《长生:仙庭关系户下界摸鱼》 第1章 庸常的生活戛然而止 “58……59……00!” 荆雨死死地盯著电脑右下角跳动的数字,在那个数字正好变为“17:00”时长舒了一口气,並且以极快的速度关上了电脑,將办公桌上的水壶塞到了黑色双肩背包的侧兜,抄起背包迅速向办公室外走去。 他下班了。 如同无数个往常那样,他迈著有些虚脱的步伐向公交站的方向走去,在办公室静坐了一整天的荆雨现在如同一只巨大的水蛭,用意志力拖行著噁心的身躯往目的地蛄蛹而去。 此时的荆雨真的很累。 按理说他的工作其实还算清閒,早上八点准时上班,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偶尔需要加班,但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中坐著一动不动地盯著电脑,无聊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相比於那些动輒996、007的高压加班员工、或是不断出卖力气、奔波往復的体力劳动者来说,荆雨显然並没有抱怨生活的资格,然而身体与心灵的疲惫也並非作假,荆雨常常想或许自己真的过於懒惰,以至於连这样的工作强度都无法忍受。 当然,这样的想法最多在荆雨的脑海里徘徊短暂的一瞬,在看到每个月打入工资卡的三千块钱时,一切的虚偽矫饰彆扭拧巴都释然了——荆雨对於自己工作强度的抱怨瞬间变得正当起来,原本一点儿在道德层面的自我审判也就此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对於庸常生活巨大的、无法消解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缓步走到了公交站点,他打开手机,时间走到了5:06分,顺手又打开了高德地图,其中实时公交系统提示下一班公交车將在两分钟后抵达站点。 完美,一切都刚刚好。 荆雨並不会开车,准確地说是不喜欢开车。 他自从高三毕业拿到驾照,一直到三十岁为止,再没开过一次车。 他认为开车这件事会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复杂,当人拥有一辆属於自己的车时,那些加油、停车、洗车的琐事便隨之而来了,他甚至要分出好大一部分精力专门去熟记那些他本可以不关注的交通规则,更遑论——以他目前的工资並不足以支撑一辆油车的日常消耗。 这几乎相当於是养了个孩子。 荆雨当然也不喜欢孩子。 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结婚生子的打算。 在他看来,只要一个底层男人不想著步入婚姻传宗接代,那他几乎就可以避开人生中所有的错误选项。 不需要背负房贷、不需要交付彩礼、不需要养育后代、也不需要接受岳父岳母乃至任何人近乎羞辱性质的价值评判与標准审视。 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点不痛不痒的舆论压力、以及旁人对於自己未来衰老后孤苦无依的诅咒罢了,这无疑让仍算是年富力强的他感到沾沾自喜。 更何况他还有个女朋友。 荆雨的女朋友也是个极为普通的人类,她並没有像是各种小说漫画中描绘的女人那么好,也没有像是各种社会新闻中出现的女人那么坏。 她並不怎么节俭,也远不能算是奢靡。 她的模样不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这个女人就仿佛是整个社会中女性各个方面的最大公约数,任何人在她的身上都很难找到什么令人难以忘怀的闪光点,也挑不出太大足以改变固有观感的硬伤。 但荆雨对於自己的女朋友抱有相当程度的感激,毕竟在自己明確表示了一辈子不结婚的意向后,还能和自己凑合成一对,在这个女人三十岁未婚还要被戳脊梁骨的前现代十八线小县城里还是一件具有相当勇气的事情。 他们当然也存在分歧。 比如和放假喜欢瘫在家里不动的荆雨不同,他的女朋友喜欢不厌其烦地念叨出门旅行的事情,她將旅行视作了一种摆脱现实的、朝圣一般的救赎之道,每当从琐碎的工作中抽离出来之后,她总会冒出几个出去走走的奢侈念头。 儘管这种念头惯常会因为时间金钱等各种各样的原因难以落地,但这仍然意味著两人在某些领域並不是十分合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总会对女朋友所嚮往的那种由旅行所赋予的自由嗤之以鼻,在他看来生活的庸常並不体现在现状的一成不变,而是哪怕换一种生活,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庸常而已,或许那些环游世界的背包客也不过是机械地重复著旅行的动作而已——荆雨总是这样不无恶意地揣测著自己未曾踏足的领域。 但儘管两人总有这样那样的分歧,可荆雨也从不奢求什么百分百契合的灵魂伴侣——那不是自己这个月薪三千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此时时间来到了5:08,公交车准时抵达站点,荆雨背著包走上车,在大量閒置的座位中隨意挑了一个坐下,在公交车经过五站之后,他会在县城中唯一一个大型健身场馆门口下车。 不得不说在县城中健身其实算是个相对小眾的爱好,荆雨对於健身这件事本身也並无太多喜爱,他每周雷打不动的健身活动更多是为了保证身材不过分走样——而这几乎是女朋友对他唯一的要求。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变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女朋友会毫不犹豫地拋弃自己,这没什么不对,毕竟人家和自己谈恋爱总得图点儿什么——除了“有趣的灵魂”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此即使再怎么疲惫,他仍然会保持一周三练的频率——儘管健身效果並不尽如人意。 毕竟荆雨已经三十岁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二十岁时那种旺盛的代谢能力伴隨著欲望一去不復返了,哪怕是异常自律的饮食加上一丝不苟地打磨动作,他的腰腹间也生出一圈令人沮丧的、顽固的赘肉,如今他能做的也仅仅是让情况不再恶化下去。 5:20,他顺利抵达了健身房,县城健身房的周一晚上並没有太多客人,几个身材健美的寸头男人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几个热门器械的周围,他们是这个健身房的教练。 他们似乎也看到了荆雨,但几乎对这个从不买课的铁公鸡没什么好脸色,荆雨也乐得如此,他径直走到了臥推区域,先稍微热了下身,隨后便躺在了健身椅上,用六十公斤的槓铃找了找手感。 呼……还算轻鬆,荆雨这样想到。 隨后他又將槓铃重量加到了八十公斤,很顺利地完成了一个臥推。 不得不说荆雨是个健身天赋不高的普通人,在各路社交网站里的评论区,一百公斤的臥推几乎是每个健身人的入门级重量,但断断续续练了好几年的荆雨最佳重量也只是停在了九十公斤。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天竟然有些手感火热。 说不定是要突破了?荆雨有些跃跃欲试。 试试就试试! 將槓铃重量加到了一百公斤,荆雨深深吸了口气,猛地握紧了槓铃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喝! 成功了! 荆雨还没来得及喜悦,一阵无力感隨之蔓延到了双臂,他只觉得大脑稍稍缺氧,眩晕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下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难以匹敌的重量压住了自己的脖颈,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应对措施。 要死了吗? 荆雨曾经在穷极无聊时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的死亡,那或许会是个格外炎热的夏天,已经极度苍老的自己会悄无声息地在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停止呼吸,尸体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內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气球,让这具已经乾巴褶皱的躯体最后一次紧致起来,然后砰地一声四散而飞。 或许自己並不会坐以待毙,在身体还没有完全失能之前找一个海拔足够高的山顶纵身一跃,为自己乏善可陈的一生画下一个极具衝击力的句號。 还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自己未曾完全准备好,他的生命会在自己还未完全厌倦这样的生活之前捉襟见肘,他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內心惶恐地听著医生宣判自己的死刑,然后看著那张病歷单无能为力。 然而现如今很戏剧性的是,荆雨终於意识到一个令他感觉到错愕与微妙的结局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轰然而至。 那日復一日、犹如惯性的庸常生活就此戛然而止了。 第2章 命格 “修行无岁月,距离上次仙选,又是一千年了!” 一座高不可见顶的古代宫殿中,一位头戴金冠、身著云纹边饰青色长袍的白髮老者正聚精会神地站在殿內的一方水池边聚精会神地洗著手,一边洗手一边感慨道: “上回仙选抽了十人过来,命格竟是九白一蓝,为诸殿垫底,这一次我提前用【天萃玄闋灵水】洗一洗,说不得便能转运。” 此时自虚空中忽地传来一道飘渺难明的声音。 “玄清子,仙选开始罢!” 那名为玄清子的老者闻言神色一肃,甩了甩手上附著的水珠,向空无一人的虚空躬身一礼,恭敬道:“谨遵殿主法旨!” 隨后手中现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命数勾连,魂魄归位!” “敕!” 十道流光自天外以恐怖的速度激射而来,落在了大殿之中。 这十道流光慢慢散去,自其中隱隱绰绰现出十道模糊的人影…… 玄清子眼巴巴望著这十道人影渐渐凝实,心里不住念叨: ”只乞望出个一个紫色的命格吧!” ———— 荆雨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间高不可见顶的古代宫殿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身著云纹边饰青色长袍、鬚髮皆白的金冠老者,此时这位老者正神色平静地注视著他。 这里是…… 荆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面色茫然,他显然还没有从那巨大的衝击中缓过神来。 就这么死了吗? 荆雨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必二老此时应该无比悲痛。 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女朋友,也许这个普通的女人会在短暂的低落之后重新找到一个和他差不太多的普通男人。 他也想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没有关掉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网页和相册中一些有碍形象的图片,或许会对自己死后的名声造成一定打击。 荆雨最后竟还没来由地想到,健身房里那几个平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健身教练会不会在压死自己的槓铃上偷偷加上几块铁片? “诸位,老夫名为玄清子,此殿中除老夫外,其余人等尽皆是遭厄身陨,老夫此来,是为渡引诸位转世,也是为了送你们一桩天大的机缘。” 这时候荆雨才发现这宫殿中除了自己与名为玄清子的老者之外竟还有不少人,放眼望去皆是青年面孔,除去玄清子不算,包括自己在內,不多不少,正好五男五女。 “敢问老人家,是怎么个机缘?”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荆雨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年轻女人,看年龄约莫不到三十,梳著一束利落的马尾辫,面部线条硬朗,眼神犀利,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我也不与你们打哑谜,有什么事情一开始便明明白白讲得清楚,免得你们疑神疑鬼,往后又平白生了齟齬。” 玄清子微微笑道:“世间有仙人,仙人有伟力,移山填海、摘星拿月尽皆不在话下,能在死后进入此殿者,是被仙人选中,可以在下一世步入道途,有成仙的希望,若是將来能够飞升仙界,便能被仙人收作弟子。” 那发问的英气女子眉毛微挑,略带疑惑道:“还有这样的天降好事?老人家,你不妨把代价也一併说了,否则我这心里是有些不踏实的。” 玄清子道:“小姑娘,我知你意思,你担心仙人有別的算计,是也不是?既然我不打哑谜,自然要给你们解释地明明白白……诸位可知,成道的仙人虽然寿命无尽,但並非不死不灭,遇到自身抵不住的劫数,照样殞命。” “都成仙了,还能有抵不住的劫数?”人群中的一个小胖子插嘴问道。 “自然还是有的,咱们所在的这片天地,有纪元一说,纪元末期,天地万物都要寂灭,寂灭大劫避无可避,唯有以身应劫,再受大神通者庇护,方可度过劫难,进入下一纪元。” 玄清子嘆道:“咱们如今身处的长生殿,便是仙界中两位修行有成的长生道君共同出力建造,用以选拔培养修仙种子的特殊机构,为的便是能够自诸天万界无数英才中拔擢出能够护佑他人度过纪元大劫的大神通者。” 我也能算是诸天万界之中的英才? 荆雨心中有些不自信,他自问虽然不能算是废物,但充其量也就是中人之姿,实在看不出来自己和“英才”这两个字有什么关係。 “呵呵,这位小兄弟倒也不必在心中妄自菲薄,老夫说诸位是英才,自然是有依据的。”玄清子看著荆雨,抚须笑道。 “他能听到我心中所想?”荆雨心中一惊,连忙收束思维,不敢再胡思乱想。 玄清子却不管荆雨后续在想些什么,自顾自言道:“能在死后被送入长生殿的,都是身具命格之人,在修行路会天生比普通修士多一分优势。” “敢问老仙人,何为命格?”一名皮肤黝黑,相貌平平的青年拱手问道。 “命格一说,博大精深,经过仙人数个纪元的摸索,方才有了些眉目,如今你们只需知晓,人原本的命格是隱藏的,只有用特殊手段才能激发出来,而激发之后的命格,可以简单理解为一项天生的本命神通。” “多说无益,我这便为你们激发命格,到时你们自然知晓命格的作用。” 言毕,玄清子袍袖一挥,在他的面前陡然出现一面悬浮在空中的古朴铜镜,这铜镜起先还黯淡无光,不多时便开始微微发亮,最终激射出一道澄黄色的光芒,照在了最左侧的男子身上。 被铜镜光芒笼罩的男子还在愣神之间,铜镜镜面上却忽然浮现出了四枚摞在一起、四四方方、如同印璽形制的蓝色古朴篆字:大器晚成。 “好兆头,这批的第一位便是精品命格,青年人,你叫什么名字?”玄清子盯著铜镜镜面上的蓝色篆字,似是极为满意。 那被照到的男子略显紧张之色,拱手道:“回仙长的话,小人名叫李凡,大玄国江南道温县县令,家中颇有財资……” “好了,好了,前世之事不必提了。” 玄清子摆了摆手:“你们这十人本就来自不同的小界,我也与你们交一个底,世间小界如恆河沙数,你们十人隨后会转世在同一界,但不太可能是你们原本的家乡世界,无论你们前世是何背景,转世后都要重头开始。” “是,是,仙长说得是。”李凡有些尷尬地拱了拱手,问道:“不知仙长可否说说我这命格……” “嘿,我正要与你解释一二。”玄清子捻须笑道:“世间命格千奇百怪,但多数都是对修行没甚么助益的普通命格,我们称之为凡品命格,被【知命宝镜】一照,显现白色篆字。” “除却凡品命格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会显现出蓝色篆字的精品命格,到了这一步,命格便有了大用处。有的是会对修行有所助益,有的则是能够增幅功法神通的效果。” “你这【大器晚成】命格助益修行、增幅功法的效果兼而有之。” “起初步入仙途时,无论是修行功法,还是修行神通的速度都会比常人慢上些许。” “可到了每个大境界的中后期,以及神通术法的后半段,修炼速度便会大大加快,远超常人。” “最终神通功法圆满之时,功法神通的威力会比寻常圆满者上浮半成到一成,算是十分不错的命格了。” 玄清子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命格的弊端也有,境界前期修行慢,若是入仙途的时间太晚,可能会出现寿元不够的问题,李凡,你转世之后要想办法儘早寻求仙缘,否则又是黄土一堆……” “若有大神通的师长护持,转世重修的机会有许多次,但唯有第一次转世能够保证魂魄灵性圆满,往后若再多次转世,灵性磨损,那便是大道无望,纪元大劫一到,避无可避。” “况且你们死后能被长生殿摄来,自是没背景的,若是真的死了,我们也不会再管。” “多谢仙长解惑。”李凡脸上有几分喜色,显然对自己的命格很是满意。 “不必称什么仙长,老夫算不得长生仙,如今与你们一般,仍是漫漫道途之上苦苦求索的同路人罢了。”玄清子意態萧索:“互称道友即可。” “玄清子道友,不知精品命格之上还有哪些级数的命格?”之前那英气女子又出声问道。 不是,人家跟你客气一下,你真叫啊? 荆雨震惊地看向英气女子,心中不由腹誹。 玄清子倒是不以为忤,耐心解释道:“精品命格之上便是显现紫色篆字的灵品命格,原本凡人之中身具命格的便是万中无一了,而灵品命格,在命格之中也算得上万里挑一,大多对修行都有极大助益,各个神妙无方。” “再之上,便是金色篆字的仙品命格,身具仙品命格的修行者,只要不是中途夭折,往往都能在道途之上有极大成就。” “不过仙品难得,像是长生殿这样筛选修仙种子的仙选殿在仙界不在少数,但真正激发出仙品命格的例子也不太多,往往数万年才出一例,稀罕得很。” “仙品之上还有吗?”那英气女子追问道。 “还有,不过意义不大了。” 玄清子摇了摇头:“仙品往上还有显现七彩篆字的【神品】,只是太过虚无縹緲,往往诸天万界整整一个纪元,神品命格掰著手指头便能数得过来,离咱们实在太远。” “多谢道友解惑。” 英气女子点了点头,环臂而立,扬声道:“下一个我来罢,我倒想看看自己是什么命格。” “倒是个妙人。”玄清子莞尔一笑,隨后打了一道仙诀,將铜镜对准了英气女子,霎时间,澄黄色的镜光激射而出。 下一刻,铜镜忽地喷薄出数道七彩光芒,在整个空旷的大殿荡漾开来,原本悬浮在玄清子手心的铜镜忽地挣脱了束缚,竟然自动高悬在了大殿上空处,隨即自镜面浮现出了四枚七彩篆字: 【唯我独尊】 眾人见状,俱是呆立在原地,片刻后,率先自惊骇中回过神来的玄清子语带颤音,结结巴巴道:“敢、敢问道友姓名?” 那英气女子此时已將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著铜镜镜面之中【唯我独尊】四枚大字,脸上似有三分释然,七分的理所应当,闻言只是语气平淡:“道友客气了,在下……” “陆英招。” 第3章 疑虑 玄清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態,迅速调整了过来,只是对陆英招语气尊敬了不少:“陆道友,据小修所知,您应是本纪元第一位【唯我独尊】命格的修行者!” “此命格分【唯我】与【独尊】两部分。” “其中【唯我】无需催动,不论您往后修行任何形式的功法典籍,在功法原本便有的功效之外,还会生出独属於您个人的一份神异效果,至於这效果究竟是什么,却要视这功法本身的品级以及与本尊的契合程度而定。” 每学一部功法都比別人多一个效果?逆天……饶是荆雨性子寡淡,听了这效果都有些眼热。 “而【独尊】则算是一项需要主动催运的神通。”玄清子顿了顿,言道:“开启【独尊】之后,命格拥有者本身的功法、神通、法术等等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威能增幅,而与之相对的,除命格拥有者之外,周围所有的其它生灵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 “削弱不分敌友?”陆英招若有所思道。 “正是。”玄清子轻轻呼了一口气:“此命格极其霸道,非是如此,何以称【唯我独尊】?” “这便是神品命格?倒是有些意思。”陆英招嘴角微翘:“多谢道友解惑。” “不敢,不敢……”玄清子咳了咳,拱手道:“陆道友稍等片刻,小修为剩余的道友激发命格。” 站在陆英招一侧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相貌平平的男子,他略有些羡慕地看了陆英招一眼,隨后踏步而出,深深一拜:“小人韩平,劳烦上仙。” 玄清子只怕这人又是个有说法的,不敢怠慢,也不多说,运转法诀,將镜面对准了韩平。 下一刻,镜面泛起淡淡白光,其间浮现出四个白色篆字:【平平无奇】。 见是最差的凡品命格,韩平脸上不由闪过一丝失望。 倒是玄清子很是勉励了他几句:“无妨,不要看只是凡品命格,总比没有命格要强,我们长生殿仙选千年一次,一次只拘来十道魂魄真灵,往往这十道真灵之中,有九个的命格都是凡品,甚至十个皆是凡品也並非罕见……我与你们透个底,若想要踏入修行路,须有灵根自生,而只要拥有命格,哪怕是最差的凡品,也必有灵根!这世间可並非没有凡品命格求得长生的例子。” “下一个。” 隨后又上前一男两女,皆是凡品命格。 “嗯,【肉体凡胎】,凡品命格,虽有灵根,但引气入体那一步会有些困难,到时需注意一二。” “【缘浅福薄】?呵呵,放心,只是福薄而已,远远够不上凶兆,不过一般来说此命格不易抓住机缘,往后没必要在秘境之类的去处下大功夫,安心做些看得见摸得著、收益稳定的活计,仍是仙道可期啊!” “又是一道【平平无奇】,没甚么好说的,此命格最为中正平和,除了必有灵根外,倒与普通人无益,往后仙路,仅看自身如何走了。” 隨后又上来一位女子,略有些怯生生的模样,小心翼翼道:“上仙……” “好俊的女娃儿!”玄清子面色诧异,他在仙界也算是一方人物,平生阅美无数,什么样的魔女仙子没有见过?仍是被眼前这女子的容光一摄。 终究是修行有成,玄清子瞬间收摄心中綺念,手中捏了道仙诀,將宝镜对准了女子。 镜中紫光一闪,隨即显现出四枚紫色篆字:【倾国倾城】。 “灵品命格!”玄清子点了点头,若是在此前,千年一次的仙选中出了一道灵品命格,他的老脸怕是都要笑裂,只是这一次有了陆英招在前,此时他便有些波澜不惊的味道了。 “这命格……了不得啊。”玄清子感嘆道。 说来也怪,原本这女子论相貌便已是绝顶,待到激发命格之后,旁人看去,竟然比方才又多了几分明艷不可方物的味道,惹人怜爱。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见是紫色篆字,那女子也显得高兴,眼睛弯弯,雀跃道:“回上仙的话,小女子姓李,名絳眉,出身岐阜李家,也是诗书传家的名门,及笄后嫁入虞国皇室做了太子妃,只是后来陛下骤崩,太子继位时出了岔子,小女子算是受了牵连,这才死於非命,未曾想竟还有求仙问道的机缘!” “你算是运气到了,这【倾国倾城】的命格可非同一般,拥有此命格的修行者天生便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能让任何人对命格持有者心生好感,你又是个天生丽质的,更能发挥这命格的厉害。” 玄清子告诫道:“只要別到处结下生死大仇的梁子,凭藉这一命格,混到飞升难度不大。” 李絳眉抿嘴一笑,又微微一福:“多谢上仙指点。” 她这一福,倒是让周围的男男女女尽皆看得眼睛一直。 荆雨瞥了一眼此女,果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亲和力。 “嘖嘖,不愧是【倾国倾城】!”陆英招挑了挑眉毛,摸著下巴,目光炯炯地盯著李絳眉,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清子瞥了眼陆英招,老脸微红,不由轻咳了一声:“咳,下一位。” “乱云岭云家云玄策,恭请仙人宝镜明鑑。”又一宫装女子越眾而出,躬身一礼。 “乱云岭?听著不像是个正经地名,前世是生在修仙家族?”玄清子讶然道。 “正是,云家算是世家,家中是有金丹老祖坐镇的。”云玄策恭声道。 “嘿,金丹老祖……”玄清子发出了一道意味难明的笑声,旋即问道:“你前世出身修真世家,可是修士?修为几何?” “回仙人的话,玄策父母皆是家中筑基大修,但玄策……却无灵根。” 玄清子抚须道:“这便怪不得了,寻常修为在筑基以上的修士生死对敌,向来是斩草除根,斗法身死的那一方多半是魂魄真灵也被仇家一併斩了,哪能乖乖放你的魂魄轮迴转世……” 旋即宝镜对著云玄策便是一照,竟又是一道紫光闪过,镜面浮现出四枚紫色篆字: 【玲瓏慧心】 玄清子驀地心中一跳:“怎的又是一道灵品命格?” “为渡过纪元大劫,长生仙人可谓各显神通,仙选不过是其中的一步閒子,可饶是一步閒子,用於仙选的仙殿也数不胜数,长生殿在其中並不显眼,纵然背后的那两位道君背景颇大,每千年也才爭来十个名额,往年十个人中能出一道紫色篆字已是难得的好年景,这一次命格还未验完,已是一神二灵……”想到此处,饶是玄清子见惯了风浪,也不由犯了嘀咕。 “这十人真是自诸天万界隨意摄来的不成?” 第4章 长生久视 玄清子心中犯了嘀咕,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和顏悦色道:“玄策小友,你这命格不得了的,所谓【玲瓏慧心】,不仅可以启发灵智,天生便比其余修士更擅权谋布局,对筹算类的法术神通更是一点就通,此外无论修习何等法术,修行速度都要比常人快上五成左右,圆满后的威力也会因著法术品级上浮一至三成。其辅助功效在灵品命格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激发【玲瓏慧心】后,云玄策明显气质一变,竟连一双眼珠都显得灵动不少,闻言只是襝衽一礼,默默退下了。 如此……便还剩下两人。 玄清子目光一转,落在荆雨与其身旁的一个小胖子身上。 荆雨与小胖子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小胖子轻咳了一声,当先迈步:“老神仙,我叫叶星云,呃……您受累帮我看看?” 玄清子点了点头,依葫芦画瓢地捏了个诀,將镜光打在了叶星云身上。 轰! 一道金色光芒喷薄而出,竟將叶星云一张胖脸都映成了金灿灿的顏色,知命宝镜镜面中浮现出四枚金色篆字,曰为:【趋吉避凶】。 叶星云瞪大了眼睛,兴奋道:“是金色,是金色!” 玄清子又是一惊:这又是哪位道君的布局? 也难怪他多想,毕竟其在长生殿轮值数万年,仙选数十次是有了,可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叶小友,你这【趋吉避凶】命格有些特殊,是罕见的多品级命格,凡品精品灵品仙品皆有,效果却依次递增。” “凡品、精品的【趋吉避凶】只会让运气变得比常人好些。” “到了灵品便多出许多神异,仙品的【趋吉避凶】更是不必说了,天生便身具大气运,只要不是必死的局面,往往都可逢凶化吉。” “可话又说回来了,有仙品的【趋吉避凶】命格傍身,哪里会遇到什么必死的局面?” “至於神品……最近几个纪元还未出现过神品的【趋吉避凶】,是概率太低,还是这命格止步於仙品,倒还未有个定论,且不说了。” 叶星云揉了揉胖胖的脸颊,喃喃道:“奶奶的,上辈子是个倒霉蛋,想不到人死了方才时来运转……” 玄清子只怕这小胖子是哪位大人物的亲眷或布下的棋子,不敢与他有太多牵扯,转头对荆雨说道:“这位小友,只剩你一人了,待到將你的命格激发,便要送你们下界转世了!” “晚辈荆雨,恭请仙人宝镜明鑑!”荆雨学著云玄策的说辞,拱了拱手,还未抬起头来,便见一道光芒將自己笼罩。 下一刻,神光瀰漫,原本掛在玄清子身前的铜镜再一次高悬当空,条条七彩光芒如同绸缎一般垂落下来,在殿中眾人的惊呼之下將荆雨整个人层层包裹,如同给他披上了一套七彩顏色的外衣。 这是…… 荆雨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上空的铜镜镜面,四枚七彩篆字缓缓成型,彻底占满了整个镜面—— 【长生久视】。 遭了瘟的…… 玄清子翻了个白眼,数万年前,长生殿殿主在他轮值之时曾批下一句“长生殿里觅长生”的讖语,玄清子只当是长生殿中灵机充沛,適宜修行,算是殿主给自己这个当值仙官送上的一句吉祥话,想不到今日竟然应在此处。 “数万年前的一句讖语竟真能应在此处,道君计算,真是恐怖如斯!难不成眼前这人真能成就诸天万界第三位长生命格的道君不成?” 念及此处,玄清子心中一寒:“糟了,一殿双神品,这样的事情亘古未有,若是真有道君计算反倒还好,若不是,只怕这一批命格便是应劫而生,仙界难不成要乱了……” “我又是他们仙道的引路人,焉能没有命数勾连,是福是祸倒也难说,只怕要受些牵累……” 玄清子本就是个一心修行的恬淡性子,否则也不至於在长生殿中一当值便是数万年,此时觉得自己莫名卷进了漩涡,难免心中惴惴不安。 “仙人,仙人?” 荆雨的呼唤声让玄清子回过神来,此时他只觉得舌根有些发苦,但面上仍是带著笑意:“荆道友,了不得了!这【长生久视】既然能被称之为神品命格,自然是在某一方面已然做到了极致……” “其分为【长生】、【久视】两个部分。” “其中【长生】自不必多言,须知仙路漫漫,如囚渡苦海,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可谓一步一登天。” “可若想登天,却要以寿元为阶,命格之中【长生】能让命格持有者寿元无尽,原本步步惊心的登天路对长生者来说成了一个水磨工夫,诸天万界的修行者尽数在求长生逍遥,长生者长生已得,接下来无非是求一个逍遥罢了。” “而【久视】则有耳目不衰之意,命格拥有者不仅耳清目明,思维敏捷,还拥有灭妄诛邪、保真破幻的本事,诸天万界一切幻术对此命格无效,破境时也能保证灵台清明,心魔不侵……天生便有一颗无敌的道心。” 荆雨方才觉醒了命格,虽是魂体,却也觉得耳目陡然一清,殿中一切忽地纤毫毕现,只是魂体不会呼吸,否则他定能听得到眾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殿中诸人向他投来目光的重量,不知其中有几分艷羡、几分嫉妒。 荆雨此时对上了李絳眉的目光,却发觉这位觉醒了【倾国倾城】命格的美人儿身上那股莫名的亲和力消失一空,心中讶然:难不成李絳眉这命格本质上算是一种位格极高的幻术? “既然十人命格俱成,便要送你们转世,在此却要再罗嗦几句。” 玄清子缓缓道:“长生殿仙选一事,虽算不上什么秘密,但仙界仙人亦非铁板一块,多有恩怨纠葛,你们此去下界,最好不要泄露了自己的根脚……此是其一。” “仙路漫漫,道友难得,你们十人既然有缘齐聚长生殿中,便是一起求道的道友,下界之后,可互相帮扶。” “但若谁与谁之间生了讎隙齟齬,闹到了生死相见的地步,我们亦是不管的,毕竟仙路崎嶇,想要成道便须大爭,成道机缘在前,莫说道友,便是道侣闹到反目也属常事……此是其二。” “其三……这一次我为你们选定的小界名为『仙洲界』,灵气充足,资源丰富,但修仙者不算多,有大片蛮荒地带未曾开拓。” “这一界修仙歷史有百万年之久,但中间因一次席捲整个小界的大劫经歷过一次断代,新的修仙文明还不到十万年,因而此界修仙者功法神通的底蕴大多都不算深厚,比那种动輒数亿年歷史、身负上古传承天才扎堆横行的资深界域要安全得多……” “但也正因如此,修行还未曾在凡俗间普及开来,你们下界转世的身份隨机,若是运气不好,兴许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位修仙者,那仙缘便不太好求了。” “便说这些了,我这就送你们下界转世……慢著。” 玄清子忽然顿住,面色古怪,僵立在原地停了数息,这才恢復如常,轻轻咳了一声道:“本是要送你们一起转世,只是方才殿主有法旨示下,要我改一改此次仙选的规矩。” 第5章 为道友开路 觉醒了【唯我独尊】命格的陆英招先是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荆雨,这才发问道:“怎么个改法?道友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玄清子倒是不敢怠慢这尊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大神,连忙拱手解释道: “好叫陆道友知晓,这仙洲界现今虽无什么厉害人物,可诸位转世也是自凡俗起步,又对此界一无所知,咱们殿主方才法旨上的意思,是要诸位依次转世,每人前一百年转世景象会由宝镜投影殿中供后来者观摩,算是对此界有个了解,先行者若在仙洲界发跡,后来者有心的,也好有个投奔的去处。” 诸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长生殿中竟鸦雀无声。 终是陆英招又开口问道:“一百年时光,事无巨细投影殿中?那先行者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 “那倒不是,这一百年並非事无巨细都会投影,只会节选一些重要时刻的画面,况且知命宝镜激发诸位命格,便与诸位有了命数勾连,若是宝镜行照察之事,被照察之人自然会心有所感,届时若不想让他人看到这段场景,只需心念一动,便可掐灭联繫。” “待到诸位一百岁之后,宝镜便不再时刻关注,只会间隔数百年一次確认诸位生死,能否飞升仙界,便看各自本事了。” “老神仙,那后来者岂不是要在殿中等上数百年时光方能转世?”叶星云揉了揉脸颊:“这可有些难熬。” “叶道友不必担忧,老夫自有秘法,在殿中的魂体感官上只会觉得百年时光如同弹指一瞬……况且魂魄真灵还未转世与肉身相合,便不会消耗寿命,等上几百年再转世却也无伤大雅。” “不知哪位道友要先行转世?” 殿中再一次鸦雀无声。 倒也难怪……荆雨心想。 这规则明摆著越是在后面转世便越是有利,毕竟排序越靠后,对仙洲界的诸多隱秘掌故便了解越多。 况且日久见人心,一百年时间可看清一人许多东西了,若是转世后混得不好,还能挑个为人正派的前辈投奔,受些提携。 反之,第一个转世的恐怕是最吃亏的,自然无人愿意当先给他人垫脚趟河。 “我来吧。” 眾人齐齐望去,果真是那位觉醒了【唯我独尊】命格的女子。 陆英招衝著投来的视线颯然一笑,言道:“此去仙洲前路未卜,陆某命格精擅斗战,便当先为诸位道友开路!” 玄清子点了点头,挥了挥衣袖,殿中央忽地升起一座雕栏玉砌的巍峨天门,门中景象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陆英招也不废话,昂首阔步走向天门,只是临走时转头看了一眼荆雨的方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待到陆英招进入天门后,玄清子手中的铜镜下一刻便落在了天门上方,镜面之中也开始显现出一位襁褓之中的婴儿形象,而铜镜边沿处也浮现出了一行小字…… 【长生歷1年】 与此同时,玄清子掐指捏了个仙诀,口中念念有词道:百年一瞬…… ———— 陆英招投生在了某个世俗王朝的征北將军府內,其上有一姐一兄,將军夫人生她时难產而死,征北將军与夫人伉儷情深,往后並未续弦,陆英招便成了家中么女。 因母亲诞下陆英招时而死,父亲便不甚喜欢陆英招,只觉得是这个么女妨死了爱妻,兄姐与自身年龄差距不小,也不待见自己。 好在陆英招並不觉得有甚么所谓,虽然在自家里不受待见,可征北將军府毕竟也是皇城里排得上號的高门大户,一应吃穿用度不曾短缺,她自小不习诗书女红,只在自家的藏书中挑了几本江湖武学,打熬筋骨、锤链武技。 陆英招所在的世俗王朝並无修仙者出没,但朝堂上的皇帝却不是个正经的,整日求仙问道,皇城养了一堆招摇撞骗的方士,更是著令军中將领领兵四境征伐,以求仙缘。 父亲时常被徵调出京,但这与陆英招关係不大,她只是在將军府內默默练武。 【长生歷13年】 征北將军自关外回返,秘密进宫面圣,此后再也没有出来。 当日晚,宫中著令血洗征北將军府,理由是征北將军谋逆,这一夜將军府中血流成河,將军长子长女尽皆身首异处,唯有一么女不知所踪。 坊间传闻是征北將军此次关外之行真的找到了仙人遗蜕,其中便藏著仙家功法,皇帝为了不使消息走漏,这才痛下杀手。 不过这流言隨著时间推移,皇帝身子一日差过一日,也並未有什么仙家手段显露,如此也就渐渐熄了。 【长生歷21年】 正巧是征北將军府灭门那一晚的八年后,皇帝的尸体在养心殿的殿中主座上被发现,是一剑梟首,首级还被一柄锈跡斑斑的长剑钉在了养心殿的门框上。 有內侍认出了这把锈剑似是征北將军原本的佩剑,尽皆亡魂大冒,层层宫禁之下,竟无一人发觉刺客踪跡,他们只当是当年將军府冤魂前来索命。 报仇的自然不是冤魂,而是武功已然臻至人间绝顶的陆英招。 那一年自己的父亲確实在关外找到了两本仙家功法。 一本名为【气引术】,用以给凡俗引气入体,踏入仙途;一本名为【吐纳法】,是任意灵根属性的修仙者都能修行的无属性功法。 在长生殿中的荆雨等人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到功法內容,却发现画面中功法文字模模糊糊一片,显然被虚化处理了。 因为皇帝並无灵根,整整八年都没有引气入体,空有功法却不得仙门而入。 当日陆英招盘膝而坐,仅用了大半个时辰便引气入体、气游周天,成为了一名练气一层的修士。 【长生歷28年】 陆英招七年间仅凭著【吐纳法】这一修仙界的大路功法,纯粹吞吸天地灵气,便一路狂飆猛进,修到了练气四层。 而她这七年也游歷天下,终於在年末找到了其他修仙者的踪跡,来到了一处修仙坊市。 在坊市中她测过了灵根,发觉自己是变异灵根雷灵根,便转修了雷属性大路功法【惊雷诀】。 此后陆英招常居坊市之內,平日里靠猎杀坊市周边妖兽换取修行资粮。 【长生歷36年】 又过八年,陆英招有了修行资粮,功法也换成了与灵根契合的雷属功法,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瓶颈便修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之境。 不过练气到筑基是一道门槛,需要筑基丹才有机会破境,虽然陆英招隱隱感觉自己即使没有筑基丹也有极大概率破境,但为求稳妥,她还是准备求一求此丹。 好在练气百年寿元,若保养得当,八十岁前筑基概率都不会因年老体衰而降低,陆英招时间还很充裕。 【长生歷38年】 筑基丹对散修而言並不易得,陆英招不愿加入门派,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然而这一年在她持续不断打磨修为的时候忽然心有所感,只觉得心中一道瓶颈忽地碎裂开来,她竟然修到了坊市仙闻中从无任何记载的练气第十层! 第6章 百年一瞬 【长生歷40年】 坊市某地下拍卖会惊现筑基丹,为一七十余岁的练气九层修士购得,然而这修士刚出坊市,还未曾找机会求得坊市卫队的庇护,便被眾多练气修士围杀,数十名练气修士为夺筑基丹展开混战,最终陆英招凭藉练气十层的修为加上【唯我独尊】命格的斗战能力力压眾修夺得丹药,並远遁千里。 【长生歷42年】 陆英招筑基。 同年陆英招定居在了一处名为青云仙城的所在,並费灵石在仙城中的功法阁购得筑基雷法【云雷心法】。 不同於练气期的低调蛰伏,陆英招筑基期开始崭露头角,雷法本就善战,加上命格加成,很快陆英招便在青云仙城以及附近的几个修仙门派中闯出名声,並结交了不少仙门弟子。 【长生歷45年】 陆英招与好友探索一上古雷法洞府,歷经重重考验,得上古传承,名为【玄雷碎玉剑典】,一门直指元婴境界的雷法剑典。以及一门名为【引雷淬体真诀】的炼体功法。 好友出身金丹宗门【万雷宗】,与陆英招约定共同研习这两门上古真诀,功法原本留在了陆英招此处,好友则用玉简拓印了一份副本带回宗门。 两人分道扬鑣后,陆英招不知所踪。金丹宗门万雷宗则明察暗访陆英招踪跡数年之久,无果。 【长生歷85年】 悠悠四十载,陆英招再次现身青云仙城,此时她的修为已然到了筑基后期,並在青云仙城的大型拍卖会上豪掷灵石,购得了一份结丹灵物。 万雷宗闻讯,出动四位筑基大圆满修士將陆英招围堵於青云仙城外,陆英招仅凭一柄玄雷法剑,以一敌四,將万雷宗四位筑基大修尽数诛灭,在筑基这一境打出了无敌的风采。 万雷宗金丹老祖震怒之下,亲自施展秘术追踪陆英招行跡,最终二人於另一坊市相遇,大战一场,陆英招全身而退,再次不知所踪。 【长生歷97年】 陆英招结丹,晋升金丹境,金丹八百年寿,谓之小长生。 筑基寿三百,常人结丹往往已是两百岁后的事情,哪怕是仙门嫡系,也多在一百五十岁后结丹。陆英招不足百年金丹,可谓是天纵奇才。 【长生歷99年】 陆英招境界稳固,降临万雷宗,仍只是一柄玄雷法剑,只十余招便將万雷宗金丹老祖斩於剑下,神魂俱灭。 隨后又斩了仍蹉跎於筑基中期的昔年好友,將万雷宗库藏洗劫一空后,飘然而去。 隨后於青云仙城昭告天下,金丹剑修陆英招將於一个月后於功法阁处开办金丹法会,传授结丹之秘,不论修为派別皆可旁听,附近数城修士震动。 一个月后,青云仙城人山人海,甚至不乏金丹老祖前来观礼,陆英招手持玄雷法剑,立於功法阁阁顶,讲道三日,將结丹要点秘诀悉数传授在场眾修,毫无保留。时下有灵画师绘成《玄雷剑仙传道图》,流於后世。 在长生殿的诸人此时也清清楚楚听到了整场法会的所有內容,尽皆用心默记。 【长生歷100年】 在陆英招一百岁生日那天,她端坐於洞府內,抬头望天,对著镜中诸人拱了拱手道: “天象仙洲南域,青云仙城陆英招,恭候诸位道友。” 镜中画面熄灭。 荆雨一个激灵,他此时如梦方醒,一百年岁月实实在在,可他在感官上竟真只觉弹指而过,而种种画面却又仿佛历歷在目,不愧是仙家手段。 “陆道友这【唯我独尊】的命格本是极擅走举世皆敌的路子,上一位觉醒了此命格的大人可是將整个仙界搅弄得天翻地覆,难得陆道友却是个磊落光明的性格,以霸道之身行王道之事,可谓眾生之福了。”玄清子点评道。 “下一个是哪位道友?” “让我来,让我来!” 那觉醒了【趋吉避凶】命格的小胖子叶星云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踏入了天门之中。 【长生歷101年】 叶星云出生在落星海某一片岛域的一个元婴仙族叶家之內,而他正是仙族內元婴老祖唯一的孙子。 殿中的荆雨不由张大了嘴巴,他想过这小胖子运气惊人,可没想到竟然这么离谱,出身便是元婴修士嫡孙。 叶家乃是叶家老祖一手创建,元婴修士寿两千,叶家老祖此时方才不到千岁,可以说正是春秋鼎盛。 高阶修士本就难以诞下子嗣,叶家老祖子嗣不过十余人,这十余人中唯有一儿一女身具灵根,女儿一心仙道,至今未曾婚配,唯有那一灵根子成家立业。 而这一独子四百余岁才有了叶星云,嫡系血亲一脉单传,加上又是隔代亲,可以想见叶家老祖对叶星云的宠爱。 自小灵药功法自是不必说了,叶星云若是出行都有两位金丹护卫贴身保护。 要知道金丹修士哪怕是在元婴仙族,都可以算得上座上宾,如今却要给一还未开始修炼的小孩子充当贴身护卫,可见叶家老祖手笔之大。 【长生歷106年】 叶星云六岁,这是他测灵根的日子,整个叶家这一日忙忙碌碌,身为族长的叶父更是早早来到了族內祠堂,主持自家独子的测灵仪式。 本来小辈的测灵仪式算不得什么大场面,更遑论元婴老祖亲自关注,可偏偏这一日叶家老祖却已然端坐在祠堂內,竟要亲自为孙子测灵。 元婴老祖的测灵手段自然非同凡响,叶星云不仅测出是罕见的变异灵根风灵根,更是天生异象,灵根居然具象出一只异兽飞廉的形象。 须知灵根自生,拥有灵根者往往都是单属性灵根,多属性杂糅的灵根反倒是极其罕见,因而灵根资质好坏只能看灵根异象。 一般资质平庸者连灵根异象也无,只能看出自身灵根属性,资质好一些的也往往只是一滴水、一团火、一株树苗、一道雷霆、一缕清风这等常见异象。 能够身具异兽飞廉这等异象的,在风灵根中也是凤毛麟角! 叶家老祖见之大悦,当即便在叶星云体內封了三道元婴神通,为其护道。 【长生歷107年】 叶星云引气入体,成为练气修士。 【长生歷109年】 一游离在天外的须弥洞天正好落在了於叶家祖地玩耍的叶星云身旁,內有上古修士传承【乾坤巽风真解】,以及一面有了灵性的风属性宝扇,这宝扇见了叶星云,直接便认了主人。 此事被叶家老祖第一时间发觉,立刻便开始遮掩天机、封锁消息,所幸须弥洞天落地的动静不大,未曾有其他人发觉此事。 【长生歷127年】 叶星云练气九层。 同年一位身受重伤的修士误闯叶家大阵,身死阵中,叶星云正在闭关室修炼,听闻此事出门察看,在修士尸体的储物袋中翻出了三粒品相极好的筑基丹。 第7章 大器晚成,奈何早夭 【长生歷129年】 叶星云筑基。 叶家为此竟广邀周边岛域同道,为叶家少族长贺。修士筑基了都要办个筑基大典,整个落星海域独一份。 【长生歷130年】 叶星云稳固筑基境界,静极思动,出门游玩,在某无名荒岛上捡到了一株素菱,是品级极高的结丹灵物。 【长生歷132年】 叶星云偶遇一上古秘境,在秘境中捡到了一上古修士遗蜕,收穫颇丰。 【长生歷135年】 叶星云偶遇两金丹后期修士为一结婴机缘大战,两人同归於尽双双陨落,叶星云捡得两份金丹修士遗產,以及提高修士进阶元婴成功率的化婴丹一枚。 【长生歷151年】 叶星云的姑姑叶凌月结婴成功,晋升元婴修士,叶家一门双元婴,风光一时无两。 【长生歷160年】 叶星云筑基中期。 【长生歷189年】 叶星云相约其他元婴仙族嫡係数日后一同探索筑基秘境【鰲元】,临行前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受伤,无奈只得爽约。 【长生歷190年】 鰲元秘境传说有妖魂復甦,进入秘境探索的几位元婴仙族嫡系无一倖免,诸仙族震动,数位元婴修士联袂踏破秘境,然而復甦妖魂早已不知所踪。 【长生歷200年】 叶星云修为稳固在了筑基中期巔峰,同样在知命宝镜照察的最后一日,他朝著天空拱了拱手: “落星海东域,斩龙岛叶家叶星云,恭候诸位道友!” 镜中画面熄灭。 “仙品的【趋吉避凶】果真是非同一般。” 玄清子嘖嘖称奇道:“仙洲界九成九的世俗王朝没有修仙者出没,能转世到凡俗的殷实人家已是难得的好运气,一般仙选殿的修仙种子都要耗费数十年时间寻求仙缘,方才有机会踏入修仙界。” “叶道友不仅一开始便降生在了元婴仙族,还是仙族嫡系,光是这份气运便足以让其仙途坦荡。” “这叶家老祖也是难得的好运气,原本以他的资质气运手腕心计,此生到头也就是个元婴中期,如今得了叶道友这个嫡孙,命数勾连之下,未尝没有化神之机。” 觉醒了【大器晚成】命格的李凡看得眼热,他心忖当先转世的两位前辈品行尽皆不错,不如早些转世去攀附一二,仙途必然好走许多。於是一咬牙,言道:“仙长,下一个我来吧。” 玄清子点了点头:“李凡,你莫忘了,【大器晚成】前期的路並不好走,儘快求取仙缘,否则凡俗的寿元可经不起蹉跎。” 李凡谢过玄清子,迈步入了天门,镜边小字再变—— 【长生歷201年】 李凡出生在一普通农家。 “生了,生了!” 稳婆大叫道:“是个男孩儿!” “好好好,我老王家有后了!” 一名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笑著捧过刚出生的李凡,眼角因喜悦挤出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此时屋外忽地传来一阵喧譁声音。 “外头怎么了?” 刚刚喜得一子的男人有些疑惑,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待得听清了喧譁的內容,面色刷得煞白。 “马贼来啦,马贼来啦!” 马贼! 屋內稳婆以及刚刚分娩的农妇面色一变:“村里不是上个月才交过保命钱么?” 喧譁声更近了,屋內眾人隱隱听到了马贼的交谈声。 “官兵离我们只剩下一日的脚程,动作麻利点,先拿粮食!遇著人了不论男女直接杀了,没工夫让咱们快活!” 还未等他们有什么动作,原本便不甚坚固的木门被轰的一声踹成了几块,两个持著砍刀的彪形大汉红著眼睛闯了进来。 “大爷饶命!” 抱著婴儿的男子只求饶了一声,便被其中一个马贼顺手劈了一刀,连带著怀中的婴儿也被砍成了两截…… “我他妈还真是……” 刚刚降生,踌躇满志的李凡只来得及爆了个粗口,便觉意识一黑,再也没了声息。 画面破碎。 长生殿中余下的诸人面面相覷,最后只把目光齐齐投向玄清子。 “看什么看?这便是气运不济了。” 玄清子倒是语气平淡,似是见惯了此事:“婴儿夭折乃是常事,命格也非万能,难不成你们以为进了仙选殿,成了修仙种子,便能保送飞升?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都说求仙问道万事都在一个『爭』字,可我倒觉得若想仙道长青,该爭时要爭,最后还是落在一个『稳』字。” 玄清子摇了摇头:“不过李凡这情况,再如何稳也没用,只能说命数如此,无可奈何。” “下一个谁来?” “玄策愿往。” “是那位【玲瓏慧心】……”荆雨心中默默道。 云玄策朝眾人襝衽一礼,乾脆利落地入了天门。 【长生歷201年】 云玄策生在一富商家中,行三,左邻右舍都称其为三娘。 家中虽然颇有財资,然而重男轻女,云玄策不算太受父母重视,不过她也不求什么,只是用每月不多的零钱买些开蒙的书籍,读书认字。 【长生歷207年】 这一年云玄策七岁,她在家中默出了一本【气引术】,用了三天引气入体,气游周天,成为了练气修士,在体內积攒了些许灵气。 之后用这微薄灵气捏个了法诀,空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玉盘虚影,又咬了一下手指,挤出一滴精血落在了玉盘虚影之上。 霎时间玉盘中精血消散,浮现出了一尊无字石碑的异象。 “土灵根……” 年方七岁的云玄策皱了皱眉,隨即伏案而书,写出了一本【厚土诀】,隨后嘆了口气:“且修著罢。” 长生殿中,荆雨恍然大悟:“是了,这云玄策出身修仙世家,虽然没有灵根,可父母毕竟是族中筑基大修,她在族中地位应当比寻常凡俗高出不少,知晓几本修仙功法並不奇怪。” 隨后又想到,这本给凡俗引气入体踏入仙途的【气引术】果真是大路货色,竟然在诸天万界遍地都有。 【长生歷215年】 云玄策並无修行资粮,八年间纯粹吞吸天地灵气,只堪堪修到了练气二层。不过好在云玄策也不算太急,只是慢慢吞吸灵气,大部分时间倒是用在了练习各种术法上。 不过十五岁正是女子及笄的年龄,在这一年,云玄策家中要將她嫁给当地一位四十余岁的举人做妾。 云玄策知道自己与这一家缘分尽了,只是在自家闺房留下了一箱金子,算是全了这十五年来的生养之恩,便不辞而別。 第8章 玄策絳眉 【长生歷223年】 云玄策练气三层。 这些年她踏遍周边数个国度,都未寻到修仙者的踪跡,倒是前世所知所有练气阶段的术法早已精熟,已然都练到了瞬发的境界。 【长生歷231年】 云玄策翻越数十个国度,总算找到了一处修仙坊市,並在此安居下来。她这些年虽然修为增长缓慢,如今不过练气四层,但在精研术法之余还有余裕研究修仙百艺,不知是否是【玲瓏慧心】的加成,她在制符一道天赋极高,因而很快便在坊市內积攒出了第一笔灵石。 【长生歷233年】 云玄策没有在修仙坊市內停留太长时间,她在此制符三年,积攒了不菲身家,然而她却並未用灵石购买修行资粮,反倒是靠著出手大方广交好友,尤其將重点放在了结交大派弟子身上,很快便与不少金丹宗门的外务弟子搭上了线,周边一带很多修士都知晓坊市內住著一位符道精湛、长袖善舞的“云三娘”。 【长生歷235年】 在彻底了解了周边几个金丹宗门的组织架构、大致风格,以及门中金丹老祖的性格特点和品性名声之后,云玄策选择加入了以女修为主的金丹宗门【飞燕宗】,此宗中足足有三名金丹修士,在周边的几个金丹宗门中也是坐二望一的大势力。 云玄策从外门弟子做起,由於性格活泛、出手大方,加上善於钻营,很快便在外门立稳了脚跟,结交了不少关係良好的同门弟子。 【长生歷236年】 由於在术法上天赋极高,云玄策被调往宗门中的功法阁,成为了一名功法阁执事。 【长生歷251年】 云玄策於半百之龄修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之境,由於在宗內与不少长老关係深厚,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申请到了两颗筑基丹用於筑基。 【长生歷253年】 云玄策筑基。同年升任飞燕宗功法阁副阁主。 【长生歷278年】 功法阁阁主二百五十岁,感慨寿元无多,擬辞去阁主一职,准备离宗创建家族,开枝散叶。临行前推荐云玄策担任阁主。 功法阁阁主循常例应由筑基后期修士担任,然在老阁主力荐、以及数位外门、內门长老多方运作之下,最终云玄策顺利接任功法阁阁主一职。 【长生歷294年】 云玄策踏入筑基中期。 【长生歷300年】 云玄策仍是穿著那套她喜欢的素白色宫装,漫步走向功法阁的方向。 由於並未服食驻顏丹药,云玄策此时已是个中年妇人的模样,她本就生得不算美貌,年纪上来后,更是看著平平无奇,只是但凡遇到弟子,哪怕是內门中掌门真传这一级有望金丹的天之骄子,也会对这位有传道之恩的功法阁阁主目露崇敬之色,衝著她去的方向拱一拱手。 待到了功法阁,云玄策便如往常般循著阁楼的楼梯走上顶层。 这里算是飞燕宗的一处高点,视野极好,往远处看,还能瞅到飞燕宗不少女弟子御法器飞行穿梭的身影。 在阁楼露台处有一棋台,棋台上的棋盘摆著一未下完的残局,不知是云玄策与谁对弈留下的局面。 云玄策走到棋盘前,自棋罐中捏出一枚黑子,盯著残局,似是举棋不定。 俄顷,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天,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微微笑道: “飞燕宗云玄策,在此遥祝诸位道友仙道长青,飞升有望!” 镜中画面熄灭。 “以往我只在殿主下发的小册子里看过【玲瓏慧心】命格的功用,却是百闻不如一见。” 玄清子抚须道:“如陆道友这般,一柄玄雷法剑纵横天下,当个无牵无掛的散修自然好不快意,可有几人能有这般快意的资格?” “或是如叶道友那般,生来便是仙族嫡脉,家中长辈將修行资粮自练气期铺到了元婴期,又有多少人有这般运气?” “云道友既无横压当世的武力,也无天地所钟的气运,却是於门派中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噹噹……这未尝不是一条堂皇正道。” 玄清子看了看剩余诸人,略微思量,衝著李絳眉招了招手,言道:“小姑娘,下一个你来罢。” 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一呆,这等娇憨模样倒是又將周围几人摄了一摄,方才低声道: “乞望上仙照拂一二,为小女子找个好些的出身。” 玄清子闻言失笑:“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只凭你自己的运气罢了。” 隨后一拂袖,李絳眉便飞入天门之中。 【长生歷301年】 也不知是否是李絳眉转世前的那一句话起了效果,真让其投生到了一处修真地界。 只不过这一处修真地界却非良善之地,有一魔道大宗【血海门】屹立於此,门中数位魔道金丹修士,凶威赫赫。 李絳眉便降生於血海门直接控制的凡俗国度里的一户普通百姓人家。但说是百姓,也不过是血海门豢养的备用血食罢了。 【长生歷306年】 李絳眉六岁,生得粉雕玉琢,已然有了个美人坯子的模样,魔道地界生存艰难,百姓朝不保夕,分管凡俗的倀鬼酷吏往往压榨百姓极狠,只是李絳眉生得粉雕玉琢,前来收租的吏员见了喜爱,往往少收些租子,李絳眉的家中便好过一些。 血海门的地界,凡俗家中的孩子生到六岁便要统一去测灵根,李絳眉隨著这一批孩子去测了,竟显现出一柄金色短剑的异象,於是被人送到了血海门山门之中。 李絳眉的运气是在修真地界测出了灵根,且资质不错,得以修行功法,踏入仙途。 而倒霉的则是她出身一普通百姓人家,毫无背景。 血海门中的规矩是,若是门中修士子嗣测出了灵根,便收归门內;而若是凡俗国度中百姓人家里出了灵根子,那这些人便是自小圈养起来,充当死士、炉鼎或备用的人丹。 李絳眉生得好看,被分到了炉鼎那一拨人里,这些充当未来炉鼎的灵根子多为女孩儿,以及零星几个相貌出眾的男孩儿,未来可供魔门中身份显赫的女修享用。 李絳眉是金灵根,管事下发了一部【金元嫁衣真诀】供其修行,此功倒非典型的魔道功诀,也如同正道功法一般按部就班积攒灵气提升境界,只是修到了一定境界,再与人双修,与其双修者便可剥夺其一身修为於己用,徒为他人做嫁衣裳,对修炼者本人可谓极其阴毒。 只是人在屋檐下,李絳眉却是不得不修。 第9章 阁中岁月 【长生歷312年】 血海门內的生活其实相当枯燥,由於炉鼎人丹本身也不需要外出斗战,因而也不必修习神通术法,一日三餐之外除了打坐修行还是打坐修行。 李絳眉等人被安排在一处名为炉鼎阁的所在修行生活,这里有专门监督炉鼎修炼的监工管事,防止有人偷懒。 但其实即使没有监工这些炉鼎也未必会懈怠了修行,原因在於血海门中有一项规定,炉鼎若是五十岁前没有修到练气九层,便会被发配到血海门的【极乐谷】之中,可供派內任意弟子採补至死,下场极为悽惨。 而若是有五十岁练气九层的资质,门內会赐下一枚筑基丹,可尝试筑基。 一旦炉鼎筑基成功,便脱离了下放极乐谷的命运,未来有机会充当金丹老祖的侍妾,最次也能落在血海门实权筑基长老的手中,相比之下已算得上好结局了。 光靠吞吸天地灵气便要在五十岁前练气圆满,除了真正的修行天才之外几乎便是天方夜谭,好在魔门也並非完全不讲道理的地方,炉鼎们除了延缓容顏衰老的养顏丹外,每月还有相应的灵食与灵丹配额,待遇甚至比一般的练气散修还要好些,但即便如此,能在五十岁前练气圆满者,也並非一件易事。 好在李絳眉资质不俗,修道六年,一同进入宗门的炉鼎大多还在练气一二层蹉跎,她已然步入练气三层一年之久,凭著每月灵食灵丹的配额,李絳眉应是筑基有望。 【长生歷315年】 李絳眉出落地愈发明艷动人,其余炉鼎站在李絳眉身边都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但不知是否是【倾国倾城】的命格作用,这些同期入宗的炉鼎倒是对李絳眉无任何嫉妒之情,反倒是对这等天仙下凡的人物落难魔门有了些嘆惋与怜爱,对她竟愈发好了。 同年炉鼎阁换了一位掌事,原本那个长相阴鬱的女修被调任到了別的去处,接任的是个看著年岁与这些十五六岁少女差相仿佛的少年人,长相十分俊美,却也有几分邪气,若是他自己不说,李絳眉等炉鼎只当他是隔壁男院的同期。 不过修行界驻顏有道的修士可並不在少数,光看表面年纪却也作不得准,炉鼎们只当这也是位修行了驻顏功法或常服驻顏丹药、实际上已然两百余岁的筑基大修,不敢多加接触,只是勤奋修行。 李絳眉却觉得没甚么所谓,之前那个掌事的阴鬱女修对任何炉鼎都是不假辞色,可唯独见了李絳眉总是会给个笑脸,时间长了,她也便没觉得魔门的掌事有多么可怕。 因而若是两人相遇,李絳眉也总是会眼眉弯弯地衝著这邪异少年笑著打个招呼,倒是让这位炉鼎阁的新任掌事有些不自在了。 【长生歷318年】 三年过去,李絳眉也与这位炉鼎阁掌事混得熟了,知晓他道號血苍,乃是如今血海门金丹老祖苍须上人唯一的真传弟子,名副其实的金丹种子。 长相是因为所修功法原因,这才看著年轻,其实是位一百二十余岁的筑基后期大修。 如今是来炉鼎阁领了一份閒差,平日里都是修炼,再打磨二三十年修为,便可尝试结丹了。 当然,整个炉鼎阁中也就李絳眉能和血苍说上话去,而这待遇也並非早先便有。 一开始血苍仍是持著掌事的架子,见了李絳眉打招呼也不回应,只是冷著脸走过去,后来偶尔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对他这等的冷酷性子已然十分难为。 但不知为何,血苍多日修炼不曾与李絳眉照面的时候,便总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要特意绕一个大弯儿,正巧掐著炉鼎放风的时候背著手来巡视一番,便能偶遇到李絳眉。 而李絳眉也不多过多寒暄,只是弯起浓淡適宜的眉毛,笑著问一声好。 血苍此人並非什么不问世事一心修炼的呆子,能当上金丹魔头唯一的真传弟子,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平日里可谓心狠手辣,有伤天和的恶事干得不少,在男女一道也並非不諳世情,他师尊將其安排在炉鼎阁当个掌事,未必没有存了让他在此平日抓几个女修採补元阴、补益修为的意思。 只是单单和李絳眉相处时,血苍总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眼前这个玉琢一般的女孩儿不小心碎掉,原本身上的凶威魔焰也收敛了三分。 【长生歷327年】 李絳眉的修为增长很快,炉鼎阁的同期这个年纪多还在练气二三层打转,她已然是练气六层巔峰的修为,这固然有其灵根资质不俗的原因,但更多的则是血苍时不时送些修行资粮的缘故。 须知宗门真传都是有望金丹的天之骄子,血苍更是出身魔门,平日巧取豪夺之事干得不少,自然身家丰厚,供养一名练气女修並非难事。 两人相识已有十余年,血苍早就对李絳眉暗生情愫,血海门中的同门也只当血苍这位真传弟子已將李絳眉视作禁臠,尽皆不敢染指。 倒是李絳眉对血苍的態度有些隱晦不明,平日里多是静静听著血苍讲些修仙界中的逸闻掌故,从不多嘴表露自身观点態度,血苍送上修行资粮时也只是用轻轻柔柔的语气道一声谢,如此便收了下来。 【长生歷339年】 李絳眉步入练气九层。同年血苍也修到了筑基圆满,隨时可以闭关结丹。 由於血苍功法特殊,他本人需远赴门派万里之外的一处“地陷血池”结丹,以求得金丹品相更上一层,临走时为李絳眉留下了一大笔灵石,並在李絳眉面前许下承诺,等到自家成了金丹修士,便將李絳眉自炉鼎阁中捞出,与其结为道侣。 李絳眉仍是没有明確表態,闻言只是抿嘴笑了笑,对著这位血海门千年难出的魔道种子说道: “恭祝师兄丹成上品,仙道可期,絳眉在阁內等师兄回来。” 於是血苍秘密离开血海门,赴地陷血池闭死关。 【长生歷341年】 天通剑门元婴剑修南宫伏华盪魔诛邪,一剑斩破血海门护山大阵,將血海门的三位金丹老祖尽数斩灭於门派山门之內,诛杀门下魔徒无算,自此血海门一夜覆灭! 第10章 陆续转世 长生殿中 荆雨第一眼看到南宫伏华的样子,便知要遭。 无它,这位出身正道的元婴剑修可谓是风流倜儻瀟洒俊逸、面容实在是年轻地过分,与李絳眉站在一起便如同天上两位謫仙道侣下凡歷劫,任谁都觉得是天生一对。 接下来的剧情也实在是典的不行,炉鼎阁与人丹阁的修士本就未曾修行魔道功法,本身也是血海门中为数不多的受害者,南宫伏华作为正道巨擘,自然不可能胡乱杀人。 於是只是將这些炉鼎与人丹就地遣散,让他们各自逃命去了,却唯独將李絳眉留了下来,带她回到了天通剑门,並將其收作了弟子。 门中元婴老祖带回了一位美貌女修,这本是茶余饭后极好的谈资,只不过剑门弟子素知南宫老祖此生唯剑而已,男女情爱从不在心中,只当李絳眉是位难得一遇的剑道种子,这才让南宫伏华破格收录。 【长生歷344年】 李絳眉筑基,师尊南宫伏华亲自出手將其一身炉鼎修为化作纯正玄门剑元,转修剑门正宗嫡传功法【金灵问剑手札】。 【长生歷351年】 南宫伏华门下大弟子兼养子、金丹剑修南宫燁求娶小师妹李絳眉,南宫伏华不准,將其呵斥出殿。 【长生歷354年】 南宫燁欲携李絳眉出逃,为南宫伏华所觉,南宫伏华深感失望,將门下这位得意弟子关押到了【剑狱】思过百年。 【长生歷363年】 南宫伏华昭告天下,將与门下弟子李絳眉结为道侣,广邀正道参加其二人双修大典,天通剑门上至掌门、下至外门弟子,一片譁然。 【长生歷364年】 双修大典如期举行,这一日剑门內剑狱震动,狱中长啸声经久不绝。天通剑门下辖的某处世俗王朝被一片血海笼罩,似有魔道修士肆虐。 【长生歷382年】 李絳眉筑基中期。 【长生歷400年】 李絳眉百岁寿诞,南宫伏华亲自出关为其庆生。 百年岁月並未在李絳眉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仍是当初那个在血海门炉鼎阁青春明媚的少女模样,静静听著面前的夫君讲授剑道知识,偶尔弯起浓淡適宜的眉毛,抿著嘴唇、聚起梨涡,送给南宫伏华一个浅浅的笑。 两人虽结成道侣,南宫伏华却並未因此落下剑道,因而时常闭关,却是与李絳眉聚少离多,因此这是二人为数不多的相聚,他们都很珍惜这片刻的温存。 待到入夜,南宫伏华走后,李絳眉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她心念一动,重新与原本照察自身的知命宝镜建立起了命数勾连,並微微仰起了头。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日了。 “绝尘仙洲江南道,天通剑门李絳眉……恭迎诸位道友!” 镜中画面再一次熄灭。 长生殿中诸人一时沉默无语。 “咳,这便是【倾国倾城】的用法了,却是羡慕不来。” 玄清子轻咳了一声,言道:“如今已是四百载过去,想必你们对仙洲界也有基本的了解,韩平……你们四位便一起转世罢!” 玄清子点出了那四个身居凡品命格之人,唯独漏下了荆雨一人,那四人面面相覷,便是再如何迟钝,此时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但却也不敢明说,只是谢过了玄清子,陆续入天门转世去了。 “呵呵,荆道友,且看著吧。”此时殿中只剩下荆雨与玄清子二人,这位原本气势威严的老者似乎一瞬间放下了包袱,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殿內地板上,看著镜边数字不断跳动。 【长生歷401年】 【长生歷405年】 …… 【长生歷500年】 对比之前几位的转世者的百年岁月,这四名凡品命格的后来人经歷便显得十分乏善可陈,其中有两人这辈子都在凡俗中打滚,没有寻到仙缘,俱未曾活到七十岁便抱憾而终。 还有一位侥倖得了仙缘,却因为入门太晚,加上斗法时积累的暗伤,九十余岁寿尽时才练气五层。 唯有韩平一人运气不错,年轻时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枚可入仙道宗门的升仙令,靠著资质平平的木灵根一路磕磕绊绊,九十余岁才侥倖筑基,一路有惊无险地活到了百岁。 “这便成了!”玄清子起身,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显现出笑容:“幸不辱命,这一批仙选圆满结束。” 荆雨隱隱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訥訥道:“仙人,你看我……” “荆道友这般称呼便是折煞小修了……”玄清子躬身道:“接下来便不是小修能参与的了……” “您这意思是……” 荆雨愣神间,长生殿中忽地天光照彻,原本那雕栏玉砌的巍峨天门竟开始缩小,並散成无数玉制方格模样的组件,在荆雨惊讶地注视下迅速凝聚组装成一尊常人高度的白玉傀儡,原本镶嵌在天门中央的知命宝镜也失了支撑,自由下落,被白玉傀儡的一只玉手稳稳噹噹地接住。 “殿主!”玄清子朝著白玉傀儡躬身道:“除荆雨外,其余九人已尽数转世。” “辛苦了。”那白玉傀儡体內发出略显沉闷的声音:“下去歇著吧。” “唔……殿主,按理说,这一次仙选的结果也要例行上报,不知……”玄清子斟酌道。 白玉傀儡沉默良久,缓缓道: “將陆英招的【唯我独尊】改成灵品命格【损人利己】,將叶星云的仙品【趋吉避凶】改成精品等阶,再將荆雨的【长生久视】改成灵品命格【万寿无疆】,其余人等不作变动,就这般报上去罢……一殿四灵虽还有些扎眼,但也说得过去了。” 玄清子面色犹豫:“殿主,锥处囊中……只怕瞒不了太久。” “能瞒到他们飞升便差不多了,至少不要让人在下界开始插手。” 白玉傀儡沉闷的机械音中透著些许淡漠:“你有【心口不一】的命格掩饰,负责记录的监察使看不出端倪。” “是!”玄清子躬身一礼,又冲荆雨点了点头,一拂袖,化为一道青色遁光,飞出了长生殿。 此时白玉傀儡方才缓缓转向荆雨,头部纹繁复的面具发出莹莹玉光: “自我介绍一下,本尊道號【九命】,你可称呼我为【九命道君】。我也是长生殿两位殿主之一。” “顺便提一嘴,我的命格是……” “长生久视。” 第11章 万寿与九命 同我一样的命格!那这座长生殿莫非……荆雨几乎立刻便联想到了一种可能。 “正如你所想的那般,长生殿便是由我与另一位身具【长生久视】命格的修士成道后筹建的仙选殿,算起来我是后起之秀,是三个纪元前诞生的修士,在我之前还有一位道君道號【万寿】,不过那一位至少已经渡过五个纪元了……” “我与万寿已经成道,对於同命格之人会有模糊感应,数万年前我算到会有一位长生命格的魂魄被长生殿拘来,便一直在此等著。” 九命道君言道:“仙选殿选拔的修仙种子需下界歷练,这规矩是仙界诸道尊共立,任谁也不能违背,我没办法將你直接接到仙界修行也正是此因……” “但规矩是规矩,却也並非没有漏洞可钻,之前我將仙选者共同下界改成了依次下界,將你留在最后一位,这便是规矩之內的变通。” “一是让你对转世的小界有个了解,不必两眼一抹黑;二是你这命格受天地所钟,却易遭人妒,你最后一个转世,他们抓不住你的根脚。” 原来我才是关係户……荆雨呆了呆,他忽地想到什么,问道:“道君,那陆英招……” “这事我也没算到,算是一个大变数。” 九命道君所附身的傀儡面部纹略微变化:“不过也好,有陆英招在檯面上吸引火力,你便可安心修炼。” “待到你成道,便是长生殿第三位殿主。” “呃,道君,那我这便下界?”荆雨试探问道。 “不急。”九命道君屈指一弹,一道灰色神光没入荆雨魂体之中。 “这是……”荆雨脑海里莫名多了些信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苦渡经】,万寿的成道功法,这破玩意儿泛用性不广,只有长生命格的修士適合练,你不必钻研过深,用来过渡一下即可。” 九命道君说道:“我的成道功法被我拆分成了几个部分,藏在了仙洲界中,你若是入世自然能找到。” “入世?” “不错,咱们长生殿分为两条支脉,一脉避世,一脉入世。” “在你之前,诸天万界近十个纪元共出了四位【长生久视】命格的修士,这四人中仅有万寿与我成道,其余二人已然身死道消。” “死的那两人中,一位不爭不抢,任何机缘都如过眼云烟,只是一心避世修行,最终到了纪元末期都没有成道,与那一纪元的天地眾生一同死在纪元大劫之中。” “另一位与我颇为相似,都是走入世道爭的路子,不过身具长生命格,性子却不够谨慎,在斗法中为人所杀。” 九命道君嘆道:“这各人的命数缘法也真是难说得紧,长生命格究竟是避世好,还是入世好,还是两者平衡兼顾?如今也没个定论,只看你自己如何选了。” “人上了年纪难免有些囉嗦,絮絮叨叨这般多话,荆雨,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荆雨犹豫半晌,方才问道:“道君,修为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渡过纪元大劫?” 九命道君轻声道:“纪元大劫分两部分,先是生灵自身应劫,这一部分避无可避,只能靠修为硬扛,需要修到道君的境界方才能够渡过。” “而后便是天地寂灭、万物归墟,诸天万界归於混沌,混沌再次演化万界……这一部分道君也扛不住,需要道尊护持,但一位道尊能护持的名额有限,这是要拼关係的,若是一位道君没有背景,无人护持,便凶多吉少。” “万寿道君与一位大人关係匪浅,我跟著沾了光,这几个纪元都是那位大人护持著渡过大劫。” “道君,那一个纪元具体多长时间?” “不好说,短则六七百亿年,长则上千亿年也是有的,如今正逢本纪元初期,距离万界开闢也就二十多亿年。” 荆雨闻言鬆了口气,原本心里微弱的紧迫感消失无踪。 九命道君看出有些不对,冷哼了一声:“不成道君终是泡影,莫要学万寿当年在下界瞎混了上千万年……你好自为之。” 荆雨只觉天上的仙人似乎各个都有读心的本事,訕訕笑道:“是,是……谨遵道君教诲。” “对了,我到时候將这【知命宝镜】送你,你若是遇上什么人了,可用鉴子一照,登时便知晓对方是什么命格。” 九命道君掂了掂手中铜镜:“用这鉴子激发了命格的人,便与这器物有了命数勾连,你到时候可以用它来监察这些人,不过激发命格没甚么消耗,监察却要用到仙气,你在下界哪里找得到仙气?只能让鉴子本身缓慢积攒,用了一次,怕是要几十年后方能復用,你不必太过依赖这鉴子,只当作我送你解闷的玩意儿。” 荆雨只当九命道君要將这铜镜交到自己手中,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接,但见眼前的白玉傀儡並无递出铜镜的意思,手伸到半空便尷尬地收了回来。 “你现在是魂体,这鉴子是有实体的,你还能把它带到娘胎里不成?不用急,到时候我自然会想法子送到你手里。” 面前的白玉傀儡抬起一只手臂,那手臂忽地爆散开来,又化为无数外表纹繁复的玉制组件,瞬间重组成了一座小型天门,將荆雨的魂体吸了进去。 如今的长生殿中便只剩下了一尊孤零零的独臂傀儡,而那傀儡莫名转头看向殿中的一处虚空,声音平淡:“万寿,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那处虚空忽地显现出淡淡波动,竟自其中跳出一位身著明黄色短袍的男童,这男童看外表也就十岁上下,颈上掛著一串银光闪闪的长命锁叮噹作响。 “九命,你又在背后编排我。”那男童笑嘻嘻打趣道。 “我早知道你躲在一旁,哪里算是在背后编排?”白玉傀儡冰冷的机械声毫无波动:“怎么不出来见一见?” “见什么?免得处出了感情,到时又死在下界。” 男童摆了摆手:“成虚、昭离死时,我可是伤心了许久。” “我看这人像你多些,只怕又是个惫懒性子,道爭道爭,不爭怎么成道?” 九命道君嘆道:“又不是每一人都如你般是道尊亲子,成道的机缘餵到了嘴边,当初道尊甚至亲自捏出了一个小界供你转世重修……旁人哪有这样的待遇?”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这人天天算计这算计那,这布一局那落一子,东一锤子西一榔头地瞎起鬨,没见你算出一个道尊境界。” 男童毫不留情道:“我看这小子隨遇而安,说不得反倒无心插柳,往后成就未必比你差了。” “我是个没背景的,不这么一路算计过来,哪有机会上桌吃饭?难不成学著你天天躺在道尊殿里睡大觉?” 九命道君话锋一转,略带忧心问道:“道尊还没消息?” “没有!何止是我爹,其余那几位大人照样杳无音讯!” 男童没好气道:“仙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你们那几个精通筹算的道君拉个屎的功夫都要算上一算,算出什么东西了没有?每隔个几百年都有不死心的拐弯抹角过来打探消息,本道君有日子没睡过囫圇觉了!” “事关性命,哪能不上心。” 九命道君无奈:“那几位大人便是道君渡劫的保命符,如今保命符没了消息,自然一个个都慌了,也难怪这一纪元才刚起了个头,各大仙选殿便为了爭抢更多名额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这是怕相熟的道尊一去不回,都想养出个新靠山呢!” “所以才说是一群没出息的,当年成道的心气半点也没留得下来!有本事自己证尊,何须再仰他人鼻息?”男童哼哼道。 “你有出息,你这个纪元能证尊?”九命道君盯著男童不住冷笑。 “我觉得我能。” 男童挺了挺胸,摸了摸颈项间的长命锁:“九命,你且看著吧,说不得便是这几年的事情……” “你接著回道尊殿睡觉罢!” 九命道君摇了摇头:“我万年前在几处小界隨手落了几个閒子,如今得去瞅瞅有没有成气候的……若有道尊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隨后天光照彻,光芒渐熄后,白玉傀儡消失不见。 “臭棋篓子……” 男童伸了个懒腰,乾脆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长生殿的地板上,自言自语道: “我昨夜梦到自己成就道尊,当时用的是什么法子来著……” 第12章 降生 【长生歷501年】 “生了!生了!” “是个皇子!” “快稟报陛下!”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荆雨缓缓睁开双眼,肺部扩张的生理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哭了出来,声音十分嘹亮。 很好,看来这副转世的身躯身体不差,不是那种先天不足的病秧子……荆雨一边啼哭,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著。 【长生久视】命格中【久视】带来的五感提升显然非同小可,荆雨刚刚出生,便感觉自己的视觉听觉都远超寻常婴儿,產房內一切私语声都清晰可辨。 “安贵人这下算是熬出头了,母凭子贵,靠著这位皇子,位次怕是要提到嬪位。” “可不是?入宫时只是宫女身份,竟然能一步步熬到了嬪位,还诞下皇嗣傍身,是个有运气的。” 皇子么…… 荆雨一怔,感觉自己开局还可以。 虽然歷来不管哪里的皇家都算得上是非之地,但条件也比寻常百姓强太多了,只要不掺和夺位,前期应还是稳妥的。 正思索间,荆雨被守在產房的宫女们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便送到了刚刚生產过的安贵人身旁。 此时荆雨方才仔细端详自己这具身体的生母,发觉確实是个五官端正气质温婉的美人儿,只是眉毛略有些倒八字,显得这人有些苦相。 “哎,好孩子……”安贵人用一只手指轻轻摩挲著眼前这个婴儿的额头,血脉相连的感觉让她对这婴儿止不住地怜爱。 “陛下驾到!” 產房外传来传话太监洪亮的嗓音。 太监的声音倒是没有我想得那么尖细……荆雨心里默默想道。 不多时,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著一位浓眉阔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自宫女手中接过荆雨,盯著看了几眼,连著说了几个“好”字,显得很是高兴。 荆雨仔细观察了下这位皇帝,形貌略显老態,鬢间已有几丝斑白,至少也是四十岁往上的年纪了。 “安贵人诞下皇嗣,劳苦功高,提为安嬪罢!” “谢陛下!” “如今这是第几个皇嗣了?” “回陛下,这位应是六皇子。”一位贴身太监低声回道。 怎么才六位皇嗣? 荆雨心中一凛,这皇帝少说也四十岁往上了,自己竟能排到第六,要么是过於勤政不近女色,要么就是皇嗣夭折率太高了导致夭折的皇子皇女没有进入计数! 若是前一种可能还好些,若是后一种…… “好好,务必好生看养著。”皇帝抚了抚须。 “安嬪且好好歇著。”皇帝將荆雨又交还给宫女,蹲在產妇的床前低声说了几句体己话,这便急匆匆走了。 皇帝走后,这屋子里便显然冷清下来,留侍的只剩下了原本在此当值的宫女太监,期间几位衣饰华贵的后宫妃嬪也来瞅了一眼,尽皆与刚刚升了位份的安嬪说了几句场面话,復又走了。 待到荆雨全身都被彻底擦拭乾净,便有一队上了年纪的宫女將他抱走,为首的是个手脚粗大的健妇,很有几分管事的风范,应当地位不低。 听著那领头的健妇与手下宫女閒聊,荆雨这才知晓,虽说宫中位次在嬪以上便有了可以抚养皇嗣的权力,但实际上皇嗣出生后是要被统一抱养到专门的机构抚养长大,生母若是位份不高,往往只有重大节日才能与子女见上一面。 此时的荆雨毕竟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只能任由他人摆布,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便將心神沉入深层意识,开始翻弄起之前九命道君传授给自己的那篇仙道功法…… 【苦渡经】! “咦?” “竟是一篇炼体功法!” 荆雨心中惊异,此前九命道君曾言,这【苦渡经】算是万寿道君的成道功法,他只当这是部正统的练气功法,想不到竟是炼体用的。 “这……” “万寿道君可真是个人才!” 越往下看,荆雨便越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万寿道君有两把刷子。 这部炼体功法之所以名叫【苦渡经】,是因万寿道君认为天地眾生求道,便如在苦海泅渡,而长生命格的修士天生便有无穷的寿命,只要时间充足,迟早可以求得彼岸,那么只需要关注苦海中掀起的风浪即可,而此诀便是要將肉身修作渡海宝船,助长生修士抵御风浪,以作护道之用。 而为什么选择炼体法诀作为护道手段,万寿道君也有一番精妙阐述。 首先修士求道,最大的限制自然是寿命,练气寿一百,筑基寿三百,金丹得八百寿,元婴寿两千……看起来时间不短,但修士又非只要天天在山上打坐修行、餐风饮露即可攀升境界,筹措资粮、人情往来、爭夺机缘都要牵扯时间精力,这点寿命对於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炼体这一道之所以对寻常修士来说是个鸡肋,关键问题在於炼体消耗的时间以及需要的修行资粮虽然比练气要少些,可除了提升战力外並无其它益处。 一个接近三百岁的筑基修士若是能够结成金丹,霎时间便多了五百年天寿,可以再续道途,可这个筑基修士若是炼体修为突破到了金丹境界,一日寿命都不会增长,到了日子仍是黄土一堆。 天下间可供护道的手段多得是,一件厉害法宝、一门精妙法术,甚至一个稳妥靠山,都未必要比炼体差到哪去,甚至可能更好。 可对长生修士来说,寿命本就是无限的,能够制约其成道的阻碍只有修为,哪怕从头至尾都没有引气入体,单单只要体魄修到了可以撕裂虚空的程度,照样可以破界飞升! 这时候见效略快、所需资源较少、境界突破不会造成天地异象的炼体便显现出了优势,只要躲在一个犄角旮旯打磨个几百上千万年的体魄,不需与任何修士爭夺机缘身涉险地,也有问鼎大道之机。 甚至对於长生修士来说,先將炼体境界推到极高,再转过头来练气筑基,也不是不行,没有寿元顾虑,修仙怎么修都有道理,先后顺序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第13章 苦渡经 而【苦渡经】在此基础上,又比普通的炼体功法要有好几大优势: 第一,寻常的炼体功法需要待到成年后,人体基本长成后方可习练,对长生者而言,护道的空窗期太长。 而苦渡经从婴儿期间便可以开始习练,在孩童阶段便有一定的护道能力。 第二,寻常炼体功法往往需要的秘药资粮是特定的,譬如血气类的炼体功法便需要妖兽血肉、金石类的炼体功法则需珍惜矿石、草木类炼体功法也需珍贵灵木…… 哪怕是单纯用灵气淬体的功法,也得找一处灵气浓郁的灵脉才能修炼! 因而万寿道君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便特意將苦渡经改成了杂性炼体功法,无论使用任何物件,苦渡经都能从中吸收些许精华用於铸炼宝体…… 哪怕是在地上隨意抓一块儿石头,只要耗得起时间,多少也能榨出几丝炼体修为! 第三,由於是杂性功法,苦渡经所炼的苦渡宝体相对来说不易受到针对。 譬如灵气淬体的肉身在绝灵之地会受到大幅压制、以人体血气催运的宝体血气枯竭便威能大降、真火淬链的肉身会遭到水系术法的克制、金石类法体则被元磁法术天克……而这些弱点在苦渡宝体身上可谓微乎其微,相当於在任意极端环境都有一个“保底”。 当然,这门炼体功法也並非毫无缺陷。 首先由於是杂性功法,导致苦渡宝体无论是在力道、坚韧度、恢復能力、速度等各方面都十分均衡,说难听一点就是没甚么出挑的地方。 儘管在万寿道君成道后又重新修订了整部功法,这些问题已经有所改善,但仍然无法与那些震古烁今、名传诸界的传说级炼体功法相媲美。 其次,苦渡经的炼体法门大异於寻常的炼体功法,导致若是往后想要转修其它法门,会导致无法可转,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甚至由於苦渡宝体適应、保底的能力太强,连废去一身炼体修为重修它法这条路都被堵死了,因为根本废不乾净! 不过万寿道君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苦渡经作为他自己的成道功法自然是最適合他自己的,但未必完全適配后来者,因此他在苦渡经后续的修订上极为注重“留白”,將苦渡经做成一个开放的框架。 虽然无法彻底转修,但却可以按照自身的特点在这个开放的框架中填充一些自己的特色,功法改动余地极大,若是天资横溢之辈,未必不能將其改成一部只適合自己的【苦渡经】。 最后就是最致命的一点,苦渡经的修炼速度相对於正常炼体功法,可谓慢得出奇! 並且由於绝大部分天材地宝都可以助益苦渡经的修行,限制便是吸收转化的效率远不及其余对口的炼体功法,同样一枚炼体宝药,用来修炼苦渡经能得到的助益大概只有原本药效的一半。 而以上的优缺点並不足以让苦渡经成为长生修士的首选炼体功法,最重要的还是在这门法诀入门后生出的一项核心神通—— 【苦渡玄光】! 在苦渡经入门后,苦渡宝体会自动生出本命神通苦渡玄光,这也是整个法门中唯一的一项神通。 其实原版的苦渡经自带的神通不少,但万寿道君为了將这门功法改成开放的框架,便將其余的神通直接刪掉或融入了苦渡玄光之中,仅留下了这一道核心神通,方便后来的长生命格修士修改。 这道玄光兼顾护体、攻伐、土遁、敛息数种功效,平日可將玄光附著在体表形成一道防护膜,可有效削弱攻击。 且可以將此玄光发出伤敌,算是苦渡宝体唯一的远攻手段,威力倒是平平,与同阶的普通术法威力相仿,胜在可以瞬发,却对土石类防御法术有奇效。 又可以將其用作遁光,但在空中飞行速度不快,却是遇土石而化,是诸天万界一等一的土遁法。 苦渡玄光甚至可以有效收敛气息,隔绝神识,只要双方境界差距没有过於悬殊,便很难被发觉。 看到此处,荆雨恍然大悟,他此时终於知晓万寿道君传下这门“鸡肋”功法的用意了! 一旦苦渡经入门,长生修士立时便可以凭藉苦渡玄光深入地底,再以苦渡玄光笼罩自身敛去气息,靠著万物皆可炼体的特性在地洞里苟到天荒地老! 隨著炼体境界的攀升,苦渡玄光越发神妙,能够深入的岩层也越来越深,就越难被高阶修士发现,等將苦渡宝体修到元婴、化神的强度,天下哪里不能去得? 不过这等苟法实在是有些耗时……难怪这位万寿道君当年在下界一呆就是上千万年,只怕飞升时都没和那一界的修士打过几次交道! 这位万寿道君应是长生殿中避世一脉的开创者了……果然足够避世。 荆雨虽然感觉这功法很合自己的胃口,但却不打算同万寿道君一样缩在地底上千万年。 他清楚地记得此前玄清子介绍仙洲界时曾言,此界之前有过一次席捲整个界域的大劫,致使亿万生灵灭绝,导致整个界域的修仙文明直接断代……那焉知往后不会再来一次? 他虽然不知道这大劫究竟是什么,但能直接让修仙文明断代的劫数,只怕不是躲在地底就能避过的。 但稳妥修行的大方针是不变的,只是可以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適当入世。 “嗯?这是什么?” 荆雨发现就在【苦渡经】之后,还有一篇名为【土岩体】的炼体功法。 荆雨曾在长生殿中的那五百年间见过这功法不止一次,大多是摆在坊市或仙城的功法阁一楼中,能练到练气大圆满的层次,一般都是售价两三块灵石,是一般宗门中都不屑收录的大路货,入门后浑身会笼罩一层灰色光泽,倒是与苦渡玄光的外在表现极像。 “九命道君当真用心良苦!” 荆雨几乎马上就明白了九命道君为何附赠了这一篇功法。 这是为了让自己在弱小时若不小心暴露了苦渡宝体,也能有个说法! 这让荆雨不由得更加好奇,像是九命道君做事这般周延的人物,声称必须自己入世才能得到的那部功法究竟又是什么? ———— “该到了给六皇子哺乳的时辰了。” 那位身形粗壮的宫女管事叫来了乳母,在她的监督下给荆雨这个婴儿餵奶。 “咕嘟——咕嘟——” 皇室里的乳母奶水就是足,荆雨心忖。 他默默运起【苦渡经】,消化奶水中的精华铸炼苦渡宝体,饶是有了这等额外的消耗,半晌后仍是打了个饱嗝。 苦渡经中曾言,在婴儿时期,母乳便是炼体的无上宝药,荆雨运转了一圈苦渡经,果然感觉到这具还十分脆弱的身体起了些玄妙的变化,似乎比上一刻有了显著的改变,能够明显感觉到肉身强度稍稍提升了那么一丝。 於是原本已经吃饱喝足的荆雨再一次放声大哭起来。 直到再一次吃到奶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望著那位乳母求助般的眼神,宫女管事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 “再给六皇子配一位乳母罢!” 第14章 铸体二层 【长生歷514年】 皇宫,余安殿 “明镜,歇一会儿罢。” 一位衣著素雅、神情嫻静的中年妇人静静站在殿中小院边缘,看著在小院中心拿著一柄未开刃的长刀不断演练刀法的少年,眼中透著一股慈爱。 “是,母嬪。” 那少年收了长刀,神色乖巧地应了一声。 “晚上可想吃些什么?听说御膳房那边新出了几个菜色,那几位娘娘尝了亦是讚不绝口呢。” “多些肉菜便是。” “哈哈,真是个小饕餮。”那妇人摸了摸少年的后脑勺,笑道:“最近的功课如何?” “回母嬪,孩儿天性鲁钝,这一次的政论、兵策年考尽皆只得了丙等,因为这事被先生打了不少板子哩。”少年略有些不好意思。 “天性鲁钝……那也未必便是什么坏事。”妇人笑道:“我只盼你平平安安长大,其余一概不论,尽力而为便可。”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地打了个呵欠:“母嬪,我有些困了。” “去偏殿歇著吧。” 闻言,少年慢悠悠走到了偏殿中的床榻旁,躺在了锦缎被褥上闭目假寐起来。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天资鲁钝未必不是好事……母亲在这深宫之中倒是个难得的淡泊性子。”荆雨心中想著。 此时距离荆雨转世投生已是整整十四年过去,他也对这一世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其所在的国家名为赵国,国土面积不小,在周边几国中国力最为强盛。 如今的赵国皇帝便是荆雨此世的便宜老爹赵盛,算是赵国的中兴之主,是个颇为勤政的皇帝。 母亲本名李安若,原本是孤儿出身,十几岁时辗转进入宫中做了普通宫女,后来被赵帝相中临幸,成了才人。 又等了五年多,这才轮到李安若再一次被临幸,想不到竟然怀了身孕,於是又被拔擢为贵人。 待到生下荆雨,又被提到了嬪位,短短数年间连升三级,被宫內无数年轻宫女视为榜样。 如今的荆雨在皇家中是明字辈第六子,被赐名为“赵明镜”。 说来此事也让荆雨有些无语,不知是否是赵帝实在太过勤於政务,从出生到满周岁,荆雨几乎就没怎么见过自己这个便宜老爹,正式的名字也一直没批下来。 最后还是等到周岁抓鬮时,荆雨一眼便看见了在那几个物件中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將那铜镜抓在手中,赵帝才为他起了个正式的名字“赵明镜”。 而那面铜镜,正是之前九命道君承诺以某种形式送给荆雨的【知命宝镜】! 荆雨倒是万万没想到这鉴子竟然来得这般合理丝滑。 不过也正如九命道君所言,这鉴子虽然位格极高,但也就是激发命格和探查命数勾连之人的作用,並不是可以用来攻伐的仙宝,只是因为材质坚固,被荆雨放在了胸口的內衬里当作护心镜来用。 荆雨也试过用苦渡经的吞吸法门来吸收知命宝镜的精华用作炼体,可大概是他的修为太低,用不得这么高位格的材料,不出意外没有成功。 苦渡经与练气期境界对应的功法篇章名为【铸体篇】,共分十层,正巧对应练气期十个层次,荆雨这十四年寒暑勤练不輟,也只是堪堪修到了第二层圆满,这还是皇室子弟的饮食供应中有不少珍奇食材药材的补益,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只怕还在第一层打转。 然而荆雨还有一点不知道的是,苦渡经本身就是万寿道君为长生命格修士量身打造的炼体术,长生修士修行此诀还有额外加成,若是寻常修士,十四年恐怕连入门都做不到。 不过饶是只修到第二层,荆雨如今的肉身强度也已然到了堪比金石的程度,寻常铁器已然破不开他的肉身防御,哪怕是江湖中的宝刀神剑也不过仅能破个皮,瞬间便可恢復。 这十四年间荆雨也多在旁敲侧击地打听关於修仙者的踪跡,但除了一些完全没有依据、几乎一眼便可看出是臆想而出的神话志怪故事,赵国境內就再也没有任何关於修仙者的消息了。 但荆雨倒是也不急,毕竟他没有寿元不足的困扰,没必要儘早求仙缘,不如在凡俗国度多发育一段时间,先求一个人间无敌再论其它。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荆雨觉得自己目前还不能算是横行凡界,他因是皇室子弟,前年曾跟著赵帝接待过一次凡间武学已然走到尽处的武道宗师,当时自己已然铸体二层,真实实力堪比练气二层修士,但仍在那位武道宗师的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威胁。 儘管缺乏实战,但得益於陆英招早年便是一位人间绝顶的武道宗师,在长生殿中看著她一步步登临绝巔、横压整整一代江湖宗师的荆雨眼界並不低,对於武道宗师的战力有些浅薄的理解,若是生死搏杀,一至三层的练气初期修士未必能够稳贏武道宗师。 反而是炼体修士对上了武道宗师更有优势,毕竟肉身坚韧,完全可以用有攻无守的打法与武道宗师搏命。 “可惜陆英招当年写的那些武道秘籍都被模糊处理了……”荆雨不由感嘆。 他这些年也在皇室书库中找过一些武道秘籍习练,以配合炼体术使用,但儘管赵国的皇家书库收藏的秘籍定然是整个国境內最精品的一批,但在荆雨看来就还是差了点意思,完全不如陆英招后期自创的那些武道绝学。 当年二十岁出头的陆英招一柄锈剑纵横天下,从无抗手,虽然仅仅是弱冠之龄,但无论是內功、剑法、轻功都已然臻至极境,凭藉【唯我独尊】命格的加持,以及当时她的武道表现力,荆雨严重怀疑哪怕是练气中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也要饮恨剑下。 “不知陆英招现如今怎么样了……”荆雨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自胸口內衬中拿出了巴掌大的铜镜,轻轻摩挲镜面边缘。 【知命宝镜】所需的仙气需要缓慢积攒,若是仙气不足,能够显现出的画面时间便极短,荆雨转世距今也不过十余年,按著九命道君的说法,应该还不足以支撑一次完整的窥探。 “试一试吧,反正这仙气我也用不得。”这宝镜毕竟是仙家宝物,內部构造荆雨完全不懂,所积攒的仙气也只能用於宝镜本身,倒是绝了他薅羊毛的念头。 “我记得宝镜的催运方法道君为我放在苦渡经后面了……”荆雨穷搜脑海,果然找到了知命宝镜的催运方法,好在这方法不需灵气,只要攥著宝镜,沉浸心神即可。 荆雨自被褥中坐了起来,双手捧著铜镜,谨守心神,果然识海中浮现出了几枚发亮的光团。 荆雨数了数,共有五枚光团悬浮在识海,其中一枚白色光团最为黯淡,荆雨感受了一下这光团的命数勾连,確认是韩平。 而两枚紫色光团则显得比白色光团明亮得多,但显然代表李絳眉的紫色光团比云玄策的要更加明亮一些。 唯一的一枚金色光团,自然代表的是叶星云。 而一枚七彩光团在识海最上空的位置,如同烈日高悬,荆雨心中清楚,这枚七彩光团勾连的自然便是陆英招了! 第15章 以镜观人 荆雨学著九命道君灌输给自己的法子,用意识轻轻触碰了那枚最为炽烈明亮的七彩光团。 轰! 荆雨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忽地抽离出了身体,升至无限的高空,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枚镶嵌在天穹的镜子,於虚空之中照察到了一处宝光四溢的仙山。 这仙山高耸入云,陡峭雄奇,偏生山顶似是被大神通者生生削出一块齐整平面,被建作了一处露台,面积极广。 露台之上设有不少石桌石凳,石桌之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饈美味、以及一坛坛未开封的灵酒。 不少灵压极强的修士正三五成群围坐一团,大声谈笑,纵酒作歌,算上左右陪侍的侍妾僕役,露台之上的人数约莫也有上百人。 其中最惹眼的便是坐在露台中心位置的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修,这女修一身黑色劲装,將后脑长发束成一缕乾净利落的马尾,眉心一道玄色雷霆跃动闪烁,不是“玄雷剑仙”陆英招又是谁? 数百年未见,陆英招的面容倒是半点未变,依然是那股英气勃勃的味道。 此时的她面色微红,右手握著一只青铜酒樽,已然微醺,她斜躺在一名身材精壮、皮肤黝黑、面容英挺的半裸男修大腿上,左手还搭在了另一位面容阴柔俊俏的白面书生手上,不断用手指摩挲白面书生的手心,咯咯直笑。 似是由命运勾连察觉到了宝镜的暗中窥探,陆英招散了些酒意,嘴角微微翘起,举起手中的青铜酒樽,衝著荆雨窥视的方向遥遥举杯。 画面光影就此熄灭。 “这是正经聚会吗?” 荆雨看著积攒十余年的仙气就此被消耗一空的知命宝镜,陷入良久的沉思。 “如今我转世十四年,陆英招应当是514岁,看这聚会的排场,只怕保底也是元婴级別!”荆雨挠了挠头,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 “下界能有这等宝光升腾照彻万里的仙山伟境?” “陆英招不会已经飞升仙界了罢!” 仔细想想也还是不太可能,玄清子曾言境界需到了化神后期方能十拿九稳飞升,哪怕是去闯九死一生的跨界通道也得保底化神期的修为,陆英招修炼再怎么快,五百岁的化神修士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摇了摇头,荆雨不再关注此事,按他俩的修炼速度和五百岁的年龄差,在仙洲界怕是很难有什么交集。 眼下他有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 再过一个月,便是赵帝五十五岁寿辰,届时皇宫內会举办一次规模宏大的寿宴,更有別国使节以及地方官员赴皇城贺寿,一般而言寿礼中会出现一些荆雨需要的东西。 要不要给自己那个便宜老爹准备点寿礼呢…… 赵帝虽然勤於政务,办寿宴倒是不算勤快,往往五年一大办,上回荆雨才九岁,坐的是小孩那桌……如今十四岁,虽说还未到成年开府的年龄,但也该是懂事的时候了。 最终荆雨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不送了。 “我倒是出这个风头作甚……”荆雨復又躺了下来,双手抱著后脑勺,翘著二郎腿,轻轻哼著这一世不存在的曲调…… ———— 一个月后 十四岁的荆雨这一日穿了一件朱红色的外袍,出於个人喜好,这件外袍並无太多复杂纹饰,隨后又將知命宝镜贴身放著,腰间別了一块上好的黄玉以作配饰,头顶也不著冠,只是盘了个髮髻,用一支玉簪子固住,整个人清清爽爽的,颇为利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这般装束若是平时还好,但在皇帝的寿宴上便显得有些简单不庄重,平时分管礼仪的老学士见了免不了要在赵帝面前嚼几句舌头,但赵帝自登基以来对这等繁琐礼仪向来是不太拘泥的,因而荆雨也懒得再换,乾脆这般去了。 赵帝此次的寿宴仍循旧例放在了太和殿举办,此时距离寿宴至少还有两个时辰,按惯例是內廷相关的人员当先来,未成年的皇嗣包含其中,成年开府的皇嗣隨后,官员是最晚到的。 荆雨带著两名贴身的小太监慢慢悠悠在路上走著,远远望见太和殿偏门处已然停著一驾王爷的车輦,他想都用不著想,定然是自己那位万事都求稳妥的四哥当先来了。 就在荆雨猜测之间,忽听得身后有杂乱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果然是一队车輦赶了上来,抬眼望去,其上端坐著一位身著明黄色礼袍的中年男子。 是东宫的车队…… “大哥!”荆雨见了那男子,倒也不打怵,停在原地,使劲挥了挥手。 这中年男子正是当今赵帝最大的皇子,亦是当朝太子,赵明阳。 那端坐在车輦中的男子见状莞尔一笑,抬手虚压,示意车队停下。 赵明阳乃赵帝十八岁时与现今已故的先昭仪皇后所生,如今已然三十有七,为人通达,在朝野间颇有贤名,储君地位稳固,如无意外,在继承大统这一块几乎没有太大悬念。 “大哥,你来得这般早?”荆雨笑嘻嘻地凑上前去,因为当面这位明阳太子的存在,其余皇嗣並无太多爭位希望,故而诸皇嗣关係还算缓和,加上赵明阳本人性格隨和,荆雨自然隨意了些。 隨侍在赵明阳身边的那位身形高瘦的中年太监神色不满,站了出来,低声提醒道:“六皇子,说了多少遍了?这等场合要称太子殿下!” 这狗才! 荆雨瞥了这太监一眼,並未说话。 这高瘦太监是自小在赵明阳身边隨侍的老人了,自己的生母安嬪在后宫位份不高,也没什么显赫背景,竟让这奴才小瞧了去。 “哎……父皇是不太看重这些的,我这个做儿子的何必要揪著这点繁复礼节不放!”赵明阳挥了挥手,喝退了这高瘦太监,转头和顏悦色道:“六弟,赶这么早?” “我算是慢的了,你看。”荆雨衝著偏殿处的车輦努了努嘴:“四哥怕是早到了!” 赵明阳笑道:“四弟向来是这般的!” 两人正说话间,又一队车輦行至偏殿门前,自车驾中走下一位约莫二十余岁的美貌女子。 荆雨转头一看,登时瞭然。 来的正是赵国二皇女,赵明月! 第16章 皇嗣 二皇女赵明月实际上已经三十三岁,但保养有术,看著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是赵帝与现今后宫权势可与皇后比肩的张贵妃所生,地位尊崇,加上在赵国並非没有女子继任大统的先例,若是皇嗣中有人能在爭位这一块別一別赵明阳的苗头,也就是这位明月皇女了。 “大哥,老六!”赵明月是个利落性子,下了车輦也不废话,只是衝著说话的二人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 “听闻二妹如今又有了身孕?这是第几个了?”赵明阳对赵明月便不似对荆雨那般亲善,神色平淡问道。 “肚子里这个是老四,如今也才三个月不到,还未到显怀的时候。”赵明月语气生硬道:“我不似大哥般好福气,孩子还是得自己生的。” “二妹还是量力而行,王府里又要多一张嘴,难免在日常用度上紧了些,若有困难,遣人到东宫递个话,做兄长的也好帮衬一二。”赵明阳脸上仍掛著淡淡的笑意,说道。 眼见著大兄二姐两人你来我往的又阴阳了好几句,荆雨虽还未成年,也不得不出来打了个圆场:“大哥,二姐,不如进殿再敘。” 几人进了太和殿,殿中一应布置已然完备,皇嗣的席位除了东宫太子之外其余都不太靠前,只是距离开宴还早,荆雨等人都没打算现在便乖乖坐到自家位置等候,但却望见有一浓眉大眼的憨厚男子正襟危坐在了席位之上,身上的袍子熨地极其平整,连头髮丝都梳地一丝不苟。 “我说什么来著?”荆雨顾盼笑道:“四哥指定在那边坐著呢!” 那浓眉男子见眾人进殿,不急不缓地自席位站了起来,踱步走来站定,对著三位皇嗣拱了拱手:“太子殿下、二姐、六弟……明成有礼了。” 赵明阳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四弟,你啊……” 这男子正是赵帝第四子赵明成,年二十七,生母玉妃仅是妃位,诸皇嗣中母族势力除了垫底的荆雨之外,倒数第二便是这位四皇子了,为人在所有皇子皇女中最为古板拘泥、老成持重,几乎与现今的赵帝性格截然相反,因而並不受宠爱。 或是因为在皇嗣中尽皆是边缘人物,有了同病相怜的意思,赵明成与荆雨关係倒是不错,两人虽差了整整十三岁,却向来是玩在一起的。 只是赵明成已经在宫外开府,平日里並不得见,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见面的机会,两人也不见生疏,赵明成每每与这位六皇弟在一起时,往往也会少了一些古板拘泥的味道。 “六弟,你今年的政论和兵策考得如何?” “四哥,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几人又各自聊了一会儿,殿外又有两道车輦停在殿门口。 “是三皇姐和七弟到了。”荆雨目力极佳,远远便望见来人。 “怎么不会是五弟?”太子赵明阳笑眯眯问道。 “五哥哪一次不是最后一个到的?”荆雨哂笑道。 果然如荆雨所言,当先是一位眉目如画的宫装美妇款款而来,此人便是赵国三皇女赵明玉,现年二十八岁,先昭仪皇后所生,乃是太子赵明阳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相比於二皇女赵明月的英姿颯爽,赵明玉的面相便显得柔美许多,然而荆雨却知道,自己这位三姐虽然看著性子颇软,心计手腕却皆是皇嗣中一等一的,只是她同大哥赵明阳的关係极好,一心辅佐东宫,並无意爭夺大统,这才隱於幕后,不太受他人重视。 跟在赵明玉身后的却是一位看著年岁尚幼的小男孩,这男孩儿正是赵帝七位皇嗣中的老么,七皇子赵明釜,现年仅有八岁,生母是近几年来最为得宠的谭贵妃,其在后宫的势头上几乎已然逼近张贵妃,算是在后宫中坐三望二的人物。 见著这位比自己还小了六岁的七弟,荆雨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也难怪荆雨注意到他,自从自己得了知命宝镜后,用那不耗灵力的仙诀將宫中几乎所有人的命格都测了一遍。 原本他以为赵帝身为一国之主,应当有命格在身,没想到不仅是赵帝,一眾后宫妃嬪、皇子皇女尽皆没有命格。 这个现状在赵明釜出生后发生了改变。 偌大的皇宫,除了自己之外,竟唯有七弟赵明釜身具凡品命格【天资聪颖】。 由於宝镜查看命格的同时也一併会將命格激发,赵明釜自小便聪颖好学,如今虽然才六岁,但功课进度已经学到了十岁开外,同荆雨这个政论兵策年年丙等的榆木疙瘩形成了鲜明对比。 荆雨又不是玄清子,没有下发的仙册能查看命格效用,但看名字大致也能猜到,这命格应当也是启发灵智之类的,不过凡品命格一般来讲增幅力度都是聊胜於无,估计是云玄策那道灵品【玲瓏慧心】的乞丐版本。 不过这也並不代表赵明釜的智慧就一定在云玄策之下,毕竟命格启发的灵智只是一个增幅效果,倘若一个傻子觉醒了【玲瓏慧心】的命格,灵智启发之下,他的智力最多也就是增幅到比常人略微笨些的程度,不可能一跃成为天下间有数的智者。 所以像这类增幅性质的命格,也得看基础如何。 “六哥!”赵明釜笑嘻嘻地同荆雨打了招呼,如今还住在皇宫內的皇嗣唯有未成年的荆雨与赵明釜二人,两人平日里常常见面,表面关係极好。 荆雨却知这小子人小鬼大,同他生母谭贵妃一般,是个一肚子鬼点子的人物,不愿与他多做牵扯,闻言只淡淡点了点头,转头又同赵明成聊天去了。 如今七位皇嗣已来了六位,唯有现皇后的独子,二十岁的五皇子赵明楼未曾入殿。 不仅是荆雨,如今在殿的每一位皇嗣心中都明镜一般,知晓赵明楼现今多半正与皇后一起陪在赵帝身边,等待寿宴开始会一齐过来——毕竟皇后就这么一个儿子,儘管明阳太子的东宫之位已算得上稳如泰山,皇后为了五皇子怕也还是要爭一爭的。 第17章 寿宴献宝(上) 果真便如同荆雨所言,临近寿宴开始,方才看见五哥赵明楼跟在赵帝、皇后与两位贵妃四人身后,亦步亦趋地进了永和殿。 其实赵国现如今的七位皇嗣论及长相尽皆不差,但荆雨也不得不承认,赵明楼的卖相绝对是七人中无可爭议的第一,在荆雨看来这位五皇子虽然身无命格,但光凭著这个长相也算是个没有魅惑效果的【倾国倾城】了! 可惜是个绣枕头…… “父皇(陛下)!”赵帝本人到了,等候在席位上的皇嗣官员自然要起身迎接。 “哈哈,诸位有礼了!”赵明楼將一缕碎发顺到耳后,衝著行礼的几位皇子皇女挤眉弄眼。 这憨货……荆雨低著头见礼,心中暗暗腹誹。 诸臣子皇嗣是给皇帝行礼,你答应个什么劲?谁是皇帝啊? 好在赵帝也知晓自家这个五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並未责怪,只是將赵明楼赶到了自己的席位处,便著令开宴了! 荆雨耷眼瞅了一圈儿贵宾席位,皇后自是坐在赵帝下首位置,紧接著便是两名贵妃,后宫有资格参加寿宴的妃嬪拢共也就这三人,四皇子赵明成的生母玉妃、荆雨的生母安嬪二人位份不到,连这一道席面都吃不上。 另一边的贵宾席面当先的是个看起来至少八十往上的白鬍子老头,据说是在野文坛大儒中执牛耳的人物,不仅在赵国一地享誉盛名,周边几国中都算很有威望,如今竟也被赵帝请了过来。 与这老儒相邻的则是一名神完气足的黄须老者,名为武绝城,是赵国武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宗师,如今不到六十岁,因保养得当,勉强还算巔峰期,荆雨估摸著若是生死相搏,自己与这位武宗师只怕还在五五之数。 ———— “御膳房这烧鸡有些退步了……” 荆雨此时手中正攥著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默默运转苦渡经,炼化鸡腿中的精华化作己用,这种普通禽畜类的肉对炼体修为的增涨几乎是聊胜於无,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荆雨倒也不嫌弃,凡俗不比修仙界,只能这般日积月累。 “飞鳧郡郡守林兆献上极品夜光石一颗……” 荆雨精神一振,又到了自家最喜欢的献宝环节! 这个林兆自己倒是有些印象,五年前赵帝五十大寿的时候送了一枚通灵宝玉,说得像是仙家宝物,实际上只是一块儿品相不错的白玉石。 当年这玩意儿收下来后便被直接扔到了皇家秘库之中,被荆雨用土遁术从秘库中顺了出来,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二,企图从里面吸出来一些炼体精华,五年过去,这通灵宝玉被荆雨盘地足足小了一圈儿。 “木林郡郡守王义献上百年朱果一枚……” 百年朱果? 荆雨一抬眼,见这盒子里真有一枚顏色鲜红欲滴、形状圆滚滚的果子,不由讶然。 还真是朱果! “不过这哪有百年?看这成色顶天三十年罢了!”荆雨是见过世面的,不由撇了撇嘴。 朱果这东西对凡俗中的习武之人来说算是货真价实的天材地宝,吃上这么一颗至少能增加十年往上的功力,对修仙者也算有些用处,勉强可以算作炼製某些丹药的一味辅药,或是一些炼体士专用的宝药,不过这三十年份的朱果也卖不上高价,也就一块半块灵石罢了。 若真是百年朱果,至少也是十块灵石往上了。 这东西对赵帝这等从不习武的人来说非但无益反而有害,用肯定是用不上了,只怕又是扔在皇家秘库里的结局,或是乾脆赏赐给哪个大內高手。 至於武绝城这类武道宗师大概率也是用不上的,毕竟对於武道宗师而言早已將这肉体凡胎开发到了极致,再服下这朱果便是水满则溢的结果,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不过这对於修炼苦渡经的荆雨却是一味难得的炼体宝药! “此物与我有缘!” “我若是炼化了这枚朱果,说不得【苦渡经】能突破到第三层……”荆雨眼巴巴地望著这朱果被一个老太监拿下了永和殿,想来应是直接入库去了,他打算著等寿宴结束,今晚便再扮一回神偷巨盗,去皇家秘库扫一扫货。 隨著各国使节以及地方官员一件件寿礼与贺表呈递上来,著实让荆雨见著了不少自己能用的好东西,其中有些赵帝也很喜欢,多半会给自己留用,剩余入了皇家秘库吃灰的寿礼,本著不浪费的原则,荆雨便替自家老爹笑纳下来了。 “儿臣也有寿礼呈予父皇。”四皇子赵明成自席位中起身,恭声道。 来了!荆雨暗道。 下面便是皇嗣献寿的环节,一般来讲没有什么固定的长幼先后顺序,全凭自觉,每次寿宴都要来这么一出,不过荆雨只觉自家十四岁还未成年,还能勉强坐小孩那桌,因此倒也没准备什么寿礼。 一旁贺礼的太监尖声道:“四皇子献上寿山石一块。” 荆雨笑了笑,这礼物还真是中规中矩到了无趣的程度,很是符合四哥的风格。 端坐在主位的赵帝只是捻了捻頜下短须,面无表情,淡声道:“明成有心了。” 这语气实在是比赵明成的寿礼还要敷衍。 “父皇,我也有寿礼献上!”五皇子赵明楼见四哥当先献礼,便有些急不可耐,自席面上拿出一只纹繁复、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玉盒,献宝似地递给了一旁的小太监。 这玉盒被小太监打开,竟將小太监的脸面映成了一片金灿灿的顏色! 这玉盒中此时平放著一只金质鼎式杯器,外壁满鏨宝相,蕊以珍珠及红、蓝宝石为主。两侧各有一变形龙耳,龙头上有珠。三足皆为象首式,象耳略小,长牙卷鼻,额顶及双目间亦嵌珠宝。 杯器正面中部鏨了“金甌永固”四枚篆字。 “此杯乃是儿臣遍寻天下能工巧匠,耗时一年打造而成,名为【金甌永固杯】,寓意我大赵江山犹如金甌,无一漏缺!”赵明楼昂头挺胸,顾盼之间神色颇为得意。 好一个金甌永固! 荆雨看著这金杯两眼放光,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杯子苦渡宝体能不能吸? 第18章 寿宴献宝(中) “也不知这金杯可用了些什么与修仙界沾边的材料没有,若只是寻常的黄金玉石,也不过是件无甚大用的工艺品罢了。” 荆雨此时抬眼看了看端坐主位的赵帝,只觉自家这位父皇似乎脸色並不算特別好看,心中纳闷。 这【金甌永固杯】论及工艺用材都可算是凡俗中顶尖的水准,无论在哪一处凡俗国家拿出来都是极有牌面的东西,父皇又不是那种奉行节俭的君主,好端端摆什么脸子? 见赵帝对自己挖空了心思准备的寿礼没甚么反应,赵明楼自觉討了个没趣,原本还趾高气扬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蔫蔫地拱了拱手,退回了席位。 “父皇,儿臣倒也有一件寿礼。”此时太子赵明阳缓缓道。 “哦?太子会送什么,朕倒是真有些猜不准了。”赵帝原本微闔的双目张开了一道缝隙,颇有些感兴趣。 “呈上来”赵明阳低声吩咐了身边的高瘦太监,高瘦太监將一份烫金摺子递了上去。 赵帝拿起递上来的摺子,打开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忽地放声大笑:“好,好啊!” 那摺子上写了什么,竟让赵帝这般开心? 不仅仅是荆雨,方才碰了个钉子的赵明楼亦是瞪大了眼睛,有些想不通。 赵帝带著笑意放下了手中的摺子,问道:“镇东將军如今何在?” “回父皇,滑裹族兴起叛乱方才月余,镇东將军暗调边军,以闪击之势尽歼敌部,如今仍在敌境之內收拾首尾……”赵明阳恭声道: “將军携陛下天威大胜叛军,卫我大赵疆土,今早这战报方才递到了兵部,儿臣恰逢其会,便厚顏借献佛,將这战报作了寿礼,庆父皇福寿延绵,护佑我赵国百姓千年万年!” 赵帝得知叛军已平,显然也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难得打趣道:“你倒是省了给为父准备寿礼的心思!” “这样好的寿礼一出,儿臣原本准备的哪里还拿得出手?”赵明阳笑道:“倒是五弟方才所呈上的【金甌永固杯】,配上这一份军报,正昭示我大赵疆土金甌无缺,可谓应时应景了。” “哈哈哈,说得好!今日倒让老五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赵帝笑道。 赵帝与赵明阳这一来一回掰扯这么几句,早就將一旁赵明楼的脑子搅成了浆糊,他显然还有些没明白为何自己的礼物又得了父皇青眼。 默默在席面上啃著鸡腿的荆雨却看得分明,心中不由嘆了口气。 南边的滑裹族叛乱已有月余,这消息只怕被赵帝按了下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这等无权无势的边缘皇子不知道也罢了,背靠皇后一族的五皇子赵明楼怎么也不知道! 竟然还在边境局势未明的情况下送了一只【金甌永固杯】,难怪触了赵帝的霉头。 今早镇东將军大捷的战报送到了兵部,此事方才尘埃落定,却被赵明阳用作了寿礼,但仔细想想,確实也只是恰逢其会,算不得太子的功劳。 只是转念一想,荆雨便恍然。 妙就妙在算不得太子的功劳! 镇东將军乃是当今赵帝一手拔擢起来的老臣,与太子並无私交,这战报也是赵明阳自兵部拿过来的,並非走的是东宫的渠道…… 太子全程就递了个话,真真是谨守了本分! 方才又出言替自家弟弟解了围,谁又能说这不是一位心胸开阔的好兄长呢? 赵明阳未来若是登基为帝,皇帝做成了什么样子尚且不谈,现今这个太子算是做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荆雨摇了摇头,自家这位大哥怪不得能够稳坐东宫之位近二十年,皇后想要扶自己的儿子上位,只怕是希望渺茫。 “父皇,既然大哥借兵部军报庆我大赵金甌永固,那儿臣便也借献佛一回。”二皇女赵明月扶著腰,亦是將一道摺子递了上去。 “明月,你这又是卖的什么药?”赵帝此时心情大好,接过摺子看了眼。 “咦?” “一篇策论?”赵帝讶然道:“写得相当不错!哪位的手笔?” 赵明月眯起眼睛笑道:“我家老大,父皇觉得如何?” “是承煜所作,他今年方才十二岁罢?”赵帝感慨道:“好啊,假以时日,必成栋樑……明月,你有一个了不得的儿子。” 荆雨暗暗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好圣孙是吧?” 二皇姐赵明月也是另闢蹊径,拼不过明阳太子便拿自家世子来拼,不过据说东宫如今的几位子嗣均是庸碌之辈,並无杰出人才,此事能不能影响赵帝传位的偏向,倒还真未可知…… “父皇,可否將承煜侄儿的策论送予儿臣一观?”此时席间传来一道稚童声音。 七皇子赵明釜! “釜儿,来,到父皇这来。”赵帝对这个年仅八岁的么儿还是相当宠爱的,將跑来的赵明釜直接抱到了主位上坐著,將手中的摺子递了过去。 赵明釜仔仔细细將这篇策论看完,不由赞道:“父皇,承煜侄儿这篇策论作的极好,儿臣远不及也!” “哈哈,承煜比你大了四岁,这自是理所应当,我听闻你先生的奏报,今年的政论兵策成绩皆是甲上?” “正是,不过儿臣为父皇准备的寿礼也是一篇策论,如今倒是不好东施效顰了。”赵明釜奶声奶气道。 夹,给我继续夹。 荆雨这时候白眼已经翻上了天,这个七弟跟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何曾这般语气说话! “哦?釜儿也准备了一篇策论?呈上来看看!” 不多时便有小太监又递上来一篇摺子,赵帝看了,久久无语,最后化作一嘆。 “釜儿,倒是为父小看了你。” 荆雨见赵帝这般反应,便知赵明釜这一篇策论就算没有超出承煜世子那一篇的程度,至少也应是不相伯仲,可问题是承煜世子今年已经十二岁了,赵明釜却只有八岁! 更不要说承煜世子与赵帝间还隔了一代…… 好圣孙再怎么也比不过自家亲生儿子,荆雨这般想到。 等等,这显眼包! 荆雨忽然意识到,连八岁的赵明釜都为赵帝准备了寿礼,自己这个十四岁、差两三年便可出宫开府的六皇子居然毫无表示,这就有些扎眼了! 说好的一起坐小孩儿那桌呢? 第19章 寿宴献宝(下) 正当荆雨想著要不要將腰间掛著的黄玉玉佩薅下来勉强充一下数时,一位身著三皇女府內製式衣装的隨从急匆匆提著一只木质食盒进了殿,原本端坐在席位上的三皇女赵明玉霍然起了身,抚掌而笑道: “父皇,女儿的寿礼到了!” 荆雨心中一震。 还有高手? 三皇姐赵明玉向来心思细腻,最会討赵帝欢心,这些年赵明阳能坐稳东宫之位,赵明玉可谓居功至伟。 不知这食盒里装著什么? 不会是什么天材地宝罢! 荆雨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那隨从也知晓规矩,並未立刻將食盒呈上,而是先在大殿中央將那食盒的盖子打开。 “咦?” 不仅仅是荆雨,几乎所有坐於前排的宾客都是有些纳闷。 无它,这食盒中只是装著几颗黄中带著微青的枇杷果,许是刚刚摘下来匆忙清洗的缘故,青黄色的枇杷表皮上甚至还带著几滴水珠。 如今时日步入初夏,正是枇杷成熟的季节,皇城內的枇杷树並不少见,甘甜的枇杷果是隨意去一个集市都能买到的东西,何况是这样还未完全熟透的青果。 只见赵明玉提起裙摆,施施然走到了殿中央,用那葱白色的玉手轻轻捏起食盒中的一枚枇杷,言道: “父皇,您今日五十五岁寿辰,本是个天大的日子,女儿没有五弟那般財力见识,能集天下能巧之工匠铸出金甌永固杯这样的奇珍;膝下一双儿女也资质平庸,並无杰出人才……只是恰逢府中后院那一株枇杷树结了果子,却未曾完全熟透,只能现摘了些,算是送给父皇的一个念想。” “那枇杷树是父皇与母后一起亲手栽下的,您应还记得罢?” 说来也怪,赵明玉这话说罢,原本还意態从容的赵帝忽地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喉头不住滚动,最终也只是轻轻吐了口气,再一睁眼,眾人望去,这身居至尊之位的老人眼眶竟是红了。 席间眾臣嚇得噤声不语,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音,就连耳聪目明的荆雨都只听得到赵帝一个人吞咽的声音。 一旁的皇后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自然是记得的。” 赵帝缓缓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 “十五年了!那一年你才十三岁,距离及笄还有两年,可昭仪……” “昭仪那时已然时日无多,朕便破例提前两年为你行了及笄之礼,又在皇城边上建了一座別院,供你开府所用。” “后来我与昭仪在后园一起种了一株枇杷树苗,我记得那时你和明阳两人就站在朕的身后!” 赵帝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吐出了最后几个字,终於在此时流下泪来。 “我那时还小,很多事情都不甚懂,母后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却从不在女儿面前表露丝毫……那一日大兄站在女儿身旁偷偷抹泪,我只当是父皇为国事又训斥了大兄,心中还有些奇怪。” 坐在太子席位的赵明阳此时也早已泪流满面。 赵明玉神色平静,荆雨却听出了一丝婉转哀情: “当时觉得开府那一日只是寻常,並无什么特殊感受。” “女儿向来也是个清冷的性子,开府不久,母后去世那一日,大兄哭得肝肠寸断,我竟是一滴泪也掉不下来。” “只是今年初夏之时,我一人坐於父皇与母后所栽的枇杷树下,看著结了满树的枇杷果子,竟然破天荒地想起了那日栽种此树之人,掉了好些眼泪,许是有些想念。” “后来便想著將这枇杷摘些给父皇尝尝,只可惜果子未曾完全熟透。” “应还有些酸涩。” 赵帝又闭上了眼睛,睫毛不住颤抖,已然好些褶皱的右手攥紧又鬆开,苍声问道: “那枇杷树如今长势如何?” 赵明玉以袍袖轻抚眼角,柔声道: “今已亭亭如盖矣。” “好,好啊……也算是成材了。”赵帝感怀道: “明玉的寿礼,甚合朕心。” “咳……” 赵明玉献礼后,眾人看荆雨便有些骑虎难下的意味,七位皇嗣中,竟然只剩下这位六皇子不曾献礼了! 感受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视而来,荆雨倒是脸皮厚实、心態平稳,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油,不紧不慢站起身来,走至殿中央拱了拱手: “儿臣恭祝父皇松鹤延年、万寿无疆!” “老六啊,你今次也准备了寿礼?”赵帝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打趣问道。 “回父皇,儿臣並未准备寿礼。”荆雨理直气壮道。 “这……”席下宾客俱是一窒,怎得没有礼物反倒这么囂张了? 太子赵明阳也是想打个圆场:“父皇,六弟许是课业繁重,著实也是不得空閒……” “哦?老六,今年大考,你的政论兵策考得如何?”赵帝哼了一声。 “回父皇,儿臣政论丙下,兵策丙中!”荆雨谈起课业,挺起胸膛,声音更加洪亮了。 “丙下丙中,这便是不得空閒的结果?”赵帝脸色不太好看:“你认真学了?” “父皇,我这人一看那些酸书便头昏脑胀,不过大哥说儿臣不得空閒也是事实,最近儿臣练武確实遇到了一些关隘,前几日方才一衝而破。” “哈,难不成我皇家中倒要出一位武道宗师了不成!”赵帝没將荆雨此言放在心上,只当是他的敷衍推搪之言。 “儿臣如今確实已至江湖中二流高手之境!” “十四岁的二流高手?”坐於赵帝下首的武绝城睁开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赵国六皇子。 “陛下,六皇子浑身气血沉凝,下盘极稳,確实是身负不俗武道修为。”武绝城缓缓道:“不过江湖上的二流高手可並非街边的大白菜,一招一式中气血蒸腾、蕴含虎豹雷音,打在身上,中招者往往非死即伤,六皇子有没有这个本事?” “正要武宗师指教!”荆雨朗声道。 “哈哈,原是衝著老夫来的!”武绝城大笑,看向赵帝:“陛下?” “武宗师有天下第一宗师的美誉,若能指点这逆子一二,好叫他终生受用无穷。”赵帝眼中仍有疑惑,缓缓道。 赵帝话音一落,武绝城瞬间自席面上一跃而下,单足触地,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荆雨面前。 好身法! 荆雨心中暗暗讚嘆,以他的眼界来看,武绝城这一手轻功在凡俗间的武道宗师中也算得上名列前茅,天下第一宗师的美誉倒也並非儘是吹嘘! 第20章 惊变 “武宗师,小心了!” 荆雨今日打定主意了要立起自己的武痴人设,双拳紧握,摆好了起手的架势。 “赵国开国太祖所创的太祖长拳?好標准的架势!”武绝城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点评道:“六皇子基本功扎实得很啊!” “倒要前辈品评一番!” 此言方落,荆雨將力量精准控制在了江湖二流高手的程度,揉身欺近,对著武绝城的胸口便是一拳! 轰轰轰! 这一拳打出,荆雨浑身气血蒸腾,筋骨齐鸣! 武绝城神色不变,左臂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一拂,便將荆雨这来势迅猛的一拳完全化解! “好重的拳头!”武绝城赞道。 好高明的卸力手法!荆雨心中也有些惊讶,武道宗师在赵国屈指可数,可他在长生殿內光是陆英招那一百年里便见了不少,能有武绝城这个卸力水平的真没几人,绝大多数全凭宗师境界生出来的一口先天真气力大飞砖,那招式糙得简直没眼看。 当然这也不能怪武道宗师不怎么精研招式,而是宗师本就算稀罕物,能將凡俗武学练到这个境界的怕是比当地的灵根子数量还要少,像是赵国这样规模的国家一个时代往往也就三五名宗师,这三五名说不定还都沾亲带故的,平日里不可能生死相搏。 同级別走的都是人情世故,宗师对阵没有先天真气的普通武人又是碾压局,自然更喜欢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至於面对修仙者? 练气初期的修仙者还好说,只要在对方没套上护身法术或法器之前近身还有几分胜机,练气中期以上的修仙者法力雄厚,光是悬在天上便已立於不败之地,有琢磨招式的工夫不如多练练身法轻功,能坚持久些再死。 荆雨一套太祖长拳打完,愣是被武绝城一只手防得严严实实,於是荆雨后退了半个身位,违心嘆道:“今日始知宗师之能,竟至於斯!” 武绝城神色满意地捻了捻鬍鬚:“六皇子武道根基扎实,招式精妙,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打出了拳法宗师的气度,出拳之间筋骨齐鸣,气血如汞,已是稳入二流高手之境。” “自此精进,以弱冠之龄入一流高手境界不难,此生应是有望宗师!” 端坐高处的赵帝闻言一愣,倒是没想到自家这个课业一塌糊涂的老六竟然是个武道天才,身子前倾:“难得武宗师青眼,不知……” 武绝城似乎知晓赵帝要说什么,摆了摆手:“陛下,六皇子千金之躯,老夫哪里敢有肖想?但若只是以武会友,平日里交流一二,却也无妨。” 赵帝神色稍缓,点头道:“能得武宗师几句指点,已是老六难得的福分了。” “这老头眼光还挺高。”荆雨心想。 须知十四岁的二流高手可不多见,哪怕是皇家这种不缺武道资粮的地方也不是能够隨隨便便堆出来的,荆雨原本还担心武绝城哭著喊著要收自己作徒弟,还想著如何搪塞过去,如今看来人家压根没看上自己……到底也是赵国第一宗师,眼睛长到了天上去。 两人坐回了席位,寿宴还在继续。 赵帝大寿五年一办,自然极为隆重,寿宴献宝不过开了个头儿,往后仍有不少歌舞表演,参与表演的歌姬舞女往往是攒了五年的劲只在这一个节目,水准自然极高,各色菜式又是流水一般地上,荆雨以美食佐之,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殿中央的乃是皇城中有“天下第一琴”美誉的琴师赵九娘,仙洲界浩瀚无边,“天下第一”自是过了,但“赵国第一”不算过誉,至少在荆雨看来,纯以技法论,这赵九娘的琴艺並不在修仙界中那些精通音律的音道修士之下。 轰轰轰—— 嗯? 荆雨正欣赏琴音,忽地皱起了眉头。 轰轰轰—— 什么动静? 荆雨面色微变,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一阵轰鸣声,正向太和殿的方向迅速逼近! 轰轰轰—— 殿中琴音一顿,原本正专注演奏琴曲的赵九娘也察觉到了不对,神色茫然地抬起了头。 轰! 太和殿的屋顶忽地破开一个巨大的洞口,一道血色遁光直直落到了太和殿中央,竟然直接將赵九娘连人带琴压成了齏粉! 那血色遁光化开,自其中现出一名面色苍白、鼻似鹰隼、留著山羊鬍的血袍老者。 隨即一股强大的灵压蔓延开来! 这是? 荆雨惊疑不定,这老头的灵压不像是练气境界啊! 难不成是筑基修士? 遭了瘟的,赵国往前数几百年未曾出现过一位修仙者,一来就来了一个筑基境? 荆雨用余光瞥了瞥武绝城,发现方才这位一派高人气度的武宗师此时此刻气息全无,仿若一具尸体趴在桌下,应是用了什么龟息秘技。 荆雨见状深深低下了头,浑身气息收敛如同普通人,生怕被这老修看出了端倪。 那血袍老者扫视殿中一圈,將目光定在了主位的赵帝身上,声音阴沉:“你是这里的皇帝?” 赵帝似乎被血袍老者的出场方式嚇得懵了,也许是被灵压所慑,一时间紧紧抿著嘴唇,竟没有接话。 太子赵明阳见状咬了咬牙,顶著血袍老者不小心散逸而出的灵压,步履艰难地走上前来,缓缓开口道:“这位上仙……” “聒噪!我问你话了?” 血袍老者面色不渝,右手抬起,捏了个诀,一只血色骷髏头自他的背后飞出,以迅雷之势飞向赵明阳,一张嘴直接將这位明阳太子咬掉了半个身子! 大哥! 荆雨虽然低著头,大殿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却逃不过他的感知,他此时心中一片冰凉。 这法术…… 確是筑基手段! 那血袍老者动了动手指,击杀了赵国稳坐东宫二十年的太子,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锁定了赵帝:“最后问你一遍,你是这里的皇帝?” 赵帝看了看地上只剩下半个身子的赵明阳,嘴唇颤抖,定了定神,神色艰难道: “回上仙,小人正是赵国国主……” “好,既如此,限你三日內为我凑齐三百童男童女,老夫有大用处!”血袍老者冷笑道:“若是三日之內凑不齐,嘿嘿!” 这话刚刚说完,血袍老者忽地抬起头来,望著太和殿顶部的破洞,神色惊疑。 轰轰轰—— 一道炽白色雷光自那破洞处落下,直指血袍老者。 血袍老者见状,神色一变,化为一道血色遁光避让开来。 那道雷光缓缓散去,自其中现出一名手持琉璃宝瓶的白袍青年。 那青年拧眉道:“黑血道人,你看我是谁?” 血袍老者面色大变:“雷云子!那上古迷阵少说也困你五日!你怎得这般快脱困而出?” 第21章 狼藉 “到底是筑基家族出身的破落户,哪里知晓仙门手段?我自有师长赐下的破禁宝器!” 名为雷云子的青年一声嗤笑:“黑血,我劝你交出那份结丹灵物,这等宝物,不是你一个没跟脚的魔修能染指的!” “既是仙门高修,结丹资粮自是不缺的,何必与我一介散修爭抢机缘?”黑血道人讥讽道:“区区一道结丹灵物,竟劳烦雷云上仙奔袭十万里,追到这等灵机贫瘠的地界了!” “大道唯爭,哪有修士会嫌弃结丹灵物太多?”雷云子失笑道:“我方才这等冠冕堂皇之言,確实是不必说了。” 黑血道人咬牙道:“我交出结丹灵物,你能放我一马?” “自是不能。”雷云子神色淡漠:“黑血道人,你为修炼魔功,竟尔血炼亲族……偌大的一个筑基家族,居然无一生还。” “那些修士中有不少是你的直系子孙罢!你倒也下得去手!这等人神共愤之举,我岂能饶你?” 黑血道人哈哈大笑:“我乃王家老祖,整个王家都是我一手缔造!自家子孙为我这个老祖接续道途,岂非理所应当?” “丧心病狂……也好,这结丹灵物为你这般魔修所得,我杀你,也算道心通畅,不违本心。”雷云子单手擎起宝瓶,笑道:“今日为天地正道除去一害,回返山门,说不得掌教还要赐下一粒凝晶丹,贫道的结丹资粮倒也够了。” “你以为自己是金丹真人?”黑血道人脸色一沉:“不过高我一个小境界,就真当是手拿把掐了?” “我就算与你同为筑基中期,你又能在我手上走过几合?”雷云子轻笑,自手中的宝瓶中倒出了一粒泛著紫色雷光的珠子,捏在手中,对准了黑血道人,屈指一弹。 “去!” 黑血道人脸色骤变,连忙在面前架起一道粘稠血盾。 那雷珠触碰到了血盾,瞬间激盪起数道紫色雷光,將血盾击碎,顺势打在了黑血道人的身上。 轰! 雷珠瞬间爆炸,竟直接將黑血道人的下半身炸得粉碎! 一击建功,追击数月的大敌就此重伤垂死,雷云子却是面色一凝。 不应该啊,之前伤势再重,不该连我一记霄雷珠也吃不起了……不好! 雷云子紧紧盯著只剩下上半身的黑血道人,却发现这剩余的半截身子內里根本没有骨骼器官,纯粹是由厚重粘稠的血液构成! “雷云子,你道我为何在这等凡俗国家的皇宫中高调现身?还真以为那上古迷阵最大的功效是困人不成!”黑血道人轻笑道:“到底是仙门嫡传,手段不俗,耗费我一具【血傀身】,换了一份结丹灵物,虽说是不亏了……老道当年血祭整个家族也才炼成三具而已!” 调虎离山之计……雷云子脸色不太好看,自己竟被这老道的一具分身骗了过来! “魔头狡猾!” 骂声一落,那仅剩了半个身子的黑血道人瞬间化为一滩脓血,彻底没了声息。 雷云子神色並不好看,上前细细检查了地上的脓血,拿了一只玉瓶將这些脓血一丝不剩地收了起来,確认没有遗漏任何黑血道人的物件,这才一跺脚,化为一道雷光遁出了太和殿……整个过程没有理会殿中任何一人。 殿中眾人仍是寂然无声,高居最上的赵帝此时仍然一动未动,僵硬地如同一尊石像。 “大兄!” 一声悲呼打破了这份寂静,三皇女赵明玉神色悲戚,跪在赵明阳只剩下半身的尸体旁不住流泪,这个以足智多谋著称的皇女竟然罕见地失態了。 此时赵帝眼中的麻木方才缓缓褪色,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的茫然与无措,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著赵明阳尸体的方向,努力翕动著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只发出了含混不明的“嗬嗬”声。 “护……护驾!禁军何在,禁军何在!” “快宣大统领调兵进殿!” “慢来,慢来!此事不宜声张,此事不宜声张啊!” “王大人此言极是!若处事不当,恐遭仙人报復!” “还需从长计议!还需从长计议!” 赵帝身旁的几名太监如梦方醒,扯著嗓子高声大叫,几名柱国朝臣也高呼起来,一瞬间太和殿恢復了人声鼎沸,几乎绝大部分人都从席面上站起身来,试图做些什么事情。 “乱套了,全乱套了……”荆雨心中嘆道,他的视线扫向赵明阳的半截尸体,也不由一阵失神。 “大哥一死……” “东宫之位空悬!” “诸皇嗣岂不是……” 荆雨看了看仍跪在赵明阳尸体身前的三姐赵明玉,又扫了眼正在努力维持殿內秩序,接管殿中防务的二姐赵明月。 四哥赵明成不知从哪个侍卫那里夺了一把刀来,护在了赵帝席位下首位置,神色阴沉,捏著刀把的指节微微泛白,显然內心並不平静。 五哥赵明楼倒是老老实实坐在了席位上,只是也直勾勾地盯著赵明阳的尸体,脸上的喜色竟然已经不加掩饰了! 最小的七弟赵明釜好似被方才的景象嚇得呆了,一动不动,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太和殿中乱糟糟闹成一团,荆雨耳聪目明,往往能够察觉到常人所忽略的细节,殿中眾人心思各异,忙乱之中颇多玩味之处。 “好了!” 赵帝忽地大吼了一声,这个罕见殿前失態的帝王再一次恢復了他威严的本貌:“所有人等,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句!若后续查出了有谁走漏风声,杀无赦!” 原本喧闹的眾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广阔的大殿再一次变得寂然无声。 隨后这位皇帝脸上露出了同赵明玉一般的悲戚表情:“太子……以国葬之礼安置,对外便宣称因病薨逝罢!” 荆雨默默地看著这个已然显现出老態的男人,內心嘆息。 今天发生在寿宴上的一切被赵帝以强硬的手腕压了下来,然而几乎殿中所有人都明白,消息並不会真的被就此按住,反而会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疯传整个赵国! 第22章 李安若 “你是说,太子是被一个神仙杀死的?不是因病薨逝吗?”安嬪李安若盘著腿坐在余安殿中的锦垫上,一脸的惊惶,听著自己的儿子讲述今日午间在太和殿中发生的事情。 “那人不像是神仙,倒更有几分魔头的意思,整个人血气冲天的。” 荆雨摇了摇头,说道:“母嬪,近些日子皇城怕是要乱上一段时间,你莫要胡乱走动,今日我说的事情也烂在肚子里。” “娘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李安若轻呼了口气:“胆子比宜趣园中的兔子还要小,恨不得每到一个地方都隨手打一两个窝,哪里是会往外嚼舌头根子的人。” “倒是这东宫位置空悬,只怕往后几位皇嗣有的闹了!” 李安若忧心忡忡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明镜,你跟娘交个底,你真没有爭位的心思?” “真没有!我可是立志一生攀登武道的!”荆雨言道:“如今看来武道宗师並非世间绝巔风景,说不得儿子往后还要求一求仙道呢!” 李安若笑了笑,柔声道:“你要求武道还是仙道,娘都不拦著,只要你不爭位便好……不但不要爭位,也別掺和其他皇嗣爭位的事情!” “母嬪,你这谨小慎微的性子不知是像谁。”荆雨失笑。 “你娘我自小入宫做了个小小的宫女,先是被分到了丽妃殿中伺候,这位丽妃当年可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儿,当年是有望晋位贵妃的风流人物,结果你娘我伺候了不到两年,这位丽妃便被打入了冷宫,最贴心的那两个宫女也被赶出了皇宫。” “后来我这样边缘的宫女又被打散分到了別的去处,你娘我又被分到了楚贵妃那里。” “楚贵妃你知道吧?当年是可以和张贵妃分庭抗礼的厉害人物,那时候七皇子的生母谭贵妃还只是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小才人呢!” “后来与张贵妃、还有当时还是贵妃的皇后她们斗了许久,被二人联手做局,这位盛极一时的厉害人物被陛下赐了一道白綾。” “我那时也不过在楚贵妃殿中待了三年不到,又被分去服侍宛嬪。” “这位宛嬪是张贵妃那边的人,也是个爱出风头的,我伺候这位主不到两年罢!这宛嬪便牵扯进了一桩宫中秘事,后来被张贵妃那一边甩出来背锅,惊惧之下直接服毒自尽了。” “你娘入宫跟了三个主子,三个主子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后来我便申请调到了御膳房帮厨,哪知有一次意外碰见了陛下,得了宠幸,这才被提到了才人。” “明镜,你可知当时乍逢宠幸,娘是个什么心思?” “我知道,想必母嬪当时定然惶惶不可终日!”荆雨大笑道。 “知母莫若子!”李安若一拍大腿,感概道:“我是真的怕了,能得陛下宠幸,哪一个宫女不是眼巴巴望著?我却一宿一宿睡不著觉,一到晚上闭了眼睛,便是丽妃、楚贵妃、宛嬪这几个人的脸。” “好在后来陛下政务繁忙,应是將我忘了,一晃便是五年过去,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窝在宫中一角,倒也清静。” “五年后,你娘我又被陛下翻了牌子,这回竟然怀上了你,於是我被提了位分,成了贵人,有宫女单独侍奉了。” “我又是整晚整晚睡不著觉,生怕有妃嬪见我有了身孕,便红眼嫉妒,暗害於我。” “好在陛下赐死的妃子不少,对皇嗣却是个顶个的重视,平日里那些妃嬪斗来斗去甚至斗出了人命也不鲜见,可一旦怀有身孕,那便有了免死金牌,暗害皇嗣这样的事情,便是皇后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后来生下了你,陛下又提我做了嬪,旁人只道我撞了大运,从一个小小的宫女起步,一步步有了今日的地位。” “可我若是钻营幸进之辈,早在刚入宫时就该攀上丽妃,如今怕是早就被赶出宫去了!” “明镜你可能不晓得,当年我生下你时,手边伺候著的一个小宫女当先便叫我娘娘了!那时候嬪位的封赏尚未下来,何以如此急迫?这便是幸进之徒了。” “一般的妃嬪手下总有几个这样的角色,自以为得力,却不知殿內的岔子最易出在此种人身上。” “若是有意更进一步的,用一用便也罢了,像是你娘这般夹著尾巴做人的,这样的宫女是万万留不得的。” 荆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母嬪这么一说,儿子倒有些印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李安若笑骂道:“那人我第二日便找了个由头遣散出宫了,你有个锤锤印象!” ———— 当日夜里,层层守卫的皇家秘库 原本坚硬的石质地板忽地如同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一颗脑袋缓缓自“水面”浮了上来,不多时,施展【苦渡玄光】的荆雨自地底钻了出来。 赵国的皇家秘库守卫极其森严,常年有两位一流高手暗中盯守,还有常备的禁军巡视,光是秘库大门便修了整整三层,每一层锁扣都是独立打制,便是武道宗师来了也討不得好。 好在荆雨直接土遁进了內库,门外再如何森严的守卫巡逻对其亦是形同虚设。 荆雨缓缓走到存放珍奇灵药的区域,自一只木盒中捏出一枚红彤彤、圆滚滚的果子。 “百年朱果……不,三十年朱果!” 两名筑基修士的突然造访让荆雨有了不少危机感,他几乎未曾隔夜便偷偷入了秘库,將这枚朱果收入囊中。 “便在此地炼化了……”荆雨捏著朱果,竟直接盘膝坐了下来,將这枚果子囫圇吞下。 哗啦……哗啦…… 这枚朱果几乎顷刻之间便被荆雨在腹中炼化,他瞬间感觉到一股澎湃的气血在体內奔腾不息。 朱果这类灵果以及丹药不比金铁矿石,用作炼体可谓是最好炼化的那一档宝药,加上【苦渡宝体】炼化世间万物的特性,荆雨的肉身几乎瞬间上了一个台阶! 轰! 冥冥中一道瓶颈打破,荆雨身周的【苦渡玄光】又凝实了些许。 “【苦渡宝体】步入铸体三层了!” 荆雨轻呼了一口气,他在第二层圆满打磨甚久,即便没有这枚朱果步入三层也是近两年的事情,朱果不过是推了最后一把。 “【苦渡经】与普通炼体功法不同,进境极慢,原因之一便在於打磨增涨炼体修为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在夯实基础,倒是无根基虚浮之虞……快一些总是好的。” “如今我的炼体修为已然可以对標练气三层修士,【苦渡经】又是道君级別的功法,不知能否越级而战,碰一碰练气中期的修士……”荆雨暗暗想道。 “不对,不对,这个心態不对!” “寿元无尽,何必逞一时之快?我为什么要去越级?”荆雨深刻反省,自己方才刚刚突破,心神动摇之下居然想著要越级而战了!真是猪油蒙了心! “不过此时对上武绝城应当十拿九稳了……” 隨后荆雨又在秘库中隨意顺走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物件,一个猛子扎入地底,瞬间消失无踪了。 第23章 五年后 【长生歷519年】 一转眼便是五年过去。 十九岁的荆雨已然在宫外开府,被封了王爷,封號为平王,这一日他正在王府中练拳,赵国第一宗师武绝城此时也在一旁静静观看。 “王爷,如今你的血气已然积蓄到了武夫顶峰,武道招式也已然圆融无暇,自成一派,稳入一流高手之境,放眼天下,除了武道宗师,已然罕逢敌手了。” 鬚髮灰白的武绝城感慨道:“以不到弱冠之龄在武道上有此成就,实乃天纵奇才,可惜老夫这一脉的武学传承需从小练起,彼时遇到王爷时您武道根基已成,否则老夫岂会错过这样一块璞玉。” “武前辈言重了。”打完一趟拳,神清气爽的荆雨收了拳势,抹了抹额间故意逼出的汗水,轻笑道:“这五年来承蒙武前辈看重,摒弃门户之见,对晚辈倾囊相授,令晚辈於武道一途受益匪浅……” “他日武前辈或前辈后人若有所需,只要是不违本心之事,晚辈力所能及之处,定然义不容辞!”荆雨轻易不作承诺,如今此言一出,倒让武绝城眼睛一亮。 “能得平王您这位未来宗师一诺,老夫这五年便不算蹉跎!”武绝城大笑道。 “武前辈,莫要捧杀晚辈!”荆雨莞尔一笑。 “算不得捧杀,先天宗师与寻常武夫便差在一口先天真气……王爷根基雄厚扎实,悟性奇佳,这一口先天真气只差一个契机,长则二十年,短则五六年,这契机的出现是早晚的事情。” 武绝城摆了摆手:“有了这一口先天真气,无论外放伤敌还是內收护体皆可,招式威力何止差了倍许?一入先天,便是半个仙人,一两百寻常甲士近不得身,去哪一国都能被奉为座上宾!等王爷到了这个境界,自然能够体会其中妙处,届时老夫赵国第一宗师的名头怕是要保不住嘍……” “先天宗师的境界,著实令人神往!”荆雨悠然道:“不知这先天之境,比那两位仙人如何?” 武绝城打了个寒颤,嘴巴紧紧抿在一起,半晌后嘆了口气:“哪里比得了仙人手段?终究是凡夫俗子……” “五年前……那两位仙人惊鸿一现,如今五年过去,却是音讯全无,想来陛下可以安心了。” “武前辈没有寻仙的意思?” “老夫若年轻四十岁,说不得真有这个心思。”武绝城摇了摇头:“如今只想找个衣钵传人,將我这一脉的武学传承下去。” “前辈可有钟意人选了?” “呵呵,尚在物色,老夫还有几年可活,却是不急。”武绝城笑呵呵道。 “报!王爷,七皇子登门。” 两人正閒聊间,一位王府侍卫前来通报了一声。 “七弟来了?倒是稀客。”荆雨奇道。 “既然七皇子到了,想必与王爷有要事相商,老夫便告辞了。”武绝城起身要走。 “武前辈慢走。”荆雨含笑点头。 武绝城出门时正巧碰见了七皇子赵明釜,这位已然成长为一位唇红齿白少年郎的皇室老么躬身向武绝城行了一礼。 当年赵明釜与荆雨一起跟隨武绝城习武,只不过后来没坚持下来,练了两年便放弃了,只是见了这位先天宗师仍然持弟子礼,很是恭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武绝城倒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便与赵明釜错身而过,並未將这位十三岁的七皇子放在眼里。 “六哥!” “你怎么来了?”荆雨十六岁到宫外开府后,便与母亲李安若一起奉行苟道原则,两人几乎从不掺和任何与爭位相关的事情,为了不沾染因果,荆雨甚至以专注武道为由至今未曾娶妻……与自家这位除了自己唯一身具命格的七弟更是快断了联繫,除了皇家大小节日外,几乎不怎么来往。 如今赵明釜居然亲自到平王府来,荆雨难免有些奇怪。 “六哥,大事情!” “父皇六十大寿在即,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荆雨淡淡道。 “六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自那事之后……父皇庆寿的心思便淡了下来,莫说寿宴,这五年来皇家一应的大型宴会都几乎全部停办了,这一次父皇六十大寿,寿宴办不办还是两说。” 赵明釜眨了眨眼:“我说的是另一件大事!” “卖什么关子,快说!” “二姐家的世子,昨晚遇刺!”赵明釜低声道。 “什么?二姐家的世子……哪一位?不会是赵承煜罢!”荆雨讶然道。 “害!可不就是承煜世子!”自家侄子遇刺,赵明釜脸上竟还有些幸灾乐祸:“若不是承煜世子,二姐其余那几个儿女全死光了又如何。” 还真是那位好圣孙啊! 荆雨皱了皱眉头,追问道:“人死了没?” “不晓得,二姐的王府如今已然全府戒严,里面的情况如何暂且不太清楚,就连世子遇刺这个消息都是真假参半隱隱约约传出来的。”赵明釜摇头道。 “怎么,这事情是你乾的?这么高兴?”荆雨冷不丁道。 赵明釜被这话嚇了一跳:“六哥,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弟弟哪有这个本事。” “哦?没有这个本事,看来是有这个心思了!”荆雨哼了一声:“这几年二姐三姐五哥他们几个斗得厉害,你小子没少从旁煽风点火……” “我只是想不到竟然已经斗到这种程度了,怎么敢向世子下手的?偏偏还选在了父皇六十大寿这个节骨眼上。” “六哥,这几年来你一心武道,许多事情看不分明。”赵明釜低声道:“父皇近两年身子愈发差了,原本全年不曾缺勤一次的早朝,现如今改成了一月五次……” “大哥死后,二姐在朝中势力大涨,东宫势力虽然被三姐尽力收拢,难免也有改换门庭的。” “四哥不必说了,向来没什么根基,五哥背后有皇后支持,近几年更是跳得厉害。” “如今朝中老臣看得分明,將来要坐上那个位置,无非是从二姐、三姐、五哥中来选……” “五哥是皇后所生,按理说最为名正言顺,可惜本人实在是草包了些。” “二姐、三姐能力都是有目共睹,只不过皆是女流之辈,吃了些亏。” “不过其中又有说法,三姐子嗣单薄,如今不过一儿一女,三十三岁,后面也不太好生……” “二姐倒是子嗣眾多,但最成器的也就是承煜世子了!若我是父皇,有承煜世子在,心中定会有一番考量。” “可以说,这位承煜世子,便是二姐最大的贏面了!” 第24章 师徒 “若是承煜世子真出了什么问题……” 赵明釜意有所指。 “我懂了,你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事儿是三姐或五哥乾的?” “三姐心思縝密,若真是她的手笔,怕也叫人抓不到把柄。”赵明釜笑道:“至於五哥……五哥没这本事!便是真与他有关联,也是皇后嫌疑更大些。” “绕了这么多弯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荆雨拧眉道。 “六哥,我只是想提醒你,要早作准备!” “如今父皇龙体欠安,诸皇嗣斗得厉害,若不是父皇在上头压著,如今只怕已有手足相残之事!” 赵明釜言辞恳切:“可即便是如此,现在的火也烧到皇嗣了!二姐家的承煜世子若是真有了什么闪失,天知道二姐会做出什么事情?” “如今东宫閒置已久,父皇那边似乎也不急著敲定大位的人选,再坐视几位哥哥姐姐这般斗下去,早晚酿成大祸!” 赵明釜急声道:“六哥,如今皇嗣之中,唯有你明言无心爭位,地位最为超然……” “不如……” 赵明釜话语断在此处,眼巴巴望著荆雨。 “不如什么?肠子绕个圈,放屁放一半?”荆雨骂道:“听不懂!把话说全乎了!” 赵明釜脸色无奈,只得直言道:“六哥,我的意思是,要不然你进宫面圣,和父皇说说此事,將储君的人选定下来……” 绕了半天,在这里等著我呢!荆雨心中冷笑。 面上却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点了点头:“倒也有理,赶明儿……罢了,一会儿我进宫一趟,跟父皇说说立储的事情。” 赵明釜大喜道:“六哥真是个利落人!那我便不打扰了。” ———— 赵明釜前脚刚走,荆雨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离开的方向,下一刻身子缓缓沉入地面,用土遁吊在了自家弟弟后面。 赵明釜出了平王府,並未回返皇宫,反倒是坐著车輦低调穿行了几道巷子,进了一座颇为幽静的別院之中。 按赵国常制,未成年的皇嗣居住在皇宫之中,赵明釜现年十三岁,自然未到开府的年龄,但作为谭贵妃的独子,这位七皇子的家底可比荆雨当年殷实许多,在宫外买几间这样的別院並非难事。 赵明釜进了別院,嘱咐贴身的侍卫守在后院门口,自己则匆匆进了后院,推开一间偏屋的木门,走了进去。 荆雨穿行在浅层地表,见状乾脆也跟著遁了进去,这偏屋虽小,里面却仍被分隔了几个房间,荆雨收敛气息,稍稍感知了上方环境,挑了个没人的房间,缓缓从地下浮了上来,只露出一个脑袋。 “师尊!”隔壁房间传来了赵明釜的声音。 “徒儿,事情可办妥了?”一道荆雨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武绝城? 这八竿子打不著的两人…… 是了!荆雨总算是想到,五年前武绝城开始指点自己练武,开始时便感慨其武道资质非凡,几次动了收徒的念头,可惜武绝城的武道传承確实特殊,需毫无武道根基的普通人从头练起,当时的荆雨明面上已是二流高手,並不符合条件。 那时赵明釜也隨著一起练了两年,后面自己这个七弟便把武艺撂了下来。 如今看来,恐怕当时武绝城已然將赵明釜暗中收作了衣钵弟子! 荆雨瞳孔微微放大,想不到自己的谨慎之举竟然真的挖出了一个大隱秘! 武道宗师对於周遭环境极其敏感,感知在凡俗中当属顶尖水准,不过荆雨所修习的【苦渡经】於敛息一道奥妙非凡,倒是不虞被其发觉。 “我那六哥是个乾脆性子,此番定然会进宫面圣。”赵明釜仿若智珠在握,微笑道。 “徒儿,劝陛下立储一事並非儿戏,平王毕竟还是皇子,身份特殊,此去只怕是犯了忌讳。”武绝城语气却似有忧虑。 “不妨事,六哥毕竟无心爭位,与寻常皇嗣不同。”赵明釜言道:“况且是我劝他去的,这事儿他定然不会瞒下来……” “那你何必要绕这么一大圈假平王之口去劝陛下立储?” 赵明釜沉吟道:“我若直接去面圣,父皇难免先入为主,对我猜忌一二,有了六哥这一层缓衝,再引出我劝諫之事,事情便有了迴转的余地,父皇亦能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 “父皇如今身体渐渐撑不住了,若是哪一日出了意外,储君的位置还未定下,届时这大位人选只会在朝中势力最强的二姐、接收了故太子势力的三姐、以及有皇后在背后支持的五哥三人中选出。” “可若是父皇生前將储君定为我,我便有了一个名分。” “若陛下中意的储君人选不是你?” “我有三成把握!”赵明釜缓缓道:“二姐赵明月看似势力最强,父皇反倒是对她猜忌最多!五哥赵明楼虽是皇后亲子,可惜是个绣枕头,不堪大用,这两人父皇不会选。” “三姐赵明玉乃故昭仪皇后所生,又是明阳大哥胞妹,心性手腕都不缺……可惜是个女子,否则这储君之位早就十拿九稳。” “四哥赵明成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有內秀於心,这等奉行中庸之道的皇子其实最適合当个守成之君,我若是父皇,会考虑四哥的。” “至於六哥,不必说了,就是个武疯子。父皇求著他坐那个位置,他都未必肯坐。” “这么一看,父皇会从三姐、四哥、还有我中选一个储君。” “其中三姐可能性最高,应有五成把握,我毕竟年纪太小,只有三成把握……四哥最多只有两成!” “若是储君未定时父皇突然驾崩,我的胜算怕是连一成都没有了。”赵明釜淡声道:“三成把握,已然可以搏一搏了,纵然父皇真选了其他人,届时的情形,不会比今日还要差了。” “此事毕竟是利用了平王……”武绝城担忧道。 “那又如何!”赵明釜摇了摇头:“师尊,私交归私交,为了大业,些许齷齪算不得什么!” 第25章 面圣 荆雨听到了武绝城一声嘆息:“你六哥不是池中之物……他毕竟有望宗师。”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现在可还不是呢!”赵明釜道:“师尊不是说,六哥只是机会比寻常武夫大些,这一口先天真气未必养得出来?” “再者说了,便是真让他养出一口先天真气,最早也是五六年后的事情,父皇能再撑五六年?我看悬……届时爭位,一个一流高手,左右不了大局。” 武绝城沉默许久,方才缓缓道:“你倒是个做皇帝的好苗子……” ———— 没有惊动二人,荆雨架起苦渡玄光遁回了王府,於园的凉亭处沏了一壶好茶,暗自计较起来。 自家这个七弟肠子绕来绕去,自己已经明言不掺和爭位之事,硬要拉自己下水,说不讲兄弟情谊不至於,但这感情属实也剩下不多。 至於二姐家的承煜世子是不是赵明釜派人刺杀的,这事儿方才两人没说,只能说如今他的嫌疑最大,毕竟武绝城作为赵国第一宗师,武林领袖,手底下不知多少武道好手……但也確实不排除赵明釜恰逢其会,正好碰上了別的势力刺杀世子,对此借题发挥。 “最是无情帝王家……”荆雨嘆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皇宫。 虽然此去有被当枪的意思,皇子提议立储,难免遭人猜忌,不过荆雨这几年炼体进度一直没落下,如今已经堪堪步入铸体四层,单凭宝体便可抗衡练气中期修士,人间凡俗已然找不到对手,出了任何意外情况都可从容而退。 如今赵帝確实身体欠安,却迟迟不曾立下储君,一旦意外宾天,皇城必是一片血雨腥风,届时皇室骨肉相残,场面只怕不太好看。 荆雨到底是在赵国生活了近二十年,几位兄弟姐妹关係虽说疏远了些,他也不愿看到几人真正兵戎相向的那一天。 隨后也不耽搁,甚至没安排车輦,跨步向王府外走去。 待到荆雨到了皇宫,被一內侍引到了御书房,便见门口守著一名白白胖胖的老太监。 这个白白胖胖的老太监是宫中老人,追隨赵帝多年,据说还是一位距离先天宗师仅差一线的武道高手,宗师不出,几乎没有敌手。 “李公公,劳烦通传一声,明镜有事求见父皇。”荆雨客客气气地与这老太监说了一声。 “六皇子且在此候著,老奴稟报一声。”李公公知晓面前这位六皇子武道修为並不比自己差了多少,对荆雨颇有好感,同样客气应了,转身进了御书房中。 “父皇……” 荆雨竖起耳朵,发觉御书房中有人说话,心中纳闷:“四哥的声音?他怎么先一步到了?” 不多时,御书房中传来赵帝隱隱约约的声音:“让他也进来罢。” 李公公推门而出,拱了拱手:“六皇子,陛下召见,请罢!” 荆雨也不废话,迈步跨过了门槛,此时不远处四皇子赵明成的声音已然很是清晰: “父皇,立储之事不能再拖,无论父皇属意哪位皇嗣,都该早些定下来……如今朝中人心浮动,不少臣子暗中多有串联,若事有不谐,我皇家必生骨肉相残之惨剧!然而此事尚在其次,儿臣更不愿见诸皇嗣麾下亲卫甲士为了几位皇嗣的一己之私白白牺牲!都是我大赵的好儿郎……” 荆雨脚步一顿,闻言竟愣了愣。 四哥也是为立储一事而来? 可四哥赵明成向来是四平八稳、老成持重的性子,为何今日要当这个出头鸟? 赵帝见荆雨进来,轻哼了一声:“今日好生热闹,一个个的都来了。” “父皇!”荆雨也不行大礼,只是朝赵帝拱了拱手,他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位即將甲之龄的老人,发觉他的头上如今已然满是银丝,在白髮之中只零星地参杂著几丝黑色,面容疲倦,眼窝深陷,眼角的皱纹似乎比眼窝还要深邃些,原本帝王的威仪已然不再,反倒更像是个身份普通的乾巴老头。 荆雨一呆,父皇何时已然这么老了? 赵帝声音中已有掩饰不住的倦意:“老六,你又来做什么?” “父皇,我听闻二姐王府家的世子遇刺……” 赵帝眼睛微闔:“不错,你还知道多少?” “只听闻是有人遇刺,倒不知是哪位世子,有无闪失。”七弟赵明釜说得含糊其辞,荆雨倒是没说谎,他是真不知道具体情况。 “承煜死了。”赵帝乾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真是赵承煜!二姐最得意的儿子!而且直接身亡! 荆雨心中一跳,连忙问道:“凶手可抓到了?” “凶手是清音楼的一位清倌人……承煜今日与好友相约饮宴,这人原是被邀去王府奏乐的,哪知席间竟然自琴尾抽出一柄细剑行刺……” 一旁的赵明成拉了拉荆雨的袖子,低声道:“我方才於此跟著听了下面的奏报,这女刺客身手不凡,估摸著至少也是入了一流的边,她身手绝佳,与承煜离得又近,贴身侍卫阻拦不及,致使承煜被一剑封喉,当时便神仙难救了。” “那女刺客得手之后直接咬碎了舌头底下的毒丸,顷刻之间便毒发身亡……看来是个死士。” “竟是这么回事……”荆雨喃喃道:“能让一流高手充当死士,刺杀者背后势力很大啊。” 赵明成苦笑道:“如今二姐全然疯了,带著王府亲兵將清音楼围得水泄不通,整个清音楼数十位清倌人被扣在里面,据说还有几位颇有背景的客人都连著一併扣下了……” “父皇,立储一事不能拖了。”荆雨皱眉道:“这几年二姐三姐五哥他们几个斗来斗去,如今斗到折了一位世子……这叫什么事儿!” 赵帝沉默许久,嘆了口气:“好,也是时候了。” “老六,老四是自己要来劝我立储,你也是自己要来的?” “七弟来找过我一次,跟我提了一嘴,但也没谁逼著我来,此事五年前便该做了,硬是拖到了现在。”荆雨闷声道。 下一刻,赵帝的一句话宛若石破天惊: “老六,你想不想当皇帝?” 第26章 为君之道 原本一直垂手侍立的四皇子赵明成猛地抬起了头,目露震惊地盯著赵帝苍老的面容看了一眼,隨后深深低下了头颅,攥紧的拳头指节处微微发白。 “不想。”荆雨倒是回答地极为乾脆。 “为何?”赵帝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你其余几位手足拼了性命也要爭的东西,你竟然无动於衷?” “当皇帝若是要天天如父皇般勤政,每天批阅的摺子都能堆成一座小山,这哪里比得上做个逍遥王爷?” “你若是不想批摺子,大可垂拱而治,国家政务自有內阁学士替你分忧,你只需把握方向即可。” 赵帝的语气很慢,开口说话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是一件有些艰难的事情:“我赵国如今架子已然搭得不错,你继位后,只需顾著那几位朝廷柱国的意思,凡事因循祖制即可,耗费不了多少精力。” “你喜欢习武,那也並不耽误什么,我赵国开国太祖便是一位先天宗师,照样创下这偌大的基业,你若是当了皇帝,天下武学典籍、灵丹宝药哪一样不是唾手可得?对你武道修行反而更有助益。” “朕还是个皇子时,也时常觉得做皇帝未必便有多快意,当年爭位,半是形势所迫的赶鸭子上架,可坐上了这个位置,临了大限將至,反倒是有些捨不得了。” 荆雨幽幽道:“父皇,一国之君的滋味想必不错,不知比之仙人又如何?” 赵帝原本松松垮垮的身体陡然紧绷起来,旋即以更为迅疾的速度垮塌下去,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都下去罢,让朕想想。” 荆雨与赵明成两人只得告退。 两人一同出了皇宫,原本一向与自己关係极佳的四哥今日却罕见有些沉默寡言,一路上竟未曾与自己搭话。 还是临分別时,荆雨叫住了赵明成:“四哥。” “六弟……”赵明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四哥,你想不想当皇帝?”荆雨轻声问道。 赵明成沉默许久,最终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荆雨神色认真道:“四哥,我真的不想当皇帝,一刻都没有想过。” “四哥信你。” “四哥,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荆雨目光灼灼地盯著赵明成:“你以后会明白的,在此之前,希望你我不要伤了兄弟和气。” ———— 荆雨与赵明成终究还是分道扬鑣了,两人各自回了各自的王府,只是荆雨屁股还未曾坐热,便有王府侍卫通传:“王爷,內阁首辅徐大人到了。” “谁?”荆雨揉了揉耳朵,確认自己没有听错:“徐首辅?” “当今皇后的亲哥哥,五哥赵明楼的亲舅舅,內阁首辅徐放?” “他来平王府作甚?”荆雨可不记得这位首辅大人与自己有什么交集。 “请他进来罢。” ———— “老臣拜见平王。”一位模样五十余岁的紫袍老者见了荆雨便要下拜。 荆雨倒是不敢托大,连忙扶住了老者:“徐大人乃是朝廷柱石,本王一个閒散王爷,岂敢受此大礼。” “老臣此来,並非为自己而拜平王。”徐放言辞恳切:“而是为赵国百姓而拜!” “徐大人,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荆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王爷,您真不考虑登位之事?”徐放沉声道。 “啊?” 荆雨实实在在感觉到了世事的荒谬之处,你徐放作为皇后的亲哥哥,五皇子赵明楼的亲舅舅,跟我说这个合適吗? “徐大人,別试探了。” 徐放面色无奈:“王爷,真不是试探。” “今日王爷入宫面圣,陛下不是与你谈及此事?实话跟您说了,让您继位此事,正是由內阁提议的。” “啊?” 荆雨感觉今天受到的衝击不比五年见到那两名筑基修士来得小:“徐大人也是这般想的?” “此事便是老臣一力促成。”徐放微微一笑。 荆雨確实没想到赵国的文官系统居然这么看好自己,不由有些奇怪:“大人,这我便更不明白了。” “论治国理政的才能,本王拍马也及不上三姐赵明玉。” “论聪慧才情,七弟赵明釜远胜於本王。” “论朝中势力,诸皇嗣当以二姐赵明月为最强,这不必说了。” “论出身,徐大人您的亲外甥赵明楼可比本王强太多了。” “就是论及老成持重,循规蹈矩,那也是四哥赵明成独占鰲头。” “这皇位,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来罢?” 荆雨说到这里自己都乐了:“徐大人,你们內阁难不成是按著武道修为排的位次?总不能因为咱们赵国开国太祖是一位先天宗师,所以便说本王与太祖最为肖似吧?” “这也太牵强了。” 徐放神色不变,语气恭谨:“王爷可知,为君者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荆雨歪头思量了一会儿:“名正言顺?” 徐放笑道:“如今陛下仍然在世,由陛下指定储君之选,可谓是最为名正言顺,其实这对哪一位皇嗣都不是问题。” “雄才伟略?” 徐放摇了摇头:“为君者再如何圣明,也只是一人,哪里比得过一国之英才?您说知人善用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便是帝王心术、朝堂制衡了。” “呵呵,倘若政局清平,群臣齐心,哪里用得上甚么帝王心术、朝堂制衡。” 荆雨打趣道:“看来內阁诸位大人是自认咱们赵国如今正是政局清平的好时候了。” 徐放闻言扯了扯嘴角,一个笑容尽在不言中。 “总不能是爱民如子罢?” 徐放哈哈大笑:“哈哈,自然不是的。” 荆雨此时也被这位內阁首辅大臣吊足了胃口,挠了挠头:“徐大人,那你说说,为君者最重要的是什么?” “三个字。”徐放竖起三根手指,在荆雨面前晃了晃。 “不折腾。” 荆雨一怔。 徐放目光真挚,再一次躬身下拜:“王爷,徐某人混跡朝堂三十余载,几位皇嗣是看著长大的,这三十余年来,徐某看得分明,我赵国诸皇嗣中,您是最不折腾的一位。” “如今我赵国看似四海昇平,有大治之世的气象,实则不过鲜著锦、烈火烹油,近年已有盛极而衰的苗头……” “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第27章 储君 “徐大人,你们这些臣子是不是都盼著赶紧上来一个垂拱而治的圣君?” 荆雨摇了摇头:“大人,你还是有私心。” 徐放面有慍色:“老夫若有私心,何不推自己的亲外甥上位?哪里还用得著在王爷这里掰扯!” “那是因为甘蔗没有两头甜!” 荆雨说话倒是毫不留情:“徐大人將来是要諡號文正,身后抬入太庙的人物,岂能担上专权外戚的骂名?” “又想施展抱负,又图个身后的好名声,天底下的好事都让您老一个人占了!” “王爷这便是诛心之言了!” 饶是徐放为人老辣,此时也不由涨红了脸:“最后还不是为我赵国百姓计?” “哪里是为百姓!” 荆雨冷哼:“徐大人,此间又没有外人,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我这几年確实游离於朝堂之外,可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光这五年间,赵国境內十三郡中民变军就已经压下去七拨了!都是吃不上饭的灾民!” 徐放无奈道:“王爷,这话就没意思了,百姓吃不上饭,是天灾所致,非人力所能干预……如今已算得上好年景了!五年才七拨民变军,这要是放在王朝末年……” “狗屁的天灾!两年前皇城周边旱灾,供应皇城米粮的田间颗粒无收,怎么没见皇城中有人饿死?” 荆雨骂道:“那一年紧挨著皇城的清河郡风调雨顺,是难得的丰年,怎么反倒是饿死了人?怎么反倒是有人举旗造反?” 徐放嘴唇抖了抖,沉默不语。 “徐大人,有些事就是不上称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荆雨语气缓和下来:“我是相信徐大人有些为国为民的心思,可那些灾时賑济的粮款有多少落到了灾民手中,你我心中都有数,没数的看看那些民变军也就有数了。” “可这事儿您有办法?官员贪腐向来是歷朝歷代的痼疾,像是这样的痼疾赵国还有多少?一时半会儿怕是数不清楚。” “连您这样的治国大才对这些痼疾都无可奈何,我一个脑子里除了武道再无其它的武疯子有什么办法?” 徐放呆了呆,半天才结结巴巴蹦出几个字:“王爷真是心怀天下之人。” “本王若是真的心怀天下,这龙椅坐一坐又如何?”荆雨嘆道:“无非是当著米虫,到底是良心不安,可你要我就此舍了皇家这个身份,也不至於。” “於是乾脆把脑袋埋在土里,闭著眼睛就当看不见了!” “有一桩旧事徐大人可能並不知晓,两年前清河郡民变,造成人吃人的惨案,此案是由我四哥赵明成一手经办,后来前因后果被写成了奏疏呈到父皇面前,也在大臣间小范围传阅过,当时朝野间於此事颇多议论,闹得很不好看……其实四哥临走前曾邀我同去,我没答应。” “我之所以没跟他一起去清河郡,是因为哪怕不去也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是我不敢去看当年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清河郡百姓到底有多惨!” “是怕去了这一趟,见了那里的百姓,莫说將来要做皇帝,便是连一个逍遥王爷也当不踏实了!” “都说在其位需谋其政,一国之君担著的是一国百姓……这担子太重,我这人向来閒散惯了,哪里能担得起?” “这岂非自欺欺人之举……”徐放喃喃道。 “这世间多少不如意?哪里不须自欺欺人!”荆雨轻声道:“徐大人,你们还是找找旁人罢。” “这……” 徐放神色无奈,自己堂堂內阁首辅,从未想过会在平王这个閒散王爷处碰了一鼻子灰。 这世上竟真有不想当皇帝的皇嗣? ———— 三天后,皇宫忽地来了旨意,著令荆雨进宫覲见。 荆雨到了宫门前,却已然见著了几队各家王府的车輦,显然赵帝此次並非单独召见他自己,而是將所有皇嗣都叫了过来。 怕是议出了一个章程……荆雨暗暗想到。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召集所有皇嗣的大事无非就是立储了。 不过自己已然明確拒绝,这一出大戏倒是和自己没什么关係了,荆雨自然心態平和,脚步轻快。 待到他入了议事的崇明殿,却发觉诸位手足都已到了,自己竟是最后一位。 殿正中主位端坐的正是赵帝赵盛,今日的赵帝著装极为正式,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披在身上,令这白髮老者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荆雨抬眼望去,忽然觉得父皇今日似乎不像是三天前那般老了。 除了赵帝与诸皇嗣外,赵国朝堂文武的几位关键人物皆在,內阁首辅徐放此时就站在赵帝下首位置,见了荆雨进来,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赵帝如鹰隼般的目光在诸皇嗣的脸上一一扫过,扫过了面色阴沉的二皇女赵明月、若有所思的三皇女赵明玉、故作镇定的四皇子赵明成、一脸茫然的五皇子赵明楼、以及略显焦躁的七皇子赵明釜。 最终赵帝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刚刚到来的荆雨身上,隨即垂下了眼瞼。 “人都到齐了。”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为了定下咱们赵国储君之选。” “啊?” 五皇子赵明楼神色欣喜,连声道:“父皇,这么多年了,您这人选也早该定下。” “是早该定下了,总觉得自己还有些时日,现在看来,终究是……”赵帝猛地咳嗽了几声:“咳,终究是不敌天时。” “父皇!”见赵帝身体不適,赵明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帝还未说出储君人选便撒手人寰,直接死在崇明殿中。 “这蠢物……”赵明釜神色鄙夷地望了一眼赵明楼,踏前一步:“父皇,不妨慢些说话,几位兄姐皆在此候著,不差在这一时三刻。” 赵帝瞥了一眼自家这个么儿,淡淡道:“储君之位並非儿戏,朕这几日与朝堂的几位柱国细细商议,总算是敲定了一位合適的人选。” “今日擬詔。” “裕王皇四子明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第28章 草台班子 赵明成猛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赵帝,一时间竟连谢恩都忘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七皇子赵明釜:“为什么是四哥……” 三皇女赵明玉倒只是抬了抬眉,沉默不语。 而她一旁的二皇女赵明月脸色阴沉地已然能够滴出水来。 最后选了四哥? 荆雨倒是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他之前已然知晓了赵帝本人以及徐放等內阁大臣的想法,自己拒了此事,按著他们的標准,下一顺位多半便是皇四子赵明成了。 “父皇,是……是不是搞错了?” 五皇子赵明楼结结巴巴道,他眼巴巴望著赵帝,见没甚么反应,又將求助的眼神转移到了徐放这个亲舅舅身上。 徐放乾脆闭上了眼睛,懒得理会自家这个傻外甥。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赵帝將储君的人选定了下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似乎都轻快了些许,这个老人自位置上站了起来,言道:“徐卿,朕想……” 话才只说了一半,刚刚站起的赵帝身子一晃,竟然猛地倒了下来! “陛下!” 徐放心中一跳,连忙上前將赵帝扶住。 “传太医,传太医来!” 崇明殿中瞬间乱作一团,几位皇嗣表情各异,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嗯?” 荆雨动了动耳朵,转头一看,二姐赵明月与七弟赵明釜两人先后悄悄退出了崇明殿。 这是要干什么…… 荆雨翻了个白眼,赵帝如今乍然晕倒,生死不知,身为皇嗣不好好在这里守著,反倒是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说不整点么蛾子都没人信。 他也不拦著二人,只是冷眼旁观,看看他们能闹出什么阵仗。 此时赵明成环视一周,也察觉出了不对,扯著荆雨的袖子,低声道:“六弟,二姐和七弟呢?” “不知,许是方才离开了。”荆雨低声回道:“却要恭贺四哥进驻东宫了。” “当下还不是贺喜的时候。” 赵明成抬眼望了望刚刚拖著医箱火急火燎入殿的太医,语气略显焦躁:“父皇此时……害!太不是时候了。” “四哥放宽心,如今储君位份已定,便是名正言顺了。”荆雨轻声宽慰。 “我在朝中势单力薄,如今被父皇定为储君,若此事早两年定下倒还好些,此时却正是危急存亡之际了!”赵明成嘆了口气。 “那要不然一会儿等父皇醒了,你把储君之位让出来?”荆雨提议道。 这下赵明成不说话了。 过了一时三刻,满头大汗的太医颤颤巍巍道:“陛下,陛下此前已显油尽灯枯之相,全凭一股意念硬撑,如今,只怕已到了弥留之际……” “什么……”赵明成脸色苍白,连忙上去查看。 荆雨与赵帝虽为父子,父子之情是有些的,但实在不多,饶是如此,听闻赵帝命不久矣,也不由心有戚戚,准备上去看这老人最后一眼。 刚要迈步,不成想却被一人扯住了袖子:“六弟,借一步说话。” 荆雨转头一看,竟是三姐赵明玉。 “三姐?你这是?” “六弟,二姐只怕要反了。”赵明玉一出口便是石破天惊。 “这话怎么说?” “几日前世子赵承煜遇刺身死,已然绝了二姐爭位的念头,那时她便开始暗中调动王府私军,加之这几年於王府中阴养死士……只怕是要掀桌子了。” “这你都知晓?”荆雨讶然道:“你知道二姐要反,方才她出去怎么不拦著?” “二姐自幼习武,武艺堪堪摸到了一流高手的边儿,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里拦得住?”赵明玉缓声道:“六弟,你是我看著长大的,平日里藏锋守拙,我却知晓你心有丘壑。” “方才二姐离开,诸皇嗣中唯有你一人能拦得住她,却没有动手,可见心中篤定,並不將其当作威胁。” “你与三姐透一个底,你……是不是已然养出了一口先天真气?” 荆雨没有回答,反倒是反问道:“三姐,咱们几位皇嗣中数你心思最重,你今日也不妨给六弟我交个底,可为今日的局面可准备了后手?” 赵明玉抿了抿嘴唇:“后手自然是有的,只是世上不曾有万全之策,我只恐不太把稳。” “若事有不谐,护著殿中眾人退走应有个八九成把握。” “好,那我便放心了。” 荆雨笑道:“三姐今日能与我坦诚相待,弟心甚慰。” “那你……” “三姐安心,只要二姐不拉来十几二十个先天宗师,我保你无忧。” 赵明玉轻轻呼了口气:“六弟好大的口气……不过三姐信你!” “报!” 此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挤进了崇明殿,疾呼道: “康王(赵明月)反了!” “狗奴才,你说甚么?”徐放皱眉喝道:“仔细说!” “康王领著三千府兵打上了皇宫……”小太监哭丧著脸。 “一派胡言!”徐放揪著小太监的领子大骂道:“依著王府规制,府兵最多也就五百,赵明月哪里来的三千府兵?” “还不是普通的府兵,是尽皆著甲的精锐!其中有三百兵士身披全甲,连脸面都罩住了……” “反天了!”徐放气得吹鬍子瞪眼:“就算她三千府兵好了!禁军呢?” “禁军没找到……” “什么叫没找到?几千禁军一个人影没有?” 小太监颤声道:“除了当值的之外真没找到……当值的两百余禁军已经守在崇明殿外了!” “徐大人,禁军的几位统领只怕也倒戈了……”赵明玉幽幽道。 徐放撒开了小太监的衣领,手脚冰凉,一连退后了好几步。 荆雨仔细端详了一下徐放,確认对方不是演戏,心中不由有些无语。 当朝內阁首辅就这啊? 他心想立储这么大的事儿,加上赵帝本来就剩下一口气悬著,应当是准备万全了才是,怎么碰上赵明月造反,这位首辅大人竟然毫无应急预案的样子? 不说运筹帷幄神机妙算,至少也不该如此殿前失仪才是! 这说明一个问题,徐放等內阁大臣根本就没想到定下储君之位后,还有皇嗣会造反这一茬! 自己苦渡经铸体篇四层,肉身坚硬堪比金石,先天宗师都破不了防,自然可以不理会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你徐放一个肉体凡胎、刀砍火烧都防不了的乾巴老头凭什么啊? “对了,镇东將军,镇东將军!”徐放红著眼睛,抓住了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衣袖:“老將军,城外的巡防营能够调动吗?” 被抓住衣袖的这位镇东將军神色无奈:“徐首辅,可以是可以,但想要调动城外的巡防营,至少须手持老夫虎符才行,如今赵明月已然快打到崇明殿了,哪里还有时间。” “不管如何,先守一守!”徐放咬牙道:“老將军把虎符拿出来,托宫中一高手暗中出城调兵!” 镇东將军訥訥道:“我今日走得急,虎符落在自家府上了……总之先突围才是。” 徐放:“……” 荆雨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此事他想起了前世家乡的一句著名谚语。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第29章 单人冲阵 “报!” 这一回进殿的是个灰头土脸的禁军侍卫:“康王的叛军已经逼近崇明殿!” “怎的这么快!” 徐放胸口起伏,目光逡巡,最后锁定了荆雨,他咬了咬牙:“平王!” “徐大人有何吩咐?”荆雨慢条斯理道。 “在场诸人,除了李公公之外,便是王爷武功最强,不知王爷可否携太子殿下突围,届时可號召地方各路兵马入皇都勤王!” “我又不是仙人,哪里能够带著一人於千军万马之中突围……” “皇宫中难道真没有先天宗师坐镇?” “这……涉及皇家隱秘,老臣倒是不知。” 荆雨看向李公公,这位仅次於先天宗师的武道高手神色一垮:“原本是有一位的,前些日子寿终正寢,如今宫中的宗师恰好到了青黄不接的时日。” “这事情真是攒到一起了。” 荆雨摇了摇头:“其实就算真出去了也没用!父皇立储一事並未公开,知情者皆在此殿中,就算我带著四哥突围成功,二姐只需擬一道假詔,有谁会认四哥这个太子殿下?更遑论入皇都勤王了!” “这可如何是好?” “徐大人且放宽心。” 荆雨走到那禁军身前,將他腰间掛著的一只金瓜锤夺了过来,抄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有些轻了,但也勉强能用。” “您这是……”徐放等人望著一手持锤的六皇子,都有些惊疑不定。 荆雨笑了笑:“我虽不好携诸位突围,但把叛军杀光的本事,还是有的。” “六皇子莫要说笑!” 李公公面容苦涩:“莫说殿下还未养出那一口先天真气,就算是先天宗师,也不可能仅凭一人胜过数百著全甲的军中精锐! “更不要提还有弓弩手……几轮弓弩齐射下来,那口先天真气消耗殆尽,宗师照样饮恨!” “报!” 又是一位禁军甲士进来:“叛军已到了崇明殿外!” “走,出去见见二姐!” 荆雨提著金瓜锤不紧不慢出了殿门,殿中人面面相覷,最终还是一齐出了殿,只是大多躲在了殿门的红柱子后,抻著脖子、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此刻仅余的一百多禁军將崇明殿的殿门紧紧守住,但显然已经士气低落,对面不远处则是数百身著全甲、手持刀盾的精锐甲士,外加数百强弩兵,手中的机弩已然上好了机括,对准了崇明殿门的方向。 在殿外甲士阵中,一位身著金甲、手持长弓、腰间悬配长刀的女子冷冷望著一身常服、手提金瓜锤、不紧不慢走出的荆雨,眼睛微微眯起。 “二姐,你倒是利索,还未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换上了这样一套行头。” 荆雨无视对准自己的数百架强弩,大大咧咧走到了距离叛军仅隔数丈远的距离,言道:“多年手足之情,敌不过一个皇位?” “老六,这里没你的事情。” 赵明月手指摩挲长弓弓身,冷声道:“本王並非嗜杀之人,今日在崇明殿中的,除了老三和老四之外,其余人等我不会动。” “康王,如今陛下仍在殿中,你要弒君上位吗?”徐放探出头来,哆哆嗦嗦问道。 赵明月哂笑道:“徐大人言重了,明月此来只为清君侧耳。” 徐放面如死灰:“老夫不就在君侧!” “徐大人毕竟是內阁首辅,朝廷柱国,明月礼遇还来不及呢!” 赵明月笑吟吟道:“待到本王继位,还要劳烦徐大人的生妙笔作一份贺表。” “你不是陛下定下的储君!”徐放顿足。 赵明月笑容消失,神色转冷: “谁知道?” “今日立储一事的內情,仅止於崇明殿了!” 荆雨道:“二姐,这世上向来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你若想今日立储一事不走漏消息,殿中眾人须全部杀光,一个不留才是。哦,你的这些属下怕也未必就能守口如瓶罢!” 赵明月嘆了口气:“老六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本王今日做下这等大逆之事,哪里能够遮掩得住!” “没有大义名分又如何?等到本王做成了千古一帝的功绩,自有后世为我粉饰!” “杀!” “杀不得!”荆雨哈哈大笑,提著金瓜锤大踏步直衝军阵! “单人冲阵?真当自己是先天宗师了?”赵明月一挥手,自军阵中分出十数骑连战马都身披全甲的具装骑兵! 望著如同战车一般冲向自己的具装骑兵,荆雨神色淡然,一把抓住了即將刺向自己的一支马槊刃部,將那骑兵自战马上直接甩了下来! 另一侧,荆雨攥紧了手中的金瓜锤,对著衝来的另一匹重甲战马头部就是一锤! 彭! 这一锤竟然直接將战马头部隔著面甲直接砸得粉碎! 隨后荆雨看向正中奔驰而来的一匹最为健壮的战马,扔了手中马槊,整个人竟然跑了起来,向对面这骑兵直直撞了过来。 正面与具状骑兵对冲! 轰! 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与荆雨对撞的骑兵,竟然连人带马倒飞了回去! “嘶……” 赵明月一方的叛军见状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准备衝过去的几名具状骑兵也紧急拉住了韁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六难不成练出了一口先天真气?只怕还有横练功夫在身!他才多大?”赵明月惊疑不定,荆雨的战斗表现实在太过惊人,仿佛一头人形凶兽,令她有些难以理解! 方才一次对冲,令荆雨上衣破损大半,露出了內里匀称结实的肌肉,他抬起手,用金瓜锤的锤头指著赵明月:“二姐,投降吧!” “自以为练了横练功夫便可无敌天下、单人冲阵?真把自己当瓣蒜了!”赵明月骂道。 “王宗师!” 自军阵中走出一名墨袍老者,腰间两侧各悬了一柄长剑,一紫一青。 “紫青双剑王崇?”赵国的武道宗师就那么几个,荆雨一眼便將这老者认了出来。 “你就是武绝城的那个记名弟子?” 王崇感嘆道:“后生可畏!竟有人能將一身横练功夫练到这般登峰造极的地步,不知你养没养出那一口先天真气?” 荆雨眨了眨眼睛,神色诚恳道: “我没有先天真气。” 第30章 擒王 王崇笑道:“可惜了,不成先天,终是螻蚁!” “不成先天又如何?照样杀你!” 荆雨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最烦你们这群先天宗师,一个个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年轻人,先天不止是一口真气这么简单的!” 王崇慢条斯理拔出腰间的紫青双剑,在双剑剑尖儿处竟有两道淡白色剑芒吞吐不定:“正好王某剑芒大成,本是要寻武绝城爭一爭赵国第一宗师的名头,如今先拿他的记名弟子试剑!” “嘿!”荆雨猛地冲向王崇,手中金瓜锤高高扬起,朝著王崇面门一砸。 “到底是旁门左道的横练武夫,身法慢得出奇。” 王崇见荆雨速度不快,原本微微悬著的心放了下,左手紫电长剑剑尖吞吐,对准了荆雨的肩膀:“先斩你一条臂膀!” 岂知这剑芒快要碰到荆雨,荆雨的肩膀处忽地浮现出一层灰色光芒,竟能与王崇先天真气所化剑芒分庭抗礼,最终两两抵消! 等到紫电剑刃砍到荆雨肩膀上时,这一斩的威力已被削去大半,饶是这柄长剑已是难得的神兵利器,竟也被牢牢卡在了肌肉中不得寸进。 呼—— 就在王崇进退维谷之际,一柄金瓜锤携破空风声袭向面门,他深深呼吸,运足了真气,右手的青霜剑横档,准备硬扛下这一锤。 然而令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是,荆雨这一锤蕴含的巨大衝击力竟直接打散了王崇的护体真气,连带著青霜剑、王崇的手臂、面门统统砸得凹陷了下去…… 控制肌肉將肩膀中的紫电剑弹了出来,仅余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几乎片刻便完好如初。荆雨將插在王崇头中的金瓜锤自一片浆糊中拔了出来,抬眼看了看呆若木鸡的赵明月,有些诧异地自语道: “原来宗师之间,亦有差距……” 荆雨是与武绝城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平日里虽然隱藏了实力,但互相之间餵招也不在少数,他多少也能感知到武绝城战力的天板在何处。 【苦渡经】铸体二层圆满时他只觉得若是生死相搏,其与武绝城胜负应在五五之数,到了铸体三层荆雨才自认能稳压武绝城一头。 如今荆雨铸体四层,自觉即便能轻鬆胜过武绝城,至少也须数招才能拿下这位“赵国第一宗师。” 岂知同为先天宗师的王崇居然撑不过一个照面,他能明显感觉到王崇的先天真气无论精纯度还是韧性都远不如武绝城,竟被自己隨手捡了一柄金瓜锤直接锤杀。 “武绝城还是有点东西的。”荆雨嘀咕了几句,忽地转头看向一个方向,嘴角现出笑容:“原来也到了啊……” 躲在远处皇宫院墙上窥视的武绝城感受到荆雨递来的目光,不由遍体生寒:“他发现老夫了!” 一旁同样趴在院墙上隱秘观察的七皇子赵明釜咬牙道:“师尊,六哥是什么情况?同为先天宗师的紫青双剑在他手上撑不过一招?” “釜儿,这皇位我看你也別掺和了。”武绝城喃喃道:“赵明镜决计不是先天宗师那么简单,他、他所用的……” “恐怕是仙人手段!” “仙人!” 赵明釜瞳孔一缩,似乎又回忆起了年幼时的那一幕场景。 下一秒赵明釜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语气急迫而短促:“师尊,我们走罢!离开赵国!越快越好……不要同六哥照面了!” 而此时崇明殿中的赵明玉张大了嘴巴,眼睛竟模糊起来:“是仙缘?六弟有仙缘么?” 已是东宫太子的赵明成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血肉,却浑然不觉,紧张中似乎又有了些如释重负的味道。 “二姐,投降吧。” 荆雨握著还缓缓淌著红白混合物的金瓜锤缓慢而篤定地走向赵明月:“都是跟著你共事多年的下属,何必让他们枉送性命?” 此时的赵明月如梦方醒,双眼瞳孔几乎被恐惧占满,她极力压抑住自己掉头就跑的衝动,体內巨大的沉鬱压抑惶恐失落最终被尽数压缩到了胸腔,化为一声高亢的尖叫: “强弩手,放箭!” 嗖嗖嗖—— 铺天盖地的弩矢密密麻麻占满了荆雨的视野,苦渡宝体全方位提升的强大五感让他能够轻易捕捉每一道弩矢的运行轨跡,荆雨甚至有余裕思考一些无聊的问题,比如方才被自己一锤子锤杀的王崇,如果面对这片弩矢,会採用怎样的处理方式? 噗噗噗—— 荆雨全身被【苦渡玄光】包拢起来,整个人如同一尊深灰色的石雕,足可穿云裂石的劲弩箭矢打在灰色玄光之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响声,隨即无力垂了下来,甚至没有穿透这一层薄薄的灰色镀层。 “怪物……怪物……” 赵明月神色终於是彻底变为了惊恐,她只觉眼前一,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亮金色的肩甲,竟將她整个人如同小鸡仔一般自战马上提了起来。 荆雨提著赵明月,如閒庭信步一般慢悠悠走回了崇明殿门处,王府叛军见自家主君就这么被人自军阵中被擒了回去,一时间面面相覷,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还愣著做什么?” 荆雨此时回头瞪了一眼,厉声喝道:“主子都被擒了,还等著负隅顽抗以全忠义吗?” 咣啷——咣啷—— 数千王府叛军如梦方醒,几乎不约而同將手中武器扔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荆雨也將赵明月掷到了地面,赵明月抬头望见了这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六弟,发觉他此时神色淡漠,头顶的乌云一时拨开,强烈的阳光照射之下,赵明月竟然看不清这人是什么表情了。 明明立时便成了阶下之囚,赵明月不知为何,反倒是鬆了口气,她抬眼望向崇明殿內,目光穿过眼瞼低垂的赵明玉,穿过神色复杂的赵明成,穿过筛糠一般发抖的赵明楼,落在了平躺在主位上,双目紧闭、生死未知的赵帝赵盛,忽地整个人碎掉了一般,崩溃大哭道: “爹!我能怎么办?承煜死了!我家世子被人害死了!我能怎么办!” 第31章 时不我待,来日方长 许是听到了赵明月撕心裂肺的哭声,躺在主位上的赵帝眼皮微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候在身边的太医一个哆嗦,连滚带爬扑了上去,仔细看了看,转头对著下首眾人比了个口型。 迴光返照? 眾人心中一紧。 刚刚甦醒的赵帝似乎精神好了许多,他在李公公的搀扶下勉强坐直了身子,看著跪在殿下一身金甲、涕泗横流的赵明月,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老二。” 赵帝声音嘶哑:“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爹!我没办法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赵明月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仿佛失了魂魄。 “明成。” “儿臣在!”赵明成连忙上前来应道:“父皇,您还有什么吩咐?” 赵帝缓缓道:“我死之后,与先昭仪皇后合葬一墓,不必另起皇陵,丧事从简。” 赵明成哽咽道:“诺。” “还有。” 赵帝罕见迟疑了一瞬,方才言道: “都是手足兄弟,打断了骨头连著筋的……莫要太过苛待了!” 这是明著给赵明月求情,饶是老练如赵明成也卡了卡壳儿,几息后才有些不情不愿:“儿臣有分寸的。” 下一刻,李公公低声在赵帝耳畔又说了几句话,赵帝听罢一怔,看向荆雨。 “老六。” 毕竟是亲生父亲,荆雨低低应了一句:“父皇,您说,我听著呢。” “诸皇嗣之中,父皇与你关係最为疏远。”赵帝感慨道:“如今看来,是走眼了一块真正的璞玉。” “今日危局,多亏有你了。” “都是分內之事。”荆雨低声道:“父皇,明镜生在皇家,自小受皇家供养,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並没有奢求一国天子能有多少孺慕之情,其实倒是庆幸满足更多些,心中真无太多怨懟。” 荆雨虽话是这么说的,赵帝反倒是听出了些怨懟之意,略有伤感:“是我这个父亲做得糊弄了。” 荆雨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这儿子其实做得也挺糊弄的。” “哈哈哈!” 赵帝此时咧开了嘴,本是生离死別的哀情场面,此时此刻这一对父子竟然相对笑了起来。 “明镜!朕今日大限將至,方才觉得做皇帝也不快意!”赵帝眼巴巴望著荆雨:“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荆雨挠了挠头,訥訥道:“我还没想好。” “母亲自小入宫,一辈子没出过皇城,我打算先带她出去看一看赵国名胜古蹟。” “据说寧古郡的三途岩是天下第一奇石,山间云雾繚绕仿若仙跡。” “符安镇的八曲河每至夏汛有千鲤跃龙门的奇景,儿子总觉得怕是地方主政官员为了报一个祥瑞胡吹大气,倒想去见识一二。” “咱们赵国武林五年一次的黄山论武明年便要开了,说是周边几个国家的宗师届时会齐聚一堂,坐论天下武道绝巔,儿子也想去凑凑热闹……” 荆雨越说越是兴起,他的前世对於旅行向来嗤之以鼻,而在此时此刻,確认了自己已然人间无敌之后,却对这种生活有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嚮往,他越是兴致盎然地描述未来的景象,他的身上那股勃勃生机便越要溢了出来,赵帝看向他的眼光就越显嫉妒。 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就仿佛是一对阴阳鱼,一侧生一侧死,其间竟然有了几分宿命轮迴的味道。 终於,这个老人摇摇欲坠的生命终究是无可奈何的凋零了,赵帝的眼皮有些撑不住地往下坠落,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朕有些乏了……让朕好好休息一下,再来,再来……” 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就此没了声息。 “陛下!” 李公公哭著跪了下来,隨著这么一跪,殿內又是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荆雨攥著赵帝乾枯的手,他能够清楚感觉到眼前这具身体的体温在迅速流失,一时间竟然有些五味杂陈。 他並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毕竟他和赵帝也不是很熟。 但其实他们刚刚真的熟悉了一些,如果按照这个节奏培养一下亲近感,或许等到一两年后,他们会变成一对感情很好的父子。 但在认真扮演父亲这个角色上,赵帝没有时间了。 荆雨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人或许总在即將失去某样东西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它的珍贵之处,赵帝唯有在快要死了的时候方才有了些时不我待的紧迫感,然而肉眼可见的是,荆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在意自己是否浪费了时间。 时间对於荆雨来说是最不值得珍惜的东西,然而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由於寿命的限制,他与任何人共同度过的时光都是极为有限的,“与他人共度的时间”对他而言並非是可以无限挥霍浪费的东西。 此时此刻,荆雨霍然起身,他连一刻都没有为赵帝的死而哀悼,反倒是立刻迈开腿,以非人的速度向余安殿的方向奔去。 荆雨找到李安若时,这位性子谨慎的妇人此刻正藏在殿中暗门下的地室,这个地室是李安若专门遣人修建的,当时给荆雨的解释是,若是遇上天灾人祸,说不定便有奇效。如今居然真的用上了。 “我听几个宫女说有叛军攻进了皇宫,嚇得连午饭都没吃,直接藏在了地室里。” 看著衝进地室的荆雨,这个將近五十岁、眼角已经有不少皱纹的老妇人眼珠骨碌碌转动几圈,向她的儿子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到底是你娘我的种,对危险的嗅觉不比我差多少!我便知道以你的身手,那些叛军拦不住你!” “娘!”荆雨笑容灿烂:“叛军被打退啦!” “这么快?”李安若微微一愣:“不是刚刚才打到皇宫吗?” “是儿子一个人打退的!” “胡吹大气,你是神仙啊?” “儿子真是神仙!” “我信你个鬼。” “娘,你不是一直想去皇都外面看看?儿子带你出去!” “你娘我是后宫嬪妃,哪里有机会出皇都?出个宫都费劲,陛下能答应?” “父皇刚刚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当然是病死的。” “真的假的?” “娘,怎么说也是几十年夫妻,你好像一点也不伤心啊!” “陛下的妃子能从咱们余安殿排到崇明殿,我算是他哪门子妻子……再说,这几十年我跟他睡过不到十次,感情能深厚到哪里去?” “不过新君是哪一位?” “是四哥!” “啊,是明成那孩子?你四哥打小与你关係就好,人虽然古板了些,但也好说话,说不得真能放你娘出去逛逛……害!那还等什么?容我先收拾收拾东西。” 荆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娘,不急的。” “往后几十年,咱们有的是时间。” 第32章 明玉寻仙 赵帝赵盛驾崩,皇四子裕王赵明成继位,改元祥符,赵国正式进入祥符元年。 新帝的登基仪式將在七日后举办。 谋逆的康王赵明月被下了詔狱,王府参与谋逆的下属兵士都有不同程度的罪责,但许是因为刚刚即位的缘故,赵明成並没有杀太多人,只是诛杀了参与谋逆的几位核心的谋士將领,其余人几乎都是轻轻放过。 无论是新帝即位,还是皇嗣谋反,这对皇都中的百姓来说都可以算得上天大的事情,然而现如今皇都之內茶楼酒肆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核心人物却並非是登基的赵明成或谋逆的赵明月,而是那位在崇明殿外一招锤杀先天宗师的六皇子赵明镜! 皇都北城榆树街的一座茶楼內,一楼多是附近有房宅的商贾豪客,正兴致勃勃討论著之前荆雨的种种事跡。 “据说啊,当日足足有七大宗师齐会崇明殿,那平王赵明镜一人一锤,將这七大宗师摄在了当场,足足有六位宗师心胆大丧,掉头就跑,唯有紫青双剑王崇一人嚇呆了留在原地,被赵明镜只一锤就砸成了一滩肉泥!” “怎么越传越离谱了?七位宗师?咱们赵国宗师总共能超过五指之数吗?” “天下又不止咱们赵国一个国家,別国宗师来掺和一脚皇嗣谋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且不论当日几位宗师了,赵明镜一招锤杀王崇一事却是板上钉钉的,你们说这位平王到底是什么来路?我记得他还不到弱冠之龄罢?” “据说啊,据说,”一位茶客躬著背,神神秘秘低声言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咱们皇都仙人降世的事情?两位仙人於皇都大战,闹到了先帝寿宴……” “自然记得,明阳太子不就被殃及池鱼了?若是赵明阳还在,这位子也轮不到新帝!” “当日那位使雷的仙人將另一位仙人灭杀,却百密一疏,將那仙人对头的残魂给放走了……” “你是说……”几位茶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平王实际上是那仙人夺舍?” “夺舍一说,多是神仙话本中虚构的,真正的仙人有没有这个本事,谁能知晓?” 起头的那位茶客脸上有了些高深莫测的笑意:“可你说平王十九岁一招锤杀先天宗师这样的陆地神仙,没点儿仙人手段,你信?” “不对啊,我听到的消息是,当日那使雷的仙人灭杀对头后,急匆匆地走了,六皇子赵明镜后来运气到了,拿到了那位死去仙人的传承,这才一飞冲天……” “你这也是一知半解,我听到的版本是……” 茶楼一楼人声鼎沸,仍是在不断传著各种小道消息,二楼却颇为安静,毕竟有消费门槛,能上到二楼的多少有些家底。 此时二楼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男人看著二十岁的年纪,形貌英武不凡,坐姿却极其鬆弛,几乎是半摊在座位上;那女人则不年轻了,约莫三十余岁,脸上已然看得到些许岁月的痕跡,但却自有一股雍容的气度。 “三姐,你真要走?”荆雨盯著面前捧著茶杯摩挲杯沿的赵明玉,沉声问道。 “我之所以留在皇都就是为了爭位,如今万事尘埃落定,留著作甚?”一身素白宫装的赵明玉轻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三姐,有件事我一直埋在心里,今日咱们姐弟两人正好得空,我倒是想一探究竟了。” 荆雨忍不住道:“当年大哥仍坐镇东宫之时,你似乎並无爭位的心思,可为何后来?” “我对做皇帝其实没甚么兴趣。”赵明玉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了耳后,柔声道:“我爭皇位,一是承接大哥从前的班底,二是为了寻仙。” “三姐想修仙?” “是。” “三姐修仙是为了什么?” “报仇。” 赵明玉几乎是自齿间硬挤出了这个两个字:“那日使雷的仙人说过,被轰灭的只是他的一个分身。” 荆雨自然知晓赵明玉口中的“他”是谁,沉声道:“那人很强,只怕在仙人中也並非弱手,实不相瞒,明镜如今的实力,在那人面前不会比当年的大哥强上太多。” “总是要有个念想的。” 赵明玉微笑道:“若是能当上皇帝,出动大军寻仙自是会劳民伤財,恐怕將来会遭万人唾骂,如今倒也好……我自去寻仙。” “三姐,我数年前曾侥倖得过一份仙缘,据我所知,修仙也需要资质,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修的。” 荆雨语气委婉,他並无测灵根的手段,並不知晓赵明玉有没有灵根,但想来多半应是没有的,到头来就算寻到了修仙者,也是一场空。 其实即使赵明玉身具灵根,如今她的年龄也有些大了,哪怕是立刻引气入体,三十三岁作为仙路的起点,除非天纵奇才,否则很难修出多大名堂。 “无妨,我修不成,还有子女,子子孙孙,总有能出头的。” 赵明玉感慨道:“就算我不是为大哥报仇,让咱们的子孙后代窝在这凡俗之中成日庸庸碌碌,又有什么意思?既然知晓了这世间有仙人,高低也要求一求仙缘!” “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便走。” “这么急?”荆雨讶然道:“不等四哥登基大典后再走?” “夜长梦多,还是早走为妙。” 赵明玉摇了摇头:“我此前参与爭位牵涉太深,所收拢的故太子势力又是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整个朝堂,若是不早些离开皇都,明成不会放心,往后未必容得下我。” “四哥倒也不是这般猜忌多疑之人。”荆雨与赵明成关係颇好,难免为其开脱几句。 “六弟,你曾言我在皇嗣中心思最重,其实这话不对,明成心里藏著的东西,不比我少。”赵明玉轻声道:“往后你若留在皇都,要多长几个心眼。” “很多时候,帝王登基之后,登基前的交情便作不得数了。”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失笑道:“不过以六弟的能耐,甚么阴谋诡计、明枪暗箭在你面前也都是笑话了。” 第33章 仙凡 荆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道:“三姐还要带些什么?” 赵明玉道:“也没甚么好带的,只领著几个心腹死士,一些金银细软,再带上承欢、承宴两个孩子……” 赵明玉的女儿赵承欢如今十三岁,荆雨见过几面,是个美人坯子;儿子赵承宴才八岁,长得也是粉雕玉琢,不输皇嗣中卖相最好的赵明楼儿时太多。 “如今一別,不知何时再见了。”荆雨从身侧的布帛包中抽出了一本蓝皮线装的书籍,放在了茶桌上,推到赵明玉身前:“三姐,明镜没甚么好送的东西,这个你拿去罢。” “这是……”赵明玉定睛一看,这书上端端正正写著三个大字:【土岩体】。 “难道是?” “这便是我数年前得到的仙缘。” 荆雨含笑道:“不过三姐先別急著高兴,这本功法並非是正统的修仙正法,而是一部炼体法诀……如果类比成修武道,正统的路子是修內家功夫,养出一口先天真气,我这本功法便相当於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横练。” “修了这土岩体,並不能飞天遁地,也不可延年益寿……” “好处是修行没有门槛,凡人也可练得。” “终归是仙家的法门,比凡俗武道中的横练之法还是强太多了。” 赵明玉摩挲著这本秘籍的蓝色封皮,只觉得这书微微有些烫手:“六弟,咱们虽然同为皇嗣,但其实平日里並无太多交情,这太贵重了……” “就当是你我结了一个善缘。” 荆雨微笑道:“我相信,以三姐的才智手段,纵然以后不入仙道,也能够在仙人的地界站稳脚跟。” “六弟,多谢了。” 赵明玉神色郑重:“若他日我赵明玉或子孙后代仙道有成,今日之恩必有所报!” 荆雨闻言,洒然一笑,聚起手中茶杯,高声道:“甚么恩不恩的,三姐,这一杯茶便祝你仙道有成!” “我只盼著他日若还有缘相见,咱们能够在仙坊茶肆再煮一壶清茶,论谈古今!” ———— 第二日,睡惯了懒觉的荆雨罕见起了个大早,想要为赵明玉送一送行,可到了人家的王府上一瞧,哪里还有赵明玉的影子,连带著赵承欢、赵承宴两姐弟也不知所踪,除去这三人外,其余王府僕从侍卫倒是一如往常。 “这个三姐……”荆雨摇头失笑。 他远远望见一队禁军装束的甲士急匆匆向这边跑来,为首的禁军统领瞧见了自己,神色一震,竟然硬生生止住了步子,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统领,您这是?”这禁军统领荆雨也认得,衝著他挥了挥手,笑著问道。 “呃,王爷。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王统领尷尬笑道:“却不知王爷也在。” “回吧,人都走了。” 荆雨自腰间抄起了那柄锤杀宗师的金瓜锤,轻轻捶打背部——自崇明殿外一战后,他对这种锤类武器就很是喜爱,这金瓜锤是短柄武器,带著不太占地方,且无论是砸人或物,手感皆是一流,故而外出也隨身掛了一柄。 王统领见了这锤,只觉得亡魂大冒,头顶冷汗直流,连忙躬身道:“是,是……小的先告退了。” 一队上百人的禁军灰溜溜退走,荆雨倒是没有立刻离开,继续在赵明玉的王府前停了许久,心中也有了些计较。 数日后,赵国新帝的登基仪式如期举行,然而万眾瞩目的平王却早已不知所踪。 此时的荆雨正撑著一根粗竹竿,站在一只竹筏上,在赵国沧云河的河面上穿行而过,而在竹筏的另一侧,还坐著一位模样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娘,咱们订的是三日后【符安楼船】的观景票,这里距离符安镇只有一日的脚程,至於现在就动身吗?” “你懂什么,向来都是人等船,哪里有船等人的道理,那八曲河千鲤跃龙门的奇景据说只有短短几日的功夫,若是咱们没赶上这一批楼船,说不得就要明年再看了!” 李安若在皇宫內向来是谨小慎微,如今甫一出宫,只觉得天地之大,尽可去得,一时间心怀大畅,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瞥到了儿子腰间悬掛的那柄金瓜锤,不由好奇:“明镜,我这几日在路上可听了不少关於你的传闻,你现如今真有一招锤杀先天宗师的本事了?” “那是自然。”此间只有母子二人,荆雨没理由瞒著李安若。 “你本事这般大,真是如坊间传闻那般,得了仙缘?” “算是有仙缘罢。” “你不会真是被那日的仙人夺舍了吧?” 荆雨没好气道:“我若不是赵明镜,还要因你一句话就巴巴地千里送你去看什么鲤鱼跃龙门?早一掌將你这碎嘴妇人拍死在原地了!娘,不是我说你,若是我真被夺舍,你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岂非自绝生路?” 李安若訕訕笑道:“倒也是这么回事儿……那你藏得倒是够深,比你娘还能藏拙啊。” “我说你儿子是天上的謫仙人转世,你信不?” “那决计不能,你真是仙人转世,凡俗的政论兵策能只考到丙等?” 这一句话把荆雨堵得发慌,半晌后才闷声道:“你都说我要藏拙了,不会真以为我就只有丙等的水平吧?” “嘿嘿……”李安若四仰八叉地躺下,静静看著天空云彩变换,忽地言道:“明镜,你要真是仙人转世,这辈子肯定还是要修仙的,那岂不是可以活得很久很久?” 荆雨手中竹竿划水的动作一顿,缓缓道:“嗯。” “娘,你想修仙吗?” 李安若並未立刻回答荆雨的问题,倒是先反问道:“你现如今和数年前那两位仙人比如何?” “那自是远远不如的。” “那两位仙人,在修仙界中算是个什么级数的存在?” “只怕也才是刚刚入了修仙大道的门槛。” “那我就不怎么想修仙了。”李安若摇了摇头。 荆雨诧异回望了母亲一眼:“怎么说?” “要我来看,这些修仙的仙人倒也未必过得有多快意。辛苦蹉跎百年千年,头顶永远压著更厉害的仙人,岂不是一辈子都要伏低做小?最怕的是当了一辈子孙子,最后还是没修出多大名堂,无非黄土一堆,回望此生仙道求索,竟还不如我这个凡人活得爽利。” 荆雨哑然失笑:“娘,你这话说得有点意思了,若是真有资质,说不得也是个心境不俗的修道种子。” 李安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瓜子,將一枚瓜子仁弹到了嘴中,闭著眼睛感嘆道: “你娘我前半生如履薄冰,如今无非是不想再低头罢了。” 第34章 手足 【长生歷545年】 赵国皇都,平王府 一位身著蓝缎蟒袍、面容英挺的青年男子正於王府后园的亭子中盘膝而坐,左右手各握著一颗婴儿拳头大小、形状浑圆无暇的玉珠,似是在闭目假寐。 “呼——” 荆雨缓缓睁开了双眼,轻吐了一口气。 “这碧玉珠不愧是与修仙界沾边儿的物件,炼体效果倒是比不得朱果一类的草木之精,但胜在持久耐用,一颗珠子可以美美把玩个五六年,积累下来的效用也够得上半枚三十年朱果了。” “如此一来,【苦渡经】铸体六层已然打磨到了圆满之境,就不知何时能够突破到第七层了。” 望著手中的两颗光芒已然微微黯淡的玉珠,荆雨倒很是知足。 如今已是祥符二十七年,距离赵明成即位已过了整整二十六个年头,荆雨四十五岁。 赵明成即位的第三年,康王赵明月便死在了詔狱中,宣王赵明楼听闻了此事,夜夜惊惧,据传得了忧惧之症,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最后死在了祥符十一年。 荆雨的生母李安若则於三年前病逝,享年七十三岁,在赵国凡俗中已然算是极为长寿,她闭目前並未有什么遗憾情绪,只是轻轻抓著荆雨的一只手,说了句“乘兴而来,兴尽而去”便含笑而逝,极为洒脱。 荆雨遵从了母亲的遗命,婉拒了赵明成要將李安若的遗体迁到皇陵中去的提议,將母亲的遗体烧成了骨灰,埋在了自家王府的院子里,在上面种了一株银杏树,如今三年过去,长势颇为喜人。 “报!” 一名王府侍卫领著一位小太监匆匆进了王府,径直奔到了后园处。 “王爷!陛下急召!” “怎么?”荆雨隱隱间有个猜测。 小太监颤声道:“陛下已在弥留之际……” 荆雨闭上了眼睛,微微嘆了口气:“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到。”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赵明成比荆雨大了整整十三岁,如今也才五十八岁,竟已然不行了。 荆雨没有耽搁工夫,如今以他铸体六层的炼体修为,无需土遁,光是双脚长途奔行速度便已经极快,几乎半刻钟不到便抵达了皇宫。 皇宫此时隨处可见禁军巡视,偶尔遇上的几个宫女太监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样,荆雨穿过小半个皇宫,来到了崇明殿门前。 “又是这里……” 荆雨抬眼看了看崇明殿的牌匾,心神不由一阵恍惚,想不到最后赵明成的人生终点也在此处,隱隱有种宿命的味道。 “王爷,您来了!陛下刚刚甦醒过来,您赶紧进去罢!”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守在殿门口,见了荆雨,不由连声催促。 “嗯?” 荆雨忽然皱了皱眉,他此时侧耳倾听,发觉崇明殿內竟足足有上百人,其中七八十位呼吸绵长,显然是內家真气有成的武道高手。 四哥! 这是要做什么…… 真是老糊涂了! 以荆雨如今的实力,莫说是七八十位武道高手,便是七八十位先天宗师齐上,也是丝毫不惧,可当日一人一锤於万军中锤杀先天、阵擒敌將的乾脆利落此时却在荆雨的身上统统消失不见。 四十余年不曾犹疑的荆雨竟然在崇明殿门外踌躇不前了。 “王爷?” 老太监见这位天下皆知的平王如一个木桩子一般杵在了原地不动,竟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您这是?” “呼,没甚么,进去看看罢。”荆雨神色复杂,最终还是跨过了门槛。 如今殿外仍是白日,崇明殿內已然点起了长明灯,伴著灯芯处的火光摇曳,荆雨一步步走向了躺在殿中主位上的赵明成。 他左右看了看,殿中的柱子后並未有他想像中的刀斧手,呼吸声多半来自墙后,他料想崇明殿的墙体应该经赵明成特殊改造过,挖了几个暗格用於藏人。 而在赵明成主位的下首位置则只是站了两个人,一位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男子,另一位则是个鬚髮皆白、脸上老人斑遍布的朱袍老者。 那青年人正是如今的赵国太子,赵承禄;朱袍老者却是荆雨的一位老熟人,曾经的內阁首辅徐放,儘管如今已然退了下来,不再担任首辅一职,却是赵国朝堂上一代文官体系中硕果仅存的老臣了。 这徐放今年也八十九了吧? 荆雨见了这老头儿也有些无语,这位前首辅大人当年送走了先帝赵盛,想不到竟然能把赵明成也活活熬死。 “六叔!”年仅二十五岁的赵承禄连忙將原本平躺的赵明成扶了起来,连声道:“父皇等您许久了!” 老得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徐放有些吃力地睁开挤成了一团褶皱的双眼,看著仍然如同青年模样的荆雨,眼神复杂:“王爷,许久未见了。” 荆雨点了点头,並未说话,现在实在不是相互寒暄的时候。 荆雨看向已然垂暮的赵明成,他惊讶地发现,这个原本有一双浓眉的帝王脸上的两条眉毛不知何时竟然稀疏了许多,或许是即將死去的缘故,赵明成的精神似乎还比不上八十九岁的徐放。 “六弟。”赵明成嘶哑的声音迴荡在崇明殿內:“你还是如二十多年前那般年轻。” “可朕却要死了。” “四哥……”荆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六弟,你如今已是仙人,你已经入了仙道,是也不是?” 赵明成猛地自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搀扶著自己的太子,眼睛布满血丝:“听说仙人都有延寿的法子,你有没有?” “朕,朕不求千年万年,再延寿三年五载即可!” 赵明成踩著踉踉蹌蹌的步伐扑到了荆雨跟前,近乎乾枯的双手死死攥住了荆雨蓝缎蟒袍的袖口,哀声道: “朕今年才五十八岁!平日里向来注重养生之道,也无纵慾过度之嫌,论及勤政也远不及先帝!为何如今却到了这般地步?” “为何连先帝都比我活得久!” 赵明成生死之间,此时竟恐惧地涕泗横流: “六弟,明镜!诸皇嗣中你与朕关係最好,既然手足一场,可否救一救朕?” “朕……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啊!” 第35章 赤红遁光 “四哥,我既不精通医道,身上也无延寿宝物,实在爱莫能助。” 荆雨低声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我的心愿就是活著!” 赵明成神色变为狰狞,咬牙道:“赵明镜!你帮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真帮不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 赵明成本欲推开荆雨,却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纹丝不动,自己反倒是倒退了好几步。 这个即將死去的老人胸口起伏,大口喘息著,旁人甚至能从这喘息声中听到乾瘪胸腔中肺部纤维撕扯刮蹭的怪音:“为什么你能够青春永驻,我却快要死了!” “我才是赵国的皇帝!我才应该万寿无疆才是!” 赵明成又哭又笑:“哈哈!这皇帝做来有甚么用?有甚么用!” 他转身拿起一旁小桌上的一只鎏金色酒樽,正是三十一年前赵盛那场寿宴中,五皇子赵明楼所献的那只【金甌永固杯】。 赵明成將这金杯高举过头顶,似乎要將其砸在地上,但悬了许久,攥著金杯的手却最终还是无力垂下,这剧烈的活动让他脑內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 “假使我赵国江山犹如金甌,无一伤缺……为何我的寿命便不可万年永固!” “终是报应到了。” 赵明成將那金杯轻轻放了回去,失魂落魄道: “六弟,朕心中其实一直藏著一个秘密。” “当年二姐家的承煜世子,是朕遣死士所杀。” “原来是你……” 荆雨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只觉得殿中墙体暗格里原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渐渐远了,心中竟然没来由鬆了口气。 “承禄,你过来。”赵明成艰难招了招手,將神色惶然的太子赵承禄叫到了跟前: “朕这太子是个不成器的,六弟,在我死后,你若还在皇都,便顺手照拂一二,若是离开,那也不必管了。” 隨后转头看向徐放:“徐阁老,朕这二十六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可还入得您老眼中?” 徐放只是躬身一礼,並不答话。 “罢了。” 赵明成颇有些意兴萧索:“时至今日,方知父皇临终所言。” “做皇帝確实也不快意。” “终究是堪不破生死……” 嘭—— 隨著赵明成身子倒下,这位执掌赵国二十六年之久的皇帝在祥符二十七年的春天永远沉眠了过去。 “父皇!”赵承禄悲声道。 荆雨耷拉著眼睛,看著地上赵明成的尸体,神色有些无精打采。 又送走了一个…… 他知晓,这种情况以后还会有很多。 不多时,便有几位禁军抬著一尊金龙雕饰的棺材,將赵明成的遗体恭恭敬敬抬到了棺木中,先合上了,並未急著钉死,而是连著棺材抬出了崇明殿。 在殿中的几人也走出了大殿,將近九十岁的徐放將手放在赵承禄的手背上轻轻拍打,低声道: “殿下还是应该即刻召集眾臣商议登基一事,安定朝堂才是。” 荆雨则有些百无聊赖地四下逡巡著,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猛地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向东方上空。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拖著长长的焰尾,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皇宫落下! 这是什么? 陨石流星? 不对。 荆雨瞳孔一缩,他下一刻便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遁光! 火系修士的遁光! 这道赤红光焰越来越近,似是见到了人都聚集在了崇明殿外,一个转折,向眾人飞来。 这光焰悬停在了殿外半空的位置,焰光消散,自其中显出一位白面长须的中年文士,这中年文士脚下踩著一柄赤红色的仙剑,左手擎著一面巴掌大小的六角金属法盘,右手中还扣著一柄橙色羽扇,看向身著明黄服饰的赵承禄,缓缓问道:“你可是这凡俗王朝的皇帝?” 赵承禄一脸茫然,一旁的徐放却仿佛回忆到了什么,双眼暴突,整个人似是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攫住,动弹不得。 “问你话呢!”那中年文士皱眉喝道。 “啊?回仙人,父皇於方才宾天,小人確是忝居东宫之位,如今倒还未曾登基……”赵承禄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匆忙应答:“我旁边这位是小人族叔,六叔,你……” “六叔?”赵承禄转头一看,他旁边除了一个仿佛嚇傻了一般的老头儿徐放,哪里还有荆雨的影子? “啊?”赵承禄神色惊惶,一时间竟呆在了原地。 “唔,练气六层……” 就当赵承禄僵立原地时,荆雨自崇明殿中走了出来。 他方才见这火红遁光时,只当是又来了一位筑基修士,在其还未下落,神识未能覆盖此处时当机立断,直接隱藏气息土遁开溜,等这修士落了下来,释放出了练气六层的灵压,这才不紧不慢遁回了崇明殿,自殿中走出殿外。 “此间可有一位名为赵明镜的炼体士?”那中年文士问道。 “这……”赵承禄与徐放二人的目光霎时间俱是落到了荆雨身上。 “在下便是赵明镜,阁下是?”荆雨挑了挑眉,自己何时与修士扯上了关係? “我姓穆,单名一个山字。” 穆山对荆雨的脸色好看了几分,言道:“原是舅丈当面!” “舅丈?” 荆雨脑子里算了算,此人叫自己舅丈,那这人便是自己的外甥女婿,所以…… “赵承欢是你什么人?” “承欢正是在下妻室。” 穆山含笑点头道:“舅丈,我替岳母捎一句话来,『六弟,二十六年寒暑,如今別来无恙否?』” “三姐……”荆雨內心震动:“她真的寻到了修仙界!” “我三姐,如今如何了?身子可还康健?”荆雨连忙问道。 “舅丈且稍等,穆某如今倒还有公务在身,等我办完了正事,再与舅丈细细分说!” 穆山言罢,將左手的那枚六角金属法盘扔到了皇宫上空,口中念念有词:“天视地听,灵根显形……” 一阵无形的波动自那六角法盘为中心扩散开来,以极恐怖的速度在整个赵国皇都蔓延开来。 荆雨只觉得这一道波动扫过自身,自己的头顶竟然升起一道海蓝色的灵气光柱,直衝云霄! 而除了荆雨头顶的光柱外,皇城范围內又升起了一红一青两道光柱! “好好好,三个灵根子!这一趟不虚此行了!”穆山似乎心情极为畅快,大笑道。 隨后看向头顶光柱的荆雨: “舅丈,你的运道来了!如今我逍遥盟广开仙门吸纳同道,何不与我一同迴转仙坊,共参长生大道?” 第36章 灵根异象 逍遥盟?什么玩意儿? 荆雨此时有些摸不著头脑,自己面前这个外甥女婿好像是因公外出,顺便来找自己的? 还未等荆雨开口询问,穆山已然脚踩飞剑再次升到半空:“舅丈且在此等著,待我將那两位灵根子接到此处,与你们將其中关窍一併说了。” 说罢,穆山再次被一道赤红焰光包裹起来,瞬息间遁出了皇宫。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件外观与凡俗木舟一般无二的小型灵舟载著穆山与另外两人慢悠悠飞了回来,那穆山抓著两人肩膀,自灵舟上跳了下来。 荆雨一看,被穆山抓来的两人,其中一人是个年仅七八岁的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穿著一件满是补丁的麻布衣服,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乱转,时不时偷眼打量身著蟒袍的荆雨等人。 另一人则是个看模样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身上的穿著比小乞丐体面不少,这书生似乎猜到了在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整个人显得战战兢兢,居然连头都不敢抬。 “这便齐活了。”穆山此时也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舅丈,我这便与你们说说具体情况。” “穆仙长,小人遣人於永和殿中聊备酒食,不妨移驾,坐下再说。”如今已是赵国皇帝的赵承禄小心翼翼道。 这赵承禄论关係,其实也能叫穆山一声表姐夫,但他一个凡人陡然见了修仙者,自然不敢僭越,只是以“穆仙长”代称。 “也好,舅丈,两位道友,请。”穆山並未推辞,反倒是理所应当地点了点头。 重回太和殿吃席,荆雨很是感慨。 他仍记得三十一年前的赵盛寿宴,自天外飞来的那一道血色遁光。 如今当年大殿顶部的破洞早已修復,只是自那之后,无论是赵盛,还是赵明成在位期间,几乎再没用太和殿举办过任何大型宴会。 三十年前荆雨还只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席位在皇嗣中是最差的那一档,如今却算是赵国的东道主一方,在新帝赵承禄的强烈要求下,反倒是坐上了主位,將穆山与其余两个刚刚抓过来的灵根子安排在了贵宾的席位上。 堪称凡俗顶尖食材厨艺的菜品一道道上了席面,穆山却不怎么动筷子,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几个水果。相比於穆山的不想吃,那弱冠书生更像是不敢吃,坐在那里极为拘谨,咀嚼时紧紧闭著嘴巴,生怕发出什么声音。 那个七八岁的小乞丐倒是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显然也是饿极了。 在谈及三十年前的那场满堂狼藉的寿宴,穆山有些恍然大悟:“这么说来,舅丈当初那本【土岩体】,就是那时候的血袍修士所留?” “那倒不是,那时我这本炼体法诀已经入手有几年了。”荆雨半真半假感慨道:“可惜我当初得了这本秘籍,满心以为是叩问仙道的仙庭秘功,但练了之后除了肉身坚固之外,便再无神妙,蹉跎到了四十余岁,这【土岩体】不过堪堪练到了第四层……” “炼体一道只是仙路中的辅助,確实不能算根本法门。想要参寻长生大道,延年益寿,还需引气入体,走练气筑基的路子。”穆山道:“不过舅丈一身炼体修为,已然堪比练气四层修士,这份战力远超初入仙道的修士,是一大优势。” 穆山面带可惜道:“只可惜舅丈入仙道的时间,四十五岁,终究是有些晚了。” “虽说练气修士只要养生有道,基本都能活到百岁,但过了八十岁,能够筑基的机会便大大降低,三十五年从练气一层修到练气九层,难度实在不小。” 荆雨笑呵呵回道:“赵某此生还能入仙道,已然是心满意足,不敢奢求筑基。” “对了,倒忘了测一测几位的灵根资质。” 穆山一拍脑袋,一翻手,又將那六角法盘捏在手中,扔了出去,那六角法盘原来竟如同千层饼一般是由数层组件叠放在一起的,其间分出了三枚薄薄一层的六角法盘,分別落在了荆雨、书生、小乞丐三人的席面上。 那书生面色迟疑,问道:“穆仙长,这东西如何用?我之前看过一些神仙话本儿,可是要滴一滴血?” 穆山抚须笑道:“滴血那是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只需沉心静气,按在盘上即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那书生当先將手放在法盘上,不多时这法盘亮起了微弱的青光,穆山看著点了点头:“木灵根,不过资质平平,並无灵根异象。” 小乞丐见状依葫芦画瓢,將一只油津津的小手按在了法盘上。 一道略显明亮的赤红光芒闪过,法盘上竟出现了一朵不住跳动的火苗。 “灵根异象!”穆山大喜:“不错!具有灵根异象的火灵根!” 荆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突然有些踌躇起来。 只是此时殿中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將手按了下去。 霎时间,荆雨眼前的六角法盘发出一圈水蓝色光芒,这光芒於半空中氤氳不散,最终竟凝结成一枚浑圆无瑕的水珠。 “又是灵根异象!”穆山惊喜,隨即想到了什么,不由捶胸顿足:“唉,舅丈,你若是能年纪再小些便好,若是自小便引气入体,这灵根资质仙门中也是抢著要的!” 荆雨看著那悬浮在半空的水滴异象,几乎不敢相信:“穆道友,你这法盘测的准吗?” “自然是准的!”穆山一怔,拿不太准荆雨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当今修仙界专为测试灵根打造的制式法盘,从无错漏。” “这……” 荆雨有些无语。 他方才几乎已经做好了法盘光芒四射,飞出一个水系异兽乃至神兽之类的顶级灵根异象的准备,说不得还要惊动此方天地的元婴化神老怪降下关注,甚至穆山见了此等异象,以人性之复杂,荆雨都想不出来他会做什么事情。 本来荆雨早已如临大敌,只等出现恐怖异象后溜之大吉。 可闹了半天怎么就是个最普通的水滴异象? 第37章 动身离开 荆雨倒不觉得命格品级高灵根资质就一定也要高。 但仙品命格的叶星云灵根都能显现出异兽飞廉的形象,仅是灵品的李絳眉和云玄策至少也是有一柄短剑、一块石碑这样的异象,陆英招测灵根时把宝镜监察的画面掐了,其异象究竟是什么荆雨不得而知,但以她恐怖的修行速度来看,灵根资质即便不是最上等的级別,应也相差不远。 这说明命格品级与灵根资质这两项是有一定的相关性。 怎得到了荆雨这里,堂堂神品命格【长生久视】灵根资质竟如此一般? 罢了,对长生修士而言,灵根资质也不是很需要的东西…… 荆雨转念一想,说不得这种不出挑的资质更適合他,毕竟平庸对於他而言也是一种保护色。 既然如此,那荆雨乾脆就想著表现得更加自然一些。 於是荆雨问了一个四十五岁方才得遇仙缘的中年人百分之百会问的问题。 “穆道友,我这灵根资质,八十岁前有希望修到练气九层么?” “唉,难!难!难!” 穆山一连说了三个难字。 “不瞒舅丈,我穆山十六岁得遇仙缘、引气入体,灵根资质比舅丈与这位火灵根的小兄弟还是差些,但也差得不多……兢兢业业四十载,也才堪堪修到了练气六层圆满。” “如今五十有六,也不知要被练气中期入后期这层瓶颈阻上几年,八十岁练气九层圆满?已然不敢想了!” 荆雨这才知道这位外甥女婿的年龄居然还比自己大了十一岁,不由訥訥道:“穆道友十六岁引气入体,这仙路都走得如此艰难,赵某四十五岁方才得窥修仙界一角,这道途和断了又有什么分別?” “也不是这般说的。”穆山笑道:“虽希望渺茫,但也並非不可能。” “其一,舅丈毕竟是有灵根异象,哪怕是最次的一级异象,这灵根资质也不是我这等普通修士可比的,在吸纳灵气方面天然有些优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com】 “莫要小看这点优势,日积月累之下,差距慢慢便显现出来了。” “其二,虽说仙路崎嶇,终究还是有些捷径……都说修仙修的是財侣法地,若是於某些修仙百艺有特殊天赋,凭藉一技之长,修行资粮不会缺,『財』之一字算是有了。” “其三,舅丈毕竟是炼体士,战力强於同阶修士,若是能豁得出去,无论是诸如我逍遥盟这样的散修盟会,还是家族或宗派,都需要大量斗法不俗的战修开荒蛮荒地带,虽说是拼命的活计,但待遇也十分优厚。” “穆道友此来就是专门为所属的势力吸纳新血?” 荆雨疑惑道:“不瞒穆道友,我得了那本炼体功法后,也不是没有如同三姐一般兴起要寻仙缘的想法,但这些年陆陆续续也遣人在周边几国逛了一圈儿,没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才渐渐熄了心思。” “不知穆道友是从多远的地方过来的?” “凡俗地界大多没有修仙者涉足,毕竟修仙者的数量也就那么多,距离你们赵国最近的一处修仙坊市也有二十万里往上的路途了!舅丈寻不到修士踪跡简直再正常不过。” “至於吸纳新血,確实如此,可我区区一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哪里有能耐跨越数十万里招才纳新?遁光虽快,却不能持久;若是用我那飞舟,倒是不怎么耗费法力,但速度便太慢了。” “练气修士不过百年寿元,时间金贵得很,用来修炼和赚取资粮都尚且嫌少,哪里能这般蹉跎……” 穆山笑道:“此来是有一位筑基前辈带队,停在了赵国邻国的位置,四下放我们这一批练气修士找寻灵根子,待到三日后,穆某便带著几位去寻那筑基前辈,届时坐著速度更快的灵舟回返坊市!然而就是专为长途飞行打造的灵舟,自此处迴转坊市也要八九日的功夫了!” “贵盟向来都是这般招贤纳士的?”荆雨试探问道。 “自然不是,也就是最近百多年的事情。”穆山抚了抚须,意味深长道: “今时不同往日,舅丈,我辈修士正正遇上了这修真界万年未有之大变局,要抓住机会才是。” ———— 一日后,穆山带著荆雨、小乞丐和那书生四人一道,乘著飞舟去邻国寻那领队的筑基修士去了。 原本荆雨是考虑再苟个几十上百年,先將炼体修为推升到筑基境界后,再去修真界看看情况。 不过听说了那带队的筑基修士仅仅只是筑基初期的境界,还是个水系修士,荆雨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他如今的【苦渡经】练到了铸体六层圆满,毕竟是道君的成道功法,估摸著战力不输练气后期修士,加上土遁越发神妙,荆雨自信虽然正面远不敌筑基初期修士,在地底与非土系修士比拼遁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一路上几人閒谈,荆雨也知晓了其余两位灵根子的来歷。 那小乞丐名叫李剩,家中遭灾,父母双亡,一路乞食到了赵国皇都,平日里睡在城北的破庙中,白日在外乞討,晚上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过活。 书生则是进京赶考来的,清河郡人,名为胡一鸣,本是在一家客栈中一心准备春闈会试,想要博取一个功名,想不到竟然被测出了灵根,一听说有机会修仙,哪里还管什么功名的事情,只是简单托人往家中递了个口信,便欢天喜地应下了穆山的邀请。 穆山这飞舟速度著实不快,几人在天上飞了两日,將將卡著点儿到了约定地点。 荆雨等人远远便望见了一艘巨大的楼船悬浮在半空中,论及大小规模怕是有两个太和殿那般大,比四人所坐的寒酸飞舟实在是天上地下。 “穆道友,你说的那灵舟经这般壮观!”荆雨惊嘆道:“这般大的楼船飞在天上,所要消耗的灵力应当不少吧!” “嘿嘿,这灵舟便是专为长途跋涉打造的,用不了多少灵气,一般三名修为在练气七层以上的修士为一组,轮换催运即可,消耗的大头是灵石,从这里飞回咱们的乌山坊市,单程也要十块灵石往上了!” 第38章 友好的筑基修士 “才十块灵石?”胡一鸣愣愣问道。 “十块灵石可不少了!”穆山感嘆道。 也就是胡一鸣还未入门修仙界,才觉得十块灵石不多,荆雨在长生殿中观察前人五百年时间,却知道在仙洲界中灵石的购买力相当之强。 像是【土岩体】这样能修到练气圆满层次的炼体功法,市面上大多也就卖一块灵石,比较一般的练气功法,均价也不过三五块灵石而已。 平日里练气层次的交易,甚至大多数的交易物品都值不上一块灵石,只能將价值折算成灵砂、灵贝等更次一级的货幣交易,但由於这种次一级的货幣在各地往往各不相同,因而修仙界的小额交易主流还是以物易物为主。 “何人?止步!” 几人正閒聊著,自那楼船中飞出一名手持铁鐧、身披铁甲的黑脸大汉。 “秦道友,是我。”穆山连忙高声道。 “原来是穆道友,我猜也是你卡著点儿回来。”那秦姓大汉神色一松,笑道:“你自去请缨扫那赵国皇都,扫到了几位灵根子?” “运气不错,扫到了三位道友。”穆山心情不错,笑著应道。 “三位?不少了!等回返坊市,所得功勋能换取不少修行资粮了!”秦姓大汉羡慕道。 “比不得秦道友,在此处驻守,便有稳定的功勋进帐,倒不用如我这般碰运气了!” “哈哈,我这人运气一向很差,驻守这活计更適合我,旱涝保收罢了。”秦姓大汉苦笑道。 荆雨闻言,偷偷拿知命宝镜朝著这位秦姓修士一照,竟真让他照出了一个【缘浅福薄】的命格。 命格觉醒的渠道千奇百怪,並非只有用宝物激发,甚至有可能会自行觉醒,这秦姓修士显然很早就觉醒了命格,否则也不会自嘲运气很差,只是不知这人是原本就有灵根,还是觉醒了命格后才生出了灵根。 荆雨之前也用手中的鉴子照过穆山、胡一鸣、李剩三人,发现他们也都没有命格,说明修真界中有命格的修士也不是特別普遍。 “苍松大人在里面等你。” “是,是,我这便去拜见苍松大人。” 穆山领著荆雨三人进了这楼船內部,在路上叮嘱几人:“此次领队的这位筑基前辈道號苍松,俗名刘松,你们唤一声苍松大人便可。” 荆雨几人应下了,苍松这道號实际上很是寻常,不说整个仙洲界了,隨便一个大型仙城中,筑基修士里道號苍松的怕是都得有三五个,不过在修真坊市中,筑基修士毕竟还是稀罕的,应当没人与这苍松道人重名。 几人越过一道长长的走廊,在尽头处的一道房门前站定了,穆山恭敬道:“灵植园甲区执事穆山前来復命。” “进来罢。”门內一道苍老声音响起,原本紧闭的房门也隨之打开。 荆雨定睛向內望去,一个身著灰袍的白鬍子老头儿正端坐在房间內的蒲团上,左手持著一枚玉制书简,將其覆在额头,闭目沉思。 “苍松大人,穆山幸不辱命,在赵国皇都寻来三名灵根子,分別是胡一鸣道友,木灵根,无异象。” “赵明镜道友,水灵根,下品异象。” “李剩道友,火灵根,下品异象。” 苍松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衝著三人点了点头,面色友好:“三位道友,在下苍松道人,忝为【乌山坊市】副坊主,先在此恭喜三位道友得遇仙缘,未来仙道可期了!” “多谢苍松大人!” 荆雨三人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礼道,三人中荆雨尤其有些纳闷,面前这个筑基修士未免也太礼貌了。 须知练气修士虽然已算是踏入修行路,但实际上与凡俗並无严格意义上的仙凡之別,练气寿一百,这基本也就是凡人的极限寿命,凡人中长寿者能活到一百的也不是没有,练气修士只不过能將这个概率大大提高而已,因为早年的暗伤中毒等意外情况最终只活到八九十岁便寿尽而亡的练气修士可谓比比皆是。 可修士一旦筑基,便是筑就成仙之基,筑基时的灵气灌体足將法体洗链地无一丝凡俗之气,只要不是用了什么折损寿元的秘术,大多未曾横死的筑基修士都能活足三百年寿元,至此仙凡才真正有了分別。 更不要说战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练气修士与筑基修士天然地位大不相同。 在荆雨的印象中,练气修士见了筑基修士可都是要行礼的,筑基修士也大多对练气不假辞色,自己降生后几十年未曾踏足修仙界,如今竟遇到一位如此平易近人的筑基修士。 那苍松道人自腰间的小皮袋中变戏法一般掏出三本纸质书籍,復又言道:“三位道友,此书中所载的仙家妙法为【气引术】与【吐纳法】,其中【气引术】为凡俗引气入体之用,可令灵根子真正踏入仙道;【吐纳法】则为一中正平和的无属性练气功法,任何灵根皆可修习,且有夯实基础之效,后续转修其它属性的功法不会损失修为。 这三本书下一刻漂浮在了空中,缓缓飘向荆雨三人,三人伸出手来,书籍稳稳落在了各自手中。 三人得了这书,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些激动神色。 荆雨盯著面前这本书,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若是荆雨只是个普通命格的仙选者,以四十五岁高龄方才有引气入体的机会,此时只怕心气已然消磨殆尽,好在他的寿元无尽,拿到了手中的这小册子,尚不算晚。 “这【气引术】与【吐纳法】当真是通行诸天万界的修仙入门书籍,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写出来的……” 苍松道人等三人平復了心情,復又言道:“此番倒也没甚么好交待的了!几位道友得了这两部法诀,定然已是心痒难耐,一会儿让穆道友为三位各自准备一间静室,便可尝试在灵舟上引气入体了!” 这老者低头又想了想,似在查漏补缺,片刻后又道:“各人引气入体成功的时间不定,一般来说灵根资质越好的引气入体、气游周天的速度便越快,但也並非绝对,也有体质特殊者资质平平,但引气入体这一步却极快,什么样的情况都是有的。” “诸位道友无需心急,此处距离乌山坊市路途遥远,便是乘这专为远途跋涉所造的灵舟,全力行驶,也要八九日的工夫,这一次距离约定的返程时间还早,大可慢些行驶,约莫半个月的工夫到达坊市,也好省些灵石。” 苍松道人和顏悦色道:“一般只要有灵根异象的灵根子,半个月足够引气入体了!便是资质更差些的无异象灵根子,最慢最慢也就是一个月的水磨工夫。” “诸位道友不必心焦,仙路漫漫,並不爭这一时之功,一步一个脚印,方能走得足够扎实。” “多谢苍松大人提点!” 荆雨等人拜谢了苍松道人,便隨著穆山出了房间。 穆山带著三人七拐八拐,引到了几间静室门口,叮嘱道:“三位道友!这里的静室一人一间,隔音极好,保证安全,诸位可在此安心引气入体。” “穆道友,真是多谢了!”那书生胡一鸣真心实意道:“我以前只觉得飞天遁地的仙长定是高高在上,想不到竟然对我等肉体凡胎如此友好!” “哈哈,胡道友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有了灵根,便是入了仙门,岂能与凡俗相提並论?” 穆山哈哈大笑:“如今修仙界正值鼎盛大世,正是我辈修士一展拳脚的好时机,穆某往后若是落难,说不得还要诸位道友帮衬一二!” “一定,一定……”胡一鸣握著穆山的双手,言辞恳切。 “那我便不耽误三位道友引气入体了!” “穆道友慢走。”荆雨等人拱了拱手,便迫不及待走入了静室。 荆雨踏入静室后,没有急著立即修炼【气引术】,而是自胸前內襟中拿出了【知命宝镜】,缓慢摩挲铜镜正上方镶嵌的玉珠。 嗡—— 一道无形波动扫过,荆雨心神沉浸在铜镜之內。 “没有灵气波动……看来这静室之內並没有加设监视阵法。” 这是荆雨这些年把玩【知命宝镜】所研究出来的一点小功用,他与这鉴子已是性命勾连,无需炼化,天生便是鉴子的主人,只需心神沉浸,甚至无需催动灵气仙气,便可监察方圆一里之地有无灵气波动。 这法子对敌时没多大用处,搜不到隱匿气息的修士,只能探查周围有无阵法运转。 前些年荆雨带著自家老娘李安若游歷天下之时,用这法子探寻到过三四处修士遗址,只不过运气不好,只得了些残破的法器碎片,以及像是碧玉珠这样修仙界中照明用的装饰物,並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此时用在此处,算是谨慎之举。 “目前看来那苍松道人於我们这样的灵根子似乎並无恶意,但也需留个心眼,隨时跑路……”荆雨自忖自己未曾留下什么破绽,索性盘膝坐在了地板上,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气引术】! 荆雨眼睛一亮,这气引术几乎是每个修士的仙道起始,他在长生殿中看过不止一次,只不过內容都被模糊处理,他不晓得其中內容罢了。 如今看来,只是寥寥数百言,却字字珠璣,简单易懂,怪不得是诸天万界流通最广的引气入体法诀。 荆雨循著小册子上的口诀,沉心静气,开始感受空气中游离的灵气。 一个时辰后,荆雨身躯微微一震,只觉得一股至纯至真的清灵之气自口鼻而入,气游周天,最终匯聚在了丹田位置,形成了一个不住旋转的气旋儿! “练气一层!” 荆雨猛然睁开双眼,神色错愕。 不对啊? 这也太快了! 荆雨可是记得当年云玄策引气入体,足足用了三天时间。 云玄策的灵根异象是一古朴石碑,按理说绝对比荆雨这种一滴水滴的异象要强得多,灵根资质应该远超荆雨才是。 就连天纵奇才的陆英招当年也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引气入体成功,这岂不是说荆雨在灵根资质这一块已然可以望其项背了? “可明明只是最低等级的灵根异象……” 荆雨毕竟只是初入修仙界,哪怕在长生殿看过五百年仙路沉浮,大多看的也就是练气筑基层次的东西,如今依然见识不足。 既然想不通,索性不去想了,荆雨全身灰色光芒一闪而逝,下一刻其身上练气一层的灵压瞬间消失地乾乾净净,自己的气息又变回了原本凡俗时的状態。 “苦渡玄光的敛息之能日益精妙,苍松道人不过筑基期修士,只超出了我一个大境界,应该看不透。” 荆雨想了想,为求稳妥,这几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静室中参悟【吐纳法】,不曾出门与其他修士搭话。 一晃半月时日过去,荆雨只觉得所乘坐的灵舟忽然微微一震,隨即心中明悟。 “应是到地方了!” 他不再收敛气息,而是大大方方显露出自身练气一层的灵压,迈步走出了静室。 荆雨刚一出静室,便见一身穿赤红法袍的七八岁小童自对面静室走了出来。 “嗯?这是……” “李剩?” 荆雨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眼前的这小童便是半个月前与他一起过来的小乞丐李剩。 半个月过去,李剩早已不復之前的模样,浑身上下洗地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套十分合衬的丝绸法袍,或许是也引气入体成功的原因,让他脸上多了一丝出尘仙气。 同样感受到了练气一层的灵压,此时李剩的脸上才又恢復了几分孩童的狡黠,他像个小大人般拱了拱手,言道:“恭喜王爷引气入体,自此步入道途,仙道长青!” “此地已是修真界,哪里还有什么俗世王爷?” 荆雨笑呵呵道:“李道友唤赵某一声名字便是。” 两人在门口笑著寒暄了几句,只是李剩毕竟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没多少好说的东西,倒多是荆雨在讲些自家游歷天下时的奇闻軼事,听得李剩津津有味。 两人说不多时,便见另一间静室大门开启,书生胡一鸣神色萎靡地走了出来。 胡一鸣忽然感觉到荆雨与李剩身周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压力,令他有些呼吸不畅,他原本萎靡的神色微微一震,语气复杂道:“两位道友,你们……” 第39章 抵达坊市 荆雨只是看了胡一鸣一眼,便知此人还未引气入体、气游周天,如今仍是一介凡人,不由出言宽慰道: “胡道友不必心急,如今只过了半个月,引气入体並非一时之功,我看胡道友目蕴神光,也就是这几日的工夫了!” 倒是李剩只是淡淡斜睨了一眼胡一鸣,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並未出言搭话。 胡一鸣此时面色黯然:“胡某灵根资质不如两位道友远甚,一步慢,步步慢,往后的路,只怕是难了。” “害!这是哪里的话!”荆雨笑道:“赵某今年四十有五,半截入土的人物了,灵根资质再好又有何用?只不过蹬腿闭眼前还能一睹这修仙界的雄奇壮阔,便不虚此生了!” “胡道友虽说灵根资质稍差,可毕竟比赵某年轻了二十余岁,这点资质差距,二十多年还补不回来么!” 荆雨打趣道:“说不得赵某寿尽之时,还要请胡道友来吃一杯酒。” 胡一鸣被这话逗得不小心笑出了声,他后来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肃正面容,只觉得面前这位平王实在是一位豁达风趣的妙人,並未像是赵国皇都中传得那般凶残。 “几位道友在聊什么呢?”一道声音传来,三人循声望去,果然是另一位熟面孔。 穆山背著手走了过来,李剩却当先喊道:“师尊!” 荆雨惊讶地看了穆山一眼,又瞅了瞅李剩身上崭新的赤红法袍,心中瞭然,连忙道:“恭喜穆道友收得佳徒了!” “难得见著一位灵根资质不俗的火属性灵根子,实在不想错过。”穆山捻须微笑道:“我也要恭贺舅丈引气入体,成为练气修士!” 隨后又对胡一鸣言道:“胡道友不必心焦,如今灵舟已然抵达乌山坊市,等办完了手续,届时请胡道友前往穆某陋室一聚,那处宅院在乌山內坊,灵气比外坊还是要浓郁一些,有助於胡道友引气入体……” 穆山带著三人来到了灵舟甲板处,发现此时甲板已然站满了人,荆雨大略数了数,竟然足足有七八十人,除去二十几位如穆山一般的练气中后期修士,剩下的五十余人中大半倒还是凡人,达到练气一层修为的修士也就十来个。 筑基修士苍松道人立於甲板尽头,见人已经到齐,朗声道:“诸位道友,此处便是乌山坊市,下了灵舟后,请道友们跟著各自的仙引人,先將仙籍落到此处!” 此刻这灵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荆雨站在灵舟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下方的景象。他的目光穿越层层云雾,最终落在了一片热闹繁华的地方。 从高处望去,这乌山坊市宛如一座凡尘俗世中的小镇。 坊市的中心位置,矗立著几座气势恢宏的角楼,它们高耸入云,巍峨壮观,这些角楼四周环绕著数十处独门小院,每一处都显得格外精致典雅,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息。 再往外看,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白墙黑瓦小楼,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著,给人一种寧静而和谐的感觉。 最外层,则散布著一些简单搭建的木屋,这些木屋看起来应是用特殊灵木搭建而成的,看著极为结实耐用,但与坊市中心的角楼与小院相比,便显出了寒酸来。 坊市中偶尔有御使法器穿行而过的修士,大多修为已然臻至练气后期,一些练气初期的低阶修士抬头望向灵舟的方向,也仅仅只是一抬眼便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显然对於此番场景已然不算陌生。 “原来修仙界的坊市是这般模样!”胡一鸣盯著那几个在空中御器穿梭的修士,颇有些眼热。 此时一道赤红流光向灵舟方向飞来,这道遁光与穆山的遁光顏色几乎毫无二致,但明显更为明亮炽烈,遁光临近时,荆雨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灵压,这还是运使遁光之人尽力收敛的缘故。 那赤红遁光落在甲板,自其中显现出了一名赤发赤眉的中年女修。 “苍松,那灵根子在何处?我奉真人之命前来接人。”赤眉女修开口道。 “便是这一位了。”苍松道人与这赤眉女修似是关係不错,言语间颇为熟络,他指了指身旁的一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言道:“这女娃名为万灵均。” 穆山低声对身旁三人言道:“这赤发赤眉的女修是咱们乌山坊市的另一位副坊主,道號赤练,与苍松大人一般无二,都是一位筑基初期的高修。” “那名叫万灵均的女娃儿据说是虞国国主的小女儿,与胡道友一样都是木灵根,不过人家的灵根异象是一株月桂树!这可算得上极为高明的异象了,在中品异象中亦是顶阶的,堪堪摸到了上品的边儿。” “虞国的?”荆雨多看了那女娃一眼,虞国与他原本所在的赵国並不接壤,两国交流不多,故而他也不晓得虞国国主有没有这么一个小女儿。 胡一鸣羡慕地看著万灵均:“穆前辈,这姓万的小姑娘要被送往何处?” “应当是被送到【逍遥仙城】去了!” 穆山感慨道:“多半是入了哪一位金丹真人的眼中,要收去作弟子了!” “师尊,咱们这一路上可没遇著什么人,远在天边的金丹真人就能知道有了这么一位资质上佳的灵根子?”李剩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修仙界通讯的手段多了去了。”穆山笑道:“剩儿,你往后可有的学了。” 那赤练道人將万灵均带走,苍松道人又对著甲板上的几位练气后期的修士交代了几句,也匆匆离开,两位筑基道人一走,甲板上的氛围显然便轻鬆了许多。 “走,我先带你们去入仙籍。” 穆山又掏出他那只破烂飞舟,三人踩了上去,自这楼船一般的巨大灵舟上慢悠悠落到了坊市地面。 穆山先是带三人穿过了最外围的木屋群,来到了那一片白墙黑瓦的小楼处,连著穿了七八个胡同,这才转到了一间二层小楼处,几人走入了小楼的院子中,抬眼便看到了正对著院门的前厅处摆了几张实木的桌子,桌子后坐著几位年轻貌美的女修正闭目修行。 第40章 入仙籍 “几位仙子!劳烦为这几位新道友办一办仙籍!” 穆山高声道,隨即又转头看向荆雨三人:“咱们这一回来得最早,倒是不必排队了!” 其中一位女修睁开了眼睛,扫了穆山一眼,笑道:“我道是谁,原是穆道友来了,这一趟可顺利?” “托二娘的福,”穆山拱了拱手:“这一趟运气不错,寻到了三位道友。” “哦?那是不错!”那女修迅速在荆雨三人身上过了一眼:“两位已然引气入体了,若无特殊体质的话……那便是两位下品灵根,一位无品级的?” “二娘慧眼!”穆山笑道。 “穆道友果真是有运道的人。”女修点头道:“无品一个大功,下品两个大功,这来回一个月不到的工夫,穆道友便净赚了五个大功!” 穆山摆了摆手:“如今周边的凡俗国家基本上搜罗地差不多了,再远些的,耗时日久,这么轻鬆赚取大功的路子,只怕是要断了。” “总是有机会的。”女修笑道:“再过二三十年,等那些凡俗再生一轮儿,周边这几十万里的凡俗地界,不是又能再收一茬灵根子?” “再过二三十年,那时我也老咯!只怕也绝了筑基的念想。”穆山摇头苦笑。 “不与你閒话了,三位道友,这边填下灵契。” 那女修拿出三张灵光闪闪的白色绢布,放在桌上:“按著上面的要求填写,最后在灵契的右下方留一滴血液即可。” 荆雨拿起那绢布,细细看下去: “姓名,道號,性別,年龄,灵根品级,俗籍,仙引人……” 越是往下看,荆雨的神色便越发古怪。 这什么玩意儿…… 他记得一百多年前韩平初入修仙界的时候可还用不著填这东西呢! 穆山在旁说道:“几位道友,若无道號可不填,一般是要到筑基期才会考虑道號的事情,灵根品级一栏,舅丈与剩儿填下品,胡道友填无品,俗籍一栏记得填【云川域赵国】,仙引人一栏写下穆某的名字即可。” 荆雨与胡一鸣各自拿了一支桌上的毛笔,刷刷刷几下填地差不多了,唯有李剩脸色涨红,眼神向穆山求助。 “害,我倒是忘记了。”穆山一拍脑袋,自家这个新收的徒弟自小流落街头,只怕並不识字,他拿起李剩面前的绢布,替他填好了,又取了李剩的一滴血液,滴在了右下角处。 荆雨这边將灵契递给了另一位年轻女修,笑道:“麻烦仙子了。” 那女修本是见荆雨面容俊武不凡,又是有灵根异象的好资质,难免对其另眼相待,面前这男子將灵契递给了自己,內心其实已然极其雀跃,可接过了灵契一看,却不由脸色一拉,难以置信道: “你,你四十五岁?” 荆雨笑呵呵道:“赵某年轻时曾得过一门仙家的炼体功法,颇有成就,这才看著年轻了些。” 一般的炼体功法都有些巩固形貌之效,有段时间在修仙界很受女修追捧,不过后来养顏丹这样较为廉价的驻顏丹药普及之后,便少有女修通过兼修炼体的法子来保容养顏了。 那女修知晓了荆雨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后,便对其彻底失去了兴趣,连声音都冷淡了些许:“如此赵明镜道友便入了乌山坊市仙籍,每一位入了仙籍的道友都能往【灵石坊】处领取五枚下品灵石。” “还可在外坊的棚户区分到一处棚屋,这棚屋有一年的免租期,一年后若是还想住,便要收取费用了。” “想要选购功法神通,可以去內坊的【功法阁】,挑选法器可去【灵宝阁】,买丹药以及丹药相关的物事去【丹鼎阁】,符籙阵法相关可去【阵符阁】……” “外坊的棚户区每隔一个月都会在指定区域举办易物集市,届时会有不少好东西在集市出现,诸位道友可自便,不过外坊易物集市的参与者鱼龙混杂,並不保证所有的交易物都是货真价实,若是道友买到假货,系买卖双方的个人纠纷,坊市概不负责。” “若是想要图个心安,还是去內坊诸阁购置为好,价格一般会比外坊集市上浮一至两成。” “多谢仙子解释了。” 荆雨谢过了女修,与穆山等人出了院子。 “舅丈,本来入了籍之后,我便要领著你们去找一找合適的差事,毕竟坊市分给你们的棚屋只有一年的免租期,往后每年需一块下品灵石作为租金。” 穆山言道:“不过咱们乌山坊市给每一位入籍的修士都准备了五枚灵石的见面礼,这五枚灵石可是实打实的福利,还是先落袋为安的好。” “之前胡道友觉得灵舟单程行驶数十万里需十块灵石不多,其实大谬。” 穆山道:“便以穆某所负责的灵植园为例,灵植园甲区专种灵稻,一亩灵稻田年產大概五百斤灵米,一练气初期的灵植夫最多可租五亩灵田种植灵稻,若无意外,一年种出的灵米產量也就两千五百斤左右。” “这其中顶在头上的逍遥盟需收一成米税,乌山坊市要收两成的治安税,还要上交五成產量作为灵田的租用费。” “实际上一位练气初期的灵植夫每年能到手的也就净產量的两成,五百斤左右灵米。” “如今灵米的市价是一灵石一百斤,也就是说,练气初期的灵植夫每年结余换算成灵石,不过五块而已。” “不仅是灵植夫,练气初期的修士灵气储备低,战力也不行,能做的活计实在有限,做哪一门修仙百艺能拿到的结余都差不了太多,基本就是五六块灵石。” “若是住在棚户区,一年租金就要一块灵石,一般练气修士虽能餐风饮露,但若想加快修行,没有丹毒、灵气温和的灵米是最好的选择,一年也要两百斤左右,这就又是两块灵石的支出。” “刨去吃住,修仙界的底层练气修士一年能有两三块灵石用於自由支配,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第41章 逍遥通宝 “这也太黑了!” 李剩忍不住道:“师尊,我在赵国时行乞,管著徒儿的那乞头刻薄至极,尚且给手下的乞儿留了三成……” “黑?不算黑了!” 穆山摇头道:“咱们乌山坊市本就隶属逍遥盟,只收一成米税,算是低的,那些门派家族收得更多,米税普遍都要两至三成了。” “至於乌山坊市本身的治安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道为何在外坊的棚户区立一个破木屋子便敢收你一枚灵石每年的租金?为何明明修士自家去外面开闢灵田,十成的收成都是自己的!可就是没人去?” “还不是因为坊市外劫修遍地?若无坊市卫队巡视保护,我等散修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证,哪里来的时间安心修炼。” “其实真正贵的,也就是那五成的灵田租税。” 穆山眨了眨眼睛:“但这个租税不像是逍遥盟的米税、乌山坊市的治安税一般划了一条死线,其实是可以商量的。” “穆道友,你是说……”荆雨神色一动。 “不错,若是有关係,可以走动走动,商量著少给一些。” “毕竟我们乌山坊市也是扩充用人之际,对於修士的吸纳可谓多多益善,凡事都可以商量,不像是百年前那般事事死板严苛了。” “穆道友,你说乌山坊市正值用人之际,不知那万灵均所去的【逍遥仙城】是否也有新修士的入籍礼?”荆雨感兴趣地问道。 “万灵均这样的资质肯定是有的,但若只是下品灵根以下资质的练气修士,就没什么优待了。” 穆山嘆道:“想要在仙城一级的地界入籍,普通修士说不得还要点灵石。” “说白了,乌山坊市毕竟只是个坊市,在修仙界中不值一提,这里的修士修到了练气后期,想要寻求筑基的机缘,也得想办法去逍遥仙城这样的地方碰运气!” “我们乌山坊市想要留住人,自然得多给些好处,不然都削尖了脑袋去各大仙城,乌山坊市不如散了得了!” 荆雨等人面面相覷,按著穆山的意思,乌山坊市这样的地方在修仙界中的地位其实和凡俗中的穷乡僻壤也没甚么分別了。 “诸位也莫要觉得乌山坊市不行了。”穆山笑道:“如今整个乌山坊市在籍的修士有两千多人,加上流动修士一千多,每日在乌山坊市修行交易的修士也有三千余人了!这在眾坊市中也能排在中游!” “逍遥盟曾规定,在籍修士超过一万人的坊市便可立城,莫要看如今只有两千余人,那是因为外出搜罗灵根子也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若是此事持之以恆地做下去,只需再过数百年,说不得这一处便是【乌山仙城】了!” 几人交谈间,很快便来到了灵石坊门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灵石坊论及建筑规模要比之前卡在內外坊市交界处办仙籍的地方大得多,简直可以称之为一处宫殿了。 殿厅內部修饰地富丽堂皇,在殿厅墙壁的陈列架上还整整齐齐摆放著数百枚被切地方方正正的灵石,只是荆雨用知命宝镜探查时感受到了一股灵气波动,想来应该是设了防护阵法。 而在那装饰华丽、宽敞明亮的殿厅中央位置,一个精致无比的柜檯前方,正站著一名看著略显富態的中年男子。他身材略微发福,但却给人一种稳重踏实之感;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闻掌柜,许久未见了!”穆山上前与这中年男子攀谈起来。 “原来是穆执事到了。”那闻掌柜微微一笑:“后面三位想必是赵明镜道友、李剩道友与胡一鸣道友了。” “闻掌柜这是接到灵契了?”穆山讶然道。 “不错,三位道友的灵契刚刚自仙籍处送来,入籍的灵石已经准备好,连带著三位道友的仙引也制好了。” 闻掌柜伸出一只手,在那柜檯处拍了拍,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自其中的弹出了三个暗格,每个暗格中摆放著五枚制式大小的下品灵石,一只袖珍皮袋,以及一枚印著各人名字的玉牌。 “几位道友,这储物袋是一立方大小的,不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算是闻某送予几位的见面礼。” 闻掌柜笑道:“几位初入仙道,身上的零零碎碎总不好要在手里攥著,有个储物袋,是要方便些,待到仙道有成,再换个大的便是。” “多谢闻掌柜了!”荆雨等人道了谢,拿起那储物袋,几乎上手之后便知如何操作。 这储物袋本也就是修仙界最简易的那种,无需炼化也能使用,只需將东西塞到袋口中便可,三岁稚童也能弄明白,由於不需要灵力催动,坊市內的凡人用的也多是这种储物袋,不过不需灵力催动的坏处便是內里的空间太小,装不下太多东西,若是那种內藏乾坤的大型储物袋,不用灵力压根便打不开。 荆雨將那五枚下品灵石装进了储物袋,又拿起那玉牌,上书【赵明镜】三个大字。 “诸位可需在坊中换些灵钱?”闻掌柜见三人將东西收了起来,问道。 穆山在一旁会意,连忙道:“倒还没来得及与几位道友说过。” “原来如此。”闻掌柜恍然道:“不妨事,闻某说说便是。” 这身形富態的掌柜自腰间的储物袋中捏出了一枚外圆內方形制的玉幣,亮给眾人看。 “这玉钱名为【逍遥通宝】,乃是咱们逍遥盟专门发行用於市面流通的货幣,採用【冷泉玉】打造,坚固耐用不下金石,且极难仿造,在逍遥盟的势力范围內也称灵钱、玉钱,一块制式大小的灵石可兑换一百枚灵钱。” “这灵钱只能在逍遥盟境內使用么?”荆雨问道。 “原则上是如此,不过咱们逍遥盟如今势大,盟主宝鼎真人前些年突破出关,成为了金丹后期圆满境界的大真人,周边各大门派世家均要避让一二,若是在別的地界,说不定也是认的。” 闻掌柜提起“宝鼎真人”时,似是与有荣焉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膛。 第42章 重逢 “这灵钱隨时都能换成灵石?”胡一鸣半信半疑问道。 “胡道友这个大可放心,咱们逍遥盟这灵钱可不是胡乱打制的,每在灵石矿中开採出一块制式大小的灵石,逍遥盟內的【制钱坊】便打制出一百枚逍遥通宝,理论上来说,逍遥盟內的灵石库存有多少,市面上便正好有百倍的逍遥通宝流通,不会出岔子的。” “对对对,这个叫什么来著……灵石位……”穆山说到一半,有些磕磕绊绊。 “灵石本位!”闻掌柜提醒道。 “对对对,灵石本位!”穆山拍了下后脑勺:“其实周边的一些门派世家也都试著跟风效仿,推行过自家的灵钱,但几乎大多都失败了。” “嘿嘿,这小小的灵钱学问却不小,那些宗派世家內部早已腐朽不堪,最终只得画虎类犬罢了!” 闻掌柜颇为不屑道:“三十年前浣火宗的【浣火钱】本是有机会的,偏生为了一时之利私印了大量灵钱,结果门下修士拿著灵钱去浣火宗的灵石坊竟然兑不出来灵石……” “一时间这【浣火钱】竟沦为一堆废铁,一家有数位金丹真人坐镇的庞然大物竟然差一点因为此事分崩离析,实在可笑……” 此时灵石坊殿厅外又有一位练气中期的修士领著两名新人走了进来,闻掌柜一看,向几人拱了拱手:“倒是闻某这话匣子一打开,止不住了……各位且还换取灵钱么?” “我换一百枚。”荆雨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那我也换。”胡一鸣连忙道。 只有李剩將目光移到了穆山脸上,在看到穆山轻轻点头后,方才道:“闻掌柜,给我也换一百枚吧。” 闻掌柜动作极快,十指翻飞,一阵眼繚乱过后,眾人的灵钱已经交割完毕。 “既然几位已然领了仙引,拿到了灵石和灵钱,下一步应是去找一找適合自己的修仙百艺了。” 闻掌柜拢起袖子笑道:“几位的仙引人穆道友是灵植园的执事,去做那灵植夫多少也有个靠山,但我灵石坊这边如今也缺人得很,几位道友若有兴趣,也可来闻某这里看看。” 穆山闻言哈哈大笑:“闻掌柜,我可还在呢,怎得就开始挖墙脚了?”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这位闻掌柜下一刻立时便接住了新来的几位修士,极其自然。 “舅丈,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修仙百艺一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得清楚的,不如先去穆某家中一会,那里正有一位故人等著你呢!” “三姐……”荆雨心中一动,记忆中赵明玉有些模糊的面容再一次清晰起来。 穆山此前已答应了借內坊的院子供胡一鸣引气入体,李剩又是他新收的弟子,自然都在邀请之列。 乌山坊市本就不算太大,除了常住加上流动的三千余名修士之外,便是十余万凡俗,这其中有修士的血脉子嗣,有专门服务修士的凡俗奴僕婢女,也有些是身负炼体修为,在坊市中干些体力活的凡人炼体士……总体来说与凡俗间的一个普通的镇子无甚分別。 因而几人走走停停,听著穆山在路上说些修仙界的軼闻掌故,也是很快便到了地方,浑然未觉得时间流逝。 “娘子,我回来了!”穆山到了家门前,向门內叫道。 “是穆郎么?”一道悦耳女声响起,紧接著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眉目如画、长相柔美的女子探出头来。 荆雨见了这女子的面容,不由微微一怔。 那女子先是见到了穆山,眼睛一亮,隨后又看到了穆山身后的三人,显然一愣,隨后堆起了笑脸,语带嗔意:“往家中带了客人,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家中什么都还未曾准备……” 旋即她美目又在荆雨等人身上转了一圈儿,最终却定在了荆雨脸上,神色忽地变得犹疑起来:“你……你……” “舅舅?” “果然是承欢……”荆雨轻轻吐了口气,感慨道:“你跟著你娘离开皇都时不过十三岁,如今二十六年过去了,只剩眉眼间还有些当年的痕跡了!” “真是舅舅!”赵承欢瞪大了眼睛,连忙折返回院子,高声道:“娘!承宴!你们看谁来了?” 荆雨踏步进入院子,穆山这个在內坊的院落面积並不大,莫说是与赵国皇都的王府相比,便是皇都內稍稍有些家底的殷实人家或许都比不过。 赵承欢一声招呼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院中间有一穿著练功服、面目英俊至极的青年人正疑惑地往这边看。 “这是……承宴!”荆雨见这英俊男子,立时便知晓了他的身份,三姐赵明玉家里的这位小世子自小便容貌出眾,不输五哥赵明楼太多。 赵承宴小他十一岁,如今应也三十四岁了,却看著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姐姐赵承欢也是面容如同少女,显然这姐弟俩都修炼了炼体功法,有了凡人炼体士的身份。 此时西面的客房门忽地打开,一双皱纹密布的手探了出来,扶住了门框。 不多时,一位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妇人慢悠悠自客房中走了出来。 “三姐!”荆雨见了这老妇,却也不由一呆。 二十六年前那个嫻静雍容的明玉皇女已然隨著时间的侵蚀不復存在,眼前这个人已是个年逾甲的老人了。 其实赵明玉保养的並不算差,只是终究也不过肉体凡胎,想来是炼体一途並无成就,脸上已然遍布了不知多少纵横纹路,鬢间也参杂著些许白髮了。 赵明玉盯著荆雨的面容,嘴唇嗡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嘆息: “六弟,我在这坊市间白手起家,中间不知多少明枪暗箭、生死危局,下至贩夫走卒,上至筑基大修,与无数人打过交道,已浑然忘了自己只是个凡人,当日皇都一別至今,二十六年寒暑,我竟不觉时间流逝。” “可今日见了你,方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意思。” “原来自己终究是老了。” 第43章 晚宴 “来,舅丈,我敬你一杯!” 如今天空已然黑了下来,內坊家家户户都掛上了照明用的灯笼,午后赵承欢去內坊的【灵食阁】买了好些灵米灵菜,晚上做了一桌极为丰盛的灵食宴,荆雨吃了几碗灵米,只觉得周身经脉灵气活泼,修为竟然不自觉增涨了一丝。 胡一鸣吃过饭,似乎是来了气感,急急忙忙去了客房引气入体,李剩毕竟是小孩子,连日跋涉之下已然困了,进了另一间客房睡下了,如今院子里的宴上只余了穆山、赵明玉、赵承欢赵承宴姐弟、荆雨几人。 此时穆山举著酒樽便要敬荆雨一杯:“若不是当年舅丈所赠的那本【土岩体】,母亲与娘子、承宴等人未必能走到乌山坊市,穆某如今怕是与娘子无缘了!” “穆道友客气了!”荆雨笑道,他本不喜欢喝酒,只是举了酒樽,浅浅尝了一口。 “六弟,我倒也有些对不住你。” 赵明玉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当年与欢儿、宴儿跋涉日久,中途不知多少生死危机,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都死绝了,这才寻到了这处坊市,可惜这一处与赵国相距甚远,若无筑基修士带队,仅凭练气修为也难越过中途的几处凶险之地,这才一直未曾將这消息传递迴去。” “如今六弟你四十五岁才引气入体,前面的这些日子,已是蹉跎了。” “三姐不必这般说。”荆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当年不过是赠了一本炼体功法,这点情分,明镜本就未曾想著要图个报答。” “况且我也是个惫懒的性子,这几十年於人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临了又能见识一番修仙界的精彩,已然心满意足。” 赵明玉盯著荆雨,见他目光清澈,果然无怨懟之心,不由感嘆道:“六弟心性豁达,我自愧不如。” “倒是不知三姐这些年在这乌山坊市过得如何?”荆雨问道。 “这还是要多谢六弟在我临走时送的那本炼体功法。” 赵明玉感慨道:“我们一行人费了整整十一年才找到这修士坊市,这十一年间,承欢、承宴两个孩子皆在炼体一道有所成就,都修到了这功法的第二层,实力勉强可以媲美练气二层修士。” “我或许是炼体时年岁已高,也或许是不曾有多少炼体天赋,初至乌山坊市,炼体修为仍在第一层打转,如今又是这许多年过去了,还是第一层。” “倒是如今承欢转修了另一部炼体功法【明玉功】,也修到了第二层,承宴仍是修【土岩体】,如今已是第三层圆满,只是不知有没有能衝到第四层的契机。” “母亲这话其实谦虚了。”穆山连忙解释道:“在这修仙界,若无灵根,凡人唯一的出路便是炼体,咱们乌山坊市周边的凡俗国度炼体的凡人何止千万?能练出名堂的寥寥无几,绝大多数连第一层都不得其门而入。” “再加上修仙界的炼体功法本就是为修士设计的,灵根子修行炼体功法事半功倍,凡俗却是事倍功半,母亲能入了炼体第一层的门槛,已算的上天赋异稟了!” “一般凡俗终其一生,炼体修为也不过在一二层左右打转,像是承宴这般三十四岁三层圆满,已是万中无一的炼体天才了。” “据说当年舅舅十九岁便已然炼体三层,我这又算得了什么!”赵承宴目光炯炯,由衷钦佩道。 “我那也是占了有灵根的便宜……”荆雨谦虚道:“如今还不是后劲已失,卡在炼体第四层上十余年了!” “灵根……唉!”赵明玉神色微微黯然,嘴上言道:“六弟身负炼体修为,如今又引气入体成为练气修士,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可若是能够抓住几个机缘,未尝没有机会筹谋筑基……” “哦?不知哪里有机缘可抓?”荆雨感兴趣道。 “一般我们这样的凡人炼体士都是在坊市內做些体力活儿,虽然报酬微薄,但胜在安全。” 赵明玉解释道:“或者可伙同三五信得过的好友一同去附近的妖兽山脉猎杀妖兽,但危险性极高,不仅妖兽不好对付,回程的时候还要提防野外隨处可见的劫修。” “像是六弟这般法体双修的,战力傲视同阶练气修士,去妖兽山脉猎杀妖兽便安全许多,或者去探索一些练气级数的秘境洞府,选择余地很大……但终究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计,若是六弟觉得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那在乌山坊市安安稳稳也不是不成。” “只是近几年坊市內新出了几位傀儡师,致使傀儡之道大兴,坊市內的许多体力活儿都被那几个傀儡师抢了去,凡人炼体士的处境愈发艰难,这灵石是越来越不好赚了。” 赵明玉嘆道:“你三姐我与几位炼体同道共同组建了一炼体帮会,原本生意还算不错,如今也只是堪堪收支相抵,勉强度日罢了。”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穆山面有愧色:“舅丈有所不知,此次我隨著苍松大人外出寻找灵根子,算得上如今坊市有数的肥缺。” “本是练气后期修士才轮的上,母亲为了將我塞进队伍,上下疏通打点,耗费了不少灵石和人情,倒是让帮会的灵石周转艰难了些。” “这是什么话,你是我家唯一的女婿,些许灵石算不得什么。” 赵明玉脸上带了些笑意:“如今寻灵根子可是个好差事,能进队伍的大多都是练气后期修士,少有的几位中期修士也是有背景的,往后兴许还会有个一两次,你在其中要多多发掘人脉,保不准什么时候便用得上了。” “更不要提还能在苍松大人面前混个脸熟,如今苍松大人二百余岁,年事也渐高了,正是喜欢栽培后进、为后代铺路的年纪,筑基修士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东西,都足够练气修士受用无穷了!” “况且你这一趟下来,应也赚取了五个大功吧?这才是最紧要的,往后便是筑基的资粮。” 第44章 玄策真人 “这大功有什么说法么?”荆雨问道。 “大功可是咱们逍遥盟里比灵石还硬的硬通货,唯有完成了盟內下发的任务才有机会获得。” 穆山解释道:“一个大功可在盟內换取十块下品灵石,我这一趟下来五个大功入帐,换算成灵石便是五十块了!” “舅丈你想想,我在灵植园当执事的年俸也才十五块灵石,这来回一个月的工夫,便顶上我三年的年俸了!” “可见这寻灵根子的差事有多少人挤破了头要进了。” “这大功居然这般值钱?”荆雨惊讶道。 “值钱,但没人真拿它换钱。” 穆山拿起酒樽,咂摸了一口灵酒,缓缓道:“大功在逍遥盟的秘库中能换的东西可太多了,很多有价无市的东西外面根本不流通!真有人拿大功换灵石,那是脑子被驴踢了。” “就说咱们练气修士人人都要求一求的筑基丹,在盟內便可用四十大功换取。你若是在坊市仙城的拍卖会中买筑基丹,没个五六百灵石根本拿不下来!还不一定有现货呢!” “至於私人售卖的筑基丹便更不靠谱了,你去逍遥仙城这样的地方去找筑基丹师炼製筑基丹,往往要与他人眾筹丹材,若是你奉上的丹材价值略低,拿到丹药的优先级便要跟著往后排,若是丹师失手炼岔了,能拿到一颗品相残缺的废丹算是运气好了,更有可能连废丹都拿不到!” “这等关乎道途的东西,还是在盟中换取最为靠谱。” “看来逍遥盟也是在鼓励修士去接取任务,赚取大功?”荆雨若有所思。 “那是自然。”穆山道:“如今逍遥盟正是处在上升期,屯粮种田、百艺帮工、开拓蛮荒、勘脉建府,哪里不需要修士?自然是要下大力气鼓动的,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只是寻常的活计往往记功极为吝嗇,捨得记功的又是些劫修悬赏、开拓边地一类的活儿,危险性太大,难得出了一个不怎么危险、又报酬丰厚的差事,可不就一股脑全挤上去了。”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这寻灵根子的差事,是近几十年才开始的?” 荆雨忍不住问道:“按理说,若是早几百年前便开始了,我在赵国也不至於数十年不闻半点儿仙跡才是!” “不错,算是近几十年才频繁起来的!”穆山捻须道:“以前没有也实属正常,毕竟此前练气初期的修士灵力储备贫瘠、修习术法缓慢,用处极少,產出远远跟不上消耗,因而门派收徒、世家选婿,也都是贵精不贵多,往前数一百年,咱们乌山坊市的修士还不到千人呢。” “后来有一位於术法一道天资横溢的修士,接连改良了【灵雨术】、【蕴土术】、【青苗术】这三门在灵植一道最为关键的术法,使其修习门槛大大降低,原本要练气六层才能完整施展的术法,被这位天资横溢的修士硬生生改良成了练气一层也可施展。” “原本灵植夫需要练气六层修为才能胜任,如今大量练气初期的低阶修士只要肯种田,每年收成的灵米足以养活自己,还能大大盈余,诸多门派世家盟会看到了好处,自然一改修仙界原本敝帚自珍的风气。” “如今每发掘到一名灵根子,哪怕他的修为此生都只是在练气一层打转儿,也代表著每年源源不断產出的灵米!带来的收益何止几块灵石而已?” “既然有利可图,自然各种法子都冒出来了!我之前在赵国皇都用过的那个可粗略检测全城灵根的【测灵盘】,便是这几十年来的新东西,有了这个,测灵根的效率提升何止万倍?” “说到此处,倒是还有个趣事。” 穆山笑道:“原本在凡俗地界给凡人测灵根是魔道喜欢做的事情,但那些魔修也並非安的什么好心,而是將那些测出灵根但资质不佳的灵根子关押到一处,令其吞吸天地灵气自力更生,等养出些修为,再以秘法炮製,炼作人丹。” “可这灵植改良之法传开后,那些魔修突然发现若是让这些低阶修士种一辈子灵米,要比把他们炼成人丹划算得多!由此竟然一改往日残暴,將这些修士好吃好喝地供起来去种地了!” “如今这邪魔外道,除了行事乖张些,或有豢养炉鼎之事,竟然已与咱们仙门正道別无二致了!何等讽刺?” “如此看来,这位改良灵植之法的修士岂非功德无量?甚至近几十年被发掘而出的凡俗界灵根子,都得担著一份人情了!”荆雨嘖嘖称奇。 “那是自然!这位修士还是在筑基期便改良了灵植之法,真是一位奇才!如今据说是已经晋位金丹真人了!” “不知这修士是哪里人?可有名讳传下?” “这位真人不在咱们云川域地界,似是极西之地,距此不知多远,怕是金丹真人也难横渡的距离……还是一位云游四方的元婴真君將这改良的灵植之法带到了咱们云川域!” “至於名讳……好像,好像……” 穆山皱眉苦思,有些不確定道:“这位真人好像姓云,俗名云三娘,道號玄策!” “不错!” “正是玄策真人!” 此时天空陡然落下一道惊雷,片刻后,响起一片“轰隆隆”的声音。 荆雨捏著酒樽,悄无声息地送下一口灵酒,压住了滚动的喉咙,神色自若道:“这是要变天了。” 感受了一番空气中的湿气,穆山皱了皱眉:“是要下雨的意思,那今日便到这里,娘子,你受累收拾一番,家中客房不够,我带舅丈回外坊分配的棚屋。” “夫君路上小心。” “放心,坊市內能出什么事情。”穆山笑道。 “六弟,既然来了,毕竟是血脉相连,往后还要时时走动才是。” 赵明玉苍声道:“若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处,来这里找我,三姐给你兜个底。” “放心吧三姐,以后我会时常来看你的。”荆雨抿嘴一笑,起身隨著穆山告辞出门。 两人趁著还未下雨,迅速消失在了浓密的夜色之中。 第45章 下大棋 “舅丈,对不住,家中客房不多,我此前又答应了胡道友借他一间客房引气入体,只能委屈你了。” 这一路上穆山不断告罪,荆雨却没觉得有什么,不断宽慰道: “都是自家人,穆道友不必掛怀,我未来一年本就要住在外坊棚屋,否则这一年的免租期岂不是浪费了?倒是李剩年纪还小,不妨將他带在身边,好好磨一磨性子。” “这我自省得。”穆山连道:“我与承欢膝下並无所出,我又没有再纳妾的心思,如今得了这么个弟子,那是要当成儿子养的。” “剩儿自小行乞为生,偷鸡摸狗的事情干得不少,受尽冷眼,心性难免偏激执拗,我自然要好好打磨一番,否则到时候费尽心血,养了个白眼狼出来,那就闹了天大的笑话。” 荆雨有些诧异地看了穆山一眼:“难得穆道友能想得如此深远。” 穆山苦笑道:“实在是这么多年看的事情太多了……” 辞別了穆山,荆雨来到了分配给自己的棚屋前,他按照穆山的叮嘱,用印著自己名字的玉牌往棚屋大门上的凹槽处一按,果然听得“吧嗒”一声,木门应声而开。 与荆雨设想中尘土漫天的景象不同,棚屋內竟然被收拾得极乾净,四面木墙光滑透亮,其上似乎涂了一层薄薄的釉质,还散发著一股草木的清香。 整个棚屋面积不大,荆雨目测下来,换算成前世度量衡也就四五十平的样子,屋內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两只木椅子、一个灶台、一个蒲团,再无它物。 荆雨又用怀中的知命宝镜探了探,身周並无灵气波动,这才放心躺在了床上,盯著棚屋的顶部发愣。 云玄策…… 玄策真人! “云玄策结丹了!”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如今已经是长生歷545年,云玄策应是三百四十五岁,筑基寿三百,若是她还没有结丹,早就该寿尽而亡了! 只是荆雨未曾想到,云玄策居然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这改良的灵植之法一经推出,经过流动性极强的元婴真君、化神老怪广为传播,只怕不出几年便可风靡整个仙洲界,连带著云玄策的声名也会散布到仙洲界的每一个角落! “竟然如此高调……” 荆雨一开始自己带入进去,倒还猜不到云玄策用意,后来换位思考一番,倒是有了个新的设想。 “是了,云玄策毕竟资质不是顶尖的那一拨,金丹尚且求得了,想要结婴就不知有几分把握,她扬名仙洲界,是为了將我们这群同期聚在一起!” 顺著这个思路往下走,荆雨越想越觉得顺畅。 “陆英招自不必说了,如今五百四十五岁,保底元婴,极小概率已经化神,她又是个走堂皇正道的性子,若是让她寻到了自己,多少帮扶一二,云玄策元婴有望。” “四百四十五岁的叶星云也是大气运之人,元婴仙族的少族长,如今应当也是金丹中极厉害的人物,也能引为一大臂助。” “就连云玄策的后辈,现年二百四十五岁的李絳眉,也有一位杀力同阶无敌的元婴剑修夫君南宫伏华,在天通剑门中也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此时说不定已经结丹……” “唯有命格平平无奇的韩平差些,现如今不知在哪里为金丹资粮蹉跎……再加上如今练气一层、蛰伏在逍遥盟的自己。” 荆雨越想越觉得心惊,这几个仙选者转世仙洲界,根植在不同势力之中,竟然已经各自都成了气候,若是被云玄策聚集在一处,不知能搅动多少风雨! 他自怀中取出知命宝镜,轻轻摩挲宝镜正上边缘处镶嵌的那一枚宝珠。 此时这宝珠经过三十一年自天外的缓慢汲取,仙灵之气已然蓄积了大半,应当可以支撑起大半次完整的窥探。 荆雨沉入心神,又看到了命数勾连之下的几枚光团,这一次他选择了云玄策。 轰! 一阵眩晕过后,荆雨的意识再一次跃升到无尽高处,他向下看,果然看到了中年妇人模样的云玄策。 此时她正与一位面容秀丽的女修持子对弈。 这女修荆雨还真认识,不正是叶星云的姑姑,叶家第二位元婴修士叶凌月嘛! 四百年未见,当年初入元婴的叶凌月此时气息明显比之前强了一大截,隔著宝镜窥视的荆雨都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然晋级元婴中期。 还真让云玄策搭上线了! 其实荆雨倒也不奇怪,他与穆山赵明玉等交流了不少修仙界的掌故,隱隱约约能感觉出来,想要横跨仙洲,不是元婴真君根本就不要想,几位仙选者若是出生在不同的仙洲,想要现实中见上面,只能修到元婴期,或者让元婴期的长辈带著游歷。 如今有本事找到云玄策的,无非也就是陆英招,或者叶星云家中长辈,再就是李絳眉的夫君南宫伏华这几人了。 此时正专注对弈的云玄策似乎感受到了命数勾连,神色微微一动,捏著黑子的手指轻轻一颤,隨即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向著天空的方向微微頷首。 “云道友,如今这局面交战正酣,何以分神?”叶凌月手持一枚白子,带著笑意问道。 “叶前辈,元婴修士的算力名不虚传,晚辈是有些招架不住了。”云玄策谦虚道。 “云道友如今號称蓬莱仙洲古今术法第一人,风头早已盖过了一眾元婴真君,何必如此自谦。”叶凌月抿嘴笑道:“这改良的灵植之术果真非同一般,叶某自问可没这个本事。” “叶某海外之人,今朝见得蓬莱这许多英才豪杰,方知原本是如何坐井观天了!” “元婴真君大多高高在上,一心求那化神境界,像是【灵雨术】这等粗劣术法,如何兴得起改良的念头,这才让晚辈占了个先。” 云玄策神色恳切道:“叶前辈,不知令侄如今……那须弥洞天……可否……太虚……” 糟了! 仙灵之气用尽了! 荆雨只觉得眼前画面断断续续,最终轰然破碎! 他眼前一黑,再一次睁眼时,已然恢復了身体的掌控,周围的一切又有了实感。 第46章 修仙百艺(上) “可惜仙灵之气不够用了……” 荆雨在那木板床上坐直了身体,皱眉自语道。 云玄策与叶凌月两人后面究竟说了些什么,荆雨没有听清,但即使听清楚了也和现阶段的荆雨没什么关係,毕竟都是金丹元婴级数的算计,不是他一个练气一层的小修士该考虑的问题。 长途跋涉半个月之久,荆雨虽炼体有成,身体不觉疲惫,但毕竟还未筑基,未曾诞生神识,精神上的疲惫仍然不可避免,於是復又躺了下去,闭目浅浅睡去。 第二日一早,荆雨刚刚醒来,便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他打开门一看,果然还是穆山。 “舅丈昨日睡得可好?这棚屋比不得世俗王府,只怕舅丈睡不习惯。” “我倒是觉得挺好,这修筑棚屋所用的木材散发的香气极为好闻,似有安神之效?” 穆山竖起一根大拇指:“舅丈是识货的,咱们乌山坊市的棚屋都是用十年份以上的安神木打造,有抚平心燥,安定神魂之效,对闭关破境都是有一定助益的。” “乌山坊市倒是大方。”荆雨轻笑道。 “哪里是大方,只是乌山山脉的环境適宜此灵木生长,导致低年份的安神木不值钱罢了。”穆山摇头笑道:“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特產,无非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穆道友,不知今日有甚么安排?” “舅丈,今日是来问问你的意见,看著往后要在坊市谋一份怎样的差事。” 穆山拢起袖子,脸色变得严肃了些许,沉声道:“须知修仙也並非只是仙气飘飘往那云端上一坐,便可不事生產、谈玄论道……那是世家仙族的子弟才能有的做派,咱们这般普通的底层修士,终究是要有一份手艺赚取修行资粮。” “而这修行资粮,无非也就是从修仙百艺中来。” “丹、阵、器、符……这是修仙百艺中最赚灵石的四门技艺,其中丹师自不必说了,平日修行、瓶颈突破、辅修秘法神通,哪一样不需要上好的丹药?一名技艺精湛的丹师,去任何势力中都是座上宾。” “只不过丹师门槛极高,往往修士中能有炼丹天赋的极少极少,再加上入门的费颇多,不是散修能玩得起的。” “好在如今修仙界百艺俱盛,散修也可投身於大势力,先从一个炼丹童子开始做起,说不定真能出头。” 穆山言道:“剩儿是火灵根,天生便比其它灵根的修士善於控火,我今日一早便將其送到了坊市的【丹鼎阁】,託了相熟的道友安排他去做学徒,也不知几十年后能不能混出名堂。” “阵法师对比丹师来说不太稳定,接的都是大活儿,所谓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但如今各大修仙势力都在大兴土木,修建洞府,有洞府得布设阵法,导致阵法师近几十年的需求大增,算是一门蒸蒸日上的手艺了!” 懂了,阵法师不就是前世的装修师傅嘛!荆雨心中暗暗吐槽。 “穆道友,这棚屋里好像没设阵法啊?” “害!舅丈,你这问得……”穆山哈哈笑道:“这棚屋说白了就是给练气初期修士的过渡之所,哪里值得设什么阵法……” “不过还別看不起这棚屋,市价也要一百二十灵石了!” “一百二十灵石?”荆雨皱眉道:“这棚屋不是租金才每年一灵石吗?练气修士寿限才一百年,打著出了娘胎便住进来,满打满算也才住一百年而已,怎得买下来要一百二十灵石?” “话不能这样说。”穆山掰著手指头给荆雨算了笔帐:“这棚屋卖给你便能住一辈子,除非修士身死才会收回,练气修士確实买不如租,可若是买家晋级筑基,便得享三百年寿元,届时你换了洞府,將这棚屋以略低於市场价的价格租出去,每年都有灵石入帐,细水长流,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灵根子落籍在此,总是亏不了的。” “那照你这么说,筑基修士什么活儿都不需干了,买一批棚屋租出去,每年躺著收灵石不就得了?”荆雨一呆。 “害,你当没有?多了去了!”穆山唏嘘道:“但也不是像舅丈你说得这般轻易,这棚屋是稳定,但也有折旧成本,安神木在灵木中算坚韧耐久的了,可每过几十年也要翻修一次,这就又是一笔支出了。” “若是真想靠著收租赚取资粮,至少也要去仙城一级的地界买那种靠近灵脉的洞府!你可知咱们逍遥盟的总部所在,【逍遥仙城】中內城区一间棚屋这般大小的洞府已然炒到上千灵石的天价了!” “上千灵石啊!能买两枚筑基丹了!”穆山羡慕道:“咱们这里毕竟还是穷乡僻壤,我那个內坊的房子,一间主臥、一间次臥、三间客房,还带个院子,占地大半亩还多呢,市价也就三百灵石左右,租金每年2灵石。” “你那院子租金每年也就比棚屋多了1灵石?”荆雨惊道:“这居住体验天上地下了,怎得还有这么多修士挤在棚屋里?” “一块灵石不少了!”穆山道:“舅丈,你这是在世俗当惯了王爷,心態还没转过来,你也不想想,一个练气初期的灵植夫一年总共也就赚那五块灵石,每年修炼用的灵米就要用掉两块,剩余的三块,若是用一块租棚屋,能省下来两块自由支配,若是用两块租內坊的小院,自由支配的灵石就只剩下一块了!” “每年自由支配的灵石是一块还是两块……这差別可就大了!”穆山道:“兴许哪一日你心仪的法器功法丹药之类的宝贝物件,就差那一块两块的灵石!” 荆雨闻言一乐,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这修仙还修的个什么劲儿!” “遭这大半辈子的罪,过得还不如一凡俗的富家翁。” 穆山哈哈大笑:“舅丈,多少没有灵根的凡人,想遭罪还没这门路呢!” 第47章 修仙百艺(下) “再便是炼器师,正所谓仙路崎嶇,修道的资粮要有,护道的手段也要有。” 穆山收起笑容:“练气修士手段匱乏,一件上好的法器便足以改变战局,如今诸家诸派都在急速扩张,修士的数量大大增加,一方面是各大势力之间屡有摩擦,另一方面往蛮荒之地开拓也得和妖兽廝杀,法器的消耗比百年前可是大得多了。” “不过炼器师的门槛不比丹师要低太多,舅丈若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必硬耗。” “这四门技艺中,制符的门槛应该是最低的,成本也比其余三门低些,符籙作为一种应急手段,倒也不愁销路,应当是最適合散修的技艺门类之一了。” 只是穆山话锋一转:“但正因门槛最低、成本也低,如今制符师这一行可是挤破了头,十个修士里往往三个都兼修画符,那种初学制符的修士,画出来的符籙卖价可能还赶不上符纸和符墨的成本……” “竞爭太激烈……” “除了这最广泛的四门技艺,再往后就是一些偏门技艺了,譬如近几年在咱们坊市大兴的傀儡之道、魔门那边的炼尸之道、音律之道、灵画之道、卉茶艺等等……但对比主流技艺,这些技艺的问题是传承太少,若无渊源家学,市面上最多找到练气阶段的传承便到头了。” 荆雨听到此处,心中暗笑,言道:“穆道友,你是不是还有一门技艺未说?” “害!舅丈你不说我还忘了!”穆山做恍然大悟状,隨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其实还有一门技艺,如今单论修士数量而言,怕是比丹阵器符四大技艺加起来还要多了!” “灵植夫!” “说到最適合练气初期修士的职业,如今非灵植夫莫属!” 穆山一说起灵植夫,精神都抖擞了不少:“经玄策真人改良灵植之法后,灵植夫的门槛对修士而言几近於无,【灵雨术】行云布雨、【蕴土术】蕴养灵田、【青苗术】养护植株……都是练气一层的修士也可上手的术法了!” “况且坊市外的灵植园安全性甚至比坊市內还要高,只要不是外出私种灵田,完全不需要担心劫修侵扰,修士只需一心种田即可。” 穆山又说道:“再加上穆某又是灵植园甲区的执事,甲区正是种植灵米的区域,在穆某的权限內,可以给舅丈最大程度的灵田租用减免!”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寻常没有关係的灵植夫需交五成灵田租用税,舅丈若去甲区种植灵米,只需上交四成五。” 穆山又掰著手指头算了起来:“打著五亩灵田算,一年產灵米两千五百斤,这省下的半成田税便是一百二十五斤灵米的净利!” “按市价来算,一块多灵石,不少了!” “舅丈你又是水灵根修士,【灵雨术】效果天生便比它系的修士好两三成,灵田都是坊市现成的,不需从头蕴养,对【蕴土术】需求不大,至於养护植株的【青苗术】,除了金系修士施法效果几近於无,其余系的修士效果会比木系修士略差,但也足够用了。” “可以说,水、木两系修士是最適合作为灵植夫的!” “既然如此,那便劳烦穆道友引荐了。”荆雨点头应道。 “好好好,穆某一定为舅丈选五亩上好的灵田……” 穆山大喜:“其实灵植夫也只是一个过渡罢了,等到未来舅丈境界到了练气中期,若追求安逸,可以如穆某一般转为灵植园执事;若想求一求筑基,也可凭藉法体双修的战力去妖兽山脉碰碰运气。” “我如今才只是练气一层,练气中期?不知是哪一年的事情了!”荆雨倒是不甚在意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说不得我终其一生都只是在一二三层打转呢!” “那不至於!”穆山摇了摇头。 其实荆雨这话还真不是谦虚一下,对他而言练气修为確实没有特別重要,只要他將炼体境界堆到化神后期一样可以飞升仙界,只不过耗费的时日长些罢了。 两人隨后便到了坊市外的灵植园,有穆山在,所有手续办得极其顺利,他在甲区为荆雨选了五亩离坊市很近的上好灵田,又將三本线装书籍交给了荆雨:“舅丈,这便是【灵雨术】、【蕴土术】、【青苗术】三道术法了,练气期还未曾诞生神识,用不得玉简,否则再多十几二十道术法也就是存在一道玉简里的事情,哪里需这般麻烦。” “坊市並不禁止修士身兼数职,但需选择一门主职,主职所需的术法是免费提供,若是舅丈想要兼修丹道符道之类的,传承就要自己去【功法阁】买了。” 待到荆雨接过书籍,放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中,穆山又叮嘱道:“舅丈往后往返灵植园和坊市之间,切记只能走咱们脚下的这条由几位坊主亲自开闢的官道,此道周边常年有坊市卫队的修士巡逻,安全性可以保证,若是偏离了官道,便有可能遇到劫修。” “舅丈这等兼修炼体的还好些,寻常的灵植夫都是要法器没法器、要神通没神通的底层低阶修士,遇到斗战经验丰富的劫修,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穆山顿了顿,神色一动,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舅丈可不要想著凭炼体修为玩什么扮猪吃虎的把戏引劫修上鉤……能在多场廝杀中剩下来的劫修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对危险的嗅觉非同一般,甚至不乏筑基境界的存在。” “我也不是那种人。”荆雨无奈道:“我这人打小就四平八稳的性子,不信你问问我三姐去。” “呼,那我便放心了。”穆山吐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道:“承欢娘亲他们所剩的血脉亲人不多了,难得有一位可踏足仙道,若是在我手底下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实在是不好交代。” 灵田交接还有一个月的工夫,这一个月荆雨可以自由活动,正好也熟悉一下灵植必需的几道术法。 等到和穆山告辞离去,荆雨才略有些感嘆: “三姐虽然只是个凡人,但这挑选夫婿的眼光却著实毒辣!” 第48章 仙闻阁 本来赵承欢一个凡人炼体士,能嫁与穆山这样的修士,便已经算是高嫁。 难得穆山此人还性格隨和,对凡人也並无仙凡之別的偏见,与赵承欢夫妻十余年,不曾纳妾,感情甚篤。 除了年纪大些,对赵承欢来说基本算是顶配的夫君了。 但就年纪这一点儿也不好说,毕竟练气修士只要养生得当,大多能活到百岁寿限,赵承欢毕竟是凡人,就算修了炼体,好生养护身体,能不能活到八十岁都是未知。 距离正式上任灵植夫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荆雨並不急著研究那几本与灵植有关的术法,而是先回返了乌山坊市,慢悠悠在街上转了起来。 街上行人並不算多,大多是些散发著练气一二层灵压的低阶修士,以及一些凡人,只是炼体修为並无灵压散发,以至於分不清这些凡人究竟是不是炼体士。 荆雨不紧不慢地閒逛著,不多时便逛到了內坊中心的角楼群,在一座相对稍矮的角楼前站定,这角楼的牌匾上赫然写著【仙闻阁】三个大字。 进入楼阁中,荆雨见一约莫十六七岁、修为灵压在练气二层的小姑娘正伏在一安神木材质的案几上打著瞌睡,或许是修士天生的灵觉,也或许是这角楼中有什么警戒阵法,荆雨刚刚踏入门槛,上一刻还在酣睡的小姑娘瞬间清醒了过来。 “啊……这位道友,欢迎光临仙闻阁!” 那小姑娘茫然盯著荆雨看了一眼,隨即反应过来:“仙闻阁中售卖的一般都是修仙界的軼闻掌故、风土人情,以及一些高修的自传生平……不知道友可有什么需要的?” 荆雨好奇地扫了一眼小姑娘身后一排排书架,问道:“可有关於修仙界的地理书籍?” “奥,是初入仙道的道友吧?”小姑娘很快便猜出了荆雨的身份,自身后书架中拿出了一本【蓬莱仙洲地理图志】递给了荆雨: “道友,这书还未启封,需先买后看。” “多少钱?” “一枚灵钱。”小姑娘知晓荆雨是昨日那一批新搜罗过来的灵根子,生怕他不知道什么是灵钱,又补了一句:“就是逍遥通宝,道友昨日领取灵石的时候可换过一些?” “有的,有的。”荆雨拿出一枚灵钱,放在了柜檯上,心中暗暗咋舌。 这书有点小贵啊…… “我能在这阁內找个地方看看这书么?”荆雨问道,他其实还有需要买的东西,但得先看过这书才能决定。 “自是可以的,那边有几个蒲团、几张茶桌,在阁內买过书的道友都可以坐在那处隨意翻看。”小姑娘抿嘴一笑,隨后又补充道:“但这书启封后便概不退换了。” “好的。”荆雨笑著应了,逕自找了一个蒲团坐下,便翻开了刚买的那本线装书籍。 “道友可需要来一壶灵茶?只需三枚灵钱,对练气初期修士的修为颇有助益。” “呵呵,不必了。” 见荆雨不再消费,小姑娘也失了推销的兴趣,又倚靠回了柜檯,装模做样地闭目修炼起来。 荆雨翻书的速度极快,几乎半个时辰不到,便將这本足足有几百页的【蓬莱仙洲地理图志】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他如今所在的仙洲果然是【蓬莱仙洲】,此仙洲面积广大,对於低阶修士而言堪称无边无际,但这仙洲又分为了十几块域境,逍遥盟所在的地界,正是坐落於蓬莱仙洲极东的【云川域】。 云川域在蓬莱仙洲的十几块域境中算是较小的一块儿,但饶是如此,对於练气筑基的修士还是穷极一生都很难穿越,唯有金丹真人才有跨域的资格,但哪怕是金丹修士,若无超远距离的传送阵,单凭肉身遁术横渡,也是耗时耗力,得不偿失。 而在蓬莱仙洲的西边,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海域,名为【落星海】,据传十万年前荆雨所在的这一界还是一整块大陆,但有一巨型陨星某日自天外落下,正巧砸到了大陆中心位置,於是天地倾覆、生灵灭绝,原本完整的大陆四分五裂,化为几座仙洲,陨星落下的中心位置则形成一片汪洋大海,落星海便是由此形成。 此图志的作者还在这一段軼闻掌故后特意標註为【上古传说】,意为真实性存疑。 蓬莱仙洲的北部则与另一大仙洲【绝尘仙洲】接壤,说是接壤,但两大仙洲中间也还隔著一片巨大的岛屿群,中间的间隔不下於云川域的大小了。 “看来我与云玄策確实同在蓬莱仙洲……李絳眉所在的绝尘仙洲也知晓了大概的位置,一路向北便是。” 荆雨心中思量:“但看这地图,云玄策应在蓬莱仙洲极西海边的某一域境,怪不得最先和云玄策接头的元婴修士是叶星云家中的长辈,两地隔得算很近了……” 荆雨起身又到了那柜檯处,问道:“仙子,可有人物传记?” “道友需要何种人物传记?单人的?还是一域修士匯总?” “绝尘仙洲的人物誌可有?” “这……”小姑娘脸上显现出为难神色:“道友,一洲之地何等广阔,莫说是绝尘仙洲这等地界了,便是咱们蓬莱仙洲云川域以外的修士匯总都凑不出来几本。” “也是。” “那云川域的给我来一本。” “好,我给您找找。” 最终荆雨挑挑拣拣,又了两枚灵钱,买走了【云川域人物誌】、【云川域地方势力大全】两本书。 “道友,我们仙闻阁最近新进了一批书籍,可有兴趣看一看?” “哦?什么类型的?”荆雨目的基本已经达到,已经准备离开,此时隨口应付道。 “【云川域奇物图志】,此书由我逍遥盟盟主宝鼎真人亲自主持编纂……其中几乎记载了云川域所有已出现的、或传说中的修仙界奇物,如今只出了【灵材篇】与【器物篇】,甚至每一种奇物还附带了插图,对喜爱探索秘境洞府的修士绝对物超所值。” 第49章 一元重水 说罢,小姑娘自柜檯后拖出一本砖头厚度的大部头书籍,几乎是砸在了荆雨面前。 荆雨看著眼前这书籍,面露难色:“这书多少钱啊?” “十枚灵钱。”小姑娘吐了吐舌头。 “多少?” 荆雨惊了:“这么贵?” “是有点儿贵,但確实物超所值!”小姑娘訕訕笑道:“道友不妨先看看?这书是可以先试阅几张的,不收钱。” 荆雨拿起这书籍,隨意翻了几页,目光在其中一页的插图上顿了一顿,隨后又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 “这书还成,我要一本。” “啊?好!”小姑娘面露惊喜之色,她其实也没指望能够將这书推销成功,毕竟十枚灵钱实在不少了! 將这书塞进储物袋,荆雨神色如常地走出仙闻阁,沿著坊市的一条小路径直回到了外坊棚屋中。 “呼……” 此时荆雨才轻轻呼了一口气,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本【云川域奇物图志】,循著目录找到了【上古灵物】一栏,翻到了对应页数。 “一元重水:上古神水之一,外形与普通水滴无异,一滴足重亿万斤,可入药、炼神通、铸法宝,古时现於天外,传闻隨灭世陨星降於仙洲,今已绝跡多年,徒留传说耳。” 这注释旁还配了一元重水的配图,乍一看倒与普通水滴无异,但仔细观察便觉这水滴竟然浑圆凝一,粘稠如同铅汞,与荆雨的灵根异象简直一模一样! 难不成自己的灵根异象並非是最下品的普通水滴异象,而是一元重水? 荆雨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他的引气入体速度在眾仙选者中仅次於陆英招,就连后续修炼吐纳法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当年陆英招仅凭一本【吐纳法】,没有使用任何修行资粮,单凭在灵气贫瘠的凡俗地界吞吸天地灵气,用了七年时间便修到了练气四层。 荆雨如今所在的乌山坊市灵气比凡俗地界浓郁不少,每年又有稳定的灵石入帐可供购买修行资粮,他估摸著就算不换成修炼速度更快、更契合自身水灵根的水属性功法,单用【吐纳法】一路修下去,七年时间练气四层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有可能更快。 当然,荆雨並不急著推升自己的练气修为,毕竟他明面上还是一个下品灵根异象的普通修士,若是仅用七年甚至更快的时间就修到了练气中期,难免引人怀疑,虽说苦渡玄光有敛息之效,可如今应当最多瞒过筑基修士,若他不小心遇到金丹真人,只怕也要露馅……如今他的炼体修为卡在铸体六层圆满,不如趁此机会多用灵石换取一些炼体宝药,先將苦渡宝体练到筑基境界再说。 將未来规划细细思量了一遍,自认没什么问题,荆雨又去了一趟坊市內的【功法阁】,费两块灵石买了一本水属性功法【江河经】,这钱其实算是不得不,毕竟水灵根修士修习水属性功法才最为相得益彰,无论修行速度还是灵力质量都与无属性的【吐纳法】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新晋修士不灵石去转修功法,反倒是咄咄怪事了。 这才来乌山坊市不到两日的工夫,一块灵石被兑成了灵钱,两块买了功法,坊市下发给入籍修士的五块灵石如今只剩下了两块。 若是荆雨再想买几本粗浅术法,或者添一件二手法器,只怕手里剩下的这两块灵石都不够填的,得掰成几瓣来用。 荆雨现如今才算明白为何大批低阶修士寧肯租外坊的棚屋,每年也不多添一块灵石去租住体验好太多的独门小院,实在是灵石赚得不易,要灵石的地方却多得嚇人,自然能抠搜一点是一点。 “种植灵米的收成要明年才有,若是寻常灵植夫,正好用这两块灵石购买今年个人所用的灵米,这才不会耽误修行进度……” 荆雨却有其他想法,只是按下了这两块灵石,暂且存了起来。 他自储物袋中又拿出【灵雨术】、【蕴土术】、【青苗术】三门术法,细细研读,为一个月后开启的灵植夫生涯默默准备…… ———— 【长生歷548年】 乌山坊市外,灵植园甲区 一片片刚刚种下的灵稻秧苗挺立在田间,荆雨戴著一顶金黄色的草帽,背上背了一个大背篓,背篓中盛著长好的灵稻秧苗,荆雨熟稔地捏出一株株秧苗,有条不紊地將它们插入灵田中。 “呼,这是新一年种下的第一茬……希望到时候又是一个好收成。” 如今距离荆雨刚刚来到乌山坊市已然过去了三年多,他在灵植园也当满了三年的灵植夫。 这三年间,由於灵植园执事穆山的关照,荆雨每年都能稳定赚取6.25枚灵石,刨去两年棚屋的租金两块灵石,这三年荆雨一共攒下了十六块灵石还多。 原本入籍时还剩下两块灵石,本来荆雨已经攒下了十八块灵石。 不过前段时间荆雨在坊市的地下交易市场以十一块灵石的巨资拍下了一枚百年朱果,吞服后顺利让苦渡经突破到了铸体七层,如今只剩下了七块灵石。 至於每年修行所用的两百斤灵米,荆雨是一粒都没有买,这三年单纯靠运转【江河经】吞吸天地灵气,便修到了练气二层,这让荆雨更加確信,自己的灵根异象大概率便是上古神水【一元重水】! 当年云玄策在凡俗没有修行资粮,修到练气二层生生磨了八年,若是灵米灵丹配齐,这时间至少能缩短到四分之一。 比云玄策资质略差但仍在一个层面的李絳眉当年在魔门的炉鼎阁倒是不缺资粮,五年时间练气三层,到练气二层估摸著也只用了两年左右。 三年时间练气二层,如果有灵米灵丹的辅助,以荆雨明面上的资质来说算是稍快了,但也还说得过去。 毕竟练气前期的几层不需积累多少灵力,修行难度与后期数层不可同日而语,资质再差些的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真正能拉开时间差距的,其实是大小境界之间的瓶颈。 第50章 穆山突破 灵根资质好的修士,大小境界之间的瓶颈也会比寻常修士好破一些,譬如练气六层至练气七层这一道中期入后期的小瓶颈,便挡不住诸如云玄策、李絳眉这样的修士太长时间,对於陆英招这样的天才更是几近於无,几乎修到练气六层圆满便可立时著手破境。 可对於普通灵根的修士而言,这一道小瓶颈很可能便是五年、八年、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事情。 荆雨的外甥女婿穆山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消磨这层瓶颈,可修为却仍然在练气六层圆满原地踏步,不知何时才能突破到练气后期,如今穆山已然五十九岁,眼见著距离八十岁气血衰败、经脉枯竭越来越近,筑基一事是愈发渺茫了。 如今穆山仍是在灵植园甲区担任执事,荆雨日日需来灵植园看护灵田,两人算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或许是修为停滯日久的缘故,荆雨总觉得穆山近些日子有些颓废,整个人精气神都萎靡了不少。 “舅丈!” 荆雨正思量著穆山,想不到穆山便来了,只让他有些愣神的是,穆山今日气色显然比以往好得多,一扫原本的阴霾颓废之气,再感受了一番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练气后期灵压,荆雨的心中顿时明了。 练气七层!穆山突破了! “老穆!恭喜啊!”穆山是个厚道人,这几年对荆雨多有关照,荆雨发自內心地替穆山高兴,他俩人实际上差著辈分,但荆雨毕竟比穆山年轻,修为也更低,不好托大,两人相熟后各论各的,荆雨便称呼他为老穆。 “临近甲之年才堪堪摸到了练气后期的边儿,这辈子也就到头了,有甚么好恭喜的?” 穆山嘴上自谦著,脸上却笑得褶子都挤在一起,显然心情大好。 “舅丈,今晚我在家中设宴,你可千万不要缺席!” “是了,是了,老穆你修为突破,固然值得庆贺,眼下却有另一桩喜事,如今是凑到一起了!”荆雨笑眯眯道。 “还有什么喜事?”穆山一愣。 “灵植园甲区的张管事不是要退了?” 荆雨压低了声音:“甲区管著咱们乌山坊市灵米產出这一块儿,管事权柄极大,向来是要练气后期修士才有资格入选,你在甲区担任了几十年的执事,又是个交游广阔的,资歷人望都不缺,之前不过是被修为卡了,如今修为也突破了,张管事一退,你岂不是顺理成章?” “害!” 穆山脸上的喜意快要收不住了,扯著荆雨的胳膊连连摇头道:“我今日偶得气感,一鼓作气,甫一突破便欢天喜地出来寻你,哪里想得到这般多?” “张管事年事已高,眼瞅著想要去附近的仙城搏一搏筑基的机缘,將这位置空了出来,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盯著,何止是甲区的这十来个执事?灵果区、灵药区的几位符合条件的后期道友,这几个月哪个不在四处走动?” “我原本修为上欠缺了些,是早就熄了爭一爭的心思,如今修为突破,倒是將我架了上去!那几位运作日久的同僚还不知是什么心情!” 荆雨撇了撇嘴:“好个清清白白的白莲,老穆,你可別得了便宜还卖乖!” 穆山哈哈大笑,显然知道这是荆雨在调笑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记得了!我让承欢多买些灵果灵蔬。” “得嘞,我得先將这一茬灵米收完。” 荆雨头也不抬道:“你倒是挑著好日子突破,上一茬灵米刚刚收成一个月不到,我手头正是宽裕的时候,这下不备一份厚礼都说不过去了。” 穆山嘴角咧开,笑吟吟道:“舅丈量力而为即可。” ———— 当日晚,內坊穆山家中 赵承欢手脚利索得很,一个时辰不到便张罗了一大桌子好饭,荆雨到的时候这小院中已来了不少人,除了穆山一家子人,其余都是与穆山颇有交情的修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仙籍楼的付二娘、灵石坊的闻掌柜、丹鼎阁的李丹师、月老阁的王婆……甚至连胡一鸣都到了。 “赵叔!”一位身著赤红法袍的少年人正立在院门前,充当门面迎来送往,他见了荆雨,眼睛一亮,朝他挥了挥手。 “原来是小胜。”荆雨笑著点了点头。 这少年自然是如今已然十岁的李剩。 单单只看外表,当年那个在赵国皇都被穆山摄来、贼眉鼠眼的小乞儿早已不见影子,若当年刚刚引气入体时,这身赤红法袍还只是沐猴而冠的话,如今的李剩已然是十足的仙门高修派头了。 甚至於后来李剩嫌弃原本的名字难听,还將“剩”改为了一个“胜”字,便是要事事爭先爭胜。 “小胜,你这修为提升不慢啊!”荆雨有些惊讶,李胜如今也是练气二层,三年多的时间,下品灵根修士,哪怕是资粮不缺,也不算慢了! “平日里师尊多有资粮帮衬,否则也不会这般快。”李胜谦虚道。 “如今可还在李丹师手下做扇火童子么?” “那是自然,晚辈在炼丹一道天赋平平,如今三年过去,还是做些鼓风引火的杂活儿,也不知何时能炼上丹。”李胜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显然有些低落。 “炼丹的学徒哪一个不得七八年才能上手炼丹?且有得你熬了!”荆雨笑了笑,与李胜又说了会儿话,这才迈步进了院子。 “赵道友来了。” “赵道友!” “赵哥!別来无恙啊?” 荆雨毕竟和穆山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与穆山关係亲近的修士多半也与荆雨相交甚篤,他一一笑著应了,看向了迎过来的穆山:“老穆,恭喜了。” “舅丈你可是来了。”穆山过来拍了拍荆雨后背,一把夺过了荆雨手中的礼盒:“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荆雨翻了个白眼:“二十枚灵钱一罐的云山茶,不要还我。” 穆山此次只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办了一个家宴,比不得筑基小庆金丹大典这样的大场面,礼物不需太过贵重,荆雨又是个初入仙道三年多的穷鬼,价值二十枚灵钱的礼物已然算得上极重了。 第51章 仙凡之別 “难得舅丈有此心意,穆某却之不恭了!” 荆雨一到,后续再无修士前来,这家宴也便开了。 此番小庆分了两桌,穆山、荆雨、李胜等修士分了一桌,另一桌则是坐著赵明玉、赵承欢、赵承宴以及几位与穆山这个圈子交好的凡人炼体士,小小的一场家宴,已然显出了仙凡之別。 席间宾主尽欢,觥筹交错间,转眼已至深夜,眾人酒足饭饱,如此便散去了。 “六弟,留步。”荆雨走前,赵明玉叫住了他。 “哦?三姐还有事?”荆雨讶然道。 “请入內堂说话。”赵明玉拄著那鑌铁拐杖,低声道。 荆雨隨著赵明玉进了主臥房,发觉里面已有穆山、赵承欢、赵承宴三人等候著了。 穆山是此间的主人,今晚喝了不少灵酒,索幸是修士,已將醉意用灵力逼了出来,倒是赵承宴此时的脸色还是微微酡红。 “三姐,什么事如此神神秘秘的?莫非是想要给老穆运作灵植园甲区管事一职?”荆雨想了个可能,直截了当地问了。 “那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往后还有的筹谋。”赵明玉先是摇了摇头,苍声道:“今番是还有一件事情……承宴今年也三十七岁了!” “害!是了!” 荆雨恍然大悟点头道:“我道是今日为何请了月老阁的王婆,那婆子与老穆平日里也无甚交情,原来是应在了此处。” 他转头向赵承宴笑道:“承宴,可是有了心仪的姑娘?” 赵承宴仍是一脸酡红,只是不知是否是灵酒所致:“舅舅,侄儿倒是並无心仪的姑娘,其实是……母亲这一脉终究还是要有个后,此事还需应在侄儿身上,害!” 荆雨闻言一怔,他自己已是长生久视,转世四十八年向来是不急不缓,平日里安閒度日,修炼种田,这三年多在乌山坊市中虽然没攒下几块灵石,但却也过得轻鬆愜意,浑没想过血脉延续之事。 此时后知后觉,发觉自家这侄子都快四十岁了,放在凡俗中这年纪都是祖父一辈的人物,如今才操心婚姻大事,已经算是有些晚了。 於是也只得附和几句:“也是,你也该想想绵延子嗣的事情了。” 既然並无心仪之人,想来是要听家中安排,荆雨也將目光转向了赵明玉:“三姐,可有人选了?” 赵明玉沉默了一瞬,原本低著的下巴高高扬起,语气中多了几分倔强: “三姐的意思是……给承宴寻一位性子合適的女修。” “修士?这怎么可能!”荆雨失声道:“三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仙凡有別,乌山坊市中修士本就比凡人炼体士高人一等,承宴若要娶妻,只能往低处寻。” “那等道途远大、有筑基之机的年轻女修,哪里能委身凡人……” “可若是道途断绝、筑基无望的苍老、残疾女修,且不说还能不能生育这一点,便是让她们心甘情愿下嫁凡人,要上多少灵石!” 荆雨嘆气道:“纵使咬牙娶进了门,多半也是心怀怨懟,以后家宅不寧都算是轻的了……况且哪怕是道途断绝的女修,也未必就要委身求全了!” “三姐,当年皇嗣中数你心智高绝,如今年纪大了,怎么反倒是糊涂起来了!” 赵明玉眸光黯淡,低声道:“六弟,你此番於此痛陈利害,这等条条状状,我怎能不知?可承宴本身已是凡人,若再娶一个凡人女子,诞下灵根子的机率便微乎其微了!” “今日你也看到了,像是这等有外人在的公开家宴,凡人与修士甚至不可同桌宴饮,修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好像天生便是这般;凡人也不觉得受到了冒犯,早就习以为常,毕竟这么多年向来如此……到底不还是仙凡有別?” 赵明玉眼眉低垂:“我当年初入乌山坊市之时,常常不懂其中关窍,论及战力,凡人炼体士並无术法可习,手段单一了些,要比同阶的练气修士略差,但並无太大差距。” “论及寿命,练气修士也不过百年寿元,凡人炼体士若是保养得当,活到七八十岁也並非难事,八九十岁的也不是没有,就差这十年二十年的?” “可为何坊市中的凡人炼体士就是要比练气修士低人一等?” “还不是因为哪怕再如何落魄的练气修士,都有那么一丝筑就仙基的渺茫希望?” “便是如六弟这般人到中年方才引气入体的大龄修士,若是八九十岁时能修到练气圆满,都未必不能去求一求筑基!” “一旦筑基,从此飞天遁地不说,更能得享三百年寿元!我赵太祖立国至今,也不过两百余年罢了!这世俗王朝又有几个能绵延三百年的?仙凡有別,其实是筑就仙基的修士和凡俗之间的差別!” “如此种种,只不过是多一个少一个灵根罢了!” “六弟,你来的这三年来,不知为何,坊市中精研傀儡之道的修士愈发多了起来,说是乌山山脉中落下一个须弥洞天,在虚空中游走,不定时便在哪一处现世……洞天內有些练气级数的傀儡传承,如此看来这传言多半是真的了。” “那些修士所造的傀儡斗战虽说不行,做些搬运重物这等简单的活计却也够了,他们为了揽活儿又恶意压价,搞得我们这些凡人炼体士苦不堪言,如今我那帮会若还只盯著坊市內的安稳,马上便要入不敷出了!” “想要多挣些灵石,只能去妖兽山脉中拼命,可那又哪里是长久之计?承宴是我家唯一的男丁,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香火便断在了此处!可像是你三姐这般炼体一层的老嫗,甚至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更不必说等那些傀儡道的修士技艺再精湛些,制出了有斗战之能的傀儡,凡人炼体士只怕连拼命都拼不过那些隨坏隨修的铁疙瘩了!” “如此这般下去,凡人还能有什么出路?难道真要扎了堆去给修士为奴为婢?” 屋內烛光摇曳,將赵明玉沟壑纵横的脸上衬出几分恐怖来:“若真世世代代都是凡人,我家在这乌山坊市中何时能够出头?” 第52章 聘礼 “既然三姐你执意要承宴与女修相配,可曾想过入赘?”荆雨无奈道。 “此事绝无可能!”赵明玉声色俱厉:“赵家不可断在承宴这里!” “承宴毕竟生了一副好相貌,若是肯入赘,说不得真有女修愿意。”荆雨嘆道:“三姐,即便是入了赘,將来有了子嗣,难道就不是自家孩子了?” “这孩子能姓赵么?” 荆雨翻了个白眼:“不行你让月老阁的王婆物色物色坊市內未曾婚配的赵姓女修?” 赵明玉被荆雨气得一乐:“哪有这般自欺欺人的!” “三姐,甘蔗没有两头甜,你既不想承宴入赘,又想求娶一位女修,天底下的好事儿岂有都让你占了的道理?” “这道理我自是明白的。”赵明玉咬牙道:“此番找你和穆山来,便是要借一些灵石……” “娘……”穆山嘴唇嗡动,看了看一旁手足无措的赵承欢,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嘆息:“唉……” “你要借多少?”荆雨反问道。 “我想著毕竟是人家下嫁,聘礼还是要备足,怎么也凑出八十块灵石……不信没有女修动心!” “八十块灵石?!”荆雨抬高了声音,冷笑道:“你还差多少?” “炼体帮会里如今还有些周转用的灵石,毕竟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地方,我最多能抽出十块来用……”赵明玉神色沉沉道:“这么多年我攒下的,也有二十块左右。” “承欢那边有些体己,大概十五块,承宴自己这些年也攒下了十块……” “这么一算,大概还有二十五块灵石的缺口。” 穆山神色有些为难:“娘,不是小婿不帮您,只是灵植园那边张管事马上就要退了,我也想爭一爭这个位置……方方面面的人情往来,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灵石便有些捉襟见肘,再加上逍遥盟的大功也不能轻动,我只怕最多只能抠出十五块灵石了。” 赵明玉点了点头:“你的难处我是知晓的,灵植园甲区管事一职事关你的筑基道途,自然要全力以赴……能拿出十五块来,已然大大超出了我的预计。” 隨后她又转头看向荆雨:“六弟,你这几年修行速度颇快,想来用灵石购置了不少修行资粮,只怕攒不下太多灵石,我也不与你多借,可能余出五块儿来?剩下的缺口,我再去找相熟的道友凑一凑……” “莫说是五块灵石了。”荆雨冷笑道:“便是五枚灵钱也是没有的!” 赵明玉皱眉:“六弟……” “真真是猪油蒙了心。”荆雨喝道:“三姐,不是小弟我泼你的冷水,你今日砸穿家底、东拼西凑出这八十块灵石,乞望为承宴求娶一位女修,纵使真是財帛动人心好了,人家看中的也无非是灵石,而非承宴!” “届时若是出了什么么蛾子,这女修与承宴一拍两散,人家卷了灵石一走了之,你就是个人財两空的结果!” “乌山坊市中凡俗再怎么也不会与修士等同,你一家子凡人炼体士,说句不好听的,在这坊市中就是一群会说话的傀儡!人家坊市的执法卫队会为你们这些和铁疙瘩一般用处的耗材主持公道?” 荆雨这仨年来与赵明玉一家相处融洽,平日里也是从不红脸呛声的,但今日这话却说得极重,简直是毫不留情,不单是赵明玉,连带著赵承欢、赵承宴的脸上都不太好看了。 “退一万步讲,真让你找著个沉下心来过日子的女修好了,你让人家婚后住在哪一处?” “外坊的棚屋一个人住一住倒也罢了,往后有了子嗣,哪里是长久之计?內坊的独门小院如今市价已经飆到了三百灵石往上,租金都得每年两块灵石,这又是一笔开销。” 母亲被舅舅数落地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赵承欢有些心疼,此时也顾不得长幼尊卑了,反驳道:“就不兴人家女修自己有住的地方?难不成在乌山坊市修行这么多年都是卷著铺盖睡桥洞不成?” “承欢,你这话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接了。” 荆雨无奈道:“真正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女修士如何肯为了八十块灵石下嫁给一介凡人?” “好了!” 赵明玉將鑌铁拐杖重重一杵:“明日月老阁的王婆会先给我一批有意向的女修名单,总要先看过再说……” “好啊!正好明日我也看看那婆子能找出什么货色……”荆雨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 第二日,荆雨早早便来到了穆山家,此事他本来也不想多管,昨晚话说得重了些,今日打定了主意多看少说,若是王婆给出的人选大差不差,他再象徵性劝上两句也就不去管了,若是人选太离谱,赵明玉又不是个当真不晓事的,总还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自然知道拒绝。 “王道友,这便是你为我家承宴挑选的良配?” 还未踏入院子,便听得赵明玉的难以置信的声音自院中响起。 荆雨定睛往院中看去,月老阁的王婆一脸尷尬站在赵明玉对面,赵明玉仍是拄著那支鑌铁拐杖,手中捏著一本薄薄的书册,此刻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气急了。 荆雨快步迈入,自赵明玉手中拿过书册,翻开看了看,也不由有些无语。 “王道友,你这有些不厚道了。” 荆雨手中擎著书册,有气无力道:“你给的这三名女修人选,一个断了一只手臂、一条大腿;一个是在外坊原本做皮肉生意如今从良的暗娼;最后一个今年都六十八岁了……” 王婆此时也不由叫起了屈:“赵道友,此事怨不得我,实在是人往高处走,適龄婚配的女修哪有往下看的?这三人都是我精挑细选,觉得有机会谈一谈的,配上高额的聘礼,说不定能成。” “不瞒两位,这三人中除了最后一位六十八岁的道友算是十拿九稳,前面两位眼见著还有筑基道途可走,若是別的条件谈不拢,还真不一定愿意进这个门呢!” 第53章 冀望 “唉,王道友,你也知晓,如今往凡俗地界测灵根已经成了一门產业,往后每过个二三十年都得去凡俗犁这么几轮,坊市中的修士一定是越来越多的。” 荆雨沉吟道:“凡人的处境在坊市中只会愈发难过,家里晚辈都盼著未来的子嗣中出一个灵根子,否则哪有出头之日呢?” 王婆一脸苦涩:“赵道友,你这话是掏心窝子了,大家都知道这么个道理,只是凡人炼体士想家中出一个灵根子,修士又何尝不想?须知哪怕是修士与修士结合,诞下的子嗣灵根自生的机率也不是百分之百。” “老婆子我如今五十有八,与家中那口子二人俱是修士,这么些年来也诞下了四个儿女,竟无一人身具灵根,眼见著家中修士要在下一辈断了代,这能找谁说理去?” “两个修士结亲承嗣尚且不能把稳,何况是一修士一凡人的组合?哪怕是道途断绝的女修,心里不也是想著下一代能爭一爭气,那便更不可能下嫁给凡人了……” 赵明玉似是一下苍老了下去,语气近乎有些哀求了:“王道友,难道就没有別的女修看得上这份聘礼?” 王婆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赵大姐,我多一句嘴,八十灵石看著是多,一般的练气中期修士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这么一笔现钱……可若是换算成如今六百灵石市价的筑基丹,也就买个七分之一不到!” “我这里还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赵大姐可愿意?” 赵明玉精神一振,连忙道:“老身愿闻其详!” “我这边还有几位凡人女子,个顶个的面容姣好、知书达理……这还不是一般的凡人女子,乃是修士后代!”王婆笑眯眯道:“这样的女子虽无灵根,但毕竟是修士诞下的血脉,生出灵根子的机率比一般的凡人女子还要大些。” 赵明玉神色慢慢灰暗了下去,身体仿佛被抽乾了力气:“那不还是凡人……” “总是要好过普通的凡人!”王婆劝说道:“修士后代的凡人比普通凡人更易诞下灵根子,这是前人总结出的规律,错不得!” “三姐,你看?”荆雨眼神询问,他其实觉得这也算是个折中的结果。 赵明玉低声道:“那便劳烦道友物色一份名册出来,老身届时还要考察一番,这才有个定论。” “此事容易,包在我身上便是。”王婆拍了拍胸脯,应下了这单生意。 待王婆走后,荆雨连忙扶住了几近虚脱的赵明玉,言道:“先歇一歇罢。” 赵明玉眼神晦暗,说道:“六弟,我是不是太急了?” “后人有后人的缘法,你那么重的心思,不必只压在这一代上。”荆雨悠悠道。 “我初到坊市,便觉穆山是个可交之人,还感嘆过三姐你为承欢选婿的眼光毒辣……由此推之,本觉得承宴的婚事也能教你办得熨帖,想不到闹了这么一出。” “三姐,我之前只觉你待两个孩子向来並无分別。” 荆雨嗤笑了一声:“如今一看,你对承欢承宴二人,终究还是不同的。” “当年承欢嫁给穆山,我猜你大抵是並未在乎其修为地位年龄家底如何的,看中的还是其性子敦实温和,与承欢琴瑟和鸣便好……甚至穆山本人究竟是不是修士,只怕也是不大重要的。” “如今承宴娶妻,你反倒是这也求那也求,最终竟单单不求承宴作何想法,不求那求娶的女修本人如何……” “万般皆不求,求了一个事事顺意的佳婿。” “万般皆要求,最后什么也没有求到。” 赵明玉幽幽道:“六弟,你可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我这叫旁观者清!” 荆雨振振有词:“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修士后裔不需这般多聘礼求娶,既然选择多了,你不妨好好上一上心,挑一个双方都看得对眼的,往后家宅安寧,不比整日鸡飞狗跳强到哪里去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今日还得去灵植园看看,便不与你掰扯了。”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慢著。” 赵明玉一把扯住了荆雨的衣袖,自腰间皮袋中拿出三块下品灵石,硬是塞到了荆雨手中。 荆雨愕然道:“这是几个意思?” 赵明玉低声道:“届时承宴的婚事定下来,成婚时你得坐到家长的位置去,穆山毕竟与承宴是同辈,咱们这边还需一个修士撑撑场面。” “我是承宴的亲舅舅,此事不是份所应当?哪里需要这个!” 荆雨下意识便想將这灵石塞回给赵明玉。 “让你拿著便拿著!”赵明玉脸色一板:“你引气入体本来就晚,好在灵根资质尚可,若是修行勤勉,未尝没有筑基之机……既然聘礼不需凑了,这几块灵石去买几瓶益气丹……” 荆雨知晓这是赵明玉在给自己贴补修行资粮,心下不由一暖:“那我便收下了。” 赵明玉点了点头,大有深意道:“你之前说得也对,我心中怀著的那份重如万钧的思量,著实不该压在一代人身上……若是承宴將来的孩子没有灵根,未必往后世世代代都没有灵根,子子孙孙延续,总会有出息的后辈……可杀兄之仇又该落在何处?” “思来想去,竟是不如冀望在六弟你身上了!” 荆雨听了这话只觉得如芒刺在背,强笑道:“三姐这笑话说得,我一个四十八岁练气二层的低阶修士,能承下谁的什么冀望?” “便当作我的一个念想了。”赵明玉神色疲惫地摆了摆手。 荆雨告辞了赵明玉,径直往坊市外走去,他昨日刚刚將灵稻的秧苗插了下去,今日得去看看情况,若有什么问题也可及时用【青苗术】养护植株。 出了坊市,便是一条宽阔平整的大道,这大道是乌山坊市专为连接坊市外灵植园铺就的,大道旁时常有执法修士巡逻,为的便是保护灵植夫安全,让这些低阶修士能够安心种田,不受劫修侵扰。 荆雨这条路已然走了三年多,確实安全,从未遇到过任何危险。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大道上空空荡荡,路上竟一个巡逻的执法修士都没看到,不知是不是正巧都挤在了后半段巡视。 荆雨刚刚觉得有些不对,身体惯性迈步向前,忽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突兀地消失在了大道之上。 第54章 开闢识海,神念离体 嗡—— 一道波动过后,荆雨只觉得周围景色忽地变得模糊,原本真切具象的事物仿佛被一瞬间拉长,变成了一堆繁复且无意义的线条。 巨大的扭曲与噁心感让荆雨下意识闭上了双眼,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天旋地转的感受已然消失,他发觉自己竟然置身於一处满是金属齿轮构筑堆砌的奇怪房间內,房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尊铜製人形傀儡,傀儡的外壳上已然遍布碧绿色的铜锈,显然此地经受了漫长岁月的侵蚀,连带著金属质地的房间墙壁也都斑驳的不成样子。 荆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踩了踩地面,发觉是完全的金属之后,心中不由一沉,这说明他的土遁在此地派不上用场了。 “空间裂缝?还是別的什么……” 荆雨皱眉环视周围景象,原本打定主意先在乌山坊市种田五十年的他显然不喜欢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哪怕是机缘也不喜欢。 毕竟对於长生者而言,只需要静待时间流逝,那些尘封在远古的机缘终究会纷纷出世,寻常修士需要大爭,他不需要,甚至他本身对於机缘的具体內容都不甚在意,只要活得够久,任何人得到的机缘都有可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惠及自己——比如云玄策改良灵植之法直接彻底改变了修仙界低阶修士生存的底层逻辑,继而引发了云川域修仙界的新血大发掘,间接让他得以引气入体,进入修仙界。 就在荆雨思考间,房间正中的那尊铜製傀儡忽然动了起来,或许是多年未动的缘故,这具老旧的傀儡在活动关节时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怪鸣声,伴隨著这样的声音,傀儡抬起手臂,举起手中那杆坑坑洼洼的铜槊,向荆雨的方向刺了过来! 砰! 荆雨一脚將面前的傀儡踹地四分五裂,有些莫名其妙地盯著地面上散成了一堆的零件废料。 这傀儡原本的实力大概也就练气一层的样子,哪怕是凡俗的先天宗师也不难战而胜之,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如今甚至连练气一层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了——对已然將苦渡宝体修到铸体第七层的荆雨自然没有任何威胁。 这样一尊几乎没有战斗能力的傀儡摆在这里的意义何在? 然而下一刻,原本的金属地面忽地裂开,显现出了一道凹槽,一道金属圆台自这道凹槽中缓缓升起,圆台之上安安静静地摆放著一枚玉简。 一道略显沉闷的金属音在房间中响起:“考验通过,请领取奖励。” 荆雨张了张嘴,整个人呆在原地。 这不是九命道君的声音么? “道君?”荆雨试探性地喊了一句,並未收到任何回应。 他慢慢走到那圆台前,看著台上摆著的玉简,无奈自语道:“我才练气二层,修为未至筑基,没有诞生神识,你给我玉简我也用不了啊……” 他话音刚落,那玉简轰然散为一片玉质光粉,光粉中一道发光神念瞬间遁入荆雨脑海中。 【蕴神术】 荆雨还未仔细揣摩这部精深奥妙的功法,原本散在半空中的玉质光粉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如同长鯨吸水一般被吸入了荆雨的口鼻之中。 “啊!” 荆雨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某一处虚幻的秘地愈发鼓胀,头部疼痛地仿佛要裂开,下意识开始运转刚刚得到的【蕴神术】。 说来也怪,或许是直接被灌注进脑海中的缘故,这【蕴神术】荆雨好似已然练习了千百遍,运转间竟毫无滯涩,他慢慢引导体內游走不定的玉质光粉,將它们不断凝聚在脑海处。 而少数逸散的光粉则散入荆雨的四肢百骸,被同样自动运转起来的【苦渡经】收为己用。 不知过了多久,荆雨只觉得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內为之一清,他睁开了双眼,下意识盘膝內视,发觉自家脑內多了一团灰濛濛的迷雾,在虚幻迷雾的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发光体照亮了四周的蒙昧,而在发光体的正下方,竟然有一汪清澈见底的心湖,仿佛无根之水一般悬浮在迷雾中。 一阵思维波动拂过心湖,在湖上发光体的照耀之下,显现出波光粼粼的景色。 这是? 识海! 他自修仙典籍中了解过,修士铸就仙基后会洗链法体,最后一步便是开闢识海,生成神念,每个筑基修士的识海內视时表象各异,但大体架构都是差不多了。 如今自己好像真的提前开闢了识海? 这怎么可能? 荆雨闭上了眼睛,感受著自识海中伸出的神念触角,延伸到了现世。 下一刻,荆雨身周的不少金属废弃零件都诡异地悬浮起来,隨著荆雨手指指向的方向不断移动。 “真的是神念……” 荆雨睁开眼睛,愣愣盯著眼前的景象。 他方才闭上眼睛时,用神念触角扫过整个房间,其整体构造就仿佛自己亲手摸过一遍,比用双眼丈量还要直观的多! 须知筑基修士相比於练气修士而言,除了一身法力已然凝为液態,法力质量极高,还有一个碾压级数的优势便是神念离体。 练气修士未曾开闢识海,神念无法离体,运使法器、弄术掐诀往往只能单靠法力催动,攻击轨跡几乎是直来直往,极易捕捉判定,没有任何变化。 而筑基修士则可以在催动法力后使用神念控制法器和术法神通的运动轨跡,这便在斗法时多了许多变化,使得筑基级数的爭斗灵活多变、诡譎莫测。 若是將练气修士比作只会王八拳的街头地痞,那筑基修士便是武道招式精妙绝伦的宗师名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现如今荆雨练气二层就开闢了识海,诞生了神念,这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 这【蕴神术】未免也太逆天了! 当然,应该还有那玉质光粉的催化,想来那应该也是一样了不得的天材地宝…… 嗯? 荆雨握了握拳头,只觉得自己的肉身似乎比方才坚韧了许多,內里蕴藏著极为恐怖的力量。 “【苦渡经】竟然直接铸体八层圆满了?” 第55章 蕴神术 荆雨寻思大概是开闢识海所用的玉质光粉剩余了一些,被可以炼化万物的苦渡宝体收为己用,竟然一路高歌猛进,將原本还是初入铸体七层的炼体修为推上了铸体八层圆满的程度!只差一个契机,便可打破这一层瓶颈,达到铸体九层! “多谢道君赐法!” 荆雨恭恭敬敬地对著圆台拜了拜,口中称颂道。 只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不多时,沉闷的金属声音適时响起:“入门考验通过,开启进阶考验!” 轰隆隆—— 原本密闭的房间中一面斑驳的金属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以荆雨的目力向外眺望,这甬道竟一时看不到尽头。 荆雨踏入这甬道,左右望去,甬道中只有两旁与那房间中一般无二坑坑洼洼的金属墙,以及墙上镶嵌的青铜灯,灯中的灯芯似是马上就要烧完,却坚挺著一直没有熄灭。 荆雨老老实实在这甬道中慢慢走著,只是这甬道极长,走了小半个时辰似乎也未走到尽处,穷极无聊之下,荆雨便开始在识海中琢磨起了新得的【蕴神术】。 九命道君的这门功法与万寿道君编纂的囉嗦冗长的【苦渡经】大为不同,用词十分简洁明了,由此也可见这两位长生命格的道君风格大为不同。 【蕴神术】的效果极为简单粗暴,便是助练气修士提前开闢识海,蕴养神念,並且这种神念的蕴养会隨著时间的流逝逐渐壮大,甚至没有上限! 至少九命道君在功法中的说法,此术乃是其当年证位道君的成道功法,如今已然渡过三个纪元,神念仍在不断壮大,论及神识强度,九命道君自信在诸天万界的所有道君中也可排进前五之列! 而且这门【蕴神术】,除了提前开闢识海时需求【通明宝玉】或【奈何】这样的珍贵灵物之外,平时只需每日按照心诀蕴神锻念半个时辰即可,然而运转心诀时却要消耗寿命,每日运转半个时辰的心诀,足足要消耗一日的寿元,这就相当於修炼了蕴神术的普通修士寿元消耗要比常人快了整整一倍,若是一位练气修士打娘胎里开始修炼这门法诀,至多便只能活五十岁了。 这等氪命的功法,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催命符,可对长生修士而言便是量身打造的完美功法了。 这也使得修炼了【蕴神术】的修士在神念方面远超未曾修炼过神识秘法的同阶修士,无论是探查、御物、操傀、画符、炼丹、布阵等等都有显著优势。 九命道君甚至在功法最后言道,这【蕴神术】练到高深境界,甚至能够直接拋弃法躯,將元婴也炼成一道神念形態,凭此遨游万界太虚,逍遥天地之间。 “万寿道君的【苦渡经】认为肉身法躯是泅渡苦海的无上宝舟,走的是金身不朽、万劫不磨的路子,甚至为了將肉身打造成一副灾劫难侵的顽躯,让苦渡宝体本身有了点『附骨之疽』、『牛皮膏药』的无赖味道。” “九命道君却视肉身法躯为累赘,认为除了已然站在万界顶端的道尊,无人可以拥有不朽不坏的身躯,否则纪元大劫之中主炼体的道君又何须道尊护持?不如彻底化为一道神念遁入太虚,反而不需再顾虑现世中生发的劫数,哪怕没有道尊护持,自己於大劫中存活的机率也大为提升……” “难怪九命道君的模样是一尊白玉傀儡,那是因为他早已拋弃了肉身法躯,其附身在哪一具傀儡上,哪一具傀儡便是他的法躯!” “也难怪他对万寿道君的成道功法不屑一顾,其实还是同长生修士『入世』还是『避世』的分歧一般无二,实际上都是理念之爭罢了……” 荆雨如今境界低微,压根看不出道君之间的理念孰优孰劣,自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內耗,如今修仙之路刚刚起步,这样的妙法自然不嫌多,先练著再说,往后究竟如何取捨,那恐怕是千万年后的事情了。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这才走到甬道尽头,前方出口处天光大亮,想来外面是一片开阔景象。 荆雨走了出去,果真发现外面是一处露天广场,广场的中央立著一尊高达上百米的巨大傀儡雕像,这傀儡形象竟也与当年在长生殿中的九命道君所附身的那傀儡形象別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的傀儡雕像是盘膝坐在广场上,右手上翻,手背贴在地面,手心处托著一尊小型天门,此时这座天门最上处镶嵌著十二颗碧玉宝珠,其中七颗已然被点亮,剩余的五颗宝珠却仍是黯淡状態。 而在广场上,则盘膝坐著数十位修士,由於这广场极大,这几十位修士便分布地有些零零散散,大多三五一群,也有独行的,显然是分成了一个个小团体。 而荆雨此时出现正好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扫向了这个新出现的修士。 “舅丈!这边!”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荆雨循声望去,果然在广场靠近中心的位置见到了自家的外甥女婿穆山! “老穆,你怎么也在这里?”荆雨心中隱隱有了猜测,但还是要確认一番。 “唉,能到这里的还不都是误入了秘境入口?”穆山嘆了口气:“舅丈,你是不是走在路上,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四周的景色便大变,进了一座密闭的房间內?” “正是!我还纳闷呢!” “近几年乌山坊市不是盛传虚空中有一须弥洞天游弋到了坊市附近?甚至有不少修士在这洞天中都得了练气级数的傀儡传承?如此看来便是这里了!” 穆山道:“一般这等须弥洞天的秘境入口都是不断移动,又无形无相,全凭运气进入,若无信物之类的东西,就连金丹真人、元婴真君也把握不到踪跡。” 荆雨恍然大悟:“原是这么回事?我今日上午去找了一趟三姐,结果去灵植园的路上撞了进来。” “或许是最近这秘境又在虚空中搁浅,原本的洞天与现世有了重叠,这才让入口显世,我原本是在灵植园执事阁中的闭关室被摄进来的,想不到几个时辰不到的工夫,那入口已经移到了灵植园外的官道上?” 穆山忧心忡忡道:“若是这入口朝著坊市中移动那还好,若是转头移向坊市外的荒野,只怕便要糟了!” 第56章 十二宝珠 “这是怎么个说法?” 荆雨奇道:“这秘境怎么说也是一份机缘,若是入口移到了坊市中,只怕驻守的筑基前辈立时便能察觉端倪,坊市中又人口稠密,大批修士都会被摄进来,这秘境中的机缘岂不是要被分薄了?” “唉,舅丈你刚来,是有所不知。” 穆山指了指那道被傀儡雕像右手托举的天门道:“看到那一处金属门上的十二枚宝珠了么?” “每一个进入此间的修士,先要经歷一次入门考验,方才能够走出房间,来到这一处广场。” “广场处的这一傀儡雕像,其內部有一进阶考验,我与此前进入的道友合计过了,应当都是迎战一尊比自己境界略高一分的练气级傀儡。” “这进阶考验分为好几关,第一关的守关傀儡便极难了,第二关更是难上加难,第三关?有两位精擅斗战的道友侥倖进去看了一眼,被那傀儡直接打成了重伤,差一点儿便出不来了!至於有没有第四关?这个怕是无人知晓了。” “那金属门上的十二枚宝珠,便代表十二个通过进阶考验的修士,每有一名修士至少通过第一关考验,便能点亮一枚宝珠。” “待到十二枚宝珠全部点亮,这金属门才能將我们传送出去,否则便要一直枯坐在此处了!” 穆山舌根发苦:“这秘境入口一开始便出现在灵植园,误入进来的道友多半都是没修过什么厉害术法、战力远逊同阶修士的灵植夫,如今在广场的有整整三十六位道友,只有七位道友闯过了第一关……” “若是这秘境的入口往荒野中、甚至灵气贫瘠的凡俗地界移动,能不能凑齐剩下的五位点亮宝珠的道友还不一定呢!届时我们只怕要被困死在这秘境之中……” 不过穆山马上又欣喜道:“好在舅丈你进了秘境,应当能够稳稳点亮一枚宝珠!” “这话怎么说?”荆雨神色一动。 “进阶考验的关卡中傀儡强度判定只同修士的练气境界相关联,舅丈你目前只是练气二层,第一关的傀儡最多练气三层的强度,再加上傀儡招式呆板,差不多便相当於精擅斗战的练气二层修士……你如今兼修炼体,土岩体修到了四层圆满,对付一个练气三层的傀儡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既然傀儡强度只看练气境界,那凡人炼体士岂不是可以直接將考验打穿?” “不成的,广场上也有两名凡人炼体士,结果连进阶考验的大门都无法开启……此间的考验是专门针对修士的。”穆山摇头苦笑道:“哪里有这般大的漏洞给我们钻。” “如今赵道友到了,就相当於点亮了八枚宝珠,只要再等四位擅长斗法的道友前来,咱们便能出去了!”一道虚弱的声音自穆山身后响起。 荆雨往穆山身后看,竟发觉说话的是自己的一位老熟人,与他同期进入乌山坊市的胡一鸣! 两人昨晚刚刚在穆山家中的晚宴中还见过,如今竟然又在此处秘境中碰头,不得不说果真是有些缘分的。 荆雨发现此时胡一鸣的状態不是很好,脸色极为苍白,肩膀处被几块止血用的灵布包扎起来,隱隱还渗著点儿红色。 “胡道友,你这是受伤了?” “唉,別提了……是胡某不自量力,想要去闯一闯这进阶考验,差点死在里面。” 胡一鸣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著脑袋:“也是我猪油蒙了心,入门考验那一关都过得惊险,只是通过后得了一份不错的奖励,这才起了贪念,想著在进阶考验中碰一碰运气,再不济也可全身而退。” “没成想我遇著的那傀儡正巧是个身形敏捷的,两刀下去差点將我一条臂膀卸下来……好在及时捏碎了秘境分发的保命护符,这才退了出来。” “赵哥,每个修士闯关时都会被派发一片玉符,若是明知不敌,需及时捏碎玉符,尚能保下命来。” 胡一鸣言道:“有三位道友因没有及时捏碎玉符,如今只怕已经死在其中了!” “老穆,你也没闯过第一关?”荆雨这才意识到什么,转头向穆山问道。 穆山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舅丈,我昨日方才突破到了练气七层,境界还未稳固,何必去自取其辱?我是连试都未曾试过的!” “胡道友方才说的那三名身故的道友中,有一位便是灵植园乙区的老执事,也是练气八层的高修了,岂知还是折在了其中,只怕是大意之下阴沟里翻了船。” “穆某毕竟还是有家室的人,万事只求一个稳妥罢了。” 荆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老穆,你还別说,你这谨慎的性子虽说在寻机缘上吃亏了些,但说不定於修仙界中能走得极远!” “这位想必便是赵明镜道友了!”此时一位背后绑著一桿银枪的白髮老者也凑了过来。 “原来是赵老前辈!”荆雨认得此人,赵云龙,练气八层,灵植园执法队队长,负责灵植园本身,以及灵植园与乌山坊市连接的这条官道上的巡逻、警戒,本身练气八层的修为已然极高,据说还兼修炼体,炼体功法也修到了接近练气中期顶峰的强度,据说在整个乌山坊市中,能与其斗法保持不败的练气修士都没几个。 可惜年事已高 ,如今已经八十三岁高龄,筑基道途差不多算是断了,如此高龄还在执法队这种高危职务上活跃,无非是为子孙后辈挣一份前途罢了。 穆山对这位执法队中的老前辈也是极为恭敬,向荆雨道:“赵老前辈便是通过第二关的两人之一。” “你我算是本家,不必多礼,赵道友可有把握?”赵云龙微笑道。 “老前辈,不知您闯的这三关都是怎么个情况?不妨说一说,也好让晚辈合计合计。”荆雨沉吟道。 “正要与道友说说此事。”赵云龙点头道:“第一关是一尊手持刀盾的傀儡,看灵压差不多在练气九层左右,不过傀儡呆板,我虽只练气八层,但毕竟在炼体上也还有些成就,因此胜得还算轻鬆。” 第57章 过关斩將 “第二关是个持弓傀儡,看灵压估摸著比练气九层的修士还要强些,但还未到筑基层次。” “那看来就是练气十层的傀儡了。”荆雨心道。 他在乌山坊市这三年多也翻过不少有关境界修行的典籍,但似乎从未有人提起过练气十层这一茬,想来此事至少在低阶修士算是一个大秘密。 赵云龙唏嘘道:“老夫与之周旋许久,方才勉强胜过,心中其实已对第三关不抱太多希望,但仍是有些不甘心,手中捏著秘境给的玉符,去第三关看了一眼。” “第三关便是一尊实打实的筑基初期傀儡,我只与这傀儡打了个照面,便嚇得连忙捏碎了玉符。” “按著老前辈的说法,我在第一关遇到的应是一尊练气三层傀儡。” 荆雨沉吟道:“若只是练气三层,赵某还是有些把握的。” “那便祝道友功成了!”赵云龙笑道:“早闻道友也是一位法体双修的,此前老夫职务在身,一直未曾有机会结交,如今却要先仰赖道友了!” “好说,好说。” 荆雨拱了拱手,也不废话,径直走到了傀儡雕像的下腹位置,將手掌依著眾人的提示,按到了傀儡雕像肚脐的位置,渡引了一丝法力进去。 雕像的眼睛陡然一亮,原本光滑平坦的小腹处忽地裂开了一道可容单人通过的缺口。 荆雨知晓这缺口只能渡引了法力的本人通过,否则便会被直接灭杀,於是跨步走了进去。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便被传送到了一处擂台模样的金属圆台上。 “想不到这傀儡腹中也有一番玄妙,不知是单纯有一道可传送的空间法阵,还是乾脆在这腹中便藏了一处天地乾坤?” 荆雨还在感嘆间,自天板处开启了一处孔洞,一尊手持木槌的木质傀儡从天而降,落在了圆台上。 荆雨感受了一番灵压:“还真是练气三层,强度正好比我的练气修为高一层!” 那手持木槌的傀儡猛地擎著手中兵器,向荆雨冲了过来。 只是练气三层傀儡的速度在荆雨铸体八层圆满的恐怖五感下简直犹如龟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他只是用手轻轻抵住了傀儡奋力砸下的木槌,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抚在了傀儡头部位置,猛地一捏,这傀儡的整个头部瞬间化为一堆木屑。 “进阶考验第一关通过,请领取奖励。” 天上掉下了一只做工精巧的小皮袋子,荆雨用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装著十块灵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关就是十块灵石?怪不得胡一鸣这样战力稀烂的灵植夫也要强行碰碰运气……” 荆雨掂了掂手中的皮袋,將其装入储物袋中:“可惜这只是个普通皮袋子,我这一立方的储物袋也有些不够用了,不知奖励中有没有大一些的储物袋?” 第二关是个持刀的黑铁傀儡,估摸著强度就在练气四层左右,仍然是被荆雨一拳秒杀。 这一回天上又掉下来一只皮袋子,荆雨眼疾手快地將其抓到手中,却感觉这皮袋子好似空空如也。 於是尝试著渡引了一丝法力进去,果然这小袋子中另有乾坤。 “还真给了个储物袋?”荆雨差点笑出了声:“五十方大小的?够用到筑基了。” “道君!下一关给个化神灵兽、化神僕从之类的?我一个练气小修,在下界实在缺乏护道手段,有点儿心慌啊!” 荆雨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下一关,一尊手持斩马刀的青铜傀儡已然落了下来。 “练气五层……” 荆雨眯了眯眼睛,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只是將这青铜傀儡摁在了地上,等过了一刻钟的工夫才將其一脚踩烂。 主要是他担心这进阶考验只有三关,若是一口气直接打穿,多少有些骇人听闻,他总不能为了保守秘密將外面的几十余名修士统统灭口。 这一次他满心以为九命道君会给他配个灵兽之类的,最不济也得有个灵兽蛋,想不到天上忽地落下了一枚石块,正正落到了荆雨头顶,竟让他躲也躲不开。 “哎呦!” 这石块不偏不倚,正巧砸中了荆雨的额头,饶是他如今的肉身法躯已然练得坚逾精钢,竟也被这石块砸出了一块乌青色的大包。 “这是什么神石!” 他连忙捡起那石头,却只是轻轻一捏,方才將他的额头砸出一块乌青的神石竟然便化作了石屑。 这时荆雨才发觉这石头里竟还包裹著一张纸条,他展开这纸条一看,上面只写了三个大字: “想得美。” 荆雨訕訕將纸条又卷了起来,扔又不敢扔,只能將其塞到了储物袋中。 过了一会儿,自天上又降下一尊银光闪闪的傀儡,手中攥著一桿银枪,倒是和赵云龙身后背著的那桿枪极像。 “练气六层……” 这几尊傀儡修为一层层递进,简直稳定地没有一丝惊喜,荆雨现如今苦渡宝体只差两层即可在练气层面圆满,对付一尊练气六层的傀儡自然也不在话下,仍是三下五除二將这傀儡拆的粉碎,这一次天上竟掉下一枚玉简。 荆雨將神念探入玉简中,瞬间大量信息冲入识海。 【傀儡真解.练气篇】 这是一部几乎將练气阶段傀儡一道关窍写尽的煌煌巨著,哪怕是荆雨对於傀儡道尚且一窍不通,也能感受到这本【傀儡真解】对於傀儡道修士的含金量! 其中有不少令自己这个见过世面的转世者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傀儡製法,心中暗嘆,九命道君能证位道君,並非只靠著那一道长生命格而已! 荆雨缓缓將玉简从额头上拿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用玉简瀏览信息,只觉得新奇。 而在他看完玉简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筑基修士或许和练气修士的差距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大! 拥有神念的筑基修士顷刻之间便能看完一道玉简中数百万言的讯息,並將之牢牢记住,而练气修士却只能在纸质书籍上一点点啃食……两者获取知识、信息的渠道已经有了天渊之別,这一点或许比战力上的差距更为致命! 第58章 考验通过 此时荆雨已然连续闯过四关,在他將手中玉简读完后,第五关的傀儡也已然出现。 这尊傀儡浑身金光闪闪,两手空空,唯有一双拳头,摆了个拳势便向荆雨袭来。 傀儡强度不出意外,又比上一个银甲傀儡高了一层,达到了练气七层的程度。 这对荆雨来说仍不算太难,铸体八层圆满的苦渡宝体哪怕应对练气九层的傀儡仍有一战之力,面前的傀儡只是区区练气七层,只是稍稍费了些手脚,便战而胜之。 这一次通关奖励並未从天而降,那被荆雨拆成一堆细碎零件的金色傀儡残骸中,忽地飞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落在荆雨掌中。 荆雨神念往那令牌中一探,便知其效用为何。 “这是这处秘境的通行令牌?注入法力即可使用?”荆雨捏了捏金色令牌,自语道:“只能使用四次,四次后令牌自动损毁,无论进出都算作一次……” 此时那沉闷的金属音復又响起:“进阶考验结束,是否开启核心考验?” “核心考验是什么?”荆雨问道。 “对战一尊筑基初期傀儡,胜者可获得【傀儡真解.筑基篇】。” 筑基级数的傀儡?自己还差得远呢,荆雨摇了摇头,言道:“先不开启吧。” “通关者已获得核心考验资格,五百年內可隨时使用通行令牌进入秘境接受考验,五百年后令牌自动损毁,考验作废。” “五百年?那还行。” 荆雨鬆了口气,九命道君给自己定的期限可谓相当宽裕,五百年自己说不定都金丹了,过一个筑基级数的考验自然手拿把掐。 其实最重要的则是这五百年內有两次可以躲入秘境避过生死危机的机会,这才是比【傀儡真解】更值钱的奖励! 此时圆台中心升起一道纹反覆的传送光阵,荆雨將奖励收入了新得的储物袋中,毫不犹豫地踏入光阵之中。 刷—— 滯留在广场的眾修士眼巴巴地盯著那傀儡雕像,荆雨已然进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却仍然没有半分动静,正当穆山等人担心荆雨出了什么意外时,那傀儡雕像的小腹位置又裂开一道缺口,头上顶著一块乌青伤势的荆雨慢吞吞走了出来。 就当荆雨回到广场的下一刻,傀儡雕像手中托举的小型天门上方镶嵌的十二枚宝珠中的第八枚碧光一闪,彻底被点亮了。 “成了!”赵云龙眼看又点亮了一枚宝珠,心下一喜:“赵道友打到了第几关?” “幸不辱命,仗著炼体修为,勉强通过了第二关……”荆雨苦笑道:“第三关的傀儡太强,我便捏碎了玉符退出来了。” 荆雨说到这里自己都是一愣,自己进去的时候好像压根没被送过什么脱战玉符! “道友能通过第二关,已然很难得了!”赵云龙捻须微笑道:“如今能通过第二关的也就三人而已。” 胡一鸣略有些羡慕地凑了上来,低声问道:“赵哥,据说进阶考验每过一关都有奖励,你一口气闯过两关,不知都得了些什么宝贝?” 胡一鸣这话令周围的修士都竖起了耳朵,看向荆雨的眼光也有些意味难明起来。 穆山神色不渝地护在了荆雨身前,恰好挡住了绝大部分修士不怀好意的视线,他冷声道: “胡道友,修士在秘境中单独得了什么机缘,那是他们自己的秘密,旁人如若刨根问底,难免令人误会,这在修仙界可是犯忌讳的事情。” 胡一鸣神色一变,连忙告罪道:“赵哥,穆执事,对不住,对不住……胡某初入仙道不过三年,实在不知这其中关窍……” “呵呵,老穆,倒也不必如此。”荆雨笑呵呵道:“其实也没什么,第一关给了十块灵石,第二关奖励则是一只五十方大小的储物袋,都不算什么特別贵重的东西。” 这话荆雨还真没撒谎,其实进阶考验的五道关卡层层递进,奖励一层比一层好,这秘境本就是九命道君为了荆雨一个人量身定製捏出来的萝卜坑,可以说整个乌山坊市中除了目前的荆雨之外无人能够闯过五关。 那自然没必要在前几关的奖励上给荆雨任何优待。 第一关就是朴素的灵石奖励,第二关的储物袋,五十方大小在坊市的市面上也就三十块灵石左右的价格。 一旁的赵云龙微微頷首:“看来每一关各人的奖励都大差不差,通过第一关的道友基本上都是得了八块到十二块灵石不等……我与另一位散修道友第二关得的东西不同,但市价差不多都在三十块灵石……” 胡一鸣捶胸顿足:“害,赵哥你这一趟秘境下来便净赚四十余块灵石……早知我三年前也一块灵石去买一部炼体功法,说不得今日便收回十倍的收益了!” 荆雨听得莞尔一笑:“天下间秘境何止千千万万,各有刁钻,哪有能让你这么押上题的。” “对了,不知你们入门考验得的奖励都是什么?” 穆山嘆道:“都是一两块儿灵石的小物件罢了,好说歹说这一趟没有白来。” 荆雨面色古怪,其实这一次秘境最贵重的奖励,自己在入门考验时便得到了。 这样看来,九命道君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也不知道君绕这么大圈子有什么意义……直接把功法宝物送到我手上不成?”荆雨暗暗想到:“难不成也是道尊立的规矩?” “我看咱们还是不要高兴地太早,若是凑不齐十二位通关的道友,只怕要困死在这方秘境,届时赚了多少灵石也带不出去!”一位执法队的修士冷冷道。 “那还有什么法子?只能等了。”穆山摇了摇头,乾脆寻了个空地,开始打坐练气,巩固修为。 荆雨则趁此机会与赵云龙等执法队的修士寒暄了几句,算是攀个交情、混个脸熟。 原本执法队眾修只当这荆雨是个普通的灵植夫,一般在巡逻时遇上了也大多不假辞色,如今方才知道此人竟还是个法体双修的修士,如今看来也是个有运道的,虽然年纪大些,未必没有筑基的希望,於是也乐得给一个笑脸,说不得后面就用上了。 就当眾修士修炼的修炼、閒聊的閒聊时,又有两名修士出现在了广场入口的位置。 眾修神色齐齐一振,望向来人。 还是赵云龙当先认出了二人身份,神色一沉,咬牙道: “糟了,是云风双煞!” 第59章 云风双煞 “真是云风双煞!” 穆山也脸色一变,低声道:“这两兄弟是乌山坊市周边有名气的劫修,专门窝在附近的妖兽山脉外围打劫修士財物……” “大哥林云练气八层,小弟林风练气六层,两人俱是火系修士,斗法经验丰富,坊市中有不少道友和凡人炼体士都折在这两人手中!” “咱们此地三十余名坊市修士,还怕他们两个?並肩上了便是,难不成还要讲什么江湖道义?”胡一鸣纳闷道:“怎得赵老前辈等执法队修士脸色都不大好看?” 穆山又压低了声音:“一来这广场处修士间不能动武,此前有人早就试过,吃了大亏……” “二来这两名劫修虽然声名狼藉,偏生斗法经验丰富,战力在同阶修士中名列前茅,几乎稳稳能点亮两枚宝珠,咱们想要出去,还得仰赖他二人。” “三来……这二人向来是在乌山山脉一带活动,既然他们被摄了进来,只能说明秘境的入口並未朝著坊市移动,而是移到了乌山山脉的方向!” “乌山山脉地广人稀,除了零星少许常年在此猎杀妖兽的修士,以及专挑落单修士下手的劫修,哪里还有什么人烟?那秘境入口无形无色,又面积有限,此后还能不能摄来几个满足战力条件的修士,犹未可知了。” 那云风双煞二人见了广场这般多修士,不由嚇了一跳,转头便想折返,却听得赵云龙喝道: “两位留步!” “赵老鬼,你有什么可说的?” 赵云龙身为执法队修士,且战力惊人,在乌山坊市周边一带的劫修中名声都算得上是如雷贯耳,云风双煞自然认得,此时大哥林云手中捏著一枚赤铜色的圆环法器,远远问道。 赵云龙神色冷淡,言道:“看到那边金属门上的十二枚玉珠了么?十二枚玉珠全部点亮,此方修士才能被送出秘境,否则便只有困死在这里一个结局。” “赵老鬼,焉知你不是在誆我们兄弟二人?”小弟林风尖声道:“大哥,此地敌人太多,不妨先暂避锋芒……” “去哪里暂避锋芒?那甬道是个单向的,如今走出来,已然回不去了。”林云斜睨了一眼方才的入口,暗骂了一声:“且听这老鬼说说。” “赵老鬼,这秘境有什么说法?” 赵云龙哼道:“你们不是通过了入门考验才到了这里?进阶考验在那雕像的肚子里,一次只能进一人,考验有好几关,都是与不同境界的傀儡对战,每一关关底皆有奖励,一名修士只要通过了一关以上便可点亮一枚玉珠。” 林云林风身为劫修,虽然主业是打家劫舍,但其实秘境也探的不少,那林云眼珠一转,便知赵云龙所言大差不差:“嘿嘿,此间几十位修士,十二名能通过第一关的也凑不出来?” “进阶考验中傀儡实力只看修士的练气境界,第一关的傀儡便比本尊境界要高了一层,此间同道大多是不善斗法的灵植夫,过不去有甚么稀奇?” 穆山看不过眼,反唇相讥道:“倒是两位在劫修圈子中也是臭名昭著的人物,斗法算是自家吃饭的手艺,可別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丟人现眼。” “好个牙尖嘴利的。”林云淡淡扫了穆山一眼,嗤笑道:“只是我没见过你,无非又是个在乌山坊市里窝了几十年的缩头乌龟罢了!” 穆山骂道:“老子是逍遥盟总部中都记录在册的正经执事,两只阴沟里窃食的老鼠也能碰瓷了!” 林风破口大骂道:“去你妈了个巴子的缩头龟,敢出坊市老子一刀剁了你的龟头,让你家婆娘守活寡!” “好了!” 赵云龙鬚发皆张,怒道:“两位是来吵架的?若要进行考验,自便即可,我等不会拦著,若觉此间有甚么阴谋,大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云眯著眼睛,在几十位修士脸上逡巡许久,这才道:“赵老鬼,你不会是想找个由头把我们兄弟二人分开,然后逐个击破吧?” “莫说此间不准修士动武。”赵云龙嗤笑道:“若是我们坊市修士真想对二位不利,又何必搞什么逐个击破?几十位修士並肩齐上,一人一道术法,你们云风双煞够吃下几道?” 林云闷闷笑了一声,转头向林风说道:“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便回。” “大哥,不如我先去探探路?”林风神色一动。 “不必。” 林云自信笑道,他紧紧捏著手中赤铜色的圆环法器,按著赵云龙的说法渡入法力,进了雕像內部。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林云气定神閒地走了出来,与此同时,第九枚玉珠陡然亮起。 穆山眯了眯眼睛,神色忌惮道:“这林云確实有两把刷子,过了第一关竟一点儿伤势不显,不知是掩饰的好,还是压根就没有受伤?” “毕竟是劫修,斗法经验丰富,拿下一尊修为仅高了一层的呆板傀儡不是难事。”荆雨低声道。 赵云龙也是目光一闪:“林道友好手段……不知过了几关?” 林云淡淡道:“一关而已……这进阶考验一共几关?” “不知,此间最高也不过有人见过了第三关的傀儡,后面还有没有,也无人打通……” 林风凑上前来:“大哥?” 林云附耳向弟弟交待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手中的圆环法器交予了林风,隨后林风也进了雕像腹中。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林风略有些狼狈地走了出来,但也並未受伤,此时第十枚玉珠也亮了起来。 “大哥,第二关那傀儡委实太强,哪怕是用了【火阳环】也不成……”林风將手中圆环交还给了林云,抱怨道:“我在那傀儡手中撑了几招,见状不对,便捏了玉符。” “罢了,能拿到第一关奖励也不错了。”林云又扫了眾坊市修士一眼,隨后拉著林风一言不发,挑了个广场边缘的角落便开始闭目修炼起来。 如今十二枚玉珠已然点亮了十枚,只要再点亮两枚即可被传送出秘境,然而令所有修士始料未及的是,又是整整六个时辰过去后,竟再无一位修士进入秘境! 第60章 租借法器 “这可如何是好!” 穆山此时连修炼的心思都没有了,焦躁地不断原地踱步:“若是秘境入口彻底向乌山山脉深处移动,或者乾脆与现世勾连结束,遁入虚空,咱们岂不是永远也不出去了?” “穆道友不必心急。”赵云龙倒是心態平稳,宽慰道:“此秘境这几年来在乌山坊市周围出现过多次,许多道友在这其中都得了傀儡传承,说不定下一次出世用不了十天半月!” “舅丈可带足了灵米?我这边还有一些辟穀丹,修士纯粹吞吸灵气便能够支撑两三个月,再加上灵米灵果、辟穀丹等物,咱们二人在此地撑个几年问题不大。” 穆山低声与荆雨合计道,隨即又有些焦躁道:“只是若失踪个几年,承欢那边还不知是怎么个情况……害!这秘境是福是祸,真不好说了。” “若是真的没有修士前来,也只能静观其变了。”荆雨点了点头。 其实他此时完全可以用第五关奖励的通行令牌遁出秘境,但这样会直接消耗一次令牌次数,这令牌出入的次数本身就只有四次,明摆著从设计上就是完整的两个来回,若是他此时用掉一次,第二个来回便相当於只能进不能出,等於废掉了一次凭藉令牌躲避生死危机的机会,多少还是有些可惜。 眾修又等了差不多四个时辰,仍是没有一位修士入秘境,此时许多修士已然有些不耐烦了。 “赵老鬼,我兄弟二人便是在乌山山脉外围东侧的小乌岭被摄来的,那一处距离乌山坊市已然有些距离,只怕后续不会有修士进入了。”林云有些坐不住了,主动来与赵云龙等练气后期高修交涉:“这般在此地耗著也不是个事儿……我们劫修不比你们有俸钱可领的坊市修士,那是手停口停的活计,可不能在此蹉跎光阴。” “还需计较个法子出来。” “手停口停……”荆雨在旁听得一愣,虽说打劫这个工作也確实是手停口停,但林风这么堂而皇之不知廉耻地就说出来了,还是让荆雨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些匪夷所思。 赵云龙瞥了一眼这兄弟二人,不咸不淡道:“阁下有何高见?” “这进阶考验说简单不简单,毕竟只看修士练气修为,第一关就比本人高了一层,虽说傀儡呆板,不擅斗法的道友確实也不太好打。” 林云悠悠道:“但说难其实也不难,还是有空子可钻的,若是低阶修士拿著中品法器应对考验,拿下高一个小层的傀儡也不是难事。” 倒是个取巧的办法,荆雨暗想。 修仙界中由炼器师所铸的器物有法器、法宝、灵器、灵宝之分。 其中法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三个层级,练气一到六层的初中期修士大多只用下品法器,中品法器则是多为练气后期修士以及一些家底一般的筑基初期修士所用。 待到筑基中后期,主流便是上品法器。 至於修士结丹之后,一般就都会使用法宝一级的器物,法宝无论是材料质地还是灵性威力都不是法器可以碰瓷的,但多数金丹期修士都会用一件质地上佳的器胚来蕴养属於自己的本命法宝,这种唯有特定的蕴养之人才能发挥绝大威力的本命法宝则並不在寻常器物的討论之列。 练气修士没有开闢识海,诞生神念,无法如筑基修士一般在法器內部留下属於自己的神念烙印,因此练气修士之间的法器没甚么认主不认主的说法,任何人只要將法力注入到法器中便能用,方才林云將自己的【火阳环】借给了弟弟林风闯关便是此理。 “道友这法子倒是取巧,但也並不稀奇,此前自然也有人想到。” 赵云龙沉吟道:“只是之前借了法器的道友许是信心膨胀,也不知怎么,反倒是折在了其中,倒是连累那位出借道友的心爱法器落在了考验的秘境里,內里秘境不止一处,后续的道友也未见过那丟失的法器,眼见著是找不回来了,如此一来也就没人肯借了。” “此事简单,只需让他们立一道心魔契约,过了第一关便收手即可。” 林云笑呵呵道:“林某愿借出手中这枚【火阳环】,可有练气初期的火系或木系修士愿去一趟?” “林云,你怎得突然这么好心?怕不是有什么阴谋吧!”穆山质疑道。 “嘿,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云悠然道:“不过既然是借,自然是有条件的,若哪位道友持著【火阳环】过了第一关,所得灵石需分林某五成!” “害,我道他安得什么好心,原来是想赚些灵石……”穆山撇了撇嘴。 “这一枚【火阳环】在中品法器中都算是极好的,若是放在市面上至少也要卖出一百块灵石……” 荆雨嘖嘖道:“此番是要冒著丟失的风险,要赚那五块灵石……不愧是將脑袋別在裤腰上的劫修,这赌性真大。” “也不好这般说。”穆山解释道:“练气初期修士法力薄弱,中品法器不可久用,一般若与修士斗法时打起了消耗战,未必强於趁手的下品法器……但秘境傀儡毕竟无人操纵,全凭设定好的战斗本能行事,没甚么智慧可言,只懂得蛮打蛮撞,倒是可以用厉害法器速战速决。” “这般想来,练气初期修士持著中品法器过第一关还是十拿九稳的。” “再说没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有了上一位借了法器后头脑发热死在考验中的道友以为殷鑑,其余人自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果真如同穆山所言,眾坊市修士闻言多有意动者,尤其是那些没甚么战力的灵植夫,哪怕是五块灵石,也是他们一年辛苦种田的全部所得,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取灵石的机会! 於是林云便同两位木系灵植夫各签订了一份条款滴水不漏的心魔契,这才好放心將【火阳环】借出,否则此地不许动武,不谈过关后將火阳环昧下这样的事情,就算有人试炼后將这法器乾脆扔在试炼场地不带出来,也足够让林云赔的血本无归了。 面前这两个灵植夫应该倒还不至於冒著心魔作祟、道途断绝的风险去噁心一把林云! 第61章 送宝童子 两位俱是练气二层修为的灵植夫依次进入雕像腹中,果然如同林云预想的那般,这两次考验通过的都极为顺利,火系法器本就威力甚大,加之又是中品法器,即使对於练气二层修士来说体內所有的法力也只够操纵此法器两三击而已,但其实对付练气三层的傀儡,火阳环一击即可,容错率已然算得上极高了。 看著两位灵植夫各自交给林云五块灵石,在荆雨一旁的胡一鸣有些眼红:“可惜我之前鲁莽试过一次,导致重伤未愈,不然好歹也能赚上五块灵石!” 此时雕像手中托举的那座天门微微震动,其上镶嵌的十二枚宝珠在同一时刻大放光明,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波动起来。 “舅丈,小心!这波动似是隨机传送!”穆山只来得及將一只手搭在荆雨的肩膀上,隨机一阵波动扫过,荆雨只觉得周围的人物景象又再一次拉长,就连穆山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掌都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一阵晕眩过后,荆雨已然置身於一处原始森林之中。 “这里是……乌山山脉?”荆雨四处巡视,自语道:“不知有多深入,这山脉连绵不绝,內里可是有筑基妖兽的。” 就在他踌躇间,身周忽地一阵扭曲,一圈乱麻一般的丝线突兀出现在空中,这圈丝线无规则缠绕聚拢,最终竟凝实为一道人影。 “嘶——”荆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修士被空间传送的模样,想不到居然如此怪异奇诡。 那被传送到此间的修士睁开眼睛,几乎瞬间就摆脱了晕眩的状態,在看到荆雨后神色一凛,但在感受到其练气二层的灵压时又显然鬆了口气,脸上显现出了不屑的神情。 “林风?”荆雨讶然道:“倒还真是挺巧。” 这个正巧传送到自己面前的修士,正是最后进入秘境的那两名劫修之一,云风双煞中的弟弟! “认得我?你是乌山坊市的灵植夫?” 林风好整以暇地捋了捋微微散乱的髮丝,淡淡道:“既然认得我,你是自己把储物袋交出来,还是要劳烦本大爷亲自动手?” “林道友,若我交出储物袋,不知道友会不会放我一条性命?”荆雨神色好奇地问道。 “嗤……我林风虽是劫修,但向来光明磊落,不似那般阴险狡诈之辈。” 林风傲然道:“不瞒你说,今日你不交储物袋是一个死字,交了仍是一个死字!” “好一个斩草除根的劫修!” 荆雨嘆道:“你这人目光也是短浅得很,似我这等修为低微的灵植夫,身上总共也就那么三瓜两枣的,你今日將我身上的灵石洗劫一空,至少留我一条性命,下一次再照面时不是又能再抢一次?” “劫修也不能如此竭泽而渔罢?” 林风哈哈大笑:“笑话,你如今是练气二层,又不会一辈子练气二层,万一往后有了运道起势了怎么办?再说如今修仙界正是大扩张的年景,自从探测灵根的法器普及后,低阶修士如同韭菜一般一茬接一茬,我还怕竭泽而渔?如今是河里鱼群泛滥,鉤子都不够用啦!” “你大哥借人法器时都知晓只收五成的灵石,你这格局差人家太远。”荆雨摇了摇头。 “嘿,你道我大哥真是好心借人法器?那五成灵石也不是好吞的!” 林风笑容玩味:“火阳环在中品法器中也算得上威力奇大,但其本身有一弊端,使用者每次用罢经脉中都会沾染少许火脉之气,需静修几日方能炼化祛除……” “而这几日的工夫,只要那两个沾染了火脉之气的灵植夫踏入火阳环方圆数十里的范围,我大哥自会感应得到,届时考验第一关十成的灵石、连带著那两个倒霉蛋全部的身家都要连本带息吐出来!” “真以为我云风双煞的法器这般好借的?” “原来如此……我便说劫修的便宜没那么好占。”荆雨一怔,隨即嘆道: “我算是知晓为何咱们二人会传送到一起了。” “哦?为何?”林风饶有趣味地问道,他不急著料理眼前这个练气二层的灵植夫,反倒是愿意多与他閒扯几句,相比於大哥的乾脆利落,他更喜欢如今这般玩弄折磨对手的感觉。 “不过是我得了一位大人关照,这是在为我提供修行资粮呢!”荆雨笑道:“又怕我这人迂腐,特意挑了一位人品无可爭议的送宝童子过来……你的全部身家应该都带在身上罢?” “你这人……”林风隱隱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忽地睁大了双眼,眼前那个练气二层的灵植夫竟然瞬间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土遁!” 林风冥冥之中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危险临近,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劫修,他几乎瞬间往身上拍了一张练气级数中极上品的【厚土符】,一道厚实的土黄色光罩立时便將其护地严严实实。 然而下一刻,荆雨的身影自其身边地底的位置窜了出来,一只泛著灰色光芒的拳头瞬间穿透了这层土黄色光罩,仍然去势不减,又穿透了林风的胸腔! “嗬……嗬……” 林风茫然地低下头颅,看著空空如也的胸口,喉咙嘶哑著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口血痰卡著,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怪叫声,便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甩了甩手上的血浆,荆雨嘀嘀咕咕道:“这人反应真快,可惜用错了符籙。” 实际上林风的反应確实不算慢了,对於危险的感应让他下意识便用出了身上最好的防御符籙,然而荆雨的【苦渡玄光】平日里威能平平,偏生天克土系术法,哪怕是练气上品的【厚土符】所凝成的光罩,照样经不起一击。 荆雨其实怀疑林风在看到自己的土遁时脑子里也闪过使用其它属性防御符籙的想法,但无奈土系法术本就最擅长防御,而克制土系法术的木系又不以威力见长,一般符师都喜欢绘製【厚土符】作为防御符籙售卖,因而荆雨估计林风手中的防御符籙只有【厚土符】这一种,也算是时也命也了。 第62章 清点收穫 將林风的尸体仔细搜寻了一番,荆雨果然在其內衬中搜到了一个储物袋。 这储物袋大概三十方大小,对林风这等卡在练气中期圆满的修士其实够用了,荆雨將储物袋中的物件一股脑倒了出来,挑挑捡捡一番,发现里面的灵石居然只有三十四块。 “怎么这般穷……”荆雨皱眉道。 也不怪他觉得林风穷酸,像是林风这等冒著巨大风险劫杀修士的劫修,无一不是有志筑基道途的,哪怕按著筑基丹最低市价的五百灵石来算,练气六层圆满的林风怎么也得攒到一百多灵石才是,更不必说林风这等见不得光的劫修绝不可能费五百灵石在正经渠道买到筑基丹,多半还要一些溢价去黑市交易。 哪怕是因为劫修斗法频繁,因而將现有的灵石几乎大部分都兑现成了战力,这三十几块灵石也实在留得太少了。 荆雨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林风身上的大部分灵石其实存到了大哥林云身上,毕竟其已然练气八层,练气九层是看得到的事情,说不定林风是有先紧著大哥筑基的心思,等大哥成了筑基修士,再转过头来帮扶自己。 荆雨这三年多原本就只攒下七块灵石,一天多前三姐赵明玉给他塞了三块,加上进阶考验第一关奖励的十块,再加上林风的这三十四块,如今荆雨身上的总灵石已然高达五十四块。 “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荆雨掂了掂储物袋,感慨道,短短一天多的时间,自己身上竟然已经有了五十多块灵石,在灵植园勤勤恳恳十年的工钱也不过如此了! 按照乌山坊市內棚屋一百二十灵石的市价、三成首付即可购买的策略来说,荆雨如今身上的这笔巨款已然可以喜提一间需还三十年灵石贷的外坊棚屋了! 荆雨自然不会蠢到用这笔灵石去买一间还要自己背上三十年债务的棚屋,他將灵石放回储物袋,又拨弄起別的物件。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些常规的器物符籙,一柄中品法器【离火扇】,修士注入法力后可鼓风引火,这火既可以用来伤敌,也可以用作炼丹的丹火,以火系修士或木系修士使用效果最佳,荆雨这等水系修士用这扇子威力便要打一个折扣。 由於这离火扇已然折旧了不少,又是中规中矩的平庸器模,也並非出自名家之手,虽然有个中品法器的名头,最多也就能卖个三十块灵石的价格。 好在由於此扇算是制式法器,十个火系练气中后期修士中至少五个都用的这把扇子,不似【火阳环】那般有强烈的个人標籤,荆雨倒是不愁销路,他依稀记得穆山好像就有一把差不多的,只不过穆山那把成色更差,还不如林风的。 一件土系中品防御法器【土岩盾】,这法器看著要比那离火扇新的多,市价大概能卖到五十块灵石左右。 一件代步用的飞舟,荆雨目测比穆山的那件破烂飞舟卖相好些,但內里应当还在伯仲之间,平日短途代步还行,远途跋涉就算了,怕是还不如一匹妖兽血脉的灵马靠谱。 一部火系练气功法【离火诀】,一部火系遁术【流火】,一部火系术法【火弹术】,都是大路到不能再大路的货色,三本功法凑在一起能不能值五枚灵石都不好说。 两道练气上品的【厚土符】,一道练气上品【庚金符】,以及七八道练气中品符籙,练气下品的符籙反倒是一道也无。 修仙界的符籙品级没有法器品级那般复杂,很好对应,什么境界对应什么级数的符籙,练气修士便用练气下、中、上三品符籙,对应练气初、中、后期。 譬如这一道练气上品攻击符籙【庚金符】,便可媲美金系练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还是瞬发,可以算作一道杀手鐧,但由於符籙毕竟只能用一次,价格不比法器,市面上的价格基本只在五块灵石上下浮动。 將符籙收起,荆雨又在林风的储物袋中找到了一些瓶瓶罐罐,两瓶能在练气阶段精进修为的【益气丹】,一瓶中有五枚丹药,五枚便是这等不算珍贵的制式丹药默认盛放的数量,另一瓶中只余了三枚,显然已被林风用掉了两枚。 一瓶【解毒丹】,也是五枚。 一瓶【清心丹】,应当是为了应对修炼走火入魔时的应急丹药。 三瓶【辟穀丹】,仅作充飢之用,並无灵米那般增进修为的效果。 还有几大袋灵米,算是日常修炼食用所需。 “嗯?” 荆雨在一堆杂物里翻找许久,竟让他找到了一尊双耳黄铜丹炉。 这丹炉看著颇为破旧,炉底是一层厚厚的黑色锈质,显然並非被主人束之高阁,而是经常使用的缘故。 而后荆雨又是一阵翻找,果真又让他找到了一本【逍遥盟丹道入门】,以及一些未曾炼成丹药的灵药灵草。 “这林风还是个丹师?” 但想想其实也不奇怪,现如今修仙界的修士想要赚取足够的修行资粮,当一辈子灵植夫是万万不成的,有能力往筑基道途上走的,多多少少都有些技艺傍身。 哪怕是专职打劫的劫修,光靠这一门手艺也很难出头,需再修一门副业。 林风乃是火系修士,最適合的修仙百艺便是炼器或炼丹,他哥哥林云据说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炼器师,乌山山脉周边许多劫修的趁手法器都出自此人之手,为了互补,林风將炼丹作为副业合情合理。 只不过这林风显然于丹道一途无甚天赋可言,不然不至於名声不显,如今转头看来,那两瓶益气丹只怕便是林风自己所炼,荆雨一打眼便觉这丹药晦暗不明、杂质颇多,差了乌山坊市內坊丹鼎阁中售卖的益气丹远甚。 基本上储物袋中有价值的物件就是这些,对於没有任何固定资產,全部身家繫於一身的练气六层劫修而言,这点財物是略微寒酸了些,哪怕算上原本有的那三十四块灵石,再將法器符籙丹药功法等等全部变卖,总价值也就一百六七十灵石。 “我的苦渡宝体坚韧不在防御法器之下,那土岩盾大概是用不上了,最好变卖成灵石,离火扇倒是可以炼化一番,留著看看能不能学一学炼丹……”荆雨一翻手,將那离火扇放在掌间,思忖道。 忽地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是一翻手,掌间的离火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面古朴铜镜。 荆雨看著手中铜镜,心中砰砰直跳:“是了,我提前开闢识海,有了神识,岂不是能够在鉴子中留下自己的神念烙印?如此便算是真正將其炼化了!” “若是完全炼化了知命宝镜,不知这鉴子又会有什么新的变化?” 第63章 问镜观命法 荆雨小心翼翼地將神念探入知命宝镜,將专属於自己的神魂烙印炼入其中。 其实这知名宝镜本就是九命道君钦点,送予荆雨转世的伴生器物,其实早已与荆雨本人性命勾连,两者虽无主从之名,却有主从之实,如今送入神魂烙印,更像是补办一道“手续”。 然而在荆雨送入自己的神念烙印后,却忽然发觉眼前的古朴铜镜竟微微发亮,好似因为以神念炼化宝物的这一举动將它的某一处机关“激活”了。 咔、咔咔—— 知命宝镜原本光滑的镜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隨之延伸到了黄铜镜身,不多时,这件位格极高的仙家宝物居然就这么碎成了一地残渣! 而下一刻,就连这一地残渣也隱去不见,整个知命宝镜居然就这么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荆雨目瞪口呆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整个人僵硬地盘膝坐在地上,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只不过一个神念烙印,怎得將宝镜直接压碎了?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丝自己往日从未感受到的清灵之气自天外飘来,最终匯聚到了自己的丹田之中。 荆雨想要將这清灵之气截留下来,炼入自己的肉身法躯中,却发觉根本触之如同无物,只有神识神念可以接触感受,只要一屏蔽神念,这清灵之气仿佛便並不存在了。 丹田! 荆雨赶忙盘膝做了个修炼的姿势,內视躯体,果然看到自己丹田一片水系灵气中静静悬浮著一面镜子。 这镜子看外观与方才碎裂的知命宝镜可谓是一模一样,然而材质却大为不同,荆雨丹田中的这面宝镜竟无论镜面镜身好似都是由水做的,镜面更是如同一方不起波澜的平静湖面,荆雨用神念触角触碰镜面,竟让其泛起了阵阵涟漪。 而那些来自天外的清灵之气,则统统匯聚在镜身上的一枚水蓝色宝珠之內,荆雨记得清清楚楚,这宝珠原本在知命宝镜上正是积攒仙气的容器! “这清灵之气就是仙气!”荆雨震撼自语道。 他犹不死心地想要將这一缕缕清灵气截留下来炼化进苦渡宝体,却仍只是徒劳无功之举。 “这算什么?知命宝镜化实为虚,钻到了自己的丹田中?” 荆雨万没想到以神念炼化这鉴子后会发生如此诡异的事情,此前九命道君也未曾提及过此事,但也许是觉得不需要提,毕竟目前看来,除了丹田里多了这么个鉴子,並且自天外不断吸收荆雨看得见、摸不著、用不了的仙气外,好像也没什么负面影响了。 就当他以为此事就这般结束之时,丹田中的那面宝镜忽地震了一震,飞出一道流光,遁入了荆雨识海中,荆雨细细一查看,竟是一篇练气体系的功法。 【问镜观命法】。 “修士求仙以期超凡入圣,然而仙有终途,不朽不灭,无可寸进,欲求超脱,需另立道途。” “道途千万,不可胜计,何以问道,唯有观人。” “人皆有命数,观人即观命,余立一镜,欲问镜以观世间人心命数,以为根本道途。” “如今浅作练气、筑基、金丹三篇,拋砖引玉,以资后人。” “这功法……”荆雨皱眉,这功法分为练气、筑基、金丹三大篇,到金丹圆满为止,並没有元婴及以上的部分。 此功法也並无属性之分,修炼者是什么属性的灵根,功法就自动转成什么属性,而无论什么属性,都会在丹田中凝聚出一面对应属性的宝镜,这便是这部功法练气阶段的神通,也是其最根本的一项神通。 【玄镜】! 此道功法会在练气期於修炼者体內凝聚出一面玄镜,这面玄镜既是神通,也可算是本命法宝,其功用与仙家器物知命宝镜大差不差,都有探查周边灵气波动、激发命格、照察命数勾连者的作用,除此之外,这宝镜还能飞出丹田化为一面镜盾护佑周身,防御力大概就是同层次法器的水准,好在可以聚散隨心,即使被打破也能快速聚拢。 甚至境界高深之后,玄镜的镜面还能反弹部分法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另外一点与知命宝镜不同的是,这面玄镜还能放出一道【玄镜灵光】,有拘役、迟滯、困敌之效。 荆雨自丹田中祭出这面玄镜,將镜面对著自己的右手一照,射出那道【玄镜灵光】,果然感觉整只手略微有些滯涩之感,像是被包裹在了水银之中,粘稠滑腻。 “以练气二层修为的角度看,这拘役迟滯之效还算可以了。” 试过这练气层次的神通,荆雨又试了试这功法吞吸天地灵气的效率,但令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这部【问镜观命法】的修炼速度倒是平平无奇,也就比【江河经】这样的水系大路功法强上三四成,並无他预想到的那般吞吸灵气如同长鯨吸水一般的场景出现。 可这功法总纲偏生描述地可谓气象万千,荆雨的见识自然没法子与万寿、九命这样的道君相提並论,但也能感觉到【问镜观命法】的位格应是极高,甚至隱隱有压过【苦渡经】与【蕴神术】一头的意思。 “不知这部道法是何人所著……难不成也是一位道君的成道功法?” 荆雨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不对,这位前辈只写了前三篇,止於金丹境界,只怕是哪位道君的游戏之作。” “九命道君做事真是周延,竟还藏著这样一处后手……如今炼体、练气、炼神的功法竟然齐备了。”荆雨感嘆道:“饭都餵到嘴里了,它日见著道君,定要当面感谢一番。” 如今他丹田中的这面水镜相当於功能更加齐全的知命宝镜,他以神念又摆弄了几下,竟又让他发现了一个新功能…… “命格检索?” 荆雨大吃一惊,这小小的一枚水镜中,竟然藏著诸天万界所有命格的详细解释! 他心中一动,忽地想到当年於长生殿中,九命道君为了遮掩天机,將自家的【长生久视】命格报成了紫色灵品命格【万寿无疆】。 於是心神沉浸,开始在命格库存中检索这道命格。 “【万寿无疆】,品级:灵品(紫)。”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无条件增寿一万年。” “命格来歷:世间第一位【长生久视】命格修士成道,晋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万寿无疆】。” 第64章 返回坊市 “原来许多命格是这般出现的?” 荆雨心中凛然,【问镜观命法】所凝聚的根本神通之中的命格检索库,倒是让他对命格之秘有了一定的了解。 “怪不得万寿道君道號万寿,我之前还在奇怪,他既然是世间第一位【长生久视】命格成道的道君,为何不叫长生道君?原来是有这一层含义在里面。”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动,以“九命”为关键词搜索起来。 “【狸猫九命】,品级:灵品(紫)。” “具体功用:遭受致命伤害时能以自身血肉肢体替死九次。” “命格来歷:【长生久视】命格修士另立道途,晋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狸猫九命】。” “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荆雨恍然大悟,他推测每个道君成道时,都会导致原本拥有的命格命数外溢,由此衍生出一个新的命格,自此世间的命格越来越多。 但要说紫色灵品的【万寿无疆】算是神品命格【长生久视】的下位命格,那这个【狸猫九命】就几乎是另起炉灶,和长生一系的命格毫无关联了。 “难道关窍在於九命道君另立道途?” “这个且不去考虑,既然命格是道君成道衍生而出,那原始的命格又是从何而来的?” 荆雨歪了歪脑袋,开始搜寻【长生久视】。 “【长生久视】,品级:神品(七彩)。” “具体功用:【长生】:命格拥有者自然寿命无尽。【久视】:命格拥有者耳清目明,思维敏捷,灭妄诛邪、保真破幻,诸天万界一切幻术对此命格无效,破境时灵台清明,心魔不侵……” “命格来歷:未知。” “未知?”荆雨挑了挑眉,他以为这命格检索库无所不包,想不到居然信息不全。 既然暂时没想出什么头绪,荆雨也不在此事上纠结,他方才凝聚【玄镜】神通后,一身法力尽数转化为了【问镜观命法】的特殊法力。 试验了一番过后,除了法力比【江河经】绵长坚韧、后劲十足外,並无其它特色。 但当荆雨转而再运转【江河经】时,却发现法力已然不可逆转,每修出一丝江河经的法力,都会被丹田中的玄镜迅速磨灭,不知是因为【江河经】的位格太低,还是压根就不能转修其余功法了。 “罢了,这功法虽然止於金丹圆满,並无元婴以及后续的功法,但我距离元婴还远,並不急於一时。”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荆雨心中想道:“况且这功法既然是九命道君所赠,说不得他老人家手中有后续的功法,只是如同【傀儡真解】的后续篇一般,需要通过考验才能得到。” 轻呼了一口气,荆雨望向四周,一片片合抱粗的参天巨树將天穹剪切得细碎斑驳,他身形灵活地攀上其中一棵最为高耸的树木,眺望四周。 按著在林风储物袋中搜寻到的乌山山脉外围地图,好不容易才確定了自己的位置,此地距离乌山坊市足有七八百里远,饶是荆雨使用土遁术可以规避大部分风险,也足足耗费了数个时辰才返回乌山坊市。 待到他回到坊市门前时,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来,他並未先回到自家的棚屋中休整,反倒是先径直到了穆山內坊的家中报了个平安。 “舅丈!你可算回来了!” 荆雨没有收敛气息,大大方方走到了穆山家门口,率先感受到了荆雨修为灵压的穆山满面喜色的打开了门,拍了拍荆雨的肩膀。 “运气不太好,被传送到了乌山山脉外围,费了好大劲才走了出来。” 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一只野猪尸体,提在手中:“半路上遇到一只练气一层的妖兽野猪,顺便宰了回来,劳烦承欢做一顿野猪宴压压惊。” “好好好!舅丈,我运气好,同几位道友直接被传送到了乌山坊市內,你是不知道,在秘境中的三十几位道友,回来的只有二十位左右,还有十几人只怕也是被传送到了什么偏远之地,如今还没消息呢!” “王成、李言两位道友可回来了么?”荆雨所问的这两人,正是借了林云【火阳环】法器,身上沾染了火脉之气的两位灵植夫。 穆山一怔,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这两位道友回返的消息。” 荆雨暗暗嘆息,拉著穆山进了院子,果然看见自家三姐赵明玉与赵承欢、赵承宴两姐弟守在了院內。 赵明玉拄著拐杖,上前握住了荆雨的一只手:“回来就好!此番秘境实属无妄之灾……” 荆雨笑道:“小弟我却因祸得福,小赚了一笔。” 赵明玉感嘆道:“你是个有运道的,我一直都知晓……这两日间王婆那边选出了几位合適人选,我已敲定了一位,承宴本人也点了头,应是不日便要结亲了。” “这么快就定下了?” 荆雨讶然:“哪一家的姑娘?” “是原本內坊东街一位练气六层的散修炼丹师家中么女,年方二十,去年这修士在乌山山脉採摘药草时被劫修所杀,家中的七八个凡人子女闹著要分家,如今已然全散伙儿了……这么女是个性子软的,没分到多少家產,好在是个炼体一层的炼体士,一个人在坊市中干些搬运重物、端茶倒水的杂活,勉强度日。” 赵明玉低声道:“这妮子虽性子有些软弱,但倒是个有骨气的,一般凡人在坊市沦落到这个地步,多半支撑不住,便投身勾栏,做起暗娼的勾当,她模样周正,气质嫻淑,却未曾起过这样的念头,很是难得。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促成此事。” 荆雨点了点头,说道:“三姐,你只要不上头偏要承宴攀高枝娶什么女修,平日里的判断力我还是信得过的。” 赵明玉白了他一眼,缓声道:“这妮子名为慕沛,我昨日携著承宴,亲自去见过了,两个人互相看著对眼,我的意思是此事宜早办了,聘礼十块灵石,她娘家已经散了,这十块灵石便留给她自己作体己用。” “此事办得妥帖。”荆雨听了一圈儿下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穆山在一旁提了一嘴: “舅丈!倒是有一件巧事,你可知这姑娘的父亲被哪路劫修所杀?” 荆雨见穆山这么问了,哪里还不知其中关窍,愣道:“难不成?” “正是那云风双煞!” 第65章 大婚 荆雨几乎立时便想到了林风储物袋中的那只双耳黄铜丹炉,以及那一本【逍遥盟丹道入门】。 他只觉得命数一道当真奇妙,竟然会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两个本毫不相干之人的命数產生了勾连。 若是当日云风双煞並未劫杀那慕姓修士,只怕林风的储物袋中便不会有那些丹道相关的物件,荆雨之前的战利品恐怕还要打个折扣。 但若是慕姓修士不死,家中么女慕沛只怕与赵承宴也没了结亲的缘分。 那自己杀了林风,算不算为这位未来的外甥媳妇报了一半的杀父之仇? 荆雨只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种命数之间的草蛇灰线,体內法力竟没来由地增长了一丝。 一旁的穆山倒是还毫不知情,感慨道:“乌山山脉周边的劫修多如牛毛,想不到这姑娘的父亲恰恰死於云风双煞之手,由此可见这两兄弟凶威之盛,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道友性命!” “呵呵,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两兄弟为恶甚久,树敌眾多,若不是天生梟雄的命数,结局只怕不会太好。”荆雨悠然道。 “但愿如此罢!”穆山道:“若是有道友与云风双煞两人不巧传送到了一处,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希望坊市诸道友运气好些。”荆雨摇了摇头,將提在手中的野猪尸体扔在了院子中:“既然承宴那边快要结亲,这野猪正好下聘时充一份聘礼,省得再灵石去买……” 赵承宴连忙道:“舅舅,我还是用市价折给您。” “一头刚刚练气的妖兽罢了,值不到一枚灵石。”荆雨拒绝道:“算是舅舅为你置办的一份贺礼。” “你这位未来妻子命途多舛,过门后要好好待她。” “承宴自省得。” 赵承宴英俊的脸庞上显现出罕见的蜜意:“沛儿家中遭逢巨变,落於微尘之间,却能出淤泥而不染,小侄心中也是既敬且佩,人生得妻如此,已然不再奢求其它了。” “你能这般想,往后的日子不会差到哪里去。” 荆雨见天色已晚,也不多留,逕自回了自家棚屋,又整理了一番此行的战利品。 又过了两日,被传送出秘境的坊市修士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然而有几个战力低微的灵植夫却仍是杳无音讯,其中就包括沾染了火脉之气的那两名灵植夫,荆雨心中思忖,两人怕是已然被林云害了。 只是失踪的灵植夫大多实力低微,能够一直担当灵植夫的修士,要么便是初入仙道不久,要么便是资质低劣,常年困在练气初期、修为停滯不前的老人,因而这几人的失踪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关係近的多是托人去常常往返乌山山脉猎兽的战修处问一问,看看能不能寻到那几位灵植夫的尸身,多少能收敛起来,在坊市外的乱坟岗立一座碑,也算儘儘人事。 关係远的只当作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说到兴处免不了还要將那些失踪的灵植夫贬低一通,嘲弄其人运道不佳,明明身具灵根,得以一窥修仙大道,偏生资质不佳,碌碌无为……土里刨食了一辈子,临了还要葬身妖兽腹中,实在可悲可嘆。 ———— “噼里啪啦——” 鞭炮声响彻整个內坊西街,迎亲的队伍自外坊缓缓向內坊行进。 赵承宴的婚事便定在了穆山的家中举办,两位新人也没有置办新房,赵明玉一家子合计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仍住在穆山家里的客房中,赵承宴每年贴补一些灵钱算作房资。 结了亲还要寄住在姐夫家中,这在凡俗是件丟人的事情,但修仙界修士大多务实,赵承宴、慕沛两个凡人炼体士若是单独租一间独门小院,一是费用上承担不起,毕竟凡人炼体士赚取灵石不易,每年大概也就两块灵石的收入,慕沛这等炼体一层的,收入更是微薄,怕是也就一块灵石左右,將这个小家一年三分之二的收入用在租房上,没必要打肿脸充这个胖子。 再是考虑到两人后面也会產下子嗣,若是租住在外坊棚屋,后面孩子多了,未必方便。 於是一来二去,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起初赵明玉还觉得此事有些对不住自家女婿,但穆山却並不以为意,反倒是欢迎得很。 他与赵承宴这个小舅子同一屋檐下共处了十余年,其实早就亲如兄弟,家里真不差多添上的那几双筷子。 荆雨今日也穿得比往日喜庆了不少,此次婚宴他是要候在家长席位上等著两位新人敬茶的,自然不能太过隨意。 此番婚宴也没有请太多人,只是与赵承宴、穆山等人相熟的几位好友,眾人借著这个由头吃一顿酒。 “新娘子来咯!” 月老阁的王婆引著一位身著大红喜袍,模样周正的年轻女子进了门,修仙界不比凡俗规矩繁多,新娘子甚至连红盖头都未披,大大方方示人,顾盼神飞之间,反倒是显得格外明艷动人了。 赵承宴这一日也是穿了一身红衣,已然三十七岁的炼体士看模样倒是和二十余岁的年轻小伙子一般无二,加之生得英俊挺拔,与慕沛两人站在一起,前来吃席的修士也不得不竖起一枚大拇指,称讚这两位凡人有些神仙眷侣的仙灵气了! “咱们也不搞那些繁文縟节了!两位新人,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赵明玉与荆雨二人坐在主位,见两位新人下拜,相视一笑。 荆雨本就是赵承宴的舅舅,又为慕沛报了杀父之仇,这一拜他受的倒是心安理得。 “夫妻对拜!” 赵承宴与慕沛二人面对面看了一眼,一时间皆是红了耳根,相对拜了一拜。 “送入洞房!” “慢来,慢来!先吃一吃酒,晚上有的是时间!”一位袒胸露乳、披头散髮狂生模样的修士举起手中酒樽,摇头晃脑:“今日大喜的日子,恭祝两位新人诞下灵根后嗣,自此有望仙道,赵家仙族可期!” 此番来的修士与炼体士皆是关係极近的好友,听了这狂生修士的祝酒词皆是一笑,共同举杯祝道: “恭祝两位新人诞下灵根后嗣,自此有望仙道,赵家仙族可期!” 坐於主位的赵明玉眼睛不由得模糊了,嘴中只是喃喃自语道: “有望仙道……” “仙族可期!” 第66章 傀儡阁 荆雨在穆山的家中一直呆到了晚上,赵承宴与慕沛两人在敬了一圈灵酒后也入了洞房,院外的宾客也大多喝得尽兴,大多散去,乌山坊市中无论修士还是凡人结亲都没有闹洞房这个陋习,不得不说还是相当体面的。 走出內坊西街,荆雨並没有急著回自家的棚屋,反倒是到了內坊的商业街,隨意逛了逛。 事实上乌山坊市內昼伏夜出的修士並不在少数,而內坊的商业街又是通宵营业,因而本是熄灯休息的时间,这一条街上却热闹不输白日,再加上街边各式形状的灯微微发亮,竟让荆雨感受到了一丝凡俗年节的气氛。 他走走逛逛,在一家占地中等、气势不凡的角楼【傀儡阁】面前站定。 乌山坊市中的傀儡阁原本规模极小,像是坊市这一级的修士聚集地,其实从事傀儡一道的修士並不会太多,毕竟傀儡道在修仙百艺中比较小眾,傀儡传承又不似丹器阵符那般满大街都是,进一步抬高了这一门技艺的门槛。 然而近几年乌山坊市周边出现的那座傀儡洞天秘境使得坊市內得到傀儡传承的修士一下子激增了起来,因此傀儡道所需的原材料无论是需求还是价格都暴涨了一大截,坊市內的【傀儡阁】也经过几次翻修,有了现如今的规模。 “这位道友,是来挑选傀儡的,还是购买製作傀儡的灵材?” 一位戴著木製齿轮面具、练气三层的少年见荆雨驻足在此处,忍不住招揽道。 “这里可有傀儡製作方面的传承么?”荆雨走入店中,隨意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谈傀儡方面的传承,傀儡阁绝对比功法阁那边还要齐全!” “不知能否试阅?” 面具少年態度和善道:“可以看一下传承目录,看完后对传承足够有一番了解了。” “那也行。”荆雨自无不可,接过面具少年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册,仔细翻看起来…… “【傀儡入门】、【战斗傀儡初解·刀盾篇】、【战斗傀儡初解·弓弩篇】、【生活傀儡初解·僕役篇】、【生活傀儡初解·力士篇】、【生活傀儡初解·筑士篇】……” “你们的傀儡传承只有这些?”荆雨合上书册,询问道。 “只有这些了。” 面具少年苦笑道:“道友您应当也知晓,傀儡道在修仙百艺中不算特別热门的技艺,往年这家傀儡阁中只有一本【傀儡入门】撑撑场面,后面的几部传承还是近些年来的那座傀儡秘境中搜集而来的。” “那你们阁中售卖的傀儡……” “除了筑士傀儡外,涵盖了这些傀儡传承中的所有品类!”面具少年指著一旁展柜中的一尊木製傀儡抢答道: “道友请看,这力士傀儡如今算是坊市內最火热的傀儡门类了,力大无穷、不知疲倦、製作维修简单,是凡人炼体士绝对的上位替代!因为此傀儡在坊市大兴,很多凡人炼体士已经找不到活干了!” “还有这边的刀盾傀儡与弓弩傀儡……”面具少年夸耀道:“这是坊市中最富盛名的傀儡师乌启乌大师的得意之作!一近战一远攻,单个傀儡便有练气四层的实力,两两配合之下甚至可以与练气六层修士平分秋色!” “坊市中的最强傀儡师製作出的得意之作才能媲美练气四层修士啊?”荆雨颇有些嫌弃道。 “呃,这个……”面具少年身子一僵,陪笑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咱们乌山坊市的傀儡道这几年才刚刚发展起来,这几位傀儡师也是摸著石头过河,比不得那些大仙城中几百上千年传承的傀儡道!” “况且修士筑基前没有开闢识海,无法神念离体操控傀儡,这战斗傀儡全凭灵石运转之下的战斗本能行事,战斗体验如何恐怕还是要打个问號吧?” 荆雨再次指出了问题所在:“且不论是否会误伤傀儡主人的问题,恐怕每一次战斗的灵石消耗也是个大头……说白了,练气阶段的战斗傀儡哪怕是那种传承了上千年的大仙城也不多见,不就是这个原因?” “同可以用神念辅助操控的筑基级傀儡相比,无论灵石消耗,还是战斗的灵活性,都不可同日而语吧?” 面具少年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颇为清秀的脸庞,他此时肃然起敬道: “想不到道友是个懂行的,倒是乌某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了!” “哦?你姓乌?那个傀儡大师乌启是你什么人?”荆雨挑了挑眉。 “乌启正是家父!”少年拱了拱手,恢復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在下乌不淳。” “赵明镜。”荆雨言简意賅道。 “你就是前几日那个在傀儡秘境中闯过两关进阶考验的法体双修灵植夫?”乌不淳惊呼道。 荆雨摸了摸鼻子:“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那秘境重临现世,在我们乌山坊市的傀儡圈子里自然是一件大事!” 乌不淳试探道:“看您对傀儡之道如此熟悉,想必是得了一份傀儡传承罢!不知和小店中所售卖的传承是否重合?若是有不同之处,小店愿出高价购买!” “我可没得过什么傀儡传承。”荆雨否认道。 “赵道友何必隱瞒。”乌不淳笑道:“那傀儡秘境我爹也进去过,进阶考验第一关固定奖励是灵石,第二关的固定奖励便是傀儡传承了!” “最后的这本【生活傀儡初解·筑士篇】便是我爹从坊市执法修士赵云龙赵老前辈那里买来的,同赵老前辈一样通过第二关的除了您之外应还有一位散修道友,不过我爹暂时联繫不到此人,不然应该又能多一份传承。” “你爹把自己所有的传承都摆上了货架售卖?”荆雨奇道。 “不仅仅是我爹。”乌不淳摇头道:“我们乌山坊市的傀儡圈子里近几年成立了一个【乌山傀儡会】,囊括了几乎乌山坊市的所有傀儡师,我爹正是此会会长,会中所有傀儡师的傀儡传承,几乎都摆到了货架上!” 第67章 乌不淳 “难道这些傀儡师不怕人人都学会了傀儡传承,饿死自己?” 乌不淳挺起胸膛,脸上显现出了几分骄傲的神色:“我爹说了,那是庸才的顾虑,想要真正推动傀儡道的发展,就得集天下才智之士的力量,推陈出新!我们乌山坊市为何短短几年时间,傀儡道就能发展到如今地步?” “还不是因为各位傀儡师將秘境传承无私分享,这才有了如今欣欣向荣的气象!” “我爹说了,这叫……开源精神!” 荆雨扯了扯嘴角,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问道:“这词儿也是你爹想出来的?” “那倒不是,逍遥仙城那边傀儡圈子的新鲜词,我爹觉得贴切得很,时常也念叨两句。” 乌不淳连道:“赵道友,您既然有了傀儡传承,想必也是有志於傀儡道,不如加入我们【乌山傀儡会】,会中有不少资深傀儡师互相交流,届时道友傀儡道的技艺水平定然是突飞猛进!” “我爹也会在定期的小聚中讲授傀儡心得,入会绝对是不亏的!” “呵呵,这事儿还是等等。”荆雨没有立刻答应,反倒是谨慎道:“赵某实力低微,恐怕入不得乌大师法眼。” “害!这是哪里的话!”乌不淳摇了摇头:“罢了,您考虑考虑也好,不如我再带您看看几个僕役傀儡?” 说罢,带著荆雨走到了另一处展柜,指著柜中身形略小的那个傀儡:“赵道友请看,这便是僕役傀儡,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洞府修缮、端茶递水的工作,价格也很便宜。” 荆雨眯了眯眼睛:“这僕役傀儡灵石消耗怎么样?” “呃……全功率开启的话,一年一枚灵石左右吧。”乌不淳心虚道:“贵是贵了点,但胜在保密性好,那些个凡人僕役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若是碰上个碎嘴的,指不定往外面抖落出什么隱秘之事呢!” “这叫贵了点儿?这也太贵了!”荆雨撇了撇嘴:“僱佣一个凡人僕役一年也就三四十灵钱罢了,你这一年就得一枚灵石,赶上一个炼体一层炼体士的僱佣价格了!” “这傀儡怕是卖得不太好吧?” “確实销路不佳。”乌不淳訕訕笑道。 “前面那个力士傀儡一年消耗多少灵石?” “力士傀儡毕竟是要干些重活儿,差不多一块半灵石的年耗。”乌不淳道:“我爹这段时间正纠集几位同僚,想要將这力士傀儡改进一番,若是能將年耗压到一块灵石以內,这利润空间便大得多了!” “炼体二三层的炼体士的年俸差不多也就两块灵石,你们这力士傀儡年耗已经压到一块半?怪不得抢占了不少市场。” 荆雨疑问道:“你爹有这本事,还能继续压缩能耗?” “这个嘛,总要试一试。”乌不淳眼皮跳了跳:“其实我也不太看好,那秘境里的传承极为不凡,哪里是我爹一个练气小修都能隨便改进的……” “况且因为力士傀儡这个事情,坊市中的炼体帮会多次上门与我【巫山傀儡会】交涉,已经是一堆乌糟糟的烂事了,若是真让我爹成功了,那些凡人炼体士彻底没了生计,只怕要將他们得罪死了。” “你小小年纪,倒是有些惻隱之心。”荆雨笑道。 “害!哪里是什么惻隱之心?不过是觉得把时间浪费在力士傀儡上没甚么意思罢了!与凡人炼体士爭那几个铜板,这才多少利润?” 乌不淳侃侃而谈道:“要我看,这傀儡一道,就得做高阶修士的生意才是,那些筑基高修、金丹真人手指头缝里稍微漏出点东西,能顶十个二十个练气穷鬼!” 说罢,乌不淳神神秘秘道:“道友,要不要看看我自己做的僕役傀儡?” 荆雨隱隱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你做的傀儡有什么別的特色吗?” 乌不淳嘿嘿笑道:“確实是特色的。” 说罢,扯著荆雨的袖子鬼鬼祟祟进入了內堂,拉动了一处机关,內堂墙壁上露出一间暗格,里面竟立著一尊材质不明的女性傀儡。 荆雨略有些无语地看著眼前的傀儡,訥訥道:“你这傀儡不会是……” “道友是识货的。”乌不淳眨了眨眼睛:“我这傀儡外皮都是用【玉醇脂】製成的,触感与真人八九分相似,最妙的是装上灵石便能自己行动,几个常见的姿势都是会的……” 荆雨瞥了瞥乌不淳脸上那两个厚厚的黑眼圈,冷不丁问道:“乌道友,不知你今年贵庚?” 乌不淳道:“前几天刚过了十二岁寿诞。” 荆雨无语:“乌道友,打著你六岁引气入体,六年时间修到练气三层不算慢了!平日里还是要节制一二……有这功夫多吐纳一个周天的灵气也是好的。” 乌不淳连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做出一尊与真人无异的傀儡道侣!追求的是深入的情感体验,可不是单纯的纵慾,道友莫要误会!”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乌道友,我刚进来时见你戴了个面具,那面具有什么说法么?” “哦,那个啊,我爹让我戴的。” 乌不淳隨口道:“他让我看店时务必不要向客人透露身份,尤其是向客人展示我製成的傀儡时……他说丟不起这个人。” “唔,你以后还是戴上罢。” 荆雨又道:“我要採购一些傀儡材料,大概有【安神木】、【玄纹木】、【水尘铁】、【玄青石】……” “好嘞,我给您去找找,您给我一个量,库里存著的足够,我现在就能交割,若是库存不够,就得去別的坊市调。” 一旦涉及到生意,乌不淳马上变得极为正经,肃然道:“赵道友,你还是考虑一下加入【乌山傀儡会】一事,届时不仅仅有传承上的交流,这等傀儡材料也是能以內部价交易的,比原价便宜不少。” “一定考虑,一定考虑。”荆雨敷衍地点了点头,不多时,乌不淳便点齐了荆雨所要的灵材,交割完毕:“承惠七块灵石一十三枚灵钱,这十三枚灵钱的零头我做主给您抹了。” “多谢乌道友了。”荆雨毕竟刚刚发了一笔横財,起灵石来毫不吝嗇,痛痛快快交了七块灵石,临走时顺道还在这乌不淳的身上丟了一记命格探测法术。 “嗯?” 荆雨神色一动,此时丹田中玄镜微微发亮,镜面上陡然显现出四枚蓝色篆字…… 第68章 傀儡真解 “【能工巧匠】,品级:精品(蓝)。” “具体功用:天生更擅长製作手工、机械製品,產物效用、品质略微提升。” “命格来歷:【天工开物】命格修士证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能工巧匠】。” “竟还是个精品命格!” 荆雨不由得多看了乌不淳几眼,倒是盯得乌不淳心里有些发毛:“道友,可是灵材有所短缺?我刚才数过,应该没错啊。” “没什么,乌道友好生研究傀儡一道,將来必有所成。”荆雨大有深意道。 “啊?” 乌不淳莫名其妙被奉承了一番,只当是自己为面前的道友抹了零头,让这法体双修的灵植夫说了几句吉祥话,刚想回捧几句,却发现荆雨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了商街的人流之中。 荆雨出了这傀儡阁,並未急著回家,反倒是又去了几个流动的摊位,將他拆成几个部分的其余灵材买齐,又了四块多灵石,这才慢悠悠回了外坊的棚屋。 他回了屋子,先是將丹田中玄镜的探测范围开到最大,隨即自储物袋中拿出那枚【傀儡真解·练气篇】的玉简,將其按在了额头上。 “看来我想得没错,那些修士自傀儡秘境中得到的那些【傀儡初解】传承,不过是这门【傀儡真解】简化版的残缺版本……” 九命道君给荆雨留的这枚【傀儡真解·练气篇】玉简中可谓是包罗万象,不仅有战斗傀儡、力士傀儡、僕役傀儡、傀儡部件、大型机械等等各种傀儡传承,还有一门核心中的核心,外界绝对不会涉及到的【技艺傀儡】! “【益气丹傀儡】,加入灵药后,可自动炼丹,產出標准益气丹……” “【厚土印傀儡】,加入灵材后,可自动炼器,產出制式厚土印……” “【小聚灵阵傀儡】,准备阵法器物,可自动刻录阵纹,製作阵旗、布置阵旗,布置【小聚灵阵】……” “【练气下品轻身符傀儡】,准备符笔符纸符墨,可自动绘符,產出练气下品轻身符……” “太恐怖了!” 荆雨每每读一遍这部【傀儡真解·练气篇】,都觉得汗毛直竖,无它,若是普通的力士傀儡只是让凡人炼体士失去了坊市中安全低薪的搬运工作,让他们不得不去危险的妖兽山脉搏命,那这部傀儡真解中的眾多【技艺傀儡】就是直接挖掉了低阶技艺修士的根! 荆雨几乎可以想见,若是这枚玉简从他的手中流传出去,乌山坊市、乃至周边坊市、甚至各大仙城的技艺修士几乎要有九成原地失业! “此玉简中【技艺傀儡】部分的內容绝对不可外泄!”荆雨暗暗想道。 他自然知晓这其中蕴含著怎样的商机,怎样庞大的灵石收益。 然而相比於整个云川域,乃至整个蓬莱仙洲低阶修士的仇恨,无论多大的灵石收益,对於他这位长生修士来说都不值得冒险了。 他甚至可以想像若是自己製成了一具【益气丹傀儡】售卖出去之后,恐怕第二天他的棚屋便会被整个乌山坊市愤怒的炼丹师们直接夷为平地! 不过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做出一具【益气丹傀儡】出来,並不是为了拿出来售卖,而是打算批量製造益气丹。 益气丹虽然不是练气期增进修为效果最好的灵丹,但却兼具了效用、成本、炼製难度等多项指標的平衡,更难得的是此丹丹毒极少,不需要费太长时间化解丹毒,因此可以长期服用,很受练气初期、中期修士欢迎。 荆雨仔细思考过,若是自己想要在八十岁前筑基,以目前灵植夫的收入水平可谓是天方夜谭,不说筑基丹攒不出来,只怕连推升练气九层修为的资粮都赚不到。 这並不是说以荆雨的灵根资质做不到这一点,事实上以他的资质,只要稍微磕点丹药灵米,三十年时间修到练气十层都绰绰有余。 而是以“赵明镜”这个身份所表现出的资质来看,他必须开闢一些其它財路,才能让“修为快速增长”这件事情看起来合理一些。 当然,他並不是没想过等到“赵明镜”这个身份寿元耗尽后换个身份重头再来,但“赵明镜”这个身份来歷清晰可查,在当今绝大部分修士都入了各种盟会、门派、家族仙籍的情况下,有个合法的身份並不容易,有身份的修士在修仙界行走起来也更方便。 如此便需要一份赚钱的技艺…… 荆雨沉吟片刻,手中光芒一闪,自储物袋中拿出那只双耳黄铜丹炉。 炼丹! 儘管以荆雨的实力,或许去妖兽山脉猎杀妖兽,反杀劫修能获得的收益会比其余修仙百艺来钱更快,但一来他此人是个稳妥性子,不喜冒险,乌山山脉周边可是有筑基期劫修的,就算他侥倖从筑基劫修的手中逃走,“练气初期修士在筑基期修士手中全身而退”这样能让他名扬整个云州域的爆炸新闻也得逼著他隱姓埋名、远走他乡。 二来炼丹师这个身份一向尊贵,修士出门在外,无论境界高低,或增长修为、或延长寿命、或修炼特殊神通……总有要求到炼丹师的时候,因此普通修士对於炼丹师想来是能交好便交好,即便不能交好也绝不得罪。 荆雨若是有了这一层身份,外出衝突能够少上许多,除非是在野外遇到丧心病狂的劫修,否则只要在坊市仙城这样的秩序为主的地界行走,没几人会不长眼来挑衅炼丹师。 “且先炼一炉看看成色。” 荆雨手头上恰好有些自林风那里得来的灵草灵药,正是炼製益气丹所需,这丹药的丹方在【逍遥盟丹道入门】中也有,他只略略看过,便拿出同样得自林风的离火扇,对著眼前的丹炉扇了一簇火。 练气阶段的丹药其实无甚讲究,炼丹用凡火或是法器引火皆可,不似到了筑基期还要特意去寻一团灵火炼製,荆雨神念探入高温的丹炉之中,细细感受灵药灵草被化为流动的丹液,而后慢慢析出药性,开始向著固体的丹药形状凝聚…… 第69章 標准益气丹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文火熬炼,丹炉中的丹药终於缓缓成型,荆雨见时机成熟,依样画葫芦地学著丹道传承中所教授的手法,衝著高温的丹炉中输入了几道水系法力。 原本还炽烈的丹炉內部忽地喷发出大量水汽,荆雨猛地一拍丹炉,自其中飞出了三颗灰扑扑的丹药,被他用神念摄回了手心。 荆雨摊开手掌一看,果然见著三枚外壳有些坑坑洼洼、顏色灰暗的益气丹静静躺在其中。 “看来水系修士並非完全与丹道无缘,至少水系法力在最后凝丹的阶段颇为好用,更不必说丹道中还有『水炼之法』……”荆雨掂了掂手中的丹药,隨即嘆道: “成色太差,只怕丹毒杂质颇多,卖不出多少价格。” 然而若是有炼丹师在一旁观看荆雨炼丹,准会惊得眼珠子都蹦出来! 无它,能够第一次上手炼丹,便成丹三枚的练气丹师不是罕见,而是压根就不存在! 寻常修士若是想要炼丹,需按部就班先做上数年扇火童子、再做上数年配药童子,待到对丹药的药性和炼丹火候有一定经验了,方可独自开炉炼丹。 可饶是如此,第一次开炉炼丹也基本都是炼成一炉丹灰,若是不炸炉都可以算作天赋异稟了! 哪怕是真正的丹道天才,最多也就是炼出一炉丹毒比药性多的废丹,像是荆雨这样炼出三枚尚可一用的劣质丹药,那是绝无仅有。 然而自家人知自家事,荆雨知晓自己绝非什么万古不出的丹道奇才,他能够第一炉便成丹三枚,靠的可並不是什么丹道天赋,而是神念! 寻常练气修士未曾开闢识海,无法用神念探测丹炉內灵药灵草的具体状態,想要炼丹便只能凭藉以往的经验,自然事倍功半。 可荆雨只需神念一探,炉中丹药熬炼到了哪一步可谓清清楚楚,他只需按部就班按著丹道传承中的步骤亦步亦趋,成丹並非难事。 “难怪筑基修士无论是炼丹、画符、布阵还是炼器……只要是练气级数的技艺,大多信手拈来,原是神念之效。哪怕是傀儡道,能以神念操控的傀儡也要比纯以灵石催运的傀儡要厉害得多!” 荆雨再一次感受到了筑基境修士对於练气修士的降维打击。 或许是由於刚刚开闢识海不久的缘故,荆雨的神念还比较弱小,刚刚高强度炼了一炉益气丹,已经將自己的神念消耗地七七八八,需让其自然恢復一段时间。 短时间內无法再开炉炼丹,荆雨乾脆开始捣鼓起了此前自坊市中购买到的灵材,准备做一具【益气丹傀儡】出来。 这傀儡不比结构简单的力士傀儡,无论是零件数量还是精巧程度在眾多练气级数的傀儡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在荆雨有神念助力,练气级数的傀儡不存在什么难以逾越的技术难关。 但饶是如此,加工灵材、炼製躯干、打磨零件、组装拼接、润滑关节……数十道复杂工序下来,也耗费了荆雨整整五日的工夫,才勉勉强强做出了一具符合標准的傀儡。 看著眼前身材矮小、肚子奇大、仿佛一个不倒翁形象的【益气丹傀儡】,荆雨只觉得这其实並非是个傀儡,更像是个可以自动炼丹的丹炉。 而这傀儡的使用方法也堪称傻瓜式,只需在其后脑位置放入一块儿灵石,然后再將益气丹所需的灵草灵药放入胸口的暗格中,等待一个时辰即可。 荆雨按著既定的步骤做完,这傀儡果然开始自行运转。 他將所剩不多的神念探入傀儡的腹腔內部,不由大吃一惊。 “这,这手法……” 这具傀儡就仿佛是炼製益气丹最好的老师,每个炼丹的步骤都精准地嚇人,一阵观摩后,荆雨竟发觉自己的丹道造诣都有了一丝增长! 一个时辰后,傀儡被加热通红的腹腔渐渐冷却,原本紧闭的外壳缓缓打开。 荆雨神念一卷,五枚浑圆无瑕、白光莹莹的益气丹自傀儡腹腔中激射而出,落在了他的掌心。 “这益气丹……”荆雨眼睛中难掩震撼之色:“太標准了!” “五枚益气丹一模一样,药性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別!每一枚的药性都是一位资深练气丹师的平均出品水平!” “怎么能將品质把控的如此精准?” 荆雨不由得对九命道君的傀儡技艺由衷钦佩,哪怕只是练气级数的傀儡,也已经超出了下界可以想像的范畴! 按照【傀儡真解·练气篇】中所言,益气丹傀儡在炼製一炉益气丹后需冷却修復两三日的时间,基本上和普通练气丹师炼丹和休息的时间相吻合(哪怕不动用神念炼丹,炼丹也极耗费心神,需要休息),在这种频次之下炼製丹药,一具益气丹傀儡每年需要投入三块下品灵石。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於荆雨用每年三块灵石的价格,极限压榨僱佣了一名益气丹水平已至大师级的炼丹师牛马为自己炼丹! 每年三块灵石…… 坊市仙城里罪狱中以炼丹抵罪的丹师看了都直流泪。 这个待遇放在修仙家族的客卿里,族长收到丹药高低都得验一验毒!防止丹师客卿怀恨在心,往丹药里加点儿什么佐料…… 荆雨將这五枚益气丹封入一只玉瓶中,捏著这瓶子,却不由得犯了难。 原本他是打算將这【益气丹傀儡】產出的丹药以炼丹师的名义卖出去的。 可如今看著这五枚一模一样的益气丹,若是往后这傀儡的出品都是同样不变的品质,荆雨再往坊市中大批量出货,只怕任谁都能看出问题,如此一来便不太稳妥了。 “唉,看来只能改变策略了。” 荆雨仔细思忖,最终只能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另想了一个方案。 往后自己炼製的益气丹卖到市场,益气丹傀儡炼出来的標准益气丹自己吃,由於益气丹本身也可作为炼体精华来用,其中大部分的標准益气丹自己会用於炼体,爭取让【苦渡经】早日突破到筑基境界,小部分则用於练气,加快自己练气修为的攀升速度。 等到自己的境界突破到练气后期,便可顺理成章的转而去炼製更適合练气后期修士精进修为的【凝气丹】,届时自己赚取灵石的速度又会进一步加快! 第70章 晨曦 【长生歷550年】 荆雨端坐在一间静室之中,手中持著离火扇,时不时往面前的黑铁丹炉中送一缕真火。 他的双眼紧闭、神色寧定,却似乎对丹炉中的一切胸有成竹、了如指掌,待到丹炉炉盖有微微隆起时,荆雨的眼睛陡然睁开,伸出另一只空空如也的手,五指连弹之下,数道水系法力打入丹炉。 下一刻,丹炉喷涌出大量蒸汽,荆雨猛地朝丹炉炉身一拍,炉盖飞起,五道白光自丹炉中激射而出,而后又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噹噹落在了荆雨手心。 荆雨望著手中这五枚益气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如今我益气丹的炼製水准总算追平了【益气丹傀儡】炼製的標准益气丹!” 这两年间荆雨丹道进步迅猛,如今益气丹的出品已然十分稳定,单论这一种丹药,出品质量已然在乌山坊市中的炼丹师中排得上中上游之列。 在少量標准益气丹的供应下,荆雨的练气修为也顺利突破到了练气三层,並且距离三层圆满也不太远了,为了不使自己的修炼速度看著过快,最近荆雨甚至开始打磨修为,夯实基础,【问镜观命法】所凝聚的那一枚玄镜愈发神妙。 还有一件意外之喜,便是荆雨发现隨著境界的攀升,丹田中玄镜自天外吸收仙气的速度居然也快了几分,儘管目前这仙气只能让荆雨用於窥探监视与玄镜命数勾连之人,但动輒积攒四五十年仙气才能窥探一次,时间间隔还是太长了,荆雨估摸著以现在的修为进度,若是境界攀升到练气巔峰时,玄镜大概三十年左右便能窥探一次命数之人了。 而两年来,除却炼丹之外,荆雨傀儡技艺的进度也没丟下,两年前由乌不淳引荐,靠著自【傀儡真解·练气篇】中拆分出来的一部【大型机关初解·飞舟篇】的残篇顺利加入了【乌山傀儡会】。 原本荆雨入会只是想著享受一下购买傀儡灵材的內部价格,没想著从一群刚得了几年残缺传承的练气傀儡师那里学到什么新知识,岂知乌山坊市中的这几位傀儡师,尤其是乌不淳的父亲乌启,竟然真有些独到见解,在参加了几次交流会后,倒是让荆雨在傀儡一道上获益匪浅。 如今两年过去,荆雨靠著售卖低阶傀儡与自家炼製的益气丹,赚了不少灵石,几乎达到了年入二十五枚灵石纯利的收入水平,其中大头基本是炼丹所贡献的,灵植园那边的差事早已辞了,就连住处也搬到了內坊西街,紧挨著穆山家的一处独门小院。 须知一般担任坊市盟內机构执事的练气中期修士,年俸也不过十五块灵石,荆雨一个区区练气三层的低阶修士,收入竟能够超过体制內的练气中期整整十块灵石,由此可见炼丹师的吸金能力。 除却两年来的吃穿用度与人情往来,他手上的灵石已然高达八十枚左右,这攒下的八十枚灵石荆雨也没有动,反而是按在手中等待时机。 他的苦渡宝体如今卡在铸体八层圆满许久,若是靠著慢慢磨,不知何时才能磨掉这一层瓶颈,他便起了心思要在合適的时机买一枚炼体宝药,试著冲一衝瓶颈,早日达到铸体九层的境界。 只是能够突破高层次炼体瓶颈的宝药大多在仙城一级才有售卖,荆雨不想因为一枚炼体宝药便冒著长途跋涉的风险去附近仙城,只能在坊市內等待机会。 而像是乌山坊市这样的地方,要买到满足荆雨要求的宝药,就得等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荆雨没赶上好时候,上一次大型拍卖会是四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刚来坊市一年多,穷得叮噹响,兜里没几块灵石,只当去长了一次见识,如今灵石充裕了些,但下一次拍卖会还得六年左右。 “嗯?” 荆雨诧异抬头,刚刚他在院子里布设的警戒阵法被人为触动了一下。 神念透过静室墙壁向外延展开来,却发现是赵承欢满脸喜色,进了院子。 “舅舅,舅舅!” 推开静室大门,荆雨走了出来,语气和蔼道:“承欢啊,什么事情这般高兴?” “生了!”赵承欢咧嘴笑道。 “生了?”荆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弟弟!” “你弟弟生了?”荆雨疑惑道。 “害!我这匆匆忙忙的,是弟妹生了!”赵承欢连声道:“龙凤胎!” “原是慕沛分娩了?”荆雨恍然大悟,慕沛自从与赵承宴结亲后,夫妻两人感情极好,九个多月前怀了身孕,算算日子,也確实到了生產的时候。 “快带我去看看。” 荆雨乐呵呵地隨著赵承欢去了隔壁院子,他今日凭空多了一个外甥孙子和一个外甥孙女,虽然知晓百年之后多半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结局,此时心情也仍然不错。 “哇——哇——” 才刚刚进了穆山家的院子,便听到两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荆雨与赵承欢二人进了分娩的產房,此时赵明玉一大家子人都围在了两个孩子身周,慕沛躺在床上,脸色略有苍白,但由於是炼体士,肉身坚韧,生孩子比寻常凡人要顺利得多,如今已然能坐起来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躺在慕沛左侧位置。 初为人父的赵承宴一会儿看几眼刚刚生產的慕沛,一会儿看几眼那一对儿女,左眼和右眼打架,差一点儿忙不过来,显得略微有些窘迫。 仍是拄著拐杖的赵明玉则一门心思全放在了两个小婴儿身上,尤其盯著那男婴两腿间的小啾啾,咧嘴直笑。 穆山与赵承欢夫妻二人眼神偶有对视,多年的感情竟让他们二人默契地沉默下来,各自的眼神中偶然闪过一丝羡慕和遗憾的情绪,只是不知究竟是羡慕多些,还是遗憾多些。 “六弟,你来了!快来看看!”平日里喜怒不形於色的赵明玉此时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见荆雨到了,连忙炫耀似的指了指那一对婴儿: “男婴是哥哥,女婴是妹妹,我之前想过有可能是龙凤胎,想不到竟真碰上了!好在提前准备了名字……他们这一辈应当是『元』字辈。” “哥哥赵元晨,妹妹便叫……赵元曦!” 第71章 龟年鹤寿 “元晨元曦?好名字。”荆雨点了点头。 “只乞望这两个孩子中能出一个灵根子……赵家上下便……便……”赵明玉喃喃道。 “三姐何必著急,孩童六岁前灵根不显,要测灵根也是六年后的事情。”荆雨笑道:“便是这一代没有灵根,子子孙孙延续,总有上天垂怜之时。” “只是不知上天何时垂怜!老身能不能见到那一天?”赵明玉嘆道。 “上天何时垂怜……” 荆雨反覆咀嚼这话,下意识丟了一道命格探测法术到了男婴赵元晨的身上,果然空空如也,並无命格。 荆雨摇头失笑,自己方才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隨后又顺手丟了一记法术到了妹妹赵元曦身上,只是这一次丹田中玄镜陡然震了一震,镜面上竟浮现出了四枚蓝色篆字! 荆雨愣在当场:“这……” “【龟年鹤寿】,品级:精品(蓝)。”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无条件增寿五百年。” “命格来歷:共计十位【万寿无疆】命格修士金性不朽,证位金仙,命数交匯,世间遂有【龟年鹤寿】。” “无条件增寿五百年!” 荆雨神色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婴,此时其命格被玄镜激发,六岁之后定然会显现出灵根,想不到三姐竟真盼得上天垂怜,赵家明玉一脉的第一个修士自今日降生! 並且荆雨认为这【龟年鹤寿】简直是低阶修士的最强命格之一了,毕竟此命格的拥有者练气期便有六百年寿命,筑基期则寿八百,几乎是寻常修士金丹期的寿命……反倒是境界越高,这点寿命优势便越不明显了。 但还是那句话,再强大、再珍贵的命格,也要时间兑现。 哪怕是灵品乃至仙品命格,若运气不佳,也有可能夭折在凡俗阶段,反倒是类似【龟年鹤寿】这样的精品命格,在凡俗阶段活得足够久,更有可能熬到得遇仙缘的那一天。 如今赵元曦直接降生在了修仙坊市之內,天生便有了仙缘,可以说哪怕资质是最差的无品灵根,筑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金丹有八百年寿命来慢慢磨,只要中途不死於非命,估计也是手拿把掐。 元婴不是能靠时间磨出来的境界,倒是不知这孩子有没有那份机缘了。 此时荆雨思绪飘飞,却忽地看见三姐赵明玉正低著头,嘴角含笑,不断逗弄著赵元晨的小啾啾,不由心中一沉。 “三姐对这两个孩子终究是不同的……” “三姐!借一步说话。” 赵明玉诧异抬起了头,看著已经迈步走出產房的荆雨,缓缓站起身来,拄著拐杖跟了出去。 “六弟,你平日里不是窝在家中炼丹、便是去那劳什子傀儡会与那几个杀千刀的傀儡师在一起瞎胡混,我一天天的连你的人影都见不到,除了穆山偶尔还能和你见上一面,其余人等你是概不关心的,今日怎得主动要找我说话?” “三姐,元晨、元曦兄妹两个,都是赵家的孩子,我看你方才目光只落在了元晨身上,好似魂儿都被摄了去,却对元曦不闻不问,这是什么道理?” 荆雨皱眉道:“都是儿子儿媳身上落下的骨肉,你可不要厚此薄彼。” “我道是什么事情。”赵明玉摇了摇头:“你这冷冷清清的性子,平日也没见你过问下承宴承欢过得如何,如今反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我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承宴承欢三姐都能一视同仁,元晨元曦又哪里要分出个亲疏来!” 你对承宴与承欢哪里是一视同仁! 荆雨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显,反倒是隱晦道:“我看元曦这孩子甫一出生便灵动非常,有那么点儿天生仙骨的意思,说不得便是个有灵根的,届时你若是早年偏私几分,到时候测出灵根,成了修士,往后忆起当年,再闹出什么事来,你面上只怕不太好看!” 赵明玉呵呵笑道:“元曦有没有灵根还是没影子的事情,元晨却是个有根的……” 荆雨骂道:“你就盯著你宝贝孙子那根把子过一辈子吧!三姐,我有时真是弄不懂你,昔年父皇大寿,诸皇嗣为博父皇一笑各显神通,可我当时唯觉得你那一株枇杷果最是神来之笔,大哥死后,若非吃了女子之身的亏,当年立储未必有四哥什么事情。” “如今时事更易,人都说薑还是老的辣,怎得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才智出眾的明玉皇女反倒变成这等昏聵老妇了!” 赵明玉被自家弟弟指著鼻子骂了一顿,却也不恼,反倒是捋了捋灰白乾枯的髮丝,轻声道:“纵使如何惊天的才智,在筑基修士隨意一指之下,统统都是要被碾碎的。” 荆雨微微一窒,两人相顾无言,一时间竟齐齐沉默下来。 “砰砰砰——” 此时穆山的家门被敲响,赵明玉抿了抿嘴,拄著鑌铁拐杖慢悠悠走到了院门前,拉开了门:“哪位?” 赵明玉刚刚拉开门,便见一头戴木质面具的少年倚在门框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咬牙道:“怎么又是你这个小子……” “害,老婶婶近来可好?赵明镜道友可在此处?我方才去隔壁敲了一阵门,並无应答,想来是到了穆道友这里。”那戴著面具的少年正是傀儡师乌不淳,衝著赵明玉笑嘻嘻拱了拱手。 “托你们乌山傀儡会的福,我们凡人炼体士的日子可是愈发红火了!” 被赵明玉这句不阴不阳的嘲讽一刺,乌不淳身子也微微一僵,訕訕而笑。 “小乌道友,你来找我作甚?傀儡会下一次交流不是半个月后?”荆雨的声音自赵明玉身后响起,算是解了乌不淳的围。 “赵大叔,此番是来与你报喜的!”乌不淳赶紧扯了过去,拉住走过来的荆雨手臂,两人顺势出了院子:“咱们边走边说。” “三姐,我先走了。”荆雨冲赵明玉点了点头,隨即跟著乌不淳走了一段儿,渐渐离开了內坊西街的范围,这才开口道:“什么喜事,要乌大会长的公子亲自来找我一趟?” “是关於力士傀儡的能耗改良!” 乌子淳兴奋道:“我爹成了!真让他做成了!” 第72章 招摇 荆雨心下一惊,连忙將乌子淳扯到街边的角落,確认四下无人,这才狐疑道: “你说的確定是力士傀儡的能耗改良?你爹有这么大本事?” “这事情若是能让乌道友做成了,逍遥仙城专精傀儡一道的金丹真人都要叫他一声老师!你该不会是胡吹大气吧。” “真不是!如今我爹新研製出来的力士傀儡年耗从一块半灵石降到了一块灵石又四十枚灵钱左右。” 乌不淳低声道:“別看只少了十枚灵钱的缺口,至少说明方向是对的!”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从內坊的西街走到了北街,乌山傀儡会在北街这一块特意租了一间院子作为会內成员日常活动之地,原本傀儡一道在乌山坊市便不算热门,只是这几年在乌启等傀儡师的大力发展下才有了起色,但平日里这一处也是门可罗雀的。 不知为何,今日乌山傀儡会的院门前竟然人山人海,住在四周的邻里街坊竟在院门口围了个大圈子。 “你们搞什么东西?”荆雨本想偷偷摸摸去观摩一下乌启的改良力士傀儡,如今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在了门口。 “各位道友!这便是乌某最新的改良版力士傀儡!” 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荆雨和乌不淳二人便看到一位留著八字鬍、戴著一顶员外帽的老者站在一尊高约两米的木质傀儡前吹嘘道:“如今大方向已然有了,短则五年,长则十年……我会將新型力士傀儡的年耗降到一块灵石以內!届时希望诸位道友前来捧一捧场!” “我们乌山傀儡会也隨时欢迎有志於傀儡一道的修士共同探討心得!” “也许在不久的將来,我们傀儡一道也能如同改良的灵植法一样,出现彻底改变底层修士生存方式的、石破天惊一般的发明!” 能够在內坊租住的租户,多半是身家丰厚的练气中后期修士,要么就是將炼体修为推升到媲美练气后期修士的高阶炼体士,这群人围著那力士傀儡窃窃私语,其中几个白髮苍苍、皱纹遍布的高阶炼体士脸上露出愤恨之色,转头离开了人群,却被荆雨散发的神念精准地捕捉到了。 站在荆雨身旁的一位炼丹师感嘆道:“乌大师不得了!若是真让他將力士傀儡的年耗降低到一块灵石以內,坊市中的凡人炼体士怕是要有一大半连外坊的棚屋也住不起了!” “谁说不是呢!乌道友此举,只怕招人忌恨!”荆雨无奈道。 “这不是赵丹师么?我记得你也是乌山傀儡会的成员罢?”那炼丹师捻须道:“赵丹师以灵植夫为起点,短短数年时间丹道、傀儡道两开,两门技艺尽皆大有作为,只怕筑基道途可期了啊!” “害,我就是傀儡爱好者,閒著没事做一个玩玩儿,挣不了几块灵石。主业还得是丹道。”看到乌启这般张扬,生性谨慎的荆雨已经在考虑和乌山傀儡会撇清关係的事情了,连忙道。 “赵丹师这话我爱听。”那炼丹师笑道:“说白了,这傀儡道毕竟只是小术,真要说是世间显学,那还是老牌四艺,丹器阵符!其中咱们丹道又居首位……” “那力士傀儡再怎么改,说到底也不过同那些凡人爭一爭修士都不屑乾的粗活儿,这说明什么?说明挑活儿的时候啊,还得选那种门槛儿高的!”炼丹师挺了挺胸膛:“像咱们炼丹师这一行,那就永远不会被替代!这饭碗才叫稳如泰山……” “呵呵,確实,呵呵呵……” 荆雨嘴角扯了扯,附和著笑了几声,隨著人群渐渐散去,被乌子淳拉进了院子里。 “赵道友,你来了!”乌启见了荆雨,眼睛笑得快眯成了两条缝儿,得意道:“多亏了道友此前无私分享的那部傀儡飞舟传承,我在其中得了不少启发,这才有了今日改良之功。” “哦?不知乌道友具体的思路是什么?可否细说?” 荆雨也对乌启这个练气傀儡师能够优化九命道君的傀儡传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这才想到要跟著乌不淳过来一探究竟。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道友请入正堂,其余道友已然到了。”乌启笑道:“此次交流会便提前举办,也好一解诸位道友疑惑。” 荆雨跟著乌启父子俩进了正堂,果真见到了乌山傀儡会的其余几位傀儡师已经到位,几人面前正有一具被拆成几十个部件的力士傀儡,那几个傀儡师各自拿著几个部件仔细观摩。 “诸位道友,本著咱们乌山傀儡会无私分享的传统,我这便仔细讲解一番改良力士傀儡降低年耗的关窍……” 乌启在主座上侃侃而谈,几位傀儡师在客座听得聚精会神,荆雨也竖著耳朵听了全程,最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目前乌山坊市中名义上傀儡道造诣最高的傀儡师確实还是有些东西的。 可惜不多。 原本的【生活傀儡初解·力士篇】,便是【傀儡真解·练气篇】中残篇的简化版,相较於九命道君正版真传的力士傀儡,残本中的力士傀儡本来就是低配版本。 然而即便是这个低配版的力士傀儡,它的性能对於乌山坊市这种修仙界的犄角旮旯来说也实在是过於强大了! 不仅机动性拉满,能跑能跳,而且环境適应能力极强,上山攀岩、下水游泳尽皆不在话下……甚至连十指都有专门的调节装置,灵活性几乎与真人无异,足以做一些十分精细的工作。 但实际上乌山坊市对於力士傀儡的需求根本就没有这么多,平日里傀儡或者炼体士做的,也不过是一些搬运或架筑类的粗活儿,用荆雨前世的一个比喻,那就是——本来只是想削个苹果皮,结果整了一把瑞士军刀出来! 说的再直白一点,目前的力士傀儡,有非常多的性能冗余。 而乌启的想法也很简单,力士傀儡有如此多的功能,偏生乌山坊市里根本没有让这些功能发光发热的应用场景,那如果將这些用不到的性能统统砍掉,傀儡所需的灵石能耗不就降下来了? 第73章 抽身 然而道君传承,哪怕只是练气阶段,也是非同小可,小小的一尊力士傀儡,其中构造环环相扣,任意改动一点儿,都是个牵一髮而动全身的结果。 乌启蹉跎数年之久,才好不容易在不让力士傀儡完全失灵的前提下,剥离掉了它的“游泳”功能,果不其然,效果拔群,此傀儡的年耗真的降低了十枚灵钱! “所谓万事开头难,如今不要看只剥离了一项功能便耗费了数年光阴,往后隨著功能越来越少,剥离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乌启扬声道:“诸位道友若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可以隨时来寻我,或去傀儡阁找犬子转达也可,若得同道相助,这力士傀儡的改良速度定能大大加快!”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此次交流会圆满结束,待到其余傀儡师离开后,荆雨才站起身来,上前低声道:“乌道友,你这改良力士傀儡是非做不可么?” 乌启同这个时常与自家儿子混在一起的大龄修士算很熟悉了,知晓他亲戚中有不少便是凡人炼体士,便乾脆说道:“赵道友是担心自家凡人亲友以后的生计问题?” “这点无需顾虑!” “乌山坊市傀儡道的修士总共就这么几人,大家都是交情极深的同道,傀儡阁虽是乌某替坊市代管,但说话还是顶些用处,届时將道友的那几位亲友安排进傀儡阁做些帮工的活计,总能挣一口吃的,保管比如今苦哈哈地干那些重活强的太多!” “我那几个子侄辈的事情好说,便是真没了生计,一年几块灵石的养著,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荆雨摇了摇头:“可乌道友此举,是要掘了整个坊市凡人炼体士的根,他们没了坊市內的活儿,便只能去妖兽山脉碰运气,那地方妖兽遍地,劫修怕是比妖兽还多……连修士的死亡率都高得出奇,莫说是凡人了……” 荆雨倒不是可怜这些凡人没了生计,在他看来,凡人炼体士在坊市內的工作大多简单重复,可替代性太强,被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力士傀儡这样的物件代替是早晚的事情,这並不是乌启这样一个区区的练气傀儡师便能左右的,而是浩浩荡荡的大势,不可阻挡。 只是乌启、或是整个乌山傀儡会在其中担当了这样的角色,难免会遭受到凡人炼体士的强烈敌意!或许乌启此人是为了名或利,甚至更加崇高的理想,迫切的想要改变现状,但改变现状所要经歷的短期阵痛,以及这阵痛对自己的反噬,却也要一併承受。 而身为长生者的荆雨则完全没必要淌这一滩浑水,他只需躲在暗处静静观察时代变革,然后享受变革带来的红利即可。 “赵道友多虑了。” 乌启哈哈大笑:“凡人炼体士恐怕去妖兽山脉搏命的机会都没有几年了!” “待到我將力士傀儡的年耗压到满意的程度,下一步便是改良战斗傀儡!届时修士无论探索秘境、採集灵草、或是猎杀妖兽,带上几个隨用隨修的战斗傀儡,不比贪生怕死、顾命惜身的凡人炼体士好用得多?”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所幸这话是关起门来说的,若是乌启在坊市的公开场合这般言语,荆雨站他旁边十丈以內都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我便提前祝乌道友功成了。”荆雨勉强笑道:“今日来还有一事,就是赵某可能要退出乌山傀儡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为何?”乌不淳在一旁大惊失色,这两年来几乎所有人、甚至连自家老爹都对他的“道侣傀儡计划”嗤之以鼻,唯有荆雨时常鼓励,极为看好他此计划的未来,甚至想要出灵石投资一二,入一份乾股,这让他对这个中年方才引气入体的大龄修士印象极好,儘管认识时间不长,两人关係早已超越了一般朋友的范畴,算是交情颇深了。 “还能为何?赵某四十五岁方才引气入体,如今年过半百,不过练气三层而已,再有不到三十年,便要错过筑基的最佳年龄……” 荆雨嘆了一口气:“好在赵某尚有些丹道天赋,凭著这一技之长,兴许还有再续道途的机会。” “接下来我要长期闭关,炼丹修行,试一试能否在八十岁前衝到练气九层……只怕不能在傀儡一道继续分心了。” 乌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道友求道之心甚坚!有此毅力,何愁筑基不成?” “其实也没必要因为此事退会,往后道友大可以不来参加交流会,但若是去傀儡阁购买傀儡或相关灵材,仍按著会里的內部价格交易!” 隨后其转头训斥乌不淳:“看看人家赵道友,什么叫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你再看看你,一天天的就知道捣鼓你那几个破人偶……你说你要么修炼上心点儿,要么把心思用在正经傀儡上,我都不说你什么……可是……” “爹爹別念了!”乌不淳赶紧拉走了荆雨,留著乌启一人在房间里吹鬍子瞪眼。 待到两人跑出院子,乌不淳伤感道: “赵大叔,你真要开始常年闭关?那咱们以后岂不是不能时常见面了?” 乌不淳毕竟是荆雨转世以来遇到的第一个精品命格修士,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这样一条人脉,於是笑呵呵道:“小乌道友何必如此?我是闭关不假,又不是闭死关,修炼之余若得空閒,小聚一番也是无妨的。” 隨后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小乌道友还是要多劝劝令尊,与那些凡人炼体士之间多少留些余地,莫要將人家的路完全堵得死死地……为了那三瓜两枣的,可不值得担如此大的风险。” “我自省得。”乌不淳低声道:“此事家父一意孤行,我是劝不住的……以后最多劝他不要隨意外出便是。” “还有,赵大叔叫我不淳即可。” 乌不淳神神秘秘道:“我前些日子联繫了一位行商朋友,过几个月他会自逍遥仙城那边为我捎带几张由仙城灵画师所绘的【美人画皮】,届时將这几张画皮覆在我最新研製的玉醇脂傀儡上,绝对是本人迄今为止所制【道侣傀儡】中的巔峰之作!” “这偌大的乌山坊市,唯有赵大叔是我的知心之人,届时若此傀儡成了,定要送您一具,以便好生品鑑一番!” 第74章 六年后 【长生歷556年】 静室之中 荆雨盘膝而坐,手中捏著一颗浑圆无瑕的白色丹药,屈指一弹,弹进了嘴中,“咕嘟”一声吞进了腹中。 精纯的药力在体內化开,散入周身百脉之中。 荆雨沉下心神,缓缓內视自身,便发觉在益气丹的药力在【问镜观命法】的功法运转之下,迅速转化为一道道凝实坚韧的水系法力,蓄积到了丹田。 然而在转化过后,一些黑色杂质也留在了经脉之內。 丹毒! 荆雨心中瞭然。 不管是什么性质的丹药,在药力之中总会蕴含一些杂质,这些杂质即为丹毒,若是长久不管不顾,这些丹毒便会侵蚀法躯、淤积经脉,最终使得修士修为境界不得寸进。 因而经常服用丹药增益修为的修士几乎人手都要备上一门化解丹毒的秘法,以此来夯实基础,不留后患。 然而不管是多么高明的秘法,化解丹毒都是个长久的过程,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一道道灰色玄光探入荆雨经脉內部,只一瞬间的工夫,便將所有黑色淤积的杂质丹毒一卷而空。 “【苦渡经】號称可炼化世间万物收为己用,压榨炼体精华,竟连丹毒也能榨出二两精华出来,倒是省得我慢慢化解丹毒了……”荆雨自语道。 隨即,他的身上散发出了一道练气五层的强大灵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荆雨霍然起身:“闭关六年,练气修为又有精进,距离练气六层应当也不远了……” 隨后又握了握拳头:“想不到还未曾寻到炼体宝药,我的【苦渡经】便突破到了锻体九层……只差一层,苦渡宝体在锻体阶段便圆满了。” 荆雨虽然並非闭死关,这六年来倒也时常出门透气,但大部分时间仍然是窝在静室之中。 在旁人看来,能用六年时间从练气三层突破到练气五层,这位中年入仙道的大龄修士只怕除了吃饭就是修行,估计连睡觉的时候都要在梦中吞吸灵气。 然而只有荆雨自己知晓,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半个时辰氪命修行【蕴神术】壮大神念,这六年来他用来练气的时间可谓极少,大部分时候不是在用【苦渡玄光】炼化千奇百怪但大多不怎么值钱的灵物增进炼体修为,就是研究九命道君所著的【傀儡真解·练气篇】或是【丹道入门】、【乌山丹道手册】这样的丹道传承。 若是再无聊些,便通读一番自仙闻阁买回来的大量修仙界的軼闻掌故、或是志怪小说。 六年间,荆雨几乎要將乌山坊市市面上的小说看了个遍。 “呼……今日练气修为增速达標,看部小说放鬆一下。”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上个月刚刚进的一批最新的小说,隨意拿起一本,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嗯?” 他刚刚翻了几页,便觉得有些不对,將书籍翻转过来,看了看名字。 “【天生媚骨,元婴师尊与金丹师兄因我反目成仇】。” 荆雨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又多翻了几页,心想这本女眷闺房读物的女主人设怎么这么像李絳眉呢…… 或许世间爱情桥段大抵都是这般俗套。 许是这书实在写得太过滥俗,荆雨后面没了耐性,直接用神念一扫,將整本书一扫而过,將其扔到了一旁,感嘆道: “我倒是不信邪,果真是一本烂书……” “人生的半刻钟又被浪费了,真好!” 他豁然起身,推开了静室大门,算算时日,也该是阶段性出关的时候了。 此次他出关有两件大事需要参与。 其一便是乌山坊市每十年一次的大型拍卖会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始了,如今荆雨的神念强度仍在稳步增长,炼丹技艺也是日益精湛,年收入稳步提升,算上这六年积累,刨去日常用度,荆雨手中如今的灵石总量已然高达二百二十枚以上。 这样一笔灵石,足以在大型拍卖会上拍得不少心仪之物,荆雨原定计划是购买一份突破瓶颈用的炼体宝药,虽然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荆雨已然突破到了锻体九层,但大型拍卖会毕竟十年一次,他在此会上买一份宝药,留待锻体九层圆满时突破十层,也没什么问题。 第二件事倒是就在眼前,明日便是赵承宴的一双儿女赵元晨、赵元曦二人测灵根的日子,作为两人舅公的荆雨倒是不好缺席。 走到了隔壁小院门前,见门是半掩著,荆雨便直接推门进去。 一打眼便看见六岁的赵元晨一个人拿著一把做工精致的桃木剑满院子疯跑。 荆雨的外甥孙女赵元曦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在院子另一侧的一处台阶捧著一本书读。 赵承宴的妻子慕沛则卷著袖子,眼前放著一个盛满衣物的木盆,洗著衣服。 “舅老爷!”慕沛抬头看见了荆雨,笑著道:“可是出关了?” “沛儿这是在洗衣服?”荆雨这一轮闭关了足足三个月,许久未见,不由奇道:“怎得不用净衣符?” 慕沛眼神变了变,脸上显现出好似手指被绣针扎了一下、微微吃痛般的表情,隨即脸上掛起浅浅的笑容,细声细气言道:“那净衣符还是用不惯,沛儿毕竟是炼体士,手劲儿大,这衣服还是手洗著乾净。” 荆雨神念笼罩之下,一切微表情都无所遁形,看了慕沛这个神情,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净衣符虽然几乎是修仙界最便宜的符籙之一,毕竟也是仙家符籙,哪里有比不上手搓的道理!这符籙又不难画,只要有一支灵笔,是少见的连凡人也能画的符,难不成承宴家中已经连一枚灵钱足足十张的净衣符都捨不得买了?” “沛儿,承宴最近可找到活干了么?”荆雨沉声问道。 慕沛脸上仍是带著笑,只是现在的笑容已然有些苦涩:“干一日歇两日的,勉勉强强打些零工,我本想出去做些杂活贴补家用,夫君不许,家里两个孩子,倒也实在脱不开身。” 两人正聊著家常,持著桃木剑的赵元晨跑了过来,剑尖指著荆雨,大喝道: “乌山剑修赵元晨在此!区区劫修,还不束手就擒!” 第75章 元晨元曦 “元晨!怎么和舅公说话呢!一点儿规矩没有!”慕沛不痛不痒地呵斥了一句,却见得赵元晨仍是笑嘻嘻的,显然慕沛这个母亲平日里说话不太好使,这混世小魔王想是未曾放在心上的。 “害,无妨。” 荆雨倒是摇了摇头,蹲在赵元晨身前,轻轻在对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笑骂道:“好你个赵元晨,连舅爷爷的路也敢拦,你何时成了剑修啦?” “舅爷爷,我明日就要去测灵根了!奶奶说过,只要有了灵根,就能和舅爷爷还有姑丈一样,当上飞天遁地的仙人!” “你若测不出灵根,岂不是当不了仙人了?”荆雨目光一闪,沉声道。 “不会!奶奶说了,我打小就一副仙姿仙骨的模样,定是还未显现的灵根暗中滋养,將来是要成为筑基大修的!” “我若是成了仙人,定要做那一剑破万法的剑修!一柄仙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多么瀟洒!” 赵元晨又拿著手中的桃木剑胡乱挥舞了几下,趾高气昂道:“到时候让东街那几个狗眼瞧人低的小癩皮狗瞧瞧我的威风!” 慕沛皱眉喝道:“元晨,你都哪里学的这些脏话!昨日的千字文都记熟了么?” 赵元晨吐了吐舌头,朝著慕沛做了个鬼脸,又擎著桃木剑去院外玩耍了。 “唉,这孩子,被母亲惯的无法无天,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慕沛脸上显现出愁容,嘆了口气。 荆雨摸了摸下巴,隨即又瞥见了坐在院子另一侧安静看书的赵元曦,言道:“我去看看元曦。” 赵元曦原本只是低著头翻书,忽地发觉头顶一暗,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发现荆雨正蹲在面前,笑嘻嘻地盯著她。 “舅公!”这个六岁的小姑娘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一声,她方才看书入迷,竟都没有听见荆雨进来的声音。 “元曦,可是在读千字文?” 赵元曦摇了摇头,道:“千字文我早就背下来了,不必再读,这是另一本。” “哦?”荆雨神念一扫,见了书名,不由微微一怔。 【凡人符籙修习大全】。 “元曦,你看这个作甚?” “我在姑丈(穆山)的书房中找到的。”赵元曦低声道:“我听爹爹和娘说过,如今逍遥仙城那边有仙人又创出了几种凡人也能画的符籙,內坊东街那边有几处小作坊正用工荒呢,家里人都夸过我毛笔字写得好,说不定就能去画一画符,贴补些家用。” “你小小年纪,怎得知道这些东西?”荆雨皱眉道:“明日不就去测灵根了?你若是有灵根,能修行,一心提升修为境界才是要务,便不必管这些琐碎事情。” “舅公,我听人说,灵根不好出,十万百万个人里才有一个,修士的后代尚且好些,元曦的爹娘都是凡人,哪里能有什么灵根……”赵元曦吸了吸鼻子:“奶奶说过,在这坊市里,凡人想过得好些,须有个一技之长,我瞅著画符是个出路。” “况且將来婚配,好人家也不愿要什么都不会的凡人,元曦若能有一技傍身,至少能嫁得好些。” “这也是你奶奶与你说的?”荆雨脸色一沉:“元曦,你想嫁人么?” “我,我……此事我又做不得主。”赵元曦低下了头,囁嚅道。 “你只说你想不想便是。” “我……我自是不想的。”赵元曦偷偷嚮慕沛的方向看了一眼,闷声道:“如若有机会,谁又不想做那高来高去的仙人!” “好,元曦,你既然不想嫁人,那便不嫁。”荆雨展顏笑道:“有舅公在,没人逼得了你。” “舅公,你真好!”赵元曦咧嘴道。 “元曦,你若是有了灵根,想做个什么样子的修士?” “元曦也喜欢使剑咧!” “那怎的不也买一把桃木剑耍耍?” 赵元曦嘴巴一瘪:“那桃木剑说是三十年份的【灵芯桃木】所制,贵得很,足足要三枚灵钱,父亲给哥哥买了,应许说让我们两个换著玩。” “只是哥哥一握上就没个完,我又不好意思找他要……” “傻孩子,这样的情况,该爭时就要爭。”荆雨摸了摸赵元曦的小脑袋,另一只手一翻,掌心顿时多出了五枚灵钱:“拿著,舅公给你的零。” 赵元曦一惊,连忙摆手道:“舅公,不用了!” 隨即偷偷道:“舅公,不瞒你说,昨日姑丈已然偷偷塞给了我三枚灵钱,让我也去买一把一模一样的!” 老穆……荆雨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姑丈是姑丈的,舅公是舅公的,两码事。” “这钱你偷偷拿著,贴身藏,別告诉爹娘,也別告诉你奶奶,自己想买些什么买些什么。” 赵元曦渴望地盯著荆雨手中那五枚灵钱,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艰难移开了目光,抿嘴道:“舅公,你要不把这钱送给娘吧,家里方方面面都要用钱……”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操什么心,给你你就自己拿著。”荆雨强行將这五枚灵钱塞到赵元曦小小的手心里。 “那,舅公!这样罢!”赵元曦似乎想到了两全其美的法子,高兴道:“我自己偷偷留下两枚,其余三枚上交给爹娘,贴补家用!” “好好好……遂了你的意。”荆雨嘆了口气,抱起了赵元曦:“好孩子。” 赵元曦掐了掐荆雨的脸:“舅公,你的脸怎么又硬又韧又滑?”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比喻,片刻后说道:“像铁一样硬,像牛皮一样韧,又像是白玉一般光滑,真奇怪!” “而且你怎么从来也不会老?”赵元曦微微蹙眉,撅嘴道:“明明姑丈和舅公都是修士,可姑丈都有几根白鬍子啦!” 荆雨笑眯眯道:“那是因为我炼过体,炼体有巩固形貌,保养青春之效。” “奶奶也炼体,那为什么她也看著很老?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 “那是因为你奶奶练得不到家。” 赵元曦小脸一皱,重重嘆了口气:“唉,老了真不好看,元曦不想变老。” “那就不变老。”荆雨笑容温和: “等小元曦长大了,和舅公一起炼体,这样元曦就能和舅公一般,永远不会变老啦!” 第76章 可悲的厚障壁 荆雨抱著赵元曦玩儿了一阵,教她识了几张符,便见穆山与赵明玉、赵承宴三人前后脚回了院子。 穆山见了荆雨,感受到了他身上练气五层的淡淡灵压,微微一愣,既惊且佩道:“舅丈,恭喜您修为大进啊!” “你不是也突破到了练气八层?”荆雨笑道:“筑基道途有望啊老穆。” “害!” 穆山苦涩道:“到底是资质平平,蹉跎八年,勉强练气八层,如今我也六十七岁了!再有十三年便到了气血衰败、经脉枯竭的临界点,不知那时能否练气九层圆满。” “且放宽心。”荆雨安慰道:“只要练气九层便可尝试筑基,只是相比於九层圆满不太把稳,况且八至九层没有小瓶颈,我这两年丹道大有长进,已然可以尝试著炼一炼【凝气丹】,届时成本价多卖你些,先將修为顶上去再说。” 穆山点了点头,荆雨转向刚刚踏入门槛的赵明玉:“三姐!” 赵明玉如今已然七十岁,看著比六年前老態了不少,原本还是灰白夹杂的头髮已然变成了全白,她神色沉凝,目光幽幽,荆雨瞧著她,只觉得比以往更为阴森可怖了些。 “六弟,明日元晨、元曦测灵根,我们两个去陪著足矣。”赵明玉苍声道。 她身后的赵承宴一愣,连忙道:“母亲,我不去么?” “你与沛儿、承欢都在家待著,近十几日都不要出门了。” 赵明玉低下了头,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乌山坊市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举办在即,坊市中来了不少外来修士,听说逍遥仙城那边也有筑基前辈过来……” “这段时间坊市中乱得很,执法队的修士已然处理了不少起口角爭斗的纠纷,据说凡人炼体士都被修士失手杀了几个,咱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此言说罢,赵明玉便拄著拐杖回了自己的房间。 “母亲近些日子颇有些心神不定。”赵承宴喃喃道。 慕沛走上前来,握住了丈夫的手,轻声道:“许是元晨元曦两个孩子测试灵根在即,你又不是不知晓,母亲……向来是巴望著家中出一位修士,如今心中忐忑不定,也是应有的。” “说不定是发愁咱们家的事情。”赵承宴黯然道:“如今坊市內凡人炼体士的日子愈发不好过了,这段时间连一两日的短工都不好找,若是还这么个样子,我也只能去乌山山脉周边寻一番生计了。” 慕沛神色一变,握著赵承宴的手陡然攥紧:“夫君,不如我出去找些事情做,家中只靠你一人撑著,难免拮据一些!若两人都出去干活,日子便能鬆快一些……那乌山山脉妖兽横行、劫修遍地,哪里是你能去的地方!” 赵承宴皱眉道:“两个孩子还小,哪里离得开你?害!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区区炼体三层,都敢说下去乌山山脉闯荡的大话,也不瞅瞅你这小身板够不够高阶妖兽腮帮子嚼的!” 一道温淳声音在赵承宴耳边响起,只是这言语却颇为刻薄,赵承宴循声望去,原是自家舅舅开口说话,他俩方才是特意走到了个角落说些夫妻间的悄悄话,本不欲人知晓,想不到自家这舅舅是个喜欢听墙根的,竟將自家的窘境全听了去,不由羞惭道:“舅舅……” 荆雨呵斥道:“三姐年事已高,又只你这么一个儿子,元晨元曦年纪还小,也缺不得父亲,这一大家子哪里经得住什么变故?” “乌山山脉不是你去的地方,老老实实在坊市中待著!” “可是……”赵承宴还想辩驳几句。 “你们家中都这般了怎也不同我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赵承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只是家中有些拮据,尚且未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有甚么好说的……姐夫此前还免了租费,在这坊市中过活下去还是绰绰有余的。” “若是元晨元曦二人中有人测出了灵根,你们这三瓜俩枣的够干些什么!就硬挺著耽误孩子大好道途?还是厚著脸皮去找三姐抠她那点儿棺材本?” 赵承宴訥訥道:“我夫妻俩皆是凡人,一代人便能诞下灵根子,这哪里是可以肖想的事情……” 荆雨摇了摇头,手一翻,掌心现出两块灵石,拋给了赵承宴:“过段时间等大型拍卖会结束,外来修士离开地差不多了,你帮我去定期採买炼丹所需的灵草灵药罢,一天天閒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赵承宴幼时出身赵国皇室,在凡俗时也是世子一级的尊贵人物,而后隨著母亲姐姐跋涉数十万里北上寻仙,於乌山坊市中安顿了下来,虽生活已然无法与凡俗时相提並论,毕竟是仙人聚居之地,心中难免有些与有荣焉的味道。 况且凡人炼体士底下还有连炼体天赋都不曾有、只能充当僕役侍女供修士差遣玩乐的底层凡人,內心原本极为自矜,可如今改良的力士傀儡大行其道,將乌山坊市內大批量的炼体士生存空间一再压缩,这位面容俊逸的承宴世子在紧紧握住荆雨隨手扔来的两块灵石后,终於显现出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窘迫来。 原本是想要再强撑一些面子,计较著如何体面拒绝荆雨好意的赵承宴又低眉看了看自己手中死死攥著的那两块灵石,竟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了。 荆雨拍了拍赵承宴的肩膀,又看了眼赵明玉所在房间的方向,言道:“我明日早些来,带三姐与两个孩子前去测灵根。” 说罢,便转身离开。 赵承宴望著荆雨的背影,又想起了方才舅舅拿出两块儿灵石时轻鬆写意的表情,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修士和凡人之间的巨大差距,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与舅舅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而哪怕是自己幼时仍在赵国皇都,听闻这个男人一人一锤、阵斩先天时,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两块灵石! 哪怕是之前年景好时,自己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此处,赵承宴似乎有些悲哀。 自己这一脉的赵家后嗣中,不知何时才能出一个灵根子! 第77章 冰灵根 第二日,荆雨特意起了个大早,带著赵明玉与赵元晨、赵元曦两兄妹去指定的地方测灵根。 许是天色还早,街上人流不大,但仍能见到零零星星的几个装束与乌山坊市风格迥异的外来修士,且从灵压来看,几乎都是练气中后期修士。 “看来此次乌山坊市的大型拍卖会声势颇大,距离拍卖会还有十余日,坊市中就来了这么多外来修士。”荆雨一手抱著一个小孩,嘖嘖道:“这可比十年前的那一场声势大得多了。” 赵明玉昨晚似乎並未休息好,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中带了几道血丝,闻言低声道:“据说是乌山坊市的几位筑基坊主共同运作此事,此番大型拍卖会有不少珍奇物件,是逍遥仙城那边亲自派人运送过来的,为的便是以壮乌山坊市之声势。” “如今乌山坊市在籍的修士快要突破三千大关,看著如今的场面,几位坊主只怕还是想借著此次拍卖会將名头打出去,招贤纳新!” 赵明玉解释道:“乌山坊市其实位置不错,背靠乌山山脉这一座宝山,內部蛮荒之地的妖兽灵草遍地皆是,资源丰沛……我看他们未必没有立一座乌山仙城的想望。” “那还早的很。”荆雨摇头失笑道:“逍遥盟白纸黑字定下来的,在籍修士一万人以上的大型坊市方有建城的资格,如今才三千人不到,差得远呢。” “此事是百年筹谋,只是如今开始布局罢了。” 赵明玉淡淡道:“几位正副坊主中,除却苍松道人两百余岁,只剩几十年好活,其余哪位筑基前辈不是年富力强、春秋鼎盛之时?那位筑基中期的正坊主宇文宵金好像不到一百二十岁罢!若能將乌山坊市打造成一处新晋仙城,往后说不定还有金丹道途可走!” 两人閒聊间,便到了地方。 此间也是一座阁楼,唤为【敕仙阁】,只不过临近外坊区域,与为修士落仙籍的仙籍处恰好毗邻,算是坊市中不甚重要的边缘部门。 按理说如今测灵根的办法多得很,几道法术也不难学,几乎每个修士都会上几手,这灵根没必要特意去坊市指定的机构来做,但差不多就是在与外出寻找灵根子的命令一道,坊市几位坊主共同颁布了逍遥盟下发的法令,要求坊市內无论修士还是凡俗,家中子嗣灵根不得私自测验,违者重罪,连修士也不能倖免。 加上到了【敕仙阁】测验灵根,只要测了出来,一律发放三枚灵石的补贴,然后再到隔壁仙籍处落下仙籍,又是五块灵石到帐,只要家中出了灵根子,平白便得了八块灵石……这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恩威並施之下,坊市內的居民也就习以为常,家中子嗣到了年龄,都会乖乖送到【敕仙阁】测验。 荆雨赵明玉进去后,发现前面已有了几人正在测验,还要排上一会儿。 “特意起了个早,想不到有人比我们更早。” 看著前方各自领著孩子乖乖排队等號的凡人,荆雨有些感慨。 这一处【敕仙阁】算是乌山坊市中少有的修士与凡人地位平等的地方,並无修士优先的规矩,哪怕是筑基修士的子嗣也要乖乖等號排队。 然而出了这阁楼,这些测过灵根的孩子便再也不可能平等了。 “仙师,不妨再测一遍?许是我这孩子平日里吃得多,肚子上的肥肉遮住了灵根……”一头髮白的老者带著个小胖子对著柜檯上测灵根的修士央求道。 那修士是个练气三层的中年男人,闻言不耐烦道:“你当灵根是什么玩意儿,还能被肉体凡胎遮住?去去去,別耽误下一家的工夫。” “就是,別耽误我家孩子测灵根!”那老者身后的妇人也道:“你家孩子就是没那仙人命,再撒泼打滚的有啥用?” “你家孩子就有这命了?”老者狠狠剜了妇人一眼,不甘心地让了地方,坐在柜檯上的修士手中握著一只圆盘,掐了个诀,一道光芒没入妇人身旁的小孩体內。 过了半晌,毫无反应。 那修士对著面如死灰的妇人道:“没有灵根,下一个。” “哈哈!活该一辈子给仙人为奴为婢!” 那白髮老者哈哈大笑,似乎妇人的孩子没测出灵根,比他家子嗣测出了灵根还要令他高兴。 “杀千刀的吴老鬼!”那妇人一手领著孩子,一手抓住白髮老者的衣领,两人各带著一个小孩,一路撕扯出了敕仙阁。 荆雨转头看了看,摇了摇头,只嘆了一声人间百態。 “这位道友!” 那中年修士见了荆雨,感受到了其练气五层的淡淡灵压,不由神色一凛,態度变得恭敬许多:“可是给家中晚辈来测灵根的?” “嗯,麻烦道友了。”荆雨和顏悦色道。 “不麻烦,道友请稍候。”中年修士笑道,隨即打了个法诀,手中圆盘滴溜溜一转,又是一道光芒没入赵元晨体內。 只是这光芒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唔……道友,这男娃娃没有灵根。”中年修士小心翼翼道。 “唉,多谢道友了。” 荆雨心中一嘆,將还有些懵懵懂懂的赵元晨递给了赵明玉。 “晨儿……”饶是已然有了心理准备,赵明玉苍老的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失望,摸了摸赵元晨的头顶,沉默不语。 “请再劳烦道友一次。”荆雨很明显感觉到赵元曦小小的身躯略微僵硬了一下,似乎这个比她哥哥更为早慧的小姑娘心中也藏著很重的心思。 中年修士点了点头,又是依葫芦画瓢,一道光芒没入赵元曦体內。 轰! 中年修士手中的圆盘突然微微亮起,一枚小小的冰晶雪在圆盘上缓缓凝聚成形…… “灵根异象!” 赵明玉忽地双目圆睁,皱纹密布的头顶根根青筋暴起,竟將平日里宝贝地不能再宝贝的亲孙子脱手摔在了地上,猛地从等候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哇!” 一屁股敦坐在地上的赵元晨吃痛,忍不住哭了出来。 伴隨著赵元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年修士欣喜的恭贺声也传入荆雨等人的耳朵里: “恭喜道友了,令爱身具下品冰灵根!”这修士只当赵元曦是荆雨的女儿,口中不住说著吉祥话: “自此仙道可期,长生有望啊!” 第78章 秘密 “借道友吉言。” 荆雨笑呵呵地回道。 “这是每个灵根子都有的三块灵石,前辈收好。”中年修士拿出三块灵石,交到了荆雨手中。 “麻烦道友了。”荆雨接过灵石时,十分隱蔽地將二十枚灵钱放到了修士的手心,那中年修士神色如常,不动声色地將这二十枚灵钱收入了自家囊中。 【敕仙阁】平日里能测出灵根的孩子出现的频率其实不高,毕竟乌山坊市大部分都是凡人,儘管修士结合诞下的子嗣灵根概率更高,但毕竟基础人口太少,整个坊市內也就不到三千在籍修士,因而在敕仙阁任职的修士若是给哪一家测出了灵根,再说两句吉祥话,都会得一些彩头,这也是坊市中默认的规矩。 荆雨来乌山坊市也十一年了,又是个懂人情的,自然不会坏了规矩。 那中年修士得了彩头,对荆雨態度更为殷勤,连忙道:“道友可直接领著令爱去隔壁仙籍处录入仙籍,又是五块灵石到手!这事儿大家都知晓,只是有不少长辈因著子嗣测出了灵根,欣喜若狂,倒把此事忘了。” “多谢道友提醒。”荆雨含笑点头,捏了捏怀中赵元曦的小脸:“元曦,听到了吗?以后你也是修士,可以修仙问道了!” 赵元曦呆呆地盯著圆盘中那小小的冰晶雪,喃喃道:“修仙……问道……” 忽地一道黑影闪过,赵明玉將赵元曦自荆雨怀中夺了过来,细细摩挲著赵元曦那张嫩的可以掐出水来的小脸,魔怔一般地念叨著:“好……好啊!兄长在天之灵保佑,元曦你……很好!” “奶奶……”赵元曦缩了缩脑袋,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奶奶今日显得有些可怕。 “三姐,咱们还是先去给元曦录入仙籍……”荆雨轻声道。 “不!” 赵明玉抱起赵元曦,朝著荆雨使了个眼色,急匆匆出了敕仙阁。 见赵明玉不管不顾赵元晨,只放任他自顾自在地上啜泣,荆雨无奈,只能抱起了赵元晨,快步跟了上去。 “三姐,元曦测出灵根,大喜的事情,你这是闹得哪一出?” 赵明玉死死攥著赵元曦不鬆手,就好似她怀中的小人儿是遇土而入的人参果儿,生怕她掉在地上没了踪影,低声道: “落仙籍一事不急在一时,往后再补上也来得及,可一旦落了仙籍,坊市中人尽皆知。” “你不是天天盼著家中出一位灵根子?元曦有了冰灵根,还是下品的好资质,不该办个流水席面庆祝一番?怎得反倒开始藏著掖著了!”荆雨狐疑道。 “时机不对,大型拍卖会举办在即,坊市中鱼龙混杂,不宜大办宴饮,等这一阵过去再说。” 赵明玉不欲多言,抱著赵元曦就往家中去。 “誒,三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荆雨背著赵元晨,跟在了赵明玉身后。 ———— 两人前后脚回到了穆山家中小院,赵承宴、赵承欢、慕沛等人都按著赵明玉的嘱咐,老老实实在家中待著,没有四处乱跑,见几人回来,皆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赵承宴抱著渺茫的希望问道。 “元晨没有灵根,但元曦测出了灵根!下品冰灵根!”荆雨说道。 “什么……”赵承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看向妻子,却发现慕沛与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双双喜极而泣! “好好好!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我去买些灵米灵菜,今晚做上一桌好宴,请上三五好友,好好为元曦庆祝一番!”赵承欢也打心底替弟弟一家高兴,连忙挽起了袖子,从家里拿出一些灵钱,便要往门外走。 “站住!”一手仍抱著赵元曦的赵明玉杵了杵鑌铁拐杖:“那里也不准去,就待在家中!元曦有灵根一事也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三姐,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荆雨怒道。 赵明玉神色挣扎,最终还是重重嘆了口气,附到荆雨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 荆雨听罢,神色一震,看向赵明玉的目光都有些变了:“你……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也下得去手?” 赵明玉好似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颓然道: “六弟,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晓这其中关窍,此事有我没我都是一个结果,不过被大人物当作了一个由头,一把替罪的刀……有什么好说的!” “好好好,反正此事也与我无关,那些人又同我没甚么交情,他们的死活我又怎会放在心上?我守口如瓶便是!” 荆雨跺了跺脚,嘴里念叨著:“害!以卵击石,这又何必呢?” 隨后放下了赵元晨,一溜烟消失不见了。 “母亲,方才你与舅舅说了什么……”赵承宴目瞪口呆,好奇道。 赵明玉狠狠瞪了一眼儿子,喝道:“长辈说话,你一个晚辈有什么好管的!” “如今元曦修仙在即,只差一个引气入体,便可成为真正的修士,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思量筹划一下孩子往后的道途该如何走才是!” “难不成真要靠著家中几位修仙的长辈接济!可几位长辈也是要走筑基道途的,哪有那么多余下的资粮可供接济的?” 赵承宴眼神渐渐坚定:“母亲,前日舅舅给了我一份採买灵药灵草的跑腿差事,算是一份进项,我打算將这活让给沛儿来做。” “我自己则去乌山山脉闯一闯。” 赵承宴话音刚落,赵明玉那一支鑌铁拐杖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的额头狠狠砸了下去,赵承宴不敢躲避,好在他老母亲年老体衰,炼体修为远逊自身,这一杖並未见血,可饶是如此,他也有些吃痛。 “你这微末修为,去那妖兽山脉给高阶妖兽改善伙食吗?”赵明玉痛心疾首道。 赵承宴大为窘迫,心想不愧是姐弟俩,这话中的刻薄劲倒是如出一辙。 “罢了,你老娘难道真能丟了你一家不管?” 赵明玉嘆道:“只看我舍了这张老脸,为你,为元曦去挣一份前程就是了!” 第7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日半夜,荆雨在家中闭目养神,忽地感受到一道神念扫过附近的几个小院,不由心神一动,但却没有动作,反倒是仍侧身躺著。 只是此时他的丹田中那枚玄镜微微发亮,显然已经开启了探测模式。 通过玄镜监视周边环境,荆雨“看”到了一位收敛了浑身气息的黑衣人鬼鬼祟祟,降落在了穆山家中的小院,在没有触动院中警戒阵法的前提下,进入了赵明玉的房间。 儘管这个黑衣人气息收敛的相当完美,但此前的神念探测,以及没有触动练气级数的警戒阵法,已然完完全全昭示了此人的身份—— 一位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堂堂筑基修士行如此鬼祟之事……不知是哪位坊主,荆雨內心吐槽道。 他对这位筑基修士的出现好似並不意外,在床上还翻了个身。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黑衣人才从赵明玉房间里走了出来,一个闪身,便消失无踪了。 见人已经走了,荆雨也乾脆撤掉了监视,这一次他才真正闭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此后一连数日穆山与荆雨两个相邻的院子中都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任何值得一提之事,倒是由於拍卖会开始在即,整个坊市里的外来修士愈发多了起来,乌山坊市如今的流动修士已经超过了三千人大关,几乎比在籍修士还要多了。 人一多,爭执自然也就多了起来,乌山坊市內单单是逍遥盟中登记在册的执法修士也就十几人,加上编外的执法修士三十余人,两者相加也不过五十人上下,面对如今的各种爭执案件已经有些焦头烂额的味道,不得不僱佣一些坊市內的修士临时过来维持治安,但仍是杯水车薪。 甚至执法队的老修士赵云龙都来找过荆雨,希望他帮忙维持一下坊市治安,却被荆雨以炼一炉宝丹到了关键时刻为由拒绝了。 这一日荆雨正在静室內修炼蕴神术,忽地双眼睁开,整个人飞出静室。 “轰!” 一道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內坊北街,就连住在西街的荆雨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化为一道遁光遁向北街,却发现坊市的其中一位副坊主,当年接赵国眾人来到坊市的苍松道人正悬浮在空中,舌绽春雷,大喝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何方宵小!竟然趁著坊市守备力量空虚,公然袭杀坊市修士!” 隨后,数道身影自北街的一处小院中跃出,企图翻墙逃走。 “走不得!” 苍松道人微微一笑,手中捏了个法诀,顿时身周出现了数枚水球,而后每一枚水球又分裂为数道水箭,將那几个试图逃跑的身影直接穿了个透心凉! “啊!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起,逃跑的这八道身影竟无一人倖免,其中七人被直接穿胸而过,立时毙命,唯有领头的一个蒙面人被水箭刺穿了双腿,摔在了地上,显然是苍松为了留下一个活口。 “这苍松的术法练得不赖……”荆雨默默想到:“已经有几分云玄策练气阶段的风采了。” 这话当然是玩笑,苍松道人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毕竟也是两百多岁的老修士了,標准的筑基战力还是有的,论战力练气期的云玄策拍马也赶不及,但若是论及术法掌握的精微程度,身负【玲瓏慧心】命格的云玄策在练气阶段还真不一定比筑基期的苍松道人差到哪去。 此时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修士已然不在少数,天上遁光五顏六色,煞是好看。 荆雨谨慎地吊在眾人偏后方的位置,看著凑近了打算一探究竟的修士遁光,不由心中腹誹: “看热闹靠这么近,也不怕被苍松道人当作前来接应的同党……” 过了一会儿,苍松道人提著一个双腿鲜血淋漓,已然昏迷的蒙面人飞了过来,与前来看热闹的眾修士照了个面: “方才有几个凶徒意图行刺傀儡师乌启,还好老夫早早得到了消息,埋伏在此处,方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首恶便在我手中,其余人等已然尽数伏诛!” 围观修士中有与乌启交好的,有些担忧地问道:“苍松前辈,不知乌大师如何了?” “只是受了些轻伤,並无大碍。”苍松道人含笑道:“有老夫在,此等宵小如何能够得逞?” 隨即正气凛然道:“我倒要看看此人是谁!竟敢趁著拍卖会在即,坊市中执法修士分身乏术,残害逍遥盟登记在册的盟內修士!” 他將蒙面人的罩面一拉,露出了其內的苍老面容。 “啊?这不是段老头吗?”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此人:“炼体七层的炼体士,几乎是坊市內凡人炼体士中的领军人物!怎会是他?” 此时几位执法修士也提著几具尸体飞了过来,言道:“启稟副坊主,参与此次刺杀的均为凡人炼体士,修为都在炼体四层以上……” “这是为何?”人群中又有人不知晓其中恩怨纠葛,疑问道。 “害!还能是为何……乌大师前些日子不是將改良力士傀儡的灵石年耗压到了一枚灵石以內?没人再僱佣凡人炼体士做那些简单的重活了。” “所谓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这是炼体士怀恨在心,要蓄意报復乌大师!” “这改良的力士傀儡已经研发出来了,把乌大师杀了有什么用……其他傀儡师也能造得出来。” “还不是乌大师前几日宣称又要改良战斗傀儡,这是准备把凡人炼体士拼命的机会都断了!唉……其实乌大师做的也確实有些过了。” “过什么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啊!这群凡人炼体士实在是一群毒瘤……” “哼!” 苍松道人一声冷哼,怒极而笑道: “好啊!这些凡人炼体士竟然为了几块灵石收益,残害我逍遥盟修士!此事只怕不止这几人参与,还有幕后策划者……查!给我完完整整地查一遍!看来老夫这几十年修身养性,这群宵小真当我苍松道人是泥捏的了!” 第80章 此时彼刻 荆雨看著义愤填膺的苍松道人,目露鄙夷之色,这老道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不过其实也无人在乎苍松道人如今的愤怒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因为一个明確无比的基调已经在今日诸多炼体士刺杀乌启失败后定下了…… 坊市要开始逐步整治和清退凡人炼体士! 须知目前整个乌山坊市在籍修士三千人,凡人炼体士则差不多有五千人左右,加上修士和凡人炼体士的数万亲眷,这是整个乌山坊市內的常住人口,其中待遇最差者也可以住在外坊的棚屋,而其余数十万普通的凡人僕役甚至不能住在坊市內部,只能晚上在坊市外的村镇休息,然后每日起得极早来坊市內做工。 可隨著力士傀儡的普及,凡人炼体士在坊市中的作用越来越小,毕竟他们不像是修士,哪怕是练气一层的修士,只要能够动用法力,便能去灵植园开垦一片灵田,每年能够產出远超自身消耗的灵米。 而隨著修士源源不断地补充进坊市,凡人炼体士就变成了无甚大用、且必须清退的“低端人口”了! 而前几日赵明玉向荆雨透露的那个秘密,正是乌山坊市內数个炼体帮会联合起来,准备在外来修士增多,坊市內执法队焦头烂额之际,出动数位中高阶炼体士,强杀傀儡师乌启的整个计划! 甚至这个计划本身就有赵明玉的深度参与!否则她不会知晓如此多的细节。 “可最终三姐还是將这个消息卖给了乌山坊市的高层……这才有了今日的一出大戏。”荆雨心中冷笑:“三姐为什么要背叛那些有多年交情的老友,是因为元曦测出了灵根,即將成为一名修士么?” “凡人炼体士的家中一旦出了一位灵根子,全家便都成了修士的亲眷,这样的凡人仍然能够在坊市內居住,【修士亲眷】与【凡人炼体士】两个身份天生便有了不同的诉求。” “不,不对!” 荆雨忽地恍然大悟,他还是低估了赵明玉。 赵明玉对凡人炼体士的背叛与否绝非是元曦测出灵根能够改变的! “是了,是了!不论元晨元曦究竟是不是灵根子,三姐都打定了主意要將那几个凡人炼体帮会卖一个好价格……她本就是这样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荆雨心中微微发冷:“连我都能看出来这群炼体士此举不过困兽之斗、以卵击石……以三姐的聪慧难道看不出来?她打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站在坊市高层这一边了!” “如此一来,三姐將刺杀计划向坊市高层和盘托出,坐实了告密者这个身份,坊市这边就乾脆將计就计,借题发挥,借著此事將整个凡人炼体士群体清退出去,让他们至少在地位上再也无法与修士相提並论!从此哪怕是练气修士,也与凡人有了仙凡之別了!” “而作为告密者与背叛者……坊市哪怕是为了千金买马骨也好,定然会给足三姐好处……” 可哪怕赵明玉不告密,难道坊市就会放弃清退凡人炼体士么? 不会的! 荆雨立时便能想到,或许对於乌山坊市的那几位筑基期修士来说,此次刺杀行动顺利进行,傀儡师乌启直接死了,对他们好处更大! 因为这样就能更加名正言顺地借题发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同赵明玉所言,此事有她没她都无法改变大局,她也不过是被当成了一把替罪的刀! 可是…… “寧肯被当作杀人替罪的刀,寧肯不要名声、眾叛亲离,也要一口吞下筑基修士施捨下来的好处,为家中晚辈铺路、为元曦赚一份修行资粮……”荆雨喃喃自语道:“三姐,倒还真是你的风格啊。” 可以说,此事件中唯一需要感谢赵明玉的,反倒是傀儡师乌启了! 毕竟假如没有赵明玉告密,坊市高层清退凡人炼体士的既定计划不会改变,但乌启本人倒是大概率要身死道消。 “害!” 荆雨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情!” 在他看来,凡人炼体士被力士傀儡、战斗傀儡逐步替代在修仙界是不可阻挡的大势,儘管乌山坊市在建设之初或许仰赖了凡人炼体士不少,待到发展壮大后,坊市高层卸磨杀驴的行为显得有些无情无义,但其实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毕竟荆雨从不奢望这样的掌权者、尤其是伟力归於自身的掌权者会充分考虑弱者的处境。 而从凡人炼体士的角度考虑,他也有些不能理解。 明知道自己即將被修仙界淘汰,为何还要执著於此? 事实上哪怕是炼体一层的凡人炼体士,在没有修士存在的凡俗国家地位都能和先天宗师等同,是一国之主的座上宾,足以在凡俗地界吃香喝辣、逍遥一生了。 如果荆雨没有灵根,只是一个凡人炼体士,都不需等到今日,傀儡师乌启的第一版改良力士傀儡面世的时候,自己就不可能再去苦哈哈地每年赚那一块多灵石,直接润到灵气贫瘠的凡俗国家躺平了。 但当荆雨带入到这些凡人炼体士的视角想一想,其实就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身负长生命格,没有寿元之忧,难免是有了几分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说到底,这些死也要赖死在乌山坊市的凡人炼体士,其实都与三姐一样,还是冀望后代能出一个灵根子,踏上修仙之路,参那长生大道……” “修仙修仙……当真引得无数人魔怔……” “这修的是个什么仙!” 荆雨拂袖,正准备离开,陡然瞥见地上一具凡人炼体士的尸体。 这炼体士的尸体原本是被执法修士提到了此处,许是那执法修士又有了新的任务,便將尸体隨意扔了,反正一会儿自然会有专门负责清扫的凡人僕役收拾。 这炼体士许是炼体境界颇高,苍松道人至少往他身上招呼了三道水箭,整个人的上半身被这三道水箭直接炸得粉碎、看不出样子了。 荆雨忽然觉得这人的死状有些熟悉,想了半天,忽地忆起了什么,脸色阴鬱,匆匆离开了此地。 四十一年前,在父皇赵盛的寿宴上,自家大哥赵明阳,便是如同这个凡人炼体士一般,被那筑基修士黑血道人,一道法术过去,直接咬掉了半个身子!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第81章 移籍 【內坊刺杀案】结束的第三日,关於此案牵扯的诸多凡人炼体士便悉数落网。 共计抓捕凡人炼体士三百二十七名,其中因拒捕当场格杀的便有一十三人,其余则暂时被关押到了坊市牢狱中,等候大型拍卖会结束之后再行定罪。 当然,这其中大部分的炼体士根本就对本次刺杀行动一无所知,甚至连共犯都算不上,坊市高层显然也知晓这一点,因而也不可能做的太难看,最终对大部分人的处置也不过是逐出坊市。 很多凡人炼体士也是由这一案件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向,许多人乾脆拖家带口搬离了坊市,而家中与修士沾亲带故的,则托家中修士去旁敲侧击地问一问情况,得知此次不会针对修士的凡人亲眷,算是略微放下了心,但也开始忧心往后在坊市中的生计问题。 这倒是让外坊的棚屋一时间空出来许多。 但很快这些棚屋就被新入籍的外来修士填满,甚至有供不应求的態势! “赵道友,乌道友,你们是不知道,李某原来所在的【灵竹山坊市】里,那叫一个破。” 一间茶楼中,乌不淳与荆雨二人正听著一位名为李大虎的黑面大汉唾沫横飞、绘声绘色讲述著他的故事。 “灵竹山坊市周边盛產灵竹,上了年份的灵竹用来入药、炼製木系法器,那都是极好的,可若论修筑房屋,可比贵坊市的安神木差得太远。” 黑面大汉“咕嘟咕嘟”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气:“我们那边外坊的棚屋真是破破烂烂的,晴天漏风,雨天漏雨……那居住体验,每年一块灵石我都觉得是在抢钱!” “那坊市里的路,坑坑洼洼的,愣是没一块儿好下脚的地方,我就闹不明白了,你们说咱们都修仙了,那修一修路,翻一翻土,不就是筑基修士一道法术的事儿吗?怎么就能眼睁睁地瞅著大道上那个大坑往那一杵就是几十年没人管?筑基修士不走那条道儿?” 乌不淳尬笑道:“那可能还真不走,筑基修士在坊市里也不禁飞啊……” 黑面大汉一拍脑袋:“乌道友这话可能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这些其实都是小毛病,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那【灵竹山坊市】最大的问题,其实还是修士普遍太老了!” “满眼望去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修士!鄙人今年五十岁,那在坊市里都是最年轻的那一档!唉,老修士不动灵石了,都攒著棺材本等死,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想把那几块灵石带进棺材?” “这几年年轻的修士陆陆续续都走得差不多了,【灵竹山坊市】里在籍的常驻修士只剩下不到一千人,等著不到一千个老修士死得差不多了,这坊市只怕是直接要散了!” “还是这【乌山坊市】好啊,修士又多,又都年轻,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我昨日特意去逛了逛坊內的夜市夜景,好傢伙,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啊!不像是【灵竹山坊市】里,过了亥时,整个坊市大街上一个人没有,跟个鬼镇似的……” “那李道友是准备移籍到乌山坊市了?”荆雨饮了一口茶,抬眼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主要是鄙人身为傀儡师,有这一份手艺在,据说乌山坊市会给额外两枚灵石的技艺补贴?不知此事是真是假啊?” “近期是有这么个法令颁布。” 乌不淳言道:“好像是坊主宇文宵金携苍松、赤练两位副坊主亲自颁布的……看来咱们坊市高层如今也是求贤若渴啊。” “那我便放心了。”黑面大汉吐了口气,笑道:“加上入籍的那五块灵石,便是足足七块灵石,届时入籍之后,还要宴请一番两位道友!” “只是【灵竹山坊市】也是咱们逍遥盟治下的,那边退籍按惯例不是要將入籍时赠送的五枚灵石退回去?”乌不淳心中一动:“道友可弄好了首尾?否则此事往后怕还有些纠纷在的。” “乌道友放心,咱们逍遥盟內有规定,在一处坊市或仙城在籍住满三十年的时间,退籍时不需返还灵石。” “哦?看来道友是灵竹山坊市里土生土长的修士啊?”荆雨若有所思道。 “害!若不是那边实在是死气沉沉,没甚么出路,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黑面大汉嘆了口气。 “道友不必感怀,来了我们乌山坊市,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乌不淳连忙道:“道友身为傀儡师,不妨也考虑一下我们【乌山傀儡会】,作为乌山坊市中最大的傀儡师聚集地,各种秘法传承都是免费开放的……” 黑面大汉笑道:“我对改良了力士傀儡的乌大师也是久仰大名,届时等到李某安顿了下来,定要去拜会一番……” 待到黑面大汉走后,乌不淳向荆雨言道:“赵大叔,听闻你家后辈有个叫作赵元曦的小姑娘测出了灵根,今晚要办一次升仙宴,你应该会参加吧?” 荆雨翻了白眼:“那是我外甥孙女,我这个舅公怎会缺席?” “那感情好,咱俩同去。”乌不淳笑呵呵道。 “你去凑什么热闹?我三姐请你了?” “这话说的,赵大婶心怀大义,不愿与那些意图刺杀我爹的凡人炼体士同流合污,將此隱秘上报给了坊市高层,这才救了我爹一条性命,如今我爹还在养伤,不便拜访,我这个做儿子的於情於理也要上门感谢一番。” 乌不淳言道:“这不赶巧了,赵大婶的亲孙女测出了灵根,两件事並作了一件事,我不得给小姑娘包个大红包?” 荆雨闻言却皱了眉头:“我三姐告密这事儿人尽皆知了?” “內坊几条街区是传遍了,许多修士都夸赵大婶深明大义呢!” 乌不淳竖起了大拇指:“据说坊市后续还有嘉奖,后面还有个什么表彰大会……” 荆雨心下嘆了口气,这下三姐一家是將坊市內还未搬离的凡人炼体士得罪狠了。 他也清楚,这也是坊市如今立了个靶子,放到檯面上吸引火力,无非就是既想当恶人又不想担恶名,清退了凡人炼体士,提高了坊市居民的整体水平,又给外来移籍入籍的修士腾了地方,坊市还占了个好名声……几头好处都让坊市高层吃干抹净。 如今黑锅都扣在了赵明玉这个告密者的头上…… 但要说赵明玉心里有多委屈,倒是也不尽然。 荆雨甚至都能想到自己这位三姐心中是怎么想的—— 多少人想背黑锅还没这门路呢! 第82章 同胞不同命 这事情仔细掰扯起来可谓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赵明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也著实不太光彩,因著此事,荆雨甚至都起了疏远赵明玉的心思。 往后若是为了赵元曦的道途,她赵明玉会不会也像是今日背刺那些凡人炼体士一般,背刺他这位六弟? 毕竟一边是亲孙女,一边也只是同父异母的弟弟罢了! 加上两人都出身赵国皇室,手足之情本就比一般百姓家中还要淡薄许多,当年若不是二姐赵明月抢先发难,荆雨都不知道会不会与三姐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不过三姐也七十岁了……不知还有几年好活。 到底还是手足亲人,荆雨对他的几个兄弟姐妹確实还是会宽容许多,当年四哥赵明成老得糊涂了,临死前竟在殿中暗道里埋伏了刀斧手,最后终究是没有彻底糊涂,撤了下去,荆雨虽然心中一清二楚,也没有与这个將死的四哥再计较什么。 如今三姐只怕也剩不下几年寿命,只盼著最后好聚好散,全了姐弟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要再搞出什么么蛾子了。 最后想到了才六岁出头的赵元曦,荆雨心下一嘆,言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两人不紧不慢走在坊市大街,路上交流了一番道侣傀儡的使用心得,很快便到了地方。 “赵叔!乌道友!” 此次迎门还是穆山的弟子李胜,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李胜已长成了十八岁的青年模样,修为练气三层圆满,想来这初期入中期的瓶颈应当是卡了有一段时间了。 “小胜啊,最近听说已经开始自己开炉炼丹了?”荆雨笑道。 “比不得赵叔天纵奇才……”李胜如今对这个与自己同期入坊市的大龄修士早已心服口服,苦笑道:“成功率太低,仅仅保一个本罢了,赚不到几块灵石。” “炼丹手法固然重要,这修为也要跟上,否则法力薄弱,难以为继,便很容易炼出一炉废丹……”荆雨指点了几句。 “赵叔说得极是……最近这一道瓶颈也略有鬆动,想来练气四层应是不远了。”李胜虚心道。 荆雨点了点头,与乌不淳进了院子。 “赵道友好!” “赵丹师最近可得空为我炼一炉丹?” “小乌道友別来无恙啊?” 院子中客人来得已经不少,大多都是邻里街坊,自然相熟,互相打著招呼。 只是如今席间,俱为修士。 赵明玉一家子都是凡人炼体士,可来宴的宾客竟无一个凡人。 “承宴!”荆雨自然是坐到家中那一桌,他见了赵承宴,见自己这个外甥神色有些落寞,不由打了个趣: “听闻你当上了仙闻阁的执事,有了逍遥盟登记在册的正式编制,凡人炼体士有此殊荣,在整个乌山坊市都是独一份的,今日又是元曦的升仙宴,双喜临门……怎得还哭丧著脸?” 赵承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舅舅……害!” 此时荆雨向內堂方向看去,不由眼睛一亮。 “元曦!” 赵明玉拉著赵元曦的小手,从內堂走了出来。 今日的赵元曦特意装点过一番,赵明玉应当是为其量身定做了一件孩童尺寸的冰蓝色道袍,又束了个髮髻,整个人顿时变成了个面容清秀的小小道姑。 原本有些紧张的赵元曦看到了荆雨,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笑容,衝著他使劲摆了摆手。 “赵大婶!家父如今身上的伤势还未好,不宜走动,特地遣我来登门道谢,如今正逢元曦妹妹的升仙宴,一点儿薄礼,还请笑纳。” 乌不淳递过一只储物袋,赵明玉拿在手中,不住道谢。 这储物袋只是最基础的那一款,並不需要炼化,也没有神识禁制,凡人也能使用,因而荆雨只需神念一探便知晓其中放了何物。 十枚灵石,一具僕役傀儡,一具练气四层战力的刀盾战斗傀儡。 “区区一个晚辈的灵根宴,乌启手笔不小啊。” 荆雨心想,这份礼不可谓不重,乌启是个聪明人,能想到赵明玉告密此举无伤大局,只是独独救了自己的性命。 “三姐。”荆雨看向赵明玉,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赵明玉嘴唇嗡动,似是欲言又止。 “此番元曦步入仙途,我这个舅公也得有所表示才是。” 说罢,荆雨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本线装书,递给了赵明玉。 赵明玉接过书籍,定睛一瞧: 【冰肌玉骨诀·练气篇】。 “这是?”赵明玉倒是被荆雨搞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並非因为荆雨的礼物太轻,相反,这功法可谓大名鼎鼎,赵明玉作为凡人炼体士,早就听说过了。 【冰肌玉骨诀】乃是逍遥盟中一位冰属性修士所创的炼体功法,其练气篇在诸多练气级別的炼体功法中都是极上等的那一档,单单这一篇便要三块灵石。 最难得的是,此功法与那些仅有练气层数的断头功法不同,它可是有筑基篇的,若真是有志於炼体的冰属性修士,算是极好的传承了。 可问题就在於……这样一份贺礼,若赵元曦並无灵根,只是个凡人,那是极为合適的。 可赵元曦本身已是身具灵根之人,资质不算太差、但也绝算不上多好,平日修炼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炼体? “閒来无事,便让元曦练一练,不必太多,只练上一两层也是好的。”荆雨不能挑明了说,只是隱晦地提了一嘴。 他精挑细选了这一部炼体功法,也不过是为了给赵元曦往后遮掩一二。 须知其哪怕一辈子都只是练气期,寿元也有六百年之久,衰老速度天生就比一般修士慢上许多,若是往后既不服食驻顏丹、身上也无半点炼体修为巩固形貌,那就难免会被人发现端倪。 只是这一层唯有荆雨一人知晓,在旁人看来,他送的这本价格昂贵的炼体功法便显得有些没头没脑。 “舅公,若元曦练了这功法,便能如同你一般青春永驻了么?”赵元曦眨了眨眼睛,问道。 荆雨摸了摸赵元曦的小脑袋,笑道:“那可不是一两层的事情了。” 隨后抬起头张望道:“元晨呢?” 赵明玉答道:“此间多为修士,元晨毕竟只是个凡人幼童,只怕见不得这般场面,到时候惊了孩子,让他与沛儿两人守在內堂了。” 荆雨面色一沉,心中冷冷道: 果真是仙凡有別!两兄妹今日伊始,便是同胞不同命了…… 第83章 修仙界珍奇博览会 赵元曦的升仙宴在一片修士的恭贺声中告一段落。 如今乌山坊市的在籍修士不过三千人,能住在內坊小院的更少,大致也就不到千名修士,哪家哪户出了一位灵根子,算是一件大事,不仅周边的修士会津津乐道,像是月老阁王婆这样的人甚至在灵根子六七岁时便要暗暗留意,往后作为坊市內婚恋嫁娶的备用资源搭桥牵线。 然而如今修士们很快便遗忘了这样一件小事,因为乌山坊市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即將开启了! 此次大型拍卖会据说是乌山坊市百年內拍卖会规模之最,足足有上万件拍品。 而与之对应的,近几日乌山坊市的流动修士已然达到了上万人! 也就是说,如果这些流动修士同时入籍乌山坊市,那么如今的乌山坊市甚至立时就有了建城的资格! “老穆,外面都在传这一次大型拍卖会有上万件拍品,真的假的?” 在大型拍卖会开始的前一日,荆雨来找穆山探探口风,自家这位外甥女婿如今已经是灵植园甲区的大管事,妥妥的坊市中高层,除了那几位筑基期的坊主,下面基本就是穆山这一级数的管事了。 “不是上万件,准確来说是三万件以上!” 穆山捻须微笑道:“舅丈,你如今可是炼丹师,我听丹鼎阁的李管事说过,你的丹道天赋在整个乌山坊市都是数一数二的,这几年只怕攒下不少家底,可要在此次拍卖会上一展身手?” “害,我这三瓜俩枣的,也就凑个热闹罢了。” 荆雨谦虚了一番,旋即又有些疑惑:“十年前的大型拍卖会,足有上千件拍品,都磨磨唧唧办了五六日的功夫,这三万件?一件件地拍下去,不得个小半年?” “舅丈,你有所不知,这一次大型拍卖会和往次大不相同,形式已全然改了。” 穆山解释道:“因为拍品太多,此次拍卖会也分为了主会场、分会场,练气级数的拍品都被放在了分会场的各个摊位,届时按照拍品价值不同,设置三到十日的竞拍时间,时间內任何人都可竞拍,价高者得!或者也可以与摊主私下一口价交易,但价格肯定会上浮许多。” “等到分会场的练气级数拍品都被拍下或流拍,这才会轮到主会场开始,届时就都是筑基级数的好东西了,听说光是筑基丹就有十枚以上!大手笔吧?” “整个大型拍卖会分会场加上主会场的拍卖流程会整整持续一个月之久,一个月后,还给所有修士划了一大块自由交易的场地,前日宇文坊主也说了,要將这块自由交易的场地做成常驻的模式,以此来为坊市商业区查漏补缺。” “噢,对了,如今这大型拍卖会也改名字了。” 穆山一拍脑袋: “叫什么来著?修仙界珍奇博览会!简称仙博会……这名字还有举办方式都是从逍遥仙城那边学来的,逍遥仙城那里办了有好几届了,据说反响不错,於是也就在逍遥盟治下的坊市內推广试行了,咱们乌山坊市因与逍遥仙城离得近些,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 “这宇文宵金真是所图甚大。”荆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又是清退凡人炼体士,又是借著仙博会的东风大肆吸收外籍修士、发展坊市商业……若让他这么筹谋个几十年,说不准乌山坊市还真有几分建城的希望。” “宇文坊主確实是雄才伟略!到底是宇文家的子弟。”穆山略带酸楚道:“年纪轻轻,修为也高,人也相貌堂堂……原本还当是下放到坊市来镀金的世家紈絝,想不到竟是个有才情的。” “宇文家?”荆雨心中一动。 “舅丈你不知道?咱们逍遥盟盟主宝鼎真人便姓宇文。”穆山捻须道:“这宇文宵金算是宇文家嫡系,据说与宝鼎真人血脉关係很近。” “你是没见到,昨日逍遥仙城的人也到了坊市,那边一座楼船停到了乌山坊市外,好傢伙,那楼船可是如今咱们逍遥盟最新研製的款式,比之前咱们坐的那艘速度至少快了五成!” “光是逍遥仙城那边便来了三位筑基修士,其中更有一位筑基大修!宇文宵金若不是宇文家的嫡系,能有这么大面子?” 荆雨瞭然,能称之为“筑基大修”的修士,都得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这样的修士不是在为结丹灵物这等凝结金丹所用的资粮四处奔波,便是开始闭死关衝击金丹境界,哪里有时间到处乱跑,宇文宵金能请到一位筑基大修来乌山坊市撑一撑场面,那面子確实极大。 “舅丈,逍遥仙城那边此次倒还来了一位你我的故人,你猜猜是谁?”穆山神神秘秘道。 “別卖关子。” 穆山笑道:“舅丈可还记得与你同一批入坊市的灵根子,其中有一位灵根异象是月桂树的?” “万灵均?” 荆雨记忆力极好,这万灵均的灵根异象在中品异象中都是顶尖儿的,若单单论及灵根资质比云玄策、李絳眉都要强些,他自然印象深刻。 “不是传闻此女被逍遥盟的某位真人收作了真传弟子?” “正是,这位万仙子如今是我逍遥盟月华真人的关门弟子,十一年过去,练气六层,我昨日见了真人,灵光內蕴、根基稳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我估摸著练气六层的瓶颈困不住她太长时间,如今万仙子年方二十一岁,若是勤奋些,说不得四十岁前便可筑基了。” 穆山说到此处,盯著荆雨,忽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舅丈,我突然发现,你与万仙子同年引气入体踏入仙道,如今也练气五层了!这速度竟然不比万仙子这等真人亲传要差了多少啊?” 荆雨面色一紧,打了个哈哈:“害!我这就是用丹药堆起来的修为,哪里能跟万仙子相提並论?人家可是月华真人弟子,说不得连丹药都要定时定量、按时按点地吃,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可,否则若是如我一般揠苗助长,如今哪里是区区练气六层的样子!” 第84章 异骸术 穆山歪了歪脑袋,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倒也是这么回事儿……” 隨即又絮絮叨叨言道:“誒,舅丈,虽说修炼都是自家的事情,但我也得劝你两句,这丹药是好东西,能让修为快速增长,但若是吃得多了,一来每种丹药都会有耐药性,效果定然是越来越差的,二来丹毒淤积,若是不及时炼化清理,往后瓶颈只会愈发难以突破。” “揠苗助长练出来的法力虚浮,若不夯实巩固一番,往往术法神通的威力也不如人,一身修为成了纸糊的,那等家族门派的天骄最喜欢挑这类修士越阶而战,到时候成了人家扬名的踏脚石,难免丟人现眼……” “当然,若是一辈子呆在坊市或仙城中,不擅斗法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最重要的还是这等虚浮法力突破筑基境界时有些碍难,咱们这等无品、下品灵根的修士本身突破概率便小,再加上法力虚浮,凝聚仙基时往往就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到底是引气入体时年龄太大,若不用丹药冲一衝,更无机会了。”荆雨苦笑道。 “害,也是。”穆山嘆了口气,不再劝说。 荆雨也是鬆了口气,如此算是让他糊弄过去了。 同时心中暗暗警醒,自己这些年练气可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奈灵根资质在那里摆著,哪怕什么都不干,光是杵在那里呼吸几道灵气都要涨一涨修为,原本还觉得进度控得极好,如今看来,还是有些太快了,得再压一压…… ———— 第二日,荆雨早早起了床,到了与穆山、乌不淳两人约定好的地点。 “赵大叔,这边。”乌不淳挥了挥手。 “舅丈,此次仙博会持续近一个月,前几日分会场的拍品刚刚摆上去,大家叫价都相对克制保守,往往要过个几日功夫才是真刀真枪拼杀的时候,今日来,主要还是看看各自有什么需要的东西,若是灵石不够,也好趁著这几日的时候筹备一番。” 穆山领著荆雨与乌不淳二人来到分会场入口处的一个小楼中:“这边每位修士都要领取一枚玉牌,作为拍卖的凭证,此玉牌上的数字便是咱们本次仙博会唯一的代號,因此也不怕有人知晓自己拍下了什么,坊市的保密做得还是不错的。” 隨后穆山到前台交了十块灵石作为抵押,换了一枚玉牌。 “抵押都要十块灵石?”荆雨点了点头,这等大型拍卖会设定一个入场的门槛合情合理,不过如今乌山坊市內的上万名修士中,除了坊市內这几年刚刚引气入体的灵植夫,其余人等不至於连十块灵石也拿不出来,虽说买不了什么东西,但凑个热闹开开眼界还是没问题的。 荆雨与乌不淳也有样学样,抵押了十枚灵石,换取了一枚专属的玉牌。 “四三九九。”荆雨看了看玉牌数字,將玉牌收入储物袋中。 三人进入仙博会圈设的场地,顿时看到了无数修士摩肩擦踵,正一群一群停在各个分会场的展台前观看拍品清单,各自出价。 “真是人山人海!”乌不淳惊嘆道:“我这辈子还未见过这般多的修士!” “只要没去过仙城一级的聚集地,多半都是未见过这样大场面的。”穆山莞尔一笑。 “確实是大场面了。” 荆雨点了点头,他上回见到这般多的修士,还是在四百多年前,陆英招金丹大典,一人一剑立於青云仙城功法阁阁顶,道尽金丹之秘……当时青云仙城也是人山人海,在场的金丹真人都不在少数,堪称修仙界一大佳话。 “两位,我们三人需要的东西只怕也不同,不如就此分別,先各自逛一逛。”穆山道。 荆雨与乌不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与二人分別后,荆雨走走停停,在许多展台前驻足观看,著实算是开了一番眼界。 此次拍卖会,他的目標极其明確,首要的自然是买一份突破瓶颈用的炼体资粮。 【苦渡经】中对应筑基战力的炼体篇章名为【宝躯篇】,分为三层,对应筑基初期、中期、后期。 到了宝躯这一境界,苦渡宝体才算真正有了几分道君传承的神妙之处。 不仅肉身法躯更为坚韧,修復能力更是大大增强,甚至断肢、臟腑破裂这等致命伤,对於普通筑基修士而言算是极重的伤害,但对於苦渡宝体修到宝躯境界的修士来说便不算什么了,只要及时续上断肢,自然可以迅速修復。 而【宝躯篇】之所以侧重於如此惊人的修復能力,也和【苦渡经·宝躯篇】自带的一道肉身秘法相呼应—— 【异骸术】。 这秘法名字听著鬼气森森,然而实际上也確实十分邪门。 在苦渡宝体修到宝躯境界后,修炼者便能够將妖兽的各种器官缝合到自己的苦渡宝体上,以增进、甚至无中生有某些能力! 譬如给自己缝合一只妖兽的胃袋,能够大大增强自己的消化能力,平日里炼化妖兽血肉的速度更快,【苦渡经】修炼速度缓慢的弊端便能够得到一定的改善。 或者缝合一只妖兽心臟,泵血能力大大增强,足以在短时间內调动更多气血,肉身的瞬间爆发力会有大幅增长,甚至在动用某些消耗血气的秘法时,效果也会大幅增强。 甚至荆雨可以给自己缝合一只毒系妖兽的毒囊,可以无中生有,额外多一道喷毒的神通。 不过这【异骸术】也有极限,若缝合了太多妖兽器官,苦渡宝体会產生强大的排异反应,因而宝躯一层时最多只能缝合两个妖兽器官,此后每提升一层,都能额外增加一个器官的名额,到了宝躯三层,达到最大的四个名额。 因此荆雨的次要目標,便是为苦渡经的宝躯境界做准备,提前买一些合適的妖兽器官。 “嗯?” 正思忖间,荆雨踱步到了一处展台前,顿时眼前一亮。 这仙博会的拍品种类当真丰富,自己才逛了这么一会儿,便看到一份符合自己要求的宝药! 【石角妖牛血肉】 第85章 收穫颇丰 “筑基妖兽石角妖牛!” 这妖兽荆雨並不陌生,乌山山脉往深些时常会看到这妖兽的身影,一般来说此妖兽成年即有筑基初期的实力,不过灵智不高,风格也是直来直往,资深一些的筑基初期修士一般都能战而胜之,加上此妖兽大部分的精华都在那一对石角上,身上的肉倒是不算太稀罕,虽是筑基妖兽,但血肉从价值上来说也只能算得上练气级数的东西。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筑基妖兽的血肉,用来突破练气阶段的炼体境界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里脊肉、牛腱肉、牛上脑……太贵。” 荆雨大略看了一遍清单,便直接略过了那些口感好的部位,这些血肉都是用来供应仙城中高等酒楼的食材,除了肉质鲜嫩口感上佳之外,在炼体方面的效果与其他部位的血肉並没有什么太大差別,溢价极高。 荆雨买肉是用於修炼的,又不是用来享受美食,自然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一整条牛脊椎骨……就这个了!” 荆雨满意点了点头,虽然上面的肉少了些,但起码还附赠了一条脊椎骨,石角妖牛的骨头对於一般的炼体士来说难以消化,是无用的东西,荆雨却可以缓缓炼化,这般看来他倒是还算捡了个漏。 “起拍价二十枚灵石……真贵!”荆雨嘀咕道,莫看只能算作练气级数的炼体宝药,这么一整条牛脊椎也足以租下二十年的外坊棚屋了。 他掏出属於自己的玉牌,渡入一道法力,衝著那牛脊椎骨的牌號微微一晃,其上的竞拍价格瞬间变成了【二十枚灵石】,其后还写著【四三九九號竞拍】的字样。 “这脊椎骨的竞拍时间是五日,五日后竞拍价最高者得。”牛脊椎骨上面的血肉太少,脊椎骨也不像是腿骨这等完整一支可以拿来打磨成法器,在石角妖牛的眾多部位中算是无人问津,荆雨估摸著应当能在二十五枚灵石內拿下。 至於有人恶意竞价,那基本上不太可能,一是本次仙博会的参会者是全程匿名的,谁也不知晓牌號数字的后面是哪位修士,没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二是除了主会场最后的拍卖会拍品价格上不封顶外,分会场的拍品都设置了【一口价】,一旦抬价超过了一口价,竞拍者就必须强制买下此物。 “石角妖牛的瘤胃……” 荆雨继续寻找著自己需要的东西:“这瘤胃有空间属性,既可以消化灵物,也能製作成储物袋,皆时在肚子里缝合一只,也算有个隨身隱蔽收藏贵重物品的地方……” “只可惜石角妖牛的胃对人体来说还是大了些。”荆雨皱眉,虽然【异骸术】能够有限炼化妖物器官,使其变大变小,但境界低下时此法能够缩减的比例有限,此妖牛的瘤胃未必合適。 “再找找……” 此次分会场拍卖持续的时间足有十日之久,荆雨也不急,慢慢寻找著自己的目標。 【青蟒的胃】 “这个倒是不错。”荆雨摸了摸下巴。 蛇蟒类妖兽的胃部基本都带些空间属性,体积也不算大,按照玄妙不同也能製作成不同大小的储物袋,像是这只【青蟒胃】原始空间便有二十方左右,若落到製作储物袋的大师手中,至少可以扩成五十方的储物袋,与荆雨目前用的储物袋大小等同,市价三十枚灵石左右。 但作为原料的【青蟒胃】实际上並不算贵,大约也就十块灵石的价格。 如今这部位起拍价八块灵石,同样还无人起拍,荆雨照样用玉牌渡了道法力进去,先占了一个坑位,估计最终应当就是十一、十二块左右数目的灵石成交,若是更贵的话荆雨也就选择再等等了。 “可惜【异骸术】同类器官只能缝合一种,不然我將苦渡宝体修到宝躯三层,肚子里加装四个胃,苦渡经的炼体速度怕是可以傲视世间所有炼体功法了……”荆雨心中思忖道。 苦渡宝体修到“宝躯”境界,第一层便可缝合两种妖兽器官,荆雨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增强消化能力、且能兼顾储物功能的妖兽胃。 剩下一个名额,他准备留给能够提升遁速的部位,毕竟苦渡玄光也只擅长土遁,筑基层次的斗法大多在空中,他在空中的遁速也得提一提,往后赶路、跑路都用得上。 “按照【异骸术】中描述,双翅算是一个部位,那还算可以。”荆雨思忖道,若是强化遁速的双翅算两个部位,那就有些不太划算了。 打定了主意寻找一对妖兽翅膀,只是筑基期飞禽妖兽的翅膀,要么就是羽毛被直接薅了下来单独售卖、翅膀被充作了食材……要么就是整具飞禽尸体,几乎算是本次仙博会分会场最高那一档次的拍品,以荆雨的財力也拍不起。 不过此次仙博会不愧是包罗万象,还真让荆雨寻到了一件符合条件的拍品。 “【啸风鹰双翅】?” 这啸风鹰双翅的保存程度不算完好,在翅根处隱隱还能看到一丝烧焦的黑色,想来应当是被火系修士用术法击中,令啸风鹰的尸体有了一定的损毁,无奈之下只能將相对还算完好的双翅截下来,再通过秘法泡製保存。 “品相一般,还有微微残损,但对我而言算一件好事,毕竟这样能便宜些。”荆雨看了看这双翅十五枚灵石的底价,乐呵呵地抄了个底。 这双翅膀拍卖时长是最短的三日,想来摊主也知晓其並不好卖,设了个最低的拍卖时限,能快些出手就快些出手,流拍了就再设个三日的时限重新掛上去,以免夜长梦多。 荆雨在这仙博会的分会场逛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便將预定所需的物件找全了,自然心情不错,往后游览也没了负担,只当是出来见识见识修仙界的奇珍异宝。 正当他走走停停之时,却发现前方一个展台竟围了一群人,正对著展柜里的物品指指点点。 荆雨上去凑了个热闹,往那展柜处定睛一看,差点没將眼珠子瞪出来。 “筑基丹?” “这是分会场里能遇到的东西?” 第86章 废品筑基丹 “咦?这筑基丹的起拍价怎得才一百枚灵石?” 荆雨下一刻便发觉有些不对,再仔细看了看这筑基丹,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废品筑基丹。” 目前修仙界主流的筑基丹,都是按照同一种丹方炼製出来的,那丹方荆雨记得就叫【筑基丹丹方】。 並不是说整个修仙界的筑基丹就这么一种炼製方法,像是某些传承久远的高门大派,倒是也存了几张成功率更高的筑基丹丹方,譬如说【天道筑基丹丹方】、【万法筑基丹丹方】之类的。 但这些丹方要么就是炼製手法太过繁琐,要么就是所用的灵药灵材耗费太甚——像是大名鼎鼎的能够增加五成筑基概率的【天道筑基丹】,需要耗费的灵药价值都足够用来炼一炉增加结婴概率的化婴丹了,性价比实在太低。 而【筑基丹丹方】所炼的丹药,炼製手法难度適中,灵药消耗也在合理的范围內,因此才迅速普及。 一般的正品筑基丹其上会有两道金色纹路,谓之“道纹”,也称【双纹筑基丹】,不仅能够护佑丹田,不至於让衝击筑基的修士因失败而丟掉性命,还能增加两成筑基成功率。 (这两成筑基成功率並非是原本只有一成概率,加了正品筑基丹便有三成筑基概率,而是加了一成概率的两成,即吃了正品筑基丹,原本有一成概率筑基的修士成功率达到了一成二。而若是原本有就五成概率筑基成功的天骄修士吃了正品筑基丹便有了六成把握。) 若是运气好,兴许能够炼出三条道纹的【超品筑基丹】,也称【三纹筑基丹】,可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成的筑基成功率。 可若是运气差些,或丹师水平欠佳,那也有可能炼出只有一条金色道纹的【劣品筑基丹】,只能增加一成半的筑基成功率。 但这都是成功的前提下,若是炼丹失败,炸炉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便是炼出几枚【废品筑基丹】,连一条道纹也无,仅能增加半成的筑基成功率,且无法保护丹田,若是使用废品筑基丹筑基,若是成功还好,一旦失败,有极大概率丹田炸毁,一命呜呼。 面前展柜中拍卖的,就是这样一枚没有任何道纹的【废品筑基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展柜四周,正围了一圈儿白髮苍苍的老修士,盯著这枚废品筑基丹,神色多有犹豫。 “王道友,你准备出手了?”一名鹤髮鸡皮的女修转头向另一名白鬍子男修问道。 那白鬍子男修神色挣扎:“我今年七十九岁,总共才攒了三百多灵石,莫说是正品筑基丹,便是劣品筑基丹都还差个不小的缺口,若是再耽搁几年,筑基希望愈发渺茫,或许等我八十五岁时,正品筑基丹多的那一成半成功机率还抹不平因气血衰败、经脉枯竭降低的概率!” “但这废品筑基丹毕竟没有护佑丹田之效,若是筑基失败,可是有很大概率身死的……” “害!若是此生不得筑基,剩下的这十余年苟且岁月,又与死了有何分別?” “我是下不了这个决心,寧肯再多攒五年灵石,八十五岁筑基,也要至少买一颗劣品筑基丹!” “我也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到底还是不如王道友,堪不破,堪不破啊……” “溜了,溜了,老夫今年八十有三,筑基是不奢求了,也懒得折腾,大不了攒的灵石留给大孙子筑基,也算是有个念想。” “钱道友,您还缺孙子吗?” 几个老修士谈话间,竟就此散去了不少,唯有那白髮女修与那王姓男修还站在原地。 而后此废品筑基丹下方的拍卖价格变了几次,抬到了一百零九枚灵石,那白髮女修嘆了口气,摇头离开。 只剩下王姓修士一人,好似生怕有人要与其抢拍此丹,竟哪里都不去了,乾脆守在了这展台边上,有人来观望著出个价,立马抬上一枚灵石的价格,倒是將那售卖此丹的展台摊主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往后若是我筑基时,说不得也可以买一颗【废品筑基丹】糊弄一下……” 荆雨虽然自己未曾筑基过,但对筑基的流程还真不算陌生,在长生殿的那五百年,除了陆英招可能觉得筑基太简单没必要细说,只细讲了结丹的关窍,诸如叶星云、云玄策、李絳眉甚至韩平都没有吝嗇讲解筑基心得。 说白了筑基便是將体內的气態法力压缩凝聚为液態,铸就【仙基玉液】,成功后洗链法体、开闢识海,算是步入了仙道的大门。 寻常修士只能按部就班一缕缕压缩法力,也无法精微控制,很大程度上只能靠本能行事,可荆雨偏生提前在练气期开闢了识海,届时只需动用神念,法力化液这一道关卡可谓手拿把掐,不存在失败的可能性。 甚至可以说荆雨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筑基丹护佑丹田,因为除非筑基中途直接被人打晕,否则他根本不存在筑基失败的可能性! 但一个区区下品灵根资质的老修士若是连筑基丹也不买就隨隨便便筑基成功,未免太扎眼,荆雨届时肯定还是要买一颗做做样子。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买一枚正品筑基丹留著不吃,筑基成功后再找个机会把这枚正品筑基丹转卖出去,倒也不亏。 只不过这样对於他的灵石现金流是个很大的挑战,但胜在合情合理,比用废品筑基丹突破筑基境肯定还是符合逻辑得多。 “罢了,待我筑基时,怎么也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 而就在分会场的另一侧,一名身著黑色斗篷、面容黝黑、蓄著一圈儿络腮鬍子的彪形大汉,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微微恍惚,心中暗暗想到: “自【黄风谷】失陷已有五年,横穿整个乌山山脉,歷经万险,总算是来到了【云川域】,此地商业发达、灵资丰富,修士友好……倒是和【天南域】的风土人情大不相同。” “此处还只是区区一坊市而已,不知那有数名金丹大真人坐镇的逍遥盟总部【逍遥仙城】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倒要去好生见识一番。” “呼……算了,还是先买一些灵草灵药,先炼製一炉疗伤丹药,將身上的伤势调理一下为妙。” 隨后黑面汉子爽朗一笑,对著身旁的摊主道: “这位道友,不知这份灵草的【一口价】是多少?若是价格合適,歷某当场便买下来了!” 第87章 拍卖会开始 分会场的流水拍卖整整持续了十日,在一片喧囂中落下了帷幕,荆雨拍下的几样东西也顺利拿下,接下来才是本次乌山坊市仙博会的重头戏——主会场拍卖会。 本次主会场拍卖会的地点定在了乌山坊市临近外坊东侧、坐落在一处空旷广场中心的【乌山殿】。 此殿由五年前坊主宇文宵金提案,四年前正式动工,耗时整整三年建造而成,其风格恢弘壮阔、浑不似如今主流的仙家风格,倒像是凡俗国度举办重大节庆的礼宾殿多些,其內更是另有乾坤,於最底层挖了一处碗式巨大空间,“碗壁”布设了足足五万余座位,样式颇类荆雨前世的古罗马斗兽场。 据说这一处【乌山殿】当年提案,便是为了充作今日仙博会之用,往后乌山坊市大大小小的节庆、拍卖会等商业活动,都能在乌山殿中举办。 而在建设之初,自然也有不明真相的修士或炼体士传出谣言,说是坊市中心將从原本的內坊角楼搬到如今乌山殿坐落之处,连坊市高层平日的修炼之地都要搬到此处…… 此谣言很是在坊市中风靡了一阵时间,后来带动著周边的棚屋价格都上涨了不少。 有些讽刺的是,此殿修建时,改良版力士傀儡的能耗改良还未曾完全成功,因此还徵召了不少凡人炼体士参与修筑。 真正到了投入使用的时候,乌山坊市却已然开始清退凡人炼体士,如今的仙博会,更是明著只准许修士参与——毕竟若无法力炼化玉牌,连用玉牌出价都做不到! “来,舅丈,这边。” 穆山作为坊市的中高层,在乌山殿中为荆雨和乌不淳两人安排了个相当不错的位置,距离“碗底”的拍卖台很近,几乎除了筑基修士之外,就数他们的位置最好了。 而乌不淳的父亲乌启,作为力士傀儡的改良者、乌山坊市首屈一指的傀儡大师,以区区练气六层的修为坐到了筑基修士身边,不知是否是身周的筑基修士太多,以至於灵压过盛,平日里狂得没边的乌启老实地如同一只鵪鶉。 同样以练气六层的修为同一眾筑基修士坐在一起的,还有一位气质出眾的年轻女修。 这女修虽然修为与乌启相同,可显然根基比乌启稳固太多,浑不似乌大师那一身虚浮法力以至洋相尽出,在周边筑基修士无意外泄的一丝灵压之下还能面不改色,气度从容。 “那人便是月华真人亲传,当年与赵大叔同期入仙道的万灵均?”乌不淳眼珠子乱转,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嘖嘖,这脸蛋、这身材……有灵感了。” 荆雨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找死別坐我旁边,到时候溅我一身血……月华真人可是当世的金丹大真人!那是有望元婴的英杰人物,你连人家亲传弟子也敢仿?” “两位別说了,万仙子的大师姐就在一旁坐著呢,要不是如今这乌山殿內数千修士嘈嘈杂杂声音源头太多,哪怕在公共场合不动用神念探测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以筑基修士耳目之灵敏,你们方才的谈论也足以被筑基前辈知晓了。”穆山苦笑道。 “不过此次乌山仙博会,来的筑基修士还真是不少!”荆雨惊嘆道。 “咱们乌山坊市原本的六位,加上逍遥仙城那边来的五位,周边坊市也来了十余位,还有修仙世家或仙门修士,以及身份不明的筑基散修,加在一块儿也有个十余人……这就三十余位筑基修士了!” “连逍遥盟势力外的仙门都有人来参与?”乌不淳奇道。 穆山笑了笑:“可不是,咱们逍遥盟虽然如今可谓如日中天,但在云川域也不是只手遮天的存在,甚至对比那几个数千年传承的大派,也不过是后起之秀,还能禁止人家大派弟子进入逍遥盟的势力范围?” “不过今日肯来乌山坊市捧场的大派子弟,多数应都是几位坊主、尤其是宇文坊主本人的私交,並不涉及盟会与门派家族之间的爭端。” “你看,那一身火红道袍、脑后戴著一道翎羽冠饰的美貌女修,便是【浣火宗】真传弟子,秦雉翎,一道火凤燎原的术法横扫宗內筑基无敌手,据说能以筑基中期修为硬抗筑基后期大修士攻势不败,不知是真是假。” “就是那个因为跟风咱们逍遥盟,发行【浣火钱】差点把自己门派搞崩的浣火宗?”乌不淳吐槽道。 “嘘!小点声!”穆山倒吸了口凉气:“人家往咱们这边的方向听一耳朵,看你小子怎么收场……” “那边那个,看到没有?水蓝色道袍、背上负了一柄剑的那个!”穆山指了指另一位筑基女修:“【碧水门】真传,沧江仙子裘知韵,以剑入道的剑仙人物,战力不在秦雉翎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这也是看在咱们宇文坊主的面子上才来的。” “还有那位【霄雷观】的泊雷道姑,雷修战力之强无需多言了吧?像是咱们乌山副坊主苍松道人这样的,都不够人家几道雷霆的……”穆山感慨道:“据说霄雷观去年有一位雷云子前辈结丹成功,如今已是雷云真人了!” “雷云子……”荆雨目光一凝,数十年未曾拾起的名字再一次被提起,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 “当然还有咱们逍遥盟,坐在万仙子身旁的那位便是月华真人座下大弟子,“月秋仙子”胡月秋……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大修士,本来听说已经要闭死关衝击金丹,不知为何出关带著小师妹一同来乌山坊市为仙博会站台。” “嘶——老穆,不对啊,怎么说来说去,与宇文坊主有交情的都是女修?”荆雨察觉出了不对劲,疑惑道。 “呃,这个,宇文坊主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又是我逍遥盟盟主宝鼎真人的嫡系后代,与几位仙子有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穆山显然也不敢编排宇文宵金与这几位女修的情感纠葛,只是含糊其辞道。 宇文宵金此时便坐在最前的座位,荆雨此番看去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也看不出来究竟是何等的一表人才,他隱隱有些预感,丹田中玄镜微动,偷偷甩了一道无形无相的探测法术…… 丹田中的玄镜上陡然显现出四枚蓝色篆字,荆雨一看,心下瞭然。 “原是这么回事……” 第88章 渐入佳境 “【玉树临风】,品级:精品(蓝)。” “具体功用:使女性更易对命格拥有者產生好感。” “命格来歷:共计十位男性【倾国倾城】命格修士金性不朽,证位金仙,命数交匯,世间遂有【玉树临风】。” “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丐版李絳眉……” 荆雨撇了撇嘴,这精品命格看起来就是【倾国倾城】的下位命格,但实际上的效果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且不说好感的量级上有多大差別,单单限制对象性別这一点便不一定是全然的正面效果。 持有此命格的修士能够轻易博得女修好感不假,但也容易因被妒忌等原因让男修对其產生恶感,须知【倾国倾城】可是男女通吃的! “这宇文宵金堂堂宇文家嫡系血脉,年纪轻轻便筑基中期,不待在逍遥仙城这样的大仙城好好修炼,反倒是被发配到乌山坊市这样的穷乡僻壤当个坊主,只怕便是在仙城中得罪了人,来避一避风头的……” 荆雨正思忖间,那宇文宵金已然站上了拍卖台,如今的仙博会可谓是乌山坊市近十年来最大的政绩,宇文宵金对此也是重视非常,今日特意选了一件黑底金纹的修身衣袍,胸口一道【云中游龙】的烫金纹饰,正是逍遥盟的標誌,一头茂密乌黑的长髮只用了道绸带简单系成了马尾,额间碎发隨意散落著,更添了几分瀟洒不羈的味道。 荆雨细细打量这位素未谋面的乌山坊主,只觉宇文宵金的两道浓烈至极的剑眉斜插入鬢,反倒让原本偏向俊逸阴柔的脸庞多了一丝坚毅阳刚的气息。 “端的是好相貌!” 荆雨暗暗感嘆,这宇文宵金只论外形甚至比自己都强那么一点点了! 隨之他也感到奇怪,不论是宇文宵金也好,还是李絳眉,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偏生又有了这样的命格,不知是因为他们在魂魄状態时便生得好看,因此才有了这命格;还是因为命格作用,让他们慢慢变得好看? 这其中的因果,倒是引人遐思。 “咳……” “诸位道友,感谢各位於百忙之中抽出宝贵的时间参加本次乌山坊市主办的【修仙界珍奇博览会】,在下乌山坊市坊主宇文宵金,我简单讲几句……” 宇文宵金双手背於身后,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刻钟的开幕词,听得荆雨直打哈欠。 “怎么转世了还得遭这份罪……” “……下面有请逍遥仙城代表,月华真人大弟子,【月秋仙子】胡月秋胡道友为我们讲两句……” 荆雨绷直了身体,难以置信道:“还来?这群筑基修士不会挨个上去讲一遍罢?” “舅丈放心,月秋仙子讲完拍卖会应该就开始了。” 穆山小声道:“坊市中原本的计划是从逍遥仙城【灵音阁】那边调来四十八名练气乐师、七十二名练气舞姬搞一场大型歌舞表演作为开场的,但被宇文坊主以经费不足为由否了,否则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或许是感受到了场下修士的不耐,胡月秋倒只是很简短地说了几句,便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主持拍卖的是乌山坊市的副坊主赤练,作为乌山坊市坊主中唯一的筑基女修,让她来主持此事倒也合情合理。 “第一件拍品,【石角妖牛的石角】一对,底价五十枚灵石。” “五十一枚灵石!” “五十三枚灵石!” …… “六十四枚灵石!” “一五七三號道友出价六十四枚灵石,还有更高的吗?” “成交!” 看著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品便以六十四枚灵石成交,荆雨也不由咋舌: “传闻主会场拍卖会的拍品多达五百余件,坊市从每件拍品的拍卖额中抽成百分之五,这便是一笔极为可观的灵石了!” “这宇文宵金確实有点东西!” 此刻荆雨视线下移,却发现宇文宵金正在与几位门派真传言笑晏晏,显然心情大好。 能入主会场拍卖会的拍品,最次的物件都是將將入了筑基灵物的门槛,有財力爭夺的大多是筑基修士或练气后期修士,荆雨买下那几件分会场的东西后,倒是还剩了一百六十余枚灵石未动,但他也不打算再出手,毕竟主会场拍卖会是公开叫价,相当於不能匿名,他便也不出这个风头了。 …… “第二十件拍品,【正品筑基丹】一枚,底价四百枚灵石。” 筑基丹的出现將拍卖会的气氛推到了一个小高潮,不少白髮苍苍的练气九层修士都死死盯著台上那枚有两条金色道纹的丹药。 “舅丈,此次咱们坊市可是下了血本,从逍遥仙城那边一口气进了十枚【正品筑基丹】、三枚【超品筑基丹】,分批次散在不同的时间点拍卖出去,就是为了吸引人气、把场子炒热!” 穆山低声道:“你看看那些练气九层的老修士,一个个眼睛都红了……也就是我这等体制內修士可以用盟內大功廉价兑换筑基丹,这才不必与散修爭抢。” 虽然只是第一枚筑基丹,后续还有机会,但那些老修士显然也怕后面的爭抢更加白热化,反倒是抱著早点入手一枚早点安心的心思,於是將这第一枚筑基丹的价格也抬了上去。 最后被一名老修士以“六百二十一枚灵石”的高价拍得了这枚正品筑基丹。 拿到丹药的老修士直接离开了乌山殿,被一名练气初期的侍者引到了不知何处。 “这是准备去哪里?”荆雨奇道。 “应当是去坊市免费提供的闭关之地尝试筑基了。” 穆山解释道:“数百年前,修士前脚在拍卖会拍到筑基丹,后脚就在坊市外被截杀,这样的例子可不在少数……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如今几乎每个坊市仙城都会配备装设了防御阵法的闭关之地供买到丹药的修士安心突破,否则谁还敢来拍卖会买这些珍稀丹药?” “第二十一件拍品,上古奇珍【百年金雷竹】,底价八十枚灵石。” “嗯?金雷竹?”荆雨在【云川域奇物图志】中翻到过此竹,可谓是大名鼎鼎的上古灵物,竟然能出现在这种封顶筑基的低端拍卖会上? “唔,我说呢……只是百年份的金雷竹,看模样也快枯死了,而且只有这么一小节,只怕最多只能打制一套竹针类的法器,木系灵物打制针类法器,又有些不伦不类,鸡肋,太鸡肋了……” 荆雨绷直的身体又缓缓陷了回去,恢復了咸鱼状態。 而在眾多练气低阶修士扎堆的外场座位上,一名黑面大汉却目露精光,盯著拍卖台上那一小截快枯死的金雷竹,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第89章 爭端 “这金雷竹虽然快枯死了,可师妹你的【灵元养木功】最擅温养草木,说不定能够蕴养一番,使之枯木逢春。” 月秋仙子胡月秋向一旁的万灵均温声道:“虽说练气期的灵元滋养效果不足,吊一吊生机总无问题,待到筑基期便能將这灵竹的生机慢慢蕴养起来……” “若是此竹自练气期便用心蕴养,等到结丹时自是一块灵性十足的上好法胚,届时用来炼製本命法宝再好不过。” 万灵均听得心动不已,连连点头:“师姐说得有理,毕竟是上古灵物,又卖得这样便宜,此间除了我的【灵元养木功】只怕也无人能將其救活……正是小妹我的机缘到了!” 说罢,万灵均也不废话,叫价道:“八十枚灵石!” 万灵均这一声叫了出去,贵宾席位的一眾筑基修士先没了动静,他们皆知这个练气六层的小姑娘是逍遥盟副盟主、金丹大真人月华的关门爱徒,自然要卖人家一个面子,原本想要买回去试试死马当活马医的几位筑基修士便不再竞价。 而这价格对於练气修士而言又太过奢侈,毕竟对於练气修士来说,当务之急都是筑基道途的事情,灵石不是用来在提升修为、法器护道,便是攒起来等著购买筑基丹,哪有閒钱去赌这么一小截半死不活的灵竹? 因此在万灵均叫价后,数千人的会场內竟然一瞬间冷了下来,无人跟价。 正当赤练准备成交之时,在后排练气低阶修士扎堆儿的座位里却响起一道颇为无奈的声音: “八十一枚灵石。” 眾人循声望去,出价的是一位面容黝黑、蓄著一圈络腮鬍须的大汉,此人看灵压也不过练气四五层的样子,不知为何要买这与筑基毫不相关的灵物。 万灵均愣了一下,却不想放弃,高声道:“八十五枚灵石。” “八十六枚灵石……”那黑面大汉似乎也认准了此物,小抬了一枚灵石的价格。 万灵均眉头一皱,略有不满道:“九十枚灵石!” 黑面大汉还想叫价,却被身旁一位好心的老修士扯了扯袖子:“道友外地来的吧?这位万仙子可是月华大真人的关门弟子,未来也是註定筑基,有望金丹的大人物,可不好跟人家抬槓!” “此物在下也確实需要!”黑面大汉谢过那老修士,继续道:“九十一枚灵石。” “你这修士莫不是与我有仇?这金雷竹都快枯死了,除非买家修炼了滋养类木系功诀或秘法,否则根本一文不值……”万灵均气急道。 “这灵竹既然被摆上了拍卖会,自然人人可以竞价,至於究竟能否救得活,那就是厉某自己的事情了。” 黑面大汉不紧不慢说道:“厉某也是听闻乌山坊市仙博会的大名,这才不远万里来见识一番世面,料想逍遥盟这么大的势力,不至於干出什么以势压人的事情。” “你!”黑面大汉的后面这句话可谓是將万灵均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她虽是逍遥盟金丹大真人的关门弟子,却也不能在逍遥盟治下的拍卖会中以势压人,否则此事传了出去,在师尊那里只怕要吃一个大大的掛落。 “这位道友还请放心竞拍,本次拍卖会是我乌山坊市一力筹划,绝对公平公正,不存在任何以势压人、强买强卖之事。” 宇文宵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瞟了一眼万灵均,温声道:“只要两位灵石够数,大可放手竞价……毕竟这对我乌山坊市来说,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宇文宵金这么一打趣,倒是让在场的部分修士笑了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顿时一消。 最后宇文宵金落座时,还不忘面无表情地看了眼万灵均,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胡月秋此时也有些窘迫,原本她只是见猎心喜,觉得此物正正合了小师妹的心意,这才攛掇万灵均將此物拍下,想不到事態发展到如今地步,让那黑面大汉三言两语一挤兑,反倒是像逍遥盟高层为了一件拍品以势压人,闹得宇文宵金不得不出面圆场解释。 这下子夹在了心上人和小师妹的中间,倒是自己里外不是人了! 万灵均此时也有些上了头,怒道:“我万灵均只凭个人身份在此竞价,与师门有何关联?若是今日財力不如人,我也是个要脸面的,还能事后遣人报復你不成!” “一百枚灵石!” “万仙子心胸宽广、人品贵重,厉某自然是信得过的,既然如此,便只在財力上拼一个高下,最为公平不过了。” 黑面大汉老神在在,双臂环抱,悠悠道:“一百零一枚灵石。” “好好好!”万灵均凝声道:“一百二十枚灵石!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继续加价么!” “一百二十一枚灵石。”黑面大汉毫不犹豫,又往上抬了一枚。 “呼……” 万灵均胸口起伏,心中气急了的同时又有些犹豫。 她毕竟还只是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每年只有师尊月华真人给的区区六十枚灵石作为零用,平日里只是专心修炼,又没有什么副业,再加上日常销用度也没个轻重,一百二十枚灵石已经是她如今能够拿出的大部分现钱了。 但又实在不想放手,便將目光求助似地投向大师姐胡月秋。 岂知方才还攛掇著自己买下灵竹的大师姐此时竟然闭上了眼睛,开始打坐修炼起来。 胡月秋心中早已有了几分后悔,自然不会再借钱给小师妹放任事態发展,恶了宇文宵金,乾脆闭眼装死起来。 万灵均见大师姐也不理会自己,知晓这截金雷竹与自己无缘,原本提在心口的那一口气顿时泄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坐回了座位。 最后这截半死不活的百年份金雷竹以一百二十一枚灵石的价格被那黑面大汉收入囊中。 那黑面大汉得罪了金丹大真人的弟子,结算了灵石,收到了金雷竹,却半点未有溜之大吉避祸的意思,反倒是仍然大摇大摆地坐在原来的座位,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后续的拍品。 第90章 他乡遇故知 坐在吃瓜席上的荆雨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平日里他在仙闻阁买的修仙小说中有不少主角参与拍卖会的桥段,但多半主角自己便是衝突漩涡的中心。 如今自己在旁观视角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反倒是更有几分趣味。 “这黑面大汉修为不高,灵石倒是不少……一百二十枚灵石洒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荆雨顺手往那黑面大汉身上丟了个探测法术,竟让他真的测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命格来。 “只是个最寻常的命格……”荆雨起先並没放在心上,这平平无奇的命格其实不算稀有,他在乌山坊市中便在几个修士身上测出过。 只是忽地丹田中的玄镜微微一震,荆雨瞬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浮上心头,他神色震动,惊疑不定地盯著那黑面大汉: “怎会有如此强的命数勾连?” 这是以往他从未在其他有命格的修士身上感受过的! 哪怕是亲自为其激活了命格的赵元曦身上也没有! 荆雨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他与这黑面大汉的命数早就纠缠到一起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他心神沉浸,神念遁入了丹田中玄镜的世界,那镜中世界仍是有五团代表各人命数的光团各自高悬空中,其中指代【韩平】的那枚白色光团正不住闪烁! 此人竟然是韩平…… 比荆雨足足大了一百岁的仙选殿前辈! 荆雨讶然,韩平如今应是一百五十六岁,按他九十一岁才侥倖筑基的资质,如今只怕大概率仍然卡在筑基初期,但如今表露出来的修为却是练气五层左右。 “韩道友好高明的敛息功法!” 也难怪荆雨这般想,苦渡宝体所带的【苦渡玄光】確实也有敛息的效果,但苦渡玄光的敛息是將自身气息完全收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其实更偏向隱匿之效,往往敌人的神念扫过,只会觉得荆雨所在之处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但韩平这道敛息法诀却能够精准控制外放的灵压,让別人误判他的修为境界就是练气五层,这可就有些厉害了。 且不说修仙界此等敛息法诀极为少见,就算是有,往往也只能骗过低阶修士的耳目,如今乌山殿拍卖会中,像是月秋仙子胡月秋这等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也有个三五位,竟无一人堪破韩平的真实境界,说明韩平的这道秘法位格极高,至少没有大境界的差距,很难识破! 荆雨感嘆道:“当初数位凡品命格的同道一同转世,唯有这位韩平韩道友修至筑基……” “也是个有机缘的。” 其实荆雨目前阶段倒是真就差这么一道高明的敛息秘法,若他有了这道秘法,大可敞开了推高练气修为,不必再如同现在这般压制进度,生怕他人察觉其修炼速度有异。 “得想个办法把这道秘法薅过来……” 荆雨冥思苦想,倒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毕竟如今韩平的修为境界肯定是高於自己的,论斗法自己大概率打不贏,若是韩平对他起了歹意,他也只能逃之夭夭。 因此立时便否了上前相认的想法。 倒不是荆雨不信任韩平的人品,只是此事確实经不起冒险,一个道途基本断绝、一百五十多岁、甚至可能直到三百岁寿命大限还卡在筑基初期的修士,对荆雨这等长生者的態度会是什么?这是谁都没办法预测的事情。 若今日荆雨遇到的是那位【玄雷剑仙】陆英招,他反而有可能真的上前相认,毕竟如陆剑仙那般极度自信的人物,只怕能共赴道途的道友不够多,让她的无敌路不够尽兴! 如遇到的是叶星云,荆雨估计也得上去攀攀交情,沾沾他身上的福气,这小胖子修道百年,一直到了百岁时仍然透露著一股清澈的愚蠢,若不是运气实在太好,只怕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但若是云玄策,那他就得好好思量一番。 这位凭藉改良灵植术法名扬仙洲、造福无数低阶修士的云三娘心思在这一批仙选者中最是深沉,荆雨对其一直抱有某种直觉上的警惕,他几乎完全搞不清楚云玄策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搞不清楚这个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至於李絳眉…… 荆雨只想有多远离多远! 他可不想掺和进这个女人的狗血烂俗晚间八点档大型言情剧里…… 荆雨只怕自己刚刚同李絳眉搭上几句话,便被哪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卑微舔狗男配一刀劈死! “但若是不上前相认,就只能在拍卖会之后的自由交易时间拿东西换取了……” 且不提韩平会不会在乌山坊市逗留到自由交易阶段,单说荆雨手中能拿出来以物易物的好东西便没有多少。 【苦渡经】、【蕴神术】、【问镜观命法】不必说了,都是道君级数的无上妙法,又是完全適配长生修士的特殊功法,不可能拿出来售卖。 丹药荆雨倒是积攒了不少存货,但都是练气级数的,韩平好说歹说也是个筑基修士,自然也是看不上的。 唯一拿的出手的东西便是【傀儡真解·练气篇】,但其中最珍贵的技艺傀儡大多见不得光,其余的傀儡传承拆一拆倒也能卖一卖,只是不知韩平要不要了。 “这韩平资质低劣,平日里打坐练气的功夫尚嫌不够,哪有时间涉及傀儡一道?这秘法怕是暂时薅不到了……”荆雨暗暗嘆息,他打定了主意稳健行事,若是换不到便不换了,决计不可为了一道秘法暴露自身存在。 “第三十六件拍品,【三十年通神木】一块,底价二十枚灵石。” “二十枚灵石……” “我出二十三枚!” “三十枚灵石!”乔装打扮的韩平气定神閒道。 “三十枚灵石,成交!恭喜这位道友了。”赤练异色一闪,她对这个神秘的练气小修也有些好奇,难得有练气修士这般大手大脚,尽拍一些与筑基道途无关的物事。 “嗯?这通神木正是製造筑基级数傀儡神念控制中枢所需的灵材!难不成韩平真的钻研傀儡一道?” 荆雨精神一振,他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第91章 交换 五百多件拍品並不是个小数目,这场拍卖会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好在哪怕是练气低阶修士也都有法力支撑,平日里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事情,这才撑著看完了全程。 “共计五百三十二件拍品,流拍七十一件,成交率高达八成半还多!” 穆山看著陆续离场的修士,感慨道:“仙博会算是圆满成功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功绩!” “估计这一趟下来,咱们乌山坊市至少入籍五百名修士!” “宇文坊主凭著这几项大功劳,调回逍遥仙城身居要职,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还惦记著韩平手中敛息秘法的荆雨有些心不在焉,隨口道:“宇文宵金要回逍遥仙城?不是说要扎根在乌山坊市吗?怎么又要调走了。” “害!舅丈,咱们此处到底还是犄角旮旯的破落地,那里能跟逍遥仙城那等世界相提並论?宇文坊主堂堂世家贵胄,修行资质也是一等一的,若非得罪了人,哪里会来这样的地界埋没数十年?这叫潜龙在渊。” 穆山撇了撇嘴:“如今做出了政绩,仙城的对头也压不住他了,这条潜龙自是要一飞冲天了。” “嗯嗯,有道理。”荆雨敷衍点了点头:“一会儿的自由交流会我得准备准备,不淳,你过来。” 乌不淳有些莫名其妙:“赵大叔,干嘛?” “咱们坊內的傀儡阁是不是在交流会有个固定摊位?”荆雨问道。 “正是!这摊位我爹交给我负责了,届时会展示售卖一些珍奇傀儡、傀儡传承和傀儡灵材。”乌不淳点头道。 “你帮我留意一个人,若他来到摊位……如此这般……若他不来,便算了。” 荆雨附耳在乌不淳嘀咕了几句,乌不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连点头:“小事情,包我身上。” ———— 韩平在本次仙博会上多有斩获,各式疗伤灵药备得差不多了,筑基级数傀儡的灵材也准备的七七八八,还意外得到了一小截即將枯死的百年金雷竹,一想到此处,他的內心便有些激动,毕竟此竹可是大名鼎鼎的上古灵物,若是能用“那法子”大批量催熟,自己金丹期的本命法宝也就有著落了! “如今只需再准备一些常用的低阶傀儡灵材作为备用,便可以找个地方闭关疗伤了……”韩平自语道,慢慢走到了乌山坊市傀儡阁的摊位。 “这位道友!可是来购买傀儡的?”戴著木质面具的乌不淳笑嘻嘻道。 韩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拿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这些材料贵摊位可都有?” “我们这是乌山坊市傀儡阁的官方摊位,货源自然是最充足的……有!这些材料都不算罕见,都是有的。” 乌不淳看了眼清单,试探道:“道友不再看看別的?我们此处还有些外界不常见的傀儡传承。” 说罢,递出一本薄薄的书册。 “哦?我看看。”韩平倒是没放在心上,毕竟此处能够公开售卖的大多都是练气级数的傀儡传承,他身上有大机缘,筑基期的傀儡传承都有好几部,自然没对这里的传承抱什么期望。 岂知翻看到最后一页,眼睛却挪不开了:“道友,这部【傀儡初解·能源篇】厉某很感兴趣,不知全本在何处?如何出价?” 这部傀儡传承虽然只是练气级数,却是罕见的通过提升灵石能耗,增加战斗傀儡斗法威力的偏门传承,通过提升五成灵石能耗,便能增加近两成的傀儡威力!在筑基傀儡上说不定也能生效…… 乌不淳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翘起,答道:“这部传承是另一位道友看在我们摊位官方的名头,於是寄售在此处,若是道友想入手,我便將他找来,两位可以自行议价。” “麻烦了。” 荆雨此刻便在不远的摊位上卖丹药,其实一直都在竖著耳朵关注这边的情况,见韩平上鉤,心里一块儿大石落地,等著乌不淳向自己走来。 “赵道友,那边有位道友对你的傀儡传承很感兴趣。”乌不淳眨了眨眼睛,言道。 “去看看。”荆雨心中一定,慢悠悠跟著乌不淳返回了傀儡阁摊位。 “在下赵明镜,不知这位道友怎么称呼?”荆雨笑呵呵道。 韩平知晓是正主到了,爽朗一笑:“在下厉飞宇。” “原来是厉道友!”荆雨悠悠道:“赵某也不绕弯子了,我那部傀儡传承出自一上古秘境,是赵某九死一生才侥倖得来,对於精研傀儡道的修士意味著什么,想必不需要多加赘述了。” “赵道友儘管出价,若是厉某觉得合適,绝不还口。” 韩平大手一挥,他如今筑基中期修为,论真实战力更是能够力敌筑基后期大修士,横穿乌山山脉时不知猎杀了多少妖兽,在之前的拍卖会上变现了一部分,如今可谓財大气粗,买下区区一部练气级数的傀儡传承不在话下,甚至能够接受多倍溢价。 荆雨道:“在下需要一道能够控制自身修为灵压的敛息秘法,不知厉道友可有?” “哦?”韩平目光一闪:“赵道友如何得知厉某有这等敛息秘法的?” 荆雨不慌不忙,微笑道:“厉道友此前面对金丹真人亲传丝毫不惧,又接连拍下数种珍贵灵物,根本就不是练气五层修士应有的財力,定然是隱藏了修为,可偏生在场的眾多筑基修士又看不出破绽,说明厉道友的敛息秘法足够高明,这並不是什么难以推测的事情。” 韩平点了点头,认可了荆雨的说法,他其实並不在意自己的修为暴露,毕竟此处並非【天南域】而是【云川域】,根本无人认得自己,之所以隱藏修为也不过是一种本能而已。 於是说道:“此法也是厉某早年机缘巧合之下得来,並无名字,便叫【无名敛息术】,在控制修为灵压方面確有独到之处,但也算不得什么高明传承,倒是道友有些吃亏了。” 第92章 宝躯难渡 “无妨,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差的这点差价便当赵某交个朋友。” 荆雨笑呵呵道:“厉道友以后在这乌山坊市中若是需要丹药,可以来寻赵某。” “原来赵道友也是一位炼丹师,厉某倒是也粗通炼丹之术,届时可以交流一二。”韩平拱了拱手,他见面前这位面容英武的修士態度诚恳,语气也下意识友好了起来。 “好说,好说。” ———— 待韩平走后,荆雨捏著手中记载了【无名敛息术】的手抄本,只翻了一遍,便知这秘法应该不假。 其实这也是测验韩平人品的一道关卡,毕竟他拆出来的那份傀儡传承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以韩平筑基修士的眼光自然看得出来其中的珍贵之处,若是这般诚意,还能让他拿一本假的敛息术来糊弄自己,那以后也没必要再联繫了。 如今看来,且不说韩平这人性格如何,至少基本的信用还是有的,望之不似那等奸猾之徒。 “有了这本无名敛息术,大可敞开了攀升练气修为……” “甚至可以去求一求练气第十层……” 理论上只要是初入练气九层便可尝试筑基,练气九层圆满也不过是增加了些微的成功概率,但练气第十层低阶修士根本闻所未闻,与荆雨同期的这一批仙选者也唯有陆英招到达过此境界,其余者甚至连气运无双的叶星云也是练气九层便按部就班筑基。 按说如果练气九层和十层筑基之间真有什么质的差別,身为元婴仙族嫡系的叶星云不可能不知晓,就算他不知晓,他那个元婴期的爷爷也会提醒。 如此想来练气十层再筑基也无非是法力再浑厚些许,可一来这境界並不是水到渠成便可进入,二来只怕又要蓄积一段时间的法力,寻常修士、哪怕是天骄级別的修士时间也宝贵得很,这点好处还不足以让他们再蹉跎五六年时间。 但荆雨作为长生者,在修炼一途有资格任性追求一下完美,甚至连万寿道君所传的【苦渡经】在铸体篇都有足足十层,对应练气十层,足以说明练气十层应当还是有点说法的。 荆雨就此离开了交流会,径直回了自家的小院,与穆山一家打过了招呼,便开始了用时最长的一次闭关…… ———— 【长生歷576年】 悠悠二十载一晃而过,这二十年乌山坊市中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其一便是凡人炼体士在坊市中大大减少,几乎都被迫或半被迫离开了坊市,回归到了凡俗国家,取而代之的则是大量新入籍的练气低阶修士,坊市整体的氛围仍是蒸蒸日上。 其二是原坊主宇文宵金在荆雨闭关的第十个年头被调离了乌山坊市,果真如同穆山之前所预判的那般,回到了逍遥仙城任职。 其三对於坊市本身来说算不上大事,穆山於七年前耗费大功换取了一枚正品筑基丹於自己八十岁时尝试筑基,却最终功亏一簣,好在正品筑基丹有护佑丹田之效,穆山筑基失败后只是受了轻伤,性命並无大碍。 荆雨担心穆山一生所求尽数化为泡影、心下万念俱灰,还特意出关了一次陪穆山喝了顿酒,帮助其紓解情绪,但穆山本人倒是还算看得开,毕竟按著修仙界整体比例来说,几乎每三百个练气修士中才能出一个筑基修士,像是乌山坊市这样的穷乡僻壤更是比例夸张到了五百比一的程度。 穆山本就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筑基道途奋力一搏,成则坐拥三百年寿命,正式踏入仙门,寻那长生大道;不成,也能与爱妻白首偕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 这一日,居於静室中的荆雨浑身灰色光芒笼罩,整个躯体宛若石雕。 感受著躯体內恐怖的肉身力量,荆雨微微拧眉,思量道: “二十载寒暑勤修不輟,將炼体、练气修为双双推升到了第十层大圆满之境……” “其中练气体系筑基不难,但突破时会有灵气漩涡,动静太大,瞒不得人,还需一枚正品筑基丹作为掩饰。” “苦渡宝体突破到【宝躯】境界倒是没有任何天地异象,但这一层大瓶颈要么慢慢打磨以待天时隨缘突破,要么就得用药力迅猛的炼体宝药试著冲一衝……” 想到此处,荆雨右手一翻,一枚灵光黯淡、顏色灰扑扑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 【废品筑基丹】! 看著掌心这枚了自己一百二十枚灵石购得的废品筑基丹,荆雨满意自语道: “筑基丹本就是以精纯庞大的药力助力筑基,而正品筑基丹与废品筑基丹之间的差別一是多了护佑丹田的部分、二是丹毒杂质过多,这对寻常修士来说確实会大大降低筑基概率……单论药力却並无太大差別……” “將这一股庞大药力用来突破【宝躯】境界,再合適不过了。” 说罢,荆雨直接將这一枚废品筑基丹扔进嘴中。 咕咕——咕咕—— 荆雨盘膝而坐,腹中忽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嗡鸣声,好在他提前在静室中布设了隔音阵法,这才没有將此声音传递出去。 巨大的药力衝击著荆雨的四肢百骸,悬浮在丹田中的那一面玄镜微微一震,本能般地想要吸收这股药力,將丹田中的气態法力凝缩为液態,却被无处不在的苦渡玄光抢先一步將药力统统捲走,將其渗入了荆雨的骨肉筋膜之內! “还差些?” 荆雨眉头微皱,苦渡经锻体至宝躯这一层瓶颈太过厚实,一枚筑基丹的庞大药力竟然都稍显乏力…… 他打开储物袋,拿出两个玉瓶,一个玉瓶中各自倒出五枚品相上佳的凝气丹…… 荆雨张大了嘴,將这十枚可助益练气后期修士修为的凝气丹一股脑暴风吸入腹中。 庞大的灵气再一次充塞荆雨体內,可这层瓶颈却仍然稳如泰山,没有任何鬆动的意思。 “怎么回事?” 荆雨皱眉,眼见著庞大的药力马上就要消耗殆尽,他这一次乾脆又拿出十余种平日里收集到的妖兽血肉,来不及烹调甚至化冻,直接將这些带著冰碴子的冻肉一股脑吞了进去! “嗯?瓶颈有所鬆动?” 荆雨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 第93章 宝躯境 “当年万寿道君创【苦渡经】时,为了贯彻自己『避世』的理念,特意將其改成了可炼化万物的杂性功法,与那些务求精纯如一的功法不同,既然是杂性功法,突破时所用的炼体宝药自然越杂越好!” “这些年苦渡经的修炼,我多用益气丹、凝气丹一类丹药作为主修资粮,其实反倒是始终都將摄入的炼体精华限制在了灵气、草木之精的范畴之內,倒是看得浅了!” 弄懂了其中关窍,荆雨微微一笑,自储物袋中飞出数十种这些年搜罗到的珍稀金属矿石、药草灵木、妖兽毛皮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不明物件,一把抓住,苦渡玄光笼罩之下,顷刻炼化! 轰! 荆雨只觉得冥冥中的一层瓶颈被迅速衝破,整个法躯开始了迅速的蜕变。 他的骨骼变得更加坚硬、筋膜愈发有韧性、皮肤上的一层层角质纹理变得更为细密紧实,仿佛一枚枚透明的细小鳞片完美贴合在了血肉之上。 荆雨的体外排出了一层乌黑髮臭的杂垢,这是將肉身洗链为宝躯所排出的杂质。 但下一刻,他的全身被一层略微掺杂了乳白色道纹的灰色玄光所笼罩,將这些杂质统统一卷而空,露出了散发玉质光泽的皮肤、以及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完美躯体。 “这便是宝躯境界!” 浑身上下一尘不染的荆雨站了起来,握住了双拳,感受肉身其中恐怖的巨力,不由失神。 儘管並没有与筑基修士正式斗法的经歷,但凭藉著自己的估算,荆雨认为单单凭藉如今的肉身力量,贏一个苍松道人水平的筑基初期修士应当是绰绰有余的! “如今只是光凭炼体,手段单一了些,但【异骸术】却能稍稍补足此等劣势。” 说罢,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了那双由秘法保存完好的【啸风鹰双翅】。 他的背部忽地裂开了两道口子,露出了其中的肌肉纹理以及骨骼,那两道啸风鹰的羽翅正正好好插入了两道口子中,荆雨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背生双翼的鸟人。 荆雨试著扇动了一下背后的翅膀,整个静室瞬间掀起了一阵狂风,下一刻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衝破墙壁。 “这【异骸术】当真奇妙,接续的妖兽翅膀仿佛真的血肉相连,灵活的如臂指使。” 荆雨心念一动,背后的裂口变大,將双翅收拢到了体內,隨著裂口渐渐合拢,他的整个背部又变得光滑无痕,只有藏匿双翅的位置有两个微微隆起、但並不明显的小鼓包。 荆雨又试了试脱离的秘法,背后又裂开两道口子,那双【啸风鹰双翅】又从背部脱落了下来。 反覆试验了几次,確认可以即插即用之后,这才又装了上去。 他此番才真正理解了为何改动后的【苦渡经】可以称之为一个开放框架,这些妖兽器官就好比一个个组件,即插即用,自己完全可以根据不用的应用场景临时改变组合,以求最为適配环境。 隨后他手一翻,又將一团黏糊糊的血肉状物品拿在了手中。 【青蟒的胃】。 这一次,荆雨的胸腹中间位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各种器官甚至都清晰可见,他將这团青蟒的胃按著【异骸术】中的法子,直接塞到了自家胃部的旁边,原本的胃部表层竟伸出无数浅色肉芽,刺入青蟒的胃部表皮,两者就此连接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荆雨又调整了一下两个胃的位置,隨后將手从胸腹间抽了出来,那道裂口也开始缓缓合拢。 用苦渡玄光清洗了一下手部的粘液,荆雨拿出一枚凝气丹,吃豆一般地拋到了嘴里,嚼巴嚼巴吞了下去,细细感受这枚丹药的炼化速度。 “不错,能够入胃的炼体宝药炼化速度比原本快了五成左右……这还是【青蟒的胃】並不算太值钱的缘故……等有了其它更擅长消化的奇兽胃部,可以替换一下……” 宝躯境共分三层,每一层分別对应了筑基初、中、后期,每提升一层,都能多两个妖兽器官的缝合名额,如今荆雨已將宝躯一层的两个器官名额用掉,待到宝躯二层时,他兴许会考虑加掛几个偏向斗法的攻击性质器官。 “该出关了。” 荆雨刚想踏出静室大门,却发现储物袋中有一枚金色令牌忽地钻了出来,散发出一阵强烈的金色光芒。 下一刻,金色光芒笼罩住了荆雨,整个人顿时消失在了静室之中。 ———— 傀儡秘境 荆雨手握金色令牌,一个踉蹌出现在了秘境广场,如此许多年过去,此处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坐落在广场中心的那尊傀儡雕像仍然姿势不变,盘膝坐在此处。 “什么意思?这秘境令牌为何自动激发了?” 荆雨盯著手中的金色令牌,看著其上的数字从【四】变为【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毕竟是两次完整躲灾避劫的机会,就这样用掉一次,难免有些心疼。 还未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个熟悉的沉闷金属音再一次响起: “检测到传承人炼体修为达到筑基境,核心考验自动开启。” 话音落罢,那傀儡腹部的暗门缓缓打开,直接自其中走出一只灰扑扑的石质傀儡,手中握著一支石棍,双眼闪烁著幽蓝色,抄起手中石棍朝荆雨袭来! “筑基初期傀儡!” 荆雨面色一凛,喝道:“来得好!” 正好试一试宝躯境界的成色! 荆雨伸出右手,化掌为拳,直直迎上了傀儡的棍棒。 轰! 拳棍相交,两方各自后退了一步,荆雨的右拳丝毫无损,只是沾染了些许粉末,傀儡的棍棒上却多了几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这石质傀儡似乎灵智不低,眼见硬碰硬占不到便宜,眼中幽蓝色光芒微微闪动,身子一矮,经开始在荆雨周边游走起来,下一刻寻隙而动,以绝快的身法闪到了荆雨身后! “好聪明的傀儡!不愧是筑基级数的!” 面对神出鬼没、捅向自己后腰的一棍,荆雨背后忽地展开一对羽翼,只一瞬间便遁离了原地。 石质傀儡偷袭未曾建功,显然在原地愣了愣,抬头看见飞在空中的敌人,背后竟打开了一排排细密的石孔,喷出一股股强大的气流將其託了起来! “还会飞!筑基傀儡的样確实比练气傀儡多了不少!” 荆雨点了点头,不再浪费时间,他其实看见这尊傀儡的第一眼便知道最快击败它的解法是什么,方才不过是为了试试宝躯境的种种手段罢了。 下一刻,荆雨屈指一弹,一道灰色的苦渡玄光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这具石质傀儡的头部。 第94章 命中注定 原本材质坚硬不下上品法器的傀儡头部如同豆腐一般被这一道玄光穿颅而过,这一具筑基修士见了也要被纠缠许久的傀儡就这般轰然倒地。 “苦渡玄光最克制土系,这石质傀儡全身都是土石而成,只要捏著这玄光,几乎便是立於不败之地了。” “道君的考验还真是一次比一次无聊。” 荆雨自言自语道。 “你说谁无聊呢?” 一道慵懒的女性声音自虚空中响起,在荆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傀儡雕像右手托举的小型天门顶部一点紫色光芒闪过,一名身著絳紫色裙衣,长发如瀑、赤裸双足的绝美女子坐在天门顶部,眼神促狭地盯著荆雨。 这女子的双脚脚踝处各繫著一圈儿金色铃鐺,隨著双脚一盪一盪的,这铃鐺也隨之叮噹作响。 “你,你是……”荆雨结结巴巴道。 “怎么,荆雨,长生殿一別,你连本道君都认不出来了?” 那女子笑道:“还是你觉得,九命道君便不可能是个女人?” “拜见道君!” 荆雨躬身道:“多谢道君一路护持督促,否则晚辈如今还在坊市內廝混呢。” “哟,这话我听著味道不对,倒似是我逼你太狠了。” 九命道君调侃道:“我若是不在那令牌上添一道法术,令你无论炼体还是练气,只要有一个体系的境界到了筑基,便自动传送进了这秘境,以你万事都求稳妥的性子,除非遇上生死危机,恐怕还真的要卡著五百年的时限进来接受考验。” “道君,有一事我在心里憋了许久,今朝道君当面,倒是……”荆雨踌躇道。 “你想必是想问,为何我给你设下的考验都如此儿戏?” 九命道君撩了撩鬢间长发,露出光洁白皙的修长脖颈,懒懒道:“为何寧肯设下这等为你量身定製的萝卜坑,也不能直接將功法传承送到你的手中?” 荆雨点了点头,犹豫了一阵,猜测道:“想必也是道尊定下的规矩了!” “那倒不是!” 九命道君言道:“此事与道尊无关,我之所以不能直接將这些功法传承交到你的手中,是为了防止其他精通筹算的道君顺著这道命数勾连的因果线算到你罢了!” “这还能有什么不同?”荆雨奇道。 “自然大不相同!”九命道君嗤笑道:“你想想,诸天万界何其广大,包括我在內的诸道君想要渡过纪元大劫,无非是两条路,一是自己证尊,此路可谓难如登天!” “另一条路自然便是培养真正的纪元天骄证尊了。” “仙选殿只是其中的一种尝试,远不是道君的所有计算。” “旁的道君我不清楚,如今这一纪元才將將过了二十亿年的工夫,我至少在诸天万界留下了上千万座传承秘境,平均每两百年就要下界打一个窝,撒一点饵,便是盼著在无数个小界的池子里养出几条真龙。” 九命道君说到此处,嫣红的嘴唇浅浅一抿,竟也有些愁云惨雾的意思:“唉,如今成材的寥寥无几,拢共也才养出三尊不朽金仙,道君一个也无,更不要提道尊了。” “我这还不是最勤快的,仙界有一位【普渡佛君】,佛门那边的,也是道君一级的人物,那才叫真正的劳模,化身万千行走诸界,曾经创下百年內留下十万传承的记录,下界屙个屎的工夫都要打一个窝,说不准仙洲界就有他留下的传承,你若是碰上了拿了就是,不必与他客气。” “像是普渡佛君这样的人物,施恩布局太过频繁,下界无数英才天骄的命数早就和其勾连成了一团乱麻,因果线比本道君的头髮丝儿还乱,再怎么精通筹算的道君也算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可若是普渡佛君就这么明晃晃的將一部佛门经典亲自送到你手上,那性质可就截然不同。” 九命道君笑道:“这两者因果线的复杂程度不是一个量级,你懂就懂,不懂也罢了。” “那之前为何【苦渡经】便可以?”荆雨疑惑道,这部万寿道君所著的炼体法诀可是九命道君亲手渡进自己脑海中的。 九命道君沉默半晌,这才缓缓道:“【苦渡经】並非万寿道君一人所著,其实是道尊搭好了框架,完成了大半后,这才交由了万寿收了个尾……此功法位格天生极高,道君自然是算不到的。” “啊,这……”荆雨乾笑了一声,他若早知道【苦渡经】只是万寿道君署了个名字,便不提这一壶了,如今倒是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说白了,万寿与我等自是不同的,他是道尊亲子,命中注定结成道果,证位道君。” 九命道君此言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荆雨,你可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 “世间有情眾生,皆有命数,有的命数可改,有的命数却改不得。” “修士修行,常言是逆天改命,但天道无情无私,哪管你逆它顺它?命数皆定,说不定你改命的行为,恰恰是命数既定的一部分。” 荆雨似懂非懂,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开口问道:“道君,当年云风双煞中的弟弟林风,传送出秘境时恰好就在晚辈身旁,是否是您的刻意安排?” 九命道君此时看向荆雨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她意味深长道:“或许是我的刻意安排,或许是凑巧,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林风自己的命数。” 荆雨皱眉道:“您的意思是,哪怕不是您的刻意安排,林风也会『凑巧』出现在我的身旁,他的命数便是做我的送宝童子?” “堂堂神品命格【长生久视】的持有者,一个纪元都不一定出得来一位,无论搁在哪个神仙话本中都是无可爭议的主角,根本就是自带命数而生的,身边时不时出现几个垫脚作配的丑角儿有甚么稀奇?” 九命道君嗤笑道:“你这小子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但也不至於同林风那等杀人无算的恶人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这等劫修碰上你了哪能有甚么好下场。” “可这秘境道君是可以控制的,若是当初您稍抬一手,將林风送到其它地方,他这道必死的命数不就解了?”荆雨若有所思道。 “我自然有这个本事,可是凭什么?” 九命道君悠悠道:“我与林风无亲无故,一个螻蚁一般的东西,我凭什么上赶著为他改命?” “若是他哥哥控制这座秘境,自然有意愿为其改命,可他哥哥偏生也是个练气境界的螻蚁……” “嘿!有意愿为其改命的没这个能耐,有能耐为其改命的没这个意愿……” “那他死在你手上可不就是【命中注定】?” 第95章 自斩记忆 “原来这就是命数!” 荆雨忽地感觉有一扇关乎命数的大门轰然打开,此刻他却未曾发觉自己丹田內的玄镜微微发亮,似是在响应著什么。 “那林风就真无可能凭著自己打破这道必死的命数?” “自然还是有机会的。” 九命道君今日似是谈兴浓厚,对关乎“命数”一道的问题知无不言,耐心回应道: “若是林风当日將你反杀了不就破了这层命数?可他凭什么?” “一个是传承稀烂、法力稀鬆、一身破破烂烂的练气六层修士,另一个是道君亲传功法的炼体八层圆满、练气期开闢识海修出神念的仙选之人……莫说是两相斗法,便是让你躺在那里任他砍上几刀、吹几道离火,他能伤你半根毫毛?” “说到底,当日他唯一破局的机会便是跪在地上求你放他一条生路,你又恰巧是个心肠软的,说不得真能让他逃了这一劫。” 九命道君轻声道:“但一来他自不会未卜先知,不会跪地求饶,此为第一个註定;你的性子显然也早就定型了,不可能忽地心软下来,此为第二个註定。” “算来算去,还是命中注定!哈哈!” 九命道君两手一摊,脸上掛著讥誚的笑:“如之奈何?” “如之奈何……”荆雨不由自主代入到了林风的角色中,发现哪怕是自己落到了那样的境地,只怕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结果:“真真是命数弄人!” “命数弄人?远不止如此!” 九命道君翘起了二郎腿,赤裸的足尖点了点荆雨的脑门方向,脚踝的金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你道为何赵元曦会身负【龟年鹤寿】的命格?” 荆雨神色一震:“元曦是因为我……” “戏台上天命的主角开了场,哪里少得了几人作配?”九命道君悠然道:“不然为何赵元曦偏生觉醒的是长生一系的命格?为何……” “是赵元曦这个妹妹觉醒了命格?而非……赵元晨这个哥哥?” “哈哈,这才是天定的命数,弄人的命数!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此时荆雨陡然想到赵明玉一家在元晨元曦未曾去测试灵根时,对两者隱隱之间的差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了,怪不得是元曦!元曦出生时有了命格,未来有了无限的可能,可也让元晨的命数自出生时便定下了!” “又何止是赵元晨与赵元曦这两兄妹?你七弟赵明釜何尝便不是应运而生的!” 荆雨皱了皱眉头:“明釜,数十年不曾有消息了,我之前只道他与三姐一般,带著他师尊武绝城一道去寻仙了,说不得会在乌山坊市中碰见,可如今却没甚么动静。” “说不得你以后还能再碰见此人。”九命道君笑了笑。 “这也是命数?”荆雨疑问道。 “自然是命数!”九命道君淡淡道:“难不成以为是我安排的?我可没那么无聊。” “你可还有什么別的要问?我今日心情颇好,一併答了。” 此番讲解,令荆雨对命数一道获益匪浅,此乃传道之恩,荆雨自然要谢: “多谢道君解惑!倒让我对【问镜观命法】有了些许心得体会。” 九命道君闻言,抿了抿嘴唇,自那天门上方落了下来,一双美目盯著荆雨的脸,神色平静,一字一顿道: “甚么【问镜观命法】?” 荆雨心中一突,訥訥道:“自是晚辈主修的练气功法……” “你的练气功法不是坊市中淘来的【江河经】?” 荆雨呆住:“出了秘境便转修成了【问镜观命法】……难不成这不是道君您……” 九命道君深深吸了口气:“我从未听过此功法!” “哪来的?” 荆雨也感觉到了事態的严重性,连忙和盘托出:“我开闢识海后,准备以神念炼化【知命宝镜】,哪想这宝镜竟然消失,只留下这一道功法……” 九命道君听得一乐:“有趣,那【知命宝镜】是我亲自过手,循著命数送到你手中,若是其中藏了甚么功法,我会不知?再说那鉴子不过是仙庭中测命格的制式仙宝,除了位格颇高之外並无其它妙用,每个道君的府库中都有个千八百面的……” “有趣,有趣!” 九命道君缓缓飘起,再一次坐回了天门顶部,翘起了二郎腿:“竟然有人能在我九命的眼皮子底下落子布局?是谁?” “你將那功法与我看看。” 荆雨摇了摇头,恭声道:“不瞒道君,此法不可誊写、背诵,甚至神念录入玉简都做不到,晚辈目前没有找到任何方法能將其復现出来。” “嘶!” 九命道君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显於世?位格这么高?” “无妨!” 她摆了摆手:“这功法可练出甚么神通?” “练气期有一门根本神通,丹田中凝聚出一面玄镜……” 荆雨说罢,九命道君吹了口气,一点灵光遁入荆雨丹田之中,片刻间那道灵光遁了出来,被九命道君捏在指间,揉进了眉心之中。 “唔……” 片刻后,九命道君睁开双眼,脸上面无表情,双指聚拢,毫不犹豫地插入眉心,红白色的液体循著被插入的孔洞边沿缓缓流了下来,但九命道君却恍若无事,甚至手指微曲,在其中狠狠地搅动了几下。 这景象看得荆雨眼皮子直跳,但又不敢说话。 道君这是在发什么癲…… 將手指从眉心的孔洞中抽了出来,捏出了一枚七彩结晶,屈指一弹,这枚七彩结晶顿时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而后九命道君的伤口慢慢合拢,额间、指间的红白液体也消失不见,她面色终於恢復了正常,甚至多了点笑意: “你可还有什么別的要问?我今日心情颇好,一併答了。” 荆雨只觉得背部一道寒意沿著脊柱直衝天灵,他震惊地望向面前这个一身絳紫色衣袍的绝美女子,心中沉沉想到: “道君失忆了?” “天下间可有人能使道君失去记忆?难不成是道尊?” 九命道君似是能够听到荆雨心声,笑道:“道尊也未必有这个本事,像是我这样的,神念强度不说独步诸天万界,至少在道君中也是坐三望二的存在,除非自斩记忆……” 此刻九命道君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我方才自斩了记忆……” 第96章 返回现世 荆雨让九命道君的这一出搞得心下惴惴不安,连问道:“道君,我这……” “別问了。” 九命道君沉声道:“也別想。” “更別来沾边!” 原本意態从容的九命道君烦躁地挥了挥手:“我不想记得,说明此事我担不住,道君都担不住的事情,你懂我意思吧?” “此事我不管,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方才已经斩了记忆,斩得乾乾净净……” “以后我不再窥探你的任何心声,你心里想的什么同我没有半点关係。” 此时再迟钝的人都知晓自己摊上了大事,荆雨呆愣在原地:“那就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好!你算是入了点门道了。”九命道君翻了个白眼:“我先说,我如今什么也不知晓了,但按常理推断,我斩去的记忆里昭示的事情算是祸福难料,你懂我意思吧?” “是祸是福,看你。” “【傀儡真解·筑基篇】我留在此地,走的时候记得拿。” “如今这道令牌还有一次完整的进出机会,若遇到生死危机,可以催动,四百余年內都有效果,传送出去的地点会略有变动,这一次我將位置校准,你出去时仍会在自家静室中。” “金丹篇我放在【逍遥仙城】左近的一处秘境中,你若有需要,可以去寻……” “对了,这些年我在仙洲界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似乎有其它仙选殿的仙选者也在此界转世……目前还不知是其他道君的布局,还是单纯的巧合,对方敌友未明,你还是低调些为好。” 九命道君匆匆交代了几句,逃也似地散去了这一道神念分身,只留下了一枚青色玉简,“啪嗒”一声落在了荆雨手中。 握著手中玉简,荆雨心中五味杂陈,试著喊了几句: “道君?道君?” 无人回应自己。 “害,这叫什么事儿啊。” 荆雨有些发愁,这【问镜观命法】极为霸道,目前自己看不到转修其它功法的希望,偏生此功法又止步於金丹圆满,没有后续功法,自己练气这一系的道途只能暂且断在金丹。 难不成要自己创造后续的功法? 荆雨微微一愣,他忽地想到了这样一种可能。 为什么是自己这个长生命格的拥有者得到了这一部【问镜观命法】? “同为【长生久视】命格的万寿、九命两位道君已然结成道果,道途已定,不可能拋弃成道功法转修此法,这一纪元唯有自己拥有无尽寿命,可以从零开始,慢慢试错,改良完善功法……” 荆雨隱隱间又抓到了一丝命数的草灰蛇线:“背后送来功法的那个人希望我能凭藉此法另立道途?” “可为什么呢?” “那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又究竟是谁?为何创出的功法连九命道君这样的人物看了一眼都要直接自斩记忆、三缄其口,连想都不敢想了?” “究竟因为我是【长生久视】的命格,所以才得了这一道功法;还是为了让我以这一部功法另立道途,才让我有了【长生久视】的命格?” “难道这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冥冥之中,荆雨似乎又抓住了属於自己的一道“命数”。 丹田中玄镜微微一震,似乎多出了一些反馈。 荆雨惊讶地发现,自己体內的法力似乎变得比上一刻更为浑厚与坚韧了。 这並非是法力总量的提升,毕竟他此时此刻已然是练气十层大圆满,除非筑基,否则法力早就进无可进。 而是类似於一种法力本质上的提升! “我早就猜到这道【问镜观命法】位格极高,哪怕是仅仅止步於金丹圆满境界的残本,其神妙之处也丝毫不下於【苦渡经】、【蕴神术】分毫……但偏生与下界的普通功法相比又没有什么压倒性的优势,如今看来,居然是一部可成长性的功法。” “观命、观命……莫非关窍在於观察命数?” 荆雨摇了摇头,暂且放下此念,至少在元婴期之前自己的练气境界不会因为功法的原因卡住,反正他寿元无限,往后的日子再慢慢想著如何接续道途的事情不迟。 於是他拿出金色令牌,输入了一道法力,只听得“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他又回到了自家静室之中。 荆雨运使敛息术,將自身的灵压收敛到了初入练气九层的程度。 推开静室房门,一道柔和的阳光照射下来,让荆雨浑身暖洋洋的。 “嗯?” 荆雨眯著眼睛,感受到阳光中太阳日精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渗入自己的体內,滋润著苦渡宝体,令他的炼体修为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隨著【苦渡经】境界日益精深,连日精月华这样的东西都能炼化些许了……”荆雨眯著眼睛,细细想道。 这可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增长,更意味著【苦渡经】作为杂性炼体功法之“杂”变得更为广博,往后能够適应愈发极端的环境。 譬如若是能够源源不断吸收太阳之力,往后苦渡宝体甚至有可能对蕴含太阳法力的术法直接免疫! “不愧是道尊亲自操刀设计的功法……也不知万寿道君在其中的贡献究竟有几分了。” 荆雨扯了扯嘴角,推开院子大门,向隔壁穆山家的方向走去。 ———— 此时此刻,穆山家中,赵明玉的臥房內。 今年已经九十岁高龄的赵明玉坐在臥房內的藤椅上,身上披了一件毯子,整个人缩在藤椅上,像是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老旧纸团。 她的头髮已然全白,但又不是那种油光鋥亮、掺杂了一丝明黄色的白,而是一种散发著枯败气息的、落魄的惨白。 赵明玉糟糕的炼体修为並没有在时光的侵蚀下留住她的体內的生机,如今的她已然和那些凡俗里即將死去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別。 在她的对面却坐著一位看著极为年轻的女子,这女子容貌极美,气质却如空谷幽兰,明明肤若凝脂,偏生透露著一股凛然不可接近的寒气,手背的肤色白得几近透明,甚至能够清晰看到其內青蓝色的血管。 此时这女子的手中正擎著一本【赵国秘纂卷宗】,不断翻看著。 “元曦,今日要讲六十余年前那场彻底改变了赵国政局的寿宴。” 赵明玉嘶哑的声音响起,她略有些吃力地说道: “当日七位皇嗣所呈寿礼各有含义,今日便来论一论其中关窍。” 第97章 教导 “祖母,这【赵国秘纂卷宗】自赵国建国始,一直记录到祖母外出寻仙,其中种种秘辛,虽只是凡俗之间的阴谋算计,元曦如今成了修士,却仍觉其中凶险。” 赵元曦偏了偏脑袋:“倒似是比修仙界还要阴暗一些。” 气若游丝的赵明玉艰难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缓缓道:“你这话说得倒也不错,修仙界虽然实力为尊,可大境界之间差距极大,练气修士再怎么智计百出,设计多么精巧的阴谋诡计,对筑基修士而言都不过是一道术法的事情,因而修仙界虽等级森严,平日里修士做事反倒是敞亮许多,往往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烂事。” “当年你明镜舅公便是此理。” “那场寿宴本是皇嗣们各显神通的时候,哪怕是无意爭储,至少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才是,哪里能什么寿礼都没有?起码也要似皇四子明成一般准备一块儿中规中矩的寿山石。” “可你明镜舅公偏生什么都不准备,这便有些扎眼,他却浑然不在意的模样,想来当时便已经得了仙缘,自信能在先天宗师的手底下从容遁走了。” 赵元曦嘴角微翘,这女子一笑,脸上的冰雪一瞬间消融了,这才显现出了几分年轻姑娘的俏皮可爱:“舅公向来是这般浑不吝的,偏生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算是有恃无恐?” “或许吧,其实这寿礼不送便也算了。”赵明玉抬起厚重的眼皮:“二姐赵明月、七弟赵明釜那般才是大忌。” “尤其是赵明月,本就是拉起来与明阳太子打对台戏的人物,自己又是个女子,怀孕延嗣本就不易,后嗣里独独一个承煜世子是个出息的,天天恨不得全皇都的人都知晓父皇赵盛有这么一位『好圣孙』……后来承煜世子遇刺,赵明月是难辞其咎的。” “明月姨婆也是没办法,若无承煜伯伯相助,她哪里能与明阳太子相提並论?”赵元曦轻声道。 “是了,莫看明阳太子坐了二十年东宫之位並无杰出事跡,其实做太子是个技术活儿,远比做皇帝要难得多,箇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明玉驀地冷笑道:“也就是老四运气好,待到父皇快死时才被立作了皇储,若是早五年入主东宫,早就被废黜了!” “那皇五子明楼?”赵元曦疑惑道:“许是我未曾见过明楼舅公,只看这卷宗之中的形象,只觉得……” “只觉得赵明楼是行的韜晦之计?”赵明玉笑道:“我起先也觉得是,其实你与赵明楼相处久了便知晓,此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草包。” 赵元曦莞尔一笑,她早就习惯了祖母对几位舅公姨婆的刻薄言语,自引气入体后,她便时常来到祖母的臥房,祖母会给她讲很多东西,经史子集、话本游记、帝王心术、皇家秘辛……有些是单纯的故事,有些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臥房內忽地变得静悄悄的,赵元曦看向藤椅上的赵明玉,发现自己这位祖母不知道何时竟已然闭上了眼睛,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赵元曦心下暗嘆,祖母近几年时常如此,往往上一刻还在说著话,下一刻便忽地睡下了,有时她甚至担心祖母会就这般永远地睡下去。 悄悄起身探了探赵明玉的鼻息以及其微弱的心跳,赵元曦整了整披在祖母身上的毛毯,悄悄走了出去。 迎面便见了荆雨立在院子中。 “舅公!” 荆雨近几年闭关常常数月不出门,赵元曦难得见他一回,上前打量了一番荆雨,不禁喜道: “恭喜舅公修为大进!” 此时荆雨身上的灵压將將达到了初入练气九层的程度,已经有了衝击筑基境界的资格。 荆雨嘴角含笑,点了点头:“元曦,舅公给你的那本【冰肌玉骨诀】练得如何了?” “將將练到了第三层,已觉得有些吃力了。”赵元曦道:“为了修习这炼体功法,元曦的练气进度都拖慢了不少。” “三层不差了。”荆雨暗道。 “元晨呢?” 赵元曦尷尬道:“今日一大早与那几个朋友去外坊酒楼喝酒了……” 荆雨皱眉:“大清早的喝什么酒。” 赵元晨六岁前未曾去测灵根之前赵明玉对他宠溺的很,自从確定了没有灵根后,赵明玉便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赵元曦的身上,反倒是对自己这个亲孙子不闻不问起来。 赵承宴向来是唯母亲马首是瞻,加上平日里都要去仙闻阁当值,对儿子的管教更是少了。 唯有慕沛还惦念著这个亲生的儿子,但平日里也是溺爱居多,向来捨不得打骂,可赵元晨本身又没有灵根,虽占了个修士亲眷的名头,毕竟还是凡人,也就比坊市中的凡人僕役稍好一些,渐渐也就自暴自弃起来,整日与几个同病相怜的狐朋狗友醉生梦死。 荆雨心中暗暗道,六岁前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六岁之后却与同胞的妹妹有了仙凡之別,这样的落差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赵元晨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何尝不是其本身的命数作祟? 砰—— 一道轻响传到了荆雨耳中,他心中一突,声音响动来自三姐臥房中! 推开臥房大门,却发现赵明玉倒在地上。 “祖母!”赵元曦惶急道,下意识便要去扶。 “慢著,应是自藤椅上起身,没站稳,摔了一跤。”荆雨拉住了赵元曦,自己上前去,轻轻扶正了赵明玉,往她嘴里餵了一枚有些许养护之效的丹药,又渡了一道柔和的法力慢慢温养调理这老人的身体。 过了半晌,昏迷的赵明玉悠悠醒转,睁开浑浊的双眼,望向神色凝重的荆雨,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油尽灯枯……三姐的寿数到了!”荆雨心中一沉,转头向赵元曦道:“將你爹娘、姑姑姑丈、还有那个大白天跑去喝酒的哥哥都找来!” 许是荆雨餵下的那枚丹药起了效果,赵明玉原本僵硬的眼球变得灵动了些许,她此时已然能够勉强开口说话: “六弟,你扶我起来,我有几句话要与你交代。” 第98章 筹算 將赵明玉扶到了床上,荆雨嘆道:“三姐,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趁著如今神智清醒时一併说了便是。” 此时赵明玉已经缓过劲来,言辞愈发清晰了:“还请先设一道隔音法术。” 荆雨只当赵明玉有什么秘辛要告知自己,虽觉有些奇怪,但仍是照著做了。 待到隔音法术设好,赵明玉才仔细端详著荆雨的面容,感嘆道: “六弟,这炼体修为倒是愈发精深了,如今是炼体第几层了?” “卡在了炼体第六层许久了,怎得说起这个事情了?” 赵明玉低低笑道:“炼体好啊,境界高妙后,巩固形貌,能令年近八旬的老汉看著如同二十余岁的小伙子一般,可六弟,你究竟是炼体有成,遮掩了自己的老態……” “还是压根就不会变老?” 荆雨心中紧绷了一下,隨即又立刻鬆弛下来,面色如常道:“三姐,你在说什么?” 赵明玉道:“六弟,你这个人每临大事有静气,常常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內心越是惊涛骇浪,神情却越是一如往常,本是遮掩心中秘密的强项,可过犹不及,我堪破了你心中的一个大秘密,无论这个秘密的推论是真是假,你总该稍稍惊讶一下才是,否则便有些假了。” “只有灵根子才能引气入体,若无灵根,凡俗便与修行无缘,此为铁律。” “但修仙界广阔无边,无奇不有,偏生便有许多例外,这个例外便是【先天道体】。” “【先天道体】太过稀少,比灵根子还要稀罕,但只要一人身具【先天道体】,便可灵根自生,自然而然就可踏入修行之路。” 赵明玉娓娓道来,不再说荆雨的事情,反倒是开始讲解起了先天道体。 荆雨当然知晓所谓的先天道体是何物,不过就是一些有外显特徵的命格罢了,只是仙洲界如今重启的修仙文明也不过才过去十万年,哪怕是那些隱而不出、已然到达此界顶端的化神老怪也是一群没什么见识的土鱉,这才將各种各样的命格认成了【先天道体】一类的东西。 “有些先天道体特徵外显,並不难认,有些却並无外显特徵,身负道体之人与常人无异。其中有一先天道体名为【长青道体】……天生便比其他人多了五百年寿元,咱们蓬莱仙洲中近万年也出过几例……除却半途夭折的,其余几例最终均是修行有成,最差也是金丹真人。” 赵明玉缓缓道:“怪不得当年六弟不急不缓,似乎並未將寻仙一事放在心上,只携著安太妃寄情山水之间,原来是早就知晓自己寿元无忧,这才將一切都看得淡了。” “可有一点我却也想不通,【长青道体】与常人並无任何不同,哪怕是有了差別,也是五六十岁时,身负道体之人仍青春不老,这才显现出了端倪,可六弟你偏生好似少年时便知晓了自己身负道体,这是什么道理?” 赵明玉皱眉道:“除非……你掌握了什么可以辨认先天道体的秘法!” “若是这样,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为何元晨元曦出生时,你曾隱晦暗示將来元曦会身负灵根……” “为何元曦的升仙宴中,你要送来一本【冰肌玉骨诀】,下品灵根虽然对散修来说算是难得的好资质了,但也远远未到可以兼修炼体来挥霍时间的地步。” “如今看来,若是你在元曦出生时就看出来她同样身负【长青道体】……那就说得通了。” “这些怀疑本也只是个种子,但当元曦测出了灵根的那一刻,种子终於发芽,我才真正確定了这一切,並非只是自己的疑神疑鬼。” 荆雨愣愣地看著如同一截死皮朽木的赵明玉,感嘆道: “三姐,你可惜了!” 赵明玉自然知晓荆雨可惜的是什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先天道体虽然罕见,但並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但我翻遍了整个乌山坊市仙闻阁中修仙界的軼闻掌故,也未曾听说过什么可以准確测算先天道体的神通秘法……若是让旁人知晓了你有这个能力,只怕遗祸无穷。” “况且长青道体虽然只延寿五百年,但只要资质机缘不是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保底也是个金丹真人,难免受人覬覦,而一姓之家三代之內连著两个长青道体,此事亘古未有,我都怀疑我赵家有甚么仙修血脉,是哪家仙族帝裔的后代……届时惹得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前来查探,只怕你与元曦都有性命之虞。” 赵明玉艰难道:“破绽还是太多了……六弟,你从那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雕著双龙戏珠图案的玉盒。” 荆雨按著赵明玉的指示,果真找到一只玉盒,他打开玉盒,发现里面满满当当放著一沓纸质单据,他仔细看了看,发觉单据上写著的都是最低阶的驻顏丹药【养顏丹】所需的各类灵草。 “这是……”荆雨抬眼看向赵明玉,震惊道。 “沛儿这些年为你採买炼丹药材时,每一次我都会嘱咐她多买一份炼製【养顏丹】所需的药材,那些药材我拿回来,全都烧了……但整整二十年的单据却都在此处了。” 赵明玉低笑道:“只凭著炼体六层的修为,尚且还不够,若加上数十年一日地炼製服用【养顏丹】,你如今的样貌才勉强算是说得过去了。” “有了这些单据,你又是炼丹师,旁人抓不住你的破绽,此事算是圆过去了。” “可乌山坊市毕竟也待了这许多年,你的人脉旧识早已在此地盘根错节不可胜数,若是几年后在此地筑基……成了,动静难免过大,新出了筑基的修士,几位坊主也要过问,届时又是多了一堆首尾要处理。” 赵明玉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不由顿了顿,继续道:“不如去仙城一级的地界……左近的【云来仙城】、【望川仙城】、【逍遥仙城】都是好去处。” “我看还是【逍遥仙城】不错,在整个云川域中亦是顶尖的几大仙城之一,又是逍遥盟的总部所在,单单是金丹真人便有十几位,筑基修士更是上千人,在那里突破筑基境界,便不算扎眼。” 第99章 玉碎 赵明玉如今只剩一口气吊著,说了这许多话,竟都是为自己筹谋未来,荆雨不禁也有些动容,连声问道:“我依你便是,三姐,可有什么其它要交代的?” 赵明玉大口喘息了几下,方才道:“穆山突破筑基失败,此生再无机会接续道途,他与承欢又膝下无嗣,十几二十年后,攒下的资粮多半要留给李胜。” “李胜这孩子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我早年想要撮合他与元曦,只可惜元曦似乎无意,便也作罢了。” “往后若是你去了仙城,乌山坊市这边还算有个人脉,莫要断了联繫。” “乌山傀儡会乌启天纵之才,以练气之身扭转了坊市修士与凡人炼体士的旧有格局,致使仙凡之別摆上了台面……” “可惜修行资质有限,如今年纪大了,此生无望筑基。” “其子乌不淳却是个好资质,不仅傀儡技艺青出於蓝,如今方才四十岁,已是练气八层的修为,过不了几年便能第一次筑基。” “若是续上了筑基道途,其傀儡之术定然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六弟你与其关係匪浅,將来定然可將其引为一大臂助。” “前坊主宇文宵金调任逍遥仙城,往后你若也去此处,同样是乌山坊市出身,必与此人有所交集……” “然而宇文宵金是宇文家嫡系,大家族之中的齟齬甚多,不宜过多牵涉其中,六弟若想低调行事,倒是不必与其深交。” “往大了看,逍遥盟作为云川域最大的散修盟会,与那几个本土门派之间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 “逍遥盟盟主宝鼎真人如今又是金丹后期圆满的大真人,元婴不出,莫有与之爭锋者……” “咱们云川域仙道不昌,並无常驻的元婴真君,可以说,哪位云川域本土的大真人当先晋位元婴真君,便是无可爭议的云川域之主。” “这个人选究竟是逍遥盟宝鼎真人?还是月华真人?或是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厚土派中的某位大真人?不好说。” “三姐毕竟层次太低,很多事情看不真切,六弟不必將自己牢牢绑在某一家的战车上,有丹道技艺傍身,大可左右逢源,骑墙望一望风向……” “承宴沛儿两人俱是凡人,好在我此前卖了这张老脸,求来一份荫庇,足可护佑二人终老,你倒也不必操心了。” “元曦……我赵明玉一脉只此这一位修士,又是长青道体,往后仙路多有荆棘,还望六弟照拂一二。” “此事还用你说?”荆雨一拂袖,面色不渝道:“那怎么也是自家的外甥孙女。” “元晨呢?” 赵明玉沉默良久,別过了头:“莫要管他了。” 这是什么话…… 荆雨嘆息:“还有甚么事情?” 赵明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光中多了几分神采,艰难开口道: “他日遇著那位仇家,六弟若修为战力远胜於他,自可隨手料理了,若是不敌……以保全自身为主,莫要暴露。” “三姐你……”荆雨怔住。 “一辈子的执念,到头来也尽了,只盼著元曦修出点门道,无需再如同我这个凡人一般仰他人鼻息……何必再让她担著此事。” 赵明玉微笑道:“六弟,隔音法术可以撤了,我想最后再看看孩子们。” 荆雨神色一滯,挥一挥衣袖,隔音法术消散,臥房的大门也应声而开。 此时穆山、赵承欢、赵承宴、慕沛、赵元曦五人早已站在门外。 “母亲!”已显老態的赵承欢当先扑了进来,抱著赵明玉大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承宴也是赶紧走上前来,红著眼睛,喉头滚动,似是在强忍著泪水。 赵明玉轻轻抚了抚赵承欢灰白色的髮丝,喃喃道: “承欢,你也老了。” 说罢,她看向赵元曦,向孙女招了招手:“元曦,你来。” 赵元曦连忙上前,半跪在赵明玉榻前,噙著泪水道: “祖母,您说。” “你舅公不日便要启程去左近仙城筹划筑基,届时你也一併跟著前去。” 赵明玉嘶哑道:“乌山坊市的池子太小,哪里能够养出真龙?你跟著舅公,出去见一见世面。” 赵元曦一呆,略有些不舍地看向了父母,咬了咬牙:“祖母,元曦知晓了。” “山儿。” 满头银髮的穆山凑上前来,伤感道:“母亲。” 赵明玉紧紧握住了穆山的手,道:“好女婿,好女婿……” 赵明玉只是重复著这几个字,隨后沉默了许久,她四下逡巡著什么人,似乎没有找到,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又似乎夹杂著一丝后悔,对著赵承宴喃喃道: “承宴,元晨那孩子……以后还需多加管束,莫要起什么乱子,害!是我將他养废了。” 赵承宴双膝跪地,泪流满面道:“儿子知晓了。” “六弟。” 荆雨俯下身来,將耳朵凑在了赵明玉乾枯皸裂的嘴唇边,仔细听她要说些什么。 “六十二年前,那场寿宴……可还记得我送的那一株枇杷果?” “自然是记得的。”荆雨沉声道。 “其实,其实……父皇与母后一同栽种的那株枇杷树,在母后去世的第二年,便因我顽皮,將其掘了根,那后院里的枇杷树,是我后来与大哥一起移栽过去的。” 荆雨心中一惊:“那株枇杷树寄託了父皇对昭仪皇后的无尽哀思,却被三姐失手掘了,此后又移栽了一株,此事大哥与三姐想来做得隱秘……” 赵明玉似乎能猜到荆雨心中在想些什么,低低笑道:“错了,大错特错!” “大哥与我並未避著旁人,皇城內知晓此事的人並不在少数,可……父皇从未过问,嘿嘿,只怕他也是记不得了。” 这个即將死去的老人语气中带著嘲讽:“那一夏的枇杷树结了果,我故意挑了最青的几个果子呈了上去,不过想来父皇並未品尝,自然不知其中酸涩。” “此事本是想寿宴过后,与大哥当个笑话说来听的……哈哈。” “大哥,那些年,其实很不容易……” 赵明玉眼皮微闔,声音渐渐低了,连带著喘息声也变得飘渺难明: “我若是有一道灵根……” “什么狗屁仙人……” 赵明玉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了一根褶皱斑驳的枯败手指,指向了天空的方向。 过了片刻功夫,这根手指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了下来。 第100章 下葬 “母亲!” 赵承欢扑向赵明玉已然渐渐失温的身体,嚎啕大哭。 臥房內眾人皆是垂泪不已。 此时院子外忽地响起一阵吵嚷声。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荆雨推开门往外一看,一个披头散髮、衣衫不整的华服青年慌慌张张进了院子,浑身散发著一阵酒气与脂粉香气混杂的特殊气味,令人有些作呕。 如今也显现出些许老態的赵承宴原本极为伤心,见了这华服青年的样子也不由气血上涌、怒火中烧,抢上前去,一个大耳刮子將华服青年扇飞了出去! “啪!” “不成器的东西!一大早跑去外坊与那群狐朋狗友喝酒,你妹妹遣人去连找了三个坊才找著你!你祖母危重,捎了信让你赶紧回来,结果连老人家最后一面也没见著!”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赵承宴近些年虽然在炼体上再无寸进,再怎么也是炼体三层的炼体士,手劲何其大,哪怕是收了劲力,外出寻乐的赵元晨左右也不过是个凡人,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大力,嘴角高高肿起,已然渗了血出来。 他整个人本就醉酒,又挨了这么一巴掌,脑子晕晕乎乎的,早就混成了一团浆糊,第一时间爬了起来,竟然只是呆呆地站在那一处,已然懵了。 见儿子这般模样,赵承宴更是来气,便要接著再打一巴掌,却被妻子哭著拦了下来: “天杀的,晨儿也不是故意的,谁会知晓母亲今日突然……你还能杀了他不成!” 赵承宴怒髮衝冠:“你便护著他罢!慈母多败儿!” 荆雨看不过去,甩了甩袖子,將赵承宴弹开,皱眉道:“你这是成什么样子!说什么慈母多败儿,平日里你对元晨便纵容的少了?” 赵承宴身子一颤,缓缓低下了头,却也不说话了。 这时候赵元晨才渐渐醒了酒,呆呆地望著赵明玉臥房方向,难以置信道:“奶奶,走了?” ———— 眾人忙乱了数日,將赵明玉的尸身下葬了,丧事没有大办,一切从简。 倒不是他们不想办得隆重些,只是如今坊市內无亲无故、没有背景的凡人炼体士虽然已经被清退地差不多了,可背刺老友终究是小人行径,不仅是剩余寥寥的凡人炼体士,便是在修士的圈子里,赵明玉的名声也並不算好。 如今只是在坊市外专为修士亲眷划定的墓地里立起了一座小小的坟包,除却荆雨穆山赵承宴这等亲人,前来弔唁的也就只有区区一个乌不淳而已,这还是多看在荆雨本人的交情上。 “赵叔,你真要去逍遥仙城筑基?”四十岁的乌不淳没有服食驻顏丹药,也不兼修炼体,因而已是个中年人的模样,頜下蓄起了鬍鬚,光看样子倒像是荆雨的叔叔,这一声赵叔出口,旁人只觉极为违和。 “我今年已经七十六岁,距离八十岁气血衰败的大限也不远了,自然不能再耽搁,听说逍遥仙城那边有专门供修士突破筑基的洞府,灵机浓郁,能够些微增加一些突破概率……”荆雨缓缓道。 “话是这么说的,但那点儿机率也不过微乎其微罢了。况且赵叔你虽然已经练气九层,但毕竟刚刚突破,法力虚浮,还是应当先巩固一下修为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乌不淳委婉提点了几句,他只当荆雨现在的修为是硬磕丹药堆出来的,这等虚浮的法力衝击筑基可不是闹著玩的,哪怕是有正品筑基丹护佑丹田,筑基失败也足以让修士重伤了。 倒也不怪乌不淳这般想,荆雨如今虽然已是七十六岁高龄,但其实四十五岁方才引气入体,满打满算修炼的时间也不过三十一年,荆雨外显的灵根资质又只是一般般,这个速度算是极为惊人了。 换算成一个六岁引气入体的修士,那就是三十七岁初入练气九层,在大宗门中也是资质不俗的內门弟子才能达到的水平。 像是荆雨这样资质的修士,想要三十一年从引气入体到练气九层,除了把丹药当豆来磕,又任由丹毒淤积在体內,几乎没有其它可能性。 “这我自省得。”荆雨点了点头:“不淳,你如今也练气八层了,距离练气九层圆满估计短则七八年,长则十年时间,往后是怎么打算的?” 乌不淳唏嘘道:“唉,家父如今年纪大了,只怕……距离寿命大限也没几年了,身为人子,我还是得留在此地给老人家送终。等送走了家里的老人,我估摸著也得去一趟逍遥仙城,毕竟也是傀儡之道大兴的圣地,怎可不去一探究竟?” “那我到时候便在逍遥仙城扫榻相迎了。”荆雨微微笑道。 ———— 祭奠过了赵明玉,眾人回到了家中,赵承欢、赵承宴脸上犹有泪痕,赵元曦却恢復了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赵元晨则肿著半边腮帮子,垂头丧气地吊在眾人身后。 荆雨將四十枚灵石放在桌上,推给了赵承宴、赵承欢:“承宴、承欢,舅舅此去逍遥仙城筑基,路途遥远,只怕此生再难见面,这里有四十枚灵石,你们两人各取二十枚,当作一个压箱底的保障,往后若有了什么事情,也好有个用。” 赵承宴赵承欢两人面面相覷,不约而同將灵石推了回去。 赵承欢道:“舅舅,我与夫君也没个子嗣,李胜那孩子又是个省心的,哪里需要你来操心!这灵石还是拿回去罢。” 赵承宴则看了看赵元曦,皱眉道:“舅舅,元曦往后还要你多多照拂,怎好再要你的灵石!再者说,舅舅筑基正是需要灵石的时候,哪怕因丹师的身份身家不菲,买个正品筑基丹绰绰有余,那何不试著求一求超品筑基丹?说不得就差那么半成一成的概率!” “放心,我不差这一点儿,让你们拿著便拿著。” 荆雨如今將自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六百余枚灵石都存进了乌山坊市的灵石坊,如今这四十枚灵石是他身上仅有的硬通货幣了,毕竟逍遥仙城路途遥远,哪怕是乘坐官方的长途飞舟,说不得也会遇到心怀不轨的修士,带著六百余枚灵石的巨款出门终究还是惹人覬覦。 如今將灵石存在乌山灵石坊,只拿著一张带有独特法力烙印的单据,届时在逍遥仙城內的灵石坊內,本人便可凭单据將灵石取出,哪怕是单据被人抢了,只要本人没有亲至,这灵石也是取不出来的,可以说极为安全便捷。 第101章 启程 荆雨將其中利害与二人分说了一番,赵承欢赵承宴两姐弟不再坚持,各自收下了灵石。 “老穆,当年若不是你千里迢迢到赵国皇都將我捞回来,我不会有今日,咱俩之间不必多说什么!”荆雨拍了拍这位老友的肩膀,缓缓道。 “舅丈,这些年我眼看著你修为一步步提升,显露傀儡、丹道方面的天赋,又在坊市中低调修行,虽然朋友不多,但个顶个都是知心的。” 穆山感慨道:“如今三十一年过去,当年我在赵国皇都仙引的三人中,胡一鸣道友如今还卡在练气三层不得寸进,与你资质差相仿佛的胜儿也才练气六层,不知何时才能突破瓶颈步入练气后期,唯有舅丈你……” “勇猛精进!” “说不得,真能让你续上筑基道途!” “我借你吉言了。” 荆雨忽地想了起来:“我记得只要修士在咱们逍遥盟治下任意一处凝聚仙基,成为筑基修士,最初的仙引人都能得到十块灵石的奖励?哈哈,老穆,你就等著收灵石吧!” 荆雨最后將目光移到了赵元晨的身上。 赵元晨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在坊市內廝混多年,早已见识到了仙凡之別,对於凡人的地位已然有了深刻的认识,因而对荆雨这个舅公倒是惧怕的情绪居多。 如今荆雨的目光沉沉地压了上来,倒是让赵元晨心中一凉,不自主地缩了缩脑袋。 然而荆雨看著赵元晨,心中其实是有些可惜的。 在他看来,赵元晨变成如今这一副紈絝子弟的模样,其实是成长环境与人为多方面造就的结果。 若是赵元晨赵元曦两兄妹都只是凡人,赵明玉决计不会將心血全部倾注在赵元曦的身上,哪怕对赵元晨多有溺爱,平日里的教导也不会缺席。 若是两人皆有灵根,亦是同理。 偏生兄妹二人仙凡有別,以至於赵明玉在赵元晨六岁后对其不闻不问二十年之久,竟至於斯。 与其说赵元晨本性难堪造就,倒不如说他只是个命数影响下可怜的牺牲品。 望著这个左半边腮帮子还高高肿起的华服青年,荆雨心中沉沉一嘆,难道命数真的不可改吗? 驀地,一道灵光自脑海中划过,傀儡秘境中九命道君戏謔讥誚的话语自耳边响起: “嘿!有意愿为其改命的没这个能耐,有能耐为其改命的没这个意愿……可不就是命中注定?” 是了! 荆雨眼睛一亮,赵元晨怎么说也是自家外甥孙子,自己也不好放任他这般烂下去,此为“意愿”;自己去了逍遥仙城,不日便可著手筑基,届时在仙城中也算一號人物,拿捏一个凡人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此为“能耐”! 自己既有意愿也不缺能耐,赵元晨的命数並非不可改变! 赵元晨被自家舅公这位练气后期大修士盯得有些发毛,正打算找个藉口开溜出去鬼混,却听得舅公向自家父亲开口道: “承宴,我此去逍遥仙城,需一心一意筹备筑基,手底下倒是缺个信得过的心腹之人打理杂事,元曦自家的修行又不能耽误,我看元晨整日里在这坊市中游手好閒,倒也没个正经差事,不如隨我一起过去……” 赵元晨心中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他与这个常年闭关的舅公真不算太熟,平日里没几句话可说,怎得指名道姓要让自己隨著他过去? 不由摆了摆手,慌乱道:“这,舅爷爷,我这人笨得很,干啥啥不成,怕是耽误您的大事……” 荆雨板起了一张脸,严肃道:“不会可以学,我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都是些稀鬆平常的事务,一回生二回熟的。” 慕沛似乎有些捨不得儿子,刚要开口,已被赵承宴瞪了回去,他咬了咬牙,言道: “舅舅说得有理,总不能让元晨在坊市里廝混一辈子……去大仙城中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慕沛急道:“乌山坊市与逍遥仙城路途遥远,哪怕是坐上最新式的长途飞舟单程也要近一个月之久,单单是一张船票便要五块灵石,你我又剩不了几年好活,此去哪里还能再见得到!” 赵承宴自然也捨不得儿子,但此刻难得原本有些淡漠的舅舅愿意提携自家儿子一把,哪里能够错过这个机会,只能道:“大不了用灵信或传音符,总不至於断了联繫!” 见父亲都首肯了此事,赵元晨心里一凉,知晓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听说逍遥仙城那边凡人地位更低,这下好日子算是活到头了!” ———— 收拾了几日,將乌山坊市方方面面的关係安排妥当,荆雨便带著赵元晨、赵元曦两兄妹准备启程。 乌山坊市去往逍遥仙城的楼船一个月才有一趟,哪怕是半刻不停歇,也得一个月的路程,这一个月吃住用都在长途楼船上,一个修士从坊市去这类大仙城的成本其实远不止那价格五枚灵石的船票。 但若非是遁光持久的筑基修士,练气期修士想要凭藉自己横渡如此遥远的路程又是痴人说梦,不仅要数十倍的时间,路上还要提防各种妖兽劫修,这几枚灵石其实无论如何是省不下来的。 “舅丈,你去了逍遥仙城,可凭藉我给你的信物去找一个叫『普秀』的男修,此人早年与我是同僚,后来被调任到了逍遥仙城的【仙籍处】任职,我俩虽数年未曾联繫,但以往的交情还在,普道友为人不错,你去了仙城,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找个投奔的去处。” “若有普道友运作,说不得你可以快些拿到逍遥仙城的仙籍,以后办事都方便些。” 穆山將一截损坏的法器碎片塞到了荆雨手中,叮嘱道。 “多谢了,等著我筑基的好消息吧。” 荆雨转头望向乌山坊市的码头,向前来送別的穆山、乌不淳、赵承宴等人挥了挥手,踏上了前往逍遥仙城的楼船。 “一人五枚灵石,一共十枚。”楼船守卫瞥了眼荆雨三人,面无表情道:“一人可带两名凡人僕役,不钱。” 荆雨与赵元曦都是修士,身上只系了几个储物袋,倒是两手空空,唯有赵元晨因为凡人能用的储物袋太小,无奈只能大包小包背在身上,闻言不由一阵腹誹: “他娘的,凡人不算人是吧?连船票都省下了……” 待到这一拨的乘客都上了甲板,巨大的楼船迅速腾空而起,在穆山等人的目视下消失在了天边…… 第102章 到达逍遥仙城 一个月后,一艘巨大的楼船停靠在了逍遥仙城的港口码头,无数练气修士和凡俗僕役陆续自楼船中走了下来,其中大部分都仰著头看向仙城中各种建筑,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 荆雨背著手,悠然看向远方逍遥仙城高耸的城墙、在城內拔地而起的仙山、各种各样颇具逍遥盟风格的高大角楼,以及处於逍遥仙城正中央,那座逍遥仙城的地標性建筑——云中塔。 一身冰蓝色法袍的赵元曦则跟在荆雨身后,时不时好奇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背著大包行李的赵元晨则神色萎靡地吊在最后,这一个月长途楼船的飞行之旅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顛簸许多,將他本就孱弱虚浮的身体折腾得够呛。 “舅公,这逍遥仙城未免也太大了!筑基修士怎得好像也不值钱了?这才短短一会儿,已然飞过去七八个了!” 望著头顶时不时驾驭小型飞舟穿行而过的筑基修士,赵元曦神色微微绷紧,手指关节发白,显然內心並不平静。 “毕竟是咱们云川域数一数二的大仙城,常驻修士便有三十万以上,加上流动的修士,怕是能有三十五万上下了。” “咱们云川域毕竟还是小地方,据说在蓬莱仙洲中部的几个大域境中,有百万修士人口的大仙城,那才是真正的大气象。” 荆雨感慨道:“不过逍遥仙城中的筑基修士也快逼近两千人了,至少在云川域是首屈一指的高阶修士聚集地。” “舅爷爷,这我就不太明白了。” 毕竟此时已经踩在了实地,原本神色萎靡的赵元晨脸色好了些,有些奇怪:“不是都说如今差不多三百个练气修士中能出一个筑基,按比例来说逍遥仙城能有个一千出头的筑基修士不错了,怎得如今筑基修士多了整整一倍?” “三百挑一,那是修仙界的整体比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乌山坊市那样的地方,灵气稀薄,能供给筑基修士修炼的宝地极少,哪里能容纳太多筑基高修?但凡是有点儿追求的都跑到这样的大仙城里了。” “天地间灵气分布並不均匀,一块儿一块儿的,有的地界可能往左跨一脚便是足以供给元婴真君全力修行的宝地,往右跨一脚便连练气修士都嫌弃了。” “就说逍遥仙城中心的那一座【云中塔】,號称足有千层,这千层灵气分布便很是奇怪,自下而上渐渐浓郁,差不多到了六百层左右的位置达到最高,六百层上下的那几层便是盟內金丹真人的闭关之所,再往上灵气又渐渐稀薄,到了千层塔顶差不多就和底层灵气无甚差別了。” 赵元晨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千层宝塔,不由咋舌道:“我以前只当灵气浓郁与否只看地下有没有灵石矿,原来不是这么回事儿?” “自然不是。”荆雨摇了摇头:“灵气浓郁与否一是看天生的地界如何,这个无可更改;但大体也有个思路,常常海拔越高,灵气便越是浓郁,因而上古、中古时代的修仙门派、家族往往都將山门族地安在了海拔极高的仙山之上。” “而另一种能使周边地界灵气浓度变化的便是【灵脉】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灵脉】往往无形无相,无跡可寻,只是在天地间游弋的一道灵机,要么是化形为某样珍贵灵材、天地宝物、要么乾脆诞生灵智、化为妖邪……在山川河流间穿行往復。” “灵脉所过之处,灵气的浓度便会上一个档次。” “但这类灵脉一般都有个特点,就是会与地底的地脉相互吸引,若是灵脉与地脉相合,便会化为一片灵石矿脉,常驻地底。” “这便是天地间【灵石矿脉】的由来了。” “所以严格来讲,並不是灵石矿脉使得周边地区灵气浓郁,而是与地脉结合的灵脉被固定在了此处,才让灵气变得浓郁起来。若是能將灵脉所化的宝物降伏,携带在身上,照样能起到增厚灵气的作用。” “如今的逍遥仙城地底下的那条巨大的灵石矿脉,便是当年逍遥盟眾位真人以大神通之力寻到了一条大型灵脉,將其与此城下的地脉相合而成。” “这才有了今日繁荣的逍遥仙城。” 荆雨说罢,赵元曦忽地轻笑道:“这么说来,其实乌山坊市哪怕真的发展到万余修士的规模大小,也不可能建城……宇文宵金如此不遗余力地推动仙博会、清退凡人炼体士,自一开始便只是为了给自己刷政绩、积累底蕴罢了。” 荆雨点了点头,笑道:“可不是?乌山坊市如此贫瘠的灵气环境,根本支撑不了多少筑基修士在那里修行,更不要提金丹真人了!除非寻一条灵脉过去,可若是真有这等好事,宝鼎真人何不直接將那灵脉捉来逍遥仙城,增厚此地的底蕴?” “说不得真让真人餵出一座元婴真君的道场来。” 赵元曦摇了摇头:“哪怕真能餵出一座元婴道场,宝鼎真人不成元婴,便守不住……自有外域的元婴真君来摘这个桃子。” “是这个理儿。”荆雨嘆道:“你祖母终究还是吃了视野太低的亏,並非是云川域的金丹真人哪一位成了元婴真君,便能一统云川域……” “而是云川域根本不存在可供真君稳定修行的道场!” “哪怕真有哪位大真人结了婴,第一选择也是润去中部的几个灵气浓郁的域境爭道途了,怎会放任此生境界不得寸进,留在此处和一群金丹小辈爭食?” 赵元晨在一旁听两人高谈阔论,大谈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如何如何,心中早就大大翻了个白眼,腹誹道:“娘的,修为一个比一个低,口气一个比一个大!练气修士了不起啊!” 嘴上却殷勤问道:“舅爷爷,您看咱们现在是?”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去寻一寻你姑丈於【仙籍处】任职的旧识,看看能不能运作一番,先將我与元曦的仙籍落在此处。”荆雨思考了一番,言道:“逍遥仙城常住修士三十万,可仙籍落在逍遥仙城的却只有区区五万而已,可见这仙籍的金贵了。” “若是我与元曦任何一人能够將仙籍落下,往后在城內採买物资、租买洞府、摆摊开店,都能方便许多!” 第103章 本地修士 几人先在码头附近的摊位里买了一张逍遥仙城的地图,又雇了一位在码头等候的凡人嚮导,先就近找了一处客栈安顿下来。 这家客栈里只有一个凡人小二倚靠在桌子边百无聊赖盯著门外,以及一个练气三层的矮胖中年女修坐在柜檯打鼾。 “东家,来客人了!”那小二见几人踏入客栈,精神一振,连忙向老板娘叫道。 “嗯?”那中年女修睁开惺忪睡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荆雨几人,在荆雨与赵元曦两人身上转了好几个圈儿,颇为自矜道:“几位哪里人?” “乌山坊市来的,老板,你们这边一间客房多少钱?我们来两间。” “每间客房一晚三枚灵钱。”刨去了那凡人嚮导,荆雨一行还有三人,却只要了两间客房,那中年女修立刻便知晓了这几人的成色,顿时兴致缺缺道:“两间客房就是六枚灵钱一晚,你们住多久?” “一间三枚灵钱?宰人呢!”背著行李的赵元晨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住一个月就快一枚灵石了!乌山坊市外面的劫修都没这效率。” “客官还是管好自家的僕役为好!”那老板娘皮笑肉不笑道:“逍遥仙城內的客栈都是这个价,我是看几位风尘僕僕,想必都是勤俭持家的性子,乾脆就没提上房的事情,否则比普通客房还要贵上一倍呢!” 赵元晨听得窝火,脸上显现出忿忿不平的神色,暗暗骂道:“他娘的,五六十岁的练气三层了不起啊,也不嫌丟人……舅爷爷一根手指头捏死的玩意儿。” “呵呵,先住两晚吧。”荆雨笑呵呵地拿出了十二枚灵钱,拋给了老板娘,他提前做过功课,能在逍遥仙城內开店的修士都是本地户籍,背后多少都有些关係,自己初来乍到,最好不必横生枝节。 “好嘞,客房两间!”那凡人小二躬身道:“几位仙师跟著小的上楼便是。” 几人上了二楼,一楼的老板娘见几人距离远了,这才小声嘟囔道: “臭坊市的,跑咱们逍遥仙城要饭来了!” 荆雨炼体修到了宝躯境界,命格又自带耳聪目明的特性,將老板娘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闻言也不由暗暗感慨: 这逍遥仙城的本地修士当真是眼睛长到天上了,自己怎么说也是练气九层修士,寻常坊市中的练气三层修士见了自己多半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道友,有諂媚的甚至直接叫上前辈了! 想不到竟然有被仙城中的一个本地练气三层土著这般吆五喝六的一日,这还是在仙城中开门做生意的,还不知逍遥盟內的体制內修士是个什么光景…… 荆雨正想著事情,脚步不自主便慢了几步,却见前面房间中赵元晨正与那凡人嚮导呛了起来: “我说兄弟,你这给我们找的什么黑店?价格又贵態度还不行,我舅爷爷在乌山坊市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凡人嚮导不住陪著不是,小声道:“这位爷,您有所不知,这家客栈算是整条街態度最好的一家了……” 荆雨摇了摇头,他现如今最重要的是找个合適的地方筑基,没工夫在这种事情上扯皮,上前问道:“小哥,你可知晓逍遥仙城仙籍处怎么走?里面可有一位叫作普秀的道友?” 那凡人嚮导想了想,答道:“赵仙师,仙籍处是面向修士的机构,我们凡人是严禁进入的,但一般来说逍遥仙城中同部门的修士大抵都住在同一片街区,那里是逍遥盟专门划归给在盟內任职修士的廉租房,或许就有您要找的人。” “带路。” ———— 逍遥仙城內筑基境界以下的修士禁止在城內飞遁,几人只得老老实实坐著城內的公用飞舟从西城区飞到了北城区,来到了一片筒子楼附近。 “逍遥盟的盟內修士就住这样的地方?”赵元曦抬头看向这密密麻麻的一排筒子楼,不禁皱眉问道。 在她看来,乌山坊市外坊的棚屋已经算是空间逼仄、居住环境极差的地方了,但好歹还是独门独栋。 可面前的筒子楼不仅每个房间占地极窄,甚至一个楼层还共用一条走廊,最起码的隱私都难以保证! “仙子有所不知,近几十年逍遥仙城修士人口暴涨,原本城內规划的洞府便不够用了,整个逍遥仙城也是一扩再扩,仍不够安排修士……此处虽然环境恶劣些,但灵气充裕,已经不输內城区的很多独门小院,不是城外郊野灵气贫瘠的棚屋可比的!” 凡人嚮导言道:“况且此处逍遥盟的盟內修士还有租金减免,一年只需两枚灵石,与郊野的棚屋租金差相仿佛……若是一心只求筑基道途的修士,自然不会拘泥环境恶劣,但若是一心享乐的修士……那早就去凡俗地界享福了,哪里还会苦哈哈的在逍遥仙城里討生活。” 赵元曦深深吸了口气,默默点头:“確实灵气浓郁,难怪,难怪……” 远处赵元晨屁顛屁顛跑了过来,对著荆雨道:“舅爷爷,打听到了,是有一姓普的人家住在此处,这人家里確实有修士在仙籍处任职,就在甲辰二十三號。” “好,上楼。”荆雨言简意賅,扔出了一枚灵钱,那凡人嚮导接住灵钱,千恩万谢了一番,欢天喜地的退下了。 三人走上了筒子楼,路上遇上了几名凡人,想来是此地修士的亲眷,又打听了一番,这才在一间“甲辰二十三號”的门牌前站定。 赵元曦此时在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方水墨砚台捧在手心,据说这位普秀道友是个喜好砚台的,便了四五枚灵钱买了一方当作见面礼。 砰砰砰—— “普秀道友可在?故人来访……” 吱呀—— 房门打开,一名身披丧服的憔悴中年女修探出头来,略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外的几人:“你们是?” 荆雨一看此人装束,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试探问道: “我们是乌山坊市穆山亲眷,前来拜会普秀道友的,不知……” 那中年女修不耐烦道: “你们找我爹?晚了!” “我爹一个月前衝击筑基,丹田炸碎,死了!” 第104章 逍遥仙城落户积分规则 “啊?” 荆雨有些惊讶。 这么巧? 不会又是命数吧? 也难怪荆雨疑神疑鬼,自从见了九命道君后,他才发觉身边之人几乎无一不受命数作祟。 现在他在路边遇到条狗都觉得是命数使然了。 那中年女修嘆了口气,言道:“进来说话吧。” 几人隨著中年女修进了门,果真见著几十平的房子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灵堂,距离普秀身死已经过了一个月之久,尸体早已下葬,如今灵堂里没有棺木,只余了一个牌位,放在灵堂正中,想来是女修在为父亲守灵。 “父亲死了一个月,女儿仍在守灵,想必父女二人关係极好。”赵元曦捧著砚台,细细观察房间內的陈列,將那砚台恭恭敬敬摆在了灵台的供桌上,对牌位拜了拜,心中暗暗想道。 中年女修拉了几个蒲团来,便与荆雨几人在灵堂前盘膝坐下了,这才讲起自家父亲的故事。 原来此女修名为普婷,乃是普秀独女,其母是个凡人,早已故去,普秀也再未续弦,父女二人一直都住在逍遥盟提供的廉租房內。 按理说普秀作为体制內修士,虽然不似炼丹师炼器师那般赚钱,可也是旱涝保收,加上逍遥盟內部可以用相对低价换取筑基丹,以普秀的身家,换一粒正品筑基丹是绰绰有余的,远不至於衝击筑基身死才是。 可偏偏普秀此人又是个爱占便宜的,哪怕能以內部价购买正品筑基丹,也仍觉太贵,於是同几位练气修士一齐出资购买了一批筑基灵药,交给了一位筑基炼丹师开炉炼丹……这般共同买灵药交由丹师炼丹是最省灵石的一种获得筑基丹的渠道,但此法风险也大,炼丹师一旦失手,炼出了废丹或炸炉,也是概不赔偿的。 也是合该普秀那一批练气修士倒霉,这炼丹师平日里口碑不错,炼製筑基丹的成功率也算是正常水准,正好炼到普秀那一炉时出了岔子,炼出了一炉废品筑基丹。 无奈之下,普秀心中一发狠,乾脆用分到的废品筑基丹冲境,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其实废品筑基丹原本只能算次差的结果,最倒霉的应是直接炸了炉,可实际上若是真的炸炉,普秀落得个一乾二净,反倒是无丹可用,兴许不会发了狠去冲境,也就不会死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命数?”荆雨心中暗暗慨嘆。 “普仙子,原本老穆的意思是让我们来拜访一番令尊,看著能否运作一下,先在这逍遥仙城落籍,如今撞上这么一档子事……害!此事也休提了。” 普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放在供桌上的砚台,嘆了口气:“家父生前性情孤僻,並无几个好友,穆伯伯算是仅有的几个仍有书信往来的老友了,几位是穆伯伯极近的亲眷,此事我本也能应下的……实不相瞒,其实普某也与家父一般,都在北城区的仙籍处任职。” “哦?”荆雨精神一振。 “只是……如今两位道友却是来得有些晚了。” 普婷顿了顿,缓缓道:“若是在十几年前,像是赵道友这般修为到了练气后期,又有炼丹技艺傍身的修士,落籍虽然也有些碍难,但若是有些內部关係,运作一番倒也有机会。” “可如今逍遥仙城的修士数量大大增加,更是有大批的常驻修士削尖了脑袋想要入籍,而逍遥仙城的在籍修士享受的福利又是实打实需要盟內出钱的,盟內也只得收紧了口子,想要托关係落籍便不太可能了。” “现在想要在逍遥仙城落籍,採用的是积分制。” 普婷显然也是业务精熟,张口就来: “逍遥仙城內的洞府住宅分天、地、玄、黄四级,在逍遥仙城內城区租住【玄级】的独门小院,每年可得一积分;若买下【玄级】小院,拥有其完整的產权,每年可得两积分。” “租住仙山之上的【地级】洞府,每年三积分,买下一间【地级】洞府,则可每年积攒六积分。” “逍遥仙城外城的东城区,有一处可供外籍修士摆摊的商业区,只有在这一块商业区內,外籍修士才能进行交易活动,而逍遥盟则从利润中抽取商税。” “每个外籍修士在东城商业区上缴足额一年的【商税】,便可获得一积分。” “除此之外,遵纪守法也是一项重点考察项目,只要遵守逍遥仙城的城中律法,每满三年记一分。” “而若是违反律法,则会扣除积分,扣除的积分数量视触犯的律法严重性而定,但这部分扣除的积分可以用灵石赎买回来……” “每年任何外籍修士都可以申报入籍,但同年只会招收固定数量的修士入籍,全凭积分高低,刚来几年的修士没必要申报,因为根本竞爭不过那些动輒一百分往上的老修士。” “另外,我记得如今逍遥仙城会更加倾向於年轻有为的修士。”普婷看了赵元曦一眼,继续道:“申报修士若是在五十岁以下,会有二十分的加权,但修士若是八十岁以上,反而会先扣除十分。” “好傢伙!”荆雨一脸黑线:“不愧是云川域数一数二的大仙城,想要落籍竟然如此麻烦。” “普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在籍修士?”赵元曦疑惑道,她这一声普姐姐叫得极甜,让普婷的嘴角差点儿没压住。 她颇为自傲道:“我当然是在籍修士了。” “普姐姐也是靠积分一点点攒上去的?” “呵呵,那倒不是,我出生在逍遥仙城的时候家父已经有了仙籍,只要满足父母任意一人有仙籍,以及出生在逍遥仙城两个条件,便能自动入籍。” 普婷耐心地解释道:“也正因如此,一般来说逍遥仙城內的修士成婚延嗣都极晚,其实都有想要先拿到仙籍,再延续后嗣的意思;往后子女便能一步到位,不必再苦哈哈攒积分罢了。” “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可以快速入籍么?”荆雨问道。 普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倒是还有个办法……” “只要成为筑基修士,便可自动入仙籍,届时盟內还会免费提供一间不可售卖的【玄级】小院供给筑基修士居住!但……唉,太难了!” “如今仙城內三十余万常驻修士,仅有不到两千名筑基境修士,可见筑基之难!家父不就是痴心妄想,落得个这般结局……” “赵道友若是想要落籍,还要另想办法才是。” 岂知荆雨淡笑一声: “很简单,我成筑基不就是了?” 第105章 准备筑基 “啊?” 普婷没反应过来,还以为面前这位赵道友只是开了个玩笑。 “舅公!”赵元曦一脸紧张,她之前以为舅公怎么样也要打磨几年修为再行筑基,毕竟今年舅公也才七十六岁,平日里保养得也极好,完全可以卡在八十岁筑基的! 普婷感受了一番荆雨初入练气九层的灵压,委婉道:“道友,我看你法力虚浮,灵压时隱时现,这是境界不稳的徵兆,只怕是將將突破练气九层不久吧?” “还是夯实一下修为再谈筑基为好……不然落得与家父一般结局,就有些……” “无妨,左近也就这几年的事情,我也不想等了。”荆雨笑呵呵道:“赵某丹道天赋尚可,这些年勤恳炼丹,算是颇有家资,换一粒正品筑基丹將將够了,哪怕冲境失败,应也无性命之虞。” “这……”普婷嘴角抽了抽:“虽说正品筑基丹有护佑丹田之效,可用了正品筑基丹后突破失败身死的道友也不是没有,每年多少都有那么几例倒霉的,多半都是基础不稳所致……” “罢了!” 普婷摇了摇头:“倒是我交浅言深了。” “普仙子可否帮赵某找一处安全的闭关之所?” 普婷沉吟道:“这倒不难,仙城內有专门供修士突破筑基的闭关静室,全套防护阵法时刻运行、静室內灵气浓郁,直达【地级】洞府那一档次,对突破筑基颇有助益……使用一次的价格本在十枚灵石,我以內部价租赁一次,七枚灵石足矣。” “那边多谢普仙子了。”荆雨微微笑道:“剩下的那三枚灵石的差价便请普仙子笑纳了。” 普婷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荆雨年轻英武的面容,咬了咬牙:“不必了。” “这三枚灵石便当作我提前祝贺赵道友成功筑基的一个小小的彩头!” 荆雨讶然:“那便借道友吉言了!” ———— 几人先去了一趟就近的一处【灵石坊】,用存单將那六百余枚灵石取了,又去隔壁的【丹鼎阁】用六百零三枚灵石的价格换取了一枚库存的【正品筑基丹】。 隨后普婷才带著荆雨来到了闭关静室的位置,竟是內城那座仙山东侧的一片洞府。 此时这一片洞府上方正巧有一团灵气漩涡凝聚,正在仙山上方縈绕不散。 底下则有百来位练气修士仰著头向上瞧,其中並不乏练气八九层的后期修士,正热烈討论著这灵气漩涡的形状。 “王道友,你瞧著这位能成么?” “我看悬,这灵气漩涡的形状不对啊……” “灵气漩涡的形状还有说法?” “怎么没有?我天天蹲在这里看人筑基,寥寥几位成的,人家的漩涡形状都是漏斗形,这个是圆盘形,一看就不对嘛!” “扯淡,五年前万仙子筑基的时候灵气漩涡还是三角形的呢!也没耽误人家成了啊。” “堂堂真人亲传,灵气漩涡独特一些不是很正常?岂能以常理揣测……” 那灵气漩涡在仙山上方越转越快,已然捲起了一片灵气潮汐,洞府內甚至外泄出了一丝庞大灵压,压迫眾修。 “灵气潮汐!有戏!” 这修士话音刚落,仙山上空的灵气漩涡轰然一散,就此湮灭无形了。 “这……”上百位看热闹的修士齐齐看向刚才发声之人,那人老脸一红,乖乖闭上了嘴巴。 “快,那修士用的是仅有一条道纹的【劣品筑基丹】,护佑丹田的效用不强,快进去救人!” 管理闭关洞府的守门人连忙拿著令牌往防护阵法上一照,洞府阵法顿时洞开,早已准备好的几名医护修士抬著一副担架迅速冲了进去,片刻后便抬著一名重伤昏迷的白髮修士出来,运起急救的飞舟,急速飞往仙城內就近的医馆。 “唉,又失败了一位道友。” “还好用的不是废品筑基丹,多少算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保住了性命又如何?再有十几年苟活,还不是黄土一堆……有甚么意思。” “没意思你现在兵解转世去啊,装什么啊。” “好啊,找事儿是吧?来来来,与我斗法三百回合!” “两位道友消消气,以和为贵!仙城的积分积攒起来不容易,这么一互殴起码得扣五分往上了……” 一眾修士吵吵嚷嚷,却见荆雨几人挤了上来,准备租借一间洞府用以突破。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啊,外地来的吧?”一本地修士斜睨了荆雨一眼,试探问道。 “呵呵,听闻仙城內洞府灵气浓郁,对突破筑基颇有益处,且来一试。” “道友看灵压已是九层修为,却看著年轻,想来是服过驻顏类丹药,或者兼修炼体了?” “確实,小老儿如今也七十有六了。”荆雨笑呵呵回应道。 “嘿!” 那本地修士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荆雨,七十六岁初入练气九层的老修士筑基,哪怕是算上筑基丹,成功率也几近於无。 在场的有好心的老修士提醒道:“道友,你这还有四年光景才到气血衰败经脉枯竭的时日,不如再打磨四年修为……” “多谢道友了,在下还是有些把握的,至少有一粒【正品筑基丹】在手,性命应是无虞的。” 此时普婷已经办好了手续,交齐了订金,带著牌子走了过来,递给了荆雨: “赵道友,如今此处的闭关洞府尚有【甲木】、【丁火】、【壬水】三间无人,方才筑基失败那位道友便是在【丁火】洞府突破,有些晦气,我看道友是水系修士,便自作主张选了【壬水】洞府,祝道友此番筑就仙基,凝成玉液,凡躯化仙,长生在望!” 荆雨笑著接过了令牌,也不废话,衝著赵元曦、赵元晨二人点了点头,便大踏步走进了洞府。 “诸位,你们说这一位道友如何?” “法力虚浮、根基不牢,又是初入练气九层,一看就是丹药堆上来的,能有千分之一的概率筑基就算是烧高香了。” “不然,我看这位道友气血沉凝,炼体一道应该修为尚可,不是都说法体坚韧多少能增加筑基成功率?我看这位至少有千分之二三的概率筑基……” “太高了吧!我看悬。” “来来来,敢不敢开盘赌一把?我赌这位道友筑基失败后毫髮无损!” “我赌他受些轻伤!” “法力如此虚浮,丹田不炸就算好运道了!我赌他会被医馆的修士抬出来……” 第106章 筑就仙基 “妈了个巴子的,一群见不得人好的老货,什么狗屁赌约,感情觉得我舅爷爷横竖都筑基失败是吧?” 赵元晨看著这群修士还在兴致勃勃地討论著,便气不打一处来,但他又只是个凡人,哪有插嘴的资格?只能在心中默默骂上几句解恨。 他左看右看,看见了自家妹妹赵元曦只是站在一旁,望著【壬水】洞府上空的方向,神色淡然,不由得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凑了上去,低声道: “元曦,你瞧著舅爷爷能否筑基?” 赵元曦神色淡然,缓缓道:“能。” 赵元晨嚇了一跳:“怎么说?那群修士不是说概率不高么?” 赵元曦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舅公这个人。” “【赵国秘纂卷宗】看过吧?” 赵元晨挠了挠头:“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元曦神色微微一滯,顿了顿才说道:“祖母舅公他们在凡俗时期的一些歷史,你有空可以读读看。” “我將舅公自出生到踏入仙道这段时间的生平几乎翻烂了,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无论在如何极端的情境下,舅公总有后手,不说事情九成九的把稳,至少也有全身而退的后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看起来舅公灵根资质不佳、修为根基也不牢靠、筑基也有些赶鸭子上架的急迫感,但若是舅公真没有几分把握,我是不相信的。” “那你之前表现得比我还紧张?”赵元晨瞪眼道。 赵元曦幽幽道:“七十六岁的老修士筑基,哪怕有了正品筑基丹,也是危及性命的事情,身为后辈若是表现得波澜不惊,不是后辈太冷血,便是筑基的长辈有猫腻,这道理你也不懂?” “况且……” 赵元曦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来:“若你是舅公,筑基在即,是希望看到自己的外甥孙女担心下自己,还是像个没事儿人一般?” “这话什么意思?”赵元晨有些摸不著头脑。 赵元曦低低一嘆:“兄长,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啊?” “赵明楼。” 赵元晨呆呆地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憋不住话,吭吭哧哧问道: “赵明楼是谁?” ———— 荆雨盘膝坐在洞府內的蒲团上,双手结印,內视丹田,丹田中的玄镜闪烁,將整个洞府静室的灵气波动扫了一遍,確认只有防护阵法后,这才手一翻,拿出了那一粒【正品筑基丹】。 神念渗入丹药之中,细细检查了一番,確认其中並无蕴藏什么机关手段,这才收回神念,將这筑基丹又收回了储物袋。 “筑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倒是不必浪费这一枚丹药了。” “不过……” 荆雨手一翻,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粒练气初期时精进法力所用的【益气丹】,隨意扔到了嘴里,吞了下去。 “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说罢,荆雨缓缓闭上了眼睛,视角又切到了丹田中的那一枚【玄镜】处,这枚玄镜在四周的雾状法力环绕下起伏不定,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动用神念开始定向压缩法力,將那一缕缕气状雾丝凝聚为法力液滴…… 一滴、两滴…… 荆雨提前开闢了识海,神念作用之下,一缕缕雾状法力压缩地极快,几乎不到半个时辰,大半法力便已然压缩为无数透明色液滴,丹田中玄镜微微一震,从实体转化为虚幻,让出了中心的位置,於是整个丹田中的法力液滴开始围绕著一个中心点疯狂旋转。 “轰!” 最中心的玉液渐渐凝成了一枚固態晶体,当所有的雾状法力都转化成液滴后,这枚固態晶体也变成了一枚规整的六棱形。 这枚六棱形晶体悬浮在法力液滴中,不断吸收液滴,同时又渗出液滴,如此循环往復、精炼法力,仿佛人体一呼一吸。 “这便是【仙基】了。”荆雨內视丹田,微微点头。 这仙基也称金丹雏形,隨著筑基修士境界法力的攀升会不断增厚增大,等到结丹时又要將其主动粉碎,雕琢成丹,这便不是荆雨现在要考虑的事情了。 呼—— 那仙基沉浮之间,洞府之外忽地渗入大量玉色灵气,被荆雨吸入丹田之內,化为一道道玉色流浆,被最近的玄镜吸收了小半,其余大部分渗入了荆雨的经脉、骨骼、內臟、血肉……甚至脑部之中,开始缓缓地洗链荆雨的法躯。 “铸就仙基,凝成玉液,蜕化凡躯,长生之始!” “仙基玉液,每个筑基修士都会有的天道馈赠!” 荆雨静静感受玉色流浆对法躯的洗链,儘管苦渡宝体已然晋级宝躯境界,可这一道玉液却仍然將他的炼体修为往上推升了一大截,只不过还未到达宝躯一层圆满的地步。 而渗入脑部的玉液本来是用来开闢修士识海,荆雨已经將识海提前开闢,所得到的好处没那么大,只感觉自己的神念比先前强盛了不少。 而吸收了一小部分玉液的【玄镜】,早已落到了仙基上方,那六棱形晶体仿佛变成了玄镜的基座一般,隨著【玄镜】一起在法力液滴中起起伏伏。 “看一看玄镜多了哪些神妙……” 荆雨將神念探入玄镜,很快便弄明白了【问镜观命法】的筑基层次多了哪些神异。 首先是作为根本神通的【玄镜】,不仅外观大变,其上的纹比之前更为华丽繁复,其探测范围也比练气期时大了不少,且终於有了纯粹探测命格的法术,往后若是探测到潜伏的命格,也不会直接將其激活,而是可以交由荆雨自行决定。 並且但凡是通过【玄镜】激发命格之人,都会如同陆英招、叶星云等人一般,在镜中世界留下一道命数勾连的光点,荆雨可以隨时消耗仙气来通过这些光点监察到这些人的现状如何。 其次便是其吸收仙气的速度大大增加,荆雨估摸著如今差不多十年间隔便可將仙气吸收至饱和,且监察窥视消耗的仙气量也会隨被窥视者与其本人的境界差距而定,境界差距越大,消耗的仙气便越多。 譬如荆雨想要窥视陆英招,可能几个眨眼的工夫便会將饱和的仙气消耗一空,可对象若是韩平,那消耗的仙气便没那么快,说不定可以窥视一时三刻了。 並且由於玄镜探测法术的升级,荆雨观测时,只要与对方没有大境界上的差距,对方便不会再感受到“被窥视感”了! 荆雨几乎能想像到,待到后面练气境界的不断攀升,自己定然有一日可以肆意无限制的观察低境界的命数之人! “问镜观命……观命……这功法原来是这般用的?” 第107章 灵根镜像 荆雨隨之神念探入镜中世界,果然看到在五位仙选者的光点之下,又多了一蓝一白两枚闪烁不定的光点。 【龟年鹤寿】赵元曦。 【天资聪颖】赵明釜。 “果然……” 荆雨恍然:“七弟与元曦的命格是通过玄镜激发的,因此能將他们的命数与玄镜勾连在一起,而乌不淳、宇文宵金等人的命格早已激发,我只是探测到了他们的命格,因此就没有这么强的因果性……” 他不禁遐想,若是【问镜观命法】到达金丹、甚至元婴境界,不知可否有一日,哪怕仅仅是探测到了一个命格,也能產生足够强的因果,將其与玄镜勾连在一起? “若真有那一日,只需玄镜一照,身具命格的人物尽数勾连其中,岂不是等於在诸天万界的任意一处都有了耳目……” 荆雨沉思,每一个命数勾连之人其实就相当於自己的一只“眼睛”,每激发了一人的命格后就相当於一次“插眼”,等到自己的眼睛遍布诸天万界,那这世间几乎所有的隱秘都將无所遁形! “倒是有趣。” 荆雨越是研究这一部【问镜观命法】,越觉得这部功法的立意隱隱间有所指向,由不得他不深思。 “以玄镜观人,第一是知晓命数之人的秘密、机缘,往往可以让我从中攫取好处、占据先机……但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凭藉此术攫取到大量的功法!” 这一道【问镜观命法】是止步於金丹圆满的残篇,是残缺了,还是后续的功法压根就没有创造出来? 荆雨几乎不难想像,那將这功法送予自己、甚至逼得九命道君都不得不自斩记忆、不敢深究的神秘人,其用意就是要自己將这部功法补足! “我身具【长生久视】命格,不必担心后续功法未曾创出便寿尽而亡,如今又可以凭藉玄镜观世间功法,博採眾家之长……倒是好人选!” 荆雨嘆了口气,本以为自家有道君关照,大可在这下界中游戏人间、摆烂摸鱼,岂知竟似捲入了一场连道君这个级数的大神通者都兜不住的纷爭阴谋之中,难免心中有了份沉甸甸的压力。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一看【问镜观命法】筑基篇中附带了什么神通……” “【灵根镜像】?有趣!” 这一道神通洋洋洒洒数万言,荆雨大略扫视了一眼,便有些佩服这道功法的编纂者。 “哪怕止於金丹境界,这功法的位格也实在高得嚇人!竟连神通都这般天匪夷所思!” 所谓【灵根镜像】,还是依託於【玄镜】这道本命神通所衍生出来的,是以【玄镜】照察自身,將自身的灵根异象复製出一道“镜像”,化虚为实,变成一份实实在在的物事! 譬如荆雨的灵根异象是一滴【一元重水】,那通过修行这道神通,便能够实实在在显现出一滴一元重水存于丹田中蕴养(重水的威力隨著蕴养时间缓慢提升,渐渐会逼近真实一元重水的威力甚至超越),將其练成一道绝强的攻击术法,飞出应敌。 以后荆雨哪里还需要什么攻击法器?与人斗法时,只这一滴重水打出,甚么防护法术、防御法器、炼体法躯,统统都是纸糊的东西! 这重水的威力虽说会受到其本身境界的限制,可也是同阶中顶尖的神通,等閒的筑基初期修士只怕挨不了一下。 荆雨光是听了这等描述,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首先灵根本身就无跡可寻,世间虽然可以用特殊手法检测出一人有无灵根,但若要问灵根究竟在何处?没人知晓。 若灵根真有实体,这世间只怕早就有了挖人灵根、移植到凡俗身上这样的事情了。 而灵根异象就更虚了,这只不过是按著灵根资质所表露出的一种幻象,那灵根异象的镜像,岂非成了“幻象的幻象”? 可偏生只要按著功法中的练法按部就班地修习,真能炼出这样一滴重水! 只这一道神通並非是旦夕之功,想要练成还需一些时日,荆雨乾脆也不再占著这闭关洞府,起身便要离开…… ———— 【壬水】洞府之外 眾人抬头望著那仙山上空不断旋转的灵气漩涡,神色各异。 “这灵气漩涡有一段时间了吧?” “倒是比之前那位仁兄坚持的久一些。” “应该是【正品筑基丹】之效!否则以这位道友虚浮的根基,只怕难以引动这等气象。” “不错,不错,以这位道友的根基来看,能凝聚这般久的灵气漩涡,实属不易了!” 赵元晨此时的额头上已然显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著那团旋转越来越快的灵气漩涡,嘴里不住念叨著什么。 其身旁的赵元曦仍是神色平淡,浑身却泛起了一层霜白之色,正是炼体功法【冰肌玉骨诀】全力运转的表现,显然內心並不平静。 此时天空中的灵气漩涡又有变化,在旋转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之外,原本淡白色的灵气漩涡竟然泛起了一丝丝青玉之色。 “凝元化玉!这是要凝聚仙基玉液的徵兆!”有见识广博的修士惊呼道:“难不成这位道友真要成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有修士受不了刺激,尖声道:“如今只是有一些凝元化玉的徵兆,远远未到凝聚完整仙基玉液的程度,这个阶段並不是没有修士功亏一簣的先例……” 天空中的玉色漩涡顏色愈发青翠,忽听得“咔”地一声脆响,这漩涡一涨一缩之间,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了【壬水】洞府之中! “成了!” 一位满头白髮的老修士高呼道:“成了!这位道友成了!” “根基虚浮又如何?临近八十大限又如何?照样能成,照样能成!” 那白髮老修士一屁股坐在地上,癲狂大笑,甚至笑出了眼泪! 忽“嘎”地一声,白眼一翻,竟然笑得背过了气去。 “医馆修士!医馆修士何在?”眾修生怕这老修士就这般死在此处,连忙大呼小叫,场面一度相当混乱。 赵元曦看著一片混乱、吵吵嚷嚷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竟流下了几滴泪来。 “祖母,你是对的,舅公真的成了……” 第108章 道號玄镜 轰隆隆—— 【壬水】洞府沉重的石门轰然洞开,自其中走出一位身著玄水法袍、面容英武、皮肤间隱隱泛著玉质光泽的青年修士。 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为之一寂,上百名修士、上百对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荆雨,倒是让刚刚出关的荆雨为之一怔。 隨后,原本寂静无声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几乎所有在场的修士都躬身向荆雨出关的方向拱了拱手,口中齐声恭祝道: “恭喜前辈筑就仙基,蜕凡入仙,自此逍遥长生,飞升有望!” 荆雨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筑基初期修为的灵压,见百余位修士躬身行礼,不由微微一笑,回礼道: “多谢诸位道友。” “前辈!如今前辈贵为筑基修士,可否缺一位鞍前马后的管家人选?” “前辈!李某练气六层,颇有管事之才,愿为一徒附,望请前辈收留!” “这位筑基前辈!奴家蒲柳之姿,不敢妄图正妻之位,若是前辈有所需,大可將奴家收为侍妾……” “前辈!前辈!” 荆雨被一眾修士团团围住,却见人群中有一女修挤了进来,拉扯住了他的袍袖,却是普婷,她凑到荆雨耳边,低声道: “赵前辈!你莫要多想,这群练气修士之所以上赶著贴上来,便是因为若是与筑基修士签订了掛靠的灵契,便能掛名在筑基修士的洞府之下。” “逍遥盟为每个筑基修士保底都准备了一间【玄级】小院,单单掛靠进来,每年就能积攒两积分,若是筑基修士买下了【地级】洞府,积分还会更多,若主家是个宽厚长者,甚至可以蹭一蹭小院洞府內的灵气用於修行……” “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隨即普婷扬声道:“诸位道友,掛靠一事尚且不急,普某是北城区仙籍处修士,这便要带著前辈去落下仙籍,有什么事情,等前辈之后的筑基小庆再行商谈!” 隨后便拉著荆雨遁出了人群。 “舅公!”赵元曦踹了还愣愣发呆的赵元晨一脚,当先凑了上来,拉住了荆雨的另一只袍袖,眼睛一闪一闪:“恭喜舅公了!” “呵呵,元曦,我们先隨普仙子去落下仙籍。”在逍遥仙城入籍有诸多好处,还会给落籍的筑基修士附赠一处灵气浓度保底【玄级】的內城小院,荆雨自然不会错过。 说罢,自储物袋中拿出一只颇为老旧的飞舟,只轻轻对著其吹了口气,那飞舟便迎风而涨,一下子变得巨大,几人踩上了甲板,飞舟瞬间拔地而起。 “託了赵前辈的福,妾身还是第一次在这逍遥仙城的城內乘坐私人飞舟呢!果真与拥挤不堪的公共飞舟大有不同!” 普婷笑吟吟道,直勾勾地盯著荆雨,颇有几分媚眼如丝的味道,只可惜这女修论及容貌仅是中人之姿,平日里又不怎么注重驻顏之道,这才有些不伦不类了。 荆雨被这中年女修盯得有些发毛,可对方也就仅止於此了,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得专心驾驭飞舟。 赵元曦在旁看得抿嘴直笑,心中却颇有思量:舅公中年时方才引气入体,三十余年日復一日,不是打坐练气便是开炉炼丹,平日不近女色,如今筑就仙基,正式叩开了仙道之门,得享三百年寿元,也该著找一位妻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了! 而赵元晨却只是趴在飞舟边缘,伸著脑袋盯著地面上那些仍躬身拱手、恭迎舅爷爷离去的练气修士,內心早已惊涛骇浪: “他娘的,筑基修士好大的威风!” ———— “赵前辈,这便是逍遥仙城的仙籍令牌,请您收好。” 北城区仙籍处,普婷双手捧著一枚刻有【云中游龙】图案的玉牌,恭恭敬敬递交给了荆雨,一旁的几位同为仙籍处的修士不无羡慕地看著普婷,毕竟给筑基修士落籍的人会有一笔不菲的灵石奖励,倒是让她撞上了这等好事。 荆雨接过玉牌,嘴角含笑道:“多谢普仙子,若无普仙子出面租下那地级洞府供赵某突破,也不会如此顺利。” “妾身担不起一声普仙子,前辈直呼名字即可。”普婷躬身问道:“不知赵前辈可想好了道號?这倒並非强制性的,只是上古时期便遗留下来的规矩,平日里诸位筑基前辈都以道號互称,沿用到了今日。” 荆雨沉吟一番,缓缓说道: “赵某道號……” “玄镜。” “好!”普婷赞了一声:“妾身这就將前辈道號录入仙籍中。” “玄镜前辈,按照仙盟的规矩,每一位落籍在此的筑基修士都能获赠一套不可转卖的【玄级】小院免费居住,尚且无主的【玄级】院落尽皆在此了,不知前辈可看中了哪一处?” 普婷拿出一张逍遥仙城的微型沙盘,法力一渡,沙盘上无主的建筑立时开始微微闪烁。 荆雨隨意指了一处偏僻幽静的院落,隨口问道:“还可以自己改名字?” “那便叫【玄镜居】罢。” 普婷微微躬身:“妾身这便带著玄镜前辈去府上看看,书写【玄镜居】的牌匾会由盟內修士加急製作出来,明日送到府上。” 几人离开仙籍处,原本大气不敢出一下的几位练气修士才交头接耳地討论起来: “这位面目俊朗英武的筑基前辈是谁?” “不认得,仙城中似乎没这號人物,应是外地来的吧?” “观其行止雍容贵气,面目又如此年轻,若不是精擅驻顏之道,那只怕便是哪一宗门的內门真传、金丹种子……或是哪个世家的嫡系子弟。” “这就过了,如今那几宗几门的,与我仙盟早已成水火之势,怎会放任门中真传来仙城落籍?应是那几个墙头草一般的世家中送出的质子,押宝了仙盟。” “嘖嘖,倒是让普道友攀上了贵人。” “你又何必妄自菲薄?那些世家大族大多也不过仅有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坐镇,如何比得上咱们仙盟十余位真人,其中金丹后期的大真人都有三位?” “如今宝鼎真人外出寻找结婴机缘,若是真人能成就元婴真君,我仙盟必將一统云川域,哼……还指不定谁是谁的贵人呢!” 第109章 访客 荆雨几人乘著飞舟来到了给自己分配的玄级小院,果真是一处幽静所在。 这处地方虽只是掛了个“小院”的名头,却与乌山坊市那等单进单出的內坊小院大有不同,荆雨神念扫过,竟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在逍遥仙城这般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个这样的院子,实在是件奢侈的事情。 赵元曦领著赵元晨去安排各自的臥房,顺便將这院子清理洒扫一番,留著荆雨与普婷二人在前院说话。 “玄镜前辈,此处虽是名义上赠与筑基修士的,但却不可转让售卖,也不可代租出去,只能筑基修士自己以及掛靠的修士才可居住。” 普婷解释道:“毕竟是仙盟內的资產,这一处玄级小院坐落內城区,又是三进三出的院子,灵气浓郁……若是放到市面上售卖,少说也是上千灵石。” “仙盟好大的手笔!”荆雨点了点头:“你说的话我自省得,不会让仙盟难做。” 普婷闻言低声道:“前辈不必如此,其实若是將来前辈租买了更好的洞府,此处仙盟也不会收回,大可將其偷偷租了出去……仙盟对於此事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来找前辈的麻烦。” 普婷话音刚落,却见天边一金一青两道遁光激射而来,落在了院子门前,一道温淳声音响起: “故人宇文宵金,携灵均仙子来访,玄镜道友可否开门一唔。” 荆雨神色一动,一道法力打了过去,院门顿时大开,果见门口站著一男一女两位筑基修士。 那男修面容俊逸不凡、两道剑眉微微上挑,一身黑底金纹道袍,身形极为挺拔。 女修却是一身翠绿衣裙,鹅黄色羽毛头饰缀在髮髻旁,一双杏眼灵动非常,四下打量院中情景,腰间別著一只翠绿竹棒,俏生生立在了男修身旁。 普婷见两位筑基修士当面,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向荆雨告了罪,识趣地退了下去。 “原来是宇文道友、灵均仙子当面。”宇文宵金前来拜访荆雨並不意外,意外的倒是万灵均竟也来了。 “方才听闻了一位道友在仙城內筑基,我还纳闷是谁,最后一打听,竟是玄镜道友!” 宇文宵金笑道:“我在乌山坊市主政多年,早就听闻了玄镜道友大名,当年乌山內坊赵明镜赵丹师一手凝气丹独步坊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玄镜道友竟不声不响筑就仙基……我一听是坊市故人,便火急火燎前来拜访,一时匆忙,倒是忘了带一份贺礼,改日道友筑基小庆之日,定然补上。” “恰巧灵均仙子正在我府上做客,便一道来拜访了。” 万灵均看了看荆雨,只是抿嘴浅笑道:“见过道友了。” 荆雨心中一凛,心想这宇文宵金还真是个人物。 自己突破筑基不过一个时辰不到,先是去仙籍处落下了仙籍,而后直接挑好了院子,过来办了交接的手续,这时间窗口並不算长。 偏生宇文宵金竟然已经知晓了自己刚刚取的道號,开口便以道號相称,这信息获取的渠道速度,不愧是大族嫡系。 而他又能精准说出自己原本在乌山坊市內的种种事跡,显然不可能是临时调查了解,而是在坊市中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他,这才一看到仙籍处的信息,能够马上回想起来。 当时荆雨不过是个练气境界的小小丹师,在乌山坊市的三千修士中也不算显眼高调的人物,宇文宵金却对他的生平经歷也有个大概了解,足可证明此人主政坊市时掌握情报之精、之细了。 “我也是刚刚接手了这院子,还未正经收拾过,倒是让两位道友见笑了。” 宇文宵金洒然一笑:“无妨,內城区【玄级】以上的院落,哪怕只是空著,也有僕役定期洒扫。” “那便请来內堂说话。”荆雨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在內堂的椅子上坐定,赵元曦已然托著一道茶盘走了进来,为三人沏上了灵茶。 毕竟在座的都是筑基修士,这等事情自然不能让赵元晨这个凡人来做。 “多谢仙子了。”赵元曦递上茶水时,宇文宵金双手接过,微笑道了声谢。 赵元曦眸子中异色一闪而过,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言道:“前辈客气了。”说罢,便收了茶盘,退出了內堂。 “玄镜道友,不知这位仙子是?”宇文宵金问道。 “这是赵某的外甥孙女,俗名元曦,侥倖也有一道灵根,一点浅薄修为,带著出来见见世面,倒是让宇文道友见笑了。”荆雨轻轻啜了口灵茶,不咸不淡应道。 “这位元曦妹妹神光內蕴、根基扎实,显然修行路走得极稳,一举手一投足却又寒光凛然,显然也是修习过寒冰一道的炼体法诀。” 原本不怎么开口的万灵均忽道:“玄镜道友倒是个关心晚辈的。” “灵均仙子谬讚了。” “不错,玄镜道友这位晚辈显然也是个有筑基道途的,说不得二十年之后,赵家又要再添一位筑基修士了。” 宇文宵金笑道:“届时赵家一门双筑基,在逍遥仙城中也算得上响噹噹的家族了!” 荆雨见两人一唱一和,倒也咂摸出了些味道,试探问道:“两位道友这是何意?” 宇文宵金直截了当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不知玄镜道友可否有在逍遥仙城中扎根下来,繁衍后嗣、传承家族的意思?” 荆雨目光闪烁:“赵某一介散修,如今方才踏入筑基道途,未来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心思,倒是还未想过开枝散叶的事情。” “啊?” 万灵均毕竟年轻,年幼时便被发掘出灵根,被送到了逍遥仙城真人座下修行,涉世不深,脸色已经变了,心中思量: “这玄镜道人到底是偏远之地出来的,哪里知晓仙路之难!我这等师尊亲自收入门墙的亲传都不敢言称一定能够结成金丹……” “一个七十余岁才侥倖筑基的老修士,潜力早早耗尽,这辈子也不过只是卡在筑基初期徒劳一生罢了!金丹道途,哪里是你可以想望的……” 第110章 求不得 万灵均思及此处,心中忧虑,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形: “唉,一个老死都是筑基初期境界的老修士,哪里值得宇文大哥费此等力气招揽交好?” “若不是听闻此人练气阶段是个炼丹师……害!筑基丹师若想精研丹道,后期仍要以深厚修为打底,此人丹道天赋再高,受限於修为,也不过炼一炼那些简单的筑基丹药罢了。” “若不是宇文宵炎那小子如此囂张,一步步蚕食爭抢宇文大哥的基业,宇文大哥也不必如此求贤若渴……” “可恶!他宇文宵炎区区一个庶出的,凭什么敢与宇文大哥这样的嫡长子爭抢家业?” “如今那小子近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气焰倒是愈发囂张了!” 万灵均思及那宇文家庶出的对头处处针对心上人,恨得牙痒痒,面色上都显现出咬牙切齿的模样。 “呃……”荆雨內心有些无语,面上却仍是如春风化雨一般,和气问道:“灵均仙子这是?可是这灵茶不合口味?毕竟是小地方的茶叶,比不得仙城中的名茶,还望仙子担待一二。” “咳。”宇文宵金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將万灵均拉回现实,面色恢復了正常。 这位宇文家嫡子言辞恳切道:“玄镜道友志在金丹道途,宵金佩服不已,然而结丹凶险,所耗费的灵物资粮亦不在少数,若无背靠大势力,恐怕寸步难行。” “如今我仙盟蒸蒸日上,坐拥十余位真人,更有宝鼎、月华、托塔三位大真人坐镇,为云川域势力之首……我宇文家更是逍遥仙城第一世家,也是求贤若渴。” “若是玄镜道友它日有什么需要,大可去宇文家寻我,宵金定然扫榻相迎。” “承蒙宇文道友厚爱,赵某自会考虑一二。”荆雨並未急著答覆,只是模稜两可地回应道。 宇文宵金也不再提此事,此次仓促拜访,也不过是浅浅提了一嘴,並未当作正式邀约,其后三人便只是谈玄论道,说些筑基期修行上的关隘、或是平日里仙城中的趣闻。 宇文宵金自不必说,外放主政坊市数十年,阅歷丰富;而荆雨出身凡俗皇室,而后又带著生母李安若游歷天下,见闻广博,所经歷的趣事极多,將万灵均这个十余岁时就被接到月华真人身侧修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居家修士唬得一愣一愣的。 几人谈得兴起,外间竟不知不觉间已然日头西斜,万灵均却仍有些意犹未尽,心中忖道: “唉,这玄镜老道虽然资质差些,潜力也耗尽了,可性格倒是確实不错,风趣隨和、活泼跳脱,做个交心的朋友是一等一的,倒是没有那等晚年才卡著线突破的修士身上那股老人味儿……” 宇文宵金看了看天色,起身道:“天色已晚,我与灵均仙子也不打扰了,不知玄镜道友何时举办筑基小庆?” “我本来生性恬淡,这类庆典是不欲办的,可毕竟初来乍到,总要认一认仙城的诸位道友……” 荆雨沉吟道:“便定在七日后好了,届时赵某会遣人去宇文道友与灵均仙子府上递一道请柬,还请来吃一顿酒。” “宵金届时定然不会缺席。”宇文宵金正色道。 荆雨转头看向万灵均,和顏悦色道:“灵均仙子,当日乌山坊市仙博会,赵某倒是还与月秋仙子有一面之缘,不知令师姐如今?” 万灵均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说道:“大师姐如今仍在闭关打磨修为,为结丹作最后的准备……” “那可惜了。”荆雨拱了拱手:“两位慢走,赵某如今刚刚安顿下来,诸事未定,便不远送了。” 宇文宵金与万灵均点了点头,这一次並未直接化为遁光而走,而是老老实实推门走了出去,慢慢离开了这一处院落。 荆雨仍然坐在座位上,手中擎著已然凉透的半盏灵茶,丹田中玄镜微微一震,全力开启了探测功能…… “神念扫过修士难免被人发觉,玄镜的探测法术位格极高,莫说是筑基修士,便是金丹真人、元婴真君也丝毫髮现不得,倒是窥视周边秘密的好手段……”荆雨轻轻啜了口茶,仔细观察仍在探测范围的两人。 “灵均妹妹,你观这玄镜道人如何?”宇文宵金背著双手,慢慢踱步在宽阔幽静的街道,周围早就设下了隔音法术,却防不住荆雨的探测。 “看样子是个老好人的模样,性格不错,可惜潜力耗尽,应当没甚么道途可言了!”万灵均皱眉道:“哪怕真是一位丹师,也不值得宇文大哥你如此下力气招揽。” 偷偷窥视的荆雨有些无语,他如果没记错的话,宇文宵金如今应当一百三十、接近一百四十岁了,万灵均如今才四十一岁,两人年龄差了快有百年,这哥哥妹妹地叫著…… “我在乌山坊市主政时听说过此人,在修士圈子里口碑不错,丹道天赋也出类拔萃……云川域如今承平已久,哪怕是门派家族盟会这之间多有摩擦,也都是在规矩之內行事……” “因而修为尚在其次,人品口碑反倒更为重要。” “只是大哥你手底下都是这般的臭鱼烂虾,如何能对付那宇文宵炎?” 万灵均咬牙道:“那小子,仗著修为暂时压了大哥一头,如今可是跳得很……” 宇文宵金沉默不语。 “唉,可惜大师姐已经闭关,结丹不似筑基,前期所耗费的准备时间颇多……但若是大师姐能够晋位金丹真人,那宇文大哥你定然能够顺利接任宇文家下代家主之位!” 宇文宵金幽幽道:“灵均妹妹,你知晓的,月秋她……她其实也心属於我。” 万灵均芳心一颤,脸上显现出几分苦涩来,急声道:“大哥,我並非要破坏你与大师姐之间的姻缘,只是,只是……灵均別无所求,只想默默跟在大哥身后,能这般看著大哥,与你平日里说一说话,便,便……” 荆雨手中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什么女舔狗? 宇文宵金嘆道:“灵均,你……其实不必如此的,宵金何德何能,能得你这样天赋才情的女修青睞?其实仙盟之內还有不少资质、心性、背景都胜我颇多的青年才俊,你又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万灵均红著脸,低声道: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不喜欢。” 第111章 九命的纠结 “我只怕恶了你们姐妹之情。”宇文宵金轻声道。 万灵均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我,我不会……我不会教大师姐知晓……” “月秋又不是瞎子、傻子,哪里看不出来……害!罢了。”宇文宵金揉了揉眉心,疲惫道: “何止是你,雉翎、知韵、泊雷……宵金辜负了太多人,何德何能呢?” 万灵均脸色微红:“宇文大哥相貌俊逸、人品瀟洒,为人谦和有礼,又全无大家嫡系的高傲架子,此等奇男子,受我等女修歆慕,又算的上什么奇事。” 宇文宵金低声道:“我只盼著几位道友不要因著我互生讎隙才是……” ———— 两人走出了玄镜探测的极限范围,荆雨撤掉了探测法术,仰头將茶杯中剩下的灵茶一饮而尽,自言自语道: “好茶。” 此时赵元曦走了进来,躬身一礼:“舅公。” 荆雨面色奇异地打量了赵元曦一眼,冷不丁问道:“元曦啊,你觉得那宇文宵金如何?” 赵元曦微微一怔,眯起了眼睛,轻声道:“此人好厉害的媚功!” “这位曾主政乌山坊市的宇文大人传闻与不少门派、家族的真传嫡系皆有感情纠葛,我只道他只是凭著那一张脸,却不想竟还修习了媚术……” “我此前看他时,只觉此人亲切可人,不由自主有些沉迷进去。” “好在提前有了防备,加之我所主修的冰系功法有些维持灵台清明的效用,这才不至於当眾出丑。”赵元曦嘆了口气:“好端端的一个男人,行那面首之事,修习媚功,怪不得身为宇文家嫡长子,家族族老反倒不待见他了。” “其实这倒是冤枉宇文宵金了。”荆雨有些哭笑不得:“只怕此人並非习了媚功,而是天生如此。” “一种先天道体?”赵元曦疑惑道:“天下还有这般奇怪的先天道体不成?” “罢了,且不谈这个,舅公,你与两位前辈谈玄时,我曾出去了一趟,打听了一番宇文宵金如今的处境。” 荆雨感兴趣道:“哦?打听出什么了?” 赵元曦皱眉道:“不太好,不,宇文宵金的处境可以称之为很差。” “宇文宵金原本是宇文家嫡子,钦定的下任家主,可偏偏又有一位庶出的弟弟【宇文宵炎】……” “这宇文宵炎原本只是个凡人,並无灵根……虽生在修仙世家,可並不受重视,甚至由於生母仅是妾室,自小在家族中受尽了冷眼。” “甚至原本与另一世家的旁支曾许下过的娃娃亲,都因为六岁后没有测出灵根,被人上门退了婚。” “宇文家虽然在逍遥仙城中地位尊贵,可毕竟也是讲道理的大家族,另一世家的那旁支之女灵根资质不错,总不能强迫其嫁给一个凡人,於是也就认下了此事,將婚约作废。” “可十岁时此人忽地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一种可操控异火的先天道体,自此连带著觉醒了灵根,於是一飞冲天……” “此后修为境界节节攀升,如今年仅一百三十二岁,已经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许多人都看好此人能在一百八十岁前衝击金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金丹种子。” “而宇文宵金整整大了宇文宵炎五岁,如今仍是筑基中期圆满的修为,显然潜力不如这位庶出的弟弟。” “虽说金丹世家的家主並不是纯粹以修为论定的,但不仅仅是境界修为,宇文宵炎此人拉拢人心的手段也不逊色於他兄长分毫。” “总之,如今宇文家的许多家老似乎都更加属意宇文宵炎来做下任家主,已然准备拋下嫡庶之別了。” 荆雨摇了摇头,不屑一顾道:“都修仙了,怎么还有嫡庶神教这种东西……那不是谁的修为境界高,谁说话就有理么?” “元曦,那你是怎么想的?” 赵元曦踟躕道:“舅公,如今咱们初来乍到,於此地並无深厚根基,元曦来看,还是不宜掺和进宇文家的家主之爭中,否则一旦有甚么差池,便是倾覆之危了!” “可倒也没必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平日里正常的人情往来,只做个君子之交也未尝不可。” “仙城居大不易,越是这样的地方,越是方方面面都要办得妥当熨帖才是。” “正是,舅公也是这般想的!”荆雨笑著点了点头:“元曦,三姐將你教得很好。” 赵元曦轻声道:“元曦確是心怀感激……” “哦?你是该好好感激一番你祖母才是。”荆雨笑道。 岂知赵元曦摇了摇头,淡淡道: “我更感激自己才是那个身怀灵根的灵根子……” ———— 仙界,长生殿中 一身絳紫色衣裙的九命道君半躺在殿內的水池边上,仍是赤著一双脚,足根一上一下地点著水面,盪起一圈圈儿涟漪。 她对著虚空之处打了个响指,一枚形状並不规则的七彩晶体自虚空中显现出来,落到了她的双指之间。 她眼睛盯著这枚七彩晶体,似乎有些犹豫。 “这记忆中究竟藏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竟然令我自己毫不犹豫地斩了出来……” 九命道君理智上明白自己应当將这记忆直接损毁,毕竟以她事事筹算爭先的性格,若真有证尊的机缘,哪怕是伴隨著巨大的风险,她也会赌上一把。 可如今既然斩了记忆,就说明其中並无什么机缘,反倒是个天大的麻烦。 可她看著这枚七彩晶体,又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总想乾脆再將其捏回识海,一探究竟。 “唉……” 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好奇心,九命道君屈指一弹,又將这七彩晶体弹回了虚空,自水池边站了起来:“既然我担不住此事,便找个能担事情的……” 说罢,自虚空划出一道裂缝,整个人瞬间钻了进去。 下一刻,九命道君已然来到一处巍峨天门之前,那天门匾额处儼然写著四个大字: 【长青仙庭】! 天门前一左一右各杵著一尊石狮子,那两尊石狮子见了眼前这个絳紫色衣裙的绝美女子,竟同时开口说话: “拜见道君!” 九命道君挑了挑眉,不客气道: “万寿何在?” 第112章 阳谋 两尊石狮子面面相覷,其中左边那一尊开口道: “回稟道君,殿下他……应在长青殿休沐。” “就是睡觉唄?”九命道君冷笑道:“一天天正事不干一点……” 说罢,九命道君一拂袖,大踏步越过天门,往仙庭中走去。 路上遇著不少仙官女使,见了九命道君,尽皆大礼参拜,待她离开,这才敢起身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 九命道君一路不停,终於走到了一座古朴宫殿前,並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长青殿正殿的文书台,一名头戴金冠、身著云纹边饰青色长袍的白鬍子老者正坐在台前奋笔疾书,似是在处理文书,一边处理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骂著什么。 这老者不正是玄清子? 九命道君脚步无声,如一道幽魂般游到了玄清子背后,就这么拢著袖子,幽幽的盯著老者的后脑勺。 “天杀的,老夫我兢兢业业仙选数万年,说是將老夫提拔到长青殿,我道是什么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肥差,结果日日这般文山会海,分明是来做牛马的!” 玄清子唉声嘆气:“搞得老夫修炼的时间都没有多少了,再这般下去,不知何时才能炼出那一点不朽金性,证位金仙……” “还是长生殿中的差事適合老夫……不知何时能够调回九命大人麾下。” 九命道君嘴角微翘,缓缓道: “玄清子,你的天视地听之术倒是愈发精湛了!何时发现我的?演这样一齣好戏与我看!” 玄清子嚇了一跳,转头看向背后,连忙躬身下拜: “属下不知大人亲至,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行了,別演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九命道君不耐烦道:“万寿呢?” “殿下正在侧殿休沐。”玄清子諂媚笑道。 “成了,继续忙你的吧。” 九命道君头也不回,径直向侧殿走去。 她进了侧殿,果真见著了一个脖间掛著一串银色的长命锁、身著明黄色短袍的小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掛著一丝笑容。 “万寿,大事不妙了!” 九命道君一把抓住了小童脖颈间地长命锁,將他甩了起来,扔到了半空中。 睡梦中的万寿道君眼看著就要落到地上,却诡异地调整了一番姿势,稳稳地双脚落地。 此时他才睁开惺忪睡眼,无奈道: “九命,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正好证尊到了关键时刻?” “我没工夫听你扯淡,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荆雨死在下界了?不应该啊。”万寿道君挠了挠头:“这才一百年不到呢!怎么说也是顶尖的命数子,哪有这么容易出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 九命道君嘆道:“我怀疑有哪一位在荆雨身上落子布局……” “怎么说?”万寿道君的神色严肃了些许,不满道: “荆雨是咱们长生一脉钦定的第三位道君人选,那些个道君不卖你的面子,还敢不卖我万寿的面子?” “惹毛了我,长青仙庭倾巢出动,甚么仙殿级数的势力都踏平了!” 九命道君苦涩道:“只怕不是道君。” “难不成还是道尊落子?”万寿道君皱眉道:“几位大人如今人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哪有功夫理会这种事情。” “正是因为几位大人失踪,我才怀疑其中另有隱情。” 九命道君沉吟道:“我之前在下界与荆雨见了一面,窥探到了一丝隱秘,最后竟然嚇得自己直接自斩了一部分记忆……实在有些诡异。” “我九命怎么说也是起於微末,自下界尸山血海杀上来的,如今更是证位道君……连我都担不住事情,那恐怕……” 说著,九命道君屈指一弹,自虚空中取出那一枚七彩晶体,捏在了手中。 万寿道君盯著那枚七彩晶体,眯著眼睛:“几个意思?” 九命道君將那七彩晶体弹到了侧殿中心,一连打了好几十道封印法诀,神色郑重道: “我怀疑这记忆中有大秘密,足以將整个仙界搅弄得天翻地覆的大秘密!” “这秘密放在我这里实在太危险了……只能先暂时封印在长青殿的侧殿中,此处最是安全不过,除了你我二人之外,除非哪位道尊亲至,否则破不开这侧殿的结界!” “你是个好奇心重的,又有道尊护持,平日里更是无法无天,可今时不同往日,几位大人不知所踪,咱们万事都需小心。” 九命道君似乎还不放心,又打了几十道封印法诀上去,提醒道: “记住,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千万不可触碰!等道尊回归再行定夺!” 说罢,转身向殿外走去:“我还得去下界打几个窝,你在此好生守护著!” 目送著九命道君匆匆离开,万寿道君將目光转回了那枚被封印符咒裹得严严实实的七彩晶体,驀然冷笑道: “九命,你这祸水东引的法子未免也太拙劣了!” “当著我的面搞这么多里胡哨的动作,不就是想引我一探这记忆究竟么?” “我又不是傻子,会中你的计谋?” 万寿道君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长命锁,仰面躺下,闭著眼睛就要睡觉。 过了半晌,万寿道君闭著的眼睛忽地睁开,坐起身来,死死盯著身旁那枚七彩晶体。 “好好好!” “原来是阳谋!” 万寿道君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將那七彩晶体周围密密麻麻的封印符咒一把扯碎,將晶体捏在手中,细细观瞧。 “娘的,天杀的九命,封印的手法都这么糊弄,一扯就碎……明摆著是来算计我的!” 万寿道君骂了几句,隨即露出一丝好奇的笑容: “嘿嘿……我倒要看看这记忆中有什么大秘密!” 说罢,万寿道君原本光洁饱满的额头忽地裂开一道口子,他屈指一弹,便將这枚七彩晶体弹进了裂口之中。 当额头的裂口缓缓合拢,万寿道君忽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他站起身来,脚步踉蹌,晃了几下,竟然就这般栽倒在了地毯上,沉沉睡去了。 第113章 万寿入梦 当万寿再次睁开双眼,他发觉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之上。 这片原野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下了一片雪幕,万寿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拂过,却发觉白色的並非是冰雪,而是一片片纯白色的草叶。 “我这是在做梦?” 万寿好歹也是结成道果、证位道君的人物,平日里並非不会做梦,但早就可以控制自身梦境。 以往的梦境也往往都是酒池肉林一类的享乐、或是纪元证尊、万界拜服之类的內容为主,陷入不受自身意念控制的梦境还是首次。 万寿抬起头,极目远眺,忽地发现在白色原野的上空竟然悬浮著一座由山石打造而成的巨型宫殿。 “这宫殿?这柱子怎么有点长青殿的风格?这屋檐,不就是照著感气殿抄的?” 若是仙界旁的那种没根脚的道君,只怕还看不出端倪,万寿堂堂道尊亲子,不说自家老爹,平日里在其他几位道尊面前也几乎都混了个脸熟,对於各大道尊殿的建筑风格早就烂熟於心。 眼前这宫殿根本就是仙界各大道尊殿风格的杂糅! “有趣。” 万寿一蹬腿,高高跃起,飞上了这宫殿门庭內,饶有趣味地观察这座“四不像”的仙殿。 只是当他刚刚迈入宫殿內部的门槛时,却陡然愣住了。 在宫殿大厅墙壁的高处的凸起处,放置著几个正常大小的石座,几乎都坐著人,但也有几个座位空著。 万寿抬头盯著座位靠近左侧的一位鬚髮皆白、身著青袍的慈祥老者,几乎脱口而出: “爹爹!” 此人正是万寿道君的亲爹,屹立仙界顶峰无数纪元的道尊之一。 【长青道尊】! 只是坐在石座上的长青道尊却好似並未听到万寿的呼唤,而是支著下巴,偏著头,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 万寿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过去的景象?爹爹与诸道尊如今並不在此间。” “长青!” 坐於右侧位置的某个由纯白色气体组成的人形生物缓缓开口道: “那孩子即將筑基了。” 【感气道尊】! 万寿麵色一肃,哪怕知道这只是过去的景象,也恭恭敬敬地衝著这位由灵气组成的人形生物躬身一礼。 “【问镜观命法】就是我送下去的,我会比你晚知道此事?” 长青道尊抚须道:“若不是他非要求练气十层,筑基的时间还能往前再提一提。” “练气十层再突破筑基是好事情。”那白色气体构成的【感气道尊】感慨道:“每有一个步入练气十层的修士出现,我的道途都会往前完善一步。” “而我的道途越完善,突破练气十层这件事情就会变得越容易,於是又会有更多的修士到达这一境界……” “若按照这个速度,此纪元末期,练气十层应当可以在修仙界普及开来。” 长青道尊皱眉道:“感气,虽然你证尊时,硬生生在筑基之前创造出了【练气】这一境界,使得修士不必以凡俗之身直接开始筑就仙基……” “隨著你的道途完善,练气层数上限也在不断增加,修士筑基的成功率越来越高。” “可练气若是十层会不会太冗杂了?” 感气道尊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在我的构想中,练气境的最佳层数上限应该是【十三层】!哪怕是资质平庸的修士,若是能够达到练气十三层再行筑基,基础成功率应当就有三到四成!而那些天骄则可以保证八九成、甚至百分百概率筑基!” “可是练气层数上限增加,在练气停留的时间也增加了。”长青道尊嘆道:“练气修士只有百年寿元,很多资质不佳的修士八十岁时修到练气九层就已经很勉强了!” “若是【练气十三层境】真的普及开来,哪有这般多时间修行!” 感气道尊面部气体翻滚,语气不善: “那不是你长青的问题?” “若你的道途更进一步,练气期的寿命不是还能往上再提一提?” 长青道尊摇了摇头:“哪有那般容易!” “我的道途完善能够影响世间修士寿元是不假,可那也要顺应天地法则。” 感气道尊缓缓道:“无数纪元以前,天地间筑基修士寿元不过两百年,金丹修士寿五百,元婴修士也才千年寿元。” “你证尊之后,隨著慢慢完善道途,筑基修士如今的寿元已经三百年,金丹修士有八百载逍遥,元婴修士更是寿元翻倍,达到了两千年之久!” “为何练气修士的寿元提升如此缓慢?” 长青道尊冷笑道:“练气境本身就是你证尊之后硬生生创造出来的境界,並不在原本的天地法则之內,我能將练气修士的寿命锁在百年大限已经不错了!” “若想要继续延长练气修士的寿元,你必须將练气境这一概念更丝滑地嵌合进天地法则之內,我才有改动的余地……” 感气道尊嘆道:“总之你想想办法,练气修士如果没有更长的寿元,练气境层数上限的提升就是空中楼阁、无从谈起了!我的道途算是绑在你身上了!” 长青道尊揪了揪頜下的白鬍子,瞪眼道:“你还赖上我了?我劝你也改良一下练气期的修炼速度!若是练气期能一天一层,还有我什么事情?” 感气道尊冷哼道:“哪有那么容易?练气期整个境界的体系构建,可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事情。” “那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长青道尊嗤笑道。 “凭空捏造出一个境界证尊是这样的。” 感气道尊撇了撇嘴道:“你长青只需要闷头改善修士寿命就可以了,可是我感气从头设计境界体系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好了,开会的时候不要閒聊!” 坐於正中位置的那个高大身影缓缓开口,万寿仰头看去,此人身上的衣袍如同一团流动的液体,没有固定的形態,甚至连他的面目都是模糊一片,此人给人的感觉甚至不像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更类似於一种抽象的概念。 万寿却知晓,此人正是诸天万界最古老者,甚至可以说是宇宙万法的源头…… 【一元道尊】! 第114章 踪跡隱微 长青道尊与感气道尊闻言尽皆神色一肃,不再插科打諢嘻嘻哈哈,衝著一元道尊的方向拱了拱手,恢復了天意高渺的道尊姿態。 一元道尊见二人不再说话,点了点头,开口道: “神梦,陆英招的情况怎么样?” 一位身著彩缎绸服、面目嫻静淑雅的妙龄女子浅笑道:“放心,目前一切正常,並没有受到【唯我独尊】命格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就好。” 一元道尊沉吟道:“上一位【唯我独尊】命格的拥有者性格太过酷烈霸道,这才导致自毁,其实那人绝对有以力证尊的希望!” 神梦道尊轻声道:“这一次我將陆英招的性格捏成了堂皇正道、磊落光明的样子,便是希望对衝掉【唯我独尊】的霸道影响,如今看来,路子算是走对了。” “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支好苗子,万不可掉以轻心。” 一元道尊道:“若她真能以力证尊,也算是为世间开了一条新路。” 感气道尊此时皱眉道:“一元,以力证尊目前还只是我们的猜测,能不能成,尚在未知之数,我看还是要將精力多放在荆雨这边。” “目前看来,仅仅凭藉几部命数相关的残缺功法,便让天地法则中衍生出了【命格】这一概念,说明命数因果一道绝对有证尊的机会!” “如今世间还未有以命数证尊之人,佛门的几位世尊也在谋划此事,那群禿驴精研因果,说不得希望比我们还要大些,倒是值得注意。” 一元道尊道:“我们这边人手充足,两条路都可以兼顾著看一看。” 他转头看向长青道尊:“长青,荆雨这边是你负责的,记得跟一跟进度。” “包的。” 长青道尊拍了拍胸脯:“况且轮迴也下凡歷劫,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隱微……” 一元道尊看向一处空空荡荡的座位: “还要再隱藏一段时间行跡,不要教那人知晓了我们的位置。” 此言说罢,殿內诸道尊忽地齐齐看向万寿的方向。 “我道是谁,原来是九命这小傢伙找过来了。” 感气道尊对著万寿笑道:“九命的神念在道君中也是前三的存在,神念分身无数,咱们不如藏在其中一具分身內,可谓万无一失。” 神梦道尊此时开口道:“毕竟还有跡可循,不如藏在世间眾生的梦中。” 长青道尊挥了挥手:“九命是个担不住事儿的,不必勉强她了。” 隨即看向万寿,开口道:“你出去后自斩记忆罢!” “对了,以你的性格,自斩记忆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只怕又要让我那傻儿子顶锅趟雷……” “万寿,我正好有几句话要交代与你。” 万寿神色一震,老爹还真是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连自己到此都算到了! 隨即躬身一礼:“父亲请说。” “其一,不要泄露我们的行踪。” 长青仙尊抚须道:“其二,荆雨飞升前,不要过多干涉他的道途……如今他身负命数证尊的【可能性】,反倒令其本身的命数变得扑朔迷离,连道尊也难以掌控了,你与九命再牵扯进去,是锦上添,还是画蛇添足,只怕也不好说。” “顺其自然便好。” “好了,隱微。”一元道尊淡漠的声音响起:“隱去踪跡罢。” 万寿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开始逐渐虚幻透明,一切色彩都开始褪去,直至完全的“虚无”……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长青殿的侧殿之中。 九命道君的脸差一些便贴到了他面前,上下左右仔细端详著什么。 “去去去,凑这么近干什么?”万寿道君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將九命道君挥走。 九命道君抱臂而立,神色奇异:“你没有自斩记忆?看来道尊亲子確实是不同的。” “有能透露一二的消息么?” 万寿道君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只要一兴起这个念头,原本要说出的话就自动咽回了肚子里,甚至到最后连这样的念头都不再有了。 於是也只得颓然道:“不成,我被下了封口令,说不出来。” 九命道君神色一紧:“真有了不得的大秘密?” “大,大的离谱!” 万寿道君嘿嘿一笑,奚落道:“你这贼婆娘平日里牛气哄哄,这落一子那布一局,整天念叨著入世大爭,我道你真箇胆大包天,没成想临了还是个扛不住事儿的。” 九命道君篤定万寿道君知晓了甚么她不了解的大秘密,如今被打了一个信息差,偏生这信息差还是自己亲手送上去的,气得脸色都有些绿了,咬牙道: “往后有什么可以分享的信息记得跟我说一声。” 说罢,转身要走。 “誒,等会儿。”万寿道君叫住了她:“还真有一条,你听不听?” 九命道君驀然转头:“说!” “你给荆雨送了多少东西?” “一些功法传承罢了。” 九命道君皱眉道:“【苦渡经】全本,这是你送的,【蕴神术】全本……这两本成道功法每个长生命格的不都会送?” “【傀儡真解】我只送到了筑基层次,金丹篇被我放在了逍遥仙城左近的秘境中,估计荆雨还有个几百年的工夫才会去取。” 万寿道君摸了摸下巴,问道:“之后呢?” “之后?” 九命道君道:“金丹期我会送一道仙界顶级的灵材作为荆雨蕴养本命法宝的坯子,你知道的,本命法宝毕竟是可以威能无限制提升的好东西,材料上可马虎不得……” “【傀儡真解】我打算一直送到化神篇,不过我感觉荆雨似乎在傀儡一道天赋一般,但哪怕不精研下去,用来换取其它修行资粮倒也拿得出手。” “对了,他的练气功法如今还是坊市淘来的【江河经】,实在一般,如今他刚刚筑基,我怎么也得送他一本道君级数的顶级练气功法罢?” “还有元婴期、化神期,几件护道的先天灵宝是少不得的,再来几只签订灵契的护道神兽,才算是稳了,至少在仙洲界应当可以纵横了!” 九命道君沉吟道:“不过为了以免荆雨滋生不劳而获的躺平念头,这些东西还需想个法子,教他歷经千辛万苦得来才是……如何送得不著痕跡,倒是一件颇费思量的事情。” 万寿道君扯了扯嘴角,缓缓道:“这些东西都別送了。” 第115章 大人 九命道君面色不豫:“你万事不管便也算了,怎得还支使起我来了!” “虽说仙选殿名义上只是发掘修仙种子,一旦放到下界便生死勿论、全凭自身。” “可荆雨是什么人?恐怕是这一纪元唯一的一位长生命格,且不说能否证位道君,至少成就不朽金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咱们长生命格不比【唯我独尊】那等唯一性命格,长生者本就应当守望相助,当年若无你的帮衬,我只怕在凡俗时便身死道消了。” 九命道君嘆息道:“如今我上了岸,靠著你的关係搭上了道尊的便车,这才安然渡过了三个纪元,怎好独善其身,不去提携后辈?” “当年昭离……不就是我太守规矩,才出了意外,遭厄身死!” 万寿道君拍了拍九命道君的肩膀,沉声道: “荆雨身上有大秘密,其命数之奇诡难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若是再横加干涉,引到道君中那几个蔫坏的狗东西也还罢了,最怕的还是扰了他飞升前的命数!” 九命道君目光一凝,脸上显现出几分忌惮来: “是几位大人的布局……” ———— “这位小哥,可否通融一番,让小的见一见大人?” 一位有些驼背、身披一件破旧法袍的白髮老者站在一座高门大院外,扯著一位年轻门房的衣袖,哀声央求道。 这两人所站之处正是这座大院的门前,门框上的匾额好似刚上了新,上书【玄镜居】三个大字。 有趣的是,这老者看修为灵压,应也有练气六层的样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练气修士,可反倒是对著那个仅是凡俗之身的年轻门房有些低眉顺气的样子了! “老丈,不是我不通融,而是我舅爷爷如今正在闭关,谁都不见吶!” 那年轻门房正是赵元晨,这几日有一位玄镜道人晋升筑基的消息算是传遍了整个仙城,藉故拜见的低阶修士可谓络绎不绝,只是荆雨掛了闭关的牌子,言说谁也不见,这才令想著掛靠的修士散了大半。 如今还剩下了几个顽固的,赖在门前不走,偏生又是好声好气的模样,也不好粗暴赶人,荆雨只放了赵元晨这个外甥孙子在此充作门房,与此等修士扯皮。 那老修士见赵元晨不放人,抓起了他的袖子,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把灵钱,偷偷摸摸往赵元晨的手心里塞。 “哎哎哎,这是干什么!”赵元晨嚇了一跳,连忙准备甩开。 前几日赵元晨守在此处,也是有修士偷偷摸摸给他塞钱,那时他心生贪婪,竟私自收了下来,不成想被自家妹妹发现,上来就是两个大耳刮子,將赵元晨直接打得懵了。 虽说自家妹妹赵元曦不似那等正经人家中的妹妹,对兄长执礼甚恭,但平日对他也算不错,若是手头不宽裕了,多多少少会给自己送上几枚灵钱应急,两兄妹虽然仙凡殊途,但却从未生过什么仙凡有別的念头。 唯独那一次赵元曦打完那两个耳刮子后,仍是攥著赵元晨的衣领,脸色阴沉,几乎是恐嚇一般地呵斥了: “赵元晨,好好认清楚自己靠什么才得了那些练气后期的大修士、乌山坊市中管事一级的人物吹捧奉承!再见你胡乱收一次好处,败坏舅公名声,砍了你这一双不听使唤的狗爪子!” 赵元晨仍记得那一日赵元曦眼中冷到了骨子里的魄彻寒光,心中既有些委屈,又有几分心有余悸,至今想来,脸上挨了那两巴掌的地方仍是火辣辣地疼。 只是面前毕竟是个练气修士,他赵元晨又是个连炼体修为也无的凡人,哪里能比得过老者的手劲?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就在此时,【玄镜居】半掩著的大门缓缓打开,自其中走出一位冰蓝色道袍、肤色晶莹剔透、透著一股凛然寒意的美貌女修。 赵元晨转头一看这女修,又想到自己手上正攥著那几枚灵钱,嚇得亡魂大冒,结结巴巴道: “我……我没想收这钱!” 那女修也不看赵元晨,只是衝著老修士一福,语调轻轻柔柔,却有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老前辈,还请將这灵钱收起来。” 那老修士被赵元曦冰寒的气势一摄,竟然真的乖乖將手撤了回去,畏畏缩缩地问道: “不知仙子是?” 赵元曦轻声道:“在下赵元曦,忝为大人院內管事,老前辈若有什么事情,元曦可代为转达。” 老修士哀声道:“赵仙子,不知贵仙府可还缺人?老朽不是为自己而来,只是家中有一孙女,年方十二,六年前觉醒了一道无品级的灵根,正是好教导的年纪。” “老朽原配早亡,儿子儿媳俱是凡人,如今老朽大限將至,孙女又测出了灵根,待老朽身死,家中又无个成年修士庇护,这灵根却不知是福是祸了!” “老朽知晓玄镜大人筑基不久,本就是用人的时候,又经多方打听,听闻大人於地方坊市中名声极好,人品贵重,正是可以託付的温厚长者。” 老修士拜了拜:“只盼著能將孙女的名字掛靠在大人名下,做一个炼丹、扇火的童子,再不济做些洒扫的杂活。妮子长大了若是能得大人青眼,也可入房中收用……” 这老者说得可怜,堂堂练气六层修士,竟然落下泪来,倒是让一旁的赵元晨唏嘘不已,竟然跟著也红了眼眶,差点就要开口替老者去荆雨那里求一求情。 岂知赵元曦却面色不变,只是低眉言道: “老前辈,我家大人性喜清静,府上见不得太多人,寻常筑基境的大人哪一位不是前呼后拥、僕役成群?大人筑基几日的工夫,府上仅有我二人,性情可见一斑了。” “老前辈不妨去找找咱们仙盟內的【炼器坊】、【丹鼎阁】一类的去处,总有收授学徒的,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老修士訥訥道:“逍遥盟內也不清明,只怕所託非人……” 赵元曦浅浅笑道:“老前辈,这话可不经说,仙盟再如何不堪,不也比坊市出身的筑基修士靠谱许多?后日便是我家大人的筑基小庆,届时除却院內接待筑基大人的私宴,外城区还会包下几栋酒楼布上流水宴席,老前辈若是想为后嗣寻个出路,不妨到时候去碰碰运气。” 第116章 窥视 “这……”老修士见赵元曦这般说了,也不好反驳,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老前辈,我家大人筑基小庆在即,府內事务繁多,人手又只我们两人,害!可有得忙了。” 赵元曦笑道:“今明两日,需闭府处理首尾,实在告罪,怠慢了前辈,我们二人便进去了。” 说罢,也不管那老修士欲言又止的模样,“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誒……你拉著我干嘛?方才我可是奋死反抗了,是那老丈非要塞钱给我,你可不要误会。”赵元晨被赵元曦拉著进门,手臂有些吃痛,但又怕妹妹不辨是非,忍著痛解释道。 “与那老头掰扯什么?你是筑基修士府上的门房,还需看练气修士的脸色?” 赵元曦脸上笼罩一层寒霜,皱眉训斥道:“我不让你收钱,又没有不让你展露筑基修士府上的威严,你平日里喝酒那股紈絝劲哪里去了?” 赵元晨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腕,嘟囔道:“我看那老丈也挺可怜,舅爷爷如今好歹也是筑基修士,手下確实也缺个体己的侍女,干嘛不呈上去让舅爷爷自己考虑考虑?” “你是个什么脑子!那老头是什么来路你知晓?说什么信什么。” “舅公纵然是要迎娶妻室、收纳妾室,不说什么高门大户,至少也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身世,哪里能这般草率?” 赵元曦恨铁不成钢道:“莫要觉得门房算不得什么,这行也最需一双火眼金睛,这老头中气十足,哪里像是大限將至的模样,我看他至少还有十几年可活!” “真是找人託付后嗣,用得著攀扯一位不知底细的筑基修士?在仙城中这许多年,没几个练气期的知交好友可以託付?这人缘得差到什么地步?” “哪怕就是个生性孤僻的,十二岁的练气修士也不算小了,逍遥仙城不比乌山坊市这样的边陲之地,总还是按著明面上的规矩行事,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吃干抹净!” “反倒是进了一位筑基修士的府上,被人折磨虐待尚在其次,签了掛靠的灵契,那就是半卖身的意思了,哪怕是被打杀了也没处说理去!” “如此一看,多半只是个想指著孙女搭上大人关係的幸进之徒。” “说不准送来的是不是亲孙女都还两说呢!” “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开了这个口子,不知多少修士要攀扯上来。” “届时人人只当我家良善可欺,若是处理不当,反倒是要教那些上赶著的破落户心生怨懟了!” 赵元晨只听得目瞪口呆,他平日里不学无术,只顾著与那群狐朋狗友廝混,哪里识得这般多的弯弯绕绕?闻言只是愣愣道: “会不会把人想得太坏了?” 忍住了再给自家兄长一巴掌的衝动,赵元曦冷声道:“你方才是不是透露了自己是舅公的外甥孙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对!”赵元晨点了点头:“怎么著?” “往后出门在外,对舅公要以大人相称,莫要隨意攀扯什么亲戚的关係!” 赵元曦嘆道:“修仙界又不是什么太平地界,不说魔道,就连名门正派的诡异秘法也是一点不少,难免会有什么以后嗣亲族寻人、诅咒的歹毒术法。” “你又是个凡人,届时舅公在外惹了什么仇家,小心捉你施术!” 赵元晨缩了缩脑袋,心里暗骂:“娘的,就知道整天嚇唬我。” 但想到了真有什么捉人施术的事情,也是不自主打了个冷颤,灰溜溜回房了。 ———— 居於闭关静室的荆雨神念收束,並未理会外界之事,赵元曦经赵明玉二十年精心调教,心计手腕样样不缺,甚至连赵明玉最缺的修为也是稳步提升,处理些宅邸琐事可谓大材小用,不值得荆雨担心半点。 如今的他头顶悬著一面水色宝镜,不断释放出一道道【参玄灵光】,照察自身。 过了许久,荆雨法力耗尽,无奈只得將头顶的玄镜召回了丹田,嘆了口气。 “这【灵根镜像】神通当真不易修炼,我只当是几日的功夫,便可炼出一滴【一元重水】,想不到竟然卡在了第一个步骤。” 荆雨皱眉想道:“这神通需催运【玄镜】放出【参玄灵光】照察自身,以找出灵根所在,可灵根本就是虚幻的概念,哪里能有具体位置?” “按著功法內的笨办法,一寸一寸探查,起码也是几个月的水磨工夫,找到了灵根,又要练一道秘法照映异象,凝成镜像,然后化虚为实,炼化出一道灵根镜像的实体……” “一来二去,这神通若想要炼成,没个年许的时日是休想了。” 荆雨此时方才明白,为何那些筑基修士、金丹真人一闭关动輒便是十几二十年不挪窝,实在是修习神通术法太过耗费时日,像是等閒的仙门真传,若是练一道大威力的神通,没个十年休想入门。 荆雨这道【灵根镜像】的神通,只要炼出了镜像实体,便算小成,接下来无非就是放在丹田中蕴养,只需区区一年的功夫,便是一道威力极大的速成神通,这等好事已是旁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了。 见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荆雨也不再研究此神通,反倒是召出了玄镜,拿在手中,开始研究起命数勾连的玄妙。 这许多年来,玄镜不停自天外虚空中摄取仙气,已然快要满溢,如今荆雨筑就仙基,摄取仙气的速度更是加快了不少,这几日已经完全充满了。 “如今又可以窥视几人……” 荆雨思忖:“若是被窥视之人修为高出我太多,往往时间持续极短,其实看不出什么,而且我窥视高出一个大境界以上的修士还会令其有所察觉……” “倒不如先看看同境界甚至低境界的道友。” 这样想来,无非也就是三个选择,赵元曦、赵明釜、韩平。 “元曦就在身边,自然无需窥视,先瞧一瞧韩道友在何处做什么……” 荆雨心神沉浸,镜中世界里象徵著韩平的那一道白色光点开始微微闪烁…… 第117章 云泥之別 轰! 荆雨视野无限拔高,他向下望去,此时的韩平正站在一处仙气飘飘的药园中,药园里竟长著不少看著年份极高的珍贵灵药,在药园的边缘甚至栽种著一根根两人合抱粗细的金色巨竹,闪烁著丝丝金黄色的雷光。 韩平此时蹲在一处灵药田旁,手里拿著一只墨绿色的小瓶,一滴绿液自小瓶中倒入灵田,隨后在荆雨惊讶的目光中,原本刚刚发芽的一株灵药竟然在以疯狂的速度迅速成熟! “好宝贝!”荆雨赞了一声,隨即便略过不管,仔细观察起这方天地。 “奇怪,按照镜中世界命数勾连的模糊感应,此时韩道友应当与我同在逍遥仙城才是,但城內自带药园的居所,至少也是【地级】往上的洞府了!” 【地级】洞府灵气浓郁,又有专门的阵法师依託地脉,构建最为嵌合的聚灵法阵,按照市价,不同面积、地段的地级洞府可以卖到3000至6000枚灵石的高价。 即使是租住,每年租金也需20至40枚灵石不等。 其实若是光租的话,荆雨也大可负担得起一件地级洞府的价格,毕竟哪怕是初入筑基的修士,在没有任何修仙百艺傍身的情况下,去外放做一个坊市的副坊主、或是在仙城內谋求一个管事的閒职,每年至少也有百枚灵石的进帐。 但地级洞府可不是说租就能租、说买就能买的。 必须符合一定的修为要求、以及仙盟地位才有租买的资格。 “上一次见韩平还是在二十年前的乌山坊市仙博会,他应当是仙博会结束后便来到了逍遥仙城定居,短短二十年时间,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如何能在逍遥盟內身居高位?” 然而此时荆雨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注意到,此时韩平並未施展敛息术,而是毫无保留地自然释放自己的修为灵压…… 筑基后期! 见了鬼了…… 韩平这稀烂的资质居然能在一百七十六岁时筑基后期? 退回了现世,荆雨有些怀疑人生,仍然沉浸在发现韩平真实境界的巨大惊诧之中。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韩平手握能够催熟灵药的神秘绿瓶”这个其实更为爆炸性的秘密被他完全忽略掉了。 甚至並非记忆上的抹除。 而是他仍然记得这件事情,却压根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这几日赵元曦为他整理的逍遥仙城重要人物名册,翻看之下果然发现了韩平的名字。 “韩平,筑基后期修士,炼丹师,成丹品质极佳,现任宇文家客卿……” 荆雨看著名册上的信息,陷入了沉思。 “既然韩平在逍遥仙城,倒是可以给他送一份请柬,把这条关係捡起来。” 韩平当日在仙博会用的本就是假名字,也易了容,如今在逍遥仙城却是用了真实的身份,按理说荆雨与他明面上是没什么交集的。 不过荆雨初来乍到,又与其同为炼丹师,自己不久前还与宇文家的宇文宵金有过联繫,给韩平这样的炼丹师同道送一份请柬、交流丹道也是合情合理的。 荆雨也不怕他不来,明面上他不认识韩平,韩平却肯定记得他! 当初韩平还从他手中买过一份傀儡传承,筑基修士修出神念,早已过目不忘,昔年有过交集的故人竟尔在此地相逢,故人还筑基成功,常人怎样也会生出一番好奇心。 “这韩平不知是什么来路,一道【平平无奇】的命格愣是修出了【趋吉避凶】的效果,机缘多得嚇人,手中怕是有不少好东西,不知能不能再薅一点儿过来。” 打定了主意与韩平取得联繫,荆雨暂时將其放在一边,看了看玄镜中的仙气刻度,不知是否因为他与韩平没有了大境界差距的缘故,所耗费的仙气不算太多,只將將用去了四分之一。 隨后他又將视角转到了另一道白色灵光。 【天资聪颖】赵明釜。 “七弟……” 荆雨神色复杂,望著这一道白色灵光。 神念一触,荆雨视角再变。 砰! 一位修为在练气七层、赤裸著上身、头髮白的老修士双手紧握著一柄巨大的锻造锤,不断捶打著一块儿烧红的铁块。 此处似乎是一间炼器坊。 坊中的炼器师分为两类,一类纯靠法力操控锻造锤捶打灵材,只不过捶打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恢復法力。 另一类炼器师则持久一些,应是身负一些炼体修为,可以同时动用肉身力量与法力锻打灵材,效率明显更高。 荆雨看著这个挥汗如雨的老者,几乎已经看不出当年那个七弟的模样。 许是因为此次炼器进入了尾声,神色疲惫的赵明釜在完成了今日的任务后,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锻造锤,简单清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身略显破旧的法袍,阴沉著脸,走出了这家炼器坊,登上了一艘同样有些破破烂烂的公共飞舟。 荆雨起先还有些奇怪,为何这艘公共飞舟看起来如此破旧。 但看到飞舟上坐著的都是一些练气二三层的初期修士,便也心中明朗了。 这是一艘往返逍遥仙城外城区与城外郊野之间的飞舟! 赵明釜练气七层的修为在这一眾低阶修士中简直犹如鹤立鸡群,极其扎眼,但这些修士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赵明釜的存在,连看都不看一眼,要么神色麻木地发呆,要么乾脆闭目修行,趁著短暂的时间打磨修为。 不得不说逍遥仙城確实占地极广,从外城区的炼器坊到城外郊野,哪怕是公共飞舟的速度不慢,也整整飞了一个时辰之久,中间荆雨甚至为了节省一点仙气,掐断了窥视,估算著飞舟抵达郊野的时间,这才重新连上了画面。 画面一转,赵明釜已经回到了家中。 这是一间城外郊野最低级的棚屋,年租金两块灵石,几乎是逍遥仙城正规渠道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居所了。 当然,至於城外郊野的棚屋究竟在不在逍遥仙城的范围內,此事也是有待商榷。 按理说城外郊野的棚屋也受逍遥仙城护卫队的保护,並无劫修敢於在此地造次。 但除了最基本的安全得以保证外,郊野也享受不到逍遥仙城任何其它的公共服务! 用在籍本地修士的说法就是…… 狗都不去! 第118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荆雨心中也有些奇怪,赵明釜这几十年是如何歷经万险、求得仙缘,且不去说了,至少如今也是堂堂练气七层修士。 这个修为放在乌山坊市这样的地方,至少也是个管事一级的人物,哪怕是放在逍遥仙城这样的地方,也不是隨处可见的大白菜,做个执事绰绰有余。 怎得沦落到要和低阶灵植夫挤在一起住棚屋了? 看来七弟这些年在修仙界过得也不快意…… 荆雨感嘆了一番,但却也並无上赶著帮衬的意思。 赵明釜在凡俗时便与他关係不算太好,皇嗣爭位时自家这个七弟还自作聪明地算计了他一把,这让荆雨对赵明釜观感极差。 但说实话,他与赵明釜確实也没甚么生死大仇,好像也不至於因著凡俗时期的那点嫌隙就伺机报復。 如今只当是形同陌路,往后將赵明釜当成自己在城外郊野布下的一道耳目,时不时窥视一番即可。 就当荆雨打算断开勾连时,赵明釜棚屋门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赵道友!赵道友可在家?” 赵明釜脸上的皱纹抖动了几下,似乎显现出了几分激动神色:“可是王道友?” “正是王某!” 赵明釜竟连鞋袜也来不及穿,光著脚急急忙忙打开了大门,望见门外那个形貌猥琐、修为却已然练气八层的男修,急声道: “可是洞府的事情有了进展?” 那猥琐男修摇了摇头:“不是!” 赵明釜原本激动的神色渐渐平静,最终还是转为了颓然,闷闷道: “那你来作甚!” 王姓男修言道:“赵道友,那一处【玄级】洞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情……” “什么【玄级】?”赵明釜眼睛通红,怒声道: “当初是谁言之凿凿,说逍遥盟寻到了一条新灵脉的踪跡,要將其与外城东区的地脉相合,做出一条新的灵石矿脉,与如今的主灵脉和两条分灵脉相呼应,形成【君臣佐使】的格局,將逍遥仙城一举打造成元婴道场?” “还说那条新灵脉就要定在东区杨柳河岸边!届时岸边的那一排洞府灵气浓度绝对可以达到內城区的【玄级】!” “若非如此,我怎会押出所有身家,又去借了好大一笔灵石贷,以七百灵石的价格去买一座市价仅有四百灵石、还未建成的【黄级】洞府!” “如今新灵脉遥遥无期,洞府建了一半,负责修建洞府的商会又不知去向……我连住都住不进去!” “赵道友,你心急,我难道好到哪里去了?”王姓男修恨恨道:“別忘了,我可是一口气进了两座洞府!如今更是血本无归了!” “按理说这消息渠道可靠得很,不太可能是假消息!几十年前仙盟的真人不是真真切切引入了两条小型灵脉与地脉相合?那两次提前收到风声的修士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不知为何这一次就……害!” “罢了,此事也是我自己被迷了双眼,咎由自取,你我难兄难弟,我也不能怨你。”赵明釜有气无力道:“你今日来是有旁的事情?” “让你这一打岔。” 王姓男修连声道:“你可知晓,前几日有一位修士成功突破,如今已是筑基境的大人了!” “这修士后日举行筑基小庆,咱们练气修士自然没资格参加,但此人据说是个慷慨的,还在外城区包下了几个酒楼,摆下了流水宴席,只要有修士去祝一祝吉祥话,都能赏一口灵食呢!” 赵明釜病懨懨靠在墙根,百无聊赖道:“我道是什么稀奇事,仙城中每个月不都有那么几位新晋的筑基?反正与咱们这等一身负债、道途断绝的修士也没甚么关係。” “至於那一口灵食?对练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来说还值得一去,对咱们这样的练气后期修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有什么说头?” “本也没什么的,这位大人道號【玄镜】,你可知他的俗名叫什么?” 王姓修士眼珠一转,特意卖了个关子,却又坐了下来,仔细端详著赵明釜的表情变化。 “叫什么?” “你说巧不巧,与你只差一个字!此人名叫……” “赵明镜!” 呼—— 赵明釜霍然自床上站了起来,神色震惊。 王姓修士死死盯著他,忙上前一把攥住了其破旧法袍的一角,急声道: “我就知道,此人与你同姓,又是一个字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是不是认得这位大人?” “不,不可能。” 赵明釜咬牙道:“或许只是同名……” “同不同名,一见便知!”王姓修士道:“那位大人出身乌山坊市,你可有印象?” “我哪里知晓!”赵明釜烦躁道:“当年我是从【月河坊市】来的逍遥仙城,压根就没听说过乌山坊市的名字!” “你不是说当年凡俗时还有几位兄姐?说不定其中便有得了仙缘的!你既然都有灵根,他们未必便没有。” 王姓修士急声道:“若真是亲戚,可不就此攀上了!筑基修士的亲眷,赵道友將来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哪有那样的事情!”赵明釜颓然道:“我当年若是与兄姐关係融洽,何至於孤身出来寻仙?” “这,总不至於有仇吧?” 见著赵明釜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王姓修士连忙鬆开了衣角,连著往后退了好几步:“真有仇啊?” “你这……此事我替你保密,別说我认得你。” 那王姓修士急匆匆走了,只留下赵明釜一人望著墙壁发呆。 “六哥……难道真的是你……” ———— 断掉了命数勾连,荆雨將玄镜收回了丹田中,微微沉思。 “七弟的命格是【天资聪颖】,想不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將一辈子的积蓄赌了进去,结果消息是假的,洞府价值大跌不说,还只建了一半,交付都遥遥无期,落得个如今这般的下场。” 荆雨摇了摇头:“这命格真还不如没有,只是让他有了些小聪明罢了。” “或是这一道命格放到三姐身上……” 荆雨想了想,止不住嘆息: “还真是命数弄人。” 第119章 筑基小庆 两日后,玄镜居 赵元晨换上了一套迎宾用的法袍,看著比寻常时日的卖相好上许多,但许是起了个大早,神色仍有些萎靡,与赵元曦一左一右站在门前,迎接前来参加荆雨小庆的筑基修士。 寻常的筑基修士手下多少有几个掛靠的练气修士,这等场合不至於连两名练气都凑不出来,偏生荆雨又是个喜清净的,这才让赵元晨顶上去充数。 但说是丟人现眼倒也未必,毕竟筑基修士性格可谓千奇百怪,有那种孤僻的甚至筑基多年都窝在家中从不出门,往往坐化了邻居都不曾察觉,荆雨这样好歹还办了个小庆的在其中已经算较为正常的了。 “这位大人,里面请。” 赵元曦仍是一身冰蓝色法袍,今日髮髻上缀了一支六棱冰雪雕饰的簪,气质更显清冷素雅。 然而嘴上却不停,举止有度,面对一眾筑基修士仍是不卑不亢,倒是让旁边缩成一只鵪鶉、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的赵元晨心中罕见地生出些羡慕来: “娘的,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的好事都让妹妹一人占去了……” 正腹誹间,赵元晨抬头望向天边,两道遁光齐头並进,落於玄镜居前。 遁光一散,自其中显现出一男一女两位修士。 那男修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一身黑底金纹法袍,正是宇文宵金。 而跟在宇文宵金身后的,不是万灵均又是谁? “两位大人!舅公在院內等候多时了!” 宇文宵金、万灵均这两位身份非凡,在筑基修士中的家世都是一等一的,由不得赵元曦不慎重,乾脆亲身引著两人进了院子,待两人进去,这才折返回了门口。 荆雨此时正在席间和新认识的几位筑基邻里閒聊,正是相谈甚欢的时候,几位筑基修士见了宇文宵金与万灵均,却都不由自主站起了身,有相熟的,上前寒暄起来。 “宇文道友!” “灵均仙子好久不见了!” 宇文宵金先是与眾人问了好,之后笑著迎上了走上前来的荆雨,手中托起一只纹繁复、精致小巧的袖珍丹炉,言道: “恭贺玄镜道友筑就仙基,听闻道友精擅丹道,宵金正巧有一只筑基级数的丹炉在手中蒙尘,此番这宝贝倒是得遇明主了!” 荆雨接过这丹炉,稍稍一掂量,便知其材质不凡,心中讶异:“这宇文宵金倒是下了血本,这一只筑基丹炉若流入市场內,怎么也卖上两百灵石的高价了,区区一个筑基小庆,便送来作贺礼……到底是逍遥仙城第一世家的底蕴。” 在场的另两位筑基丹师看得眼馋,他们虽然也有筑基丹炉,但也没用得上这般好材质的,平日里为了降低筑基丹炉的折旧与损耗,炼普通的丹药时还是惯常用著练气级数的丹炉。 一旁万灵均也拿出了一枚玉简,递给了荆雨: “玄镜道人,这部筑基级数的丹道传承是我自师尊的书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你可要好好研读,將来我若找你求丹,高低也得打个折罢。” 荆雨笑道:“灵均仙子倒是好不客气,届时给仙子算个亲友价便是。” 这筑基级数的丹道传承看著珍贵,但其实筑基期常用的丹药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加上又可以隨意刻录副本,反倒是比丹炉这一类器物便宜不少,算得上中规中矩的一道贺礼了。 “唉哟,宇文大人!里边请!” 此时赵元曦的声音又在门口响起,荆雨有些奇怪,宇文宵金此时就在院中,怎得又来了一位宇文家的大人? 宇文宵金一旁的万灵均此时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玄镜老道,你还把那傢伙请过来了?” “啊?”荆雨隱隱间猜到了来人是谁了。 “哈哈,玄镜道友!宇文宵炎不请自来,不知可否赏一杯薄酒?” 一道中气十足的大笑声响起,荆雨等人循声望去,一位同样身著黑底金纹法袍的红髮青年大踏步走进了院內。 这青年一头火红色的中长发尤为惹眼,甚至並不束髮髻,但或许是体质或其它的原因,这长发並不柔软,反倒是根根炸毛一般竖起,如同一束熊熊燃烧的火焰。 至於眉眼间倒是与宇文宵金有几分相像,只是相对於宇文宵金而言面部线条更为硬朗了一些,整个人显现出一股锋芒毕露的气质来。 “原来是宇文宵炎道友光临寒舍,玄镜受宠若惊啊。”荆雨与此人倒是並未结下樑子,本也不欲掺和太深宇文家的家主之爭,自然也笑脸相迎。 当然,荆雨当面也不忘了丟一个探测法术过去,听闻这宇文宵炎身负“先天道体”,荆雨自然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等命格。 “【焰焚城】,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自带亲火体质,丹田蕴养本命火种,可飞出焰伤敌,焰威力隨境界提升逐步增长(威力保底筑基)。” “命格来歷:命格【天地烘炉】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焰焚城】。” “焰焚城!灵品命格!” “这命格好生厉害,算是我见过前期最强的斗战命格了!” “丹田火种飞出的焰保底便有筑基威力,凡俗时的陆英招遇上了也要饮恨……” 荆雨面色平静,內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是自己目前见到的首位命格达到紫色灵品的下界土著! 须知仙洲界也不过是个修仙文明刚刚重启了十万年的不起眼小界而已,哪里有什么像样的纪元天骄? 这等灵品命格的命数子,若无仙选殿的诸位仙选者下界歷劫,在仙洲界这样的地方做一个位面之子恐怕都绰绰有余了! 宇文宵炎自然不知晓荆雨这等丰富的心理活动,手一翻,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玉盒放在手心,笑道:“宵炎没甚么好拿得出手的东西,听闻玄镜道友亦是一位丹师,倒是有一件贺礼算是应时应景。” 荆雨接过了玉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放著一簇不断燃烧的赤红色火苗! 在场的筑基修士已然有人惊呼道:“筑基灵火!” 第120章 宇文宵炎 “这位玄镜道友什么来路?一个筑基小庆,宇文家两位公子、月华真人关门弟子这样的人物都来齐了!一出手不是筑基丹炉、便是筑基灵火……” “起先只当是个偏远坊市出身、没甚么背景的散修,如今看来,传闻不实啊!” “要么背景深厚,要么手下便有惊人艺业,只怕诸位道友都將这玄镜道人看得浅了……” 一旁几位筑基修士互相传音不提,荆雨看著眼前这道灵火也有些错愕。 除却火系筑基修士外,其余灵根的丹师若是想要炼製筑基丹药,往往都需用上一道灵火,单论价值而言,这道灵火哪怕只是品相最低的筑基灵火,其价值都要高於那只筑基丹炉与丹道传承相加之和了! “这一道【赤明灵火】是宵炎往年於一处秘境中得来,在手中蕴养了些时日,却与自身的火系功法不甚相合,后来有了更適配的灵火,便放在了自家的府库中閒置,倒是品相尚可。” 宇文宵炎轻笑道:“玄镜道友莫要嫌弃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只是这礼太贵重,我倒有些不太敢收了。”荆雨皱眉道:“宇文道友好大的手笔。” 一旁的宇文宵金也有些错愕,他之所以招揽荆雨,並非是单纯因为此人筑就仙基,毕竟仙城中每个月筑基的修士总有那么几个,每个修士的筑基小庆,他宇文宵金都巴巴上赶著送一件市价两百灵石左右的贺礼? 莫说他现如今只是家主的候选人,哪怕是真正的宇文家家主也没这个財力。 他招揽荆雨,一是因为此人出身乌山坊市,两人算半个同乡,天然便有结盟的基础。 二来此人名声不错,原本在坊市的修士圈子里也是有口皆碑的,又是一位丹师,这才让他起了招揽之心。 可宇文宵炎与玄镜道人又素昧平生,凭什么送这般贵重的礼物? 仅仅只是为了压他宇文宵金一头?自家这个弟弟倒也没这么无聊。 万灵均更是气得够呛,认准了宇文宵炎是故意送出一份更贵重的贺礼,好压她宇文哥哥一头。 “宇文宵炎,你……” “宇文家客卿,韩平韩大人到!” 万灵均还未来得及与宇文宵炎吵起来,却见一位面目黝黑,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走了进来,对荆雨拱了拱手: “玄镜道友,恭喜了。” 韩平这一次並未易容,只是以本来面目示人,倒是与长生殿时的魂体模样有五六分相似。 按理说魂魄真灵下界转世,相貌自然与前世不同,可偏生修士筑基时会有一次洗链法躯的机会,可以有限度地调整一番容貌,算是一次重新捏脸的机会,因而筑基修士只要不是天生奇丑无比,几乎不会有太难看的样貌,便是此理了。 韩平筑基时只怕也是微调了一番相貌,使其更贴近了前世的样子。 至於荆雨,许是赵国皇室的血脉不错,这一世相貌比前世英俊太多,他筑基时便没怎么动,生怕自己糟糕的审美反倒是画蛇添足,將原本英武不凡的一张脸给捏坏了。 “韩客卿?”宇文宵金讶然道,韩平是宇文家客卿,又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他怎会不识?只是未曾想到这位神秘莫测的韩客卿竟然也认得玄镜道人? 倒是宇文宵炎对韩平参加这一次筑基小庆並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是韩道友!”荆雨笑道:“此前送了请柬,还怕韩道友不来。” 韩平嘴角微翘,“同为丹道中人,道友筑基,韩某岂能错过?” 说罢,將一只玉盒交到了荆雨手中。 荆雨接过玉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傀儡部件。 “这是……一个改良的能量核心?” 荆雨立刻便明悟,这是当年自己交换给韩平的那道傀儡传承中记载的傀儡部件! 韩平是在向自己表明“厉飞宇”的身份! 於是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加震惊的模样,脱口而出道: “原来韩道友是……” 韩平点了点头,笑道:“一別经年,想不到在逍遥仙城还有再见的一日……道友竟也筑基了!” 宇文宵金心中一沉,这位韩客卿虽然来到宇文家担任客卿不过十余年,但丹道高超,实力不俗,筑基后期的战力,已是金丹真人之下最高,在外姓客卿中很受宇文家器重。 最重要的是,韩客卿与宇文宵炎走得很近! 如今韩平与玄镜道人一副故友模样,却是打乱了他原本的计较。 轻轻一嘆,宇文宵金不再奢求招揽之事,重新掛上了温和的笑意,与荆雨等人谈笑风生起来。 酒过三巡,席间眾修渐渐熟络,倒是放开了些,万灵均虽是女子,想不到竟也是贪杯之人,此时脸色酡红,神色兴奋,竟与荆雨这个今日的东道主勾肩搭背起来: “玄镜老道,来,再喝一杯!” “呃,这,灵均仙子,玄镜实在不胜酒力。”荆雨心中翻了个白眼,他苦渡宝体已至宝躯境界,区区灵酒自然不在话下,可他偏偏天然不喜饮酒,自然不会多喝,倒想不到这位月华真人的关门弟子竟然是个酒蒙子。 宇文宵金神色无奈,连忙拉开了万灵均,连声告罪。 “玄镜老道,你这筑基小庆能请动宇文家两位公子,加上我这位大真人亲传,那是极有面子的,可怎得都是仙盟中人,一个宗门弟子都无啊?” 万灵均大著舌头,醉眼朦朧道。 荆雨苦笑道:“我是给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厚土派这四大宗门在仙城內负笈游学的真传都送去了请柬,但毕竟是个没甚么背景的散修,人家堂堂宗门真传、金丹种子,哪里能理会我这等小角色。” “一群眼高於顶的……”万灵均不屑道。 “玄镜道友何必妄自菲薄,宗门……嘿!不过是要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陈旧物事罢了。” 宇文宵炎摇了摇手中酒樽,淡笑道:“数百年前,云川域还是宗门的天下,那时这群所谓的【山上人】把持著整个云川域炼製筑基丹的主药,山门之下的修士想要得到一枚筑基丹?难如登天!” 第121章 密谈 “彼时散修想要登仙途,要么直接冒著丹田炸碎、身死道消的风险强行筑基;要么就是去给那些大宗门当狗!” “若非宝鼎真人横空出世,集结一眾散修创立【逍遥盟】,打破了大宗门的筑基丹垄断,如今的云川域散修仍是一盘散沙呢!” 宇文宵炎冷笑道:“那些个【山上人】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数百年光阴,昔日不过大猫小猫两三只的逍遥盟如今已然成长为十余位真人坐镇、影响力辐射整个云川域的庞然大物了!” “反观那几个宗门,因循守旧、固步自封!” “浣火宗滥发灵钱、信誉扫地,以致宗门动盪,大派根基摇摇欲坠。” “碧水门真人失德、以致弟子离心,宗门要务皆是裙带关係上位,距离衰亡也不过一步之遥。” “厚土派则青黄不接,派中大真人寿元只剩了数十年,却无后起之秀掌旗,若是那位大真人不能在寿尽之前再培养出一位金丹后期修士出来,恐怕厚土派当先要在四大派中除名了。” “唯有一个霄雷观还算可圈可点,近几年那位新晋金丹的雷云真人闯出好大威名,但我看若不改变其旧有的僵化制度,不过也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罢了!” 宇文宵炎饮了一口酒,不屑道:“原本只需端坐仙山之上谈玄论道的宗门真传,如今也要来我逍遥仙城负笈游学,这些大宗门日薄西山,我逍遥盟却蒸蒸日上,此消彼长之下……” “攻守之势异也!” 万灵均手中握著酒樽,半趴在席面上,下巴支在了桌子上,抬眉盯著宇文宵炎,半晌结结巴巴道:“说的什么玩意儿……一句也听不懂。” 宇文宵炎翻了个白眼:“大哥,不是我说,你若是娶一个蠢女人回了家,难免影响后嗣智力,届时只怕可以在家主之爭中直接告负了。” 宇文宵金一脸黑线,只能以袖覆面,用饮酒来掩饰尷尬。 更何况除了厚土派这个几乎清一色男弟子的宗门之外,他与其余几大宗门真传均有感情纠葛,身份尷尬,宇文宵炎在席间大加挞伐宗门之弊,连带著將他的几位红顏知己也一併骂进去了,偏生宇文宵金又是逍遥盟这一边的,夹在中间,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若是如同宇文道友所言,宗门积弊已久,我逍遥盟又是鼎故革新,云川域岂非是仙盟囊中之物了。”荆雨笑呵呵道。 “这一日不会远了。”宇文宵炎道:“待真人结婴,再將这逍遥仙城进阶为元婴道场,那几具冢中枯骨……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玄镜道友,值此变局之际,正是我辈天骄大放异彩之时。”宇文宵炎大有深意地看了荆雨一眼。 “玄镜七十六岁高龄筑基,此生只怕蹉跎於筑基初期了,哪里敢与两位宇文家的公子並称什么天骄……”荆雨心中纳闷,只当被这宇文宵炎瞧出了什么端倪,自谦道。 “呵呵……”宇文宵炎不再说什么,只是微笑饮酒。 ———— 待到筑基小庆结束,眾宾客兴尽而归,已然有些醉意的宇文宵炎搭著韩平的肩膀,大著舌头道:“韩客卿,你我许久未见,不如去宵炎府上再吃一杯酒……” 望著勾肩搭背、渐渐远去的两人,荆雨眯了眯眼睛,一拂袖:“元曦,此次谈玄,舅公受益颇多,需立刻闭关,此间便麻烦你与元晨二人收拾了。” 虽然对舅公急匆匆要闭关有些意外,但赵元曦也只是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便应了下来,並未多言。 回归静室的荆雨祭出玄镜,看著其中还剩下的大半仙气,將神念探入了指代韩平的那一道白色灵光之中。 视角一转,果真看到韩平与宇文宵炎二人相对而坐,此时的宇文宵炎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韩兄,你那测试命格的秘法可做得准么?” 宇文宵炎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惊得荆雨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玄镜,几乎立刻便要切断勾连,土遁跑路! “宇文兄何必质疑,这秘法是我【天命楼】楼主【玲瓏】亲自所作,绝无错漏,虽说不能精准探测到对象的具体的命格种类以及命格品级……但测一个『有无』,问题不大。” 韩平慢条斯理道:“方才我在席间偷偷用这秘法测过,玄镜道友与你我一般无二,绝对身负某种命格……只是不知何种命格罢了。” 宇文宵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玲瓏楼主的本事,宵炎自然佩服得紧……” “只是这偌大的逍遥仙城,身负命格之人可並不在少数,何必对这玄镜老道如此上心?此人临近八十大限才筑就仙基,按理说潜力已尽啊?” 韩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只傀儡能源核心,在其手中不断把玩: “此人並不简单,能得到此等傀儡传承,足以说明其身负某种命数,说不得便是一位了不得的命数子……我怀疑他的命格也是傀儡一系相关的。” “最重要的是,我此前接触时,觉得此人性格不错,人品也是有口皆碑……是一位值得发展的对象。” “【天命楼】创立不过二十余年,如今已然在各大仙洲掀起偌大波澜,搅动无数风云,其中成员却一直不多,確实也到了扩张的时候。” 宇文宵炎沉吟道:“不妨再观察几年,若是这位玄镜道人真的可交,咱们大可將其吸收进来,届时命数交织之下,说不得会有更大的机缘等著咱们。” 韩平不置可否地歪了歪头,转移了话题:“逍遥盟的灵脉之事进展的如何了?” 宇文宵炎笑道:“有几位真人亲自接引,快则十年,慢则二十年,蕴藏一道灵脉的洞天秘境便会落在逍遥仙城左近,届时韩兄还需助我宇文家一臂之力才是。” “仙盟三位大真人当面,哪里有韩某班门弄斧的余地?” “若是普通秘境倒也罢了,就怕是限制修士准入境界的那一类传承秘境,那可就不是真人能控制的事情了。” 宇文宵炎皱眉道:“此事关乎我宇文家老祖宗的元婴道途,万万马虎不得。” 第122章 折寿之法 “若是金丹真人可入此秘境,自然是万无一失。” “莫说我方有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这两位在金丹后期修士中战力也属翘楚之列。” “单单我宇文家老祖,宝鼎真人一人,力压三位大真人不在话下,届时仙盟的这几位大真人联手,四宗的那几个老不死的便是个个將自己劈成两半来用又能如何?” “可此秘境的准入门槛若是限制在筑基境,那便有些棘手了。” 宇文宵炎皱眉道:“仙盟筑基后期修士虽然不少,大多都是精研修仙百艺的技艺修士,平日里在仙城这样治安良好的地方,斗法经验几近於无,说不得论战力还不如那些精擅斗战的筑基中期修士。” “而四大宗门的真传可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那几个筑基后期的金丹种子连我都没把握战而胜之……此时便须韩兄出马了。” 韩平点了点头:“韩某身为宇文家客卿,此是分內之事。” 宇文宵炎低声笑道:“韩兄的手段,我十年前在【青云秘境】中已然领教过了,如今十年过去,韩兄又进阶筑基后期,想必在金丹之下,已然难逢敌手了!” 韩平嘴角扯了扯:“不过是【天命楼】的几位楼主照拂韩某罢了。” 宇文宵炎言道:“韩兄身为【天命楼】的核心成员,自然与我这等外围成员待遇不同,几年前於【太虚幻境】中拜见了【玲瓏】楼主,大有裨益……” “不知韩兄何时能为在下引荐【福禄】、【倾城】这几位楼主……” ———— 断开勾连,荆雨轻轻呼了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 若韩平的那道秘法真的只能测一测有无命格,那自己倒是没必要急著跑路。 同时心中也不由讶然。 这才多久的功夫,那位天命楼中的【玲瓏】楼主只怕便是【玲瓏慧心】云玄策的代號罢了,若是他估算不错,此时的云玄策应当还未曾结婴,以金丹的境界,竟然能够创出检测有无命格的秘术? 简直可以算作天纵之才了! 至於那【天命楼】…… 荆雨不由又想到了三十一年前,他窥视云玄策时,正逢其与叶星云的姑姑叶凌月会晤,只怕就是想要筹备组建这个【天命楼】! “云玄策是想要通过某种方式將仙选者,甚至仙洲界的土著命数子集结到一个势力中……” “想不到短短三十年的功夫,竟然已然让她將这个势力的架子搭起来了!” “可哪怕组建了这个【天命楼】,楼內成员天南海北,分布在几大仙洲,这要如何互通有无?” 荆雨细细咂摸了一番方才韩平与宇文宵炎的对话:“太虚幻境?” 太虚他是懂的,別称虚空,无非是与现世区分开来的无尽虚空,在太虚中的空间距离与现世大为不同,修士结婴后,可以元婴出窍,以极快的速度在太虚中穿行,因而在现世中的表现就如同瞬移一般。 甚至到了元婴中期之后,元婴修士对太虚的掌控进一步加强,足以携带法躯一同穿梭太虚,以此能力完全可以用极短的时间遨游各大仙洲之间,其效果相当於超远距离传送阵。 也正因如此,元婴真君可谓极其难杀,见势不妙,直接遁入太虚跑路即可,除非提前布下隔绝太虚的大阵,否则围杀一位元婴真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太虚幻境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真没听说过。 太虚中的幻境?字面意思是这么理解的。 修仙界版本的网际网路甚至全息网络?他觉得大概率是类似的东西。 荆雨不由有些感慨,自己所身处的修仙界,自从他们几位仙选者转世降生后,短短数百年时间,就被仿佛被爆改地不成样子,与他心中幻想的古典修仙已然大相逕庭了。 “韩平和宇文宵炎是想將我吸收进【天命楼】这个组织中去……” 荆雨暂时將此事拋在一边,在他看来,哪怕真的吸收自己进入天命楼,至少应该还有数年的“考察期”,只怕不是朝夕之时的事情。 如今他最重要的事情是將【灵根镜像】这门神通彻底炼成,有了这一道威力极强的攻击手段,至少在筑基期,自己也有了越阶而战的能力。 “还有这些……” 荆雨手一翻,手中出现几枚玉简。 【燃血术】、【枯荣逆变】、【血遁术】。 这三道秘术是他这几日去逍遥仙城的功法阁精挑细选的三门筑基境秘术。 其中【燃血术】可以暂时燃烧体內精血,將自己的炼体修为攀升到下一个小境界。 【枯荣逆变】则是直接能够暂时提升法力强度的秘法。 【血遁术】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內大幅加快遁术速度的秘法。 这三道秘法的共同点除了需要消耗精血之外,便是折寿! 几乎每一道秘法一经催运,打底都要消耗数年寿命。 对於任何未曾长生的修士而言,寿命永远都是一等一重要的,不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决计不会动用折寿的法门。 也正因如此,这几道秘法虽然效果拔群,但反倒是卖的极其便宜,甚至可以说无人问津了。 不过这几道秘法对於荆雨也並非完全没有副作用。 儘管他可以无视秘法折寿的缺陷,但消耗的精血却是实打实的,如果体內精血消耗一空,他也需要时间慢慢恢復,只不过对於普通修士而言,过量消耗精血本身就是一件折损寿命的事情,其所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而对於荆雨来说,哪怕精血耗干,只要时间流逝,总会慢慢补回来,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傀儡一道也不能落下。” 荆雨又拿出【傀儡真解·筑基篇】,细细研究,除却各式各样的战斗傀儡之外,其中自己最需要的无疑还是那一批见不得光的技艺傀儡。 稳定炼製双道纹正品筑基丹的【筑基丹傀儡】…… 炼製增益筑基修士修为丹药的【固元丹傀儡】…… 炼製修復经脉伤势丹药的【小还丹傀儡】…… 第123章 命数难改 对於荆雨来说,这些炼丹傀儡並不仅仅是可以源源不断赚取灵石的流水线赚钱机器,更是能够手把手教自己炼丹的丹道名师! 筑基丹药不比练气丹药,因为加入了神念这个变量,导致其炼製流程上比练气时期复杂了成百上千倍! 修为境界越往上走,修仙百艺对於天赋的要求便愈发严苛,如果说一个练气丹师还可以通过大量重复且不计成本的练习堆出来,那么一个能够独立炼製筑基丹药的筑基丹师就需要其在丹道之上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了。 而恰好,炼丹傀儡就是將这一种丹药的种种药性变化、炼製手法、火候控制等等最难以言说的“独特见解”统统暴力拆解般地呈现在荆雨的面前,让其可以几乎肆无忌惮地探索丹道的本质。 荆雨思及此处,忽然感嘆,九命道君真是一个全才一般的人物,能够製作出技艺傀儡这样的物事,必定是在任意修仙百艺上都有了极高的造诣。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几乎所有的技艺傀儡所炼製出来的產物水准都正正好好是最最標准的中游水平? 荆雨自然不会认为九命道君没能力做出足以炼製最高品质產物的技艺傀儡。 如果一个学生每次考试都能把分数精准控制在八十分,那这个学生一定有考一百分的实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是为了给世间的技艺修士留一份余地?荆雨漫无边际地想著。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一份余地…… 除了技艺傀儡之外,最令荆雨感兴趣的则是一种完全擬人的【血肉傀儡】。 这是一种用妖兽血肉骨骼製成的傀儡,百分百还原了人体肉身的构造,製作出来后以神念远程操控,无论是容貌行止、还是细微处的表情神態,几乎与真人別无二致。 再加装一个【灵压器】,一尊可以定製外显修为境界的替身傀儡便直接完成了。 荆雨几乎立时便想到了这种【血肉傀儡】的种种用处,其中最有用的自然是可以用其代替本尊去敌方阵营的地界进行採买物资、刺探敌情一类的危险任务。 但普通修士神念辐射距离有限,无法超远距离操控傀儡,然而九命道君的成道功法【蕴神术】却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有了蕴神术锻链出来的强大神念加持,荆雨完全可以大大增加血肉傀儡的操控范围,使旁人抓不住本尊的具体位置。 荆雨初入筑基,本身的战力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种种手段也极大丰富,能够精研进步的方向太多,自然需要好好闭关一次,但哪怕是修炼神通、提升技艺、打磨修为之际,荆雨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对於命数的一次小小的试探。 ———— “唉。” 將一桌子残羹冷炙收拾完毕的赵元晨一屁股坐在了前厅的门槛上,慢悠悠捶著后腰,神色萎靡: “他娘的,自从给舅爷爷筹备筑基小庆的这几日,就没閒下来一时半刻,如今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堂堂筑基修士,这么大的府邸,竟然就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修士,那这府中上上下下的脏活累活不就都落在我一人身上了?” 赵元晨越想越觉得前途灰暗:“娘的,还不如乌山坊市呢,起码小爷在那里还能夜夜笙歌,外坊的暗娼若是修士,那確实消费不起,但凡人还是便宜,不似这逍遥仙城之內,一个寻常花坊的凡俗姑娘都要十枚灵钱起步的茶位费……毛边儿里镶了金?” 想到此处,赵元晨小腹间似有一团无名火窜起,令他有些面红耳赤。 “蹭”地一声站了起来,赵元晨摸了摸鼓鼓囊囊的所在,又摸了摸腰间乾乾瘪瘪的钱袋,骂骂咧咧道: “妈了个巴子的,小爷若是有一道灵根……” 他只觉一阵心浮气躁,转头便去了府上的书房,蹲在一排排书籍前四下逡巡,口中还喃喃自语道: “我记得舅爷爷好像收藏过几本会动的春宫绘本儿……不知被他放在了何处?” 他抽出一摞书,每一样都翻看了一番。 “【治国方略】……什么玩意儿?” 赵元晨挠了挠头,將这本书扔到了一边。 “【古诗词赏析】……不对不对。” “【赵国密纂卷宗】?元曦之前好像提过这书,什么时候来著?” 赵元晨犹豫了一番,挪了挪屁股,只觉地板硬得出奇,將屁股咯得生疼,於是將这本【赵国密纂卷宗】垫到了屁股下面,这才舒服了一些。 “【凡人绘符大全】……他娘的,一本有用的书没有。” “【常用傀儡组装手册】……春宫绘本呢?” 赵元晨越翻越觉得烦躁,他现在小头控制了大头,满脑子只剩下了一滩黄色浆糊,哪里理会得眼前这些书籍是为什么会被放在此处的。 “嗯?” 赵元晨將这一摞书中垫底的那一本抽出来,眼中闪出了惊喜的神色。 “【铁砂体】!一本炼体功法!” “好好好,舅爷爷终究是百密一疏!” 赵元晨捧著这本炼体功法,简直喜不自胜:“我道是这等能卖灵石的功法都被舅爷爷收进了储物袋,能放在书房的多半只是些不值钱的閒书,想不到今日竟然让小爷捡了个漏……” “这炼体功法虽然不算值钱,去典当行典当也能换出五六十枚灵钱了!” 於是赵元晨將这本【铁砂体】塞进了自己內衬的衣物下贴身放著,欢欢喜喜地出了院子,直奔这条街区里最近的那一间典当行了…… 待到赵元晨走后,原本寂静的书房中响起一声轻轻的嘆息。 却说赵元晨这边兴高采烈走上了街,找到一家典当行,左张右望了好一会儿,方才鬼鬼祟祟进了门,做贼似地唤了一声: “老板!我要典当!” 那典当行柜檯內的老板是个练气三层的矮胖中年男修,他睁开原本微闔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元晨,这才捋了捋嘴边的八字鬍,言道: “这位小哥,不知是哪家大人门下?若是偷拿了家中的宝物,典当至敝行,届时你家大人问责下来,鄙人小胳膊小腿的,可吃罪不起!” 第124章 典当 “你这老板挺有意思,哪里有將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赵元晨怀里紧紧抱著那本【铁砂体】,嚷嚷道:“还是你这典当行不做凡人生意?” 那典当老板笑了笑:“来者是客,在我这典当行中,並无仙凡之別。” “只是近日时常有筑基修士的凡人亲眷窃取家中宝物典当灵石,在下有些不放心,总要问上一句。” “老板尽可放下心来,我今日典当的物事不是甚么值钱的宝物,不过是自家中垃圾堆中扫出的东西。” 赵元晨眼珠转了转,隨意扯了个谎:“我瞅著应该值些灵钱,於是跑来当了,贴补家用,家中大人还要赞我持家有道呢!” “小兄弟,你要典当何物?” “一本炼体功法,您给掌掌眼?” 赵元晨不忘补了一句:“我虽是个没见识的,家中大人可是眼界非凡,你若拿一个低价糊弄我,回头我问了家中大人,往后可有的闹了!” 典当老板接过那功法,只低眉看了几眼,便篤定道:“【铁砂体】,练气级数的炼体功法,一共九层,练到极处,可以媲美练气九层修士战力……当然,此事也就听听罢了,除非身具灵根,否则凡俗眾人能修到第六层就已是天纵之才。” “这功法战力表现不强,在一眾低阶的炼体功法中也是泯然於眾的水准,但修习条件並不苛刻,只需买些不值钱的铁砂,只是要受些痛苦,但初期见效极快,是凡人炼体的好选择。” “功法阁中的正版卖两块灵石,你这书籍上有仙盟金標,是正版无疑,典当价值折半,加上折旧,我只能给你八十枚灵钱。” 赵元晨大喜道:“好好好,八十枚灵钱就好!” 老板嘆道:“小兄弟,你听我一句劝,这炼体功法不错,我看你也还年轻,正是炼体的好时候,不妨自己拿回去练一练,若是炼体小成,在仙城內卖一卖力气,一年少说也有个一两块灵石,这不是个细水长流的保障?” 赵元晨嗤笑道:“老板,这逍遥仙城满大街的力士傀儡,凡人炼体士哪里找得到活干?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总有力士傀儡適应不了的活,人能干,且干得更好。” 老板苦口婆心劝道:“哪怕不去卖力气,有炼体修为傍身,平日里遇著低阶练气修士也有个底气,总不好时时刻刻靠著家中大人庇佑。” 赵元晨有些不耐烦:“我好歹也是筑基修士亲眷,惹了练气修士不敢拿我如何,惹了筑基修士那几层炼体修为顶什么用?不都是一道术法的事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实在不成,你炼了体,去凡俗地界称王称霸也好、游戏人间也罢,不都好过在修仙界混著?” “老板,你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去別的典当行了。” 典当老板嘆了口气,拿出八十枚灵钱,整整齐齐码好放在一个皮袋子中。 “不知小兄弟是哪位大人府上的?我这典当的单据上也好有个依凭。” 赵元晨迟疑了一瞬,这才小心翼翼道:“街尾的【玄镜居】,若是典当的物事过了时限,老板倒也不必登门通知。” “原来是新晋筑基的玄镜大人!在下昨日还去吃过大人的流水宴席。” 典当老板点了点头,將那盛放灵钱的皮袋子递给了赵元晨:“典当以三月为期,三个月之內,小兄弟仍可用八十枚灵钱將这本【铁砂体】赎回去。” 赵元晨哪里还有这样的想法,接过皮袋子,点了点灵钱数目,確认无误后,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此时自典当行的后堂缓缓走出一人,竟与典当老板的样貌一般无二,那人神色諂媚,对著面无表情的典当老板躬身道:“大人……” 站在柜檯前的那人面貌缓缓变化,最终竟化为一个面容英武的青年,正是荆雨。 “倒是耽误老板生意了。”荆雨告了声罪。 “哪里的话!大人若是喜欢,鄙人將这掌柜的位置让出来都可!”那真正的典当行老板忙不迭道。 荆雨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骂道: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 赵元晨手中有了灵钱,顿时底气足了许多,搭乘仙城內的公用飞舟,顛簸了半个时辰,这才来到外城区的某个花坊內。 逍遥仙城不比乌山坊市,仙凡之別更甚,在城內做皮肉生意的女修严禁接凡俗的客人,不似乌山坊市这样的小地方,若是灵石足够,凡人也能一亲修士芳泽。 赵元晨自然也只能选择凡人姑娘,他来的地方甚至在凡人中都不算高档,都是一个个自负盈亏的姑娘在花坊中拿一个小凳子在各自的角落里坐著,与人看对眼了便领著客人进自家的房间。 一般来说这种见不得光的小花坊都有固定的客源,能来此处的都是回头客,像是赵元晨这样第一回来的反倒是稀奇,因此大多数姑娘见了新人来也不招呼,她们大多有了足够的客源,只需要好好维繫即可,客人多了其实也忙不过来。 赵元晨第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有一位年岁不大、气质出眾的小姑娘百无聊赖地靠坐在门边,那姑娘见了赵元晨,眼睛一亮,连忙招手道: “客官?这边!” 赵元晨毕竟也是久经欢场的老瓢虫了,早就听惯了姑娘们软糯粘腻的话语,可见了这位小姑娘灵动神秀的美貌,搭配著这一句普普通通的招揽之语,却仍是心中一盪。 急急忙忙走了过去,那小姑娘盯著赵元晨的脸,抿著嘴笑道:“客官,这边请。” 说罢,拉著赵元晨便进了自家房间,关上了房门,又细细盯著眼前男人的面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客官好生俊俏。” 这倒並非奉承之言,老赵家外貌基因属实不错,不论男女卖相都是上上等的,更出了赵明楼、赵承宴这等放在千万人中都是拔尖的美男子,赵元晨作为赵承宴的亲儿子,自然承继了一副好相貌,只是近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这才看著有些猥琐,本身底子还是不差。 赵元晨先是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隨后又兴奋地搓了搓手,问道: “敢问姑娘芳名啊?” 那小姑娘弯起浓淡適宜的眉毛,嘴角微微抿起,聚起了两个小小的梨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奴家姓李,名为李絳雨,客官称奴家雨儿便是。” 第125章 命数体悟 “哎,雨儿……” 赵元晨细细端详眼前这可人儿的面容,不由纳闷:“雨儿,本公子也不是那种劝妓从良的油腻之人,便不问你如何深陷风尘了。” “只是……你这般好的容貌,这般出眾的气质,怎得外面那些庸脂俗粉的客人一茬接著一茬,偏生只有你这里门可罗雀?” 李絳雨面色忧愁,嘆了口气:“客官有所不知,奴家近几日摊上了些事情。” “前几日奴家方才突破了炼体第二层……本来也是好事,毕竟做我们这一行有些炼体修为,能够巩固形貌、紧致身材,不必在养顏上再有额外的花用。” “只偏生奴家的炼体功法是【金阳锻体】,这功法在炼体中最为大开大合,平日里收不住力,新晋突破时下手更是没个轻重。” “凡俗的肉身不比经灵气洗链过的练气修士,若没有炼体,脆弱得很,昨日奴家接客,一不小心伤了客人,赔了好大一笔灵钱……如今也是接不到几个客人了!” 李絳雨“伤了客人”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倒是让赵元晨一个激灵,下身顿觉有些凉颼颼的,一时间竟然没了兴致。 “这……那你以后岂不是只能接炼过体的客人?” “也只能如此了!只是如今力士傀儡在仙城早已普及,凡人炼体士大多没了生计,都回到凡俗间享福去了,哪里还有多少这般的客人!” 李絳雨低眉耷眼:“唉,客官,我瞧著你生得俊俏,本来还想给您打个折,只是如今又怕伤了你……你若是炼过体,哪怕只是个炼体一层呢?” 赵元晨愣在原地,脑子里想到了那本被自己典当了的【铁砂体】,咬了咬牙: “雨儿,你等著……” “我下次再光顾你!” 说罢,急匆匆离开了。 那李絳雨目送著赵元晨离开的背影,嘴角微翘,面貌缓缓变化,浑身骨节噼啪作响,最终又变回了荆雨的模样。 “苦渡宝体炼到了宝躯境界,变化形貌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花样確实多了许多。” 荆雨眯著眼睛思忖道:“我照著李絳眉的模子变出这样一副模样,不过得了一二分的神韵,甚至连【倾国倾城】的命格也无,就將这浑小子搞得五迷三道……难不成这模样真的暗合某种天道规则不成?” 荆雨想到此处,也不由嘆了口气:“这浑小子倒也实在是草包,若是这花坊的姑娘真有炼体二层的修为,哪里还需在此出卖皮肉,去一个凡俗小国足以逍遥一生了!竟然就这般信了……” 荆雨身形一闪,不著痕跡地跟了上去,果然见赵元晨一路不带犹豫地到了原本那个典当行里,將那本刚刚典当的【铁砂体】以八十灵钱又原封不动赎了回来。 隨即荆雨暗中又在赵元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扔了十枚灵钱,赵元晨捡到了灵钱,又是喜不自胜,顺路便去了一趟周边的铁匠铺,买了足足好几百斤的铁砂,雇了人送回了玄镜居中,显然是要发狠动真格的了。 “也罢,如今至少能让他走上炼体这条路。” 至於赵元晨炼体之后有什么方向,能够有多少作为,荆雨如今倒还还没甚么思路。 不过赵元晨原本沉溺酒色,年纪轻轻便被掏空了身体,本是短寿之相,如今若是能够著手炼体,哪怕只是达到炼体一层,也能锁住体內剩余的气血精元,甚至慢慢补益,延长寿数。 其实几乎已经算是大改了一次命途。 “元晨此人有些草包,不太懂人心中的那些弯弯绕绕,因此容易受人影响,我只是略施小计,便令他乖乖走上了我为他设计的道路,若是將这法子用在元曦身上,只怕立时便被那妮子识破了,摆弄蠢人是一个法子,摆弄聪明人又是另一个法子……命数並非不可改,只不过需要顺势而为罢了。” “元晨好酒色,我便自酒色入手,这嗜好本是个缺陷,偏生可以利用这缺陷为其延寿……” 荆雨沉沉想道:“我是筑基修士,於仙城中的凡人已是天上一般的人物,凡人的命途,对我来说不过是任意揉捏的物事,操纵命数,不就是这般了?” “可相对来说,如今我也不过一小小的筑基,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道君、道尊而言,本身的命途不也是任人打扮而已?” 这一番小小的实验倒是让荆雨对命数有了些微的体悟,丹田中玄镜微微一震,有了些许反馈。 荆雨细细体悟,只觉得体內法力似乎有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本质上的提升,比原来又浑厚坚韧了一丝,只是这一丝提升实在太过微弱,以至於他若是不仔细体察,甚至都感觉不到。 “这法子有用!” 荆雨精神一振,他还真的能够通过这种办法缓慢提升【问镜观命法】修出的法力质量! “只是不知道这反馈是因我为元晨改了命途,还是因我对命数一道有了新的体悟。” 若是前者,这种法力本质的提升就是可以不断復刻的行为,若是后者,除非荆雨有了灵光一闪般新的体悟,否则便难以复製了。 荆雨当然希望是前者,不过他也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赵元晨如今也只是匆匆忙忙去赎回了那本【铁砂体】,还並未开始正式炼体,严格来说,还没有真正改变命数,若真有反馈也不是现在。 这反馈是隨著他的体悟一併来的,如何完善功法其实不言而喻了。 自家练气体系的后续道途有了思路,荆雨也不由心情大好,他如今虽然才筑基,距离功法断绝的金丹圆满境界还早,但早些筹谋总无坏处。 儘管荆雨多年以后才知晓,体悟命数提升法力本质其实是命数一道极靠后才需考虑的事情,当年偶然的灵光一闪,想要为赵元晨改命的起心动念竟然歪打正著,將此进程大大提前,也让荆雨在命数道爭的荆棘路上得了一分先天优势,在后来竟成了大有裨益之事。 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第126章 且向前看 【长生歷586年】 寒来暑往,十年时间匆匆而过。 一艘巨大的楼船停靠在逍遥仙城的港口码头处,自其中陆续走下不少自各大坊市来仙城討生活的低阶修士。 一位头戴乌木齿轮面具的男修自楼船的贵宾房间中走了出来,背著双手,缓缓看向甲板下人头攒动的修士群。 其中有不少练气修士都对这面具修士目露憧憬、羡慕的神色,无它…… 此时面具修士显露而出的修为灵压,昭示著其尊贵的身份—— 筑基修士! “这里便是逍遥仙城了!” 那面具修士眺望远方那一座直入云霄的【云中塔】,不由感慨:“果真与乌山坊市没得比,真够气派的!” 正当其感慨之际,远方忽地有一道水蓝色遁光迫近,那道遁光临近面具修士,光芒渐渐消散,自其中走出一位身著玄水道袍的英武青年。 “赵叔!”面具修士摘下脸上的乌木面具,大笑道:“不,应当改称玄镜道友了!” “不淳!一路可还顺利?” 那驾驭遁光而来的修士自然是荆雨,他走上前来,拍了拍乌不淳的肩膀:“还未恭贺你筑就仙基!” 原本还是四五十岁中年人模样的乌不淳由於筑就仙基、洗链法躯的缘故,变得比练气时年轻了不少,如今看著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闻言笑道:“贺礼到了便好。” “令尊的事情,还请节哀。”荆雨低声道。 “无妨。”乌不淳摆了摆手:“老爷子过了九十九岁寿宴方才去世,练气修士中也是难得的长寿了,可以算作是喜丧,有甚么节不节哀的?” “况且老爷子临终前还能看到我筑就仙基,想必也是完成了一桩心愿。” 乌不淳唏嘘道:“倒是穆道友如今已经九十七岁,估摸著应该也就是这两年了……” 荆雨沉默下来,其实他在乌山坊市的旧识大多都要进入人生的最后阶段,穆山九十七岁、赵承欢八十岁、赵承宴七十五岁…… “这些是你的亲友托我捎的信件,有一些是寄给元晨、元曦二人的。”乌不淳拿出一只木盒递给了荆雨,待到荆雨收进储物袋,这才又拿出一封信来: “这封信是穆山专门写给你的。” 荆雨接过信件,细细读了,隨即久久不语。 “穆道友写的什么?”乌不淳有些好奇地问道。 “老穆在信中说自己与承欢一切安好,让我不必记掛。” 荆雨顿了顿,继续道:“还说,承宴的身子近日愈发差了,恐怕时日无多,让元曦带著元晨回一趟乌山坊市,见见自家父亲最后一面。” “信中结尾说了,老穆他自己如今九十七岁高龄,寿命大限应当也快到了,但让我不必为此特意回去一趟,他与我相识於微末,如今见我筑就仙基,仙道有望,很是为我开心……” 荆雨抓著信纸的手下意识攥紧,乌不淳自缝隙间看到了信纸上最后的几行字: “舅丈,修士筑就仙基、蜕凡入仙,可得三百年逍遥,然而若是还想要求那金丹道途,万万不可懈怠享乐……” “道途漫漫,道友难寻,穆某生前得一二道友,余愿足矣。” “如今道途已断、大限將至,惟愿舅丈仙道长青。” “三百年寒暑,生离死別乃是常事,不必驻足回望……” “且向前看!” “且向前看……”乌不淳喃喃自语道,似乎心有戚戚。 荆雨轻吐了口气,將手中信纸叠好,小心翼翼收到了储物袋中,脸上重新显露出笑容: “不淳,你今日算是赶得巧了,正有一齣好戏要带你去看!” “甚么好戏?”乌不淳愣愣道。 荆雨不答他,只是拿出一只飞舟,拉著乌不淳上来,两人乘著飞舟,迅速飞向了逍遥仙城的云中塔方向。 待到两人到了【云中塔】近前,高耸入云的塔身周边空中已经围了上千人,尽皆乘著飞舟,悬浮在空中。 乌不淳被这排场嚇了一跳,因为他发现这上千人竟然无一不散发著筑基境界的灵压,其中甚至不乏筑基中期、筑基后期修士! 上千筑基修士! 乌不淳心中怦怦直跳,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多的筑基同时在场! “这是什么情况?” 荆雨看著不远处的云中塔,唏嘘道:“是月华真人座下大弟子,【月秋仙子】胡月秋,將一身筑基修为打磨圆满,一个月前开始尝试结丹,如今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结丹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一会儿应当就要显出天地异象了!” “能不能成,就看今日了!” “玄镜道友,你来了!” 远处飞来了三道遁光,停在了荆雨两人面前。 荆雨一见来人,不由笑了,拱了拱手:“韩兄,宵金兄、宵炎兄……方才接了朋友,耽搁了一段时间,好在还是赶上了月秋仙子结丹的最后关头!” 来人正是韩平、宇文宵金、宇文宵炎三人。 如今十年过去,宇文宵金也与韩平、宇文宵炎一般,步入筑基后期,面前这三人竟然是三尊筑基后期大修,乌不淳心中忐忑,连忙见礼,心中纳闷: “赵叔虽然修行资质一般,但这交朋友的本事真不是吹的,这才十年过去,已然在逍遥仙城中攀上这等筑基大修了!” 隨即又想到了什么:“不对,赵叔中年引气入体,算一算在练气期停留的时间比我还短,这修行资质其实也不算差了!” 十年过去,荆雨与韩平,还有宇文家的两位公子,確实已算得上关係极好的朋友。 几人平日里时常小聚不说,逢年过节、迎来送往的人情半点不少,今日你送我一炉丹药,明日我送你一具傀儡、后日谁借谁一笔灵石……交情就是这般培养起来的。 其实修仙界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修士之间的关係还是要在险地中共过生死才算牢靠。 这话並不全对。 毕竟如今的【云川域】,平和发展才是整个域境的主基调,几大宗门家族、散修盟会已然一两百年没有发生过大型战爭,寻常修士又不是天天去一些危险的秘境洞天中探险,哪有那么多与其他修士共生死的机会? 第127章 金丹品相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哪怕真是在秘境中有过命交情的修士,回归了日常生活之后,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就反目成仇、分道扬鑣的例子难道便少了? 平日里的人情,反倒都是日常小事一点点累积起来的。 不得不说,荆雨卖相不错、性格风趣隨和、为人也没什么架子,加上出手大方,懂得人情往来,个人魅力其实相当强大,这样的人只要主动些,其实很难交不到朋友。 哪怕是像韩平这样平日里基本都在闭关中渡过的修炼狂,也同荆雨建立了相当深厚的友谊,更不要说宇文宵金、宇文宵炎这样平日里交际应酬並不算少的世家公子了。 “宵金兄,月秋仙子结丹,这么大的事情,怎得不见灵均仙子?”荆雨左看右看,今日都未曾在宇文宵金身边看见万灵均那个跟屁虫,不由有些奇怪。 “灵均她……如今应该在【云中塔】內,与月华真人一道为月秋护法。”宇文宵金面上有些尷尬,苦笑道。 “月华真人也在塔中?” 荆雨面色一凛,看来月华真人对这个大弟子確实寄予厚望,弟子结丹,竟然劳烦这位大真人亲自为其护法。 “按理说宵金兄与月秋仙子也是……相交莫逆,怎的不一道在塔中护法?” “嘿嘿,自然是被月华真人赶出来了。”一旁的宇文宵炎颇为幸灾乐祸地言道。 这倒是让宇文宵金脸上的苦色更甚了。 荆雨嘴角微微上翘,差点没压住,心中暗暗道:“是了,月华真人座下的两位得意弟子都倾心於宇文宵金,只怕闹出了不少事情,真人自然不会给宇文宵金多少好脸色……”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月华真人並不怎么受宇文宵金【玉树临风】的命格影响,不知道是因为这命格品级太低,对高境界的修士效果不佳,还是因为月华真人年纪太大,或是早就心有所属,这才不受魅惑?” 荆雨此时忽地感受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抬头一看,云中塔周边风起云涌,竟凭空显出一片片七彩祥云,聚拢在塔身周围,绕著胡月秋的闭关之所不断旋转。 开始了! 此次观看胡月秋结丹,整个逍遥仙城內的筑基修士几乎来了一半,原本还互相寒暄的修士此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齐齐抬头望向那一片片七彩祥云。 “月秋仙子结丹到了最后关头!” “韩兄,你说胡月秋这一次能成么?”宇文宵炎神情罕见凝重起来,沉声问道。 韩平神色平静,背著双手,淡然道:“月秋仙子毕竟是月华真人亲传,提升结丹成功率的凝晶丹,提升金丹品相的结丹灵物样样不缺,本身的灵根资质也是极好的,修为打磨地也扎实……想来成功机率不低。” “无非是看最后结成什么品相的金丹而已。” 荆雨心中一动,暗暗点头。 金丹期对於修士而言是个巨大的分水岭,金丹品相尤为重要。 而这品相由差到好,分为下品金丹、中品金丹、上品金丹以及紫气金丹。 金丹品相越好,金丹修士的法力质量便越高,战力也越强……並且高品的金丹也能略微增加突破瓶颈的概率,因而金丹的品相很大程度上便决定了金丹修士往后的道途,极为重要。 若是丹成下品,往往便是最差的结果,不仅战力不如人,瓶颈也难破,大部分丹成下品的修士往往八百年寿数,到了临死时境界还在金丹初期打转,哪怕是金丹修士中,十之八九都只是下品金丹而已。 到了中品金丹这一层,在金丹修士中便算得上十里挑一的英才了,运气一般的,到老怎么也能磨到金丹中期,若是有机缘的,说不得可以求一求金丹后期,成为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真人,其中运气极其逆天的,方才有一丝结婴的希望。 上品金丹则是真正的百里挑一了,往往大多都能成就金丹后期的大真人,结婴概率也比丹成中品的修士大得多,算是不拖累后续道途的金丹品相了。 而紫气金丹几乎是千位金丹修士中还未必能出得了一位,结丹时能在金丹上炼出一缕【天道紫气】,丹成紫金,最是尊贵不过,不仅战力强横,金丹期的小境界瓶颈也几乎是视若无物的,只要突破的资粮到位,结婴的真正难点也不过一道心魔劫而已。 而在一些上古时期卷宗玉简的只言片语中,似乎还提到了在【紫气金丹】之上有一种最强的、名为【无瑕金丹】的金丹品相,不过十万年来,仙洲界中並未听说过有哪个修士结成所谓的【无瑕金丹】,大多人也就只是当个传说听一听罢了。 “你们看,那七彩祥云融入月秋仙子所在的塔层了!”有修士惊呼道。 果然,那一片片七彩祥云化为一道道七彩锦缎,飞入云中塔內部,同一时刻,天空陡然现出一座波光粼粼的水湖虚影,这水湖湖面散落著几片红透了的枫叶,隨著波涛不住在湖面上浮动摇曳。 俄顷,一轮明月缓缓自湖面之下升起,高悬在湖中央,清冷皎洁。 “这是月秋仙子的灵根异象——【秋月湖】!” “灵根显化,金丹乃成!月秋仙子丹成了!” “怎得还叫月秋仙子?应当改称月秋真人了!” 原本紧绷著的宇文宵金似乎一下子鬆弛下来,轻轻呼了一口气,脸上有著掩饰不住的欣喜神色:“月秋终於得偿所愿,成就金丹真人!好,好啊!” 荆雨则在一旁沉沉想到:“不知这位月秋仙子金丹品相如何……” 倒是见了宇文宵金的相好结丹,宇文宵炎这位宇文家庶出的公子神色依然轻鬆写意,环抱双臂,嘖嘖道: “看这阵势,月秋真人的金丹品相应当不会超过中品,我还以为她能求一求上品金丹呢……可惜了。” 几人尚在心中各自盘算,原本紧闭的云中塔门窗齐开,一位身著素色宫装,身材丰腴的美貌女子脚踏虚空,莲步轻移间,一步步踏至高处。 隨即传音整个逍遥仙城: “妾身胡月秋,自六岁引气入体,至今修道二百一十三载,铸就下品金丹,晋位金丹修士……” “一个月后,妾身將於逍遥仙城举办金丹法会,届时恭候诸位道友。” 第128章 小聚 “丹成下品?可惜了!”有修士忍不住嘆惋道。 “是啊,以月秋真人的资质与资粮,还是有机会求一求中品金丹的。” “结丹本就是不可控之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真人终究是缺了一点运气。” “得了吧,一群一辈子筑基的货色反倒是操心起金丹真人的事情了!再怎么说那也是金丹!哪怕一辈子都是金丹初期,也坐拥八百年寿元了,已算得小长生了!” “是这个理。” 一位老筑基修士抚须道:“月华真人门下七位弟子,如今大弟子已然结成金丹,其余六位中,恐怕也就灵均仙子算是有些许结丹的希望罢了!” 此时云中塔周边上千名筑基修士,要么互相传音,要么大声交谈,平日里除了一些大型拍卖会或仙城节庆,哪里能有这般多筑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了一会儿,终於散去了大半。 宇文宵金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影,应是去见胡月秋了。 留下荆雨几人停在原地,乌不淳初来乍到,还要去仙籍处落籍,分配居所,荆雨乾脆就联繫了仙籍处的普婷,帮其督办此事。 “玄镜留步!”宇文宵炎与韩平对视一眼,笑道:“难得一见,不妨去韩兄洞府中小聚一番?” 荆雨挑了挑眉,心中隱隱有了些预感,笑道:“正合我意。” ———— 整个逍遥仙城如今有两千出头的筑基修士,其中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的筑基大修也不过一百余人而已。 可以说,除了逍遥盟的那十余位金丹真人之外,这一百余位筑基大修便是地位最为尊贵之人。 韩平作为这一百余筑基大修其中的一位,又是仙城第一世家宇文家的客卿,自然坐拥一间地级洞府,论灵气条件比荆雨的那座玄级小院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但实际上荆雨並不怎么羡慕韩平的地级洞府,无它,作为一个修炼场所而言,这个洞府对於筑基修士而言確实是极好的,但论及生活意趣,实在就有些单调乏味。 韩平显然是一个標准地不能再標准的苦修士,偌大的一间洞府內,除了几个蒲团、一张板床之外,竟然空空如也,连墙壁都是原汁原味的石头材质,甚至没有任何软装。 如果不是荆雨的玄镜探测到了洞府內层层叠叠的聚灵、隔音、防御等阵法,荆雨甚至以为自己来的地方是野外的某一处天然溶洞。 宇文宵炎当先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之上,毫无形象地岔开了双腿,骂骂咧咧道:“韩兄,不是我说你,你好歹找几个【筑士】收拾收拾这洞府,天天住在一个毛坯房里修炼,你心境不会崩溃吗?” 一身青袍的韩平面无表情,端坐在另一蒲团上:“韩某资质低劣,不得不在修炼上多花费些心思,哪有时间耽於享乐?” “韩兄这是在含沙射影啊。”荆雨坐在最后一个蒲团上,笑著打了个趣。 宇文宵炎摇了摇头,一拍腰间的储物袋,自其中拿出一坛灵酒,拆了封,也不管其余二人,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荆雨则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整套茶具,泡起了一壶灵茶。 韩平乾脆就拿出了一粒增益修为的筑基灵丹,一口吞了下去,默默打坐炼化。 三人並不是第一次这般聚会,早已习惯了这般各做各的,宇文宵炎喜饮酒,荆雨好品茶,韩平则抓紧时间修炼,几人互不干扰,也不耽误谈玄论道,若是將这景象这般传出去,只怕要惊掉不少老古董的下巴。 “宵炎兄,宵金兄的相好如今结成金丹,成就真人,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宇文宵炎抹了抹嘴角的酒液,不在意道:“区区一个下品金丹,道途基本断在这里了,有甚么可担心的!” “莫说胡月秋丹成下品,便是丹成中品、上品又如何?” “哪怕宇文宵金那几个老相好个顶个都成就金丹真人,让其一股脑娶回了宇文家,大不了我把这个宇文家家主之位让给他便是了。” “修仙界伟力归於自身,最终还是要靠境界修为说话!” “十个金丹初期修士,也顶不上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我若是能够成就【紫气金丹】,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元婴种子,一个宇文家家主的位置算得了什么?” “紫气金丹?难!” 韩平嘆息道:“那一缕天道紫气,不知是多少真人求而不得之物,寻常修士能够结丹成功就已然是邀天之倖了,哪里还有余力去管什么金丹品相……” “我们可不是寻常修士!”宇文宵炎哈哈大笑:“有些人天生便站在命运的中央,我宇文宵炎何以不能做一次主角?” “无非是昭昭天命而已!” 荆雨心道:戏肉来了…… 面上却仍有些迷茫:“宵炎兄这是何意啊?” 宇文宵炎与韩平面上尽皆带了些笑意,宇文宵炎道:“能与我宇文宵炎相交莫逆的,身上多多少少带点天命,或者可称之为……命格?” “玄镜身上可是也身负命格?” “不对,你不知命格为何物……”韩平摇了摇头,缓缓道: “换一种说法,玄镜道友可是身负了某一种……” “先天道体!” 呼—— 荆雨霍然自蒲团上站了起来,神色紧张,浑身法力涌动,似乎隨时都要施展遁术逃跑! “玄镜,你我多年相交,区区一道先天道体罢了,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韩平仍是面无表情,缓缓道。 宇文宵炎轻笑道:“稍安勿躁,玄镜莫忘了,我也是身负先天道体之人。” 荆雨身体紧绷了一会儿,这才缓缓放鬆下来,又坐回了蒲团,斟酌著语气道:“两位莫要笑话,只因……身负先天道体一事,是我心中最大的隱秘,今日为人一语道破,难免有些失態。” 宇文宵炎与韩平对视一眼,尽皆笑道:“理解!” “玄镜有所不知,所谓【先天道体】不过是仙洲界修士见识不足,这才生造了个新词,其实你的先天道体应当称作【命格】才是……” 第129章 天命楼 大致讲了讲命格的原理和作用,荆雨面露怀疑之色:“韩兄是如何知晓在下身具命格的?” 韩平淡然道:“韩某有一道秘法,可以测出一人是否身具命格……” “不过玄镜不必担心,此秘法仅仅只能获知有无命格,具体的命格是什么,命格的作用又是什么,一概测不出来。” “毕竟命格一事算是修士的一桩天大隱秘,哪怕关係再近,也不好多问。” 宇文宵炎此时无奈道:“我当初觉醒命格时,动静太大,正巧又是大庭广眾之下,这才闹得人尽皆知,几乎人人都知晓我的命格可以操纵几朵焰火伤敌。” “於是我与敌对修士斗法,对方总会防著这么一手,平白少了一道杀手鐧。” 韩平待到宇文宵炎说罢,继续道:“这道秘法毕竟只是下界修士所创,难以与仙界上仙的手段相媲美。” “传说在仙界有一面宝鑑,只那么一照,一个人的命格名称、品级、作用统统无所遁形了。” “仙界?”荆雨惊道。 宇文宵炎凑了上来,神神秘秘道:“玄镜,你的运道来了!” “我们两人此番便是想要將你吸收进一个由仙界下凡的謫仙人所创立的神秘组织——【天命楼】!” “謫仙人?”荆雨心中忍不住腹誹:好一个扯虎皮拉大旗,云玄策,你可真是个人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么謫仙人?几个被仙选殿放养下界的閒子罢了! 见荆雨脸上有些不信的神色,韩平也不多说,手中拿著一枚表面光滑、顏色却灰扑扑的椭圆石片,递给了荆雨,言道: “玄镜请將这石片用法力炼化了,便知韩某所言不虚了!” 荆雨接过石片,仍是面有疑色,但仍照做了。 这石片並非是什么位格极高的宝物,极好炼化,法力浸染下去,荆雨便感觉到了一股心神相连的味道了。 韩平与宇文宵炎此时也各拿出了一枚模样相仿的石片,捏在手中。 宇文宵炎笑道:“以石片覆额,神念探入即可。” 荆雨照著两人这般做了,神念探入石片,只觉“轰”地一声,意识陡然拔高,神念不知飞往了何处。 “这是……” 荆雨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置身於一处灰濛濛的空间內,四周瀰漫著淡淡的灰雾,其中景象影影绰绰,叫人看不真切。 俄顷,两道身影自他周围缓缓成型,正是韩平与宇文宵炎二人。 韩平笑道:“玄镜,此处正是我天命楼成员平日互通有无之处,名唤【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 荆雨震撼难明,果然是个类似前世全息网络概念一样的地方! 宇文宵炎接道:“此处是【福禄】道友手中的一道【神念洞天】改良而成,可以將仙洲界任意一地之人的意识投影到幻境之中,除非是某些可以屏蔽神念的秘境或绝地,否则可以凭藉【幻境石片】与天命楼內任何一位修士远程交流!” “不愧是謫仙人创立的组织,真有些神妙在其中!”荆雨这一次讚嘆地倒是真心实意。 “走,玄镜,我们带你去参观一番这【太虚幻境】!” 韩平说罢,袍袖一挥,眼前灰雾退散,露出一道狭窄的甬道,前方似乎显现出了一座高耸的塔楼。 “如今【天命楼】只是草创,除却【唯我】、【福禄】、【玲瓏】、【倾城】、【长生】几位楼主,成员不多,也没多少等级之分,只草草分了个核心成员与外围成员的区別。” “韩兄如今是核心成员,我却只是个外围成员而已。” 宇文宵炎道:“每一个加入天命楼的成员都会给自己起一个代號,方便称呼。” “其实很多成员直接就用了现世的道號作为代號,毕竟楼中如今的道友实在太少,又是天南海北的,平日里很少能有交集,也不怕暴露身份。” “但保险起见,还是隱藏一番身份为好。” 说罢,宇文宵炎脸上灰雾涌动,竟然显现出一具火焰鬼面来。 韩平也有样学样,戴上了一张青鬼面具:“只需观想出一张面具即可。” 荆雨学著二人,也观想出了一张形似龟壳的面具来,遮掩住了面容。 “不知两位道友的代號是什么?” 韩平道:“我的代號是【凡人】。” 宇文宵炎则傲然道:“【炎帝】。” 荆雨想了想,自己的马甲其实不少,也无所谓再多一个,於是道:“那我便叫【一元】好了。” 这自然是取自自家的灵根异象【一元重水】了。 起了这个代號之后,荆雨冥冥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扫了自己一眼,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消失不见,荆雨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很快便忘了此事。 几人很快走到了那塔楼之前,这塔楼看著约莫只有七八层,立在一处面积颇大的广场上,但这广场上除了这塔楼之外別无他物,四周似乎只是些残垣断壁、以及只打了个地基,却暂时拋在一旁未曾筑起的建筑雏形。 韩平有些尷尬地咳了咳:“天命楼毕竟只是初创,如今的太虚幻境也是刚刚立起不久,此地还需慢慢演化。” 三人跨过塔楼大门,塔楼的第一层像是个摆满了桌椅的酒肆,其中只有七八人稀稀落落地分散坐著,见韩平几人进来,只是略略扫了几眼,却未曾有人起身招呼。 韩平拉著荆雨与宇文宵炎在一张桌前坐下,低声道:“这一处塔楼便唤作【天命楼】了,一楼是平日交流休息之地,每一处酒桌都是完全隔音的,听不到旁人的言语,很適合密谈。” 这不就是私密聊天室…… “楼中的几位楼主也是近十年才颁下了扩充成员的法旨,如今也不过数十位修士而已,大多彼此並不相识,还只是个交流信息之地。” 荆雨问道:“不知几位楼主都是什么来歷?” “那倒是也不知,毕竟只是代號。” 宇文宵炎道:“天命楼如今一共有五位楼主,並无主次之分,其中【唯我】、【长生】两位楼主极为神秘,从未现身,我只见过【福禄】、【玲瓏】、【倾城】三位楼主,据说这三位可都是元婴境真君!” “元婴真君!” 荆雨神色震动,这牛皮真是吹上天了! 几位仙选者与他体內的玄镜命数勾连,他突破筑基后,玄镜更添神妙,已然能够察知勾连之人的修为。 宇文宵炎说的这三人,哪怕是其中最年长的叶星云,此时也不过金丹期而已! 第130章 天命坊 “那【唯我】、【长生】两位楼主呢?” 韩平面色肃然:“这两位据说已达化神境界……距离飞升也不远了!” 荆雨差点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 陆英招就不必说了,他能模模糊糊感应到其还在元婴期,並未突破到化神。 至於【长生】楼主? 明显是云玄策给自己留的一个坑位,如今人还没到,已经被吹成化神修士了! 荆雨抬头看了看通往上层的楼梯:“上面几层是什么区域?” 韩平颇为尷尬地说道:“上几层还在演化中……並未开放。” 好傢伙! 荆雨嘴角抽了抽,这塔楼在外面看倒是气象不凡,敢情就修好了这么一层! 几人退出了太虚幻境,荆雨意识回归,只见得韩平捏著石片,翻了个面,言道:“太虚幻境还需长久时日逐步演化,平日里楼內成员时不时消耗神念进入,能够加速这个演化过程。” “总有一日,这太虚幻境会演化成如一片仙洲般大小,甚至更为广阔!” “由於如今的太虚幻境还没甚么玩头,平日里我们也不常进去,只是时不时消耗些神念加速其演化而已,真正实用的其实还是【天命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手中的这片【灵明石胎】,唯有身具命格的修士能够炼化,除此之外倒是没甚么其它特別的功用,在修仙界多作为检验【先天道体】的一种材料,被【福禄】楼主改制成了勾连太虚幻境的媒介。” “如今【灵明石胎】正面探入神念,可入太虚幻境、或消耗神念演化幻境;反面探入神念,则会进入【天命坊】。” “玄镜请將这石片翻一个面,再度探入神念试试。” 荆雨照著韩平的指示做了,这一次神念探入,意识並未落入幻境,而是在石片中看到了一片光幕。 这光幕就如同前世的论坛页面差不多,其中分成了好几个板块,用神念触碰之后,瞬间便可观看到其中內容。 【修仙百艺】、【洞天秘境】、【修炼心得】、【坊市交易】、【谈玄论道】…… 荆雨隨意点进了【修仙百艺】之中,光幕中的內容陡然一变,显现出了一条条標题。 【道友们,小聚灵阵中天禄阵位的阵纹迴路应该画两笔还是三笔?哪个效率高些?】 【筑基丹的主药到底能不能用妖丹代替啊?上回在坊里拿到丹方,试著炼了一炉,全废了。】 【关於青纹石为何不能用灵火煅烧,在下的二三见解。】 …… 只能说没有取错的名字,这修仙百艺板块真的囊括了如今修仙界几乎所有的技艺討论,光是丹道相关荆雨就筛选出了几百个小標题,这还是如今天命楼成员不多的前提下。 荆雨又点进了【洞天秘境】板块—— 【坐標天象仙洲西域伏空山脉,筑基级数的传承秘境,卡在一道传承考验这里了,诸位道友帮著掌掌眼?】 【道友们,在一处偶然落下的洞天找到了一件古法器,看看值多少钱?】 【救命!!!】 荆雨好奇点进了这个標题,差点没笑出声。 “坐標绝尘仙洲江北道长宵岭外围左近的一处秘境,鄙人被一上古困阵困在了此处,有没有本地的道友可以去鄙人所在的宗门魔云宗求援?必有重谢!” “阵法一旦带上了『上古』俩字基本上都不好破解,道友自求多福吧。” “咱们天命楼如今的成员还不到百人,仙洲界这般广阔,我记得绝尘仙洲的道友才十几人吧?有人在附近的概率不大。” “可怜。” “道友,你这宗门听著不像名门正派啊?” “娘的,我还真没注意,多谢楼上的道友提醒,敢去魔道宗门求援,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看咱们天命楼日渐壮大,也该提高一下准入门槛了,不要什么恶人窟的魔崽子都收进来,免得良莠不齐。” “甘恁娘,骂谁魔崽子呢?你们这群自詡正道的偽君子装什么装!” “炼人丹造炉鼎的魔崽子!老子骂的就是你!別以为有了改良的灵植法,吃人的嘴脸收敛了,以前的那些烂事儿就能洗白!” “笑死,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你正道从古至今便不吃人了?不过粉饰一二而已!” “甘恁娘……” 眼见著这帖子从一个求救帖变成了正邪骂战,荆雨关掉了帖子,又瀏览起了其他板块。 【修炼心得】—— 【关於练气十层的一点感悟——为什么资质越差,越应该突破到练气十层再行筑基?】 【练气十层突破到筑基期对比练气九层常规突破,两者究竟有没有明显的战力差异?】 【修仙界版本的何不食肉糜:再论练气十层为何难以普及——驳斥普通修士练气十层突破论。】 目前的【修炼心得】板块几乎被练气十层的话题屠版了,荆雨按捺住內心的好奇,继续往下翻了翻。 或许是因为如今天命楼的成员现世中的距离实在太远,【坊市交易】板块的帖子寥寥,大多是一些独家渠道的信息互换,隨著成员逐渐增多,想必这个板块会渐渐热闹起来。 最后一个板块是【谈玄论道】,其实就有点类似每个论坛必然会有的、给组织成员閒聊吹水的地方。 这个板块的帖子数量也是最多的,几乎是其它所有板块加起来的十倍还多! 【力士傀儡全面挤占凡人炼体士生存空间,种田傀儡、炼丹傀儡、画符傀儡还会远吗?】 【傀儡道一飞冲天已成定局,未来的修仙界属於傀儡!】 【老筑基炼器师了,现在转傀儡道有机会吗?风口会不会已经过了?】 【大胆预测,下一个被傀儡取代的修仙百艺就是制符!】 【我也是修仙界万千符师的一个,我怎么不担心自己会被取代?哦,原来我有个金丹老爹可以啃老啊。】 【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二百九十六岁老年筑基修士的悔恨自白。】 荆雨双眼放光,一刷起来差点就收不住了。 “娘的,我要是凡俗时期就有这玩意儿,还混什么修仙界?直接挖个地洞刷到天荒地老了!” 第131章 灵脉下落 宇文宵炎盯著荆雨,问道:“如何?” 荆雨神念退出手中石片,深深吸了口气:“包罗万象!当真是包罗万象!” 宇文宵炎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震住了吧?我当年的反应还不如玄镜呢!” “有这等好宝贝,怎得不早些拿出来!”荆雨这话虽是开玩笑的语气居多,但確实也有丝丝埋怨的意思。 实在是修仙界绝大部分修士都在忙著卷生卷死,苦修士在修炼、门派仙盟的修士忙著爭权、家族修士大多是为子嗣后代筹谋发展…… 就连平日里去灵音阁听曲,也多半是为了祛除心魔、平復心境,以期突破瓶颈,很少有专门为了去欣赏曲乐的。 或许是仙洲界修仙文明发展的时间不长,此界的整体气氛就是功利性、扩张性极强,几乎所有修士都在追求长生、追求飞升,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生活意趣。 这让寿元无限、喜爱享受生活的荆雨感到相当无奈。 用手中的【灵明石胎】刷著仙洲界各地修士的交流见闻,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韩兄,这【灵明石胎】应当很贵重吧?不知你那里还有多余的么?” 荆雨眼珠子转了转,按照韩平的说法,此石胎唯有身具命格之人方能炼化,显然是有一个门槛的,加上进入太虚幻境、天命坊都需用到神念,筑基期以下的修士显然也无缘加入,进一步提高了准入的门槛。 但他身边身具命格的人其实也不算少了,乌不淳、筑基之后的赵元曦都可以吸收进来。 “【灵明石胎】虽然稀有,但因为没甚么用处,其实算不得贵重。” 韩平解释道:“这石胎很是邪门,可以吞噬修士神念,你若是想要更多,就將自己的石胎放在一普通的石头旁边,然后每日以神念餵养,不消几个月的工夫,那普通的石头便会化作新的石胎。” 荆雨咋舌:“倒真是有些邪门。” “邪物用对了也是正法。” 韩平笑道:“凭这一枚小小的石胎,即可勾连太虚幻境,將整个仙洲界的命数子牢牢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几位楼主筹谋深远……” 云玄策倒不愧於她的命格,如此一来,天下命数子尽入此彀中了。 荆雨沉沉想道。 “其实在这个节骨眼里才將玄镜你拉进天命楼,也是为了有个即时通讯的手段。” 宇文宵炎说道:“毕竟在大多数洞天秘境中,灵机紊乱,不似现世中这般稳定,因而类似纸鳶灵书这样的远程通讯手段都不大好用。” “而【灵明石胎】直接勾连太虚幻境,只要不是屏蔽神念之地,好用得很。” “秘境?”荆雨奇怪道:“宵炎兄发现了一个洞天秘境?要邀请我一起探索不成?” “我如今初入筑基期不过十年,你与韩兄却已然是筑基后期大修,能对你们有所帮助的秘境,我这小胳膊小腿的顶什么用?” “韩兄的一具筑基中期战斗傀儡都胜过我了!” 宇文宵炎神神秘秘道:“是洞天秘境不假,但不是我发现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怎么说?”荆雨显然也被勾起了兴趣。 “玄镜,此事是我仙盟的一桩极大隱秘,唯有仙盟真人,以及少数筑基后期高层才知晓……我將其中原委告知你与韩兄,还望不要外传。” 宇文宵炎面色变得严肃了些许,缓缓道: “不知玄镜可曾听说过逍遥仙城中的一则传言……” “如今逍遥仙城內的灵脉共有三条,分別与仙城地下的三条地脉相合,形成了三条灵石矿脉,使得仙城內灵机浓郁。” “假如盟內真人再捉来一道灵脉,与外城东区的那一道地脉相合,仙城內的四条灵脉就会形成【君臣佐使】的格局,將此地一举升格为可供元婴真君修行的元婴道场!” “因为这个传言,外城东区那一道地脉附近的洞府价格都翻了好几番。” “当然知道,这消息不是假的么?” 荆雨记得七弟赵明釜好像就是倾家荡產买了那一片地界预售的洞府,结果被套在里面出不来了:“我听人说这是逍遥盟內某些宵小之徒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卖地圈钱。” “后来连修建洞府的商会也卷了买家预付的灵石跑路,如今东区杨柳河岸边还有一排排建了一半烂尾的洞府呢!” 宇文宵炎笑了笑:“玄镜,东区杨柳河要定下一道灵脉,这个消息是真的!” “什么?!” 荆雨震惊道:“那这都十多年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韩平在一旁冷笑道:“逍遥盟只说了会在这附近定下一道灵脉,却未曾明言是何时的事情……” “正是。”宇文宵炎悠哉道:“须知灵脉此物可以蕴养一地灵机,增厚灵气,又能与地脉相合,形成一片灵石矿脉……这是多金贵的宝物?哪里是说有就有的。” “我仙盟盟主、宇文家老祖宝鼎真人,协同盟內最擅长筹算的观星真人一道,数十年寻龙堪脉,这才找到一丝灵脉的蛛丝马跡。” “十余年前,宝鼎真人捕捉到了一丝灵脉泄露的灵机,终於定位到了灵脉所在,乃是天外的一处福地!” “福地!” 不同於现世,游弋在太虚之中的独立空间按照大小、灵机、位格等等指標的不同,由低到高,也被大致分为秘境、福地、洞天三个等级。 像是九命道君之前捏出来的那个傀儡空间,就算是练气级数的小型秘境。 若是大型秘境,有的可以达到仙城大小。 而哪怕只是最小的福地,其內部空间也几乎可以媲美好几十个逍遥仙城的大小了! 其中功法宝物等机缘无数,更不是秘境能够相比的。 “我仙盟內十余位真人经过这么多年努力,总算用秘法同那天外的福地建立起勾连,不日即可將其自天外接引到现世!” “届时不单单是那一道灵脉,福地中不知多少宝物机缘等著我们发掘!” “玄镜既然有志於金丹道途,该爭时便需要大爭!又怎可错过这一盛会?” 宇文宵炎傲然道:“届时我与韩兄都会进入福地,爭一爭结丹的机缘!” “玄镜只管跟在我与韩兄身后,宵炎不敢保证你也能拿到结丹机缘,喝几口汤还是没问题的!” 第132章 金丹法会 不得不说宇文宵炎作为朋友很够意思,有这样的好事还能想著荆雨。 只是荆雨却摇了摇头:“若这一处福地並不限制准入的最高修为,自然没我们什么事情了,若最高修为限制在筑基,也是筑基后期大修的主场,玄镜实力低微,哪怕去了福地也是战力垫底的存在,若是一时不慎,还有陨落的风险。” “机缘再好,也要有命去拿才是。” 韩平对宇文宵炎笑道:“我就说玄镜道友是个谨慎的性子,定然是不肯亲身犯险的!” 宇文宵炎无奈摇头:“福地现世,百年难遇的机缘,就这么错过?那还修什么仙!” “玄镜,你且看著吧,若是福地真自天外降世,莫说筑基初期的修士了,恐怕仙城之內练气期的修士也要进去一小半碰一碰运气!” 荆雨微微笑道:“到时候再看看吧!这福地我不一定进去,但去看一看热闹也是好的。” ———— 一个月后,逍遥仙城 “舅公,好多人啊……” 荆雨领著赵元曦,两人在仙城西区的广场占了个靠前的好位置,赵元曦望著身后密密麻麻的修士,有些感慨。 今日是月秋真人的金丹法会,胡月秋丹成下品,会在此地讲道,因而才吸引了这般多的修士前来。 筑基期修士来了差不多能有一千六七百人,比当日观看月秋真人结丹的修士还多,毕竟是真能学到一些结丹的关窍。 就连距离结丹十万八千里的练气修士也来了上万人,大多是来听个热闹、聚拢聚拢人气,或是乾脆来瞻仰一番月秋真人的尊容罢了! 毕竟平日里逍遥盟那十几位真人,要么是在洞府內闭关,要么便是外出寻找机缘,高来高去的,练气修士哪有拜见的机会? 其实原本庆祝修士结丹的金丹法会不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哪怕是大操大办,也只是邀请一些金丹同道,加上关係较近的筑基晚辈而已,练气修士哪有参与法会的资格? 只是据传闻在近六百年前的天象仙洲,彼时有一位姓陆的金丹剑仙结丹后於仙城內公开讲道,將结丹种种关窍毫无藏私,尽皆讲述了出来,令整个仙城的修士都受了一次传道之恩。 后来还真有旁听的修士得了造化,靠著陆姓剑仙的结丹心得结成金丹,於是饮水思源,也有样学样,结丹时开坛讲道。 一时间天象仙洲公开讲道模式的金丹法会可谓蔚然成风,竟因此令整个天象仙洲出了不少英杰人物。 慢慢地,整个仙洲界都有了这样的传统。 台下如今已是挤满了人,筑基修士大多坐在飞舟上,儼然已经与站在地面上的练气修士拉开了身份地位。 其中竟还有不少云川域四大宗派的真传弟子,浣火宗的秦雉翎、碧水门的裘知韵、霄雷观的泊雷道姑,三位各自宗派的金丹种子此时的修为也尽皆都到了筑基后期。 这三名风格各异的美人儿將宇文宵金拱卫在中央,倒让一直跟在宇文宵金身后,修为却仅有筑基初期的万灵均有些黯然失色了。 【月秋真人】胡月秋今日则穿了一件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端坐在法会莲台之上,然而晋位金丹真人后的她自有一股出尘气质,明明是素麵朝天的模样,却將台下那三位爭奇斗艳的美貌女修都压过去了。 胡月秋在莲台上一字一句,细细讲述结丹之妙,言至关键处,其身后竟然又显现出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一轮明月缓缓升上湖面,將莲台上女子的皮肤照耀地愈发白皙了。 “哼,终究只是下品金丹,这法会无甚意思。”浣火宗秦雉翎挑了挑眉,不屑道。 “秦道友所言甚是,知韵本是乘兴而来,没成想也不过如此了。”碧水门裘知韵抿嘴笑道:“不过月秋真人准备这般齐全,最后也只结成一枚下品金丹,这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不好受,又何必揭人伤疤?” 一直沉默不语的泊雷道姑冷冷道:“胡月秋確实运气差了些,以她的条件,丹成中品才正常。正所谓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月秋仙子练气筑基时偌大的威名,如今也在金丹一境泯然眾人了。” “我大师姐好歹也成了金丹真人,筑基修士妄议真人,好大的胆子!你们给我放尊重些!”万灵均见这三名女修如此旁若无人在此地阴阳怪气,不由气急。 秦雉翎三人怎么说也是四大派钦定的金丹种子,每一位都有极大把握结丹,甚至有足够的余裕去求一求金丹的品相,哪里会理会这个筑基只十来年的小妮子,尽皆將万灵均当作了空气。 宇文宵金此时也不得不苦笑著出来打一个圆场:“今日是月秋真人的金丹法会,诸位道友还请给宵金一个面子,不要生出事端来才是……” 秦雉翎笑嘻嘻道:“宵金哥哥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裘知韵一脸的楚楚可怜,哀声道:“宵金,我们此来也並非是为了砸胡月秋的场子,只是……我只怕她仗著金丹真人的地位修为,胁迫於你,要你委曲求全!” 泊雷道姑则只是定定地盯著宇文宵金:“宇文宵金,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有与胡月秋成婚的打算?若有,我泊雷也不是痴缠之人,一句话也不会多说,转头便走,从此不相往来了!” 秦雉翎笑容收敛,抚了抚鬢间碎发,无所谓道:“便是成婚又如何?它日我炎翎仙子丹成上品,將宵金哥哥抢回来便是了!” 万灵均此时也神色紧张地看著宇文宵金,就连端坐莲台上的胡月秋讲道的语气也是微微一滯,声音竟有些颤抖起来。 宇文宵金看著这一双双美目盯了过来,低声道: “宵金志在大道,偏生资质鲁钝,战战兢兢修行至一百四十六岁,这才侥倖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修行道途步步惊心、云川域局势又是云波诡譎,不成真人,仅凭著筑基期的低微修为,哪有实力护佑心爱之人的周全?” “害……宵金不成金丹,哪里敢言婚配一事!” 第133章 天外福地 眾女闻言,皆是齐齐鬆了口气。 莲台上的胡月秋明显身体也放鬆了下来,將这一次金丹法会收了个尾,这才飘然下落,柔声道: “诸位宗门真传远道而来,仙盟招待不周,望请见谅!” 仅一句话便已然將秦雉翎等人与身处逍遥盟的宇文宵金在身份上作了切割。 果然此言一出,秦雉翎、裘知韵、泊雷道姑三人面色齐齐一变。 “真人言重了。”胡月秋毕竟已是金丹修士,秦雉翎三人再怎么天才,也仅仅只是金丹种子,潜力並未完全兑现,自然不可能当面直刺逍遥盟真人。 胡月秋又转头向宇文宵金递上了一个储物袋:“宵金,这些是我筑基期时的一些资粮,如今我结成金丹,倒是用不上了……” 宇文宵金面色一变,连忙推拒道:“这是做什么!你方才结成金丹,正是不宽裕的时候,不妨將这些资粮变卖了,换些灵石。” “不必,这些物事卖出去必然折价,不如送予你。”胡月秋笑道:“你突破筑基后期没几年,到筑基圆满还有几十年时间好磨,早一日將修为打磨圆满,早一日可试著结丹。” 一旁的荆雨默默看著好戏,看著那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多少有些眼热:“胡月秋运气不佳,丹成下品,那几位宗门真传除非接连结丹失败,否则不会比她的道途更差了。” “如今將修行资粮硬塞给宇文宵金,一方面是希望他早日结丹,將二人的名分定下来;另一方面也不无討好的意思。” “怪不得逍遥盟內的男修大多不怎么待见这位宇文家的大公子,这般样子,如何不会遭人嫉恨?” 金丹法会结束,原本来凑热闹的修士也三三两两准备离开,正当人群即將散去时,忽听得“轰”的一声,整个逍遥仙城的地面似乎都震了震。 “地震了?”站在荆雨身旁的赵元曦一愣。 荆雨豁然抬起了头,望向远方闷响的源头,神色凝重:“不是。” 轰!轰!轰!轰!轰! 一连著数声闷响,声音竟似越来越大。 “看!北方天边!”有修士惊呼道。 眾人循声望去,一枚火红色的陨石拖著长长的焰尾自天外落下,伴隨著一声巨响,逍遥仙城的地面经歷了波动最为剧烈的一次震动! “那是什么?” “天外秘境!一定是天外秘境!” “天外秘境落在逍遥仙城城外不远处!” “快去看看!” 荆雨神色震撼莫名,心中想道:“自天外勾连福地,原来是这个意思!这是將整个福地勾下来了?我还以为只是自太虚中勾出一道进出的门户而已……” 见逍遥仙城飞起一道道遁光向陨石下落处激射而去,荆雨转头道:“走,元曦,我们也去看看!” ———— 经过数百里远的全力飞遁,荆雨携著赵元曦遁光落地,眼前景象让二人有些震撼莫名。 只见一个如同小型坊市大小的巨大陨石坑就坐落在他们眼前,陨石坑边缘已然停靠了不少筑基修士的飞舟,荆雨眼尖,在其中看见了宇文宵炎与韩平二人。 至於练气修士则因为遁速太慢,还未曾有到的。 荆雨带著赵元曦飞到了宇文宵炎与韩平身边,低声道:“我说你们怎么没来参加月秋真人的金丹法会,原来是早就收到了消息?” 宇文宵炎笑了笑:“几位真人將天外福地勾连至现世,也是要运用大阵之力的,自然需要仙盟內的一些筑基修士出力。” “玄镜且看!” 循著宇文宵炎指向的方向,荆雨才看到陨石坑正上方此时正悬浮著三名修士,竟然没有丝毫气息显露而出,他这才將其完全忽略掉了。 这三名修士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低头看向陨石坑,似乎在研究什么。 左边的修士是个面容略显凌厉的中年美妇,荆雨倒是知道此人,正是万灵均与胡月秋的师尊,逍遥盟三位金丹后期大真人之一,月华真人。 右边则是一位皮肤呈现古铜色、浑身肌肉虬结、留著络腮鬍须、手托一座微型宝塔的中年男修,如果荆雨所猜不错,应是盟內的另一位大真人,托塔真人了! 那么中间那名身著红黑法袍、披头散髮、面容瀟洒俊逸、眉心有一点火焰印记的青年男修,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逍遥盟盟主,宇文家老祖,【宝鼎真人】宇文宝鼎! 逍遥盟仅有的三位金丹后期大真人竟然全到齐了! 难怪身为新晋金丹真人的胡月秋此时也只能落在三人下方远处,执礼甚恭,她甚至不敢站在三位大真人的身边! 荆雨看著这三位真人,手痒难耐,偷偷向三人各自扔了一道探测法术,见三人並无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我这手是真的欠。”荆雨心中这般思量,但转念又一想,遇著这等云川域中境界天花板的修士都能忍住不探测一下命格,那和咸鱼还有什么分別? 有些意外的是,托塔真人与月华真人均无命格,倒是宝鼎真人让他眼前一亮。 “【治国安邦】,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具备组织、经略、治理方面的才能,在任意形式的组织內身居要职,可以助益修行,所在组织影响力越大、组织內地位越高,助益反哺的修为越多。” “命格来歷:命格【君临天下】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治国安邦】。” 好傢伙! 怪不得这位宝鼎真人会创立逍遥盟,担任逍遥盟盟主,想不到竟是因为此举对自己的道途大有裨益…… 也难怪短短数百年的时间,逍遥盟这个原本单纯由散修组建而成的鬆散盟会能够后来居上,一举超过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厚土派这四个老牌宗门,一跃成为云川域第一大势力! 其中恐怕少不了宝鼎真人的经略治理之功。 此时原本低著头,仔细观察下方陨石坑的宝鼎真人忽然开口道: “太虚中的福地已经彻底稳固在此间,开始渗入现世,做好准备,【琅火福地】马上便要开启了!” 第134章 福地显世 隨著宇文宝鼎的话音落下,那幽深的陨石坑中忽然传来一阵阵“轰隆”的怪声。 陨石坑的坑壁上忽然“长”出了一块一块形状並不规则的火红色的山岩,仿佛一朵朵花椰菜一般,迅速填满整个坑洞。 就在这种火红色山岩將原本的陨石坑完全填满后,却並未停止“生长”,反倒是越发膨胀,竟然凭空在原地长出了一座仙山! 看著拔地而起的仙山,宇文宵炎神色惊嘆:“传闻游离於太虚之中的福地或洞天一旦与现世勾连,都会在现世中外显出特殊景象,如今倒是第一次见。” 韩平也挑了挑眉:“寻常秘境不过是在现世出现一道进出的门户,与现世勾连不深,往往便没甚么异象,这福地一级的空间一旦勾连现世,便如同巨船搁浅,会在现世的岸边显露出其冰山一角。” “玄镜莫要觉得这座火红色的仙山看著也不甚巍峨,其实內里的空间很可能是其外显大小的千倍万倍!” 荆雨抬头看著这座凭空出现在现世的仙山,嘴角抽了抽:“其实还是挺巍峨的……” 旋即却又有了疑问:“寻常秘境倒也罢了,只在现世开了一道门户,隱蔽性极强,很多修士在秘境中呆了数月,外界可能都一无所知。” “这福地现世的动静这般大,又在仙城外立起了这样一座仙山,只怕瞒不了多久吧?” “怕什么?” 宇文宵炎嗤笑道:“这福地立在了逍遥仙城之外,能第一时间进入的自然大多都是我逍遥盟內的修士,四大派在仙城负笈游学的金丹种子才有几人?大多不都是我兄长的姘头?” “四大宗门中离逍遥仙城最近的霄雷观山门距离此地都有数百万里之遥,咱们云川域又是小地方,根本没有明面上的远距离传送阵,等他们闻著味儿过来了,这福地中的地皮都被我仙盟修士刮乾净了!” “况且我仙盟的三位大真人齐聚於此,明摆著便是要將这福地一口吃下!四大派除了浣火宗有两位大真人,其余三派各自也只有一位大真人而已,便是这五位大真人齐至,也未必便能討得了好去。” 宇文宵炎话音未落,在远方天际忽地有几个黑点显现出来。 这几枚黑点越来越大,有修习了灵目神通的筑基修士总算看出了端倪,惊呼道:“是楼船!” “四大派的长途楼船!” “什么?” 宇文宵炎面色震惊:“四大派?他们怎么会挑在这个时日……” 那几艘远方的大型楼船迅速驶向仙山,並且在逍遥盟三位大真人面前停了下来。 片刻后,那几艘大型楼船中飞出几道遁光,遁光消散后,自其中走出两女一男三位修士,修为灵压齐齐释放而出,竟然也是三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浣火宗朱炎真人、霄雷观雷殛子、碧水门邱宛陵……” 宇文宵炎面色一沉:“除了浣火宗新晋金丹后期的那位红拂真人,以及厚土派那位寿元所剩无多的搬山老真人……竟然都来了!” “四大派五位大真人今日竟然来了三位!” “更不要提楼船內四派的真传与內门弟子了……” “他们怎么得到的消息?” 荆雨凝声道:“这大型楼船目標极大,按理说深入逍遥盟腹地,各地坊市总该有所警示才对,如今却悄无声息来到仙城脚下,显然是几位大真人遮掩了行跡。” “可这样一遮掩,哪怕是有大真人亲自出手,楼船的速度也要一降再降,原本两个月的路程,至少也要放慢到四个月才能到。” “说明他们提前四个月就得到了消息……” 韩平嘆了口气:“逍遥盟中只怕有內鬼,而且地位还不低。” “是谁?”宇文宵炎怒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要让我抓住了此人……” ———— “朱炎真人,浣火宗山门一別,一晃三十年过去,別来无恙啊。” 宇文宝鼎似乎对四大派的几位大真人来到此处並不意外,面色不变,竟然同那位为首的中年男修寒暄起来。 “不错……三十年了。”朱炎真人看外貌是个有著红色酒槽鼻的邋遢中年人,他左手拿著一只酒葫芦,右手持著一面缺了一角的芭蕉扇,神色有些复杂: “三十年前红拂晋位大真人,宇文兄与月华仙子二人携手来我浣火山门贺喜……” “宇文兄当日三招破尽了红拂的护体法光,將其击伤,大大扫落了我浣火宗的顏面,原本晋位真人的盛大庆典成了一个笑话。” “红拂自此心气大失,躲在山门內整整三十年不曾外出,嘿嘿……皆是拜宇文兄所赐啊!” 宇文宝鼎倒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这是哪里的话?不过是切磋一二而已,这一时的胜负,红拂道友竟耿耿於怀了三十年?” 朱炎真人咬了咬牙,一时间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几位大真人说话並未设下隔音阵法,附近修士几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几人的谈话,尽皆窃窃私语。 “还有这么一回事?”底下的荆雨盯著半空中对峙的几位大真人,讶然道。 “此事三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浣火宗声名扫地,红拂真人此后还得了个【云川域最弱大真人】的外號,这事情仙城內几乎人尽皆知,许是当时玄镜仍在偏远坊市,所以不曾听闻……” 宇文宵炎低声笑道:“其实並非是红拂真人太弱,而是我家老祖太强罢了!” “朱炎真人左侧那位眉心有雷光跃动、背著一柄法剑的道家装束女修想必便是如今的霄雷观观主雷殛子了?” “正是!”宇文宵炎道:“这位女真人也是四大派中的一位传奇人物了。” “据说当年此人只是霄雷观中的一名普通的外门弟子,蹉跎七十余年方才侥倖筑基,后来不知从何处得了一本名为【玄雷碎玉剑典】的上古功法,从此一飞冲天,竟然在门內长辈都不看好的情况下成长为了如今霄雷观唯一的大真人。” “玄雷碎玉剑典?”韩平神色惊讶,疑问道:“確认是这个名字?” 第135章 对峙 也难怪韩平惊讶了,这【玄雷碎玉剑典】只要是长生殿的同期都不会陌生,正是当年陆英招筑基后的主修功法! 荆雨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面色却並不显现,反倒是好奇问道:“韩兄听过这功法?” 韩平定了定心神,面色恢復了正常,点了点头:“有所耳闻,此功法是远在天象仙洲的一位剑仙人物所修习过的,我曾在天命坊中刷到过提及它的帖子,故有此一问。” 宇文宵炎倒是不意外:“这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並非不可能。” “咱们此处与天象仙洲虽然相隔甚远,但蕴含这部功法的传承秘境却是一直都在太虚中游弋……” “只要不是那种一次性的传承秘境,完全有可能让一个在天象仙洲的修士接受了传承后,下个月便游弋到了蓬莱仙洲,又令蓬莱本地的一位修士得了同样的功法。” “原来如此。”荆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朱炎真人右侧的一位身上仅著了一层轻纱,曼妙身躯若隱若现的美貌女子,咋舌道:“这位真人是?” 宇文宵炎抬头看了看那女子一眼,吞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移开了目光,低声道:“那位是碧水门的大真人。” “奥!” 荆雨想了起来,宇文宵炎当日在其筑基小庆上还曾经锐评过四大派,好像就说过“碧水门真人失德、以致弟子离心”的评语,想来那位失德的碧水门真人就是眼前这位了? 韩平盯著那位大真人,倒是面色没甚么变化,沉声问道:“碧水门的这位,倒是有些……这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还真是。”宇文宵炎神色谨慎,秘密传音二人道:“咱们云川域这几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中,唯有这位邱宛陵邱大真人最为离经叛道。” “不仅结成金丹后没有道號,只以本名自称,偏生还是个好男色的,门內面首无数,私生活极其糜烂……” “据说如今的碧水门门內要职几乎都被邱宛陵的面首们占完了,还把持著门內的资源分配,几位真传可谓苦不堪言……” “碧水门的其他几位真人在修为上又远不如邱宛陵,没甚么话语权,甚至其中有一位金丹初期的男修就是邱宛陵的面首之一!” “邱真人在碧水门自然是说一不二了。” 荆雨笑道:“四大派的几位真人还真是各有特色。” 他在確定了玄镜中的探测法术位格极高后,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隨手丟了几道探测法术过去,果然这三位大真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命格。 其中朱炎真人与雷殛子都是空空如也,唯有那位邱宛陵邱真人带著一道命格: “【闭月羞花】,品级:精品(蓝)。” “具体功用:使男性更易对命格拥有者產生好感。” “命格来歷:共计十位女性【倾国倾城】命格修士金性不朽,证位金仙,命数交匯,世间遂有【闭月羞花】。” “怪不得宇文宵炎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这位邱真人也是个自带媚功的。” 荆雨倒是除了觉得这位邱真人长得好看些之外再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毕竟他的【长生久视】命格自带免疫幻术魅惑的效果,不会中术。 倒是半空中的月华真人看著邱宛陵不停给宇文宝鼎拋媚眼,有些神色不善: “邱真人,看什么呢!” “月华妹妹管得好宽。” 邱宛陵扯了扯颈间薄纱,神色慵懒,对著宇文宝鼎道:“逍遥盟好大的一场算计,竟然自天外牵引了一座福地下来,此事想必也秘密筹划了几十年了,却未曾想到会被我四大派提前撞破吧?” “如今我四大派来了三位大真人,身后楼船內还有十三位金丹真人,数千筑基修士……” “宇文道友可有信心独自吞下这一座福地?” 宇文宝鼎轻笑道:“邱道友,我自问此事还算做得隱秘,不知四大派从何得到的消息?看来是在我盟中安插了不少耳目。” “哪有甚么稀奇!” 邱宛陵抿著嘴浅浅笑道:“逍遥盟与四大派之间爭夺数百年,互相早就掺了不少沙子,莫说是筑基修士,只怕金丹真人中都有几位是彼此的臥底。” “你这事情做得再怎么隱蔽,敲定天外福地的坐標、確认锚点、以秘境勾连福地,於太虚中拖拽落地……哪一样都不是单独几名大真人能独自完成的事情,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 “倒也是。”宇文宝鼎点了点头,嘆道:“看来四大派是打定了主意要来分一杯羹了。” 雷殛子背后那一柄雷系法剑不住嗡鸣,踏前一步,冷声道:“这块天外福地的肉太肥,单单你逍遥盟,只怕吃不下!” 宇文宝鼎神色无所谓道:“吃不吃得下,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搬山真人呢?厚土派没来一位大真人坐镇?” 还未等四大派几位大真人回话,宇文宝鼎便恍然大悟道:“也是,搬山前辈如今只余不到三十年的寿命,自然不可轻动,若是再受了重伤折损寿命,只怕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了。” “没了大真人庇护,厚土派只怕要从四大派中除名了。” “搬山前辈虽未亲至,厚土派也来了三位金丹中期的真人坐镇。”朱炎真人慢条斯理道:“宇文宝鼎,你如今倒是还立得住,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宇文宝鼎隨意道:“我早知此事瞒不过四大派的耳目,也没打算瞒下来。” “莫说如今四大派五位大真人只来了三位,就是五人齐至又如何?” “宇文宝鼎!你好大的口气!” 雷殛子柳眉一竖,眉心雷光闪烁:“我这一柄玄雷法剑未尝不利!先来领教宝鼎真人神通!” 宇文宝鼎一拂袖,神色不悦:“雷殛子,莫以为你得了一部残缺的上古传承,又是雷修又是剑修的,便当真天下无敌了。” “莫说你雷殛子一人,便是你们三人齐上好了,我宇文宝鼎又有何惧!” 第136章 云川域第一金丹 雷殛子身负上古雷法剑修传承,战力在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中都是有数的,哪里受得了此等折辱?背上的玄雷法剑应声出鞘,直刺宇文宝鼎! 宇文宝鼎面色不变,自嘴中吐出一枚青铜小鼎,这小鼎迎风涨大,很快便长成了一尊巨鼎,横挡在了宇文宝鼎身前。 那玄雷法剑电光闪烁,只听得“叮”的一声,往日一剑破万法的本命飞剑竟然不曾建功,雷殛子不曾留手的全力一剑只在那青铜巨鼎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便一下弹开。 雷殛子面色一变,失声道:“不可能!” 朱炎真人面色凝重:“好好好,这就是【九州鼎】,宇文宝鼎的本命法宝!百年未见,这法宝竟被他炼得这般坚固了!” 荆雨听得有些奇怪,低声问道:“三十年前宝鼎真人不是才与浣火宗的红拂真人做过一场?这位朱炎真人怎得说百年未见过这鼎了?” 宇文宵炎摇了摇头,不屑道:“对付一个新晋的大真人,老祖宗哪里还需动用本命法宝?” 上空邱宛陵见势不妙,当先祭出了一道白綾,向宇文宝鼎捲去,嘴中还不住喝道:“朱炎!还等什么?並肩上了!” 朱炎真人嘆了口气,那只大大的酒槽鼻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今日算是將本真人这张老脸舍在此处了!” 於是也祭出了手中的芭蕉扇,对著宇文宝鼎一扇,竟然飞出一大片火焰来。 “三打一!真是无耻之尤!四大派的大真人真是脸都不要了。”荆雨摇了摇头。 只是令其有些意外的是,三位大真人各自祭出了本命法宝,可谓来势汹汹,拿手的神通术法尽皆往宇文宝鼎身上招呼了,可宇文宝鼎身后的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竟然纹丝不动,丝毫未有上前帮手的意思,仅是在一旁掠阵。 “难道宇文宝鼎真的打算以一敌三不成?” 宇文宝鼎给出了答案。 这位逍遥盟最富盛名的大真人对著面前的九州鼎轻轻吹了口气,这青铜巨鼎顿时滴溜溜旋转起来,四大派三位真人身上俱感觉微微一沉,无论神通术法、还是本命法宝,都似乎变得沉重滯涩起来。 九州鼎自带的一道力场类神通,【鼎镇山河】! 朱炎真人只觉得体內法力都有些运转滯涩不畅,原本芭蕉扇中源源不绝的真火竟然一断,他咬牙道:“好厉害的镇压神通!” 说罢,他拿出酒葫芦,猛地喝了一口酒,隨即朝著芭蕉扇前一吐: 噗! 原本熄灭的真火“蹭”地一下旺盛起来,本是淡红色的火焰转化为炽亮的明黄色,化为一道火鸟向宇文宝鼎气势汹汹飞来。 宇文宝鼎只是笑了笑,单手一拍鼎盖,自那九州鼎中飞出一滩幽蓝色的液体,正正对上了朱炎真人的真火,竟然將其直接浇灭了,空中顿时散发出了大量蒸汽,迷迷濛蒙一片。 另一边邱宛陵携著那一道本命白綾法宝,绕了个大圈,准备自另一侧偷袭宇文宝鼎,心中还忖道:“我这白綾最善拘役法宝,待寻个间隙,將他的那尊青铜鼎一卷而走,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也不怪邱宛陵这般想,毕竟若是不怎么擅长神通术法的金丹修士,身上一大半战力都在自己那一道本命法宝之上,若是本命法宝一失,纵使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也如同拔了牙的老虎,实力大减。 岂知宝鼎真人似乎早就通晓了邱宛陵打的是什么主意一般,又是拍了一下鼎盖,竟然自其中飞出三只似狮似虎的云兽来,扑向了邱宛陵。 邱宛陵见这三只云兽袭来,不敢轻视,白綾甩出,卷向了其中一只云兽。 岂知那云兽躯体变换,竟然聚散隨心,一时间散成了一片云气,白綾捲去,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等到邱宛陵召回了白綾,那散开一片的云兽又聚拢了起来,张牙舞爪衝著她扑了过来。 “糟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邱宛陵暗道不妙。 这三只云兽只看修为,为首的那只是金丹中期,其余两只不过金丹初期而已,纵使齐上,对於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也算不得什么致命威胁。 可偏生这云兽聚散隨心,邱宛陵最擅长拘役的本命白綾法宝竟然派不上用场,加上【九州鼎】的镇压神通,让邱宛陵一身修为被压制地只剩下了原本的九成不到,一时间竟然被这三只云兽缠在了当场,不得脱身! “不愧是公认的云川域第一金丹!”雷殛子咬牙道。 “第一金丹又如何?不成元婴,终是棋子罢了。”宇文宝鼎对阵三位同阶大真人,竟然还有余裕慢条斯理地说话,闻言嘆了口气,神色之间颇为寂寥。 “好!” 雷殛子也不是什么善茬,此人自霄雷观外门弟子起步,不知经歷了多少生死斗法,才成长为如今的大真人,又是杀力最强的剑修,遇强越强,一身战意勃发,是要用出压箱底的手段了。 这位霄雷观观主眉心雷光闪烁,显然体內法力已然催动到了极致,竟尔同自家那一柄本命飞剑融为一体,以人御剑,一时间遁光剑光混同为一,衝著宇文宝鼎刺来! 宇文宝鼎这一次倒是没有自那青铜鼎中再召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是乾脆催使法诀,將巨鼎直接砸了过去,硬撼雷殛子人剑合一! 鐺—— 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泛著雷光的法剑冒出一道道细小电弧,雷殛子身形一顿,竟自那剑光中被挤了出来…… 人剑合一这一招原本无往不利,今日竟然被宇文宝鼎一鼎直接砸了出来! 这倒並非是雷殛子神通不敌,纯粹是宇文宝鼎的这一只名为【九州鼎】的本命法宝材质实在过於惊人,从本质上便胜过了雷殛子日日细心温养的本命飞剑太多,这才造成了这般惊人的情景。 四位真人遁光闪烁,在这福地仙山的上空纵横穿梭,法宝神通光芒四射,竟將这原本火红色的仙山之巔照映成了一片七彩之色! 而在仙山山脚下观战的一眾修士此刻內心却几乎已然被震撼填满…… 宝鼎真人竟然真的以一敌三,与四大派的三位大真人僵持住了! 云川域第一金丹,实至名归! 第137章 黄风谷 “几位道友可还要斗下去?” 一阵神通彩光闪烁过后,宇文宝鼎单手托著【九州鼎】,飘然跃出战局,轻飘飘说道。 光芒散尽,四大派的三位大真人身形踉蹌地退了出来,与仪態从容的宇文宝鼎不同,朱炎真人、雷殛子与邱宛陵俱是神色狼狈。 这一幕造成的衝击更甚,就连將本门大真人视为神明的四大派弟子都不由心神动摇。 难道宝鼎真人以一敌三,竟然还能略占上风不成? 同样是金丹后期修士,战力差距怎会如此悬殊! 荆雨倒有些好奇宇文宝鼎的金丹品相了,难不成真是【紫气金丹】? 朱炎真人神色阴沉,望著在宇文宝鼎身后抱臂看戏的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內心竟然涌现出一股悲哀: 『数百年前四大派从未曾將这几个外来的散修当作劲敌,如今竟是养虎为患了。』 如今明眼人一看便知,单凭宝鼎真人一位便可轻鬆拦下四大派的三位大真人,更不要提其身后还有两位逍遥盟的大真人没有出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哪怕是浣火宗的红拂真人、厚土派的搬山真人也亲至此地,不过与逍遥盟三位大真人勉强打个平手罢了! 顶层战力,四大派竟然已经不如仅仅发展了数百年的逍遥盟。 无非是金丹初期、中期的普通真人数量上还占些优势罢了…… 在下方观战的荆雨眯了眯眼睛,忽地想到一茬:『不对,我道是为何宇文宝鼎今日见了四大派齐至如此云淡风轻,还以一敌三大大出了一番风头……其一是顶层战力占优,並不惧怕四大派威胁,其二是知晓牵引天外福地一事很难瞒住,此战未必没有立威的意思。』 『云川域除却四大宗派与逍遥盟这个散修盟会之外,也不乏筑基家族、金丹世家……』 『哪怕大多数金丹世家之中也不过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坐镇而已,可毕竟积少成多,这也是一批数量极为可观的中立金丹修士了!』 『宇文宝鼎此战威震云川,再一次坐实了自己云川域第一金丹的名声,那些原本骑墙观望的金丹世家只怕有不少要直接倒向逍遥盟了。』 此时距离福地勾连现世已然有一段时间,逍遥仙城內几乎所有的筑基修士都到了入口处凑个热闹,就连练气修士都来了数万人,將整个火红色仙山围得水泄不通。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四大派只能知难而退之时,四道遁光自四大派其中一座巨型楼船中飞了出来,一道声音適时响起: “早听闻云川域宝鼎真人威名,如今看来,仍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几道遁光消散,自其中走出四名黄袍修士。 为首的那人是个黄髮黄须的年迈男修,一股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压自然散发,竟然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真人! 而其身后的三名较为年轻的黄袍修士,也是清一色的金丹中期修为。 “原来是黄风谷的黄须真人。”宇文宝鼎似乎认得此人,神色淡淡道:“传闻几十年前天南域被魔门几位元婴真君联手攻占,域內宗派被灭的被灭、迁移的迁移……” “我原本以为黄风谷这样的中型宗派也是难逃厄运,想不到竟让黄须道友走出了一条生路,跑到云川域这等穷乡僻壤来了!” 这话倒不是宇文宝鼎妄自菲薄,论面积隔壁的天南域是云川域数倍不止,灵机也是浓郁不少,在整个天南域中有不止一处可供元婴修士日常修行的元婴道场。 相比於有数位元婴真君角逐爭霸的天南域,云川域这等连一位元婴真君也养不出来的地方確实可以算是穷乡僻壤了。 “令狐道友呢?” 宇文宝鼎口中的“令狐道友”是黄风谷的另一位金丹后期大真人,本也只是隨口一问,却不料黄须真人神色阴鬱:“令狐师弟为了掩护一批黄风谷弟子撤离天南域,战至力竭……已然兵解了!” “令狐道友天资不凡,据说丹成上品,本来是有结婴希望的,可惜了。”宇文宝鼎这一嘆倒是真心实意。 下方韩平肩膀微微耸动,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宝鼎真人,我也不废话了。” 黄须真人笼著袖子,缓缓道:“我黄风谷如今是落魄了,被那天南魔道追杀至此,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嘿嘿,如今承蒙四大派道友收留,算是有了个棲身之地。” “此间逍遥盟势大,宝鼎真人更是天纵奇才,方才以一敌三,好不威风,不愧为云川域第一金丹!只怕天南域那几位元婴种子也不过如此了……” “想来真人成的是传说中的【紫气金丹】?嘿,扯远了。” “我黄风谷受人恩惠,没有不报恩的道理,四大派如今势弱,黄风谷自当与其守望相助……” “如今我派虽然实力不及全盛时一半,但仍有一位金丹后期大修士、三位金丹中期、七位金丹初期修士……”黄须真人此言威胁之意甚浓: “如今这福地看情形是个金丹修为以上禁入的传承福地,宝鼎真人不妨退让一步,让四大派以及黄风谷的弟子也能入此福地探索,入了福地,生死不究、各凭本事便是。” “若是宝鼎不想退呢?”宇文宝鼎轻声道。 黄须真人眯了眯眼睛:“我这三位金丹中期的师弟心意相通,擅长合击阵法,短时间內拖住两名大真人不成问题。” “宝鼎真人不知能否以一敌四?” 宇文宝鼎嘆了口气:“黄风谷有没有兴趣与逍遥盟结成盟友?四大派能给的,我宇文宝鼎一样能给。” 黄须真人轻声道:“真人,逍遥盟……毕竟不是宗派。” 宇文宝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既然如此……” 他忽然扫视了一圈周围修士,又以神念扫过四大派的几座巨型楼船,喃喃道: “修士差不多够了,人数应当足以满足【琅火福地】中地级传承的开启条件了!” 朱炎真人隱隱有种不祥的预感,却见宇文宝鼎捏了个法诀,打向了仙山山顶处。 轰隆隆—— 整座火红色仙山陡然震动起来,隨著一股无形的波动四散而去,沾染了波动的修士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刷刷刷—— 看到前方一个个迅速消失的修士,荆雨感觉到一丝不妙,连忙抓起赵元曦,准备土遁跑路,却哪里快得过这股波动? 只觉天地一阵扭曲,下一刻便被传送进了【琅火福地】…… 第138章 皇甫正奇 云川域,逍遥盟境內 一只身长数十丈、修为灵压约莫在金丹中期的黑色独角妖蛟驾著云气,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逍遥仙城的方向。 若是有人仔细观瞧,就会发现在这妖蛟的头顶上,此时正端坐著一位面容邪异、修为恰好在筑基大圆满的少年男修。 这少年看著年岁不大,眉心之间有一点亮红色的火焰胎记,此时他的膝间正横放著一柄没有剑鞘的火红色短剑,剑刃仿佛烧红的烙铁,正在不断散发著热气。 奇怪的是,这少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灼热,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剑身,发出“滋滋”的怪异声响。 “黑瀧,距离逍遥仙城还有多远?”少年声音淡漠,语气居高临下,仿佛他才是那个修为更高的角色。 这金丹中期的黑蛟却对此少年甚是恭敬,口吐人言道:“稟少族长,还有三天左右的路程。” “【琅火福地】的地级试炼持续时间差不多在三个月到一年,时间上倒是绰绰有余。” 那黑蛟低声道:“【琅火福地】是神鼎仙朝中与火系修士最为適配的传承福地,其中的地级传承中排名第一的奖励更是可以大大提升结丹品相甚至元婴灵性的【地涌心火莲】,少族长若是得了这一味天材地宝,结成【紫气金丹】想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这一次【琅火福地】出世,会不会牵引出几位应运而生的命数子。” 那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管他什么命数子,都是我皇甫正奇一剑斩杀的货色……命数再如何玄虚,终究不敌神通。” “这些年我皇甫家斩杀的命数子难道还少么?” “命数不敌神通……却也未必。”黑蛟似是想到了什么,莫名打了个寒噤: “斩龙岛的那位……” 皇甫正奇脸上头一次闪过了忌惮神色:“叶星云……” “落星海五域,姓叶的確实也算是一號人物。” “听说那人近期要开始筹备结婴之事了吧?” “正是!” 黑蛟应道:“四百八十六岁开始结婴,打著十年成婴,晋位真君也是靠五百岁的事情了,这速度在普通散修身上算极快……可对於元婴后期大真君的嫡系而言,就只是中规中矩而已了。” “叶星云四百岁便已然金丹圆满,你道他为何又拖了快一百年才结婴?无非是为了將那一道神通雏形磨链到前无古人的地步,化丹成婴之后,立时便能炼成一道位格极高、可无限提升威力的本命神通!” 皇甫正奇嘆了口气,摩挲著膝间的火红色短剑,“此人如此耐得住寂寞,竟然敢挥霍百年寿命,只为了夯实仙基,以求未来道途广阔……” “百年蛰伏,一旦结婴,其战力只怕直追一般的元婴中期了。” “若是放任不管,此人……未必没有求一求化神的机缘。” “化神天君?”黑蛟嚇了一跳:“哪里敢有这样的想望!” 皇甫正奇轻吐了一口气:“是啊,哪里敢有这样的想望?可若是连想都不敢想,望都不去望,这辈子不就走到头了?” “还修个什么仙?问个什么道?” 黑蛟发了发狠:“落星海东域群岛向来是我皇甫家执牛耳,不如……” “不如什么?让大父或是七叔破开太虚,顶著斩龙岛叶家的元婴大阵一剑將叶星云斩了?” “亏你这黑蛇想得出来!” “这话四百年前说还不算晚,如今就是马后炮而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皇甫正奇骂道:“莫说那叶家老祖当今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与我皇甫家老祖境界相仿,便是叶星云那位姑姑叶凌月,其实力便不在我大父之下!” “七叔又是新晋的元婴真君,如今只能元婴出窍遁走太虚,一个不慎,说不准便是有去无回了。” “可若是放任叶星云结婴,一旦成功,斩龙岛叶家岂不是一门三元婴?届时便可与我皇甫家分庭抗礼了!” 皇甫正奇神色沉鬱:“只恨我不能早生三百年,教那死胖子成就这好大的威名。” “落星海人人皆称他福禄真人是天运之人,我却不信什么天运。” “【地涌心火莲】我势在必得,若是此物的天运在旁人身上,我便连人带运一併斩了!看是那人的运气更好,还是我的法剑更利!” 半晌,皇甫正奇忽地嗤笑了一声,饶有趣味道:“中古以前,一统仙洲的神鼎仙朝不也迷信所谓的『昭昭天命』?” “当时仙洲还是仙州,神鼎仙朝聚集天下能工巧匠、百艺修士……穷极天材地宝,筑九州神鼎,妄图永镇山河。” “结果一道天降的陨石落下,九个州立时便沉了五个,如今还在落星海床底下不见天日,余下的仙州也成了仙洲。” “仙朝神皇暴毙、社稷倾覆、妖邪四散、赤地亿万里!” “整个仙洲界的生灵几乎死光了,唯有寥寥几个躲在洞天中的势力苟延残喘……” “昔日倖存下来的仙朝帝裔如今成了丧家之犬、人人喊打的中古余孽!” “像是宇文宝鼎这样的旁支甚至连原本的【嬴】姓都不敢姓了……” “他神鼎仙朝的老祖宗在天外留下延岁避灾的洞天福地全都被此界的大神通者標记烙印,但凡有任何神鼎余孽敢以自身的血脉秘法牵引秘境,都会被我等仙族第一时间获知。” “到最后不过徒为外人做嫁衣裳罢了。” “你道为何这群妄图復辟仙朝的神鼎余孽能够潜伏在修仙界数万年之久,至今安然无恙?” “不过是为了让这群蠢货自天外多勾几座洞天福地下来而已。” “他宇文宝鼎自以为此事瞒得天衣无缝,真真可笑。” “岂知我皇甫家几十年前就盯上了这座【琅火福地】?”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地涌心火莲】是【琅火福地】中土生土长的灵物,涌上地面后一时三刻便会枯萎消散,只能当即用了。” “这传承福地金丹真人又进不去,按理说对他结婴没什么帮助啊?”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培养后辈?为自家族中天骄铺路?”皇甫正奇嘖嘖道:“我倒是一万个不信了。” “还是神鼎仙朝有留下什么夺人仙道根基的诡术邪法?” 想到此处,皇甫正奇摇了摇头:“不过不重要了。” “不成元婴,终是棋子罢了。” 第139章 沟通 琅火福地,野外森林 空间一阵扭曲,一道人影自虚空中被挤了出来。 荆雨晃了晃有些晕晕乎乎的脑袋,举目四望,发觉自己置身於一片原始森林之中,四周树木参天,几乎望不到顶部,天空一道烈日高悬,洒下的日光却被一株株巨木茂密的枝叶切分地支离破碎,落地只留下几块杂驳散乱的光斑。 “遭了瘟的,出门看个热闹也能被殃及池鱼?” “宇文宝鼎发的什么疯?” “这福地不是他偶然自天外定位发现的吗?怎会有控制福地入口扩张的法诀……” 荆雨连道晦气,他环顾了一圈四周,发觉此地再无第二个人,心中不由担忧起来:“竟然是隨机传送,元曦不知被传到了何处,如今这福地中逍遥盟、四大派、黄风谷以及各路散修劫修不知多少筑基修士,她一个练气期只怕举步维艰……” “先上天看看情况……” 荆雨运起法力,化为一道遁光腾空而起,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禁空禁制?” 荆雨面色一变。 他忽然发觉往上飞十丈左右便有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將其挤了下来,整个福地竟然被一个巨大的禁空禁制笼罩了起来。 荆雨皱了皱眉,又踩了踩地面,缓缓沉入地底。 片刻后,他自地底浮了上来。 “遁地也不过二十丈深便难以为继……” 这处福地的禁制相当於將所有修士的活动范围都压缩在了一个平面之內。 虽说哪怕是最小的福地,其內部空间也大得惊人,可此次进入福地的修士也多得离谱,其中爭斗摩擦的烈度只怕会远远超过寻常秘境! 好在这是一处传承福地,金丹真人进不来,里面境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筑基圆满而已,荆雨虽然目前还只是筑基初期,却是罕见的法体双修,又身负多种道君级数的传承,越一两个小境界杀敌並不是什么难事。 只怕整个秘境中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也就是秦雉翎、裘知韵、泊雷这样的宗门真传、金丹种子,或是宇文宵炎这样顶级的土著命数子。 宇文宵金这一层级的世家嫡系筑基后期,自己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像是韩平这一类平平无奇、极为普通的筑基后期散修就更別说了,荆雨甚至有击杀其的把握! 想到了韩平等人,荆雨忽然拍了拍脑袋:“把这茬给忘了。” 他自储物袋中拿出那枚【灵明石胎】,神念渗入其中,在【天命坊】中的【谈玄论道】板块拉了一个临时的私人群组,將【炎帝】、【凡人】二人拉了进来。 “两位道友何在?” 过不多时,宇文宵炎率先回了消息:“玄镜,你也被拉进福地中了?害,不知老祖宗此举到底有何深意,灵脉之爭非同小可,拉入了这般多的修士,竞爭烈度大大增加,凭空增加了不少变数!” 片刻后,韩平也回了话:“只怕宝鼎真人有自己秘而不宣的计较。” “我方才想过,一道灵脉虽说珍惜,但也不至於令逍遥盟內数位金丹真人耗费数十年光阴去寻。” “况且此地是一道传承福地,灵脉这一级可算得上金丹级数的宝物怎么也是福地的核心传承中才有的奖励,至於我们所处的外围也不过是散落了一些天材地宝而已。” “可宝鼎真人如何就能確定这一处传承福地中的传承奖励一定会有灵脉?他又没进来过。” 荆雨问道:“韩兄的意思是,灵脉只是一个幌子?其实宝鼎真人真正的目標是福地中其它的物事?” 宇文宵炎那边久久没有回话,最终却还是忍不住道: “两位道友,实不相瞒,其实老祖宗此前確实特意交代过,这福地中有关乎在下未来道途的一道天大的机缘!” “只是此事不能在外多说,哪怕只是隱晦地提一提,都有可能招致灾祸……” “唯有此间福地隔绝现世,这才能提点一二。” “不过【天命坊】中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道友不妨先与我会合,当面再谈。” 宇文宵炎明显隱瞒了什么事情,但荆雨和韩平倒也多少能够理解,闻言只是报了下自己的位置—— 荆雨:“我在一片原始森林中。” 韩平:“我在一处戈壁滩。” 宇文宵炎言道:“我在一片沙漠之中……这福地空间广袤无垠,但中心处有一座同外显现世一模一样的火红色仙山。” “这仙山在福地中远不是现世那般样子,只怕要千百倍高大巍峨,立在福地正中,山顶应还有一处传承宝殿,最终的传承会在那里进行。” “这一道传承福地从开启传承到结束,时间至少也在三个月往上,倒是不急著去殿中,反倒可以在福地外围搜刮些灵物。” 宇文宵炎又道:“对了,玄镜毕竟刚刚筑基不过十年……唔,倒是可以先来寻我与韩兄,也好有个保障。” “以一个月为期,你我三人在仙山山脚处会合。” 韩平道:“我没意见。” 荆雨想了想,缓缓道:“两位道友,在下的外甥孙女赵元曦也被一同摄进了这福地,她如今不过练气修为,在这筑基遍地的福地中只怕有些危险,还望帮著留心一二,若是寻到了元曦,顺手看护著即可。” 宇文宵炎道:“此事简单,我宇文家也有不少后辈被摄了进来,两位道友也可隨缘留心一番,那福地仙山山脚下有禁止斗法的安全区域,届时將亲友都安置在那一处等待福地出口开启即可。” 三人议定了一个章程,暂时停止了沟通。 荆雨掂了掂手中的【灵明石胎】,嘆了口气。 这福地本就是隔绝现世的地方,却隔绝不住修士与【太虚幻境】的勾连,云玄策、叶星云等人用来搭建演化太虚幻境的那一处神识秘境位格究竟有多高?是福地?还是洞天? “也不知道这等好东西叶星云是怎么得来的。” 荆雨內心嘀咕道: “是早上吃完饭出门遛弯儿碰到的?还是晚上吃饭完出门消食碰到的?” 第140章 筑基手段 荆雨一边漫步在原始森林中,一边思考如何先寻到赵元曦,忽地在一处小山坡的阴面处看到了一汪清泉,在这泉水的边上长著一串紫色浆果。 “嗯?” “这是【紫渊果】。”荆雨看著这串紫色浆果,心中一喜。 这紫渊果虽然所蕴含的灵气极少,不能炼製增进法力的灵丹,却是一味难得的炼体宝药,只要循著特定的丹方炼一炼,立时便是一炉增益筑基层次炼体修为的宝丹。 “不愧是福地一级的秘境,如今这不过是最外围,已经有了这等筑基级数的灵药了!” 荆雨刚想上前摘取,突然听得一声野兽咆哮: “吼——” 灌木丛中跳出一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妖兽,衝著荆雨呲牙咧嘴。 “筑基初期修为的妖兽……”荆雨笑了笑,灵药旁有妖兽守护再正常不过,只见其一抬手,双指一搓,捏住了一枚浑圆无瑕的水滴,正是这些年以【灵根镜像】神通以虚化实、照映而出的【一元重水】! “去!” 荆雨屈指一弹,指间的【一元重水】气机牢牢锁定住了这虎豹妖兽,迅速飞了出去。 虎豹妖兽本能感觉到一丝威胁,一个侧身,躲过了这枚重水。 【一元重水】虽然锁定住了虎豹妖兽,有极其微弱的追踪之效,但毕竟太重,只是略微转了个弯,最终只砸到了妖兽身侧的山石上。 轰! 一阵轰然巨响,那虎豹妖兽身侧山石猛地炸开,坚硬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一枚小小的水滴,竟然在山石上炸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坑! 虎豹妖兽见状嚇了一跳,已然筑基初期修为的它多少已经有了些灵智,见状不妙,转头就跑。 “唉……”荆雨轻轻嘆了口气:“威力有余,速度不足。” 隨即在丹田处一拍,一枚玄镜自丹田飞出,悬在了荆雨头顶处,一道明光自镜面喷薄而出,照射在了即將逃跑的虎豹妖兽身上。 玄镜神通,【参玄灵光】! 这道灵光自带拘役、迟滯、困敌之效,如今荆雨筑就仙基,灵光威力更上一层楼,倒是愈发神妙了。 果然,明光照彻之下,原本速度极快的虎豹妖兽瞬间如同陷入泥泞一般,一时间竟然被困在原地,犹如龟爬一般的速度向前推进,使得这妖兽烦躁地连连吼叫。 荆雨捏了个法诀,原本掉入坑中的那滴【一元重水】直接消散,与此同时,一滴一模一样的重水瞬间凝聚在荆雨的指间。 又是屈指一弹…… 这一次,被【参玄灵光】困住的虎豹妖兽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枚重水以势若万钧的庞然巨力砸向自己! 轰! 虎豹妖兽坚硬的头骨如同一块柔软的豆腐一般陷入身体、然后被彻底碾碎……仅仅一瞬间的功夫,这枚重水就將一只躯体坚韧的筑基初期妖兽碾成了漫天血雾! 望著虎豹妖兽尸骨不存的方向,荆雨有些心疼:“威力大则大矣,对付妖兽时还是少用,这妖兽尸体身上的灵材算是都打了水漂了……” 下一刻,荆雨指间又出现了一滴【一元重水】,在其手中不断把玩。 这【一元重水】炼成后,也不过只在自己的丹田中蕴养了短短数年时光,如今却已然初具威力,哪怕以筑基初期妖兽的体魄,也经不起一下。 唯一的缺点是速度太慢,且直来直去,不好转向,距离太近,那点儿追踪效果跟没有差不多。 好在有一道【参玄灵光】作为配合,先手拘役,再打出重水,一套搭配下来,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或妖兽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就是不知对筑基中期或筑基后期的修士效果如何…… 荆雨还在思量间,忽地一道墨绿色遁光飞来,自其中显现出一位黑面大汉来。 “紫渊果,好东西!” 那黑面大汉一身筑基初期巔峰的修为灵压显露无疑,见状哈哈大笑道:“我道是哪里来的法力波动,果然有人在此地斗法!” 说罢,竟然连交涉都不交涉一番,祭出了一件外表遍布木刺、藤鞭模样的法器,向荆雨捲来! 荆雨心下冷笑道:“许是看我不过初入筑基的修为,又思忖我方才与守护灵药的妖兽做过了一场,正是状態不佳的时候,这才直接出手……真是十足的劫修做派!” 见那藤鞭法器捲来,荆雨不慌不忙,往丹田一拍,一面玄镜又高悬於头顶,参玄灵光喷薄而出,將那藤鞭法器拘在了原地! 见得意法器一时间失了控制,那黑面大汉不由一慌,知晓碰到了硬茬子,心中已然萌生退意。 却见荆雨身形闪动,整个人竟衝著自己直直衝了过来! 那黑面大汉骇然想道:“什么意思!这瘟神莫不是个法体双修的……” 心念一动,连忙祭出了一道棘皮树盾立在身前。 岂知荆雨屈指一弹,那一滴重水將这木盾直接砸地粉碎,黑面大汉心里一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元重水自他头顶掠了过去。 就当其以为劫后余生之时,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如同铁箍一般,头部充血之下,原本黝黑的一张大脸变成了深紫色。 “饶……饶命!” 黑面大汉哀声道,荆雨直直盯著此人,右手不由得鬆了松。 那大汉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面上便显现出了一丝劫修惯常的狠厉顏色,一张嘴,自其中吐出了三枚沾著黑血的土钉,打向荆雨的面门! 荆雨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同样张开了嘴,衝著那三枚土钉吹了口气…… 顿时,自荆雨的口中吹出一道灰濛濛的苦渡玄光,將那三枚土钉直接化了去。 那玄光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在大汉的面门左近转了个圈儿,一下子打在了其小腹丹田的位置,侵入其中,將这筑基劫修丹田中的仙基直接搅得粉碎,废去了他的一身法力修为。 仙基被毁,黑面大汉体內法力失了统御,立时衝突暴走起来,將浑身经脉搅得支离破碎,此人的脸上终於显现出一种穷途末路的灰败来。 “你……你……我是参伏山顾家嫡系子弟,顾家乃是金丹世家,家中可是有金丹真人坐镇的!” “我身负真人血脉,你今日毁我根基、倘若再杀我,身上沾染了我的气息,家中魂灯骤灭,真人以自身精血为引,將你揪出来易如反掌……” 岂知荆雨听了此言,不惊反喜,哈哈大笑道: “是了!以血脉寻人,我竟没想到这一茬!” 第141章 明釜 见荆雨反倒是笑了起来,那黑面大汉知晓自己的威胁並无力量,竟尔嚎啕大哭起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一时迷了心窍,衝撞大人,望大人留我一条性命,往后愿供大人驱策!” “你现在倒知道自己被迷了心窍?”荆雨笑著反问道。 “大人一身初入筑基的修为,先是除了护药的妖兽,一身法力仍在全盛之时,又三两道神通將小的废去,非大宗派的真传嫡系哪有这样的本事?” 黑面大汉垂泪道:“您这样神仙一般的人物,杀了小的都是脏了手。” 荆雨摇了摇头:“你这一身法力驳杂、根基虚浮,哪里需要同阶的宗门真传、金丹种子才能败得乾脆利落?你不是世家嫡系罢?” “却教大人识破了!” 黑面大汉再不敢扯谎,哭丧著脸道:“小的的確出身金丹世家,但却为一赘婿耳……” “还是后来侥倖筑基,才有了些地位!家中的老真人也没几年好活,天天顾著家中真正的那几位嫡系,想著再堆出一位金丹真人,哪有功夫理会小的!” “还望大人网开一面……” “你仙基被毁,一身经脉尽数断了,法力全无,我要你何用?”荆雨反问道。 “小的如今一百八十六岁,正值壮年,被毁的仙基咬一咬牙,三四十年的水磨功夫也修回来了,经脉更是好说,一二十年的功夫能蕴养完全……” 黑面大汉如同一滩烂泥躺在地上,哀声道:“大人……” 一道苦渡玄光朝著大汉面门打去,这筑基修士的头部瞬间像是西瓜一般碎裂开来,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荆雨掐了个御物的法诀,將这人尸体腰间的储物袋勾了过来,嘴中嘀嘀咕咕道: “等得了这许多年,筑基傀儡都做出不知几具了……” 荆雨將这修士的尸体草草掩埋了,又把那紫渊果小心摘取了下来,放入了玉盒中,这才伸出了手指,仔细看了看。 只见那手指忽地裂开一道口子,自其中挤出了一滴精血。 方才那劫修给了荆雨灵感,自己与外甥孙女赵元曦的血缘关係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在血脉上总有些微薄联繫,他完全可以用自身血脉在这福地中找到赵元曦。 以精血血脉寻人的卜算秘法算不得什么珍稀的东西,荆雨自然多少也会几种,只是他並未在卜算一道有所精研,加上筑基修士能够接触的秘法档次本来就不算高,其效果自然有限。 不仅探测范围不大,就连卜算的结果也是模模糊糊的。 果然,荆雨用了好几道不同的秘法,指尖的这滴精血眼见著消耗了一半有余,却仍没什么动静。 “唉,看来还是得用那法子。” 秘法品级不够、卜算天赋不够,那就用寿命来凑! 燃烧寿命! 荆雨直接毫不吝嗇地投入了十年寿元作为卜算的养料,果然让指尖的精血有了反应,似乎开始模模糊糊地指向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还不够!” 他这一次直接又燃烧了百年寿元,下一刻,剩余的精血竟然化为一道长长的血线,迅速向一个確定无比的位置飞了过去…… “好好好,果然有用。”荆雨笑了笑,化为遁光跟了上去。 他敢肯定,耗费一百一十年寿命只为寻一个人,哪怕是元婴真君也没这么大的手笔! ———— 一团茂密的灌木丛中,一只布满皱纹与老茧的大手猛然伸出,片刻后,头髮花白、面容苍老的赵明釜自其中钻了出来。 “呼——呼——” 赵明釜躬著腰,扶著灌木的枝椏大口喘息著。 他的背部法袍已然被鲜血染红,在破裂的法袍缝隙中,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將整个后背分为两段。 剧烈的疼痛让赵明釜几乎晕厥过去,但他知晓如今还未曾完全脱离危险,他还需要继续向前跑,直到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秘境里真的有安全的地方吗……赵明釜绝望想道。 回忆起了与自己一同进入秘境的修士被一道风刃斩为两截,他不由打了个冷颤。 原本自己听说逍遥仙城外天降秘境,本著富贵险中求的心思,自己也紧赶慢赶隨大流奔赴城外,岂知刚刚到了地方,便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了秘境之內。 路上遇到了几个修为相仿的练气修士,便临时凑了伙,准备碰一碰机缘。 岂知几人误入了一处风系筑基妖兽的领地,被那妖兽几道风刃一连斩了数人,最后赵明釜仗著在几名练气修士修为最高、遁速最快,这才勉强逃出了那筑基妖兽的领地范围。 可饶是如此,背部仍是结结实实吃了一道风刃,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真真是猪油蒙了心,区区练气修为敢来这样的秘境碰机缘了!”赵明釜咳出了一口老血,心中暗暗后悔。 但也不由得他不急,只是因为如今的赵明釜已然七十八岁,修为不过勉强初入练气九层的程度,只能说勉强有了筑基的资格,可手中一座建了一半的洞府烂在那里,又无人接盘,一辈子的积蓄付诸东流,哪里还有余钱购买筑基丹? 若不去这等秘境中拼一拼,恐怕此生再无续上筑基道途的希望了。 “这秘境位格颇高,只怕已经到了传说中福地的层次,连筑基修士都有可能阴沟里翻船,更何况如今秘境中至少数千名筑基修士,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可比轻易不走出领地范围的妖兽可怕得多了!” “若是遇到妖兽还好,遇到了心思不正的筑基修士,一道术法打过来,那可就万事皆休了……” 赵明釜沉沉想道:“练气修士想要在这秘境中活下去,唯有抱团……” 好在陷在这秘境中的练气修士少说应也有数万名,论数量应是筑基修士的十倍往上,应当不难遇到,届时晓之以理,以自己练气九层的修为,未必不能拉起一支队伍来! 赵明釜精神一振,原本绝望的心思微微冲淡了一些,甚至滋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野望来! 就在此时,一道神念悄无声息扫过赵明釜,隨后一道血色遁光穿行密林,落在了赵明釜身前。 赵明釜还未见到来人的样貌,却先一步感受到了筑基修士的强大灵压,內心不由悲呼: “苦也!” 第142章 因缘际会 那血色遁光散去,自其中显现出一名面色苍白、鼻似鹰隼、留著山羊鬍的血袍老者。 “拜见大人!拜见大人!” 赵明釜甚至头也不敢抬,只是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高呼道:“小的无知,衝撞了大人仙驾,还望大人恕罪!” 赵明釜哭道:“小的误入秘境,本有三四知交好友共行,不料误入一妖兽领地,只余小的一人逃出,如今想来,仍是心中泣血!” “想不到有幸遇著大人,正是青天见白日,还望大人为我死去的好友主持公道!” 赵明釜生怕这筑基修士二话不说,只是一道术法打过来,先是下跪磕头,以示臣服;又直言了自己是从一妖兽领地中逃出来的。 这福地中灵机浓郁,灵药宝材遍地,许多珍贵药草灵材的地方都有妖兽守护。 赵明釜如今知晓那风系妖兽的老巢,便是相当於知晓了一处天材地宝的所在。 这也是他现如今手中唯一能求活的筹码,自然要死死抓住! 果然,那血袍老者轻笑道:“这福地分明是隨机传送的,你的运气倒好,刚进来了就遇到自家的至交好友?还三四个?” “大人明鑑!”赵明釜仍是低著头:“到底是共患难的道友,小的只恨自家法力低微,不能报仇雪恨……” “抬起头来!”那血袍老者悠然道。 “是,是。”赵明釜心中一喜,这筑基修士没有立下杀手,说明已然对那妖兽守护之物有了兴趣,第一关算是过了。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那血袍老者时,瞳孔陡然放大,一股血气“轰”地涌了上来,一张脸瞬间变成了朱紫色。 是他! 竟然是他! 黑血道人! 一道术法將大哥赵明阳打杀的黑血道人! 七十二年前的记忆忽然纷涌而至,彼时年仅六岁的赵明釜便坐在距离赵明阳所站的位置不远,眼睁睁看著那位原本应当君临赵国的明阳太子被一道诡异邪法生生咬掉了半个身子…… 黑血道人眉毛一挑,嘴角微翘,笑容有些阴森可怖:“为何颤抖?你怕我?” 赵明釜刚刚站直了的双腿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猛猛磕了几个响头:“大人仙威凛然,小的哪里见过这等人物!战战兢兢,难免出丑……” “你只需带我去寻那妖兽的巢穴,等找到了地方,老夫吃肉,少不得你几口肉汤。”黑血道人嘿嘿一笑。 “惟愿往后作大人一徒附,鞍前马后、万死不辞而已!” 赵明釜口中恭维,一片赤胆忠心,心中却已然骂开了:“你这魔头丧心病狂,血炼亲族……七十二年前一言不合当庭杀人,哪里是什么好相与的!只怕老子前脚带你到了地方,后脚就一道术法將老子打杀了!” “只是如今形势如此,我带他去那妖兽处是个死,如今哪怕稍有迟疑,露出破绽,不还是个死?” 赵明釜刚刚站了起来,竟又觉得双腿一软,这次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色悲凉: “好好好,当日父皇最年长的儿子被这魔头害了,今日父皇最年幼的儿子又要折在这魔头手中!” “我赵家子嗣是与这魔头八字犯冲?” 黑血道人见这练气期的老头面色煞白,只当他被自己嚇得狠了,刚刚想要说几句安抚人心的敷衍之言,好哄骗这小老儿带自己去寻那被妖兽守护的天材地宝,却忽然神色一动,望向一处。 嗖—— 一道血线受著冥冥之中的牵引,飞向瘫坐在地上的赵明釜。 黑血道人眼中精光一闪,讶然道:“血脉寻人?竟然这般精確?直接锁定了目標?” “好厉害的卜算之术!” 他下意识捏了个御物的法诀,就要將这道血线摄来。 想不到法力渗了过去,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其坚韧的力量反震了过来,將他筑基中期的浑厚法力直接震散! 那道血线隨后倒射回原来的方向,被一个匆匆赶来的英武男子收了回去,又凝成了一滴小小的血珠,被那男子一口咽了下去。 荆雨盯著赵明釜,显然也有些意外:“怎得找到这人身上了……” 但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论血缘关係,赵明釜显然比赵元曦离他更近一些,两人同时都在这福地之中,血脉寻人的法子自然会优先去寻血脉与其更近的赵明釜了! “六……六哥……”赵明釜原本死灰一般的面容又显现出了几分血色。 “血脉寻人,你是这老头的什么人?”黑血道人疑惑道。 荆雨面容实在年轻地过分,但偏生修为又是筑基期,黑血道人只当他是哪个金丹世家的嫡系子弟,而这老头则是此世家中资质不高但辈分却不低的练气长辈。 荆雨这时才注意到黑血道人,神色微微一怔,眼中追忆愤怒遗憾悵然各种情绪杂糅,变为一道极为复杂的目光,落在了这血袍老者的身上: “七十二年恩怨纠葛,其间造就多少痴儿怨女、悲欢离合……这累累的因果,如今竟然应在了此处。” 黑血道人只觉有些莫名其妙,冷声喝道:“你认得老夫?” 荆雨双臂环绕,盯著他上下端详,忽地一声嗤笑道:“黑血老道,七十二年前我见你时你是筑基中期,蹉跎这许多年,怎得修为竟然无所寸进?” 这一声嘲讽正正戳到了黑血道人的痛处,他昔年血炼亲族,夺取族中后辈天骄一身根基,就是为了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岂知练功出了岔子,以至於数十年境界被卡在了筑基中期,难以寸进。 竟尔连昔日因缘际会之下得到的结丹灵物都烂在了手中用不出去,白白被那雷云子万里追缉,还消耗掉了自己好不容易炼出来的一尊【血傀身】! 如今一个初入筑基初期的小辈,竟然揭出了这一道伤疤…… 黑血道人咬牙道:“小辈作死!真以为自己是世家嫡系,便能越阶而战了?” “老夫杀过的世家嫡系,怕是比你见过的都要多些!” “今日便教你见识一番筑基中期之威!” 还未等到黑血道人出手,只见一枚浑圆无瑕的小小水滴已然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第143章 两清 那水滴明明只有小小的一滴,带给黑血道人的压迫感却前所未有,还未及身便已然劲风扑面。 “这是什么神通!” 黑血道人嚇了一跳,见这水滴速度不快,刚想侧身避开,却见对面的荆雨头顶不知何时悬了一面水蓝色宝镜,喷薄出一道明光,將自己的身体死死定在了原地。 “这又是什么宝物?好厉害的拘役迟滯之效!” 黑血道人咬牙,祭出了一面血色盾牌,顶在面前。 轰! 一元重水磅礴的巨力倾泻而下,將那流体一般的血色盾牌打出了一道道涟漪,却没有完全打破。 待到重水旧力已失,那液滴轰然一散,荆雨的指尖又显现出了一道重水虚影,渐渐化实,蓄势待发。 脸上却显现出了讶异来:“这黑血道人著实有两把刷子,竟然靠著一面血盾硬扛了重水一击。” 对面的黑血道人却苦不堪言,他这面【蚂蟥血盾】极端邪门,几乎可以算得上半个活物,平日里吸食宿主精血而生,对敌时却需要消耗精血御敌。 黑血道人百年前机缘之下得了这邪盾,日日以精血餵养,早就积蓄了百年血量,其防御之能根本就不是七十年前对敌雷云子的那尊血傀身所用的血盾术法可比的! 如今荆雨一滴重水打来,竟然一下子就消耗了【蚂蟥血盾】近五十年的精血储备,若是再来一下,自家这血盾不是立时就破了? 这小子区区一个筑基初期,怎会炼成这等威力的神通! 还有那宝镜这般的法宝…… 荆雨的战力表现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在黑血道人这里,甚至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在一凡俗国家中面对筑基后期、宗门真传雷云子的压迫感了! “他根本不是什么世家嫡系!”黑血道人心情渐渐沉了下去:“只怕是云川域四大派中哪一派以大真人为目標暗中培养的宗门真传、金丹种子……” 趁著荆雨打出一记重水,仍在回气调息之际,黑血道人先是仓促捏了个诀,打出了几道血箭神通,又连忙祭出一只鬼气森森的黑幡来,摇出了两只筑基初期修为的红皮恶鬼,领著一大堆没甚么修为在身的冤魂鬼婴,浩浩荡荡杀向了荆雨。 “什么玩意儿……” 荆雨头顶玄镜微微闪动,自其身周显现出了一面水蓝色的镜盾,轻鬆挡住了那几道血箭。 此时那两只红皮恶鬼持著钢叉已然来到了近前,荆雨面无表情撤去了镜盾,面对袭来的钢叉,一手一只,竟然直接將钢叉攥在了手中! 喀吧—— 两只由怨气化成的钢叉瞬间被荆雨捏地粉碎,又是朝著两只恶鬼一人一拳,直接將其打散,苦渡宝体冲天的血气一激,竟让这两只恶鬼一时间无法凝聚躯体了…… “法体双修!甚至法躯都练到了筑基境界?” 这还打什么…… 黑血道人一哆嗦,哪里还有再战的心思?眼珠滴溜溜一转,一把抓住了地上的赵明釜,厉声道:“道友好神通,今日是老夫栽了,可若你想留下这位长辈的性命,哼哼……” 荆雨根本不同他废话,调息完毕,又是故技重施,先以【参选灵光】定住了两人,隨即又结结实实打出了一记【一元重水】! “好啊,这魔头算是打错了算盘,六哥如今这一道神通打来,一连著灭杀了两位仇敌,也算一大快事了!”赵明釜眼见著这滴重水越来越近,心中不由发冷,眼中竟然开始出现了走马灯。 “好狠辣的小子!”见荆雨压根不管手中人质死活,黑血道人暗骂了一声,整个人的身躯变得血红色一片,轰然爆开,以一具【血傀身】爆炸的余波暂时挣脱了照在身上的【参玄灵光】,然后立时间燃烧精血寿命,本尊化为一道血光遁走。 那赵明釜硬生生吃了一记自爆,后背本就受伤的他登时又添了新伤,整个背部被炸得破破烂烂,眼见著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荆雨眯著眼睛,望向黑血道人遁走的方向,冷笑道:“跑得掉吗?” 旋即后背腰间显出一双翅膀来,猛地一扇,搭配著原本的遁光与血遁术,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样开始燃烧精血和寿命,追了上去! 躺在地上、意识已然有些模糊的赵明釜看著远去的两人,乾裂的嘴唇撇了撇,脸上显现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明釜蹉跎仙道数十年,临了竟然只是为了让六哥寻到这魔头,令大哥大仇得报么……” 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似乎立时便要陷在地里,赵明釜很清楚,自己快要死了。 一枚灵丹从天而降,精准落在了他的嘴里,入口即化,化为滚滚的精纯药力,修补著已然破破烂烂的身体。 这是? 赵明釜有些茫然。 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传音,六哥的声音一如七十多年前,竟然没有丝毫改变,仍是那般轻扬跳脱的语气: “赵明釜,昔年在凡俗之时,我曾答应过武绝城武前辈,它日若是其后人或传人有难,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帮其一次。” “你原本虽与我关係不好,还曾经设计下我的绊子,我不惩戒於你,已经看在是血脉相连的份上。” “不过你又是武前辈的弟子,我也不好违背誓言。” “这枚筑基级数的疗伤灵丹足以吊住你的命,后续药力渗入,伤势也能治地七七八八。” “至於往后能否在这福地中活到最后,便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如今你我算是两清了!” 筑基级数的疗伤灵丹果真神妙非常,原本赵明釜身上的致命伤都开始逐渐好转,有些散乱的意识也渐渐归拢清晰。 赵明釜仍是一动不动仰面躺在泥地中,沉默不语。 此时黑血道人与荆雨都飞得远了,已然听不到遁速全开的音爆声音,整个密林又恢復了万籟俱寂的模样。 半晌过后,躺在泥泞中的赵明釜才发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原来六哥什么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赵明釜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人世间走了七十八载路,生生活成了一个笑话!” 第144章 插翅难逃 一红一蓝两道遁光低空掠过密林。 “该死!” 黑血道人体內精血滚滚燃烧,血遁术的功率几乎已然开到了最大。 他鬢间原本还只是灰白色的髮丝渐渐转为纯白,甚至显现出了一种枯败之感。 短短一刻钟,他已经燃烧掉了整整两年的寿命!外加全身一成精血…… 可身后的荆雨仍然紧追不捨,观其遁光中也带了一丝血色,想必也动用了燃烧精血寿元的秘术! “这位道友!我与你究竟有何冤讎?竟让你寧肯消耗精血寿元,也要除老夫而后快?” 黑血道人惶急道:“道友不比老夫这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老修,道途远大,怎可在这种地方挥霍寿命,透支潜力?” 荆雨冷笑道:“黑血老道,修仙界唯有本尊才能动用消耗寿元的秘法,看来你这具身躯並非之前所炼製的【血傀身】,我倒是可以放心了。” 说罢,略微提了提速,两人间距愈发近了。 他怎知晓【血傀身】这道秘法的名字! 黑血道人心中更是沉重,这道【血傀身】算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完全可看作独立的分身,既可远程操控、也能与本尊法躯相合…… 只是修炼条件太过苛刻,除了用自身精血炼製分身这条路,另一条路便是需要用到与自己相同血脉的至亲之人炼製! 精血並非普通血液,乃是人体身上的血液之精华,並不好补充,用掉一些,往往要休养年许才能再次动用,加上黑血平时还需要用自身精血餵养【蚂蟥血盾】,更无太多余裕炼製分身了。 原本身上的三具【血傀身】还是当年血炼了整个亲族,这才拼拼凑凑出了三具。 其中一具用於在雷云子眼皮底下金蝉脱壳。 第二具用在了一处秘境之中,度过了一次生死危机。 第三具便是方才自爆,暂时打破了【参玄灵光】的禁錮,逃之夭夭。 如今他可只剩下本体一条性命了! “这小子法体双修,体內血气充盈,炼体又修到了筑基层次,精血储备定然远胜於我……” 黑血道人沉沉想道:“消耗精血,我自然拼不过他……” “可他毕竟是高门大派中培养出来的嫡系真传,门內师长寄予厚望的金丹种子,自身的寿命可比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修金贵得多!” “我就不信你能像我这般挥霍寿命!” “只是今日这般透支精血寿元,又被那秘法拖累了,数十年小境界瓶颈纹丝不动,此生怕是金丹无望了!” 黑血道人面色悲戚,咬了咬牙,继续燃烧寿命,向远方遁去…… “好,好啊,黑血老道,老子今天就要活生生把你拖死在这里!” 荆雨盯著前方血色大盛的遁光,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心中暗暗想道:“跟我比挥霍寿命?” 黑血道人渐渐支撑不住,暗道不妙:“糟了,难道老夫今日真的命丧於此!” “两百五十余载修行路,岂能断在此处!” 黑血道人一咬牙,向后扔出了【蚂蝗血盾】。 “爆!” 这面诡异血盾忽地发出如婴儿啼哭一般的刺耳尖叫,其中积攒了黑血道人近五十年的巨量精血隨法器一同爆开! 轰—— 遁速全开的荆雨毫不意外地撞上了这场极端壮烈的爆炸,环绕在身周的镜盾一瞬间碎裂,包裹全身的苦渡玄光被直接轰散,漫天的血滴刺向荆雨的皮肉,炸出了一片一片的血花。 “啐……” 荆雨自縈绕不散的漫天血雾中窜了出来,啐了一口血沫,看向胸腹处的伤口。 那道浅浅的伤口边缘血肉蠕动,已然渐渐开始癒合。 荆雨的苦渡宝体自步入宝躯境界后,早已坚韧不下寻常法器,加之此境界恢復力极强,层层防护之下,也不过是受了些轻伤,如今已然快恢復如初了。 “这邪盾看著唬人,自爆威力也不过如此了。”荆雨环视四周,仍是血雾瀰漫,遮蔽了视野,良久都没有消散的意思。 他心中明悟:“原来並非是为了孤注一掷,妄图反杀……” “而是趁著这一轮自爆蒙蔽我的视野,偷偷跑了!” 荆雨笑道:“困兽之斗……黑血道人,今日你的命数尽了,岂不闻命中注定?” 隨即祭出玄镜,以自身为原点,全力探测方圆十里范围,果然找到了目標,架起遁光,復又追了过去。 ———— “咳……咳咳……” 黑血道人神色萎靡,猛地咳嗽了几声,此时的他连遁光都黯淡了不少。 那【蚂蝗血盾】本就是被他日夜投餵蕴养的法器,將来若是有结丹的希望,那就相当於是本命法宝的胚子,早已炼到了心神相连的地步。 骤然自爆,简直如同自断一臂,肯定不太好受。 “不过也值了!” “血盾自爆的血雾有隔绝神念之效,那小子应当是找不到我了!” 黑血道人现在只想赶紧找个隱蔽之处闭关疗伤,岂知正运著遁光,绕过一个山坡,却正正与一群练气修士撞了个正著! 那群练气修士看人数约莫四五十,大多都是练气中后期的,为首的不知为何竟只是个链气六层的年轻女修,似是修寒冰功法的,浑身寒气繚绕。 那群练气修士见了黑血道人,俱是一惊,却无一人四散而逃,反倒是那为首的年轻女修举起了一桿阵旗,冷声喝道:“来人是一名筑基邪修,结阵,雷火势!” 隨著年轻女修一声令下,这四五十名修为各有高低、属性截然不同的练气修士竟然真的各自拿著一面顏色各异的小小阵旗,有模有样的站好了位置,所有人的法力勾连成了一片,生发出数道雷火法术,打向了已然伤势不轻的黑血道人。 这几道依凭阵法而成的道术竟然有了几分筑基术法的威势了! “这又是哪一路人马?” 黑血道人又惊又怒。 若是寻常时日,这几道雷火术法,哪怕是堪堪有了初入筑基的威势,哪怕是正好克制他的血道神通,也未必能伤了他。 可如今他接连自爆血傀分身、心神勾连的法器,早已极为虚弱,竟然被这雷火术法阻住了去路! “好好好,真当我这积年的筑基中期修士是泥捏的了!竟被一群练气螻蚁欺到了头上!” 第145章 七十二年后的復仇 黑血道人大怒,捏了个攻击术法,就准备大开杀戒。 那年轻女修却是个有眼界的,知晓了黑血道人要行反击之事,连忙喝道:“结防御阵法,厚土势!” 瞬间,数十位练气修士阵法方位再变,一片厚厚的黄色光膜覆盖住了整个阵法团体,將他们牢牢护在了中央。 “这练气六层的小娘皮什么来路!” 黑血道人眼见短时间內拿不下这群练气修士,心下越来越慌,准备绕道而行,却见荆雨已然气势汹汹自后面追了上来! “怎么可能!” 黑血道人见荆雨浑身上下竟无一丝伤势,终於知晓自爆法器根本伤不得此人,绝望立在原地。 一道明光激射而出,罩在了黑血道人身周,將他牢牢禁錮。 “这位道友,你初入筑基,便有如此神通,想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黑血道人恨声道:“不知老夫何时开罪了道友,竟然寧愿道友消耗寿命也要追杀至此?” 荆雨手中捏住了一元重水,淡淡道:“七十二年前,你的【血傀身】在一处凡俗王朝的大殿上杀死了一个凡人。” “那人是我大哥。” 黑血道人微微一怔,刚刚准备张嘴说些什么,一滴重水打在了他小腹位置,脖颈以下的法躯顿时炸成了一片血雾,只孤零零留下一颗头颅。 筑基修士生机旺盛,那头颅的眼珠竟然还转了转,这才渐渐失去了焦点,最终没了声息。 一道透明魂魄自天灵盖中飞了出来,荆雨隨意一道掌心雷术法打了过去,將黑血道人最后的一丝残魂也灭杀地乾乾净净,这才使了个御物的法诀,將那头颅摄来,装在了一只铁盒中,贴了好几道符籙,好生封印著,以防尸变。 这时候他才转过身来,望著仍然结成阵势的数十位练气修士,荆雨笑著冲那领头的年轻女修点了点头:“元曦。” 这年轻女修正是赵元曦! 赵元曦神色谨慎,仍然托举著阵旗,淡声道:“请大人送一滴血液过来。” 荆雨点了点头,暗道自己这个外甥孙女果然谨慎,於是弹过去一滴血液。 赵元曦先是用阵法之力托住了这血液,以防是什么攻击神通,见无异常,这才將那血液摄到了手心中,用秘法细细查验了…… 片刻后,赵元曦惊喜抬头,撤了阵法,飞到了荆雨面前,恭声道:“舅公!” 赵元曦身后那几十位练气修士见是来了真正可以倚靠的前辈,也大多鬆了口气,齐声道: “见过大人!” 荆雨笑道:“好孩子!这是什么情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元曦低声道:“我最初进了这秘境,便知不是练气修士该来的地方,不敢胡乱走动、找寻机缘,只是生怕拖了舅公的后腿……” “后来遇著了几位练气同道,心想於练气修士而言,在此地唯有抱团而已。” 赵元曦抿嘴一笑:“这才扯著舅公的大旗,聚集了几十位道友……好在舅公名声不错,人脉广博,倒是让元曦省了不少口舌。” “练气修士想要抗衡筑基,非得利用阵法不可,我令几位精研阵道的道友凑了凑,临时拼凑出了一套阵旗来,只是布下了可移动的五行类简易大阵,几十位练气修士入阵,对付寻常筑基倒也勉强够了。” “於是缓缓在这秘境中探索,收拢练气道友。” “遇著筑基,若是清气环绕的正道修士,便起一个防御的阵势,好声好气將人劝走。” “若是遇著血气繚绕、魔气森森的邪修魔修,便先发制人,打一道攻击阵势过去,多半也將人逼退了。” “好在这段时间遇著的都是筑基初期的修士,这才勉强混了过去。” “不想在此处遇到了舅公!可以安心了!” “好好好。”荆雨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是个省心的,我这便护著你们先到安全的地界。” 赵元曦犹豫道:“方才那个邪修……” “是舅公的一个仇家罢了。”荆雨淡淡道,手一招,將黑血道人的储物袋摄到了手中,闭著眼睛,神念扫过四周。 赵元曦心中暗暗心惊,以她的视角观之,那邪修虽然身上有伤,可修为灵压却是实实在在的筑基中期。 舅公一个初入筑基十年的初期修士凭什么一路追杀其至此? 真是倒反天罡了! “元曦,这福地广袤无垠,各种地貌均有不同机缘,灵药矿石、法器传承……但大多都是筑基层次的宝物,练气修士是碰都碰不得的。” “除非像你们这般结阵而行。” “但舅公也爱说实话,你靠著我的名头拉起了这一支队伍,平时抱团自保还尚可,若是真遇上了机缘,只怕立时便要分崩离析,大起內訌了。” 赵元曦秘密传音道:“舅公说得在理,我带著这群修士一路故意绕过了不少看著宝光冲天的仙山灵泉,便是顾虑此点了。” 荆雨忍不住嘴角上翘,嘆道:“是了,修仙界该爭时是要爭,但还是求一个稳字,你往后日子还长,不在这一时的。” “福地中央有一处仙山,那仙山之下有一片禁止斗法的安全区域,我且將你们送过去,届时你们是留在那里,还是冒险外出寻找机缘,全凭自己了。”荆雨对著所有练气修士扬声道。 那群修士面露感激之色,尽皆躬身行礼道:“多谢玄镜大人护佑!” “玄镜大人果真如元曦仙子所言,是个不折不扣的温厚长者啊……” “那是自然,赵家家学渊源,你看元曦仙子年纪轻轻,便足智多谋、指挥若定、进退有度,可见家教多好了,能够教出这样杰出后嗣的长辈自然更是第一等的风流人物了!” “哎,我怎么听说玄镜居中还有个整天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凡人门房……好像是元曦仙子的哥哥?”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哪能个个都是超世之才?” “也是。” “不知元曦仙子是否婚配……”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可是筑基道途在望的仙子,人家族中的心尖肉,你还不如想法子看看能不能给玄镜大人塞一房妾室……” 第146章 血傀身 “我家孩子若有元曦仙子一半出息,也算是无愧於列祖列宗了……” 荆雨看得暗暗点头,赵元曦经此一事,倒是在修士圈子里发展出了不少人脉,渐渐养望出了一些名声来。 此时的他看著赵元曦素雅沉静的面容,忽地微微一怔,心想: “若是三姐当年也有一道灵根,会不会就是如今元曦的样子?甚至会比她做得更好?” 回忆总是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如同一滴重水砸在了后脑,让荆雨有些头皮发麻。 他自认为是个性子冷淡的人,觉醒了长生命格之后其实多少有些理所当然的味道。 许是都勉强算寿终正寢的缘故,在与其感情淡薄的父亲赵盛、或是感情深厚的母亲李安若相继离世时,这对荆雨的衝击都不算太大,他也能相对坦然接受他们的离去。 曾经以为自己是最適合【长生久视】命格的人选,毕竟寿元无尽,身边的人总要离开,自己总要试著习惯道別,或者说,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道別。 他对三姐赵明玉的感情也实在难说得上深厚,三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並不完美,甚至有些过於算计刻薄了…… 至今他回忆起三姐的模样,並不是凡俗寿宴上那个温婉嫻静的年轻女子,而是一个鸡皮鹤髮、神色阴鬱狠毒、时而智珠在握、时而有些犯糊涂的乾巴老嫗。 可当他在赵元曦的身上捕捉到了一丝三姐的影子后,那个在生命最后的关头揭破他內心秘密、为其收拾破绽、铺垫后路的赵明玉又突兀地出现在了脑海中。 竟让他破天荒地有些想念。 “舅公?”赵元曦將陷入缅怀的荆雨拉回了现实:“您这是……” “没什么。”荆雨笑了笑:“想到你祖母了。” “走罢。” 荆雨带著这一大群练气修士,浩浩荡荡向福地中心的仙山走去。 虽然此地禁空,筑基修士也不过能飞十丈而已,好在荆雨之前从宇文宵炎那里得知了此福地仙山是一座火灵气浓郁的活火山,只要仔细感受空间中火灵气的浓郁程度变化,就能大致知晓仙山的方向。 一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又遇到了不少练气修士,听闻了玄镜道人这位温厚长者的事跡,纷纷加入到了队伍中来,很快荆雨所带的队伍就从几十人变成了几百人,走在密林中颇有威势,就连不少筑基妖兽见了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溜之大吉。 荆雨也趁著这个功夫將神念探入了黑血道人的储物袋中,仔细翻找了一番。 其中除了一些灵石、以及常用的丹药法器之类,最为贵重的也就四样东西。 第一,便是那一支能够召唤两名筑基初期恶鬼、以及一大群鬼婴的黑幡。 这法器颇为阴毒,当时祭炼者为了成幡不知害了多少无辜性命,这才成就了这件法器,其中的鬼婴几乎已经被怨气洗链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连魂魄真灵都已然不存,哪怕是找几个道士和尚做法超度也难以恢復灵智。 这法器虽说对筑基初期、中期修士而言算是一大助力,但在正道肯定是见不得光的,普通的正道修士就是平日里用一用只怕都觉得噁心。 荆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请宇文宵炎將这黑幡用真火炼一炼,看看能不能把其中的怨魂炼掉,留下一个幡体的材料,看看能不能卖点灵石。 若是不能,便只能直接毁去了。 第二件东西,就是那本【血傀身】的秘法玉简了。 荆雨对这东西还是相当感兴趣的,用神念探入一读,果真是一道极为適合自己的秘法! 这【血傀身】说来倒也简单,大抵的原理便是利用自己体內的精血,佐以適量妖兽的骨肉精华,炼製出与自己神念相通的一具血傀分身。 这分身同自己共用一个意识,因此不会有反噬本尊的风险。 平日里不需要时可以直接融入本尊体內,也可放出来独立行动,功能性极强。 据说哪怕相隔极远,依然可以遥遥控制,共享视角。 “这功法看起来位格不低……”荆雨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黑血道人身上价值最高的秘法,没有之一。 光是本尊分身距离极远依然不会失去联繫,这一条就足够这部秘法躋身顶级之列了! 至於缺点,自然也是有的。 譬如这【血傀身】炼製出来之后,修为大抵会比本尊低上一个小境界,且几乎所有的核心神通都不能动用,譬如荆雨的【玄镜】、【灵根镜像】等等,都没办法在【血傀身】身上復现。 加上【血傀身】也不能炼体,仅凭一些寻常术法,恐怕可以竞爭同阶最弱的称號了,最多也就凭著大境界的差距欺负一下低阶修士。 但这缺陷在荆雨看来其实还好,毕竟他本身也並不指望用分身来斗法,而是看中了【血傀身】的功能性。 毕竟因为是用自身精血炼製出来的分身,气息与本尊几乎一模一样,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光这一条便有非常多的应用场景了。 或者也可以在几大仙洲各放一个【血傀身】,帮荆雨採买收集天材地宝,做个倒买倒卖的行商。 第二个缺点对於普通修士就更为致命了。 毕竟精血不是普通血液,寻常修士一次性挤不出太多,若是用血过量还有可能损伤根基、亏损寿元。 也正因如此,黑血道人才会干脆用至亲之人的精血代替,制出了三具不伦不类的低配版【血傀身】。 但这个对荆雨来说就更不算是什么缺点了。 长生命格赋予了他无尽的寿命,也让他身体內的生机远超普通修士,哪怕精血损耗一空也不会损伤仙道根基,並且损耗之后恢復极快。 一般的筑基修士几十年之內哪怕做出一具【血傀身】来,也要元气大伤。 而制约荆雨炼製【血傀身】数量的反倒是它的炼製上限——一名修士仅能同时维持三具分身。 如果【血傀身】不限制上限,荆雨甚至完全可以耗费千年万年的时间,製造出一支完全由分身组成的、整个队伍共用一个统一意识的“血傀大军”! 第147章 逆血夺灵功 第三样宝物,却是一份结丹灵物。 这一份结丹灵物装在一只沉香玉盒中,这【沉香玉】可是保存灵水类宝物的好材料,光是这一枚玉盒价值便不下七八块灵石了! 荆雨打开玉盒,果然见到一小团灵气逼人、清澈见底的灵水被安置在其中,用手一遮,还散发出一阵莹莹清光来。 【天净水】! “【天净水】,结丹灵物,修士结丹时辅以特定秘法,可以洗链金丹杂质,略微提升金丹品相……” 荆雨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修仙界的愣头青,各种天材地宝的模样功效早已烂熟於心。 这【天净水】算是较为常见的一种结丹灵物,除了火属性修士用著效果最差,其他属性的修士都可以用,当然还是水、木属性修士效果最佳。 若是在类似逍遥仙城一般的大仙城中,十年百年一遇的拍卖会还是能买到几份的,但价格大多都已经在上千枚灵石,对於有志金丹道途的筑基修士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虽说筑基后期大修哪怕只是在仙城中担任一些閒职,年收入往往也有两三百灵石,这样看来一千灵石也不算太多。 但这毕竟这一道结丹灵物,也只是能够提升金丹品相而已,对於结丹的成功率並无帮助。 普通筑基修士能够结出一枚下品金丹就已经欢天喜地,哪里还敢奢求金丹品相的事情? 因而这结丹灵物的价格远不如能够直接增加结丹概率的【凝晶丹】,多半也都是世家嫡系、宗门真传这样的身份才会求一求。 不过这【天净水】除了能够略微提升金丹品相,还有另一桩妙用。 就是能够在结丹时洗去修士身上因常年杀戮而縈绕不散的血光! 毕竟正道修士大多都是清气繚绕的模样,哪怕平日里斗法杀人,也不算频繁,那点儿血光稍微一炼化也就散了。 可像是黑血道人这样的邪道修士,平日里杀人无算,不要说与修士斗法了,若是修炼什么邪道秘术,在凡俗国家屠城也是常事,身上繚绕的血光早已凝成实质,八百里远都能感应到。 旁人一看你便是恶贯满盈的魔头,哪里还敢与你交心? 但对於邪修而言,炼化血光又太过於费时费力,因此耽误了修行也不值当。 若是能够在结丹时一劳永逸解决这个问题,也是好事一桩。 荆雨摇了摇头:“看来这黑血道人也存了结丹后洗白上岸的意思。” 只要结丹时用【天净水】洗链身躯,將那一身血光洗掉,结丹后只要收手不再大行杀戮之事,任谁都觉得这是一位正道真人了! 想到此处,荆雨心中微微冷笑:“只是不知道现如今宗门世家、散修盟会之中那些一派仙风道骨模样的正道真人,往前数有多少是洗白上岸的邪修?” 第四件,也是最后一件值钱之物,却又是一道秘法。 【逆血夺灵功】! “这秘法……”荆雨皱眉,这道刻录秘法的玉简他通读了一遍,分为了两个部分,前面一部分记录了秘法原本,后半部分则是黑血道人自己的理解,以及修炼这道秘法的种种经歷。 “一道能够剥夺血脉后裔仙道根基的邪法……” 荆雨如今才恍然大悟,当年这黑血道人原本是一筑基世家的老祖,按理说应当不至於沦落为被云川域各大势力通缉的邪修。 他只当黑血道人是为了修炼【血傀身】才血炼亲族,不曾想【血傀身】反倒只是个添头了! 按著玉简中所言,黑血道人家中有一位练气境界的小辈外出游歷,误入秘境,在秘境中得了一道了不得的机缘。 据说是在秘境中一处【赤血泉】中浸泡洗链了法躯,使法躯蜕变为了天生適合修行血道类功法的血灵体。 黑血道人原本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水系修士,修行著一门中规中矩的水系功法。 家中嫡系得了这机缘,他自然也是高兴的,还冒著风险为这后辈搜寻血道功法。 【血傀身】一类的血道功法都是这么来的。 原本黑血道人所在的筑基家族也算得上正道家族了,儘管血道功法有些犯忌讳,但那后辈平日里修行也就是用些妖兽血液,黑血道人也不曾教他害人。 可好死不死的,差不多百年前,黑血道人一百五十余岁的时候,在外游歷,竟然找到了一本名为【逆血夺灵功】的邪道秘法,能够剥夺血脉后裔的仙道根基! 只要黑血道人愿意,他完全可以用这部秘法,將那练气后辈顷刻炼化,把自己的法躯改造成天生適合修行血道功法的“血灵体”! 一开始黑血道人得了这秘术,还未曾有这个心思,只是觉得此秘法悖逆人伦、丧心病狂,想要毁去,却又有些不舍,於是只放在了储物袋中吃灰。 可又过去十几年,黑血道人的修为愈发停滯不前,眼见著金丹道途是没指望了,又见那后辈修为节节攀升,竟然马上就要筑基了,这才又想起了这门邪功。 於是黑血道人血炼亲族、被云川域各大势力通缉、被雷云子等宗门真传追杀……与荆雨知晓的事情彻底连上了。 看似是个修仙界中常见的低资质筑基修士的黑化故事,但荆雨却在其中品味出了不少疑点。 其一,那家族后辈得了【赤血泉】机缘,与黑血道人得【逆血夺灵功】两件事之间的时间间隔太短了! 几乎是黑血道人为后辈搜集血道功法开始没几年,便得了这门邪功。 好似就是有人將这邪功送到了黑血道人眼皮子底下,怂恿他夺了后辈仙道根基似的。 其二,这功法有问题!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眼界不高,倒也看不出来。 荆雨身负数种道君级数的功法传承,眼界早已高得嚇人,看待下界的功法秘术向来可以高屋建瓴、直指本质…… 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本【逆血夺灵功】被人篡改过了一部分! 由此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黑血道人应该是被境界更高的修士钓鱼了…… 第148章 望山 这功法大概率是有人特意漏给了黑血道人,至於究竟是为了让黑血道人验证功法的效果、还是別的什么原因,那荆雨便不得而知了。 “悖逆人伦、丧心病狂……黑血道人当年对这秘法的评语倒是一针见血,只是终究没有忍住诱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討厌的模样。” “况且这秘法被人悄悄改动过……怪不得黑血道人七十二年前已是筑基中期修士,这七十余年修为竟然无所寸进了。” 按理说黑血道人夺了后嗣的血灵体根基,自身修习血道功法绝对是事半功倍,足够弥补原本修行资质的不足,不太可能七十余年都突破不到筑基后期。 唯一的解释就是【逆血夺灵功】本身有什么重大隱患,让黑血道人的道途断绝,金丹无望。 “或许是出手钓鱼的修士为了不令黑血道人脱离掌控,这才想办法改动功法,锁死了他的境界……毕竟若是不加以钳制,黑血道人还真有一丝结丹的希望!” 荆雨暗忖:“不过哪怕是没有隱患的完整秘法,也只是看起来效果逆天,实则限制颇大。” “毕竟夺取对象限制在了自身的血脉后嗣,选择面一下子窄了不少。” 况且这秘法夺的所谓“仙道根基”,其实也不过是修士机缘巧合之下,服食了一些天材地宝,所洗链出来的“后天灵体”罢了。 至於名义上称作【先天道体】的【命格】?根本不可能夺走。 仙洲界经歷灭世大劫后,虽然修仙文明才刚刚重启了十万年,这类夺取灵体根基的秘法也被创出了不少。 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几个道德败坏、丧心病狂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眼馋各种【先天道体】? 那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 其实在这一段修仙文明刚刚兴起之时,曾经兴起过好一阵猎捕道体修士的风潮……身负具有外显神异命格的修士不得不隱藏身份,如履薄冰。 但无论这群金丹真人、元婴真君用了多少种秘法,吞了多少身负命格、所谓的【先天道体】,却发现根本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好处,渐渐也就都熄了心思。 须知数万年前,【先天道体】可是没有“先天”二字的! 只是后来修仙界的顶层修士都知晓了那些身负神异道体的修士所谓的神通是先天赋予,不可剥夺,这才对各种【先天道体】修士的处理办法从吞噬剥夺转为了资助栽培。 了解【命格】存在的荆雨当然知道那些夺人根基的秘法为何夺不了【命格】。 目前的荆雨对於命数一道的理解仍然处於一个非常粗浅的阶段,但他也明白【命格】实际上是一种杂糅了个人命数的概念化產物。 儘管很多命格拥有者能够得到十分具象化的特质乃至实实在在的神通,但这並不代表作为源头的【命格】也是看得见、摸得著的东西。 用所谓“物理吞噬”的秘法占有他人的命格,几乎就类似於“吃掉一个人的脑子妄图获取这个人脑海中的所有知识”一样荒谬,出发点就大错特错了。 ———— 荆雨带领的队伍仍在壮大,大多是练气修士,或是原本赶到城外看热闹、在某些技艺方面突出、却不擅长斗法的筑基初期修士。 一些对自己战力自信的筑基修士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队伍,也不过神念远远窥视一番,便绕道而行,继续深入福地中的各种险地寻找机缘了。 其间荆雨甚至看到了伤势恢復了三四成、已然可以勉强走动的赵明釜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队伍末端。 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理会对方,就像两个从未有过任何交集的陌生人一般。 队伍差不多行进了一天左右,便走出了原始森林,来到了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中。 沙漠中的温度明显高了起来,一些队伍中的火系修士深深吸了口气,尽皆感受到了体內法力的活跃。 这里的火灵气浓度又高了不少! “几位大人,你们看!” 赵元曦勉强飞到两丈高的地方向沙漠中远眺,对荆雨等几位筑基修士说道:“远方似乎有一座仙山!” 荆雨目力极佳,自然比赵元曦看得更清楚,在目力所及之处,果真坐落著一座火红色的仙山,与外显现世的那一座仙山模样极为相似,但如此之远都能看得清楚,只怕其规模要比现世的那一座要大了不少。 “那一处应当就是【琅火福地】的中央,【琅火山】的所在了。” 荆雨方才用【灵明石胎】同韩平、宇文宵炎两人联繫了一下,知晓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之下的安全区域,对於大致方向已经有了些把握,带著队伍加快了速度,向仙山行去。 在穿行沙漠的途中,一道雷光、一道青光飞驰而过,停在了队伍附近,荆雨倒是未曾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在这里遇到熟人。 “咦?玄镜道人!” 那青光散去,竟是宇文宵金的跟屁虫万灵均。 而雷光却是霄雷观金丹种子泊雷道姑! “灵均仙子?泊雷道友!”荆雨意外道:“两位怎会同行?” 万灵均遇上了荆雨,似乎也很高兴,大大咧咧道:“我被传送进了这秘境中后,被扔到了一处戈壁滩,正巧泊雷道友也在附近,便结伴而行了。” 荆雨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泊雷道姑,由衷讚嘆道:“早闻霄雷观的女冠向来是嫉恶如仇、品行高洁之士,如今却是百闻不如一见!” “玄镜道友谬讚了。”泊雷道姑微微扯了扯嘴角,脸上掛起一抹僵硬的笑容:“比不得玄镜道友这般的温厚长者,竟然护佑了这般多的练气修士……” 万灵均看著两人互相吹捧,颇有些摸不著头脑。 倒是荆雨又瞥了万灵均一眼,有些无语:“这万灵均也是心大,竟然就敢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同泊雷这样倾心於宇文宵金的筑基后期金丹种子呆在一起,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又是这等与现世隔绝的福地秘境,真不怕对方起了歹心?” “也就是霄雷观门规甚严、门中弟子颇有古修士之风,否则换成了浣火宗的秦雉翎、碧水门的裘知韵……这位灵均仙子只怕早就尸骨无存了罢!” 第149章 祭魂 又在沙漠中行了半日,总算到了琅火山的山脚处。 荆雨在踏入这座仙山山脚的某个范围內之后,便明显感觉到了一股禁制之力將自己笼罩起来,想必便是此地的【禁武禁制】了。 这种禁武禁制其实並不少见,原本不少高门大派的议事厅或是祖宗祠堂一类的重要地界都会设置,以防有人斗法捣乱。 身处禁制的修士,不仅术法神通难以凝聚,就连炼体修为也会受到压制,甚至很多禁制还会给身处其中的修士加掛一层守护,防止有钻了空子的修士暴起杀人。 荆雨握了握拳头,感受了一番体內的澎湃巨力,发现哪怕是苦渡宝体的肉身力量也被压製成了原本的近七成。 好歹还有筑基门槛的炼体战力……荆雨暗暗忖道。 但这並不意味保留了大部分炼体战力的荆雨就可以在这一处安全区域隨意杀人了,毕竟这一处上古禁制保存完好,运行之间也毫无滯涩,看品级也不低,在修士身上加固的保护不至於连筑基强度的攻击都接不下来。 隨行的眾位练气修士大多也感受到了【禁武禁制】的存在,身处危险秘境中一直紧绷著的心弦顿时一松,此时荆雨早就去寻宇文宵炎与韩平了,已不见人,於是只得纷纷来向赵元曦表示谢意,倒是一时间將赵元曦围在了中心,仿佛眾星捧月一般。 “玄镜!” 宇文宵炎仍是一身黑底金纹法袍,一头火红色长髮肆意飘动,身周朵朵焰花环绕,果真如同炎帝降世一般,气势煊赫。 倒是一旁的韩平一身青袍,面色黝黑,看著平凡至极,哪里有筑基后期大修的排场? “两位道友等候多时了!”荆雨笑著迎了上去。 “我离得近些,一开始便被传送到了这片沙漠,早早到了这仙山脚下。”宇文宵炎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荆雨肩膀:“倒是韩兄半日前才到。” “我路上遇著些修士,一併护著送了过来,倒是耽搁了。”荆雨笑了笑。 “哪里的话?如今玄镜温厚长者的名声早已传遍了整个福地,你护佑的那近千名练气修士中可有不少是我宇文家的小辈,我还要多谢玄镜才是。” 宇文宵炎点了点头,似乎对荆雨的品行极为肯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毕竟修仙界大部分的地界虽然是有规矩的,可仍然脱不开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格局,这等云诡波譎的局势之下,品性高洁之士便有些难能可贵了。 谁又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修士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呢? 荆雨只是笑了笑,倒也並未放在心上。 毕竟他本身倒也不是这等爱多管閒事之人,平日里真见到修士落难,嫌麻烦也就略过去了,这一次不过是恰逢其会,寻到了赵元曦,顺便搭了把手,给自家的外甥孙女培养些人脉而已。 但在修仙界有一个好名声总没有坏处,荆雨自然也不会上赶著否认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怕耽搁了两位道友寻找机缘罢了。”荆雨好奇道:“韩兄、宇文兄,你们早些来了此处,不知可否得到了什么传承?” 宇文宵金与韩平对视一眼,尽皆摇了摇头。 “玄镜上山一看便知。” 荆雨架起遁光,隨著二人飞上了这仙山的山顶,果真看到了一处占地极广的传承仙殿,只是目前仙殿的殿门紧闭,並未开启。 荆雨敏锐地察觉到了原本无处不在、笼罩全身的【禁武禁制】似乎一下子去了七七八八,心中瞭然,原来仙殿前是可以有限度斗法的! 仙殿前的广场如今已然盘膝坐著数百名修士,大多是练气修为,正散落在广场周边的各个位置,要么打坐、要么閒聊。 有几位白髮苍苍的练气修士则在一位筑基修士的带领下研究著这仙殿四周的上古阵法,似乎在寻找开启仙殿的方法。 “传承还未开始?”荆雨讶然道:“是时候未到,还是要满足什么条件?” “玄镜请看。” 韩平指了指那仙殿大门的方向,那门上竟然刻印著一团火焰形状的纹饰,此时这团火焰纹饰唯有底端微微发亮,散发出橙红色,除此之外,大半图案仍是暗淡无光的状態。 宇文宵炎此时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金色妖丹,掂了掂,言道:“这妖丹是我来琅火山前,在沙漠中顺手猎杀了一只【异金蝎】得来的,那蝎子身躯被我炼化,妖魂则被我锁在了这妖丹中。” 宇文宵炎说罢,手中真火迸发,那金色妖丹瞬间被火焰笼罩起来,荆雨似乎隱隱约约听到了妖丹中一道悽厉的尖叫声。 过了一会儿,那尖叫声渐渐止息,荆雨明白,此时妖丹中的妖兽魂魄应当已然被宇文宵炎彻底炼化成了飞灰。 而就在同一时刻,仙殿殿门上的那团火焰纹饰底端橙红色的光芒似乎微微涨大了一丝,得亏筑基修士神念观察细致入微,否则兴许都看不出来。 荆雨心中隱隱有了猜测:“这仙殿需要足够的魂魄献祭才能开启?” “不错。”宇文宵炎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不仅限於妖兽魂魄……修士魂魄也是可以的。” 荆雨心中一跳,又看向那团火焰纹饰,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发亮的部分又微微涨大了一丝。 “不在这仙殿前献祭也可以?” “正是。” 韩平淡淡道:“我们怀疑只要是在这福地中死去的生灵,都能令这火焰纹饰缓缓充能,最终开启传承。” “只要这火焰纹饰的亮处多了一丝,就代表福地中的某一处有修士或妖兽身死了。” 荆雨皱眉道:“怪不得宝鼎真人擅自引动开启了福地,將所有附近看热闹的筑基练气修士都传送了进来,他早就知晓这传承仙殿的开启条件,就是故意让大部分修士作为养料送死的?” 宇文宵炎嘆了口气:“唉,老祖宗此举难免有些招人忌恨了,等到大部分修士都知晓了此事,我宇文家、甚至仙盟修士只怕要变作眾矢之的了。” 第150章 人性贪婪 “那倒也不至於。” 韩平却摇头道:“宝鼎真人此举是有些霸道,可大道唯爭,如今福地中的修士看似是被迫进来的,可他们哪怕现在还在福地外面,难道就真能忍住福地中遍地的天材地宝、功法传承不进来?” “除却玄镜这等生性淡然、閒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大多都是要进来拼一拼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谁知晓到底要死上多少修士才能开启传承仙殿?” 荆雨仍然皱著眉头:“只怕將大半的修士填进去,也餵不饱它!” “这个倒无需担忧。”宇文宵炎道:“老祖宗谋划此福地数十年,又故意將四大派引来,云川域一小半的筑基修士都聚在此处了,想必已经有了保底。” “再加上传承开启前,这福地又是许进不许出,如今福地与现世勾连稳定,持续数月乃至一年都有可能,这段时间,定然又会吸引大量修士前来探索。” “其中定然不乏劫修、邪修,我们號召仙盟修士多多诛杀这些邪派魔道修士便是。” “况且这群邪修手中大多都有那么一两件生魂类的法器,其中的残魂怨鬼也可以一用。” “若是不够,福地中还有大量妖兽,全力诛杀,又能得到天材地宝、又可为传承仙殿积攒开启的燃料,可谓两全其美。” “若是还不够……” 宇文宵炎目光一闪,面容显现出一丝狠色:“不是还有四大派的修士么?” 荆雨心中一凛,沉声道:“只怕四大派修士也是这般想的!届时自然也会向逍遥盟修士出手!” 宇文宵炎仰头大笑,神色间颇有睥睨之態:“那便来!倒要看看是哪一方有去无回……” “此时距离传承仙殿开启尚早,玄镜不妨同我与韩兄一起结伴去寻一寻机缘。” 荆雨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先敲定了要同韩平、宇文宵炎会合,打得便是跟著两人混机缘的想法。 自己寻找机缘虽好,也可以吃独食,但安全性就很难保证。 如今荆雨只是筑基初期的修为,虽然论真实战力不弱於寻常的筑基后期修士,但若是碰上秦雉翎、裘知韵、泊雷这等门派真传的金丹种子只怕就不是敌手,只能暂避锋芒了。 不如跟著宇文宵炎这个命数子混机缘。 至於韩平?荆雨估摸著他的战力也就和自己在伯仲之间,同样是个添头。 “这【琅火福地】是火属性传承福地,宇文宵炎也恰好是火灵根、火性命格,天下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荆雨心中暗忖:“若真是应命而生,说不得这一处还真有他的大机缘。” 三人驾著遁光飞下山,山脚原本还闹闹嚷嚷的人群却已经散去,只留下了上百名修士零零散散待在禁武禁制范围內,余下的修士竟然都不知所踪了。 荆雨在留下的修士中找到了赵元曦,此时的赵元曦正盘膝坐在一处山石上练习一道术法,此地火灵气太过浓郁,反而不適合她这等冰系修士修行,也只能打磨打磨术法神通了。 “舅公!” 荆雨扫视了一圈儿,皱眉道:“那些练气修士呢?” 赵元曦低声道:“他们都三三两两结伴出去寻机缘了……” “这才到了安全的地界,便这般迫不及待出去送死?” 荆雨道:“这福地怎么说也是筑基级数的,各类险地中的妖兽都是筑基修为打底,就连各种困阵杀阵都不是练气修士能挨一下的,怎得就都出去了?” 赵元曦嘆息道:“元曦也是这般劝阻的,只是危险当然有,可这福地中的天材地宝不也都是筑基级数的?寻常练气修士能捡漏得了一件,便不虚此行了!哪里能坐得住?” “也有几十位练气修士聚在一起的,结了一个普通的阵法,便以为能够抗衡寻常筑基修士了,实际哪里是这么回事?” “若是所有人万眾一心,尚且能够勉强抵御,但凡见了宝物分赃不均,起了內訌,瞬间便是倾覆之危了!” “此前还有不少修士来找元曦,希望我去做他们的领队,都让我一一婉拒了。” 荆雨心中嘆了一声,倒是还真让韩平说中了,这群练气修士终究是按捺不住贪慾,准备鋌而走险了。 於是问道:“元曦,你有什么打算?” 赵元曦面色犹豫:“这地方火性浓厚,显然是火系修士的乐土,只怕没甚么冰系一道的机缘,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也好。”荆雨沉吟道:“那你便留在此处,我与几位道友出去碰一碰机缘。” 说罢,他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两枚玉符,一碧玉一黄玉,递给了赵元曦:“此地虽然是禁武禁制內,也难免会有意外情况。” “若是遇到突发状况,难以决断,可捏碎碧玉符。” “若是遇到生死危机,立时捏碎黄玉符。” 在这【琅火福地】中,除却【太虚幻境】这等位格极高的手段,传音符之类的信息传递手段都不顶用,只能用捏碎玉符心生感应的方法来大致判断信息。 赵元曦收好两枚玉符,神色郑重:“找寻机缘尚在其次,还望舅公以保全自身为要!” ———— 逍遥仙城外,琅火福地入口 朱炎真人、雷殛子、邱宛陵、黄须真人四位金丹后期大真人正神色难看,死死盯著端坐在一团祥云之上,悠然饮茶的宇文宝鼎。 “几位道友,这【琅火福地】勾连现世,如今已经彻底稳固下来,在此地停留的时日至少也要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之久,这才过去了不到三日,几位悬在半空中许久,何必徒然耗费法力?” “不如在此地饮一杯茶。”宇文宝鼎手中托著一只小茶炉,手心冒著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將那茶炉中的茶水烧得沸腾不止。 对面的四位大真人中,尤以黄风谷的黄须真人面色最差,他们黄风谷败退天南域,几乎是举派迁徙至云川域,如今仍然没有常驻的居所,只是暂时寄人篱下而已。 故而也隨身带著自家弟子的命牌。 如今短短三日不到的工夫,黄风谷的筑基弟子命牌居然已经碎了整整十二枚了! “报——” 一位身穿黄袍的金丹初期修士脸色惶急,飞向黄须真人,低声道: “方才又有一位內门弟子的命牌碎了!” 第151章 真君諭令 “什么?!” 黄须真人双眼通红,頜下的黄色鬍鬚根根直立,显然已经怒极: “好好好!宇文宝鼎!” “你是不是暗中下令逍遥盟修士针对我黄风谷?” 朱炎真人等四大派的大真人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並未隨身携带门中弟子的命牌,但看黄风谷的伤亡程度,只怕四大派死去的弟子也不会在少数! 宇文宝鼎浅浅啜了口茶,摇头道:“黄须道友是哪里的话?” “天外福地显於当世,这般大的动静,不过短短三日,逍遥仙城、四大派、黄风谷……甚至周边零零散散的筑基家族、金丹世家,尽皆参与了进去。” “如今的琅火福地中光是筑基修士只怕都有五千往上了,至於练气修士?十万都是少的!” “我又將这福地入口以秘法洞开,几十个入口分散在周边各处,更不知有多少平日里被云川域正道势力通缉的邪修、魔修也偷偷从那几个隱秘入口进入福地,准备分一杯羹。” “这福地再如何大,其中的机缘也是有限得很,哪里经得住这般多修士搜刮?定然是要起衝突的。” 宇文宝鼎笑道:“贵派弟子学艺不精,在其中丟了性命,怎得反倒怪起我来了?” “你!” 黄须真人袍袖一甩,竟然自其中飞出一片片黄色风刃,袭向宇文宝鼎! 天空陡然升起一轮圆月,横亘在了黄须、宝鼎两位真人中间,那一片片黄色风刃打入圆月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不见。 圆月散去,却是面容凌厉的月华真人收了这一道神通,冷哼道:“黄须道友有与同阶大真人斗法的功夫,不如去左近多捉几个劫修魔修,弄得半死不活再扔进福地,说不得贵派弟子能少死些人,何必在此浪费法力!” “多谢月华了。”宇文宝鼎面上带著温和笑意,秘密传音给了月华真人。 “宇文宝鼎!说好的此次並无隱瞒,想不到你还是自作主张!” 月华真人面色不显,回音的语气却冷得发寒:“我那关门弟子都被你摄进了福地,她如今只是筑基初期修为,若是有了什么闪失,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灵均將来是要继承你道统的人物,哪里会缺了保命的手段?” 宇文宝鼎淡淡笑道:“哪怕灵均真在福地中遭遇不测,若是此次计划进行顺利,我成功结婴,成就元婴真君……大不了为你找一位资质更佳的道统传人便是!” “此事对真君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我也真不知晓,让你成就真君,究竟是不是云川域之福了。”月华真人深深一嘆,不再言语。 “不成元婴,终究做不成棋手,我也是为了……” 宇文宝鼎话未说完,忽然面色一变,下意识站起身来。 “吼!” 一道龙吼炸响在天边,下一刻,天边显现出一条黑色独角妖蛟,张牙舞爪,迅速飞向几位大真人对峙的位置。 这妖蛟看修为也不过金丹中期,如今在场的七位金丹后期大真人,哪一个都能轻易將其击败,可妖蛟却一副浑然不惧的囂张模样,大剌剌停在几位大真人面前,面色带了些人性化的嘲讽味道。 “哪里来的畜生!人族的地盘也敢撒野!” 黄须真人正在气头上,见这黑蛟如此囂张,不由大怒:“莫以为沾了点龙族血脉便是龙属了……老夫今日將你抽筋扒皮、燉一锅蛇汤,也无龙属会为你出头……” 岂知那黑蛟压根不理会黄须真人,只是闷声道:“少族长!” 这时候眾人才发觉这黑蛟头顶竟然端坐著一位腰间悬配火红色短剑、眉心一点火焰胎记的赤袍少年。 这少年看修为灵压不过筑基后期圆满而已,面对数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却是怡然不惧,仿佛在看一群土鸡瓦狗。 他拍了拍法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站了起来,手一翻,亮出了一面散发著无穷威压的陨石令牌,那令牌上刻印著一柄火红色无鞘短剑,正如那少年腰间所佩的短剑一般。 “大胆!见了真君諭令,为何不拜?” 那少年持著这枚令牌,竟然有了几分凛凛生威的味道,这一声大喝用上了法力,声震四野,明明对比那几位大真人,少年的修为可谓是低微得可怜,但在气势上反倒是將几位大真人压过去了! 那零星的几百名姍姍来迟、守在入口不愿进入福地、只是观望的筑基练气修士,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如今看著天上,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筑基修士呵斥大真人?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可偏生那几位大真人竟然真的面面相覷,半点不敢造次,还是浣火宗的朱炎真人当先拱了拱手,衝著少年手中的令牌拜了拜,小心翼翼道: “不知是哪位真君諭令当面?” 少年收了令牌,悠然笑道:“此为落星海火蛟岛,皇甫家皇甫钧的真君諭令!” 朱炎真人神色一变,连忙又低了低身子,惶恐道:“原来是炎钧真君!落星海中有数的元婴剑修!不知上使如何称呼啊?” 少年淡淡道:“我名为皇甫正奇,炎钧真君是我七叔,平泽真君是我大父……焚海大真君是我家老祖……” 同样低著头的宇文宝鼎听得心惊肉跳,这少年报了名號,他的心中顿时已经凉了一半,却见那名为皇甫正奇的少年又道: “嬴宝鼎?抬起头来!” “我奉家中真君諭令,来【琅火福地】取一件东西,你在福地中设下了什么计算,早些交待了,然后花几十年时日为我皇甫家自天外再牵引一座神鼎福地下来,我可做主免去你神鼎余孽身份的罪责。” 宇文宝鼎心中顿时凉透了,不敢置信想道:“原来真君们什么都知道……” 於是悲声道:“上使明鑑!只是家中一位名唤【宇文宵炎】的嫡系,有些火性之命,寻思著为其奔一个好前程,这才牵引了这一座福地下来,本是自以为得意的计算,想不到却教真君看了笑话……” 皇甫正奇笑容玩味,淡淡道:“我倒不信你嬴宝鼎这般上心后辈……罢了。” “甚么火性之命,左右也不过一剑而已……” 第152章 玄藤朱果 琅火福地,原始森林 荆雨头顶玄镜,参玄灵光喷薄而出,將眼前的一只白毛巨猿死死定住,那白毛巨猿双眼通红,不住挣脱咆哮,令荆雨头顶的玄镜微微颤动,显然有些不稳。 嗷! 白猿双手捶胸,表皮散发出刺目金光,浑身灵压骤然凝实,猛地向前一衝,竟然挣脱了参玄灵光! 就当它要將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修士一掌拍死之时,一朵巨大无比的火焰莲花在它的胸腹位置悄然绽放…… 轰—— 伴隨著巨大的轰鸣声,白毛巨猿的胸腹间炸开一朵朵小型的焰花,不断烧灼著它的妖躯,令它发出痛苦的嚎叫。 就在同一时刻,一枚浑圆无瑕的小小水滴出现在了白猿的后脑位置,猛地砸了下去! 白猿吃了这一记重击,饶是筑基后期的强大妖躯也有些受不住,整个后脑的头骨竟尔凹陷了下去…… 此时数道青色剑芒陡然出现,趁势刺向了白猿后脑的伤口处,在其中搅动了一番,终於彻底断了这白毛巨猿的生机,这只拥有筑基后期修为的强大妖兽轰然倒地。 下一刻,荆雨將头顶的玄镜收进了丹田,手指间的一滴重水虚影也陡然一散,微微鬆了口气。 身著青袍的韩平、一头红髮的宇文宵炎也出现在了白猿尸体周围。 “呼……这一次多亏玄镜了!” 宇文宵炎轻呼了一口气:“原本只当有一只筑基后期的白猿,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公一母整整两只?其中公的那只妖猿甚至已经达到了筑基大圆满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结丹了!” “若不是玄镜自告奋勇,独自一人缠住了母猿,咱们未必能够毫髮无伤解决这两只妖猿呢……” “比不得两位道友,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將那只筑基圆满的妖猿斩了,我这边才未曾出什么大乱子。”荆雨笑道。 “我与韩兄怎么说也是金丹之下第一梯队的战力,若是联手还拿不下一只筑基圆满的畜生,那才丟人现眼呢。”宇文宵炎自信道。 “倒是玄镜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哪里能想到竟练了这般厉害的神通。”韩平目光闪动,原本古井不波的面容竟也闪过一丝好奇。 无它,荆雨的战力確实太夸张了! 不过初入筑基的修为,竟然能与筑基后期的妖兽打得有来有回,一刻钟的时间竟然都未曾落到下风,显然还是犹有余力的模样。 不过每个修士都有每个修士的秘密,韩平並非多管閒事之人,两人又是关係不错,有了相当程度信任的好友,自然不会无礼探究荆雨具体的功法神通。 “不过有些机缘罢了。”荆雨谦虚道,此番他与韩平、宇文宵炎结伴同行,在这福地之內寻找机缘,差不多也有了十余日,早已见识到了这两位同道的厉害。 宇文宵炎自不必说了,在仙洲界这样的小界,灵品命格几乎就是顶级的土著命数子,一手焰花神通独步筑基层次,单论火系威力已然探索到了筑基境的边界。 荆雨估摸著哪怕是浣火宗秦雉翎、碧水门裘知韵、霄雷观泊雷三位宗门真传、金丹种子,论及真实战力也逊色了宇文宵炎一筹。 最令他惊讶的还是韩平,哪怕是此人平日里显露的常规战力,竟然也与宇文宵炎不相上下了! “以最差的灵根资质,逐步修行,竟然能在筑基后期拥有与宇文宵炎这等顶级土著命数子相仿的强大战力,此人真的是【平平无奇】的命格?” 然而这种怀疑只在荆雨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消失不见,他想了想:或许他只是个运气略好的普通人罢了。 於是荆雨很快忽略了韩平的异常,这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在他的眼中又变回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平平无奇的模样。 几人来到了那具白猿尸体面前,开始分割白猿的妖躯,將值钱的部位瓜分了一番。 宇文宵炎一边分割妖躯,一边嘖嘖称奇: “玄镜,你那一道镜光神通位格还真是高得嚇人,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竟然能够稍稍困住筑基后期妖兽了。” 荆雨苦笑道:“最后还不是被这畜生挣脱了去?我这道【参玄灵光】最多也就限制筑基后期一二,困不长久。” 宇文宵炎摇了摇头:“修士斗法的局势瞬息万变,你这道灵光突出在一个出其不意,若是对方骤然中了此光,哪怕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也免不了手忙脚乱。” “不过只要有了准备,想要克制倒也不难,单是我就能想出数种手段应对。” “但我若是此前並不知晓你有这道神通,那说不得也会吃一个大亏。” “况且一般的神通术法都会隨著境界修为的提升逐步提升威力神妙,你若是与我同为筑基后期,再打出这一道灵光来,我想要脱身,只怕就要付出极大代价了。” 几人將两具妖猿的尸体分了,这才落在了妖猿守护的山洞前。 “两大筑基后期妖兽守护的山洞,其中不知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韩平目光一闪,眼中有了些许期待。 宇文宵炎手中捏著一道灵火,充当照明,走在了最前头,韩平次之,荆雨则跟在了最后,若是情况不对,可以隨时跑路。 三人七拐八拐,终於拐到了山洞的尽头,果真看到了尽头有一处地下泉眼,这泉眼边一条布满了红色棘刺的灵藤,这灵藤上还结著五枚鲜红欲滴、圆滚滚的灵果。 “【玄藤朱果】!”宇文宵炎大喜:“是【凝晶丹】的主药!” 荆雨眼睛也不由一亮,这【玄藤朱果】极为珍贵,不仅可以用作增加修士结丹概率的【凝晶丹】主药,许多珍稀丹药也少不了此物! “不愧是两大筑基后期妖兽在此守护,竟然是这样的好东西。” 宇文宵炎小心翼翼上前,將那五枚玄藤朱果用纯金小刀割了下来,放在了玉盒中保存起来,转身递给了荆雨两枚玉盒: “五枚玄藤朱果,倒是不好平均分配,玄镜此战居功至伟,还是先拿两枚罢!” 第153章 嫡系求救 “这怎么好意思……” 荆雨暗道一声够意思,面上还是推辞道:“此战主力还是韩兄与宇文兄,我就起了个牵制的作用,哪里受的住两枚灵果?” “我还是只拿一枚罢,韩兄与宇文兄一人两枚。” “宵炎背靠宇文家,不缺结丹的灵资,韩兄与玄镜並无显赫背景,正用得上。” 宇文宵炎霸气地挥了挥手:“就这么定下了!你我三人皆是天命楼成员,自当守望相助……” “不必推辞了。”韩平忽然道:“你们两人各分两枚玄藤朱果,我要一枚,加上这一株果藤……” 宇文宵炎奇怪道:“韩兄,这果藤离了灵泉泉眼可存活不了太久,哪怕你真有代替的合適泉眼,这果藤也要再过三百年才能再结出一枚果子……你要再等三百年不成?” “呵呵,我对这种珍稀灵药的培育很感兴趣,试著养一养罢了,说不定能触类旁通呢。”韩平笑道。 宇文宵炎摇了摇头:“搞不懂你,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同你推来推去了。” 韩平上前將这段果藤斩了下来,也用一枚玉盒装好,几人又將这山洞细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没有遗漏什么天材地宝,这才走了出去。 “如今也过去十余日了,不知琅火山的传承仙殿充能的如何了?仙殿大门有没有打开?” 宇文宵炎闻言摇了摇头:“按著之前的进度,不会这般快,我看少说也要三个月左右。” “这几日倒是遇著了不少魔修邪修,想来福地之外的现世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不少修士。” 荆雨鬆了口气:“看来宝鼎真人之前强行將我们传送进来,只是为了能够保底开启传承仙殿而已,並没有其它算计。” “只要福地外源源不断多进入几批邪修,想来传承仙殿需要的魂魄不会太难集齐,咱们也无需向四大派、黄风谷的修士出手了。” “嘿!是这么个理儿……”宇文宵炎嗤笑道:“倒是让这些宗派弟子逃了一劫。” 荆雨刚想说话,忽地面色一动,他手一翻,在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碎裂的碧玉佩。 “元曦將我送给她的碧玉佩捏碎了?” 荆雨皱眉:“不是生死危机,否则碎的应该是黄玉佩……只是遇到了难以决断的事情。” 赵元曦虽然年轻,可却是个洞悉世情之人,往日事事办得妥帖,若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大事,绝不会来打扰荆雨。 “韩兄,宇文兄,我外甥孙女捏碎了玉佩示警,琅火山那边只怕出了什么事情,我有些不放心,还是回去看一看为好。” 韩平点头道:“赵元曦?我有些印象,你这外甥孙女是个机警的,只怕真有情况,咱们正好一同回去修整一番。” 三人架起遁光,在低空掠行而过。 韩平、宇文宵炎尽皆是筑基后期,遁速本就是筑基修士中最快的那一档,荆雨有一双啸风鹰的翅膀辅助,论飞行遁速也不弱於筑基中期修士,勉强能跟得上。 三人紧赶慢赶,也花费了整整好几个时辰才回到了琅火山,只一回去,便看到了山脚处的赵元曦正一脸凝重神色,眺望远方。 三人收了遁光,落在了赵元曦面前。 “舅公!” 赵元曦一脸喜色,上前躬身一礼,拜过了三人,隨即言简意賅,没有一句废话: “三位大人,这段时日共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琅火山山脚的【禁武禁制】正在慢慢减弱,修士所受的压制已经不如几天前那般强烈了,而山顶处的传承仙殿广场的【禁武禁制】几近於无,已然可以隨意斗法了!” “若是按照如今禁制削弱的速度,再过一两个月,整个福地之內只怕不会再有纯粹的【安全区域】了。” 荆雨三人对视了一眼,追问道:“第二件大事呢?” 赵元曦神色沉重:“第二件,传承仙殿殿门前的火焰纹饰从六七日前充能的速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说明福地中修士或妖兽的死亡速度大大加快了!” “但此事目前还未有头绪,究竟是何人所为、死的大多是妖兽还是修士……一概不知。” 赵元曦嘆了口气:“如今留在琅火山脚安全区域的修士绝大部分都是没甚么野心、也无甚斗法能力的技艺修士,【禁武禁制】正在缓慢减弱,又出了一个正在疯狂屠戮修士或妖兽的神秘组织,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让整个山脚的修士都有些人心惶惶了。” “若是此地的【禁武禁制】完全消失?那群疯狂屠戮的神秘修士来到了琅火山脚?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去看看!” 荆雨抓著赵元曦,与韩平、宇文宵炎到了山顶,果真看到传承仙殿门口的那团火焰纹饰正在疯狂闪动,几乎片刻不停地持续上涨,如今竟然已经差不多充能了四成了! “这是哪一路神仙?”荆雨皱眉问道。 宇文宵炎毕竟算是宇文家的中高层了,自然最清楚云川域的势力分布,荆雨自然是向他发问。 可此前自信满满的宇文宵炎此时也不由得迟疑起来: “不太可能是四大派修士,若是想要屠戮,一进福地就开始了,再说……光凭秦雉翎、裘知韵这几人?没这个本事。” “哪怕是真有这个本事,也得看几分我大哥的面子吧?不想进宇文家的门了?” “黄风谷也不太可能,我可没听说他们这一代有甚么值得注意的杰出人物,大概有那么一两个,也就是个普通金丹种子的程度罢了。” “至於周边的金丹世家里的嫡系?那更没有可能了。” 韩平插嘴道:“须知那些金丹世家往往也就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坐镇,家中那一两位嫡系是延续金丹唯一的希望,恨不得捧在心尖儿,哪里敢放出来寻机缘……” “有没有可能是近几日进入福地的某一位或某几位魔修邪修?”荆雨问道。 “应该不会。”宇文宵炎道:“那几个被云川域正道通缉的丧家之犬哪有这样厉害,无非是保命逃命的能力太强,这才一直逍遥法外而已。” 噹噹当—— 就当几人猜测之余,宇文宵炎腰间的一只袖珍铜钟忽然噹噹作响。 宇文宵炎面色一变:“不好,千里之內有宇文家嫡系示警……遇到了生死危机!” “宇文家嫡系?” 荆雨韩平面面相覷,如今的琅火福地中可称得上宇文家嫡系的,除了面前的宇文宵炎之外,可不就剩下一人了么? 宇文宵金! 第154章 女尸 “这怎么可能?” 宇文宵炎不由愕然:“我那大哥虽然战力稀鬆平常,好歹也是货真价实的世家嫡系,除了那几位宗门真传之外哪有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物?” “况且他那几个宗门真传的姘头不是与其形影不离?三大真传加上大哥,在这福地中只要不是被数十上百位筑基修士围攻,足可以横著走了!” 荆雨隱隱有所明悟:“有没有可能是遇上了疯狂屠戮修士或妖兽的那一群神秘人?” “不无可能!”韩平面色一沉:“还须儘快驰援,否则难免被那群宵小隱於暗处,各个击破!” 宇文宵金虽然与宇文宵炎是家主之位的竞爭关係,可两人同为宇文家嫡系,又是兄弟,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 荆雨虽然与宇文宵金的关係不像宇文宵炎这般亲近,但也是关係不错的朋友,於情於理也该去救一救的。 三人架起遁光,凭藉著宇文家示警的法器有著模糊感应,迅速向求援地点飞去……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三人飞到了一处湖泽地貌,说是湖泽,可此处湖面无垠,面积上几乎可算得上一片海域了,其上则零星点缀著大小不一的群岛。 “在那边!” 宇文宵炎感应了一番,当先飞向了一个小岛,火红遁光消散,整个人悬浮在空中,面色呆滯。 “这……” 荆雨与韩平赶了上来,看到小岛上的情景也不由吃了一惊。 此时的小岛上静静躺著一具女尸,身著红色法袍,面目已然焦黑一片,辨不清模样,整个上胸部位似乎被什么利器穿胸而过,至今还有个大大的洞口,洞口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秦雉翎!这人是秦雉翎!” 宇文宵炎震撼道:“不应该啊?浣火宗的炎翎仙子怎会陨落在此……难道遇上了金丹妖兽?该死,这福地中就不可能有金丹境的妖兽!” 荆雨缓缓下落,仔细观察了一番尸体,皱眉道:“死因是一剑穿胸,炎翎仙子斗法经验丰富,不可能不作防护,说明敌方的法剑够利,防御手段並未生效太多。” “面目焦黑,对方也同宇文兄一般,是一位火系修士。” “只有一人?”宇文宵炎神色凝重。 “只有一人!”韩平补充道:“秦雉翎身上並无其它伤口,应当不是死於围攻……” “那更不应该了!”宇文宵炎不敢置信道:“哪怕是我,对上秦雉翎哪怕可以战而胜之,她若是一心要逃,我也是拦不住的!一个人?有金丹真人混进来了?” “可未必是一对一……”荆雨悚然而惊:“会不会是一打四?” “有四位修士围攻秦雉翎?可她身上並无其它伤势啊。” 韩平喃喃道,可下一刻便目光一凝,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秦雉翎是四个人中的一个,围攻一人还被反杀了?” 轰! 一道巨响在远处响起,一股剧烈的法力波动逸散开来。 “在那边!去帮忙!” “慢著!韩兄,可有困阵?”荆雨急声道。 韩平凝声道:“韩某略通阵法,倒是有一套移动困阵……” “此次的凶险只怕远超往日任何一次,若是真有一位筑基境界无敌的人物,自然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是!” “你们先去支援,我擅长隱遁敛息,在周边悄悄布下一套困阵,务必將此獠斩杀於此!” 宇文宵炎面色凝重:“若真是哪一位元婴宗门真传或是仙族嫡系,只怕脱身的手段也不会少。” 荆雨缓缓道:“天下遁逃脱身的手段,尤以挪移太虚后,顛倒封禁周边太虚的【大挪移符】为最佳,使用得当,甚至可以在元婴真君手底下逃得性命。” “但此符只能在现世使用。” “洞天福地本就游曳在太虚中,大挪移符並不能用,想要从围攻中遁逃只能靠遁术!” “偏生琅火福地有禁空、锁地的禁制,更好布下困敌的阵法……届时只需要稍稍阻隔一二,我们三人合力,此人除非临阵结丹,否则必无幸理。” 宇文宵炎眼中放光,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一道青光自韩平手中射向荆雨,这面目平凡的青年言道:“此为阵旗与记载了布阵方法的玉简,玄镜便宜行事即可。” 说罢,韩平与宇文宵炎当先冲了过去,荆雨却眯了眯眼睛,一个猛子扎入了湖底,浑身苦渡玄光笼罩,將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了起来,贴著湖床土遁了过去…… ———— 裘知韵嘴角渗血,一柄水系法剑横亘在胸前,四周水汽瀰漫,一只玄龟模样的水系法力护罩牢牢护住了裘知韵所在的小岛,岛上还有泊雷、宇文宵金、万灵均三人,其中万灵均似乎已然昏迷,宇文宵金则双手贴著裘知韵的后背,似乎在为其渡引法力。 唯有泊雷道姑眼神凶狠,膝上横放著一柄玄雷法剑,似乎在积蓄威力。 天空上方一名面容妖异的少年双手负后,身周数十把火焰剑光縈绕身周,不断刺向玄龟护罩,消磨著玄龟护罩的水气,脸上一派轻鬆写意。 “泊雷,你的剑势还未积蓄好吗?我与宵金快撑不住了!”裘知韵猛地吐了口血,恨恨道。 “你是水系修士,这小岛又是一个天然的玄龟阵势,正与你的法力真元相合,此地又是【琅火福地】中罕见的湖泽地貌,天时地利人和叠加,面对一个火系修士,你若是这一时三刻都撑不住……乾脆一头撞死得了!” 泊雷道姑冷冷道,膝间法剑雷光跃动,似乎愈发炽亮了。 “哪里有这样的火系修士……”裘知韵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秦雉翎竟被他一剑斩了!” 宇文宵金眼中显现出痛苦之色,语气倒是还算冷静:“知韵,雉翎之所以被一击毙命,並非此人隨手一击,那火焰短剑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一件金丹法宝级数的物事!” “怎么可能!”裘知韵摇头道:“他一个筑基圆满修士,如何能催动法宝?” “那便是金丹符宝了!还不是一般的金丹符宝!” 宇文宵金神色凝重:“这等蕴含金丹隨意一击的符宝,我宇文家也不是没有,可哪有这样大的威能?” 第155章 火烧云 “但若是符宝那也是好事,毕竟其使用次数有限,咱们得想办法耗光他的符宝次数!” “穷乡僻壤的世家嫡系,倒是也有些见识。” 上空皇甫正奇好整以暇,悠然道:“我这柄【正炎离火符剑】確实是一道符宝,却不是你们那等金丹世家中当作传承宝物的破烂可比的……我这符剑乃是元婴真君所炼,不仅有极大的金丹威能,还兼顾瞬发、拘役、锁敌之效。” “胡吹大气,若真是元婴级数的符剑,只一剑就將我们几人扫荡了乾净……”裘知韵冷笑道。 “呵呵,这【正炎离火符剑】不是真君只能炼到这般威力,而是筑基修士只能驾驭得住这般威力的符剑而已!” “若不是心疼符剑的次数,早已將你们一併斩了!” 皇甫正奇冷笑道:“之前那一道符剑本是准备斩在你这个小白脸身上的,哪知那红袍女修竟然不知怎得迷了心窍,替你挡下了此剑……可惜了那样娇滴滴的美人儿!” 宇文宵金双目通红,思绪却愈发冷静,他咬牙道:“此人应是元婴仙族的核心嫡系,但毕竟还只是筑基圆满的修为,不成金丹,终究神通有限!” “哪怕是仙族核心嫡系,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位金丹宗门真传,一位世家嫡系。” “他之所以动用符剑先手斩了一人,恰恰是常规斗法信心不足的表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人,此人觉得胜券在握,这才好整以暇,以常规术法消磨我们的法力……” “求援讯息已然发出去了,等我弟弟带著增援过来,此人必死无疑!” 皇甫正奇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言道:“倒是有些脑子……” “既然如此……” 他背后显现出了一柄火红色无鞘短剑,正是【正炎离火符剑】! “便速战速决罢!” 小岛上以玄龟阵法抵御支撑的裘知韵心中警兆大作,玄龟虚影身上的水光猛地增厚了不少,却见一道离火剑光斩向了玄龟虚影,这天然的防护大阵只是坚持了数息时间,便一声悲鸣,消散於世间…… 眼见著离火剑光越来越近,裘知韵由不得迟疑,祭出了自己的【碧水沧澜剑】,正正撞上了剑光! 嗤嗤—— 难以言喻的高温瞬间融化了这柄水系法剑,这一道由【正炎离火符剑】斩下的煊赫剑光却仍然去势不减! 这一柄【碧水沧澜剑】乃是与裘知韵性命交修的法剑,她以剑入道,这柄法剑將来是要当作本命法宝来蕴养的!此剑一毁,这位碧水门的金丹种子登时吐出了一口心头血,已然受了重伤…… 一尊纯金巨鼎滴溜溜旋转,横亘在了离火剑光的必经之路,宇文宵金神色冰冷,已然使出了自家压箱底的法器! 离火剑光又將这尊纯金巨鼎烧熔出一道缺口,这法器在这一击过后,显然是废了。 这道离火剑光在一连破去了玄龟护罩、碧水法剑、纯金巨鼎之后,威势比之前小了许多,但仍然有超出筑基层次的威能,將宇文宵金的气机牢牢锁定,誓要將其一剑斩灭! 就在此时,泊雷道姑膝间那柄玄雷法剑终於蓄势完毕,无数细小的雷光闪烁,聚拢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玄雷剑柱,这道剑柱裹著泊雷道姑以及她的法剑,义无反顾撞向了离火剑光! 轰—— 巨大的衝击令上空的皇甫正奇皱了皱眉头,微微向后退了几步。 烟尘散尽,那道离火符剑的剑光终於消弭无形,与此同时,泊雷道姑也自半空坠下,被宇文宵金一把接住。 那把破破烂烂的玄雷法剑已然飞回了泊雷丹田內部蕴养修復,而泊雷本人也是双目紧闭,浑身被烧灼地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体內经脉多有碎裂,宇文宵金神念一探,竟连丹田中的雷法仙基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宇文宵金抬头看向天空,心中默默想道:“第二道剑光……这等元婴修士製作的大威力符剑,一般只有三击之能,若是蕴含能量过甚,反倒不易让筑基修士运使……” “也就是说,此人应当只剩下一道剑光了!” “当然,前提是他只有这么一道符剑可用……” 宇文宵金心下一片冰凉:“此人哪怕是在元婴仙族的核心嫡系中都是第一流的人物,哪怕只有这一道符剑,也必然不缺其它厉害手段,如今知韵法剑被毁,一身实力不足五成;泊雷、灵均尽皆重伤昏迷,唯有我只是损失了一件上品法器,尚有余力……可我本就是个添头!” “我宇文宵金何惜此身?只是累得几位红顏知己跟著一起香消玉殞……” 皇甫正奇挑了挑眉毛,看著手中黯淡了不少的【正炎离火符剑】有些不满,心下暗暗忖道:“这小白脸此前说得倒也不错,我虽然自问在筑基境界已然难逢敌手,可终究是没有信心只凭藉一身神通法术对上四位宗门真传、世家嫡系级数的同阶修士——哪怕这四人不过是云川域这等小地方出身的。” “数百年前,天象仙洲据说有一位女剑仙,在筑基后期时仅以一柄法剑,轻易诛杀了四位同阶的宗门真传,又与该门的一位金丹真人斗法时不落下风,全身而退……这才是筑基境界的尽处了!” “可惜晚生了数百年,没有好好见识这等第一流的天骄人物在筑基境界时无敌的风采!” 正当皇甫正奇悠然神往之时,远处的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细细的火线。 “嗯?”皇甫正奇皱眉望去:“四周的火灵气怎得开始躁动起来了?” 一道道焰花慢慢在空中绽放,渐渐连成一片,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烧云……那道细细的火线落在了火烧云的中央,显现出一位红髮如火、面目张扬肆意的少年来。 皇甫正奇的面上终於久违地显现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这少年出现时,他隱隱感觉就连整个琅火福地都开始为之欢欣鼓舞了起来,仿佛在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下一刻,皇甫正奇脸上的凝重便消失不见,转而掛上了极度自信的笑容:“火性之命?你就是福地显世,应运而生的命数子?” “老子宇文宵炎,你是哪个?报上名来!” 宇文宵炎身周焰花环绕,忽然笑了笑: “罢了,我何必在乎一个將死之人的名字?” 第156章 神通不敌命数 皇甫正奇怒极而笑:“好一个狂妄的命数子,就凭你一个人?” 宇文宵炎气定神閒:“料理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哪里还需甚么帮手?” 说罢,环绕身周的朵朵焰花合併为一,聚拢成一朵火红色莲花,牢牢锁住了皇甫正奇的气机,向其疾飞而去。 “敢在我面前玩火?命数子,听好了,今日杀你者,皇甫正奇是也!” 皇甫正奇不惊反喜,祭出一盏铜灯,自其中飞出点点橙黄色焰火,冲向那朵火红色莲花。 嗤嗤—— 两种真火相触,竟互相开始烧熔起来,一时间居然成了相持之势! 此时一柄金色小锤袭向皇甫正奇后脑,却是宇文宵金趁著两人相持之际,又拿出一柄上品法器,暗中偷袭。 岂料皇甫正奇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在身周加掛了一道离火罩子,便將袭来的金色小锤烧得嗤嗤作响,一时间根本难以寸进…… 宇文宵金心下一沉:“糟了,五行相剋,他的离火一道正好天克我的金系宝物……偏生知韵性命交修的法剑被毁,受了重伤,此时也派不上用场……” 就在此时,数道青光闪过,一柄青色巨剑倏然凝聚在半空,衝著皇甫正奇的离火罩子狠狠斩去! 哗啦—— 上品法器不得寸进的离火罩竟然被这一柄青色巨剑一斩而灭,皇甫正奇背后忽然生出一对火翼,一个闪身,躲过了这一道斩击,眼神冷冷,道:“果不其然,我便知晓你一定有帮手。” 原本拍了道隱身灵符的韩平面无表情现了身,那柄青色巨剑散为数十道青色剑光,飞回了韩平身周环绕不止。 皇甫正奇眯了眯眼睛,心下暗暗道:“这一道火性之命非同小可,既然是应命而生之人,只怕並不好杀,伤敌十指不如断敌一指,这青袍修士战力与那小白脸差相仿佛,但火系更为克制金系……” “先杀小白脸!” 皇甫正奇一双火翼展开,数个闪动之间便越过了韩平的封锁线,直奔宇文宵金而来。 “啊?” 宇文宵金心中一突,又拿出了一对黄金小戟,施展御物法诀,疾刺而去! 岂知这位皇甫家的少族长每每出乎意料,他竟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柄离火长枪,浑身火气蒸腾,皮肤显现出天外陨石一般的亮红色纹路,持枪一扫,便將那一对黄金小戟拨到了一旁。 “法体双修!” 宇文宵金大骇,如此轻鬆写意地一拨,绝对是筑基后期的炼体修为! 术法精妙、符宝傍身、遁术极快、法躯坚韧……此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短板吗? “吾命休矣!” 宇文宵金只当自己要命丧於此,运起法力,双掌变得金灿灿一片,將身周重伤昏迷的泊雷、万灵均两人一人一掌,推出了数十丈之远,旋即看著越发逼近的离火枪尖,祭出一面金色小盾,作困兽之斗。 当—— 皇甫正奇只觉一股巨力自枪尖传导而至,他身形暴退,脸色阴晴不定地望著前方。 不知何时,宇文宵金的面前竟然多了一具手持刀盾的青铜傀儡! “筑基后期傀儡?” “是谁?” 皇甫正奇將视线自宇文宵炎、韩平、宇文宵金、裘知韵这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宇文宵金与裘知韵不太可能,若是他们原本真有筑基后期傀儡,哪里能藏到此时?一开始便用了! 可宇文宵炎与韩平手中法器术法的攻伐便没有停过,若非有专门的傀儡操纵秘术,否则一心二用,一边斗法、一边还要操控一只筑基后期傀儡……皇甫正奇自问是做不到的。 莫看其遁术精妙、术法高明、法体双修,似乎没有短板,但其神念强度恰好便只是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平,因此对神念强大的对手尤为警惕。 刷—— 还未等皇甫正奇踌躇是打是走时,立在空中的韩平面无表情,袖袍一甩,其身边竟然又显现出一具手持长棍的筑基后期傀儡,气势汹汹持棍向皇甫正奇砸来!、 而韩平手中也未曾停下,青色剑气聚拢为一柄青色巨剑,狠狠斩了下来! “两具筑基后期傀儡!” 皇甫正奇面色大骇:“此人的神念究竟强到了什么程度?” 正当其以为韩平已经到此为止之时,这个面容黝黑普通的青年竟然袍袖一甩,又从储物袋中祭出了十几具筑基傀儡,初期中期皆有,衝著皇甫正奇齐齐喷出十数道攻伐灵光! 轰! 皇甫正奇原本牢不可破的离火护盾瞬间被这十几道灵光撕得粉碎,整个人相当於硬生生吃了十几位筑基修士全力一击,猛地倒飞了出去! “咳,咳……好,好啊!” 皇甫正奇咳了几口血液,神色阴狠:“我记住你们了,这琅火福地尚且有几个月的时间停留,来日方长!” 说罢,背后火翼一闪,便要施展遁术离开…… 砰—— 岂知皇甫正奇刚刚飞了数十丈,便从一道火光中踉踉蹌蹌跌了出来,神色惊怒:“困敌阵法?什么时候的事情!” 但毕竟也是元婴仙族嫡系,皇甫正奇当机立断,便扎到了湖中,企图在水里找到困敌阵法的破绽。 一滴小小的重水混入湖水,猛地打向皇甫正奇的胸口。 噗—— 刚刚扎入水中的皇甫正奇又冲了上来,饶是其筑基后期的强大法躯,方才一元重水的偷袭也让其胸骨深深凹陷了下去。 眼见著宇文宵炎与韩平两人带著十几尊傀儡压了上来,皇甫正奇知晓自己不能再等了,背后显现出了【正炎离火符剑】,准备动用最后一发符剑之力,强行破阵! 就在此时,韩平目光凝若实质,轻轻哼了一声。 皇甫正奇只觉得脑中识海被一枚无形的锥刺狠狠凿了一下,整个人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原本蓄势待发的符剑力量再也控制不住,逸散开来,將其直接反噬!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宇文宵炎覷准了机会,將自身体內真火化为一柄火焰长弓,弯弓搭箭,对准了皇甫正奇的心口。 嗖—— 火箭离弦,此时正值宇文宵炎精、气、神混同为一之际,几乎是其毕生最强一箭,箭尖蕴含著恐怖的威力,穿向皇甫正奇! 第157章 后续麻烦 皇甫正奇刚想躲开,却见湖面下方忽然喷薄出一道明澄澄的镜光,將其锁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不能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枚火箭穿胸而过,將他的胸口烧灼出好大一个洞口。 “好……好啊……” 感受著生机不断流逝的法躯,哪怕是炼体修为高绝,皇甫正奇也明白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好一个火性之命……好一个应运而生的命数子!” 望著收了术法,负手而立的宇文宵炎,皇甫正奇眼皮渐渐沉重: “终究是神通不敌命数……” 在这位仙族嫡系彻底身死之前,一道黑气自其体內飞出,在空中分为大小两团,大的那一团黑气附上了宇文宵炎的身躯,小的那一团则就近找上了韩平。 “糟了!” 宇文宵金飞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元婴仙族在嫡系身上种下的手段,若是嫡系被哪个修士击杀身死,便会附在那修士身上,简直如附骨之疽一般……” 此时湖面一阵翻腾,荆雨自其中浮了上来,神色担忧:“可有祛除的法子?” 荆雨的忽然出现倒是让宇文宵金嚇了一跳:“玄镜道友?” 隨即定了定神,摇头道:“我们金丹世家中当然也有类似的法子,可哪里比得上元婴仙族的手段?只怕没那么好解决。” “无妨。”宇文宵炎倒是看得很开:“秘境爭斗,本就是生死勿论的事情,只许仙族嫡系隨意杀人,不许我们还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 “老祖宗如今金丹圆满,距离结婴也仅有一步之遥,未必便护不住我。” “哪怕仙族的真君打定了主意要问责我家,大不了我一人承担便是!” 说罢,衝著韩平歉意一笑:“倒是连累了韩兄,也沾上了这些许手段……” 韩平面无表情道:“大不了出了这福地,直接跑路就是。” “琅火福地隔绝现世,却不是完全隔绝,福地中仙族嫡系身死,现世的命牌也是会碎的!”宇文宵金唉声嘆气:“如今仙族第一时间知晓了此人身死的消息,只怕此人地位高得嚇人,教族中真君亲自於福地之外蹲守,那便万事皆休!有通天的手段都逃不脱了!” 荆雨皱了皱眉,言道:“宵炎,伸出手来,我来试试。” 宇文宵炎讶然,却也没说什么,微微一笑,伸出了一只手,其小臂上如今正显现著一道淡淡的黑气印记。 荆雨运起【苦渡玄光】,慢慢包裹了上去,想要试试万物皆可炼化的玄光能否將这黑气印记直接吞噬炼化了去。 可下一刻荆雨却面色一变。 苦渡玄光接触那黑气印记,却仿佛什么也没有触到,空空如也。 此时闭著眼睛的韩平缓缓睁开双眼,无奈道:“这黑气……似乎是直接吸附在了神魂之上,怪不得难以祛除,手臂上的黑气印记不过是外显的异象罢了。” “那可有些麻烦了。” 荆雨一时间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將此事搁置下来。 “且不去管了。”宇文宵炎上前去,將皇甫正奇的尸体踢得翻了个面,四周神念扫视了好几圈儿,確认其没有残魂逃逸,这才用靴子將尸体腰间的几个皮袋子勾了过来。 “这廝身上怎得掛了五六只灵兽袋,其中却无灵兽?” “这里还有一只储物袋……” 宇文宵炎打开储物袋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不愧是仙族嫡系!” “这人的储物袋怎么分?” 荆雨摆了摆手:“宵炎兄还是饶了我吧,莫说是此人留下的法器灵资,哪怕是灵石我都不敢要,生怕上面做了什么我看不出的手脚,届时贪图这点好处,免不了要吃个大亏。” 宇文宵炎沉吟道:“倒也是个烫手的山芋……那无非是虱子多了不怕痒,这储物袋里的物件便由我与韩兄两人分了,我们再各自给玄镜补一些自己的灵资便是。” 荆雨摇头嘆道:“哪里用得著这般……” 宇文宵炎拍了拍荆雨的肩膀,將自家的法器灵资挑挑拣拣,独立装到了一只小型储物袋中,递给了他,低声道:“宵炎此番出了福地,只怕前路渺茫,若是真到了最坏的情况,说不得便要亡命天涯了,玄镜……保重!” 隨后又在皇甫正奇的储物袋里找了找,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此人通天的背景,这般阔绰,储物袋中竟然没有一道【大挪移符】?否则一出福地,一道大挪移符打出去,元婴真君也未必抓得住我。” “韩兄,你可有什么脱身的良策?” 韩平缓缓道:“我倒是有一枚认了主的秘境传送令牌,位格颇高,应当不输大挪移符,足以带我脱离险境了,可惜此令牌只有我一人能用,否则带上你也无妨……至於神魂中的黑气印记,等逃出生天之后再想办法慢慢祛除便是。” 荆雨心中一动,自储物袋中搜出了九命道君所赠、可出入傀儡秘境一次的那一枚金色令牌,心中暗暗嘆息:“可惜这令牌也只能我自己来用,否则借给宵炎兄也好。” 几人合计了一番,只觉前路未卜,看不真切,转头已看见宇文宵金將几枚疗伤丹药餵给了重伤昏迷的泊雷与万灵均,裘知韵则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站在一旁。 “大哥,你那几个相好如何了?”宇文宵炎大大咧咧问道。 宇文宵金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却低眉嘆了口气:“命是保住了,接下来无非是好好养著……好在灵均与泊雷的仙基都极为扎实,此次受伤虽重,应当不会伤及根基。” 说罢,转头看向裘知韵:“倒是知韵以剑入道,那一柄性命交修的法剑对其非同小可……” 裘知韵毕竟也是宗门真传级数的人物,深深吸了口气,一改颓废之色:“无妨,剑没了,再铸一把便是,只要那一颗求剑之心仍在,自有登临剑道绝巔的机会!” “总比秦雉翎要强……那傻婆娘命都没了!” 宇文宵金脸上闪过一丝痛惜,恨声道:“此人不分青红皂白,一照面便痛下杀手,元婴仙族便可如此横行霸道了?如今为宵炎所杀,也不过咎由自取,哪怕是元婴真君亲至,都有得掰扯!” “况且雉翎也是明明白白陨落在此人手中,浣火宗的大真人此时也在福地之外,这一笔血债也是要算一算的!” 荆雨闻言嘆了口气,忍不住道:“若是真君亲至,我只怕浣火宗的那位朱炎真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第158章 死得不冤 几人將此地收拾了一番,又转头將秦雉翎的尸身收殮,这才迴转了琅火山。 “舅公……”赵元曦见荆雨安然无恙地回返,也是一脸喜色,恭声道:“山顶传承仙殿门前的火焰纹饰补足的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应是几位大人外出阻击起了效果,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诸位道友心下安定了不少。” 荆雨讶然道:“一下子降下来了?不应该吧。” 也由不得荆雨有些奇怪,毕竟皇甫正奇虽说是仙族嫡系,一身宝物神通几乎到了筑基境的极致,可毕竟也就是一个人而已,哪怕是见人就杀,那才能杀多少? 他原本的设想中,应是这位仙族嫡系带了不少家族中的修士客卿入福地杀戮,或是有势力打著旁人的幌子浑水摸鱼。 怎得皇甫正奇一死,仙殿祭魂的速度当真慢下来了? “让一让,让一让……” 山脚下此时一阵喧闹,却是十来名练气修为的修士抬著一条赤色妖蟒的尸体,欢天喜地凑到了荆雨与赵元曦两人跟前。 为首的一位白髮老者先是向赵元曦拱了拱手,隨后又大礼参拜了荆雨:“见过元曦仙子,见过玄镜大人!” “老丈,这是怎么个阵势?” 荆雨眯了眯眼睛,神念扫过这一具赤色妖蟒的尸体,不由吃了一惊,这妖蟒的妖躯坚韧,死后气息不散,生前只怕是一只筑基后期的大妖! 那白髮老者躬身道:“回大人的话,我们这十余人结伴出了琅火山寻找机缘,半路遇上了这筑基妖蟒正大开杀戒,已然害了不少同道,本以为命尽於此,哪知这妖蟒身形一顿,竟尔轰然坠地……” “我们大著胆子上前查看,想不到已然没了气息。” “只是这赤色妖蟒一身鳞片坚实细密,凭藉我们这些练气修士根本难以破开外皮,这尸体尺寸又太大,装不进储物袋,这才十余人一起合力抬回了琅火山山脚。” “我们这十余人此前承蒙大人护送,这才到了安全地界,本是无以为报,谁知落下这等天大的机缘,便想著奉给大人了!” 那老者笑道:“本是赠给元曦仙子也可,只是如今琅火山脚也停留了不少筑基修士,这筑基后期的赤色妖蟒妖躯颇为值钱,我只怕那些筑基修士起了贪念,作那巧取豪夺之事,届时仙子护不住这赤蟒妖躯,反倒是因此被人害了,那小老儿可是万死莫赎了。” “於是我们十余位道友合计,先將这赤蟒藏在琅火山附近的一处隱秘山谷,又找了一位道友在此盯梢,听说大人回返,这便急急忙忙架著赤蟒过来了!总算是没出什么乱子。” 荆雨听了这种种原委,也不由嘖嘖称奇,上前绕著赤色妖蟒的尸体观察了几圈儿,心下瞭然。 “方才宵炎兄在那皇甫正奇的储物袋中搜到了不少证明其身份的物件,此獠出身落星海火蛟岛皇甫家,此元婴仙族最擅驾驭蛟属妖兽,族中豢养的蟒蛇妖兽也不少……” “这筑基后期的赤色妖蟒只怕就是皇甫正奇手底下的妖兽,被他派遣出去杀戮修士,为开启传承仙殿增加进度!” 如今各种事情渐渐被荆雨串了起来,心中暗暗忖道:“怪不得皇甫正奇身上掛著五六只灵兽袋,袋中一只灵兽也无,是都被他派出去了!” “这些豢养的灵兽那一点真灵都捏在了主人的手中,皇甫正奇这个主人一死,灵兽跟著真灵泯灭,自然也活不成了,倒是让这几个练气修士捡了漏。” 想到此处,荆雨心中微微冷笑:“这位仙族嫡系实在托大,手中五六只筑基后期的灵兽遣了出去,只为增加一些杀戮的效率,反倒是自己一人独自行动,真是半点未將云川域诸修放在心上。” “若是他五六只灵兽皆在,这琅火福地中哪里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真是狂得没边儿了……只能说死得不冤。” 荆雨暗暗摇头,皇甫正奇这种人,在修仙界横行了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只能说全靠一个仙族的背景,结果在琅火福地遇上了硬茬子,这才得了教训——只不过这教训是自己的命罢了。 他看向那赤色妖蟒的尸体,神色隨意道:“老丈,这赤蟒妖躯坚韧,你们也不好分解,不如我来帮你们分一分……” 那白髮老者下拜道:“大人!这妖蟒是诸位同道的一片心意……” “誒,我总不能这般霸占了你们的机缘。”荆雨心中好笑,摆了摆手:“我帮你们分解了妖躯,只留下一成的灵材,当作分解的报酬便是。” “既然如此,大人最少也要拿上八成才是。”白髮老者惶恐道。 “那不还是明抢么?”荆雨摇了摇头。 “舅公,你若是拿的少了,对几位道友而言未必是件好事。”赵元曦抿嘴笑道:“筑基后期的妖兽灵材,在仙城中也算是稀罕物,您多拿一些,占了个名头,其余分润了好处的道友拿著您的名头做背书,便能护住余下的灵材。” 转头又向白髮老者低声道:“老前辈,我舅公也是爱惜羽毛之人,若是他拿得多了,也顾虑著名声不好,这样罢,著赤蟒妖躯的灵材便三七分成,舅公拿三成,剩余的七成诸位道友拿去分润。” “可以。”荆雨摸了摸下巴,也觉得可行。 白髮老者喜笑顏开,他自然不可能真是为了將这妖蟒尸体完全送给荆雨的,原本的心理底线也是三七分成,只不过是他们自己拿三成而已,如今比自己预想的结果要好得太多,自然嘴上极力吹捧: “都说玄镜大人是仙城中德高望重、品行高洁之士,岂不闻元曦仙子亦是菩萨一般宽和的人物!” 待到老者走后,荆雨便上了山顶,去寻宇文宵炎几人了。 皇甫正奇留下的遗產极为惊人,只是这些东西確实有些烫手,宇文宵炎与韩平二人债多不压身,硬是两人分了储物袋,给荆雨分润了不少自己本来的宝物灵资以作补偿。 荆雨则有些眼馋韩平最后关头打断皇甫正奇运使符剑的那门神念秘术,毕竟他身负【蕴神术】传承,神念强度本就远超同阶修士,却苦於没有一门上佳的运使手段。 韩平倒也不吝嗇,將这门名为【失神刺】的秘术传给了荆雨,算是抵了一部分补偿的灵资。 第159章 传承殿开启 这道名为【失神刺】的神念秘术,据韩平自己所说,是他照著一道位格虽高、但修为要求也极高的神念秘术改良而来的简化版本。 其实就是將神念压缩为一道无形尖刺,攻击敌方识海,使其出现短暂的失神。 在斗法之中泛用性极广,尤其在对手准备大威力术法、或是用神念催发明显高於本身境界的法宝、符宝时效果拔群。 这道秘术虽是简化版本,但胜在结构精巧,仍然远胜市面上的普通神念秘术甚多。 只是此法极其消耗神念,荆雨估摸著自己如今远超寻常同阶修士的神念,也就能打出三发左右【失神刺】,便会暂时性耗尽神念。 换成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只怕一发都打不出来。 荆雨自然也对韩平所说的那一道位格极高的原版神念秘术有不少好奇心思,但这道简化版的【失神刺】都是自己白嫖过来的,最后终究是没好意思再厚著脸皮要饭。 而后续发生的事情也验证了荆雨此前的猜想,在外寻找机缘的修士陆陆续续找到了几条筑基后期【赤火蟒】的尸体,皇甫正奇果真將隨身携带的筑基灵兽都派出去了,荆雨对此实在是不好评价。 他分润得到的那条【赤火蟒】也抽空分解了一番,取了几样灵材,其中就包括【赤火蟒胃】。 【赤火蟒胃】作为筑基后期妖兽的胃部,其消化能力自然要远强於【青花蟒胃】,荆雨乾脆便换下了【青花蟒胃】,將【赤火蟒胃】装了上去,果真炼体速度又快了几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之后的日子便没甚么太大的波澜,荆雨与宇文宵炎、韩平几人时常去福地各处猎杀妖兽、截杀邪修,为传承仙殿积攒进度。 閒时便迴转琅火山脚,研习神念秘术。 荆雨神念强大,这【失神刺】只是修习门槛极高,本身並不难学,很快初步掌握了关窍。 宇文宵炎与韩平则想了各种办法想要祛除神魂中的黑气標记,但毕竟是元婴仙族的手段,哪里是这般好解决的?两人均是束手无策。 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期间也多有修士、妖兽死伤,琅火山顶的传承仙殿终於祭炼了足够的魂魄,仙殿大门轰然而开! 这一日,整个琅火山密密麻麻站满了修士。 “好多筑基修士!”荆雨、宇文宵炎等人站在山顶处,望向琅火山下,看著眾多筑基,不由感嘆。 “已经死了许多人了!” 宇文宵金微微嘆道:“这一趟琅火福地下来,少说死了近两千筑基、上万练气……好在死的大多是进来浑水摸鱼的邪修魔修,我仙盟、四大派、黄风谷等正道修士死伤不多,但每个势力也死伤了一两百位筑基,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他身边站著裘知韵、泊雷、万灵均三位女修,其中泊雷与万灵均原本重伤垂死,如今將养了月余,总算是醒转过来,但仍然不能斗法,距离养好伤还有漫长的修养期。 颇为耐人寻味的是,经歷了这一次生死危机,竟让这三人完全拋却了宿怨,不再为了宇文宵金爭风吃醋、明爭暗斗,反倒是有了几分冰释前嫌、情同姐妹的味道了。 “殿门开启了!” 轰隆隆—— 隨著修士的喧譁声,琅火山顶的传承仙殿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波动自殿门內倾泻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琅火山。 嗡—— 下一刻,原本还密密麻麻站立飞行的修士尽数消失在原地,整个琅火山变得空空荡荡。 ———— 荆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被传送到了一间墙饰华贵、空间广阔的內殿之中。 “又是传送……看来这传承仙殿內里也是大有乾坤,若是每一位被传送进来的修士都能被分到这样一座內殿中,数万修士,不知层层叠叠了多少空间……” “这地方的装饰风格倒是颇有逍遥盟官方建筑的味道,只是更为粗糲古朴一些,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头的……” 荆雨好奇地摸了摸身旁的石雕樑柱,他的目光转过去,很快便被內殿中央矗立著的一尊青铜巨鼎所吸引。 “这鼎……倒是与宝鼎真人的本命法宝【九州鼎】极为肖似啊!” 荆雨愈发肯定,【琅火福地】定然与宇文宝鼎有极深的联繫,他在进入福地之前,原本以为此福地是九命道君给自己留【傀儡真解·金丹篇】传承的地方,现在终於確定,应当不是。 【琅火福地,地级传承开启】 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彻內殿之中,荆雨循声望去,並没有找到来源,下一刻,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气运关,进入传承殿,通过。】 “嗯?”荆雨一愣:“进了这內殿第一关便算过了?” 下一刻,他便恍然大悟。 “是了,这传承仙殿需要祭炼魂魄开启,摆明了是一次炼蛊式的逃杀之局,理论上进入琅火福地的修士越少,存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小,能在这样的养蛊之局里活下来的,可不就是气运惊人了?” “这一次宝鼎真人是取了个巧,牵引福地时动静颇大,又故意將逍遥盟透成了筛子,將这消息早早散布了出去,誆骗了四大派以及大量散修劫修聚拢在此地,这才让参与福地的修士数量空前,使得气运关通过的修士格外多。” “寻常哪怕是福地级数的秘境开启,只要不是落在那几个巨型仙城的城外,哪里凑得出数千筑基、数万练气修士参与的?” 【战力关·壹,开启】 下一刻,自內殿中央的青铜巨鼎中跳出来一只筑基初期的云兽,衝著荆雨不断试探嘶吼了一阵,终於按捺不住,扑了上来! 荆雨挑了挑眉头,一面玄镜高悬头顶,【参玄灵光】喷薄而出,將这云兽死死定在了原地。 指间捏著【一元重水】,屈指一弹,这滴重水触及云兽躯体,巨力及身,瞬间將其打得粉碎! 荆雨只当这一关便过了,哪知道那粉碎四散的碎云下一刻又聚拢成了云兽的模样,不住低吼,只是气息比此前要弱了不少。 “嗯?聚散隨心?倒是正好有些克制我的重水神通。” 荆雨皱眉,隨即又是屈指一弹,重水落在那云兽身上,再次將其打得粉碎…… 第160章 传承三关 那云兽又是散成了一团云气,隨即再次凝聚。 一连打了五发【一元重水】,这云兽才真真正正消散开来,不再凝聚。 “好麻烦的云兽。” 荆雨思忖道:“这云兽攻击方面倒是普普通通,只是筑基初期的平均水准,可保命缠斗的能力就厉害了,往往法力耗尽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 “若每个进入传承仙殿的修士都是对敌一只同阶的云兽,只怕第一关就要筛下一大半人。” 【战力关·壹,通过。是否继续挑战?】 青铜巨鼎的鼎面微微凸起了两个文字图案,荆雨屈指一弹,一道玄光打在了那个【是】字图案上,果真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战力关·贰,开启。】 青铜巨鼎一阵摇晃,自其中跳出两只筑基初期的云兽。 “倒是简单粗暴。”荆雨摇头一笑。 若是战胜一只同阶云兽,在同阶修士中便数中游偏上的战力,那同时战胜两只同阶云兽,基本上就是合格的世家嫡系层次了。 不过是那种族中仅有一位金丹初期老祖坐镇的新贵世家嫡系,像是宇文家这样有大真人坐镇的世家,哪怕是战力相对平庸的宇文宵金,对付两只同阶云兽也不在话下。 荆雨经歷这一次福地之行,期间诸多斗法,早已对自己的战力有了一个很明確的定位,其筑基初期时的硬实力可稳胜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基本上可以媲美宇文宵金这样的老牌世家嫡系,再往上就力有不逮了。 对付两只筑基初期的云兽自然不在话下。 他仍是老办法,先以【参玄灵光】定住了一只云兽,隨即又运使【苦渡玄光】,以玄光消磨云兽蕴含的云气。 “法光类神通倒是对这云兽的效果意外的好。” 论神通威能,除了对土系特攻之外,诸般方面平平常常的【苦渡玄光】自然无法与【一元重水】相提並论,可【苦渡玄光】的消磨之力在应对云兽这样聚散隨心的敌人时却意外好用,消解云气的效率竟然远高於【一元重水】。 “不仅仅是法光类神通,这云兽惧火,以火系神通炼化的效率只怕更高。” 荆雨恍然大悟道:“到底是【琅火福地】,没有叫错的名字,天生偏爱火系修士……宵炎兄此时怕是都打到第三关去了!” “火性之命,原来是这个意思!倒真是一座专门为天生火命的修士准备的福地。” 荆雨现在终於確定,哪怕表现再如何完美,自己也肯定是得不到传承仙殿中最好的奖励了。 “多年的关係户,想不到也遇到了別人的萝卜坑。” 荆雨摇头失笑,自己倒是没甚么心理不平衡的,他对修仙界的各种机缘向来並不执著,一向是奉行“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態度,顺其自然。 况且他並不认为这福地中有谁能比宇文宵炎的火性之命更盛,原本那位元婴仙族的皇甫正奇倒是有机会,只不过为人狂妄托大,在仙殿外就被他们几人合力斩了。 自家的好友得了最好的机缘,荆雨打心底为其高兴。 “只是不知出了福地,若是皇甫家的元婴真君真的不要麵皮前来兴师问罪,宇文宝鼎究竟能不能护得住宵炎兄……” 荆雨有些淡淡的担忧,他正走神间,一只云兽已然被【苦渡玄光】消磨殆尽了。 索性一鼓作气,將另一只云兽也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战力关·贰,通过。是否继续挑战?】 【是。】 果然,下一刻自青铜巨鼎中跳出了三只筑基初期的云兽。 自二至三可不是单单加了一只云兽那么简单的事情,荆雨见这三只云兽彼此间气息勾连,举止有度,竟然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三才阵法。 由此三只云兽合力,战力暴涨,已然到了非天骄不可胜之的程度。 这一次荆雨不再速战速决,反倒是尽展所长,借著这个难得的机会將自身几乎所有的神通术法都细细梳理了一遍,查漏补缺。 待到荆雨將这三只云兽料理,已然过去了整整半个时辰。 “这云兽聚散隨心、极其难杀,倒是极好的练功靶子,一战下来大有裨益。” 荆雨收了神通、散了术法,一时间內殿斑斕的神通彩光隨之一黯。 【战力关·叄,通过。战力关结束。】 【战力评定:甲上。】 荆雨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他估计【甲上】应当就是这传承仙殿的最高评级。 【资质关,开启。】 青铜巨鼎的鼎口跃出一道灵光,飞向了荆雨,在其身上转了个圈儿,又飞回了鼎中。 【修士骨龄:八十六。】 【修士练气修为:筑基初期。练气资质:丙下。】 “看来这福地位格確实不高。”荆雨心道:“想必是仙洲界本土修士留下的福地……若是仙界的仙人打的窝,不会有这么粗糙的测试手段。” 没错,这种以骨龄確定练气资质的法子可谓相当粗糙,毕竟不是所有修士都有机缘在六岁灵根显现时就引气入体、踏入仙路。 若是这青铜巨鼎能够测出荆雨四十五岁才引气入体,他的练气资质哪怕得不到【甲等】,也决计不可能是【丙下】。 【修士炼体修为:约筑基中期至筑基后期之间。炼体资质:甲下。】 “【苦渡经】毕竟是道君的成道功法,在下界的含金量还是有的。” 荆雨点了点头:“虽然仅仅是宝躯一层,对標筑基初期,但法躯强度已然可以媲美寻常炼体功法的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强度了!” 【修士神念强度:筑基后期。神念资质:甲上。】 【修士灵根属性:水灵根。灵根属性:丙等。】 “不是,哥们。” 荆雨有些傻眼:“灵根资质有高低,灵根属性哪里有什么高低之分?” 他几乎毫不怀疑,在【琅火福地】的传承仙殿之中,唯一能够得到【甲等】的灵根属性只可能是火灵根…… 【修士综合资质评定:乙中。】 【气运关、战力关、资质关尽皆完成,奖励生成中……】 第161章 奖励 等了差不多盏茶工夫,青铜巨鼎又是震了几震,自其中飞出三道流光,悬浮在空中。 荆雨一一用法力摄来,定神看了看。 当先一团流光中包裹的是一株花瓣形似火焰的灵花,荆雨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一株颇为珍贵的筑基灵药【火菱花】。 这株灵花在现世极为少见,据说一般是在上古、中古时期用来炼製筑基层次炼体大丹的主药,难得之处在於此花也可直接服食,药力並不会损失太多,对修炼火属性炼体功法的修士效果尤为上佳。 好在【苦渡经】本就是杂性功法,並不挑食,这灵花对荆雨来说算是不错的奖励了。 “此前也在福地中找到过几味类似【紫渊果】这样的炼体宝药,出了福地之后倒是可以试著炼製几炉炼体宝丹,儘快將苦渡宝体推升到宝躯二层。” 第二团流光散去,显现出一枚绘有虎兽刻纹的长条状玉符,荆雨翻面一看,这玉符的背面还刻有【祥兽礼祭】、【九州定鼎】几个大字。 荆雨法力侵染玉符,又將神念探入其中,落下神识烙印,知晓了这玉符的功用。 此物名为【礼制云兽玉符】,堪堪入了上品法器的边儿,向其中输入法力,可以召唤出一只筑基初期修为的云兽对敌。 值得一提的是,此玉符並非单个,而是三枚玉符为一整套,三符合一,便能召唤出三只筑基初期的云兽来,短时间內可以对敌筑基中期修士。 但三只云兽合力可以组成一套三才阵法,若是凭藉此阵法应敌,寻常的筑基中期修士便不是对手,甚至可以拖住筑基后期大修一段时间。 “这法器倒是有些意思,只怕还有修士会得其它的玉符,届时可以想法子凑齐一整套,也算是个不错的常规斗法手段了。” “再不济也可以將此符高价卖给想要凑齐一套的修士……”荆雨暗暗想道。 最后一团流光之中,则显现出一只袖珍小巧、一掌可覆的玉质香炉。 这香炉之中的火种似乎经久不熄、燃料也取之不竭,此时仍在缓缓冒著烟气。 荆雨只是微微吸入了一些香炉中的烟气,便觉心神寧静,脑海中杂乱的思绪平復了不少,甚至神念也有微微增长。 他再次以法力浸染香炉,又以神念在香炉內施加了神念烙印,算是初步炼化了此物,这才知晓了其具体的功用。 此法器名为【玉照升烟炉】,为一辅助性质的法器,並非斗战所用,本来並不好界定品级,但若论及法器材质,也算是入了上品法器之列。 平日放置於洞府之內,辅以各种香料以及灵木燃烧,可以定心凝神,增加炼丹、画符、制器、纹阵等修仙百艺的成功率。 神念损耗过巨时,吸一口烟气,还能够加快神念的恢復速度。 若是神完气足之时吸入烟气,足以缓缓增益神念强度,只不过这个增益的程度实在微乎其微,且有上限,只能算是一个添头。 总体来说是一件相当不错的辅助法器。 荆雨心念一动,忽然恍然大悟:“是了,【火菱花】增益炼体,【玉照生烟炉】则有恢復神念之效,正好对应了我【甲下】的炼体资质与【甲上】的神念资质……” “说明传承神殿中的奖励在很大程度上会为传承者量身定做。” “只可惜我不是火灵根修士,拿不到最好的奖励。” 荆雨有些淡淡可惜,但也被勾起了好奇的心思:“出了殿倒是可以问一问宵炎兄得了甚么好东西……” 至於【礼制云兽玉符】? 与其说是法器,倒不如说有点像皇室所用礼器一类的物件,这云兽也可被称作祥瑞之兽,想必此玉符被炼製出来的初衷並非是用於斗法,反倒更像是祭祀、庆典所用。 “祥兽礼祭、九州定鼎……” 荆雨若有所思:“难不成这座【琅火福地】是甚么远古仙朝的遗蹟不成……” 若真是如他所想,那与此福地勾连甚深、关係匪浅的宝鼎真人其来歷就颇为耐人寻味了。 “坊间传闻宇文宝鼎数百年前不过是偶然流落云川域的一位无甚背景的小小散修,只因得了几道机缘,这才青云直上,修到了大真人的境界,这传闻只怕不实。” 轰轰轰—— 將奖励收走后,传承內殿传来一阵轰鸣声,荆雨只觉面前白光一闪,下一刻,自己便被传送回了琅火山顶的仙殿广场上。 “舅公。” 赵元曦见荆雨被传送了出来,赶忙上前见礼。 “元曦啊,可得了甚么机缘?”荆雨好奇问道。 “元曦並无机缘。” 赵元曦神色无奈,低声道:“我方才问过早先传送出来的诸位道友与筑基期的大人,似乎此殿的机缘有境界门槛,练气期修士在殿內均是颗粒无收。” “竟然是针对筑基修士的传承殿?”荆雨讶然道。 这么看来除非能在福地中鋌而走险,得一些妖兽尸体、或是天材地宝,练气修士在这【琅火福地】中真的就是纯粹开启传承仙殿的养料耗材而已了! 隨后荆雨又转头看向了正闭目养神的韩平,招呼道:“韩兄!你的动作倒是快,宵炎兄何在?” 韩平睁开眼睛,衝著荆雨点了点头:“玄镜道友倒是也不慢了,宇文道友还未出殿。” “宵炎兄未出殿?不应该吧!”荆雨皱眉道。 他可是知晓宇文宵炎的能耐,加上试炼中的云兽本就被火系克制,宇文宵炎一身的真火神通,哪怕是第一个出殿的筑基修士都不奇怪。 “许是奖励非同寻常?”韩平猜测道:“毕竟此福地极为契合宇文道友,甚至……就是如同为其量身定製的一般!” 似乎应验了韩平所言,陆陆续续有修士被传送出殿,但仍是不见宇文宵炎的身影。 但又过了三日功夫,原本在传承仙殿內接受考验的修士几乎被尽数传送出来之时,仙殿上空忽然凝聚出一朵朵焰花,仿佛將整个天际的云彩都点燃了,蔓延出一片极为煊赫的火烧云! 就当琅火山诸修士为此奇景感到震撼时,琅火山顶传承仙殿的大门轰然洞开,一位焰花朵朵环绕,身后有一团火焰莲花虚影的红髮青年大踏步自殿內走出。 第162章 地涌心火莲 “宵炎兄?” 荆雨愕然看著来人,倒不是他连宇文宵炎都认不出了,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气息,均是宇文宵炎本人无疑。 但此时其人散发的灵压之强,简直超越了筑基后期圆满的层次,直逼金丹真人了! “抱歉,刚刚初步吸收炼化了一味灵药,灵压有些控制不住外溢了。”宇文宵炎笑了笑,身上的修为灵压瞬间一收,压迫感顿时降低了不少。 “宵炎兄好大的阵势,我还以为你在这传承仙殿中直接结丹了!”荆雨与韩平迎了上去,半开玩笑道。 宇文宵炎神色淡淡,摇了摇头:“洞天福地秘境与现世隔绝,再好的资质於此地结丹也引不来天道紫气的嘉奖,宵炎哪里会做此等断绝道途之事。” “那你方才的气势灵压是怎么回事?”韩平好奇道。 宇文宵炎秘密传音二人道:“实不相瞒,我在这传承仙殿中得了一味名为【地涌心火莲】的灵药,此灵药自福地琅火山內涌出,一时三刻若不吞服炼化,便会枯萎消散。” “【地涌心火莲】对於火系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宝药,不仅吞服后可以改善体质、凝成亲火灵体,还能缓慢升华仙道根基,增强结丹、结婴的成功概率,甚至可以大幅度提升结丹后的金丹品相,以及辅助开启元婴窍穴。” “此灵药旨在升华修士仙基,灵药所蕴含的灵力只不过是一个添头,但只是这个添头,便已然將我的修为推升到了筑基后期大圆满之境……” “待到出了福地,宵炎便可以筹备结丹一事了!” 荆雨与韩平对视一眼,尽皆有些震撼,传音道:“竟然有这样夺天地造化的灵药?还真是开了眼了。” “不过倒是要恭喜宵炎兄了!服了这等宝药,紫气金丹也並非奢望啊?” 宇文宵炎脸上却殊无喜色,只是神色沉沉道:“只是还有元婴仙族那一关,不知如何来过。” 提及此事,韩平脸上也多了几丝凝重,手中青光一闪,將一枚令牌递给了荆雨: “玄镜道友,这枚令牌是韩某在逍遥仙城內的洞府令牌。” 荆雨接过令牌,心中隱隱有了预感:“韩兄这是何意啊?” “我如今神魂中被种下了標记,只怕逃不出元婴真君的感应,一出福地,便要立时催动传送令牌,將我传送到一处秘境之中,说不得可以暂时摆脱危险。” 韩平面无表情道:“因而来不及回城中洞府收拾行李了,索幸我一个苦修士,洞府中也没留下甚么值钱的物事,只是洞府后有个药园,其中还有些珍稀灵药未曾收割,便赠予玄镜道友了,届时可自行处置。” “这怎么好意思……我只是帮你保管一二。” 荆雨连忙道:“往后若是解决了神魂中的印记,韩兄记得在【太虚幻境】中告知一声,我將你的灵药送去便是。” 韩平惯常没甚么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抹笑容,语气中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动:“十年交情,多赖玄镜道友照顾了,咱们往后【太虚幻境】或是【天命坊】中再聚!哪怕未来天各一方,也莫要断了联繫……” “宇文道友,你有什么打算?可还是要硬扛此事?” 韩平转头向宇文宵炎问道: “若是真君问罪,宝鼎真人只怕也担待不住。” 宇文宵炎听到了“宝鼎真人”四字,神色竟然有些晦暗不明起来,只是淡声道: “韩兄放心,宇文宝鼎不会坐视我的安危不管。” 荆雨心中不解:“宵炎兄平日里称呼宇文宝鼎都是一口一个【老祖宗】,今日怎得直呼其名了?態度似乎也不甚恭敬……” “玄镜,多年交情,我也不瞒著你,原本只是看你身具命格,有了些利用的心思,甚至想过將你收为麾下,助我成就一番事业。” 宇文宵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没成想后来有了这般交情。” “这一处【琅火福地】原为仙洲界中古时期【神鼎仙朝】之遗蹟,这也是我入了传承仙殿才知晓的。” “【天命坊】中有不少身处高位、所知秘辛甚多的天骄,若是玄镜有心,可以去搜一搜神鼎仙朝相关的讯息。” 宇文宵炎转头看了看传承仙殿,此时仙殿上空已然多了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这灵气漩涡不断旋转,最终形成了一团扭曲周边虚空的黑洞,正是福地的出口。 他淡淡道:“我如今吞服了【地涌心火莲】,仙道根基仍在缓慢升华蜕变之中,至少在结成紫气金丹之前,宇文宝鼎会下死力气保我一命。” “哪怕是真君问罪,想来他也不会妥协……” “这话是什么意思……”荆雨与韩平对视一眼,尽皆在对方眼中读出了某种阴暗幽微的想法。 那福地出口终於成型,宇文宵炎的声音也逐渐冷硬起来: “两位道友,今后万望小心宇文宝鼎!” 说完此话,宇文宵炎將两枚玉简递给了荆雨与韩平二人,他们只来得及將这玉简放入储物袋中,那黑洞便轰然爆开,波动蔓延之下,將福地中的修士尽数传送了出去…… ———— 荆雨再次睁开双眼,已然回到了逍遥仙城的城外,几位大真人仍是悬在天上,只是神色大多不佳,仔细盯著陆续传送出来的修士。 “奇怪,这一次福地的持续时间甚短啊,才一个多月的功夫便出来了……” 宝鼎真人看著传送出来的宇文宵炎,鬆了口气,又有些疑惑,以法力將宇文宵炎摄来,问道: “宵炎,可得了【琅火仙殿】中的机缘?中途进去一位仙族嫡系,可有为难於你?” 宇文宵炎神色恭谨,闻言躬身一礼:“启稟老祖,宵炎幸不辱命,確实在仙殿中得了一味【地涌心火莲】,已然將其服食炼化了!” “好好好!不枉我对你的栽培。” 宇文宝鼎鬆了口气,心中暗道:“到底是天生的火性之命,火系的机缘哪有不是手到擒来的道理?仙族嫡系又如何?终究是神通不敌命数!” 岂知宇文宵炎下一句话便將他的心情打落了谷底:“至於甚么仙族嫡系……倒是真遇到过一位。” “好像叫什么皇甫正奇?此獠天性凶狠,在福地之中大开杀戒,宵炎迫不得已,已將他斩杀在了福地之中!” 第163章 炎钧真君 “你说什么?!” 宇文宝鼎既惊且怒,怒斥道:“那可是仙族嫡系!还是仙族中少族长一级的人物,吃了熊心豹子胆,连这等人物也敢动了!” 宇文宵炎神色不变,淡声道:“难道仙族嫡系要杀我,我便要站著让他杀不成?” “你身具先天道体,一身术法神通打磨至臻,功法、宝物尽皆不缺,哪怕是仙族嫡系,终究也只是筑基修士,你若是想跑,人家拦得住你?” 宇文宝鼎痛心疾首道:“福地开启时我特意取了巧,那福地中的修士数量本就冗余了大半,开启传承绰绰有余,你只需避著这位仙族的公子,让其在福地中杀几个人,有甚么所谓!” “只要你不出事,天生的火性之命,公子在传承殿中也爭不过你……” “如今倒好,捅破了天了!真是祸事了……” 宇文宝鼎面色一肃:“不成,琅火福地虽与现世隔绝,却拦不住皇甫正奇现世的命牌碎裂,只怕远在落星海的皇甫家已然知晓了皇甫正奇身死的消息,正在穷搜凶手……” “这皇甫正奇堂堂少族长,只怕至少也是会出动一位甚至两位大真人前来兴师问罪……” “甚至有可能元婴真君亲至……” 宇文宝鼎忽地面色一白:“糟了,若是真君亲至,自太虚中行走,自落星海到蓬莱仙洲的云川域,哪里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仿佛是为了呼应宇文宝鼎心中所想,原本平静的天穹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名身著赤色法袍、身材短小的光头婴儿自太虚中漫步而出,这婴儿无鼻无耳,整个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右手倒提著一柄火红色无鞘短剑,衝著宇文宝鼎不住冷笑。 嗡—— 在这婴儿出现的一剎那,隱秘的波动浮现而出,荆雨只来得及看见身旁的韩平拿出一枚青色古朴令牌微微一晃,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韩兄直接跑路了?难道这个婴儿是……” 宇文宝鼎见了这婴儿,却差点双膝一软,好不容易稳住了,大礼参拜道: “拜见炎钧真君!” “拜见炎钧真君!”原本神色冷峻、气势威严的诸位金丹真人竟然呼啦啦跪下一片,不住衝著那婴儿磕头,唯有几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没有下跪,但也是躬著身子,头低到了最低处。 “是炎钧真君!皇甫家的皇甫炎钧!据说是海外有名的元婴初期剑修……一柄法剑纵横海外,在元婴初期修士中杀力排得上號了!”有见识广博的筑基修士认出了这个婴儿,正是炎钧真君元婴出窍,破开太虚至此,於是也跟著一眾金丹真人拜伏了起来。 荆雨看得暗暗心惊,宇文宝鼎怎么说也是金丹后期圆满的大真人,疑似结成紫气金丹,怎得遇到这一位元婴初期真君,姿態放得如此之低? 不过听说修士破丹结婴之时,可为元婴洞开窍穴,若是开窍圆满,共可得九枚灵窍,分为眼、耳、鼻、口七枚阳窍、以及下体前后两枚阴窍。 如今这位皇甫炎钧元婴出窍,没有耳鼻,只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两枚阴窍则因有法袍遮挡,看不真切,说明此人保底也是一位三窍真君,上限则是五窍真君了! 这元婴持著法剑,只是冷冷地看著宇文宝鼎,並不说话,倒让宇文宝鼎汗如雨下,战战兢兢了。 半晌后,皇甫炎钧才神色平淡,开口道: “嬴宝鼎,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纵容族中嫡系暗害我正奇侄儿……你可知正奇是我死去的大哥唯一的子嗣,也是我皇甫家未来的族长?” “大人!此间多有误会,还请宽限几日,宝鼎必然彻查此事,给大人、给仙族一个交代!”宇文宝鼎悲声道。 “有甚么误会!” 皇甫炎钧小小的婴儿脸庞上显现出了极为成人化的阴冷神色,嘲讽道:“你身后那个命数子神魂上沾染了我皇甫家的【神遗秘术】,於我而言简直如同暗室明灯,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人,此子当初也是迫於无奈,生死之间,这才误杀了贵仙族的正奇公子,宝鼎愿倾尽族中所有,赔偿仙族一二……” “贏宝鼎!你以为我今日只是来诛杀首恶的?” 皇甫炎钧不耐烦道:“你纵容族中后嗣杀我仙族嫡系,本就是死罪了!又是神鼎余孽,整日妄图復国、人厌狗嫌的东西……本真君今日一剑將你斩了,不会有任何人为你出头。” 说罢,手中赤色法剑扔了出去,悬浮在空中,气机牢牢锁定住了宇文宝鼎,轻声道: “去!” 宇文宝鼎只觉亡魂大冒,立时自丹田中召出了自家的本命法宝【九州鼎】迎风涨大,护在身前。 那柄薄如蝉翼的赤色法剑刺中了被宇文宝鼎蕴养到了金丹极限的本命法宝,却並未如同雷殛子的法剑一样被弹开,反倒是如同刺豆腐一般將这尊【九州鼎】刺出了一道巨大的孔洞,直接贯穿了过去! 宇文宝鼎脸色大变,连忙又在身上贴了数枚保命符籙,撑起了一道道灵罩,將其护在中心。 可那法剑却如同视若无物,將那灵罩一道道刺破,刺目的火红色剑气瞬间便来到了宇文宝鼎面前! 呼—— 宇文宝鼎法躯一散,竟然化为了漫天焰火,可与此同时,这道法剑却也迸发出了无数细小剑气,將这漫天的焰火一道道诛灭。 终究是有一两道焰火逃出了剑气的笼罩范围,又凝聚出了宇文宝鼎的法躯模样,可此时这位此前气势煊赫的云川域第一金丹大真人如今的气息却是衰弱到了极点,显然已经受了重伤! 宇文宝鼎咳出一蓬火星,深深看了一眼宇文宵炎,隨即捏碎了一道符籙。 霎时间,宇文宝鼎面前撕裂出一片虚空,將他吸了进去。 隨后附近的一整片太虚变得紊乱不定,就连元婴真君也无法遁入其中了。 过了差不多盏茶工夫,此间的太虚才缓缓平復,皇甫炎钧手中抱著法剑,冷哼了一声: “大挪移符?神鼎余孽的家底就是厚实……倒是奇了怪了,仙朝覆灭十万载,怎的底蕴还未被这群败家子挥霍乾净?” 第164章 命数不敌神通 “只此一剑……” 荆雨低著头,面无表情,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一剑而已! 他有想过元婴真君与金丹真人战力差距甚大,但没想到差距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宇文宝鼎是什么人? 疑似结成紫气金丹,云川域第一大真人,与三位同阶大真人斗法不落下风! 这样在金丹境几乎已然顶尖儿的人物,接不住元婴初期修士一剑? 更何况如今这位炎钧真君只是元婴出窍,很多搭配法躯的神通术法都使不出来,其实怕是只有全盛时期的七八成战力而已…… 修仙界越是往后,跨越大境界斗法便越是天方夜谭,荆雨当年在长生殿观察同期入世五百年,筑基后期的陆英招能与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短时间內斗得有来有回,最终全身而退……此事几乎已是人间奇蹟了! 但若是让金丹后期圆满的陆英招与皇甫炎钧这样的元婴初期修士打一场? 荆雨估计哪怕是坐拥【唯我独尊】这样神品命格的陆英招,也未必能够復现筑基战金丹时的奇蹟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怪不得那群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见了皇甫炎钧,如此伏低做小。 怪不得寻常的金丹真人竟都直接跪下了! 真君之能、真君之威,竟至於斯…… 最可怕的是,元婴真君已然可以遁入太虚,遨游仙洲,哪怕是金丹后期大真人的遁速在能够穿梭太虚的元婴修士面前也是犹如龟爬。 除非如同宇文宝鼎一样有【大挪移符】这样可以穿梭太虚之后將原地的太虚环境彻底扰乱封锁的宝物,否则金丹修士想要在元婴修士面前逃脱,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可不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皇甫炎钧一剑將宇文宝鼎斩得重伤逃遁,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小小的元婴抱著法剑,定定地看著悬浮在半空愣神的宇文宵炎,淡声道: “可有什么话说?” 宇文宵炎在自家老祖被一剑重伤后,便知自己今天绝无幸理,原本紧张的神色不再,腰板反倒是渐渐挺直了,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尊出窍的元婴,咬牙道: “元婴真君好大的威风!” 此时的宇文宵炎浑身法力蒸腾,朵朵焰花环绕己身,將身周的一切焚烧殆尽,连空间都烧灼地隱隱扭曲起来…… 皇甫炎钧粉粉嫩嫩的婴儿脸上泛起了笑容:“【先天道体】?真是顶级的命数子……可惜了。” “终究是命数不敌神通……” “火莲……” 宇文宵炎身周朵朵焰花凝聚为一朵巨大的火红色莲花,拼尽全身法力,向皇甫炎钧这位元婴真君发起了此生最为强大的一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 轰! 巨大的灵压宛若实质一般压在宇文宵炎的法躯,下一刻,宇文宵炎整个人轰然爆散,化为漫天焰火……那朵火莲终究没有触碰到皇甫炎钧,便自行消散了。 自始至终,这尊出窍的小小元婴只是抱著法剑,静静悬立在空中,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绚烂的烟花,一言不发。 此时琅火福地中的修士已然全部传送回了现世,加上原本就等在此处的各大势力弟子,以及诸多金丹真人,此地的修士已不下十数万。 这般多的修士,如今的环境却是寂静地落针可闻,哪怕是练气修士,亦是大气不敢出一口,运起了闭气的法门,生怕引起了这位炎钧真君的注意。 荆雨低著头,眼睛微微眨了眨,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捏住了一块儿金色令牌,隨时都可以催动,心中一悲:“宵炎兄……” 到底还是大真人动了,浣火宗的朱炎真人此时连滚带爬,整个人趴伏在半空,高声道: “首恶已诛,恭喜大人族中大仇得报!” “只可恨宇文宝鼎那廝跑了……云川域苦逍遥盟久矣!” “倒是个祸患……”皇甫炎钧自言自语道。 “大人尽可放心!即日起,云川域四大派、黄风谷五大势力悬赏天下,诛杀宇文宝鼎,定教此獠无可遁形!”朱炎真人諂媚道。 皇甫炎钧眼皮微闔,神色冷淡:“不够。” “这……”朱炎真人心中一突,连忙道:“那便诛尽宇文家,教其血脉断绝,族灭家亡!” “不够,不够。” 朱炎真人心下发狠,低声道:“大人在上,我四大派今日发下血仇令,定然覆灭整个逍遥盟!” 皇甫炎钧呵呵笑道:“我的意思是,正奇堂堂仙族嫡系,哪里是一个命数子能够抵命的……不够!” “今日在此处的,尽数陪葬罢。” 皇甫炎钧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倒让在场的十几万修士心中俱是一寒。 “大人说笑了……”朱炎真人笑容勉强,身躯已然微微颤抖。 “谁与你说笑了?”皇甫炎钧嘴角微翘,原本放於元婴膝间的法剑悬浮了起来,放出无尽光芒…… 距离最近的朱炎真人嚇得“蹬蹬蹬”退了好几步,刚想消耗精血寿命遁走,又想起自己哪里快得过遁入太虚的元婴?一时间竟然呆在了原地,面如死灰。 “道友且慢。” 太虚中一道温淳声音响起,空间隱隱波动起来,透露出一阵阵土黄色的光彩,下一刻,太虚撕裂,自其中踏出一位儒生打扮的中年男修。 这儒生打扮的修士肤色白皙,頜下鬍鬚修整地极为整齐,目光温和,右手持著一本竹简模样的古籍,看著面色陡然乖戾的皇甫炎钧,嘴角噙著笑意。 皇甫炎钧乖戾的眼光中带著一丝忌惮,嗤笑道:“萧北岳,你们中州域的手倒是放得够远,怎得管起云川域的事情了?” “萧北岳?是蓬莱仙洲最大的域境,中州域松风阁的南岳真君!有救了!” 几位大真人心中激动。 荆雨手中的金色令牌鬆了松,心中也暗暗鬆了口气,思忖道: “这位元婴真君是肉身横渡太虚,说明至少是一位元婴中期的修士了!萧北岳?怪事,为何名字是【北岳】,道號却成了【南岳】?” 第165章 止戈 萧北岳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吞:“毕竟同属蓬莱仙洲正道,自当守望相助。” “炎钧道友既然已经报了令侄的杀身之仇,何必再妄造杀孽?” 皇甫炎钧面对这位元婴中期的南岳真君,倒是丝毫不惧,目光森森:“我若是偏要造一番杀孽呢?” 萧北岳淡然道:“只怕炎钧道友没有这个本事。” “剑修杀力再强,毕竟隔著一个小境界……道友真以为每个剑修都是南宫伏华?” 这位自中州域而来的南岳真君展开手中竹简,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只毛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武】字。 这【武】字下一刻跳出了竹简,竟尔大放光明,横亘在了萧北岳与皇甫炎均之间。 皇甫炎均怀中法剑有灵,受此【武】字压制,竟尔不住颤动。 皇甫炎均深深看了那个【武】字一眼,暗暗道: “父亲偏心,將族中资源大多倾斜给了我那侄子,只为完成大哥遗愿,令其成功结婴……哼,可惜是个张扬狂妄的性子,如今死了也好,否则真到了金丹元婴之后,不知为皇甫家惹下怎样的祸事……” “如今我一剑重伤了贏宝鼎,摁死了那位命数子,又被萧北岳所阻,也算是对族中有了交代。” “嘿嘿,皇甫正奇一死,我家那小子的道途不就有了?” 皇甫炎均想到此处,嘴角的笑容却再也压不住了,悠然道: “好!今日给你萧北岳一个面子。” 说罢,也不再停留,手中法剑一划,虚空裂开一道口子,这尊小小的元婴瞬间便遁入太虚之中,消失不见。 “多谢大人救我等一命!” 朱炎真人垂泪下拜道:“大人……” 萧北岳手指轻点,將空中那个【武】字一指点散,隨即合上了竹简,瞥了一眼呼啦啦下拜一片的金丹真人、筑基修士、乃至十几万练气修士,淡淡道: “今日止戈,不宜妄动刀兵……望诸位好自为之。” 说罢,这位南岳真君以手中毛笔一划,同样遁入太虚之中,瞬间不见踪影。 两大真君前后脚一走,原本瀰漫各处的压抑气息陡然一散,在场的十数万修士竟尔齐齐鬆了口气,城外郊野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嘆息声。 四大派与黄风谷的几位大真人也不说话,各自沉默收拢了自家弟子,坐著长途楼船回返各自的山门。 而逍遥盟的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见四大派退走,原本紧绷的心弦也不由一松,只是宇文宝鼎重伤逃遁,只怕短时间內不会现身,想起逍遥盟未来的前景,两人的忧虑几乎要掛在脸上,挥之不去了。 荆雨看著此前宇文宵炎的法躯化为漫天焰火的那一处,此时连半点灰烬都剩不下了。 至於宇文宵炎的储物袋等物,许是被皇甫炎均顺手收走了,早已没了踪跡。 荆雨心中沉鬱,但也只能在心中嘆息,甚至不敢在面上表露什么不满,只是暗暗记住了炎均真君这个名號,看看往后有没有机会为好友报仇。 “韩兄神魂上还有一小部分黑气印记,不知他所在的秘境能不能躲过皇甫家的探查……” 將对韩平淡淡的担忧压下,荆雨带著赵元曦返回了逍遥仙城,如今宇文宝鼎重伤失踪,逍遥盟群龙无首,原本与四大派平衡、甚至略占上风的顶层战力被打破,往后只怕是多事之秋,由不得荆雨不早做准备。 他回到闭关室中,先是用玄镜探查了周边一圈儿,全力开启了室內的阵法,又临时加掛了好几道警戒法术,这才自储物袋中拿出宇文宵炎临出福地时递给自己的玉简,以神念探入其中,细细观瞧起来。 这是…… 荆雨心中一沉,宇文宵炎送给他的这枚玉简中记载的是一门秘法,其间赫然写著五个大字—— 逆血夺灵功! 这不是黑血道人的那一部能够夺走血脉后嗣仙道根基的邪道秘法么? 为何会落到宇文宵炎的手中…… 荆雨又仔细看了看,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门【逆血夺灵功】虽然与黑血道人的那一版大差不差,但细节上却有不少差异,至少在条件上更为苛刻一些,夺取仙道根基的对象不仅仅必须是自己的血脉后嗣,还必须与自己没有大境界的差距。 即,若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想要行此秘法,所挑选的血脉后嗣至少也要结成金丹。 “【地涌心火莲】可缓慢提升仙道根基,又能略微增加结丹、结婴概率,提升金丹品相、辅助开启元婴窍穴……宇文宝鼎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荆雨几乎一瞬间就串联起了整件事情:“其实搜寻灵脉是个幌子,那【琅火福地】中传承仙殿里最好的奖励宇文宝鼎一早就知晓,便是【地涌心火莲】!” “宵炎兄身具火性之命,正是得此传承的不二人选。” “宇文宝鼎让其得了这宝物,再以【逆血夺灵功】夺其根基,说到底,原是为了自己的道途!” “怪不得宵炎兄之前曾言自己结丹前宇文宝鼎会下死力气保他一命,毕竟事关自家道途,怎会不上心?” “只是金丹真人与元婴真君的差距实在太大,宇文宝鼎差点被人一剑斩了……这才算计落空。” 荆雨又想起黑血道人手中那个版本的【逆血夺灵功】,恍然大悟: “是了,黑血道人的版本被人篡改过,我此前只当是篡改秘法的幕后黑手是为了制约黑血道人,使之不能脱离掌控,这才致使其修为境界多年不得寸进,其实却是想岔了。” “黑血道人手中的【逆血夺灵功】,並无必须在同一大境界的限制,想来是宇文宝鼎为了更加稳妥,精心改动,故意放出去试验一番,务求宇文宵炎在筑基时便能吃下他的仙道根基,免得宇文宵炎成了金丹真人,他又是难得的命数子,只怕届时命数发力,闹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不过改动秘法向来是牵一髮而动全身的事情,宇文宝鼎去掉了不需同一大境界的限制,却也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环节出了岔子,致使黑血道人境界卡住,宇文宝鼎自然只能捏著鼻子用这秘法的原本,老老实实等著宇文宵炎结丹。” 第166章 神鼎仙朝 “可若是宵炎兄真的结丹,有【地涌心火莲】这样的奇物保底,加上自己原本的灵资、天赋、气运……多方作用之下,一枚紫气金丹是大有机会的。” “儘管金丹初期与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战力差距甚大,对方又是宇文宝鼎这样在大真人中都属拔尖儿的人物。” “可宵炎兄毕竟身负灵品命格,是仙洲界本土罕见的命数子,未必不能创造奇蹟,摆脱控制!”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宵炎兄能够活到结成金丹。” 荆雨沉沉想道:“本来炎帝逆天改命的剧本已然写好,只可惜命数不敌神通,皇甫炎均穿梭太虚、跨了两个大境界以势压人,硬生生將这剧本撕了个乾净……” 他反手拿出【灵明石胎】,神念渗入其中,给韩平发了个消息。 【韩兄可在?】 韩平很快有了回应。 【我在秘境中,外界情况如何?宇文道友可还安全?】 荆雨低眉,默默打入了一道神念: 【宵炎兄已然兵解了……】 这一次韩平良久没有回信,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才简短回復道: 【知道了。】 “唉……” 荆雨整理了一番心境,调出了【天命坊】,在【谈玄论道】的版块寻找著有关【神鼎仙朝】的讯息。 不得不说天命楼如今成员虽然仍不足百人,但真可算得上臥虎藏龙,其中不少人都来歷非凡,对於仙洲界的许多軼闻掌故、上古秘辛都是了如指掌,还真让荆雨查到了不少眉目。 尤其是一个由代號为【百晓】的成员在七日前发表的帖子: 【揭秘中古末期:一代仙朝的末路悲歌——是天灾,还是人祸?】 “眾所周知,仙洲界目前的歷史大致分为上古时期——中古时期——近古时期——直到如今。” “其中上古时期留下的痕跡寥寥无几,已不可考。” “中古时期则公认为神鼎仙朝九州定鼎、一统天下的时期,共五万余年。” 荆雨想了想,若以长生歷为锚定,仙洲界的中古时期应当是前十五万年至前十万年左右。 “天降巨星之后,九州之中五州沉寂,只余下天象、绝尘、蓬莱、浮屠四大仙洲,仙洲界生灵近乎灭绝,只有少量人族妖兽苟缩於洞天福地之中,逃过一劫。” “於是近古时代开启,至近古结束共八万年,这八万年来仙洲界的倖存修士重整旗鼓,重演术法、修补神通、繁衍生息、重建仙城……一路艰辛不提,最终使得修仙界恢復了元气,原本没落的修仙文明再一次繁荣了起来。” “两万年前,化神修士、蓬莱天君萧不疑,歷经万险,打破天人之隔,成功飞升上界,成为天降巨星、万灵灭绝时代之后的第一位飞升修士,也標誌著近古时代的结束。” “我仙洲修士终於迎来了现今这个日新月异、繁花锦簇的修仙界。” 【文曲】:“又是百晓道友的精品帖子?前排占楼。” 【魔星】:“不是讲神鼎仙朝吗?囉里吧嗦一大堆,你他娘的怎么不从天地初分、混沌开闢开始讲?” 【福禄】:“天命坊旨在为诸位道友提供一个友好交流的平台,请注意言辞,不要辱骂成员,否则禁言七日,楼上警告一次。” 【魔星】:“靠恁娘,权限狗……” 【该成员已被禁言。】 好在小小的插曲並未打搅到【百晓】的谈兴,他继续写道: “楼上的道友不必心急,此帖虽是讲述神鼎仙朝,可仙洲歷史,往往一脉相承,其中因由,皆环环相扣,自然要从头说起。” “中古时期仙朝鼎盛,神鼎仙朝神皇雄才伟略,一扫九州六合,定鼎天下,由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凡人修士,皆为仙朝子民,哪怕是修到了元婴真君,也要受仙朝管束。” “神鼎仙朝划定疆域,册封仙官仙吏,自然为许多过惯了自由自在日子的古修士所不喜。” “加之仙朝末年,吏治腐败,地方修士往往多受盘剥,苦不堪言。” “更是激起了一大片修士的反抗仙朝。” 【倾城】:“百晓道友,此番倒是老生常谈了,最终一道天降陨石下来,无论是古修士也好、神鼎仙朝也好,不都是一同化作了飞灰?” “话是这么说的,可当年天降巨星,未必就一定是天灾。” 【百晓】此言一出倒是石破天惊。 【文曲】:“总不能是人祸罢?” “还真应了標题一说。” “此事眾说纷紜,我也算是道听途说,仅博诸君一笑。” “据说那一道摧毁了亿万生灵的陨石,极有可能是被人为勾连下界的!” “不过中古时代末期距今时也十万余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无人知晓了。” “倒是神鼎仙朝的余孽距今传承了十万年,仙朝帝裔的血脉仍未断绝,估计是有什么血脉传承的秘术。” 【文曲】:“那群天天惦记著復辟仙朝的疯子著实有些人厌狗嫌了,神鼎仙朝亡了十万年,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大执念。” 【文曲】:“不过疯归疯,这群神鼎余孽的家底也当真厚实,明明十万年过去了,怎得个个手中的灵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般?真不知当年仙朝在天外布设了多少座洞天福地。” 【叠浪】:“家底厚实有啥用?都快被一眾宗派仙族当作年猪了!前段时间好像在蓬莱仙洲又勾连下来一座福地?是被落星海火蛟岛的皇甫家分去了罢?” 【福禄】:“倒是真有这么回事儿……是座火系福地?那多半是教平泽真君的孙儿皇甫正奇得去了。” 【叠浪】:“嘿嘿,皇甫家一门三元婴,好大的威风,可惜平泽真君的长子早年斗法身死,只留下皇甫正奇这么一个独苗儿,被平泽真君宠上了天,养成了那么一副自高自大的狂妄性子,据说就连皇甫家本族之中都有不少人对其暗暗不满了。” “我瞧著这皇甫正奇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出事,届时可有得乐子可看了……” 【百晓】:“叠浪道友倒是对火蛟岛皇甫家知之甚多啊,看来也是落星海东域群岛人氏?不知是哪家仙族的嫡系?叶家?还是冷家?” 【叠浪】:“道友饶命,再猜下去我这马甲都要被扒乾净了…… 第167章 百晓 荆雨又瀏览了一阵【谈玄论道】的帖子,发觉这位代號【百晓】的道友確实极为活跃,光是他名下的帖子便有好几千条了,在所有天命楼成员中的发帖数量可谓一骑绝尘。 “这人这么閒?平时不修行了?” 荆雨嘀嘀咕咕道,搭了个临时的群组,將【百晓】拉了进来。 “百晓道友,不知可有空閒?在下有事相询。” 【百晓】:“在呢。” 荆雨嚇了一跳:“秒回?” 【百晓】:“原来是【一元】道友,道友是两个多月前才加入天命楼的吧?我看你都还未在【天命坊】中说过话。” 荆雨道:“道友倒是好记性。” 【百晓】:“也就是如今天命楼成员还不算多,这才事无巨细都留意著,但也总有些例外,譬如接引道友进入天命楼的那位【凡人】道友就几乎不怎么与诸位同道交流,口风紧得很,连我都摸不准他的根脚。” “连带著他接引来的【炎帝】道友也不甚相熟。” 荆雨嘆了口气:“百晓道友,都说你是【天命楼】中万事通一般的人物,不知可否知晓宇文宝鼎此人?” 【百晓】:“原来是打探消息来的?你说的这人我倒是有些印象,是蓬莱仙洲云川域的那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荆雨精神一振:“是了,只是我在【谈玄论道】的版块没找到此人的讯息。” 【百晓】发了个笑脸道:“嗐,正常,这位宝鼎真人或许在云川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可放在整个仙洲界就稀鬆平常了。” “除开化神天君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仙洲界大多数修士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元婴真君的身上,以及其所在的仙族或宗门。” “这就好比在凡俗王朝国度的茶楼酒肆之中,谈论的人物多半都是朝堂之上的帝王將相,哪里会有余裕去关心地方上哪个县城的县令?” “也就是我天生喜爱探听各路消息,这才有些了解。” “不过本著等价交换的原则,道友可有什么消息可提供的?” 荆雨一愣:“须是元婴级数的消息?” 【百晓】再次发个了笑脸:“那倒不必,仙族嫡系或元婴宗门真传也可,消息越新越好,最好再带点顏色的,道友也知晓的,现在的修士都喜欢听裤襠里那点儿下三路的东西……” 荆雨扯了扯嘴角:“倒是有一桩事情,今日才发生,就在蓬莱仙洲云川域。” “皇甫家嫡系皇甫正奇身死於【琅火福地】,炎均真君破开太虚一剑重伤宝鼎真人,后又起心动念欲屠戮云川域修士,被中州域松风阁南岳真君萧北岳逼退……” 【百晓】:“哦?有这等事!云川域的【琅火福地】不是才落下月余么?怎得这般快便结束了?皇甫正奇身死?有趣……” “道友这消息很有诚意,萧北岳作为松风阁『琴、棋、书、画』四大真君中的『书真君』,战力在元婴中期的修士中也份数顶尖之列,能够逼退皇甫炎均这个元婴初期剑修倒是合情合理,只是……嘿嘿,皇甫炎均也未必便有多少报仇的心思就是了。” “这个消息分量很足,又是今日的事情,既然道友这都做到这般了,我自然也不能藏私。” “宇文宝鼎其人在一眾金丹大真人中其实名声不显,比不得那些可与假婴真人平分秋色的天之骄子,但论潜力也算是第二梯队了。” “据说疑似结成【紫气金丹】,但据我手下的耳目查探,实际上还是【上品金丹】,只是略微沾染了一丝天道紫气的道韵,算是上品金丹中顶尖的品相罢了,算不得真正的紫气金丹。” “道友若是有机会剖开宇文宝鼎的丹田,看一看他的金丹,便知道他的金丹应当只是笼罩了一层淡淡的紫色,绝非是真正结成【紫气金丹】的天骄那般纯正的紫金之色。” “此人与神鼎仙朝有些关係,因而有不少人、甚至不少元婴仙族或宗门都以为他属於正统的仙朝帝裔,不过是旁支,本姓应是【贏】姓,其实大错特错了。” “神鼎仙朝如今流落在外的帝裔数量极为稀少,各个行踪诡秘,也並不存在什么旁支一说,哪有像是宇文宝鼎这般招摇的,人人都知晓他是神鼎余孽?” “如今看来,保不准宇文宝鼎真姓【宇文】,这姓氏是原本神鼎仙朝中【定鼎八神將】中的一支,其实与帝裔只是单纯的主从关係罢了。” “至於为何宇文宝鼎能以血脉秘法牵引勾连天外的神鼎福地降世?多半是受封了几滴【神鼎帝血】,被真正的仙朝帝裔推出来当幌子罢了。” “如今被皇甫炎均一剑重伤,不知有没有伤到根基?若是伤了根基,多半要蕴养个百八十年;若是没有伤到根基,估计也会缩到哪个犄角旮旯结婴之后再出山了。” 荆雨忍不住问道: “百晓道友,若是宇文宝鼎真的躲在什么隱秘之地结婴,难道对皇甫家不是一大隱患?炎均真君真会坐视其悄悄结婴不成?这不是给自己平白树了一个敌人?” 【百晓】道:“【一元】道友想必並非是仙族或元婴宗门出身的,因而並不知晓真君之间的规矩。” “修士一旦结成元婴,元婴立时间便有了穿梭太虚之能,元婴中期修士掌控太虚的能力进一步增强,更是可以直接携带法躯穿梭太虚。” “而太虚之中飞行又比现世快得多,譬如蓬莱仙洲到天象仙洲,哪怕是金丹真人,全力飞遁也需数年之久,哪个真人这般吃饱了撑著花费数年只为赶路?元婴之下想要长途远行,远距离传送阵是唯一的办法,但发动一次耗费的灵石又是天量,因而也並不是特別方便。” “可若是元婴修士遁入太虚,自蓬莱至天象,也不过区区数日的工夫罢了。” “但太虚之中的道路也並非一般好走,最平坦宽阔的自然是无任何障碍的空地,一旦深入地底、或是海底,其间的太虚也变得崎嶇难行,因而金丹修士唯一能够在元婴修士手中逃得性命的法子,除了【大挪移符】这类空间属性的宝符,便是精通土遁或水遁了。” 第168章 元婴规矩 “扯远了……因著元婴修士可以遁入太虚,所以保命能力极强,作为元婴真君,只消掌握了几道扰乱太虚的秘法,哪怕是敌人高了自己一个小境界,打不过是真的,想脱身倒也不算难。” “一般而言,唯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能够有极大把握灭杀初入元婴的修士,但如今仙洲界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总共才多少?能不能过百都不好说。” “因此修到了真君这个境界,几乎鲜少有寻常斗法身死的例子。” “一般真君殞命,要么是失陷於上古秘境之中、要么就是死於元婴后期大修士、甚至化神天君之手、再不济也是被多位同阶修士埋伏暗算致死。” “既然杀又杀不死,谁愿意惹上一个隨时可以穿梭太虚、神出鬼没的仇敌?毕竟能修到元婴境界的有几个散修?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没几个亲族弟子。” “咱们仙洲界的修仙文明也才刚刚续上十万年,有大片的蛮荒地界未曾探索,修行资源也不算紧张,因而元婴真君遇上了事情也大多是商量著来了,到了那等层次,基本没有什么抹不开的仇怨。” “而新晋的元婴真君也要讲规矩,一证真君,元婴之前的恩怨情仇便统统揭过,一笔勾销了。” “你得罪的人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得罪你的人你也不许追究。” “若是宇文宝鼎真能结婴,只要他能与神鼎仙朝做一个切割,与皇甫家的这点儿恩怨,找一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真君调停化解一二,补偿一些灵资,也就揭过去了。” 荆雨疑惑道:“据【百晓】道友所言,宇文宝鼎毕竟是当年神鼎仙朝【定鼎八神將】之后,哪怕是结成元婴,真能与仙朝帝裔切割乾净?” 【百晓】笑言道:“世间哪有什么亘古不变的东西?神鼎王朝覆灭距今已然十万年了!” “况且宇文宝鼎受了【神鼎帝血】,被推出来作吸引注意的幌子,难道心中就毫无怨懟?他如此上心结婴之事,未必不是打著摆脱仙朝帝裔控制的主意。” “传闻此人气度雍容,为人正大光明,走的是堂皇正道的路子……將逍遥盟一个散修盟会打理地蒸蒸日上,可我暗地里查到的消息,此人却是个猜忌多疑、刻薄寡恩的性子,培植逍遥盟这等势力,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道途罢了。” “这般的人,哪里有什么忠心耿耿的样子。” “不过我知晓的宇文宝鼎情报也就这些了,其中六成是考察所得,四成推演假设,你自己判断即可。” “多谢【百晓】道友了。” 荆雨点了点头,他经此一问,不但得到了不少宇文宝鼎的重要情报,还连带著获知了不少修仙界的秘辛,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百晓】:“【一元】道友不必客气,你我各取所需而已,往后有甚么重要情报,隨时都可到【天命坊】与我交换消息。” 结束与【百晓】的对话后,荆雨又漫不经心地刷了几下【谈玄论道】板块,还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又看见【百晓】发了个新帖子: 【落星海火蛟岛皇甫家少族长惨死秘境,其间或有炎钧真君皇甫炎钧暗中推动——揭秘皇甫家平泽真君长子与第七子间的恩怨纠葛。】 荆雨张大了嘴巴:“这……” “这都什么玩意儿……” ———— 一座密不透风、光芒黯淡的阁楼中,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操控神念,將额头上的【灵明石胎】收回了腰间的储物袋。 这个少女或许是常年不怎么见光的缘故,整个人呈现出一股不健康的惨白,在將【灵明石胎】收回储物袋的过程中,她的全身没有一丝动弹的痕跡。 而仔细观察,便能发觉她裸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部位简直瘦骨嶙峋,好似萎缩了一般,只是那般放置在轮椅的台座上,竟然毫无知觉的模样。 好在少女已是筑基修士,身体的不便並不会耽误她的行动。 下一刻,她身下的轮椅缓缓动了起来,將她推到了一处硕大无比的书架面前。 少女抬眼逡巡了一阵,在【蓬莱仙洲】那一排书架中找到了【云川域】的版块,又找到了【逍遥盟】,在【逍遥盟】中找到了【宇文家】,仔细盯著一卷卷安放在此的玉简。 这些玉简各有名目,分別为【宇文宝鼎】、【宇文宵炎】、【宇文宵金】等等。 少女操纵神念,將【宇文宵炎】的玉简抓取了下来,放在额头上,闭目沉思。 “堂堂仙族核心嫡系死在【琅火福地】中,定是神通不敌命数……杀皇甫正奇的,恐怕是福地显世勾连的命数子。” “这福地是宇文宝鼎勾下来的,无非是贪图其中的【地涌心火莲】……这宝物谁拿最为合適?是其同为火系灵根的后嗣【宇文宵炎】无疑了。” “既然皇甫正奇已死,皇甫家不会善罢甘休,皇甫炎钧哪怕再不待见这个侄子,最起码的姿態也是要做的,【宇文宵炎】的火性之命再强,隔著两个大境界,怎样都必无幸理才是。” “左看右看,这位【宇文宵炎】倒是很像【炎帝】道友的作风……两者究竟是否为一人,还需观察一阵子,看看【炎帝】是否再出现了。” “这么说来,【一元】道友应也是蓬莱仙洲云川域人氏,不知和宇文家关係近到了什么程度……” “奇怪……如此一来,顺藤摸瓜之下,他们二人的介绍人【凡人】道友的身份应当並不难猜,怎得这许多年就是抓不住根脚?” 少女皱眉苦思,不得其解,於是也不再想了,將玉简归位,用神念推著轮椅,下了这层阴沉暗淡的阁楼。 下面的这层阁楼面积宽广了许多,因四方並无格挡,楼內明光大放,倒是让长期见不到阳光的少女眯了眯眼睛。 此时阁楼露台处正摆放著一张棋盘,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妇人正盘膝坐在一侧,手执一枚黑子,对著棋盘上的局势皱眉苦思。 “是晓晓啊,今日怎得捨得下楼了?来陪师傅下一盘。”中年妇人头也不抬,眼睛仍是盯著棋盘,语气中却带著些宠溺的笑意。 “见过师尊!” 名为晓晓的少女笑道:“咱们广成域谁人不知玄策真人於金丹境界算力无双?徒儿这点微末道行,就不自取其辱了!” 第169章 恶意 云玄策抿嘴一笑:“好你个白晓晓,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油腔滑调……” “师尊,说起来,咱们是不是要搬家了?” 白晓晓操控著轮椅移动到了云玄策对面,偏著头道:“这处阁楼住习惯了,倒是有些不舍。” 云玄策仍是聚精会神盯著棋盘,闻言淡淡道:“广成域毕竟还是小域境,又临著落星海,那群海外的修士无法无天,仗著海外仙族撑腰,是越发放肆了。” “咱们飞燕宗到底只是金丹宗门……底蕴不足,宗主此次遣我远赴中州域,也是想看看能否在蓬莱仙洲的中心地界站稳脚跟。” 白晓晓气鼓鼓道:“我看宗主明摆著是觉得师尊名声太大,威胁到了宗主之位,此举倒是排挤、发配的意思多些……” 云玄策莞尔一笑:“到底是排挤发配、还是惜才保全,其实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倒也难说得紧。” “况且中州域乃是蓬莱仙洲第一大的域境,灵机旺盛,元婴宗门、仙族、盟会在此处立有不少道场……往往三五步就有一座元婴大阵,哪怕是真君也不能在中州域隨意穿梭太虚。” “真君扎堆,对元婴之下的修士而言反倒是安全了不少。” “况且中州域又是四通八达之地,更有利於你搜集信息。” 下一刻,云玄策似乎覷准了白棋的一处破绽,“啪”地一声落下一枚黑子。 “最近我让你重点关注的几件大事,可有新动向?” 白晓晓神色一凛:“正要向师尊稟报!” “第一件,落星海斩龙岛叶家的福禄真人即將结婴,据说就在这几年了。” 云玄策又捏起了一枚白子,隨意道:“此事【福禄】本人与我说过了,磨了近百年,总算是磨到了十成十的概率,倒是当真沉得住气。” 白晓晓又道:“第二件……绝尘仙洲江南道,天通剑门南宫燁破丹成婴,如今已然是真君了!” 云玄策讶然道:“南宫燁?南宫伏华的大弟子兼养子?他不是被南宫伏华关到剑狱里去了?” 白晓晓低声道:“到底是亲手养大的,其间又关了几次,想不到因祸得福,在剑狱中得了不小的机缘,如今却是放出来了。” “我记得南宫燁金丹期並未设道號罢!如今已是元婴真君,可有称呼?” 白晓晓似乎极力憋笑,终於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如今这位剑道元婴自號【念眉真君】,据说气得伏华真君差点又將其关回了剑狱中。” 饶是云玄策城府极深,早已喜怒不形於色,听了这个道號也差点没绷住,无奈道:“咳……这都什么事情。” “伏华真君这两百年来,因著那位道侣,著实沾染了不少风波,接连遇著数次生死危机,倒也是他命硬,非但没有陨落,反倒是与人斗法,使一身剑道修为愈发圆融精深了,如今以元婴中期巔峰的境界,竟然能独斗后期大修士而不败,只论这一手剑术,在绝尘仙洲也是执牛耳的人物了。” “真不知这究竟是他的劫数、还是他的机缘?” 云玄策忽地將那枚白子放回棋盒,站起身来,望向露台之外:“那位大人可有消息?” 白晓晓一怔:“【唯我】楼主,陆大人?” 云玄策轻轻点了点头。 “许久不曾有消息了,最后一次踪跡还是遁入了太虚之中……可太虚广大,哪里知晓去了哪里?如今陆大人踪跡不显也有五六十年,许是被困在什么上古秘境之中了。” 白晓晓欲言又止。 “说。”云玄策头也不回,只是淡淡道。 “师尊,【天命楼】如今共有五位楼主,除却师尊外,还有【福禄】、【倾城】两位时常现身,【唯我】楼主失踪多年,且不去谈了,为何我从来没见过【长生】楼主?” 云玄策轻笑道:“连师尊我都没见过【长生】,你又去哪里见他?” 白晓晓试探道:“謫仙转世,流落凡间?” “为何师尊不试著寻找一番?” 云玄策拢起袖子,唏嘘道:“不找,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不想找、也不敢找。” “【长生】道友的命格最为特殊,因此更需谨慎行事,我等不应表露出一丝恶意,否则有可能好心办了坏事,反倒恶了人家。” 白晓晓不解:“师尊创立【天命楼】,本就是为了与诸位同道互通有无、协力並进,共赴长生道途,早些找到大人,各取所需,难道不好么?若本就是一番好意,总不能被认成了恶意罢!” 云玄策看够了风景,慢吞吞坐回了棋盘一侧,意味深长道: “很多时候,强大本身就是一种恶意。” “等到【长生】道友有了足够的底气,自有相见的一天。” ———— 轰轰轰—— 荆雨手持著韩平所赠的洞府令牌,在洞府前晃了晃,眼前的洞府石门陡然洞开,露出了其中光禿禿的墙壁与地面。 望著没有多少內饰的洞府,荆雨有些感嘆:“韩兄真是我见过最標准的苦修士……这日子过得跟蹲大狱似的。” 他来到了洞府后门,又晃了晃手中令牌,打开了这座洞府后院。 【地级】洞府的后院並非露天,而是封闭式的,因此並无阳光照射,而是多了几个人造的光源,因而只能种植一些对日精月华要求不高的灵草灵药,但胜在隱私性极强,与露天药园比较的话,只能说有利有弊。 荆雨走到药田之前,发现灵气最浓郁的几处药田空空如也,很显然最珍贵的灵药已经被韩平挖走隨身携带,不得不说很有韩平的风格。 但哪怕是留下的灵药,也不乏上千年份的珍品,最差也是五百年份往上,倒是让荆雨看得连连咋舌: “韩兄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只是一心在洞府內苦修,偶尔出门闯荡一次秘境,怎得这般富裕了?” 荆雨小心翼翼地將剩余留下的灵药灵草用各自適配的手法挖了出来,分门別类放好,这才呼了口气,按著韩平的意思,打了好些攻击术法,將这一处灵药田完全毁去,这才离开了洞府。 做完这一切,荆雨回到了自家小院,思忖道: “承宴如今重病缠身,只怕没多少时日了,本就在琅火福地中耽搁了月余,如今还需带著元曦元晨,回返乌山坊市见他们父亲最后一面……” 第170章 衣锦还乡 一个月后,乌山坊市 天边一只飞舟迅速驶向坊市,荆雨端坐其上,操控著飞舟寻找合適的落点。 如今荆雨已是筑基修士,平日里操控飞舟的速度早已不下於长途楼船,因而便自己驾著飞舟,带著赵元曦、赵元晨二人回返了乌山坊市。 还未等荆雨落地,便见坊市中心一道水系遁光迫近,遁光一消,来人竟是一位鸡皮鹤髮的老道。 “原来是苍松前辈!”荆雨拱了拱手,这老道却是老相识了。 如今的苍松道人已然很老了,哪怕是筑基修士,也几乎是大限將至,只剩下一二十年的寿命,不过筑基修士开闢了识海,神念壮大,倒是不会有年老昏聵的可能。 如今儘管模样苍老,但苍松道人的精神仍然极为健旺,他仔细端详了一番荆雨,忽地展顏一笑: “我道是哪位道友来乌山坊市这等犄角旮旯,原是玄镜道友!” “当不得道友二字,当年若不是苍松前辈带队去凡俗寻觅灵根子,玄镜此时怕已是黄土一堆了!”苍松道人算自己的半个仙引人,荆雨的姿態自然放得很低。 见荆雨这般客气,苍松道人也不由心怀大畅,笑道:“玄镜客气了。” “苍松前辈,不知如今乌山坊市的掌事之人是?” 苍松道人苦笑道:“正是老道。” “啊?” 倒是由不得荆雨不惊讶,苍松道人如今少说也两百八十岁往上,又是卡在筑基初期,没几年好活了,按理说除了资歷之外,其余各方面都当不得坊主。 苍松道人自然知晓荆雨心中所想,唏嘘道:“倒不是我这个老东西想要霸著这位子不放,实在是仙盟中筑基的年轻才俊大多都更倾向於去大仙城搏一搏金丹道途,看不上乌山坊市这等穷乡僻壤的!” “实在是没人可用了,老道这才勉强顶了上去,等到老道寿尽之后,还不知找谁替任呢!” “前些年乌启道友的独子筑基,我本以为有了继任的人选,谁知人家前脚筑基,后脚就去了逍遥仙城。” “现今想一想,当年宇文坊主在的那些年,可是乌山坊市难得的好年景了!” 苍松道人感慨了一番,隨即问道: “玄镜此番衣锦还乡,不知……” 荆雨低声道:“我在坊市的一位凡俗亲眷大限將至,因而带著晚辈前来看最后一眼。” “原来如此,那便不打扰了,待玄镜办完事情,务必到老道家中吃一口茶。” ———— 辞別了苍松道人,荆雨几人又在路上遇到了几位坊市的老人,打过招呼后,很快回到了穆山的家中。 如今的穆山夫妇仍是租住在內坊原本的小院中,赵承宴夫妇自然也在。 四人中除了慕沛如今才五十八岁,其余三人中穆山九十七岁、赵承欢八十岁、赵承宴七十五岁,几乎都到了临近大限的年龄。 荆雨以神念推开房门,却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躺在院子中的藤椅上晒著太阳,他的眼睛微微眯著,口中似乎在轻轻哼著不知名的曲调。 “姑丈!”到底是赵元曦当先出声,將老者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有些吃力地转头看了看,第一眼却未曾看到当先发声的赵元曦,反倒是將目光落在了荆雨英武不凡的面容上。 荆雨走上前去,百感交集地盯著眼前的老者,感慨道: “老穆,如今你可真是老了!” 已然垂垂老矣的穆山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怪声,他颤颤巍巍自藤椅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荆雨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 “舅丈,此前我在信中明言,不必回来看我,且向前看……其实內心仍有些冀望,只盼著闭眼之前能再见你一面,只是怕误了你的道途,没好意思提起。” 荆雨却道:“老穆,若是一路不管不顾,只是闷头修行,世间风物人心一概都不去管了,那这道途求来何用?修士求长生,可不是为了做一块儿绝情断性的石头……” ———— 赵元晨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法袍,这身袍子並非凡物,而是多少有些避水避尘的功效,算是沾了点修仙界的边儿,因而也要二十枚灵钱的价格。 他在荆雨府上做了十年门房,这十年的月例大多都拿去炼体,勤勉十年,也就到了炼体一层,算是入了门,这二十枚灵钱也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原本是打算留著压箱底的钱,可听闻父亲病危,要来见他最后一面,赵元晨莫名其妙就去仙城內的成衣店內买了这么一件法袍,坐了一个月飞舟时只是將其严严实实放在包裹里,到了乌山坊市才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熨平了褶皱,穿在了身上。 赵元晨这十年来碌碌无为,凡人制符的技艺、组装傀儡的精细活儿、甚至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都尝试著学了不少,皆无甚建树可言,除了炼体一层之外,竟没甚么拿得出手的长处。 因而他总有些畏畏缩缩,自从那位他有些一见倾心的“李絳雨”姑娘不知所踪,他甚至连烟花柳巷都懒得去了,平日里要么是在玄镜居看门,要么就躺在床上发呆,看些小说话本消遣日子。 也说不上是不是有些小心思作祟,平日里他在逍遥仙城倒是不修边幅,可偏生回了乌山坊市不想丟脸,这才买了这样一件法袍充一充门面。 哪知道路上遇著原本相熟的修士,大多是拜见了舅爷爷,口中称著大人,不是想塞一房姬妾,就是探探舅爷爷的口风,看著有没有收徒的意思。 最不济也是拉著妹妹赵元曦寒暄几句,问一问修行的进度、或是婚配的事情。 全程就当他一人如同空气,这让赵元晨既觉得理所应当,又有些灰心丧气。 不过他知道,在自己家里,总有把他当回事儿的家人,十年未见,母亲定然一把攥住他的手,哭成泪人儿;父亲据说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倒是让他隱隱鬆了口气,不然说不得又要劈头盖脸骂他几句不成器的东西。 如今隨著舅爷爷到了父亲病榻的门口,听著门內若隱若现的呼吸声,一身崭新法袍的赵元晨却犹豫了,只是不住盯著身上的法袍,看看有没有新起的褶皱,抚平了好些时间,仍是不好意思跨进门槛。 第171章 祭拜 忽然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赵元晨转头一看,却是自家妹妹。 “愣著干嘛?进去。” 赵元曦今日穿著一身冰蓝色法袍,却是货真价实可以防御术法神通的高阶法衣,髮髻上的冰花簪子也是一件品相上佳的辅助法器,这十年来赵元曦並非一味在荆雨门下接受庇护,反倒是主动发展了不少自己的人脉,累积人望,如今的修行灵资,除开荆雨提供的之外,倒是有一大半是自己挣来的。 今日是为了给父亲送上最后一程,这位元曦仙子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太好,见自家亲哥哥在门口磨磨唧唧不挪地方,不住嘆了口气,上前拍了拍赵元晨,推开了房门。 赵元晨跟在赵元曦屁股后面,一路躲躲闪闪来到了臥房,却见此时形貌枯槁的赵承宴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已然显现出老態的母亲正一脸担忧攥著父亲枯败的手,不住嘆息。 “母亲,父亲!我与元晨回来了!”赵元曦眼眶一红,低声道。 赵元晨躲在赵元曦身后,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原本平整的法袍袖口被他死死攥住,捏出了不少褶皱来。 慕沛转过头看,看见了自己的两个骨肉,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扑到了赵元曦的身上,低低地哭了起来。 床上气若游丝的赵承宴原本萎靡的神色也散了些,眼珠子动了动,望向两个孩子,眼角留下了一道浊泪,口中含含混混地不知说些什么。 赵元曦安抚好了母亲,提了提法袍的裙摆,蹲在了父亲的床榻前,握住了那只棘皮一般枯败的手,放慢了语速,言道: “父亲!你寄的信女儿与兄长都收到了,我们在逍遥仙城一切都好。” “舅公神通初成,在仙城內交游了不少世家嫡系、门派真传,闯下偌大的威名,女儿受其庇护,在城內也很吃得开,逢人都要被喊一声【元曦仙子】了。” “女儿如今是练气六层,修为进展不快,但胜在根基扎实,又兼修炼体,道途走得稳当,若无意外,二十年內可筹备筑基,届时真是蜕化凡躯,仙道有望了!” 赵元曦顿了顿,復又言道: “父亲,你信中倒还是操心著我的婚配一事,女儿此生本是一心追求长生仙道,並无男女情爱的心思……但若是往后道途尽了,身为赵家一脉,也会寻一位如意郎君,绵延后嗣,不使香火断绝,还请父亲放心。” 赵承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闭著眼睛,点了点头,枯败的手抽了出来,轻轻拍打著赵元曦的手背,所有的言语都化在此中了。 赵元曦扭头看了看赵元晨,犹豫了一阵,还是说道: “兄长他……这些年懂事了许多,已然许久不去烟柳之地寻欢作乐了!” “又试著学了不少凡人技艺,虽无特別建树,至少诚心可嘉,有贴补家用的心思,已是难得的心性。” “好在於炼体一途有了成就,如今【铁砂体】一层练成,已然可以被称作【炼体士】了!” “兄长,还不过来让父亲看一眼!” 伴隨著赵元曦的呵斥声,有些浑浑噩噩的赵元晨如梦方醒,“啊”了一声,下意识走上前去,跪到了赵承宴的病榻前,望著双颊深陷的父亲,脑中“轰”地一声炸开,似乎看到了自己將来的模样。 赵承宴抬起手,吃力地捏了一把赵元晨的胳膊,儘管此时的他已然显现油尽灯枯之相,可远超於赵元晨的炼体修为仍然將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捏地吃痛。 感受到了赵元晨手臂的坚韧,赵承宴似乎终於长长鬆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现出了些许欣慰的神色。 赵元晨此时却只觉得淒凉,心道: “父亲奔波劳碌这一辈子,临了见我这样的紈絝勉强跨入了炼体的门槛,竟然这般欣慰,一生似是已然完满了,可这又算得了什么!” “除却舅爷爷与妹妹两名修士,赵家凡人中以父亲炼体天赋最高,可到头来还不是窝在这小小的乌山坊市里,这样的日子有甚么盼头……只求著临死前看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掉几滴眼泪么?” ———— 许是见到了元晨元曦两兄妹的缘故,一直憋著一口气的赵承宴终於还是死在了当天晚上,这一晚小院中的横樑上就掛上了白布,一个简易的灵堂迅速布置了起来。 眾人在灵堂內为赵承宴守灵了整整三日,这才將他的棺木抬起,葬到了坊市外赵明玉的坟地旁。 穆山、赵承欢毕竟年纪太大,慕沛又伤心过度,已然哭晕过去几次,三人精神有些支撑不住,当先回去了,只留下荆雨、赵元曦、赵元晨三人守在两个並排的小小坟包前祭拜守护几日。 荆雨盘膝坐在赵明玉的坟包前,自储物袋中拿出了盛放黑血道人头颅的铁盒,將此獠的头颅拿了出来,放在坟前祭拜。 “舅公,这修士究竟是谁?当日在琅火福地中,你只说他与你有仇,却未曾言明是什么仇怨。”赵元曦也是奇怪,按理说荆雨筑就仙基以来,一直呆在逍遥仙城內,连城外的秘境也不曾去闯,哪里有机会与筑基修士结下仇怨。 荆雨將黑血道人与赵家的宿怨娓娓道来,这才令赵元曦恍然大悟。 荆雨淡淡道:“当年大哥明阳太子在世之时,诸皇嗣虽然暗地里有些摩擦,可面上仍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若是明阳太子未死,也不至於闹得最后兄弟鬩墙的地步。”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赵元曦神色复杂:“我道为何当年祖母对灵根之事有这般大的执念,六岁前又为何对兄长百般看重,祖母根本没觉得我兄妹二人中任何一人会身具灵根,反倒是將冀望压在了兄长未来子嗣的身上。” 荆雨沉默了许久,盯著赵元晨:“只是待元曦测出了灵根,你们祖母当年不该就这么对元晨不管不顾……此事她临终前也有些悔意,嗐!三姐一生英明,难得有几次老糊涂的时候,如此区別对待,难道也不怕元晨心生怨懟,铸下大错?” 岂知赵元晨一脸的失魂落魄,脸上终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闭著眼睛摇了摇头:“舅爷爷,奶奶临终前或许心中有些对我不住,可终究是没觉得我心生怨懟是什么天大的紕漏,如今我终於明白……” “在这修仙界,凡人哪怕再如何奸恶,也不过小奸小恶罢了,没有灵根,连铸下大错的资格都没有了!” 第172章 西行 “莫说只是將我养成了一个紈絝,便是真成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恶人,不还是个肉体凡胎?” 赵元晨脸色愈发苍白起来:“怨懟也好、嫉妒也罢,元曦引气入体,自有灵觉;又兼修炼体,法躯坚韧……我纵是蒙了心,要暗害自家妹妹,都不知晓该用什么法子!” “舅爷爷,许是你觉得,奶奶未必作此想法,可当年我未曾测出了灵根,为何她乾脆不再看顾我了?” “旁人只觉得是元曦前途远大,用不上我这个原本定下的配种工具,现在想来,未必没有奶奶的良苦用心。” “我与元曦一母同胞所生,先天智慧再差能差到哪去?奶奶不愿教我,恰是不想让我太聪明,不想让我万事想得太透!” “说白了,现今这个世道,凡人越是胸有丘壑,活得越不爽利!” “看看奶奶这辈子活成了什么样子?她老人家最后的那几年,整个人阴沉得如同地府来的阴差,我每次经过奶奶的臥房,都要打几个寒颤……” “纵使机关算尽,修士不管不顾,一道术法打过来,还不是万事皆休了……” “倒不如乾脆糊涂一些,这辈子糊弄著也就过去了。” 赵元晨这十年来通读不少警世通言、俗世经典,大多是荆雨暗中安排,希冀著这个外甥孙子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无奈效果不佳,但终究是读进去了一点儿,如今对世情人心倒是有了一分半厘的长进,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赵元晨站起了身,忍不住流下泪来: “舅爷爷,你与元曦这些年来时常暗中帮扶鞭策,我岂能不知?只是元晨寧愿鲁钝,总是装著不知。” “凡人绘符一年一枚灵石,组装傀儡一年一枚灵石又三十枚灵钱,为灵植夫翻土一年五十枚灵钱……舅爷爷炼一炉筑基丹能赚多少灵石?” “逍遥仙城的练气士说起玄镜居的赵元曦,总是要竖起一根大拇指,口中恭敬称一声【元曦仙子】,都说妹妹將来筑基道途有望,有幸进的货色暗地里已经称呼『大人』了!” “说起我这个凡俗兄长,玄镜居的门房,只是撇了撇嘴,道一声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我倒想问问,便是烂泥扶上了墙又如何呢?不还是一滩烂泥……” “早年我羡慕元曦,是羡慕修士的威风,羡慕对凡人、对低阶修士生杀予夺的权力。” “如今我还是羡慕元曦,只因她有那一道灵根!但並非是因著灵根能入仙途,而是有了灵根,这辈子就有了个由头,闷头去做一件事情。” “哪怕是最低档次的灵根罢,一生碌碌无为,修为只是在练气三层原地打转儿,或是勤勉些、运气好些,能衝上练气九层,买一粒废品筑基丹,试著冲一衝筑基,最后筑基失败丹田炸碎,死了拉倒。” “那不也是扎扎实实活了一辈子?” “可若是没有这一道灵根,这辈子都只是个凡人,要么养育几个后嗣,將希望全押在子女身上;要么浑浑噩噩过著,做什么事情都使不上力气!” “舅爷爷,元晨早年还愿去花坊买醉,近些年断断续续炼体,连喝花酒的精力也无了——至於什么凡人技艺、政论兵策、诗词歌赋,更是半点提不起兴趣了。” 荆雨愣在当场,他早年为了给赵元晨改命可谓煞费苦心,一心想要將这短寿之相的紈絝掰成另一副样子,可从未想过问问赵元晨本人究竟想要怎样的命运。 赵元曦嘆了口气,她此前对自家兄长多有提点,但深感朽木不可雕琢,也就渐渐熄了心思,今日这一番话,倒让她对赵元晨刮目相看起来,於是轻声问道:“兄长究竟意欲何为?” “我……我……我不知道。” 赵元晨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本是脑中一时热血上涌,如今冷静下来,脸上一下子殊无血色,竟尔手足无措起来:“总之,总之我不想呆在乌山坊市,也不想再回逍遥仙城……” “我本是个凡人,我就不想和修士待在一起!” “那你要去凡俗?大不了我挑个凡俗国家,让你称王称帝,你可满意了?”荆雨沉声道。 “我也不想做皇帝,老赵家於凡俗间时本就是皇室贵胄,难道还缺我这一个皇帝?” 赵元晨头摇地如同拨浪鼓一般,苦涩道:“况且舅爷爷你也说过,四舅爷临终前直言,做皇帝確实也不快意……” “那你到底想要干啥?” “世间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赵元晨吞吞吐吐:“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我想先回赵国看看。” “此事简单,我送你回去便是。”荆雨只当赵元晨要做什么,鬆了口气,言道。 “我想自己走回去!” “奶奶当年带著父亲与姑姑,长途跋涉东行寻仙,如今我身负炼体修为,如何不能西行还乡?” 赵元晨大声道:“这辈子我要么是缩在乌山坊市,要么缩在逍遥仙城,修仙界的繁华我见识过了,反倒对凡俗世界两眼一抹黑……一个凡人没去过凡俗,这像什么样子?” “你一个炼体一层的,翻越千山万壑二十万里,怎么回得去赵国?”荆雨皱眉:“不谈路上遇著劫修邪修,哪怕是一个先天宗师,都够你这半吊子的炼体士喝一壶了。” “我只当在路上死了,那和活个七八十岁死在病榻上有甚么分別?说不得还强些。”赵元晨眼中闪过央求的神色。 荆雨看著赵元晨,脑海中竟然忽地闪过了自己前世时候,拖著疲累的身躯上下班的模样,心中闪过了一丝触动。 於是语气一软:“好罢。” 隨即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了原地。 赵元曦与赵元晨两人因荆雨的突然离开有些不知所措,过了一时三刻的工夫,荆雨的遁光又落回了此处,手中还提著一只带著头箍、体型不大的幼年金毛妖猿。 “这是?”赵元晨盯著这妖猿,有些不明所以。 荆雨將这金毛妖猿扔到了地上,那妖猿似乎野性未驯,呲牙咧嘴衝著荆雨一阵咆哮,竟然马上就要扑了上来! 却见荆雨右手一翻,掏出了一枚金色铃鐺,“叮铃铃”摇晃了几下,那金色妖猿头顶上带著的头箍竟然猛地缩紧,將这妖猿疼得满地打滚…… 第173章 分別 “这妖猿是我方才自苍松前辈那里討要来的,名为【灵明金狮猿】,成年后有练气后期的实力,如今只是幼体,初入练气而已。” “此猿颇通人性,智慧不低,哪怕没有生出高等的灵智来,也能与人简单交流,作为护卫最是合適不过。” 荆雨隨意道:“你不是筑基修士,並无识海,无法炼化拘役妖兽真灵,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操控役使……若是这妖猿反叛,你只需摇了铃鐺,这畜生头顶的箍儿立时便会收紧。” “待到后面养熟了,自然不再需要这等手段。” “我还在这妖猿身上种下了一道法力印记,再给你留下一道触发手段,若是连这头箍儿也制不住它,便要噬主,你心念一动,引动印记,此猿立时毙命。”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的法力印记,哪怕是封印起来,也会隨著时间流逝缓缓失效,偏生【问镜观命法】修出的法力坚韧悠长,在这一方面可谓一枝独秀,因而凝聚的法力印记持续时间极长,甚至可以达到上百年之久。 等到消散之时,赵元晨只怕都寿尽而亡了。 “我再给你几道自动护主的【金刚符】,一根凡人炼体士趁手可用的【九环金杖】,一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护身驱虫的【锦襴法袍】……” “如此这般,你要是还能在路上被人害了,那舅爷爷也无话可说,只当你命数如此。” 赵元晨下拜道:“舅爷爷,我一介凡人,倒是让您这般破费灵石……” 荆雨摇了摇头,这几样东西对凡人而言看著唬人,但刨去那只【灵明金狮猿】,其余的物件总价值也就几块灵石,对现今的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况且他在赵元晨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前世自己的影子,甚至不由得想道:“若是我当年没有被仙殿摄去,觉醒了长生命格,而是直接穿越到这方世界,同时又没有灵根,是不是也会像元晨一样这般自暴自弃?” 生在一个可以修行的世界,却不能修行,对任何人,尤其是穿越者而言,这实在是一种无法消解的残酷。 赵元曦低眉走到哥哥跟前,也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些凡人可用的器物符咒,塞到了赵元晨的手中:“兄长一路珍重,家中母亲有元曦看顾。” 赵元晨有些愧疚,甚至起了些动摇的心思:“唉,母亲生我养我,我却无法膝前侍奉。此事到底是……” 赵元曦一拧眉,冷声道:“既有了这个心思,怎又瞻前顾后起来?人生在世,哪里有事事两全的道理!” 赵元晨恍然一惊,下意识点了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三人又祭拜了一番赵明玉的灵位,牵著灵明金狮幼猿,驾著飞舟回返了乌山坊市。 赵元晨有些忐忑地嚮慕沛说了自己的想法,原本是有了挨一顿骂的准备,没成想慕沛却对此事很是支持。 穆山距离大限只有两三年的时间,赵承欢也八十岁整,两位老人所剩的时日不多,荆雨本想將他们接到逍遥仙城,却被两人拒绝。 穆山直言,自己一辈子都在乌山坊市之中,死也要死在此处,实在不想挪窝了。 倒是赵元曦想把慕沛接回去,竟然也被拒绝了。 “娘一辈子的人情关係都在此处了,邻里街坊人都不错,平日里互相帮扶,仙城虽好,不是娘的归宿。” 慕沛柔声道:“你祖母的冀望是要你筑就仙基,仙道有成,你的父亲事事听从你祖母的意思,也这般想望……娘心里却不这么想,只盼著你们两个孩子一辈子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就好。” 赵元曦垂下眼瞼,只是低声应了。 “你啊……” 慕沛嘆了口气,握住了赵元曦的柔荑:“就是思虑过重,这一点真是与你祖母一模一样,娘也弄不懂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慕沛提起了赵明玉,却令赵元曦有些恍惚。 其实她的心底一直都埋藏著一个秘密,那是在赵明玉死前的几天前,或许是老人冥冥中有些感应,她在某一日给赵元曦教导完权谋机变后,递给了她一本【冰肌玉骨诀】的手抄本。 这功法赵元曦自然不会陌生,是当年她的灵根宴上,舅公亲手送的贺礼。 如今这炼体功法的原本就在自己手中,却不知祖母又送了她一本手抄本是何意思? 然而赵明玉绝不会无的放矢,这一点赵元曦可以肯定。 当天夜里,她將那【冰肌玉骨诀】的手抄本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却在最后一页的封皮上看到了两个字。 上书【长青】。 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赵元曦几乎立刻就串联起了这些年来所有的异常。 “练气寿六百,筑基寿八百,金丹一千三百寿……” “长青道体!” 当晚她將这【冰肌玉骨诀】的手抄本直接烧毁,望著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在冷若冰霜的体內悄然滋长。 赵元曦再次想起了那一日,炎钧真君一剑重伤宝鼎真人的风姿,她的內心不住默念: “元婴真君……” “我赵元曦终有一日……当如是也!” ———— 荆雨等人在乌山坊市又整整待了月余工夫,期间又见了不少故人旧识。 穆山的弟子李胜如今也四十八岁,练气八层,对於此人的灵根资质而言,其实算不得慢了,也算是修行勤勉。 照这个进度,六十岁左右、最多六十五岁前,应当是可以修到练气九层圆满的,届时可以尝试第一次筑基。 颇为耐人寻味的是,李胜如今仍是单身,竟至今未曾娶妻,只是安心侍奉穆山夫妇,荆雨隱隱有些猜测,但也並未宣之於口。 至於二人同期进入乌山坊市的胡一鸣,如今仍在练气三层打转,显然是被练气初期入中期这层瓶颈彻底卡死了,此生是无望筑基,见了荆雨,竟然大礼参拜,口称大人了。 ———— 乌山坊市近郊 “兄长,请多保重。” “妹妹,祝你仙途坦荡……” 终於到了分別的日子,荆雨端坐在飞舟之上,静静地看著赵元曦与赵元晨两兄妹在大道上作最后的道別。 “元曦,时间差不多了。” 赵元曦转头看向荆雨,点了点头,转身向飞舟的方向飞遁而去。 只留下赵元晨一个人,左手手腕繫著一枚铃鐺,右手牵著一只带著头箍的金毛妖猿,衝著赵元曦的背影不舍地撅起了嘴。 隨后多了些嚮往的神色,转身向乌山坊市的西方走去。 那里有他祖辈与父辈的家乡,但那只是终点,甚至只是阶段性的终点,重要的则是沿途的风物人情。 “修仙界多有修士游记,记载一地风物。倒是少有凡人能以修士的视角高度记录凡人之事。” 赵元晨牵著金狮幼猿,嘀嘀咕咕道:“不如我也將沿途风物编纂成册,佐以神仙志怪之说,写一篇游记……叫什么名字为好呢?” 赵元晨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陪衬,在很多时候,甚至连陪衬都算不上。 一个凡人在修仙界中註定只是一个背景,甚至一个数字,赵元晨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他不想再成为话本小说中天命主角的陪衬了。 这一次,他要做自己书中的主角。 第174章 战事起 又花费了月余时日,荆雨带著赵元曦回返了逍遥仙城。 只是两人的飞舟还未入城,竟发现逍遥仙城的防护阵法已经是初步开启的状態,在远处看,整个仙城被一个巨大的法罩扣了起来。 “来人止步!” 临近仙城,一队巡逻的仙城护卫拦住了荆雨的飞舟,为首的是一名练气九层的男修,背后跟著数十名练气中后期的修士,组成了一个阵势,颇有些如临大敌的味道。 待到飞舟临近,那巡逻的卫队队长看清了荆雨的面目,这才鬆弛了下来,笑道:“我道是何人,原来是玄镜大人与元曦仙子。” “你认得我?” 卫队队长恭声道:“当日在琅火福地远远望见过大人一面,因而记住了大人长相。” 荆雨点了点头,问道:“仙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怎得连防御阵法都打开了?虽说只是维持第一层阵法,每日的灵石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回大人的话,二十日前,四大派向逍遥盟正式宣战,逍遥仙城中有不少四派弟子未曾提早接收到讯息,试图逃出城外,如今防护阵法开启,正是为了阻止四派弟子外逃……” “什么?!” 荆雨微微惊讶,但很快便恍然大悟:“是了,宝鼎真人被元婴真君一剑重伤,本命法宝都差点被毁去,至今可以说生死未卜……哪怕是活著,只怕也不敢露头。” “如今逍遥盟內也只剩下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加上十余位普通的金丹真人……” “顶层战力、中层战力尽皆不如四大派联合,如今正是逍遥盟最为虚弱的时期……也难怪四大派按捺不住了!” 想到此处,荆雨復又问道:“裘知韵、泊雷这等宗门真传何在?” 卫队队长答道:“四派的金丹种子早早就被召回,如今留在逍遥仙城內试图外逃的大多只是四派的普通外门弟子……” 荆雨又与那卫队队长寒暄了几句,卫队队长又问了几个问题,確认荆雨与赵元曦身份无误后,方才將两人放了进去。 荆雨驾著飞舟,往自家洞府的方向飞,果然见街上修士大多神色匆匆,大量的执法卫队修士穿梭往復,不断巡逻。 “嗯?” 只见一名身著棕色法袍的厚土派弟子大摇大摆走在街上,执法修士竟尔视若无睹。 荆雨有些奇怪,在街上挑了个练气修士问了,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攻打逍遥盟的四大派並非云川域本土的四大宗门,而是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三大本土宗门,加上了黄风谷?” “而门中大真人寿元所剩无几的厚土派已经宣布封山,全面收缩势力,不再理会两方之战?” “倒也合情合理。” 荆雨点了点头:“厚土派的搬山真人如今不知还有没有二十年的寿命,哪怕是加上了什么延寿的宝物,最多也就再多续个一二十年的工夫,在三四十年之內培养出一位大真人,这才是厚土派的当务之急。” “否则就算是跟著云川域的其它宗门打下了逍遥盟的地盘,分得了一杯羹,届时搬山真人一死,门內再无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坐镇,吃了多少,只怕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一旁的赵元曦倒是一脸忧虑:“可哪怕厚土派並不掺和,单单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黄风谷四派,也有足足五位大真人……如今宝鼎真人重伤失踪,仙盟內只剩下了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这怎么抵挡得住!” 荆雨低声道:“若只是依託仙城大阵被动守御,四大派还是攻不破此处的,只是大批量的坊市要拱手让人了……” 不过两人倒是不怎么担心乌山坊市的亲友,毕竟四大派份属正道,哪怕是与逍遥盟开战,无非也只是求地盘,坊市中的修士更是最珍贵的资源,哪怕是攻下了坊市,照样是一切如常,对底层的牛马修士来说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势力棲身罢了。 一道遁光直直飞了过来,落在了荆雨两人面前,遁光一散,来人竟是乌不淳。 “赵大叔,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不淳啊,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筑基修士的眼界自然不是练气修士可比的,乌不淳掌握的消息自然更为全面,荆雨当即问了起来。 “嗐,別提了。” 乌不淳嘆息道:“短短二十日的工夫,四大派步步紧逼,虽然金丹真人还未曾入局,仅仅只是筑基层面的爭斗,可逍遥盟一方也沦陷了整整三座坊市了。” “如今宝鼎真人音讯全无,整个逍遥盟都瀰漫著一股悲观气息。” “甚至已经有不少盟內修士请辞,脱离了逍遥盟,转去投奔四大派了!” “逍遥盟內的洞府价格从【地级】到【黄级】市价均有下跌!连我不久前分的那座小院都跌了不少灵石了!”乌不淳愁眉苦脸道。 “逍遥盟的修士都跑路了不少?”荆雨暗暗咋舌。 散修盟会確实有这个弊端,虽说其间的修士能够享受到更为宽鬆的环境,没有宗门家族那般多的条条框框需要遵守——但伴隨的就是忠诚度不足,远不如宗门或家族那般有强大的凝聚力,若是顺风时倒还好,一到了这等危急存亡之秋,个顶个的靠不住,很容易便作鸟兽散了。 “舅公,咱们还须早作准备……” 赵元曦沉声道:“如今战事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逍遥盟只能龟缩在几大仙城內被动防守,但若是战火烧到了此间……” “无妨,我们毕竟不是逍遥盟登记在册的编制內修士,只是寄居在此的话,短时间內是不妨事的。” 赵元曦脸上的忧虑却半点没有减少:“我只怕战事紧急之时,逍遥盟会强行徵召我等盟外修士参战……” 荆雨当然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他其实也不是很担心此事,修仙界的战事一般来讲旷日持久,哪怕最短的也要打个几年十几年的工夫,甚至持续上百年的战事也不是没有,战火一时半会儿肯定是烧不到逍遥仙城这等大后方的。 届时以他的神通,护著赵元曦直接跑路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当其思忖间,又是一道流光飞过,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竟是一位身著黑底金纹法袍的宇文家修士。 “玄镜大人,方才执法修士来报,才知晓你已经回返,这是我家大人向您递送的喜帖。”那宇文家修士拱了拱手,恭声递来一张印了烫金喜字的请帖。 “喜帖?”荆雨愕然道:“宇文家……难道是?” “宇文宵金的喜帖?” 第175章 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 这喜帖被一道初入筑基的法力封住,唯有同为筑基修士才能打开。 荆雨用法力一衝,这帖子顿时展开。 他定睛观瞧,果见其上书著宇文家嫡公子大婚的讯息,看日期应是七日后,可以说荆雨若是在路上耽搁几日,说不得便错过了。 之下的落款却是两名新人的名字,一书【宇文宵金】。 女方落款赫然写著【胡月秋】三个大字! “这……” 荆雨盯著这请帖皱眉沉思,宇文宵金当日在胡月秋的金丹法会上可是说过,不成金丹不考虑婚配一事,如今却食言而肥,而且娶的还是【月秋真人】胡月秋? 这喜帖送得仓促,况且只剩下七日的时间,荆雨与宇文宵金也算是关係不错的好友,一份厚礼是免不了的,只是荆雨向来是挑选礼物的苦手,左右拿得出手的也就一手炼丹的手艺,自然还是炼一炉宝丹送去为好。 荆雨在脑海中搜搜捡捡,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味適合在婚宴上送出手的宝丹。 当即回返了玄镜居,先是將【琅火福地】中得的【玉照生烟炉】放在了一旁,烟气繚绕之下,荆雨果真觉得心神一定。 又拿出当年宇文宵金送给自家的筑基丹炉、宇文宵炎送给自家的筑基灵火,自其中添了几味筑基灵药,小火慢煨,炼化其中药力。 荆雨晋升筑基修士的这十年来,除了平日里雷打不动的炼体、练气、炼神老三样,大多时间放在了精进修仙百艺之上。 到了筑基后,他不是没有尝试过研修其它技艺,但试来试去,除了可以通过消耗寿命作弊提升效果的【卜算】之外,荆雨最有天赋的技艺还真就是【炼丹】了。 其余的技艺大多只能靠漫长的时间硬磨,这才能缓缓提升。 特別是在他组装了几具筑基级数的炼丹傀儡之后,揣摩其中丹道手法,著实获益匪浅,儘管才炼了十年的筑基灵丹,但手法之老练,已然不下於浸淫筑基丹道数十年的老丹师了。 尤其是【筑基丹】,他几乎已经可以做到下限稳定產出一条道纹的【劣品筑基丹】,至於没有道纹的【废品筑基丹】、甚至炸炉的情况,已经可以完全杜绝了。 如今他作为贺礼炼製的,却是一味略有偏门的宝丹,名为【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 此丹利生育,行房前吃上一粒,更有利於阴阳流转、凝结宝胎,可略微增加怀孕的概率,怀孕后服用,还有些许保胎安胎之效。 须知隨著修士修为境界的拔高,儘管诞下的子嗣拥有好资质的概率越高,但副作用则是怀孕的机率会大大降低。 宇文宵金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大修,胡月秋甚至已经结成金丹,两人结合,不知何时才能诞下子嗣,荆雨这道贺礼一送,算是应时应景。 丹炉內的灵药药性被提炼的差不多时,荆雨神念探入其中,开始消耗神念勾连药性,按著丹方中的手法配平药力,渐渐將一味味平衡药性的药液凝成了圆滚滚的丹药形状。 这一步既耗费神念,又耗费时间,寻常筑基初期的炼丹师神念不足,只能断断续续炼化,中间不得不用精准的火候控制药液形態,往往在这一步就极为容易出事,一不小心就是炼废了一炉丹药。 荆雨神念强大,又有【玉照生烟炉】在一旁缓缓补充神念,自然可以一鼓作气。 但饶是如此,也耗费了整整三日,这才將所有丹药定型完毕。 待到最后一点药力也融入了丹药之中,这筑基丹炉微微一震,荆雨知晓时机已到,十指连弹,一连打出了数十道水系法力,以求凝丹。 下一刻,丹炉金光一闪,其上的盖子一开,数道金光自炉中飞了出来,荆雨丹田中【玄镜】一震,悬在了头顶,一道【参玄灵光】喷薄而出,將这几道金光一卷而过,统统被摄在荆雨的手心。 他摊开手掌一看,十余枚灵光湛然、浑圆无瑕的金红色宝丹躺在手心,甚至有龙虎交缠的虚影盘旋上空,已是有成丹异象的上品丹药了。 荆雨仔细数了数,共有十三枚宝丹,他当先捏了一枚,吞进了腹中,细细品味,果然起了些效果。 “嗯,药性没问题,確实有一股丹方上所述的【阴阳天合宝气】沉於小腹之间,利生育的效果应当不错。” 诸如筑基丹一类丹方早已普及的丹药,仅凭外观香气便能判断是否是真货,最多验一下其上的道纹,极难作假。 但像是【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这样的偏门丹药,荆雨哪怕是照著丹方一板一眼炼了出来,也不敢直接送去,生怕其中出了什么紕漏,甚至乾脆这丹方就是害人的假物,届时送了一味假丹过去,不仅情分没了,还有可能得罪人。 非要亲自尝试一番药性才可。 如今还剩下十二枚宝丹,荆雨拿了个玉瓶,將十枚宝丹倒了进去,封存完好,又將剩下的那两枚宝丹收进了另一个玉瓶中,放入了储物袋。 这丹药虽然偏门,但对特定修士而言就是无上的宝丹,市面上一粒怎么说也得二十枚灵石,这十枚的总价值便是两百灵石往上了,正好与宇文宵金在当年荆雨筑基小庆上送的筑基丹炉价值等同,算是一份极重的贺礼了。 当然,单个丹药二十枚灵石,这是市价,其实灵药原材的成本最多五枚灵石顶天了,剩下的十五枚灵石是荆雨的人工费用。 这么算来,荆雨其实也就出了个五十枚灵石的成本。 “娘的,筑基丹师的吸金能力真不是吹的。”荆雨嘀咕道。 不仅是修行路,哪怕是修仙百艺,每越过一个大境界,都要筛掉一大部分人,並不是说修为境界到了,就一定能够掌握对应境界的技艺。 很多练气丹师成了筑基之后,反倒是炼不得筑基丹药了,这就是丹道资质止步於练气,要么只能转行,要么乾脆就在【炼丹】一道上一条路走到黑,一辈子也只能炼一炼最基础的筑基灵丹,赚一些辛苦钱罢了。 第176章 宵金大婚 如今荆雨的丹道资质算得上非凡,练起筑基丹药仍然是得心应手,倒是傀儡道的手艺有些跟不上了。 几具炼丹傀儡炼製地马马虎虎,要不是九命道君所留的【傀儡真解·筑基篇】极为玄奥,容错率极高,只怕这几具傀儡出產的丹药品质都要大受影响。 而所谓的【血肉傀儡】,荆雨则是完全没有头绪,连入手都有不少碍难。 限於自己极为一般的傀儡道资质,荆雨打算未来將炼製傀儡部件的技艺慢慢透露一些给乌不淳,让他来帮自己攻克这几道技术难关,最后相对简单一些的组装、拼接流程再由自己完成。 甚至若是建立起了更高的信任度,一些能见得光的普通战斗傀儡可以完全交由乌不淳製作,不然空有这等厉害的傀儡传承,没有相应的资质,也是无用。 除非荆雨耗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时间研究提升,否则这传承也只是放在自家手中明珠蒙尘而已。 ———— 又过了几日,正是宇文宵金与胡月秋大婚的良辰吉日。 这一日宇文家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自月秋真人的洞府始,直到宇文宵金的府邸,一路十里红妆,一担担、一件件作为嫁妆的灵资流光溢彩、宝气逼人,直照得路边看热闹的修士晃不开眼睛。 荆雨早早坐到了宇文家婚宴的贵宾席位,四下观察,此时宇文宵金与胡月秋都还不见人影,倒是仙城中的筑基修士断断续续来了不少,都在窃窃私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传音入密的,荆雨自然不知晓人家说了什么,但也有只布下了一道隔音阵法,便开口说话的,这样的荆雨便不客气了,悄然运起【玄镜】的探查神通,听一听墙根。 “都说宇文家这位公子瀟洒俊逸,为人风流倜儻,手底下的情债不在少数,如今怎得转了性子,如此草草成家了?” “可不是呢,据说互换庚帖、合八字、下聘文定、择选吉日……一应流程,可快得很!几日间便都定下来了。” “道友有所不知,几个月前,炎钧真君一剑重伤了仙盟盟主宝鼎真人,又將宇文家另一位公子一眼瞪死,宇文家中能顶事儿的如今只剩下这位宇文宵金公子。” “原本有宝鼎真人坐镇的宇文家可是名副其实的仙城第一世家,可宝鼎真人一走?家中竟然再无金丹修士,天知道真人如今情况如何,是生是死?说不准早就被真君追上,一剑斩了!” “宝鼎真人一日没有消息,宇文家便一日不得安寧,世家的根基可谓是摇摇欲坠了。” “如此倾覆之际,作为下任的家主之选,宇文宵金这才不得不求娶月秋真人,先將宇文家摇摇欲坠的地位稳住再说。” “嗐……当年宇文家何等煊赫,如今竟然要靠联姻的手段,引入一位外姓真人镇场子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月秋真人也是个痴情种子,宇文公子现今毕竟只是筑基后期,资质在世家嫡系中也只是平庸,未来有没有结丹的指望,还不好说,人家真人之躯,已经算得上下嫁了。” “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长了一副好皮囊呢!”一位容貌颇为丑陋的筑基修士酸溜溜道。 “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现今四大派与逍遥盟正值战事,宇文公子那几位红顏知己多是宗门的金丹种子,难不成还能背叛自家宗门,嫁入宇文家不成?宇文公子的选择也不多了。” “不是还有灵均仙子?这位似乎也倾心於宇文公子呢!” “嘘……灵均仙子可是月秋真人的小师妹,人家门中的事情,可不是咱们能討论的,也不怕月华大真人给你一道脸色。” 荆雨循著几人的目光望去,果真见了一身翠绿灵衫的万灵均正独自一人占著一张桌子,喝著闷酒。 荆雨走了过去,万灵均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神色一喜:“玄镜道人!来,陪我喝一杯。” 荆雨坐在了万灵均一旁,见她递来的酒杯,苦笑不已。 这位灵均仙子酒品可不怎么好,若是一会儿喝醉了,在婚宴上闹將起来,只怕各方面子都不好看。 他饮了一口灵酒,却不由微微一愣。 “这哪里是酒?分明只是没半分酒精的灵饮而已。” 只是刚刚喝了一口,便觉得有一阵苦涩混杂著辛辣的滋味直衝天灵:“嘶……这里面加了辣椒还是什么別的奇怪香辛料?” 万灵均苦笑道:“宇文大哥与大师姐大喜的日子,灵均怎敢喝酒误事。” “灵均仙子,你可以啊。”荆雨倒是对万灵均有些刮目相看:“琅火福地中生死危机走了一遭,人情世故倒是练达了不少。” 万灵均面容愁苦,又饮了一杯灵饮:“宇文大哥他……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若是灵均易地而处,为了家族,只怕也会与宇文大哥作出相同的选择。” “倒是大师姐得偿所愿,我……我也很为她欢喜。” 荆雨一脸鄙夷地看著万灵均,心中暗道:“反正你宇文大哥做什么都有他的苦衷,娘的,筑基修士求娶了一位金丹真人,是什么很丟脸的事情吗?瞧你替宇文宵金给委屈的。” “两位新人到!” 眾人正说话间,宇文宵金与胡月秋二人携手进了大门。 毕竟是修士大婚,不兴凡俗那一套繁文縟节,很多流程都不按套路来,两人也就这么各穿著一套大红色的婚服,笑意盈盈地进了门,向诸位宾客问好。 宇文宵金还好,毕竟只是筑基修士,可胡月秋却是实打实的金丹真人!哪里是筑基修士能够怠慢的?连忙都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月秋真人,宇文公子,恭喜了啊!” “恭喜恭喜!” 在一眾奉承声中,两位新人很快便来到了荆雨与万灵均的桌子前,见一旁的万灵均脸色苍白,竟然好似呆住了,荆雨无奈之下,只能先站起身来,替她遮掩一二,口中高声道: “月秋真人,宵金道友,你们二人今日大婚,可是大喜之事,玄镜居仙城这些年来,多仰赖宇文家照顾,在此恭贺两位共赴长生道途,仙路永昌,情意绵长!” 第177章 送丹,求丹 说罢,右手一翻,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玉瓶,擎在了手心,递了过去: “一瓶十枚【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有些利生育的功效,还望两位笑纳。” 宇文宵金笑容有些勉强,刚想伸手去接,却见眼前一花,这一瓶宝丹已经落到了胡月秋的手中。 这位身材丰腴的月秋真人嘴上噙著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劳烦玄镜了,此丹市面上流通极少,平日里难找到一粒,倒是正合用的。” “不敢,不敢,真人堂堂金丹之尊,这等筑基灵丹还看得过眼便好。”荆雨呵呵笑道。 坐在荆雨身后的万灵均也站了起来,神色躲闪,擎著一枚玉盒,颤声道: “祝……祝宇文大哥与师姐……白……白头……”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荆雨心中暗暗嘆了口气,在一旁全了祝词。 宇文宵金仍是抿嘴不言,倒是胡月秋接过万灵均的贺礼,柔声道: “小师妹,大师姐天资鲁钝,如今只是丹成下品,此生道途已尽,师尊如今的冀望只在你一人身上,也唯有你能够接过师尊衣钵。” “师姐只盼著你勇猛精进,不要被世俗情爱牵绊了道途,届时辜负了师尊一片期许。” 万灵均身子一抖,低头道:“灵均心里有数。” 隨后宇文宵金与胡月秋告了声罪,又去招呼其他宾客了。 万灵均跌坐在座椅上,又闷闷不乐地喝起了她那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又苦又辛的灵饮。 荆雨有些看不过眼,拢著袍袖幽幽道:“灵均仙子又何必作此情態?不就是心上人和旁人成亲了嘛!多大点事儿……” 万灵均苦闷道:“玄镜老道,你难道没有过心上人不成?” “自然是有过的。”荆雨笑道:“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哦?后来如何了?也分开了吗?” 荆雨摸了摸下巴:“这个嘛,我二人最后还是阴阳两隔了……” 万灵均举杯送饮的动作一顿,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语气中带了些许歉意: “实在对不住,我不知你心上人已过世,倒是触及到你的伤心事了。” “无妨,无妨。” 荆雨没有解释,他倒是没说谎,自己与前世的女友確实可以算得上阴阳两隔,只不过与万灵均所料不同,死的那个人其实是他罢了…… “灵均仙子倒也不必过於掛怀,其实月秋真人方才所言也有道理,仙子仙道资质不凡,又极为契合贵门功法,是月华真人钦定的衣钵弟子,正是前途无量、仙道可期。” 荆雨委婉道:“若是多將心思放在修行上,届时丹成上品也並非不可能,哪怕是修仙界中的正道,仍是以修为境界论资排辈,若是灵均仙子它日成就金丹真人、甚至元婴真君,此事未必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万灵均发狠一般又灌了一大口灵饮,咬牙道:“玄镜老道,你这话说得在理。” “月华真人到!” 荆雨转头望去,一脸冷肃的月华真人迈步而入。 如今宇文宝鼎失踪,月华真人又是胡月秋的师尊,也唯有她有资格主持二人大婚。 荆雨看著向月华真人大礼参拜的宇文宵金与胡月秋,心中不由感慨: “据说月华真人当年与宇文宝鼎也是一对人人称羡的道侣,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分道扬鑣,变成了盟內普通道友的关係,如今宇文宵金与胡月秋结成一对儿,倒是某种意义上再续前缘了。” 这场婚宴持续了足足数个时辰,由於宇文家与月华真人一脉在逍遥仙城中的巨大影响力,几乎一小半城区的修士都参与庆祝了这场大婚,倒是让原本四大派大军压境,原本人心惶惶的气氛为之一松。 待到荆雨回到了玄镜居,却见自家小院里早有了客人,一身冰蓝法袍的赵元曦正端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表情,下首则坐著一头髮灰白、脸上褶皱纵横的老者。 “赵明釜?”荆雨微微讶异了一瞬,很快恢復了平静。 这老者竟是自家七弟赵明釜。 见荆雨回返,赵元曦自主位上站了起来,襝衽一礼,默默退下了,只留下了有些手足无措的赵明釜尷尬立在当场。 荆雨也不去管他,自顾自越过赵明釜,坐到了主位上,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壶灵茶,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待到赵明釜的神情渐渐窘迫起来,荆雨这才开口道: “你来做什么?” 赵明釜苍老的面容这才如释重负,竟然大礼参拜道: “见过玄镜大人!此前承蒙大人不计前嫌,於琅火福地中救下明釜一条性命,又得了那筑基灵丹,如今伤势已然大好了……” “此番是专门为了向大人道谢……” 赵明釜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锤,荆雨神念一扫,便知此锤不过是中品法器,甚至在中品法器中都是材质垫底的货色,练气后期的修士用著都勉强,市面上最多二十来块灵石的价格。 这二十来块灵石对如今洞府套牢、债台高筑、生活窘迫的赵明釜来说自然是一笔巨款,但对荆雨来说就算不得什么了。 於是荆雨也不收,只是淡然道:“此前已然说了,救你是为了兑现我对武宗师的承诺,如今是两不相欠,再说了……” 荆雨脸上掛起了冷笑:“赵明釜,我好歹也是看著你长大的,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天生丧良心的东西,这会儿跟我玩起知恩图报的戏码了?” 饶是赵明釜如今已是七十八岁高龄的老人,被自家六哥劈头盖脸这么一骂,仍是脸色涨红,却碍於修为境界的巨大差距,加之又有求於人,只是哼哼哧哧说不出话来。 “六哥慧眼如炬,小弟此次的確是有事登门……” “谁是你六哥?练气修士见了筑基,不该口称大人么?” “大人!”赵明釜咬牙道:“小修如今七十有八,距离练气修士气血衰败、经脉枯竭的时日也不过只剩下两年,这几十年来勤勉修行,倒是堪堪入了练气九层的门槛。” “只是如今囊中羞涩,只盼著大人惦念著往日的情分,借取一枚【正品筑基丹】,若是小修筑就仙基,必然十倍报偿!” 第178章 四处碰壁 “赵明釜,你差不多得了!” 荆雨翻了个白眼:“真当【正品筑基丹】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 “如今战事方起,不知多少练气修士都要求一粒筑基丹冲一衝仙基,以期能在大战中存活,如今两条道纹的【正品筑基丹】在市面上已经被炒到了近七百枚灵石的天价!” “莫说在赵国时,你仗著生母是贵妃,对我多有排挤算计,哪怕我与你並无宿怨,只是不咸不淡的皇室兄弟,这微薄的情分值不值七百灵石尚且还要打个问號……” 荆雨双臂环绕,只是不住冷笑道: “还是当日我在琅火福地救了你,你便真以为是顾著兄弟情谊了!” 赵明釜眼见荆雨劈头盖脸这么一骂,便知今日之事只怕难了,心中一沉,连忙拜服,垂下泪来: “大人!小修修道数十载,不知歷经多少艰险,才有了如今这等微末修为,如若不拼一拼筑基,实在是不甘心……” “好啊……” 荆雨站起身来,对著赵明釜伸出一只手来: “拿来!” 赵明釜一愣,神色失措道:“什么……” “自然是灵石了!” 荆雨冷哼道:“如今【正品筑基丹】的市价已经被抬到了七百灵石,我也不多要,只收你平日的市价六百枚灵石,给你抹去因战事导致上浮的价格,算是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给逝去的父皇一个交代。” “你怎么说也是练气九层的修为,积攒这许多年,不至於连六百枚灵石都凑不出来罢。” 这一下真是戳到了赵明釜的痛处,他低头道:“大人,小修此前迷了心,听信了些假消息,买了仙城东区杨柳河岸边的洞府,如今洞府未曾建成,手中的灵石都套在此处了……” 说罢,他颤颤巍巍自怀中掏出了一张绸布製成的灵契,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这是杨柳河岸洞府的灵契,小修愿以此灵契作为抵押,换取一枚【正品筑基丹】。” 荆雨摇了摇头:“你当我傻?东区杨柳河这一道灵脉不说何时能勾连地脉,培育灵机,就说负责修建洞府的商行都卷了预付款不知去向,这洞府显然是烂在那里了,我要一个修了一半儿的洞府有什么用?能值一枚筑基丹?” 赵明釜咬牙道:“小修仅剩这一座洞府可以抵押了!” “那就滚罢!” 荆雨甚至都不给赵明釜继续討价还价的机会,一道法力打了过去,瞬间將他推出了小院。 “哎呦——” 赵明釜一屁股坐在了玄镜居前,面前的大门“砰”地一声合拢,眼见著事情泡了汤,神色有些难堪,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向远处走去。 赵元曦此时从內堂走了出来,躬身道:“舅公。” 荆雨背著双手,嘆了口气:“元曦,你可知晓此人是谁?” “寻上来时自报了名號,竟是七舅公……”赵元曦轻声道:“一开始倒是將元曦嚇了一跳。” “七舅公离开赵国时年纪尚轻,哪怕是舅公带来坊市的【赵国密纂卷宗】中也没有太多著墨,只说了此人狡诈如狐,是个聪颖的人物,在诸皇嗣中最为活泛,却缺了几分大智慧。” “不错……確是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倒是可惜了那一道……”荆雨说到关键处,闭上了嘴巴,转身离开,进了闭关室。 於闭关室中盘膝坐下,荆雨將神念探入丹田玄镜之中,勾连上了代表赵明釜的那一粒白色光点…… 轰! 视角一转,赵明釜此时走在大街上,神色茫然。 他此次豁下脸面,只为求一粒【正品筑基丹】,本是准备好了足够的筹码,只待斡旋,岂知自己的脸面根本不值什么钱,连让六哥最基本的耐心都难以维持,便被赶了出来。 赵明釜紧了紧腰间的储物袋,坐了一刻钟的飞舟,走到了外城区的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环。 一名蓄著山羊鬍须的老者开了门,探出头来,神色警惕:“谁啊?” “谭道友,是我,赵明釜!” 那姓谭的练气修士见了赵明釜,神色一松,口中客气:“原来是赵道友!” 却並不请他进门。 赵明釜心中又是一沉,这位谭姓修士是他多年老友,原本也算是知己一般的人物,后来他倾尽所有,將灵石全押在了杨柳河岸的洞府上,谭姓修士还劝过他三思而后行。 后来洞府建成遥遥无期,一生积蓄付诸东流,落魄之后的赵明釜搬到了城外郊野的棚屋中去,两人才渐渐少了联繫。 此时这位老友连门都不让进了,显然是猜出了自己的几分来意! “赵道友,不知你今日登门……” 赵明釜沉声道:“谭道友,我也不绕弯子了,如今赵某练气九层,已然有了几分筑基的想望,却差了些灵石,不知谭道友可否慷慨解囊?在下愿以洞府灵契作为抵押……” 谭姓修士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赵道友,恕我直言,你初入练气九层,根基虚浮,哪怕是有了筑基丹,筑基概率也渺茫得很,何必执著於此?” “总是不甘心的!” “此事谭某帮不了你……” 砰! 昔日旧友毫不犹豫关上了门,也让赵明釜原本生出些希望的心思又破灭了。 他眼中的神光渐渐黯淡,发了狠,向附近的地下黑市方向去了。 这一回他在一条暗巷中找到了一名阴气森森的中年修士,狠声道: “借高利贷!” “规矩懂吗?”那中年修士眯了眯眼睛,沉声道。 “九出十三归?有甚么不懂的。” 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明釜,尤其是在他花白的头髮上停留了好一阵,忽然问道: “今年贵庚?” 赵明釜神色微微一滯,言辞闪烁:“六十五。” 中年修士手中翻出一只铁八卦,对著赵明釜一照,这铁八卦疯狂转动,很快便显出了一道卦象来。 那修士看了这卦象,抬眉冷笑道:“骨龄七十八岁……借钱是为了买筑基丹罢!” “趁著我还没遣人將你打残,赶紧滚出暗巷!” “我们这儿的高利贷不借七十五岁往上的修士!” 第179章 神府血气凝丹妙法 “修士八十岁才开始经脉枯竭,七十八岁正是鼎盛的时候,我若是能够筑基……” “哼!” 那阴沉中年修士冷哼一声,一股练气九层圆满的强大的灵压喷薄而出,赵明釜脸色一白,“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 “妈了个巴子的,这练气的根基还不如老子厚实,三年前老子尚且筑基失败,若不是一粒正品筑基丹护著丹田,此时早就一命呜呼了,你这么一个剩了两年道途断绝的老东西胡吹什么大气!” “快滚,快滚!” 被乾脆赶出了这暗巷,赵明釜此时脸上终於显现出了难言的绝望神色。 “数十年寒暑勤练不輟,若是不成筑基,这许多年的辛酸血泪,岂不是白流了!” 赵明釜身子发冷,竟然跌坐在了大街之上,微风吹拂,將他鬢间灰白色的碎发吹得四下飘零。 半晌后,他才缓缓从地面爬了起来,竟然又乘著一道飞舟,七拐八拐,到了逍遥仙城北城区临近郊野的一处久久无人问津的破败道观中,从正殿真武大帝的泥塑高台后挖出了一只麻布包裹,收进了储物袋中。 隨后又花费了半个时辰,乘公共飞舟回到了玄镜居大门前。 “这是什么玩意儿?” 拿玄镜窥视的荆雨皱了皱眉头,隨即眉头舒展开来,冷笑道:“看来此前还藏了些东西……嘿!七弟这么些年还是这个尿性,方才真是打算用一座烂尾的洞府赚一粒筑基丹了。” “砰砰砰——” “大人,请开一开门,小修有机要之事相商!”赵明釜猛地敲著大门,卑微道。 “砰砰砰——” 一连又敲了许久,这大门却纹丝未动,正当赵明釜完全绝望之际,玄镜居的大门却又偏生“吱呀——”一声打开了。 心境陡然大起大落数次,赵明釜脸上显现出了不正常的红润之色,他此时生怕这门又关上了,连滚带爬挤了进去,一路低著头,匆匆往正厅行去。 到了正厅,发觉荆雨已经端坐在主位上,视线垂落在他身上,微微冷笑。 “拜见大人!” 这一次赵明釜直接双膝跪地,伏下身子磕起头来,哭道: “大人,小人有一道秘法,此前不曾提起,只恐怀璧其罪,遭了杀身之祸!日日夜夜胆战心惊……” “若是大人肯舍下一粒【正品筑基丹】,小人愿连同这道秘法,並著洞府灵契,再加上自家的储物袋中所有灵资,一併奉上!” 荆雨笑了笑:“你一个练气修士能有甚么厉害秘法,还敢妄称『怀璧其罪』了……” 赵明釜自储物袋中拿出一只麻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摊开,其中竟只是包著一枚小小的玉简。 这玉简是乳白色的基底,还微微透著红,竟是罕见的血玉质地,练气修士没有识海,修不出神念,没办法探知玉简內容,只是玉简外侧却明明白白刻著几个古朴篆字: 【神府血气凝丹妙法】。 荆雨以法力將这玉简摄到了手中,以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后神色讶然: “这竟然是一道催运体內精血,增加结丹概率、提升结丹品相的秘法!” “催运的精血越多,结丹概率、金丹品相的提升效果便越发显著……” 赵明釜一介练气修士,也能有这样的机缘? 须知结丹秘法本就稀少,大多把持在了金丹世家、宗门一级往上的大势力之中,寻常的筑基散修不要说结丹秘法了,能凑够凝晶丹的费用便已是勉强。 况且结丹秘法也有品级高下之分,寻常的结丹秘法要么是单单增加些微的结丹概率,要么就是单独提升金丹品相,像是这类既可增加结丹概率、又能兼顾提升金丹品相的,更是少之又少,只怕在元婴级数的道统中都不常见。 最妙的是,这是一道依託精血为引的结丹秘法,大概率与最常见的以灵气法力为媒介的结丹秘法並不衝突,可以叠加使用! 甚至仔细想想,哪怕不是荆雨这般长生久视、精血耗尽也不损根基的特异体质,哪怕只是个普通修士,只要不过分折损仙道根基、消耗寿元,大量消耗精血,只单单为了提升一些结丹概率和金丹品相,也是划算的。 毕竟略微损耗的根基可以通过天材地宝补益回来,金丹品相却是结丹时就定下来的! 所谓丹成无悔,便是此理了。 “你这玉简是从何得来的?”荆雨沉声问道。 赵明釜低声道:“回大人的话,这玉简是我自【琅火福地】中,一处隱秘的溶洞中找到的……那地界极为偏僻,小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寻到的。” 荆雨神色一凛,暗暗道:“竟然是神鼎仙朝的遗留……” 隨后他也想明白了:“赵明釜毕竟是练气修士,没有开闢识海,修不出神念,自然不知这玉简中的內容是什么,但从外部刻印的名字来看,也是一道疑似结丹秘法的法诀,此物对於练气修士而言太过烫手,他根本就出不了手,哪怕只是向旁人透露一二,都有可能遭遇杀身之祸。” “但赵明釜却没有想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结丹秘法,而是一道极为罕见的顶尖结丹秘法……莫说是一粒正品筑基丹、七百灵石了,这秘法在市面上只怕根本不可能用灵石买到!” 荆雨忽地面色一沉,原本偶得妙法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好啊,此前道君曾言,七弟的命格也是沾染了我长生久视的命数才应运而生,我这样天生具有大气运的命数子,可不是什么天材地宝、秘术神功不要钱似的往怀里撞?七弟这样因命数外溢而生的小命数子就是那个送货的!” “他有得了这秘法的机缘,最终却是无福消受,只得用这样价值连城的秘法换一粒几百灵石的筑基丹,就这还要看我的脸色!若是遇著人品信誉不佳的,昧下这一枚玉简,再一道术法打杀过去,万事皆休……又找谁说理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他真能借著这枚筑基丹,筑就仙基,续上了道途,那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值得了!与气运之子產生勾连,再怎么说也是福祸参半的事情……” 第180章 明釜求道途 “可他根基浅薄,一身法力如无根浮萍……真能筑基么?” 荆雨心中暗嘆,下意识摩挲著手中的血玉书简。 “大人?” 赵明釜神情紧张地盯著荆雨手中的玉简,他此时所有的指望都在这枚玉简之上,若是自家这位六哥看不上,或是想要將其乾脆昧下了,那他可是半点法子没有,只能自行吞下这枚苦果了。 只是下一刻,赵明釜的双眼睁大,一只玉盒被一道法力托举著,慢悠悠飘到了眼前。 吧嗒—— 玉盒稳稳落在了掌心,赵明釜颤抖著打开了玉盒,一股奇特的药香充盈整个正厅之中。 一枚底色乌黑、形状圆润饱满的丹药静静躺在玉盒中,两条不断流动的淡金色道纹在丹药的表面循环往復,正是【正品筑基丹】! 赵明釜双眼通红,喉咙间不自主发出了奇怪的呜咽声,看了许久玉盒中的丹药,又生怕药性流失,只得艰难移开了目光,小心翼翼地將玉盒盖上。 “多谢六哥成全!” 这个双鬢已然斑白的老人跪在地上,又是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下响头,这才站起身来,先是將盛放筑基丹的玉盒塞到了內衬中,又將腰间的储物袋卸了下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杨柳河岸的洞府灵契、明釜所有的財物灵资,都在此处了。” 荆雨颇为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你那三瓜俩枣的才值几枚灵石?免了吧。” 赵明釜却摇了摇头,执意荆雨收下:“此前就是这么说的,岂能言而无信?况且……此次筑基破釜沉舟,若不成,不过是再苟延残喘二十年罢了,我又无子嗣,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荆雨沉默良久,將赵明釜的储物袋摄在了手中,开口道:“什么时候筑基?” “自然是越快越好。” “罢了。我再送你一程。” 说罢,荆雨抓起赵明釜,化为一道遁光,来到了最近外租的闭关洞府。 如今四大派与逍遥盟虽然战端已启,逍遥仙城也进入了战时状態,可逍遥仙城毕竟还是大后方,一时半会儿打不到此处,因而一天到晚来闭关洞府瞧人筑基的练气修士並未少了多少。 荆雨在这围观的数百名练气修士中一扫,竟然还发现了不少十年前围观他筑基的熟面孔。 “这群人真是够閒的……”荆雨嘀嘀咕咕,落下遁光。 见有筑基修士降临,这些大多上了年纪的围观修士不由嚇了一跳,呼啦啦拜了下来,口称尊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拜见大人!” “唔!原来是玄镜大人?” “拜见玄镜大人!小修是……” 荆雨没有理会这些人的攀扯寒暄,只是抓著赵明釜的肩膀,走到了管理洞府的修士面前,问道: “可还有空余的洞府可用?” 那修士神色一凛,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自然是有的,不知要挑哪一座洞府?” 隨后恭恭敬敬递上了一卷名册,赵明釜连忙接过了,纠结许久,这才定下了一座洞府: “我是火系修士,那就这一座【丙火】洞府好了。” 修士也瞧出了赵明釜与荆雨关係匪浅,取出一道令牌,递给了赵明釜,好声好气道:“这位道友,这是【丙火】洞府的开启令牌,道友是借洞府突破筑基罢?这里先祝道友功成!” “只是凡事都有一个万一,若是不小心失败,受了不轻的伤势,只需按下这令牌中间的机关,我自会用备用的令牌开启洞府,届时会有医馆的修士入洞府治疗。” “道友应当是有筑基丹的罢?” 再三確认了赵明釜所用的筑基丹是【正品筑基丹】,这修士才鬆了口气,不再言语。 赵明釜转头看向荆雨,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六哥,多谢了。” 荆雨盯著这个面容愁苦的老者,一时间很难將他与在凡俗时的那个意气风发、才思敏捷的少年皇子模样对应起来。 他早年与赵明釜关係紧张,两人性格颇不对付,后又因皇嗣爭位一事渐生嫌隙,到最后虽未到互为仇讎的地步,但其实也算是两看相厌了。 可如今不知为何,或许是身份上的巨大差距,使他对眼前的老人不再敌视,闻言也只是偏过头去,將心中的感怀沉下去,面色不显,淡淡道: “去罢。” 赵明釜点了点头,化为一道火红色遁光,飞到了【丙火】洞府的门前,走了进去。 轰隆隆—— 洞府大门落下,荆雨背著手,淡淡的筑基威压瀰漫四周,倒让周围的练气修士不敢嚼什么舌头根子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洞府的上空出现了一道漏斗形状的灵气漩涡,不住旋转。 一位老修士盯著这灵气漩涡,刚想开口点评一番,陡然记起了荆雨这个筑基修士还在一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荆雨望著灵气漩涡,內心却不怎么看好赵明釜了:“这灵气漩涡的转速太慢,说明將雾状法力凝聚为法力玉液的这一步都有些碍难,只怕是不成了。” 然而洞府上空的灵气漩涡虽然气势渐弱,渐渐似乎一阵风过去都能將其吹散了,但仍然坚韧地停留在上空,久久不散。 “娘的,这位道友虽然法力修得一塌糊涂,可这意志当真坚韧不拔!竟能坚持这般漫长的时间,说不得真有神跡呢?”一名练气修士再也忍不住点评的欲望,喃喃道。 可到底是没有神跡发生,洞府上的灵气漩涡又坚持了一刻钟的时间后,终究无可奈何地消散了。 唉…… 围观的练气修士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嘆息声,只是不知究竟是哀嘆赵明釜终究没有跨过肉体凡胎、筑就仙基,还是有些可惜那一枚【正品筑基丹】就这般白白浪费了。 荆雨低眉不语,他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因此倒是算不得惋惜,只在心中暗忖道: “毕竟是【正品筑基丹】,起码留了一条性命,只是难免丹田受损,至少三五年之內没法再次筑基了……也好,至少试过一次,也算是全了个念想。” 可下一刻荆雨忽地脸色一变,他丹田之內的玄镜此时微微震了震,镜中世界代表赵明釜【天资聪颖】命格的那一粒白色光点居然就此熄灭了…… 第181章 尘缘尽 “打开洞府!”荆雨冷声道。 “这……”看守的修士本想说【正品筑基丹】护佑丹田之效极好,哪怕是筑基失败受了些伤势,也绝不会到重伤晕厥的地步,只是对上了荆雨冷硬的目光,终究是摄於筑基修士的强大威势,乖乖开了洞府。 荆雨二话不说,化为一道遁光钻入其中,洞府外的练气眾修抻著头向里面张望,却也不由嚇了一跳。 此时的【丙火】洞府之內,一具头颅碎裂的尸体歪倒在了蒲团上,此时尸体的右手处还残留著些许法力波动,显然赵明釜是自戕而亡,一只手运起法力直接打碎了头颅。 “嘖,这位道友倒是性情刚烈……” 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修士缩了缩脑袋,低声道:“其实哪怕是卡著八十大限筑基失败,往后起码也有近二十年好活,这又是何必呢?” “此生仙途的想望一朝成空,难免心若死灰……这又不是第一次了,筑基失败后自戕身亡的道友,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 荆雨面无表情,神念上下扫视,確认了赵明釜並未被什么神通幻术迷了心窍,也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这才一挥手,將自家这位七弟的尸体收敛。 隨后冷著一张脸,在洞府內留下了十块灵石,算作租赁洞府突破筑基的费用,这才化为遁光而走。 待到返回了玄镜居,脸上才露出些许惆悵的神色,望著天空微微发愣。 何至於此呢…… 赵明釜一死,赵国明字辈的七位皇嗣,竟只剩下自己一人。 至此,那个凡俗时期皇嗣夺嫡时代的最后一点儿回忆似乎也隨著赵明釜的身故而隨风消逝了。 他拿出了赵明釜留给自己的储物袋瞧了瞧,忽然想到,或许当时赵明釜奉上自己的储物袋时,便已然存著破釜沉舟的死志。 打开储物袋,竟只剩下了七八块灵石,以及七八本练气级数的炼器精要,两三本火系修士的主修功法神通……其余都是些不值钱的杂物,大多都是未曾炼製成法器的粗坯,瞧著不像是什么珍贵材料,甚至掺杂了些凡俗的金铁,哪怕是资深的炼器师过手,最后能打出来的法器也不过是下品而已。 荆雨盯著这些法器的粗坯,心中竟有些感伤:“这些坯子的材料先天有缺,炼製工艺再如何繁复精妙,最终仍是成不得佳器。”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世间哪有那么多化腐朽为神奇的神跡……法器如此,修士又何尝不是?” 荆雨沉入心神,再次观察玄镜內的景象,却发现那个代表赵明釜命格的光点並没有完全消失,只是不再发亮,黯淡下来,如同一颗死寂了的小型星体,永远留在广袤无垠的镜中世界里。 “身死命消,倒是还在玄镜中留下了一点往日的痕跡,只是除了我之外,世间谁还记得你赵明釜?” 荆雨盘膝坐下,忽地想到:“纪元大劫,避无可避,到了本纪元终末之时,除非证位道君境界,否则哪怕是大罗金仙也逃不过陨灭,若是我有幸於本纪元证位道君,侥倖度过了大劫,活到了下一个纪元,心中仍记著大哥、三姐、四哥、七弟这样的凡人或练气修士……甚至为他们在下一纪元著书立说。” “那这些人,是不是某种意义上,要比那些视他们如螻蚁的仙人存续地更久?” “只是不管怎样,我在凡俗期间的尘缘已然尽了……” 此时丹田內的玄镜又震了震,生出一股特殊的反馈,荆雨感受到自己的法力本质上又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提升。 “是因为尘缘已尽,才得到了反馈?”荆雨喃喃道。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正是自黑血道人手中得来的【血傀身】,开始细细参悟。 “除却日常修行之外,可以用精血开始培育几具【血傀身】,如今云川域战事已起,多几道避祸的分身总没坏处……” ———— 春去秋来,转眼过去三年时间。 这一日,玄镜居內的闭关室中,一身灰袍的荆雨指尖托著一滴精血,缓缓飞入前方一名不著寸缕的精壮男子额头中,这男子与荆雨的模样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双目紧闭,似乎没有任何气息。 只是当这滴精血融入男子额头中后,这具身躯似乎与荆雨的本尊產生了勾连,下一刻,他的眼睛陡然睁开。 一件与荆雨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色法袍罩到了男子身上,荆雨本尊站起身来,身躯一抖,竟然自体內遁出两道血光,各自化为了一名灰袍荆雨。 闭关室中的四个看不出分別的“荆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而笑,各自躬身行礼道: “见过几位道友。” 隨后三具血傀身化为血光,重新被荆雨本尊吸入了体內。 “呼……血傀身总算修炼到了三具上限,一年一具,倒也不慢了。” 这三年来荆雨日日用精血塑造餵养血傀身,本来荆雨的精血远不如其他修士的精血金贵,按理说修炼一具血傀身用不了一年时间,只是他这三年也並未落下炼体修为,精血对於炼体的作用极大,若是常年亏空,会拖慢炼体速度……在不耽搁炼体进度的基础上,荆雨这才断断续续,一年炼製一具血傀身。 “这也就是我可以不要钱一般挥霍精血,寻常修士每次用了那么几十滴,都要將养数年才恢復地回来,否则必然根基动摇、寿命折损……炼製一具这样的血傀身,没个十年工夫不要想望了!” “这样看来,这秘法对寻常修士倒也没那么好用,弊端太大,花费时日、代价如此之巨,最终只得了三具勉强筑基初期战力的分身,况且……” 荆雨皱眉暗忖:“我的神念强度傲视同阶修士,维持三具血傀身时都消耗颇大,维持两具血傀身在外则消耗与恢復速度堪堪持平,日常维持一具在外行动才不怎么耽搁其余的事情,换了旁人只怕更为不堪。” “除了心念相连,没有什么反噬风险,加上超远距离操控外,就没什么其它亮点了。” 荆雨想了想,又拍了下腰间的储物袋,自其中取出一具傀儡。 这傀儡身著一身天青色法袍,肤若凝脂、眉眼如画,竟是一位面目与活人无异的女性傀儡! 这女性傀儡噙著笑意,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浓淡適宜的眉毛轻轻弯了起来,对著盘膝而坐的荆雨微微一福: “妾身絳雨,见过玄镜道友。” 第182章 宵金长子,宇文云丹 荆雨仔细端详著这具傀儡绝美的面容,却好似不太满意,最后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將她收回了储物袋。 “不成,这【血肉傀儡】当真不好做,虽然我循著道君传下的【傀儡真解】按部就班、一板一眼捏了出来,明明外表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少了些活人的灵动气息。”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看来我在傀儡一道上確实天赋不佳,这傀儡的製作还是要落在乌不淳身上。” “不过道君出品的確非凡,【血肉傀儡】並非战斗傀儡,维持时的神念消耗极少,只消做得惟妙惟肖,便是极好的替身,除了操控的极限距离视神念强度而定,不能如【血傀身】一般超远距离操控,几乎没有短板了。” 荆雨推开闭关室的大门,正要抬步跨出门槛,却忽然感觉到丹田內玄镜轻轻一震,他神色一动,神念浸入玄镜之中,只见镜中世界,代表叶星云【趋吉避凶】命格的那枚金色光球竟尔大放光明,將整个镜中世界照彻地金灿灿一片。 玄妙的感触浮上心头,荆雨几乎立刻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星云结婴了!” 荆雨“嘖”了一声:“总算是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 他走入院子中,惯例要查看一番周围环境,下意识神念一扫,竟然在院子后门的位置扫见了十余枚灵钱。 用神念卷了起来,十余枚灵钱串成一排,次第落在荆雨手心之中。 “甫一出关便捡到几枚灵钱,今日运气倒是不错,也不知道是哪个修士粗心掉在此处的。” 荆雨掂了掂手中灵钱,忽地皱了皱眉。 运气不错?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关,怎得以往都未捡到灵钱?再说灵钱这东西不都是放在储物袋中?哪有修士会落在地上的……” “好巧不巧,偏生叶星云结婴的时候有了这等好运气……怪事。” 难不成以玄镜勾连命数的人选攀升境界,自己还能蹭一蹭人家命格的好处不成? 还未来得及细想,却见赵元曦自街外返回玄镜居,见荆雨出关,迎了上来: “舅公,宇文大人府上来了请帖,要请您到府上一敘。” “宇文宵金?找我什么事情?”荆雨接过了请帖,疑惑道。 最近一年来他频繁闭关,与宇文宵金並无太多联繫,况且宇文宝鼎如今仍然不见踪跡,又逢四大派与逍遥盟两大势力交战,为了维持宇文家的日常运转,宇文宵金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只怕连日常修行功课都没时间做了,哪里有工夫出来与友人小聚? 赵元曦低声道:“来人並未明说是何事,还说舅公一看请帖便知。” 荆雨依言以自身法力冲开了请帖上的禁制,打开一看,心中惊讶: “月秋真人前几日诞下一子?这……她什么时候怀上的?” 也难怪荆雨吃惊,实在是宇文家保密做得太好,胡月秋如今怎么说也是宇文家的主母,十月怀胎这么大的事情,竟都能瞒了下来,可见宇文家口风之严。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毕竟修士闭关三五年都是常事,胡月秋又是金丹真人,若是特意深居简出一段时日,旁人倒也看不出端倪。 不过都说修为境界越高,修士便越是难以诞下子嗣,胡月秋与宇文宵金成婚不过三年,竟然就诞下一子,这运气未免太好。 “总不能真是我那【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立大功了吧?”荆雨暗暗嘀咕道。 他架起遁光,来到了宇文宵金的府邸,果然见有一下人已在府门前候著了。 “玄镜大人,请往这边来。”那下人行了大礼,七拐八拐,將荆雨引到了府上一处幽静阁楼。 荆雨当先便看见这阁楼大门洞开,內里站著一男一女,女子怀中还抱著个小小的婴儿,正在沉睡。 “玄镜!”宇文宵金见了荆雨,嘴角掛上了温和的笑意,迎了上来。 在与【月秋真人】胡月秋成婚后,宇文宵金便顺理成章接任了宇文家家主的位置,如今治家三年,加上为了维持形象严肃,原本頜下无须的倜儻贵公子也蓄了鬍鬚,如今真真正正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了。 “宵金兄,你瞒得我好苦啊。”荆雨笑道。 宇文宵金低声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我家大真人又在外疗伤不见踪跡……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宇文家,自然还是低调一些为好。” 荆雨拍了拍宇文宵金的肩膀,目光又转向了抱著孩子的胡月秋,神色一正:“拜见真人!” 胡月秋笑著点了点头:“玄镜道友何必客气?如今只是私下见面,只称呼妾身姓名即可。” 金丹真人与筑基修士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胡月秋敢这么说,荆雨倒是不敢这么叫的,闻言只是笑了笑。 “不过真人与宵金兄喜得麒麟儿,玄镜来得仓促,却未曾备下贺礼,倒显得窘迫了。” “玄镜哪里的话!若无你那日送的那一瓶【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这孩子未必这般早降生,说起来我夫妇二人倒还要为你备下一份谢礼才是。” 这丹真这么有用啊? 荆雨微微发愣,原本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淘到的上古丹方,所需灵药灵草都算不得珍稀,除了炼製手法麻烦些,没甚么太多碍难,如今看来利生育的效果著实不错! 但一味筑基灵丹而已,按理说不该效果这般好,荆雨更怀疑有没有可能是宇文宵金的命格自带些许利生育的功效。 可若真是丹药发力,他便考虑要不要多炼製一些,將这丹专门兜售给境界极高又生育困难的真人真君,说不得也是一条暴富的路子。 这想法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儿,荆雨便被胡月秋怀中的孩子吸引了目光: “不知小公子可有姓名了?” 宇文宵金道:“按著我们宇文家【宝光齐宵云】的字辈,这孩子应是【云】字辈,本应我家大真人赐名,如今却耽搁不起了,便定下了【宇文云丹】的名字。” “倒是好名字。”荆雨点了点头,隨手扔了一个探测法术过去,岂知丹田中玄镜一震,镜面之上竟真浮现出了四枚蓝色古朴篆字: 【妙手成丹】! 第183章 局势突变 “【妙手成丹】,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天生更擅长炼製丹药,成丹概率、品质略微提升(包括修士金丹)。” “命格来歷:命格【天地烘炉】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妙手成丹】。” 竟然又是一位命数子! 荆雨心中纳闷:“这宇文家真是邪了门了,一大家子好几代人,命数子扎堆,这是什么道理?” 隨后又仔细看了看这【妙手成丹】命格的介绍,想道: “这一道命格虽只是精品,但也著实不错,对炼丹有所助益,哪怕是出身散修,有这样一门炼丹的手艺傍身,不愁挣不出筑基的修行资粮。” “这命格又能略微增加结丹的概率和品质,相当於保底多了一枚凝晶丹加一道不错的结丹秘法,稳健经营一番,这辈子安安稳稳修到金丹还是大有希望的。” 隨后又暗暗咋舌:“这位【天地洪炉】命格的前辈证位道君的时候场面恐怕不小,之前那灵品命格【焰花焚城】也是因此人证道君失败后衍生而出,不知这前辈身死时到底爆出了多少新命格?” “真是一鯨落、万物生了。” 此时眼前婴儿的命格虽然被荆雨测了出来,但荆雨筑基后玄镜神妙变化,探测法术已经不会自主激活命格,此时的【妙手成丹】仍然处於未激活的状態。 要不要为宇文云丹激活命格? 荆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將婴儿的命格激活。 “这宇文云丹是宇文宵金的嫡长子,我將他的命格激发,自然是有灵根的,往后只要性格不过分乖戾或懦弱,接任家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哪怕出了什么岔子,也是宇文家的核心嫡系无疑了。” “届时我將他的命格勾连到镜中世界,隨时隨地都能以他的视角窥探宇文家隱私,几乎等於在宇文家中安插了一个高级別的耳目,对我以后防备、算计宇文宝鼎大有用处……” 荆雨动念之间,分了些心神沉入腹中玄镜,果真见著镜中世界中有一枚泛著蓝色光芒的光点缓缓亮了起来,只是对比於其它的光球,这蓝色光点小如米粒、光芒微渺,几乎不值一提。 三人又寒暄起来,荆雨问起了逍遥盟面临的战爭,好奇道: “宵金兄,不知如今战事如何了?仙盟可还支撑得住?” 宇文宵金嘆了口气:“三年来,可以说是节节败退……可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此前有我家大真人坐镇,一人横压云川域纵横不败,四大派哪一位金丹真人独自外出时不是战战兢兢?哪里敢轻启战端……” “如今真人重伤隱遁,倒让这群欺软怕硬的宵小跋扈起来了!” “好在大家都属仙门正道,头顶毕竟有蓬莱仙洲那几个大域境的正道真君定著规矩,哪怕是势力交战,也不好做得太过火,往往是两方修士各自衝杀一阵,一方有了死伤,便退守或退走,四大派的修士占了些坊市的地盘,也不为难坊內散修,都好声好气安抚著,只是迫使他们换个门头。” “毕竟四大派也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地盘……倒是自天南域流亡到云川域的黄风谷,这几日据说已经將山门立起来了!显然也是吃了一大块儿肥肉。” “厚土派虽没跟著掺和进来,可那也是因著搬山大真人寿元无多,派中青黄不接……若是真让他培养出一位新的金丹后期大真人出来,四大派只怕要变成五大派,我逍遥盟更是左支右絀了。” 荆雨感慨道:“宝鼎真人这位主心骨一撤,真是天塌地陷的事情了。” 一旁抱著宇文云丹的胡月秋逗弄了一番怀中婴儿,闻言笑道:“玄镜道友倒是不必担忧,四大派再如何气焰囂张,毕竟顾及著正道脸面,不会逼迫太甚。” “哪怕真有什么阴险恶意,逍遥盟的几大仙城也都有金丹阵法笼罩,只要不是元婴真君出手,便是固若金汤。” “便是此战打输了,无非是割几块地、赔上一笔灵石,对仙盟而言算不得伤筋动骨。” “逍遥盟边境靠著几大蛮荒山脉,如今在凡俗中二三十年一次翻找灵根子,也让仙盟修士的数量急剧增加,这些修士也正是得用的时候。” “届时让一群筑基修士带领著——练气后期的修士拿去开荒填线;练气中期的修士研修百艺,补给后勤;链气初期的修士则分发到攻占下来的蛮荒地界开垦荒地,种下灵植。” “可以说物尽其用。” 胡月秋温柔地看著怀中的儿子,止不住的喜爱之情,只是口中的言语却如一柄柄利剑,刺得人心不稳:“到时候死在蛮荒的修士还能反过来哺育灵机,养出一片片灵气逼人的肥沃土地……” “那时候甚么地盘、灵石,不都找补回来了?” 荆雨听得心中微微发冷,面上却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顺道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嗐,真人计算,自然高屋建瓴,不是我等筑基小修能看得懂的……只是这战事渐渐紧张起来,玄镜这点微末道行,未必经得住风浪。” 胡月秋抿嘴一笑:“筑基修士放在哪里都金贵得很,怎能隨意消耗?况且玄镜丹道高超,只论筑基初期修士,只怕仙盟无人能出其右者,这等人才,自然是老老实实放在大后方炼丹以充补给,哪里有派去前方填线的道理。” “再说,玄镜又不能算仙盟登记在册的编制內修士,未到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也没有强行徵调的说法,仙盟怎么说也算正道,总是要些脸面的。” “报!急报!” 此时一位筑基初期的宇文家修士慌慌张张飞了进来,落在了几人面前,看了眼荆雨,又將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宇文宵金扫了此人一眼,面色如常:“什么消息?是族內的事情,还是族外的事情?” 那修士言道:“是浣火宗那边的消息!” “那便不用避著玄镜,且说便是。” 传信的筑基修士神色紧张,一出口便是石破天惊: “天南域魔道入侵,出动了数位魔道大真人,將云川域极西的浣火宗山门攻破,朱炎大真人断后身死,只有红拂大真人带著一部分浣火宗弟子逃了出来!” 第184章 魔道入侵 “什么!此事当真?” 宇文宵金惊怒道:“哪里得来的消息?” “是碧水门中的暗谍……红拂真人领著浣火宗残存的弟子,如今逃到了碧水门山门中暂时落脚,碧水门的邱宛陵真人急发求援信召集四派以及黄风谷掌事商议抗魔大计,咱们仙盟也在被邀请之列,如今信使应当也快到了。” 传信修士低声道:“这暗谍级別颇高,消息应当足以保真。” “会不会是四大派联手做的一齣戏?只是针对我仙盟大真人的一出鸿门宴?” 胡月秋皱眉:“此事疑点颇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验证的事情,浣火宗怎么说也是云川域第一大派,宗內两位大真人,在云川域诸宗里也是独一份儿的,怎得就兵败如山倒了?” “再说人家宗门內又不是没有镇派大阵,浣火宗立宗数千年,镇派大阵修得比逍遥仙城的大阵还要固若金汤,不是几位大真人能够撼动的,难不成还有元婴真君出手?” “咱们云川域灵机贫瘠,又无元婴道场,哪一位真君能看得上这样的地界……来也是来几个金丹魔门罢了。” 宇文宵金追问道:“浣火宗伤亡情况如何?” 传信修士拱手道:“死了一位大真人、六位金丹初中期的真人……红拂大真人以及其余几位真人也是人人带伤,练气筑基弟子更是死伤无算了。” 宇文宵金嘆道:“竟然这般死伤惨重,云川域只怕是要翻天的……” 隨后向荆雨拱了拱手:“玄镜,情势突变至此,我也不好留你在府上了,只怕往后更是焦头烂额……近日儘量不要外出,还是看看风向为好。” ———— 荆雨匆匆返回玄镜居,却见乌不淳正与赵元曦在正厅寒暄。 见荆雨回来,乌不淳捻了捻頜下鬍鬚,乐呵呵道:“赵大叔,我甫一出关便来寻你,却听元曦侄女说你被请到了宇文家主府上,害得我扑了个空,不知是什么事情?” 荆雨奇怪地扫了乌不淳一眼:“你不是最近一直在为逍遥盟赶製战斗傀儡?如今傀儡这一块损耗日巨,缺口很大,怎得还有余裕来我府上廝混。” 乌不淳饮了口茶,缓缓道:“原本是忙得团团转,只是近日四大派攻势为之一缓,前线修士甚至开始收缩战线,傀儡的耗用没那么大了,我这才有了喘口气的工夫。” 荆雨眯了眯眼睛:“攻势还真缓下来了?” “怎得?” “我方才在宇文家得到的消息,距离扩散开来应还有些时日,你们在这院子里听一耳朵便好,可不要外传。” 荆雨道:“天南域魔道入侵云川域,已然破了浣火宗的山门,据说大真人都死了一位!” “什么?” 乌不淳与赵元曦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显然都被这个消息震了一震。 “保真?要是真的那可是天塌了!” 赵元曦忧虑道:“魔道修士不比正道,逍遥盟与四大派相爭,斗法身死怨不得人,哪怕不幸被擒也只是扣下储物袋,若是盟中有来赎的,可以用灵石赎人,多花一些,扣下的储物袋也不是不能商量。” “魔道修士哪与咱们这等正道修士讲什么弯弯绕绕,若是斗法失手被擒,可是要剥皮拆骨,再將咱的魂魄都炼进怨魂幡里的!” 乌不淳此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脸色发白:“祸事了,天南魔道入侵云川域,背后必定有元婴真君的支持,哪怕真君碍於规矩不能隨意出手,元婴仙族的真人是金丹世家的真人能比的?” “届时云川域正道若是守不住了,免不了同黄风谷一般背井离乡……可云川域怕是真的要沦为魔土。金丹真人想走不难,咱们这些练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可就说不准了!” 荆雨倒是知晓乌不淳口中所言的规矩,蓬莱仙洲大体上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道魔道的势力大概是七三开左右,原本两道爭斗不休,如今也立下了规矩,將爭斗的限度止於金丹真人。 元婴真君不可出现在势力攻伐的大型战爭之中,对没有真君的域境以侵占势力地盘的目的频繁出手更是大忌。 哪怕是真要出手,多半也得找个过得去的由头,如个人恩怨、爭夺宝物、或是乾脆对真君不敬这样的口袋罪。 譬如皇甫炎均,家中嫡系死在了云川域,便有足够的理由问罪宇文宝鼎,甚至原本是打算一剑斩杀的……若非宇文宝鼎手拥【大挪移符】这样的宝符,当日只怕真要陨落於逍遥仙城外了。 可后续要云川域诸修陪葬显然就不讲规矩了,哪怕皇甫炎均是海外元婴,无法无天惯了,也有中州域的萧北岳出面调停,不至於真让其在蓬莱仙洲的地界上大开杀戒。 总之元婴真君出手的规矩並不绝对,其中大有文章可做,但起码是个明面上的限制,至少在蓬莱仙洲是如此,像是道消魔长的绝尘仙洲、或是民风剽悍的落星海,则是另一回事。 在这一方面,没有势力约束的散修元婴反倒是自由许多,隨意打杀没背景的低阶修士,也没人能管。 但都修到了元婴期,又有几个是真正的散修? 要么是得了什么上古传承的机缘,要么乾脆是大势力暗中培养出来的黑手套。 可话又说回来了,真修到了元婴真君,哪一个不想光明正大做那人上人?哪里会有真君甘愿当什么黑手套、替罪羊…… 荆雨此时又想到一件事情,无奈道:“不淳,我与元曦並非仙盟修士,约束反倒不大,可你在练气期时就是仙盟內登记在册的修士了,如今魔道入侵,抗击魔道一事,只怕责无旁贷,说不得还要去一趟前线……” 乌不淳脸色更白了几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成,我得赶紧去走动走动关係,探探口风,哪怕非要上战场,也是待在后方负责后勤为好!” “你毕竟是傀儡师,傀儡的製作和修缮养护都用得著你,只要形势没有严峻到一定程度,不必担心被拉去前方填线。”荆雨安慰了两句。 待到乌不淳离开,荆雨眉头皱了起来,向赵元曦吩咐道: “元曦,虽说如今局势尚不明朗,还需呆在城中看一看风向,但若真是事有不谐,咱们也需早做准备才是!” 第185章 唐家三魔 天南魔道入侵、浣火宗山门失陷的消息终究瞒不住人,一个多月的工夫,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逍遥仙城。 另一个无法確定的小道消息也在近几日流传在坊间,说是四大派以及黄风谷的几位大真人秘密来到逍遥仙城的城外郊野,与逍遥盟的月华、托塔两位大真人商议议和一事,顺便与逍遥盟组成正道同盟,共同抗击魔道。 这消息虽然不知真假,但两方势力停战一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如今的逍遥仙城大街上甚至能够看到不少身著浣火宗、碧水门、霄雷观宗门服饰的修士,显然是一副握手言和的姿態。 这些门派修士一个个走在街上,儘是忧心满腹的模样,去的地方也大多是仙城中售卖法器、符籙、丹药的铺子,採买物资,增厚实力,显然也是为了之后的魔道入侵作准备。 倒是逍遥仙城的修士如今反而没了此前与四大派交战的紧张感,乃至有了不少修士恢復了战爭开始前的鬆弛感。 原因也很简单,【云川域】地处蓬莱仙洲东偏南处,【天南域】则在蓬莱仙洲极南,因而【云川域】的位置大致在【天南域】东北方向。 而逍遥盟的势力范围正巧在【云川域】的东北一侧,逍遥仙城更是在云川域极北的地界,与一片连绵不绝的妖兽山脉【十万大山】接壤,天南域魔修若要打入逍遥盟的地盘,先要想办法突破四大派的阻隔。 可以说,四大派以及黄风谷的驻地如今反倒成了逍遥盟抵御魔修的天然屏障,逍遥仙城的修士大抵是觉得,除非云川域全境沦陷,否则前线打得再如何惨烈,与他们这些逍遥仙城在籍的居民也没有半点儿关係,自然可以歌舞昇平了。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云川域並不会全境沦陷! 荆雨端坐於闭关室內,膝间放著一枚【灵明石胎】,神念探入其中,这一次他直接现身在了【太虚幻境】之中,仍然戴著那张龟壳面具,坐在【天命楼】一楼酒馆桌子上,正与代號为【百晓】的修士交谈: “百晓道友,天南域魔道大举进攻云川域,我此前托你查的这个事情可有了些眉目?” 他对面代號为【百晓】的修士看著是个四肢发达、浑身肌肉虬结的女性形象,戴著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有个大大的问號图案。 【百晓】的声音极为浑厚粗礪,若非极其明显的第二性徵,荆雨很难想像在面前坐著的是个女修: “一元道友,我已查明,这一次天南域的魔道之所以入侵云川域,只因【唐家三魔】中的第三魔结成金丹。” “这三魔本为天南魔门唐家同父异母的三兄弟,大魔、二魔成丹已久,如今年纪最小的三魔也晋位金丹真人,三兄弟向来臭味相投,如今俱为真人,便想要自立山头,寻一处合適的修行道场,作威作福。” “只是天南域已被眾魔门瓜分乾净,唐家三魔又是唐家中的小辈,他们的父亲三毒真君虽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魔道真君,但也不可能將族中资源隨意分配给三个儿子,便打起了云川域的主意。” “此次入侵云川域,是元婴仙族唐家,联合天南域另一家元婴魔门【御兽宗】,两家共同瓜分此次战爭利益。” “就为了占一处道场?便可掀起两大域境的战爭?” 荆雨神色有些难看,不信邪地追问道。 【百晓】无奈道:“一元道友,注意措辞,这怎么能说是掀起战爭呢?只是天南域魔修对云川域单方面的吊打罢了!” “像是云川域这样的小域境,连个元婴真君都养不出来,哪里有甚么上桌说话的资格。” 荆雨嘆道:“都说蓬莱仙洲以正道为魁首,最讲规矩,我看也不过如此……” “一元道友这就有所不知了,前段时间天南域的几位魔道真君亲自远赴中州域,与几位正道的大真君打了招呼,双方谈了许久,这才定下了不准真君插手此次战爭的规矩,也正因如此,你们云川域才尚有些喘息之机。” “这也就是蓬莱仙洲这样正道占优的地界了,若是搁在魔道横行的绝尘仙洲?哪里还跟你这么多废话,一位真君穿梭太虚,將云川域各大宗门盟会的金丹法阵统统拆了,再给敌方阵营的金丹真人都种下神魂禁制,云川域早就瞬间沦陷了,谁还跟你这么一板一眼推进战线?” “说白了,修仙界可不是甚么温情脉脉的地方,道友之所以觉得修仙界的修士一向规规矩矩、和和气气,是恰巧运气好,生在了云川域这样正道为首的域境,可真正的修仙界並非这般模样,至少在云川域、中州域这样俱为正道以外的地方,不是。” 荆雨无奈地点了点头,他倒也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白莲花。 其实在穿越之前,他也没少看修仙小说,是有做好准备面临黑暗修仙、甚至诡异修仙、吃人修仙世界的。 哪知道降生后,黑血道人与雷云子不算,第一次与其正面接触的修士就是老好人穆山,明明是筑基修士的苍松道人也是位修养深厚的有德长者,哪怕是对还未踏入修行路的灵根子也是客客气气、口称道友的。 隨后到了乌山坊市,还真是规规矩矩、和和气气的环境。 虽然也会遇到些杀人夺宝的邪修劫修,但整体上还是快乐修仙的氛围。 筑基后在逍遥仙城住了许久,自然也有宇文宝鼎这样表面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吃人心思的偽君子,可那也是见不得光的算计,强如宇文宝鼎这个云川域第一金丹修士,也不敢將自己暗中做下的腌臢事放到檯面上来。 如此种种经歷,几乎已经把荆雨前世对自己臆想中修仙界步步惊心、弱肉强食的印象给掰正了…… 可现在突然告诉他,修仙界实际上还真就是步步惊心、弱肉强食的样子,他一直待的地方居然可以算是整个仙洲界的道德天花板,是个人都有些遭不住。 这么看来,自己降生在这个道德水平极高的“新手村”,多半也是九命道君暗中干预安排的…… 第186章 闭关 【百晓】见荆雨沉默不语,继续道:“一元道友,恕我直言,如今贵域最强的那位大真人重伤失踪,不知伤势如何了,哪怕是他伤势尽復,不修成元婴,只怕也是不会冒头了。” “唐家与御兽宗两大元婴级势力联手进犯云川域,哪怕两家的真君不能出手,只看金丹真人的层面,莫看在数量上或许不及云川域一域之金丹,可若是论及战力……” 【百晓】摇了摇头:“道友还是早做准备,该收拾铺盖收拾铺盖,趁著还能跑,赶紧去邻近哪个正道做主的域境避一避风头。” ———— 退出了【太虚幻境】,荆雨刚刚推开闭关室的大门,便见赵元曦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有些难看: “舅公,方才携著你的信物,去宇文家打听了一番,如今云川域西面的关卡已经被御兽宗的修士全线封锁,据说天上都是巡逻往復的战鹰,所有商路都被切断,从西方遁入【天合域】的路子只怕走不通了。” 荆雨皱眉道:“那便糟了,【云川域】的南向是【天南域】,魔修的大本营,去了就是自投罗网;东边又是无尽海,连个岛屿都没有;北边则是蛮荒之地【十万大山】,更是凶险,据说山脉深处不乏金丹妖兽,甚至元婴级数的大妖!更去不得了。” “如今西边又被封锁……唉,短时间內只怕出不去了。” 其实荆雨倒是不怎么在意魔修入侵云川域,哪怕云川域全境沦陷,沦为魔土,他大不了运著【苦渡玄光】遁入地底,藏个千八百年,神不知鬼不觉,半点也不耽误炼体修行。 只是赵元曦还在此地,若是真有全境尽覆的那一日,自家这个外甥孙女怕是难有幸理了。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荆雨沉吟道:“你如今修行如何了?” 赵元曦躬身道:“前几日练气中期的瓶颈有所鬆动,试著冲了一衝,侥倖突破,如今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了。” “好好好,你如今三十九岁,按著这个速度,哪怕是夯实基础,稳扎稳打,六十岁前练气圆满不是难事,届时可以尝试筑基了!” 荆雨点了点头道:“天南魔道入侵云川域,练气修士身不由己,唯有筑就仙基,方才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赵元曦却有另一层隱忧:“攀升境界、增益修为自然无错处,修士修行不是正在於此?只怕届时成了筑基,反倒被逍遥盟拉了壮丁,被派驻到更危险的地界去了!” 荆雨挑了挑眉:“大战当前,修为能增益一分是一分。” “你只管安心修行,尝试筑基,舅公在逍遥盟內也有些人脉关係,魔修只要未曾打到逍遥仙城的城墙根下,我必然不会坐视有人將你排到绝地死地上去。” 待到赵元曦离去,荆雨退回了闭关室中,盘膝坐下,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瓶增益筑基修为的灵丹,倒出一粒,吸入嘴中,开始默默炼化其中药力。 “如今步入筑基已然十三年,筑基初期的功行积攒也已然过半,我的灵根资质顶尖,金丹期之前不太可能遇到小瓶颈,估摸著十年后可以突破到筑基中期!” 打定了主意,荆雨拿出一套阵旗,將闭关室周边的阵法又加固了一层,这才开始了筑基后为期最长的一次闭关…… ———— 【长生歷610年】 枯坐良久的荆雨陡然睁开双眼,一道精芒自眼中一闪而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了一阵阵琉璃宝光,最终宝光消散,他抬起修长且泛著玉质光泽的右手,在下巴一抹,数年不曾修剪、乱糟糟的鬍鬚瞬间消失不见。 隨后荆雨又捏了个除尘的术法,將浑身清洗了一遍,將长发隨意扎了,站起身来。 “终於,【苦渡经】也修到了宝躯二层!” 距离魔道入侵云川域,已然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年。 荆雨在第九年时便顺利步入筑基中期,没有遭遇到任何小瓶颈,此后继续打磨修为,他估摸著再有十余年的时间足够步入筑基后期,一百五十岁前筑基圆满不算太难。 寻常修士哪怕是一个小境界之內蓄积法力的阶段,往往也要三四十年水磨工夫,更不要提小境界之间还存在瓶颈,卡个十几二十年都是常事,甚至资质运气差些的,此生都卡在一道瓶颈前,也属寻常。 荆雨也就是仙道起步晚些,若是自小引气入体,半点时日都不浪费,不敢说復刻陆英招百年结丹的奇蹟,一百二十岁左右结丹还真不是难事。 倒是炼体方面进度慢些,在炼体宝药不曾短缺的情况下,荆雨也就是刚刚才突破到了宝躯二层,有了筑基中期的炼体修为。 而到了宝躯二层后,荆雨便又能加掛一道妖兽器官,他在经过多方比对之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一道增益攻伐、辅助的器官。 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只似乎由纯金打造的眼球。 【金蟾妖目】! 荆雨额头忽地裂开一道口子,这纯金材质的眼球自动嵌入了额头裂口之中,荆雨原本光洁平整的额头上顿时多出了第三只金灿灿的竖眼。 轰! 这一只金蟾灵目瞬间喷薄出一道明澄澄的光芒,正是【参玄灵光】! 下一刻,荆雨手指一抹,那竖眼微微一闭,参玄灵光顿消,再一睁开,原本的明光却化作了一道灰濛濛的【苦渡玄光】,將闭关室的地面消磨出好大一块儿空洞。 “这【金蟾妖目】原本是【独目金蟾】所出,此妖兽一身神通都在此妖目之上,可大幅增益法光类神通,还有些保真破妄的功效。” 荆雨试了试,果然对於【参玄灵光】与【苦渡玄光】这两道法光皆有增益之效。 经由【金蟾妖目】所发的【参玄灵光】,迟滯拘役之效增强了不少,且起手更快,法光速度也有所提升,最重要的是不必每次动用此灵光,都將丹田之中的玄镜召到头顶,招摇过市。 而【苦渡玄光】的增益效果则更为明显,原本【苦渡玄光】只是对土系强克制,本身的攻伐之力效果平平,如今受了增益,终於达到了大宗门秘传神通的水平,对同阶的天骄修士也算有了几分威胁。 第187章 元曦筑基 虽然【苦渡玄光】威力增幅之后的攻伐之能仍然无法与【一元重水】相提並论,但胜在瞬发,法光速度极快,灵活性上比【一元重水】高了好几个档次,在常规斗法中正合用。 至於【金蟾妖目】那点儿保真破妄之效,对拥有【长生久视】命格的荆雨来说算是个没甚么大用的功能,只当是个添头了。 测完了此妖目的功效,荆雨指尖一抹,额头上那只金色竖眼瞬间闭合起来,额头恢復了往日的光洁平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金色印记,煞是好看。 隨后荆雨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对银光点缀、近乎透明的蝉翼来,褪下了背部的羽翅,將其装了上去。 这蝉翼名唤【银星蝉翼】,是一种筑基虫兽的翼翅。 它与鸟兽羽翼有所不同,荆雨原本的鸟翼更擅直线飞遁,【银星蝉翼】却更擅长闪转腾挪、以及短途爆发,更適用於斗法的需要。 【异骸术】最妙之处便是可以隨时隨地更换部件,荆雨按著不同的场景,时常因地制宜,他如今的储物袋中甚至备著几副鱼鰭,便是防备著哪一日在水中斗法遁行所用。 荆雨如今炼体宝躯二层,练气修为也到了筑基中期,这些年每日勤练【蕴神术】,神念更是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范畴,一身神通也打磨得炉火纯青,论战力,哪怕是当日【琅火福地】中的皇甫正奇,荆雨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该出关了。” 將自身的神通术法、功诀宝物都梳理了一遍,荆雨確认再无错漏,这才撤下了闭关室的阵法,推门而出。 岂知方才入了院中,却见一道叠纸的灵鹤慢悠悠飞来,落在了荆雨肩膀。 荆雨神念探入,感受了一番法力印记,便知是赵元曦所留的纸鹤,连忙拆开,看了看,讶然道:“元曦如今正在內城仙山的洞府筑基?怎也不等我出关?” 隨即化作一道遁光,飞向了內城仙山的所在。 此时的仙山洞府上空灵气匯聚,一道蔚为壮观的灵气漩涡缓缓成型。 如今逍遥仙城的气象不比二十年前,魔道入侵云川域,虽不能说势如破竹,但正道联盟这边也是屡战屡败,两相僵持二十余年,逍遥盟、四大派一方已然丟了小半的疆域,若不是逢此大爭之世,云川域气运匯聚、命数所钟,竟尔催生出了不少英杰人物,力挽狂澜,只怕如今早已全境沦陷。 但饶是如此,逍遥仙城的人气也比往日淡薄许多,年老一辈的修士要么寿尽而亡,要么被拉了壮丁,死在了战场,要么便是抓紧时间闭关蓄积实力,以求在这魔劫之中挣得一条性命来——原本一位修士衝击筑基,数百修士围观的盛景已经不再,方今围著这一道灵气漩涡指指点点的修士竟只剩下十余人而已。 洞府外那十余位练气老修士抬头望天,皆是窃窃私语: “你们觉得这一次,元曦仙子能成么?” 一老嫗模样的女修言道:“元曦仙子三年前尝试筑基,可惜功亏一簣,幸得有一粒【正品筑基丹】护佑著丹田,只是受了轻伤,如今三年过去,养好了伤势,根基牢固更胜以往,又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我瞧著这一次不说十拿九稳,应也有个三五成的把握了!” 另一名修士点了点头道:“是这么说的,其实一般来说,有了一次筑基失败的经验,第二次再行筑基,成功率都能比第一次大了不少,只是无品级灵根资质的修士往往要七八十岁才修到练气九层,也就一次筑基的机会。” “下品灵根的修士好些,往往六十余岁便可练气九层圆满,算上中间丹田受伤的养復时日,其实是有两三次筑基之机的。” “但若是没有背景的修士,一辈子汲汲营营,也就够攒下一粒【正品筑基丹】而已,哪有灵石买第二粒?元曦仙子终究是有一位丹道高超的好舅爷,这才不缺筑基丹,大可如此挥霍。” 一道遁光闪过,显现出身著灰袍的荆雨身影。 眾修见了心中一惊,尽皆参拜道:“拜见玄镜大人!” 那修士心中暗暗想到:“真是说舅爷,舅爷到……嘖,我怎得就没摊上这么个阔绰长辈!” 荆雨只是紧紧盯著仙山洞府上空的灵气漩涡,见其仍然稳定,这才放下心来,心忖道: “元曦三年前筑基失败,这倒是在我的意料之中,下品灵根的资质对散修而言算是不错了,在宗门真传与世家嫡系面前便不够看了。这等灵根资质,能一次性筑基成功的都是运气逆天之辈。” “这一次有了经验,又夯实了一番基础,再加上我整理的筑基心得,哪怕仍然不成,再来一次怎么也差不多了!” 如今別的没有,筑基丹是管够的! 荆雨这番心声若是让在场的修士听到,只怕下巴都要落到地上,但他还真不是胡吹大气,自己这二十一年来並未落下丹道,因著魔道入侵之故,他为逍遥盟以及四大派、黄风谷等势力炼製了大批量的丹药,这炼丹之术反倒是愈发精深了。 却见那淡白色的灵气漩涡旋转越来越快,不多时,其上竟然染上了丝丝青玉之色。 荆雨见状鬆了口气,暗道:“凝元化玉,灵气凝聚仙基玉液,元曦成了!” 果然如同他所想的那般,这漩涡隨著旋转速度不断加快,青玉之色愈发明显,到了最后甚至已是一副翠绿欲滴的模样。 轰—— 只见那洞府地基微微一震,天上的灵气漩涡隨之一收,被通通吸入了洞府之中,不多时,洞府的石门上竟然结出了点点寒霜。 下一刻,洞府石门轰然洞开,自其中走出一位面若霜雪、姿態婀娜的美貌女修,此女顾盼之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竟在地面上延伸出了一片霜白之色。 “恭喜大人蜕凡化仙,自此仙途坦荡,长生在望!” 一眾练气修士躬身祝贺,方才出关的赵元曦頷首微笑,隨即却走到了荆雨面前,盈盈下拜道: “悠悠求道一甲子,一路仰赖舅公护持,元曦至此幸不辱命!” 第188章 痛骂 “好,好啊!”荆雨扶起赵元曦,喜上眉梢道: “你如今筑就仙基,你祖母与爹娘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只是如今你方才筑基,还需静心闭关,將修为境界彻底稳固才是。” 只是荆雨话音刚落,却见远处驶来一艘逍遥盟卫队的制式飞舟,停在了几人面前。 为首的是一位身著一具青铜灵甲的高壮汉子,看修为是到了筑基初期的模样,后面领著十几名黑甲卫士,迎上了荆雨与赵元曦二人。 “恭喜元曦仙子筑就仙基!”那青铜甲冑的汉子拱手贺道,隨即又衝著荆雨点了点头:“玄镜道友也在?这倒是巧了。” “李统领这话说的,外甥孙女筑基这般大的事情,我这个舅爷焉能缺席?”荆雨皱了皱眉头,颇有些不阴不阳地应道:“不知李统领所来何事?” 这一队卫队並非逍遥盟官方直属的城卫,而是逍遥盟此时话事的两位大真人之一——托塔真人麾下的一支私军【托塔卫】,本是没有官方的执法权,但现今战事正鏖,不少战力出色的修士都被派驻到了前线,仙城內確实人手不足,这才暂时顶了上去。 这身披青铜甲冑的汉子也是【托塔卫】中的一位小统领,姓李,荆雨倒是见过他几次。 “在下此来是奉了承明真人的手諭,请元曦仙子入【云中塔】一唔。” “承明真人?”荆雨脸色一变,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位承明真人乃是托塔真人的亲传弟子,十余年前方才结成下品金丹,据说早年间曾经追求过月秋真人胡月秋未果,因而与宇文宵金很不对付。 甚至坊间传闻,当年宇文宵金下放【乌山坊市】,就是此人一力推动。 自己与宇文宵金关係颇近,因而也不受承明真人待见,只是因自己丹道高超,炼丹效率又快,这二十一年间,除却闭关的时日,也为逍遥盟提供了大量丹药的补给,因而在盟中威信地位很高,这才让此人抓不住痛脚。 现今赵元曦刚刚筑基,此人就下了一道手諭请人过去,只怕居心不良。 “我家元曦与承明真人素不相识,不知是什么事情,竟然劳动李统领亲自来请?”荆雨冷声道。 “玄镜道友,此次並非真人私人身份的请託,而是仙盟的调令!” “笑话!”荆雨一拂袖,面色不渝:“元曦並非逍遥盟在籍的修士,何须听任逍遥盟的调令?你逍遥盟管天管地,管得了我等散修么?” 荆雨此言一出,在场的那十余位练气散修倒是暗暗点头,心中皆暗道:“玄镜大人此言说得极是!” 李统领却也不恼,只是好声好气解释道:“好叫玄镜道友知晓,如今抗魔之战已歷二十一年,咱们云川域疆土早已沦陷近三分之一,浣火宗、碧水门首当其衝,早已全线沦陷於魔徒之手,连山门都丟了。” “霄雷观、厚土派也损失近半的疆域,厚土派甚至已经被打到了山门前!” “唯有我逍遥盟地处云川域北侧,尚且保存元气,但云川域各大势力如今是唇亡齿寒的局面,逍遥盟近些年支援前方战场而死伤的修士也不在少数,人手早已不够用了。” “诸位虽身为散修,可也是云川域土生土长的修士,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乡这般沦陷不成!那群魔徒可不比仙门正道,届时若是全境沦陷……嘿嘿,只怕诸位的下场也不会太好。” “什么!李统领,你的意思是,要將元曦徵调到前线不成?”荆雨面色一变,冷声道: “她一个刚刚筑基的,境界都未曾稳固,甚至都还未掌握几门筑基手段,顶上战场有甚么用?不过是个大一號的练气修士罢了!” 李统领慢条斯理道:“许多名声在外的战修也都是斗法斗出来的,在前线战场锻链一番,筑基手段不就来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狗腿子。”荆雨指著李统领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倒是我玄镜道人这些年深居简出,竟让你这么一条承明的家犬攀咬上来了!” 李统领闻言面色一变,他怎么说也是与荆雨同为筑基修士,又占著一个官家的身份,待人接物向来趾高气昂,也就是看在荆雨此人一手的好丹术,在逍遥仙城內人脉甚广,这才有了几分好脸色,哪里知道竟然被其人撕破了脸面,这样喝骂?心中惊怒: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老丹师,也敢如此忤逆真人了!” 荆雨平日里习惯了维持敛息术,此时还不曾暴露筑基中期的修为,在李统领这里自然还是一个道途已尽的筑基初期修士了。 他岂知荆雨是如何作想的? 荆雨盯著这李统领,口中污言秽语不停,心中却计较开来:“娘的,云川域整个域境的联盟竟被天南域的两家元婴级数的魔道势力打得抬不起头,以至於局面糜烂至此,只怕全境沦陷也是早晚的事情,如今前线甚至有金丹真人相爭,不要说元曦这样初入筑基的修士了,便是我去了也难保安全。”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带著元曦远走避难……试著突破一番西方的防线,或是直接遁入北方的十万大山?我有玄镜探查环境,未必便走不出一条生路。” 这一边李统领甚至已经与十几名练气期的黑甲卫士摆上了阵势,神色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敢於公然违抗仙盟调令,玄镜道友也是独一份了,今日只怕难以善了……” 荆雨笑道:“就凭你们这一群臭鱼烂虾?仙盟强征散修参战,此事掰扯到两位大真人面前也占不住理!我看只怕是某些人以权谋私、公报私仇罢!” 赵元曦神色紧张,低声道:“舅公,此时与逍遥盟官方背景的卫队衝突殊为不智,不妨让元曦先去见一见真人,再隨机应变如何?” 荆雨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晓这是赵元曦权衡利弊之后的明智之选,但很显然自家这个外甥孙女错估了自己的战力! 第189章 明爭暗斗 单说面前这十来个臭鱼烂虾,哪怕是那十余名黑甲卫士组成个阵势,勉强充作一个筑基门槛儿的战力好了,与李统领绑在一块儿,也不够荆雨一只手打的。 自家將这群狗腿子统统打杀了,再带著赵元曦远遁而走,只要逍遥仙城不开启护城大阵,他逃出生天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至於金丹真人亲自追缉? 如今坐镇仙城的真人也就那么四五位,其中还有诸如胡月秋这般关係亲近的,哪怕那位承明真人真是不要麵皮追过来了,大不了一会儿不下杀手,只是將这一队【托塔卫】镇压了,到时候也有转圜的余地,荆雨发动人脉关係,大有斡旋的空间。 倒是若跟著去了【云中塔】里,万一事有不谐,內里阵法一开,荆雨直面一位金丹真人,只怕真是难以走脱了。 不得不说,隨著荆雨境界攀升、实力增长,手段神通渐渐多了起来,心態也隨之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谨小慎微的性子变得张扬跳脱了不少,很多事情渐渐也没了以往怀柔的手段,开始直来直往起来。 “正好试一试打磨过的几门神通!”荆雨心中微微冷笑。 “慢著!” 正当两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位修为只不过练气、却带著一名筑基护卫的华服公子驾著遁光落到了荆雨与李统领两人之间,手中摺扇轻摇,先於荆雨与赵元曦打了招呼: “玄镜叔叔,元曦姐姐!” 李统领见了此人也是脸色一变,堂堂筑基修士,竟然衝著这练气期的年轻公子拱了拱手: “原来是宇文家的公子到了。” 此人正是宇文宵金与胡月秋之子,现年二十一岁的宇文云丹! “原来是云丹。”荆雨神色稍稍缓和,点了点头。 宇文云丹虽然年轻,却也初涉丹道,荆雨除却长时间不间断的闭关外,寻常倒是对他多有指点,算有个半师之谊。 宇文云丹笑道:“我今日在府上方做完父亲留下的功课,便听说元曦姐姐筑就仙基,急急忙忙来贺了,竟然遇上了李统领,不知是有什么误会,闹成这般样子!” 面前这华服青年来头甚大,李统领却也自有靠山,並不胆怯,只是沉声道:“倒也一併同玄镜道人说了,我此来正是为了徵调散修奔赴战场一事,此事虽然並无先例,可却是前几日仙盟高层议定的章程,已有定论,只是明文还未下发而已……” “谁知你这狗腿子是不是假传令旨,前来誆骗某家……”荆雨仍是嘴上不饶人,冷笑道。 “你!” 李统领怒髮衝冠,只恨不得立时將这老道擒下,却见宇文云丹“啪”地一声合上了扇子,神色平淡:“李统领稍安勿躁,我与自家长辈分说几句。” 隨后凑到了荆雨跟前,传音道:“玄镜叔叔,此人倒是所言不虚,今日父亲母亲都在商议此事,倒是当真定下来了……若是元曦姐姐不接调令,只怕落人话柄。” 荆雨眯了眯眼睛:“逍遥盟也不怕造成修士恐慌?徵调散修的口子一开,只怕人心惶惶,城內的散修都作鸟兽散了!” 宇文云丹苦笑道:“如今唐家与御兽宗將西边封锁,东边又是灵暴频发的无尽海,南边是人家魔修的大本营,北边十万大山又走不得……散修跑能跑到哪里?不如去战场碰一碰运气,说不得打退了魔修,撑到战爭结束,还有一条生路。” “承明那廝与父亲斗了许久,这才趁著未曾下发明文,当先以调令支使元曦姐姐,便是要逼得叔叔发作,这才好借题发挥。” “如此算来,倒是殃及池鱼了。”荆雨沉沉想道,復又开口:“你父亲何在?” “正与母亲一道,与那承明在云中塔內议事呢。” 宇文云丹转头淡淡道:“李统领,如今承明真人正与月秋真人、宇文家主於塔內议事,正巧本公子也要入塔,不妨由我带著玄镜、元曦两位道友去拜会真人便是。” 说罢,也不去管李统领是否同意,將荆雨与赵元曦请上了筑基护卫驾驶的飞舟,向仙城中心的云中塔飞去。 ———— “玄镜叔叔,一会儿千万不可衝动,只看我父亲与承明那廝周旋。”宇文云丹低声嘱咐道。 荆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隨著宇文云丹进了【云中塔】內的议事厅,便见仍是筑基后期的宇文宵金与胡月秋坐在一侧,另一侧则是一位面容阴鷲的鹰鉤鼻男子。 荆雨一看此人,內心多了几分鄙夷,暗道:“长成这样一副天生的奸人模样,真是白瞎了【承明】这样好的道號。” 口中恭敬对胡月秋道:“玄镜见过月秋真人。” 却对一旁的承明真人半点也不理会了。 承明真人冷冷扫了荆雨一眼,內心已然有火窜起,暗道:“好啊,宇文宵金的一条好狗罢了,如今也仗起势来!一会儿先治你一个不敬真人的罪过……” 却还未等他发难,宇文宵金已经当先言道:“承明真人,徵调散修一事虽然由两位大真人定了下来,但具体如何作为还需再议,要我看还是怀柔为主,若是手段酷烈,只怕城內当先便要乱起来,届时被拉了壮丁的散修於战场上也不出力,未必便能起多大作用。” 宇文宵金如今虽然依旧只是筑基后期,却贵为宇文家家主,宇文宝鼎失踪,但没有身陨的消息传来,那宇文家便仍是金丹世家,宇文宵金倚靠著这一层身份,也可与承明真人平起平坐。 自家好不容易结成金丹,却要与宇文宵金这个筑基修士平等对话,承明真人倒是好大不爽利,语气有些生硬:“宇文家主这是暗指本真人手段酷烈了!” 宇文宵金竟也不否认,只是抚了抚頜下短须,淡淡道:“此事仙盟本就理亏,还请真人谨言慎行才是。” 荆雨盯著两人你来我往,心中也渐渐明朗起来: “好啊,瞧著这二人都撕破脸了,宇文宵金虽是宇文家家主,如今却靠著胡月秋一个外姓真人镇场,自是月华真人一方,承明真人却是托塔真人的弟子。” “表面看似只是二人的私怨,其实说到头来,宇文宝鼎失踪了二十余年,逍遥盟仅剩的两位大真人之间,或是爭权、或是夺利,只怕已经生了嫌隙……” 第190章 后手准备 “这样看来,徵调元曦一事只能算是两派爭斗外溢的结果。” 荆雨沉沉想道:“元曦是第一个被逍遥盟徵调的散修,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可偏生这第一个……恰恰是个样板,若是违令,逍遥盟岂不是正巧缺了这么一个立威的藉口?届时哪怕是找来金丹真人出面也不好斡旋了。” “但就这么放任元曦去了前线,她一个初入筑基的,哪里经得起魔修几道术法……” “闹了半天,还是要借个由头,溜之大吉……” 这些年不仅仅是现世的关係人脉,荆雨借著【天命楼】迅速扩张的东风,也在【太虚幻境】中结识了不少道友,如今已经在想著能不能用灵明石胎髮个求助的帖子,花费些代价寻一位金丹期的道友来云川域附近接应一番了。 荆雨还在规划著名之后的逃跑路线,这边承明真人已经开口: “我也不绕弯子了,如今逍遥盟徵调筑基散修参战已成定论,除却在【修仙百艺】之上有极高造诣的技艺型修士,可以留在仙城后方负责后勤供给,没甚么副业的筑基散修,统统是要去战场上走一遭的!” “正逢著天南魔修攻打厚土派山门,此前浣火宗、碧水门的山门尽破,若是厚土派再守不住,仅余一座霄雷观可为屏障,逍遥盟便岌岌可危了!於大局而言,这一关必须守住。” 承明真人以大局压人,宇文宵金倒是不敢多加反驳,只是另起了个话头: “哪怕真要参战,也有个批次顺序的说法,元曦道友毕竟刚刚突破不久,哪里有什么可用的筑基手段?如今倒是第一个接下调令,真人故意刁难之心倒是昭然若揭了。” 承明真人哈哈笑道:“我便是故意刁难又如何?到底也是在规矩的框架之內行事,金丹真人若是这点任性都要受人制约,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仙也別修了!” 荆雨侧目而视,心中冷然:“好啊,倒是个真小人……” 却见赵元曦神色如常,只是微微欠身道:“既是仙盟定下了章程,妾身接下这道调令便是。” “元曦!”荆雨皱眉。 赵元曦传音道:“舅公,承明真人明摆著是要拿咱们立威,却不好硬顶,反落了他的圈套。” 荆雨回音道:“我又何尝不知?如今厚土派山门两军对垒,就是一个血肉磨盘,往里堆多少练气筑基都是填线的,你去了哪里还有命在?便是舅公去了也是凶多吉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即恍然大悟,是了! 荆雨冷笑道:“真人,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仙盟的章程自然改不得,但也有变通的余地,我老赵家人丁稀薄,家中只有这一个出息的晚辈,老道我道途已尽,不妨替了晚辈,去走这一遭。” 赵元曦面露急色:“舅公。” 承明真人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翘:“这怎么使得?玄镜丹道精深,正是盟中得用的人才,倒也不必如此大材小用……只是这对晚辈的拳拳爱护之心,本真人倒也有些动容。” “准了!” 荆雨心里门儿清,到底是衝著自己来的。 一个赵元曦无关紧要,不过是个初入筑基的小角色而已,自己却用这几十年的时间坐实了丹道圣手的名头,这些年为宇文家著实炼製了不少品质上佳的丹药,早已被视作宇文宵金的左膀右臂。 自己才是承明真人要剪除掉的目標…… 宇文宵金见状眉头都皱成了川形,言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必了。”荆雨摇了摇头,对著胡月秋拱了拱手:“真人,既然玄镜替了元曦,可否求一道承诺,保证我这晚辈可以安心在仙城修行,不受后续徵调?” 胡月秋嘆了口气,轻轻瞥了一眼承明真人,轻声道:“此事我可以保证,若还有人不依不饶,那於我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了!” 承明真人神色一凛,旋即舒展了眉头,微笑不语。 此次將月华一脉打了个措手不及,除却了宇文宵金一条臂膀,已是小胜一子,不必再横生枝节了。 荆雨只是深深看了承明真人一眼,暗道:“你这鹰鉤鼻且等著,先记你一笔。” ———— “舅公,你实在不该替元曦前去。” 调令催的很急,几乎收拾一番便要动身,回玄镜居的路上,赵元曦忧心忡忡,她虽然智计百出,无奈修为境界摆在这里,可以动用的资源太少,哪里算计得过金丹真人,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竟也无可奈何了。 “无妨,本就是衝著我来的。” 荆雨倒是神色轻鬆,若是蛮打硬撞,这等规模的战爭,便是金丹真人也只有陨落一途,可若是划水摸鱼,一切以保命为先,以他的神通手段,大有容错的余地。 无论是土遁也好,分身也罢,只要不是元婴真君亲至,想脱身还是不难的。 哪怕真遇上了元婴真君,他仍有一块傀儡秘境的传送令牌,算得上一道保命符。 只是生怕赵元曦不知晓他的把握,回了家中,身子一晃,自其中飞出一道【血傀身】,站在了身侧,笑道:“如何?” 赵元曦著实被震了一震:“这是什么神通?身外化身?这是筑基修士能习得的秘法?” 荆雨將【血傀身】的玉简扔了过去,隨意道:“限制颇多,於寻常修士而言並不好炼,送你参详一二,自己取捨罢。” “真到了危急时刻,我以这分身掩一掩旁人的耳目,故意被人斩了,逍遥盟只当我战死沙场,说不得你还能白领一份抚恤。” 荆雨笑道:“届时我改头换面,再看看情况。” 赵元曦將神念渗入这玉简中看了,震惊之色更浓:“如此多的精血,这一道【血傀身】也是好大的代价了!” “对了。” 荆雨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灵明石胎】扔给了赵元曦,並且告知了这石胎的用法。 【灵明石胎】並不稀有,只需將原本的母胎放在一块普通的石头旁,精心以神念餵养几个月,便能够孕育出一块儿新的【灵明石胎】,且这石胎被荆雨加了密,唯有赵元曦本人的神念可以炼化,因此也不必担心隨便一个身具命格的修士得了石胎,都可以隨意勾连进入【太虚幻境】。 这种【推荐制】在很长一段时间內也保证了【天命楼】组织的隱秘性。 待到赵元曦走后,荆雨沉吟了一番,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具石棺,以【苦渡玄光】在內院挖了一个深坑,把石棺扔了进去,飞出一道【血傀身】,乖乖躺了进去,进入休眠状態,又將石棺盖上,埋上了土,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在此地留下一道血傀身,隨时都可取用。” 第191章 出发 临近出发,成天握著一把摺扇的宇文云丹被宇文宵金遣来,给荆雨送了不少灵资,算是因两派斗爭被殃及池鱼的补偿。 荆雨倒是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了下来,他平日里时常以宇文云丹的视角窥视世家隱秘,早就知晓月华真人一派如今处境並不算好,否则也不至於被承明一个丹成下品十来年的金丹初期如此蹬鼻子上脸,因而倒也没有多少怨愤。 “玄镜叔叔,此去厚土派山门驰援,甚是凶险,万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宇文云丹低声道:“父亲事务缠身,不方便过来送您,要我看……忙也是真的,但多半还是有些羞惭。” “哪里需要如此。”荆雨掂了掂交到自己手中的储物袋,脸上露出笑容:“回去替我向你父亲递一句话,就说多谢宵金兄为玄镜守秘。” 此前在【琅火福地】中围杀皇甫正奇之时,宇文宵金多少见了些荆雨的手段神通,早就知晓他不是普通修士,只怕战力远超同阶,绝对是身负大机缘的修士。 可二十余年来守口如瓶,並未传出荆雨自身擅长什么神通术法的消息,可见宇文宵金嘴巴之严。 若是遇上一个碎嘴的,只怕出了福地的第二日,全城修士就什么都知晓了。 巨大的楼船停靠在仙城港口处,这是逍遥盟最新打造的新式长途楼船,全功率开启后速度大概能超过寻常筑基初期修士五成左右,由逍遥仙城到厚土派山门大概只需月余工夫。 方今虽然天南魔修来势汹汹,已经打到了厚土派的山门处,然而厚土派的山门与云川域其余宗门大有不同,整个山门大阵勾连地脉,覆盖了整整一座山脉,大有玄机,虽然少了几分仙气,但极擅防御,加之勾连覆盖范围极广,几乎是生生將魔修拦在原地的一道不破的屏障。 而换句话说,若是天南魔修將厚土派山门一破,云川域剩余的大片腹地便再无屏障可言,届时只怕只剩下几座孤城悬立,云川域全境沦陷只是早晚的事情了。 “大人,这边来。” 一名练气修士將荆雨恭恭敬敬请到了楼船內的住所,这新式楼船主打速度,几乎放弃了大量的空间,据说送往战场的练气修士只能挤在大通铺,但作为筑基修士,一个单间还是有的。 荆雨只是略略熟悉了一番环境,布置了几个临时阵法,便到了楼船顶部甲板登册。 此次驰援厚土派,由数位筑基后期圆满大修带队,练气修士结成战阵不谈,筑基修士手段神通各异,则大多是单独行动,但也分成了一个个小队,每个小队五名筑基。 这五名筑基修士中,挑选修为最高的一位修士担任【伍长】,对队员有名义上的管辖权,但假如都是同阶修士,其实效用很低。 之所以將五人编为一队,最大的考量则是令五人互相监督,若其中有临阵脱逃者,其余四人尽皆会受到重罚。 “连坐制度都出来了……”荆雨心里默默想道。 逍遥盟建立之初本来只是个云川域散修之间互通有无、谈玄论道的鬆散联盟,对盟內修士约束力极低,经过宝鼎真人等高层数百年的发展,才成了如今这一副组织严密的模样。 而到了天南魔修进犯云川域的时期,或许是战爭催生了种种战时制度,不过短短二十年时间,令逍遥盟几乎迅速完成了更甚一层的蜕变,许多盟內规矩之严酷已然不下於宗门法度了! 儘管逍遥盟高层也曾经言明,这些严酷的【战时制度】多半只是权宜之计,只要战爭结束,一切都会恢復原状。 但若是战爭真的结束了,这些【战时制度】会不会改回来?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如今逍遥盟也不逍遥了。” 荆雨仍然时刻运使著【无名敛息术】,將自己的修为锁定在了筑基初期。 荆雨倒並非故意隱藏修为,扮猪吃虎,实际上若是在平稳发展的时期,他显露出筑基中期的真实修为倒也无妨,哪怕旁人觉得他修行速度快了些、竟然也没有被小瓶颈卡住,但也只是引人注目而已。 如今的他贵为筑基修士,云川域的大部分机缘都可以兜住,不必再像练气期时那般谨小慎微。 但在战爭时期,筑基修士修为越高,越可能被派往危险的地域,尤其是荆雨这样只有些虚浮的人脉,却无血亲靠山的散修,那些宗门真传与世家嫡系最喜欢派遣这样无权无势的散修去填线,自己则挑一个危险係数低、油水却大的位置镀金。 当然,若是荆雨的修为高到结成金丹,成就真人之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荆雨在楼船甲板领了通讯令牌,他被分到了【癸水】小队,由五名水系筑基修士组成。 除却荆雨本人之外,剩余的四位队友中,第一位是个满头银丝的筑基初期女修,名为李慈,今年已然两百九十五岁,按她自己的说法,兴许这场正魔之战还未打完,自己就先寿尽而亡了。 此次逍遥盟徵调修士参战並非单单只针对散修,对一些金丹世家、筑基家族也有名额要求,这位半截身子入土的李慈老前辈便是一家筑基家族辈分最高的老修士,自告奋勇承下了这个名额,说白了就是发挥最后一点儿余热罢了。 荆雨看她浑身上下不要说法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法袍都没穿,身上穿的竟然都是凡俗材质的衣物,可见求死之心甚坚,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第二位队友也是个女修,名为王秋水,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看著根基不算太牢固,只怕是丹药堆上来的,又侥倖筑基。 倒是模样长得不错,虽则年纪大些,但也有几分嫵媚成熟的风情在,据说是某世家中一位金丹老祖的侍妾。 荆雨精通药理丹道,一眼便看出来这王秋水平日里驻顏丹药没少吃,可惜仍然遮不住眼角一丝丝皱纹,年纪估计也两百岁往上了,只怕是因为人老珠黄,失了宠幸,这才被家中的金丹老祖扔来填一个名额的缺口。 第192章 队友 第三位倒是有些出乎荆雨的预料,此人名为管真,不仅根基扎实、还使得一手好飞剑,虽是刚刚筑基不久,但若论及战力未必弱於前面两位老筑基,出身以剑道著称的金丹世家管家,竟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世家嫡系。 后来多寒暄了几句,方知这位世家小公子之所以被派到了前线,竟然是因为自己那一房的长辈在家主之爭中落败,於是受了牵连,在家中顿时受了冷落,被推出来作了牺牲品。 第四位顾大成则是一个小筑基家族的家主,也是整个家族中唯一的筑基修士,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双眼血丝密布,脸色却极为苍白,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荆雨想想也就明白了,毕竟整个家族中唯有他一人是筑基修士,若是在战场上出了什么闪失,一个连筑基修士都没有的练气家族基本上等於直接族灭了。 也因顾大成是队友中修为境界最高者,达到了筑基初期圆满的程度,因而也被推举为了【伍长】,名义上带领小队成员,协调战术,同进同退。 “要我说咱们就不该去驰援厚土派,那厚土派的大真人据说已是弥留之际,剩下几年好活?三年?还是两年?说不定还要死在老身前头。” 那二百九十五岁的老修士李慈,老得活像是一具乾尸,精神却健旺地很,喋喋不休道: “那【稷土一气锁空大阵】若无修习厚土派本门真诀的大真人身居阵眼,居中指挥,效果只怕要大打折扣,届时哪里抵得住天南域两大元婴级魔修势力的进攻?终究是送死罢了!” 李慈嘆道:“老身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倒是不可惜,只可惜了管小哥这样年轻的俊才,也折在此处了。” 她笑眯眯地握住了管真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嘖嘖道:“管小哥今年好像还不足五十岁罢?真是难得的英才,管家老祖也是一个糊涂鬼,区区一个家主之爭,惹得族中血亲离心,竟然让你这样难得的剑道种子当了弃子!” “我家有一位嫡系女,如今年纪轻轻,四十岁不到,已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不知管小哥可有兴趣啊?” 管真被这老修士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谓,他自小在族中修行、练剑,基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態,好不容易修到了筑基,刚一出关,便得知了自家父亲在家主之爭中落败,於是莫名其妙被族中发配到了前线杀敌,又莫名其妙遇到了这样一群队友,早就茫然无措了。 “这,李前辈,管某虽尚未婚配,但此次战事凶危,只怕顾不得往后了,还须奋勇杀敌,以求生路才是。”管真低声道。 “嗐!杀什么敌?万事以自保为先,若是兵败如山倒,该跑就跑,该降则降,此时可不是逞什么剑修风骨的时候……” 管真訥訥道:“我平日不怎么出门,但也听族中长辈说过,天南魔修行事酷烈,手段阴狠,对敌向来斩尽杀绝,血肉炼作人丹、魂魄收入阴幡,简直堪比挫骨扬灰之局了,哪里是降了便能活命的。” “那是老黄历了。” 许是没了几年活头,李慈彻底放飞自我,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了:“自从改良的灵植之法推行后,魔修越发不像是魔修,倒是与正派没甚么区別了,修士如今可是金贵得很,像是玄镜道友这般享誉仙城的炼丹师可以捉去炼丹,一应待遇也是有的,不会有什么虐待之举。” “你这样的剑修一道蛊虫或神魂禁制控了,也可派出去捕杀妖兽。” “就是我这等干什么都稀鬆平常的筑基修士,也算个大號的灵植夫,行云布雨、蕴土育苗,一年不知能產出多少灵米,哪里捨得这样打杀了!” “它逍遥盟平日里盘剥金丹世家,又对眾多的筑基家族敲骨吸髓,难道便光彩了?我看倒是还不如魔道来得敞亮。” 管真皱眉道:“可我听闻,如今魔道虽然不隨意杀伤修士,但对凡人仍然一如往常,血祭炼魂之举样样不落,魔土治下的凡人往往苦不堪言。” 李慈笑道:“那是多大点事情,与我们修士有甚么干係!” 荆雨倚靠在墙根闭目养神,听了这话眼皮也不由跳了跳,虽则是对这等言论早已司空见惯,可也免不了对李慈的观感有所下降——他倒是也不怎么关心凡人死活,但对陌生的修士同样漠视其生死,不关心的程度向来是一视同仁,决计不会像李慈这般区別对待两者,非得分出一个高低贵贱来。 一旁的王秋水倒是凑了过来,对著荆雨盈盈一拜,楚楚可怜道: “玄镜道友,妾身久闻大名,却一直都缘慳一面,如今见了道友风姿,真是神仙人物!道友一手炼丹之术独步仙城,怎得也受奸人所害,被打发到这里来了!”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道友若是有多的疗伤灵丹,可否余一些给妾身……” 荆雨也是老丹师了,这般来討口子的修士见了不知有多少,闻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道:“好说,好说,王仙子如今与玄镜是共事的同僚,合该守望相助,我这边倒是有几瓶现成的疗伤灵丹,这样罢,我给你打一个九五折……” 王秋水神色一僵,捏了捏腰间乾瘪的储物袋,勉强笑了笑,转而將目光移到了涉世未深的管真身上,不经意凑了上去…… 唯有鬍子拉碴、精神萎靡的【伍长】顾大成,也不理会四人,只是手中拿著一枚介绍【小雾隱阵】的玉简,细细参研,算是临时抱一抱佛脚,儘量在上战场之前多掌握几道保命的底牌。 直过了月余工夫,这一日,楼船微微一顿,荆雨等人精神俱是一振,飞到了甲板,远远便望见了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山脉群,几道高达千仞的奇峰点缀其间,可谓雄奇伟阔。 如今整片山脉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土黄色,显然厚土派的山门大阵已经全方位开启。 他们此时停靠的地方正是厚土山门的大后方位置,荆雨目力极佳,极目远眺之下,竟然望见远远有一片片猩红的魔云覆盖天穹,偶尔还传来一道道鹰唳。 第193章 抵达厚土派 “各位道友,楼船只能停在此处了,再往前,便是厚土派的禁空区域了。” 一名筑基后期圆满的领队言道:“稍在此处休整片刻,自会有厚土派的修士前来接应我们。” 荆雨等修士下了甲板,踩在了泛著土黄色光芒的区域,好似踩在了一块儿会蠕动的血肉上一般,感觉有些奇怪。 有不信邪的修士试著飞上天去,果然坚持了差不多数息的工夫,便落了下来。 荆雨也试著向上飞了一小段儿,只要是在厚土派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內飞行,便会有一股强大的吸力迫使自己降落下来,飞得越高,吸力越强。 “似乎是禁空禁制与元磁之力结合起来了……”荆雨暗忖道。 不得不说厚土派的这个勾连地脉的护山大阵倒是真有几分玄妙,对金丹真人的限制尚且不谈,至少筑基修士无法靠飞行越过此间,无疑大大降低了防守难度。 过了不多时,他们所在的大阵边缘处的泥地一阵光芒闪过,竟然自其下钻出了十余位身著厚土派服饰的修士,为首那人是个脸型方方正正的中年男修,身上一股强大的灵压淡淡瀰漫开来,赫然是一位金丹真人。 “顽石真人!” 逍遥盟的领队修士显然认得此人,神色恭敬道: “逍遥盟第一批驰援修士已到位,筑基修士共一百三十五人,练气修士共计两千七百二十八人,尽在於此了。” 顽石真人身周法力浮动,似乎刚刚经歷了一场大战,脸色並不太好,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有些疲惫:“厚土派弟子听令,用【行地舟】將练气修士运回山门內。” 隨后拿起原本悬掛在腰间的一只储物袋,手腕一抖,自其中飞出一百三十五道土黄色光芒,恰好落在了这一百三十五名筑基修士面前,光芒散去,却是一桿只有巴掌大小的阵旗。 “此为【稷土遁地阵旗】,你们滴一滴精血在此旗上,便可炼化,届时运用这一支阵旗,可以在【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外围区域遁入土地山脉,隨意穿行,此阵旗还能为你们於阵中加持一道防身护体的【稷土灵光】。” “若是你们其中有人不幸身死,这支阵旗会直接沉入地脉,不必担心会被魔道修士抢了去。” 荆雨心中暗暗腹誹:“此言倒是大可不必对我等明说,若是我人都死了,哪里会在乎这阵旗是不是被魔道抢去……” 顽石真人顿了顿,继续道:“我厚土派的护山大阵极为玄奥复杂,不仅仅勾连地脉而成,也是將附近整片山脉炼化如一,你们现如今看到的每一处高峰都可能是大阵的一道阵眼,也有可能是故布疑阵的障眼法。” “魔道那一边虽然也有寻龙勘脉的高手,但终究只是外人,不知我派中底细,整个厚土派所处的山脉共有三百六十峰,其中只有十座仙山是真正的阵眼,魔道看不出其中真假,只能用笨办法一个个来试。” “三十六分之一的概率?三百六十峰!也难怪云川域的高层会將最终战场押宝在厚土派这里,只怕就是打著消耗战的主意,在此地依託阵势消耗掉天南魔修的绝大多数有生力量。”荆雨暗忖。 “如今魔道攻势猛烈,短短数个月的时间,已然攻占、毁去了整整四十余座仙山,其中有多少真正的阵眼,我不便明言,只能说局势並不算好。” “每破除一个真正的阵眼,这【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威能便弱一分,若是阵眼尽破,这大阵也就破了,届时云川域真就再无屏障,诸位道友的家族亲友,可就任由魔修宰割了!” 顽石真人沉声道:“诸位请先隨我迴转山门,届时我会安排诸位去不同的仙山镇守,为防消息走漏,我不会告知你们镇守的仙山是否是真正的阵眼所在,但如今是战时,自然要用战时的规矩,若是我正道联盟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不战而逃!” “否则……诸位后方的亲友、家族,只怕要受些牵累。” 顽石真人此言近乎赤裸裸的威胁,在场的筑基修士尽皆面色一变。 好在这位真人也知晓不可一味强硬的道理,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诸位道友也不必担心,论及修士数量,两大魔修势力拍马也及不上我们云川域一域之菁英,这数月间为了强攻仙山,毁去阵眼,天南魔修那边亦是损伤惨重……我们这一方依託阵势而守,优势很大。” “等到將天南魔修杀伤到令真君都感到伤筋动骨的程度,这些魔修自会退去!” 荆雨听著却感觉有些荒谬,不要说魔修本就人情淡薄了,便是蓬莱正道,又有几个元婴真君管过低阶修士的死活?在魔道真君的眼里,练气筑基的魔道修士真就比战斗傀儡金贵多少吗? 若是真君真在乎低阶修士,天南域的魔修根本就打不进云川域了! 不过荆雨这想法多少也有些五十步笑百步之嫌,连他自己都可以预见,若是有一日自己结成元婴、晋位真君,除却自家看好的晚辈小友之外,多半也不会理会陌生修士的死活。 甩去这等杂念,荆雨一滴精血滴入阵旗,果然瞬间便有了血脉相连之感。 隨即晃了晃手中阵旗,一道土黄色光芒將自己包裹起来,下一刻沉入了地底。 “土遁效果马马虎虎,远不如【苦渡玄光】……” 荆雨摇了摇头,钻了出来,却见他们小队的【伍长】顾大成此刻脸色难看,向几个小队队友低声道: “糟了,五行相生相剋,水系法力渡入阵旗,土遁效果比金系、土系修士差太多了,似乎连【稷土灵光】的护体效果也弱了三分……水系修士在此阵中真是吃了大亏了!” 金丹侍妾王秋水、世家嫡系管真这两名队友神色也都有些阴沉,此事关乎自家前途性命,如今还未开打,便少了几分优势,自然忧心忡忡。 倒是年纪最大的李慈把玩著手中阵旗,態度颇为无所谓道: “只怕是没机会寿终正寢嘍……” 简单说几句 被最近的一些评论搞得有点烦了,统一回復一下: 1、简介里已经標了【慢节奏】的標籤,况且我这又是偏传统的文,不知道一群说我拖节奏的人是什么心態,洋柿子別的没有,剧情八百倍速快进的快节奏文不是一抓一大把? 2、文似看山不喜平的道理我肯定懂,强衝突拉情绪又不是什么很高阶的网文技巧,我怎么可能写不出来?无非是不想写罢了。 ps:我觉得网文是个尤其需要打出差异化的行业,读者筛选作品的同时作品也在筛选读者,我不知道第一章那么写会劝退一部分读者?筛子罢了。一味追求吸量而不考虑小说的整体基调那后期必然会崩,我说的。 黄金三章的理论肯定有其道理,可问题在於假如所有人都这么写那你能不能出头就是一个纯粹的运气问题了。 別的不说,洋柿子一天几百上千本新书,里面多少后悔流的书你们去数吧,根本数不过来,有几个写出来了?別老盯著榜上那几本大几十万上百万在读的,都是踏著不知道多少本垫脚石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哪儿那么容易跟风啊。 3、很多人吐槽主角性格,但我认为长生流的主角最重要的就是当好摄像头,作为一个贯穿全文的线索人物过於鲜明的性格反而非常容易喧宾夺主,人物弧光应当更多留给重要配角。 4、关於角色不討喜的问题,讲真这就更不是一个问题了,因为並不是每一个角色都是为了討人喜欢而生的,况且一个成功的人物塑造必定是复杂多面的,就比如赵明玉赵元晨这两个人,我难道不知道那些负面描写会让他们不討喜吗? 可话说回来了,把角色写得討喜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就以我借鑑了不少的《玄鉴仙族》为例,李项平、李尺涇这种零差评的人物有什么难写的?能写出李曦明才是季越人的真本事。 5、很多读者反馈的问题我都有看到也及时改了,一些剧情上的小漏洞小瑕疵我改的相当勤了,但还有很多读者反映的问题我是真改不了,因为这在我看来就根本不是问题。 就好比你跟我反映饺子馅哪里不好吃那我肯定虚心接受,儘量把饺子做得好吃一点儿唄,但你让我不准放醋? 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啊! 6、关於战力问题。 开书的时候就明確了战力划分,还是遵循凡人流那一套,天才越小境界斗法略微吃力,所有人常规遭遇战不太可能越大境界斗法,天时地利优势另算。 这么写主要还是稳妥,战力不至於崩的太快,我的设定里除了唯我独尊和中后期主角之外没人能越大境界斗法,所以不要再说怎么道君功法这么拉了,道尊功法也得遵循这个原则,高位格的功法更多体现在设计理念和未来潜力上的差別。 7、说实话我也不知道bb这么一大长串有没有用,其实自我復盘剖析创作理念是个挺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毕竟人的观念很难改变,也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扭转过来的,但我总觉得洋柿子流量这么大,总还是会有不少和我同频的读者出现,那这段文字就是有意义的。 第194章 正殿议事 此时顽石真人已经离去,不少修士都运使阵旗,以土遁跟了过去,【癸水】小队的队员土遁速度本就慢些,自然也都不敢耽搁时间,隨著大流往山门走。 途经了一座山峰,却见峰上法器落了一地,山峰石壁之上还留有不少血跡,显然方才此地发生过一场大战,许是魔道修士被打退了,这才留下了几个厚土派弟子在此清理战场。 几名厚土派弟子负责收拾破损、遗落的法器,还有几名弟子则攥著一道阴气森森的黑幡,在峰上收拢残魂。 有些奇怪的是,不知为何这里竟然没见著修士的尸体,不知是不是先一步被收敛了起来。 “几位前辈,那几个厚土派弟子为何会用魔道的魂幡在此收拢残魂?”一心只在世家內修行练剑的废公子管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目瞪口呆了。 顾大成只是瞥了一眼,隨意道:“没甚么稀奇的,修仙战场不比寻常斗法,胜者哪有时间从容灭杀神魂?往往战场上会留下大量残魂,这些残魂若是不理会,好些的或许有机会再入轮迴,运气不好,飘到魔修那边,被人家用魂幡摄了去,平白资敌。” “倒不如咱们这边先下手为强,先收集起来。” “可这些残魂我云川正道也用不上啊?收起来之后怎么处理?是做场法事超度一番,还是乾脆拿回去销毁?”管真追问道。 顾大成这一次没有说话,摇了摇手中的【稷土遁地阵旗】,钻入了山石之中,继续往厚土派山门的地方遁去。 几人穿过数道山脉,这才到了【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核心阵域,这里哪怕是持著阵旗,也无法遁行了,几人乾脆收了阵旗,抬步向不远处最为巍峨的一座灵山走去。 那里便是厚土派的山门所在,名为【臥伏山】,据说是当年厚土派的创派祖师,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以一手绝强的搬山神通自海外搬运而来,培育此地灵机,定下道统。 可惜那位创派祖师死后,厚土派再没有养出一位真君,隨著岁月流逝渐渐失了底蕴,最终彻底沦为金丹势力。 其实云川域当今的四大宗派,往上追溯几千年,不管创派祖师本就是真君,还是和哪位真君沾亲带故的,多少都能攀上点元婴真君的关係,若非如此,也不会屹立数千年而不倒。 这其实也侧面证明了破丹结婴之难,一个仅有一位真君的元婴势力,想要保证元婴修士不断代是一件並不简单的事情,后辈的天赋、机缘、势力本身的培养投入、师长前期护道,多种因素缺一不可。 也唯有那等拥有复数真君的大势力,才有稳定培养元婴修士的底气。 ———— 厚土派山门的核心阵域禁空禁制以及元磁之力进一步增强,不仅限高,就连贴地遁光的速度也大为减慢,【癸水】小队几人也是耗费了好大功夫,这才上了山门,便见新来驰援的修士都站在山门广场区域,等待调令。 而在山门广场后的会客正殿中,因著殿门开著,荆雨也不难看到正殿里竟然坐著好几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逍遥盟的月华真人赫然在列。 月华真人的下首位置则是碧水门的邱宛陵大真人。 对面则端坐著霄雷观的雷殛子,以及一位头戴赤色翎羽,身披一件大红披风的美貌女子,想来应是浣火宗破门之后带著倖存弟子逃出生天的那位红拂大真人了。 黄风谷的黄须真人则坐在离主位较远的客座,他的下首还有十来位金丹初期、金丹中期的真人,荆雨认得其中几位,都是云川域一些金丹世家的老祖级人物。 而此时端坐在主位上的却並非厚土派唯一的金丹后期修士【搬山真人】,反倒是如今厚土派的二號人物,金丹中期修为的【青伏真人】。 与寿元將尽的搬山真人不同,青伏真人也就四百岁出头,正是金丹修士春秋鼎盛的年纪,虽传闻当年结丹时只是丹成中品,但根基扎实,只要打磨一番修为,仍有进阶金丹后期的希望,只不过並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在搬山真人寿尽前,显然是有些来不及了。 这位青伏真人与厚土派修士惯常五大三粗的豪客模样颇为不同,头上一顶青色方巾,頜下数缕长须,竟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文士模样。 可以说,云川域中排得上號的金丹势力,在这厚土派的正殿中几乎来了大半,真有一副要死守厚土派的意思了。 因正殿设了隔音法阵,寻常修士自不知其中几位真人说了些甚么,荆雨玄镜神妙,倒是可以探听一二。 却见霄雷观的雷殛子当先自座位上站了起来,率先发难道: “青伏道友,如今云川域各方势力的第一波增援已经到达,怎不见搬山前辈前来主持大局?” 坐在主位的那个面容俊雅的中年文士缓缓开口,温声道: “雷殛子道友稍安勿躁,我家师祖正在主持大阵,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若是贸然离开核心阵眼,让天南魔修钻了空子,那便不美了。” “须知这【稷土一气锁空大阵】是我厚土派创派祖师所留的元婴大阵,虽则数千年来遗失损耗了不少部件,使其威能多有残缺,但仍然不是寻常金丹法阵可比的。” “唯有研习厚土本门功法心诀的高修为者才能主持大阵,此位置除却搬山师祖,还有谁能胜任?” 此时的厚土派周边数百里山脉都被这大阵笼罩起来,確实神妙非常,若非有人主持,必然做不到这样的程度,正殿里的诸位真人倒也不疑有它,只是他们仍对搬山真人的状態有所疑虑。 到底是一位世家的金丹初期修士沉不住气,起身询问道: “搬山前辈如今情况到底如何了?” 青伏真人则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悠然笑道: “师祖近日服下了不少延寿宝丹,又使了几道延寿的秘术,至少还有三十年可活,诸位道友敬请放心,天南魔修再如何猖狂,如今也不过来了两家元婴势力而已,哪里能在我云川域再耗上三十年!” 第195章 寿数之谜 “既如此,我们也能放心了。”一位金丹世家的老祖鬆了口气,嘆息道。 待到十余位金丹世家的老祖离开正殿后,黄风谷黄须真人才皱眉道: “青伏道友,不是本真人不信你,只是我估摸著搬山前辈的寿数,哪怕真有什么延寿妙法,哪里还能续三十年之久?怕是有些猫腻罢!” 青伏真人嘆了口气,摇摇头道:“黄须道友,实不相瞒,我家师祖哪怕是算上延寿妙法,也只剩下二十年寿元了……” “二十年?”黄须真人狐疑道:“若搬山前辈真能再撑二十年,这场正魔之战应当也结束了。” 抱著满腹的疑问,黄须真人也出了正殿,去安排自家前来厚土宗驰援的弟子。 此时月华真人终於忍不住了,喝道:“青伏,你能糊弄糊弄那几个不在核心圈子的金丹世家,或是黄风谷这样的外来势力,却瞒不住逍遥盟,我仙盟与四大派在云川域斗了数百年,对四派每位大真人的寿数掐算地只怕比本人还要准。” “哪怕算著搬山前辈养生有道,没有暗伤,拢共只怕也剩不下十年天寿,二十年?青伏,你糊弄鬼呢!” “嘘,噤声!”青伏真人神色紧张,看了看正殿內的隔音法阵是否牢靠,这才顿足道: “月华道友,不是我不说实话,只是如今我派的这一座残缺的元婴大阵,除却搬山师祖外,换哪一位上去主持都要大打折扣,若不依託此阵,那里抵挡得住唐家与御兽宗?因而搬山师祖的寿数极为关键,这一场正魔之战只怕还要打上一二十年,我也只是为了稳定军心罢了。” “唉,你……”月华真人嘆道:“设使宇文宝鼎在此,云川域哪里会走到这样一番田地!” “月华道友既然提起了这一茬,我倒是得顺口一问了。” 青伏真人拢著袖子,语气温吞道:“不知宝鼎道友最近可有消息?” “你们不必指望他!” 月华真人甩了甩袍袖,恨恨道:“他如今哪里敢冒头?只怕前脚回归云川域,后脚炎钧真君便破开太虚一剑斩过来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错,无非是个管教不严之罪,何以至此啊?” 青伏真人忍不住道:“不知可否去中州域寻一位信得过的正道真君,看著能否约著炎钧真君调解说项一二,若是宝鼎道友能够回归云川域主持大局,至少在金丹这一层战力上咱们可以扳回一城。” “是不是大罪,由不得咱们,还是真君说了算。”月华真人冷冷道:“真能一笑泯恩仇?那也是宇文宝鼎结成元婴之后事情了!” 这时候一道传信灵符飞入正殿,落到了月华真人手中,她看了看手中灵符,言道: “逍遥盟的第一批后续支援也到了,我去安排一二。” 等月华真人也出了正殿,此时整个殿中也只剩下了邱宛陵、雷殛子、红拂真人与青伏真人四人,正好是云川域四大派如今的话事人。 四位金丹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碧水门的邱宛陵斟酌著语气言道: “青伏道友,咱们云川域四大派向来同气连枝,如今此间也没有外人了,不妨给我们透一个底……” “搬山真人究竟还有几年好活?” 青伏真人此时的脸上终於显现出了难言的苦涩,他愴然道: “不瞒几位道友,其实搬山师祖他……只剩下三年天寿了!” “三年?!”红拂真人震惊道:“只有三年?天南魔修哪里会退?届时哪里守得住这里!” 青伏真人苦笑道:“居中坐镇,维持大阵运转,本就是大耗心力之事,若是再这般下去,只怕三年都撑不到了。”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让其余势力知晓搬山师祖只余三年寿元,哪里还会派遣修士驰援厚土派?现在好不容易聚起来的这一个摊子,只怕都要散了。” ———— 荆雨收了玄镜的探查神通,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搬山真人还活著吗? “搬山真人寿元无多,这位一死,没有修习对应功法的厚土派大真人顶上去主持大阵,云川域正道只怕会一败涂地,届时仅靠著逍遥仙城几个孤城,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荆雨暗道:“若真有兵败如山倒的那一日,也不知此间的云川域修士能逃出去几个。” “玄镜道友,逍遥盟麾下的修士去宗门广场西侧集合!”【伍长】顾大成寻过来,低声道:“应当是要安排驻守的仙山了。” 荆雨隨著顾大成到了地方,却见月华真人已立在一处高台,下方一百余名被逍遥盟强制徵调的散修一个个噤若寒蝉,只是恭恭敬敬束手站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真人,仙城內徵调的第一批散修都在此处了,您看如何安排布防?”一位筑基后期圆满的领队低声问道。 月华真人淡淡道:“厚土派三百六十峰,被攻下了六十余座,如今剩下不到三百峰,我逍遥盟被分了五十座左右,这群散修只是第一批徵调的修士,大多都是一些世家的弃子、或筑基小族出身的,根基稀烂、术法不精……哪里济什么事,隨便划出七八座小峰出来,让他们试著守一守罢!” 月华真人这话极为刺耳,几乎是贴著脸將这群筑基修士都骂了一遍,只是慑於金丹大真人的威严,无人敢於反驳。 月华真人在这群修士中扫视了一圈儿,忽地將目光停留在了荆雨脸上,皱起了眉头,言道: “玄镜道人?你怎得也来了?” 荆雨原本只是缩在修士群中最末尾的位置,被月华真人这么一提,登时成了万眾焦点,前方的筑基修士自动让开了一条道路,將他暴露了出来。 “啊?” 荆雨连忙走上前来,拱手行礼道:“回真人,我自然也是被徵调来的……” 这玄镜老道与自家的关门弟子万灵均关係不错,月华真人有所耳闻,胡月秋下嫁给宇文宵金后,也多与这位炼丹师有所来往,按理说以他的人脉,该当不会被徵调才是,如今怎么也到了此处? 月华真人到底也是自底层修士拼杀上来的,心计手腕不是那等含著金汤匙一路闭关上来的金丹真人可比的,几乎顿时便理清了其中关窍,脸上显现出一层怒意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搞什么窝里斗!” 第196章 月华赠宝 “承明调你来的?” 月华真人几乎將真相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你一个炼丹师,又是技艺非凡的,甚至受过仙盟內精于丹道的真人夸讚,於情於理也该放在大后方炼製丹药才是,何必將你派到前线白白送了性命?” “定是见你与宇文宵金和月秋关係甚密,藉此敲打我这一脉罢!” 月华真人怒道:“自从宝鼎失踪,托塔真是愈发不成样子了,值此危亡之秋,还纵容弟子这般打压异己拉帮结派,將这原本蒸蒸日上的仙盟搞得一片乌烟瘴气,真是……” “月秋与宇文宵金也是,我於前线督战,他们便一个个缩成了鵪鶉?任由承明一个金丹初成的后生晚辈这般胡闹,於仙城留守的其余几位真人呢?” 月华真人这番话看似是在为荆雨打抱不平,却將矛头直指托塔真人,怒斥其纵容弟子祸乱仙盟,荆雨自然不肯接茬,只是脸上装作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情,低头不语。 “罢了,调令既然已经下了,我也不好再插手。”月华真人嘆了口气:“你自求多福罢。” 就完了? 荆雨暗暗腹誹,他还以为月华真人怎么也会將自己留在厚土宗山门內炼製丹药,如此便不必再去守甚么劳什子真假阵眼,如今这个意思,仍然是要走著一遭的。 只是下一刻,却见面前月华真人挥了挥袖子,两道玄光落在了荆雨面前,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定睛一看,竟是两枚玉盒。 打开一看,第一枚玉盒中装著一枚顏色深蓝、婴儿拳头大小的灵珠子,仔细观瞧,隱隱能看到灵珠內似有一片汪洋。 第二枚玉盒则整整齐齐叠放著一叠符纸,看样子约莫五张左右。 月华真人言道:“这珠子名为【小定海珠】,落下神念烙印后,渡入法力,可在身周召出一片水幕防身,在上品法器中材质也属中上之列,於金丹修士自然无用,但在筑基层次仍算可堪一用,尤其適合你这样的水系修士。” “我再送你五枚【金戈破阵符】,算是比较大眾的筑基上品攻伐符籙,每一道都有寻常筑基后期修士一击的威力,你若是好生运用,未必不能撑到这魔灾结束。” “毕竟是因著我这一脉被殃及池鱼,我也不好不管。”月华真人挥了挥手道:“去罢。” 荆雨脸上浮现出惊喜神色,在一眾羡慕嫉妒的目光之下躬身谢道: “多谢真人赐宝!” 再一抬头,原本立在高台上的月华真人竟然已经消失无踪。 “玄镜道友,原来你有这样大的靠山!怎得不早说!” 顾大成盯著荆雨手中那两枚玉盒,眼热地很,语气明显比之前热络了太多,又道:“往后战场上还请道友多多照拂才是……” “玄镜道友,不知可有换个队伍的想法?” “玄镜前辈,晚辈求一份疗伤顺气的灵丹,不知作价几何?” “玄镜……” 一眾筑基修士竟然围了上来,倒是让荆雨有些哭笑不得,他心中却想道: “我一个明面上资质低劣、道途断绝的筑基初期修士,哪里值得月华真人这样的金丹后期大修士这般笼络?况且此战极为凶险,若是换了个寻常修士,多半是陨落一途,真是笼络也回不了本钱……定然是心中真有些过意不去,才稍作补偿。” “传闻月华真人性子质朴率真,颇有古修士之风,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果真与城府极深、两面三刀的宇文宝鼎和表面粗獷、內心权力欲望却极盛的托塔真人两位同僚大为不同。” “这般看来,无怪乎会將万灵均选作了自己的衣钵弟子,其实除了適配功法之外,未必没有考虑了其性格为人的缘故。” “倒是月华真人门下大弟子胡月秋性子长袖善舞、事事八面玲瓏,和这位师尊差异极大了。”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荆雨所在的【癸水】小队与另外两支小队被一同分到了一座名为【坐忘峰】的仙山上驻守,这仙山在厚土派三百六十峰中毫不起眼,又地处偏僻,几乎不可能是阵眼所在,往往那些雄奇伟阔的高峰被魔修侵扰了十余次,【坐忘峰】这一处一次像样的袭击也无,倒是让荆雨有些百无聊赖的意思了。 他心里知晓,这定然是逍遥盟负责驻守安排的修士见自己与月华真人有些关係,这才特意给自己的方便,心中很承这一份情。 如今这【坐忘峰】之中,除了他们三个小队,共十五名筑基修士之外,还被分配了数百名练气修士在山间日夜巡守,只不过这数百名练气修士真打起来,最多只能算个添头,百人为一阵,立起几座阵势,也就能堪堪抵住几个初入筑基的魔修,聊胜於无罢了。 这一日红日初升,一锦服少年端坐於坐忘峰顶,手中捧著一柄金红色的法剑,於此日出之际捕捉一丝氤氳紫气,炼入法剑之中,令这法剑中多了几分神妙意味。 “管小哥!” 白髮老嫗模样的李慈拄著一只桃木拐杖,看著这少年,笑眯眯道:“这么早啊?” “原来是李前辈。”管真收了法剑,礼貌问好:“每日太阳初升之际,这一道氤氳紫气於我的【紫阳剑】大有裨益,却是不得不做的早课了。” “管小哥倒是怪人,你明明是水系修士,偏生炼一柄火系的法剑,也不怕水火相剋,法力逆冲么?” 管真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我家中有一门较为特殊的养剑术,名为【水火既济养剑真要】,取得便是水火相济、阴阳调和的意象,大有神妙,以水系法力运使火系法剑,也是不妨事的。” 李慈听得连连点头:“到底是曾经的世家嫡系,真是家学渊源,本来也是前途无量的,可惜被派到了这样的地界……听说这几日魔修动向频繁,已有不少同道被害了性命!” 管真摇了摇头:“那几座大峰日日受魔修侵扰,我方真是死伤惨重,幸得厚土派阵法相助,否则早就一败涂地了,倒是咱们这边地处偏僻,也不像是设了阵眼的地方,这才得了清閒。” “说起来,倒是咱们沾了玄镜道友的光了。” 第197章 魔修来袭 “嘿嘿,坐忘峰的同僚大多很承玄镜道友的情,我这几日多方打听,才知这位玄镜道人在逍遥仙城中名声极好,不仅与盟中诸多高层交好,在低阶修士中也很吃得开。” 李慈笑道:“无论品行心性都是上佳,可惜资质差了些,与管小哥是没得比的。” 管真黯然道:“我若真是天资横溢的英才,哪里会被族中这般放弃。” “你才多大,往后的日子且长著呢,届时丹成上品,破丹成婴,將这一道【水火既济养剑真要】练成了本命神通,成了货真价实的元婴剑修,族中要八抬大轿请你这位老祖宗回去!” 李慈这话自然是玩笑,管真虽是世家嫡系,可哪怕並未被族中发配到战场自生自灭,只是安心在族中修行,此生也未必能有结丹之机,更不要提凝结元婴这等虚无縹緲的事情了。 她之所以这般捧著管真,最重要的还是在於这青年的剑修身份。 修仙界中公认剑修於同阶之中战力无能出其右者,不是没有原因的。 须知剑修之所以同阶修士中声名赫赫,一是因金丹期后,可以將一柄法剑炼製为本命法宝,若是没有什么大机缘的金丹修士,一大半的战力都在这一道本命法宝之上,法剑擅於攻伐,又因是本命法宝,可以无限提升,久而久之,剑修自然越髮长於攻伐。 二则修士结婴之后,可以选择任意一门神通蕴养在元婴体內,化为【本命神通】,进化为【本命神通】之后,此神通的效果、施术速度都会有巨大提升。 將什么神通术法化为本命神通,这个全靠修士自己权衡斟酌,有的喜欢选择【火弹术】、【木刺术】这样的攻击术法;有的则偏向防御或遁术这类保命的神通。 还有精通技艺的修士会选择一些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秘法,以期自己能够在【修仙百艺】的道路上更上一层楼。 而若是將法剑炼为本命法宝的剑修,实际上结婴后本命神通的选择面很窄,绝大部分剑修选择的本命神通唯有两种。 一为【御剑术】,一为【养剑术】。 若选了某种【御剑术】作为本命神通,对战力的提升可谓立竿见影,以【本命神通】御使【本命法宝】,其增幅绝对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的。 而【养剑术】则更偏向於后期发育,以养剑术作为本命神通,蕴养法剑,其材质、灵性的提升速度都要快於本命神通是【御剑术】的剑修。 只能说两条路子不好比较,各有各的优势弊端。 可换句话说,若是一门神通可兼具【养剑】、【御剑】之效,那对剑修而言就是真正的无上秘法了,將其炼化为本命神通的元婴剑修战力也会达到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 可惜【御剑术】与【养剑术】两种神通在理念上就是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方向,至少在仙洲界中无人能將两者结合在一起。 这些事情自然不是管真一个刚入筑基没几年的小剑修需要考虑的,他此时身处正魔前线,可以说是朝不保夕,万事都要先渡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两位道友起得甚早啊。” 金丹侍妾王秋水莲步轻移,款款而来,抬眉盯著管真笑了笑。 却见李慈露出一排四处漏风的黄牙,低笑道:“王道友这几日可是天天围在山腰玄镜道友洞府周边晃悠,近日怎得有空寻到峰顶来了?” 王秋水心中暗骂了一句老不死的东西,嘴上仍噙著笑意,柔声道: “只是去玄镜道友那里求几味灵丹罢了,赶巧道友闭关,倒是一连几日扑了空。” 李慈笑了笑,並未再说什么。 这年迈至极的老嫗颤颤巍巍看向远方,却忽地双目圆睁,眼前一道血色刀光扑面而来! 鏘—— 一阵金铁交击的刺耳声音响起,却是管真一脸凝重,运使家传的御剑术,手中【紫阳剑】脱手飞出,將那道血色刀光堪堪抵住,救下了李慈一条性命。 老太太一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虽说她本就是没有几年阳寿可活,算是自告奋勇前来,可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方知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心中到底是泛起了几丝悔意。 “前辈,【稷土遁地旗】!” 得了管真提醒,李慈如梦方醒,赶紧拿出了自己身上唯一的一件算是法器的阵旗,晃了晃,身上顿时泛起了土黄色的光芒,下一刻便遁入了坐忘峰的山体之中,不见踪影。 见李慈脱离了险境,管真这才鬆了口气,凝声道:“何方魔头,还不现身!” 只见坐忘峰顶风云变幻,一团原本飘在空中的白色云气瞬间变成了紫黑色,自其中显现出十余名身周血光繚绕的魔修来,其中一名癩子头老者收回了那一道血色刀光,持在手中,却是一柄巴掌大小的血色飞刀。 癩子头老者冷笑道:“又是剑修……好在道行不深,否则倒有些麻烦。” 这群魔修为首的一人是个脖子上串了一串骷髏头项链的阴沉青年,看修为在筑基中期,他忽地面色一变,言道: “这一枚【消磁珠】撑不住了,准备下落,速战速决!” 阴沉青年手中一枚琉璃珠子忽然应声而碎,这些魔头纷纷自空中落了下来,站到了坐忘峰上。 管真王秋水二人见这十余名魔修浩浩荡荡杀来,知晓不敌,连忙拿出阵旗晃了晃,遁入坐忘峰山体之內,暂避锋芒。 “不必理会他们,若避而不战,正好空出手脚破坏山体,寻一寻阵眼!”阴沉青年言道。 眾魔修果真不再寻找几人,反倒是对著坐忘峰使出不少污血、阴鬼一类的魔道手段,污驳山体、寻找阵眼。 为首的那个阴沉青年也放出了一只骷髏头模样的鬼物遁入山体寻找阵眼,內心却有些心不在焉: “真人们也不知怎么想的,原本若是集中力量著重攻击几个大峰,以两大元婴势力的底蕴,早就一个个拔除阵眼了,偏生將底下的人手打散,如此侵扰相持,竟然与这群云川域的土包子打的有来有回!” 第198章 坐忘峰混战 “如若是胜券在握,这般戏耍一番也就算了,可自从来了这厚土派,云川域眾修倚靠著这大阵,已然给我方造成了不少杀伤……再这般下去,哪怕是攻下了这一片关隘,也不知要死上多少同道了!” 阴沉青年越是细想,神色便越是阴沉:“都说魔道修士功法急功近利、偏向速成,因而一茬茬並不值钱,可再怎么不值钱,也不是这般耗用法……大人们究竟打著什么计较?” “辛苦求道百余载,好不容易铸就道基,有了几分天道的威仪,竟还是沦作他人手中玩器!” 他越想越觉得心中蓄积了一股怒气,无处发泄,手中又召出了另一件小锤法器,对著坐忘峰山体狠狠捣了几锤,方才消了些气。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驻守【坐忘峰】的修士便拉起了一支队伍,十余位正道筑基修士身上散发著土黄色的光彩,自坐忘峰山体中遁了出来,为首的一名筑基中期修士责无旁贷对上了阴沉青年,大喝道:“大胆魔徒!” “嗯?”阴沉青年转头看去,冷哼了一声:“【鬼知晓】的情报还真是准得很,说是你们这一峰儘是些家族弃子、无势散修,战力稀烂……倒是诚不欺我。” 说罢运起手中的小锤法器,打向正道这边的筑基中期修士。 那正道筑基架起了一面小盾抵住小锤,忽地面色一变,一股巨力传来,竟然差点令全身法力一散,连忙呼道: “哪位道友搭一把手!” 一个筑基初期的老修士急急忙忙祭出法器一起挡住了小锤,那领头的中期修士这才神色一松,与老修士联手与那阴沉青年斗了起来。 另一处管真却与那个手持血色飞刀的癩子头老者斗了起来,那癩子头老者一边与管真斗法,一边用贪婪迷醉的表情盯著那一柄【紫阳剑】,口中喃喃道:“好宝贝,好宝贝!” 李慈此时也遁出了山体,【稷土遁地旗】的土遁之法本就十分消耗法力,並不能持久遁地,否则正道修士早就立於不败之地,哪里还会有甚么伤亡?她此时正躲在一眾正道修士身后,神色迷茫,身子微微颤抖,似乎不知该做些什么。 两方修士就这般兵对兵、將对將地站作一团,一时间法器术法的光芒映照峰顶,將整个坐忘峰照的五光十色。 原本正魔两方的修士数量可谓差相仿佛,两边也不存在筑基后期大修这等定鼎战局的人物,本应是势均力敌才是。 可魔道修士无论是法力质量、术法神通、法器材质等等方面,几乎都胜了正道修士一筹。 而正道修士这一边还不乏李慈这样什么法器也不带,纯粹拉到战场填线送死的老修士,更是拖了后腿。 若不是正道修士这边有【稷土遁地旗】的【稷土灵光】护身,多一层护佑,又能时不时遁入山体喘息一二,只怕早就是一边倒的局面了! 呼—— 荆雨以【苦渡玄光】遁出山体,看了看如今混乱的战场,有些无语。 他此前正闭关炼一炉灵丹,並不知晓外界情景,还是山体震动,这才將他惊出了洞府。 见本方凭著阵法加持,竟然还显露败象,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上前助阵,却见一个长须魔修將对手斩了,向他冲了过来。 “好!又是个水系修士!”那长须魔修神色大喜,他是土系修士,原本就擅长土遁之术,这可不是正道修士倚靠【稷土遁地旗】的半吊子遁地法可比的。 方才他对阵的那个修士便是眼见著不敌,只好遁入山体,哪知长须魔修早就等著这一著,土遁跟了过去,正道修士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他一刀斩了。 如今又见著一位筑基初期的水系修士,五行相剋,土系本就克制水系,又是在这样群山环绕的环境,哪怕对方有大阵护佑,长须魔修也有把握將其击杀! 这长须魔修眼中闪过贪婪之色,盯著荆雨腰间的储物袋心忖:“今日若是连著斩了两人,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天南域魔修邪修互相征伐,一个个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当真不好混了,哪里比得上云川域这等废物遍地的好地界?” “若不趁著顺风仗多捞几笔,也不知何时能再有这样的机缘了!” 只是对面那长相英武的青年好像並无惧色,倒是神色平淡地瞅了他一眼,好似在观察一个死人。 这是什么眼神! 长须魔修顿时心中大为光火,他只觉得自己好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道血气猛地窜上了脑门,一张脸涨成了朱紫色: “你瞅啥?” 对面的这灰袍青年也不答话,长须魔修只看见此人额头忽地裂开一道口子,自其中露出了一只金灿灿的竖眼,一道灰濛濛的玄光喷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射来。 “这是什么神通?好快的速度!” 长须魔修面色骇然,赶紧凝聚出一面厚实的岩石巨盾,挡在身前。 却见那道灰色玄光瞬间击穿了岩石巨盾,正正打在了长须魔修的脑袋,这魔修的脑袋登时便四分五裂,炸成了一堆碎块儿,连带著神魂都没能逃出,死的不能再死了。 荆雨一道法力將此魔修腰间的几个储物袋摄了过来,却见这长须魔修的无头尸体竟然缓缓沉入了坐忘峰之中,不由皱眉: “这是……” 他举目望去,一团混乱的战场散落著几件残缺的法器,显然双方已然死了几个人,可是尸体却统统不见了踪影,令荆雨有些惴惴不安。 “难不成都被这【稷土一气锁空大阵】吸了进去?”荆雨暗暗道:“这可不像是什么正道所用的阵法!厚土派搞什么鬼?” 荆雨只是刚刚思忖了几息,却见一个身材臃肿肥胖、满脸横肉的铁箍头陀一声哀嚎,恶狠狠地盯著他,恨声道: “可怜我义兄一时不查,竟被你暗算了去,害了性命,此仇不报,如何对得起金兰之义!” 隨即这胖头陀脸上又升起了浓浓的贪婪神色:“嘿嘿,若是知趣,只消乖乖闭目待死,也留你一个痛快!我也好为义兄收敛遗物,传承道统!” 第199章 蹊蹺 荆雨盯著这目露贪婪神色的胖头陀,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魔修一个个脑子好似都不太好使,不是动不动作怒目之相,便是跟没见过灵资一般贪心不足……” “好魔头!你那劳什子义兄一脸死相,上赶著落到我手中,隨手打杀了,你见了不逃也就罢了,还巴巴凑了上来。” 荆雨淡声道:“真是不知所谓了。” 那胖头陀见荆雨这般言语,又是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柄带著斑斑锈跡的月牙铲,竟然肉身就这般冲了过来! “还是个炼体的?” 荆雨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看顾这边,也大踏步向那胖头陀走去。 叮—— 胖头陀双臂肌肉虬结,奋力一劈,月牙铲的剷头劈向荆雨,却被荆雨一只泛著灰色光芒的手直接握住了铲刃,发出了金铁交击一般的清脆响声。 胖头陀神色一愣,他是魔道中少有兼修炼体之术的修士,在筑基初期层次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平日里往往扛过几道术法,衝到敌方修士跟前,混杂著法力与肉身力量的这一铲下去,只要不是越阶而战,同阶或低阶的修士多半都是一铲消帐,哪里会有如今这样的场景? 於是下意识便要抽回月牙铲,却发现一身巨力无处运使,箍在对方手中的铲刃竟尔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怪物! 难言的恐惧爬上心头,將胖头陀內心的贪慾、嗔怒种种妄念一消而尽,直接鬆开了月牙铲柄,掉头便跑。 荆雨哪里肯放他这般离开?眉心金色竖眼眨了眨,喷薄出一道明澄澄的光芒,將胖头陀定在原地。 【参玄灵光】。 饶是肉身恐怖、力量非凡,胖头陀也感觉自己似乎瞬间陷入泥沼,被身后这道明光一照,竟然粘滯在了原地,逃脱不得! 他转身面向衝过来的荆雨,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见这灰袍青年手中捏著一滴浑圆无瑕的透明色水珠,朝他的头顶按了下来…… 荆雨收起了【一元重水】,望著已被压成一滩肉泥的胖头陀,摄起了他的储物袋,紧紧盯著这一摊骨肉泥,果真见到坐忘峰的土地上泛起了一阵土黄色的光芒,正是与【稷土遁地旗】所发的【稷土灵光】一般无二,將这摊骨肉泥吸入了坐忘峰內。 荆雨心中泛起一阵恶寒:“邪了门儿了,若是所有的尸体都被吸入这一片群山地脉之中,厚土派的周边岂不是成了一片血肉筑成的沃土?” 晃了晃脑袋,不再细想此事,荆雨在混乱的战场上私下逡巡,总算挑中了正与世家子管真相持周旋的癩子头老者,手指一抹,將眉心竖眼关闭,又拿起了月华真人所赠的【定海珠】,召唤出一道厚厚的水幕將自己包裹了起来,捏上了几道再寻常不过的水系术法,高呼道: “管道友,我来助你!” ———— 阴沉青年祭著一对小锤穿梭往復,沉默不语,努力克制著心中生出的种种妄念,手中斗法不停。 如今与他对上的正道修士已有三人,除却此前领头的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和一位筑基初期老者,又多了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加入战团。 阴沉青年以筑基中期修为以一敌三,却仍是留有余力,半点败象未显。 反倒是对面三名正道修士,已经有些后劲不足的意思,那名筑基初期的老者甚至已有些许法力不继的苗头了。 正当阴沉青年准备施以雷霆手段一锤定音之时,眼神余光瞥了周边战场,却忽地面色一白,手中的动作都停顿了半息: “我们这边的人呢?” 原本十余位魔修,竟然足足有六人没了踪跡,不知是已然逃了,还是乾脆死了。 反观正道修士一方,也只是死了两名修士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 阴沉青年又惊又怒,暗暗心惊:“我一时不查,怎的到了这样的境地……” 连忙將一对小锤收了回来,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枚【消磁珠】,擎在手中,以筑基法力扬声道: “不要恋战,撤退!” 说罢,当先架起一朵魔云,借著手中宝珠消弭著大阵的元磁之力,带著剩余不到十位魔修飞回了自家阵营。 荆雨盯著驾云退走的残余魔修,目光闪烁。 以他的神通自然可以將这群魔修统统留下来,可这样一来便风头过甚,下一次袭扰的魔修很可能便是筑基后期圆满战力的元婴嫡系了,此前灭杀元婴嫡系的后果殷鑑未远,荆雨自然完全没这个必要惹祸上身。 “穷寇莫追!” 那领头的筑基中期修士抹了把额间的冷汗,慌忙叫住了上头追击的几名修士,点齐了人数,见少了两人,不由嘆息道: “今日折了两位道友,连尸体都被这……” 这筑基修士话说了一半也不言语了,想来也是发现了厚土派的这片土地吞噬修士尸体的诡异情景,但却战战兢兢,不敢多言,只是將这两名死去修士残留的衣袍与残缺法器收了回来,留待之后寄回各自家中。 又遣了练气修士持著几根黑幡,在方才的战场上收拢残魂,这才匆匆离开,想来是去找厚土派的修士述报战果去了。 管真收回了【紫阳剑】,气息微微散乱,显然在此前的斗法中也受了些轻伤,但仍是第一时间过来感谢荆雨:“多谢玄镜道友了,若无你襄助,哪里能诛杀此獠?这癩子头的储物袋也有你一份才是。” 荆雨倒是也不客气,接过了管真分拣的灵资,点了点头:“同属【癸水】小队的队员,自当守望相助,管道友不必掛心。” 隨后又取出了一枚疗伤灵丹,送予了管真:“此丹內服,三日伤势便可大好。” 管真神色一喜,躬身收下。 荆雨左右看了看,顾大成与王秋水都未曾受伤,只是法力消耗过甚,打坐恢復一下即可。 倒是浑身只一道阵旗的老太太李慈只是心有余悸地躲在眾修之后,並未陨落,倒是让荆雨有些意外。 他又目光巡视了一圈儿,果真大部分正道修士都法力消耗甚巨,也有身上带了不小伤势的情况。 荆雨只觉蹊蹺:“短时间內的遭遇战而已,打得这般大开大合,几乎人人掛彩,眾人好似都不没了理智一般,这是什么道理!” 第200章 帝裔 过了不多时,眾人休整了一番后,那名去厚土派山门的筑基中期修士回返坐忘峰,神色间略带喜意: “这一战的情况我已向正道联盟述报完毕,眾位真人对诸位道友守住了坐忘峰一事大加称讚……” “据说方才天南魔道几乎同时对七十余座仙山发动了攻击,其中我方失陷三十七座仙山,剩余峰上亦是死伤惨重,我们坐忘峰只折了两名道友,已是受损最小的仙山之一了。” “这一次大规模攻伐,起因是天南魔修那一边研究出了两样异宝,一曰为【魔云罩】,可將数十名修士掩藏在魔云之內,化为普通云气,收敛气息、遮掩行跡,防不胜防……” “第二件异宝名为【消磁珠】,可以暂时抵消【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元磁之力,令一定区域的修士暂时飞行,不过此物是个消耗品,用不了太长时间便会碎裂,算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我方真人正在商议对策,儘快研究出反制之法,诸位道友不必担忧。” “倒是此次大胜,不知斩了对方几个魔头,总之是大大挫败了这群魔修的气焰!” 至於杀伤了对方阵营多少魔修,方才一片混战,倒也没法统计,不像本阵营这一边数一数人就能知晓折了几人。 况且统计杀敌之数本也是个敏感话题,毕竟敌方的战利品都归私人所有,你正道联盟统计这个,多少会让人误以为联盟有了要修士上交战利品的心思。 反正正道联盟的最终目的都只是守住带有阵眼的仙山,至於对方死了多少人,並不重要,毕竟不算上唐家与御兽宗两大元婴级势力之外,天南魔域还有不少散修应徵此战,这些来云川域试图分一杯羹的魔修简直如同一茬茬的韭菜,怎么割都割不乾净。 那筑基中期修士神色欣喜道:“此番守下了坐忘峰,真人给了不少赏赐,其中一部分作为两位不幸身陨道友的抚恤灵资,寄回后方家中;剩余的部分便与各位分了罢!” 其实说是赏赐了灵资,也不过是一些疗伤或修行的丹药,以及一笔灵石,平摊下来一位修士也就得了十几块灵石罢了,对筑基修士而言可以说是聊胜於无,但毕竟是白得的,眾人也喜气洋洋地接了下来。 荆雨掂了掂手中十几块下品灵石,心中感慨道:“魔道修士常言我仙门正道儘是些偽善之辈,可到底有规矩也比没规矩强些,修士在前线死了,后方的家人至少也能得一份人情抚恤,且不言暗地里如何对低阶修士敲骨吸髓,至少明面上的吃相还是好看些的!” “那些魔道修士若是死了?不,別说是死了,便是重伤被抬了回去,若是个没背景的,都要被人拆拆拣拣、扒皮炼魂了……” “还是正道的地界適合发育,也不知这正魔之战何时是个头。” 荆雨安稳修行了这许多年,早已適应了正道的环境,此时对魔道修士的厌恶也逐渐达到了顶峰,心里原本一走了之的心思竟淡了些,只想著在保证自身安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多打杀几个魔修,为正魔之战出一份力气。 接下来便是等候下一步的调令,此次魔修大规模突袭,厚土派一下子被攻陷了三十七座仙山,除却全军覆没的情况外,还有不少损伤惨重的队伍撤了下来,隨后也要打散了分到其余剩下的仙山中镇守。 坐忘峰虽然损失不大,但也折了两人,应该会得到一些新鲜血液的补充。 隨后筑基修士们並未直接回到各自的临时洞府,而是乾脆在坐忘峰顶办个了小型的交换会,將方才缴获到的魔修战利品互通有无,查漏补缺。 荆雨也趁机出手了几件用不上的魔修法器,换取了一些灵药灵草和偏门丹方,炼丹师人设不倒。 就连原本什么法器都没带,只是过来送死的李慈也找管真借了一笔灵石,换取了一枚小盾法器,不知能不能护得住这一把老骨头。 交换会结束,荆雨回到了坐忘峰山体之內的临时洞府,將【灵明石胎】拿了出来,神念探入,神念瞬间遁入了【太虚幻境】之中…… ———— 太虚幻境 戴著龟壳面具的荆雨抬头望向这一片神念洞天之中的景象,外侧仍是灰濛濛一片,然而没有雾气的空间已然算不得小,且立起了不少美轮美奐的建筑,中心那一座塔楼更是高大巍峨了许多。 这些年由於【天命楼】成员逐渐增多,每月投入【太虚幻境】的神念量增长迅速,使得这片空间的演化速度大大加快,已有了方圆数十里大小。 荆雨也没有理会其它建筑,径直走向中心最高耸的塔楼,来到了一楼酒肆。 这间酒肆比荆雨第一次来时宽敞了不少,已能容纳上千人,哪怕是没有固定活动,现今也有几十人在酒肆內休息,他们尽皆戴著不同的面具,有几人见了荆雨,还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荆雨一一点头回应,这才走到了一张酒桌前,此时这酒桌早就坐了一人,是个身著赤色法袍、头戴火红色翎羽髮饰、戴著一只火狐面具、身形有些单薄的女子形象。 “一元道友!” 那火狐面具女子声音嘶哑,低声道。 “帝裔道友,此间每一张酒桌都是独立空间,自带隔音效果,你倒是不必这般小心。”荆雨笑道。 那代號为【帝裔】的女子似乎犹豫了一瞬,缓缓道:“几位楼主也听不到?” 荆雨失笑:“放心吧,天命楼这点信誉还是有的,此事已经有道友用可靠的法子验证过了,保准的。” 【帝裔】显然鬆了口气,总算是改了称呼:“舅公!你托我询问【百晓】的消息,我一一问了,正要与你分说。” 此人正是被荆雨拉进【天命楼】的赵元曦! 当时荆雨知晓赵元曦起了【帝裔】这个代號时还愣了一会儿,毕竟如今敢於在修仙界自称帝裔的,无非是神鼎仙朝遗留血脉了!大多数人也会第一时间联想到神鼎仙朝。 可话又说回来了,难道凡俗赵国皇嗣的后人便算不得帝裔么? 第201章 內幕消息 “【百晓】道友有消息了?”荆雨精神一振,连忙问道。 赵元曦点了点头,语气颇有沉重之意:“第一个消息,厚土派的【稷土一气锁空大阵】大有来头,原本是一道货真价实的元婴法阵,如今却残缺了,但神妙威能仍然不是金丹法阵可比的。” “此事我早知晓了。”荆雨笑道,他之前用玄镜偷听真人正殿议事,已经知道了厚土派的根脚,其创派祖师的的確確是一位元婴修士。 “这【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外围阵法有十个阵眼,被藏在了厚土派所在山脉的三百六十峰中,此事舅公应也知晓罢?”赵元曦继续道。 “自然,我如今便负责守御其中一峰,只是不知此峰中究竟有没有藏著一枚阵眼。”荆雨言道。 赵元曦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舅公,【稷土一气锁空大阵】外围阵法的十枚阵眼,均是可以移动的【活阵眼】!” “什么?!” “厚土派周边的三百六十座仙山,地脉早已勾连一气,十枚阵眼可以在地脉中隨意穿梭流动,镶嵌在三百六十峰中任意十峰之中。” “理论上讲,这三百六十座仙山,其中三百五十座都是可以隨时放弃的障眼法,只要保住任意十座仙山,整个【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的威能便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衰减。” 荆雨摇头失笑道:“怪不得厚土派有与天南魔修打持久战的把握,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天南魔道攻陷的前三百五十座仙山就都成了无用功,不知还要损失多少魔修!” 赵元曦此时却面色古怪:“舅公,你最近一直都在厚土派山门前线,可发觉天南魔道的进攻方略有什么问题?” 荆雨沉吟道:“早就发觉了,此事我也甚觉蹊蹺,若我是唐家与御兽宗的金丹真人,直接压上全部的兵力猛攻单个仙山便是,厚土派三百六十峰相距甚远,守御各峰的修士根本不可能瞬间驰援,如此一峰峰啃下去,厚土派哪怕有护山大阵,也早就告破了。” “如今却將手下的兵力分散开来,针对每一峰都只是派遣稍强於守御力量的修士前来攻伐,如此一来魔修一方不也是损伤惨重?这是战爭,又不是宗门试炼,哪有这般打仗的!” “因为天南魔道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占云川域!”赵元曦再一次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她苦笑道:“元婴仙族唐家,大名鼎鼎的【唐家三魔】,老大贪魔、老二嗔魔、老三痴魔,这三名金丹魔修各自修习了一种可引动提取修士心中妄念的诡异秘法。” “而【御兽宗】宗主呼延鹏,他的座下灵兽【冥狱鬼雕】,正处於进阶元婴期的关键时期,需要炼化大量修士死亡时散发的死气以增厚【冥狱】神通……” 荆雨瞬间领悟:“你的意思是,天南魔道之所以发动战爭,入侵云川域,根本就不是为了甚么劳什子金丹道场,或是云川域这点物產灵资,而是为了收集战场上的人心妄念以及修士死气?” “怪不得,怪不得那群魔修一个个头脑都不太清楚,还未怎么见血便一个个打上了头,到底是被勾动了心中妄念,引动了贪嗔痴三毒!” “也怪不得这群魔修推进的如此之慢,云川域这样灵机贫瘠的小域境,打了二十余年也没打下来……那些死在云川域的魔修,也成了这群魔道真人、真君修行的资粮!” “如今的厚土派就是个不断消磨修士性命道行的血肉磨盘,修士生则动妄念,滋养贪嗔痴三毒;死则发死气,增广冥狱之神通!” “这场战爭若是天南魔域的几位魔道真君愿意,完全可以打到天荒地老了!” 赵元曦苦笑道:“如今看来,天南域的元婴势力还真是看不起云川域这个连元婴道场都没有的小地方,再如何也是一整个域境,竟沦为真人真君修行神通的试炼场了。” “舅公,此事可要上报给正道联盟?” “有什么好上报的?”荆雨翻了个白眼:“无论你或我,区区两个筑基修士罢了,哪里能解释消息来源?” “况且,云川域的金丹真人当真不知晓此事么?” 荆雨心中微微发冷:“天南域的魔道真君亲自北上与中州域的大真君议定规矩,只说了元婴修士不得出手,可没提金丹修士也不能出手!” “可如今战事持续了整整二十一年之久,你可曾听说过天南域或云川域的哪一方有真人陨落的消息?” “只怕早有默契……” “说不得两方会於厚土派山门相持不下,这个交战的地点都是两边商议出来的!” ———— 退出【太虚幻境】,荆雨神色沉鬱,原本想要多杀几个魔修为云川域正道联盟退敌出一份力的心思可谓荡然无存。 “天下苍生,不成真君,尽为棋子……罢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厚土剩余的诸峰又受了多次袭扰,荆雨再也不全力杀伤敌方魔修,引人注目,但饶是如此,这一战磨磨唧唧又打了一年多,手上也添了七八条魔修的性命。 身周的修士更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但【癸水】小队的运气著实不错,小队內的其余四名成员竟然都活了下来,就连李慈都没有陨落。 但饶是天南魔道大放水,打得装模做样,云川域这一边也是节节败退,如今整个厚土派山门周边未曾失陷的仙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座左右,好在后续支援又来了好几拨,暂时与天南魔修彻底僵持了下来。 此时仍然未曾失陷的【坐忘峰】上已经有了整整四十名筑基修士,但对比那些目標显眼的大仙山而言依旧默默无闻,平日里来此处袭扰的魔修也多是些寻常货色。 只是这一日,剑修管真仍是如往常般盘膝坐在峰顶,炼化那一丝氤氳紫气,却见天边魔气滚滚,竟然丝毫不加掩饰,向坐忘峰蔓延开来! 第202章 全面进攻 管真面色一变,他剑心通明,对危险的感应比寻常修士敏锐不少,心中警兆大作:“好大的阵势!这一队魔修是甚么来头?” 於是丝毫不拖泥带水,放出了求救的灵讯,祈望周边仙山的道友也能过来救上一救。 可下一刻管真双目圆睁,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天空。 几乎同一时刻,整个厚土派上空瞬间炸开了无数道求援焰,霎时间整个天穹笼罩了一层七彩之色…… “魔修疯了?!”管真咬牙。 这一回天南魔修可谓全军出动,几乎同时对所有未曾沦陷的仙山展开了攻伐! 可这怎么可能? 要总攻了吗? 在管真不知晓的某一处巍峨仙山峰顶,正魔两道金丹真人对立两侧,气氛沉凝。 云川域正道以月华真人、红拂真人、黄须真人、邱宛陵、雷殛子五位大真人为首,厚土派的青伏真人还要排在其后。 天南域魔道的金丹后期大真人竟然更是多达八位,单单御兽宗一宗便连人带兽来了足足六个金丹后期战力,其中三人三兽,有些奇怪的是,这六个金丹后期战力,竟然隱隱以一兽为首的模样,那灵兽是个浑身死气繚绕、一身漆黑翎羽的雄峻妖雕,正是当今【御兽宗】宗主呼延鹏的座下灵兽——【冥狱鬼雕】! 这冥狱鬼雕一身气息横压眾生,儼然已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的程度,几乎有了一丝丝元婴真君的威势了,此时收著翅膀,立於眾魔修首位,不停吞吸周边战场不断诞生的修士死气,脸上显露出了极其人性化的满足表情,细长的鹰喙竟然口吐人言: “痛快!痛快!” 此妖雕的一旁则站著三名唐家的金丹真人,其中有一人作商贾打扮,形貌猥琐、身材瘦小,两道八字鬍更添了几分世故,活脱脱一个市侩商人的模样,却是唐家【贪魔】唐贪,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而另一位则是个身形九尺的高壮汉子,作怒目之相,双眼环瞪大如铜铃,就连頜下的络腮鬍须都根根直立,一副嗔怒恶鬼的面相,自然是唐家【嗔魔】唐嗔了!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最后一人却是站在诸魔道真人最前排中唯一的金丹初期,此人倒是相貌平平,只是后脑长了个巨大的肉瘤,整个人也看著痴痴傻傻,嘴角竟然还掛著几丝晶莹的口水,衝著对面的正道真人不住傻笑。 【痴魔】,唐痴! 这三兄弟如今便悬浮在空中,无数没有实体的神念蛊虫自三人身上逸散而出,飞向厚土派诸峰,偶尔有一两只神念蛊虫飞到了正道金丹的面前,却也近不得身,正道金丹也只是冷哼一声,將这一缕神念所化的蛊虫掐灭。 “冥狱!此前不是说好了控制战爭烈度?如今这是作何意思!” 厚土派青伏真人忍著怒意,詰问道:“难道你们想坐视天南云川两域全面开战吗?” 將嘴边的最后一缕死气吸收,冥狱鬼雕打了个饱嗝,神色淡然,一双漆黑的翅膀如同人类手臂一般环抱胸前,懒懒道: “你是个甚么东西,也配叫我【冥狱】?” “如今云川域的修士可真是没什么礼数了,区区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见了我,连一声『大真人』也不肯叫了!” 月华真人冷笑道:“你又不是人!也敢自称大真人……” “那也该称呼一声大妖王才是……”冥狱鬼雕冷冷道:“贪嗔痴三位道友的妄念收集地差不多了,如今也不须再这般耗下去,自然是要加快修士陨落的速度,我收集够了死气,便可返回宗內闭关,凝结妖婴!” “当然,若是我的死气还未收集足够,你们云川域练气筑基的低阶修士便死绝了,那可就不要怪我向你们这群金丹修士出手了!” 冥狱鬼雕轻轻“呵”了一声:“说实话,若不是中州域的大真君有言在先,哪里还用得著这般麻烦?便让主人直接破开太虚,將你们一个个定住等我动手便是。” “生在蓬莱仙洲这样规矩遍地的地界,成了真君也不爽利!” ———— 荆雨眯起双眼,盯著已经靠得极近的魔云。 在收到了管真的传讯后,坐忘峰驻守的四十名筑基修士便全员到齐,手中各自攥著【稷土遁地旗】,如临大敌。 只是这滚滚魔云垂落而下,烟雾散尽时却让诸正道修士齐齐一愣。 只因每一次魔修侵扰,不谈来犯魔修的修为境界如何,人数一定总是要略多於驻守的正道修士,可这一回却反了过来,此次到场的魔修满打满算竟也不过三十人! 而更是奇怪的是,这群魔修为首的竟还是一位筑基中期的美艷女修,身边跟著另一名筑基中期魔修,却是第一次带领魔修袭扰坐忘峰的那个阴沉青年! 那阴沉青年低声道:“小姐,这一座峰上倒是有些邪门,小的此前便是在这一处翻了船,其中只怕有隱藏的正道天骄。” 那美艷女修一声轻笑,右手陡然现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长矛,矛尖直指坐忘峰眾修,悠然道: “天骄?那倒好了,我唐冬儿杀的便是天骄!” “好猖狂的魔女!” 坐忘峰这一年多来也多了不少新面孔,其中便有一男一女两名筑基后期修士,闻言尽皆一怒: “区区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安敢如此大言!” 荆雨盯著这名为唐冬儿的女魔修,心中却不由警兆大作。 这警兆自然不是因唐冬儿的缘故,毕竟哪怕是元婴仙族嫡系,筑基中期的修为也对荆雨构不成任何威胁,哪怕她现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是荆雨的对手。 只是荆雨丹田內玄镜开启,扫视四周,陡然发觉在不远处的一处山崖后,藏著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面前这个魔女,显然是护卫一级的人物。 金丹真人的护卫? 荆雨心中一沉。 此女必然是一位元婴仙族嫡系! 甚至不是仙族中普通的嫡系子弟,而是如同皇甫正奇一般的核心嫡系了! 第203章 唐冬儿 “遭瘟了。” 荆雨暗道晦气:“此次正魔之战,只是天南域的两家元婴势力掀起,魔道中这等配备一位金丹修士作为护卫的元婴嫡系只怕尚不足五指之数,偏生坐忘峰便来了一位。” 这等元婴嫡系本就沾不得,且不说打不打得过,就是如同荆雨一般有了灭杀此人的把握,后面还跟著一位金丹护卫,金丹期修士神念法力都远强於筑基修士,反应速度也快了许多,哪里是这般好杀的? 哪怕荆雨真能在金丹护卫一时不察的情况下强杀此人,还要想办法逃脱这金丹护卫的追缉。 哪怕真的走脱,这等元婴嫡系身上大多也都会有一两道族中长辈加持的秘法,届时如同宇文宵炎一般被標记上了,惹来元婴真君破开太虚追杀,相隔两个大境界,再如何天命加身只怕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杀又杀不得,可若是局势溃败,真让此人將坐忘峰诸修屠戮一空,最后还是要找上我。” “若是不战而逃也不成,这么多双眼睛盯著,万一逃出几位道友,在盟內参我一本,难免也要连累后方的元曦。” 荆雨有些头疼,乾脆便打算先在战场上混一段时间,等大部队溃败了,自家再跟著作鸟兽散,也算合情合理了。 那名为唐冬儿的元婴嫡系也不废话,架起了这一支金色长矛,领著一眾魔修衝杀过来,径直便衝著正道的两名仅有的筑基后期修士打了过来。 “狂妄!” 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也是大怒,区区一名筑基中期修士,哪怕真是甚么仙族嫡系,一次性对上两名筑基后期,也未免太过托大了。 一时间正道两名筑基后期祭出了各自的得意法器,攻向唐冬儿。 却见那唐冬儿冷笑了一声,手中金色长矛一扫,將那两件上品法器扫得倒飞了回去。 “法体双修!”筑基后期女修失声道。 唐冬儿笑了笑,自口中吐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小水流,在空中化为一道粗壮无比的漆黑阴河,卷上了女修的上品法器,这道漆黑阴河一沾染上法器,顿时便令这材质不凡的上品法器灵光一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经被污驳地不成样子了。 一旁的男修嚇了一跳,连忙收起了自家珍视的上品法器,转而祭出了一件宫灯模样的中品法器,放出了一圈儿蓝色灵火对敌。 荆雨对上了一名筑基前期的魔修,只是用著月华真人所赠的那枚【小定海珠】放出一片水幕防御,可谓游刃有余,尚且有余裕分出神念观察唐冬儿与这两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斗法,只是看了几眼,便暗暗摇了摇头: “这唐冬儿到底是筑基中期而已,哪怕是元婴嫡系,若不动用族中长辈赐下的大威力符宝,只凭著本身常规的术法神通,哪怕是法体双修,对上两名寻常筑基后期修士也属吃力,可偏偏有一道善於污驳法器的阴水神通,这就令那两位道友有些束手束脚了。” “再加上两人只怕也看出了唐冬儿身份不俗,都暗暗留了力,明面上竟然被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压入了下风,真是让人有些看不过眼了!” 此番虽然魔修数量略少,但普遍修为都要略胜坐忘峰诸修一筹,加上唐冬儿一人接下了正道一方唯二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本是人数占优的正道竟然被压著打,渐渐显露出了败象。 荆雨一边关注唐冬儿的动向,一边隨手抵御著面前魔修的攻击,还要用玄镜探查那缩在战场不远处的金丹护卫,几乎是一心三用,却仍然不觉手忙脚乱,甚至还在心中想道: “坐忘峰怕是守不住了,如今求援的灵讯快將天穹占满,只怕是到了天南魔道的总攻之时,是唐家的贪、嗔、痴三魔已经搜集了足够的妄念,准备將正魔两道的修士让与御兽宗的那只元婴座下的【冥狱鬼雕】收割死气了么?” 打到如今,荆雨早已萌生退意,其实不仅仅是他,就连坐忘峰其余的筑基修士也早就嗅出了风向不对,各自收敛著法力,似乎只要陨落几人,便可名正言顺发一声喊,逃遁回厚土山门了。 李慈架著一面小盾法器,与另一名筑基修士一同抵御著一位魔修的攻袭,她如今大限將至,本就年老体衰,一身法力早已不如壮年之时,又没有像样的法器,早就左支右絀了。 她左右看看,见还未曾有修士陨落,自己此时转身逃跑,只怕会开个不好的头,届时引起恐慌,仙盟怪罪下来,自己的家族怕是要吃一个大掛落。 故而也是强自撑著,明明心中极为恐惧,却仍然鼓动法力,祭气小盾法器硬顶了几道魔修的术法,心中暗暗自嘲道:“李慈啊李慈,你自以为天寿將尽,已堪破了生死,这才自告奋勇顶上了徵调的名额,岂知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噗—— 利器扎入肉身法躯的声音响起,李慈心中一寒,却见在她战团不远的一处所在,有一位筑基同道一时不察,被对面的魔修一道法器偷袭成功,已被斩了! “待不住了!快走!”李慈心中慌乱,刚准备扭头便走,天穹远处忽地飞来不少透明色的小飞虫,在她未曾察觉的情况下钻入了识海之中。 霎时间,李慈只觉得身周同道魔修的身影一併消失,自己似乎已经远离了战场,她四周看了看,发觉前方的一面山岩缝隙间好似长著一株上千年份的巨大灵芝,散发著惊人的灵气。 李慈眼中闪过了贪婪神色,大喜道: “延寿宝物!” 她寿元將尽,又买不起可以稍稍增加寿命的延寿灵丹、灵药,甫一见了此物,哪能不欣喜若狂?竟然连自己身中幻术都浑然不觉了,运起了身法遁了过去。 刷—— 一道锋利的刀光闪过,一刀將李慈的脑袋斩了下来,这老人的无头尸体还往前走了几步,这才无声栽倒,彻底没了声息。 一名长相凶恶的魔修收回了飞刀法器,有些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 “这老太婆活腻歪了?上赶著冲了过来!” 第204章 接连陨落 另一边,一只神念飞虫同样钻入了正专心防御的顾大成识海中。 这位筑基家族的家主忽地双目通红,心中泛起滔天的怒意,恨恨想道: “奋三世之余烈,族中好不容易出了我这么一个筑基修士,眼见著要坐稳了筑基家族的位子,没成想一纸调令,將我扔在了这战场之上!” “家中后辈尚且没有成材,只是一群练气小修,哪里守得住我这几年打下的基业……” “都是拜这群天南魔修所赐!” 顾大成越想越是愤恨,只觉得眼前的魔修便是这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竟尔放弃了防御,祭出了一件攻击法器,以伤换伤,不要命一般对攻起来。 对面那魔修的脸上也是瞬间升起嗔怒之相,斗法也开始顾头不顾腚起来。 两人俱是不要命的打法,最终二人的法器竟同时落在对方身上,同归於尽了! “顾道友!” 在不远处艰难抵御魔修攻击的王秋水见了顾大成的惨象,不由嚇了一跳,她本就根基虚浮,除了李慈这样临近大限的修士之外,几乎就是最弱的那一档筑基,早就渐渐撑不住了,顾大成一死,她只觉心神一阵失守,竟想起了自己当年与金丹老祖的种种旖旎之时。 “我本是普普通通一练气小修,只因年轻时有了几分姿色,得了夫君垂青,竟然有了筑基的一日,却不想韶华易逝,哪怕是驻顏丹药也不能使青春永驻。” 王秋水面色悲戚:“海誓山盟,终究只是假的,夫君贵为金丹真人,一生所系,无非『道途』二字而已。” “只是、只是那些美好的时光,总不是假的罢!” 王秋水回忆起往日之影,一时间竟然痴了,手中不由得鬆了松,防御法器失了操控,落在地上,对面魔修覷准了这道破绽,一枚丧门钉打出,正正中了王秋水的眉心,顿时飞出一大血,將这位金丹侍妾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储物袋!”那魔修召回丧门钉,盯著王秋水尸体腰间的储物袋,露出了贪婪之色,连忙飞了过去,一把抓住,却一时不察,被一道金轮法器削去了脑袋。 ———— 管真一柄【紫阳剑】上下翻飞,化为了一圈儿剑光护在身前,一时间只觉脑海內妄念丛生,他眉头一拧,到底是剑心通明的人物,运起了一门心剑斩妄的家传神通,识海中凝聚出一道心剑,一剑將那神念蛊虫斩去,这才恢復了清醒。 可下一刻却面色大变,身周不论敌我,竟都发疯了一般对攻起来,要么便是呆呆愣在原地,被人平白取了性命,一时间魔修正道,竟然都死伤大半了! 远远望去,在战团中心位置,那魔道领头的魔女唐冬儿,一桿金色长矛刚刚將那筑基后期的女修穿胸而过,脸上露出了残忍笑意: “嘿嘿,三位兄长发力,一个个便成了待宰的羔羊……” 隨即又吐出一道黑水,將一旁痴痴呆呆不动弹的筑基后期男修也生生化成了一滩脓水。 “完了!”管真面若死灰,方才这一阵迷了心窍,魔修那边瞬时死了十余位筑基,坐忘峰一边更是死伤惨重,足足有二十余位筑基殞命!剩余的修士也是心中妄念四起,早已失了理智。 兵败如山倒,对面那魔女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自己虽然清醒了过来,可单凭自己一个筑基初期、被放弃的世家嫡系,哪里是此人的对手! 唐冬儿似乎也注意到了管真,目光略有奇特: “竟然这般快便斩去了心中妄念?原来你就是隱藏在坐忘峰的正道天骄!” 说罢,竟然丝毫不理会周边完全被迷了心窍,全不设防的诸修,提著金色长矛,气势汹汹朝著管真奔来。 管真嚇了一跳,他哪里敌得过此人,本欲转身逃跑,但偏生又不肯放弃坐忘峰诸位同道,否则道心有缺,未来修行心魔丛生,只怕终生不得寸进了! “吃我一矛!” 纯金色的矛尖在眼中越来越大,管真御起了【紫阳剑】,却不知该不该作困兽之斗,眼神衍生出绝望神色。 当—— 这矛尖面前忽地与一滴浑圆无瑕的小水滴正面撞在了一起,一身炼体修为不俗的唐冬儿虎口震动,竟然握持不住手中金矛,猛地脱手倒飞了回去! “噗!” 一口鲜血吐出,唐冬儿神色震动,方才这两相对撞,竟让她宛如妖兽一般的强大体魄都受了震伤…… 一只纤长有力、泛著白玉光泽的大手拍了拍管真的肩膀,管真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位背景深厚、斗法能力却平庸至极的玄镜道人。 荆雨沉声道:“还愣著做什么?如今坐忘峰失陷已成定局,还不架著【稷土遁地旗】逃命去……” 毕竟也是並肩作战了一年多的同僚,那些被妄念迷了心窍的修士几乎已经是没救了,荆雨自然不会去管,可管真待他不错,这一年来明面上在战场帮衬了他许多,他也实在不忍心这个资质上佳的剑道种子便这般折在了此处,这才搭了把手。 还未等管真回话,荆雨眼角抽动了一下,在他以【一元重水】硬撼唐冬儿金矛,將其震飞吐血的那一霎那,丹田中的玄镜探测到了不远处隱藏著的金丹护卫气息波动了一番,似乎立时便要上前助战。 “遭了瘟的……” 荆雨暗暗咬牙切齿:“不过是吐了一口血,便沉不住气了,我若是真將这魔女打成了重伤,只怕这金丹修士瞬间便不顾身份杀过来了!” “玄镜道友,你……你是月华真人藏在坐忘峰的后手?” 不得不说管真很会联想,几乎立时便脑补了一个逻辑自洽的故事,他低声道: “道友若是与我联手,可有战胜甚至击杀此人的把握?若是此人不死,只怕今日坐忘峰诸同道难有幸理了!” 荆雨心中苦笑:“我杀不杀此人,后面那个金丹修士虎视眈眈,今日坐忘峰诸修都难有幸理……” 这话却不能对管真明言,因而也只是摇了摇头。 唐冬儿这时却顺过了气来,盯著荆雨,目光惊疑:“你又是什么人!” 荆雨本不欲与她废话,都想直接运起苦渡玄光土遁跑路了,却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向厚土派山门的方向。 此时,厚土派最为巍峨雄伟的那一座【臥伏山】竟尔大放光明,山顶显现出了一枚金灿灿的修士金丹虚影,那金丹忽地如同蛋壳一般破开,自其中显现出一名无眼、无耳、无鼻、无口的婴儿虚影! 第205章 结婴开窍 “破丹成婴?是谁在此处结婴?”管真盯著天空上的虚影,失声道。 四周灵气忽地变得狂暴起来,天地间灵机搅动,整座【稷土一气锁空大阵】玄黄之色大盛,在厚土派山门的上方,显现出了一道蔓延数里的玄黄云气,那云气化为锦帛,条条垂落下来,环绕在婴儿身周,不断游动。 这无眼、无耳、无鼻、无口的婴儿虚影盘膝坐在云端,半透明的身体渐渐凝实,隱隱间还可以看到体內有一颗不住跳动的土黄色心臟。 不仅仅是荆雨等各大仙山战场的筑基修士在注视著臥伏山的异象,就连距臥伏山不远的诸金丹真人,此时也俱是目不转睛地盯著天穹之上盘膝而坐的婴儿虚影,神色呆滯。 “是谁?”邱宛陵愕然道。 “厚土山门中除却搬山还有哪位金丹后期大圆满的修士?”雷殛子喃喃道。 月华真人愣在原地,忽地咬牙切齿道: “这是,这是搬山前辈在结婴?那如今正在操控阵法的又是何人?” 厚土派的青伏真人死死盯著那婴儿虚影,对月华真人的詰问竟然充耳不闻,抿嘴不言。 “难道我云川域真要出一位元婴真君了?”红拂真人心中一痛,若是搬山真人早些年结婴,她浣火宗也不会遭遇破山灭门之祸了! “急什么?” 那金丹圆满的冥狱鬼雕此时连死气都不吸了,眯起了双眼,鹰喙开合道: “如今只是破丹成婴,我瞧著这位老真人灵云凝结不过数里方圆,可见根基稀鬆平常,並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天骄人物,只怕未必渡得过【开灵窍】这一关。” 冥狱鬼雕的话也让青伏真人的脸上露出一丝阴霾,他自然知晓搬山师祖根基不强,金丹品相不过中品而已,能成大真人本已耗尽潜能,否则也不至於临寿尽才敢尝试结婴。 一般而言,修士丹成上品,才算不拖累后续元婴道途,中品金丹能成元婴的,可谓寥寥而已,无一不是大机缘之辈。 若要成就元婴,破开金丹只是第一步,能否使丹內的元婴成型,至关重要,许多金丹修士甚至倒在了这一步上,身死道消,搬山真人能渡过此关,已经殊为不易了。 之后哪怕是成就元婴雏形,还不算完,还需渡过一道心魔之劫,赋予元婴灵性,这一道劫数外物帮助极为有限,全凭修士心性,搬山真人此时也算是渡过了心魔之劫,且不论为人如何,至少也是一位求道之心甚坚、心志坚韧之辈。 渡过心魔之劫后,元婴被赋予灵性,便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修士的神魂寄居之所,但到了这一步还不算完。 后续还需开启至少一枚【灵窍】,才算大功告成,若是元婴身无灵窍,便只能算【死婴】,並不能如同真正的元婴修士一般延寿至两千载,而是如金丹修士一般寿八百年。 其实若不能开启灵窍,其实已经可以算作结婴失败了。 只能结成【死婴】的修士寿元与金丹真人一般无二,又无穿梭太虚的神妙,充其量只是法力质量比金丹修士强些,战力上有些优势,但也並非不可逾越,地位可以说相当尷尬。 后来许多修士也觉得【死婴】不太好听,这样身无灵窍的元婴也被称之为【假婴】,这样的修士也只能被尊称一声【假婴真人】,无法以真君自居。 凝结元婴,开启灵窍,上限便是九窍,分为一双眼窍、一对耳窍、两只鼻窍加上一枚口窍共七枚【阳窍】、以及前阴后阴两枚【阴窍】。 不同种类的灵窍效用神妙各有不同,开窍越多,神妙越多,后续的道途潜力自然也越大了。 【贪魔】唐贪盯著天空上搬山真人的元婴虚影,目露贪色,笑道: “不成了,不成了,这位老真人潜力已尽,若是再无后手,当真便是一具【死婴】……嘿嘿,不过哪怕只是死婴,这带了灵性的元婴依旧是我魔道的大补之物啊!” 【嗔魔】唐嗔双目喷火,怒声道:“暴殄天物!暴殄天物!这老修士原本就没有结婴的希望,为何要浪费这般多的结婴灵物,甚至结婴丹?若是送予本真人,天南魔道早就再添一位真君了!气煞我也!” 【痴魔】唐痴仍是双目无神、定定地盯著前方,忽地拍了拍手,傻笑道:“结婴?结婴作甚!这位搬山真人不是只剩下了两三年可活?只剩下这么点时间,还折腾什么?不如就这般死了算了,死了算了……” 冥狱鬼雕斜睨了唐家三位魔头,目光露出罕见的厌恶之色,视线回归上空元婴虚影,淡然道: “只是多了一位假婴修士而已,又是即將寿尽的假婴修士……大不了天南魔道暂缓攻伐便是,时间一到,这假婴修士寿尽而亡,云川域依然难有幸理。” 可就在眾位金丹真人以为搬山真人不成了时,整个【稷土一气锁空大阵】忽地在土黄色的光芒之下浮现出一抹血红之色,大量不知从何而来的精血自厚土派各座仙山之上激射而出,化为一道道精血锁链,飞向臥伏山的方向。 天空中的原本半透明的元婴虚影瞬间变得血红一片,这个已经被赋予了灵性的婴儿痛苦地跪了下来,身子不住颤抖。 冥狱鬼雕目瞪口呆,喃喃道:“我道是那些修士的尸体为何都被这大阵吸了去,只当是你们为了增厚大阵威势,化为了大阵运转的养料……想不到竟然用在了此处!” 隨著冥狱鬼雕话音一落,天空中血红色的元婴虚影仰起头颅,一道血红色的光柱自元婴脸部射向天穹,一道如同嘴巴一般的窍穴缓缓成型…… “哇……哇……” 终於,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音响彻整个厚土派,厚土派的青伏真人泪流满面,竟然直接双膝跪地,衝著臥伏山的方向不住磕头。 天穹之上的元婴虚影身上的血红色渐渐褪去,又化为了一个纯白色的婴儿模样,这婴儿仍是无眼、无耳、无鼻的模样,唯有一口窍,正贪婪地吞吸著天地间的土系灵气。 第206章 真君齐至 隨著吞吸了些许土灵气后,这纯白色的元婴表麵皮肤变为了淡淡的黄色。 隨后天穹之上的元婴虚影陡然消散,整个臥伏山霞光大放,自其中飞出一位身著玄黄道袍的长须老者。 这老者看著身材瘦小、面目黝黑,不似仙道中人,反倒更像是个田间务农的普通老人。 许是结婴成功,这个临近寿命大限的老人再延一千二百年天寿,原本白的发须转为了乌黑之色,整个人看著不再老態,反倒是有些春风得意的味道了。 青伏真人眼泪仍是止不住往下流,双膝牢牢钉在地面,大礼参拜,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 “厚土派弟子青伏,恭迎……搬山真君!” 此时无论是云川域正道,还是天南域的魔道真人,再无正邪之別,见了这老者,尽皆躬身参拜: “恭迎搬山真君!” “诸位道友免礼。” 搬山真君笑呵呵道,他几年前还是寿元將近、苟延残喘的金丹老真人,一旦身陨,不仅自己身死道消,厚土派这一脉道统只怕也保不住了,如今一朝得成元婴真君,风光无限,自然心情极好。 可还未等搬山真君多抖落几丝真君威风,却见周围太虚震动,自太虚之中踏出一尊手握一只荆棘长鞭的元婴来,这元婴身著御兽宗宗主服饰,並无眼睛、耳朵,脸上只有一只鼻孔,一张嘴巴,看著极为诡异。 “拜见真君!”眾真人神色一凛,想不到又来了一位元婴真君! “这是御兽宗宗主呼延鹏!据说是一位【三窍真君】……”有正道金丹修士偷偷传音议论。 “一只鼻孔、一张嘴巴,还有一枚灵窍,不知是前阴还是后阴?穿了衣服倒是看不出来……” “嘘!不要命啦!” “怕甚么,这呼延鹏又没有【耳窍】,听不到金丹修士传音入密的……” “主人!” 冥狱鬼雕原本被搬山真君这个唯开了【口窍】的【一窍真君】气势压制,不得已见了礼,身为元婴座下灵宠,早已老大不爽,如今主人到了,自然是有了靠山,原本略微紧张的心思鬆弛下来,殷勤呼唤道。 “你这畜生,胃口当真不小,吸了这许多年死气,还不够精炼你的【冥狱】神通?” 呼延鹏將那荆棘长鞭捆在腰间,笑眯眯道:“搬山道友晋位真君大喜的日子,哪里好意思在此继续叨扰。” 搬山真君刚想说两句话,忽地神色一凛,之间呼延鹏身后太虚又一阵波动,自其中踏出了一名文质彬彬的青年书生。 这一次搬山真君再也不敢拿腔拿调,连忙躬身道:“原来是【三毒真君】当面。” 这青年书生模样的修士,正是元婴中期修士,【三毒真君】,唐威! “父亲!”【贪嗔痴】三魔俱是大喜道,三人此时的腰板也挺直了些许。 三毒真君唐威看著与他的道號倒是大为不同,全然没有三个儿子贪嗔痴入脑的模样,反倒是彬彬有礼衝著搬山真君拱了拱手,双目却盯著眼前的虚空,温声道: “萧道友,何不现身一见?” 唐威话音一落,搬山真君身侧的太虚又遁出一人,此人对於很多云川域修士而言並不陌生,正是此前一言喝退皇甫炎钧,救下云川域眾修的【南岳真君】萧北岳! “松风阁南岳峰的书真君?倒是稀客。”呼延鹏笑容玩味。 “另一位道友何必藏著掖著?” 哗啦—— 太虚再次波动,此时当先显现而出却是一只素白色的剑鞘,隨后整个剑身之后出现了一只握著剑柄的手,这手看著短小稚嫩,果然,隨后又是一尊元婴踏步而出,抱著一柄素白色剑鞘的长剑,对著三毒真君唐威与呼延鹏不住冷笑。 这元婴剑修的元婴脸上双眼、双耳、嘴巴俱全,唯独鼻孔只有一个,居然是一位保底六窍、上限八窍的元婴真君!虽然只能元婴出窍穿梭太虚,证明其不过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但这等潜力也委实不容小覷了。 唐威看著这尊抱剑元婴,神色罕见凝重起来,竟然比见到萧北岳还要紧张一二: “【剑阁】李素玄?倒是有些出乎唐某的预料,【剑阁】是要同【松风阁】一起保下云川域了?” 这位名为李素玄的剑修挑了挑眉,语气淡漠道:“怎么,中州域两大顶尖势力顾下一个小小的云川域,还不够么!” 呼延鹏嘴角一抽,缓缓道:“好霸道的剑阁。” 李素玄盯著呼延鹏元婴的那张只有一个鼻孔、一张嘴巴的面容端详了许久,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呼延鹏,你若是不服,我一会儿出剑时儘量对准一些,教你死前过一把六窍真君的癮!” 说罢,手指推移剑柄,露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剑刃,顿时整个战场上剑气四溢,竟然令在场的金丹修士俱是呼吸一滯,头皮发麻。 呼延鹏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竟然沉默下来,显然已是服软了。 李素玄又將目光移向三毒真君,语气依然不善:“唐老魔,当年你亲赴中州域拜访【中岳大真君】,明言只要云川域出了一位元婴真君,便携天南魔修退回天南域,如今搬山元婴已成,还赖在此处做什么?” “还不快滚?” 三毒真君倒是不急不缓,温声笑道:“小李剑仙还请稍安毋躁,犬子如今倒是將人心妄念收集地差不多了,足以蕴养神通,只是呼延道友的灵宠还未集齐足够的死气,总还是差些火候,可否再叨扰一段时日?” 李素玄眼中杀气一闪:“唐威!你敢违逆天下共奉的元婴规矩?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三毒真君笑了笑:“小李剑仙言重了,所谓天下共奉的元婴规矩,不是早在百年前的【天峰宴】上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当年小陆剑仙违逆【元婴之前,宿怨尽消】的规矩,於【天尽峰】之上大开杀戒,將好好的一场和解宴会搅弄得七零八落,各方面子都不好看。” “那时候怎不见你剑阁出来伸张正义,评判是非?” 第207章 正邪黑白 李素玄元婴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却见萧北岳向前跨了一步,当先说道: “唐道友此言差矣。” “当年小陆剑仙雷霆之怒,愤起杀人,为的並非私怨,而是公心,如何能算得上违逆了【元婴之前,宿怨尽消】的规矩?” “说到底,这宿怨是否是小陆剑仙与鬼道冥两人之间的私怨,尚且有得掰扯。” “况且小陆剑仙本也是天象仙洲人氏,连【天象宗】都没有明確表態,我蓬莱仙洲又有什么资格置喙此事?” “再说了,天尽峰一役之后,役鬼宗的悬赏告示可一直没下,在宗门前掛了得有一百年了吧?至今小陆剑仙还只能东躲西藏,不敢露头,如今几十年不见踪影了,怎能说是毫无代价呢?” 三毒真君闻言抚掌赞道:“好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南岳峰书真君名不虚传,若论辩才,萧道友当属松风阁【琴】、【棋】、【书】、【画】四大真君之首,要我说,【南岳真君】还是委屈了萧道友,该当坐镇【东岳】才是!” 萧北岳摇头失笑:“唐道友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三毒真君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与呼延道友自然会信守承诺,即刻退兵。” 萧北岳拱了拱手:“若是能够不伤和气,自然最好。” “啐!” 李素玄抱著法剑,吐了一口灵啐,面无表情道:“若不是今日代表剑阁出面交涉,高低要见识一番你这魔头的【三毒妄心火】。” 三毒真君神色淡淡,语气讥誚:“搬山道友以【稷土一气锁空大阵】为表,【酆都炼血大阵】为里,肆意炼化正魔两道修士血肉,提炼精血,以求助力结婴,只怕已经失了正道体面,小李剑仙若是真箇嫉恶如仇,何不乾脆先来个清理门户?” “也好让世间眾修瞧瞧蓬莱【剑阁】的元婴剑仙是如何匡扶正道,澄清玉宇的!” “你!” 不待李素玄反驳,三毒真君与呼延鹏已经转身离开,临走时还嘱咐唐家与御兽宗的金丹修士鸣金收兵,带著一眾残余下来的天南魔修返回天南域。 “多谢两位道友助拳!搬山代云川域谢过【松风阁】与【剑阁】援手之恩……” 搬山真君躬身谢道,虽如今已是元婴之尊,面对面前这两名修士仍然不敢有半分托大,姿態摆得极低。 萧北岳倒是客气回应道:“搬山道友哪里的话?如今道友结成元婴,晋位真君,已算得我蓬莱正道的一部分,彼此守望相助,自是应该。” “当年【厚土真君】在此立派,论及出身,搬山道友也不是甚么籍籍无名的道统,此后更是云川域正道执牛耳的人物,当有一番处变不惊的气度才是。” “如今道友结成元婴,这一处金丹道场倒是拖累了修行。” 萧北岳低声道:“好在这【臥伏山】本就是当年【厚土真君】以搬山神通自海外移来,数千年勾连,早已与此地灵机混同如一,底子极好,过几日我回松风阁內为道友寻几条灵脉,將此地改造一番。” “培育一座可供元婴初期修士日常修行的元婴道场还是没问题的。” 搬山真君搓了搓手,感激涕零道:“搬山何德何能,得松风阁如此大恩吶……” “呵!搬山,你以为萧北岳真那么好心?” 一旁的李素玄嗤笑道:“前些年魔道一统天南域,將正道宗门统统赶了出去,已有北上的野望,此次云川域的正魔之战,只不过是一个试探。” “中州域正道扶持你厚土派,更多是將你这里作为抵御天南魔道北上的一道屏障,你能结婴也是同理,不是因为你真是什么可造之材,而是云川域现如今需要一个元婴真君。” “本来这个位子应是宇文宝鼎的,可惜他身份尷尬,如今又重伤隱遁,不敢露头……这才选了你这老修赶鸭子上架!” 李素玄讥讽道:“【酆都炼血大阵】……嘿!” “当年的魔道巨擘【酆都上人】便是松风阁与剑阁两派尽遣真君替天行道,如今竟要用上这魔头的东西为你结婴开窍了!” “我听闻你早年神魂受了些暗伤,本应活不到如今才是,想必为了延寿,也少不得什么炼魂补益的魔道秘法罢!” “好在你最后还是开了一道【口窍】,勉勉强强成了个【一窍元婴】,若是一窍不通,只结成一具【死婴】,我蓬莱正道只怕真要成一个笑话了!” “素玄!” 萧北岳皱眉道:“何必如此?” “虽说以魔道大阵炼血开窍多少是有些不大体面,可搬山道友此前毕竟寿元將近,血气枯败,加之根基与你这样的天骄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半筹的。” “此事是有些见不得光,但好在结果没出什么紕漏,云川域顺利出了一位本土的元婴真君,此事以深远计,其实还是福泽后世的好事情。” 萧北岳轻声道:“剑阁的老阁主之所以派你来隨我督办此事,本就是要你知晓这其中利害,並非单单以正邪论处,不只是这一事,推及世间万物,又有甚么是黑白分明的呢?” 李素玄的抱剑而立,冷冷道:“我若真是如老阁主想的那般黑白分明,如今这一剑早已斩过去了!” 这尊剑道元婴转头看了看面色羞惭的搬山真君,木然道: “三千七百年前,【厚土真君】自海外搬运三百六十峰置於此间平原,勾连地脉,立下道统,名为【厚土派】,『厚』之一字,本取的是『厚德载物』之意。” “搬山道友出身这样清白的道统,还望日后持心守正,不要墮了祖上的名头。” “若是不成,不妨趁早改个名字罢!” 萧北岳暗暗嘆了口气,和声道: “搬山道友,既然这场正魔之战已经结束,不妨遣人收拢修士,鸣金收兵罢。” “过几个月一切安排妥当,我中州域正道宗门自然会来几位真君,为道友的元婴大典撑一撑场面……” 萧北岳话音刚落,忽地心有所感,面色一变,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穹传来一声低语,明明声音不大,却令厚土派方圆数百里任何一人都听得分明…… “世尊在上!” “明心见性,妄念不生……好心性!” “合该与我普渡有缘!” 第208章 壁画 远在坐忘峰的荆雨自然也听到了此言。 方才搬山结婴成就真君,引得几位真君齐至,谈话並未避著旁人,哪怕是荆雨等筑基修士也在战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到了最后听说两方罢战,倖存下来的修士俱是齐齐鬆了口气,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 谁知偏生到了最后一位神秘存在口宣佛號,荆雨定睛看去,天空上方不知何时落下数道金黄色光柱,落在各峰之上,而其中竟有一道奔著坐忘峰而来! 轰! 果不其然,荆雨几乎早有预料,这一道光柱直直衝著他落了下来,將其笼罩起来。 光芒消散,金色光柱之內的荆雨也隨之消失了身影…… ———— 再次睁开眼睛,荆雨便发觉自己正置身於一处古朴幽静的长廊之中。 这长廊穹顶极高,几乎望不到顶,其上是黑沉沉的一片,望久了便觉得有些心悸。 两边的墙壁上无甚装饰,墙面上却绘著一幅幅会动的壁画。 荆雨自第一幅壁画开始看起,壁画的中央是个身著青袍的中年文士,怀中抱著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应是他的孩子。 这男童身著明黄色短袍,颈间还掛著一串银色的长命锁,手中攥著一根葫芦,明明已经缺了一颗门牙,却仍然笑嘻嘻地时不时舔舐几口手中的葫芦。 因著这壁画会动,画中人物已经不足以用“栩栩如生”来形容了,几乎已与真人无异了! 荆雨眯著眼睛盯著眼前这个吃著葫芦的男童,总感觉一阵莫名的熟悉,但如今的他早已开闢识海,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又非常確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怪了……” 荆雨又向前方走去,看了第二幅壁画。 这一幅壁画上的主角仍是这中年文士与黄袍小童,只是这一次两人却落在一处妖魔遍地的炼狱之中,中年文士化作一尊披头散髮的青皮恶鬼,张牙舞爪。 黄袍小童却已经剃度出家,成了一个小和尚,被一名看不清面目的僧人牵著手,向远方行去,小童仍然不住回望,看向中年文士的方向。 “竟然是一个连续的小故事?”荆雨嘖嘖称奇,继续向前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来到了第三幅壁画前,此时的小童似乎已经长大,变为了一名面目俊秀的少年僧人,颈间仍然悬掛著那一串银光闪闪的长命锁,他的背后是无数脑后生就功德光圈的铸金僧佛,少年僧人目光慈悲,对著一名满头白髮、面容却极为年轻的妖魔不住口宣佛號。 那年轻妖魔除了皮肤泛著青黑之色,倒是与常人无异,荆雨定睛一看,此妖魔竟然与那中年文士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变得年轻了许多。 继续来到了第四幅壁画前,那中年文士所化的妖魔手持一柄长刀,在极乐佛土之上大开杀戒,无数功行圆满的真佛被其破了金身、斩了元魂,原本安寧祥和的释土变为了一片修罗地狱。 终於来到了第五幅,也是最后一幅壁画前方,这一次整幅壁画又只剩下两个人,左侧是那颈间掛著长命锁的少年僧人,此时僧人早已没了往日的悲悯,而是作金刚怒目之相,手持一根金刚禪杖,另一只手上掛著一串紫檀念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与其相对的则是面容已经如少年无异的青袍文士,仍是一头白髮披散,手中长刀沾著金色血液,对著天上的少年僧人怒吼不已。 “没了?” 正津津有味看著壁画的荆雨莫名一愣,故事的戛然而止对他来说並不好受,儘管这看起来就是个非常烂俗的“父子反目成仇”小故事,但偏生还卡在了最终对决这个当口,荆雨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此时的荆雨已经走到了长廊尽处,前方有一扇木门,他轻轻推开门,向內里张望。 却见门內是个空间不大的简易佛堂,地面上孤零零放著一个黄色蒲团,蒲团前方摆著一张供桌,供桌上放著一尊小小的香炉,炉中三根点燃的线香,三根烟柱升起,吸入一口,心神顿时寧静不少。 供桌后的佛台上按理说应当放著一尊佛像,可现如今却坐了一位活生生的褐袍僧人,正盘膝坐在佛台上,一手搭著膝盖,另一只手揉搓著光洁的后脑勺,只是双目有些无神,表情显得呆板了些。 待到荆雨彻底踏入佛堂的那一剎那,这僧人忽地发出了一阵机械式的笑意: “恭贺小友斩妄明心,诛魔见性!渡过了这一道心魔劫,结成一道元婴,自此仙途在望了!不知小友结了几窍的元婴?贫僧名为【普渡】,今日送小友一道机缘,权当作了小友结婴的贺礼……” 荆雨愣在当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婴?不是搬山真君结婴了么?跟我有甚么关係! 而且面前这僧人,怎么不像是真人?反倒有些类似一个预留在此的留影…… 还有,这位僧人自號【普渡】,难不成是九命道君此前提过的那位百年內在下界留下了十万座传承秘境,打窝成癮的【普渡佛君】? 还未等他斟酌语气,小心回復之时,佛台上的褐袍僧人忽地眼珠子转了转,原本无神的双眼瞬间有了灵性,这僧人自佛台上站了起来,盯著荆雨,皱眉道: “怎得拘来一个筑基修士?我刚做的【普渡机缘筛查模板】有问题?” 这僧人摸了摸脑袋,疑惑道:“这位小友,你方才周围可有人结婴?” 荆雨知晓这僧人的厉害,连忙答道:“不错。是有一位前辈结婴。” 僧人闭目喃喃道:“不错,检测到结婴的灵云波动,这一道条件是满足的。” “那人渡过了心魔劫?” 荆雨强笑道:“前辈说笑了,若是不渡心魔劫,哪里能成功结婴。” “那人可有命格?” 褐袍僧人顿了顿,改口道:“不对,你怕是不知晓何为命格,我换个说法,结婴那人可曾听说有甚么【先天道体】,或是其它天生的神异?” 荆雨道:“倒是不曾听闻。” 僧人皱眉道:“是了,此人应该没有命格,哪怕满足了结婴的灵云波动、破除心中妄念两项条件,也没有被拘来此地……” “怎得把你给拘来了?” 第209章 普渡佛君 僧人冥思苦想许久,言道:“你此前可中了甚么引动心中妄念的幻术?” 荆雨一愣,他隱隱已经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回前辈的话,我此前正在一处战场之上,確实中过术,引动了心中妄念,只是有些保真破妄的法子,这才保留了一点灵真。” “嗨呀!” 僧人拍了拍脑袋,笑道:“原是这么回事,看来是闹了一场大乌龙。” “我前些日子有些惫懒,总觉得以神念分魂下界一个个放秘境送机缘还是太慢,便做了个自主投放机缘的模型出来,隨意撒到了一些下界的界域去试试效果,原本定的是有命格的修士结婴之后便被拘来此处,送一道机缘。” “本是定了三个前提条件,一是有结婴的灵气波动。” “二是明心见性,保真破妄……一般而言,在有人结婴之处能满足这一点的,多半便是结婴之人在渡心魔劫,这一点倒是贫僧想当然了!” “三是被选定的目標身具命格,这才被拘来,你能到此处,想必是同时满足了这三个条件。” “唔……这个模型还是太过粗糙,贫僧还是得改一改,这才能解放双手……” 荆雨此时已经確定,面前的这个僧人正是那位【普渡佛君】,不由躬身道:“前辈在上,晚辈的確身负命格。” 普渡佛君摸了摸下巴,笑道:“你原来知晓命格!看来是个见过世面的……” “我的神念降临此处,发觉这一界又小又偏,若不是有个傀儡的道標定位顺藤摸瓜,只怕世尊都找不到此处,看来你是某个仙选殿的仙选者无疑了!不知是哪位道君座下?又是什么命格?” 还未等荆雨答话,普渡佛君已然从僧衣內衬中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佛像,说道:“罢了,还是我自己来看。” 下一刻,普渡佛君手中的佛像双手合十,低眉宣了一具佛號,浑身散发出七彩琉璃的光芒,缓缓道:“长生久视。” 普渡佛君面色一愣,訥訥道:“神品命格……” “长生久视?” 旋即一拍大腿,面上显现出笑容来,言道:“我道是如何摆出这样一桩乌龙,原是命数早有牵引,想不到竟然是长青仙庭的三殿下当面!” “长青仙庭?”荆雨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只因九命道君从未与他说过自家根脚,他还真不知晓甚么仙庭、甚么殿下。 “这,佛君可否说得明白一些?” 普渡佛君摇头笑道:“你应是【长生殿】出身的仙选者罢?” “正是。” “【长生殿】是由长青道尊亲子【万寿道君】、以及长青道尊弟子【九命道君】两位筹建的仙选殿,同时两位亦是【长青仙庭】的两位殿下。” “你既然觉醒了一个纪元都未必有一道的【长生久视】,自然天生便归为长青道尊麾下,称呼你一声三殿下並不过分。” “原来万寿道君的道尊父亲道號【长青】……”荆雨暗暗道。 普渡佛君言道:“三殿下的运气倒是不错,长青道尊与我佛门向来关係极差,与我头上的几位世尊均有不小的过节,也就是遇上了我这个老好人,若是入了其他佛君的传承洞天,一旦暴露身份,那几人拼著得罪长青仙庭,也要想法子將你拿下。” 荆雨微微一愣:“不知我家道尊他老人家与佛门有何过节?” 普渡佛君摇了摇头:“据说是道尊成道前的陈年旧事了,真正的因由只怕也只有长青道尊与几位世尊本人才知晓,要么就是活了上百个纪元的老道君知道些只鳞片爪的內情,我这等才活了十来个纪元的年轻佛君哪里了解什么。” 说罢,他努了努嘴:“此前那长廊壁画上画著的便是长青道尊本人,但多半是某位佛门的幸进之徒为了討好世尊编排出来的假故事,给道尊泼脏水呢!” “也就是长青道尊本人雅量高致、並不十分计较,若是换一位脾气暴烈的,莫说是壁画上这样捕风捉影的故事,哪怕你在诸天万界任意一处说几句谣传的閒话,都要被揪出来拔了舌头根子!” “不过想来也是,长青道尊毕竟是能够影响天道规则,为诸天修士延寿增岁的人物,哪里能够理会那等螻蚁都算不上的货色。” 普渡佛君神色羡慕:“我若是有道尊那样的能耐,保不住更显宽仁了。” 面前的这位普渡佛君显然是个与各方关係保持不错的良善之辈,荆雨如今也不由大了胆子,询问道: “佛君,修到了道尊世尊的境界,能影响天地间的种种规则?竟有这样的能耐?” “可不是?” “自长青道尊成道,以道门练气体系修行的修士寿元大增,原本两百年天寿的筑基修士能活到三百岁,金丹修士也从五百寿增到了八百寿……况且长青道尊的道途仍在拓展,说不得再过几个纪元,修士的寿元还能往上再涨一涨!” 普渡佛君道:“还有一位【轮迴道尊】,成道之后,修士第一次轮迴可使真灵不寐,且灵性完满,哪怕转世重修也有成道证尊的希望,几乎是给了所有修士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佛门最讲究轮迴转世之说,诸世尊佛君都很承轮迴道尊的情分,这算是我佛门最为尊敬的一位道尊了。” “轮迴道尊拓展道途的方式也很是別出心裁,便是运用无上秘法自我蒙蔽真灵,以凡人之身重新入轮迴修行,只要能在一个纪元內重新证尊,道途便往前进了一步,届时天下修士真灵不寐、灵性完满的轮迴次数就可以由【一】变为【二】……转世重修一次不成,还能有下一次机会!” “只可惜单纪元证尊何其之难?轮迴道尊每一个纪元都尝试轮迴一次,可惜再也没有单凭一世底蕴登临道尊之位,最好的记录也不过结成道果、证位道君而已。” 荆雨嘖嘖称奇:“这样说来,【轮迴道尊】下凡歷劫、转世重修是天下所有修士都翘首以盼的事情,岂不是一路机缘贵人无数,诸天万界所有的势力道统都要上赶著为他接续道途?” 第210章 佛君解惑 “若是能知晓道尊的转世之身是谁,哪怕是我佛门释教也要大开方便之门,可轮迴道尊与另一位道號【隱微】的道尊相交莫逆,有隱微道尊为其遮掩行跡,莫说道君佛君这一级数的人物了,便是同级別的道尊世尊也抓不住根脚。” “毕竟隱微道尊可是连他人內心想法都可以直接『隱去』的人物。” “诸天万界能够知晓轮迴道尊转世之身具体身份的,估计也就那几位关係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的道尊了。” 普渡佛君忽地嘆了口气:“不过纵是知晓了也没甚么用处,世间的哪一位道尊也不是靠著资源人脉能够堆出来的,纵是道尊想要再培养出一位道尊来?那也是天方夜谭,最多引导推动一二罢了。” “否则我等又何必如此这般提携后辈!自己证尊渡劫不好么?” “说到底,能够在一个纪元之內证位道君的,哪一个不是那一纪元天资横溢、气运加身的英才伟杰?一开始哪个没有进一步证尊的心气?” “可一个个纪元过去,眼见著一次次纪元末期天地寂灭、万物归墟的恐怖图景,自身的修为境界不再增涨,道途早已看不到前路,最终只得寄人篱下、苟且偷生,再高的心气也消磨殆尽了。” “是以劫数临身、英雄气短……” “竟成鼠辈!” 普渡佛君说到此处,早已不见了原本温厚和煦的气度,已然近乎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了。 过了良久,这位释教佛门中排得上位置的佛君才不再显现出那样恐怖的神情,恢復了沉静,只是仍有些低眉耷眼的样子,苦笑道: “不过要说大器晚成的道尊也是有的,与长青道尊关係不错的【感气道尊】便是修到了道君境界后,被长青道尊护持了整整五个纪元之后方才另闢道途,证位道尊。” “当年生生自斩修为、破釜沉舟,创造出了【练气】这一境界,从头修起,教这位大人走出了一条新路子,往往已然经歷了数个甚至数十个纪元的老道君都以【感气道尊】为榜样,也算是个念想。” “不过在感气道尊之前,天骄无数,也没谁想过在已然极为完备的【筑基金丹】体系之下硬是塞一个境界出来,这等创见,也合该大人证尊才是!” “后来也不是没有效仿者行东施效顰之举,什么在练气期前塞一个【胎息】、在筑基期后塞一道【紫府】……均以失败告终,徒惹人笑耳。” “不说这些了。” 普渡佛君失笑道:“三殿下,相逢即是有缘,贫僧既然碰上了,便与你在此地结个善缘,若是它日三殿下证位道君,甚至有机会得窥那道尊境界,莫要忘了贫僧。” “三殿下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佛君言重了。” 荆雨双掌合十,言道:“晚辈確实有一二疑惑,不知佛君可对【命格】有甚么想法?” 普渡佛君思忖了一番,答道:“这【命格】算是十个纪元內出来的新东西,至於怎么出现的,贫僧倒是不知,只怕唯有道尊那一层级的大人才知晓此事。” “说白了,其实也可將其看作一道先天自带的本命神通,可又有些不同,是因著这些命格多少都带了【命数】,可以多多少少影响修士的人生轨跡,但也並不绝对。” “道门那一边贫僧倒是不太清楚,但我禪宗释教之中,倒有不少佛君想试著走一走命数因果的路子,试试看能否证尊,但说实话,忙活了这数个纪元,也都没研究出个妥当的路子,只怕是不成的。” “道君之下的仙人也多有研习此道之人,可连个道君都未能证得出来,可见要么是一条羊肠小径,並不好走,以至於这些纪元以来,引得无数天骄死磕在了此处……要么乾脆便是断头路,压根就走不通。” “三殿下既然有了【长生久视】的命格,大可以去试著走一走【天地同寿】、【肉身不朽】、【涅槃重生】、【神魂长存】、【明心见性】这几条路子,至少证一个金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试著去找万寿、九命两位殿下討一討结道果的经验,看看他两人能否分润一些道君机缘。” “毕竟证道君不比证道尊,並不具备【唯一性】,道君所结道果,是可以借鑑他人一二的,最多只是因这条路已被前人趟过,你再去走,已落窠臼,难免矮人一头,但至少跟著道尊,能混上几个纪元。” “当然,拿他人道果观摩,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有纪元终末、共赴劫数的交情,旁人哪里会肯?”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又道: “佛君,我在这一界曾遇到过一个家族,族中不少嫡系子弟都身具命格,这是否是晚辈的命数勾连所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普渡佛君笑道:“那也未必,神品命格虽然稀有,但並无主动催生命格的作用,更多的应是【吸引】。” “真正的催生命格,多发於血脉之间,要么是这个家族的某位先祖境界攀升,反哺下界;要么就是身具命格的某位先祖衝击境界失败,身死道消,都有可能。” “你这家族姓氏为何?” “复姓宇文。”荆雨答道。 “哦,那我就知晓了。” 普渡佛君想了想:“近千年仙界確实有一位复姓宇文的英才修到了【真仙境】,算是一位难得的后起之秀,有不少人认为他有金仙之姿,名唤【宇文天府】,不知是不是这一界飞升上去的。” “我虽也给了他一些机缘,但也是他飞升仙界之后的事情了,倒是没怎么看过他的根脚。” “多谢佛君解惑。” 荆雨拱了拱手,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被普渡佛君挥了挥袖子,喝止了下来: “好了,仙界与下界隔阂甚大,我这一道分神也撑不了太久,方才那几个问题算不得什么,我总是还要给你一份机缘才是。” 说罢,普渡佛君屈指一弹,一道秘法渡入荆雨识海之中: “【蒙尘法】。” “这是……” 普渡佛君笑道:“我想九命这般周延的人物,之所以没有送予你遮掩命格的秘法,只怕是担心有心之人顺著这一条因果线算到你的存在。” “想想也是,若只是旁的功法还好,【九命道君传下遮掩命格的秘法】,这一条因果线实在不难顺藤摸瓜,哪怕並不直接接触,只是留下传承也有些太过可疑了,毕竟什么命格需要特意留下一份秘法遮掩?好猜得很。” 第211章 普渡传法 “可我普渡就不同了。” 普渡佛君得意洋洋道:“我是出了名的什么玩意儿都送,这道遮掩命格的【蒙尘法】,这个纪元少说也送了上百万份,这些因果线纠缠在一起,没人算得出来。” “这秘法位格颇高,哪怕是道君除非真身亲至,单凭一道分神,也是看不出端倪的,至少在下界,应当无人能看出你的这一道【长生久视】了。” 普渡佛君这道名为【蒙尘法】的遮掩秘法並不难练,荆雨几乎立时掌握了关窍,试著运转了一番,再以玄镜观察己身,果然不再显示【长生久视】四枚七彩篆字,而是转而变为了一道白色篆字: “【益寿延年】,品级:凡品(白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无条件增寿三十年。” “命格来歷:世间第一位【龟年鹤寿】命格修士金性不朽,证位金仙,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益寿延年】。” “长生一系的命格无论高品低品,除了最高的神品还有一个【久视】的被动效果,其余都是简单粗暴的延寿,而且没有什么负面效果,可以说是非常实在的命格了。”荆雨心中思忖道。 “对了。” 普渡佛君又端详了一番荆雨:“你如今修为离筑基后期也不远了,应当要开始考虑筹备结丹一事了罢?” “可曾想过要结【紫气金丹】,还是【无瑕金丹】?” 荆雨心中一动,恭声道:“仙洲界以【紫气金丹】为最佳的金丹品相,【无瑕金丹】只存在於上古传说的只言片语之中,晚辈倒是不太了解,还请佛君教我。” “论金丹品质,两者之中自然是无漏无缺、无垢无瑕的【无暇金丹】更胜一筹,但你若是要结【无瑕金丹】,也要做好准备。” 普渡佛君笑道:“只因【无瑕金丹】无漏无缺的特性,使其金丹表面坚固异常,在破丹成婴这一步有极大的碍难,莫说是寻常修士,便是真正的天骄之辈也有可能卡在金丹期数百年之久。” “当然,若能够破开【无暇金丹】,成就出的元婴也会更为强壮、灵性更足。” “寻常修士若是没有长生一系的命格,无悠长的寿元打底,没必要追求【无瑕金丹】,毕竟【紫气金丹】蕴含天道紫气,另有一番神妙,也並不拖累后续境界。” “仙界如今的绝大部分道君乃至道尊当年所结的都是【紫气金丹】,也都没有耽误开闢道途,三殿下若是並不追求极致,结一个【紫气金丹】已经足够了。” “不过【长生久视】寿元无限,求一求丹成无瑕也没毛病。” 说罢,普渡佛君又是屈指一弹,渡入一道法诀过来: “这一道【求丹法】详细介绍了如何求取【无暇金丹】,你可大概参考一二。” 荆雨大略看了,心中惊讶: “原来如此!想要丹成无瑕,金丹之內除了纯净的固態法力之外別无他物,这才能做到真正的无漏无缺无垢无瑕……” “结丹时若是將【天道紫气】招引而来,也要將其拒之门外?这……” 荆雨心中瞭然,怪不得【无瑕金丹】的结丹法会在下界失传,不仅仅是因为其在破丹成婴这一步上有极大的碍难,哪怕是在结丹这一步骤上都特立独行格格不入。 寻常修士结丹时巴不得无上限地提升金丹品相,各个以结成【紫气金丹】为最终目標,若是能招引来一道【天道紫气】炼入金丹,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怕只是沾染了一丝一缕的紫气,都能一跃成为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一如宇文宝鼎这等“云川域第一金丹”。 哪里有人肯放过这一道【天道紫气】? 將这道【求丹法】小心封存在识海中,荆雨再一次躬身行礼: “多谢佛君赐法。” 普渡佛君点了点头:“好了,我也不留你了,可要我將你送回原处?” 荆雨此时却迟疑了一番:“我於眾目睽睽之下被佛君摄来,只怕天南云川的正魔两道真人真君都猜测我是否得了什么传承宝物。” “佛君位格太高,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儿资粮都能令此界的元婴真君、甚至化神天君眼红了,我若是原路返回,必遭盘问,只怕生出无尽麻烦。” “况且虽然如今搬山结成元婴,成就真君,但中州域正道的意思仍是將云川域当作阻隔天南魔道北上的屏障,往后虽然碍於元婴规矩,不会再有大规模战爭,小摩擦只怕也在所难免,尚且有得拉扯。” “若是佛君方便,可將晚辈送到別的地界,我正好可以脱身正魔两道的交锋,安心筹备结丹一事。”荆雨道。 “也好。” 普渡佛君忽然道:“我这【普渡机缘筛查模板】此次不止拉了你一人,其余人等要怎么处理?三殿下可有想法?” 荆雨反问道:“正魔两道皆有?” “这是自然,都是一些身具命格、心性不凡的命数子。”普渡佛君道。 荆雨沉吟道:“若是佛君不嫌麻烦,可送予他们一些金丹、元婴级数的灵资,然后將天南魔道的修士原路送回,將云川正道修士送到……其它地界罢。” 普渡佛君目光一闪,点了点头:“三殿下果然聪慧,又有仁德,虽仍有分別心,但也未必是坏事。” “贫僧今日种下善因,明日想必可以结出善果了。” 荆雨双手合十:“不知佛君要將晚辈送往何处?” 普渡佛君淡笑道:“既然你我因命数相遇,我便看命数將你送到何处……” “去罢!” 眼前的褐袍僧人一拂袖,荆雨只觉四周景色骤然变化,一瞬间天旋地转,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呼—— ———— 一道金黄色的光柱划过天穹,落在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海域之中。 一只体型颇大的虎头鯊游弋至此,望著缓缓沉入海底的那道人影,不急不徐地游了过去。 待到看清人影,却是个面容英武的灰袍青年,双目紧闭,眉心之间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记,正一闪一闪、明灭不定。 第212章 金云子 虎头鯊没有犹豫,张嘴便咬向此人。 然而此时灰袍青年眉心的金色印记忽地光芒大放,裂开了一道口子,自其中显现出了一枚金色竖眼,牢牢锁定了张开血盆大口的虎头鯊。 下一刻,一道灰濛濛的玄光喷薄而出,正正打在了虎头鯊扩张到极限的嘴中。 轰—— 荆雨自一蓬血雾中窜出海面,仔细环顾四周,放眼望去,儘是大海茫茫的景色。 总算在西边数里外见著一座岛屿,连忙运起遁光,飞了过去。 落岛一看,却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这岛屿並不算小,荆雨只是以神念大略一扫,便知此岛至少有俗世一个小县城大小,其上倒是生活著不少未开化的土人,这些土人见了悬空而立的荆雨,胆子大些的拿著几根鱼叉衝著他嘰哇乱叫,胆子小的已经趴伏在地上不住磕头了。 荆雨落下遁光,踩到了坚实的地面,马上便有一群强壮的土人將其围拢了起来,手中各自擎著简易的武器,说著荆雨听不懂的土话,但又似乎畏惧眼前这个会飞的怪物,不敢上前。 荆雨环视了一圈儿,微微有些失望,这些土人都是毫无修行痕跡的凡人,身上也无炼体修为,应当只是这岛上的土著,想要凭藉这些人確定自己被投放到了何处,显然並不现实。 正当荆雨有些一筹莫展之际,远方忽地宝光大放,他眯著眼睛向声音来源望去,却见远远出现一朵巨大的金莲,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岛屿飞来。 待到这金莲落到近处,他才看清金莲上竟然端坐著一名肥头大耳的和尚,这和尚不过练气七层的修为,却穿著一身金光灿灿的僧衣,荆雨神念一扫而过,却发现这金色僧衣並非是什么材质惊人的重宝,竟然只是涂了俗世的金箔而已。 再去观察那和尚座下的巨大金莲,虽则勉强可算得上一件入了流的下品飞行法器,却也掺杂了大量俗世黄金,几乎已经绝了进一步温养进阶的念想。 “哪里来的破落户!”荆雨暗中想道。 练气七层修为已算得上练气后期修士,哪怕是在云川域这样灵机贫瘠的小域境,平日里出行也穿得起一件下品的法衣,飞行法器也不至於如此寒酸,这和尚修为虽高,可想来日子是不太好过的。 果然,胖和尚驾著金莲慢慢悠悠飞了过来,见了岛屿上这些未开化的土人,不禁大喜道: “岂不闻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明又一村?” “远远望见那一道金光落下,只当是附近落下什么异宝,找了一圈儿,本是一无所获,想不到被我寻到了一处海岛,竟有如此多的土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待得將这群土著一併收了,卖给宗明寺那群食古不化的禿驴,又是好几枚灵石入帐……” “只是此事若让主持知晓,得来的灵石怕要分润出去不少,还须隱秘行事……” 这胖和尚落到地上,收起金莲,自腰间解下一只比常规的储物袋大了不少的蛇皮袋子,將袋口对准了几个强壮的土人,这袋口中忽地捲起一阵妖风,將这几个土人吸到了蛇皮袋子中。 原本隱藏气息暗中观察的荆雨皱了皱眉头,心道:“原来是一名妖僧……储物袋不可乘装活物乃是铁律,这妖僧將这几个土人装进袋子,岂不是害了这些土人的性命?” 虽则荆雨不甚在乎这些土人的性命,但当著他的面如此滥杀,也教他心中不太爽利,当即跳了出来,一把將胖和尚手中的蛇皮袋子抢了过来。 “哪里来的?”那胖和尚明显被忽然出现的荆雨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自腰间的另一只储物袋中掏出一只遍布划痕的金钵来,瞧著也是个下品法器,哪里有甚么威胁? 荆雨稍稍放开了无名敛息术,將自己的修为灵压控制在了练气六层。 胖和尚见面前此人修为不如自己,又是一身灰袍,不像个有背景的,不由也大了胆子,但仍是试探著问道:“不知是哪一个世家的道友?还是哪一寺、哪一院的俗家弟子?” “贫僧乃是【孽海金莲寺】住持【金莲法师】座下大弟子【金云子】,此地土著虽是道友先发现的,可修仙界向来是以修为境界为尊,我既然比你高了一层,自然是教贫僧占去此地……你可莫要逼迫贫僧动手,以免伤了和气……” 荆雨微微冷笑,也不答话,身上修为节节攀升。 练气七层、练气八层、练气九层……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强大的灵压將金云子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胖和尚额间冷汗直冒,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天抢地: “大人!小僧有眼不识泰山,只乞望大人看在恩师金莲法师的份上,留下小僧一条性命……” “你这妖僧,上来二话不说便害人性命,不是要练什么魔道秘法,便是要拿这群土人的血肉做什么药引,我怎么说也是正道修士,怎能饶你性命,放你再去害人?” “这,这……”金云子抬头一脸茫然,哭丧著脸道: “大人明鑑,妖僧一说何来?” “小僧所属的【孽海金莲寺】在这片【孽海】之中也是有名的正道宗门,向来多行善举,哪里敢做什么魔道手段!” “若是真敢行此不义之举,哪里需用大人匡扶正义,净空岸的【宗明寺】便要替天行道了!” “你將这群土人装进储物袋中,害人性命,还敢妄称正道?”荆雨摇了摇手中的蛇皮袋子,冷笑道。 “大人冤枉啊!” 金云子显现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这袋子並非是储物袋,而是名唤【纳灵袋】,算是【灵兽袋】的劣化版本,只能收取肉体凡胎的凡人,收不得身具修为的修士或妖兽……” “此时那群土人正在纳灵袋中,並不曾被害了性命!” 荆雨面有疑色,掂了掂手中的蛇皮袋子,將袋口对准了地面,抖擞了几下,果真教他抖出了几个毫髮无损的土人,坐在地上,神色茫然。 “竟然真是个能装活物的袋子!” 第213章 香火愿力 荆雨哑然,心道:“真是奇了怪了,灵兽袋之所以能乘装灵兽,只因妖兽认主后,早已將一点真灵交託到了主人手中,生死已不由自主,遁入特意製成的灵兽袋中时,实是半生半死的龟息之態。” “凡人又无修为傍身,哪里懂得什么龟息秘法?便是懂得,也不能交託真灵,令主人隨心將其掐准成半生半死的状態。” “这【纳灵袋】看著只有乘装凡人一个用处,似乎对修士而言不堪大用,可其中的技术含量倒是半点也不含糊……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东西。” 说罢,也不將这蛇皮袋子交还,而是顺手系在了腰间,问道: “你既然不是为了修甚么血炼的魔道秘法,捉了这几个土人作何用处?” 金云子小心翼翼道:“大人是外地来的?也难怪不知,小僧捉这土人,原是准备贩卖给西南净空海岸的【宗明寺】,这岛上估摸著上百號土人,怎得也值了十几块灵石了。” 荆雨皱眉道:“这群土人又无炼体修为傍身,又不知晓俗世规矩,连做个奴僕都不够资格,哪里能卖上这许多灵石。” 金云子討好地笑道:“大人许是自其它海域来的,不了解此间风土。” “咱们如今所处的【孽海】却在【落星海】外海西南水域,恰好与【浮屠仙洲】的【净空岸】毗邻,浮屠仙洲作为此界佛道最盛之处,自然多是释修。” 荆雨心中一动:“竟然被扔到了浮屠仙洲附近,仙洲界的西南角?倒是与地处东南的蓬莱仙洲隔了甚远,短时间內应当是回不去了。” 金云子见面前这位筑基大人没什么反应,也不敢停顿,接著躬身道: “释教修士如今也分古法今法,这今法便是道门中练气筑基金丹那一套。” “古法释修虽然也是要筑基结丹成婴的,但本质上的法力却是靠著【香火愿力】增厚修为,对灵气的依赖也有,但不大,自然需要为其稳定提供愿力的信眾。” “只是浮屠仙洲的凡俗信眾早就被各大佛寺禪院分润一空,净空海岸的诸佛寺若想发展新信眾,只能往我等海外求取……” “但落星海的人口本就不如各大仙洲稠密,因而凡人自然也就金贵许多。” 荆雨眯了眯眼睛,言道:“纵使不是害人性命,至少也是个贩卖人口的罪过,又是什么正道了!我看不如將你就此打杀了,再去捣了那甚么【孽海金莲寺】……” 金云子本见荆雨神色缓和,以为有了活路,哪想到这灰袍筑基修士变脸如此之快,身子一软,拜伏在地上砰砰磕头: “大人明鑑!这等土人任由其生在这样的海岛上,也不过飢一顿饱一顿的,可若是送去了浮屠仙洲的禪宗寺院中,至少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真是送去享福的!这般算来,小僧此番送人,也是积累了善业。” “那些释教修士大价钱买下凡人,只为了將其好吃好喝供起来?” 荆雨疑道:“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金云子叫屈道:“这哪里有假?小僧虽是今释,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群因循守旧的古释对底下的信眾还是不错的,毕竟信眾过得越好,信仰便愈发虔诚,產生的香火愿力便越纯净……” “反倒若多行虐待之事,使其食不能果腹、夜不能安寢,长久之下,必生怨懟,哪里会真心信奉?所收取的香火愿力便驳杂不纯,不堪一用了。” “古法释修如何利用香火愿力修行,你可知晓?”荆雨又问道。 “他们自有相应秘法炼化愿力,转化为功行修为。” 金云子言道:“且对於古法释修来说,香火愿力还能够辅助瓶颈突破,他们称之为『灌顶』,因而境界攀升要比道门的筑基金丹法迅猛不少,修行速度已经不下於魔道的某些急功近利的速成功法了。” “不过香火愿力这一体系也有不小弊端,一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愿力提供,否则便如同道门的修士到了灵机贫瘠之地一般,修为境界原地踏步,不得寸进……甚至境界倒退都有可能。” “二是世间智慧生灵有限,能產出的香火愿力只有这么多,难免分润不均,老人不挪窝,新人难出头,古法释修里练气的小沙弥,若得不到筑基法师或金丹上师的赏识,手底下没有信眾,修为便被定死在那里,倒不如同我等一般转修道门传下的筑基金丹道。” 荆雨摸了摸下巴,忽地问道:“你说你出身【孽海金莲寺】,是寺中住持弟子?” “正是!”金云子只当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巴巴望著荆雨:“大人可与家师有些交情?” 荆雨道:“那【金莲法师】是何修为?” “同大人一般无二,也是筑基中期!但瞧著却无大人这般根基扎实,毕竟是小门小户的出身……”金云子不声不响拍了个马屁,諂媚笑道。 “你那寺院在哪?给我指路!” “是,是……” 荆雨不再与这金云子废话,捏著这胖和尚的领子,如同提著一只小鸡仔一般,裹著遁光便一路向西南方遁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才远远望见一处海岛,这海岛看面积要比之前土人所在的小岛大上数倍,岛上人烟不多,南侧的地势平坦的地方种著些荆雨不认识的灵果,十来个练气一二层的光头小沙弥正在一旁看护著,但大多兴致缺缺,百无聊赖的模样,显然也是不太上心。 而北侧地势略高的群山上立著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这寺庙的大门横樑上装点著不少金莲装饰,荆雨隱藏气息绕著这寺庙转了一圈儿,发觉竟连寺庙的墙壁也都涂了一层金箔,不知这寺院的修士究竟有多喜欢金色。 金云子的一面之词不可尽信,荆雨乾脆使了个法诀,將这僧人禁錮在海岛地底,自己一个人运起苦渡玄光,收敛气息潜入了寺中。 方一入寺,他便感觉到了寺院正中的大殿里有两道筑基修士的气息,確认无误后,没有惊动大殿外的警戒法阵,而是找了个墙根,以玄镜神通探入其中,窥探起殿內情景来。 第214章 寿元差別 殿內如今端坐著两位僧人,一名身披金色袈裟,看著身形比金云子还要肥胖,一身肥肉颤颤巍巍,若非筑基时洗链法体、蜕化凡躯,此人单凭这一身肥膘只怕都活不长久。 荆雨此前在金云子那里討要过画像,这金袍僧人应是【孽海金莲寺】的住持【金莲法师】无疑了。 而他对面的僧人则恰巧相反,竟是个瘦骨嶙峋的模样,看著也比金莲法师要衰老不少,頜下的鬍鬚已然白,也不知还有几年可活。 最奇怪的是,这瘦僧人明明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偏偏灵压如那海潮一般时起时落,显然是境界不稳的徵兆,甚至有跌落到筑基中期的趋势。 金莲法师看著这瘦骨嶙峋的僧人,眼神中有些复杂之色,只是轻宣了一声佛號,淡淡道: “世尊在上!净莲师弟,多年未见,怎得今日有余暇到我这等破门小户走动了?” 那净莲法师神色愁苦,双掌合十道:“金莲师兄,一百五十年未见了,你还在为当初师傅將你赶出【云台院】耿耿於怀么?” 金莲法师哈哈大笑:“怎么会!当年师傅指责金莲耽恋世俗享乐、凡心未尽,得不到自在,修不成正果……將我赶出了云台院。” “无奈之下,师兄我远走海外,转修了道门的筑基金丹道,如今还不是修行有成?” “倒是净莲师弟,怎么这一副样子了!” 金莲法师冷笑道:“师傅常说你天资横溢、慧根不凡,以古释法修行,有结金丹舍利之望,如今怎得连筑基后期的境界都快维持不住了?” 净莲法师低眉道:“金莲师兄有所不知,自师傅圆寂后,云台院周边的几寺几院便蠢蠢欲动,时常越界撩拨,甚至不顾规矩,掳掠境內信眾,强迫信眾改信……” “院中情景一日差过一日,前些日子山门都被占了去,如今师弟落魄,四海之內並无信得过之人,只得厚顏来投奔师兄。” 金莲法师神色冷淡,挥了挥僧袍,身上肥肉一颤一颤:“笑话,你我一百余年未见,当日再深厚的情谊也消磨殆尽了,我金莲难道就是你信得过之人?” “你如今来投奔於我,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净莲法师愁眉苦脸道:“师兄,当年你犯下大错,师傅本要废了你的修为,还是师弟我偷偷將你放了出去……你总不能不顾念著这点情谊罢?” 金莲法师脸上肥肉一抖,冷哼了一声:“若非有此事打底,师弟哪里还能当面与我说话?但若是凭著此事,要我助你夺回劳什子山门,那是想也別想。” “云台院到底也是祖业,其中阴谋的筹算计较,少不得周边那几个金丹寺院的参与,哪里能这般为难师兄,只盼著能够托一托师兄在海外的人脉关係,寻一处人口稠密些的中型岛屿,再立云台寺传承……” 起先金莲法师还只是拧著眉头,静静听著,只是听了此言,忽地面色大变,一下子从蒲团上跳了起来,露出身下蒲团上一个好大的陷坑: “好你个净莲,我好心收留你入寺,你竟然恩將仇报,企图害我!” “落星海各大元婴仙族共同制定海上规矩,其中便有一条——释教修士不得於落星海各大海域发展信眾、收集香火愿力!” “便是在海域里贩卖土民,送到浮屠仙洲,其实也是坏了规矩的事情。” “只是毕竟这不算严格上的在落星海海域內发展信眾,算是玩了个文字游戏,加之此事隱蔽,又禁之不绝,这才令诸仙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我若是助你在海外另立云台院,传播古释信仰,那就是当眾打了落星海诸族的脸面!莫说我一个小小的筑基,便是金丹上师也吃不住掛落!” 净莲法师神色灰败,嘴唇嗡动:“只是……云台院传承要绝於师弟此处了!” 金莲法师恨铁不成钢道: “师弟,师兄我也不是教训你……” “你我虽是师兄弟,但几乎算是前后脚入的云台院,年岁本是差相仿佛。” “三十岁时我逃出云台院,转修筑基金丹道,如今一百五十载过去,修到了筑基中期的境界,现年一百八十岁,道门筑基寿三百,仍有一百二十年可活。” “你等古法释修借香火愿力修行,虽进境稍速,可寿命却大为不如,佛门筑基寿两百,金丹寿五百,佛道元婴甚至只有区区千年寿元,比道门元婴少活了整整一千年……” “现今你也一百七十九岁了,本还比我小上一年,却頜下长须尽白,只剩二十年天寿。” 金莲法师摇了摇头:“这倚靠香火愿力修行的古法,到底有甚么好修的?” “狗都不练了!” 正在殿外地底偷听的荆雨心中一震,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情: “怪不得整个释教佛门都对长青道尊颇为敌视!” 长青道尊的道途可以影响世间修士寿命,他可以改善筑基金丹体系的修士寿元,使筑基寿达三百年,金丹得八百年小长生。怎么可能改不得释修的寿命? 可偏偏单单绕过了释修的香火愿力修行体系,明摆著是在噁心佛门的几位世尊! 等到长青道尊的道途再更进一步,道门的筑基金丹体系所增加的寿元只会把佛门的香火愿力体系越拉越远,那再过几个纪元,世间哪里还有人会傻傻地去修行佛门功法? 这是要掘了佛门的根啊! 转念一想,究竟是什么样的过节,能让长青道尊做到这样的地步? 但从佛门道门体系这一道寿命之差,便猜出了不少內情,此时的荆雨也不禁有些后怕的情绪: “九命道君曾言普渡佛君此人一生道途只繫於【普渡眾生】四字,虽然立场属於佛门,但却真正达到了分別心全无的境界。” “起初我还不甚明白,如今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长青道尊此举,几乎已成了佛门共同的【道敌】,若是换成其他的佛君,知晓了我的根脚,哪里还由得分说,只怕早就一道术法打杀过来了!” 第215章 拿捏 果不其然,那净莲法师听了金莲的嘲弄,也是悲愤交加,怒道: “师兄,香火愿力之法短寿,便有一群释修改换门庭,去修道门的筑基金丹道,你们如今倒还是袈裟披著、经文念著,可哪里还有什么释家修士的样子?” “倒不妨直接还俗改投道门,何必还立著一个释修的名头,与我等分称什么古释今释!” 隨即又意识到这是在人家地盘,自己又有求於人,脸上的怒色又转变为央求神色,扯著金莲法师的袖子说了许多软话。 两人又拉拉扯扯了一刻钟,净莲法师只想著求这位昔日的师兄帮自己拿回山门,或是乾脆在海外立寺;金莲法师却咬死不肯鬆口。 轰—— 正当此时,大殿外的防御大阵陡然一震,一个灰袍青年提著个昏迷不醒的胖大和尚,將殿外法阵视若无物,大踏步走了进来。 “金云子?”金莲法师脸上肥肉颤动,盯著那昏迷的胖大和尚,心中一个哆嗦。 这灰袍青年正是带著金云子回返过来的荆雨,他抬眉盯著两个筑基法师上下打量,闷闷笑了一声。 嘭! 荆雨將昏迷不醒的金云子扔在了殿內,对著金莲法师冷笑道: “金莲,你的事发了!” 金莲法师望著面前这个气息沉凝、灵压浓郁的灰袍青年,简直心胆俱丧: “祸事了……不知是我的哪一件事发了?” “这青年看著面容英武不凡,修为境界虽然与我一般是筑基中期,可一身仙道法力如渊如海、深不可测,不知是哪一个世家的嫡系,甚至是元婴仙族出身都不意外!” 金莲法师身旁的净莲法师更是瑟瑟发抖,他一个浮屠仙洲的正宗古释修士,本来到了落星海的海域就是犯了忌讳,方才还在殿中与金莲法师密谋在海外立古释寺院的事情,哪里能不心虚? 见状乾脆架起了一道白虹,竟然二话不说便要逃跑! “哪里走?” 荆雨哈哈一笑,眉心金色印记闪动,显现出一只金色竖眼,放出一道明澄澄的【参玄灵光】,將净莲法师拘在了原地,竟然使其动弹不得! 一旁的金莲法师看得眼皮直跳,心中绝望: “瞳术加持的法光类神通?” “净莲师弟乃是古释修士,虽然此时山门被破,手下的香火信眾都被掳掠一空,已经没了多少愿力支持,筑基后期的境界已经不稳,但毕竟也是筑基后期……” “竟然这般不济事,被一道法光困在了原地。” “此人绝对是仙族嫡系!” 於是乾脆趴了下来,泣道:“上使息怒……不知贫僧所犯何事,竟劳得上使这样身份的人物来费心捉拿。” “若是哪里触怒了仙族,只需一道调令下来,贫僧立时便自缚手脚,自行上门请罪了!” 这时候原本昏迷不醒的金云子也悠悠醒转,可刚一睁眼,眼见著如今的景象,又立马闭上了眼睛,头一歪昏了过去,只当自己压根没有醒过。 荆雨看得好笑,仍是冷著一张脸面,言道:“你与这净莲法师密谋於落星海传播古释道统,破坏仙族规矩,我此前在殿外听得清清楚楚,还不是破家灭门的死罪?” 金莲法师只觉得后脑被一记重锤砸得眼冒金星,一时间口乾舌燥:“苦也……早知当初不该图便宜,换了这样一道劣质的阵法!竟被人半点不漏地听了去。” “上使,这……这……” 岂知上一刻还凶神恶煞的荆雨瞬间却如同春风化雨一般,脸上掛起了笑容,撤下了禁錮净莲法师的【参玄灵光】,悠然道: “两位法师不必担心,在下並非落星南海的元婴仙族子弟,只是一路游歷至此,哪里会管什么古释道统的事情。” “我此番来也不过是多日跋涉劳顿,寻摸著找个地方落脚,顺便寻一个合適的道场,闭关修行一阵罢了,不知两位法师可有合適的关係,帮著在下寻觅一二?” 上一刻还以为立时便要破家灭门,下一刻却已然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於此,金莲法师深吸了几口气,平復了一番差一点跳出胸腔的心臟,勉强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道友真是喜欢开玩笑……” “只是正巧撞破了两位法师密谈,倒是在下的不是了。” 荆雨淡淡道:“我瞧著这一处岛屿的灵机中正平和,正合在下打磨一道神通,不知法师可方便安排一间厢房,在下也好休整一二。” 打又打不过,又是一道把柄捏在了荆雨手中,如今已是个任人揉捏的情景,金莲法师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唯唯诺诺地应了,亲自將荆雨引到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內。 “道友安心在此处住下,若有一应需求,儘管开口便是。” 金莲法师小心翼翼道:“还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荆雨言道:“叶宇楼。” 金莲法师神色一紧,躬身退了出去。 荆雨这化名可不是胡乱起的,落星东方海域斩龙岛叶家隨著【福禄真人】叶星云结婴,成为【福禄真君】之后,已是货真价实的一门三元婴,叶家老祖叶江淮更是元婴后期大真君,如今不说东海,哪怕放在整个落星海外海里也是一尊庞然大物。 而叶家嫡系如今的字辈正是“江凌星飞宇……”。 荆雨故意起了这样一个模稜两可的名字,但也並不明说自己是否是出身叶家的仙族嫡系,这般虚虚实实,恰恰便是要金莲法师自己联想。 “我如今距离筑基后期已经不远,再修到筑基大圆满之境,估摸著也就二三十年的工夫。也该开始筹备结丹一事。” “成丹秘法、高品相的凝晶丹、合適的结丹宝地……方方面面的资粮都缺不得,少不得几番爭斗,届时正是展露锋芒的时候。” “有这一层模稜两可的身份掩饰,可以少去许多麻烦。” 荆雨思忖道:“甚至可以通过【天命楼】联繫一下叶星云,当真討要一个说法,將『叶宇楼』这个身份落到实处……” 第216章 红尘海 荆雨细细琢磨了后续的计划,確认无误后,便先在这【孽海金莲寺】中住了下来,暂时按兵不动,打磨法力、梳理神通,顺便了解了一番周边的环境。 天降巨星之后,仙洲界五州沉陷,原本的九州只余下了四州,化为如今的四大仙洲。 若以巨星落点为中心,由此形成的落星海大无边际,其面积远远超过了四大仙洲的任意一洲。 因而整个落星海也被划分为了【內海】与【外海】。 【內海】人族修士几乎不会踏足,只因那是仙洲龙属的自留地,传闻最深处有龙族血裔潜伏修行,甚至有过化神期真龙的踪跡。 好在龙属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內海以外的地方,龙族与人族两族倒也相安无事。 而落星海的外圈则是【外海】,粗略分为东、西、南、北四大海域。 而四大仙洲则分別坐落於东北(绝尘仙洲)、东南(蓬莱仙洲)、西北(天象仙洲)、西南(浮屠仙洲)。 如今荆雨所在的【孽海】,正是落星海外海南域偏西的一小块儿海域,正好毗邻【浮屠仙洲】,因此这一地可谓鱼龙混杂,魔修、仙修、妖修、古释今释……不一而足。 不过所谓的【孽海】,其实也只是浮屠仙洲的释修对这片海域的称呼,真正生活在这片海域的修士还是习惯称呼这里为—— 【红尘海】。 有趣的是,落星海无论哪一片海域,顶级势力几乎都是家族的形式,元婴级数的宗门或鬆散盟会不是没有,但极少,能叫得出名字的大势力大多都是元婴仙族。 倒是金丹筑基级別的小宗门更为多见,但金丹世家或筑基家族更是多如牛毛。 便以如今这片【红尘海】为例,临近浮屠仙洲的西南侧如同【孽海金莲寺】这样的寺院庙宇不计其数,大多占著一座灵机寻常的小海岛,立下道统,绝大部分都是转修筑基金丹道的今释。 其余大部分地界都是金丹世家占据。 但【红尘海】中唯一的元婴势力却是毫无疑问的元婴仙族,扎根於【听风岛】的【风家】。 族內有一尊元婴初期的真君【风祁节】,现年一千一百余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红尘海】境內无论金丹世家、宗门、商会……尽皆要仰风家鼻息。 好在风家虽算不上纯粹的名门正道,但也没有什么倒行逆施的狼藉声名,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意思,因而红尘海的其它小势力若只是守著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不求扩张,其实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差不多过了几日,荆雨总算是將【红尘海】周边大大小小势力盘根错节的关係梳理完毕。 又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增益巩固了一番修为,向筑基后期又近了一步。 “如今两个月过去,云川域与天南域的正魔之战应当已经落下帷幕,普渡佛君赠宝一事应也尘埃落定了。” 这两个月里荆雨也时常以玄镜窥视宇文云丹和赵元曦二人,不过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修行,並不常出门,他也得不到什么太有用的讯息。 至於埋在自家玄镜居后院的那一尊【血傀身】,他也担心有金丹真人或元婴真君在周围布下监视法阵,故而也不曾动用。 “还是要去太虚幻境问一问元曦……” 荆雨將心神沉入【灵明石胎】,向名为【帝裔】的好友发起了交流邀请。 很快,两人便在太虚幻境中央的【天命楼】酒肆中见了面。 赵元曦见了戴著龟甲面具的荆雨,神色一喜:“舅公,你果然没事。” “你舅公是什么人?”荆雨笑道:“元曦,云川域可有什么我的传闻消息?” 赵元曦何等聪明的人物,立时便领悟了荆雨的意思,神色一肃,言道: “舅公有所不知,两个多月前,厚土派群山之间一道声音响彻天地,將正魔两道数位修士自几位真君的眼皮底下就这般摄去,此事风头一度盖过了搬山真君结婴一事。” “想来是触发了什么传承秘境的条件,这才令几位修士得了机缘。” “其中便有您……”赵元曦看了荆雨一眼,顿了顿,继续道: “过了一时三刻的工夫,四名魔道修士被原路送了回来,每人手中都或多或少得了些佛门功法或修行灵资,其中甚至有元婴级数的灵物!” “这几名魔道修士被天南域的两位魔道真君当场捉了去,吞了他们的灵资,至於修士本人……下场便不知了。” 赵元曦沉默了几息,继续道:“有些奇怪的是,包括舅公在內,共有五位正道修士被那传承秘境摄了去,但却並未如同魔道那般被原路送回,而是被隨机送到了仙洲界的其它地界。” “其中有一位金丹世家的嫡系被扔到了中州域的一处元婴宗门內,那世家嫡系献上了在秘境中获赠的元婴灵物,那家宗门的真君也是个正派人物,赏赐了不少灵石与低阶灵资,算是等价换取,人也派了一位门中的金丹真人护著送回了云川域。” “剩下四位修士仍然不知所踪,不知被扔到了何处。” 赵元曦言道:“恐怕被扔到了其它仙洲也未可知。” “那几道元婴灵资价值几何?”荆雨追问道。 “虽是元婴级数的灵物,但在元婴灵物中也不算是特別珍贵的东西,对元婴真君来说聊胜於无,不值得四处穿梭太虚寻找。” 赵元曦轻声道:“对金丹真人倒是不小的诱惑,逍遥盟这几个月来有几位真人在家中这边布下了几道眼线,应是等著舅公自投罗网来的。” “不过前几日宇文家主与月秋真人二人来了一趟玄镜居,与元曦寒暄了几句话,那些眼线也就撤走了。” 荆雨暗暗点了点头,心道:“宵金兄与胡月秋倒是难得的信义之辈,答应了多多照拂元曦,著实並不含糊……” 隨即向赵元曦言道:“既如此,我也放心了。” “舅公此时並不在蓬莱仙洲,暂时也不会回去,你且安心修行,待时机成熟,我自会想法子返回云川……” 第217章 求援讯息 脱离【太虚幻境】后,荆雨依旧拿著【灵明石胎】,开始逛起了【天命坊】。 他先是在帖子最多的【谈玄论道】版块隨意刷了刷,如今天命楼扩张迅速,整个楼內的成员达到了近五百人,显然也是热闹了许多,像是【谈玄论道】这样的大热板块,一刻钟便能多上三五个新帖子,旧帖子的回帖频率显然也高了不少,让荆雨刷得很是过癮。 哪怕是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谈玄论道】之中近半的帖子仍然是围绕著“搬山结婴”这个主题。 虽则说以整个仙洲界而言,一位修士结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还只是一位【一窍真君】而已。 但搬山真君此次结婴的过程颇为耐人寻味,身为正道而言並不光彩,偏生最后真君齐至,又將此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才引爆了整个仙洲界的舆论,让此事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说是討论,实际上不过正魔两道的骂战而已。 天命楼中的魔道修士大多痛骂正道都是一些敲骨吸髓的偽君子,为了一己之私,竟尔勾结自己最为瞧不上的魔道真君,不惜发动两大域境之间的战爭,勾动人心妄念、吸收炼化修士死气、消磨修士的血肉精华,一鱼三吃。 末了还要把这场正魔之战的屎盆子都扣在魔道的头上,虚偽至极。 正道修士则隱隱间有些分裂的趋势,一部分正道修士已经与搬山真君甚至【松风阁】、【剑阁】彻底割席,不齿与其为伍。 还有一部分正道修士则开始论证“炼化修士的尸身法躯提炼精血”这件事情的正当性究竟有多少。 得出的结论是,此事虽则不太光彩,但人死之后神魂入了轮迴或是彻底消散,【法躯】严格意义上来说就不能算是修士本身了。 所谓“入土为安”不过是凡人对死后世界的一种基於恐惧而產生的习俗而已,大家都是与天爭命的修士,何必去遵循那些凡夫俗子的规矩? 与其草草掩埋,不如为云川域这个並无真君坐镇的小域境做出最后的一份贡献,如今造就了搬山真君这样一位本土元婴,对云川正道、乃至整个蓬莱仙洲的正道而言都是大有裨益的事情! 但事后一定要对这场正魔之战中死去的修士家中做好抚恤补偿,否则难以安定人心。 有不少正道修士已经製作出了一份抚恤灵资的详细单子,已有金丹真人拿著这单子去请示元婴真君,希望能儘快推动抚恤补偿一事,也算全了正道最后的一丝顏面。 最后仍有一小撮儿的正道修士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討论云川域多了一位元婴真君,会对整个蓬莱仙洲的正魔格局產生怎样的影响了。 至於那些在正魔之战中陨落的修士? 不过是大局之中的小小牺牲罢了,不值一提。 荆雨退出了【谈玄论道】版块,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顺手又点开了【洞天秘境】,扫视了一下各大秘境的求助消息,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一条他感兴趣的、几天前的新帖子…… 【在下被困在了落星海南域红尘海附近的一处筑基秘境之中,附近若有道友施以援手,脱困之后必有重谢!】 落款处写著【山鬼】二字。 “有意思。”荆雨单独联繫了一下这位【山鬼】道友,言道: “道友可否详细说说?在下就在红尘海附近。” 过了盏茶功夫,【山鬼】这才回復道: “原来是【一元】道友!我曾在【修仙百艺】中刷到过你不少的丹道心得,很有裨益!不知道友身在何处?是何修为?神念强度如何?” “我此时深陷一处传承秘境,须神念极强的筑基修士方能解开此困阵的机巧,或是身具极高深的阵道修为,也能一试。” 荆雨心中一动,长年累月消耗寿命练习【蕴神术】,自己的神念如今可以说独步筑基层次,若是他的神念强度都不达標,那这道传承只怕无人可得了。 至於说为何那么巧,正好是一道针对神念强度的传承秘境?荆雨对此倒是也不怎么意外。 其实並非是他正好撞上了,而是其实无论神念也好、体魄也罢、甚至法力质量,几乎都是他擅长的方向。 说白了,在筑基这个层次,荆雨实在太全面了!不管撞上什么样子的传承秘境,都大概率能够分一杯羹。 见荆雨没什么回应,【山鬼】停顿了一会儿,又道:“若道友也没有把握,可捎一道口信去往星罗岛宋家,在下是宋家嫡系,族中自然会派人前来搭救,届时族中也有重谢。” 宋家嫡系? 荆雨若有所思。 他此前梳理红尘海各大势力,对这个星罗岛宋家有些印象,家中有一位擅长术算占卜的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可惜这个世家里只有这么一位姓宋的金丹真人,加上这位大真人似乎寿元无多,只剩下了三十年左右可活。 可以说境况並不算太好。 世家仙族的嫡系,除了血脉纯正之外,还要保证天资不凡、修为根基扎实,若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或灵根资质低劣修为不济的嫡脉子弟,实际上也不能称之为嫡系。 如此一算的话,其实能称之为有望金丹的宋家嫡系,如今也只有两人而已。 “不知此人是宋家大小姐【宋惊鸿】,还是宋家的二公子【宋青崖】?” 荆雨毕竟初来乍到,如今也只是知晓这么两个名字,对於两人的性格身世、功法修为可谓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他们的人品如何。 “不过宋家倒是个极好的切入点,我此时正巧缺了一处可以安心修行、灵机充沛的道场,以及互通有无、搜集资源的势力人脉,若是救了宋家嫡系,去他家混一个客卿问题不大。” “至少宋家老祖活著的这三十年,不会有什么大波折。” 荆雨思忖道:“等到三十年后,我估摸著应当也差不多结丹了,届时只要不招惹元婴真君,天下哪里不可去得?” 第218章 宋见虚 荆雨正思忖间,忽地感觉丹田中玄镜微震,他神念探入,却发觉镜中世界代表韩平命格的那枚白色光点微微涨大,比原本明亮了些许。 “韩兄?”荆雨诧异道。 过了一刻钟左右的工夫,他的【灵明石胎】亮了亮,却是韩平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侥倖结丹,特向玄镜报喜,如今一切安好,勿念。” “韩兄结丹了!” 荆雨脸上泛起了一丝喜色:“区区凡人之躯,一步一个脚印,单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凡品命格,能走到如今,韩兄了不起!” 於是送去了祝贺,与韩平又在天命坊內寒暄了几句,至於韩平如今在何处,他没说,荆雨也识趣,並没有问。 待得一切收拾停当,荆雨便出了客房,去找金莲法师道別。 这两个多月来荆雨吃住都在【孽海金莲寺】,时不时还来金莲法师这里打一打秋风,早將这老和尚薅得欲哭无泪,如今见荆雨要走,自然是千恩万谢,將这尊瘟神送出了寺。 荆雨循著【山鬼】给出的位置,拿出在金莲法师那里薅到的一面【定星灵盘】定向寻位,好不容易確定了路线,架起遁光向目的地飞去。 此秘境距离荆雨的位置不远不近,全速飞遁大概也要两三日的工夫,荆雨知晓【山鬼】所陷的传承秘境內里只是一道困阵,並无生命危险,因而也不全力赶路,维持著七成左右的遁速,保证自己的法力消耗在一个极低的范围內,以应对突发状况。 遁行了差不多三日,眼见著天气突变,整个海域上空电闪雷鸣,风雨大作,显然是风暴降至。 落星海的海上风暴可不比凡俗,极易使周边灵气狂暴,越是靠近內海,风暴越是危险,许多诡异区域雷雨风暴的强度甚至堪比金丹术法,纵使是金丹真人一时不查,也要饮恨。 因而荆雨倒是也不敢托大,在周围寻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岛屿,落下遁光,准备在此处避雨,等待这一波风暴过去,再去救援【山鬼】。 只是当他刚刚落到这岛屿上的下一刻,以玄镜下意识探查了一番周围环境,便发觉一股淡淡的灵气波动,他面色一变,心道糟糕: “这岛上有遮掩法阵?莫非是有主的地界……” 还未等他作出下一步反应,一只青色大手自岛屿地底突兀钻出,將荆雨一把攥住,拖入了地底。 下一刻,荆雨发现自己已经置身於一处天然的地下溶洞之中,这溶洞虽空间不大,但装下数百人也是绰绰有余,如今洞內空空荡荡,唯有不远处盘膝坐著一位鬚髮皆白、头顶束著椎髻的白袍老者。 这老者腰间別著一只储物袋,储物袋的旁边则掛著一只青翠欲滴的竹壶,壶內盛放著几十支笔直细长的青竹卦签。 金丹后期! 荆雨身子一僵,这老者身上明明白白地散发著一股金丹后期圆满的恐怖灵压,竟然丝毫不加掩饰。 荆雨估摸著,以他如今的神通手段,若是遇著了一位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修士,还有可能凭藉苦渡玄光以土遁脱身,但遇著这般金丹后期的大真人,除非动用九命道君送给自己的那一枚金色令牌,否则绝无可能安然离去。 而在这白袍老者身旁,则侍立著一位身形高大的筑基后期女修。 其实这女修看著身高几乎已经与荆雨本人持平,骨架又极为粗大,浑身虽然用法衣包裹地严实,但外露出来的一双手,光看手背,便是一副黢黑粗糙的模样。 虎口处还长著一圈儿极为明显的黑色棘皮,若不是这一身女式法衣的装束以及披肩的长髮,此人手指指背粗大的毛孔与旺盛的绒毛几乎让荆雨以为这是个有什么女装癖好的男修! 待到荆雨准备仔细辨认一番此人究竟是男是女时,却发现这人的脸上戴著一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白色面具,將整个脸庞遮得严严实实,荆雨偷偷以神念接触这面具,竟尔被弹了回来。 居然还是个能够隔绝神念的面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正当荆雨对此人的面容极为好奇时,这戴著面具的筑基女修开口向白袍老者说了句话,声音果然如同荆雨想像的那般嘶哑难听: “老祖,此人误闯了咱们的藏身之所,若这般放了出去,只怕走漏了消息……您看?” 那白袍老者摆了摆手:“也不算误闯,是我將他摄来此处的,惊鸿,你且一旁看著,我来与这位小友说几句话。” 那老者咳嗽了几声,盯著荆雨缓缓道: “这位小友,老夫名为宋见虚,出身星罗岛宋家,旁边这女娃是我家中晚辈,宋惊鸿。” “方才见你落在此岛,实在是有事相求,这才將你摄来,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小友谅解一二。” 宋见虚? 荆雨心中愕然,星罗岛宋家的金丹老祖? 这么巧? 难道他身旁的这位宋惊鸿…… 他连忙偷偷丟了两道探测法术过去,果真如他所想。 那金丹后期的老修士宋见虚令玄镜镜面白光一闪,却是一道白色篆字,凡品命格【平平无奇】。 宋见虚身旁的筑基女修却令玄镜蓝光闪动,镜面显现出一道蓝色篆字来: “【山鬼为伴】,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有一只山鬼伴生,可供驱策,更擅长修习御鬼、驱鬼、养鬼等鬼道相关的功法神通。” “命格来歷:命格【百鬼夜行】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山鬼为伴】。” 山鬼为伴? 此人便是之前在【天命坊】中发布求援讯息的【山鬼】? 结合此前【山鬼】明言自己是星罗岛宋家嫡系,倒是一切都对上了。 不过她不是前几日还被困在一处秘境么?怎么自己还没去救援,便被族中的老祖捞出来了? 可既然已经脱困,为何又与家中的金丹老祖藏在这等偏僻的小岛上? 带著满腹的疑问,荆雨躬身应道: “宋真人哪里的话?晚辈离家游歷至此,早就听闻星罗岛的宋见虚真人卜算之术独步落星海南域,只可惜未有合適的理由登门拜访……若有什么用得著晚辈的地方,前辈儘管开口!” 第219章 心魔誓言 宋见虚眯著眼睛盯著面前这个灰袍青年,言道: “我观小友双目神光內敛、多半神念强横;身躯宝光隱隱,显然法躯不凡;一身仙基法力沉凝浑厚,根基牢靠……不知是哪一家的英才?” 荆雨也不正面回答自家根脚,只是恭声道: “晚辈叶宇楼。” 一旁戴著面具的宋惊鸿目光一闪,讶然道:“江凌星飞宇……叶宇楼,斩龙岛叶家?” “仙族嫡系?” 宋见虚倒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一翻,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送到了荆雨面前: “仙族叶家的祖地斩龙岛曾是近古修士与真龙之属大战的一处古战场,整个岛屿便是大量龙属妖兽的埋骨之所,整个岛屿常年被一股龙气所笼罩,这龙气对人族倒是没甚么大影响,但在斩龙岛出生长大的仙族嫡系身上总会沾染一些。” “这一部名为【腾蛟弄气】的秘法修了可模擬蛟龙气息震慑寻常海妖,常人大多混淆龙气与蛟龙之气,看不出分別,倒也能糊弄一二了。” “我与小友初见,甚是投缘,这一部粗浅秘法便当作见面礼罢。” 荆雨知晓自己模稜两可的假身份被面前这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识破,对方却不戳穿,反倒是赠送了一部遮掩的秘法,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如今也多少放下了戒备,答道: “多谢真人赐法。” “不知真人究竟有何吩咐?” 宋见虚刚想答话,忽地面色一变,猛地弯起了腰,剧烈地咳嗽了几下,自口中吐出了无数身形细小的黑色蚊虫,四散飞向了溶洞周边。 宋见虚眉头一皱,自指尖忽地绽放出无数道同样细小的青色剑气,將这些黑色蚊虫统统斩了个乾净,这才恢復了正常的脸色,淡淡道: “小友也看到了,老夫……此前不久糟了对头暗算,如今身中蛊毒,伤势不轻,只得苟藏於此处。” “如今外面已被我那几个对头布下陷阱,只等老夫自投罗网,因而也不好隨意走动。” “只盼著小友能帮老夫去附近的海上坊市抓几味灵药,也好助我炼一炉疗伤解毒的宝丹。” 宋惊鸿白色面具之下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关切,连忙道: “老祖,不妨让惊鸿去坊市……” “不成。” 宋见虚苦笑道:“惊鸿,你的模样太过招摇,整个红尘海的修士哪怕没见过你,也识得你的样子,哪里能在坊市中拋头露面?届时被我那几个对头寻到,反倒是弄巧成拙。” 宋惊鸿眸光低垂,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老祖说的是。” 隨后宋见虚转向了荆雨,言道:“小友不知可否帮老夫这个忙?你是这片海域的生面孔,我那几位大敌从未见过你的模样,你大可偽装成来红尘海游歷不久的修士,这样的身份如今海上坊市不算扎眼,於你而言没有多少危险性。” “当然,事成之后,老夫自然也有重谢。” 说罢,宋见虚又拿出一枚玉简,以法力送到了荆雨面前。 荆雨拿到玉简,神念一探,便知这玉简中记载了什么。 【天筹卜剑经】! 竟然是一门结合了卜卦、数算的术道剑气法门。 荆雨只是大略观看了一遍,便觉大有神妙,绝对是实打实的一门金丹层次的剑经。 宋见虚笑道:“此剑经是老夫所创,算是金丹级数的法门,虽是剑经,但其实更像是一门衍生剑气的术法,自然並非只能剑修使用,寻常修士也可一用。” “如今送予你的只是【练气篇】,若是小友能寻来灵药,事成后老夫便奉上这部剑经的【筑基篇】。” “待得老夫伤势大好,还请小友去往星罗岛一会,金丹篇章的秘法也不是不能考虑对小友放开一观。” 荆雨沉默一瞬,缓缓道:“不知贵族可有结丹秘法?” 宋见虚微微一怔,旋即温声道:“自然是有的,不过结丹秘法无论放在哪一家都是不传之秘、立族根本,除非族中嫡系,或立下大功的外姓,否则不可轻予於人……” “晚辈知晓了。” 荆雨点了点头:“我先为前辈去附近坊市搜寻灵药,结丹秘法的事情並不著急。” “也好。” 宋见虚扔过来一个较小的储物袋:“其中放著一些购买灵药的灵石,以及灵药清单,小友记得打散了顺序、分成数个部分,混在其余的药材中,在几个不同的坊市购买。” “晚辈也不是初涉修仙界的愣头青,自然知晓利害。” 荆雨接过储物袋,点了点头道。 “对了。” 宋见虚低声道:“星罗岛宋家在整个落星海也算是有名的正道,不曾无故害过谁来,老夫自不会如同魔道修士一般,用什么神魂禁制或蛊虫一类手段来控制小友。” “但事以秘成,咱们素未谋面,我也不好就这般放走你了,小友可否签一份【心魔契约】,也算有个保障。” 说罢,宋见虚又拿出一卷古旧的兽皮纸,送到了荆雨跟前。 荆雨看著面前的兽皮纸一愣,隨即道:“应当的。” 於是照著这兽皮纸上的心魔誓言念了起来,隨即在落款处签下了【叶宇楼】三个大字。 这倒並非是荆雨对此心魔契约偷奸耍滑,实际上名字只是一个代號,哪怕修士在心魔契约上籤的是假名字,此契约同样有效,效果並不会减弱分毫。 这名字签完,眼前的兽皮纸顿时无风自燃,荆雨只觉得一道与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的怪叫在耳畔响起,同时一道无形无相的心魔钻入了识海之中。 只是那心魔还未寄居起来,单单只是靠近了荆雨识海中央,便化为丝丝黑烟,彻底消散了。 “【久视】发力了……”荆雨心中默默道。 这心魔誓言、心魔契约一类的约束,实际上是如今修仙界各种协定的主要手段,毕竟任何一个修行阶段的修士,都不可能完全避免心魔侵扰。 可偏偏【长生久视】这道神品命格自带保真破妄、心魔不生的效果,对於元婴真君都约束极大的心魔誓言,对荆雨的约束力却根本为零! 第220章 拉郎配 而魔道又不似正道一般人品有些保证,可以做一做君子协定,往往有什么利益之爭,想要分配好处,只有心魔誓言能够维持公平。 荆雨早年间也凭著心魔誓言对己无效的优势,坑杀了不少魔修邪修,可以说屡试不爽。 心魔誓言无效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告知宋见虚,向两人拱了拱手,直接以土遁术遁出了溶洞,离开了此间。 头戴面具的宋惊鸿望著荆雨离去的方向,语带忧虑:“太爷爷,你说此人会回来么?” 宋见虚拿出腰间的青竹筒,晃了晃其中的数十支卦签,淡淡道: “不好说,毕竟心魔契约上只写著不准透露我二人的行踪讯息,不准带任何修士接近此处,可没写著必须拿著药材回返此地。” “他若是就这么一走了之,也算薅了一本练气篇的剑典,算是意外之財了。” 宋见虚笑了笑:“不过这位小友倒很是聪慧,临走时故意问了问我家有无结丹秘法,放了这样一个鉤子,以示自己有所求,安定你我的心思,想来不会满足於一部练气篇的剑典。” “此事终究是惊鸿连累了老祖宗。”宋惊鸿面有愧色,语气中却带著些许埋怨: “那几大世家明摆著是以惊鸿为饵,诱太爷爷出关,半路截杀……哪怕不能杀伤您的性命道行,磨一磨您的寿命也是好的!” “风家这等仙族又在红尘海定下了不准金丹真人袭杀各家筑基嫡系的规矩,那群老东西哪里敢亲自动我?” “单凭那几个筑基修为的世家嫡系,又如何是我宋惊鸿的对手!” “星罗岛的宋真人號称红尘海真君之下卜算第一,何以出门不算一算吉凶?” 宋惊鸿跺了跺脚,懊丧言道。 这动作若是寻常面容姣好、身段玲瓏的筑基仙子所做,倒是赏心悦目,自有一番动人的娇憨之態,可宋惊鸿骨架粗大、身形不似女子,加之形体实在並不好看,此时竟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大真人宋见虚都有些恶寒之感了。 可宋惊鸿毕竟是自家嫡亲的曾孙女,哪里能伤了姑娘家的心,只是端正身形,面色沉肃,沉声道: “红尘海的世家真人自然不可对筑基嫡系出手,这是仙族定下的规矩不假,可没说不准將筑基嫡系引到上古秘境之中,借上古杀阵之手除掉你们。” “况且你怎知我出门前没有算过?” 宋见虚笑道:“惊鸿,你却不知,太爷爷我此前因寿元无多,担忧宋家前路,曾以卦演天地,为族中卜了一卦。” “结果却是大凶之兆,前途渺茫,完全是破家灭门的卦象。” “此后我每隔数月都要卜一次卦,可卦象並无变化。” “此次出关从那秘境救你出来前,我又卜算了一次。” “可这一次却显现出了不同的卦象。” “虽然此次出关,我个人是个【小凶】的卦象,可不知为何,宋家全族的卦象竟然由【大凶】变为【大吉】!” “想来是这一次出门,咱们爷俩会遇上什么逆转命数的大机缘。” “嘶……可自从被那几个老对头偷袭受伤,如今又身中蛊毒,一路躲躲藏藏,流落至此,连家都不敢回了!生怕有不要脸的蹲在星罗岛附近,就等著咱们自投罗网。” “一路上就没遇上几件顺心的事情,哪里有什么改运的意思?” “好不容易抓来一个生面孔充作壮丁,难不成我宋家转运的因由便应在了此子身上?” “惊鸿,你对这个冒充仙族嫡系的叶宇楼怎么看?”宋见虚眯著眼睛问道。 “啊?” 宋惊鸿一呆,咂摸嘴巴道:“这位道友长得倒是挺好看的……” 宋见虚脸色一垮,猛地自口中又呛出一团黑色蛊虫,隨即道: “咳……是了,这位小友相貌堂堂,人也聪慧,加上一身仙道根基浑厚牢靠,已然有了金丹之资,若是能送回灵药,为我治伤,说明也是一位信人,人品上也靠得住了!” “这般看来,何尝不是一位难得的好夫婿?” 顺手捏死了那一团黑色蛊虫,宋见虚罕见调笑起来:“届时我这位大真人出面游说一二,教这青年才俊做了我宋家的乘龙快婿,你看如何?” 若是寻常女子,家中长辈这般调侃婚事,免不了是要娇羞顿足一番的,可面前的宋惊鸿却只是耷拉著那並不好看的眼眉,语气乾涩: “太爷爷,你寿元无多,如今宋家可谓强敌环伺,人人都指著咬下咱们一块儿肉来,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您又何必为我宋家凭白树敌?” ———— 荆雨出了溶洞,先远遁离开了这一座岛屿,隨后拿出了宋见虚所赠的储物袋中拿出灵药清单看了看,上面都是些筑基级数的常见灵药,大多是疗伤解毒的药性,並不值得太多灵石。 但他神念一扫,这储物袋中还满满当当放著七八百枚灵石,足够他照著清单上的灵药种类各买上好几圈儿了。 “单单看这些灵药,最多也就炼一炼筑基级数的灵丹,若无几味金丹灵药作为【君药】,哪里能炼出金丹修士合用的疗伤宝丹?” 荆雨瞧著那位宋大真人伤势不轻,又中了蛊毒,只怕不是几枚筑基灵丹能伤势尽復的,除非是手里已经有了金丹级数的君药,只是缺了几味辅药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遣筑基修士去购买金丹灵药,傻子也能看出有大问题……” 宋见虚请託的事情並非强制,对荆雨也无约束,其实荆雨完全可以拿著这数百枚灵石,加上那一部【天筹卜剑经】的练气篇章一走了之。 甚至由於不可泄露宋家二人行踪的心魔誓言都並不起效,荆雨若是心黑一些,都可以直接去寻找宋家那几个大敌,將宋见虚这位身受重伤的大真人卖上一个好价钱! 说不得那几位与宋见虚为敌的金丹修士一高兴,隨手都能赏下几道金丹灵资。 不过在仔细思考权衡了一番后,荆雨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他娘的,我玄镜道人怎么说也是堂堂仙界顶级势力、长青仙庭的三殿下,未来保底金仙的人物,哪里至於为了那点儿金丹灵资违背本心,作此小人行径!” 第221章 斧鉞岛坊市 “若是寻常那没甚么背景的修士,为了自家道途,爭那一线长生之机,出卖自己的良心,也算情有可原。” “我天生与天地同寿,又有【苦渡经】这样的无上妙法,缩在地底下躺平个几百上千万年都可飞升,良心哪里能与那等在俗世里刨食的修士一般不值钱了!” “莫说是寻常之时了,本就身受重伤,哪怕是平日里秉承正道的真人也明白事急从权、便宜行事的道理,这位宋大真人偏生还是死守著正道的教条,一不设神魂禁制,二不下毒药蛊虫,只单单设了一道心魔誓言以作约束。” “虽有些古板迂腐之嫌,但如何又不是在这海外难得的正道风骨呢?” “若是我这样的优越条件都要动不动背刺这般有正道风骨的真人挣那三瓜两枣的修行灵资,那真是天生的坏种了。” 荆雨思及此处,不由失笑。 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不能算是什么道德之士,可也因为这样大过天的背景,不必做那些蝇营狗苟的阴谋算计,这才在下界有了几分修德行、立风骨的从容和余裕。 说句站著说话不腰疼的话,如今仙洲界的魔道修士未必都是天生的恶种,大多数资质平庸、背景单薄、却要自甘墮落的修士,只是在这样大道唯爭的修仙界,没资格做一个好人罢了。 荆雨身子一抖,自袍袖中遁出两道血光,化为两名与荆雨样貌相似的灰袍青年,正是他祭炼多年的两具【血傀身】。 宋见虚所给的灵药清单上类目颇多,其中还有不少混淆视听的无关灵药,荆雨若是在一家坊市內购买,难免扎眼,於是乾脆兵分三路,本体与分身分別到三家坊市中採购药材,將目標儘量分散,安全性更高。 隨即与【血傀身】就地分开,荆雨本尊径直向附近最大的一家海上坊市飞了过去。 ———— 差不多飞遁了七日工夫,荆雨才到了一家名为【斧鉞岛坊市】所在,顾名思义,这坊市便开在一座名为【斧鉞岛】的海岛之上。 落星海无论东南西北四大海域中的哪一域,都几乎不存在元婴级数的散修盟会,因而海上坊市要么是元婴仙族所属,要么是划归到了金丹世家的势力范围,甚至还有诸多筑基小族合搭的摊子。 在治安上要比几大仙洲的正道地界稍稍混乱些许,但又比魔道地界的坊市好些,基本上处於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態。 如今荆雨所在的这一处【斧鉞岛坊市】,则是由三个金丹世家合办的大坊市。 荆雨倒是不知这三个金丹世家中究竟有没有星罗岛宋家的敌对家族,但既然此处是附近的最大坊市,想必宋见虚的那几个金丹修士对头应有相应的布置,便等著宋见虚本人或他遣来的修士自投罗网。 他到了这座海岛附近,並未立刻上岛进入坊市,反倒是在海岛十余里外的一处礁石群停了下来,在此地布下了一座简陋的困敌法阵,估摸著能拖延筑基修士数十息。 由於此次荆雨要置办的灵资颇多,因而也並无压制修为的意思,大大方方显露了筑基中期的境界,布好了这一道法阵,这才大摇大摆上了斧鉞岛,来到了这一处海上坊市之中。 进了这坊市之中,荆雨便发觉此地风物与云川域坊市大为不同。 不知是不是由於蕴含灵气风暴的海风肆虐缘故,斧鉞岛的坊市中並无特別高大的建筑,大多都是一二层的低矮石头房子分列在街道两侧,房子间的空隙处大多支著各种带顶棚的摊位。 摊位上摊主所卖的物件各有不同,除却寻常仙坊內常规的那些法器功法丹药符籙之外,明显还多了不少灵鲜渔获,许是落星海並不缺各类海货的缘故,坊市中蕴含灵气的灵鱼甚至卖得比灵米还要便宜。 而真正取代了仙洲之中灵米生態位的,则是一种看著顏色发黄、形状椭圆的奇异灵果【灵包果】。 其果肉厚实、蕴含灵气丰富,他在【孽海金莲寺】落脚时吃过几次,煮熟后的味道很像前世的麵包,几乎是落星海低阶修士必备的主食之一。 “灵包果、灵包果,刚摘的灵包果……” “这位前辈,可要买一些新鲜的渔获?都是今早上才出海捕捞的,其中还有不少练气境界的妖鱼,对筑基修士也是有不小裨益的!” 落星海不比蓬莱仙洲,民风显然剽悍许多,低阶的修士几乎不怎么怕人,见了荆雨这个筑基修士,非但不作战战兢兢之状,反倒是卖力推销起自家的东西。 荆雨行走在各个摊位之间,津津有味地听著各类摊主口若悬河,向其推销货物,偶尔也点小钱买下一些特產,似乎將宋见虚购买灵药的嘱咐完全拋在了脑后。 如此走走停停了小半个时辰,荆雨才从大眾摊位的地界走了出来,再往前便是一些三四层的独栋小楼,多是一些坊市中的高端商號,要么是控制此地的金丹世家自家的產业,要么也是穿梭於落星海的大商行开在此处的分店,大多接待的都是筑基修士,练气修士除非背景通天、身怀巨富,否则走到了这里,总也是会乖乖识趣退回自己应在的位置。 他径直走到了一家专售灵药的小楼前,大踏步走了进去,在这店內挑挑拣拣,购买了一批可炼製增益修为丹药的灵草,掺杂了少许几份疗伤解毒药性的灵药,只不过这些灵药除却炼製疗伤丹药外,也能作为修为丹药的辅药,因此並不引人注目。 隨后又进入了下一家灵药店铺,如法炮製,就这么一家家搜罗下来,灵药清单中的寻常草药已经被荆雨购买地七七八八。 “其它的倒还好说,唯独【落羽】与【海汛草】这两味筑基灵药只能炼製特定的疗伤解毒宝丹,最为扎眼,加之又比较稀有,只怕不是易得的。” 荆雨沉沉想道:“若我是宋真人的死敌,定会遣人死死盯住这两味灵药的供货渠道,一旦有人购买,寧肯错杀,也不会放过……” 第222章 打杀 荆雨站在自己的视角上推演了一番:“我是给宋真人买药的修士,只要不蠢,当然意识到那几大世家会盯住这两味灵药,自然不肯去供货渠道透明的大店铺购买,否则立时便会被那店铺背后的世家知晓。” “既然如此,定然是去私人摊主手中收购最为保险。” 他又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了想:“如此一来,那几大世家定然会派人假扮散修摊主,售卖这两味灵药,等著我乖乖自投罗网。” “可换个角度想,至少我能在那些私人摊主那里买到保真的灵药!” 荆雨心中想著后续的计较,踱步来到了筑基散修专门划定的摊位前,走走停停。 斧鉞山坊市算是个规模极大的坊市,加之落星海势力以家族为主,聚集效应没有其它各大仙洲那么明显,几乎都挤到了仙城中,因而自然不会像是乌山坊市这般只有寥寥几位筑基。 但饶是如此,肯在外边摆摊的筑基修士也並不算多,大多都是筑基初期的散修,摊位上的东西也不过是入了筑基的门槛,算不得什么精品。 荆雨找了许久,这才在一处售卖灵药的摊位前站定,这摊子的摊主是个中年美妇,筑基初期的修为,看著一幅破落户的模样,见了荆雨这样英武不凡的筑基修士,不由多看了几眼,柔声道: “道友可是看上了什么灵草灵药?我这边的药材药性颇足,不下於大商行的店面所售,售价却仅有大商行的七八成!道友若有所需,可不要错过。” 荆雨瞥了眼这中年美妇,神念一扫,当即便拿起摊位上的一株【海汛草】,细细观察起来,確认是真药无疑,这才隨口问道: “【海汛草】如何卖的?若都是这样的品相,我要五株。” 中年美妇眼瞧著荆雨捻起这一株【海汛草】,面色微微一变,隨即恢復了笑容道: “一株【海汛草】十枚灵石,五株便是五十枚灵石……” 荆雨点头道:“好,倒是確实比店铺中的便宜不少,给我包五株。” 说罢,他又捻起了旁边的一朵【落羽花】,不客气道: “这【落羽花】又怎么卖?” 中年美妇看向荆雨的眼神彻底变了,声音微沉:“【落羽花】贵些,一朵十五枚灵石。” “来三朵,与我同那【海汛草】分別包起来,一共是九十五枚灵石是吧?能否抹个零?” 中年美妇强笑道:“道友莫要说笑了,都是小本生意,一毫一厘都省不得……况且哪有抹零抹掉五枚灵石的……” “哈哈,道友,我与你开玩笑呢。” 荆雨哈哈大笑,自储物袋中拿出九十五枚灵石,不多不少,扔在了摊位上。 中年美妇將荆雨所需的药材包好,攥在手中,试探问道: “道友,这两味灵药在丹道中略显偏门,似乎都是专门炼製疗伤解毒灵丹的关键材料,不知道友买来是为了……” 荆雨一把夺过这女修手中的灵药,神色不耐道: “废话,你既然知晓这是专门炼製疗伤解毒灵丹的材料,还问这些作甚?自然是买来炼丹救人的。” 中年美妇如遭雷殛,一时间竟然呆在原地,心中不住咆哮: “这人就这般承认了?” 等她反应过来,荆雨早已转身离开,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王道友!李道友!目標出现了!” 中年美妇面有急色,匆匆送出了两道传音玉符,见之前那筑基中期的灰袍青年已然架起了遁光飞出斧鉞岛,咬了咬牙,收起摊位,连忙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斧鉞山坊市的深处有两道筑基后期的强大气息冲天而起,两名筑基后期男修各自驾著飞行法器,迅速追向荆雨的方向…… 荆雨的遁光速度哪怕是在筑基后期修士中都是首屈一指的,如今却放慢了速度,只维持著寻常筑基中期的遁速,慢慢悠悠地飞到了茫茫海域之上,来到了自己布下的那一处简易困阵的笼罩范围之內。 嗖——嗖—— 不出荆雨所料,虽然中年美妇当先追了过来,可先到的却是那两名筑基后期修士。 过了几个呼吸的工夫,筑基初期的中年美妇也追了上来,来到了简易困阵的笼罩范围。 三人呈“品”字型將荆雨牢牢围住,却见荆雨丝毫不慌,反倒是衝著三人各自拱了拱手: “几位道友何故拦路?筑基后期大修怎么也是红尘海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还要行那劫修之举不成?” 左侧的那王姓筑基后期修士冷声喝道:“少装傻充愣!你可是宋见虚那老不死的派来购买疗伤灵药的?” 荆雨点了点头道:“正是!” 三人俱是齐齐一愣,下一刻荆雨缓缓道: “在此送三位道友上路。” 说罢,眉心金色印记闪动,一枚金色竖眼显现而出,一道明澄澄的光芒喷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打在了王姓修士的身上,竟然让这个筑基后期修士一时间动弹不得了! 王姓修士突然感觉到一丝巨大的危机感袭来,他下意识祭出了一面土黄色的小盾横在胸前,却见荆雨手中捻著一滴【一元重水】,这滴重水此时却被一团【苦渡玄光】包裹了起来,化为一团灰濛濛的小光团,屈指一弹…… 嗖—— 这灰色光团打在了王姓修士的土系小盾上,这厚实的小盾竟然如若无物一般,就这般任由灰色光团穿了过来,【苦渡玄光】此时绽开,自其中飞出一滴浑圆无瑕的重水,不偏不倚打在了王姓修士胸口。 轰—— 漫天血雾迸发,这一记【一元重水】竟然直接將一位筑基后期大修打成了一蓬血雾,眼见著是连残魂都没放出来,就此身死道消、身魂俱灭了! 那一团【苦渡玄光】包著一只储物袋飞回了荆雨的手中,直叫另一位李姓筑基后期大修与那中年美妇看得目瞪口呆! 堂堂筑基后期大修被一个筑基中期修士区区两三道术法神通这般打杀了,这还有天理吗? 李姓筑基修士忽地面色一变,咬牙切齿道: “不知是哪位真人当面,竟然如此戏耍小修!” 第223章 上羽广明宝镜 荆雨哪里要与他废话?將眉心的金色竖眼对准了这李姓修士,骇得这修士脸上显现出巨大的震怖之色,危急之时自储物袋中祭出了一面银光闪闪的鉴子,照射出一道银色光柱,竟与那一道明澄澄的【参玄灵光】对撞僵持在了一起。 “咦?” 荆雨神色讶然,他这【参玄灵光】虽与【苦渡玄光】一般,都是法光类神通,可內里却大不相同,有迟滯拘役之效的虚幻之光与【苦渡玄光】这等实体法光並不属同一性质,若是这两道法光对撞,最终的结果只是互相穿过,並不会接触相持在一处。 能够与【参玄灵光】相持的,只可能是同样没有实体、性质相类的虚幻灵光。 荆雨一眼便看出李姓修士所祭出的这面银镜所发出的银色镜光是一道同样有些拘役迟滯效果的法光,这类法器本就稀有,看这鉴子的材质,定然也是法器中的极上品,只怕距离法宝也只有一线之隔了。 “好宝贝!” 荆雨赞了一声:“倒是一个意外之喜了。” 隨即背后忽地现出一对透明翼翅,双翼一闪,眉心竖眼明光不住喷薄,顶著银色镜光冲了上去! 李姓修士嚇了一跳,连那平日里视若性命的【上羽广明宝镜】也来不及收回,只是让其悬在半空,抵御【参玄灵光】,自己则转头便逃。 岂知周围灵气忽地一顿,竟尔出现了一道困敌的阵法,一时间阵纹流转,將李姓修士与中年美妇困在了阵中。 “中了奸贼计策!” 李姓修士面色绝望,那灰袍青年距离自己已然是近在咫尺,看此人也不再炫耀神通,反倒是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立瓜锤模样的上品法器,对著自己的脑袋狠狠地捶了过来。 【离火罩】! 眼见著同伴身死的全过程,李姓修士如今也学了个乖,没有动用土系防御法器,反倒是架起了一道火系的罩子,將自己护地严严实实。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听到一声冷哼,瞬间一道无形无色的神念尖锥便透过离火罩,钻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啊……” 李姓修士痛苦哀嚎起来,他只觉得脑中轰然巨震,似乎被什么利器钻研搅弄了一番,思维变得一片空白。 自己加持的那一道离火灵罩因失了神念控制,威力大减,终於还是支撑不住如此巨力,数息时间之后不堪重负地破碎开来,那立瓜锤越来越近,最后只听得“砰”地一声,李姓修士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似乎就这样轻轻地碎掉了…… 李姓修士,死! 接连越阶击杀了两名筑基大修之后,荆雨又顺手料理了那筑基初期的中年美妇,这才將散落四处的战利品收拢一空,又撤了法阵,一番毁尸灭跡后,以【苦渡玄光】包裹自身,不再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一个猛子扎入了海中,顿时消失不见了。 过了不到半刻钟的工夫,一名金丹初期的真人出现在了这片海域上空,目光惊疑地巡视著四周,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两位客卿呢?” 这金丹真人神色阴沉,神念扫过,总算是探到了一丝丝血腥之气,咬牙道: “竟是死了……” “如此短的时间內连杀两名筑基后期大修,唯有仙族嫡系了……总不能是宋老鬼亲自出手罢!” 这金丹真人心中冷冷想道:“不对,宋老鬼如今身中大真人的蛊虫之毒,若是窝在地下,遮掩天机还好,只要出了遮掩的阵法,在红尘海一经动用法力,大真人必然有所感应,届时他多高明的占卜之术也不管用了……” 想罢,此人跺了跺脚,懊丧道: “本是天衣无缝的杀局,如今又该如何与两位大真人交代!” ———— 数日后,一道灰濛濛的身影自海面窜出,两道血光遁入了这灰色身影的体內,落下两只小型储物袋,被荆雨托在手中。 “如此一来,灵药清单上的灵药应当算是齐了。”荆雨满意自语道。 他的两道【血傀身】去的都是规模远不如【斧鉞山坊市】的小仙坊,买的又都是边角料的通用药材,自然並不引人注目,没有引发他人的追杀,顺顺利利与本尊匯合在了一起。 荆雨此时已经身处於安全之地,也细细排查过三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並无留下什么追踪印记。 以如今荆雨甚至远超筑基后期修士的强大神念,只需一扫之下,金丹真人留下的印记已经不太能瞒得住他,除非这储物袋中有元婴真君留下的手段,否则於他而言就无甚秘密可言了。 那筑基初期的中年美妇袋中倒是没甚么太多好东西,除了用作诱饵的大量筑基灵药,也就是些筑基修士寻常有的物件,略显穷酸。 两名筑基后期大修的储物袋內容却十分丰富,光是下品灵石加起来便有足足四千余枚,甚至还有二十余枚灵气丰沛超过下品灵石百倍的中品灵石。 以及筑基后期修士积攒多年的奇功异法、灵丹妙药、阵旗法器。 甚至还有一道名为【融金火】的结丹灵物。 只可惜没有可以增加结丹概率的【凝晶丹】。 然而最让荆雨喜爱的,还是那一面李姓修士极其宝贝的上品法器【上羽广明宝镜】。 这鉴子作为法器已然十分神妙,所照射而出的那一道【上羽广明法光】,若是对除法器主人的任何角色施为,都能有十分不错的迟滯拘役之效果,倒是与荆雨的【参玄灵光】效用有所重合,而效用也颇为不如。 真正令荆雨感到惊喜的则是【上羽广明法光】的另一道神妙,此法光若是照射在法器主人的身上,能够增添灵压威势、放大自身外显修为,震慑宵小。 又能加持遁光速度,如添羽翼。 算是一件品相上佳的辅助法器了。 祭起了这银光闪闪的鉴子,荆雨又遁入了海底,全力运转【苦渡玄光】,果然在【上羽广明法光】的加持之下,原本灰濛濛的苦渡玄光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遁速陡然提升了三成左右。 荆雨法力激盪,就这般迅速向宋见虚与宋惊鸿藏身的岛屿遁去…… 第224章 炼丹大师宋见虚 又过了数日功夫,荆雨这才返回那无名岛屿下的地下溶洞,他本擬此地已经空无一人,却不料宋见虚与宋惊鸿二人仍好端端窝在此处,竟半点儿挪窝的意思都无。 荆雨衝著仍在闭目调息疗伤的宋见虚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道: “拜见宋真人,晚辈幸不辱命,清单上的灵药已经购置完全,真人此前赠予的灵石倒还还余下不少,都在此处了。” “叶小友果是信人,老夫倒是没有看走眼。” 宋见虚笑呵呵接过乘放灵药的储物袋,又把灵石袋推了回去,顺便將【天筹卜剑经】的筑基篇赠予了荆雨。 荆雨接过报酬,口中称谢不已,心里却不由腹誹: “这位宋大真人倒是心大,堂堂大真人之尊,又是族中定海玉柱一般的人物,家族兴衰繫於一身,竟这般托大。” “唯靠著我是奉行信义的正道清流有何用,靠著一道心魔誓言约束有何用?除此之外,竟半点试探后手也无了。” 荆雨却不知,宋见虚怎么说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真人了,哪里能这点警惕心也没有? 只是宋见虚以卜卦之道闻名红尘海,一生以卜卦之能渡过不知多少生死危机、得过不知多少续途机缘,早就对卜卦的结果篤信无比,此前以自己的本命法宝【六十四清灵竹卦签】算过自己委託荆雨採购灵药一事的吉凶,呈现【小吉】之兆,並无危机显现,这才稳坐钓鱼台。 若是荆雨知晓宋见虚是因著这样的原因才全无设防,想来也会忍俊不禁。 因果命数玄之又玄,哪里是区区几个卦象能够囊括的,卜卦一道虽然也算是【修仙百艺】中的一门,博大精深,但最多也只能作为参考,並不可尽信,否则人手一筒卦签,哪怕食饭屙屎这样的小事前都要事无巨细算上一卦,凭著卦象的吉凶行事,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什么变数可言? 就连宇文宵炎这样仙洲界本土顶级的命数子也一著不慎,被元婴真君以神通强行掐灭了未来登临炎帝之尊的可能性,何况宋见虚这样一道【平平无奇】的命格? “多谢道友为我家老祖尽心奔走,惊鸿感激不尽,若是日后在红尘海有什么地方用得著惊鸿,只需往星罗岛去一道口信,风里来雨里去,绝无推辞之言。” 眼见著宋见虚拿出一只丹炉准备炼丹,宋家嫡系宋惊鸿凑了上来,对荆雨道了声谢。 这宋惊鸿此前一直安安静静在宋见虚身侧候著,距离荆雨甚远,荆雨也识趣地忍住不去看她,谁知此时忽地凑了上来,他立时便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鬼物气息,饶是荆雨养气功夫极好,此时也不由得下意识退了一步。 宋惊鸿刚迈了几步的脚有些尷尬地缩了回来,低声道: “叶道友,可实在是对不住,我天生便有一只鬼物伴生,打自生下来那一日起便有一股洗不掉也盖不住的尸鬼之气。” “旁人只道我是不世出的鬼道奇才,哪里知晓这许多辛酸委屈。” 荆雨自也懂得不可交浅言深的道理,只是拢著袖子小心翼翼道:“这些年也是辛苦道友了。” 宋见虚那一边將那上好的丹炉安置完毕,盘膝坐下,梳理体內法力。 宋惊鸿见状,向荆雨言道:“我家老祖不仅卜卦之道闻名南海,亦是一位丹道有成的炼丹大师,虽丹道手段不及卜卦这般惊天动地,寻常的金丹级数的灵丹还是手到擒来的。” “这丹炉名为【龙纹掛耳陨星炉】,乃是南海炼器大师风尽火的得意之作,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 “法宝?”荆雨看著这点点星光陨粒掺杂其中的龙纹丹炉,略有些羡慕:“到底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底蕴確实不是寻常金丹修士可比的。” 荆雨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哪怕是专研炼丹之道的金丹炼丹师,若只是初期中期,说不定还在用著法器丹炉,哪里见得到法宝丹炉,这可是用灵石都不好买到的好东西,若是没几道炼器大师的人脉,抱著上好的灵材都要抓瞎。 隨后宋见虚將体內法力梳理完毕,手一翻,又拿出一支烧了一半的炭火木片,对著这木片乌黑的部分使劲吹了几口气,其上的火星陡然旺盛了许多。 一旁的宋惊鸿继续解释道:“【不熄炭中火】,也是一道难得的金丹灵火……此灵火最適合木系修士炼丹,我家老祖能有如今丹道名声,此火功不可没。” 荆雨著实被宋惊鸿吊起了胃口,心中也不由得对宋见虚即將开炉炼丹的结果拔高了不少。 却见宋见虚深深吸了口气,將这半截木炭弹入丹炉底部,先將此【龙纹掛耳星陨炉】烧得通红,又隨手扔进去几味不值钱的寻常辅药,慢慢炼化其中药性,但也就此停住了动作。 就在荆雨有些不明所以之际,宋见虚一拍腰间竹筒,数十支绿竹卦签飞出,悬浮在了空中,不断变换形状,最终定格成了一道奇特的卦象。 “后力不济,功亏一簣……是【小凶】之兆。” 看著天空中呈现的卦象,宋见虚嘆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罢了,箭在弦上,且炼一炼试试。” 隨即十指连弹,数道法力打入丹炉,辅助炉中药性变化。 荆雨总算是精神一振,眼睛瞪大了些许。 方才宋见虚这一道调製药性的手法极为神妙,法诀繁复玄奥,偏生手法又举重若轻,乾净利落,能看得出绝对是真功夫的。 “我方才只当宋惊鸿胡吹大气,將自家老祖捧上云端,实际不过是仗著金丹后期的修为强炼几道筑基丹药,只怕论及丹道修为还不如我……如今看来倒是想得岔了,光这一手调製丹药的手法,就已经坐实了金丹丹师的位置!”荆雨暗暗想道。 可这念头也只是刚刚升起不久的工夫,原本气息平稳的宋见虚体內法力波动却陡然紊乱起来,一个克制不住,又咳出了好大一团黑色蛊虫。 而隨著金丹法力失控,丹炉中丹火大盛,只听得“彭”的一声,那丹炉的气口便冒出了几缕黑色烟气…… 第225章 丹前卜卦 “唉……” 望著这一炉被炼废了的药材,宋见虚稍微顺了顺体內法力,深深嘆了口气: “不成了,王老鬼这一道【燥气乱心蛊】太过歹毒,平日里大开大合倾泻法力还好,一旦涉及精微变化之处,瞬时间便心浮气躁,法力逆冲……这丹是炼不成了。” 眼见著自家太爷爷伤势难復,宋惊鸿也不由惶急道: “这可如何是好?这蛊如此歹毒,需用特殊的解毒宝丹才是,寻常的筑基灵丹又不顶事,我们又哪里去寻一位金丹级数的丹师?又如何能够保证这丹师不生恶念……” “太爷爷,你若是不带著惊鸿,可否偷偷潜回族中?” “若是回了族中,有金丹大阵守护,旁人也难攻进来,自然大有余裕来解决此蛊。” 宋见虚神色罕见地阴沉下来:“只怕是不成的,我那几个对头岂能不防著我这一著?只怕早早埋伏在星罗岛周围,只等著老夫送上门去。” “况且,如今把控著族中大阵的,还是白猿……” “他若是封锁了大阵,將老夫阻隔在外,我如今又是重伤之躯,那才是真的万事皆休了!” 宋惊鸿神色一滯,低声嘆道:“太爷爷,姑丈这许多年来一直本本分分,並无叛逆逾越之举,您又何必將人心想得这样岔了?” 宋见虚冷哼道:“不是我信不过白猿,只是人心经不起考验,他毕竟姓孙不姓宋,咱们宋家除了老夫,如今只他一位金丹真人,我距离大限又没多少年了此时更是身负重伤,如此时机,我怎能不防?” 荆雨在一旁静静听著宋家的家族秘事,也差不多將事情捋了清楚。 无非是如今宋家仅余两位金丹真人,除却宋家老祖宋见虚之外,只剩下一位外姓真人孙白猿,说不准当年还是赘进来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情况,宋见虚难免要留一个心眼。 只是荆雨却也不由腹誹:“这位宋大真人倒是有意思,对自家的孙女婿有这样的戒心,尚且可以归结为家族中的血缘亲疏之故,可偏偏对我这个只见了两面的陌生修士好生信任,这不是本末倒置了?” 荆雨自然不知宋见虚向来万事万物迷信卜卦之象,他此行出门前为家族后计卜出的【大吉】卦象,早已被认为是应在了荆雨的身上,这才对其另眼相待,不与旁人类同。 正当宋见虚、宋惊鸿两人愁眉不展之际,荆雨却说道: “说来也巧,晚辈倒也是一位丹师,只可惜修为所限,加上丹道水准尚且未能登堂入室,炼不来金丹级数的灵丹,否则此事倒也不必陷入僵局了。” 宋见虚闻言却精神一振,双目亮如晨星,盯著荆雨英武的面庞: “小友当真是一位丹师?” “这是自然,可……” “那老夫便有救了!” 宋见虚笑道:“我观你仙道根基不凡,想来丹道技艺也是师出名门,定然不差,筑基丹师若是手感上佳、气运惊人,也不是炼不出卡在金丹门槛的灵丹。” 荆雨皱眉道:“真人,不是我泼您的冷水,技艺走到尽处的筑基丹师確实有可能在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的苛刻条件之下炼出金丹门槛的宝丹,可这样的情况,只怕一百次也未必能有一次,哪里是那么好碰的?” “这批灵药是晚辈亲自按著清单购置,哪怕不算上真人手中或有的那几味金丹级数的『君药』,就看这一批辅药,能不能炼个十次往上?只怕都是奢望。” “届时药材消耗一空,丹药还未炼得出来。” 宋见虚却捻须微笑,似乎对荆雨此番质疑早有预料,他言道: “叶小友莫要看轻老夫,老夫早年结丹后於星罗岛开枝散叶、繁衍家族,也算凭著一手卜卦之术闯出了一些名头,手里哪里没有几道绝活?” 说罢,他將身旁的那只【龙纹掛耳陨星炉】拍到了荆雨身前,说道: “小友隨便挑一种拿手的丹药炼一炼试试。” “且先放入一味【合气花】。” 荆雨面色疑惑,自储物袋中拿出一味【合气花】,扔进了面前的法宝丹炉。 这【合气花】其实並不贵重,若论及品质而言几乎只能算是练气级数的灵药,便宜得很,產量又高,几乎在仙洲界遍地都是。 但此花又是所有的炼丹师都会大量准备的一种灵药,只因其药性中正平和,兼容性又高,几乎与绝大部分药草的药性都可以混同並行,增实宝丹的药性灵机,因而被用作绝大部分丹药製作的第一道药引。 换句话说,只要炼的丹药不是太过偏门,当先丟入一株【合气花】进入丹炉之中,找一找手感,总是没错的。 荆雨作为一位资深丹师,对於【合气花】药性的提炼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几乎闭著眼睛、甚至不探入神念,都可將此花的药性完美提炼出来。 而趁著荆雨炼丹的时候,宋见虚又拿出了他的本命法宝【六十四清灵竹卦签】,对著丹炉卜了一卦,隨著卦象变化,这位老真人笑道: “卦象均平、四平八稳,是一道中籤,小友可隨意炼製一种丹药,最终出丹的品质应是不高不低。” 荆雨一愣:“炼丹前卜卦?哪里有这样测吉凶的……” 他倒是不信邪,隨意又加进去数种筑基灵材,乾脆炼製了一炉增益筑基修士功行修为的【玉液丹】。 这丹药在筑基灵丹中並不算难炼,对荆雨而言难度不高,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一炉丹药炼成,自法宝丹炉中飞出七枚丹药,被荆雨法力摄取,抓在了手中。 荆雨张开掌心,却不由一呆。 他掌心中的七枚丹药色泽光鲜、形状圆润,品相不差,但对他而言来说並不算发挥太好,若是手感不错时,这【玉液丹】的品相还能再往上提一提,如今真的只能算是自己的平均水平。 况且这成丹数量也不过七枚,往日运气好时,可是能够足足成丹十枚往上的! “成丹还真是四平八稳,好一个【中籤】!这卦象竟然这般准……” 第226章 超品筑基丹 “叶小友的丹道水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高明,虽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可这成丹的品相不弱於大多数筑基圆满丹师了!这神念控制果真是出神入化。” “不知可需要休息一二,恢復一下神念?” 荆雨此时对宋见虚的卜卦之术满腹好奇,加之他神念强韧,恢復速度极快,方才炼了这一炉丹,这几个呼吸的功夫早將神念恢復完全,闻言忙道: “晚辈状態尚可。” “那便再投入一株【合气花】。”宋见虚含笑道。 隨著荆雨再次投入一株【合气花】,宋见虚的青竹卦签又一次在空中自主排列起来…… “天时不再,地气逆冲,下籤,【小凶】之兆。” 宋见虚悠然道:“这一炉丹药的品质不会太好了,小友隨便炼一炉练气级数的灵丹垫过去罢!” “真这么邪门?” 宋见虚越是这般说,反倒越是激起了荆雨的逆反心理,他略微一思考,自储物袋中拿出几味练气灵药,投入法力助燃灵火,开始提炼其中药性。 这一次荆雨要炼製的是练气期最大眾的修为丹药——【益气丹】! 这一道灵丹他早已炼製过无数次,哪怕是对著【益气丹傀儡】的观摩都足有成百上千次了,他如今的丹道在这下界中已算是登堂入室,哪里能出什么问题? 可就在荆雨以纯熟的炼丹技巧將丹炉內的药液缓缓捏製成丹形之时,这地下溶洞忽地微微一震,数股地气顺著海床冲入溶洞之中,正巧有一道地气冲翻了丹炉! “嗯?” 荆雨面色一变,他平日里炼丹哪怕不在闭关室这种安全的地方,就算是野外的临时洞府也有加固四周环境的阵法,还真没遇到过海底地震地气逆冲的情况,一时间竟然手忙脚乱起来。 好不容易以神念法力稳固丹炉,炉內的金丹灵火一时间失了控制,竟然猛地窜了起来! 眼见著这一炉【益气丹】便要炼废了,荆雨连忙十指连弹,打出数道水系法力,先是以强大神念强行捏合丹形,隨即水系法力后至,將刚刚仓促捏合的丹坯包裹起来,这才勉强不曾炸炉。 待得荆雨拍起炉盖,將飞出的【益气丹】摄取到了手心,不由脸色一黑。 此时他手心中的六枚益气丹灵光黯淡,丹药外壳上坑坑洼洼,还间杂著不规则的凸起,显然品相併不算好,勉勉强强保存著基本的药力,能用自然是能用的,可对於荆雨而言的確是大失水准之作。 荆雨收起了这六枚益气丹,又向法宝丹炉中投入了一株【合气花】,盯著宋见虚: “真人,这一次如何?” 宋见虚拋了拋手中的青竹卦签,待得显出卦象,这一次这位老真人抬起头来,认真道: “否极泰来,大吉。” “小友尽可选一样贵重丹药来炼,无论品级,哪怕是炼砸了,老夫均以此丹最高的市价来收。” 荆雨思忖了一瞬,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份【筑基丹】的灵材,又掏出【玉照生烟炉】猛地吸了一口烟气,这才凝神开始炼製起来。 或许是方才两次炼製渐渐让他的手感热了起来,荆雨提炼药性、凝制丹形的手法愈发纯熟流畅,渐渐竟有了几分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意味。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荆雨才將这一炉丹药的灵性蕴养至巔峰,隨著最后收尾的手法一拍,整个【龙纹掛耳陨星炉】彩光大放,整个地下溶洞竟显露出了极为不凡的成丹异象! 若非此地以宋见虚亲自布置的隱蔽阵法隔绝內外,说不得此时的异象已经散到海面上了…… 轰—— 隨著丹炉鼎盖被一震而开,自其中飞出三枚圆润无瑕、隱隱泛著宝光的灵丹。 荆雨將这三枚灵丹抓到了手中,定睛一看,其中竟然有两枚丹药的外壳上天然鐫刻了三道淡金色的纹路,显然是三条道纹的【超品筑基丹】。 而另外一枚,虽然品相略差,但也足足有两条道纹,甚至能够隱隱看到若隱若现的第三条残缺的道纹,绝对是【正品筑基丹】中的极上品。 看著这三枚品相极佳的筑基丹,荆雨诚心道: “宋真人,您的卜卦之术果真是出神入化,晚辈算是服气了。” 卜卦之道乃是宋见虚本人的立身之本,荆雨这样一夸,正巧骚到了他心中痒处,闻言不无自得地捻须道: “出神入化是说得过了,这卜卦一道也不是次次应验,不可尽信……但老夫浸淫此道数百年,准確率至少也能达到九成往上。” “既然如此,晚辈每一次开炉炼丹之前,真人都替晚辈卜上一卦,隨后挑一个福运最隆的时机,为真人炼一炉丹,说不得真能摸到金丹宝丹的门槛。” 岂知宋见虚却摇了摇头:“不急,你如今的丹道水准虽高,但仍大有可以雕琢之处,接下来一段时日,我指点你一番炼丹技艺,再教你些卜卦的入门手段,毕竟卜卦一道,因果越重,测算越准,因而由你自己来算,效果最佳。” 荆雨奇道:“不是都说卜卦者不可占卜自身,压根便算不准么?” 宋见虚笑骂道:“凡俗中一群门槛都没入的江湖骗子的推脱之言罢了,这你也信!” “叶小友,我看你出身非凡,哪怕不是仙族嫡系,估计也是什么高门大派、或是哪位隱世真君的亲传弟子,老夫不过区区一位金丹修士,不敢担下与你的师徒因果,便只是指点一二,你再为我炼丹,这般也算公平交易。” 荆雨对宋见虚这一手卜卦之术也是眼热得很,难得宋见虚如此主动,虽是有求於人,但仍不失於坦荡,於是躬身道:“晚辈求之不得。” 宋见虚点了点头,心中暗暗道: “此子来歷神秘,绝非落星海人氏,区区筑基中期修为,哪里能够独自游歷至此?只怕真是大有背景,我出门卜算出的那一道【吉卦】,定然也是落在此子身上了,只盼著老夫结下的这份善缘,它日能够结出善果,方才全了这一道因缘际会。” 第227章 真人讲道 宋见虚心中这般想,也是打定了主意要交好荆雨这一位大有潜力的修士。 其实也是荆雨到了陌生环境,没有了原本的身份束缚,加之本身就是有意模仿仙族嫡系的作派,这才不再掩饰修为根基,终於在宋见虚这样的金丹真人面前大放光彩。 “惊鸿,我一会儿要与叶小友论法,你且为我们警戒护法。” 宋惊鸿应诺了一声,背后忽然显现出一道半透明的鬼物虚影,荆雨定睛望去,竟然是一位眉目如画、身段窈窕的美貌女子,这女子身著一身浅绿色绸裙,臂间挎著一只花篮,骑在一头赤豹背上,望著不似鬼物,反倒有几分山中神女的仙家韵味。 隨后宋惊鸿背后的那挎著花篮的骑豹神女晃了晃手中的篮子,自其中跳出数十个如同白萝卜一般头顶上长著几片叶子的白胖山精,这些小山精一蹦一跳,一个个好似都精擅土遁之术,“嗖”地一声齐齐钻入了溶洞石壁,想来是警戒去了。 “这一只鬼物只怕便是与宋惊鸿伴生的那只【山鬼】了,真是神飞顾盼,恍若画中仙人。” 荆雨暗暗想道:“这样一比,反倒衬著宋惊鸿像是这神女座下所役使的尸僵鬼物了。” “我呸!” 荆雨想到此处,也觉这想法实在有些刻薄,修士的形体样貌本就是天定的,哪怕筑基时洗链仙躯,也只能微调一番相貌而已,若是底子太差,也不会有太多改善。 哪怕是往后炼体炼到了可以隨心变化的地步,这一道法躯的“本真之貌”仍不会变,除非同九命道君一般,將肉身完全拋去,只留下一道神魂遨游天地,神魂本无形貌,可任意揉捏,这才有机会摆脱原本的样貌困扰。 宋惊鸿偷偷抬眼看了看荆雨,忽地发觉这位英武少年似乎对自己眼含歉意,多少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她抬眼看了看自己伴生的那一只【山鬼】,又瞧了瞧荆雨这样稜角分明的面孔,心中竟没来由生出一丝醋意来: “唉……真是一对神仙壁人,连一只鬼物都与叶道友格外登对了。” 那一边宋见虚已经盘膝坐下,轻轻抬了胳膊,手心向上,对著荆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小友,请。” 荆雨知晓宋见虚这是要正经传道了,哪里还敢托大,连忙恭恭敬敬跪坐在了蒲团上,双手放在大腿上,持弟子之礼等候教诲。 “叶小友可知何为【占卜】?” 荆雨此前也自学过一些占卜之术,知道这是宋见虚在考校自家的占卜水准,凝神思考了一番,缓缓道: “预测未来吉凶祸福之道?” 宋见虚笑著点了点头:“小友概括的不错,但归根究底也就是两个字,【预测】。” “既然是预测,那么占卜实际上就只是一种推测的手段,既然是这样,那它就一定有一个概率。” “这世间很难说有什么是命中注定的事情,有人曾觉得死亡是,但焉知我辈修士就没有人能修到那等不死不灭、天地崩而我不崩的至高境界?” “因而很多研习占卜之道的修士都將卜卦的结果当作一个確定会发生的必然,实际上反倒落了下乘,至少在我这一脉看来,占卜只能无限接近確定,但永远不能將这个確定的概率变为十成十。”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能將占卜的准確程度提升到九成九,那么事事篤信卜卦的结果也未必会有什么问题,但前提是你对自己的技艺有绝对的自信。” 宋见虚说起占卜一道,谈兴大起,言道: “所谓【卜卦】得出的卦象是什么?实际上是由一个个小卦象组合而成。” “譬如你要卜算一个未开化的土人今日要不要出门?就得卜算这土人的身份地位、族群习俗、甚至实时的天气环境。” 宋见虚拿出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讲解道: “落星海的外海四域环境迥异,我南海之域时常暴雨连绵,若是以种植树果、米稻为生的土人,雨季便只能在家中休息,唯有到了晴季才可出门农忙。以捕鱼为生的土人同理,也是晴季才可出海捕捞。” “可南海有些岛屿的土人却以捕猎岛上动物为生,而很多岛屿上的动物偏偏是雨季才大批量出现在岛上,这样的土人反倒是必须要下雨天出门捕猎。” “可若是土人中的祭祀或贵族呢?他们本就是族群的统治者,天生便不事生產,实际上不论晴雨天气,他们都可以在家中待著坐享其成,因此身份地位也决定了他们这一日会不会出门。” “很多学艺不精的卜师之所以占卜的结果不准,多半是获知的信息並不充分,因而没有对所有的变量进行预测占卜,这才令占卜结果往往失之毫釐、差以千里。” “为什么老夫说占卜自身反倒是最准確的?正因最了解自己的往往就是自己,譬如炼丹,哪怕对占卜之道一窍不通的丹师,炼丹到了后半段,也大多对这一炉丹药的品质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期,这何尝不是一种原始的占卜?” 荆雨静静聆听,用心默记,他初入仙道时谨小慎微,向来不与高阶修士有太多因果牵扯,这样大真人亲身传道的机会极难遇到,自然不会放过机缘,有疑惑便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宋真人,晚辈有一事不解,占卜向来与寿元关联极大,为何消耗寿命能够增加占卜的准確性,这其中有什么门道?” 宋见虚闻言一怔,旋即笑道:“这倒是將老夫问倒了,其实老夫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原理。” “嗯?” 这位老真人继续解释道: “譬如修士燃烧法力,可以令大多数术法神通的威力更上一筹。” “炼体士消耗血气,能够暂时提升肉身力量。” “燃烧法力、消耗血气,都能够提升相应的某种效果,这在我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否?可其中的原理是什么?你能说得出来么?” 宋见虚悠然道:“消耗寿元提升占卜的准確度,本质上也是一种【天经地义】,或是【等价交换】,至於为什么,不知道。” “或许是某种天道规则,或许是哪位超出我们想像的大神通者制定的规则,都有可能,过分纠结此事,其实並无太多意义。” 第228章 筑基后期 “不过燃烧法力,只要不伤及根本,总能恢復;消耗血气,又不是本命精血,慢慢也能补益回来。” “寿元可不同,修士天寿有数,用一年便少一年,天底下能够恢復寿元折损的宝药灵丹才有多少?这哪里是可以任由挥霍的东西。” 宋见虚唏嘘道:“老夫今年七百三十岁,金丹八百天寿,本还有七十年好活,只是年轻时不知珍惜,时常挥霍寿命占卜问卦,如今挥霍得只剩下三十余年天寿,也不知能否在死之前为家中培养出一位宋姓的真人。” 旁听的宋惊鸿面色一紧,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 “我此番先教你占卜命理之学,待得你占卜之道入门后,再回过头来提升你的丹道技艺。” “期间也不要落下修为,我看你距离筑基后期也不远了,若是能够步入后期,你的法力容量、质量、神念强度都会上浮个三四成左右,炼製丹药更为得心应手。” 宋见虚温声道:“我这里有一些適合筑基修士增益修为的宝丹,可先供你使用,届时待老夫脱离险境,你跟著来星罗岛为我宋家炼回几炉做偿还即可。” “多谢真人赐丹。”荆雨谢道。 毕竟是擅长丹道的金丹后期大真人所赐下的丹药,药力品阶都不是荆雨寻常炼製的货色可比的,原本荆雨感觉自己步入筑基后期至少还需六七年打磨,如今有了宋见虚所赐下的宝丹,加上【苦渡玄光】可以迅速吸收炼化丹毒,至多再有三四年的工夫即可突破到筑基后期。 至於中期到后期的瓶颈? 那是普通修士需要考虑的事情。 显然宋见虚已经默认了荆雨是那种在筑基期不会有明显瓶颈的天骄修士了。 荆雨想到此处,忽地心中一动,心道:“宋真人此举未必不是要试一试我这位『天骄修士』的成色……若是有这样的宝丹助益,省却了大量积攒法力的水磨工夫,最后被一道瓶颈拦在了筑基后期之前,岂不是原形毕露!” 此后的一段时间,三人便一直潜藏在这无名荒岛的地下溶洞之中,红尘海面积广大,海上大大小小的岛屿不可计数,大海茫茫之下,又有宋见虚这样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干扰天机、遮掩行跡,因而竟然从未被人发现,宋见虚的那几个金丹境界的对头自然也没抓住他们的踪跡。 荆雨於是也进入了一段难得修为飞速增长的时期,平日便吞服灵丹宝药炼化药力,积蓄功行法力。 閒暇之余便寻宋见虚,让这位大真人传授自己占卜与炼丹的手段。 荆雨丹道天资本就不凡,如今得遇名师,丹道水准自然突飞猛进。 占卜一道原本资质平平,但靠著可以无限消耗寿元作弊,进步速度竟然比丹道还要迅速。 宋见虚平生也见过不少天骄,可唯独荆雨是丹、卜两道皆精,与他年轻时如出一辙,加之天性聪慧,人品贵重,又进退有据、细心知礼,让宋见虚越看越是喜爱,竟然忍不住动了收徒之念,但又顾及到荆雨原本的师承背景,於是只能將这心思熄了,以免衝撞了荆雨背后的真君,使宋家蒙受灭顶之灾。 “便是做不成师徒,若能与叶小友结一道姻亲,也是好的。” 宋见虚心中这般想道,只是他看了看荆雨英武不凡的面容,又看了看自家的曾孙女宋惊鸿,暗暗嘆息: “可惜惊鸿这副样子……若是强行撮合此事,確实算不得施恩,只怕还要结仇。” ———— 如此这般数年过去,转眼间便来到了【长生歷614年】。 这一日荆雨惯常吞服了一粒丹药,炼化药力、吞吐灵气打磨法力,只觉得丹田中的液態法力已经到了水满则溢的程度,丹田已经有了些肿胀之感。 忽地感觉丹田一涨一缩,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打破,整个丹田竟然涨大了一圈儿,筑基中期入后期这一道瓶颈就这般水到渠成被打破了。 隨即地下溶洞中的灵气迅速匯聚在荆雨周身,很快一道筑基后期的厚实灵压便自荆雨的身上散发出来,而荆雨的神念也猛地涨了三四成左右,几乎已经无限逼近金丹修士! 待得荆雨將最后一口灵气吸入体內,法力循环了一个大周天后,缓缓睁开眼睛,却发觉宋惊鸿已经站在面前,恭贺道: “恭喜叶兄弟修为大进,待到二三十年后,將修为打磨至筑基圆满的程度,结丹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荆雨与宋惊鸿在这地下溶洞中朝夕相处了数年之久,已经算得上颇为熟悉,相处下来之后,也发觉这位宋家嫡系女修虽然形貌丑陋,但却是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物,並无乖戾之举,因而荆雨与她关係处得不错,早已无了起先那样的防备心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惊鸿谬讚了,若论结丹,说不得还是你先行一步。”荆雨笑道。 “我步入筑基后期已然多年,哪怕与你同时结丹,也已是大大不如了。”宋惊鸿苦笑道。 “无妨,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二三十年可活,足可护佑你二人最后一程,老夫最后总要见你们至少一人结成金丹,才好闭眼。”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两人转头一看,却是宋见虚背著双手,自一个溶洞的岔路转了进来,一道金丹神念扫过荆雨,满意点了点头: “不错,虽然这几年服下不少丹药,可我观你突破到筑基后期后,法力依旧沉凝厚实,仙道根基竟然更为牢靠了,可见並未揠苗助长,每一步都走得牢靠。” “如此巩固打磨,將来未必不能求一求【紫气金丹】!” 宋见虚目光奇异: “叶小友,你真不是货真价实的叶家嫡系?” 荆雨苦笑道:“叶宇楼確实是晚辈的一个化名,倒是与叶家的某位真君有旧,但確实並非他家嫡系。” “至於晚辈的真正身份,家中大人不准透露,还请真人见谅。” “呵呵,无妨,无妨。”宋见虚捻须微笑,心中却不由嘀咕:“究竟是哪位真君座下,这般神神秘秘,罢了,只要不是神鼎仙朝的帝裔便好……” 第229章 灭蛊净心丹 “既然晚辈已经步入筑基后期,这几年承蒙真人不吝指点,丹道技艺也是大有长进,择日不如撞日,不妨马上开炉炼丹!” 宋见虚目光一闪:“叶小友刚刚突破,不妨先巩固一下境界。” “不必了。”荆雨微微笑道,他虽然刚突破不久,可根基依然无比扎实,筑基后期的庞大法力在他无限接近金丹级数的神念之下无比温驯,掌控力度极强,不存在失控的可能性。 “好,既然如此……” 轰! 一只刻有龙形纹路的巨大法宝丹炉落在荆雨面前,正是宋见虚的【龙纹掛耳陨星炉】。 此时丹炉內已被投入了金丹灵火,炉底火苗正越燃越旺,显然宋见虚早已做好了准备,只等荆雨开炉炼丹。 荆雨也不废话,盘膝坐下,稍稍调息了一番,梳理了体內法力,隨即照例扔出了一朵【合气花】,却只在那里吊著慢慢炼化那一点药性,反倒自储物袋中拿出了十几枚圆形方孔的铜钱,一一摊在手心。 这一套测卦问卜的铜钱,莫看著平平无奇,却还是宋见虚借予荆雨暂时使用的,论材质也是极好的上品法器,荆雨熟悉了几年,用其卜卦早已得心应手,加上宋见虚也没提交还一事,其实多半算是半借半送了。 而之所以是荆雨自己卜卦测算吉凶,而非宋见虚出手,並非因为短短几年时间,荆雨的卜卦技艺已经超出了宋见虚这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而是这种测算成丹品质以及成功机率的事情,永远都是自己来卜算结果最为准確。 毕竟有谁能够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哗啦—— 荆雨双手合十,摇了摇掌心的碰撞不断的铜钱,运起法力,辅以燃烧寿命,为自己卜了一卦。 “无惊无险,卦象均平……垫过去。” “成丹数量略有增益,小吉……垫了罢。” “小凶……垫!” …… 一连卜算了四五次,尽皆没有出荆雨满意的卦象,好在前面拿来垫的丹药都是一些练气级数的灵丹,並不难炼,荆雨的神念法力也几乎没有消耗,隨著下一次的卦象成型,荆雨终於精神一振: “龙虎交匯、紫气东来,大吉!” 荆雨抬眼看了看宋见虚,点了点头,宋见虚会了意,一拍腰间的储物袋,数十种筑基灵药飞出,环绕在法宝丹炉的周边。 荆雨不疾不徐,按部就班將这些筑基灵药投入丹炉,以全新的炼丹手法提炼药性,控制火候,渐渐得心应手,心境愈发空灵。 待到丹炉內药性变化,宋见虚覷准了空隙,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雪寒净心莲】的莲子,屈指一弹,送到了荆雨面前,沉声道: “叶小友,我这可是金丹灵材,此味【灭蛊净心丹】的君药,手中也没有几枚,全看你的手段了……” 荆雨半点没有犹豫,將这枚散发著寒气的莲子投入到了丹炉中,面色不变: “真人这般给我上压力,也不怕我心態失衡,將这炉丹药炼废。” 宋见虚哈哈笑道:“你这几年的占卜一道进步飞速,占卜一些不甚重要的事情已有了七八成的准度,再说又是【大吉】的卦象,出不了乱子,方才是与你逗个闷子呢!” 荆雨莞尔一笑,以水系法力包裹住这一枚寒性的莲子,死死控制住金丹丹火,缓慢渗入其中,逐渐將药性析出。 【雪寒净心莲】的莲子药性极为难炼,不仅要以文火提炼药性,此间还不能破坏莲子中的那一缕寒气,否则此丹的炼製便会功亏一簣,最终炼出灵丹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荆雨的神念与法力都几乎消耗了整整五成,这才使法宝丹炉內的丹药缓缓成型,隨即猛地一拍丹炉,炉盖洞开,自其中飞出了两枚灵丹。 一时间整个地下溶洞之內宝光大放,异象频出,法宝丹炉的上空竟然显现出了一幅寒山松雪之象。 荆雨运起苦渡玄光,將这两枚金丹级数的【灭蛊净心丹】收回手中,定睛看去: 却见其中一枚神光黯淡、丹形也不太圆润,灵丹外壳上还夹杂著点点黑色斑点,显然是杂质丹毒。 另外一枚的品相则好了太多,不仅神光隱隱、圆润无瑕,甚至放在光源之下,还能隱隱看到一丝松间落雪的幻象。 荆雨见了第二枚丹药,不由轻轻鬆了口气,將这两枚丹药一齐呈给了宋见虚:“幸不辱命,一枚正品,一枚劣品,还是可堪一用的。” 隨后心中隱隱有些欣喜之情,以筑基境界炼製出了金丹级数的丹药,哪怕放在有化神修士坐镇的绝顶势力中,都是千年一遇的天才炼丹弟子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荆雨也知晓,他的丹道天赋並没有到达那样的地步,无非是凭藉了远超筑基修士的强横神念以及【问镜观命法】的坚韧法力,加上以占卜之道测算吉凶,这才造就了这两枚灵丹。 须知方才光是卜算吉凶,荆雨便整整消耗了数十年的寿命! 整个仙洲界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能这般挥霍寿元的了。 宋见虚见了这两枚丹药,也不由欣喜异常,他这几年深受蛊毒折磨,若是他全盛之际,这点蛊毒未必不能以强大的法力缓缓消磨,可偏生他又受了重伤,一身法力不济,拿这蛊毒毫无办法。 又因为中了蛊毒,导致身上的伤势迟迟不见好,两相纠缠,恶性循环了。 隨即探入神念,细细查验了这枚【灭蛊净心丹】,確认药性充沛,正好对症,这才吞入腹中,仔细链化。 下一刻,宋见虚的脸上忽然结出点点白霜,他猛地吐出一口寒气,隨即那口寒气渐渐消散,显露出了被包裹住的一堆黑色虫卵。 宋见虚眉头一拧,白袍袖中忽地飞出数十道无形剑气,將这一堆被冻住的黑色虫卵彻底绞灭。 “恭喜老祖除去了蛊虫,距离伤势尽復也不远了!”宋惊鸿大喜,差一点就將“太爷爷”三个字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口称老祖,躬身祝贺。 隨著气息渐渐攀升,也证明了宋见虚体內蛊毒尽消,他轻吐了一口气,笑道: “全赖叶小友之功,如今我的法力没了蛊毒的束缚,正好炼一炉疗伤宝丹,你且看好,往后受用无穷!” 第230章 真面目 能够观摩到宋见虚这位丹道大师亲自炼丹,荆雨自然求之不得。 宋见虚也有意在荆雨面前显露几分丹道的能耐,二话不说,又拿出了数十种辅药,送入丹炉之中,期间变化了整整数种炼丹手法,直教荆雨看得眼花繚乱。 最终一拍丹炉,成丹五枚,个个都是品相完好,可见宋见虚的丹道功力。 宋见虚將这五枚疗伤灵丹送入玉瓶,捏在手中,沉吟道: “叶小友,我服下这疗伤宝丹,再有一个月左右的工夫,伤势便可尽数恢復,届时你若是无处落脚,不妨来我星罗岛盘桓几日?也好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 荆雨正好缺一个道场打磨修为,宋家又是红尘海数得上的金丹世家,族中必然有不少结丹所需的秘法灵资,他观宋见虚与宋惊鸿为人,显然宋家也是正道的作派,自无不可,也不客套几句,直截了当道:“晚辈確实缺一个落脚的地方,如此便厚顏叨扰了。” 宋见虚欣喜点了点头,又道:“你身份隱秘,叶家嫡系的假身份又瞒不了真正的明眼人,不妨在外假託是我宋家招来的赘婿……” 哪怕荆雨早已是久经风浪之人,听了这一句话也差点没有绷住,心道: “宋真人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来了!” “太爷爷!”宋惊鸿无奈道:“您又何必如此为难叶兄弟?” “只是一个名头罢了,叶小友怎么说也是大有背景之人,它日结成了金丹,哪里能够久居星罗岛?” 宋见虚呵呵笑道:“老夫自知宋家这浅滩困不住叶小友这样的真龙,无非是结个善缘。” “惊鸿这样一番相貌,善缘也成了孽缘。”宋惊鸿嘆道:“岂不是平凭白污了叶兄弟的清誉。” 荆雨连忙道:“我这样一介散修哪有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倒是怕这样的安排,耽误了宋仙子的名声才是。” “呵呵,你们接著聊,老夫先进去疗伤了。”宋见虚衝著宋惊鸿眨了眨眼睛,一个人进了另一间溶洞內,封闭了入口,开始闭关疗伤,一时间整个大溶洞中只剩下荆雨宋惊鸿二人大眼瞪小眼。 “叶兄弟见谅,我家老祖大限將近,唯有两件事掛心,一是盼望著宋家在其大限之前能再出一位宋家本姓的金丹真人;其二便是惊鸿的婚事了。”宋惊鸿低声道。 荆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道: “惊鸿,恕叶某冒昧,按理说星罗岛宋家也算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世家,族中还有宋真人这样的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哪怕惊鸿你的相貌比之其余的世家嫡系女修略逊了一筹半筹的,也不该这般难觅佳婿罢?” 宋惊鸿闻言沉默许久,轻轻掀起了她那张能够隔绝神念探测的白色面具,將自己的面容暴露在荆雨的面前。 “嘶——” 饶是荆雨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巨大的衝击力也令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消看了一眼宋惊鸿的本真容貌,哪怕是有【长生久视】的命格傍身,一时间竟然也有了些微心魔丛生之感。 他甚至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是怎样的一张脸,换句话说,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丑陋了。 若是之前宋惊鸿將自己的样貌遮盖起来,只是让荆雨对她的丑陋还有些许的遐想连篇,那如今揭开谜底之后的真相,则远远超出了荆雨之前一切不著边际的遐想! 但到底也是体面人,荆雨只是一开始反应有些剧烈,隨后便调整了態度,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儘量不表现出太多异状,免得宋惊鸿难堪。 宋惊鸿倒是略带欣赏地看了看神色变化的荆雨,慢慢將这面具戴了回去,由衷讚嘆道: “叶兄弟果然人品高洁,竟然只是这样寡淡寻常的反应,单单论及修为涵养,叶兄弟可以入惊鸿平生所见之人中的前五之列!” 这位宋家嫡系女修淡淡道:“若只是一般的丑陋,总还有为了自家道途拼一把的男修肯赘进我家,但我这一副样子,实在是难上加难,哪怕真有敢赘进来的男修,也要担忧此人是不是敌对世家派到宋家的死间,索性也就不考虑婚配一事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金丹世家,同为世家嫡系的筑基期修士找不到,连练气期散修的也找不到?”荆雨忍不住道:“总还是有些办法的。” 宋惊鸿缓缓道:“若是以世家的强硬手段,行那强迫之举,只是借个种,倒也不难,可这般行事又与魔道何异?我宋家虽生在红尘海这样正道规矩不多的地界,但也算持心守正的望族,做不来那等强掳赘婿的恶事。” 荆雨听了此言,倒是对眼前这女子肃然起敬,正了正神情,认真道: “宋家不愧是红尘海有数的正道世家,家风甚严。” “不过宋道友倒是不必掛怀,说到底,这世间眾生哪有不以貌取人的,但若是道友修为深厚、境界高绝,哪怕真有因著样貌对你心怀恶意的,也未必敢显露出来了。” 宋惊鸿笑了笑:“叶兄弟这话切中肯綮,我六岁之前灵根不显,虽是家中嫡脉子弟,可连凡俗僕役都躲著我,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待到我测出灵根,引气入体成了修士,那些凡俗的族人僕役便对我毕恭毕敬起来了,反倒是练气期的族老修士又对我不喜,嫌我长得丑陋,不能为家族联姻,谋取利益。” “后来我一心修行,天资渐渐显露出来,终於蜕凡入仙,筑就仙基,本擬洗链凡躯时可以摆脱这样一副相貌,谁知底子实在太差,哪怕微调了一番还是救不回来。” “倒是日后家中只剩下了筑基修士敢对我有些不满,筑基之下的修士在我面前再也不敢抬头了。” “可我心中到底知晓,人家还是看著这一份修为境界才敬我三分,可就凭著这个,也是惊鸿努力修行难得的想望了!” 第231章 孙白猿 一个月后,一道遁速恐怖的青色遁光从此处无名荒岛的海底飞出,径直向星罗岛宋家的方向飞去。 荆雨与宋惊鸿二人被宋见虚的遁光裹著,一齐返回宋家,荆雨还是头一回感受金丹后期大真人的遁速,果真与筑基修士不可同日而语。 “注意,咱们立时便要进入星罗岛的岛群范围之內,老夫估计王老鬼与张太婆两人仍然埋伏在这附近,若是老夫伤势未復,尚且不敢冒头,如今却不怕了,也不与他们二人纠缠,直接让白猿將【星罗棋布大阵】打开一个口子,冲回阵內即可。” 荆雨这几年时间也听宋惊鸿说了些红尘海眾多金丹世家之间的恩怨,各家倒是均奉行“远交近攻”的策略,与星罗岛势力地盘接壤的王家与张家都是宋家死敌,而这两家的族中都是有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的。 宋见虚口中的“王老鬼”与“张太婆”二人,正是王、张两家的金丹后期大真人,以一手蛊术闻名红尘海的王负甲与金丹后期剑修张青芒。 宋见虚虽与这二人同为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可由於本命法宝【六十四清灵竹卦签】只是辅助法宝,並不擅长攻伐或守御,因而论及战力在大真人中算是较弱的那一档,单独对上王负甲或张青芒任意一人,都不能敌,何况二人联手了。 其实按理说像是宋见虚这样寿元无多的大真人,寻常的金丹世家,哪怕是敌对关係,也该能不招惹便不招惹才是,毕竟越是临近寿元大限的大真人,行事便越是肆无忌惮,反倒是一个极强的威慑了。 况且红尘海势力眾多,与星罗岛宋家关係不佳的金丹世家只怕得有个七八家,何以只有王、张两家竟然能够让族中主事的两位大真人联手,哪怕拼著宋见虚大限前报復的可能性,也要试著將其斩杀? 这又是另一桩公案,掰扯了近百年,也没个结果,就连宋惊鸿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曾告知荆雨。 宋见虚带著两人,驾驭遁光突入星罗岛群,眼见著来到了族中大阵之前,却见周围的光线一阵扭曲,一个遮掩的法阵由於法力的波动顿时失效,显现出了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尽皆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那男修是个身著一身黑袍的阴鶩老者,鬢间髮丝黑白夹杂,黑袍上绣著各式各样的蛊虫图案,这些图案似乎不像死物,竟然在袍子上不停蠕动,看著极为诡异。 女修则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嫗模样,浑身上下倒是素净,並无特別装饰,唯有背后背了一柄青光闪闪的法剑,剑柄的尽处繫著一束大红色的剑穗儿,顺著海风的方向轻轻扬起。 “两位道友別来无恙?我道是你们早就回了各自族中,想不到竟然在此蹲了老夫数年之久?真是属狗皮膏药的。”宋见虚慍怒道。 那浑身上下爬满蛊虫的王负甲眯了眯眼睛,盯著宋见虚上下打量了一阵,缓缓道: “宋道友好本事,硬生生受了张道友一剑,伤势如此之重,竟然还能想法子驱除在下的蛊虫,不愧是以卜卦闻名整个红尘海的【天算子】,倒还真让你算出一条生路来。” 那剑修老嫗张青芒也隨之冷笑道:“受了我一剑,伤势竟已然大好了?宋见虚,你这人战力稀鬆平常,一身木系法力倒是精纯得很,疗伤倒是很有一套。” “既然知晓老夫伤势已然大好,两位何必还在此盘桓不去?”宋见虚虽语气上可谓气定神閒,但被这位大真人遁光包裹的荆雨灵觉惊人,总觉得宋大真人似乎有底气不足之感,好似因著什么事情有些发虚。 就在此时,整个星罗岛的各处岛礁星光大放,主岛的大阵忽然开了一道口子,自其中走出一位修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文士,那中年文士对著宋见虚拱了拱手,恭敬道: “白猿恭迎老祖归家!” 此时荆雨才感觉宋见虚似乎终於鬆了一口气,化为一道遁光钻入大阵的缺口,转头向王负甲与张青芒两人笑道: “两位道友,还不走?难不成还要来阵中坐坐不成?” 哪怕宋见虚只是一位大真人,一旦进入大阵之中,操控族中阵法,哪怕是王负甲与张青芒两位金丹后期修士联手,也討不得好去,反倒是陷入阵中,极易被宋见虚瓮中捉鱉,届时弄巧成拙,那就得不偿失了。 於是两名大真人甚至懒得撂下一句狠话,转头化为两道遁光,各自离开了。 此时那中年文士才迎了上来,扶住了宋见虚的一只胳膊,关切问道: “太岳父,这几年来白猿不曾出大阵一步,也將族中嫡系旁支都约束在阵中,如今终於等到您老回返了。” “白猿,你辛苦了。”宋见虚点了点头,欣慰道。 “姑父!”宋惊鸿也连忙过来见礼。 孙白猿淡淡扫了一眼宋惊鸿,语气显然平静了些许,只是点了点头:“惊鸿啊,你无事便好。” 荆雨细细打量著这位金丹初期的中年文士,心道:“这位恐怕就是宋家除宋真人之外,唯一的一位金丹修士,外姓真人孙白猿了!” “此人据说当年是宋见虚孙女招进家中的赘婿,后来侥倖结成了下品金丹,虽然髮妻已然身死,却也不曾再娶,也没有脱离宋家另立门户,就这般一直留到了现在。” 实际上宋见虚寿元无多,家中只剩下了孙白猿这样一位仍在盛年的外姓金丹修士,是一件相当尷尬的事情,一旦宋见虚寿尽而亡,宋家被寄予厚望的两位嫡系金丹种子又没有结成金丹,那届时宋家究竟姓宋还是姓孙,恐怕就不好说了。 此时荆雨方才恍然大悟:“宋真人哪怕伤势未復,回到了星罗岛的主场,只需孙白猿將大阵开一道口子,迅速钻进去,那两位大真人还能追进大阵中不成?为何还要在此地蹲守?” “无非是在赌罢了。” “赌孙白猿这位外姓真人不会打开大阵,让宋见虚进来!” 第232章 家族制度 而宋真人为何非要拔除体內蛊毒,又要养好了伤势,这才敢大摇大摆回到星罗岛? 无非是作了最坏的打算,哪怕届时孙白猿將自己堵在阵外,也能从容逃遁。 否则又何必费尽心思,將自己维持在最好的状態? “宋真人也並没有完全信任自家这位孙女婿啊……”荆雨这般想道。 “其实也不对。” 荆雨忽地意识到,其实宋真人倒也並非是完全不信任孙白猿,而是一个身受重伤的自己,和一个状態完好的自己出现在星罗岛大阵之外,意义其实截然不同。 “或许宋真人寧肯耽搁这几年时间,在外疗伤,只是不想考验人性罢了!” 这时孙白猿的目光早已落到了荆雨的身上,静静道:“这位小兄弟是?” “白猿,这位小友姓叶,名宇楼,我此次能够重伤尽愈,多亏叶小友多方奔走。” 宋见虚笑眯眯道:“如今叶小友与惊鸿也算相谈甚欢、交情甚篤,便当作自家人来看待!” 荆雨心中略有些无奈,但也仍然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晚辈叶宇楼,拜见白猿真人。” “你……” 孙白猿平静的目光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惊讶地看著荆雨英武不凡的面容,又感受了一番面前这灰袍青年身上沉凝扎实的筑基后期法力,深深皱起了眉头: “先入岛罢。” 宋见虚走在最前方,侧后方跟著孙白猿,宋惊鸿与荆雨二人並排跟在最后,四人驾著遁光落到星罗岛主岛上最高的一处仙山,这仙山之上有一处占地极广的府宅,正是宋家修士所居住的地方。 一路上几人越过数道厅门,遇著的修士与凡人见了宋见虚,尽皆跪地拜服,更有甚者几乎磕头不止,落下泪来,显然是一副掛心老祖安危的模样。 “惊鸿,此处仙山灵机充沛,应是整个星罗岛最適宜修行的道场,为何会住著这般多的凡人?我看明明山下也有不少修士,为何不將这些凡人下放到山下,让那些修士到山上修行?” 荆雨一路上见了不少衣著华贵的凡人,在这仙山以及宅院中隨意走动,很多甚至都不避著身负修为的修士,在地位上完全没有作为凡人的自觉,不由有些纳罕。 宋惊鸿沉默一瞬,方才传音道: “叶兄弟有所不知,【卦筹山】確实是星罗岛主岛灵机最为充沛的所在,但並非所有修士都有资格上山修行。” “我宋家若以血脉划分,可分为【嫡脉】、【支脉】、【外姓】三大势力。” “其中嫡脉修士最为尊贵,尽皆是老祖的嫡系血脉,嫡脉身具修为者,无论境界高低,都可在卦筹山中修行。” “支脉修士则次之,虽然仍然为宋姓,但血脉没那么近了,自然不可能如同嫡脉修士一般受老祖喜爱,唯有筑基修士可以入卦筹山修行了。” “而外姓修士则是与我宋家联姻或立有大功的宋家客卿所建立的小族,在岛中地位最低,哪怕是筑基修士也不能入山修行,整个星罗岛中的外姓修士,唯有我姑父白猿真人一人常年居於卦筹山,有一处独立的洞府。” “至於这些凡人,都是嫡脉修士三代以內的血亲,也可居於山中……但若是这些嫡脉的凡人三代以內出不了灵根子,便会被贬为支脉,被赶出卦筹山。” “至於世家嫡系,又是另一回事了,唯有嫡脉修士中的金丹种子可以如此称呼,如今宋家的世家嫡系修士也只有我自己与我的侄孙宋青崖了。” “啊?” 荆雨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暗暗道:“都说家族制度比宗门体系还要落后不少,此前在云川域並未过多接触,还感受不深,如今却是领教了!” “如此在乎血脉之別,哪里能够培养出多少人才?” 在云川域诸如【碧水门】、【霄雷观】这样有一位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的金丹宗门中,一代的筑基弟子中至少也有个七八位结丹有望的宗门真传、金丹种子。 哪怕是裘知韵、泊雷道姑这样宗门真传中的佼佼者,一家宗门里说不准也能凑出个一时的“双璧”出来。 可同样有金丹后期大真人坐镇的金丹世家,同时期能有个两三位金丹种子便已经是极限了,甚至有青黄不接的金丹世家,两三百年內连一位有望结丹的金丹种子都凑出不来,等家中金丹老祖一死,整个世家立时便分崩离析,被周围的世家吃干抹净了。 在荆雨看来,仙洲界的宗门制度对比逍遥盟这样的散修盟会已经是颇为落后了,可一对比宗族制度,至少还不以血脉作为唯一选拔手段的宗门已算是相对先进不少了! 家族制度这样弊端,在元婴仙族中还並不明显,毕竟元婴真君寿两千年,族中资源也十分富裕,一般拥有复数真君的元婴仙族,苦熬个千年时光,熬出几位有望元婴的嫡系不难。 可家族的种种弊端在金丹世家、甚至筑基家族中就颇为明显了,如今的宋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族中老祖宋见虚只剩下不到三十年天寿,可族中如今的两位嫡系金丹种子里,唯有宋惊鸿到了筑基后期,另一位不足百岁的嫡系宋青崖此时仍只是筑基中期而已,三十年后,实际上有望衝击金丹的唯有宋惊鸿一人。 若是宋惊鸿结丹不成,宋见虚一死,宋家可就只剩下孙白猿这一位外姓的金丹真人了! 荆雨这般思虑,才发现宋家局势之复杂,其实远超他此前想像,哪怕是宋见虚在世之时,只怕也要闹出不少么蛾子来,对於要不要待在此地淌这趟浑水,已经有些踌躇了。 跟著宋见虚等人进了族中正殿,却发觉早有一群白髮苍苍的练气老修士跪在此处,对著进入的宋见虚不住磕头,喜极而泣道: “宋家嫡脉修士恭迎老祖归家!” 宋见虚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眼跪在正殿中的老修士,儘是嫡脉一系的练气族老。 跟在身后的荆雨此时却眼皮子一跳,不敢置信地望著正殿最深处,一群练气族老竟然將一位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捆缚起来,跪在原地,丝毫不顾修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 “练气族老捆缚筑基修士下跪?” “翻了天了!” 第233章 外姓治家 “宋乾?” 宋见虚作为金丹真人自然眼力非凡,早就一眼见到了被押著跪在眾多练气族老身后的那筑基修士。 此人正是如今宋家支脉修士中的一位领军人物,筑基后期修士宋乾。 此人虽然两百岁出头的年纪,但论及辈分其实与一百四十余岁的宋惊鸿是一辈的。 金丹真人寿八百,很多临近大限的金丹修士下面的子嗣后辈辈分极乱,宋见虚这样金丹有成之后的才建立世家开枝散叶的修士还好些,有些自练气时期就开始诞育子嗣的金丹修士族中,两个年龄相仿的修士之间的辈分差了十几辈的可谓比比皆是。 “这是做什么?宋乾犯了什么事情,要被你们押在此处,受这样的折辱?” 宋见虚脸色不太好看,他刚一回来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尤其还有荆雨这个客人在场,更是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不禁冷喝道: “都是一家人,这是在闹什么!还不先將人放了……” 一个白髮苍苍的筑基初期的老修士自一眾练气族老中越身而出,颤颤巍巍拜服下来,低声道: “父亲,宋乾不可就这般放了……” “三叔公,这是闹的哪一出?” 宋惊鸿也不由气急,面前这筑基初期的老修士身份並不简单,名为宋义归,乃是宋见虚第三子,也是如今宋见虚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子女辈,二百七十岁高龄,是整个宋家嫡脉中资歷最老的修士了。 虽然资质不成,只是侥倖筑基,一辈子都卡在了筑基初期,但很受宋见虚宠爱,毕竟是如今唯一还在世的子女,在嫡脉修士中威望也很高,儘管论及嫡脉真正的核心人物,依然是宋惊鸿、宋青崖这两位金丹种子,可两位世家嫡系平日里修行才是第一要务,嫡脉中的日常琐事还是宋义归打理处置的。 宋义归只是抬眼看了看宋惊鸿,並未理会她,而是仍然拜服著,对宋见虚言道: “父亲,宋乾趁著您不在家中,私自动用族库中的凝晶丹,送予宋正甫结丹……未经家主允许,动用族库储备,乃是大罪!何况是【凝晶丹】这样紧要的灵资?如何能就这般放了!” 宋见虚紧锁著眉头,看向被绑缚起来跪在地上的宋乾,问道: “义归所言,可否属实?” 宋乾面色颤动,此时已经流下泪来,哽咽道:“老祖,正甫伯公虽然只是支脉修士,按理说没有资格动用凝晶丹结丹,可他老人家天寿將至,您又迟迟未归,实在是等不得了。” “况且正甫伯公资质不差,其实是有那么一两分结丹的希望,若是真成了,也能让宋家再添一位真人……” 宋见虚嘆气道:“宋乾,你怎么说也是支脉修士如今的话事之人,怎可如此糊涂?宋正甫资质自然尚可,否则也不能在临近大限之前修到筑基后期圆满的境界。” “可『资质尚可』距离金丹种子的差距有多大,你又如何清楚?若是宋正甫真有一两分的结丹希望,还用得著你偷偷给他送凝晶丹?我离家前早就將全套的结丹灵资给他准备好了!” “偷拿族库灵资已是大罪,你身为看管族库的管事,监守自盗,更是罪加一等,若不处置你,不足以抚平族中怨愤……著几个人,先將宋乾押到族中地牢,容后细审罢。” “父亲……”宋义归猛地抬头,宋见虚並未当即给宋乾判罪,只是先將他押到牢中,此举颇有些轻拿轻放的意思,与他原本的预期大为不同,此时也不由急了。 “好了!”宋见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如今还有贵客登门,如此闹闹嚷嚷、丟人现眼,成什么样子?还不赶紧下去!” 宋义归以及身后一眾嫡脉的练气族老这才发现宋惊鸿身旁跟了个相貌堂堂的灰袍青年,竟然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心中不由犯了些嘀咕,押著宋乾,一眾人浩浩荡荡出了正殿。 唯留下了宋见虚、孙白猿、宋惊鸿三人並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还有些话要说。 荆雨刚想要就这般告辞,前脚刚准备踏出门槛,宋见虚便叫住了他:“叶小友请留步。” 无奈之下只得停步,乖乖站在了宋惊鸿的下首位置。 如今整个大殿中只剩下四人,宋见虚隨手布下一道隔音法术,这才发作道: “孙白猿,你搞什么东西!” “宋乾虽是族库管事,可偷拿凝晶丹这样的事情哪里能瞒得过你的灵识?” “支脉修士中除了宋羽则一人有那么些微结丹的指望,其余人等均是不堪造就的,你这也不明白?” “家中结丹灵资的库存本就不多了,后面还要紧著几位金丹种子来用,哪里是这般耗用的!” 孙白猿一位堂堂的金丹修士,如今却面容苦涩,颇有些委屈道: “太岳父,並非白猿有意纵容,只是宋正甫虽为支脉修士,毕竟还是姓宋……” “我一个外姓真人掌家,嫡脉支脉的修士本就心怀不忿,再沾染此事,就不止是打压支脉,而是打压宋家修士了!” 宋见虚骂道:“你一个金丹真人,何须与这群练气筑基掰扯,若有人不服,惩戒一批也就是了,还能造你的反不成!” 荆雨在旁看似发愣,实则听得仔细,闻言却不由腹誹: “是了,宋真人嘴上是这般说的,可心中未必是这般想,宋家一群练气族老能够在宋见虚一回来便跪在大殿,明著是问罪支脉修士,可何尝不是在暗处给孙白猿上一上眼药?指著宋真人一併將这位外姓真人给惩戒一番。” “可见宋真人平日里对这些嫡脉修士何等宠爱。” “否则方才便不是教孙白猿惩戒一批,而是打杀一批了!” “若非宋真人心中早有偏袒,孙白猿怎么说也是一位金丹修士,哪里还会治家治得这般束手束脚。” “筑基练气的確造不了金丹真人的反,可若只是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那又怎么说?” “如今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更別提杀人了……换了哪一位来都不好摆弄!” 第234章 羽则青崖 “太爷爷,且不言姑父的错处,只是宋乾该如何处置?” 宋惊鸿低声问道:“虽说偷取族库秘藏是大罪,可毕竟也是为家族计,且宋乾也只是拿了一粒能够增加结丹概率的【凝晶丹】,连一样提升金丹品相的结丹灵物都没有动,可见也只是为了求一个下品金丹,並无其它的非分之想。” 宋见虚冷哼道:“你倒是很会为宋乾开脱!族库中的结丹灵资本就是为了你与青崖二人准备的,人家用一点,你们未来可就少了一点。” 宋惊鸿道:“族中凝晶丹库藏还是有些的,不至於连两粒都留不下来,再说了,如今我宋家也已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若是这三十年內再不多出几位金丹修士,只怕星罗岛都保不住了,倒不如开放库藏,让筑基后期圆满的族中修士都试一试,说不准便能碰上几个。” “说到底,此时也不是吝嗇那点儿结丹灵资的时候,若是一直打著留存后用的心思,只怕最后留也留不住,届时破家灭门,反倒是便宜了外人。” 宋惊鸿此言说得严重,但宋见虚又何尝不是这般想的?闻言沉吟道: “你这话我又何尝不知?义归这孩子打小眼皮子就浅,只知道盯著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不放,眼里哪里有什么大局?” “但宋正甫这样的资质用了凝晶丹也没甚么机会,老夫之前起卦算过,他结丹的概率千不存一,倒是支脉的长云、羽则二人到了筑基巔峰后可以试试,只是不知他们能否在三十年內修到筑基巔峰而已。” “白猿。” 孙白猿拱了拱手,低声道:“白猿在。” “你去安抚一番支脉,便说你为宋乾求了情,老夫不会重罚於他了,只是將其族库管事的位置撤下,让与嫡脉修士来做。” 宋见虚隨意道:“惊鸿,此前答应过叶小友,允他观看我宋家藏书,你带他去罢,藏书阁三层以下的藏书玉简皆可对其开放。” “是。”宋惊鸿应下,带著荆雨离开正殿,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宋惊鸿忧心忡忡,荆雨落在后面,只是不住观赏周边美景。 宋惊鸿心事重重,只是闷头在前方引路,一转身,却发觉荆雨竟被落下了一大截,不由停下脚步,歉意道: “叶兄弟见笑了,实在是忧心族中的事情,怠慢了贵客。” “这是哪里的话?”荆雨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话是这么说的。”宋惊鸿嘆了口气:“我宋家嫡脉、支脉、外姓三大势力向来爭斗不休,老祖偏爱嫡脉修士,我们嫡脉向来是占据上风的。” “支脉修士没甚么杰出人物,唯有一位名为宋羽则的,有几分成丹的希望,如今倒是也筑基后期了,不知这三十年內能否修到可以结丹的地步。” “至於各大外姓皆以姑父白猿真人马首是瞻,但这些年来姑父在族中向来是谨小慎微、如履薄冰,不曾偏袒外姓修士,因而外姓在族中反倒是声量极小。” “同属一族,本该一心才是,如今却互生嫌隙,甚至闹到了视若仇寇的地步,我只怕老祖寿尽之时,不消外敌打过来,宋家內部便要分崩离析了!” 荆雨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缓缓道:“惊鸿倒也不必如此忧心,你若能顺利结丹,家中多了一位嫡脉的宋姓真人,一切事情都可迎刃而解,哪怕护不住宋家如今这么大的盘子,收缩势力,仍不失为一世家之尊。” 宋惊鸿默默点头,两人走到宋家的藏书阁门前,却见此时的藏书阁前早就候著两位男修。 在荆雨面前左侧的那一位男修筑基后期境界,面目方方正正,皮肤却甚是白皙,身形魁梧高大,腰间別著一双黑铁小锤法器,看向荆雨有些面色不善。 右侧那男修看著年纪明显不大,竟还是一副少年模样,却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皮肤虽与宋惊鸿一般略黑,但眉眼无疑好看许多,但这也只是对比而言,实际上也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 这少年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怀中抱著一柄法剑,显然是一位筑基剑修。 “宋羽则?你怎么来了?”宋惊鸿上前一步,对那掛著双锤的魁梧修士说道,隨后又转向那少年剑修,语气不善:“宋青崖,你不好生修行,跑到这边晃悠什么?!” 那名为宋羽则的修士还未开口,一旁的宋青崖已经笑嘻嘻道: “姑奶,我听得族中有族人嚼你的舌头,说是你在外拐了一位样貌不凡的夫婿回来,青崖自然要来凑一凑热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哪个嚼舌头根子的,姑奶奶撕烂他的嘴。”宋惊鸿骂道:“叶兄弟堂堂仙族贵胄,哪里看得上金丹世家?也不怕触了人家的霉头,祸从口出……” “也就是叶兄弟是一位男修,若是一位姑娘家,毁了人家的清誉,登时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宋青崖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只是衝著荆雨做了个鬼脸。 倒是此时宋羽则一步踏前,面色不善:“大小姐,我方才出关,却听得族叔被关到了地牢中,只是因著那一枚凝晶丹?” 这宋羽则口中的族叔便是之前偷拿族库灵资的宋乾,荆雨心中瞭然,这是为了求情而来的。 “我此前晋升筑基后期时,曾得老祖许诺过一份结丹灵资,留待我筑基圆满后取用,不知可否將这份结丹灵资捨去不要,以此来减轻族叔罪责?” 宋羽则拧眉道:“族叔也是一时糊涂……” 宋惊鸿摇了摇头:“此事两位真人自有定夺,轮不到我这等筑基小修插嘴,况且你的结丹灵资是你自己的,何以能够转让於人?若是族中人人如你一般,那才是真正乱套了。” “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不妨积攒道行,多多打磨修为,爭取儘快修到筑基圆满,若是能为我宋家再添一位真人,比什么都强。” 宋羽则此时的脸上却怒色不减:“说得这般好听,终究是嫡脉支脉有別罢了!若正甫公是嫡脉修士,到底也是筑基圆满的大修,如何分不到一枚凝晶丹?哪里还需要这般偷偷摸摸取用!” 第235章 嚇退 “宋羽则,慎言!” 宋惊鸿喝道:“【星罗棋布大阵】笼罩各处,真以为真人听不到你在阵中所言么?” “纵是听到又如何了!” 宋羽则沉著脸:“支脉不过是血脉远些,便不受老祖偏爱,可终究还是姓宋!当年老祖肯全力助白猿真人这外姓之人结丹,何以不能多给支脉一些机会?” “嫡脉也就罢了,如今竟连外姓都能踩一脚支脉了。” “此人来这里作甚?” 宋羽则口中的“此人”自然是荆雨无疑了。 宋惊鸿哪里容得宋羽则这样冒犯贵客,闻言挡在两人之间,皱眉道: “接了老祖的命令,带叶兄弟入藏书阁一观。” “可入几层?”宋羽则追问道。 宋惊鸿顿了顿,方才道:“三层以下,畅通无阻!” “好啊。” 宋羽则脸色一白:“我这等支脉修士都只上得二层,三层已是你们两位嫡系的专权,至於三层之上,更是只有家中两位金丹真人可以上得。” “如今这人还未过门,寸功未立,已是世家嫡系、金丹种子的待遇了,我瞧著这位仁兄如今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倒是想问一问,是不是他结丹时,家中还要供应一份结丹灵资?” “多年的亲人,宋家的血脉,如今反倒是不如一个外人了……” 宋惊鸿急道:“宋羽则,闭上你的狗嘴!” 宋羽则此时却解下腰间的一对小锤法器,握在手中,指向了荆雨: “姓叶的,咱俩同为筑基后期,修为上谁也占不得谁的便宜,敢不敢同我斗一回?若是我输了,二话不说,自请罪责,从此见你绕著走;倘若我贏了,麻溜滚蛋,藏书阁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荆雨神色无奈,感觉自己是被殃及池鱼了。 “这宋羽则怎么说也是宋家族中仅次於宋惊鸿、宋青崖两名金丹种子的人才,定然颇受宋真人重视,我如今还想一观宋家的结丹秘法,最好再薅几道结丹灵物,若將他伤了残了,各方面子都过不去。” 荆雨也是有些为难,自己的神通各个威力奇大,只怕到时候下手没个轻重,届时宋羽则落下什么残疾,不好向宋见虚交待。 “差不多得了!” 宋惊鸿双目变得通红,横在两人之间,猛地摘下了自家的面具,她动作太快,又毫无预兆可言,原本气势汹汹的宋羽则骇了一跳,“噔噔蹬”倒退了三大步,一屁股坐在了藏书阁的台阶上。 宋青崖也是脸色一黑,连忙偏过头去,怀中法剑微微震颤,似乎要忍不住飞出来斩妖诛邪。 “不成器的东西,连我的面目都不敢看了?”宋惊鸿缓缓將面具贴回,语带嘲讽: “叶兄弟见我真容,至少面不改色,语气如常,光是这份心志便不是你等能比的,也好意思这般挑衅?” “快滚!” 宋羽则站起身来,神色羞愤,一时间仍然站在原处,却见宋惊鸿又捏著面具,似乎立时便要摘下,这才嚇得宋羽则逃也似离开了此地。 她转头看向荆雨,眼中带著些许歉意:“叶兄弟抱歉,又让你看了笑话。” 荆雨只怕她回头时未曾戴著面具,心跳差些停跳了一拍,待得看到一张惨白色的面具,这才鬆了口气,强笑道: “无妨。” “叶兄弟请自行入阁便好,三层以下的藏书尽可翻阅,只是不能外传。” 宋惊鸿道:“至於三层之上?自有金丹禁制,寻常人也上不去,叶兄弟倒也不怕误入其中,闹出什么误会。” 待得荆雨入了藏书阁,叼著狗尾巴草的宋青崖才將那草吐了,站到宋惊鸿身侧: “姑奶,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真是老祖为你物色的夫婿不成?” “关你屁事,今日的功课做了么?”宋惊鸿骂道:“数年不见,未有老祖日日敦促,只怕你也是懈怠了。” 宋青崖摇了摇头:“再如何勤勉,如今我也才筑基中期,三十年后怎么也修不到筑基圆满的,家中还是要指著姑奶……” 宋惊鸿面具下的嘴唇紧紧抿著,没有接茬。 宋青崖讶然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指著这位叶兄弟?” “且不说他有没有成丹的资质,哪怕真是一位金丹种子,成了真人也是外姓,无外乎又是一位孙白猿罢了。” “况且嫡脉不待见他,只当他是外姓。” “支脉与外姓也不待见他,觉得他是嫡脉的夫婿。” “嫁入世家的女修,赘入世家的男修,大多都是这般,里外都不是人……嗐,这般看来,倒是更像白猿真人了。” 宋惊鸿嘆了口气,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掰扯:“我要闭关打磨修为,散了罢。” 望著宋惊鸿远去的身影,宋青崖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目光复杂地看向藏书阁的方向,心中暗暗道: “又是一个孙白猿?倒也不然!至少这一份心志……” “宋家大小姐的夫婿可不好做,能日日对著姑奶这一张脸,这心肠究竟得硬到何等的程度!” ———— 荆雨进了藏书阁,先在第一层转了一圈儿,发觉都是些纸质书籍,应当是给没有修出神念的练气修士取用的,他以神念大略扫过一遍,並无太多用得上的秘法功诀,只是得了几道略微偏门的练气丹方,算是聊胜於无。 於是也不耽误工夫,径直上了第二层。 这藏书阁的第二层构造布局遍大为不同,原本的大书架变成了一排排隔绝神念探测的【定神木】所打造的实木书柜,书柜中盛放著一枚枚玉简,几乎都是崭新刻录出来的玉简,荆雨一个个书柜走过去,拿起玉简观看了一番,大多都是筑基级数的功法秘术、术法神通,且並非坊市仙城中所售卖的那种大路货色,均都有些可圈可点之处。 就在荆雨准备仔细观看一二时,储物袋中的【灵明石胎】却微微颤动,他拿出石胎,沉入心神一瞧,却是赵元曦为他留了一道讯息: “舅公,为制衡厚土派,一个月后逍遥盟將与霄雷观、碧水门联姻,届时两大宗门真传將下嫁宇文家……” “联姻?宇文家要派谁联姻?宇文云丹?他不是才练气期么?单论修为也配不上筑基真传罢!” 那一边赵元曦沉默许久,方才缓缓打出了一行字来: “要与两派联姻的人选是……” “宇文宵金!” 第236章 鱼龙变与结丹秘法 “啊?” 荆雨愕然:“他与何人成婚?裘知韵?泊雷?” “正是。” 赵元曦顿了一顿,言道: “裘真人前些日子结成下品金丹,泊雷道姑也修到了筑基圆满的地步,想来结丹也不远了。” 荆雨只觉得有些难以理解:“裘知韵不必说了,虽只是一个下品金丹修士,算得上道途断绝,可好赖也是一位真人,碧水门竟然捨得拿来联姻?” “泊雷筑基圆满,前路还不明朗,潜力並未完全兑现,拿来联姻情有可原,可宇文宵金怎么说也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家中的大妇胡月秋可是一位金丹真人,能忍得了自家夫婿一连再娶两名新妇?” “况且若是泊雷再结丹成功,宇文宵金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岂不是坐拥三大金丹道侣了?” 赵元曦发来讯息:“厚土派步步紧逼,其余宗门与逍遥盟已是举步维艰,不得已只能联合,此次联姻虽有局势上的考量,但至少联姻的几方当事者均是自愿,並无强迫之举。” 荆雨闻言心中唏嘘:“真是命数难言,身具命格的修士命格品级固然重要,但也离不开自身发挥……宇文宵金区区一道精品命格【玉树临风】,愣是被他玩出了灵品命格的效果。” “若是换了一人,只怕被排挤到乌山坊市后便一蹶不振了。” 荆雨如今身在落星海南域,距离蓬莱仙洲的云川域何止十万八千里?倒也乐得不必交那笔份子钱,很快將此事拋诸脑后,开始精研藏书阁二层的各类玉简。 二楼是嫡脉修士以及杰出的支脉以及外姓修士可以涉足的楼层,所收藏的玉简虽好,但也只是比市面流通的稍好一些而已,不太入得了荆雨法眼,只是大略记了一遍,就径直上了三楼。 宋家藏书阁三楼的玉简明显数量便少了许多,所藏的每一枚玉简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要么便是威力奇大的术法神通,要么就是金丹层次传承的筑基前置法门,荆雨甚至在东北角找到了【天筹卜剑经】的练气筑基篇。 这道剑经是此前宋见虚送予他的报酬,在地下溶洞打磨修为的数年时间里荆雨也上手习练了一番,说是剑经,但衍生剑气的部分並不算多,大头还是落在了【卜】之一字。 此经最妙之处便是可以通过简易的战时卜算,来確定敌修接下来的方位落点,以达到料敌机先、后发先至的效果,应用范围极广,不必拘泥於剑气一道,几乎可以搭配任意的攻击术法神通使用,荆雨习练下来,搭配突飞猛进的占卜之术,可谓受益匪浅。 此后荆雨又挑了一份名为【鱼龙变】的水系遁术,取了一个“如鱼得水”、“如龙腾云”的意象,算是一门水空两用的遁术。 在水中以【鱼变】之法潜遁,速度极快。 在空中则以【龙变】之法操弄云气,也不输於宗门真传、世家嫡系的顶级遁术。 荆雨因有【苦渡玄光】的缘故,土遁速度在筑基修士中可谓天下无双,甚至远远胜过土系修士,但水遁速度基本也就是仗著法力强度略高於水系修士的平均水准,只因所用的遁术一般,在陆地上还用不到,到了落星海这样的茫茫海域就有些不够看了。 因而选了这一门【鱼龙变】来修炼,无非是为了补足短板。 这门遁法本是金丹级数的传承,第三层中的玉简也只是记录到了【筑基篇】而已,荆雨估摸著【金丹篇】应该放在第四层,但此时三四两层有金丹禁制阻隔,荆雨定然是上不去的。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藏书阁这样的重地禁制不比那等简易的隔音阵法,筑基阶段的玄镜探测神通可以越一个大境界悄无声息渗透进隔音阵法,面对这等复杂的法阵禁制也是无能为力,除非荆雨结丹,玄镜神通再一次升阶,说不定可以试著渗透一二。 隨后荆雨挑挑拣拣,又找到了几门不错的炼丹以及占卜传承,也是不客气地刻录下来,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对於他此行最为上心的结丹秘法,三层並未收录太多,只有一道【法力凝丹术】。 这道结丹秘法是在结丹时以体內法力压缩金丹,將其强行提升品级的一门法诀,虽然简单易学,但能够提升的金丹品相微乎其微,几乎只能算是聊胜於无。 一般而言,修士结丹时结丹秘法可以选择多种一起来用,但必须是不同种类的秘法,譬如以自身法力催动的秘法可以与血气催动的结丹秘法叠加,但法力、血气类的结丹秘法都只能各用一种。 论及稀有程度,肯定是法力催动的结丹秘法最为普遍,因而各家各派大多数都有比这一道【法力凝丹术】更好的法力秘法可供选择,对於真正的天骄而言,这道秘法自然就显得无人问津了。 也唯有没有什么背景的筑基散修结丹时或许会用一用这道【法力凝丹术】。 荆雨怎么说也是要立志丹成无瑕的人物,自然看不上这等结丹秘法,只是拓印了一份,放在储物袋中吃灰。 另外荆雨还在存放修仙百艺的柜前找到了两道金丹级数的上古丹方,许是因为用处太过偏门,对於大多数修士而言价值不大,因此並未放在四层的金丹藏书中,反倒是安置於此处。 一道名为【清浊御合散】的金丹宝药,几乎是【阴阳御交龙虎天合宝丹】完全的上位替代,同样有利生育、保胎安胎之效,只是效果更好,甚至对元婴修士都有那么一丝作用。 荆雨此时见了这宝药的丹方心中也明朗起来:“怪不得宋见虚膝下了七名子女,还都是金丹之后生养的,按理说金丹修士不该有这般多的子嗣,只怕是这宝药起了作用。”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不禁摇了摇头:“世间哪有双全的好事情,这宝药能增加生育能力不假,只怕有些副作用未曾明言,说不定数量上去了,质量就难以保证……不然何以宋见虚七位子女,如今唯一存世的仅有那宋义归一人?还止步於筑基初期!” 第237章 祷祝通灵 另一道丹方则比利生育的宝药更为偏门,名为【阴謫蕴鬼丸】,所用的炼丹灵材皆是鬼缠藤、忘川草、甚至墓穴阴气之类的东西,唯有一道蕴养鬼物的功效,只对修行鬼道的修士合用。 但红尘海本来就没什么以役使鬼物见长的宗门或家族,宋家更是对此一窍不通,有限的几本零零散散的鬼道秘术功法也都是些低阶的残本,不成体系。这丹丸只怕除了身负伴生山鬼的宋惊鸿之外无人可用了。 正当荆雨细心体悟这几道秘术丹方之时,只听得“噠、噠”的脚步声响起,一道人影显现在了三层的楼梯口处。 “嗯?” 荆雨转头一望,神色一怔,来人竟是宋家的另一位金丹种子,宋青崖! 据说这位与宋惊鸿差了好几辈的宋氏天骄不到四十岁便铸就仙基,如今刚刚八十岁出头,筑基中期的修为已经稳固,论及资质比宋惊鸿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有很多世家真人都认为此子有望在一百三十岁前尝试结丹。 筑基期一个小境界动輒几十年积攒打磨,更不要提小瓶颈一卡就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这个修行速度可以说极快了。 更不要提宋青崖还是一位剑修了。 若是真教他结成金丹,將心神相连的法剑蕴养为本命法宝,战力几乎可以直逼不擅斗法的金丹中期修士。 可惜满打满算还要四五十年打磨修为,宋见虚的寿命显然是等不起了。 自己跟著宋惊鸿来到星罗岛,两人的关係甚至谣言又是传得沸沸扬扬,宋青崖的態度则显得有些曖昧难明,他此前与宋羽则堵在藏书阁前,未必是什么好心思,至少也是存了一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此时又主动凑了上来,叫荆雨有些摸不著头脑。 “原来是二公子。”修仙家族辈分极乱,族中对嫡系不好称呼,便以年龄排位,荆雨这一声二公子倒是没什么问题。 宋青崖含笑点头,应道: “青崖方才去见了两位真人,老祖考校了一番功课,又赐下了不少修行所用的灵资,其中便有叶大哥所炼製的灵丹,想不到叶大哥竟然这般精通丹道,炼製出的丹药比市面上售卖的品相好出太多了!” “由此也知晓了老祖受伤的原委始末,原是多赖叶大哥鼎力相助,青崖是来道谢的。” “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谢不谢的。” 荆雨摇了摇头,倒是实话实说:“贵族道藏丰厚,令叶某大开眼界,胜过自家闭门造车多年了。” 宋青崖目光一闪,冷不丁道:“叶大哥,倒也不是青崖多事,但我心中总有个疑问,实在是不吐不快。”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荆雨甚至不难猜到宋青崖想要问什么,无奈道:“青崖请讲。” “叶大哥与我惊鸿姑奶究竟是何关係,可否真如同族中所传,是要来我宋家当上门的姑爷?” 荆雨早有预料,看在宋青崖也是宋家嫡系,这才和盘托出道: “此事倒是承蒙宋真人照顾了。” “叶某初来乍到红尘海,根脚不在此处,行走各地往往不太周全……” “我又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结丹也就在这二三十年间了,总要去寻一寻结丹的机缘,赚取一些修行所用的灵资。” “偏偏红尘海中唯一的元婴仙族风家定下规矩,各大世家的金丹修士不可以大欺小,向世家嫡系的筑基修士出手。” “真人这才给了这样一道宋家姑爷的名分,只是为了教叶某沾一沾世家嫡系的光,毕竟赘婿也勉强算是嫡系,在外行走有个身份,各家真人难免顾及著规矩,投鼠忌器。” “否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筑基修士,不知哪一日倒霉,便被路过的哪一位真人隨手一道术法给打杀了!” “但其实我与惊鸿道友之间,著实没有什么事情。” “叶某心中唯有大道,实在无心男女情爱,请青崖放心。” 宋青崖轻轻点头道: “原是这样一回事,所幸惊鸿姑奶也不在意。”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姑奶那个样子……我只当叶大哥有天大的图谋和野心,不免作试探之举,如今倒是把话说开了。” 隨后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只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叶大哥这般心怀大道,姑奶未必也如此这般……” 荆雨此时却目光坦然,只是微笑道: “我自心无旁騖,剩下的事情何妨交给时间?” “纵然情比金石,只看百千万亿年,都隨雨打风吹去了。” 宋青崖神色一愣,脸上终於泛起了肃然起敬的意味,对著荆雨拱了拱手: “青崖受教了。” 荆雨点了点头,见宋青崖转到一旁的书柜中拿起一枚玉简观看,忽地想起方才藏书阁前太过匆忙,忘记探测命格,隨手扔了一道探测法术过去,下一刻瞳孔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丹田中玄镜微震,镜面上忽地泛起一道紫色篆字: “【祷祝通灵】,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可感知神鬼魂灵,能以祷祝之法召唤灵体,召唤的灵体强度种类与自身修为强相关;大幅提升神道、鬼道天赋,相关功法秘术神通大成后效果增幅一至三成。” “命格来歷:命格【祈神穰灾】修士证位道君成功,结成道果,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祷祝通灵】。” “灵品命格!” 荆雨心中震动:“又是一位本土顶级的命数子?” “不对啊?” 荆雨皱眉观察宋青崖,这位筑基剑修只有一身煌煌剑意如同昭昭明月,悬於此间,浑身上下哪有一丁点儿的阴司鬼气? 可这命格並非休眠的状態,在荆雨探测之前,便早早激活了,按理说早该意识到神异才是,除非…… 宋青崖隱瞒了自己的神鬼道技艺! 荆雨此时才注意到宋青崖怀中所抱的法剑不与寻常利剑类同,反倒是一柄无鞘无锋的钝边石剑,远看不像是法剑,倒有点类似一根黑漆漆的烧火棍。 除此之外,宋青崖浑身上下再无什么显眼的配饰宝物,真真就如同一个不假外物、唯剑而已的纯粹剑修了。 第238章 宋家祭祖 宋青崖有大秘密。 荆雨无比篤定这一点。 一个看起来与祷祝鬼神之术完全无关的纯粹剑修,偏生命格却是与鬼神相关,假如宋青崖真的是自小便觉醒了命格,並且精擅鬼神之术,如今却丝毫端倪不露,未免隱藏太深。 当然,宋青崖的神秘並不能打乱荆雨原定的修行计划,他在宋家藏书阁中待了差不多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研修各类功法秘术,方才出关透气。 期间整个宋家上下,无论嫡脉、支脉、还是外姓修士,均对这位凭空出现的姑爷议论纷纷,尽皆把荆雨看成了欲攀高枝的筑基散修,指望著与宋惊鸿成亲,效仿当年孙白猿故事,为自己挣一份结丹所需的灵资。 因而对荆雨倒是多有鄙夷,可转念一想宋惊鸿的模样,原本的鄙夷中又带了一分由衷的敬佩。 荆雨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本就只是借了宋家姑爷这样一个名头,宋惊鸿又是那个模样,也不至於对其假戏真做。 其实哪怕宋惊鸿真是一位倾城绝色的美人儿,若非能够在道途之上相互守望扶持,荆雨也不会有半分动心。 情慾欢爱的种种苦乐他早在前世已经尝遍了,自觉不过尔尔,说是消遣也无妨,自然不会在他心中再留下半分痕跡。 接下来的日子里,荆雨要么是向宋见虚请教丹道占卜两门技艺;要么是与宋惊鸿宋青崖两位宋家嫡系谈玄论道,交流修行心得。 要么就是逛一逛天命坊,与整个仙洲界加入天命楼的命数子討论一下修仙界局势。 再不济也可以观察一番宋家嫡脉支脉与外姓三大势力之间的家族爭斗,对於世情人心也是一种磨练。 最后才是闭关修行,按著目前的进度,自己二十年內修到筑基圆满应当没甚么太大问题,完全可以在宋见虚寿元耗尽之前尝试结丹。 而荆雨在修行之余也不忘记仔细观察宋青崖,发觉这位青年剑修平日里閒得很,动不动便抱著他那根形如烧火棍的土系法剑、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在整个星罗岛四处晃悠,也不见他怎么修炼,顶多过段时间去藏书阁翻翻玉简,修为也没落下半点儿。 “叶兄弟!” 这一日荆雨在自家厢房內吐纳修行,宋惊鸿忽然前来拜访。 “惊鸿?”荆雨讶然道:“你怎得这副装扮?要去斗法?” 宋惊鸿今日换了一张黑色面具,披了一件鳞片甲模样的灵甲,將她敦实的身躯撑得更为雄壮威武,她看著荆雨,停顿了些许时间,这才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祭祖所用的礼服,因为女式的法袍不合身,因而用一副灵甲代替。” “今日来找你,也是带你一起去祭祖的。” “我也去?”荆雨挠了挠头:“这不合適吧?” 宋惊鸿耷拉著眼,兴致忽地有些低落,她沉沉道:“宋家祭祖,支脉、外姓都不可参与,连嫡脉修士都只能跪在祠堂外,能进祠堂的,唯有家中的嫡系,以及金丹真人。” “如今叶兄弟虽然顶著一个宋家赘婿的名头,可並未坐实,今日去宋家祠堂內走一个过场,宋家內外都承认了你世家嫡系的身份,在外走动才方便些。” 看著情绪忽然低落的宋惊鸿,荆雨也有些於心不忍,轻声道:“那便劳烦惊鸿带路了,我这一身法袍应还合身吧?可用得著换一副灵甲?” 宋惊鸿闻言精神一振,竟然真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副与自己身上所著款式相同的亮银灵甲,还带了头冠,一併递给了荆雨,笑道:“这灵甲只是礼器,並无实战之效,只是堪堪入了下品法器的边儿,叶兄弟穿过也不必还回来,留作己用即可。” 荆雨接过这一副带冠甲衣,也不避著宋惊鸿,脱下了身上的灰色法袍,露出了里面的內衬,將这灵甲披了上去。 宋惊鸿眼神一亮,却见面前男子一改往日瀟洒不羈的披髮之相,將头髮束起,头戴一顶亮银宝冠,两道翎羽斜斜搭在脑后,匀称的身形使这一具亮银甲嵌入地严丝合缝,荆雨的面容本就偏向硬朗,著了甲衣后更显英奇伟貌,直教宋惊鸿心中暗嘆: “好一位少年將军,叶兄弟天生就该披甲才是!” “只可惜还缺一桿亮银长枪……” 还未等她翻找储物袋中堆积的法器,却见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锤,掛在了腰间,教宋惊鸿看得翻了个白眼: “叶兄弟相貌英俊,可惜审美堪忧,这样一柄小锤掛上,立时不似將军,反倒是类同凡俗皇朝宫內的殿前侍卫了。” 宋惊鸿哪里知晓他的情怀所在?荆雨掐指捏了个水镜的法术,照著镜子转了好几圈儿,满意地点了点头,言道:“烦请惊鸿前方带路。” 待得他们两人到了祭祖的宋佳祠堂门前时,却发现旁人已经早早到了,一眾练气筑基的嫡脉修士跪在宋家祠堂的外围,荆雨用余光瞥了过去,却发现支脉的宋羽则也在,想来是宋见虚额外开恩,才让这位支脉最杰出的修士跪在此处。 进了祠堂门內,发现祠堂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竖著牌位,都是死去的嫡脉、支脉修士,而正对著荆雨等人的,最內里的墙上,则是宋家的核心嫡系修士专属的位置,只供著寥寥的十余个牌位,每一个牌位下都掛著一幅死者生前的画像,应当是专门找灵画师所作,惟妙惟肖不说,甚至在不同角度观看样子也不尽相同。 最上方的牌位空悬著,牌位下面的画像却已经画好了,正是宋见虚本人的画像。 此时站在牌位之下的只有三人,宋见虚、孙白猿,以及抱著石剑、一身青袍的宋青崖。 “来了。” 宋见虚笑呵呵地看著各自披著灵甲的荆雨与宋惊鸿:“此间没有外人,叶小友不必拘束,走个过场的事情,不会教你真的拜我宋家歷代先人。” 这位老真人抬手指了指最上方空悬的所在,自嘲道: “待到三十年后,老夫的牌位放到了那里,你倒是可以拜一拜,反正届时也是死人一个,不怕被你这等英才伟杰折了命数。” 第239章 因由 “其实此番说是祭祖,倒也名不符实,毕竟我这宋家老祖仍然在世,祭的什么祖?” 宋见虚拢著袖子,唏嘘道:“说起来金丹世家都是这么回事儿,金丹修士寿元太长,往往下面的子嗣死了好几茬,祠堂最上面的牌位还空悬著,白髮人送黑髮人罢了。” 他看向空悬位置下面那一排寥寥的几个牌位,嘆了口气。 宋见虚虽然子嗣眾多,足足有七名子女,可惜並无杰出人才,只有三名子女勉强堆到了筑基期,剩下的四名子女甚至只是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 到了第三代,这才出了不少修仙的好苗子,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有好几位,其中宋惊鸿的父亲,宋见虚的嫡孙【宋忘山】,甚至是一位丹成上品的金丹修士,可惜八十年前外出身陨,否则宋家也不至於如今这般青黄不接,宋见虚也不必將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宋惊鸿一人身上。 荆雨定睛望著宋忘山的画像,发现宋真人的这位嫡孙是个身形矮胖、面目丑陋的模样,不似正道家族中的嫡系,反倒是更像食人炼魂的邪修多些,与宋见虚仙风道骨的模样大不相同。 宋惊鸿看出荆雨的疑惑,低声传音道:“叶兄弟有所不知,惊鸿的祖父本也是宋家有名的美男子,可惜他老人家早年间因一桩意外导致外邪入心,练就了一双阴阳鬼瞳,所见之物与常人大不相同,连审美观念都被扭曲了,因而娶了一位样貌极为丑陋的女子为妻,正是我家祖母……两人恩爱非常。” “也导致我父亲与姑姑二人都遗传了祖母的丑陋模样……” 荆雨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只是他心中还有想法未曾明说:“宋忘山虽然面目可憎,但仍然只是正常的范畴之內,宋惊鸿却已经有点非人的趋势了,只怕是因为伴生鬼物,导致阴邪入体所致……虽然有这样一只伴生鬼物,战力傲视同阶修士,但代价也是实实在在的。” 隨后又转头看向一旁,却是宋惊鸿的姑姑、宋见虚嫡孙女【宋忘川】的画像,也是白猿真人孙白猿的髮妻! “嘶……” 荆雨到底是有了准备,只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家所雇用的灵画师应当是务求真实,因而笔触当真不客气,宋忘川此人看著竟然比宋忘山还要丑陋些许,虽然还是难以望宋惊鸿之项背,但已经可以算是常人丑陋的极限了。 “怪不得宋真人对白猿真人多有成见!” 孙白猿可没什么扭曲审美的阴阳鬼瞳,人家虽然是宋家赘婿,可如今毕竟已经是金丹真人,髮妻离世后收了好几房美妾,显然拥有的是正常人的审美。 当年不知为何做了宋家的赘婿,但想来与宋忘川这样一位女子成婚,只怕未必是心甘情愿。 传闻宋忘川生前脾气也不算太好,荆雨是不太相信孙白猿与自家这位髮妻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当年为了金丹道途入赘宋家,日日夜夜对著这样一个女子,是否心怀怨懟?只怕唯有孙白猿自己知晓。 荆雨自己带入了一下,若是易地而处,让他与宋忘川同床共枕、繁衍子嗣,只怕一日都顶不住,哪怕有【长生久视】的命格也早就滋生心魔了! “说到底,根子还是在宋惊鸿祖父那里……” 荆雨偷偷抬眼看了看一旁面色平静的孙白猿,这位白猿真人只是背著手,看著亡妻宋忘川的画像,眼睛却是失焦的状態,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叶大哥,你猜猜孙白猿心中如今作何想法?” 一道颇为戏謔的声音化为一道丝线,遁入荆雨耳中,他猛地抬头,却见宋青崖抱著石剑,嘴唇嗡动,带著笑意盯著自己。 “白猿真人怎么想的,我哪里知晓。”荆雨以传音秘法回应道:“青崖在两位金丹真人面前传音入密,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怕什么?老祖与孙白猿尽皆不通音律之道,无法截取传音,又不是开了【耳窍】的元婴真君,没有万声尽收的本事,尽可以敞开了聊一聊。” 宋青崖悠然道:“孙白猿当年还是个练气修士时,被一群魔修围在一处海岛坊市內,眼看就要身陨,还是路过的老祖顺手救下了他。” “后来孙白猿筑基后,寻到了宋家,族中见他身世清白,名声不错,收在了族中任一客卿。” “他生得仪表堂堂,人又勤恳老实,被忘川太姑奶看中,央求老祖將他赘进宋家。” “老祖拗不过太姑奶,又怕孙白猿不愿,届时强扭的瓜不甜,反倒是生出事端,那便不美了,於是还是问了问孙白猿本人的意见。” “岂知孙白猿倒是答应地乾脆,他与太姑奶很快成婚。” “当时族中对孙白猿的態度,与叶大哥如今可谓如出一辙,都觉得此人为了道途,竟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將来若是起势,必然反噬宋家。” “当然,以孙白猿的资质而言,虽在散修中算是不错了,但还算不得金丹种子,谁知后来因缘际会,族中寄予厚望的几位嫡系没能结丹成功,反倒让他成了。” “叶大哥,你说,孙白猿当年肯与忘川太姑奶成婚,究竟抱著什么心思?” “是为了延续道途多些,还是为了报救命之恩多些?” 荆雨沉默许久,回道: “所谓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至少白猿真人这许多年来谨小慎微,尽心操持宋家,並无出格之举,还不够么?” 宋青崖沉沉道:“是了,至少他现在还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將来的事情,將来再说。” 说罢,宋青崖转过头去,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三根线香,衝著线香吹了口气,顿时一道火线飞出,將三根线香点燃,他对著一眾牌位,闭上了双目,手中举著燃烧著的线香,口中不知在祷祝著什么。 不知是否是荆雨的错觉,宋青崖手中的线香冒出的渺渺烟气,似乎在空中化为了一只鬼脸,对著发愣的孙白猿吐了吐舌头…… 第240章 静极思动 【长生歷620年】 红尘海星罗岛,宋家演武场 荆雨与宋青崖两人遥遥而立。 其中荆雨身周大量由水系法力凝聚而成的剑气縈绕,左手捏著几枚外圆內方的古朴铜钱,时不时有一道剑气刺向宋青崖。 对面的宋青崖则捏了个剑诀,一柄石剑舞得密不透风,精准地將袭来的水系剑气一一绞灭。 只是隨著水系剑气逐渐增多,宋青崖的石剑也守御地渐渐吃力起来,不得不运起遁光,开始躲避。 可无论他如何躲避,荆雨仿佛都能够精准算出他下一刻的落点,水系剑气往往料敌机先、后发先至,將宋青崖所构建的一片土黄色剑幕刺得灵光黯淡,似乎下一刻便要破得粉碎。 如此循环往復之下,留给宋青崖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终於將他逼到了演武场的角落之中,荆雨覷准了对方不能躲避,运起庞然巨量的法力,化为漫天的水系剑光,一战定功! 呼—— 眼见著避无可避,宋青崖神色无奈,悬在身侧的石质法剑驀地一声嗡鸣,化为一道土黄色的巨大剑丸,裹著宋青崖衝出了演武场。 “青崖,你出了演武场,这一局可算你输了。” 荆雨散去漫天的水系剑气,將卜卦所用的铜钱法器收回储物袋,微微笑道。 宋青崖神色鬱闷,点了点头: “叶大哥法力太过浑厚,这一身的水系法力如渊如海,剑气恍若无穷无尽一般,若不是土系本就克制水系,我只怕早就落败了。” 荆雨笑道:“我毕竟也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若是连筑基中期都不能压制,这小境界的优势不成了纸糊的了。” 宋青崖摇了摇头:“话不能这般说,不是青崖自夸,哪怕是在红尘海的世家嫡系之中,青崖的潜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又是剑修,比之寻常筑基后期的世家嫡系,也不差什么了。” “叶大哥短短数年时间,能单单以【天筹卜剑经】將青崖压制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天纵奇才。” “【天筹卜剑经】本就是老祖门面一般的绝学,可惜青崖虽精擅剑诀,却於占卜之道一窍不通;惊鸿姑奶又以鬼道功法闻名於世,更是没能承袭族中的卜卦技艺。” “唯有叶大哥接过了老祖衣钵,不使这门绝学蒙尘,倒是比我们二人更像是宋家的嫡系了。”宋青崖唏嘘道。 荆雨目光一闪,忽地试探道: “青崖,恕叶某多一句嘴,剑修战力强则强矣,但毕竟手段单一,只靠著一门御剑术横行海域,未免不够变通,你为何不试著学一学藏书阁中的一些辅助秘术,手段也能丰富一些。” 宋青崖笑道:“面面俱到虽好,是叶大哥这等天骄要考虑的事情,庸人也只能做到样样稀鬆而已。” “我这样的庸人最多深耕一道,此生唯剑而已,顾不得其它了。” “唯剑而已?我信了你的鬼。” 荆雨心中腹誹:“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对了,叶大哥,万佛岛二十年一度的【万佛拍卖会】两个月后就要开始,届时拍卖会中兴许会有不少奇珍异宝,甚至结丹灵物以及结丹秘法,你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找寻这两样东西?不妨与我一起去凑个热闹,此时动身,正好来得及。”宋青崖提议道。 “万佛拍卖会?我倒是听说过。” 荆雨想了想,【万佛岛】是红尘海中最大的岛屿之一,由海上少有的释修势力【万佛寺】占据,据说寺內有假婴修士坐镇。 这万佛寺修士是今释,修习的是道门的筑基金丹道,其实与收集香火愿力修行的古释几乎已经没甚么关係,完全可以看作是留著光头、念著佛经的道门修士了。 但由於仍然秉持著佛门释教的理念,於是也广施善缘,在周边口碑很好,经营著除元婴仙族风家之外最大的海上坊市,二十年一度的【万佛拍卖会】更是有口皆碑,算是海上的一大盛事了。 只是如今宋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此时出门,未必是个好选择。 “青崖,我明面上区区一个宋家赘婿,虽然也占著嫡系的名头,可各家多半並不將我当一回事,倒还好说。” 荆雨道:“可你却是宋家嫡传的金丹种子,出门乱跑,也不怕敌对家族暗害於你。” “叶大哥这番却是多虑了。” 宋青崖摇了摇头:“莫说红尘海上有金丹不得向各家筑基嫡系出手的规矩,纵然没有这一条规矩,诸如张家、王家这样的敌对世家也只会针对惊鸿姑奶一人,哪有閒工夫对付我这个筑基中期修士?” “说白了,家中老祖也就在这二十年的工夫了,待到老祖寿尽,惊鸿姑奶能不能结丹,这是重中之重,至於我?那时候能步入筑基后期都是烧高香了,失了老祖这位大真人的宋家,区区一个筑基修士顶什么大局。” “真到了破家灭门的时日,哪里用得著特意照顾,横竖都是一个死罢了。” “况且风家的规矩也不是摆设。” 荆雨奇道:“我早就好奇,为何身为元婴仙族的风家会制定【金丹修士不得向世家嫡系出手】这样一条规矩?这其中可有什么因由?” 宋青崖言道:“叶大哥有所不知,据说许多年前,风家还只是金丹世家,家中的嫡系被人害过,甚至得手了两次,元婴真君风祁节还只是筑基修士时,甚至都被金丹修士追杀过。” “因此风家对这种以大欺小之事极为反感,晋升为元婴仙族后,风真君这才立下了这样一道规矩,若有世家违背,受害的家族自可去听风岛找风家主持公道。” 荆雨恍然大悟:“原是这样一回事。” “那……叶大哥可要去凑一凑热闹?” “早闻【万佛拍卖会】各大商行云集,奇珍遍地,我又要筹备结丹一事,自然不可错过!” 两人合计了一番,宋惊鸿如今不可轻动,只能窝在星罗岛的金丹大阵內,於是他们乾脆又拉上了宋家支脉的宋羽则,三人轮换驾著飞舟,以並不算太过急缓的速度,一边赶路一边修行,长途跋涉了一个多月,这才来到了【万佛寺】势力所在的万佛岛。 第241章 正道鬼修 “这里便是万佛岛了!” 宋羽则落下飞舟,將其停靠在万佛岛的港口处,荆雨与宋青崖当先跳了下来,远远眺望远处隱约可见的仙山佛寺。 “呼……一路平安至此,竟然没出什么乱子。”宋羽则鬆了口气,收起飞舟跟了上来,他身为宋家最杰出的支脉修士,身边还跟著两名宋家嫡系,若是在半路上被人埋伏身死,宋家大半未来底蕴都要葬送,由不得他不如履薄冰。 “羽则不必担心,出门前我为自己卜过一卦,卦象是【大吉】,此行应当还有机缘。” 荆雨这话还真没作假,他临行之前確实为自己占卜过,也確实是【大吉】的卦象。 不过他待在宋家的这几年时间里,也不是一直没有踏出星罗岛,平常也偶尔出门走动一番,但奇怪的是,每一次他外出前占卜,都是保底均平的中籤,完全没测出过凶卦来。 后来荆雨勉强猜出了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九命道君赠送给自己的那一枚秘境令牌,可以瞬间无视任何拘束传送到傀儡秘境之中,算是一个极强的保命符,在荆雨將这枚令牌用掉之前,很难遇到生命危险。 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目前占卜一道还只是初窥门径,学艺不精而已。 “姑爷爷,你怎得不给我们算算。”宋青崖凑了上去,笑嘻嘻问道。在外荆雨是宋家赘婿,宋青崖自然不可再称呼其为“叶大哥”,以免穿帮。 “我初涉占卜之道,自己都算不太准,对你们的信息掌握更少,哪里算得准確。”荆雨摇了摇头。 “二公子,姑爷,我们还是先去山下的坊市罢。”宋羽则这一声“姑爷”虽只是少了一个字,却又是另一番意思了。 他们三人到了万佛坊市,没有閒逛,先去了宋家在此地安置的產业,其中有一间客栈,掌柜的是个练气七层的中年男修,对著三人点头哈腰,殷勤备至。 宋羽则此次前来也有与掌柜对帐,清点族中產业的任务,於是一人留在客栈里,倒是宋青崖耐不住寂寞,拉著荆雨到了街上閒逛。 “这万佛寺怎么说也有假婴真人坐镇,除却元婴仙族外,也算是下面最顶级的势力,这坊市看著可著实气派,论及规模可以比擬一些小型仙城了!”荆雨左右打量,见著不少光头小沙弥支著摊子盘坐在路边,一边卖货一边还要修习经文,忙碌得很,不由嘖嘖称奇。 “小型仙城?保守了,怎么说也有中型仙城的规模。”宋青崖隨口回应。 “哦?青崖也知晓仙城?我记得落星海好像没这说法吧?”荆雨笑眯眯道。 宋青崖神色不变,眼神转向远处的一个摊位,漫不经心道:“落星海仙族林立,又是岛群为主的地形,自然是没有建立仙城的土壤,我在不少四大仙洲流落至此的玉简中看过仙城留影,確实气派得很,若是往后金丹有成,有了独自游歷的本钱,定要去四大仙洲见一见世面的。” “叶大哥是仙洲人氏?似乎对陆上的风土人情很是熟悉啊。” “算是吧。”荆雨淡淡道:“算是生在海边,一路游歷至此。” 宋青崖神色间略有羡慕:“到底是艺高人胆大,其实筑基修士外出游歷並不安全,倒不如窝在家乡,怎么说也要金丹真人才算把稳。” “真正能够游歷各地的筑基修士,往往也是仙族嫡系,人家是有贴身的金丹护卫的,又隨身带著真君諭令,哪怕是走到了魔道的地界,那群魔道真人也要给上三分薄面,这才威风。” 说罢,逕自走到一处摊位,向那个练气四层的摊主和尚问道: “你这本【无悲注慈云往生咒】怎么卖的?” 那摊主和尚见来人是两名筑基修士,神色一紧,连忙双手合十道: “前辈,这书勉强算是沾了秘法的边儿,因而也贵些,差不多三十枚贝钱。” 贝钱是落星海的常用结算货幣之一,购买力与云川域的灵钱差不多等同,也是一百出头的贝钱兑换一枚下品灵石。 三十枚贝钱对於低阶练气修士而言是一笔略微肉痛的钱数,对於宋青崖而言自然不算什么,爽快交纳了足额的贝钱,將这本【无悲注慈云往生咒】捏在手中,衝著荆雨扬了扬: “【往生咒】没甚么稀奇,一处巴掌大小的释教地界能翻出几十个版本,【慈云】二字说明此咒出自浮屠仙洲元婴级势力【慈云法寺】,算是极正统的咒诀来源了。” “但这三十枚贝钱倒有一大半落在【无悲注】三字上,这三个字一出,便知此咒是元婴修士【无悲禪君】所註解,这位禪君不仅修为高绝,在佛道的理解上也不输於任何一位高僧大德,他所註解的往生咒,用来超度亡魂再好不过了。” 荆雨偏了偏脑袋:“你买这个作甚?” “自然是送给我惊鸿姑奶了,她精擅鬼道功法,说不得用得上这个。” “这话倒是新鲜,惊鸿精擅的是召鬼之术,你却为她买了一本超度鬼物的往生咒,岂非背道而驰?” 宋青崖的回答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味道:“世间搜魂召鬼的法门太多,鬼道也往往伴隨无边杀业,因而为正道所不容,但其实两方並非不可调和。” “鬼道修士近乎魔道的根本原因在於杀戮,为图一个方便,往往將修士或妖兽、甚至是凡俗直接杀了,再抽魂炼魄,说是魔道,当真不冤。” “可世间並非没有九幽冥界之说,否则何以轮迴转世?若要召魂役鬼,为何不乾脆以祷祝的法子去九幽借鬼差遣?走的还是正经的渠道,甚至也不造杀孽。” “平日里用一用往生咒,超度魂灵,往九幽送递些鬼物,也算打点关係,有借有返,再借不难……谁能在这样的鬼修身上挑出什么错处!” 宋青崖咬牙道: “明明有这样一条堂皇大路可走,偏生自甘墮落、甘为造业的魔头……” “凭什么鬼修便走不得正道!” 第242章 敌友相见 许是宋青崖太过激动,一股夹杂著剑修剑意的筑基威压自其体內泄露出来,將那练气期的摊主和尚骇得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抱歉了小师傅,教你受了惊嚇。” 宋青崖面色转为平静,又扔了十枚贝钱到了摊位上,算作方才的“压惊费”,这才离开了此地。 “青崖?” 荆雨跟了上去,心中满腹疑惑:“这是闹得哪一出?” “无妨,有感而发罢了。”宋青崖笑了笑,忽地面色一变,背后绑缚的石剑陡然祭出,往一处虚空方向一刺。 叮—— 一只巴掌大小的银色甲虫从隱遁的状態显现而出,被宋青崖一剑斩了出来,却未曾有什么损伤,只是在银色甲壳上多了一个不明显的凹槽。 “嘖,剑修的灵觉果然灵敏,宋青崖,三十年未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这银色甲虫振翅而飞,很快便飞回到了一位蓄著络腮鬍须的男修法袍袖中。 这男修盯著宋青崖,面色不善,他的身后还跟著整整四名筑基修士,尽皆戴著一只甲虫形状的面具,同样牢牢锁定住了宋青崖的气机,隱隱將其半围在了原地。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只臭虫。” 宋青崖嗤笑了一声,一身剑意蓄势待发:“万佛寺就在不远处的仙山上杵著,也敢隨意出手,王蟹青,你玩虫子把脑子玩傻了?” 宋青崖一语道破了这男修的身份,荆雨在后恍然大悟,此人是毒龙岛王家的金丹种子,现如今筑基后期修为的王蟹青! 而在两方对峙之时,三道遁光隨之落在王蟹青等人的身侧,领头的却是一位面目英俊、面容白皙嫩滑如同女子的白衣公子,身后是两名面容姣好、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女侍,各自抱著一柄带著剑鞘的法剑,这两柄法剑一黑一白,气机竟然还隱隱交缠在一起,显然也是大有门道。 此时宋青崖的脸上才显现出了罕见的凝重神色,一字一顿道: “张庚时。” 荆雨目光也落在这位名为张庚时的白衣青年身上,挑了挑眉,这位以黑白双剑闻名红尘海的筑基后期剑修正是飞芒岛张家的族中嫡系。 来逛一趟万佛岛,最为敌视星罗岛宋家的两家嫡系竟然到齐了! “怎么,特意来这里堵我们的?”宋青崖冷笑道。 张庚时手中攥著两枚山核桃不住旋转,还未等以银色甲虫暗中偷袭的王蟹青开口,当先抢话道: “青崖道友多虑了,【万佛拍卖会】是周边海域二十年一度的盛会,红尘海各大世家哪一家会错过?你星罗岛宋家不也来凑了一番热闹?” “如此说来倒是凑巧了。”宋青崖摩梭著怀中石剑圆钝的剑锋:“此时距离万佛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日,你们两家倒是来得早,竟像是在岛上守株待兔了一般!” 一旁的王家嫡系王蟹青当先按捺不住,袖中忽地飞出了整整十余只银色甲虫,环绕在身周不断嗡鸣,他盯著宋青崖,眼神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便是在此地蹲你们宋家又如何?宋青崖,我倒想要赞你一句好大的胆子!宋老鬼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你一个区区筑基中期修为的修士还敢出门晃荡,也不怕走不回星罗岛?” 宋青崖闻言一笑:“红尘海有仙族立下的规矩,怎么,王家这是准备派一位金丹真人半路截杀宋某不成。” “杀你哪里需要真人出手?” “不然呢,靠你这个惊鸿姑奶的手下败將?” 宋青崖似乎戳到了王蟹青的痛处,这个王家的金丹种子双目圆睁,整个脸庞涨成了一副不正常的猪肝色,咬牙切齿道: “王某潜修数十年,终將族中绝学【灵念操虫术】修至大成,正要一雪前耻……可惜宋惊鸿如今成了缩头乌龟,若只是拿你这后辈证我绝学,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真是胡吹大气……王蟹青,青崖如今低了你一个小境界,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响起,荆雨转头一看,眼睛一亮。 却见一位抱著一张瑶琴的宫装女子驾著云彩,缓缓落到宋青崖身旁,这女子身姿曼妙,莲步轻移,一身气质素雅出尘,恍若仙庭神女,教人不忍移开目光,却偏偏又生不起褻瀆的心思。 “誒,宫施主,等一等小僧。” 这抱著瑶琴的女子身后还跟著一位灰袍僧人,僧人看著面相极其年轻,面容也极英俊,几乎可以与荆雨平分秋色,只是僧人的面相略显阴柔秀美,倒与英武硬朗的荆雨是不同类型的美男子。 这女子与僧人看修为都已经是筑基后期,一身根基法力扎实无比,显然至少也是世家嫡系那一层次的天骄。 “原来是宫姐姐,圆寂大师。” 宋青崖礼貌地点了点头,隨即传音给荆雨:“姑爷爷,这女子是清音岛宫家当代的金丹种子之一,宫清雅……名字倒是和我有些相似。” “清音岛宫家老祖、金丹后期大真人宫徵羽与我家老祖交情极好,宫、宋两家也世代交好,是我宋家的铁桿盟友之一……” 荆雨传音打趣道:“你俩名字这般相像,真是难得的缘分,又年龄差距不大,资质也尽皆不俗,两家没有撮合一番,定一个婚约?” 宋青崖低声传音回道:“您別说,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只是我们年岁渐长后,渐渐都展露锋芒,坐实了族中金丹种子的名头,这婚约两家也就俱都心照不宣般没怎么有人提了。” 荆雨恍然大悟,两人俱为各自族中难得的金丹种子,反而不可能有什么事情了,毕竟不管是宫清雅嫁到宋家,还是宋青崖入赘到宫家,都是另一家绝难接受的事情! “那灰袍僧人法號圆寂,是万佛寺黑虎上师的衣钵弟子,黑虎上师当年落难,得了老祖救济,也算是我宋家的一大助力。” “这两位看来是得了风声,来为我助拳撑腰的!” 佛门的【上师】称谓等同於道门的【真人】,这位黑虎上师显然也是一位金丹修士。 只是如今荆雨满脑子都只有一种荒谬滑稽之感。 “圆寂?还有人给自己起这样的法號?” 第243章 宿世因果 荆雨面色古怪,看向那位名为圆寂的灰袍僧人,忽地一愣。 只因他虽然从未见过圆寂此人,可不知为何,观察他的神態动作,总觉得好像似曾相识一般。 他向宫清雅与圆寂二人各自丟了一道探测法术,宫清雅倒是空空如也,並无命格,可圆寂却被测出了一道罕见的命格来。 “【宿世因果身】,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一魂双体,同时拥有两具截然不同的肉身法躯,两具法躯意识相连、命数纠葛,形同一人,任意一具法躯都可当作本尊,拥有完整的仙道根基。” “命格来歷:未知。” 又是一道灵品命格! 而且还是五个字的? “原来命格不是必然四个字啊?” “况且一道灵品的命格,为何来歷却是【未知】?” “难道没有上位命格?这道【宿世因果身】並不是先前的修士证道途证出来的?” 荆雨神色一凛,心中暗暗嘀咕:最近仙洲界本土的顶级命数子扎堆了? 仙洲界这个小界在亿万下界中也排不上號,鸟不拉屎的地方,本界土著出现金色仙品及以上的命格可能性不大,紫色灵品就是顶级的命数子了,先是一个宋青崖,后面又来了一位圆寂,不由得感慨是不是自己这一道神品命格的吸引能力太强,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那边宋青崖已经迎了上去:“宫姐姐,圆寂法师,多谢两位前来驰援,此恩宋家铭记於心。” 宫清雅含笑点了点头:“家中长辈交情甚篤,咱们年轻人也该多加走动才是。” 圆寂也双手合十,见了礼,转头看向荆雨,神色竟然也是微微一愣。 宫清雅此时转头冷冷地盯著王蟹青:“小臭虫,若要斗法,宫某奉陪到底,我倒想看一看你那一群臭虫抵不抵得住我的【灵王破阵曲】!” “好啊!久闻清雅仙子大名,择日不如撞日……”王蟹青怒极反笑,便要鼓盪法力,放出蛊虫,与宫清雅一较高下。 “誒,如今万佛拍卖会举办在即,整个万佛岛区域严禁私斗,有甚么恩怨不妨出了岛再论,此时还是要给万佛寺一个面子。” 倒是张庚时笑眯眯地出来打了个圆场,將王蟹青拉到了一旁。 张庚时话音未落,远远地飞来一队万佛寺的执法队伍,为首的是个提著一支铁棍法器的雄壮武僧,他见此相持的两伙人,不由开口道: “此地是万佛坊市区域內,严禁私斗!方才哪里来的法力波动?我劝你们不要自误!” “这位法师,只是一些小误会罢了,如今误会解开,不会再起衝突的。”张庚时微微笑道,向那武僧行了一礼。 执法武僧神色稍霽,语气却仍颇为冷硬:“原来是青芒真人族中的公子,你们几大世家的仇怨万佛寺並不在乎,一地有一地的规矩,还请诸位好自为之……否则不要说是金丹世家,便是仙族嫡系坏了寺中的规矩,也要一视同仁赶出去的!” 荆雨在一旁听得暗暗腹誹,这执法武僧嘴上说得硬气,若是风家的哪位嫡系真在此处乱来,万佛寺会不会真箇“一视同仁”? “嘿,万佛拍卖会在即,此地有万佛寺庇佑,且留你宋青崖一命。”王蟹青嘿嘿冷笑道:“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一直窝在这一处乾脆不出去了!”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带著四名下属,当先离开。 “王兄,等一等。” 张庚时摇了摇头,转身衝著宋家一方的这几人微笑著拱了拱手,这才也带著两名抱剑侍女离开了此地。 “呼……可算是走了。” 圆寂法师轻轻鬆了口气,摸了摸鋥光瓦亮的光头,对那执法武僧言道:“这位师弟,此间事了,多谢几位秉公执法了。” 那执法武僧客气道:“圆寂师兄言重了,小僧也是职责所在而已。” 隨后口宣佛號,与眾人告辞离开。 “宫姐姐,圆寂大师,你们怎么来得这般及时?”宋青崖凑了上去,笑嘻嘻问道。 宫清雅嗔怪地看了宋青崖一眼,眼神中意味难明,低声道: “万佛拍卖会开启在即,我早早来了此处,早猜到王家与张家要搞些事情,又听闻宋家来的是你,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一听你上岛的消息,立时便拉著圆寂大师著急忙慌地来寻你这杀才。” 宋青崖神色一敛,郑重道:“宫姐姐,你……” 宫清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只如白玉般的葱葱纤指竖了起来,唇瓣开合间,兰音轻吐道: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惺惺作態……” “对了,宫姐姐,忘了与你介绍,这位是我家姑爷,我的姑爷爷,叶宇楼……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荆雨本来正颇有些阴暗地心中揣测著宋青崖与宫清雅之间的关係,突然被提到了一下,见这位宫家的金丹种子已经看了过来,无奈拱了拱手道: “见过清雅仙子,在下叶宇楼。” 宫清雅眼中异彩连连,颇有些迟疑的意味:“竟是这样一位俊才……” “道友的根基法力雄厚凝实,一身法力屏障固若金汤,竟然犹在宫某之上,怪不得宋真人將宝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隨后宫清雅心中暗想:“宋家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招来这样龙章凤姿的人物配给了宋惊鸿?还是真如传言那般,此人不过是掛了一个宋家赘婿的名头,只是为了借一处金丹道场结丹?” “世尊在上!叶施主,不知为何,小僧今日见了施主,竟觉一见如故。” 圆寂双手合十,眼神中掩不住的好奇神色:“叶施主可是浮屠仙洲人氏?” “那倒不是。”荆雨摇了摇头,忽然面色一变: “嗯?圆寂法师,你是修习愿力香火一道的古释?” 荆雨方才竟然在圆寂的身上闻到了一丝丝愿力香火的气息! 圆寂似乎並不怎么害怕被戳破根脚,只是笑呵呵地回应道: “叶施主不必紧张,落星海只是不允许古释在海上立下道统、传播信仰,可没有禁止古释修士行走各处啊?” 第244章 愿力自生 “不仅仅是小僧,小僧的师傅【黑虎上师】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古释修士。”圆寂低声道。 “可【万佛寺】不是今释的道统?为何大师与令师却是古释?”荆雨仍然疑惑不解。 “此事说来话长,我与师傅本是浮屠仙洲人氏,只因道统之爭,所在的佛寺被吞併,师徒二人一路逃到了海外。” “当时师傅已经重伤垂死,我那时候还只是个练气期的小沙弥,更不顶什么用处,幸得宋真人出手搭救,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后来师傅伤好之后,便与小僧二人到了【万佛寺】,准备掛靠在此处,好在主持发了善心,並不介意我二人是古释修士,只特意叮嘱了我们不准在此间度化信徒、收集香火,准了掛靠,这才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如今宋家处境不好,我师徒二人也是知恩图报之辈,怎能袖手旁观?” “传闻古释修士失了信眾的香火愿力,便会境界崩毁、修为大跌,我看圆寂大师你神完气足、法力凝实,筑基后期的境界稳固无比,可不像是愿力香火不济的模样啊!”荆雨讶然道。 “叶施主有所不知,我古释一道虽然极为依赖香火愿力,可並非只有凡俗信眾才可生成愿力。” 圆寂笑道:“相反,其实身负修为的修士能產生的愿力数量更为庞大,几乎是凡人的千百倍,境界高深的修士更是一个就能抵亿万凡人。” “这也是为何我释教中人喜爱度化妖兽遁入空门,就是因为筑基金丹的妖兽修为在那里摆著,虽然无法与同阶人族修士產生的愿力相媲美,但比凡人还是强的太多了!” “我师傅【黑虎真人】座下便有一只金丹级数的黑虎妖兽,为其提供足额的香火愿力,这才能够维持境界不跌落。” “至於小僧我……” 圆寂沉吟道:“古释修士失了信眾,便失去了修为境界的基石,这一点破绽实在太大。” “我佛门的传说中,世间第一位世尊创立香火愿力修行道,立下佛门根本道统,后来又有一位世尊证位,创出了【自愿】的法门,令古释信仰自身,自己给自己提供一份香火愿力。” “小僧如今正是通过【自愿】之法,这才勉强维持境界不曾跌落而已。”圆寂苦笑道。 我信了你的鬼! 荆雨眯了眯眼睛,心中暗道:“这宿世因果身,两道肉身法躯几乎就是两个不同的独立个体了,只不过意识连通罢了,若是两个本尊能够算两名修士,提供双倍的香火愿力,那圆寂不仅能够维持这份境界,更应极为稳固才是!” “这命格泛用性强,且天生適合佛门的香火愿力之道,倒是一位修古释的好苗子……” 四人寒暄了一阵,约定好万佛拍卖会再聚,圆寂与宫清雅也就分別告辞而去,留下宋青崖与荆雨留在原地。 “想不到今日竟然有这样的波折。”荆雨唏嘘道:“万幸没出什么乱子。” “姑爷爷放一万个心,这里是万佛岛,万佛寺中可是有假婴真人坐镇的,区区两个金丹世家的筑基嫡系哪里敢隨意造次?无非是挑衅而已。” 宋青崖倒是一脸无所谓,旋即偏了偏脑袋: “话说,你与圆寂大师以前见过?” “那定然没有,怎么说?”荆雨心中一动。 “感觉你俩挺聊得来,颇有倾盖如故之感。”宋青崖沉吟道。 “毕竟都是有望结丹的人物,多结交一番总没什么错处。” 岂知宋青崖摇了摇头:“姑爷爷,你可错了,这圆寂法师论及资质,可是远不如你。” “哦?” “他今年一百二十岁,筑基后期还未圆满,这境界修为放在走筑基金丹道的今释里,算是天骄之辈了,可放在能够灌顶修为、进步神速的古释里便没那么出挑,毕竟修习香火愿力法门的古释筑基寿元也才两百年而已。” “一百二十岁?” 荆雨一愣,与自己正好同岁? 他眯起了眼睛,仔细思忖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难不成是仙选殿的?” 可他又想到,当初自己其实是晚了整整五百年才下界仙选的,若圆寂是与他同一批其它仙选殿的仙选者,那现如今应当与陆英招同岁。 当然,其它的仙选殿如同长生殿一般每百年陆续投放仙选者下界,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被这么一耽搁,两人也没了继续閒逛地摊的兴致,乾脆回到了宋家所开的客栈,打坐修行去了。 只是荆雨刚一回房间,却见一只通讯所用的灵纸鹤自窗外飞了进来,他一把抓住那灵纸鹤,摊开信纸,若有所思。 “有意思,竟然是张家嫡系张庚时送予我的邀请函。” 荆雨一乐:“这张庚时莫非是准备策反我这个宋家赘婿不成?” 红尘海金丹真人不准向各大世家仙族的筑基嫡系出手,此地又是万佛寺的地盘,总不能是鸿门宴吧? 思考了一下,荆雨还是决定去看一眼,他也挺好奇此前还是一副剑拔弩张態度的张庚时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隨即出门前跟宋青崖打了个招呼,宋青崖似乎也不怎么在乎荆雨去赴敌对家族的宴请,只是送了一道玉符过去,叮嘱荆雨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捏碎玉符,自己也好带著帮手去捞人。 宴请的地点在万佛岛外围的一处酒楼內,荆雨循著地图很快找到了地方,踏入酒楼,一眼便看见通向二楼的楼梯口站著两名背著法剑的张家修士,显然是將这一处的二楼包厢包了下来。 “叶前辈,我家公子已在楼上恭候多时了。”左侧那名练气修士客气道。 荆雨点了点头,也不怎么搭理此人,径直上了二楼,却见整个二楼的桌椅已经被清理乾净,只留下中心的一处大圆桌,攥著两枚山核桃的张庚时坐在內边一侧,身后两名抱著黑白法剑的侍女仍然一言不发,宛若两个木头人在那里杵著。 第245章 宴请 张庚时见荆雨前来,脸上掛起了和煦的笑意,站起身来,扬声道: “叶道友,这一家酒楼的全素宴很是可口,连不少金丹真人也是讚不绝口的,今日请道友来尝一尝。” “又闻道友不喜饮酒,这边也准备了上好的灵茶。” 荆雨暗暗道:“倒是了解不少我的喜好。” 隨即目光落在那一桌仿佛刚刚出炉,还冒著丝丝热气的素菜上,心下一凛: “好啊,竟然连我到此处的时间都掐的极准……想来一路都有暗桩监视?” 於是冷笑道: “怎么不见王蟹青?” “道不同不足与谋,叶道友,实不相瞒,若非张、王两家是联盟的关係,张某是半点都不想理会此人的。” 张庚时摇了摇头:“不提那个浑货了,叶道友,请。” 荆雨大摇大摆落了座,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庚时,目光在他手中那两枚不断转动的山核桃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淡淡道: “张道友,我看你如今距离筑基圆满也不远了,本应在家族筹备结丹一事,怎得还有閒心在族外晃悠,蹲守我宋家嫡系?” 张庚时听了此言,脸上闪过一丝阴鬱,嘆息道: “叶道友果真如同传闻的那般,是从其它海域游歷至此的,看来对红尘海的世家规矩並不了解。” “其实不论是筑基家族、金丹世家……甚至元婴仙族也好,族中资源分配並不均匀,便以我张家为例,当代有三名金丹种子,可家中结丹的灵资库存可並非均等分为三份那么简单。” “按著每位嫡系的出身、资质、人脉……所能分配到的资源都不尽相同。” “一般而言,都会有一位重点培养的金丹种子,几乎是集全族之力供养此人,从一开始就是追著中品金丹去的,毕竟唯有丹成中品以上,才有几分修成金丹后期大真人的想望。” “像是我这等各方面略逊一筹的普通金丹种子,无非是吃一点残羹冷炊,族中赏赐一些边角料,便是大恩大德了。” “族中提供的那点儿灵资?能勉强丹成下品就不错了,甚至大概率都无法结丹,毕竟金丹种子也只是有望结丹的筑基修士而已,什么层次的天骄才敢说自己百分百能够结成金丹?” “可哪怕丹成下品,也只是最低档次的金丹修士,此生道途断绝,再无晋升元婴之机,我等又如何甘心?” “想要额外的结丹灵资,自然只能自己出来下秘境、拼机缘了。”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自觉张庚时说得有理,此人举止有据,言谈尽礼,拋却立场而论,实在是一位难得的温润君子,不免对张庚时邀请自己的目的更为好奇了,於是直截了当道: “张道友,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你请这一宴,究竟打的是什么心思?” 张庚时微微一笑,悠然道:“其实真没什么因由,只是结交一番外海的天骄罢了。” “或者说结个善缘?” “你我立场有別,结善缘有什么用处?” “此言差矣。” 张庚时淡淡道:“宋家张家虽然目前是敌对关係,可以说势若水火,但张某与叶道友个人之间却並非一定要相互结仇,以叶道友的尷尬身份,也未必非要死绑在宋家这一艘战船之上。” “甚至张某认为,实际上两大金丹世家之间有没有什么抹不开的仇怨,也是两说的事情。” “哦?此话怎讲?”张庚时明显知晓一些內情,倒是勾起了荆雨的好奇心。 “想来叶道友並不了解王、张两家与宋家结仇的因由,容张某细说。” 张庚时先是以法力摄取茶壶,为荆雨倒了一杯灵茶,隨即娓娓道来: “落星海的各大家族,因为势力划分、资源爭夺、个人仇杀,总会有些摩擦,但要说互相结为死仇的程度,其实真不算太多……毕竟海上的灵资还算丰富,各种秘境洞天也出现地频繁,各家各户的日子过得都不算紧巴,自然没甚么不死不休的必要。” “倒推百年前,王、张两家与宋家的关係不能算是融洽,但也就是些小摩擦的程度,哪里到了打生打死的地步?如今这般剑拔弩张,其实还是几位老祖之间的私仇而已。” “宋真人得罪了负甲真人与青芒真人?”荆雨疑惑道。 也不怪荆雨不信,只是多年相处下来,他觉得宋见虚此人脾气极好,几乎没有红脸动粗的时候,为人也极正派,几乎可以算是红尘海正道的標杆人物,这样一位还擅长卜算的大真人,怎会轻易与同级別的大真人结下死仇? “此事要追溯到八十多年前了,叶道友可知晓你们星罗岛宋家曾经有一位丹成上品的天骄人物?” “自然知晓,宋真人的嫡亲孙子,惊鸿的父亲,上品金丹修士【宋忘山】……据说是八十多年前外出探索秘境身死,连尸体都没能找的回来……” 荆雨瞳孔一缩:“八十多年前,难道?” 张庚时嘆息道:“不错,宋忘山的確是死在一座秘境之中,这秘境名为【定古秘境】,每隔数十年会游曳到红尘海附近的太虚,搁浅显世。” “算算时日,应当也快重新现世於这片海域了。” “这秘境很危险?”荆雨皱眉道。 “並不,【定古秘境】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座筑基层次的秘境,能够对金丹修士造成威胁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按理说宋忘山绝不应当死在那里。” 张庚时低声道:“可不仅仅是宋忘山死在了【定古秘境】,还有当时我张家与王家两大世家最杰出的两名高品金丹修士,也一併死在了秘境中!” “三名至少也是丹成中品的金丹初期修士,死在了一个筑基秘境之中,叶道友,你是否觉得有些荒谬?” “当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但事实胜於雄辩,三位真人留在族中的魂灯,確实灭了。” “金丹真人死在了筑基秘境,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或许是触动了什么上古禁制,也未可知。”荆雨道:“何以会因著此事令三家结下死仇。” 张庚时幽幽道:“那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起源,正是宋真人的一道卦象……” 第246章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当年宋见虚起卦,卜算出了宋家大兴的卦象,应在了这座【定古秘境】之中,於是买了一枚开启此秘境的令牌,在【定古秘境】搁浅显世后,持著令牌的修士便可进入秘境之中。” “这本来只是个筑基秘境,实际上遣筑基修士进入即可,但事关宋家未来的大运势,宋见虚便派遣了当时刚刚结成下品金丹的孙白猿经办此事。” “好巧不巧,宋见虚卜了这一卦之后,便被风家传召,说是请他占另一卦,於是他也离开了宋家。” “又是好巧不巧,刚刚出关的宋忘山知晓了此事,从孙白猿的手中接下了令牌,代他去了这一趟秘境。” “当时张、王两大世家与宋家颇有些利益之爭,自然不太对付,宋见虚卜卦一事虽然隱秘,但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教我们族中的族人知晓,张、王两大世家族中的真人也怕宋忘山在定古秘境中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机缘,助力宋家崛起,於是也拿著开启秘境的令牌,跟了上去。” “后来的事情叶道友应当也猜到了,三大世家的三位金丹真人一同死在了定古秘境,等到魂灯熄灭,三家得到消息,准备进入秘境一探究竟,这定古秘境已经再次遁入太虚,游曳到了別处。” 荆雨皱眉道:“你是怀疑,当年是宋真人策划了此局,引你们张、王两大世家的道途最远大的两位金丹真人入局身死?” “这並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张庚时神色淡淡:“否则这般隱秘的事情,如何走漏了风声?只怕是故意的罢!” “可宋忘山也死了!” 张庚时一声嗤笑:“宋忘山丹成上品,那是有望结婴的元婴种子,红尘海中除了风家之外,哪里有过这样的天骄?他死了不是正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叶道友请想一想,一开始宋见虚为什么要派孙白猿这个宋家赘婿去经办此事?” “又为何定下此事后,就被风家急匆匆支开了?” “定古秘境的悬案,宋见虚未必是主谋,说不得只是帮凶……” 荆雨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张庚时猛地將手中两枚山核桃拍在桌子上,凹出好大两个洞口,声色俱厉道: “叶道友,慎言!” “张某可什么都没有说过。” 望著神色恢復平静,缓缓坐下的张庚时,荆雨心中沉沉想到: “风家!” “张、王两大世家其实是怀疑宋真人被风家操控,设了这样一个局,目的只是为了毁掉两大世家最杰出的嫡系真人……” “区区一个筑基级数的【定古秘境】,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同时杀死三名金丹真人的危险,除了三人自相残杀,唯有一种可能,就是被更高阶的修士所杀……” “说不定风家的元婴真君风祁节当初已经蹲守在秘境之中了……” “这也正好对上了为何一开始宋真人派出的金丹修士是孙白猿,因为孙白猿这个外姓真人本来就是他扔出的弃子!” “可后来莫名其妙换成了上品金丹修士宋忘山前去……因为风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宋家这位真君有望的元婴种子。” “若我以上的推测没错,那怪不得张青芒与王负甲两位大真人恨极了宋真人,家中最杰出的后辈就这般被暗害了,以至於家族青黄不接,若是此后再培养不出本姓的金丹后期修士,势力收缩是免不了的,甚至有可能会有破家灭族之祸……” “恨宋真人,恨的是他助紂为虐,恨的是他为虎作倀,恨的是他自作聪明,反倒一併葬送了宋家未来崛起的希望……” “至於作为主谋的风家……” 荆雨抬头,目光对上了张庚时略显阴沉的面孔。 “是不敢恨吗?” 张庚时似乎读懂了荆雨目光中的含义,闷闷笑了一声道: “红尘海金丹真人不得向世家以上的筑基嫡系出手,嘿嘿……怎得没有一道元婴真君不得向金丹真人出手的规矩?” “人人尽皆称颂听风岛风家是落星海南域有名的正道仙族,正道……好一个正道!” “张庚时,你今日告知我此事,意欲何为?”荆雨皱眉道。 “只是教叶道友知晓,青芒老祖与负甲真人的仇怨,其实只繫於宋见虚一人而已……顶多加上宋家嫡系,对叶道友並无太多恶意。” 张庚时笑道:“甚至两家老祖对於叶道友结丹也是乐见其成。” “一来,星罗岛宋家族中的结丹灵资有限,叶道友多用一些,宋惊鸿便少用一些,怎么看也是好事情。” “二来,若是叶道友当真成功结丹,而宋惊鸿却失败了……待到宋见虚一死,宋家立时便要腾笼换鸟,届时宋家究竟改姓孙,还是改姓叶,恐怕也不好说了。” “眼见了宋家就这般被人取代,想来宋见虚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了,张、王两家老祖自然也是大大出了一口恶气。” “还有一事,便是要叶道友懂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若是太过出挑,只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荆雨喃喃道:“好一个【风】必摧之!” “此次宴请,是贵族青芒真人授意?” 岂知张庚时摇了摇头:“还真不是!” “此宴倒是张某自作主张。” “青芒老祖並不看得上叶道友,张某却自觉不曾看错人,叶道友潜龙在渊,未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张庚时此时的语气也比之方才热络亲近了不少,低声道:“庚时虽然修行资质並不算特別出挑,但於治家倒是颇有心得,也知晓不可將筹码压在一处。” “如今释放善意,也是为了结一个善缘。” “只盼著將来若是道友胜了这一局,不要赶尽杀绝,能为我张家留下一点血脉最好,庚时也可立下心魔誓言,未来张家的血脉决计不会上门寻仇!” 张庚时神情恳切:“作为回报,若是宋家败亡,庚时也会想办法为道友斡旋一二,放道友一条生路。” 第247章 夜谈 荆雨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却见宋青崖倚靠在大堂的一根立柱旁,手中提著一只灯笼,似乎在等著荆雨。 “回来了?”宋青崖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嗯,你一直在这里等著我?”荆雨奇道。 “顺便修炼而已,姑爷爷,你回来这么晚,张庚时请你吃完饭,不会还有什么攒劲的节目罢?”宋青崖打趣道。 “你小子……”荆雨摇头失笑:“怎么,怕我被张家策反?” 隨即他神色一正:“这些年来宋真人对我多有照顾,无论丹道卜道都是倾囊相授,於我而言已经有了半师之谊,叶某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辈……” “那倒不至於。”宋青崖摇了摇头:“姑爷爷在宋家这些年来,是个怎样的人,青崖看在心里,况且张庚时也不是王蟹青那种蠢货,他找你,只怕是自作主张。” “无非是做一些利益交换罢了……他这人就是喜欢搞这种东西,凡事都要留个余地,小富即安,从来不押上全部身家去赌一个大的。” “这样的人做个守成的家主是绰绰有余了,可惜进取不足……当然,张家到了如今的规模,若是出不来一位元婴真君,其实也就到头了,哪里还能进取什么?张庚时倒是没毛病。”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荆雨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相告:“说了些当年三家金丹真人陨落在【定古秘境】的內情。” 宋青崖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神色有些古怪:“唔……你也觉得其中有风家暗中推动?” “按照逻辑链条来推断,可能性很大,但不排除纯粹意外的可能性。”荆雨沉吟道:“这事情谁都没办法说,毕竟现实中很多事情是不讲逻辑的。” “到底真相为何,恐怕只有当年卜卦的宋真人知晓了。” 宋青崖缓缓道:“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不妨再与你透个底。” “时隔八十六年,【定古秘境】很快便要游曳至红尘海附近的太虚,应当不日便会在太虚中搁浅,降临现世。” “除非是元婴真君可以破开太虚,强行进入这样的小型秘境,元婴之下的修士想要进入,须持特製的秘境令牌。” “据说这次万佛拍卖会便会拍卖一批【定古令】,届时我宋家至少要拍下个三五枚来。” “你要入【定古秘境】?”荆雨心中一动。 “不仅仅是我们宋家,王家、张家,都会遣人进入,一是查探当年几位真人的身死真相,二也是收敛自家真人的尸体遗物,忘山公身上有几件宋家祖传的宝物,不可遗失在外,如今也该回归宋家了。” 荆雨皱眉道:“当年三位真人离奇身死,那【定古秘境】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只怕无人知晓,你再怎么说也是宋家的金丹种子,会不会太危险了?” “【定古秘境】中不会有什么威胁到金丹修士的东西了。” 宋青崖似乎对此相当篤定:“若真是如大多数人所想的那般,蹲守在秘境中的风家真君早就离开了。” “我只怕其它两家会有金丹修士进入其中。” “这个更不需要担心了。” 宋青崖笑道:“如今几家的大真人都不会轻动,张、王两家能动用的金丹修士数量也是有限的,哪里能够全压在这区区一个筑基级数的秘境里?顶天了来个一两位下品金丹的初期修士罢了。” 他意味深长道:“以姑爷爷的能耐,区区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修士,应当拦不住你吧?” 荆雨眯了眯眼睛,展顏笑道:“倒也是……” “待得这一回秘境之行后,青崖还有厚报。” 荆雨奇道:“什么报酬,说来听听?” 宋青崖眨了眨眼睛:“暂时保密,绝对是姑爷爷所需之物。” 待到荆雨离开,转回客房內休息后,宋青崖將手中的灯笼拋到了半空,却诡异地悬浮在了空中。 那灯笼忽地张开纸质的灯身,露出了里面橘黄色的火光,似乎討好似地绕著宋青崖的身周转圈圈儿。 【灯笼鬼】。 宋青崖瞥了一眼这只【灯笼鬼】,嗤笑道:“出来透了这么久的气,也是时候回你该回的地方了。” “一只灯笼还得每天拿出来遛一遛,此前祷祝求灵的时候阴司可未曾明言。” 於是猛地打了个响指。 只见虚空忽地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將这【灯笼鬼】吸了进去。 宋青崖自言自语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客栈大堂一下子变得暗了下来,將宋青崖脸上的表情也遮盖住了,一阵风吹过,整个大堂忽然便空无一人了。 ———— 时间流逝,荆雨只是浅浅闭了个关,一个月便过去,万佛拍卖会也如期开始举行。 他隨著宋青崖与宋羽则走出客栈,已发现如今的万佛岛可谓人声鼎沸,来来往往不少修士,装扮各异。 甚至见到了不少身披僧袍的古释修士,身上香火愿力的味道极其浓郁。 这些古释有些气势煊赫,显然是治下信徒眾多,浮屠仙洲大佛寺出身的英才。 而亦有不少古释一身的香火愿力稀稀落落,境界都有不稳的徵兆,只怕是被夺了庙宇道统,流落海外的破落户。 三人朝著主会场走去,远远便望见门口立著一位灰白僧衣、面容柔美的年轻僧人,一身筑基后期的修为稳固凝实,正是圆寂。 “呵呵,叶施主,宋施主,小僧在此等候多时了。”圆寂双手合十,笑道:“世家嫡系都有包厢,小僧送你们上去。” “宫姐姐呢?”宋青崖抱著法剑问道。 “清雅仙子已经到了包厢,就在宋家包厢的隔壁,你们可自去寻她,我还要在此迎接几位世家嫡系。” 上了二楼的包厢,果见宫清雅已经到了,几人寒暄了几句,各自回了族中所订的包厢,坐定了之后,在窗口中向下望去,却见一位金丹初期境界的佛门上师已经走上了台面,低声宣了一声佛號: “世尊在上。” “贫僧法號空劫,主持此次拍卖会。” “知晓各位已然心痒难耐,贫僧也不多浪费口舌,二十年一度的万佛拍卖会,主会场拍卖,正式开始!” 第248章 万佛拍卖会开始 “这位是万佛寺的空劫上师,金丹初期,很多万佛寺的俗务都是此人操持的,上一届万佛拍卖会也是空劫上师主持。” 宋青崖低声道:“金丹上师主持拍卖会,可见万佛寺对此盛会的重视程度了。” “第一件拍品,一小截【阴沉木】,底价六百枚灵石,上不封顶。” 宋青崖眼睛一亮:“木系的结丹灵物!还是携带鬼气的【阴沉木】,对惊鸿姑奶来说再合用不过了。” “好傢伙,第一件拍品就是结丹灵物?这万佛拍卖会还真是名不虚传。” 一旁一直不怎么插话的宋羽则开口道:“姑爷,这样的大型拍卖会第一件拍品一般都会略好一些,算是先声夺人,卖个好价格炒热气氛,你且看一看,第二件拍品就会远逊於此了。” “六百五十枚灵石。”一旁的宋青崖已经举牌叫价了。 “六百八十枚灵石。” “七百枚灵石。” “七百一!” 【阴沉木】的价格飆升很快,几乎片刻工夫便上涨了一百多枚灵石,毕竟这是木繫结丹灵物,很多木系的筑基修士都用得上。 只是因为【阴沉木】还沾染了一丝幽冥鬼气,因而对修行鬼道的木系修士而言更为合用,宋青崖这才屡屡竞价。 最终宋青崖以一千五百三十枚灵石的价格拍下了这截【阴沉木】。 “嘖嘖,三枚筑基丹的价格,真贵。” 荆雨咋舌,结丹灵物虽然能够提升金丹品相,但很多灵物是可以叠加使用的,往往世家的金丹种子结丹时都要准备个三五种相辅相成的结丹灵物,一份就需耗用一千五百多枚灵石,成本真是不低。 宋青崖交割了灵石,片刻便有侍者將这一截【阴沉木】送了上来,他验过了东西,无误之后收进了储物袋,言道:“其实这价格不算贵了,勉强在我的预期之內。” “这还是王家、张家这等敌对家族没有捣乱的情况下,否则价格更高,被抬上两千枚灵石都有可能。” “好像这两家確实没有抬价噁心人的意思。” 宋青崖嗤笑道:“主会场一连数百上千件拍品,噁心的过来吗?再说,各家各户的灵石储备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这【阴沉木】最適合惊鸿姑奶,连一般的木系修士用了都要打一些折扣,他们买回去放在仓库吃灰么?灵石再多也不是这么个挥霍法。” “惊鸿姑奶能否结丹也不是只看这一份结丹灵物,金丹品级也是多少看些运气的事情,准备了七八份极上品的结丹灵物,最终只结了一枚下品金丹,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宋青崖话音未落,空劫上师已经开口: “第二件拍品,上品法器【錚金弱水瓶】,適合金系、水系修士的攻伐法器,底价三百枚灵石。” 第二件拍品果然就远不如【阴沉木】那般抢手,最终被一楼的一位筑基中期修士以四百二十七枚灵石拍下。 …… “第三十六件拍品,结丹灵物【石中泉】,可略微提升土系、水系修士结丹时的成丹品相。” “姑爷爷,难得的水繫结丹灵物,你不拍下来?”宋青崖言道:“若是灵石不够,我可以动用宋家的灵石库存,暂借给你。” “不了。”荆雨摇了摇头:“我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结丹灵物,再多几样,用处不是很大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如今確实有一样水繫结丹灵物,名为【天净水】,是当年灭杀黑血道人时所获,一直稳妥保存到了今日。 但实际上根据普渡佛君所赠的【求丹法】中所言,想要求丹成无瑕,结成【无瑕金丹】,便不能动用任何结丹灵物取巧提升金丹品质,只能靠一靠结丹秘法。 因此对於荆雨而言,结丹灵物根本不重要,他的目的其实是高品级的结丹秘法。 在他的设想中,由於不可以动用结丹灵物,能够提升结丹品级的除了自身的仙道根基之外,就只剩下了结丹秘法,因此他至少要拿到三种不衝突的结丹秘法叠加使用。 暂时定为血气、法力、神念三种结丹秘法,对应精、气、神三宝。 其中血气结丹秘法已经有了,正是当年七弟赵明釜献上的【神府血气凝丹妙法】。 此血气结丹秘法疑似出自神鼎仙朝,品级极高,用的还是精血血气,几乎便是为荆雨这样的长生修士量身打造,不必再换。 法力结丹秘法最为普遍,之前在宋家藏书阁三层所放的【法力凝丹术】就是最大路的货色,宋家肯定也藏有更好的,此前荆雨问过宋见虚,已经得了承诺,结丹前会送予他一观,因而也不必特意寻找,顺便关注一下有没有位格更高的即可。 唯有神念结丹秘法实在太过稀少,几乎都是不传之秘,恐怕连元婴仙族都没有多少收藏,荆雨暂时也没甚么头绪,只能碰一碰运气了。 “罢了,你有你的计划。”宋青崖转头看向宋羽则: “羽则,你距离结丹也快了吧?” 宋羽则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我的根基比大小姐差了不少,平日里蓄积修为也慢些,应当赶不上老祖寿尽前筑基圆满了。” “二公子不必操心羽则的结丹灵物,万事先紧著大小姐就好。” “若是大小姐不能结丹成功,那宋家岂非要沦落到外姓真人的手中……” 宋羽则看了一眼荆雨,闭口不言。 拍卖会继续进行,很快便拍到了第一百件拍品。 “第一百件拍品,【玄雷剑仙传道图】,不知真假,底价三十枚灵石,上不封顶。” “嗯?” 宋青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死死盯住这一幅图画。 画中一位气质卓然、霸气外露的玄袍女剑仙立在一座仙城阁楼的楼顶,手持一柄玄雷法剑,似在讲道。 城下数万修士翘首以待,其中竟不乏金丹真人。 这灵画师的技艺极其高超,这样一幅巨图中,数万修士形態装束各异,一个个竟然惟妙惟肖、活灵活现,教在场观赏灵画的眾人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荆雨此时也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幅图画: “这不是五百多年前,在青云仙城讲述结丹关窍的陆英招么?” 第249章 玄雷剑仙传道图 “羽则,你不是很喜欢收集这种古董字画?这幅灵画到底开不开门啊?”宋青崖凝声问道。 “一眼假。” 宋羽则想都没有想,直截了当道:“这幅画要是真的,我把脑袋摘下来给卖家当夜壶。” “怎么说?”荆雨凝神看了几眼,他虽不怎么涉猎字画一道,但当年陆英招讲道时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这灵画各方细节都没问题,宋羽则如何知晓一定是假的? 宋羽则缓缓道:“玄雷剑仙陆英招的金丹法会应当是五百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年小陆剑仙在天象仙洲的青云仙城讲道,此事可以算作近几百年来天象仙洲天骄井喷的一个分界点,在诸多仙族宗门的族史派史上也是有一笔的。” “这一幅【玄雷剑仙传道图】,当年是一位筑基境的灵画师所作,所用的也不过寻常灵帛,哪怕保养得当,五百年岁月侵蚀,也该斑驳了,哪里是这个灵光闪闪的模样。” “不过东西倒是老东西。” 宋羽则迟疑道:“画幅用的是【天丝帛】,画轴用的是【通玄木】,绘製的灵墨是上好的【幻彩斑斕墨】……连绘画技法都是金丹灵画师才能掌握的高级技法!” “我怀疑是那位筑基灵画师现场画出这图之后不久,一位金丹真人照著原本临摹下来的画作。” “虽然材料成本远胜於原作,且连技法也是远强於原作……但意义截然不同了。” “再青出於蓝的贗品也是贗品。” “当然,不管是原作还是贗品,其实都只有一个纪念意义,里面並没有什么特別的玄机,是个很好的收藏画作,顶天了也就百来块灵石的价格,再高就不值得了。” 宋青崖目光灼灼:“一百枚灵石!” 宋羽则与荆雨尽皆嚇了一跳,尤其是宋羽则急声道:“二公子,家里如今势力收缩,花用正是紧缩的时候,灵石也不是这么花的……” “我用我自己的灵石来买。”宋青崖淡淡道。 “青崖,你跟这位小陆剑仙有交情?”荆雨奇道,他这样真正的老相识都没出手,宋青崖一个与陆英招八竿子打不著的筑基小修急什么? “青崖可是剑修,当年小陆剑仙天尽峰一剑斩杀鬼道冥,引得天下真君侧目,后进的剑修谁不以小陆剑仙为榜样?” 宋青崖笑道:“难得遇上了这样一幅图,回头放到家中裱起来。” 这图本就是纯粹的收藏之用,还是一幅贗品,自然没有多少人与宋青崖爭抢,被他以一百灵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荆雨此前在厚土派的最后时刻,也隱约听到几位真君公开谈论“小陆剑仙”的种种事跡,但一直都不甚明朗,如今宋青崖又提起此事,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乾脆分出一部分神念探入【灵明石胎】,搜索起了关於陆英招的种种事跡。 “搜不到?” 荆雨皱眉,关键词被屏蔽了。 怪不得他此前在【天命坊】中找不到任何关於陆英招的信息,看来是提前被云玄策等人抹去了痕跡。 “百晓道友!”荆雨马上联繫了【百晓】。 【百晓】:“在呢,一元道友,又来购置什么消息?” 荆雨惊讶於百晓这般快应答,心中纳闷:“这百晓一天天倒是没別的事情了,只是泡在【天命坊】与【太虚幻境】之中,她不修炼么?” “百晓道友回应真是够快的。” 【百晓】发了个笑脸过来,言道:“没办法,最近【天命楼】急速壮大,吸纳了不少新成员,方方面面的消息都要顾到,乾脆全天候在了此处……近些日子正打算研究一番分割神魂的秘术,看著能不能分一道分魂出来,常驻此间呢。” 荆雨点了点头,道:“我来是想询问关於【玄雷剑仙】陆英招的消息。” 【百晓】:“哦?以【天】、【地】、【玄】、【黄】四级人物来分,小陆剑仙属於【天级】人物,有关於她的消息几乎都是【天级】或【地级】,不知你要问哪一桩掌故?” “百年前,【天尽峰】故事。” 【百晓】:“天尽峰一战?【陆剑仙大闹天峰宴】?” “这一战举世瞩目,按理说算是天下知名,但由於牵扯到了不少元婴真君,在有意掩盖之下,实际上除了过分关注此事的剑修之外,大多数修士反倒是並不知晓这么一回事情,纵使是知晓也难免以讹传讹,真正的內情是不了解的。” “这道軼闻掌故可是【地级】,並不便宜,一元道友打算用消息来付,还是以灵物交换?” 荆雨奇道:“以前不都只能用消息来换?如今可以拿实物交割兑付了?” 【百晓】笑道:“道友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福禄】楼主又捡到了一座【吞天福地】,可以放出无数游曳在太虚之中的【收纳袋】,你只消说个位置,自有附近的【收纳袋】游曳到那里,降临现世,將你要交割的灵物送进去。” “又有新东西了?” 荆雨嘀嘀咕咕道:“【地级】消息多少灵石?” “只收灵物,不要灵石,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一道结丹灵物等值的物件差不多了。” 荆雨咋舌:“这么贵?一道最便宜的结丹灵物怎么说也得一千枚灵石往上了,你们这生意倒是暴利得很。” 【百晓】言道:“这生意没有足够的信源可做不起来,况且很多消息说出去一次,可就不值钱了,也就是一锤子的买卖。” “也就是这等已经过了百年,时效性全无的【地级】消息了,若是只发生了不到一个月的最新消息,更是要卖到天价去。” “那行,我买了。”荆雨刚好有一件用不上的结丹灵物【天净水】,乾脆將这消息买了下来。 【百晓】:“痛快,都是老主顾了,我也不怕一元道友赖帐,你想听完整的故事?” 荆雨分了个神,看了看还在举行的拍卖会,尚且还有三四天的时日方才结束,自然不急:“请道友细说。” “此事还要从数百年前的【役鬼宗】內乱开始讲起……” 第250章 祝神通 “仙洲界如今的四大仙洲之中,绝尘仙洲道消魔长,蓬莱仙洲则是正道为首,浮屠仙洲释教大兴,这三大仙洲虽然正邪力量有別,但至少都是人族为主的。” “唯有天象仙洲是人族妖族共治之,民风最为彪悍。” “而天象仙洲最为强盛的势力,自然是【天象宗】,传闻此宗中有不止一位化神修士隱修,但实际上行走世间的化神天君也就一人,有没有复数化神也没人知晓。” “而在【天象宗】之下,便数著【役鬼宗】了,这宗门也有一位化神初期老祖,哪怕放在落星海,诸元婴仙族也要仰其鼻息。” “眾所周知,鬼修因要拘魂炼鬼的缘故,常常滥杀无辜,不加节制,因而名声一直很差,【役鬼宗】自然不能免俗,说是邪派有些过了,但肯定也算不得正道。” “许是已经过了最开始原始积累的阶段,役鬼宗中也有不少天骄新秀想要上岸洗白,將整个役鬼宗打造成天象正派,因而也有了后来关於【神鬼道】的理念之爭。” “数百年前,役鬼宗內部分为三派,一派名曰【保守派】,一派名曰【炼妖派】,还有最后一派,叫作【请神派】。” 也不知道【百晓】这个习惯是跟谁学的,说一件事情,就喜欢从混沌未分、天地初开讲起,囉里八嗦的,好在荆雨现在有时间,也不打断她,静静听她讲述: “其中【保守派】势力最强,以老一辈真君为主,就连那位化神天君也隱隱支持这一派,这派保的是哪门子守?无非是遵循既往,百无禁忌,无论什么皆可抽魂炼鬼,走的仍是魔道的路子。” “而【炼妖派】则温和许多,为首的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这位真君提出了【物伤其类】的观点,认为对凡人或修士抽魂炼魄,不过同类相残,几乎可以比擬凡俗饥荒年间【人相食】的惨剧,不可持续。” “天象仙洲妖族势力大盛,灵智低的妖兽、灵智高的妖族,遍地都是,完全可以用【妖魂】代替【人鬼】。” “而最后一派【请神派】,则是杂糅了释修的超度之法,以及道门的请神之法,研究出一套超度横死亡魂送往幽冥阴司,再从阴司【请神借鬼】的法子来,可以说是极具独创性的法门了,若是真的能够加以推广,说不得【役鬼宗】千年后真能洗白上岸,变成天象仙洲的正道巨擘。” “可惜此法费时费力,既要超度无辜亡魂,送去给幽冥阴司打点关係,用祷祝的法子请来的鬼神实力也不確定,纯看运气以及阴司的心情,因此这一派在【役鬼宗】內势力最弱,仅有几位新晋的元婴真君支持。” “哦?”荆雨目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变了变。 “原本【保守派】在【役鬼宗】中占据绝对优势,但隨著时间流逝,年轻一辈渐渐起势,【炼妖派】与【请神派】的声音渐渐也大了起来,久而久之,几派因理念之爭,导致矛盾日益深重,从一开始爭论不休,到后期甚至屡屡有斗法之举,本是一宗同门,最后竟互为寇讎了。” 饶是荆雨耐心极好,如今也有些忍受不住,连忙道:“百晓道友,你说了这一大堆,到底和百年前的天尽峰一战有什么关联?能不能挑重点说一下。” 【百晓】道:“快说到戏肉了,我这不是怕道友搞不懂前因后果?” “数百年前,【役鬼宗】的请神一派中出了一位惊才绝艷的神鬼道天骄,名为祝神通!” “这位名为祝神通的鬼道修士天生便可沟通阴冥,请神上身,於神鬼道的天赋几乎是【役鬼宗】当代最强,於一百多年前凝结元婴,证位真君。” “不过此人虽然天资横溢,然而却並非役鬼宗化神老祖的嫡系血脉,加上又是请神一派的真君,自然与保守派不太对付。” “后来与役鬼宗的化神老祖嫡系,同为元婴真君的【鬼道冥】起了衝突,二人渐生嫌隙。” “鬼道冥仗著有化神老祖撑腰,对祝神通多有打压之举,梁子渐渐结的大了,最后演变为生死之斗。” “祝神通一次外出,中了鬼道冥的埋伏,整整三位保守派元婴真君围攻祝神通一人,最终令其身受重伤,身死道消。” 荆雨挑了挑眉:“你確定祝神通已死?” 【百晓】言道:“错不了,当初祝神通受了不可逆转的重伤,元婴已经摇摇欲坠,几近消散……后来虽然拼著最后一口气逃遁,但后续没过几年,祝神通存在【役鬼宗】的魂灯便熄灭了,显然是死在了哪个隱秘的疗伤之地。” “也正因如此,那几年天象仙洲的低阶修士圈子里甚至掀起了一阵寻找祝神通遗蜕的风气,只是最后都不了了之而已。” “一位元婴真君陨落,哪怕在有化神天君坐镇的大宗门也是天大的事情,戕害同门本是大罪,可一方面【役鬼宗】的三派爭斗不休,早已貌合神离,说是分崩离析也不远了,自然另算;二来这【鬼道冥】又是化神嫡系,自然不与普通修士类同。” “於是此事竟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道友以为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恰恰相反!” “祝神通修到了元婴真君,虽为鬼道修士,为人却也正派,自然也是有不少知交好友的。” “其中便有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誓要为祝神通报仇雪恨,道友猜猜是谁?” 荆雨犹豫了一番,言道:“不会是小陆剑仙罢?” “嗐!正是玄雷剑仙陆英招!”【百晓】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一元道友果真料事如神啊。” 荆雨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搁这逗傻子呢?” 【百晓】继续道:“这位【玄雷剑仙】也是天象仙洲鼎鼎大名的人物,当年百岁结丹,又在青云仙城毫无藏私,开坛讲道,令天象仙洲无私传法一时蔚然成风,成就多少英才?” “原本以小陆剑仙的资质,金丹一路高歌猛进,三百年结婴,只怕都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可意外偏偏就出现了。” 第251章 快意恩仇 “小陆剑仙百岁结丹,破丹成婴却足足拖到了五百岁出头。” “五百岁结婴,放在散修中仍是出类拔萃,但若是搁在仙族嫡系中就属於平平无奇了,小陆剑仙这样的人物,其实不应该的。” “不过小陆剑仙这四百年金丹期,说是横压天象所有金丹真人並不夸张,一人一剑,纵横捭闔,不仅交游广阔,结识了不少好友,因打抱不平结下的梁子可是半点不少。” “其中自然也招惹了不少元婴势力,但小陆剑仙也不是傻子,与几位元婴真君也是交情莫逆的忘年交,头顶也有人护持,哪怕是敌对真君也不好以大欺小,於是尽遣些手下的金丹修士拿去送菜,反倒是成就了玄雷剑仙的无上威名。” “甚至到了后期,小陆剑仙还有斩杀假婴修士的战绩,足见其战力恐怖了。” “等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真君反应过来,他们甚至都已经彻底拿捏不住小陆剑仙了!” 荆雨有些无语:“我懂,反派人物都是这样的,明明一开始主角实力弱小的时候可以一把捏死,非要送人头磨链对方。” 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陆英招背后的真君太强,令与其敌对的元婴不敢轻动,还是乾脆被神品命格所带的命数影响,导致一个个都失了智。 【百晓】又道:“其中小陆剑仙游歷天下的这数百年间,便结识了祝神通这位【役鬼宗】真传,据传两人有些感情纠葛,祝神通算是小陆剑仙眾多蓝顏知己之一。” 荆雨回想起他少年时偷窥陆英招左拥右抱的场景,乾笑了一声:“玩得挺花啊……” 【百晓】唏嘘道:“人家有这个实力,我若是纵横天下的元婴剑修,每晚变著花样的来!” “白日梦往后再做,后来呢?” “后来?祝神通被鬼道冥害了去,当时小陆剑仙正在闭关结婴,並不知晓此事,破关而出后,听闻老相好身陨,怒髮衝冠,提起玄雷法剑就要去【役鬼宗】找鬼道冥算帐。” “可【役鬼宗】再怎么说也是化神宗门,宗內实实在在有一位化神老祖坐镇,小陆剑仙刚刚结婴,再怎么天才,也不可能越整整一个大境界……” “况且仙洲界还有【元婴之前,宿怨尽消】的规矩,【役鬼宗】那边同门相残,本就理亏,於是也邀请了不少德高望重的老真君,算上小陆剑仙那一边的几位真君好友,大家一起在天象仙洲极北处的【天尽峰】,为小陆剑仙办了一场【天峰宴】。” “一是算作小陆剑仙的元婴大典。” “二呢,也是为了调停此事,儘量化解恩怨,其实暗暗已算是服软了。” “须知堂堂化神宗门,向一个初入元婴的真君低头服软,真是亘古未有的奇事,可偏偏发生在小陆剑仙的身上,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一场【天峰宴】可是了不得,四大仙洲、落星海外海的元婴真君来了足足上百位!真君带来见世面的金丹真人都足有五六百名……可见排场之大,只怕千年之內,也唯有小陆剑仙的元婴大典有这样的气象了!” “当然,【役鬼宗】也来了数位元婴,其中便有害死祝神通的鬼道冥。” “起先小陆剑仙也並未发作,反倒是与诸位相熟的真君好友谈笑风生,举觴对饮。” “待到鬼道冥前来敬酒时,你猜怎么著?” 荆雨隱隱间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小陆剑仙身周雷霆乍现,突然暴起杀人,只一剑!” “竟將鬼道冥斩地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隨后破开太虚,逃之夭夭。” “啊?” 【百晓】惊嘆道:“此事只在电光石火的剎那间,莫说周围的诸位真君没有反应过来,就连鬼道冥本人也来不及作任何应对措施了!” “须知修到了元婴境界,修士的灵觉已然灵敏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几乎任何危险都能提前预警,哪怕是此前小陆剑仙显露出了一丝杀意,也会教鬼道冥知觉。” “可偏生整整一场宴会,小陆剑仙竟然未有露出丝毫端倪,一直隱忍至此。” “可哪怕是法剑临身,元婴修士体內的法力也会自动护体,鬼道冥是化神嫡系,身上更有不少无需动念即可护身保命的重宝。” “可在小陆剑仙那一剑之下,竟尔全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通通不济事了!” “后来呢?” 【百晓】笑道:“嘿嘿,后来小陆剑仙这边的几位好友见状不对,故意扰乱的太虚,竟然真让她逃了去,后来役鬼宗出动数位元婴中期往上的真君穷搜天地,与小陆剑仙又做过了几场,均令其全身而退。” “役鬼宗化神老祖的嫡系真君,被小陆剑仙於上百位元婴真君的眼皮子底下一剑斩杀,这对於役鬼宗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针对小陆剑仙的悬赏令还掛在役鬼宗山门之前呢。” “如今五六十年,倒是没怎么见过小陆剑仙现身,不知到哪里闭关去了。” 荆雨如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当年我偷窥陆英招之时,正巧便是那场【天峰宴】的现场! 只可惜后来知命宝镜中的仙气耗尽,没有看到陆英招一剑斩杀鬼道冥的风采…… 【百晓】道:“如何?一元道友,这个【地级】消息买得可值?” 荆雨意犹未尽道:“值,太值了!可惜没能看到当初小陆剑仙出手的卓然风姿啊……” “这个兴许还真有机会,当初做客【天峰宴】的真君中有一位【天视真君】,其本命法宝是一块儿全天候悬在头顶的【留影石】,能將他所见种种全部记录在这块石头內。” “想来【大闹天峰宴】这一段儿指定也在这位真君的手中留了档。” “唉,我们【天命楼】不止一次派人接触过【天视真君】,希望能够购置几份当年天尽峰故事的留影副本,许是这位真君也怕得罪役鬼宗,不曾鬆口。” “否则光卖这一份留影的副本,我【天命楼】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第252章 定古秘境令牌 【百晓】显然对於没有促成这一笔交易显得有些可惜,荆雨继续问道: “百晓道友,我还有一个消息需要知晓,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眉目?” “你可知八十余年前,红尘海中有三名金丹真人死在了一处名为【定古秘境】的筑基秘境內?此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百晓】几乎没有任何卡壳,立马道:“这件事?是【玄级】消息,便当是送予道友的添头了。” “此事真相为何,【天命楼】的卷宗里也没有记载,但这件事是【听风岛】风家所做的可能性,极小,约等於零。” “道友为何敢如此篤定?” “风祁节不是那种人。” 【百晓】解释道:“一元道友有所不知,像是风祁节这样的剑修,最重要的就是【不违本心】,否则法剑蒙尘,一身剑意便无处施展了。” “因而很多时候,【剑如其人】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並非说每位元婴剑修就一定都是好人,毕竟【恶】也是人之本性,这世上自然也存在喜欢暗中偷袭的【阴诡之剑】,但风祁节的剑,不是这样的。” “这位名震落星海南域的风真君,所身负的【大风剑意】,取的是【摧枯拉朽】的堂皇意象,与阴谋诡道最不相合,红尘海诸多世家向来觉得作为元婴仙族的风家对他们多有打压,此事不假,但打压也是堂堂正正,若说风家背后会做什么小动作?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百晓】意味深长道:“道友如今或许还感触不深,但实际上因著某几位化神天君订下的规矩,仙洲界之中,【正道】二字其实有千钧之重,並不只是轻飘飘的一块儿遮羞布而已……” ———— 退出了【灵明石胎】,荆雨轻呼了一口气,看向宋青崖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小子究竟是背后有一位名叫【祝神通】的老爷爷,还是乾脆就是祝神通转世?” 正思忖间,拍卖台上的空劫上师继续道: “第一百六十八件拍品,【石人法目】,金丹灵资,底价三百灵石,上不封顶。” “三百二十枚灵石!” 荆雨叫了个价。 这【石人法目】与他目前以【异骸术】所加装的【金蟾妖目】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都能够增益法光类神通。 不过这法目是金丹级数,荆雨这些年来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练气修行上,炼体境界一直停留在相当於筑基中期的【宝躯二层】上,还装不得这等金丹法目。 荆雨自然也不是单纯为了法目的更新换代,而是拿来修炼分析的。 实际上【苦渡经】到了与金丹境对应的【异府境】之后,肉身法躯便要开始追求纯净无暇、本真如一,加装妖兽肢体器官便属於小道,要被渐渐放弃了。 而【异府境】的最大特点,便是以自身血肉凝化四种截然不同的【异府】,化为与肉躯混同一体的全新器官,以全变化之妙。 宝躯境【异骸术】的作用其实正是教修行者提前加装使用各类妖兽器官,以选出最適合自己的【异府】。 这四种【异府】一经凝化,便不可更改,颇有些炼体版本【丹成无悔】的意思,荆雨初步打算是凝化一双加强遁速的翅膀、一枚强化法光神通的法目。 翅膀自不必说,虽然元婴期后便可穿梭太虚,游曳天下的速度要远超飞遁,但若是遇到太虚被刻意封锁搅乱的情况,遁速便有了大用! 更不必说元婴常规斗法时会令周边太虚紊乱不定,小范围的闪转腾挪还是要靠遁速解决。 而这些年荆雨的【金蟾妖目】也用著顺手,他的两大神通【参玄灵光】与【苦渡玄光】都可算作法光类神通,尽皆可以被法目强化,作为常规的攻伐手段很是好用。 至於加快修行速度的【胃部】,荆雨不打算凝化。 原因也很简单,【苦渡经】修行到极处,总有到头的时候,届时一切加强修行速度的【异府】便相当於废掉了,白白占用一个名额。 荆雨寿元无限,志在道君,自问不差这几千万年额外的修行时光,加快修行速度的妖兽器官在前期可以隨意加装卸除的阶段过渡一下便可,四种【异府】可以伴隨自己一生时间,且不可更改,自然要精挑细选,尽皆选择攻伐、护身或辅助作用的器官来凝化是最好的。 而想要完善【异府】,对类同器官的炼化分析必不可少,这一项在【宝躯境】便可以开始著手去做,炼化过的妖兽宝材还能作为炼体资粮,可谓一箭双鵰。 最终荆雨以四百出头的灵石买下了这枚【石人法目】,后续又拍下了两三道金丹妖兽躯体作为资粮,估摸著筑基圆满时,炼体境界也能勉勉强强到达【宝躯三层】的程度,但短时间內是不太可能突破到【异府境】了。 往后的拍品便没什么是荆雨需要的了,过了大概三天左右,整个万佛拍卖会的主会场拍卖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阶段。 “第九百六十四件拍品,真君所制的【定古秘境令牌】一百枚,单枚起拍价,二十枚灵石。” 宋青崖、宋羽则尽皆精神一振,言道:“来了!” 荆雨奇道:“青崖,这【定古秘境】不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秘境?为何市面上会流通此秘境的开启令牌,还是整整一百枚?” 宋青崖解释道:“姑爷爷,你有所不知,修仙界的洞天福地,它们的入口都有一道【锁】,这【锁】极为精巧,大多是必须修行特定的功法、或是特殊血脉等【钥匙】才可开启,这且不谈。” “而大多数的低级秘境,又是没有【锁】的,几乎只要降临现世,人人都可进去分一杯羹。” “哪怕是有【锁】的秘境,也是可以暴力拆解的低级閂锁,一般金丹真人足以强行拆解。” “【定古秘境】则介於两者之间,其入口的【锁】构造精巧,仅有掌握太虚的元婴真君才能破解。” “听风岛的风真君早年间对游曳至红尘海的各种秘境都有了解,他摸索出了各大秘境入口的太虚构造,製作出蓝图,再让族中的能工巧匠赶製出秘境令牌,形成了一门在红尘海唯有风家可做的垄断生意。” “至此风家根本不需要派遣族人进入秘境冒险扫荡,只需售卖开启的秘境令牌,便赚得满嘴流油了!” 第253章 进入定古秘境 由於这【定古秘境令牌】是一枚一枚拍卖,宋青崖等人也不担心拍不到,最终宋家入手了五枚,均价在两百枚灵石左右,对於一个筑基秘境的开启令牌而言,其实是有些贵了。 宋羽则颇有些肉疼地交割了灵石,接过侍者送予的五枚令牌:“其实类似【定古秘境】这样的筑基秘境开启令牌寻常时日顶天了也就是百枚灵石的价格,只是因著三家的金丹真人死在其中,难免有人想要浑水摸鱼,这才被炒到了一枚令牌两百灵石的价格。” “风家打制的令牌一定不止这一百枚,可单单万佛拍卖会上这百枚令牌,哪怕刨去製作成本和拍卖的手续费,也已经让其赚了一万多灵石了!” “元婴仙族的財路,自然不是金丹世家可比的。” 宋青崖拿过两枚令牌,一枚送给荆雨,另一枚揣在怀中,言道:“羽则,待到【定古秘境】开启,你持著剩下的三枚令牌留在现世,等待族中老祖接应,我与姑爷爷二人进入即可。” 宋羽则神色犹豫:“二公子,不如你留在现世,我与姑爷俱为筑基后期修士,战力上占些优势,去秘境中正好……” “此行主要是为了收敛忘山真人的遗体,难免会与其他修士衝突,二公子万金之躯……” “聒噪!” 宋青崖在宋家中的权威甚至比宋惊鸿还要深重,他的脸上显现出不耐的神色,宋羽则瞬间便闭口不言了。 待到拍卖会彻底结束,几人回了宋家客栈,宋青崖支走了宋羽则,来到了荆雨所在的臥房,笑道: “姑爷爷,羽则拍卖会上言语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他身为宋家支脉最杰出的修士,平日里都是闷头修炼,於人情世故上可谓一塌糊涂,其实除了有些愣头青之外,人倒是不坏。” “只是一心为了家族罢了。” “若是姑爷爷结丹后,还望照拂此人一二,毕竟也是个人才。” 荆雨瞥了宋青崖一眼:“你这话怎么跟交代后事一般。” “【定古秘境】將会在七日后现世红尘海,大概落点应在星沙群岛附近。” 宋青崖气定神閒,淡淡道。 荆雨心中微微一跳,心道:不装了?摊牌了? 嘴上却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卜卦了?况且这种事情只怕宋真人消耗寿元也算不出来吧?” “我还真开始研究了。” 宋青崖笑嘻嘻道:“你猜怎么著?我给你算了一卦,此次秘境之行,大吉!” “你怎得不给你自己算一卦?” “自然也是算过的。” 宋青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平静道:“只是还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卦象。” ———— 七日后,有修士在星沙群岛附近看到太虚震动,周围灵机紊乱,一座青铜门户落到了现世的一处海礁之上! 万佛岛上数十道流光激射而出,尽皆向星沙群岛的方向飞遁而去。 这数十道遁光中有一部分是张、王两家修士,剩下的则是买下秘境令牌,想要浑水摸鱼的散修。 荆雨与宋青崖则不紧不慢缀在后面,似乎半点也不著急。 “还真是在星沙群岛!你这也算到了?” 与宋青崖並行而飞的荆雨嘖嘖称奇,偏头看了眼这位神色平淡的年轻剑修,心里暗想:“莫非在秘境中有什么物件能与他產生勾连不成?” 星沙群岛距离万佛岛並不算太远,哪怕並未全力飞遁,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若非怕人起疑,两人应当早早便守在了此处,如今却也不晚,看著眼前斜斜插在海礁上的青铜巨门,也去过不少秘境的荆雨知晓,这是【定古秘境】勾连现世后,所【具象化】的【门户】。 两人拿出令牌,一道光罩將他们两人包裹起来,迅速穿过了这一道青铜巨门…… 下一刻,荆雨与宋青崖已经来到了【定古秘境】之內。 两人所身处的地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草原上一群群练气期修为的妖马正纵情驰骋,这些妖马的毛皮看起来油光鋥亮,极为神骏,许是多年未曾见过修士,见了荆雨二人也不怕生,反倒是有不少妖马跑了过来,绕著他们转圈打量。 “这是一处马场不成?” “还真让你猜对了。” 宋青崖似乎对於【定古秘境】中的种种了如指掌,指著这些妖马隨意道:“据传这【定古秘境】原本是神鼎仙朝洞天【华清宫】的一小部分,就是当年的皇家马场。” “在神鼎仙朝鼎盛之时,此地物產丰美,灵机浓郁,所养的妖马尽皆是龙属血脉,甚至不乏金丹期龙马!” “可惜天降巨星之后,神鼎仙朝灭亡,【华清宫】隱世,后来又遭遇外来修士入侵,將那洞天都打得破碎了,分出了这一小部分马场的碎块儿,变为了如今的【定古秘境】。” “现今这地方灵机贫瘠,原本的妖马血脉也代代稀薄,成了这样一群练气修为的劣马,竟然连筑基境的妖马都不多见了。” “我看再过几百年,此地要退化成练气秘境了。” “知道的这么清楚?”荆雨撇了撇嘴:“以前来过啊?” 宋青崖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抓紧时间干正事罢,张、王两家不会如同我宋家一般捉襟见肘,应当还是能够匀出一两位得閒的金丹真人来秘境中,我们的时间有限……” 宋青崖所谓的正事自然是想办法找到宋忘山的遗蜕了。 “这秘境也不小了,怎么找?” “这里是原本【华清宫】的一部分,还有一半皇家园林宫殿的废墟,残存著几道上古禁制,真人遗蜕最有可能出现在那里!只怕张庚时和王蟹青等人已经去了。” 荆雨跟著宋青崖,径直往皇家园林的方向飞去,路上不由纳闷:“张、王两家对自家真人遗蜕也这般上心?派了筑基嫡系还不够,还至於派遣金丹修士前来收敛?” “我估计最多来一两位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再往上就不太可能了。”宋青崖一边飞遁,一边隨口答道。 “若是王负甲和张青芒两位大真人亲自来了呢?”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两人是各自族中的定海玉柱,哪里会亲身犯险?你以为谁都和宋见虚一般?自家一个筑基嫡系被困在一道上古禁制內,就不顾危险,屁顛屁顛亲自去救。” 第254章 身死 宋青崖嘴角泛起冷笑:“但若是真来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好事。” “正好一劳永逸。” 宋青崖口气极大,话中含义不言而喻,荆雨却丝毫不觉得他是在胡吹大气,心中暗暗吃惊:“他在这秘境中到底留了什么手段?” 两人短暂飞遁了几刻钟,果真远远望见了一片残垣断壁,以及在这片废墟中还保存相对完好的几块建筑群。 这里已然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散修四下游走,穿行在各大建筑中翻箱倒柜,却引得宋青崖低笑: “这里的东西早在八十余年前就被清扫一空了,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事。” “且去正殿的上古禁制前。” 果然如同宋青崖所言,这群散修翻箱倒柜了许久,似乎都毫无收穫,尽皆目露失望之色,向著还有大阵守护的正殿建筑群飞去。 荆雨与宋青崖还未落地,已有张、王两家的狗腿子匆匆进殿稟报: “宋家嫡系来了!” 两人进了殿中,却见王蟹青以及他那四名带著面具的筑基隨从正试图破解大阵,但由於不通阵法,正急得抓耳挠腮。 带著两名抱剑侍女的张庚时便看起来懂行的多,正在研究殿中樑柱上所绘製的阵纹,试图找出这道上古阵法的薄弱之处。 这正殿中的阵法显然是上古大阵,兼具困敌、遮掩、防护之效,明明此处殿內空间並不算太大,可深处迷雾重重,还有一层无形屏障阻人前进,將眾人挡在了前半段的位置。 王蟹青此时破阵无功,正是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的时候,见了荆雨与宋青崖,眼睛一亮,狞笑道: “好啊,你们两人倒是真敢来!” “王兄,在找到真人遗蜕之前,不要节外生枝。”张庚时缓缓道。 隨即转头看向荆雨,微微皱了皱眉头,低声传音道:“叶道友,张、王两家已经各自派了两位金丹真人前来,算算时间,只怕也就是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你们宋家如今匀不出金丹战力,只派了你二人前来,岂非枉送性命?” “这秘境隔绝內外的地方可不在少数,我家真人寻一个无人的地界,將你偷偷杀了,任谁都抓不住破绽,风家定下的规矩可管不到此处!” “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多谢张道友提醒,此次秘境我放你一马便是。”荆雨微笑回应道。 张庚时倒是被荆雨这话噎得一顿,索性不再劝说,闷头继续研究起阵纹来。 又过了两刻钟,这正殿之中的修士越来越多,渐渐有通晓阵法的散修找到了这上古大阵的薄弱之处,眾人合力向这薄弱的地段攻击起来,一时间法器术法神通齐飞,將整个大殿內照映地五光十色。 荆雨与宋青崖自然也加入了攻打阵法的行列中,此时宋青崖却偷偷给荆雨传音道: “姑爷爷,届时阵破之后,会出些好东西,我当先去抢,扔到你这个方向,届时你拿著东西便逃,儘量將这一群人引到別处去。” 荆雨心中一动,知道宋青崖定然有自己的计较,他对其身份早有猜测,闻言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此处大阵虽为上古大阵,可毕竟原本就不是什么守护皇家秘库的地方,只是皇家园林中的常规阵法,又因灵机逸散,大阵渐渐运转不畅,在一眾筑基修士的合攻之下,早就摇摇欲坠,过了不多时,殿內传来一股无形波动,隨后迷雾散尽,在殿中深处,竟然静静躺著一具修士尸体。 这修士尸体虽然一看便知死了数十年,可奇怪的是竟然法躯不腐,显然生前修为高绝。 此人死状悽惨,小腹间空空洞洞,似乎被人挖去了丹田,双目圆睁,好像死前见到了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物事,竟尔不能瞑目。 而在此人右臂上还绑著几只储物袋,倒是没有被人动过,让人不得不怀疑此人的死因究竟为何,杀人者又是谁? 杀人者是来不及收走这些储物袋,还是压根就不需要? 王蟹青这时眼睛却变得通红,咬牙道:“这是我家真人……” 原来此人竟是王家八十多年前在【定古秘境】死去的那名金丹修士! 王蟹青话音甚至未落,数道流光已经衝著这具真人遗蜕飞了过去,其中尤以一道土黄色剑光最为迅速,竟然是宋青崖使出了身剑合一的神通,以恐怖的速度最先到达了真人遗蜕的面前! “好胆!” 王蟹青大急,再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架起遁光逼近了过去。 宋青崖似乎也对自己先人一步感到万分得意,將这具王家的真人遗蜕收进了一只储物袋中,笑道: “死臭虫,这遗蜕你青崖爷爷便笑纳了,届时拿著足够的诚意来我宋家换取罢!” 只是宋青崖话音未落,原本放置真人遗蜕的地方忽然光芒微闪,数道亮著微光的阵纹瞬间遍布宋青崖脚下,勾动出了无数天雷地火! “不好,是阵中杀阵!”张庚时失声道。 下一刻,大量的雷火將宋青崖彻底淹没,他只来得及將腰间的几只储物袋以法力送出,身影便被威力直逼金丹术法的雷火蒸发成了点点灰烬…… 这突发的变故將王蟹青搞得一愣,原本差点踏入杀阵的步子顿了顿,心中驀然升起了一阵后怕的情绪。 却见那几枚储物袋如流光一般落在了早有准备的荆雨手中,他看向被雷火杀阵炸得“尸骨无存”的宋青崖所处的地点,心中一阵无语: “这算什么?假死脱身?” 他自然不相信宋青崖就这么死了。 如今整个正殿深处中除了那一蓬“宋青崖”的灰烬,可谓空空如也,再无一物,倒是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手持储物袋的荆雨身上。 荆雨与殿中眾修对视了一番,化为一道灰色遁光,转身便跑。 “贼人!留下我家真人遗蜕!” 王蟹青心中大急,带著四名手下追了上去。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散修一起跟了上去,准备捡个漏,大多数散修以及张庚时却没有追上去,反倒是摇了摇头,低语道: “还有两具真人遗蜕,定然在別的殿中……” 待到此处空无一人后,原本的“灰烬”处忽然钻出一只无头鬼物。 这鬼物提著自己的“脑袋”,而那“脑袋”正在熊熊燃烧,直至被烧得乾净。 【替死鬼】。 就在这只【替死鬼】的脑袋完全消失殆尽之后,一道身形缓缓自虚空中显出,正是抱著石质法剑的宋青崖! 第255章 久別重逢 那【替死鬼】原本因丟了手中的脑袋,急得抓耳挠腮,绕著那一团灰烬团团转圈儿,陡见了宋青崖现身,兴奋地手舞足蹈。 宋青崖瞥了一眼这【替死鬼】,掐了个剑诀,用手中那根“烧火棍”捅了一下这鬼物的胸口,下一刻,【替死鬼】的身后显现出一道幽深裂缝,將它一下子吸了进去。 隨后宋青崖掐了个法诀,双眼微闔,低声念念有词,不多时,自虚空中又落下一只瘦骨嶙峋、尖嘴猴腮的黑皮小鬼。 这小鬼的嘴中衔著一枚金光闪闪的钥匙,落到地上,神色惶恐,对著宋青崖恭恭敬敬作了揖,隨后將口中钥匙拿在手中,往大殿身处的墙根处轻轻一插…… 大殿的墙根处传来微不可察的低沉声响,一处密道缓缓显现在宋青崖眼前,这密道似乎毫无灵气波动,反倒是更像凡俗界的机关,也难怪竟然无人察觉。 宋青崖走入密道之中,这入口便缓缓合拢,再也不见一丝端倪。 他没有理会合拢的入口,缓步行进,经过了一段长长的甬道,终於来到了一处烛光幽暗的宽阔地宫之中。 这地宫四面立柱,地面上隨意散落著各种残破不堪的法器碎片,甚至有不少仍然灵性充足的木皮铁片,前身只怕是法宝一级的物件。 宋青崖看都不看这些破烂一眼,抬眼看了看地宫深处的高台,此时的高台处嵌著一张由白骨所筑的王座,看著鬼气森森。 王座之上则坐著一人,一袭橘红色法袍,身形高大英挺,看骨架应是男子,此人低著头颅,披散著的长髮將他的脸庞遮得严严实实,裸露在外的手背却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只那般垂在王座把手上。 而在高台下的台阶,却斜躺著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那女子尸体被拦腰斩断,身侧放著一柄灵光黯淡的法剑,也早已断作了两截。 男子则是个面目奇丑无比的中年汉子,七孔流血,如今血液乾涸,早已变作深黑色,显然是被震碎了臟腑而死的。 宋青崖看了这两名尸体,轻轻嘆了口气:“张寧,宋忘山……” 隨手將这两具金丹遗蜕收了起来,这位仅有筑基中期的年轻剑修抬头看向那垂头坐在王座上的青皮男子,眼中闪过感怀之色。 似乎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王座上的男子抬起了头,他的脸庞俊秀,五官柔和,怎么看都应是一位翩翩公子,可面色却是不正常的青灰色,尤其双眼,竟然没有瞳孔,只有眼白。 轰! 这青皮男子死死盯著宋青崖,忽地仰天长啸,一股远超金丹境的庞大灵压逸散而出,隨后这男子从王座上站起身来,猛地向宋青崖扑了过来…… ———— 荆雨架著灰色遁光划过天际,其身后跟隨著数道色彩不一的遁光,正是王蟹青及其一眾下属。 实际上以荆雨如今的遁速,莫说是王蟹青,便是以遁速见长的风、雷两系的筑基后期修士,全力飞遁之下,也追不上他。 但他生怕王蟹青就这般舍了他不追,这才慢慢悠悠,只动用了六七成遁速,甚至还有閒情逸致转头看去…… 这一看,却见身后光芒最盛的那一道遁光中,王蟹青杀人的目光逼视而来,简直一副要將其生吞活剥的表情!荆雨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若是不交出王家的真人遗蜕,王蟹青怕是要追自己到天荒地老! &lt;div&gt; “区区一个宋家的赘婿,怎得法力如此雄厚!全速飞遁了得有半个时辰,遁速竟然丝毫没有减慢的跡象!” 王蟹青越追越是心惊,他毕竟是筑基后期境界的世家嫡系,如今法力还算充盈,身后那四名族人,其中同为筑基后期的两名还好些,剩下的两名筑基中期的已经有些法力运转不济的跡象,显然是撑不了太久了! 至於那些想要捡漏的、根基浅薄的散修,早就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就在王蟹青打算点燃精血,强行加快遁速,留下荆雨之时,前方的灰色遁光陡然一消,原本一直奔逃的那人竟然停了下来,双臂环抱,饶有兴趣地盯著他。 “好啊!总算是法力不济了!”王蟹青大喜,同样散去遁光,袍袖一挥,自其中飞出数只巴掌大小的银色甲虫,锋利的大顎闪烁著致命的银色光辉,显然王蟹青为了对付荆雨,已经用出自家压箱底的手段。 而他手下的四名王家族人,也立时占了四个方位,將荆雨牢牢围在中央,显然是不给他一丝逃遁的机会了。 “姓叶的!把我家真人的遗蜕交出来,再放弃抵抗,乖乖让我种下蛊虫,我还可饶你一命,为王家驱策……” 王蟹青狞笑道:“否则的话,今日叫你身死道消……” 荆雨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心中暗暗数道:“一个筑基后期的世家嫡系,两个普通筑基后期,两个普通筑基中期……这阵容还行,作为我结丹前浓墨重彩的最后一战,也勉强够格了!”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心中有些失望:“可惜那群散修遁速太慢,都被甩掉了,如此精彩的一战,却无观眾……可惜了。” 王蟹青见荆雨似乎根本没將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中早已老大不爽,咬牙道: “明明心里怕得要死,偏生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这样打肿脸充胖子的我见得多了……” 簌簌簌…… “这是什么声音……” 王蟹青微微一愣。 下一刻,他却发现面前的这名灰袍青年身周法力鼓盪,无穷无尽的水系剑气从身上如羽屑一般散落下来,一瞬间便遮天蔽日! 【天筹卜剑经】。 【问镜观命法】位格极高,疑似道尊级数的残缺功法,修出的法力尤以浑厚坚韧见长,又因荆雨体悟命数之道,经歷过数次本质上的提升,修到了筑基后期的境界之后,论及法力之绵长,筑基境早已无人能出其右。 原本【天筹卜剑经】是一门术算偏多、料敌机先的算经剑术,凝化法力剑气有限,需精打细算才是,可如今荆雨身周的剑气早已铺天盖地,哪里还需要什么卜算?直接穷举敌人的位置,一股脑压上去即可! 第256章 传奇战绩 轰! 无数道水系剑气刺向四名王家族人,那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甚至来不及作出什么有效抵挡,便被无穷无尽的剑气撕裂了法力护盾,被活生生贯穿成了筛子! 无尽的水系剑光纵横交错,將那两名筑基中期修士的魂魄也撕裂了,荆雨最后却仍是留了一手,没有彻底灭杀二人的真灵,反倒是放了这两人的一点真灵,送他们再入轮迴。 实际上除非是仇怨到了黑血道人那个地步,荆雨与人斗法,多少还是会留那么一线,杀则杀了,留人一点魂魄真灵,送去转世,总是有个余地。 至於这群被荆雨灭杀的修士中有没有人会被哪个仙选殿摄去再入仙途?荆雨其实也並不在乎。 “什么?!” 王蟹青面色大骇,一个照面灭杀两名筑基中期,莫说是他了,金丹世家中哪一位 金丹种子能做到这一点? 这宋家赘婿难道真是如同传说的那般,是落星海东域斩龙岛叶家暗中培养的仙族嫡系不成! 那两名筑基后期修士也是面色如土,连忙各自祭起了一件上品防御法器,护住周身,却见荆雨又拿出一面银光闪闪的鉴子来,喷薄出一道银色镜光,照在了自己身上。 【上羽广明宝镜】。 这上羽广明宝镜对敌可阻滯拘役,对己则加持遁速,荆雨得了这一道银色镜光加持,遁速已然隱隱提升到了金丹门槛的程度,化为一道长长的灰线,几乎是闪现到了其中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身前,泛著灰色光芒的右手直接抓住了他面前的上品法器小盾,竟然一把扯了下来! “啊?” 那修士哪里见过这样凶残的人形凶兽?仓促之间打出了数道筑基术法,击在了荆雨的面门,却一丝半毫的伤势都没能留下,只见得一柄银光闪闪的小锤映入眼帘,越来越近,最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只听得“嘭”地一声,这筑基后期大修的脑袋如同一只熟透了的西瓜一般炸裂开来,红白之物散了一地。 “公子,快跑!” 另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已然嚇破了胆子,哪里敢在此停留半刻?撤下了防御法器,便要溜之大吉。 可荆雨却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手中的【上羽广明宝镜】只轻轻地一翻转,那一道银色镜光便照到了这筑基大修的身上,原本还可圈可点的遁速瞬间慢了下来。 却见荆雨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滴【一元重水】,对准了在镜光之中犹如龟爬的那王家族人,轻轻屈指一弹。 嗖—— 这一枚浑圆无瑕的小小水滴迅速追了上去,携万钧巨力、风雷之声,將这堂堂一位筑基大修炸成了一片血雾。 荆雨这几手术法神通的运用可谓是兔起鶻落,不过是剎那之间而已,快到王蟹青甚至来不及救援任何一人,四名族人,便统统殞命身死。 王蟹青这位王家之中有数的世家嫡系现如今却只觉如坠冰窟,心中发冷,他红著眼睛,盯著荆雨稜角分明的脸庞细细观瞧,忽地发疯似地大吼起来: “你……你不是那个姓叶的……” “你是孙白猿!是不是?” “堂堂金丹真人,竟然敢不顾风家规矩暗害世家嫡系……” “你不要动我,我要去风家参你一本,去参宋家一本……” &lt;div&gt; “王蟹青,你是失心疯了,且看看我是不是金丹修士?”荆雨摇头失笑:“我若是已经结丹,打杀这区区几名筑基修士,哪里还用得著运转什么神通……” 王蟹青不敢置信道:“天下间怎会有这般离谱的筑基期修士!” “真正离谱的你还没见到呢!”荆雨笑道。 轰! 王蟹青整个人爆散开来,竟然化为无数银色甲虫,四散而飞。 荆雨额间的金色印记明灭不定,显现出一枚金色竖眼,往这一蓬银色甲虫群一照。 保真破妄的本事瞬间起了作用,一打眼便看出了端倪。 “我道是你的法躯真的练成了什么蛊虫分化的奇功,原来是一道障眼法……” 荆雨冷笑道,祭起了手中的【上羽广明宝镜】,银色镜光锁定了一处並无银色甲虫的区域,隨意一照,便见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踉踉蹌蹌显身而出,王蟹青胸前所贴的那一道【隱身符】无风自燃,眼见著是无用了。 “区区一道拘役迟滯的法器灵光,也想阻我!” 王蟹青被这【上羽广明法光】所限,並未惊慌失措,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世家嫡系,足足七只银色甲虫飞来,张开上下顎,各自喷薄出一道法光来,竟然抵住了银色镜光,令王蟹青瞬间脱身了出来。 荆雨却对此情景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张开额间金色竖眼,一道明澄澄的【参玄灵光】直直射到了王蟹青的身上,將他死死定在了原地。 “这又是什么法光!怎得比方才那道银色法光拘役迟滯的效果强了十倍不止!” 王蟹青心中绝望,以他如今的神念强度,操控七只【鎏银天兜虫】已是极限,哪里还有余裕挣脱这等霸道的灵光?一时间万念俱灰,竟然开口求饶道: “大人,小的有眼不识真神,却未曾想到得罪了大人这样风采夺目的人物!” “您堂堂贵胄之身,何止仙族嫡系可比,只怕是哪位化神天君的衣钵弟子,於这红尘之中游戏人间,竟尔落到宋家这等小小的世家中玩耍来了……” “可怜小的这百六十年修行不易,若是放了小的一马,它日……” 王蟹青瞳孔一缩,只觉一道水滴缓缓压到了眼前,他方觉劲风扑面,整个人毫无阻滯地被这小小的水滴压得化为了一蓬血雾,瞬间便没了知觉。 吧嗒—— 几枚储物袋被苦渡玄光摄住,落到了荆雨的手中。 荆雨环视四周,心中也是颇有些自得:“三名筑基后期,两名筑基中期……当年陆英招一柄法剑,斩杀四名筑基后期大修,也不过如此了罢!” “只是不知她斩杀的那四名筑基后期修士中有几位是门派真传那一级数的天骄?” 荆雨不禁思考,自己如今的战力,比之筑基后期时的陆英招,究竟孰强孰弱? 第257章 战金丹 方才创下了寻常筑基想都不敢想的奇蹟战绩,荆雨刚刚有些小膨胀,却见远远有一道炽烈无比的火红色遁光径直朝自己飞了过来,速度之快,竟然不过瞬息而已。便至身前! 一股金丹期的强大灵压散发而出,来人却是一位头髮灰白的中年男子。 荆雨心中一沉:“金丹修士?” “蟹青?”那金丹真人神色惊疑,环视了一下四周,视线停留在了那一蓬还未完全散去的血雾之上,忽地一声悲鸣: “好胆,竟敢害我王家嫡系!” “小子,今日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慢著!” 荆雨沉声道:“这位真人,你睁大了眼睛看清楚,我可是星罗岛宋家的筑基嫡系,今日你在这定古秘境向我出手,是要无视风真君定下的规矩么?” 那金丹修士怒极反笑道:“你也知道这里是定古秘境?洞天秘境本就与现世隔绝,风真君只要不是元婴破开太虚降临至此,哪里知晓秘境中的事情!” “况且我又不是真要將你打死,只是打个半残,废去你的一身修为,放到我王家的【万蛊池】之中好好炮製一番,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好好好,既然真人不讲规矩在先,就不要怪叶某奋起反抗了……” 荆雨掐起了一道法诀,身周瞬间凝聚起数十道水箭,向著王家的金丹修士激射而去!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这王家金丹哈哈大笑:“好一个宋家嫡系,区区筑基修士,见了真人,不束手就擒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还手了!” “今日教你知晓,金丹修士何以敢称之为【真人】!” 他只是对著那数十道有筑基后期威势的术法轻轻吹了口气,混杂了金丹法力的这一口浊气一吹,瞬间將这数十道水箭吹得消散殆尽。 可就当王家金丹以为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筑基修士已然黔驴技穷之时,其中一道水箭被吹散后竟然显现出一滴毫不起眼的小小水滴,之前混杂在那水箭中,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如今水箭消散,这普普通通的一道水滴竟然连混杂了金丹法力的口气也吹之不散,此时水滴距离王家金丹不过咫尺而已,猝不及防之下,这金丹修士只来得及运使法力自动护体,在身上加了一道法力护罩。 嘭! 一声闷响,荆雨费尽心思隱藏起来的【一元重水】打在了王家金丹的胸口位置,將那一道法力护罩打得摇摇欲坠,最终却仍是被消磨殆尽,最后散去。 “噗……” 王家金丹喉头一甜,嘴角竟然涌上了一丝鲜血,他的伤势並不算重,只是微微运转法力,便暂时將这点小伤压制了下来,可他的脸上却泛起了猪肝一般的紫红之色,看向荆雨的目光也愈发杀意凛然了! “我道是什么了不起的厉害人物,原来不过是一个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而已……” 荆雨嘴上不屑,极尽嘲讽之能事,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此人方才泄露的灵压以及法力强度,確实只是一位结成了下品金丹的金丹初期修士,在金丹期真人中的战力应当是垫底的那一档。 忧的是只是金丹中垫底的修为而已,荆雨利用其对自己轻蔑构建的偷袭之举也未能达成有效战果,哪怕是最低等、最薄弱的金丹法力,有心算无心之下,自己手中几乎是威能最强的常规手段竟然也只是让他轻轻吐了一口血而已! &lt;div&gt; “这王家金丹身上並无炼体跡象,只是丈持著那一口法力,加上洗链过的金丹法躯而已,强度差不多也就是筑基初期妖兽的法躯强度,竟然只是吐了口血,说明那一道法力凝成的护罩几乎卸去了【一元重水】九成九的威能……”荆雨心中沉沉想道。 他却不知若是此时有旁人在一边观战,早就嚇得眼珠子掉了一地! 筑基修士哪怕偷袭,能够击伤金丹真人的例子,整个仙洲界往上数一千年,只怕也找不出几例来! 这王家金丹更是將方才那一口血视作平生的奇耻大辱,浑身法力鼓盪,自丹田中召出一支一边钝器,一边带刃的操虫棍,也不召唤出其中的蛊虫,只是单凭这棍端的钝头对著荆雨,疾飞而来,显然是恨极了! “一上来就动用本命法宝!”荆雨嚇了一跳:“脸都不要了……” 他连忙抹开眉心的金色竖眼,放出一道【参玄灵光】稍稍阻滯了这法宝一二,隨即祭起了一面中品法器小盾挡在了面前,又放出一片片水蓝色的镜面围绕身周。 这虫棍虽被【参玄灵光】所阻,可筑基后期强度的灵光自然阻不住法宝太多,那虫棍狠狠一捣,瞬间將这小盾捣成了碎片,又顺势一扫,將那一片光滑可鑑的镜面扫地粉碎,甚至尾端扫过,把附著在荆雨身上的【苦渡玄光】都打散了。 嘭—— 一阵闷响过后,荆雨半主动半被动地倒飞而出,他摸了摸胸骨的位置,已是断了几根骨头。 咽下了挤在喉头的一口血,荆雨面无表情地將断掉的骨头摆正,苦渡宝体强大的癒合能力正急速修復著骨折带来的伤害,他顺势钻入地底,以极快的土遁遁速逃离此地。 “风紧扯呼!” 荆雨估摸著自己若是燃寿秘术齐开,说不得能与这金丹修士好好斗一斗,可此事殊无必要,倒不如赶紧跑路,去寻一寻宋青崖,看看他那边有未找到什么前世的厉害手段。 王姓金丹正对於自己本命法宝一击未能击杀此人感到万分诧异,此时竟见他还犹有余力,竟施展土遁逃跑,心中不由暗暗惊惧: “此子好神通!好术法!好根基!若是这般放走,於我王家而言遗祸无穷!” 隨即运起遁光,同样钻入地底,追了上去。 原本【苦渡玄光】在仙界也是一等一的土遁法门,速度自然不必说了,虽只是筑基层次,但土遁之能依然惊人,王家金丹本就不擅长土遁术,但以金丹法力催动,却也不慢,一时间两人在地底你追我赶,竟然追之不上,但也甩之不脱…… 王家金丹越追越是心惊:“此子好强的土遁术!这姓叶的究竟是什么来路?难道真是叶家嫡系不成?” “遭了瘟了,哪怕是【福禄真君】筑基期时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神通吧?” 第258章 灭金丹 他岂知前方土遁的荆雨也是暗暗吃惊: “都说修仙界隔了一个大境界,战力便是天渊之隔,此前还有些瞧不上丹成下品的金丹修士,如今看来,哪怕是最底层的金丹,也不是筑基境界能够碰瓷的!” 荆雨这时候才知晓当年陆英招以筑基后期的修为斗法万雷宗金丹老祖维持不败、全身而退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唯我独尊】命格真是恐怖如斯!” 在心中感嘆了一番后,荆雨转头望去,却见那王家金丹竟然开始燃烧精血提升遁速,显然是准备赶尽杀绝了! 正准备同样燃烧精血,荆雨忽地微微一愣,抬头自地底向上望去。 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迅速迫近。 噗噗—— 荆雨不再向地底遁去,反而急速衝出了地面。 身后的王家金丹见状大喜,他暗暗想到:“土遁术本就更是消耗法力,此子毕竟只是筑基修士而已,哪里有多少浑厚的底子?可他只是土遁厉害,寻常遁术速度不过尔尔,如何走脱我的手掌心来?” 於是隨后也一飞冲天,追了上去。 荆雨衝出地面之后,果真远远望见一个小小的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道人影,向他直衝而来。 那是个身披橘红色法袍的披髮男子,身形高大面目英挺,唯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是诡异的青灰色,这才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待到这男子近前,荆雨仍被他没有瞳孔、只余下了眼白的双目嚇了一跳。 “这是……等等!” 一股远超金丹境界的庞大灵压逸散而出,荆雨脱口而出:“元婴修士?” 这疑似元婴的男子並没有理会荆雨,反而將气机牢牢锁定在了他身后的王家金丹身上。 那王家的金丹修士猝不及防之下,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那橘红法袍的披髮男子已经抬起了一根手指,衝著王家金丹轻轻一指…… 轰! 方才仍是不可一世的王家金丹体內法力疯狂涌动,却在这简简单单的一指之下冰消瓦解,整个人混同丹田內表面斑驳晦涩的那枚金丹一起,化作了一片金红相间的血雾…… “真是元婴?”荆雨直愣愣看著那被一指头捏死的金丹修士,背后的一只手已经扣著遁入傀儡秘境的金色令牌,一有不对,直接传送。 只是那男子在捏死王家金丹后,却再也没有什么动作,反倒是静静漂浮在原地,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气息的死物。 这时远方才见到一名面容普通的少年驾著剑光慢悠悠飞了过来,剑光落下,化作一柄形似烧火棍的石质法剑,被那少年提在手中,衝著荆雨竖起了大拇指: “姑爷爷,好厉害的神通!” 这少年不是宋青崖又是谁? “一人力战王家五名筑基,又將金丹真人击伤,最后还在金丹修士手下从容而退……” “我看你不是仙族嫡系,该当是化神嫡传罢!” 荆雨心中一惊:“好小子,原来一直都隱在暗处观察我,怪不得来得如此及时……只怕是想瞧瞧我的手段,看一看我的根脚在哪里。” 只是嘴上却恭恭敬敬,低声道:“拜见……前辈!” &lt;div&gt; 宋青崖目光一闪,原本玩世不恭的气质陡然一变,有了几分前辈高人的高渺姿態:“你什么时候猜出来的?” “在前辈拍下【玄雷剑仙传道图】之时。”荆雨恭敬道。 “想不到是这里露出了破绽。”宋青崖摇头失笑:“看来你的確来头非凡,若非对仙洲界诸多軼闻掌故了如指掌,哪里能知晓我与英招的隱秘关係?” 荆雨心中默默想道:“巧了,还真不是……人家【天命楼】把你的底裤都快扒乾净了!” 面上却显现出了迟疑神色,恭声问道: “不知前辈……究竟是祝神通,还是宋青崖?” 宋青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他的面目上闪现出罕见的追忆神色,淡淡道: “我既是祝神通,也是宋青崖。” “不过祝神通已经死了,宋青崖……前不久也死了。” 荆雨暗暗点了点头:“果然是祝神通转世!这就对上了。” 宋青崖歪著脑袋,上下打量荆雨,脸上掛著浓浓的好奇之色:“叶宇楼,你到底是谁?” 荆雨正色道:“前辈,在下並非什么叶家嫡系,本名其实是赵明镜,道號玄镜。” “小陆剑仙正是在下交好的长辈。” “什么?!” 宋青崖神色震动,眼中闪过狐疑之色:“你不会是乱攀关係罢!” 荆雨意態从容,笑道:“小陆剑仙筑基时曾在一处传承秘境中得了两门功诀,奠定了其无敌路的基础……一门练气的法诀【玄雷碎玉剑典】,一门炼体的【引雷淬体真诀】,在下可说错了?” “你还真认得英招?” 宋青崖讶然道:“【玄雷碎玉剑典】並不算稀有,整个仙洲界有不少修士得了这道功法的机缘,可【引雷淬体真诀】却唯有英招一人习得,是她筑基时主修的炼体功法,待到金丹期后便转修了其它更好的炼体功诀……此事鲜有人知,除非极为亲近之人。” 隨即宋青崖仔细端详著荆雨英武不凡的面容,忽地脸色沉了下来:“你不会是英招的……” “那必然不是!”荆雨连忙摆了摆手:“前辈明鑑,晚辈初遇小陆剑仙时方才二十余岁,还是幼苗都算不得的嫩茬子,哪里有这般运气……” 见得宋青崖面色稍霽,荆雨小心翼翼问道:“传闻祝真君曾是小陆剑仙的道侣……此事……” 宋青崖意態萧索地摆了摆手:“哪里算得上甚么道侣,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我倒是上赶著,奈何人家不认……” “哪怕不是道侣,小陆剑仙为了前辈大闹天峰宴,一剑斩杀鬼道冥,也足见两位交情甚篤了!” 宋青崖脸上闪过一丝窃喜,轻咳了一声: “这倒是真的。” 荆雨此时的目光投向宋青崖身后那尊疑似元婴修士、一动不动的披髮男子,目光似有询问之意。 宋青崖转头看向那人,淡淡道: “想来你对它也有些猜测……不错!” “这正是【祝神通】的……” “元婴遗蜕!” 第259章 卦象应验 “百多年前我中了鬼道冥的埋伏,重伤垂死,好不容易逃到了这一处秘境地宫之中。” 宋青崖道:“原本对於元婴修士而言,只要元婴尚在,肉身法躯並不是特別重要的物事,大不了换一具躯体便是。” “可惜当时我伤重难治,元婴已经濒临消散,在此地苟延残喘了二三十年,最终还是陨落了。” “而元婴遗蜕也在这个过程中尸变了,化为了一尊【元婴飞僵】。” “本来我以为自己难逃此劫,神魂也渐渐虚弱,本擬著连这一点真灵都要泯灭了,岂知宋、张两大世家的两名金丹修士突然闯入了这一处秘境地宫,激活了沉睡的元婴飞僵。” “两方大战之下,竟然撕裂了秘境空间,让此间与现世有了勾连,我的残魂趁机逃了出去,慌不择路之下,隨机遁入了一家待產孕妇的肚子里,转世成为了宋青崖。” “蒙昧数年后,我的记忆恢復,当时宋见虚还有百多年寿元,宋家仍算平稳,我乾脆便待在了宋家安心修行,等待【定古秘境】数十年后重新返回红尘海。” “原来三家金丹横死定古秘境,当真不是风家所为!”荆雨听了前因后果,感嘆道:“想不到他们还真是恨错了人。” 宋青崖无奈道:“此事掰扯起来,宋忘山也算因我而死……我这元婴遗蜕此前尸变为飞僵,本就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我当时神魂又残破不堪,也制不住它,这才酿成惨剧,如今我神魂恢復完满,用了特殊的法门,这才將这具【元婴飞僵】重新收为己用。” “而当年宋忘山等人进入秘境,与飞僵大战,也顺势撕裂了虚空,让我的神魂得以遁出,带著记忆转生,这般看来,宋家於我更是有了再造之恩了!” 荆雨心中恍然大悟:“是了,当年宋真人起卦,出了宋家大兴的卦象,应在了定古秘境之中,现在看来,这卦象当真没有什么问题!” “宋忘山定古秘境一行,间接令祝神通转世成为宋家嫡系宋青崖,家中出了一位真君转世的嫡系,它日重新登临元婴真君是大有可能的事情……” “族中若是出了一位元婴真君,对於宋家这样的金丹世家而言可不就是『大兴』了?” 荆雨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也不由哭笑不得,从遥远未来的结果来看,宋家確实“大兴”了,可这却是以牺牲了宋忘山这个丹成上品的金丹修士为代价…… 结果全对,过程全错! 论潜力而言,前世在化神宗门中都属於顶级天骄的宋青崖自然要远胜於宋忘山,但宋见虚若知晓这其中关窍,恐怕万万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宋忘山送死了。 此时荆雨心中暗暗警醒: “看来以后也不能事事尽数依赖占卜之道,这卦象往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结果,可结果中间的种种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清楚?” “前辈此后有什么打算?” 宋青崖嘆了口气:“英招虽然在天峰宴上强杀了鬼道冥,可有化神天君坐镇的役鬼宗仍是一尊庞然大物,有此大敌存在,我自然不能暴露身份。” “【宋青崖】这个身份这些年来,也多多少少露出一些破绽,暂时要放弃了。” “我会隱姓埋名,重新修至元婴,然后……找到英招。” 说罢,宋青崖扔出几个储物袋,递给了荆雨: &lt;div&gt; “这里一共有三只储物袋,第一只储物袋中装著的是飞芒岛张家真人张寧,以及我宋家真人宋忘山两人的遗蜕,以及遗物。” “这一只储物袋你不要动,原封不动送还给宋见虚。”宋青崖言道:“至於毒龙岛王家真人的金丹遗蜕,炼尸也好、入药也罢,你可以自行处置。” “第二只储物袋是方才那王家的金丹初期修士所遗留的储物袋,其中没甚么我看得上的东西,也一併送予你了。” 宋青崖特意指了指第三只储物袋:“这最后一只储物袋中装著的,是我送予你的报酬……正是你合用的,隨后可自行打开查看。” 宋青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宋家之危……以你的仙道资质与根基,加上我送予你的报酬,结成【紫气金丹】並非奢望,待到你结丹之后,宋家立时便能缓一口气来。” “我因身份不便暴露,暂时只能隱遁,无法帮助宋家,还请姑爷爷看在多年的交情上,多多照拂才是。” 荆雨此前只听得宋青崖一直口称宋真人名讳,言语间一直不甚尊重,还以为宋青崖准备斩了这一世的尘缘,做回【祝神通】的身份,如今又听他这般说,显然是还顾念著宋家的情谊,不禁有些犹豫: “前辈如今究竟……” 宋青崖笑道:“我此前说过了,我既是祝神通,又是宋青崖,两世为人,不分主次。” “往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繫我,若是我在左近,倒是能够帮一帮你。” 荆雨愣道:“晚辈如何联繫前辈?” “你不是有【天命楼】的【灵明石胎】?” 宋青崖揶揄道:“【一元】道友?” 荆雨张了张嘴:“原来你也……” 宋青崖道:“你猜我惊鸿姑奶的【灵明石胎】是怎么来的?” “还有,別前辈前辈的,我此世现如今也才八十多岁,比你年纪小得多……你叫我青崖也好,或者乾脆称呼我【天命楼】中的代號【剑侍】都可。” “剑侍……”荆雨仔细咂摸了一番这个代號,脸上流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心中腹誹道: “不知侍的是哪一柄剑……” 此时宋青崖抬头望天,淡淡道:“毒龙岛王家的一位金丹真人陨落在此,家中的魂灯只怕已经熄了,我看王负甲那老臭虫也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过毒龙岛距此颇远,没个一两个时辰来不了的。” “你趁著这个时间差,带著宋羽则返回宋家罢。” 说罢,宋青崖转头看了看一旁静静侍立的【元婴飞僵】,一道法诀打了过去,这飞僵的身躯陡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荆雨偷眼望去,內里竟然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器官。 下一刻,宋青崖竟然躺进了飞僵显然大一圈儿的身躯中去,隨著缝隙缓缓合拢,元婴飞僵的宛如一道【画皮】一般將宋青崖整个人包裹起来,两人竟彻底融为一体。 第260章 金丹遗留 荆雨在一旁看得一阵恶寒,也难怪他有些膈应,毕竟这具元婴飞僵可是宋青崖前世的肉身法躯,竟然就这般钻了进去,实在是太过猎奇了。 拥有“祝神通”面容的飞僵晃了晃脑袋,张开双臂摇了几下,很快適应了这具元婴法躯,开口道: “若不是不想暴露【宋青崖】还活著的消息,我可不想钻进前世的法躯……须知这具元婴飞僵虽然经过数十年尸气阴气的洗链,早已坚韧无比,可若是遇上钝器伤害,仍然能將內里我这一具筑基的小身板震成肉泥。” “元婴飞僵还是以赶尸的法门,用神念操控最为厉害,倒是与傀儡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飞僵隨后一声长啸,先是散发出一股货真价实的元婴灵压,在整个定古秘境中绕了一大圈儿,让底下瑟瑟发抖的散修看了个遍,这才破开秘境空间,扬长而去。 荆雨抬起头来,盯著头顶逐渐恢復平静的虚空,心想:“是了,宋青崖没有改变样貌,反倒是故意將【祝神通】飞僵的形象散布了出去,一是为了教【役鬼宗】知晓他本人已经死透,连肉身法躯都已然尸变。” “二则未尝没有將这个消息透露给陆英招的意思,若是陆英招知晓了他的法躯尸变,可能会循著线索找来……” “不知陆英招现在又在何处?为何数十年不见影踪?” 荆雨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心神沉入玄镜之中,触碰了那一道最为明亮、如同昭昭天日一般的七彩光团。 轰! 意识升入无尽高处,荆雨向下看去,却发现陆英招此时一身素袍,盘膝坐在一处插满了断剑、残剑的剑冢所在,膝间正放著一柄断剑,细细感悟其中剑意。 如今的陆英招浑身无一丝修为外露,整个人气质变得素雅沉静,宛若返璞归真一般,就连眉心的那一道玄雷印记也消失不见,竟叫荆雨完全看不出她的深浅来。 似乎感应到了荆雨窥探,陆英招神色有些诧异地抬头望向天空,衝著荆雨的方向点了点头,隨即继续闭目感悟剑意。 呼—— 画面中断,意识回归,荆雨看了看丹田中仙气耗用一空的玄镜,心中震撼:“只是看了几息而已,怎么满满当当的仙气便消耗完了?陆英招如今究竟是什么修为!” 还有,那无数残剑断剑、形似一处【剑冢】的所在,又是哪一处洞天福地之中…… 荆雨摇了摇头,心忖:“陆英招在金丹圆满境界卡了数百年,多半是结了【无瑕金丹】,百年前方才结成元婴,如今的实力定然进入了飞速增长的时期,以她的修行速度,以及强大战力赋予的机缘掠夺速度,元婴圆满也不是太久远的事情!” 隨后又想到:“连陆英招这样的人物,都教【无瑕金丹】卡了数百年方才破丹成婴,不知我结丹后又要卡上多久……”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也不知陆英招用的是什么办法破开的无瑕金丹?若是能得到她的修炼心得,定然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只是玄镜只能窥视,却不可联繫对方,陆英招此前也不过是在【天命楼】中掛了个名头,多半是云玄策等人拉虎皮扯大旗,她有没有【灵明石胎】还是两说的事情。 如今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联繫到陆英招,只能先等待宋青崖那边的消息。 &lt;div&gt; “还有【问镜观命法】金丹圆满的后续功法……此时也是没有著落的事情!” “罢了!” 荆雨甩了甩脑袋:“这些都是结丹后才应当考虑的事情,如今想来还是有些早了。” 他拿出宋青崖送给自己的三只储物袋,先是无视了装有宋忘山遗蜕的那一只,隨后打开了方才被元婴飞僵一指捏死的王家金丹储物袋…… 其中当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灵石,荆雨粗略一算,下品灵石上万枚,兑下品一比一百的中品灵石也有数十枚,传说中的上品灵石倒是没见到,这样的好东西应当是元婴真君才有收藏。 隨后则是几枚形制古朴的玉简,其中秘术、功法、神通、杂记应有尽有。 最多的仍是毒龙岛王家的家族功法秘术,荆雨挑挑拣拣,拣选了两门价值最高的秘术。 分別为【降蛊育虫手札】与【灵念操虫术】。 其中【降蛊育虫手札】不仅记载了仙洲界的种种珍奇毒蛊灵虫,还对其中部分蛊虫的生活习性、捕捉方法、养育法门有详尽的描述,对於修蛊毒或修御虫的修士而言几乎是无价之宝。 【灵念操虫术】顾名思义,则是一门运用神念操控灵虫对敌的秘术,能够以最节省神念的方式操控数量儘可能多的灵虫,对荆雨这等神念强大的修士而言算是专业对口了。 果然,他在储物袋中还找到了一种名为【鎏银天兜虫】的银色甲虫,王蟹青此前就用过此虫迎敌,不仅外壳坚硬无比,虫喙也是堪比法剑般锋利,甚至可以喷出一道【鎏银天兜灵光】对敌,不仅能够消磨法光类神通,还有污驳法器法宝之效。 这王家金丹储物袋中的【鎏银天兜虫】显然成色比王蟹青遗留的要好了不少,修为也高,竟然有足足五只筑基圆满修为的成虫,若是同时驱使这五只成虫,哪怕灵虫无法与同修为的人族修士相媲美,也相当於瞬间多了两三名筑基圆满大修作为帮手了! 將这灵虫袋內的【鎏银天兜虫】好生安置后,荆雨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整个储物袋中最是灵光夺目的一件奇特兵器之上—— “法宝!货真价实的一件法宝!” 荆雨感嘆道:“虽然只是一件下品法宝而已,但也完全不是普通的法器能碰瓷的了。” 这根一头为钝器,一头留有锋刃的奇门兵器,正是那王家金丹的本命法宝。 【操虫棍】! 如今王家金丹已经死透,这本命法宝也没了主人,原本可以无限提升品质的效果隨著主人的陨落也隨之消失,如无意外,此后永远都只能是一件下品法宝了。 第261章 祝请通神观想妙诀 这根奇形长棍握在手中触感极好,虽是木质,却是罕见的金丹灵木【铁沉木】所打造,在硬度上不输修仙界的金铁灵材,韧性更是极佳,摸在手中凉沁沁的,荆雨神念一扫,没费太多工夫便將这虫棍炼化了,很快便理解了这件法宝的用法。 顾名思义,【操虫棍】其实有操使灵虫的含义,钝头一端的內里实际上藏著一只与法宝主人心意相通的灵虫,对敌时可飞出应敌,因法宝之效,这虫棍对灵虫的加持相当可观,在棍中寄居的灵虫无论是其法躯强度、以及神通威势,都要远超一般的同阶灵虫。 荆雨送了一只筑基圆满的【鎏银天兜虫】进入虫棍之中寄居,果然明显感觉到这只银色甲虫的甲壳比之前坚硬了不少,其上浮现出了一层哑光般的釉质,连甲壳上的纹都繁复了些许。 而这虫棍的第二种用法便是以御器的法门直接对敌,以法宝本身的硬度取胜。 但这种用法对於本命法宝而言其实有鸡肋,毕竟是金丹修士性命交修的宝物,若是在斗法之中有所损耗,光是温养修復只怕都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水磨工夫,若是乾脆被损毁了,那对於修士而言更是不能承受的损失,百年温养的苦功毁於一旦,再想得到一件可以无限提升品质的法宝,恐怕就要另寻灵坯,重头再来了。 也唯有拥有高级別【养剑术】的剑修,敢於使用本命飞剑与敌人硬碰硬了,毕竟些许的损耗可以用【养剑术】迅速修復,不必像寻常修士那般只能用珍贵灵材补益或慢慢温养。 但剑修也有弊端,就是一旦本命飞剑被毁,所付出的代价要远超寻常修士。 寻常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被毁,无非就是从头再来;可若是將飞剑与自身性命紧紧相连的剑修被毁了飞剑,说不定会牵连本体受伤,甚至拖累后续道途也未可知。 荆雨舞了舞这根虫棍,带起了一阵阵破风之声,他此时还只是筑基期,无法以法力运使法宝一级的器物,正巧此棍材质坚韧,索性当作发挥炼体修为的近战兵器,倒是物尽其用了。 將王家金丹的遗留清点完毕,荆雨又扒拉了几下王蟹青等筑基修士留下的储物袋,对比之下就显得寒酸了不少,除了王蟹青袋中的几件品相一般的结丹灵物之外,就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物了。 於是他又拿出了宋青崖给他留下的第三枚储物袋。 “这袋子中留下的据说是宋青崖留给我的【报酬】,还说是我现如今正急需的物资,不知是什么东西?” 荆雨嘀嘀咕咕打开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微微一愣。 储物袋中东西不多,只有区区四件东西。 可这四件东西每一件竟然都是宝光冲霄的模样,叫荆雨有些挪不开眼。 “【沉壁少阴寒露】、【月影云水莲】、【碧落天泉水】!” “足足三件顶级水繫结丹灵物!” 荆雨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三件结丹灵物任意挑出哪一件来,都是有价无市的顶级灵资,只怕面向金丹修士的拍卖会都未必能拍到,只有元婴真君小范围的以物易物交易会上才偶尔出现一些。 况且还俱是水系的结丹灵物…… 荆雨嘆了口气,可惜他打定了主意要结【无暇金丹】,用不上这等豪华的配置,不过用来与其他修士交易,也是拿得出手的硬通货,倒是不担心用不出去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div> 除却这三件水系的结丹灵物之外,储物袋中的最后一件物事竟是一枚玉简。 荆雨將这枚宝光隱隱的玉简摄到了手中,沉入神念一观,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容。 “竟然是一部神念结丹秘法……” 【祝请通神观想妙诀】! “以神念之力观想鬼神之相,抱求金丹,可大幅提升金丹品相,与血气类、法力类结丹秘法並不衝突,可並行不悖……” “这不仅仅是一门结丹秘法,也是一门极为厉害的神念观想之法,平日里观想种种鬼神之相,还有锻链神念强度的效果。” “好厉害的秘法!”荆雨感嘆道。 若论及价值,哪怕前面三件顶级结丹灵物对於金丹真人而言都是难得的珍宝,可对比这一道【祝请通神观想妙诀】,仍是打包放在一块儿也难以相媲美的程度,这恐怕已经算是宋青崖压箱底的好东西了。 也怪不得宋青崖说都是荆雨的合用之物,隨意挑一位水灵根修士,若是得了这三样顶级的结丹灵物,再加上这一道神念结丹秘法,再隨意找一道过得去的法力结丹秘法,这般用下去,莫说是天骄人物,便是资质一般的散修,也能冲一衝丹成上品。 像是荆雨这般资质的,有这样的条件,结一个【紫气金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將所有战利品都清点完毕,荆雨不再耽搁时间,全速驾驭遁光,飞到了秘境的入口处,以法力催动秘境令牌,传送回了现世之地。 ———— 星沙群岛 荆雨的身形渐渐稳了下来,空间转换的不適感很快消失,他转头看向身后斜斜佇立的青铜门,这处定古秘境具象化的入口顏色已然淡了不少,显然【定古秘境】不会在此地停留太长时间,估计也就是一两日的工夫就要重新遁入太虚,再次游曳到红尘海附近搁浅现世,只怕又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他神念隨意一扫,便发觉在这定古秘境入口处竟然有不少修为境界参差不齐的散修暗中潜伏,怕是捡漏来的,有几个筑基散修见了荆雨出了秘境,早已跃跃欲试,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一股筑基后期的灵压以荆雨为圆心弥散开来,顿时將两名想要浑水摸鱼的筑基初期散修嚇住,转头便跑,却仍有两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后期的劫修不信邪,眼神交匯之下,三名素未谋面的劫修顿时建立起了一个临时的攻守同盟,不约而同向眼前的灰袍青年悍然发动了袭击! 第262章 伏杀 然而三人面对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水系剑气,两名筑基中期修士几乎一个照面便被无穷剑气撕裂了法力护罩,一命呜呼。 唯一的筑基后期修士也仅仅坚持了数息工夫,便被剑气中夹杂著的一道灰色玄光穿透法盾,顿时被射成了筛子。 “是【天筹卜剑经】!” “星罗岛宋家嫡系……” 见荆雨一个照面便打杀了三名筑基修士,蹲守在秘境入口的诸劫修哪里不知是碰上了硬茬子?直接一鬨而散,生怕这杀神盯上自己。 荆雨轻呼了一口气,正准备离开星沙群岛,先返回万佛岛,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强横的气息自远处出现。 嗡嗡嗡—— 漫天的黑色虫群遮住了天穹,一名身著蛊虫法袍的阴鶩老者杀意凛然,携著大片大片的虫群气势汹汹向荆雨的方向飞来。 “王家老祖王负甲!”荆雨心中一跳:“怎么来得这般快?” 王家所在的毒龙岛距离星沙群岛甚远,哪怕是以金丹后期大真人的遁速,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赶到的,唯一的解释就是王负甲並未坐镇族中,而是恰好就在附近…… “嘖,金丹后期,有点麻烦。”荆雨刚刚泛起愁思,却听得一声琴音响起: “錚——” 哗啦啦—— 原本漫天的黑色虫群被这一道琴音扫过,竟然成片成片落到了海中,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声琴音荆雨自然也听在耳中,但却並无不適,显然琴音的主人並未针对於他,而是收束了神通,將全部的威能都倾泻到了王负甲的身上! “这琴音清越激昂,隱隱如金铁之声,妙在无形无相,令人防不胜防!”荆雨暗道:“好厉害的威能,好精微的控制!” 王负甲见自家蛊虫纷纷落下,脸上不由闪现出一丝凝重之色:“【灵王破阵曲】?宫徵羽!你怎么在此处?” 一名面容年轻、气质素雅的宫装女子慢慢显出行跡,端坐云端之上,膝间横了一张焦尾琴,手指拨弄琴弦,淡淡道: “道友,还不动手?” “吼!” 一声虎啸陡然响起,原本平静的水底陡然炸开,一只金丹修为的黑虎自其中跳了出来,那黑虎背上还坐了一个黑袍和尚,手中掷出一只铜钵,打向王负甲的后脑。 当—— 王负甲嚇得祭出自家的本命法宝【纳虫袋】,权当作一个布袋子,將这铜钵兜住,惊怒道:“黑虎禿驴?万佛寺也要掺和进来不成?” “世尊在上!此乃贫僧一人所为,倒是与万佛寺无关。” 偷袭不成的黑虎上师双手合十,笑道:“还我钵子来……” 那铜钵不住在袋子中挣扎,最后竟真叫它脱身,回到了黑虎上师的手中。 此时一连遭遇两位大真人夹击,王负甲已然萌生退意,正要撂下几句狠话再走,却突然发觉此地灵机断断续续,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隔绝了天地! “困敌阵法!” 王负甲面色大变,他定睛看去,天穹悬顶之处不知何时竟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一身金丹圆满的修为如渊如海,不是宋见虚又是谁? &lt;div&gt; 此时的宋见虚正在主持阵法,与王负甲目光相触,不由微微笑道: “王道友,別来无恙啊?” “錚……” 一道音律之刃扫来,身后的金丹黑虎与那古释也各自施展术法神通,一股脑打了过来,令王负甲堂堂一位金丹后期大真人身形狼狈,左支右絀起来。 “好你个宋见虚,早早埋伏在此处,就是为了蹲我呢!” 王负甲心中暗暗叫苦,早年他与张青芒二人作饵伏杀宋见虚,想不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道循环之下,竟然没过几年便吃了报应。 “噗……” 王负甲一个分神,被黑虎上师的铜钵掷中了后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时间法力滯涩不畅,手中的神通都是一顿,心下有些绝望:“难不成我今日命丧於此……” “今日多谢两位道友襄助,为我宋家除去一位大敌。”主持阵法的宋见虚神色欣喜,可下一刻却忽地眉头一皱,面色变了变。 一道青色剑芒由远及近,气机牢牢锁定宋见虚,隨著距离拉近,宋见虚瞳孔一缩,只见一名白色髮丝飘舞、乾瘪枯瘦的老嫗双手握著青色法剑,已然不能算是刺击,而是带著一身的庞然剑意,直直“撞”了上来! “这疯婆娘!”宋见虚嚇了一大跳,他在金丹后期修士中的战力本就稀鬆平常,哪里敢与张青芒这样的同阶剑修硬碰硬,连忙躲闪。 只是这样一来,覆盖星沙群岛的这一道困敌阵法无人主持,立时便有了破绽,王负甲见状大喜,连忙提起一口法力,强压住体內伤势,接连牺牲了数种珍稀蛊虫,这才逃出了阵法。 “多谢张道友救命之恩!”王负甲鬆了口气,拱手道。 张青芒冷哼了一声:“竟这般冒失……欠了老身的命,往后可是要还的。” 她森然的目光扫过抱持古琴的宫徵羽、骑乘黑虎的黑虎上师、以及神色枯败,寿元无多的宋见虚,又瞥了一眼那若隱若现的青铜巨门,淡淡道: “给秘境中的张、王两家族人发消息,让他们撤出来罢。” 王负甲有些不甘心地祭出数百只灵虫,拿著定古秘境令牌,渡入法力,开启了青铜门,送这些灵虫进了秘境,隨即低声道:“贵族张寧真人与我族古儿的遗蜕……” “此事容后计较。” 宋见虚上下打量了一番张青芒与王负甲二人,面色也有些不甘,与宫徵羽合黑虎上师传音道:“两位道友可有把握留下这两人?” “想多了。” 黑虎上师没好气道:“张青芒可是金丹后期剑修,谁来拖住这个疯婆子?是你这个剩了不到二十年阳寿的卦师,还是宫道友这个琴师?” “总不能是我这个失了信眾的香火,境界差点跌落到金丹中期的古释吧?” 宫徵羽抿嘴道:“可惜了,张青芒来得太快,错过了袭杀王负甲的宝贵时机,今日应当是没机会了。” “罢了,本就是閒落一子,主要还是为了接应青崖和宇楼……”宋见虚沉声道,转头看向荆雨,却不见宋青崖身影,心中驀地一跳,高明的占卜技艺瞬间有所警示…… 第263章 祠堂密话 “宇楼,青崖呢?” 宋见虚飞至荆雨身前,沉声问道。 荆雨低下头,轻声道:“真人,青崖陨落在了定古秘境中……” “什么?!” 宋见虚如遭雷击,身躯微微颤动,面上浮现出悲戚之色: “何人所为?” 荆雨也是无奈,此时正是眾目睽睽之下,他自然没办法將实情和盘托出,可又怕宋见虚听了这个消息导致悲伤过度,让本就损耗过度的法躯雪上加霜,只得斟酌著语气道: “青崖不小心陷入了上古的阵中杀阵里,雷火及身……” 此时得了信號的张、王两家族人陆续从定古秘境中的青铜巨门中出来,张庚时神色匆匆,到了张青芒与王负甲的身前,稟告了秘境之中的见闻: “宋青崖误触杀阵,已然身陨了,此事在大殿中数十名道友亲眼所见……” 王负甲左等右等,却不见王蟹青等一行人出现,甚至连原本派来接应的王家金丹都不见踪影,心渐渐沉了下去,连忙问道: “贤侄,可见到蟹青了?” “是去追杀叶……”张庚时目光落在远处荆雨的身上,见其毫髮无伤、神色如常,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將深深的惊惧压在了沉静的面容之下,话语竟然就这般戛然而止。 此时的王负甲同样暗暗心悸,但他从未想过自家的金丹真人也会跟著在秘境中出了事情: “难不成被这三人害了……不对,星沙群岛附近並未有灵气波动,若是提前开启阵法,必然遭人察觉,这么大的阵仗,只可能是衝著我或青芒道友而来,对付区区一个下品金丹初期修士,杀鸡用牛刀么?” 那边宋见虚平復了一番心绪,低声道:“羽则已经返回族內,你先隨我们回去罢。” 说著,以法力捲起了荆雨,当先化为遁光,向星罗岛的方向飞去。 宫徵羽与黑虎上师面面相覷,同样跟了上去。 几人飞了数个时辰,这才飞回了星罗岛,宋见虚安全返回,宫徵羽与黑虎上人念著宋家嫡系陨落,自知也不是叨扰的时候,各自告辞离开,宋见虚则带著荆雨向宋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太岳父!” “太爷爷!” 孙白猿与宋惊鸿二人见宋见虚回返,神色凝重,快步迎了上来: “青崖的魂灯……灭了。” 宋惊鸿神色悲戚:“大概是半日前的事情,如今嫡脉乱作一团,几位长辈已经哭得背过了气去……” “支脉与外姓修士还没什么声音,一个个安静如鸡,生怕殃及池鱼,触了嫡脉修士的霉头!” “慌什么。”宋见虚神色阴鬱,挥了挥衣袖: “守在祠堂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隨即拉著荆雨,进了祠堂之中,此地阵法层层叠叠,几乎是宋家除了藏书阁与宋见虚的闭关室之外最为严密的所在,自然不怕旁人窥视。 宋见虚死死地盯著宋青崖如今已然熄灭的魂灯,手握著盛放清灵竹卦签的竹筒,神色凝重: “怪了……我以魂灯循跡卜算青崖命途,按理说哪怕是一个死透了的卦象,也应当准確无误才是,如今怎得模糊不清?” &lt;div&gt; “是被境界更高的修士遮掩了天机?” “真人。”荆雨轻声道。 “叶小友,青崖当真已经陨落?”宋见虚迟疑问道。 “当时阵中杀阵迭起,雷火齐发之下,青崖瞬间没了踪跡。”荆雨缓缓道: “至少……青崖暂时是失踪了。” 宋见虚也是聪明人,几乎立时便领会了荆雨的意思: “可在定古秘境中有什么收穫?” 荆雨拿出一只储物袋,將张寧与宋忘山两具真人的金丹遗蜕放了出来: “正要给真人过目。” “忘山!” 宋见虚流下泪来,抚摸著自家最爭气的这位孙儿奇丑无比的面庞,喃喃道: “七窍流血,被震碎了內腑而死!当年在秘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荆雨言道:“那秘境中飞出一只元婴飞僵,那飞僵身著橘红色法袍、身形高大,面容俊美,所用的神通术法颇有请神召鬼的特徵……” 宋见虚身躯一震,顿时明白了荆雨的暗示:“请神召鬼!是祝……” “青崖他?” 只这一瞬间,这位以卜卦名传红尘海域的大真人顿时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跌坐在地面上,失魂落魄道: “宋家大兴的卦象原来是这般应在定古秘境之中的!” “我卜出的卦象没问题……” 隨后又將视线落到了张家真人身上:“两人尽皆是为元婴飞僵所斩,怪不得!” “真人……”荆雨有些担忧宋见虚,轻轻唤了一声。 宋见虚却轻轻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 “不必多说。” “如今青崖明面上已然身陨,宋家嫡脉的希望全押在了惊鸿一人身上,但其实我还是更看好你。” “叶小友,你还有多久能够將筑基境界打磨至完满?” 荆雨想了想,自觉应当也就十七八年的水磨工夫,但仍是谨慎道: “约莫著二十年罢。” “二十年……那便好。”宋见虚勉强露出一丝笑容:“真是好资质!你年岁比惊鸿小得多,却后来居上,二十年后,惊鸿只怕也就是將將能够开始著手结丹。” 隨即递给了荆雨一枚青铜钥匙,轻声道:“这是藏书阁四楼的阵法钥匙,其中有一部位格颇高的法力凝丹秘术,在整个红尘海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几乎不输仙族秘藏太多,你自去取了吧。” “多谢真人赐法。”荆雨为的便是这一部成丹秘术,郑重其事地接过了青铜钥匙,躬身退下。 只留下了宋见虚一人在祠堂之內,这位面容苍老至极的老真人盘膝坐在宋忘山的遗蜕面前,轻轻摩挲著遗蜕皮肤的纹路,喃喃道: “忘山……是爷爷害了你。” “你若是生在风家,如今只怕已然结婴了。” “如今宋家风雨飘摇,爷爷为家族计……尚且不能令你安寧!” 说罢,宋见虚手一翻,拿出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刃,竟然对准了宋忘山的胸腹,狠心划了下去…… 第264章 宋家秘藏 荆雨出了宋家祠堂,见孙白猿一人守在门前,心中奇怪: “白猿真人,惊鸿何在?” 孙白猿抬眼看了看他,缓缓道:“我让惊鸿回去闭关了,她如今正到了关键时期,不能荒废了功课,哪里能让族中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真人在里面如何了?” 荆雨低声道:“真人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准打扰。” 孙白猿点了点头,微微闔目,却忽地皱起了眉头,嘆了口气: “真是里外不是人。” 荆雨正有些奇怪,孙白猿则已经抓著他飞出了院子,他定睛向下望去,却见宋家的一眾嫡脉修士正跪在祠堂外的围墙处哭天抢地,这群嫡脉修士俱是宋青崖那一支的,各个身披麻衣,头束白巾,一副丧葬的行头,只怕是要来討个说法的。 “聒噪!一个个堵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孙白猿一道金丹法力拂袖打去,顿时將跪在原地的一眾嫡脉修士打得东倒西歪,不少修为不济的低阶修士被弹飞数丈之远,摔得青一块儿紫一块儿。 孙白猿怒声道:“都滚回自家!莫要在这里丟人现眼了!” 孙白猿虽然常年代替宋见虚掌家,可鑑於身份尷尬,向来採用的都是怀柔之策,人后族中修士大多对这位金丹真人並不惧怕。 如今还是头一回见孙白猿这般发怒,用出了这等激烈的手段,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连哭声都渐止了。 “还敢停留?非要我杀人立威不成!” 眼见著这位白猿真人便要动了真火,宋家一眾嫡脉修士这才如梦方醒,搀著几名受伤的族人快步离开,竟半点也没有赖在此处的意思了。 荆雨偷眼望了望孙白猿,刚想开口说几句,却被孙白猿摆了摆手止住了:“你与青崖同入定古秘境,青崖却折在其中,嫡脉修士难免会迁怒於你,我將他们赶了去,也是不想令你受影响。” “多谢白猿真人解围。” 孙白猿似乎想到了什么往事,神色变得有些飘渺难明,沉沉道:“应当的事情……如今族中正指著你与惊鸿结丹,这群不成器的东西!”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拜別了孙白猿,荆雨独自到了宋家的藏书阁,径直来到了四楼的位置,拿出青铜钥匙,按在了那封禁的阵法之上。 果然一阵涟漪散去,阵法应声而开,荆雨走上楼梯,望了望四楼之內,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略显逼仄的空间,此处已经是藏书阁顶层位置,论面积远不如前三层广阔,连书架都只有孤零零地两座,架子上也只摆了寥寥十几枚玉简。 荆雨拿起了一枚玉简探入神念,发觉这玉简中並无额外的封锁禁制,竟全无设防,心道: “宋真人说是只赐我一道法力凝丹的秘术,实际上却是將宋家至高的功法秘藏一併开放给我了……” 他漫步走在两排书架之间,拿起这几枚玉简依次观看,很快便將其中的內容熟记了下来。 “【天筹卜剑经·金丹篇】,要金丹法力才能习练?先记下来。” “【阴槐道甲子炼尸术】?” 荆雨讶然道:“一部炼尸法门?” &lt;div&gt; 事实上並非所有高修的遗蜕都適合炼为殭尸,毕竟每个修士的肉身法躯情况千差万別,一道同样的炼尸法门可能不適合大部分尸体。 因而走炼尸一道的修士哪怕在魔道中都不算特別主流,唯有天生契合炼尸的尸体、或生前修行了特殊功法的尸体才可堪一炼,譬如荆雨如今手头还有一具王家真人的金丹遗蜕,多半便很难炼成飞尸。 像是祝神通的元婴遗蜕竟然自主诞生了意识,尸变化为元婴飞僵,这样的事情一千个元婴修士死后能出来这么一个便不错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否则修仙界的高修兵解之后哪里还能得了安寧,各个都被挖出来练成飞僵走尸,立时就是个好用的战力。 荆雨仔细看了看这门【阴槐道甲子炼尸术】:“嘖……以九幽阴气聚拢阴灵,炼成阴尸,条件实在苛刻,还需这般多的珍奇灵材,寻常金丹修士只怕都负担不起。” “还需在合適的地眼中以阴气洗链整整一甲子才能成尸,若想加快进度,还要付出极大代价……” “鸡肋……真是鸡肋。” 荆雨立时便放弃了用王家真人的金丹遗蜕来炼製阴尸的想法,有那一甲子的工夫,自己哪里还用得上一具勉强步入金丹门槛的阴尸。 “【九流门易容要略】。” “金丹级別的易容术?倒是稀奇。” “【鱼龙变·金丹篇】。” “主修遁法的后续?果然在四楼找到了后续!” 荆雨乐呵呵地拓印了一份下来,隨即拿起下一枚玉简,贴在额前,神念探入: “【周天星斗旋云成丹秘术】!” 荆雨精神一振:“找到了,就是这个!” 他打开玉简,细细研读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丹田中的法力模仿周天星斗方位,凝结星云之状,提升结丹品相,与血气结丹术与神念结丹术並不衝突,可以叠加使用……好秘术!” 以他如今的眼力,在筑基修士中几乎算得上顶尖,一眼便看出这份法力凝丹秘术的难得之处,绝非【法力凝丹术】这等大路货能比的,宋见虚说是不输仙族秘藏,倒还真不是胡吹大气。 最难得的一点在於,这道秘术中还夹杂了一些星占之术,若是使用者精通占卜一道,效果更佳,荆雨这些年占卜之术突飞猛进,正是合用的!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荆雨心情也大好,下了四楼,將这阵法锁上,回到了自家的闭关室中,心中暗暗忖道: “如今精、气、神三道的结丹秘术已然备齐,我又不需要结丹灵物,待到將筑基阶段的法力打磨圆满,去找宋真人討要一枚品相正常的【凝晶丹】,便可以著手结丹了。” 想到此处,荆雨微微凝神,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白玉瓷瓶,自其中倒出了一枚增益修为的筑基灵丹,吞服了下去,盘膝正坐,双手在小腹间画了个圈儿,开始炼化药力,吐纳灵气…… 第265章 筑基圆满 十七年对於筹备结丹的筑基修士而言並不是一段太过漫长的时间,调整自身气机、温养仙道根基、体悟结丹秘法……任意一种都是耗日甚巨的事情。 但时间占比最长的仍是日復一日地打磨法力,这是个极为枯燥的水磨工夫,为了让修士打磨法力的过程有趣一些,修仙界中的不少才智高绝之士便在“周天搬运”、“经脉行气”的环节作文章、玩活,想办法令其不那么枯燥无聊……颇有些螺狮壳里做道场的意味。 宋见虚时日无多,留给荆雨结丹的时间就在这几年,他也知晓轻重缓急,虽然性子惫懒,可这些年来著实算是勤勉用功,只用了十来年的工夫便將修为打磨到了筑基圆满的境界。 至於【苦渡宝体】也勘勘步入【宝躯三层】,但堪比金丹境界的【异府境】仍是遥遥无期,显然不是这短短几年时间便能再有进益的。 哪怕各类的炼体宝药不曾短缺,平日里也加装了不少辅助修行速度的器官,隨著年岁渐长、时间流逝,荆雨也显然意识到了炼体修为渐渐被练气修为拉开了进度,这样的情况,怕是只有自己卡在金丹圆满、没有创出【问镜观命法】的后续功法时才会得到改变。 如今荆雨筑基圆满,丹田內法力充盈,哪怕再继续修行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进步,再行打磨也不过夯实根基而已,於是荆雨渐渐转向了理论方面的研究,此时他的神念便探入【灵明石胎】之中,正在【天命坊】的【修炼心得】版块瀏览一个有关结丹的帖子。 “【结丹如炼丹,再论丹道技艺对结丹品相的相关性】。” 荆雨一边瀏览帖子,一遍思忖:“人身如鼎炉,灵物如灵药,结丹便是提炼药性的过程,【天道紫气】对应丹成极品时的种种祥瑞异象?有点儿意思。” “不过没办法解释【无瑕金丹】是怎么回事,难道丹成更上一品,反倒是没了成丹的异象不成?这理论仍有欠缺之处……” 荆雨摇了摇头,刚想瀏览下一篇帖子,忽地神色一动,腰间传讯灵符颤动,他解下灵符一看,却是宋见虚急召於他:“速来议事殿。” 荆雨不敢怠慢,出了闭关室,半点没有耽搁,往卦筹山的议事大殿走去。 路上看到不少嫡脉修士急匆匆地,似是往一个方向去,脸上都不太好看,心中有些奇怪,於是截住了一名练气修士,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那练气修士无故被人截停,面色老大不爽,待到看清了来人,浑身一个激灵,低头道: “姑爷,是嫡脉三房的大人快不行了……” “嫡脉三房?宋义归?” 荆雨愣了愣,宋义归是如今宋见虚唯一还在世的子女了,算算时日倒也確实差不多到了天寿,竟然说不行便不行了,眼见著怕是要走到宋见虚的前头,不由唏嘘。 不过他与宋义归这些年也未曾有什么交集,更没什么交情可言,自然不会去送他最后一程,只是撇下了这练气修士,来到了议事大殿。 刚刚跨入殿门,便见宋见虚正端坐在主位上,其下首的客位正坐著一名黑袍僧人,正是那在万佛寺掛靠的黑虎上师,此人座下的黑虎正老老实实趴在一旁小憩,两人倒是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似乎只是寒暄。 “叶小友来了。” 此时却是黑虎上师先开口:“既然人已到了,那便即刻动身吧。” &lt;div&gt; “真人?” 荆雨问询的目光投向宋见虚,可视线落到这位老真人的身上,却不由一怔。 如今的宋见虚已经很老了,荆雨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老的金丹修士,修士结丹,得享八百年寿,可谓之小长生,这样漫长的时光,几乎会让金丹修士忘记自己还会死去。 可如今宋见虚身上不加掩饰的衰朽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即將死去,荆雨试图从这位老人的眼中读出些令人震怖的情绪,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宋见虚此时的眼神只有恆久的平静与寧定,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 “玄镜。” 多年相处,宋见虚已然知晓了荆雨的道號,他温声道: “你隨我还有黑虎大师一起出门一趟。” 荆雨迟疑道:“真人,如今我与惊鸿都结丹在即,此时出门,会不会不太妥当?” 宋见虚有些吃力地睁开不由自主垂落地眼皮,缓缓道: “无妨。” “我方才刚刚起卦,遮掩天机,短时间內无人可算到我们的行跡。” “况且结丹一事,另有波折。” 黑虎上师在一旁补充道:“修士结丹,不仅需要像是星罗岛卦筹山这样灵气浓郁的金丹道场,保证灵机平稳也至关重要。” “张、王两家不会坐视你与惊鸿二人顺利结丹,必然会出手扰乱星罗岛周边灵机,若是灵机混乱,届时修士结丹时法力逆冲,轻则耽误金丹品相,重则结丹失败都有可能。” “那要如何是好?” 宋见虚言道:“为今之计,一是去借几件安稳太虚、使灵机均平的法宝,再也是多拜访几个与宋家关係尚可的金丹世家,看看能不能拉来几位金丹真人援手,对抗张、王二家。” 这理由倒是勉强立得住脚,可荆雨有些不明白,为何要带上他? 宋见虚似乎明白荆雨在想什么,低声道: “一来是老夫时日无多,要將多年的人脉交到你的手里。” “二来也是给那些老友吃一粒定心丸……教红尘海的世家真人看一看你的潜力!” 三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以隱秘手段出了星罗岛,宋见虚一路以占卜手段遮掩行跡,果真没有遭遇任何阻击,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一处名为【火晟岛】的所在。 “我有一老友道號【离炎真人】,此处却是他的道场。” 宋见虚言道:“此人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虽是散修,却是红尘海远近闻名的炼器师,他有一法宝名为【红云宝罩】,正合平定灵机之用,以我与他的交情,借来应是不难的。” 第266章 各方走动 “离炎可在?” 这【火晟岛】上有金丹阵法笼罩,三人並不好直接闯入,只站在阵法边呼了几声。 不多时,这一处面积並不算大的岛礁其上笼罩的大阵开了个口子,走出一位身著离火道袍、鬚髮皆是橙红色的金丹修士来。 “我道是谁,原来是见虚与黑虎大师!” 离炎真人看著宋见虚,感慨道:“算算时日,你寿尽也就在这几年了吧?我只当看不到你最后一眼。” “怎么,你便不能出岛去看我一眼?”宋见虚笑道。 离炎真人此时嘆了口气:“这几年张、王两家愈发针对你们宋家,我区区一个金丹中期的炼器师,哪里敢去看望你?怕是走到中途便被张青芒找上来了!” 宋见虚沉默良久,隨即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荆雨:“如何?” 离炎真人心领神会,盯著荆雨上下打量,抚须道:“不赖,当真不赖!” “我家这晚辈结丹在即,恐遭宵小扰乱道场灵机,今日是来借你【红云宝罩】一用的。”宋见虚也不拐弯抹角,缓缓道。 离炎真人爽快道:“不过是借一道法罩平稳灵机,你我多年交情,我自然不会拒绝。” 宋见虚打蛇隨棍上,踏前一步握住了离炎真人的双手,神情恳切:“待我寿尽,还望离炎兄多多照拂我家晚辈,也多多照拂宋家……” 岂知离炎真人猛地后退了一步,背起了双手,头颅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宋见虚,咱们一是一二是二,丑话我离炎可要说在前头。” “你我的交情是一码事,我也只与你宋见虚有这份交情,爱屋及乌自然是有的,可若是让我在你死后还冒著风险去襄助宋家什么,那是万万不能。” “至於你家中晚辈……” 离炎真人淡淡道:“若是他与宋惊鸿能够结丹,一切好说。” “若是不能……我说一句討打的话,你这宋家跟灭了也没什么区別了!哪里是我区区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能左右的事情?你又何必抱著这份执念?临走了都不得安寧。” ———— 三人在此地盘桓了几刻钟,这才持著【红云宝罩】出了【火晟岛】。 宋见虚带著荆雨飞遁,低声与他说道:“这离炎真人性子耿直,心直口快,是个爽利人,人品在整个红尘海也是有口皆碑的,虽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可论及炼器的技艺並不在红尘海任何一位金丹炼器师之下!” “我今日领著你在他这里混了个脸熟,討了份人情,你结丹后若要炼製本命法宝所需的灵坯,可直接来这里找他,必然给你办得妥妥贴贴的。” “我与他相交莫逆,哪怕往后死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你。” 荆雨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真人,张、王两家不会乖乖坐视我俩结丹,此后必有一场大战,方才为何不邀请离炎真人去宋家助拳?” 宋见虚苦笑道:“这是要丟下身家性命的事情,怎好让人家冒险?况且……” “若是我开了这个口,人家反倒是拒绝了,两边的面上都不好看!” “这交情真是莫逆到了这个份上?老夫也实在是没有把握。” 荆雨看了看一旁的黑虎上师,双手合十,由衷钦佩道:“上师高义!” &lt;div&gt; 黑虎上师摸了摸座下的黑虎额头,笑眯眯道:“不过是报恩而已……” 三人嘴上虽然一直有一搭没一搭閒扯著,可脚下却丝毫未停,几个时辰后便来到了下一个目的地,【碧云岛】。 “此处是碧云岛冷家所在的驻地。” 荆雨讶然道:“冷家?落星海南海冷家?元婴仙族!” 宋见虚摇了摇头:“想多了,整个红尘海只有风家一家仙族,这碧云岛冷家的金丹老祖是个丹成下品的初期修士,据说是原本仙族冷家的支脉子弟,后来分了家,到了红尘海开枝散叶。” “说是仙族冷家的支脉,可实际上早已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係,无非是借著名头攀扯的关係罢了。” 说罢,宋见虚送去一道传音符,不多时,一位以黑袍罩著身子,脸上戴著面具的修士鬼鬼祟祟,从岛上金丹大阵的边缘遁了出来,偷偷摸摸遁到了三人跟前。 “冷道友,別来无恙啊?” 那黑袍修士闻言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在周围布下了一道隔音阵法,低声道: “原来是宋前辈,怎得如今却来了?” 荆雨在一旁看得无语,这冷家老祖倒是谨慎,明明是在自家地盘,反倒像是个做贼的一般。 “冷道友,宋家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晓,老夫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不知冷家可否助拳一二?” 冷家老祖闻言神色一苦,哭丧著脸道:“宋前辈这是哪里的话!我家也就晚辈这样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坐镇,在金丹世家中都是垫底的那一批,不知何时就会降格为筑基家族,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敢掺和进几位大真人的爭斗!” 宋见虚缓缓道:“不知道友可否能联繫上冷家……” 这里的冷家自然指的是元婴仙族冷家,那冷家老祖一听,却如同被踩住了尾巴,一下子跳了起来: “宋前辈慎言!” “晚辈与家里久不联络,本就是家中的破落户,没几个疼爱的长辈,否则何以要远走红尘海闯荡!无非是顶著一个仙族子弟的名头……” “百年前成就金丹,加上经常走动,这才將这一条线捡了起来。” 冷家老祖苦著脸:“可也实在是没到足以相邀助拳的地步,况且红尘海又是风家治下,本家怎么说也要顾及著风真君的顏面……毕竟不是我冷家遭袭,本家哪里有什么藉口呢?” 宋见虚嘆了口气,有些无精打采地摆了摆手:“也是,此事也確实有些难为你了。” “既然如此,不知【碧云岛】上的【碧云钟乳】可有留存?家中晚辈结丹,倒是缺了这样一份结丹的灵资……” “啊?”冷家老祖一时间未曾转过弯来,本能想要拒绝,可方才这般直截了当拒绝了助拳一事,如今连这样一番结丹灵物都要推脱,那便著实有些不给面子了。 第267章 餐霞 若是寻常的结丹灵物,冷家老祖给了也便给了,可这【碧云钟乳】在结丹灵物之中也属於上品之列,也算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碧云岛上的碧云钟乳石也是每百年才能攒下十余滴,金贵的很,连冷家的筑基嫡繫结丹时都要精打细算著来用,哪里有余裕的送予宋见虚? 只是话头已经捏在了此处,冷家老祖张了张嘴,还是勉为其难道: “既然前辈需要,那冷某也就豁出去了……这里一共五滴【碧云钟乳】,还请笑纳。” 宋见虚握著冷家老祖的手,恳切道:“五滴太少,结丹尚不够用,八滴罢!” 冷家老祖的额头间沁出了冷汗,訥訥道:“这……得了,八滴便八滴,宋前辈的卜卦之道闻名南海,如今看来果是能掐会算,族中秘库中只剩下这些【碧云钟乳】,如今送予了前辈,可真是一滴都不剩了!” 这一次三人甚至连稍稍盘桓都没有,直接离开了碧云岛。 “玄镜,这【碧云钟乳】在水繫结丹灵物中份数上等,一人结丹估摸著五滴便足够,除了结丹之外,此灵物还是洗链肉身法躯、增益炼体修为的宝药,我看你兼修炼体,结丹后若有剩余,一併用了便是。” 宋见虚將一个装有碧云钟乳的小瓷瓶递予了荆雨,温声道: “我也不知你结丹灵物是否足够,想来有些准备,但灵物又不嫌多,多一份总是好的。” 荆雨嘆了口气,幽幽道:“真人,您何必为了晚辈这般!” 宋见虚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层:“老夫一生持心守正,端了一辈子架子,临了任性一番倒也无妨,虽去各家各处討口子说著是难听了些,但毕竟是自家晚辈结丹的大事情,也顾不得什么麵皮了。” “呵呵,下一处要去的地方名为【餐霞岛】,岛主【餐霞仙姑】也是近海一带有名的金丹女冠,年轻时是与老夫一同在秘境中同生死的交情……” 几人继续赶路,金丹真人法力雄厚,又不是全速遁行,因而实际也並不需要停下来恢復法力,但飞了半天后,宋见虚仍然感到有些精神不济,最终还是落在一处岛礁上歇息了几刻钟。 待到宋见虚等人来到餐霞岛时,已是傍晚时分,竟叫他们见到了海上落日的奇景。 那红彤彤的落日渐渐沉入海面,天边的红霞漫天四散,竟將视野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芒。 宋见虚盯著那落日,神色复杂,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待到太阳完全沉入海底,他才如梦方醒道: “怪了,【餐霞仙姑】道號【餐霞】,最喜服食朝霞、晚霞云气,每天日出日落的功课从不落下,方才怎得没见她出岛採气?” 上了餐霞岛,发觉此地也没个金丹阵法,宋见虚便领著黑虎上师与荆雨来到岛上的道观,发觉此地除了一位练气期的年轻女冠正在观內洒扫,竟再无一人了。 “哎哟!” 那练气女冠见到了黑虎上师那只金丹期黑虎,嚇得手中的笤帚都撒了手,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道柔和的法力將她託了起来,宋见虚眯著眼睛,询问道: “小仙姑,不必惊慌,老夫等人是餐霞仙姑好友,前来拜访,怎得没见她人影?” 那练气女冠知晓来了贵客,连忙大礼参拜,低著头道: &lt;div&gt; “您找我家真人?可真是不巧,她老人家此前出门云游,已然数年不曾回观了!” 宋见虚皱起了眉头:“去了何处?可有归期?” “我家真人並未明言,只说是心血来潮,冥冥中有了机缘的感应,这才出了远门,想来是去碰一碰机缘什么的……至於何时回来?更是没个准信,许明日便回,许十年都回不来,我一个练气小修哪里说得清楚!” 练气女冠惶恐道:“大人若是不急,可在餐霞岛等一等,说不得便在这几日;若是还有要务,尽可於小修这里留一个口信儿,待到真人回返,小修必定报与真人知晓。” 宋见虚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背著双手,神色悵然。 良久之后,才开口向那练气女冠言道:“既然如此,等餐霞回来,你便说与她听,故人来访,却逢出游,阴差阳错,此生不復相见了!” 说罢,一甩袍袖,以法力捲起荆雨,竟然就这般头也不回,离开了餐霞岛。 “宋道友且慢行!” 黑虎上师骑著黑虎赶了上来,摸了摸光滑的后脑勺,言道: “就这么走了?” 宋见虚仍在继续赶路,但笑容却有些苦涩:“哪里是什么云游,分明是躲著老夫罢了!” “餐霞她不愿见我,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罢了,老夫何尝又不是想拖好友下水的下作之人呢?” 黑虎上师皱眉道:“老衲有一门天视地听的神通,可堪破行跡,窥探迷藏……不如?” “罢了。” 宋见虚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若是餐霞果真在左近藏著,届时让你的神通找了出来,两方相见,还有得尷尬,那可就难看了。” 荆雨见状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也开口宽慰道:“真人,餐霞仙姑此举虽有避灾的意思,可未必不是留了个余地……她不肯为此担上身家性命,倒也无可厚非,躲著不见您,恰恰是怕届时又不得不拒绝您的请求,平白恶了两人的交情哩。” 宋见虚的眼中多了几分光彩,闻言不住点头:“是极,是极!餐霞毕竟是奉道修行的方外女冠,自然觉得数百年的交情,何必为了一族之兴衰撕破了麵皮?到底是我堪不破这血脉亲情、家族延续……也不想堪破罢了!” “世尊在上!宋道友,容老衲多嘴一句,你们道门修行是要逍遥自在、求性保真,若將目光囿於一家一族之地,如何能求得大逍遥、大自在?”黑虎上师嘆息道。 “话不是这般说的。”宋见虚轻声道:“当年我丹成中品,便知道途大概率是断在此处,因而其实是因果顛倒,並非囿於家族,才不得逍遥自在……” “而是不得逍遥自在,才只能將目光落在血脉后嗣的身上!” 第268章 念想 离开了餐霞岛,荆雨等人继续前行,这一次他们去的地方名为【长湖岛】,乃是【长湖宗】之主宗驻地。 “这【长湖宗】算是咱们红尘海中罕见的宗门,在一眾金丹世家之中確实稀罕得很。” 宋见虚落下遁光,看著这岛上错落有致的宗门建筑,眼中有些感嘆:“如今长湖宗的掌教【静湖真人】可是一位治宗的天才,这【长湖宗】在他的手上可谓蒸蒸日上,门內英才辈出,当代的金丹种子便有足足七位,在外也有一个【长湖七杰】的名號,闯下偌大的威名。” “若不是有风家在头顶压著,长湖宗说不准还真有几分晋级元婴宗门的希望呢。” “倒也不知究竟是静湖真人的治宗手段太过高超,还是宗门制度的的確確要远远优於家族制度呢?” “此次咱们来长湖宗,主要还是来借一道法宝玉符,名为【祥瑞福云宝符】,受此符的祥瑞云气加持,可令气运加身,对结丹概率以及成丹品相都有一定提升。” “玄镜,一会儿进了长湖宗,可要谨小慎微,少说多听。” 宋见虚谆谆教导道:“这宗內可是有一位假婴真人坐镇的,万不可失了礼数。” 说罢,递了一道灵帖进去,不多时,便见一位身著水蓝色道袍的俊俏青年踏浪而来,停在了三人面前。 “我道是哪一家的名帖,原来是宋真人与黑虎上师当面!” 那俊俏青年一脸洒脱模样,虽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可在两位大真人面前却丝毫不曾怯场,反倒是气势隱隱还压过了两人一头。 “静湖掌教。”宋见虚微微躬身,向荆雨言道:“还不前来拜见?” 荆雨见了礼,静湖真人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惊艷之色:“好一位天骄人物。” “论及根基厚实,法力凝重,我长湖宗门下七杰只怕无一可与这位相提並论,想来应是那位叶宇楼叶小友吧!” 静湖真人点了点头:“宋真人,你想来是为叶小友借符的?” “掌教明鑑。”宋见虚低头道:“本来还不著急,只是近些年来忍不住卜了几卦吉凶,寿命又有损耗,只怕是撑不住了,只能这般匆忙前来。” “此事倒是不妨,可【祥瑞福云宝符】毕竟是一件法宝,又是可加持气运这样的异宝,岂能轻予於人?宋真人可准备好了代价?” 宋见虚沉默良久,这才点头道:“自然是准备好了。” “好,那便按著我们信中所商討的来做。” 静湖真人神色平淡:“我带你们去看看地方。” 这位长湖宗的掌教真人带著三人一路飞遁,在【长湖岛】的数百里远处的一座孤零零的小岛上落定,指著岛上山包外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拱手道: “宋真人可以自己进去看一看,这地方我们也不方便进,就不陪同著了。” 宋见虚点了点头,向荆雨说道: “且先在此好生候著,我去去就回。” 说罢,宋见虚便一个闪身,遁入了洞口之中,整个身躯没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虎上师盯著那洞口,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好浓郁的灵气……还有一丝丝阴冥气?这里面有一道灵气旋涡?还是一道具象化的灵脉?” &lt;div&gt; “上师好眼光。”静湖真人拢著袖子,淡然道:“此处名为【羽化洞】,洞內有数道灵脉纠葛,论及灵气浓郁,甚至不在一些元婴道场之下。” “可惜此地沟通阴冥,连接水脉,是一处天然的阴鬼之穴,无法供给修士修行,只是十分合適养尸炼鬼。” “此地灵气夹杂了阴冥气?宋道友所修习的並非鬼道功法罢?如何能进!”黑虎上师急道。 “上师稍安勿躁,此洞……其实是我们【长湖宗】为宋真人准备的【墓穴】。” “什么?!” 黑虎上师面色剧变。 “【祥瑞福云宝符】几乎可算作我长湖宗的一件镇宗之宝,实在不可轻易外借。” 静湖真人唏嘘道:“宋真人为了说服我家师祖,摆上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便是在宋真人兵解后,將他的金丹遗蜕放入这【羽化洞】之中,以特殊的炼尸之法聚集阴冥,炼製飞僵!” 静湖真人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就连原本一直面色沉静的荆雨听了也大惊失色,两道剑眉几乎拧成了一股: “这……何至於此!” “不过是一道玉符而已,不要也罢!” 岂知静湖真人摇了摇头:“莫要以为我长湖宗是得了便宜卖乖,以修士遗蜕炼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本就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可能,说到底,我们可也担著风险呢。” “而且若非宋真人精通卜卦技艺,若是能够成功炼成尸僵,更有几分独到的神妙,说不得我们也不会动心。” “况且一道玉符而已……说得倒是轻巧,其实也对,无非就是多了那么一点运气。” “叶小友,你可知古往今来多少天骄结丹,由【紫气金丹】降成了【上品金丹】,由【上品金丹】变作了【中品金丹】……自此道途风景大为不同,其实倒也並非全是根基灵物的差別,或许就是差了这么一点点运气!” “来了长湖宗之前,宋真人应带著你去了不少地方吧?他堂堂一位大有名望地位的正道真人,这捞一手、那捣一桿的,不还是为了抠下几份灵资,哪怕是增加万分之一的概率也好!” “这般说来,为了你这晚辈,宋真人所付出的代价又何止一具金丹遗蜕?” “这份怀著忧思的冀望有万钧之重,唯有治宗掌家之人才能稍稍领会一二。”静湖真人面色不悦道: “哪里是一句轻飘飘的『不要也罢』能够甩脱的东西!” 荆雨紧紧皱著眉头:“但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叶某尚且还有后辈,自问到不了这个份上。” “那是好事,说明你还年轻得很,尚有大好的道途可走。” 静湖真人幽幽道:“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觉得孑然一身,自在逍遥最好,自以为全天下都欠著我的,可真上了岁数,便发觉你这辈子无限攫取的种种物事,在死亡面前,其实一样也带不走。” “既然带不走,那便把它们留下。” “这不仅仅是宋真人赠与你的资粮,也是他留下的念想。” 第269章 借东风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宋见虚这才自【羽化洞】中走出,许是在这一处阴冥地穴之中待的时间太久,他的身上甚至沾染了不少对寻常修士有害的阴冥之气。 “宋道友,你这!” 黑虎上师大急道:“常年沾染阴冥之气,本就会阴气入体、折损寿命……你如今的寿元哪里经得起任何的挥霍!赶紧盘膝坐下,我为你开坛净体……” 宋见虚摆了摆手,无所谓道: “不必如此,只是沾染了些许阴冥气而已,海风吹一吹,几日的工夫味道也就散了。” “真人……”荆雨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宋见虚制止: “什么都不必说了!” 隨后泰然自若,转头向长湖宗的掌教真人静湖言道: “静湖掌教,我方才在地穴中看了看,墓宫的形制、规模、陪葬器物的摆设都对,正是老夫合用的,以先天易数炼尸,又添上了一具精擅卜卦功法的金丹遗蜕,炼出一具颇具神妙的金丹尸僵,应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只是不知修为会达到什么地步。” 静湖真人倒是心態很好,拢著袖子笑道:“真人话中的意思,我自晓得,既然说好了风险自担,就没有食言而肥的道理……只要真人信守诺言,將金丹遗蜕送来,这笔生意便算是成了。” “至於【祥瑞福云宝符】,我早就带在了身上,今日真人便可以带走。” 说罢,静湖真人手一翻,果真拿出了一枚宝气隱隱的长条状玉符,这玉符的灵压不凡,显然是法宝一级的物事,符间有以云气构成的瑞兽虚影环绕嘶吼,果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妙。 宋见虚接过这玉符,感慨道:“这宝符虽说占了一个【符】字,却並非一次性的符籙,作为法宝,大可以多次使用,你们长湖宗用两次使用宝符的机会,便换取了一具保底金丹中期战力的尸僵,真是赚大了。” 静湖真人却只是笑了笑:“这尸僵还未必炼得出来,宋真人言重了。” 临走时,静湖真人拉著宋见虚的手,诚恳道:“真人,届时若是族中晚辈结成金丹,可將真人的遗蜕与这【祥瑞福云宝符】一同送来,或是为求把稳,也可在寿元所剩无几之时直接前来此地……” “这【羽化洞】中的墓宫我日日遣傀儡洒扫整理,真人什么时候想来,隨时都可入驻……” 这话可实在不太好听,静湖真人甫一开口,便觉有些不妥,连忙告罪,只是宋见虚並不计较,客客气气与静湖告別,携著荆雨与黑虎上师一起离开了长湖岛。 一路上荆雨都有些沉默,宋见虚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情绪,不由得开口道:“大道当前,休作此情態!不妨將这一股鬱气用在结丹之上,来一个丹成紫气,也叫老夫扬眉吐气一回!” 黑虎上师询问道:“宋真人,这一路下来,该借的法宝也借了,该拿的灵物也拿了,该请来助拳的道友倒是一个没来,应是没甚么好停留的了罢?” “我看玄镜小友如今也筑基圆满,一身法力打磨得已然至臻至极,惊鸿那小丫头尚且还要一两年的打磨,可玄镜小友可是能够立时结丹的!” “不妨返回星罗岛,祭出稳固灵机的【红云宝罩】,护佑晚辈结丹……” “不急。” &lt;div&gt; 宋见虚缓缓道:“还有最后一个地方要去。” 黑虎上师奇道:“如今万事俱备,还要去哪里?” “风家!”宋见虚目光幽深,声音瞬间变得悠远: “且去借一借东风。” ———— 听风岛 两道低矮的遁光贴著海面,一路飞驰而过,落在了听风岛边缘处,这两道遁光一消,却是黑虎上师与宋见虚,一直被遁光裹著的荆雨也落了下来。 “这真是一座岛屿?” 看著眼前宛如一块儿陆地的巨大岛屿,饶是荆雨见多识广,也不由一阵失语。 按理说他本就是陆上人氏,比这听风岛大千倍万倍的仙洲都踩在脚底下,哪能有什么震撼的情绪。 但这般孤悬在海域之上的岛屿,这么大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听风岛论及岛屿面积,几乎是我们星罗岛的上百倍,光是这岛屿上连带著凡俗便有上千万人的规模,说是一块儿陆地,倒也没什么毛病。” 宋见虚感慨道:“光是落在地上看,哪能窥得听风岛全貌?需於九天之上,向下俯瞰,方才有几分得见真容的机会。” “可惜听风岛所处之地的九天上空正是罡风肆虐的位置,修为没有到达元婴真君的地步,根本没有上天的资格,加上为了以示对仙族的尊重,就连金丹真人到了听风岛附近的海域也要低空掠过,万不可高过风真君潜修的【听风崖】……” 荆雨道:“好霸道的规矩。” “风家霸道的规矩又不止这一条而已,这又算得了什么。” 宋见虚言道:“霸道也是明著霸道,终归是堂皇的正道,各大世家虽然心中颇有微词,但也早已习惯了……总比行事並无底线的魔道地界要好得多了。” 三人正閒聊间,面前听风岛的元婴大阵缓缓打开,自其中飞出一位丰神俊朗的负剑少年,这少年脚下也未有遁光,也未曾踩著法器,甚至连云气都不曾托举著,只是在足尖处踩著一小小的风旋儿,便这般瀟洒落下。 “我道是谁,原来是小风剑仙当面,见虚不胜惶恐!” 面前这负剑的少年明明只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可宋见虚却將自己摆在了低位,做足了姿態,堂堂的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竟然对面前这位筑基修士躬身行礼了! 那负剑少年却也是个知礼的,连忙上前扶住了宋见虚,爽朗笑道: “久闻宋真人卜算无双的名声,只是灵曄一直在外游歷打磨剑道,竟是缘慳一面,如今总算是见到了!” 风灵曄? 荆雨瞳孔一缩,知晓了面前此人的身份。 风家千年以来除元婴真君风祁节之外,族中剑道天资最强者,仙族核心嫡系,元婴种子风灵曄! 第270章 风灵曄 这位风家如今的第一嫡系,据说是极为罕见的风、雷双灵根,论及遁速几乎无限接近金丹修士,而所修习的剑意也与其老祖风祁节大为不同,並非是摧枯拉朽的大风之意,而是极致的快。 年龄上,风灵曄比荆雨还要小了十岁,应是一百二十七岁,这还是他不断夯实根基的结果,若是没有风祁节压一压他,一百二十岁结丹都有可能。 而整个红尘海之中,若是有人能结成【紫气金丹】,那几乎所有修士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风灵曄。 “老真人,剑仙之名,唯有元婴剑修或金丹期便名震寰宇的绝代天骄可以承袭此名,『小风剑仙』的名头是万万担不起的,真人唤我灵曄便可。” 风灵曄含蓄笑道,如今的举止有度、落落大方,显示出了极好的个人修养,加上他那瀟洒不羈、俊逸不凡的卖相,倒是让荆雨对其的第一印象极好。 宋见虚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早晚的事。” 不过他倒也是从善如流,立时改口道:“风小友,宋某今日前来,其实是为了拜访真君……不知真君此时可有空閒?” 风灵曄言道:“我家大人猜到宋真人要来,早早等在了【听风崖】,宋真人还请移步……” “好,好……” 宋见虚唯唯诺诺应道,转身向荆雨道:“面见真君乃是大事,此次便老夫自己前去,你与黑虎大师且等在此处,我去去就回。” 风灵曄这时连忙道:“宋真人,听风岛您倒是来过几次罢?想来也熟悉道路,您可自行去【听风崖】寻我家大人,我在此陪一陪两位贵客便是。” 待到宋见虚离开,黑虎上师也宣了个佛號,自言要到风家治下的坊市去逛一逛,只留下了荆雨与风灵曄二人,立在听风岛外围无数岛礁中的一处。 “这位道友好深厚的根基!” 风灵曄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荆雨,他早年间於红尘海各方游歷,手中败尽诸世家嫡系,自问论及战力,在筑基境中应是绝无敌手,甚至有自信能在金丹修士的手下逃得性命。 可如今却在面前这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甚至连他背负的法剑都隱隱有震颤之意,似乎隨时隨地都会出鞘迎敌一般! 他明白,这是由极其敏锐的灵觉產生的自动示警,更教他好奇眼前修士的根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灵曄在打量荆雨,荆雨又何尝不是在观察这位风家千年以来第一天骄?他不动声色,內里却也暗暗心惊此人的仙道根基,以及那一身毫不掩饰的绝强剑意,甚至能够隱隱幻听到风吟雷啸之音。 “根基扎实,距离我也不算太远,剑意更是难得,威力且不去说,最可怕的是这剑意竟与他自己极为投契相合,仿佛是天生自娘胎里带出来的一般……” “方才真人恭称其为【小风剑仙】,又说其晋位元婴真君是早晚的事情,倒还真不全是恭维,只怕沾了七八分真心实意。” “而论及战力,我若与他生死相斗,只怕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比同为仙族嫡系,却仅凭著家传的符剑与灵宠作威作福的皇甫正奇这废物强太多了。” “就连素质都不是一个档次的。”望著彬彬有礼的风灵曄,荆雨竟然首先想到了皇甫正奇这个囂张跋扈的倒霉蛋。 不过他方才以玄镜偷偷探测,发觉风灵曄並无命格在身,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lt;div&gt; “虽无命格,但也並非就一定是坏事……天下间有大成就的修士,也不一定就必然身负命格,没了命格,身上少了几分命数牵引,道途反倒不像是拥有命格之人被大体圈定了下来,反而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荆雨想到此处,开口道: “在下叶宇楼,久闻【风雷一剑】大名。” “原来是叶道友!” 风灵曄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友想来近期便要结丹了吧?怪不得宋真人为此奔走,道友这样第一等风流的人物,足可充当一族之门面了!” 荆雨笑著反问道:“风道友,我看你如今修为也打磨得接近完美,想来结丹一事也快了罢!” “也是这几年的事情。”风灵曄摇了摇头:“我倒是隨时都可,但族中的大人总是说丹成无悔,只盼著能再夯实一番基础,不差这点时间,还要再压一压才是。” “风道友若是结丹,必定是上百里的灵云,天道紫气来贺成丹,却是寻常修士比不得的。” 岂知风灵曄却唏嘘道:“【紫气金丹】难求,谁能说十拿九稳?如今我也不过五六成希望而已。” 他抬眼看了看荆雨:“倒是道友说不得有这番机缘……可惜道友如今结丹在即,近期內动武难免法力浮动,会影响金丹品相,否则灵曄还真想与道友切磋一番!” “道友谬讚了。” 两人一位是交游广阔、仙城中有口皆碑的温厚长者,一位是家风甚严、自小规矩礼仪样样精通的仙族贵胄,自然投契得很。 互相吹捧了下来,竟然大有倾盖如故之感。 待到宋见虚与黑虎上师寻来,已过了整整一个时辰,两人这才颇为不舍停止了对话。 返回的宋见虚神色平淡,教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荆雨虽然好奇他与那位风真君说了什么话,但宋见虚不说,他也只能將疑问憋在心里。 “回族中吧。” 宋见虚自从见了元婴真君风祁节之后,竟尔变得有些惜字如金的味道,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带著荆雨便遁回了星罗岛。 待到三人返回星罗岛,黑虎上师並未入阵,而是告辞离开: “世尊在上,宋真人保重,老衲去宫家走动一番,与宫道友商议何时前来助拳……” “劳烦大师了。” 与黑虎上师作別,宋见虚与荆雨飞上了卦筹山,快步走进宋家族地,却发觉原本还好端端的宋家,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竟然家家户户都掛上了白綾,似乎有什么身份极高的人物在这期间离世了…… 第271章 真人陨落 “怎么回事?” 宋见虚心有所感,步入正殿,却正逢著孙白猿迎了上来,其后跟著一群面色悲戚的宋家修士,孙白猿抬眼望了望快步冲了进来的老真人,低声道: “您回来了!” “何人身陨?”宋见虚急问道。 孙白猿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言道:“是宋义归。” 此时几个嫡脉修士凑了上来,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宋见虚如遭雷击,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宋义归是他此前唯一还在世的子女,宋见虚对其向来是极为宠爱的,哪怕宋义归对嫡脉修士太过偏私,只要做的不算过分,宋见虚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知晓自家儿子早已与他一般寿元无多,但只是出去短短几日的工夫,转眼竟然走在了他这个父亲前头,饶是宋见虚近八百年寿岁,早已见惯了生死,也不由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竟流下泪来。 “太岳父,还请节哀。”孙白猿上前劝慰道,却见宋见虚身子抖了抖,双目紧闭,竟然一瞬间栽倒了下去。 “真人!” 不单单是孙白猿,就连其身后的荆雨也嚇了一跳,连忙近前查看,却发现宋见虚气若游丝,身子竟然一下子垮了下来。 宋见虚虽然是金丹修士,按理说直到寿元耗尽的最后一刻,身体应当都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顶多也就是愈发老態而已。 可许是因为此前在【羽化洞】的地下墓宫中待了太久的时间,身上沾染的阴冥之气还未消散,又逢上了丧子之痛,原本寿元所剩无几的身躯顿时进入了弥留之际。 宋见虚是宋家的定海玉柱,此时预见著这玉柱崩塌,大殿之內的宋家修士顿时吵吵嚷嚷乱作一团,有要上前查看的,也有堵在殿门前的,甚至有悲观的已经预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所有人不得出殿!” 孙白猿此时声色俱厉,一拂衣袖,將殿门关地严严实实,殿中眾修可以肯定,若是有人真敢在此时出殿,孙白猿这位掌家多年老好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隨即他盘膝坐下,探了探宋见虚的鼻息,忽地面色剧变。 荆雨见势不妙,连忙以神念探查,却也同样愣在了当场:“死了?” “就这般死了?” 眼前的宋见虚竟然彻底没了气息,显然是死透了。 “这……”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荆雨,他在宋家生活了近三十年,与宋见虚朝夕相伴,多蒙指点传授,虽不是师徒,却有师徒的情分了,可如今的他甚至不怎么悲伤,只觉得有些荒谬。 孙白猿沉默许久,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口原本是盛放炼尸的棺材,將宋见虚的遗蜕放了进去,目光扫过宋家眾修,眾修士与他目光对上,尽皆低下了头,不知心中各自有什么计较。 他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了宋羽则的身上,沉声道: “你持著令牌,去將仍在闭关中的大小姐请来正殿!” “在大小姐前来之前,任何人不准出殿,不准使用传音灵符,不得向外以任何形式透露半个字!” &lt;div&gt; 荆雨心下一沉:“秘不发丧……可正殿中这般多的嫡脉支脉修士,都是族中的中坚,又正逢著宋义归的丧事,方方面面都要有人来问,哪里能瞒住太长时间!” “总不能来一个问询的便扣在殿內,过不多久,只怕任谁都能看出不对了!” “况且孙白猿此时急召宋惊鸿前来,往好了想是要这位如今家中唯一的本家嫡系前来主持大局、商议对策。” “可若是往坏了想呢?” 倒也不怪荆雨作此阴暗的想法,而是人心之幽微实在难测,哪怕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孙白猿一直表现得安分守己,荆雨有六七成把握確定这位白猿真人並非热衷爭权夺利之人,可此一时彼一时了!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荆雨沉沉想道:“只不知白猿真人究竟是周公、还是王莽了!” 过不多时,宋惊鸿与宋羽则匆忙进入大殿,戴著白色面具的宋惊鸿第一眼便看到了当中的那一口棺材。 “姑父,太爷爷他真的……”宋惊鸿强自镇定心神,可太阳穴仍是突突直跳,脑子好似要炸开了一般。 孙白猿站起身来向前一踏,竟让宋惊鸿骇得下意识退了一步,他神色一僵,隨即也意识到了瓜田李下,不再移动位置,只是沉声道: “如今张、王两家的眼线遍布星罗岛外,说不准连两家的大真人都驻扎在不远处,若是知晓了真人身死,定然会攻打宋家。” “哪怕是有金丹大阵作为凭依,我毕竟只是个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修士,若是张青芒、王负甲再纠集几位金丹真人,凭我撑不了太久。” 荆雨皱眉道:“能撑多久?” 孙白猿瞥了他一眼,缓缓道:“金丹初期修士法力不济,若是三四位金丹后期大真人不间断攻击大阵,哪怕有灵石灵丹等补充法力,也最多撑个两三日。” “这点时间,黑虎上师、宫真人这样的援助未必能够赶得到!” “黑虎上师並未走远,可否用传讯灵符將他召回来?” 孙白猿苦涩道:“传讯灵符的速度可未必快得过金丹后期修士的遁速……不过求援的灵符自然要发,还要多发几道,免得被人拦截下来,但绝不能將全副的指望都放在这里。” “报,义归大人那边的香烛已经置办好了,是直接送到灵堂还是……”这时候有一位练气期修士前来正殿请示,见了这样的阵仗,不由嚇了一跳。 “先扣下!” 当先便有两名修士將这练气修士押回殿中,看得宋惊鸿不住皱眉:“这般扣下去,过不了太久,整个星罗岛的修士都要挤进议事殿了!” “两三日……”荆雨还在思考孙白猿方才的话,他仍是皱著眉头,言道:“勉勉强强够了。” “什么够了?” “自然是结金丹了!” 荆雨理所当然道:“白猿真人且撑著这两三日的工夫,惊鸿尚且再打磨一二,並不著急,我即刻结丹便是!” 第272章 分崩 殿中眾修一时间面面相覷,还是孙白猿轻咳了一声,缓缓道: “修士结丹的时日可长可短,这倒不假,可前期调理体內灵机与身周灵机谐振,这便需要不少时日,若是心神不寧,还需焚香沐浴、静心凝神……” “更不要说以仙基凝丹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情,最需徐徐图之,若想要把稳,没一两个月,哪里能够妄言结丹!” 荆雨摇了摇头:“哪里需要这般麻烦……罢了,趁著张、王两家的眼线还未探听到真人陨落的消息……” 荆雨话音未落,忽地双耳微动,殿外传来一阵阵吵吵嚷嚷的声音,下一刻,十余名筑基修士闯进了议事大殿之中,身后还跟著一大批练气修士。 宋家无论嫡脉或支脉的宋姓修士都有特製的服饰法袍,这群闯入殿中的修士却穿得五八门,显然都是宋家的外姓修士,其中有的是与宋家联姻的妻族,有的则是外姓的客卿,甚至还不乏依附於宋家的筑基小族修士…… 为首的修士是个留著两撇八字鬍的中年修士,名为田启,是孙白猿一位侍妾的哥哥,此时领著这一批外姓修士闯殿,立时便让殿中的一眾嫡脉支脉修士精神紧绷起来。 “恭喜真人,贺喜真人!如今宋家已成囊中之物了!”田启大踏步走了进来,哈哈大笑,当先对著孙白猿大礼参拜道。 孙白猿神色一下子变得阴鬱起来,他转头狠狠瞪向殿中一眾修士:“是谁走漏的消息?” 荆雨也有些奇怪,孙白猿毕竟也是金丹修士,殿中若有人偷偷放出传讯灵符,哪里能够逃过他的耳目,他如今甚至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孙白猿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真人,如今宋见虚已死,族中只余下了您一位金丹真人,还等什么?先拿下宋惊鸿,就地正法,宋家今日便要改姓了!”田启神情恳切,竟然当著眾人的面,直接这么明晃晃地便劝说起孙白猿取而代之了! “田启!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宋家待你不薄,你竟敢噬主!”一位鬚髮皆白的宋家嫡脉修士指著田启怒喝道。 “我呸!” 田启啐了一声,嗤笑道:“老东西好不要脸,你们宋家何时把我们这些外姓修士当一回事儿?” “待我不薄?宋家嫡脉的筑基初期修士一年到头什么都不用干,只是躺在家中修行,便有三百枚灵石入帐。” “同样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外姓修士一年累死累活、当牛做马,也才八十枚灵石的年俸!” “他娘的,老子去坊市当个镇守的执事都有一百枚灵石的年俸,你们宋家倒是真有这个麵皮发这仨瓜俩枣!” “休得胡言乱语!”那嫡脉老修士脸色涨红,辩解道:“星罗岛再怎么说也是金丹道场,灵气浓郁程度远超一般的海上坊市,坐拥如此优越的修炼环境,年俸低一些不是正常的?” “放你娘的狗臭屁!” 田启指著嫡脉老修士的鼻子骂道:“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真正的金丹道场不过是【卦筹山】而已,我们外姓的修士哪里捞得著在这里修行?反而是嫡脉无论筑基练气,甚至连凡俗都可以在山上生活……” “老子就纳了个闷了,修仙界不是最讲究仙凡有別?怎得到了宋家,嫡脉的凡人甚至都能骑在我们外姓的筑基修士头顶上屙屎拉尿了?” “真人!还不动手么?”田启道:“真人,这些年来,您受的委屈还不够多么!” &lt;div&gt; “堂堂金丹之尊,哪里不是要奉为上宾的尊贵人物,成天里面对著这一群嫡脉的废物在这里唧唧歪歪,受这份鸟气,小的平日里是看在眼里,气在心中!恨不能有一日將这群废物统统杀个乾净!” “当年宋见虚本是著令您去定古秘境寻找宋家大兴的机缘,却被那宋忘山占了先,最终竟然死在其中,嫡脉因著这一件事情,对您可是恨之入骨呢!” 田启继续煽风点火道:“宋见虚这老货平日也没少防著您,这都是明眼人能看出来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孙白猿微微低著头,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在阴影之中,他幽幽开口道: “田启,你是怎么知晓真人陨落的消息?” 田启心中一跳,正要开口,却听得一道声音开口道: “是我告诉他的。” 眾人循声望去,俱都大吃一惊,方才说话的这人,竟然是宋家支脉最杰出的修士,宋羽则! “羽则,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一位支脉中辈分极高的老修士跺了跺脚,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宋惊鸿也有些难以置信,宋羽则在族中向来是以性情耿直古板,不知变通,一心修行但却忠於家族的形象出现,想不到竟然藏得如此之深。 宋羽则只是躬身道:“白猿真人,羽则擅作主张,还请恕罪。” “宋羽则,田启一个外姓修士造反还算情有可原,你可是姓宋啊!” 嫡脉长老气得差些背过气去,揉了揉有些鼓胀的太阳穴,绝望道:“如今怎可为虎作倀,襄助外人鳩占鹊巢?” 荆雨听得心中翻了个白眼,孙白猿的態度尚且还不明朗,是否取而代之还是两说之事,这嫡脉的长老却是老得糊涂了,上来就口不择言,什么“为虎作倀”、“鳩占鹊巢”的诛心之词都吐出来了,生怕人家不反吗? “姓宋?宋家真当我姓宋吗?” 宋羽则冷笑道:“要我看,这宋家中唯有支脉修士夹在中间,不上不下,最是尷尬!” “平日里族中的资源大头都让嫡脉修士占了去,支脉不过分一口汤,待遇也未见得就好过外姓修士太多,可还要被外姓修士心中一起骂了进去,真真里外不是人。” “这位族老,我倒想问问你,既然大家都是姓宋,何以分什么嫡脉支脉,何以族中待遇差距如此之大?” “只因为我们支脉修士的血缘与老祖远些,就活该一辈子矮人一头不成?” 第273章 无情有义 “这是哪里的话?” 那嫡脉族老有些招架不住,连忙道:“支脉修士若是资质出眾、功勋卓著之人,也可破格拔擢入嫡脉之中,羽则你天资不凡,也算是一位金丹种子,若是它日结成金丹,族中自然会將你抬进嫡脉的宗庙之中啊!” “真是够不要脸的。” 宋羽则气得笑了起来:“我若能够结丹,那也是我自己的努力所致,再说,成就金丹,得享八百年寿元,堂堂真人之尊,天下哪里不可去得,稀罕你施捨的那一个嫡脉的身份?” “我宋羽则论及心性勤勉、悟性学识,哪一点比宋青崖差了?族中分配的修行资粮又何等偏心!你们心里难道没有数么?” 嫡脉族老怒道:“青崖的资质根基哪里是你能够比的!” “那是因为他天生就是嫡脉的修士!” 宋羽则一双眼睛血丝密布,髮丝凌乱,似乎隨时都有可能发狂一般: “宋青崖他爹自小就泡著名贵药浴长大,吃了不知多少珍奇灵草灵药调理身体,娶的又是別家的世家贵女,天生血脉不凡,这才生出了宋青崖这样的好资质,说白了,先天上宋青崖便快了羽则不止一步吧?” “宋青崖自小又不知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修行的每一步都有宋见虚亲自指点把关,若是我宋羽则有这个待遇,仙道根基只会比那个成天抱著一根烧火棍满家族閒晃的惫懒货更为雄浑厚重!” 那嫡脉族老脸色灰败,竟然被宋羽则一番话挤兑地哑口无言,一时间竟没有站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荆雨偷眼看了看仍是面无表情的孙白猿,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 但说一句实话,不管孙白猿心中是如何作想的,田启与宋羽则的一番话倒是真把荆雨说服了。 在他看来,宋见虚此人为人正派,道德水准在红尘海中也绝对属於前列了,对荆雨也极为照顾,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靠谱长辈。 但对於宋家整个家族底层制度的设计来说,宋见虚是失败的。 就连来了二十余年的荆雨都早早察觉了宋家这套制度的种种痼疾与不合理,在此地生活了一辈子的诸脉修士自然更是心里门儿清的。 以往无非是因为有宋见虚这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在上面压著,令所有不满被压在了最深处,如今宋见虚一死,这些被压制了数百年的不满终於一股脑全部爆发了出来。 倒也不是说家族制度就是一无是处,毕竟就连【役鬼宗】这样的化神宗门都因理念之爭分了三派彼此爭斗不休,甚至闹出了同门內真君相残这样的大笑话,可修仙界这样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中,无论任何组织架构,一个实力无可爭议的核心人物是必须的。 否则核心人物离开或死亡,整个组织立时便分崩离析了。 门派制度之所以优於家族制度,本质上其实是因为门派可以不拘於血脉之別,广录英才,出人才的概率比家族大得多,除非到了元婴仙族这个级別,族中的元婴真君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与试错,方才能够稍稍化解家族制度的种种弊端。 宋羽则见孙白猿不说话,心中泛起了阵阵慌乱,他此刻早已赌上了自己的一切,若是孙白猿不反,他的下场只怕会极为悽惨,不由凝声道: “白猿真人,可还有甚么疑虑?” “虽说外姓代主名声上不太好听,可修仙界毕竟还是要看境界修为,方今宋家之內您是唯一的一位金丹真人,接任家主之位也算名正言顺。” &lt;div&gt; “至於此举有违正道……对外完全可以说成是宋惊鸿结丹失败身陨,虽说结丹失败大多数並不致死,但每年总有那么几例倒霉的……” “此事有我宋家支脉修士作保背书,有谁不信?” “再不济,也可以借张、王两家之手除掉宋家嫡脉,而对於白猿真人掌家,他们两家恐怕也是乐见其成的。” “方才族老所言【鳩占鹊巢】……嘿嘿,便是鳩占鹊巢又如何了?越是这般,张青芒与王负甲只怕才越是痛快!咱们星罗岛反而越容易逃过一劫!” 孙白猿双手背於身后,闻言低声嘆息:“羽则,你可知我此前因何与宋家结缘?” 宋羽则微微低头:“略有耳闻,据说是魔修攻打坊市,宋见虚打退了魔修,救下了被困在坊市的真人。” “既然你知晓此事,还敢鼓动本真人恩將仇报?” 宋羽则神情恳切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昔日的救命之恩,真人这百多年的辛苦,怎么也尽数还了,可宋见虚一直有意提防,处处针对,真人难道也能自欺欺人,视若不见么?” “昔年若不是宋忘山恰巧出关,接下了定古秘境的令牌,死在秘境中的可就是真人了!” 宋羽则拧眉道:“羽则不妨再告诉真人一件隱秘,宋见虚这些年之所以对真人多有提防,实际上是因为在真人被迫与宋忘川那丑妇成婚之时,宋见虚为您二人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您对宋忘川可並无半点情谊!” “这才令宋见虚一直心怀芥蒂。” 荆雨在一旁听到了此处,也很难绷得住,他想到了宋家祠堂中宋忘山那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心中忖道:“白猿真人对宋忘川並无情谊,此事哪里还需要卜卦!老真人什么都好,唯有对自家嫡系宠溺地过分了……” 孙白猿沉默良久,方才幽幽道:“我的確对忘川无甚情谊,当年与其结亲之事,其实也令我颇为抗拒。” “忘川死后,我也收了不少美貌侍妾,未尝没有补偿当年之事的意思,於男女情爱而言,我的確是个十足的薄情人。” 宋羽则心中一松,田启等外姓修士也大喜过望,闹哄哄一般迎了上来。 可话锋一转,孙白猿忽然道:“可你们当我为何能忍著噁心与忘川成婚?真当是为了金丹道途吗?” “我孙白猿一生薄情而已,却唯独奉行一个【义】字,救命之恩大过天,与区区一位丑妇成婚,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274章 金丹炼尸 孙白猿一声轻笑:“老真人的再造之恩,提携之义,又怎是你们这群蝇营狗苟之辈能够理解的……” 说罢,这位白猿真人双指一併,放於唇间,鼓盪法力,自口中吹出一大片明黄色的真火,將闯入正殿之中的一眾外姓修士,包括田启这个便宜大舅子一併烧成了灰烬。 真火散尽,殿外冷风一吹,顿时將这一群修士的尸骨的点点灰烬吹得四散飘扬,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宋羽则,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孙白猿又是屈指一弹,將一道法力渡入宋羽则体內,將他的修为彻底封锁起来,这才吩咐道: “且將宋羽则关入族中地牢,听候发落。” 孙白猿雷霆之举,將造反的外姓修士与宋羽则该杀的杀、该抓的抓,竟然毫不拖泥带水,令大殿中的嫡脉修士既惊且佩,而部分支脉修士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心下惴惴,不知会不会因为宋羽则的缘故牵连到宋家支脉。 孙白猿负手而立,刚想说些什么,忽地双目圆睁,猛地向身后望去。 原本盖得紧实的棺材板忽地动了动,隨即开了一道口子,一位苍髯老者缓缓自其中坐了起来。 “真人?” 殿中修士俱是面面相覷,呆若木鸡:“您……” 荆雨的眼角抽了抽,假死? 宋见虚缓缓自棺材中爬了起来,走到了孙白猿的面前:“白猿,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这些年来,是老夫对不住你……” 方才孙白猿口吐真火,將数十名外姓修士一焚而尽,足见狠辣果决,可原本心如顽石的他见了宋见虚死而復生,又这般神色诚恳地道了歉,百多年的委屈霎时间一股脑涌上了心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復又咬紧了牙关,竟然泪流满面。 “真人……我……我……” 荆雨却不似孙白猿那般激动,反倒是忽地冷静了下来,心中暗暗惊道: “老真人好重的心思!” “宋家在他的镇压之下,不满情绪早已蓄积,只待老真人寿尽,即刻爆发。” “老真人故意假死,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將宋家原本的內忧在寿尽前一併解决了!” “可若是方才白猿真人真的受了田启与宋羽则的煽动呢?” “只怕老真人立时便会暴起杀人,將这个身怀异心的孙女婿斩杀了……” 宋见虚扶起了孙白猿,抬眼扫视了一圈儿殿中诸修,语气罕见地威严肃穆起来: “惊鸿、宇楼、白猿留下,其余人等,立刻出殿!” 屏退了所有人,只余下三人在此候著,宋见虚犹不放心,又布下一道遮掩的法阵,隨即看向荆雨:“玄镜,你来。” 荆雨连忙上前,躬身道:“老真人可有什么吩咐?” 宋见虚盯著他,咧嘴一笑:“我这具法躯撑不了一时半刻了,你拿著这枚上好的凝晶丹,即刻结丹去吧!” “啊?” 荆雨等人俱是一怔,原本他们以为宋见虚假死,尚有寿数可活,却不曾想竟仍是在弥留之际了! 宋见虚又道:“我寿元將近,张青芒、王负甲二人必在左近候著,只要我的死讯一传开,他们必然前来攻打星罗岛,凭白猿一个金丹初期,只怕撑不了太长时间,算算时日,定然不够你结丹。” &lt;div&gt; “我会为你爭取至少六日,加上白猿主持大阵,应当还能撑个一两日左右,七八日用来结丹,仍然稍显捉襟见肘,但凭著你的天资,应当勉强够了!” 什么意思? 荆雨刚刚皱起了眉头,却见宋见虚盘膝坐下,將脸上的一张画皮扯下,原本仙风道骨、鬚髮皆白的老真人形象顿时一变,反倒是成了个面目丑陋可憎的矮胖汉子。 宋惊鸿一道寒意直衝顶盖天灵,她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惊呼道:“爹爹?” 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宋家百年前唯一丹成上品的宋家天骄,宋惊鸿的父亲,宋见虚的亲孙子,宋忘山! “不对,这不是……这是炼尸!” 到底是金丹真人,见识非同一般,孙白猿当先认出了面前此人的根脚,失声道: “这是以忘山兄金丹遗蜕炼製而成的金丹炼尸!真人呢?” 面前这一具金丹炼尸没有回答,脑袋微微垂下,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灵压,逸散开来。 一股极为精纯的木系灵气如同狼烟一般直衝天际,整个星罗岛的上空顿时出现了根根青竹虚影。 “是金丹突破陨落的异象!” 孙白猿喃喃道:“传闻若是並非寿尽而亡,而是在死前试图衝击元婴境界,那么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在失败后便会显现出灵根异象,震动周边水域……” “可这明明是一具金丹炼尸而已,为何会有这样的异象出现……是真人偽造出来的?” “他想要让张、王两家认定自己已经在星罗岛突破元婴失败,陨落身死了!” 想到此处,孙白猿一个激灵,连忙飞出大殿,神念连通金丹大阵,果然看到星罗岛不远处有数道极强的金丹气息快速遁行而来,气势汹汹,显然来者不善! “竟来的这般快!” 孙白猿咬了咬牙,转头厉声道:“叶小友!请速速结丹!” “本真人法力耗尽之前,不会让任何敌对的金丹踏上星罗岛一步!” 荆雨握紧了手中的装有凝晶丹的玉瓶,一个闪身,便出了大殿,来到了【卦筹山】的山顶处。 这里四面开阔,视野极好,也是整个星罗岛灵机最为浓郁的一点,平日里都是宋见虚的闭关之所。 荆雨四下观察,发觉此地虽然空旷,可暗中早就布下了重重防护的厉害阵法,將他护在中心。 於是他拿出了自离炎真人那里借来的【红云宝罩】,向上一拋,原本因陨落异象出现而混乱的山上灵机果然变得平稳下来,正合突破修行之用。 下一刻,他又拿出了【祥瑞福云宝符】,將这玉符以法力激活,环绕自身,冥冥之中只觉得一道福气加身,似乎未来即將做的任何事情都能顺利些许。 隨后盘膝坐在了蒲团之上,將手中捏著的那一枚【凝晶丹】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口中,开始默默炼化…… 第275章 攻打星罗岛 星罗岛外 远远两道遁光疾驰而至,张青芒与王负甲两位大真人现身星罗岛的金丹大阵之外,望著星罗岛上空的青竹异象久久不语。 “传闻宋见虚的灵根异象便是一片青竹,看来是他寿尽之前妄图结婴,如今失败陨落了……”张青芒神色复杂,缓缓道。 “嘿,当真是猪油蒙了心,凭他这样的根基也想妄图晋位真君?” 王负甲不屑冷笑:“况且星罗岛的卦筹山不过区区一金丹道场,灵气浓郁程度根本达不到结婴的要求,他又无辅助阵法加持,想在这样的地方结婴,痴人说梦罢了。” 王负甲话音未落,又是数道遁光,光芒散尽,来得却是三名长相肖似、面目黝黑的中年汉子。 这三人仿佛是三胞胎一般,竟连装束都差不太多,尽皆是一副海岛渔民的打扮,各自拿著一柄精光闪闪的钢叉,实在是不像修仙之人。 若是宋见虚或孙白猿在此,对这三人自然不会陌生,这三名修士其实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俱是姓阮,名字也糊弄的很,在凡俗时期时便只是阮大阮二阮三的叫著,哪怕后来修到了金丹,也未曾改名。 三人如今俱是金丹中期,虽然单人战力平平,可自小心意相通,並且得过一份上古传承下来的合击阵法,三人结阵应敌,勉强可以抗衡宋见虚这样战力並不出眾的金丹后期大真人。 本来三兄弟俱有灵根的机率便不算太大,况且还是三胞胎,这三兄弟自凡俗开始互相扶持,能共携手足参见大道,本是一段佳话,可惜三人的名声並不算太好,虽说不能说算是魔修邪修一类,但平日里打家劫舍的事情並没有少干,因而在红尘海也不太受人待见。 “负甲真人,宋见虚那老头儿当真陨落了?” 三兄弟之中的阮大当先问道。 “应当做不得假,再说了,宋见虚哪怕未死,寿元也所剩无几,他临死前搞这么一出假死的意义何在?” 王负甲摇了摇头:“既然宋见虚已死,如今的星罗岛中只剩下一个金丹初期的孙白猿,不足为惧……哪怕有金丹大阵也撑不了太久。” 轰! 王负甲刚刚说完,便见星罗岛上空又燃起了一道绚丽的焰,这焰与普通的观赏性焰大为不同,竟然直衝九霄之上,久久不散。 “嘿嘿,求救焰火!看来宋见虚真的死透了。” 张青芒目光一闪,喃喃道:“可惜与宋家交好的宫家距离此地甚远,哪怕宫徵羽全力遁形,也要个三五日工夫才能前来驰援,届时我们早就將星罗岛的金丹大阵攻破了!” “哪怕宫徵羽与黑虎来了也无用!今日我们可是又请了阮家三位道友襄助,除非他们再请一位大真人前来,否则不过是送死罢了。” 王负甲恨声道:“我家中前些年在定古秘境中折损了一名金丹,至今没甚么消息,只怕是被宋家暗中害了,这笔帐今日要一併算了!” 阮二舞了舞手中钢叉,嘿嘿笑道:“届时星罗岛阵破,希望两位大真人遵守约定,宋家秘库要让我们三兄弟先行挑选。” 正当几人交谈之时,星罗岛上空竟然又出现了一道灵气漩涡,这漩涡缓缓凝聚,片刻竟然已经蔓延到了数里大小。 “嗯?” 王负甲面色一变:“有人正在星罗岛內结丹?” &lt;div&gt; “是宋惊鸿还是叶宇楼?” 张青芒眯著眼睛,背后的青色法剑陡然出鞘,被她握在手中,她森然道:“不管是谁,总不能放任其这般顺利的结丹……刚刚凝聚灵气漩涡,居然便扩张到了数里方圆,若是让他凝聚数日的工夫,最终的灵气漩涡岂不是要到数百里?哪里来的怪物!” 说罢,张青芒手中法剑对著星罗岛上空的灵气漩涡陡然一斩,一道气势煊赫的青色剑芒直直衝向天穹,却直接穿过了灵气漩涡,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嗯?扰乱灵机的法门无用。”张青芒神色阴沉:“看来此人提前准备好了平定灵机、固化环境的宝物……” 阮三手持钢叉,捏了一道御物的法诀,运使这件本命法宝狠狠地刺向了星罗岛法阵,击出了一片阵法光芒,他笑道:“青芒真人何必废这个手脚?咱们直接將这大阵打破,找到那结丹之人,將他一叉钉死了便是!” “反正结丹也不是一两日的工夫,可这金丹法阵在我们五人齐攻之下,可未必撑得过一两日!” “有理。” 王负甲点了点头,身上的袍子抖了抖,顿时自其中飞出无数蛊虫,围绕著星罗岛大阵,对著阵法护罩不住啃噬起来。 张青芒见状摇头低声说了句:“看来宋家的气数已尽,那便怪不得我了!” 隨即悍然出剑,直刺金丹大阵,竟然將整个阵法护罩都刺得震了一震。 “噗……” 正在星罗岛深处主持阵法的孙白猿吐了一口鲜血,恨声道:“好一个张青芒!看来要加大法力投入了……” 隨即面色愁苦:“可这样一来,法力消耗太快,只怕两日的工夫都撑不下来……也不知黑虎大师与宫真人几时能够前来驰援,或者说……他们会不会来了!” “也不知太岳父如今身在何处,他所谓的后手究竟又是什么?” 晃了晃脑袋,拋除这些杂念,孙白猿抬眼看了看卦筹山顶缓缓凝聚蔓延的灵气漩涡,默默低下头来,拿出两枚中品灵石,握在手中,静静吸收灵石內的精纯灵气,加大了阵法的法力输入,几乎將阵法的功率运转到了最高。 轰!轰! 数柄钢叉穿梭,刺击在阵法护罩之上,又有数道青色剑芒、无数蛊虫围绕著整个星罗岛不断侵扰,甚至还有前来驰援的数十位张、王两家的筑基修士,神通术法也是不要命地往阵法护罩上招呼。 “足足攻打大半日了,这阵法灵光比最初已经黯淡了不少,估摸著总共也用不了两日,阵法必然告破!” 阮大喜滋滋地言道:“都说宋见虚这老头生前精於卜算,向来是谋定而后动,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家族危亡这样的大事,竟然全无后手准备,一族数百年的积累,白白便宜了我兄弟三人……” 王负甲此时却眉头紧皱,听了阮大的话,更觉哪里不太对劲,手中的动作都迟疑下来: “是啊,宋见虚的后手呢?” 第276章 暗度陈仓 “你也感觉出不对了?” 张青芒如今也暂缓了攻势,凝声道:“真是奇了怪了,按照我们的推测,宋见虚的寿元最起码应当还有个一两年左右,既然如今岛中结丹之人的修为已经打磨圆满,为何宋见虚不先护著他结丹之后再行结婴?” “有他这个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主持阵法,我们至少要再投入方今两三倍的战力才能撼动此阵法,若真是如此,星罗岛当真是固若金汤了,哪里还有今日之危?” “就偏偏是这几日的工夫都等不了,非要这个节骨眼结婴?” 阮大冷笑道:“这还不好推测?卦筹山只是金丹道场,这里的灵机对结婴的修士而言本就捉襟见肘了,若是再放任后辈结丹,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內,卦筹山的灵机都不適合金丹以上的修士突破大境界了!” “宋老鬼妄图染指元婴境界,自然不会坐视后辈突破扰乱此地灵机,他这是赌性太重,后辈结丹这一条稳妥的路子不走,偏偏要赌一个大的!” 张青芒神色稍缓,点了点头:“或许真是如此……” 可她一旁的王负甲忽然脸色大变,惊怒道: “不对!在金丹道场有修士结丹后会暂时扰乱此地灵机不假,可难道声势更大的结婴便不会么?” “明明是结婴失败的异象,若宋见虚真的失败陨落,哪怕有法宝一级抚平灵机的宝物,也不该全无影响才是!为何此人结丹如此顺利?如今的灵云竟然已经蔓延了数十里大小了……” “除非此前突破失败陨落的异象是假的……” “宋见虚根本就没有死!但他也不在星罗岛……他在哪里?” 几位金丹真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攻势,隨行的筑基修士面面相覷,也大多停下了术法神通,一时间星罗岛外围大阵旁的眾人竟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报!” 就在此时,一名筑基修士急匆匆飞了过来,拱手道:“几位真人,方才东南方收到急报,【长湖宗】群岛【羽化洞】的方向有灵云凝结,看规模,应是有修士结婴!” 张青芒皱眉道:“长湖宗如今哪里有金丹后期的大真人?那位潜修的假婴真人已经结过婴了,也不可能是他……况且那【羽化洞】虽然灵机浓郁,毕竟是一处阴穴,阴冥之气同样太过浓郁,並不適合非鬼道修士结婴才是啊。” 而王负甲似乎隱隱意识到了什么,以金丹法力化作一只大手,抓住了那筑基修士,面色恐怖: “那一处如今是什么情况,可有灵根异象显现?” 那筑基修士结结巴巴道:“似是一片【青竹】隱隱绰绰……” “什么?!” 诸金丹修士俱是一惊,王负甲怒极而笑:“好啊,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如今卦筹山的这人结丹只是吸引我们的幌子,宋见虚本尊早就偷偷在【羽化洞】筹备结婴一事了!” “在阴穴之中结婴,若是阴冥之气入体过甚,哪怕结婴成功,元婴也要变鬼婴!他怎么敢的?”王负甲不可置信道。 “富贵险中求,那一处虽是阴穴,可也是实实在在元婴级数的灵机道场……风家又不可能借出【听风崖】来助外姓修士结婴,可不是只能选择这种灵机合用,副作用却奇大的所在了么?” &lt;div&gt; 张青芒冷冷道:“终究是小看了这个老东西……” “愣著做什么!” 王负甲悚然而惊:“还不赶紧去【羽化洞】阻止宋见虚结婴?一般若无特殊的上古阵法相助,结婴至少也要六七日左右,能將结婴时间压缩到盏茶工夫的那等阵法,几乎是化神宗门或是一些有元婴后期大真君坐镇的势力中才拥有的,红尘海中就连风家都不可能有,如今时间还来得及!” “可星罗岛这一边怎么办?”阮家三兄弟老大不愿,阮二当先犹豫道:“难道要坐视此人结丹不成?” “糊涂了!哪怕此人结丹成功,也不过是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而已,无关大局,可若是宋见虚成功结婴,我们几人俱是死路一条!”王负甲跺脚道。 “可宋见虚结婴的机会微乎其微,此人结丹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张青芒抱著法剑,眯起眼睛缓缓道。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赌不得!”王负甲咬牙道:“风家自詡正道,风祁节只怕不会阻止宋见虚结婴……我们立刻动身!” “全部撤离?不如我们三兄弟在此地继续攻打阵法……”阮家三兄弟终究还是有些捨不得宋家库藏,阮大犹豫道。 “你们三人哪里攻的破有金丹修士主持的金丹大阵?况且宋见虚选择在【长湖宗】的势力范围內结婴,只怕已经与那位长湖宗的假婴真人暗通款曲,我们倾巢而出,方才有向长湖宗这假婴宗门施压的资本……”王负甲气急道。 “罢了,此处距离【羽化洞】有三日左右的路程,儘快去一趟罢。” 张青芒嘆了口气:“至少要赶在宋见虚凝结元婴,度过心魔劫之前到达,否则届时哪怕他不曾开窍,保底也是一位假婴真人了……” ———— 羽化洞,地下墓宫 宋见虚站立在墓宫中央的棺槨前,扶著棺槨的边缘,掐指一算,喃喃道: “算算时间,星罗岛应当已经被攻打了大半日的时间,只怕白猿撑不了太久,不过张青芒与王负甲应当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接下来只要我在此处弄出结婴的声势来,他们自然会放弃攻打星罗岛,前来阻止我结婴……” “你们以为我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际上却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此为阳谋,哪怕老夫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结婴成功,权衡利弊之下,也不怕他们不来。” 隨即宋见虚摇头失笑:“连【化婴丹】都未曾准备,结个屁的婴!” 这位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大真人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青竹卦筒,晃了晃其中的数十根卦签,起了一卦…… “今日结婴……” “大凶!” 宋见虚闷闷笑了几声,收起了地上的卦签,盘膝坐下,丹田之內的金丹疯狂旋转,只听得“咔嚓”一声,金丹之上出现了几道极深的裂纹,隨后地下墓宫之中灵气变得狂暴起来,【羽化洞】的上空出现了一道庞大的灵气漩涡…… 第277章 迎接死亡 “原来这就是【破丹成婴】的感觉。” 感受到丹田內的金丹裂纹遍布,宋见虚心中升起了几分明悟: “怪不得资质平庸的金丹修士大多都要在寿元耗尽前才肯试一试凝结元婴,实在是破丹成婴之举委实太过凶险,都说丹成无悔,如今丹毁难道就不是无悔了?” “若是结婴失败,体內金丹破碎,哪怕不会立时死了,也落得个修为尽毁的结局,由不得修士不慎重再慎重。” 隨著丹田內的金丹裂纹愈发密集,只听得“啪”的一声,原本不停旋转的金丹外壳终於彻底碎裂,在金丹的深处,有一团似婴非婴的金色元胎正缓缓成型,不断壮大,渐渐长成了一个蜷缩著的婴孩模样。 以神念內视此婴儿的诞生过程,宋见虚沉沉想道: “我当年不过丹成中品,根基浅薄,並无元婴之资,如今更是临近寿限,法躯状態並不算好,又无【化婴丹】等辅助灵丹增加成功概率,这一次结婴,百分百是个陨落的结局了。” “只盼著能够多撑一段时日,为玄镜爭取更多的时间。” 而在羽化洞之外,一老一少两名修士正悬立在岛礁上空,盯著那因宋见虚凝结元婴而產生的灵云。 其中那名俊俏少年正是【长湖宗】当代的掌教真人【静湖真人】,这位在长湖宗一言九鼎的人物如今却神色恭谨,乖乖侍立在那老者身后。 而观那老者身上的气息,却比寻常的金丹后期大真人更是渊深厚重,但又明显没有到元婴真君那般强大的压迫感。 此人却是长湖宗的假婴真人,名为李长湖! “师尊,您看宋见虚能有几分凝结假婴的希望?”静湖真人甚至没有想过宋见虚能够晋位真君,於是才这般问道。 鬚髮灰白的李长湖背著双手,盯著眼前的元婴灵云,眼中似有遗憾,嘆了口气:“没有希望!” “当年老夫我也是丹成中品,但金丹品相比宋见虚要好得多,筹备结婴时一应灵物灵丹也备齐了,调理了数年体內灵机,这才不过堪堪凝聚出一具死婴来,倒在了最后一步的【开窍】。” “这宋见虚屁都没有,莫说是元婴开窍了,心魔劫只怕都看不到,多半凝结元婴凝结到一半,那元胎状態的婴儿便自行消散了。” “我瞧著这元婴灵云,最多坚持两日,便消散无形了。” 静湖真人忧心道:“宋见虚特意来了一趟羽化洞,只为了自己与地下墓宫的那一具金丹炼尸调换,行这调虎离山之计,可就算真將张青芒、王负甲引了过来,教那叶宇楼成功结丹,区区一个金丹初期,顶什么大局?” 李长湖幽幽道:“若那人结的是【紫气金丹】呢?” 静湖真人悚然一惊:“这怎么可能……” 隨即道:“哪怕真是紫气金丹,金丹初期也不太可能抗衡后期的大真人!” “但至少宋家算是稳住了。”李长湖道:“有时候战力在修仙界並不是最重要的,或许潜力更为重要。” “若是那人真的丹成金紫,立时便是前途无量,中途若不夭折,晋位元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届时整个红尘海会有多少金丹修士愿意供其驱策,结下一份善缘?” 两人便在此地静静看著天穹之上的元婴灵云,这灵云足足凝聚了三日久久不散,让李长湖有些惊讶。 &lt;div&gt; “好强的毅力!” 李长湖嘆道:“宋真人根基浅薄,哪里有这样的能耐?只怕是凭著一口气强撑罢了。” “为家族计,竟尔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就在这位假婴真人嗟嘆之时,远方显现出数道遁光,当先的是一道锋芒毕露的青色遁光,这遁光一消,显现出张青芒的身影。 隨后王负甲紧跟著到了,盯著羽化洞上空的灵云面色惊怒。 大概过了一时半刻,遁速稍逊一筹的阮家三兄弟这才姍姍来迟,五名金丹真人到齐了,张青芒才算是鬆了一口气,一拧眉头,面色不善: “长湖前辈,宋见虚究竟给了长湖宗何等的好处,竟然能够说动前辈庇佑他在贵宗的地界结婴?您当真不怕风家怪罪么?” 李长湖的目光扫视过这五人,显然也有些忌惮神色,悠悠道:“诸位言重了,宋真人是在此处结婴不假,可我长湖宗也是並不知情的……只是如今开弓没了回头箭,俱是红尘海的邻里,哪里有阻人道途的道理。” 李长湖三言两语便將长湖宗摘了个乾净,倒是令张青芒等人始料未及。 “那,长湖前辈可打开羽化洞,放我们进去?” 王负甲试探道:“我们可不怕得罪宋老鬼!” 岂知李长湖答应地乾脆,竟点了点头:“那便一起进去罢。” 说罢,当先与静湖真人二人进入了地下墓宫之中。 “不会有诈吧?”阮家三兄弟在此地修为最低,心中自然不太安稳,惊疑道。 “怕甚么!区区一个假婴修士,最多与我们五人打平罢了,真当是元婴真君了?” 王负甲低声骂道:“况且若是元婴真君要取我们性命,也用不著这般脱了裤子放屁……” 隨即跟了上去。 进入地下墓宫,眾人只见宋见虚面部凹陷,整个人几乎已经油尽灯枯,显然是强行聚集法力,维持灵云不散。 如今的宋见虚双目紧闭,几乎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有些吃力地微微抬起眼皮,浑浊的双目看了看面色各异的眾人,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们……终究是……来了。” 说罢此言,这个老人一口法力提不上来,浑身的精气神陡然一散,丹田中还在孕育的“元胎”终究是缓缓消散了。 感受著体內生机的迅速流逝,原本面色寧定、气息祥和的宋见虚不再是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是升起了久违的恐惧情绪,在即將到来的死亡面前,这个一直在准备迎接死亡的垂暮老人终於还是害怕了。 他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眼角、鼻孔处涕泗横流,牙关上下交击,整个面部因恐惧变得扭曲起来: “辛苦修行八百载,竟不得快意逍遥……” 说罢,宋见虚头部缓缓垂落,整个身躯前倾,扑倒下来,彻底没了声息,以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结束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第278章 结丹(上) 凝聚在羽化洞上空的元婴灵云缓缓消散,眾人看著宋见虚的遗蜕,久久没有言语。 “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著了这老匹夫的道!” 王负甲当先开口,死死盯著已经没了声息的宋见虚,忽地咬牙切齿,袍袖一挥,便打出了数道金色小钉,竟是要打烂宋见虚的遗蜕泄愤。 李长湖眉头一挑,聚起了一道防御护罩,將这几枚金色小钉挡住,又一侧身护住了宋见虚的遗蜕,悠然道: “王道友可不要自误,宋真人生前为了借取我宗內的法宝【祥瑞福云宝符】,已將自身遗蜕的使用权交由了长湖宗,如今这一具金丹遗蜕是我长湖宗之物,可不能叫你这般损坏了。” 张青芒神念探测了一番,確认宋见虚已经死透,这才目光复杂道: “宋见虚已死,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回星罗岛!” 王负甲深深看了一眼李长湖与静湖真人二人,甩袖道:“哼!宋老鬼好算计,一来一回生生为那宋家赘婿爭取了整整六日的时间,只是我倒想回去看看,他的根基能否支持他六日结成金丹!” “哪怕结成金丹又如何?这一次定然教宋家族灭,宋老鬼黄泉路上,才不孤单……” 待到张青芒等人又急匆匆回返,李长湖这才將宋见虚的遗蜕装进了棺槨中收了起来,倒是让静湖真人一愣。 “师尊,不直接炼尸么?” 李长湖目光垂落:“不急,且看一看星罗岛之战的结果,这宋见虚的遗蜕,將来可未必要拿来炼尸……作个人情也是好的。” 待到他们二人走后,原本地下墓宫的虚空忽然微微波动,自太虚中钻出一位抱著一柄阔剑的元婴。 这元婴方才便在太虚中冷冷地注视著几位金丹真人,这些金丹中后期修士、甚至包括李长湖这个假婴真人竟然都一无所觉。 此人四下绕了一圈儿,盯著宋见虚方才死去的地方,嗤笑了一声:“好一位卜算子,却为家族所累……可惜了。” 在確认宋见虚没有任何后手遗留之后,抱剑元婴才再一次破开太虚,一溜烟儿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 卦筹山 荆雨用了三日时间,將那【凝晶丹】的药力彻底炼化,自己的丹田內壁顿时多了一层透明的灵气薄膜,若是结丹失败,不至于丹田炸碎,一命呜呼。 【无瑕金丹】的条件苛刻,好在並没有说连提高结丹概率、保护丹田的【凝晶丹】也不能用,荆雨虽然这些年在【天命坊】中瀏览了无数个结丹的帖子,早已对结丹的种种步骤、突发状况等等烂熟於心,可真正动手实操毕竟还是第一次,自然是小心再小心。 若是自己在结丹这一步翻了车,那可真是教一眾道君佛君笑掉了大牙。 將自身体內的灵机调理平顺,荆雨神色沉静,轻轻吸了口气,望著头顶已经蔓延到了上百里的灵云,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三道玉简,悬浮在身周。 他盘膝端坐在蒲团上,先是以手指点开了最左侧的那一枚玉简,顿时一道早已烂熟於心的秘法流淌过脑海之间…… 【神府血气凝丹妙法】! 此道血气结丹秘术是当年七弟赵明釜所献,疑似神鼎仙朝遗留下来的秘术,品质极高,催动自身精血凝结金丹,正对应了“精气神”三法之中的“精”。 &lt;div&gt; 轰—— 荆雨如今的炼体修为已至宝躯三层,一身旺盛精血如同洪荒妖裔,又因著【长生久视】命格的特异,精血不惧损耗,哪怕消耗一空也不会损伤根基。 霎时间,他全身的精血流动至丹田之內,在凝晶丹药力形成的灵气薄膜之上又凝结出一道厚厚的【血茧】,仿佛令其丹田又多了一层如同活物一般呼吸往復的【肉壁】。 如今其丹田之中的【玄镜】早已化实为虚,让出了丹田中央的位置,如今丹田中心却是一枚六棱晶体,正是荆雨仙道根基所化的实体。 呼—— 数道精血锁链自不断活动的【肉壁】中飞了出来,几乎不废吹灰之力便击碎了那代表荆雨仙道根基的六棱晶体,原本固態的晶体瞬间又散化为一滩纯净的液体法力,一时间荆雨的丹田之中金海翻腾,满溢的法力金液几乎要將他的丹田直接涨破! 好在以精血凝结的【血茧】加上凝晶丹所化的灵气薄膜双重防护之下,令荆雨现如今的丹田几乎固若金汤,这才让无穷无尽的法力金液不断向內压缩,形成一个漩涡开始疯狂旋转,渐渐开始凝聚出了一道金丹雏形来。 “预演千次,不如上手一次。” 荆雨暗暗忖道:“怪不得筑基修士结丹如此艰难,哪怕是一个下品金丹都不易求,一开始这一波法力金液涨破丹田,若无【凝晶丹】或秘法护佑,多半便要失败了,只怕大多数筑基修士都会倒在这一步上。” 对他而言,这自然不算什么,眼见著金丹缓缓成型,他沉浸心神,以【神府血气凝丹妙法】为基,將自身精血化为一道道血气锁链,不住捲起一道道法力金液,投入到了那不断旋转的漩涡之中。 过了差不多小半日的时间,荆雨体內的精血只不过消耗了小半而已,可一枚金丹却已然成型了! “成了!” 荆雨心神內视,看著丹田內滴溜溜旋转的那枚色彩黯淡,杂质颇多的金丹,心中欣喜: 【下品金丹】! “若是我只求结丹,不论品级,如今其实已然可以算作是大功告成了。” 荆雨望著丹田內仍然留有大半的法力金液,心中再次明悟: “原来如此!怪不得九成金丹修士哪怕结了丹,也只能丹成下品,很大程度上並不在於外力,而是他们的根基太弱,导致法力太过薄弱。” “像是我这样法力沉凝厚重的修士,哪怕结成了【下品金丹】,丹田之內仍有大量的法力金液,自然可以继续提升金丹品级,而若是根基不够扎实的修士,便只能利用结丹灵物中的灵力作为替代来取巧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荆雨瞬间便知晓了应该如何继续提升金丹品级,又以精血凝化了数道血气锁链,將剩余的法力金液一股脑甩进了那仍在不断旋转的【下品金丹】之中…… 第279章 结丹(中) 隨著源源不断的法力金液融入金丹,这枚原本灵光黯淡的金丹渐渐变得比此前大了许多,连带著转速也变得飞快,但荆雨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於是看了看三枚悬浮在空中的玉简,点开了第二枚。 【周天星斗旋云成丹秘术】。 此秘术得自宋家金丹藏书阁,几乎可以算作整个宋家价值最高的一门秘术,据宋见虚所言,此秘术哪怕是对比元婴仙族库中所藏的结丹秘术也是毫不逊色。 “以丹田中的法力模仿周天星斗方位,凝结星云之状,提升结丹品相……” 荆雨早已將这秘术在心中习练了千万遍,此时虽是第一次使用,但也早已熟极而流,洋洋洒洒数十万言的法门功诀在心中流淌而过,丹田內剩余的法力金液化作一个个【星云气旋】,果真如同周天星斗一般,环绕在丹田中央的金丹周围。 轰! 灵光黯淡的金丹忽地光芒大盛,一呼一吸之间,竟尔如同活物一般鼓胀起来,原本这金丹还比周边的星云气旋略小一號,如今却是成了丹田中最大的那个物事。 【中品金丹】! “呼……丹成中品了。” 荆雨点了点头:“中品金丹,道途勉强可续,虽然晋升元婴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若有大机缘,未必不能效仿搬山真君当年故事,续一续道途。” 若是金丹宗门或世家的头號嫡系,结成中品金丹便也失了后劲,止步於此,或是利用顶尖的结丹灵物,来冲一衝上品金丹。 可荆雨的底蕴根基实在太过浑厚扎实,如今无论是体內储备的精血,还是法力金液,都有不少剩余,足以不依赖任何灵物继续提升金丹品相。 呼呼呼—— 丹田中那枚金丹旋转地更加快了,在血气与法力的双重压迫之下,刚刚凝结而出的金丹外壳居然寸寸碎裂,露出了一道道散发著橙红色光芒的裂隙。 咔嚓——咔嚓—— 终於,这枚中品金丹的金色外壳完全脱落了下来,整个金丹比方才竟然小了足足一圈儿,又回到了下品金丹时的大小。 而脱落了金色外壳的金丹,却披上了一层如同煌煌红日一般的【赤金】之色! 赤金之丹,丹成上品! 看著丹田中这枚滴溜溜旋转的【上品金丹】,荆雨终於微微鬆了口气: “呼……丹成上品,已经算是不拖累后续道途的品级了。” 莫看不过是上品的金丹品相,可单单只是这一枚简简单单的赤金丹,便拦住了足足九成九往上的金丹修士,任何一位丹成上品的金丹真人,在大势力中都是无可爭议的元婴种子。 毕竟在如今的仙洲界,绝大多数的元婴真君当年也不过是成就了上品金丹而已,能成【紫气金丹】的实在寥寥无几。 此时荆雨体內的精血与法力业已消耗了大半,但前方还有两道难关要过。 “丹成上品,金丹转为赤金之色,按理说底蕴根基带来的红利已经吃尽,此丹的法力容量已经积蓄到了极致,若想要丹成金紫,引得天道紫气来贺,须在法力质量上再做文章。” “锤链杂质!” 荆雨深深吸了口气,將所剩下小半的精血储备化作无数血气构成的刀枪剑戟、斧鉞鉤镰等兵器,毫不犹豫地冲向金丹,反覆捶打刺击。 &lt;div&gt; 剩余法力金液所凝聚的星云气旋也渐渐向金丹聚拢,竟尔开始消磨链化起金丹之中的种种杂质。 感受著体內渐渐见底的精血与法力,荆雨心中没有半分动摇,仍然有条不紊地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只是额头也开始微微见汗。 “【无瑕金丹】果真不是那么好结的!” 寻常求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要么是身负大气运、大机缘的气运之子,要么便乾脆是下界顶级势力的真传圣子一级的人物,根本不缺顶级结丹灵物,哪怕如此,成就【紫气金丹】也不是十拿九稳之事。 一般的天骄想要求【紫气金丹】,都是先用顶级结丹灵物取巧结成【上品金丹】,而后再以几乎全盛的精气神状態来锤链金丹,提纯杂质,达到紫气来贺的要求。 而荆雨却不能动用任何结丹灵物,以求保证金丹內部“无漏无缺无瑕”,丹成金紫的难度何止提升了十倍百倍? 如今荆雨手中还捏著一道神念结丹秘术,这秘术极为消耗神念,好钢须用在刀刃之上,却不能在此时动用。 於是不得不咬紧牙关,使劲榨取体內精血法力,提纯金丹中的杂质。 也就是荆雨体质特殊,精血充足且不折损根基,否则换上任何一人这般挥霍精血,哪怕最终真的结丹成功,人也基本废了…… 荆雨仍在努力结丹,浑然不觉时间流逝,转眼间又是三日过去,距离荆雨结丹开始时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七日。 此时的宋家卦筹山议事大殿之中,孙白猿与宋惊鸿正在焦急等待著荆雨结丹的结果,尤其是孙白猿,此前全力运转金丹大阵,法力透支,用了数日的工夫才勉强恢復了过来,只是不知何时强敌会去而復返,因而一直都极为焦虑。 “怎得还没有动静……” 孙白猿左右踱步,心中烦躁:“这都已经六七日了。” “姑父请放宽心。” 宋惊鸿压下心中的不安,宽慰道:“寻常修士调理灵机、凝聚金丹,再怎么快,也要一个月往上的时间,如今玄镜仅仅六七日的工夫,灵云已经扩张到了数百里的程度,说明已经到了结丹的尾声。” “我不仅仅是心忧他结丹。”孙白猿沉声道:“求援的信號已经发出去了数日,按理说两位大真人应当也快到了……” “宫家距离宋家不算很近,两位真人紧赶慢赶,也要时间遁行,算算时日,应当也就在这一两日了!” “怕只怕张青芒等人先宫真人、黑虎大师一步,又將此地围起来了!”孙白猿嘆息道。 许是他的乌鸦嘴显了灵,下一刻,孙白猿面色大变,霍然起身。 星罗岛阵外,五道遁光齐至,张青芒、王负甲、阮家三兄弟五人竟然先一步回到了星罗岛,望著天穹之上遮天蔽日的灵云,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负甲喘著粗气,平稳体內因急速遁行而紊乱的法力,不敢置信道:“这小畜生是什么怪物?这灵云只怕得有近千里方圆了吧?” “上千里的灵云?他到底是在结丹,还是在结婴?” 第280章 结丹(下) “老身活了七百年,还真未曾见过有人结丹能够凝聚上千里的灵云,我看这叶宇楼不是元婴嫡系,而是化神嫡系罢!” 张青芒抱著法剑,脸上竟然显现出了罕见的惊惧神色,扣著法剑剑柄的指骨微微发白,显然內心早已是惊涛骇浪。 “化神嫡系?吹呢!”阮大也紧了紧手中的钢叉,强笑道: “若真是什么大有背景之人,哪里还需要为著几部结丹秘法、一个区区的金丹道场在宋家蹉跎这许多年……我看就是个走了大运的普通修士,说是有几分气运机缘倒也不假,有背景?难说。” “正好破了这法阵,將此人的大机缘收归囊中!” 张青芒斜睨了阮大一眼,心道:“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浑货……” 可下一刻,方才还贪慾大盛的阮大面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天穹之上的灵云忽地金光大放,升起一道小小的水滴异象,在九天极上、修士无法触达的高处有道道紫气如同布匹一般垂落下来,游向了卦筹山顶处。 “灵根异象显现,天道紫气来贺,紫气金丹,是紫气金丹!” 张青芒失声道,甚至手中的法剑都把握不住,差点落到了海中。 “这不可能!” 王负甲失魂落魄地喃喃道:“这小子怎可能引得天道紫气来贺?他的灵根异象为何又只是区区一道普通的水滴异象?” “这简直自相矛盾!” ———— 卦筹山顶 此时的荆雨形貌枯槁,一身血气法力都已经临近枯竭,可双目之中却神光隱隱,丹田中的那枚赤金色的金丹早已纯净无暇,炼去了所有的杂质,竟然隱隱有些透明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天穹,条条紫气垂落下来,竟化为无数飞禽走兽,围绕在他周围,天地冥冥间有道音绝响,正是天道对面前这个年轻修士的恭贺与嘉奖! 正当这些由天道紫气化作的飞禽走兽立时便要钻入荆雨丹田之中,化入金丹之时,荆雨却忽地睁开双眼,叫道: “慢来!” 他双指並起,竖在唇间,將体內仅剩的一丝法力吹了出来,竟將面前无数的紫气瑞兽吹得一散。 “辛苦诸位来这一遭,只是在下並不需要。” 那群紫气瑞兽復又聚合起来,只是神色都有些茫然,只凭藉本能行事的它们並不能理解面前这个年轻修士究竟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一时间竟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荆雨笑呵呵地静等天道紫气消散一空,却忽然神色一动。 原本血气枯竭的法躯忽然传来一阵极为飢饿的感觉,苦渡宝体的表皮自动渗出无数苦渡玄光,化作触手,竟然將不少天道紫气捲起,炼入了荆雨的法躯之內! “是啊!” 荆雨眼神一亮:“【无瑕金丹】用不得【天道紫气】,不代表我的法躯也用不得!” “苦渡玄光號称炼化世间万物,如何炼不得天道紫气?” 丝丝天道紫气入体,荆雨瞬间感觉自己的法躯似乎得到了什么大补之物,原本枯竭的精血竟然迅速再生,连初入【宝躯三层】的炼体修为也开始节节攀升,只不过炼化了两缕天道紫气而已,竟然將宝躯三层的修为往上推升了至少一二成! &lt;div&gt; 得了这天大的好处,荆雨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浑身笼罩了一层灰色的苦渡玄光,整个人跳了起来,开始抓取不断逸散的天道紫气。 可那些天道紫气所化的瑞兽此时却好似恢復了灵智,连忙四处躲闪,甚至有些马上就要返回九天之上了! 荆雨这才心中明悟:“是了,天道紫气本就是天道对丹成金紫修士的嘉奖,自然只能用在结丹上,所谓专款专用,就是这个道理了!如今我捕捉天道紫气,炼入法躯,只怕是犯了忌讳的事情。” 果然,这些天道紫气形成的瑞兽不仅灵智大增、连速度都快了数倍,任凭荆雨如何努力,也只是又抓住了区区几缕,炼入法躯之內。 眼见著绝大部分天道紫气即將离去,荆雨也是急了,乾脆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管束这天道嘉奖一事?小修是长青仙庭出身,与万寿、九命两位道君相交莫逆,与长青道尊也是有些关係的!” “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 荆雨也是病急乱投医,有枣没枣打一桿,他自然不知这天道嘉奖一事是否有人操控,反正此处就他一人而已,哪怕是徒劳无功,至少也不会被人当成傻子。 但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天道紫气瑞兽听到了【长青道尊】的字眼,竟尔真的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不再四下奔逃,最终天人交战了一番,忽地重新化为一道道紫色匹练,灌入了荆雨的体內。 “嘶……” 天道临身带来的舒爽感几乎胜过了世间一切的欢愉,竟然教荆雨舒服地轻声哼了起来。 苦渡宝体来者不拒,浑身【苦渡玄光】全力运转,將这一缕缕天道紫气炼入法躯之內。 荆雨的炼体修为也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飞快提升,几乎片刻时间,便攀升到了【宝躯三层】大圆满之境! 咔嚓—— 荆雨冥冥之中感到了一丝瓶颈被打破的声音,他的皮肉骨骼变得更为坚韧;他的形体变得更为匀称协调;就连他身周笼罩的【苦渡玄光】也在原本灰濛濛的顏色中掺杂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紫意。 此时结丹还未竟全功,他的炼体境界却当先一步突破到了堪比金丹层次的【异府境】! 直到最后一缕天道紫气被炼入法躯,荆雨的皮肤之上竟有一层似有若无的氤氳紫气淡淡流转,散发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天道气韵。 他感觉【苦渡宝体】似乎有了一种本质上的改变与提升,但他目前还无法准確把握这种奇妙的感觉,只能等到以后慢慢摸索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了一件。 丹成无瑕! 荆雨再次盘膝坐下,他点开了宋青崖临行前赠送给他的那枚玉简—— 【祝请通神观想妙诀】。 第281章 丹成无瑕 荆雨这多年准备,手上持有血气、法力、神念三大结丹秘术,其中尤以宋青崖所赠的【祝请通神观想妙诀】位格最高。 可哪怕是精血、法力尽皆耗尽的最后一刻,他也未曾动用最为神妙的神念结丹秘术,为的便是这一刻。 他在普渡佛君所赠的【结丹法】曾看到详细记载,无数个纪元中,有不知多少天骄也曾经尝试不动用任何结丹灵物凝结【无暇金丹】,明明已经成功丹成金紫,引来天道紫气的嘉奖,却在喝退紫气之后出了岔子。 喝退紫气后,並不是说无暇金丹立时便成了,而是还要继续炼化其中最为顽固的杂质,否则若是最终没有使金丹完全【无漏无缺无瑕】,又失了天道紫气的馈赠,最终只能算是丹成上品。 歷史上就不乏拒绝了天道紫气的馈赠之后却后劲已失,最终竟然弄巧成拙,只结成了一枚【上品金丹】的情况。 荆雨手中捏著这门神念结丹秘术,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发生! 【祝请神通观想妙诀】的关隘在於以神念观想鬼神,招来鬼神的法相虚影为自己锤链金丹,这门秘术的效果不仅仅与自身的神念强度掛鉤,还与观想出的鬼神位格有关。 观想出的鬼神法相位格越高、越接近鬼神本尊的形貌、细节越详实……凝丹的效果便越是显著,当然,所消耗的神念也越多。 並且观想出的形象还需有原型背书,並不是完全唯心,不能胡乱观想。 譬如荆雨想要观想出前世的神话人物——齐天大圣。 若是诸天万界之中真有那么一位手持定海神针、战天斗地横压一世的盖世妖猿,那么说不得真能帮他结丹,可若是没有,这鬼神法相虚影便只如无根之萍,屁用没有。 说到底,此秘术的原理实际上是一种以少量神念撬动槓桿的“借力”。 他闭上眼睛,仔细默念这门秘术的种种关窍,心中有了计较。 “诚心祷祝,观想天地,上神法相,存乎一心……” 荆雨头顶白雾蒸腾,化为白雾的丝丝神念很快在他的头顶上构建出了一道鬼神虚影。 那是一名身著絳紫色裙衣、长发如瀑、赤裸双足的绝美女子,此时这女子神色淡漠,双眼无神,脸上多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高渺气息,如同一尊惟妙惟肖的神像。 【九命道君】! “糟了!” 荆雨暗道糟糕,他在观想出九命道君法相虚影的那一瞬间,只觉得自身远超寻常筑基圆满修士的神念顿时蒸发了三分之一,並且维持法相虚影的过程中,神念还在急速消耗! 正当他准备支使这虚影赶紧帮助自己结丹时,原本九命道君虚影无神的双眼却陡然一转,脸上显现出了复杂的人性表情,破口大骂道: “吃了熊心豹子胆!哪家仙庭的小辈敢观想本道君,还是一比一復刻?真不怕老娘直接给你夺舍了!” 九命道君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低头看向了荆雨,原本气势汹汹的模样为之一变,脸上带了些笑意:“原来是荆雨啊……你这是……在结无暇金丹?” 荆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吃力道:“还请道君快些!我的神念支撑不了太久了……” “你倒是胆大包天,区区筑基修士便敢观想道君助你结丹,若不是本道君的意识降临了微不可见的一丝,掐断了这具法相虚影与本体的勾连,你如今早就神念枯竭,被抽成一个白痴了!” &lt;div&gt; 九命道君调侃完毕,身上动作却乾脆利落,莲步轻移,钻进了荆雨丹田之中,对著那枚滴溜溜旋转的金丹吹了口气…… 呼—— 整个金丹中的所有肉眼可见、甚至不可见的杂质都在这一口气下消弭一空,这金丹也从原本的赤金之色变为了近乎透明、有些泛著金光的琉璃之色…… 九命道君只是吹了这一口气,便让荆雨如渊如海的神念几乎瞬间见底,待到九命道君飞出了他的丹田,只来得及笑骂了一句“你这憨货”,便轰然破碎,消失无踪了。 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荆雨微微苦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差点就翻车了! “多谢道君襄助!” 荆雨对著天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用仅存的一点儿神念探入丹田,观察其中的那枚仍在不断旋转的琉璃金丹。 【无暇金丹】,成了! “真正的无漏无缺无瑕之丹……”隨著无瑕金丹的旋转,无数丝丝缕缕的灵气渗入金丹,又被反哺为纯净无瑕的金丹法力,渗入荆雨体內的周身百脉之中。 荆雨仔细感受著金丹法力带来的质变,以同宗同源的法力浑身上下洗链了一遍,他感觉自己原本的法躯似乎又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提升…… 原本第一次金丹法躯的洗链对修士的肉身大有益处,只是因为此前荆雨的苦渡宝体刚刚突破到了异府境,又炼化了【天道紫气】这样的东西,这才令第一次洗链金丹法躯得到的收益变得忽略不计了。 “丹成无瑕,金丹修士!” 甫一成就金丹,荆雨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他伸出一根手指,一道纯净无瑕的水系金丹法力“嗤嗤”地冒出了指尖,感受到其中令人心惊的威能,荆雨一时间心怀大畅,只觉天下之大,尽可去得了。 不过他並没有感怀太长时间,只是稍稍熟悉了一番金丹法力,便再一次盘膝坐下。 他的背后忽地张开一对妖兽羽翼,他只是轻轻一挤,这对羽翼便瞬间脱落了下来,只留下了两道缝隙,隱隱看得其中的血肉骨骼。 隨后荆雨的眉心处也裂开了一道缝隙,只听得“啪嗒”一声,一枚【金蟾妖目】便自其中掉落到了荆雨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后,下一刻,荆雨背后的两道缝隙之中忽地钻出一对近乎透明的紫金色羽翼,而眉心处也仿照著【金蟾妖目】的模样生成了一枚半透明的紫金色竖眼。 只一剎那的工夫,相当於两件本命法宝灵坯的两大【异府】瞬间便成型了。 第282章 凝聚异府 感受著自己刚刚凝聚出的两大【异府】,荆雨不禁感慨: “不愧是【长青道尊】操刀、【万寿道君】承袭的炼体功法,到了金丹层次,终於渐渐显现出了神妙来。” 苦渡宝体的【异府境】分为三层,对应金丹初、中、后期。 並且对应了此前筑基时【异骸术】可以加掛的四大妖兽器官,如今也可以凝聚出四种【异府】。 异府一层可以凝聚两种异府,此后进阶异府二层、异府三层都可以再额外凝聚一种异府。 在凝聚异府之后,这种异府器官当即便固化了下来,伴隨本尊一生,但在凝聚新的异府之前,其余加掛的名额不受影响。 也就是说,目前异府一层的荆雨,在凝聚了【双翼】、【法目】这两种固化异府后,仍然有两个可以隨时更换加掛的器官名额。 而若是荆雨修行到了【异府二层】,又凝聚固化了一种异府,那他可隨时更换加掛的器官名额就只剩下一种了。 只是加掛的妖兽器官其威能与功效自然远逊於自身凝聚的【异府】,哪怕加掛的是金丹妖兽的器官,也无法与异府相媲美。 毕竟【异府】往后可以吸收、炼化、分析各类相似的妖兽部件无限制成长,光潜力就不是威能已经固定的妖兽尸骸可比的。 荆雨心中忽然明悟:“是了,修士结丹后,便能够选择一道灵坯,以金丹法力蕴养炼化一件【本命法宝】,而【本命法宝】正是有著可以无限成长的特性。” “长青道尊只怕正是参照了金丹修士本命法宝的特性,设计出了四大【异府】,岂不是意味著修行【苦渡经】的修士在【异府境】时便等同於坐拥整整四件可以无限成长的【本命法宝】?” “道尊设计的功法,当真不凡!” 试了试新增【异府】的协调性,荆雨收起翅膀、闭合竖眼,重新恢復成了一个正常的人类相貌,他站起身来,望著天穹之上已经渐渐散去的灵云,喃喃自语道: “该出关算一算总帐了!” ———— “灵云消散了……” 星罗岛外,张青芒、王负甲等人神色阴沉,各自怀著满腹的心思。 远方一前一后两道遁光飞至星罗岛,遁光消弭后,来人却是一男一女两名金丹修士。 男子是个光头释修,骑著一只金丹黑虎,女子却是个宫装美妇,抱著一张焦尾琴。 正是黑虎上师与宫徵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见星罗岛的金丹大阵並无大恙,两人俱是轻轻鬆了口气。 “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黑虎上师抹了抹油光鋥亮的头顶,望著张青芒等人目光谨慎,偷偷向宫徵羽传音道: “只是这几个大敌个个神通不凡,还有个杀力傲视同阶的剑修,我方一个音律修士,一个境界隨时都有可能跌落至金丹中期的古释……加上孙白猿这个添头,以及方才刚刚结丹那人,尚且只能固守罢了!” “何必长他人志气!”宫徵羽神色微冷:“我观那千里灵云,隱有紫气蒸腾,正是传说中的天道馈赠,那人证的定是传说中的【紫气金丹】!” &lt;div&gt; 这位宫家老祖脸上显现出犹豫的神色来:“红尘海毕竟是小地方,几百年不一定出一位丹成紫气的天骄人物,实在不好判断战力……” “可除了早已绝跡的【无瑕金丹】之外,这【紫气金丹】便是最高的金丹品相了,无论法力质量与浑厚程度都不是寻常金丹修士可比的,怎么也能与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周旋一二罢?” 黑虎上师显然也並没怎么见过世面,颇有些底气不足道:“若是风家那位元婴种子丹成紫气,凭著剑修手中的法剑之利,说不得刚刚结丹,便能与金丹中期修士抗衡一二,可宋家那一位被宋真人寄予厚望的玄镜道人,可未曾听闻修过什么飞剑啊。” “连本命法宝都来不及炼製,能抗衡金丹中期?我看悬……” 宫徵羽暗暗嘆了口气:“到底是结丹成功了,与孙白猿两名金丹修士轮换著维持大阵,总能暂时守住这星罗岛……宋真人的一片苦心,至少也没有白费。” 就在此时,星罗岛大阵竟主动开了一道口子,一名衣著简朴的灰袍青年踏著云气,缓缓踱步而出,大剌剌走到了张青芒等人面前,却恍若视他们如同无物,视线越过五名敌对金丹,遥遥向其后的黑虎上师与宫徵羽拱了拱手,笑道: “晚辈玄镜,多谢两位前辈驰援之恩!” 如今荆雨成就【无瑕金丹】,终於不再遮掩身份,而是用回了自己的道號,大大方方报上了名头。 “恭喜玄镜道友结成金丹,自此得享八百年小长生。”黑虎上师双手合十回礼,心中却有些打鼓,似是不太放心地追问道: “道友可是丹成金紫?成就了传说中的【紫气金丹】,得了天道紫气的馈赠?” 见荆雨含笑点头,心中一块儿巨石落地,这才鬆了口气。 荆雨心中却是想到:“说是得了天道紫气的馈赠,倒是並没说错,只是得了馈赠的並非金丹,而是肉身法躯,这何尝不算是成就了【紫气宝体】?” 嘴上却说道:“两位前辈稍待片刻,如今恶客登门,待我打发了恶客,再请两位上岛一敘。” “好大的口气!” 王负甲抱臂冷笑道:“小子侥倖成就紫气金丹,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须知道途越是往后,每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便越是有天渊之距,莫以为常有筑基中期天骄对阵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还能战而胜之的事情,可到了金丹境界,根本是天方夜谭了!” “不然何以顶尖的金丹世家,须有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坐镇才算把稳?金丹后期修士,又何以称之为【大真人】!” “你哪怕丹成金紫,如今也不过是初入金丹而已,连本命法宝都没能来得及炼製的货色,莫说金丹后期了,此地的阮家三兄弟隨意一个金丹中期修士都不是你能抗衡的!” “潜力未曾兑现的天骄,真以为有与我等大真人平起平坐的资格吗?” 王负甲狞笑道:“若是你缩在星罗岛的龟壳里,我尚且无计可施,可偏偏主动出阵送死,那便怨不得老夫了!” 第283章 战大真人 说罢,王负甲掐了个法诀,自面前凝聚出一只由水系金丹法力构成的硕大拳头,向荆雨砸了过去。 此术法名为【叠浪拳】,以水系法力催动凝聚拳头状攻敌,且后劲十足,力道一层接一层,宛如水浪重重叠叠,故得此名。 这【叠浪拳】也並不算特別稀有,在落星海外海四域均有售卖,几乎每个水系修士都学过。 此术易学易精,本身並无太多关隘要过,无非是一种粗浅的法力运用之术,几乎全靠法力质量压人,虽然简单却十分好用,落星海的水系高阶修士常以此术压制低阶修士,可谓屡试不爽。 王负甲此时用出此术,纯粹是欺负荆雨金丹初成,法力质量与金丹后期修士仍有巨大差距,他心中暗暗想到:“这小子成就紫气金丹,前途无量,若是不在今日將他斩杀,只怕未来遗祸无穷,我王家早晚都有倾覆之危……” “此人天纵之才,手中神通术法定然品级颇高,难免会有什么诡异手段,我只以法力堂皇压服,所谓一力降十会,他纵有千般手段,也难使得出来……” “顺便也好教他见一见大真人的威风!” 岂知荆雨有心想试一试自己如今无瑕金丹法力的成色,竟然不闪不避,也依样画葫芦,在身前凝聚出一只水系法力构成的拳头。 【叠浪拳】! 两道术法直直相撞,竟然在半空中相持不下,发出了“嗤嗤”的声音。 王负甲毕竟是积年的金丹后期修士,法力质量自然比金丹初期修士要强的太多,可荆雨却是丹成无瑕的人物,无暇金丹可是连【天道紫气】都要被当作杂质、半点异种法力都容不下的金丹,其修出的法力何等霸道专横?两道【叠浪拳】相抵,一时间竟然是个平分秋色的结果。 轰—— 最终这两道无根法力耗尽,双方的【叠浪拳】竟尔齐齐消弭无形。 “【紫气金丹】竟至於斯么?” 这个结果令在场的诸金丹尽皆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与荆雨对敌的王负甲更是心中打鼓,红尘海毕竟只是落星海南域的一片小海域,哪里见过什么真正的天骄人物?对紫气金丹修士压根没什么概念,须知现如今元婴仙族风家老祖风祁节当年也不过是一上品金丹而已! 这一群金丹修士心中惊惧不提,荆雨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如今的法力强度能够抗衡王负甲,一是因为王负甲不过丹成中品,比不得那等成就上品金丹、紫气金丹的大真人,除却极少数不善爭斗的技艺修士,王负甲几乎只能算是最次等的金丹后期大真人了。 二是无暇金丹毕竟品级还在紫气金丹之上,修出的法力又是这样的霸道,最擅消磨异种法力,而对於无暇金丹而言何为异种法力? 自然除了自身的法力之外都算异种法力了! 最后也是因为【问镜观命法】位格实在太高,结丹后更显神妙,法力质量又比仙洲界这些半吊子传承要高出不知几许。 若无这几点因素加持,金丹初期修士除非是有【唯我独尊】那样诸天万界一等一的斗战命格,否则难以与金丹后期修士周旋。 王负甲一招不成,已觉大失顏面,身周忽地飞出三只金丹层次的虎钳灵甲虫,打算以驱虫之术扳回一城。 却见荆雨眉心裂开一道口子,显现出一枚紫金之色的竖眼法目,射出一道明澄澄的法光,正是进阶到了金丹层次的【参玄灵光】! &lt;div&gt; 这道灵光扫过,本就以巨力闻名的这三只金丹虎钳灵甲虫顿时被困在了原地,左衝右突,却仍动弹不得。 “到底只是金丹初期的灵虫,哪里能脱得开【参玄灵光】的迟滯拘役?这灵光如今威能之盛,哪怕是金丹初期的人类修士也任我宰割了!”荆雨点了点头,对这道玄镜神通的效果极为满意。 王负甲眼见著自家宝贝灵虫被困,却是大急,连忙自袍袖之中飞出一道迅捷无比的金线,刺向荆雨。 荆雨见状,连忙又扫过一道【参玄灵光】,却被这金线一下子躲开。 “竟是活物?”荆雨愕然道。 王负甲心中得意:“到底是金丹初成,眼界还不过是筑基修士而已!我这【金线虫】遁速极快,短途之內行刺杀之举往往能生奇效,更擅破甲……任你法力再如何厚实,如何挡得住我这以点破面的一击?” “你若是用出防御法器阻挡,便正落入老夫的圈套了!” 岂知荆雨根本不档,只是背部忽地展开一双紫金色的羽翅,这羽翅方展开,却忽然改变了形態,从一对羽毛丰盛的宽厚羽翅转变为了一对近乎透明的蝉翼。 【蝉形態】。 荆雨凝化了这双翼的异府,天生便具有两种形態,可视情况任意切换。 一种名为【羽形態】,模擬鸟兽之羽翅,擅长途远涉。 一种名为【蝉形態】,模擬的却是灵虫蝉翼,极擅小范围之间的闪转腾挪。 如今【蝉形態】一出,荆雨的短途爆发速度瞬间飆升到了极致,竟比那【金线虫】还快了三分,径直衝向了王负甲! “什么!” 王负甲嚇了一跳,身周忽然多出了一片碧绿色的虫雾,荆雨冲入虫雾之中,只感觉身躯忽地沉重了些许,遁速也大大降低,当即领悟,这虫雾定然是一种与【参玄灵光】类似的迟滯神通。 王负甲惊魂未定地拉开了距离,心道:“我这【碧磷虫雾】不仅有迟滯拘役之效,其中的【碧磷蛊毒】更是有污驳法力、侵染法躯之效……终是扳回了一城!” 只是下一刻,荆雨便衝出了【碧磷虫雾】,一丝丝蛊毒渗入体內,却被【苦渡宝体】炼化了大半,剩下的少许毒素被无瑕金丹的法力一卷,顿时消磨殆尽。 “法体双修!” 王负甲失声道:“还是抗毒类的炼体法诀?你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荆雨自储物袋中缓缓掏出一根法宝虫棍,隨意舞了舞,发出阵阵破风之声,缓缓道: “恁多废话,且吃我一棍!” 第284章 一对二 王负甲见了那法宝虫棍,顿时双眼一红,颤声道: “这是……宏儿的本命法宝!原来是你!” 荆雨歪了歪脑袋:“原来那人叫作王宏?倒是不经打,教人一指点死了,不过这棍子倒是蛮好用的,材质坚韧,皮实耐用……” 王负甲怒极,背后竟然也长出了一对虫翅,遁速一下子提了上去,一连用出数种厉害术法,荆雨却用手中的虫棍舞成了一道棍幕,將这些术法一一挡了下来。 毕竟也是金丹后期修士,隔著两个小境界,荆雨挡下这些术法也是微微吃力,心道:“此人法力深厚,我虽然法力质量並不逊色,总量却大为不如,倒是不能与其比拼消耗。” “此人虽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但未曾炼体,金丹法躯也就差不多与筑基初期的炼体士强度相若,应当以近身战定输贏才是!” 隨即背后紫金蝉翼一闪,持著棍子便迎了上去。 只不过如今王负甲也拼接了虫翅,遁速並不在荆雨之下,也知晓自己法躯薄弱,因而有意拉开了距离,却祭出了数十柄薄如蝉翼、形状宛如螳螂前腿的【薄翼螳刀】,结成了一个刀阵,將荆雨困在原地。 噹噹当—— 荆雨身周凝聚出几面镜盾,堪堪挡住了几柄飞刀,又舞出了一套极为玄奥的凡俗棍法,將剩余的绝大部分飞刀弹开。 但仍有几柄飞刀扎扎实实地刺入荆雨的身体,却被一层【苦渡玄光】阻了一阻,只是浅浅扎入肌肉之中,很快便被荆雨的肌肉组织死死地夹住。 “好厉害的飞刀。”荆雨皱眉想到:“苦渡宝体步入【异府境一层】,又炼入了【天道紫气】,我的法躯强度几乎可以媲美金丹中期的炼体妖兽,加上【苦渡玄光】这一层防护,竟然还是受了伤。” 岂知王负甲的心中更是惊涛骇浪,须知此【薄翼螳刀】几乎是他最为得意的一套法宝,单个品质便已经不俗,若是结成刀阵,其威能近乎可以媲美中品法宝,本擬可以轻易將荆雨的法躯贯穿,没想到竟然只是造成了微不足道的轻伤。 “此人难道连炼体功法都修到了金丹境界不成!” 就在王负甲愣神的工夫,一道微不可见的水滴自他附近的海中跃出,砸向他的后心位置。 王负甲毕竟是金丹后期修士,灵觉远超常人,忽地心中警兆大作,瞬间祭起了一道法力护罩。 可就在此时,还在苦苦抵挡【薄翼螳刀】的荆雨忽地冷哼了一声,一道由神念构成的精神力尖刺瞬间凿入了王负甲的识海之中。 “啊!” 王负甲神情一瞬恍惚,却马上恢復,只是这么一耽搁的工夫,祭起的法力护罩顿时弱了三分,【一元重水】结结实实打在了王负甲的后心,將这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直接打入了海中。 原本围绕荆雨不断袭扰的【薄翼螳刀】也纷纷失了操控,他点头暗暗想道:“这【失神刺】果真神妙,哪怕是到了金丹期仍不过时,依然可算得上一等一的神魂秘术,竟然隔著两个小境界,已然撼动了金丹后期修士的神魂……” 就当荆雨以为王负甲身负重伤、甚至直接被那滴【一元重水】砸得身死之际,王负甲忽地自海底冲了出来,只是此时他的嘴角溢血,看著受伤虽然不重,却极为狼狈。 荆雨以神念看向王负甲后心,却发觉他破碎的法袍之下竟然贴身穿著一件银光闪闪的软甲,只是此时这软甲的后侧多了个小小的破损处。 &lt;div&gt; “好厉害的软甲!”荆雨心中一凛:“【一元重水】炼化到了金丹境界,何止万钧巨力?这软甲定然有什么减震卸力的手段,只是代价便是极易破损……” “必是一件法宝级数的软甲无疑了!” “好好好,今日老夫竟然被一个初入金丹的小辈逼到了这个份上,这张老脸算是丟了个乾净!”王负甲咬牙道:“只是你若以为世家贵族中定海玉柱一般的大真人只有这般能耐,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说罢,竟然开启了燃烧法力的秘术,其身上的气势灵压瞬间大涨! “好!倒要领教一二!” 荆雨微微弓起了腰,將法宝虫棍横在了身前,也不动声色地开启了燃烧精血的秘术…… 轰!轰! 王负甲与荆雨俱开启了暂时刺激战力提升的秘术,显然是已经打出了真火,开始真真正正的生死之斗,各自的神通术法齐出,將这一整片海域打得浪潮翻涌,却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 两人不过几息的工夫,便已经对撼了十余种术法神通,教观战的眾人瞧的眼繚乱。 黑虎上师缩了缩脑袋,咋舌道:“乖乖,紫气金丹真这么离谱?” 他本擬著拼却性命不要,顶著张青芒与阮氏三兄弟的干扰,也要救下荆雨,如此才算报了当年宋见虚的救命之恩,如今却看荆雨一连使出数种听都没听说过的大神通,竟与王负甲这个金丹后期修士斗了个旗鼓相当,心中只剩下了震撼。 一旁观战的张青芒见了此情此景,眼神幽暗,手中的青色法剑微微亮起,架起了一道御剑术的起手式,忽然言道: “我来助你!” “老太婆好不要脸!” 黑虎上师破口大骂,就要驾著黑虎挡下张青芒这一剑,只是他们两人之间还隔著阮家三兄弟结了合击的阵势,虎视眈眈,根本没有任何插手的机会! 荆雨感受到了张青芒凌厉无匹的剑意,也不由微微皱眉:“这张青芒身为金丹后期剑修,战力只怕比同为剑修的雷殛子还要强些,虽还不如宇文宝鼎这样的存在,但仍然不是如今的我能够对付的。” “何况是与王负甲两人合力?” 他此时已有退意,王负甲却大喜过望,將一套【薄翼螳刀】的刀阵御使地密不透风,哪里给荆雨任何逃跑的机会? 刷—— 一道煊赫的青色剑光乍然亮起,却是张青芒剑势已成,使出了【身剑合一】的绝顶御剑之术,发挥出了此生的至强一剑! 荆雨刚想硬顶著几柄飞刀强行脱离战圈,却忽然瞪大了双眼。 王负甲此时也愣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控制,低头看了看胸口,一个硕大的血洞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这里,其中原本跳动的心臟早已不翼而飞。 他抬起头,忽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在旁人看来,略微有些苦涩的味道: “好……好快……” “好快的剑!” 第285章 反转 张青芒这一剑来得毫无预兆,几乎没有人会想到这位剑修大真人会忽然倒戈,向自己的铁桿盟友出手,就连王负甲本人也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乃至他竟然毫无防备,被张青芒这一剑正中了法宝软甲后心的破损处,此剑之利,竟將其直接贯穿。 宫徵羽与黑虎上师本身已经打算出手救人,见了这样的场景,差一点法力逆冲。 荆雨望著迅速落入海中的王负甲尸体,神念探入,確认其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了,这才抬眉道: “青芒真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青芒抿著嘴没有说话,只是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扔给了荆雨。 荆雨疑惑地接过玉简,惊讶地发现其上竟然留有宋见虚独有的法力印记,货真价实,绝无可能仿造。 “这是宋见虚留给你的一封信。”张青芒这才神色复杂,缓缓道。 他解了这印记,神念探入其中,终於恍然大悟,知晓了前因后果。 原来自很久之前,宋、张两家便暗中交好,但明面上张家却与宋家为敌对关係,且多有爭斗摩擦。 “原来如此。” 荆雨忽地想到了一件事情,为何此前在【定古秘境】之中时,只有王家金丹的尸体摆在了正殿之中,而张家的金丹与宋家的宋忘山反而是死在了正殿地下的地宫之中? 那是因为,其实当年所谓的张、王两家前去【定古秘境】堵截宋忘山一事,根本就是张家与宋家联手做的局! 而王家金丹正是张寧与宋忘山合力诛杀於秘境之中的。 本来剧本已经写好,可惜张寧与宋忘山二人杀死王家金丹后,好巧不巧发现了正殿之下的地宫,激活了祝神通元婴遗蜕所化的飞僵,这才被其斩杀於地宫之中,也间接令祝神通的残魂逃出了秘境,转世成为了宋家嫡系宋青崖。 也正因此事,张青芒误以为宋见虚暗中將三家金丹嫡系卖给了元婴真君风祁节以求苟全,这才与其彻底决裂,乾脆假戏真做,打算与王家合力倾覆宋家。 后来宋青崖找回了前世的元婴遗蜕,並且嘱託荆雨將张寧与宋忘山的金丹遗蜕尽皆送予宋见虚,当时荆雨还有些奇怪,如今看了宋见虚留给他的信件,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宋见虚此后带著张家那一位金丹嫡系的遗蜕偷偷找过一次张青芒,將遗蜕归还,並且根据张寧身上的致命伤,彻底否定了风祁节出手的可能性,这才令张青芒了解了真相。 “玄镜道友,王家与张家不同,建立世家以来与宋家矛盾颇深,结下不少血仇,已然不可调和,宋家若是想要崛起,王家必须要灭。” 张青芒悠然道:“倒要多谢道友那一门重水神通,老身好不容易覷准了王负甲后心的破绽,这才一剑建功。” 荆雨心中微微冷笑:“这张青芒看似一直暗中潜伏,站在我们这一边,可却丝毫不显端倪,直到我结成金丹,与王负甲大战了一番之后才突然出手,送出宋真人的信件……只怕也存著两头下注的心思。” “若是如今的情形,自然最好,张、宋两家重修旧好,她张青芒也能与宋家一起吞下王家。” “可若是我没能成功结丹,或是结丹后的品相不尽如人意,未来的潜力不足以支撑顶尖世家之名,那她张青芒便乾脆当作这封信不存在,一不做二不休,与王负甲一起將宋家灭了,横竖都是不亏的。” &lt;div&gt; 只是这话並不適宜放到面上来说,荆雨倒也没指望张青芒能当什么圣人,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以前交情有多么好,可误会了这么多年,纵使本来没有仇怨,也生出仇怨来了。 张青芒肯在最后一刻倒戈,已属难得了。 於是也只客气道:“青芒真人一剑定乾坤,玄镜佩服,只是如今这后续的首尾……” 张青芒淡淡道:“王家,留不得。” “王家除了王负甲这一个金丹后期大真人之外,也只剩下了两名金丹初期修士,前些年在定古秘境中还折了一位……如今只有那一名金丹在族中守著阵法而已。” “我此刻立时动身前往毒龙岛,试著能否誆骗一二,赚开那金丹大阵,如此也能省些手脚。” 张青芒此时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若是不能,无非就是攻打个几日而已,我们这一边数位金丹后期战力,那剩下来的王家金丹支撑不了太久。” 张青芒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一个金丹世家的后续命运,可在场眾人却並无任何异议。 毕竟若是今日星罗岛金丹大阵被破,宋家自然也逃不脱破家灭族的结局,宋家的嫡脉支脉修士下场也定然不会太好。 “世尊在上。”黑虎上师口宣佛號,低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青芒真人能够手下留情,不要造下太多杀孽。” 张青芒斜睨了黑虎上师一眼:“老和尚不必多言,我张家在红尘海怎么说也算是正道世家,不会做那等诛灭满门的事情——届时王家嫡脉的修士自然是活不成的,可支脉却只是废去修为而已,至於外姓?更是不会滥杀,何须你来提点?” 隨后看向阮氏三兄弟:“三位道友,你们本就是老身雇来的,如今不妨跟著老身再走一遭。” 为首的阮大此前將荆雨与王负甲斗法的情形看在眼里,忽地打了寒颤,缩了缩脑袋,陪笑道:“正是,正是!我三兄弟本就是受僱於人,灭宋家是灭,灭王家不也一样?青芒道友届时酬金给足便是……” 张青芒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荆雨:“玄镜道友,既然如此,这王负甲的储物袋便留给道友了,全当是我张家重启合作的一番诚意……待到道友金丹法会之时,老身定然还会携重礼前来拜访!” 说罢,化为一道青色剑光,当先离去。 阮氏三兄弟哪里还敢久留於此?连忙架起遁光追了上去。 此时星罗岛外只剩下了黑虎上师、宫徵羽,与摄取了王负甲遗蜕与储物袋,正低头沉思的荆雨。 过了不久,荆雨忽地反应过来,拍了拍脑袋,衝著二人笑道: “一时间想事情出了神,怠慢了两位前辈,还请入岛一敘!” 第286章 参玄命盘 待到几人入了阵,上了卦筹山中的议事大殿,便见宋惊鸿当先快步迎了上来。 本来打算拍一拍荆雨的肩膀,却忽地想到了如今荆雨已经结丹,本已经伸出去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反倒是躬身下拜,脸上却仍然带著喜意: “拜见……真人!” 荆雨拍了拍宋惊鸿厚实宽阔的背部,示意她站起身来,摇了摇头道:“这就没意思了。” 隨即看向宋惊鸿身后的孙白猿,神色一肃,拱了拱手:“多谢白猿前辈护持玄镜结丹。” 孙白猿全程通过大阵的监视之能看到了荆雨与王负甲的斗法,哪里还敢妄称前辈?只是唯唯诺诺地应了,脸上的神色倒是有九分庆幸,还夹杂著一丝丝后怕。 倒是黑虎上师与宫徵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色犹豫,最终还是黑虎上师开口道: “玄镜道友,你到底是什么根脚?可方便说一下么?” 荆雨笑呵呵道:“在下其实是蓬莱仙洲人氏,偶然触动了秘境中的空间法阵,这才流落到了此地……家中確实还有几位背景极大的长辈,只是名讳便不太方便透露了。” 黑虎上师与宫徵羽听得暗暗心惊,皆在心中想到:“蓬莱仙洲?这样的资质,哪怕不是化神真传,也是坐拥数位元婴后期大真君的顶级势力出身的天骄了!难不成是蓬莱天君萧不疑的后人?” 蓬莱天君萧不疑乃是自仙洲界天降巨星、文明断层后的第一位成功飞升的化神修士,以一人之力结束了仙洲界的近古时代,也是因为荆雨结丹时的排场实在是大得惊人,黑虎上师二人难免往最大的背景去猜。 他们哪里能想到荆雨的关係压根就不在下界呢? “好好好,不管怎么说,玄镜道友如今丹成金紫,战力又不逊色於金丹后期大真人,宋家兴盛指日可待,宋真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黑虎上师嗟嘆道。 “宋真人……” 荆雨神色一黯:“我此前还在纳闷,为何老真人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是调虎离山的……如今才想明白,老真人不过是想要毕其功於一役而已。” “先是假死,以平【內忧】;而后使张青芒倒戈,再除【外患】……” “若是老真人不绕这么大的弯子,只是老老实实护佑我结丹,待我结成紫气金丹后,王负甲必定嚇得不敢出门,乾脆龟缩在毒龙岛的金丹大阵之中,短时间內只怕我还真没办法奈何得了他。” “老真人这一番计算,真可谓幽思如渊。” 黑虎上师嘆道:“宋真人此计终究是有些弄险,四平八稳了一辈子,临了却赌性甚重。” 宫徵羽摇了摇头:“確实是有些弄险了,说白了,只要玄镜道友能够丹成金紫,宋家再如何也不至於有灭族之祸,至於张青芒是否倒戈、王负甲是否身死,反倒是细枝末节的事情了……” 这一点荆雨心中有些预想,他猜想宋见虚终究还是看低了他,最多只觉得他能够结一个上品金丹,这才设下计策要除掉王负甲,若是知晓自己百分百能够丹成金紫,只怕就不会这么设计了。 恐怕就连张青芒倒戈出手的条件,也是自己至少成就上品金丹? “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甚好,终究是让宋真人赌对了。” “道友如今成就紫气金丹,又以金丹初期的修为独斗金丹后期大真人而不败,於红尘海已然声名鹊起,怕是不出几日的工夫,名声便可远播整个海域,可想好了何时举办金丹法会?”宫徵羽轻声问道。 &lt;div&gt; 荆雨沉吟道:“晚辈如今金丹初成,尚且需要闭关巩固一番修为,儘快掌握几门金丹手段,不如便將金丹法会定在一个月后,就在星罗岛举办。” “也好,也好……”黑虎上师捻须道:“既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那我与宫道友乾脆便留在此处,也防止再出什么意外。” “那晚辈即刻便去闭关,王家那边的事情……还请两位前辈帮忙多盯著些,金丹法会的布置等事情,也请前辈帮著合计一番。” 荆雨客气告辞,返回了卦筹山中自己的闭关洞府,他此前的巩固修为、掌握金丹手段之言倒真是並非藉口,而是之前的情况紧急,他几乎是前脚结丹,后脚便与王负甲大战了一场,进阶金丹之后【问镜观命法】所生出的种种神妙压根就没时间细看。 如今诸事皆定,他总算有时间在闭关室中细细研究一番这部止步於金丹圆满的残缺功法了。 荆雨沉入心神,一道金丹期全新的神通映入识海之中。 【参玄命盘】。 “嘶……” 荆雨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有这样的神通!这【问镜观命法】究竟是何人所创?为何又止步於金丹圆满……” 也难怪荆雨惊讶,只因这道新神通委实太过离谱了! 所谓【参玄命盘】,却是自根本神通【玄镜】之上衍生而出,荆雨以神念观察丹田中的那面玄镜,果真看到了这鉴子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断旋转的命盘。 此命盘分为內外两环,內环镶嵌著一枚散发七彩光芒的宝珠,宝珠之內清晰浮现出四枚七彩篆字,正是【长生久视】! 而命盘的外环则有呈现鼎足之势的三枚凹槽,如今並无镶嵌任何东西,只是不停围绕著內环中心的那枚七彩宝珠不住旋转。 “【参玄命盘】,可以將他人命格化作【参玄命珠】,镶嵌在命盘外环的凹槽之中,暂时获得命格的部分能力……” “主命格则不可拆卸,永久固定,但可对副命格產生未知影响……” “这【参玄命珠】该如何获得?” 荆雨將心神沉入玄镜的镜中世界,发现除了陆英招等人早已与其深深勾连的命格光团之外,竟然又多了一紫三蓝四枚光团。 他微微一触碰,马上便知晓,这一紫三蓝四枚光团代表的正是宋青崖的【祷祝通灵】与宋惊鸿的【山鬼为伴】、乌不淳的【能工巧匠】、以及宇文宵金的【玉树临风】! “玄镜的命数勾连能力又增强了?” 第287章 参玄命珠 “难道镜中世界已经可以收录所有探测过的命格拥有者了?” 荆雨很快意识到並非如此,因为他这些年探测过不少命格,譬如宇文宝鼎的【治国安邦】、圆寂和尚的【宿世因果身】,便都没有收录进来。 片刻后,荆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因为我与惊鸿、青崖、以及此前的乌不淳、宇文宵金朝夕相处了数十年,並且一定程度改变了对方的命运走向,这才產生了命数勾连?” 这些代表不同人命格的光团高悬於玄镜世界的天穹,光芒最为炽烈的【唯我独尊】那一枚七彩光团仍然盖压一切,荆雨的视角向下转,却看到了在天穹之下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小小的湖泊。 这片湖泊中明明是一滩死水,却偏偏清澈见底,其中有八枚白色灵珠,静静落在湖底。 荆雨的意识落入湖中,捡起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枚白色灵珠,仔细观瞧,发觉那灵珠之中果然鐫刻了四个摞在一起的白色篆字: “【天资聪颖】。” “这……” 荆雨隱隱有了些猜测,又拿起了另一枚白色灵珠,其內鐫刻: 【益寿延年】。 继续捡起了四枚灵珠,上书【眉清目秀】、【驭火】、【炼丹】、【制傀】。 他又拿起最后两枚白色灵珠,其中分別鐫刻了【驭鬼】与【焚香礼拜】两道白色篆字。 他以玄镜的探测法术丟了过去,果然都是货真价实的命格: “【驭鬼】,品级:凡品(白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灵眼,可观察到阴冥与现世的交界,並与一名鬼物签订长契,用於驱策,能够驾驭的鬼物境界不超过练气期。” “命格来歷:共计十位命格【百鬼夜行】修士证位金仙,成就不朽金性,命数外溢,世间遂有【驭鬼】。” “【焚香礼拜】,品级:凡品(白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可焚香祷祝,参拜神明,暂时获得神明赐法。” “命格来歷:命格【祈神穰灾】修士证位道君成功,结成道果,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焚香礼拜】。” “是了,这【驭鬼】显然是【山鬼为伴】的下位命格,而【焚香礼拜】则是宋青崖【祷祝通灵】的下位命格……” 荆雨心中瞭然,这也可以看出虽然宋惊鸿与宋青崖的命格尽皆与召唤鬼神有关,但实际上並不是一个体系,宋惊鸿这一系更偏向鬼物伴生。 而宋青崖这一系则更偏向祷祝,与鬼神更像是暂时的合作关係,有点借调临时工的意思。 此时荆雨几乎完全確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这白色灵珠便是【参玄命珠】的话,那得到命珠的手段便呼之欲出了……” “这【天资聪颖】命珠是自七弟赵明釜那里得来;【益寿延年】则是得自外甥孙女赵元曦。” “【眉清目秀】应当对应宇文宵金;【驭火】则是对应宇文宵炎;【炼丹】不用说,自然是宇文宵金之子,宇文云丹的命格衍生了。” “【制傀】则是乌不淳【能工巧匠】的下位命格。” “最后的【驭鬼】与【焚香礼拜】自然得自宋惊鸿与宋青崖了!” &lt;div&gt; “若我猜得没错,这【参玄命珠】並非是直接掠夺命格,而是长时间与身负命格的命数子待在一起,命数交匯之下,吸收对方逸散出来的命数之力,从而形成这命珠。” 事实上荆雨猜得確实八九不离十,若是论及修为道行,世间比他强的修士不知凡几,可他早早得了【问镜观命法】这一诸天万界之中都独一无二的命数功法,常年参研命数一道,论及对这方面的理解,不谈仙界,这下界之中还真没几个人能超越他。 不过【参玄命盘】的神通中所言,目前金丹期最多只能生成【凡品】层次的【参玄命珠】……这倒是击碎了荆雨加装三枚神品命珠、一人身负四道神品命格的想望。 他捡起这几枚【参玄命珠】,带出了镜中世界,將其中的【天资聪颖】命珠镶嵌到了玄镜背面命盘外环的一处凹槽中。 咔吧—— 这枚白色命珠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命盘中心【长生久视】的七彩命珠忽地闪动不止,一道细细的七彩光线將【长生久视】与【天资聪颖】两枚命珠连接在一起。 下一刻,荆雨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敏捷了些许,思考计算速度明显快了一丝丝,颇有些智珠在握之感。 他又依葫芦画瓢,將【眉清目秀】这枚命珠嵌入了另一道凹槽中。 这一次他將玄镜翻转过来,看向镜面,不知是否是错觉,荆雨似乎真的感觉自己的容貌比方才要好看了些许。 “【参玄命盘】神通显示,副命格差不多只能有原本命格的一半效果,倒是也不错了!”荆雨自语道。 他之后又將所有的参玄命珠都试了一遍。 【益寿延年】自然没有任何效果,毕竟他的主命格【长生久视】早就令其寿元无限了,哪怕能发挥一半功效,自己也不差这十五年。 【驭火】则是能控制一道小火苗,这火苗基本上就只是凡火,连练气期灵火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对现如今的荆雨而言是屁用没有。 【制傀】能使他製作傀儡的水平有一个非常小幅度的提升,只能说在特定场景有些用处,也是颇为鸡肋。 【炼丹】则让其颇为惊喜,虽然对丹道的助益可以说微乎其微,但哪怕只是能够有一丝一毫的加持,对专职炼丹的他而言仍然算是个不错的增益。 至於【驭鬼】则连鸡肋都算不上了,他试著召唤缔结了一只鬼物,果然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对他现在而言这鬼物连炮灰都没资格做。 【焚香礼拜】也不是什么厉害命格,他拿著线香拜了拜神,只得了些临时的诸如【隱身术】、【穿墙术】、【搬运术】、【大力术】这样练气初期时才会用到的小戏法,荆雨现如今丹成无瑕,连筑基术法都可以瞬发了,自然也用不上这些小把戏。 荆雨思考了一下,还是在三个凹槽上暂时装上了【天资聪颖】、【眉清目秀】、【炼丹】三枚命珠,这三种命格对现今的他而言泛用性最广,其余的命珠或许可以在特定场合暂时用一用,却不必时时刻刻镶嵌在【参玄命盘】之中了。 第288章 眾乐乐 將这神通稍稍熟悉了一番,荆雨又有另一番纠结,那便是本命法宝的炼製。 按理来说【问镜观命法】的根本神通【玄镜】既是神通、也是法宝,既可化虚,也能凝实,本来是本命法宝最好的选择。 但荆雨在权衡之下,却最终放弃了將【玄镜】炼製成本命法宝的想法。 这是因为若是要將【玄镜】炼製为纯粹的法宝,必须加入各种灵材日日温养祭炼,这样虽然能够提升玄镜本身的威能神妙,可也会令其彻底化为实体,反而会降低其位格。 况且【玄镜】毕竟是自家练气功法【问镜观命法】的根本神通,自家的练气道途正繫於此法之上,若是將【玄镜】彻底炼製成本命法宝,未来意外损毁,只怕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平白承担风险。 因而荆雨的打算是將元婴期【本命神通】的位置提前留给【玄镜】,而金丹期的本命法宝,则另寻灵坯炼製。 不过寻找合適的灵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荆雨倒是不急在这一两年的工夫,如今自己丹成无瑕,可是大喜的事情,自然要告知亲友才是。 於是神念探入【灵明石胎】,在【天命坊】中的【谈玄论道】板块发了个帖子。 【今日在下结丹,丹成金紫,特此告知,与诸位道友同乐!同时感谢楼內诸位前辈结丹技巧的倾囊相授!】 荆雨这帖子倒是並非故意显摆,【天命楼】这些年发展迅速,吸纳了不少成员,虽大多数修士仍是將这个组织当作了一个交易平台,或情报渠道,往往敝帚自珍,可总有乐於分享的修士,在这些年於【天命坊】中发布了大量价值颇高的修行心得。 荆雨结丹时的种种技巧关窍,倒有大半是从【天命坊】中得来的,因而一般有修士突破,都会发个帖子,以感谢成员之间的无私奉献。 不过如今天命楼的高阶修士仍不算太多,结丹者都是寥寥而已,往往十余年才有一位,还都是下品、中品金丹居多,大多还是筑基成功的修士发帖较为频繁。 荆雨这帖子一出,很快便得到了数人的回覆,但大多都只是发了个问號,要么就是与荆雨相熟的修士,笑谈一句:“一元道友又找由头水帖了!” 荆雨愣住,顿时明白这群天命楼的修士压根就不信自己真的结成了紫气金丹! “娘的,我要是告诉你们我实际上结的是【无瑕金丹】,你们岂不是更当我痴人说梦了!” 荆雨神色颇为鬱闷,忽地感觉到有人联繫自己,一看,竟是【百晓】发来了私聊的邀请。 【百晓】:“一元道友,可是真的丹成金紫了?” 荆雨没好气道:“百晓道友掌握天下消息,此事应当不难求证罢?” 【百晓】笑道:“一元道友这是在考校在下的情报能力了,道友如今应是在落星海外海南域的【红尘海】区域吧?我说得可对?叶宇楼叶道友?” 荆雨神色一凛:“道友好厉害的情报能力。” 【百晓】言道:“一元道友七日结丹,最后一日竟足足凝聚了上千里的灵云,更有天道紫气来贺,那场面实在是煊赫极了!红尘海不知多少修士都看得见那紫气灵云笼罩天穹……有几位道友將这消息卖与了天命楼,又有甚么稀奇?” “道友丹成金紫,实在是大大涨了我们【天命楼】的面子,在下也是与有荣焉,这便將这帖子置顶加精,也为诸位正在苦苦追寻道途的道友们提一提心气。” &lt;div&gt; 隨后荆雨果然见到自己方才发的帖子置顶到了【谈玄论道】板块的最前列,【百晓】又以管理员的身份在帖子后编辑了一个【已证实】的標识。 “什么?是真的?” “是那个经常在【修仙百艺】板块发布炼丹心得的炼丹师【一元】?他结成紫气金丹了?” “遭了瘟的!” “一元道友,你如今可有势力棲身?” “楼上的道友想什么呢?丹成金紫的天骄会是没背景的散修?” 这帖子的回覆很快便破了百,几乎每个楼层的修士都多多少少送了些【天命点】作为贺礼,大多是一点两点,也有几十点的。 这【天命点】实际上便是天命楼中的交易货幣,可一比一兑换灵石。 最后连【福禄】、【倾城】、【玲瓏】几位楼主都送上了天命点。 荆雨甚至看到了代號【凡人】的韩平也在回帖中送上了足足一千点【天命点】。 “韩兄真是阔气。”荆雨心中暗暗道:“怪了,怎得不见元曦祝贺?” ———— 逍遥仙城,玄镜居 此时已至深夜,虽然逍遥仙城是一座不夜之城,可玄镜居地处筑基高修聚集的居住区域,反倒是极为静謐,赵元曦驾驭遁光飞回居所,一脸疲惫。 她步入玄镜居的大门,望著空荡荡的院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並不觉得孤单,但时而总是有些怀念刚刚来到逍遥仙城,她与兄长赵元晨,还有舅公三人在此修行的日子。 “距离筑基也有二十七年之久了,如今甚至筑基初期圆满都遥遥无期……” 赵元曦破天荒地嘆了口气,她本就只是下品灵根,只拥有最寻常的灵根品相,在练气期时尚且算是不错的资质,可到了筑基期这资质便是几乎垫底了。 以至於这近三十年虽然兢兢业业,凭著自己的才智与人脉积攒了不少修行资粮,可哪怕灵资已经拉满,修行速度也一直都上不去。 她身负长青道体,额外有著五百年寿元,自然也不愿意弄险去闯荡什么秘境,为了求稳,只在逍遥仙城內施展拳脚,做些生意,本是个安逸的活计,可常年修为进步缓慢,也令她多少有些灰心丧气。 此时忽然有一道传讯灵符落在了玄镜居小院之內,她拿起灵符,发现是宇文云丹所发,这位如今宇文家中的大公子前两年已然筑基,如今不过三十八岁,却与八十七岁的赵元曦同等境界了。 第289章 计较 这其中固然有宇文云丹出身金丹世家的缘故,又是如今宇文家的大公子,妥妥的世家嫡系,可也有其常年外出闯荡秘境,寻找机缘有关。 赵元曦神识探入传讯玉符之中,却听得宇文云丹留言道: “元曦姐姐敬启,云丹昨日在城外郊野发现一座秘境,其中有一上古禁阵,须三位冰灵根修士以冰系法力开启,如今仍然缺了一位,不知元曦姐姐可有意向?此秘境並无太多危险,还望元曦姐姐考虑一二。” 捏碎了这玉符,赵元曦神色犹豫。 她如何看不出宇文云丹这是为了给她分润好处? 他宇文云丹贵为宇文家大公子,整个逍遥仙城有多少冰系修士上赶著为他效力,怎可能连三名冰灵根的筑基修士也凑不齐,无非是找个由头邀请赵元曦罢了。 说起来这些年赵元曦与宇文家的关係倒是一直没断,逢年过节经常走动,一应人情往来也是不曾短缺的,因而关係维护地极好。 但往日这类结伴探索秘境的邀请,为求稳妥,赵元曦是一概委婉谢绝的。 可如今她却微微有些犹豫:“舅公往日也曾言,修行不可常年弄险,那是火中取栗……但也不可一味避世,否则一切机缘都抓不住,何谈爭道?” “我是身负【长青道体】不假,这多出来的五百年寿命是多少修士求也求不来的!按理说就这般硬磨,也能磨到金丹境了!可往后的元婴、化神呢?” “这五百年只会越来越不够看。” 赵元曦嘆了口气:“也许是时候做一做改变了。” 但又觉得是不是应当先稳到筑基中期,有了一定的战力保障,再做打算? 一时间这位原本智计不俗的女子竟然有些进退失据起来。 “昔年兄长曾言我与他一母同胞所出,其实先天智慧並无太大差別,如今【元曦仙子】八面玲瓏的名声之所以能叫得出、打得响,无非是祖母教得好罢了!此前我对此言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无论智慧还是决断,我都差祖母远甚……” “当年夸下海口,自问要见一见元婴真君的绝巔风景,如今看来,真是大言不惭了。” 赵元曦摇头苦笑,拿出了【灵明石胎】,惯例逛一逛【天命坊】,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来钱路子,赚取灵资,贴补家用。 点开了最为热闹的【谈玄论道】板块,第一眼便看到了置顶的那个帖子。 “嗯?有修士结丹?还是丹成金紫!” 赵元曦有些羡慕地点开了这帖子,下一刻,羡慕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她的视线下移,死死盯住了发帖人的代號: 【一元】。 “舅公!” 赵元曦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犹自是怕自己辛苦奔忙了一整日,看得错了,又盯著念了好几遍,这才悚然而惊: “此前早知晓舅公定有秘密在身,可未曾想到竟然是这样大的隱秘!” “四十五岁引气入体,如今也不过一百三十七岁而已,修道不过百年,怎得就忽然结成金丹了?还是紫气金丹!” 赵元曦忽地面色一喜,原本沉鬱焦躁的情绪瞬间消散一空,她先是拿出一道传音玉符,回绝了宇文云丹共探秘境的邀请,隨即心中计较道: &lt;div&gt; “这还探什么秘境?明日把巡卫城防的差事也辞去,只安心窝在城中,万事以保存性命为先,只要等著舅公回归云川域,什么样的机缘都有了!” ———— 一个月后,红尘海,星罗岛 这一日星罗岛金丹阵法门户大开,岛上张灯结彩,处处都是金紫色的彩缎悬掛,岛上诸多宋家修士四方走动,忙忙碌碌,尽皆在为午时玄镜真人的金丹法会张罗各项事务。 不断有修士的遁光自远处飞来,此时金丹真人还不急著露面,来得大多是筑基、练气的修为。 其中有两名身形硕大肥胖的光头和尚,此时正站在卦筹山的山脚处,与那山脚的知客修士起了爭执。 “这位道友,老衲真是玄镜真人旧识,当年真人还是筑基境时,也是在我【孽海金莲寺】吃用过一段时间的!” 前方那面容稍稍年轻些的筑基和尚喋喋不休地攀扯著关係,倒是后方那脸上皱纹密布的练气老和尚缩著脑袋,如同一个受惊的鵪鶉,半句话也不敢说。 那知客修士面色有些为难,生怕面前这两个和尚真是真人旧识,又不敢坏了规矩,只能耐著性子言道: “这位法师!不是在下不放您进去,只是此前我星罗岛已经將真人与宋家相熟势力或旧识的请帖送到了,如今参加金丹法会,自然要有请帖……您这?” 那走在前头的和尚自然是【孽海金莲寺】的主持金莲法师了,此时他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有些含糊其辞道: “这……许是那请帖被我寺中哪个小沙弥弄丟了,可否通融一二?” 那知客修士无奈道:“法师,请帖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这里也有邀请势力或个人的名帖,其中並无【孽海金莲寺】,您要不试著找找真人?既然是真人旧识,总不至於连个传音玉符都发不出去罢?” 金莲法师神色一尬,迟疑道:“这个……这个……” 隨即恼羞成怒,猛地转向身后,踹了那老和尚一脚:“金云子!可有真人留下的法力印记?赶紧发个传音玉符啊!” 如今已然垂垂老矣的金云子哭丧著脸道:“师父,早说不要来攀扯关係,玄镜真人不过是在我们寺中驻足了几个月,哪里有甚么情分可言!” “不成器的东西!”金莲法师骂骂咧咧,忽地嘴巴闭上,望向远方。 远远飞来一道遁光,落在了几人身侧,自其中走出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和尚。 那知客修士连忙道:“见过圆寂法师!” 圆寂和尚摸了摸后脑勺,笑著问道:“我师尊可在?” “黑虎上师如今就在山腰的正殿,与真人说著话呢,还念叨著法师何时前来。” 圆寂和尚点了点头,迈步便要进山,却瞥了眼金莲法师与金云子二人: “这二人与我有些交情,不妨通融一二,放他们进去罢!” 第290章 金丹法会(上) “既然是圆寂法师这般说了,二位,请入山罢。” 金莲法师千恩万谢地拜了,这才扯著自家大弟子金云子的袖子,跟在了圆寂和尚的身后,走到半路,脸上才显现出了一丝犹疑的神色,低声道: “这位法师,老衲似乎从未见过你,不知……” 圆寂和尚轻笑了一声,温声道:“金莲法师不必担心,你我虽未见过,可百年前却有一桩故事,您是否记得曾在金莲岛附近救过一只赤蛟?那赤蛟与我交情匪浅。” 金莲法师恍然大悟,心道:“还真是有这么回事!” 当年金莲法师確实在金莲岛岸边救下一只重伤的赤蛟,带回寺中调理伤势,本欲將其收为座下灵兽,可终究是顾及到了此蛟血脉似乎极为纯正,怕与落星海內海的龙属有些关係,这才好吃好喝供了一段时间,待其养好了伤势,送归海中。 “想不到那赤蛟竟与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和尚有些交情,倒还真是种善因、得善果了!” 三人到了卦筹山山腰处的宋家族地,远远望见了族地正殿前的广场处已经摆满了流水宴席,筑基练气修士皆在此地用席,唯有金丹真人与地位颇高的筑基修士可以入殿。 金莲法师与金云子自然没这个待遇,眼巴巴望著圆寂和尚走入正殿,心中艷羡非常。 圆寂和尚入了殿,果真看到自家师尊黑虎上师与宫家老祖宫徵羽正端坐在下首的客座,同主位的荆雨正在寒暄。 面前这位玄镜真人今日没有穿那一身低调的灰色法袍,反倒是挑了一件紫金色的礼袍,以示【丹成金紫】之意。 圆寂定睛望去,只觉得荆雨今日似有种说不出的贵气,不似修仙之人,反倒更像是凡俗身居高位、权倾朝野的王侯。 他怔怔出神,心道:“怪了,没听说过结丹也能调整法躯样貌,怎得这位玄镜真人丹成金紫之后,面容愈发英武俊逸了!难道是天道紫气的特殊效果不成?” 此时荆雨目光移到了圆寂那张阴柔俊美的脸庞上,噙著笑意道: “原来是圆寂法师到了!” 圆寂双手合十,先对著黑虎上师行了礼,又拜见了荆雨:“见过师尊,见过玄镜真人!小僧恭贺真人丹成金紫,元婴在望!” “圆寂法师客气了。”荆雨笑道:“我看法师如今也到了筑基圆满的关头,想必也是结丹在即了罢?” 圆寂笑道:“左右不过这一两年了,只是我们古释修士修炼快些,寿命却短,接近一百四十岁结丹,算不得甚么天骄,不过碌碌庸人罢了,比不得真人这样万古不出的英才。” 隨即圆寂拿出一枚赤光隱隱的鳞片,献了上去: “小僧来得仓促,未曾准备什么重礼,这一片【赤明蛟逆鳞】,唯有血脉极为纯正的赤明蛟百年一次的蜕皮才褪下一枚,无论炼器还是入药都有几分说头,尚算是小僧手中拿得出手的灵资,谨作真人结丹的贺礼了。” 荆雨收起了这鳞片,含笑点头:“圆寂法师客气了。” “飞芒岛张家嫡系张庚时到!” 殿门口迎客的修士唱诺道,下一刻,一位白衣公子手捧著一枚礼盒进了正殿,身后仍然跟著两名抱著法剑的侍女。 “张家张庚时,拜见真人!” &lt;div&gt; 那白衣公子將礼盒放在一旁,竟然大礼参拜。 “原来是张兄到了。” 荆雨点了点头:“青芒真人呢?” 张庚时恭谨道:“老祖隨后便到,庚时先行一步,为真人送上张家的贺礼。” 隨即却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另一个略小一些的礼盒:“这是庚时个人的贺礼,还请真人笑纳!” 荆雨接过礼盒,神念探入,讶然道:“张兄,竟然这般贵重的礼物?这……” 张庚时笑道:“託了真人的福,如今老祖已將庚时定为了下任家主,只待结丹后,便可掌家了。” 张庚时算是整个飞芒岛张家唯一与荆雨算是关係良好的修士,张青芒此举无疑是为了缓和与荆雨之间的关係,张庚时自然知晓此间关窍,也难怪会送上如此重礼了。 “还请张兄入座。”荆雨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 张庚时连忙拱了拱手,坐到了临近殿门前的客座。 “餐霞岛饮泉子到!” 正在这个当口,殿外又进来一位筑基女冠,餐霞岛的名头倒是让荆雨挑了挑眉头。 “餐霞观饮泉子,拜见玄镜真人,在此恭贺真人丹成金紫,元婴在望!” 那筑基女冠行了一礼,手中捧著礼盒,静静等待荆雨发问。 “道长与【餐霞仙姑】是什么关係?”荆雨询问道。 “餐霞仙姑正是家师。”饮泉子柔声道:“家师托贫道带话给真人,她自己无顏来见真人,便托贫道奉上一份贺礼……” 荆雨嘆了口气:“餐霞前辈何必如此……躲灾避祸也是人之常情,哪怕老真人在世,也未必会对餐霞前辈心生怨懟。” “还望道长回稟仙姑,往事不必耿耿於怀。” “真人高义,贫道会將真人的意思传达给家师。”饮泉子敛衽一礼,默默退下。 坐在荆雨下首的孙白猿轻咳了一声,言道: “玄镜,临近午时,各家的金丹真人应当就要到了。” 孙白猿这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迎宾的修士唱诺道:“【长湖宗】掌教,静湖真人到!” 荆雨与孙白猿对视了一眼,万没料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静湖真人。 按理说【长湖宗】是假婴势力,静湖真人虽然只是金丹中期的境界,可作为长湖宗掌教,其实应当仅在风家之前到达即可,若是风家不派人前来,那最后一批前来也没甚么毛病。 “静湖前辈!”虽不知为何没按著规矩来,荆雨仍然给足了长湖宗尊重,起身迎接。 “恭贺玄镜道友了!”静湖真人此时哪里还有什么前辈的架子,上前紧紧握住了荆雨的双手,语重心长道:“当日早知道友天纵之才,如今看来,还是保守了!” 荆雨客气道:“静湖前辈,晚辈正好有一桩生意要与长湖宗来做。” “我家老真人的遗蜕尚在长湖宗,我想著他老人家一辈子奔波操劳,实在不忍其死后也不得安寧,不知贵宗可否给玄镜一个面子,玄镜自会补偿足够的灵资……” 岂知静湖真人脸色一板,沉声道:“这是什么话!” “宋老真人一生持心守正,正是我辈中人,长湖宗再怎么不懂事,也不至於让他老人家死后也不得安寧,不瞒玄镜道友,静湖今日前来,正是带回了老真人的遗蜕,送来宋家入土为安的!” 第291章 金丹法会(下) “长湖宗不愧是红尘海排得上號的名门正派,我代宋家多谢静湖前辈高义!” 荆雨心中瞭然,能让长湖宗放弃一具金丹炼尸,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宋见虚生前的“持心守正”,而是看在他这枚“紫气金丹”的面子上。 “静湖前辈,请入座。” 静湖真人刚刚落座,便见又一位金丹真人大踏步走进了正殿,荆雨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原来是离炎前辈到了!多谢前辈的【红云宝罩】,否则晚辈结丹不会如此顺利。” 来人正是红尘海声名远播的金丹炼器师离炎真人,闻言挥了挥手,嘿嘿笑道: “区区一个罩子,谈什么谢不谢的?你这小子丹成金紫,是我这个借法宝的老傢伙与有荣焉才是!” 离炎真人是宋见虚的至交好友,自然算得上荆雨的半个长辈,他亲自將其引入了客座上,低声道: “离炎前辈,玄镜金丹初成,正打算搜集灵材炼製本命法宝,若是找到了合意的材料,届时还望前辈帮著玄镜炼一炼灵坯。” 离炎真人捻须道:“这是小事,你若是集齐了材料,自可去【火晟岛】寻我!” 后续又来了几十家金丹世家的真人,大多都是金丹初期、中期的修士,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倒是也来了四五位,大多是假婴势力的代表,临近午时,正殿中竟已经齐聚了数十位金丹,如今各自寻了相熟的好友三五交谈,大有谈玄之兴,竟將这一道宴席办成了一个小型的修炼交流会。 “听风岛风家,筑基嫡系风灵曄到!” 迎宾的修士唱诺的声音一出,原本闹闹嚷嚷的正殿陡然一静,原本安坐在座位上的诸多金丹修士竟然齐齐站起了身子,望向殿门口的方向。 一位身负白鞘长剑,丰神俊朗的少年修士缓步走入正殿。 这少年看修为境界不过筑基圆满而已,却能令一眾金丹修士起身相迎,整个红尘海的筑基修士中,能有这样排场的只此一人——元婴种子风灵曄! 今日的风灵曄一改往日谦谦君子的模样,反倒是將脊背挺得笔直,大步流星跨过殿门,颇有些睥睨天下的姿態。 此时他代表的是整个听风岛风家,掛著的是堂堂元婴仙族的脸面,自然不能墮了族中的威风,风灵曄在荆雨主位的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笑道: “风家风灵曄,谨贺玄镜真人丹成金紫,我家大人托我向您问好,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真人笑纳。” “风道友客气。” 虽说修仙界向来是以修为境界论资排辈,可荆雨终究是没有拿前辈的架子,客客气气道: “风道友何日结丹?” 风灵曄悠然道:“灵曄见真人如今丹成金紫,自觉心痒难耐,想是时机已到……时间定在半年后。” 荆雨眼睛一亮:“想来风道友是已经有了把握。” 风灵曄沉吟道:“七成把握罢!再磨下去也没甚么意思了。” “那便预祝风道友丹成金紫了!”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风灵曄一来,正殿的宾客也算是齐了,身为今日的主角,荆雨自然也要说几句祝酒词,他本就唯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杀伐果决的气势来,平日里性子温和、情绪稳定,並非那种孤僻怪异之人,对这样的场合也算信手拈来,应付地还算轻鬆。 &lt;div&gt; 红尘海诸世家的金丹真人见这位传闻可力敌金丹后期修士的天骄是个如此好说话的,也不由齐齐鬆了口气,都想著能否趁著荆雨还未进阶元婴前攀扯攀扯关係,对自家的家族也有好处,於是纷纷起身敬酒祝词。 酒过三巡之后,宋惊鸿起身言道: “今日承蒙诸位前辈、贵客赏脸,肯移步星罗岛,是我宋家蓬蓽生辉,晚辈宋惊鸿在此谢过诸位!” 今日虽是荆雨的金丹法会,可如今宋家真正的家主却是宋惊鸿,她身为东道主,这一番感谢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席间眾多金丹真人以及隨行的筑基修士大多眼光玩味,只因他们也知晓宋惊鸿与这位玄镜真人的微妙关係,当年玄镜真人在外行走,用的可一直都是“宋家赘婿”的名头! 宋惊鸿自然感受到了眾人的复杂目光,却浑然不觉,继续道: “正巧今日诸位前辈齐聚此间,惊鸿也想让前辈们在此做个见证。” “当年我与老真人遭逢大难,承蒙玄镜真人援手,这才转危为安,后来玄镜顶了一个【宋家赘婿】的名声,一来是討一个筑基嫡系的身份,单单只是为了稳妥而已……二来却是老真人私心所致,妄图撮合一二,结一段姻缘。” “可这姻缘一道,向来是讲究一个门当户对,论相貌,惊鸿形貌丑陋,世所共知;真人却面容俊朗,气质英武,哪怕在修仙界也是难得的美男子。” “论天资,惊鸿在世家嫡系中也不过尔尔,此生能结一枚金丹,已是邀天之倖了;真人却已然丹成金紫,它日结成元婴、晋位真君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论家世,惊鸿不过出身金丹世家……真人却大有背景,此事更不必言了。” “况且两情相悦,也谈不上,惊鸿承蒙真人看得起,也不过君子之交而已。” “如今真人成就紫气金丹,在这金丹法会之上,实在由不得清誉再有所损耗,惊鸿却要给真人正名才是。” “我宋惊鸿……与真人之间並无男女情爱之事,此后【宋家赘婿】的身份,也休要再提了!” 宋惊鸿此言一出,倒让席上的诸修士眼神各自变化了些许,荆雨握著酒杯,掩住口鼻,忍不住偷偷嘆了口气。 其实在他看来,宋惊鸿完全没必要为他澄清此事,他如今本就是个无心情爱的性子,在肉眼可见的未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道侣,自己是否掛著一个宋家赘婿的名头,其实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宋惊鸿这样一番话,其实相当於是將他的身份与整个星罗岛宋家作了切割,现阶段对宋家来说,其实百害而无一益。 作为宋家家主,却没有站在家族利益之上考虑问题,这是宋惊鸿的失职。 可作为他荆雨的好友,哪怕拼著天大的利益不要,也要为其澄清名声,这样的朋友,谁又能说出一句不是? 第292章 传道之恩 思及此处,荆雨轻咳了一声,缓缓道: “诸位道友,惊鸿所言属实,玄镜確与其並无男女之情,宋家赘婿一事……往后倒也不必提了。” 宋惊鸿虽然心中早有准备,听了荆雨这般乾脆的说法,也不由神色一黯,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岂知荆雨话锋一转,言道: “可玄镜在宋家这许多年来,承蒙老真人指点丹道、占卜技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了师徒之实。” “老真人这些年来將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却从不言收徒一事,其实也是存著不想束缚玄镜的心思而已。” “可玄镜却不能就这般糊弄过去,今日正巧诸位同道皆在,不妨与我一起做个见证。” “今日玄镜拜入老真人门下,为了不违逆老真人遗愿,仅作一个记名弟子,正巧长湖宗静湖前辈送来真人遗蜕,便在正殿处立一道牌位,全了拜师之礼!” 荆雨疏朗清越的声音传遍大殿,令宋惊鸿听得眼眶一红,她知晓荆雨这是在以另一种身份为宋家站台! 便在诸修愣神的工夫,荆雨果真摆出了一道宋见虚的生辰牌位,恭敬放在了主席正中,摆好了祭品,认认真真地將这一套拜师之礼走完。 与黑虎上师、离炎真人、宫徵羽等人的欣慰与感怀不同,独自饮著灵茶的张青芒眼中倒是羡慕嫉妒居多,心中暗暗道:“好一位有情有义的玄镜道人……怎得我张家便无此顾念情谊的俊才!” 隨即又想到了死在定古秘境之中的那位金丹嫡系,神色黯然,顿觉寂寥,连杯中上好的灵茶都没了滋味。 酒足饭饱,这一宴便也临近尾声,可这並不是这一次金丹法会的结束,反倒是正式的开端! 只见荆雨自主席位上站起身来,对著下首的一眾金丹修士拱了拱手。 殿中的数十位金丹也拱手回礼,俱是一笑,几乎同时抬手指向殿外: “请!” 荆雨挑了挑眉,自然知晓他们所说为何,也是当仁不让,大踏步走出了正殿,来到了殿外广场的流水宴席处,飞身一跃,来到了正殿的屋顶处,看向殿外广场密密麻麻的数千名修士。 “师父,快看!是真人!” 金云子猛地吞下嘴里的那块儿三黄鸡皮,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鸡油,扯了扯不住往袖子里塞灵果的金莲法师。 金莲法师抬头望去,眼神一下子变了,神色复杂道:“不过区区数十年而已,怎得一下子时移世易,竟就此天渊之別了!” 此时广场上几乎所有的练气筑基修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荆雨的方向,眼神渴望。 “贫道玄镜,一百三十七岁丹成金紫,今日开办金丹法会,为诸位道友讲道三日……” 自从五百多年前陆英招在青云仙城传道之后,金丹法会讲道也算是仙洲界的老传统了,荆雨自然也不能免俗。 只是他这一次却並未单纯讲述结丹之道,反倒是自引气入体开始讲起,一路讲到筑就仙基、以及筑基期时修行的种种关隘…… 面目苍老的金云子早就浑然忘却了此身何处,死死地盯著端坐於屋檐之上的那位新晋的金丹真人,用心默记,听到妙处,不由击节讚嘆,心中暗暗感激: &lt;div&gt; “难得有一位真人还肯从练气修行开始讲起,自然是特意照顾我等低阶修士了……传道之恩,却是不好报偿了!” 原本金云子筑基失败了一次,此生早已不敢再想望筑基一事,如今听了荆雨讲道,只觉那一道尘封已久的瓶颈竟然又微微有些鬆动之感,心中再一次燃起了些许斗志,恨不得立时迴转【孽海金莲寺】尝试筑基! 待到荆雨说到了筑基的关隘,在场的筑基修士更是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一位筑基初期圆满的修士,只差这临门一脚,竟尔临阵突破,步入了筑基中期的境界! 最后终於讲到了结丹之秘,荆雨乾脆以水系术法在半空凝聚出了种种影像图形,辅助讲解,一时间整个广场上空异象纷呈,教诸位金丹真人都看得愣了。 风灵曄將背部的长剑放在了膝间,目光空灵,神念却散发四周,將荆雨讲道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音节都刻印在了识海之內,心中默默道: “不愧是连家中真君都盛讚的天骄人物,这等理解,我不如也!” 他静静思索荆雨所讲的內容,一时间竟尔白日顿悟,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待到荆雨三日讲道结束,风灵曄恍然惊醒,只觉得自己对丹成金紫又多了些把握,从保底七成的胜算大增到了八成! 啪—— 端坐在屋檐上的荆雨打了个响指,下一刻天空中的种种异象立时化为泡影,消失不见,他站起身来,背著双手,悠然道: “三日讲道已毕,各位请自便罢!” 这一刻,广场诸修竟然齐齐趴伏在了地上,大礼参拜道: “多谢玄镜真人传道之恩!” 荆雨坦然受了这一礼,挥了挥袍袖,笑道:“散了吧。” 待得练气筑基修士陆陆续续下了山,出了岛,各大势力的金丹真人也起身告辞,荆雨一一送了,將礼数周全,却见风灵曄抱著长剑,留了下来: “多谢真人传道之恩,灵曄受益匪浅,今日接下了这个差使,倒是来对了。” “风道友言重了。” 荆雨言道:“道友既然最后留下,想必是还有什么事情?” 风灵曄神色一肃,沉声道:“正是!玄镜真人,我家大人想要见你,特意嘱託灵曄来请真人往听风岛一敘……” 荆雨心中一跳,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终於让心中那一块儿大石落了地,暗忖道:“风祁节要见我!” 元婴真君何等的威慑力,金丹修士面对元婴几乎是被任凭宰割的状態,平日里哪里有什么平等可言,只是供真君隨意驱策的玩物而已。 如今风祁节为了见荆雨一面,没有直接一道真君法旨送过来,反倒是派了自家的元婴种子客客气气来请,已是给足了荆雨面子。 又或者…… 荆雨暗忖道:“是给我身后的背景面子?” 第293章 登崖 红尘海,听风岛,风家族地 两道遁光落在听风岛上,显现出两道身影,正是荆雨与风灵曄。 “终於到了!” 金丹法会结束后,荆雨也没怎么耽搁,与孙白猿与宋惊鸿交待了一番,便隨著风灵曄前往风家,进阶金丹后,荆雨遁速大增,但还要照顾风灵曄的遁速,这才耗费了近十日,这才到了地方。 他们遁行到了风家族地之外,被元婴大阵阻隔,风灵曄拿出了一枚令牌对著那阵法晃了晃,这元婴大阵立时间开了一道口子。 荆雨跟在风灵曄身后,好奇道:“风道友,你们族中的元婴大阵笼罩的地界不大啊?似乎只圈了这一处核心之地?” 风灵曄闻言苦笑道:“真人想多了,一来是听风岛实在太大,天下只怕没有什么元婴大阵能够笼罩如此大的面积;二来我风家晋升元婴仙族也不过数百年而已,底蕴毕竟比不得那等数千年的仙族,元婴大阵耗用颇多,只能先用这个次一些的顶一顶。” “就这一道市面上不算太好的【九天炼风罡云大阵】,还是当年我家大人晋位真君时,用元婴大典上收来的贺礼东拼西凑换来的……” 荆雨默默点头,跟著风灵曄进入了风家族地,穿过了一处占地极广的演武场,此时演武场上似乎在举行什么比试,围拢了数百名修士,练气筑基皆有,还有一位金丹初期的真人正在主持。 风灵曄不等荆雨发问,颇为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如今是我家正在举行十年一次【族內大比】,参与者都是家中的筑基修士,此大比点到即止,旨在考量族中筑基修士这十年间阶段性的修行成果,奖励颇丰。” “本擬著要带著族中的筑基嫡系去见识一下真人的金丹法会,可正巧却碰上了大比,这才没有前去。” 风灵曄半真心半恭维地捧了荆雨一句:“若是知晓真人讲道的內容如此鞭辟入里、直击要害……拼著这一次大比不参加,也要拉著这几位嫡系去听一听才是!灵曄旁听真人讲道所得的助益,论珍贵程度,要远超大比头筹的奖励了。” “那我岂不是误了风道友的族內大比?”荆雨调侃道。 风灵曄含蓄地笑了笑:“这比试我向来是不参加的。” 荆雨双目扫过那数百名修士,惊讶地发现这其中至少有六人根基雄厚,身负厉害神通,身上的神通之光几如黑夜萤火,都是实打实的金丹种子。 荆雨暗暗咋舌:“不愧是元婴仙族,当代的筑基嫡系中竟然至少有六位金丹种子,其中甚至不乏有望丹成中品、上品的俊才……这底蕴果真不是金丹世家能比的。” 风灵曄经过演武场,那主持大比的金丹真人瞬间自座位上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一眾风家修士同时转过身来,看见风灵曄俱是一愣,隨即异口同声躬身道: “见过大公子!” 风灵曄含笑点头回应,並未在此驻足停留,反倒是带著荆雨拾级而上,往族地中海拔最高,灵机最为浓郁的【听风崖】走去。 两人沿著山路向上,越是登高,地势便越是险峻,由於此地设有禁空禁制,到了后半段,荆雨与风灵曄甚至要握著山道上垂下的铁索一路攀爬上去。 到了临近山顶处,荆雨已经能够感受到罡风拂面,“呜呜”的风声自耳畔掠过,宛如幽咽,令人有些心浮气躁。 &lt;div&gt; “不得了!” 荆雨暗忖道:“这【听风崖】果然有些门道,越是临近山顶,罡风便越是厉害,这罡风无孔不入,丝丝入体,竟尔有些挫伤筋骨的意思,若不是炼体有成的修士,只怕坚持不了太久。” “而这风声又有霍乱心神之效,须神念强大者才能不受影响。” “此地天然便是一个炼体、炼神的修行宝地!” 望著手持铁索,丝毫不受影响、不断迈步登高的风灵曄,荆雨暗暗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愧是风家公认的元婴种子,只怕也是法体双修,还有这样好的心性……难怪风祁节对其寄予厚望了。” 两人终於到了山顶,此时山顶上无风无浪、一片静謐,万千罡风竟尔齐齐消弭一空,山顶处並未像是荆雨想像中的那般有匹配元婴真君的巍峨建筑,反倒只是几座简简单单的竹庐,竹庐一旁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池,其中好似放著几把形態各异的法剑。 “我家大人便在中间的那一座竹庐中,真人请自行进去罢。” 风灵曄拱了拱手,也不等荆雨回应,自顾自走入了最左侧的竹庐中,似乎是去闭关修行了。 荆雨只得自己走到了正中那座竹庐前,犹豫了一瞬,扬手敲了敲竹门: “风真君可在?晚辈玄镜拜见真君。” “进来罢。” 竹庐的门忽地自行打开,荆雨迈步而入,只见一位身著白袍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座位上,手中摆弄著一套茶具,正在为自己斟茶。 荆雨定睛望去,这中年男子身形单薄,脸型却方方正正,蓄著一圈儿明显精心修整过的络腮鬍须,两道眉毛极其浓郁,几乎要连在一起,与荆雨想像中的风祁节形象可谓是大相逕庭。 他心中暗暗道:“传闻这风真君的本命飞剑是一柄门板大小的阔剑,不知真假?这小身板舞动大剑,也不知是个什么景象。” “坐。” 风祁节头也不抬,仍是在自顾自沏著茶,却动作利落,给对面座位桌上的茶杯中也倒了一杯上好的灵茶。 荆雨老老实实坐到了风祁节的对面,拿起那盏灵茶,轻轻啜了一口,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好茶!” 风祁节微微抬眼,闷声道:“怎么,懂一些茶艺?” “只是略懂一二罢了,算是个喜好,上不得台面。”荆雨低声道。 “那也不错了。” 风祁节点了点头:“这年头修士大多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求道途上,很少有修士有钱有閒欣赏灵茶了,大多都是身居高位的金丹元婴才有这个时间精力。” “你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閒情雅致,偏生修为进境又是神速,想来也是大有背景之人啊!” 第294章 风祁节 荆雨只是又饮了一口灵茶,並未答话,风祁节却自顾自说了起来: “修仙界首重资质,倒也不假,可没有一个深厚的背景,纵使再如何天纵奇才,终究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当年我风祁节的资质並不在灵曄那孩子之下,可彼时风家不过区区一个金丹世家而已,哪里有甚么顶级的结丹灵资、元婴道场可用?最终我也不过丹成上品而已。” “灵曄这孩子赶上了好时候,便有了几分图谋紫气金丹的想望,但哪怕是在听风崖这样的元婴道场,以及族中数种顶级结丹灵物的加持之下,丹成金紫也並非把稳的事情,仍有诸多变数。” 风祁节抬眼看了看荆雨,嘴角微翘:“你结丹时我全程便在太虚中观瞧,上千里灵云,天道紫气来贺,好大的排场!” “真君谬讚了。”荆雨低声道:“只不过占了几分运气。” “这样的话不必多说。” 风祁节摆了摆手:“你可知今日我找你来是存著什么心思?” 荆雨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总不至於是真君瞧著晚辈丹成金紫,预想著早晚会威胁到风家的仙族地位,想要提前扼杀隱患罢!” 风祁节饮茶的动作缓了缓,淡淡道:“也不是没想过。” 荆雨神色微微一僵,神念已经探入储物袋中,隨时都可激活九命道君所赠的金色令牌。 “不过一来我有些拿不准你的根脚,咱们仙洲界天地广阔,可当真有那么几位一心潜修的化神老怪,我若是做不乾净手尾,难免被你家长辈打上门来,届时整个风家都有倾覆之危,实在是不值当。” 风祁节道:“这二来嘛……” “风家是正道仙族。” 荆雨忍不住问道:“真君,有个疑问在我脑中徘徊良久了,为何修仙界会把正邪之別分得如此清晰?难不成这【正道】二字真有千钧之重,若是有宗门家族以正道自居,却不行正道之事,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么?” 风祁节轻笑道:“那是自然,正道便是正道,並不是说正道就不能杀人,不能破家灭族……而是万事都要有一个规矩,你在规矩之內行事,哪怕有一些额外的小小变通,只要说得过去便可。” “可若是完全不守规矩,又自居正道,那便是触犯了某些大人物的逆鳞了。” “说到底,哪怕是遨游太虚的元婴真君,头顶上还压著化神修士,哪里可以隨意造次呢!” 风祁节神色一肃:“你说你是蓬莱仙洲人氏,难道没听你家长辈提起过,两万年前,蓬莱天君萧不疑,在飞升前召集整个仙洲界作风正派的化神修士齐聚蓬莱山,共同制定正道规矩?” “自此这仙洲界守规矩的修士年景才算好了起来,若是放在弱肉强食的近古时代……嘿嘿,你结丹时我就遁出太虚送你一剑了!” “况且……” 风祁节隨意道:“在你结丹前,宋见虚操控著宋忘山遗蜕製成的金丹炼尸来找过我一次,將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並且承诺你结丹后不会在红尘海停留太长时间……红尘海水浅,可养不起你这一条真龙。” 荆雨一愣:“真君这是要赶我走?” “正是。”风祁节轻声道:“你如今还只是初入结丹而已,隨著修为增长,以后还要晋位真君,届时红尘海谁说了算?只要你在一日,风家手底下的金丹世家便会蠢蠢欲动,届时必然站边……” <div> “我风家不愿恶了你,可邻居做久了难免渐生齟齬,届时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可你若是离开红尘海,对宋家可谓百利而无一害……我风家承了你的情,自然会对宋家特別照顾;玄镜道人在外的名声越响,与你关係匪浅的宋家便也更是无人敢动。” “你可知我等元婴仙族为何可以长盛不衰?一方面是元婴修士寿元悠长,有足够的时间培养后辈,不至於使族中青黄不接……像那种有复数元婴的仙族,一般也会让其中一位元婴真君在族地掌家,另一位真君则在外远游,为的便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以免被人一锅端了。” “若是將来灵曄凝结元婴,我也会將他放出去四下游歷,对任何同级的仙族都是一种威慑。”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其实哪怕风祁节不说,他也不会在红尘海停留太久,毕竟自己的亲人朋友大多都在蓬莱仙洲,远游这些年,也该回去看看。 想罢,荆雨抬起头来:“既然如此,可否等在宋惊鸿结丹后?” 风祁节淡然道:“应该的,我瞧著宋惊鸿再有三年差不多便可著手结丹了,这样罢!我准你在红尘海再待十年时间,十年之后,你必须离开。” 荆雨苦笑道:“真君这样赶人,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 风祁节闻言却哈哈一笑:“哈哈!小子,你以为自己丹成金紫,又有大背景傍身,老子堂堂元婴真君也要捧著你不成?” “说句不好听的,你如今確实前途无量,可毕竟潜力未曾完全兑现,再通天的背景,也有意外发生,若是中途陨落,那便一切成空了。” “再者说来,宋见虚之所以將全副身家都压在你身上,那是因为宋家本来就已在危亡的边缘,如今风家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有甚么必要冒著风险押宝?” “你这样的天骄身负大气运、大机缘……若与你勾连甚深,自然有鸡犬升天的可能性,可你这样的人同样也会招惹很多背景通天的仇敌,我打点好了与你的关係,焉知就不会殃及池鱼?” 风祁节悠然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风祁节的使命便是让风家这个金丹世家晋位仙族,培养出一位真正称得上名震仙洲的顶级天骄出来……” “至於灵曄?他究竟是与你交好还是交恶,或者与这世上任何人有无任何的联繫,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便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要考虑的事情了。” 第295章 秘库挑选 这风祁节虽然话里话外都不甚客气,但也算是直来直往,荆雨並不觉得冒犯,反倒是很喜欢与这样本性率真的修士打交道。 风祁节忽地拍了拍脑袋:“对了,我风家毕竟也算是正道仙族,逼人出走这样的事情毕竟不太光彩,一会儿你跟著灵曄去我族的秘库中挑选一样灵材,便当作我风家赠与你的赔礼。” 送上门的好处自然不能不要,荆雨站起躬身一礼,言道:“多谢真君赐宝!” “罢了,茶已喝完,去吧。”风祁节摆了摆手,这简陋竹庐的竹门应声而开,显然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荆雨走出竹庐,却发觉风灵曄已经从左侧的竹庐走了出来,候在了那洗剑池一旁。 “真人,方才我家大人已经传讯,要灵曄带著真人去风家秘库中挑选一件宝物,还请真人隨我来。”风灵曄將手中的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扔回了池子中,言道。 荆雨拢著袖子客气道:“那便劳烦风道友了。” 两人下了听风崖,来到了一处不甚起眼的隱秘所在,这是个看著外观陈旧破败的小仓库,仓库的红漆大门已经斑驳,在大门上掛著一只生满了锈跡的拴锁,而在大门左侧,此时正有一名老得嚇人的老嫗正闭著眼睛、坐在一只小竹凳上打著盹。 这老嫗的修为隱藏的极好,等閒人看不出端倪,但灵觉惊人的荆雨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迫人灵压。 假婴真人! 荆雨心中一凛。 “婆婆,奉大人法旨,前来开启秘藏。”风灵曄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那老嫗的眼睛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拿出一把同样锈跡斑斑的铜钥匙,將这门锁打开。 “进去罢,挑好了东西再寻老身来关门便是。” 荆雨道了声谢,跟著风灵曄走入秘库中,瞬间便被其中的宝气晃住了眼睛。 “这內里空间这般大,风道友,你们风家的秘库竟然还带有一丝须弥芥子的属性?这几乎已经是一座小小的秘境了!”荆雨讚嘆道。 “我风家的宝库也分【显库】与【隱库】,那显库倒是装潢地金碧辉煌、气派非常,可內里存著的基本上都是金丹层次以下的宝物,这隱库虽然外观看著简陋,能在这其中收藏的无一不是元婴级数以上的精品。” 风灵曄笑道:“这秘库中的宝物品类甚杂,大致分为【矿石】、【药草】、【妖兽部件】、【功法】、【法宝】、【灵物】等几种,按著我家大人的意思,真人可隨意挑选一样物事带走,无论此物价值如何,风家都不会反悔。” 荆雨点了点头,先是拿起了靠近大门的一件玉如意,仔细端详。 风灵曄看了这如意一眼,隨口道:“这玉如意是一件中品法宝,所凝出的玄光多有些困锁迟滯之效,对金丹修士而言也算是件一等一的困敌法宝了。” “困敌用的?” 荆雨嘀嘀咕咕,將这玉如意放回了原处,他有【参玄灵光】这门神通,隨著境界攀升、修为日深,愈发显现出神妙,不在任何法宝之下,实在没必要再选一件这样的困敌法宝。 隨后他又拿起了另一枚透明的水晶球,这水晶球內似乎拘役著一条小小的白蛇,正左衝右突,衝著盯向它的荆雨呲牙咧嘴。 “这是何物?”荆雨奇道。 <div> 风灵曄笑了笑,言道:“此物是一条【灵脉】所显化的外相,若是真人选了此物,自可以寻一座仙山宝地,將这白蛇灵脉与地脉相合,立时便能造就出一片灵机不俗的金丹道场,还附赠一整条灵石矿脉,虽然此物对修士的战力没有显著提升,但修仙修的本就是【財侣地法】,但这一条灵脉,便把【財】与【地】的问题一併解决了,因而也深受金丹真人,尤其是散修金丹的喜爱。” “嘖嘖,好东西。” 荆雨有些恋恋不捨地將这水晶球放了回去,他暂时並没有组建势力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去选择这样一条灵脉。 “这是……好大的一块儿庚精!” 荆雨拿起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矿石,呲牙咧嘴。 “看来【庚精】的大名真人也早有耳闻了,想来也知晓这灵矿的真正价值所在了!”风灵曄脸上罕见显现出一丝肉痛神色,却仍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道: “这【庚精】乃是锐金之精,但凡炼製法宝时掺入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儿,便能大大提升这件法宝的硬度,尤以炼製法剑为佳,若是掺入了拳头大小的这样一块儿来,任何法剑都会变得锋锐无匹!” 荆雨感受著【庚精】略有些粗糙的手感,依依不捨道:“早知当年也习剑了,不知金丹期后转剑修可来得及?” 风灵曄失笑道:“我辈剑修入门的一课便是要心诚於剑,单只法剑一柄,再也不假外物,真人……稍稍有些来不及了。” “唉,也是。”放下了这一块拳头大小的庚精,荆雨又走向秘库深处,果真见识到了无数外界压根便不曾流通的好东西。 “真人可有个大概的范围?如此找下来,也不是个事情。”风灵曄沉吟道。 “我如今金丹初成,正是要炼製本命法宝的时候,却苦无並无合適的灵材炼製法宝灵坯,不知风道友可有推荐的灵材?”荆雨隨口说道。 “奥,原来是要找灵材。”风灵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其实本命法宝只要持续不断的蕴养炼化,其法宝的本质与威能均会渐渐提升,按理说对法宝灵坯的位格要求不高。”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无限制的温养,金丹真人寿元有限,灵坯还是应当追求一下高材质,这样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风灵曄说著,便將荆雨引入了一片专门存放灵材的区域,这其中有不少珍稀矿石、灵木、妖兽部件等等,无一不是元婴级数以上的精品。 “真人想要炼製怎样的本命法宝?是攻伐为主,还是防御为主?或者是辅助法宝?” 第296章 玄纹龟甲 荆雨低头沉思了片刻,方才回应道:“暂时定成偏向守御、辅助一侧的法宝。” 这其实也是荆雨在结丹前就已经定下来的,毕竟攻伐手段他实在不缺,不说威力奇大的【一元重水】,步入【异府境】之后的【苦渡玄光】在异府法目的加持之下也早已不逊色元婴仙族的顶尖攻伐神通,並且还是瞬发,比略显笨拙的【一元重水】更为灵活。 更不要提【天筹卜剑经】这样极为適配荆雨的神通,辅以其远超同阶修士的浑厚法力与无瑕金丹衍生而出的法力质量,以及通过燃寿稳步提升的占卜技艺,足以令这门神通的威力在荆雨的手中远远超过宋见虚这个创造者。 哪怕不动用神通,荆雨目前手上仍有一套自王负甲那里得来的【薄翼螳刀】,结成刀阵,威能不输中品法宝,还有各种王负甲留下的灵虫……足以作为常规手段使用了。 也难怪荆雨更偏向於保命一类的本命法宝,毕竟对於他而言,哪怕有暂时抵不住的强敌,以自己无限的寿元,总有一日能將当年丟的场子找回来,何必逞一时之气? 风灵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心中有数,带著荆雨来到了秘库的深处,指著这些灵材侃侃而谈: “真人请看,这一截【万年乌木】很是不凡,材质极为特殊,可以有效隔绝除火系之外的术法神通侵袭,若是寻到精於制甲的炼器大师,足以做出一件甲冑灵坯,甚至还能余下一些边边角角,唯一的缺点便是惧火,但真人身为水系修士,偏偏一身术法又能反过来克制火系术法,將这灵材的最后一块儿短板也补上了。” 荆雨听得连连点头,风灵曄虽然只是筑基修士,可这见识眼界却丝毫不输金丹真人,甚至要碾压绝大部分散修金丹,真可谓家学渊源。 风灵曄又拿起了另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矿石,言道:“这【元磁石母】天生便是做元磁类宝物的上好灵坯,对掺入了金铁灵材的法宝都有极强的抵御之能,若是將其製成灵坯,再作为本命法宝进行温养,日后说不得还有可能生出【元磁神光】这样大名鼎鼎的法光类神通……” “还有这一株【澜云彩合】,不须经过太多雕琢,便可直接蕴养为本命法宝,其散发出的粉可以惑人心智,更有种种神妙,不能以言语道之……” “这【清灵通识宝玉】若是雕琢为一件玉质法宝,蕴养在丹田之內,平日里不管是修行还是斗法,皆可维持灵台清明,抵抗心魔滋扰……真人须知,修士境界越高,越是要强调心性,便是因著修为到了极高的境界,更易受到外魔入侵,更不要提若要破丹成婴,还有一道【心魔劫】要渡,身上若是有这么一件本命法宝,怎么也多了几分把握。” 风祁节虽是让荆雨可在这秘库中隨意挑一件宝物,可却並未嘱咐风灵曄这般事无巨细地讲述,显然也是要让荆雨全凭自己的眼力,那么风灵曄此举便是纯粹以私人角度示好了,荆雨自然很承他的情,连连点头: “多谢风道友辛苦讲述了!” 风灵曄笑著摇了摇头,又自一个箱子中拿出了一枚宝光隱隱的龟甲,言道: “真人,这件【玄纹龟甲】来头可当真不小,是大名鼎鼎的元婴妖兽【玄纹龟】蜕壳之后留下的龟甲,其不仅防御惊人,且有极为强大的自愈能力,本命法宝最怕损毁,哪怕只是稍稍损坏一丝,也要温养数年才能恢復过来,而这龟甲炼製的法宝,只要不被彻底击为粉碎,便可以缓缓自动恢復。” “並且这【玄纹龟】本身还是一种极为擅长卜筮的妖兽,传闻这些玄纹龟可以精准卜算出自己的具体寿数,临近寿尽时,便会自发沉入极深的海底中了却此生……而一只玄纹龟在一生中只有每突破一个大境界时才会蜕一次壳,这件【玄纹龟甲】便是一只玄纹龟突破元婴时留存下来的。” <div> “而据灵曄所知,仙洲界目前还从未出现过化神级数的玄纹龟,可见此龟甲之珍贵了。” “这妖兽还擅长卜筮?” 荆雨对这龟甲颇为感兴趣,毕竟妖兽的部件多少都会残留一些其本身蕴含的天赋道纹,龟甲又是最適合占卜一道的器具之一,材质意象皆合,自己若是將其炼製成一件灵坯,想必是一件极好的占卜法宝。 “怎么,真人看中了这【玄纹龟甲】?” 风灵曄言道:“宋家本就以卜卦之道闻名红尘海,想必真人早已尽得宋老真人卜卦真传,若是炼製一件精於卜卦的本命法宝,倒是合適。” “就这一件了。” 荆雨点头道,他对自己要炼製怎样的本命法宝已经有了计较,便拿了这一件【玄纹龟甲】。 风灵曄也不废话,直接將这龟甲递给了荆雨,隨即带著他出了秘库,一路送到听风岛之外。 “风道友留步罢。” 荆雨悬停在海域之上,衣袂飘飘,含笑道:“下次再见,想必便是道友的金丹法会了。” 风灵曄笑著拱了拱手:“届时必然要请真人来尝一尝我风家供给宾客宴饮的特色席面!”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辞別风灵曄,荆雨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飞离了听风岛。 只是他却並未立刻回返星罗岛,反倒是绕了个圈子,先去了一趟离炎真人潜修的【火晟岛】。 离炎真人此时也方才回返自家的道场没几天,却见这玄镜道人竟然这般早早地登门拜访,也是心中奇怪,但仍是开阵迎接,却见荆雨拿出了这一件【玄纹龟甲】。 “嘶……这是元婴级数的玄纹龟蜕下的龟壳……” 离炎真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真要用它来打制一件法宝灵坯?” “离炎前辈可是有甚么碍难?”荆雨询问道:“这材料炼不成灵坯?” “这材料天生便適合做成灵坯……”离炎真人苦笑道:“问题不是这材料不行,而是材料太好,老夫怕把你这么好的材料给糟践了!” 第297章 宋惊鸿结丹 “说到底,老夫也只是个金丹炼器师,没经手过多少元婴级数的灵材。” 荆雨心中一沉:“离炎前辈已是红尘海数一数二的炼器大师了,若是连您都没有把握,那只怕无人能炼製出这件灵坯了。” 荆雨这话倒不是吹捧,毕竟元婴炼器师本就难寻,整个红尘海总共也就风祁节一位元婴修士,还是不假外物的剑修,哪里懂得炼器?离炎真人倒是还真能坐稳红尘海炼器师的头把交椅。 岂知离炎真人抚须一笑,言道:“若是你请我以这件灵材为主材,炼製一件成品法宝,那我多半要拒绝……可若是只炼製一件半成品的法宝灵坯,那把握便大多了。” “金丹修士的本命法宝与普通法宝不同,之所以能隨著蕴养逐渐提升神妙与威能,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其被修士蕴养前只是一件法宝灵坯,具有很强的成长性。” “同理,若是修士陨落,本命法宝失去了蕴养,也会逐渐跌落品级,最终甚至彻底失去灵性,沦为废器。” “而成品法宝威能固定,好处则是不会隨主人陨落而降低威能,可以代代相传。” “对於炼器师来说,所有的炼器步骤之中,反而是最后一步【固化】最为困难,修为境界、炼器秘法、甚至当时的状態缺一不可……” “但若是只炼製灵坯,那便不需要走【固化】这一步,以我的手段,还是有机会的。” “那便麻烦离炎前辈了!”荆雨神情恳切道。 离炎真人神色肃然:“放心,这一道法宝灵坯我需用心雕琢,只怕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完成的,你且耐心等一等,我定然会全力以赴!” 与离炎真人交流了一些灵坯需要注意的细节,又凑了许多辅助的灵材之后,荆雨这才回返了星罗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或许是荆雨紫气金丹的威慑太足,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相当平静,与宋家又利益衝突的那几个世家几乎一夜之间都偃旗息鼓,没了声响,荆雨倒也乐得清静,只在卦筹山上安稳修行。 半年后,听风岛灵云匯聚,足足蔓延了五百里大小,最终引得天道紫气来贺,风灵曄成功结成【紫气金丹】,成为了整个红尘海千年以来的“第二位”丹成金紫的金丹修士! 但唯有荆雨知晓,实际上风灵曄才是红尘海千年来的第一位紫气金丹修士。 因为自己结的是【无瑕金丹】! 同样是一个月后,风家大宴宾客,为风灵曄举办金丹法会,这一次金丹法会的规模可远超荆雨当日,就连参会的金丹真人数量都翻了几番,可以说,整个红尘海不论家族宗门还是散修金丹,几乎全到了。 就连风家真君风祁节也罕见露面,在风灵曄的金丹法会上说了一段祝词,显然也是心情极好。 最终,在风灵曄的邀请下,荆雨还出席与这位风家元婴种子进行了一场点到为止的斗法,两人法宝神通齐出,最终堪堪战成了“平手”,引得一眾金丹真人惊嘆不已,暗地里已將二人合称为红尘海的“双璧”。 又过了两年半,宋惊鸿终於开始结丹。 望著卦筹山顶凝结的灵云,站在山脚处观察灵云的荆雨与孙白猿二人皆神思不属,似乎各怀心事。 “玄镜,你看惊鸿这灵云……”孙白猿面有忧色,望著头顶那越来越大的一片灵云,心中想起了自己结丹时的情景。 <div> “当年我结丹可谓九死一生,若非最后多了那么一丝丝运气,只怕连下品金丹都凝不出。” 荆雨望著这灵云,却不似孙白猿这般紧张:“白猿真人请放宽心,惊鸿根基扎实,灵物充足,秘法齐全……结丹应是十拿九稳之事,只是不知能结出怎样的品相。” 荆雨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宋惊鸿结丹,他也是出了大力的,虽然宋青崖赠与自己的那三样顶级水繫结丹灵物,由於属性不合,作用有限,因而並未交给宋惊鸿,可他却將【祝请通神观想妙诀】这一位格极高的神念结丹秘术教给了宋惊鸿。 至於【神府血气凝丹妙法】,由於宋惊鸿並未炼体,体內精血有限,因而这秘法用处不大,也就没有授予的必要了。 但凭藉法力、神念两大结丹秘术,与数种木繫结丹灵物的加持,宋惊鸿结丹的概率应当不会太低,甚至可以儘量想办法抬升一下金丹品相!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天穹之上的灵云缓缓收拢,掛筹山顶的异象消失,又一刻钟过去,自山顶落下一位带著面具的魁梧女子,正是结成金丹的宋惊鸿! “玄镜,姑父,惊鸿幸不辱命,总算结成金丹!”宋惊鸿显然也是心情激盪,语调都要比平常轻快了些许,似乎卸下了一道极重的担子。 “好好好!”孙白猿激动道:“什么品相的金丹?” 宋惊鸿嘆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道:“丹成中品!可惜了,距离丹成上品仅仅只有一线之隔……” 荆雨皱起了眉头,心中纳闷道:“怎么才丹成中品?” 可下一瞬,荆雨便恍然大悟:“是了,我这便是以己度人了,当日结丹时,哪怕没有动用任何结丹灵物,丹成金紫前都没费什么力气,便以为结丹一事无甚碍难,实则哪里是这般容易的!” 须知十位金丹修士之中,差不多也只有一位能够结成中品以上的金丹品相,丹成中品,在金丹修士中绝对已算得上【十里挑一】的英才了,至少大有希望修到金丹后期,甚至有大机缘者,不是没有一丝结婴的希望。 於是荆雨也衷心贺道:“惊鸿,恭喜了,丹成中品,未来修到大真人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甚至未尝没有机会一窥元婴道途……” 宋惊鸿感激道:“若无玄镜那一道秘法相助,惊鸿未必能够丹成中品……” 荆雨摆了摆手,他那秘法还是从宋青崖那里薅来的,想必宋青崖也不会反对把它用在自己姑奶奶身上…… 孙白猿似乎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言道:“惊鸿,既然已经结丹,那这家主之位,也该正式交到你的手中了!” 第298章 宋家改制 宋惊鸿默默点了点头,此前她虽然已经是宋家名义上的家主,可毕竟只是筑基修士,论及修为还不足以压服族中眾修,因而族事依然是由孙白猿代管,如今她丹成中品,已是如今宋家中唯一的一位本姓的金丹真人,自然名正言顺地接过了家主之位。 只见宋惊鸿低声道:“我这便通传族內修士,召开家族议事。” 过了一时半刻,几乎整个星罗岛上的筑基修士都集中在了卦筹山腰的议事大殿之中,见孙白猿与荆雨这两位如今族中的外姓真人今日都未曾坐在主位,反倒是分立两侧,结合方才卦筹山顶刚刚消散不久的灵云,心中都有了预感。 其中不少宋家嫡脉的老修士更是心中一喜:“惊鸿成了!” 果然,待得殿中修士齐聚,宋惊鸿这才穿著象徵宋家家主的黑底八卦道袍缓步自后殿走出,一身金丹灵压毫不掩饰,將站在前排的诸多筑基修士摄地齐齐一滯。 “拜见真人!” 宋家的三脉修士统统下拜,以大礼行之,口中称颂道: “恭贺真人结成金丹!” 他们只因不知宋惊鸿结的金丹是何品相,因而才未曾將后一句“元婴在望”说出口,歷史上还真有修士丹成下品,却因低阶修士贺了一句“元婴在望”,认为是对其的羞辱,直接將恭贺那人一道术法打杀了的情况。 宋惊鸿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沉声道:“今日我宋惊鸿成就金丹,往后取一道號【山鬼】。” “本真人既然掌家,族中的规矩也要改一改了。” 与宋家的嫡脉修士心下窃喜不同,宋家的支脉修士俱是心中一沉,前几年支脉的领军人物宋羽则才因为联合外姓修士夺权被下了族狱,是生是死都还不清楚;宋惊鸿又是嫡脉修士,自然偏向嫡脉,今后支脉的日子只怕愈发难过。 至於外姓修士,被孙白猿那一口真火烧过去之后,更是早已不成气候,如今还立在殿中的不过寥寥十余人而已,哪有什么插嘴的资格。 却见宋惊鸿悠悠道:“自今日起,宋家的宋氏修士,嫡脉支脉与否不再以血缘亲疏论评,只以资质心性为准绳,只要是登临筑基的修士皆併入嫡脉之中,练气修士则划入支脉,而无论嫡脉或支脉修士的所有凡人亲族,只凭修士本身的余荫荣养,或自谋生路,但唯有一点,便是统统要搬出卦筹山!” “从此宋家仙凡有別,山上只有修士,再无凡人!”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什么!” 一眾嫡脉修士的眼珠暴突,笑容却仍僵在脸上,嘴角甚至还带著上翘的弧度: “真人……这!” “这不合適吧?” 一位嫡脉的练气老修士捶胸顿足瘫倒在地上,哭丧道:“惊鸿!老真人尸骨未寒,何以这般急切改弦更张!你也是嫡脉修士,怎得胳膊肘还往外拐……” 宋惊鸿面色不悦:“老真人便是对你们太过骄纵,这才令家中嫡脉空领厚禄,却不事修行,明明条件最好,竟尔人才凋零,致使族中青黄不接……” “而使支脉离心,外姓反叛!” “本真人若是不革故鼎新,宋家衰亡岂非旦夕之间?” &lt;div&gt; “还有!” 宋惊鸿鬚髮皆张,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一丝煞气流出:“我是著令族中筑基修士前来议事大殿,怎得混进来几个练气修士!” 宋家的一名嫡脉筑基修士战战兢兢站了出来,小心道:“回稟真人,这几位都是嫡脉德高望重的族老,虽只是练气的修为,可德行威望一向都是……” “我不是已经说过?练气修士自动降为支脉,如今他们已然是支脉的族老了。” 宋惊鸿甩了甩袖子,冷哼道。 殿中的支脉筑基修士心中这才欢喜起来,连忙应了下来:“真人说得是……” 宋惊鸿又道:“至於族中的外姓……略略提一提待遇,至少到与寻常坊市持平的程度罢!” 那几名白髮苍苍的练气族老仍不罢休,方想著再求一求,却见宋惊鸿背后忽地升腾起一道骑著赤豹、挎著篮、身著浅绿色绸裙的美貌女子,正是其伴生鬼物——【山鬼】! 这只山鬼如今也隨著宋惊鸿一起晋了级,如今已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与宋惊鸿的灵压相结合,瞬间威势暴涨,將那几名老胳膊老腿的练气修士压得直不起身子。 “今日是本真人结丹的大喜日子,可不想甫一出关便见了血,几位族老且悠著点。”宋惊鸿挥了挥手,將殿中的修士呵退了出去,脸上方才露出了一丝无奈神色。 “姑父,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孙白猿乐呵呵道:“说句不好听的,其实已算得上天渊之別了!我毕竟身份尷尬,你却占著一个正统嫡系的身份,如今又是族中唯一的宋姓真人,自是不同的。” “可饶是这般名正言顺,族中的顶层战力也没甚么阻碍,但若想这般大改,后续仍是有得闹腾呢!” 荆雨也劝慰道:“如今宋家改制,仙凡有別,想来不久的將来,卦筹山上总会多出一些上进的俊才……” 其实他却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宋惊鸿这番改制看著是大刀阔斧,但在荆雨看来却並未动了家族制度的筋骨,不过是小修小补而已,其实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家族制度的弊端。 若是他来改制,乾脆便將宋家整个打散,改成门派算逑…… 当然,这自然只是一个没有后嗣的长生者心中的一些不负责任的妄想,荆雨修道这些年,实在是已经见过了不少如宋见虚这样为家族所累的修士,自然知晓在很多寿元有限的修士心里,血脉延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不谈落星海这样以家族为主流的地界,哪怕是以盟会宗门为主的几大仙洲,上至化神元婴、下至筑基练气,家族不仍是遍地都是? 难道那些家族老祖真不知晓家族的落后之处? 无非是放不下而已。 正当荆雨感慨之际,却忽然觉得丹田有些异响,心念一动,当即內视起来,却见丹田之中的那面玄镜微微闪动,他遁入镜中世界一看,却是代表云玄策命格的那枚紫色光团忽闪忽闪,似乎有甚么异变发生…… 第299章 唯才是举 “云玄策?” 荆雨有些疑惑:“难不成她要结婴了?” 按理说如今云玄策应当四百四十岁了,这结婴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若非要如同叶星云那般练就什么威力绝大的神通,或是如同陆英招那般以无瑕金丹成婴耽搁了时间,四百余岁结婴也算中上的速度。 “可这反馈又不像啊?” 荆雨有些好奇,乾脆消耗镜中储备的仙气窥视起来。 如今他確定云玄策並未结婴,与他仍算是同一个大境界之中,玄镜窥视已经不会引起云玄策的感应,这才放心观看起来。 轰! 视角拉高,荆雨的意识瞬间高悬於天穹,却见云玄策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朴素法袍,背著双手,静静立在一道山门之前,上书【玄策门】三个大字。 远方却有奇景,一名土黄色的小小元婴手里掐著一道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凝聚出一只土黄色大手,这大手之上竟然托著一座千仞高的仙山。 这元婴托著这仙山,似乎略微有些吃力,正不断锚定位置,准备將这仙山落下。 荆雨几乎一眼便认出了这尊元婴:“这不是厚土派的搬山真君么?” 另一边,却是一位带著法躯的元婴修士,此人面容儒雅,文士打扮,竟然也是一位荆雨的老熟人。 【南岳真君】萧北岳! 萧北岳此时左手中持著一枚书简,右手拿著一支毛笔,在空中写了一个【搬】字,却见这字竟托举著一座高达三千仞的仙山! 不同於搬山真君,萧北岳虽以秘法托著一座更高的仙山,可脸上却仍是轻鬆写意,竟还有余裕悠然道: “搬山道友,待我將【地泉峰】落下后,请將【人盘峰】落在三五点位。” 说罢,萧北岳手中毛笔挥舞,立时在那书简上写了一个【落】字,那【落】字飞出,衝散了托举住仙山的【搬】字,那道三千仞的高峰陡然下落,竟然稳稳噹噹落在了云玄策所在山门的主峰一侧。 搬山真君见状,连忙换了法诀,將那千仞巨峰也落在了对应的点位。 於是这两座仙山顿时勾连地脉,与云玄策所在的主峰混同一气,结为一体,云玄策的身上则浮现起阵阵土黄色宝光,似乎於此受益极大。 萧北岳与搬山真君將仙山落下,这才化为两道流光,来到了主峰山门前,站定在云玄策的面前。 “玄策真人,幸不辱命。”搬山真君长舒了一口气,唯有一道口窍的元婴拱了拱手,张嘴言道。 萧北岳显然就与云玄策很是相熟了,笑呵呵地抚须道:“三娘,如今【地泉峰】与【人盘峰】皆已落定,再加上如今玄策门的主峰【天笈峰】,正合【天地人】的三才意象,不仅使此地灵机直接提升到了元婴级数,还有催发灵物、自成阵势等诸多妙处,你可自行体会。” “多谢两位真君为玄策门搬山。”面相已是中年妇人模样的云玄策敛衽一礼。 “这是哪里的话?” 萧北岳摇了摇头:“三娘你改良灵植之法,造福天下修士,整个仙洲界无论正魔,哪一道不承你的因果?哪怕是仇人都要给你三分薄面才是,你如今刚刚从飞燕宗脱离,另起炉灶,区区两座仙山而已,都算不得我【松风阁】的立派之礼!” &lt;div&gt; 隨即这位南岳真君话锋一转:“倒是这【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勾连三峰地脉,为你洗链金丹,尚且需要百年打磨,此时倒还不是结婴的好时机。” 云玄策浅笑道:“晚辈的道行距离圆满还早得很,哪里敢妄谈结婴之事,况且当年又只是勉强结了个上品金丹而已,若想求一求后续的道途,总要试著多开几道窍穴才是,尚有得磨呢!” “好!”萧北岳道:“待到【玄策门】开派大典,我【松风阁】必然是五岳齐至,来为三娘撑一撑场面!” “五岳齐至!” 搬山真君的元婴震了一震,隨即连忙道:“玄策真人,待到开派大典,搬山老道也来厚顏討一杯酒吃,还望真人不要嫌弃我等穷乡僻壤出身的修士才是……” “搬山真君这话太重,晚辈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啊。”云玄策笑眯眯道:“久闻【云川域】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一时多少英杰俊才,晚辈早就心嚮往之。” “若有机会,是晚辈该携礼拜访才是。” “好说,好说……” 搬山真君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实在有些难看,仿佛此间他才是三人中唯一的那个金丹修士一般。 “既然此间事了,我也就告辞了。”萧北岳向搬山真君说道: “搬山道友,【灵飞宗】的计道友还有两位晚辈需要自海外搬来两座仙山,便麻烦道友了,待这两座仙山落下,厚土派欠款今年的复利便算平上了。” 萧北岳语气很是客气,这话中的內容倒是颇为耐人寻味。 搬山真君听了此言,原本便不高大的元婴更加佝僂了起来,但这元婴又只有一张嘴而已,哪里能看得出什么表情,只是唯唯诺诺应道:“是,是……” 不多久,萧北岳与搬山真君接连遁入太虚消失不见,云玄策仍然背手站在山门一侧,静静感受三峰勾连通过那一道高明阵法反馈给自己的好处。 “师尊!” 一道遁光落下,却是个躺在轮椅上的小姑娘,正是云玄策的弟子白晓晓:“招募弟子的灵榜已经做好,现在分发下去么?” “自然。”云玄策吸了口气,愜意道。 白晓晓神色犹豫:“只是这灵榜的內容……唯才是举?全无心性品德背景来歷的考验,是否有些过了?” “那有什么,中州域乃是蓬莱仙洲第一大域,又是蓬莱正道的大本营,这等首善之地,哪里会有甚么魔修邪修。”云玄策悠然道:“如今正是大展拳脚之际,自要不拘一格用人才。” “师尊毕竟名气太大,我只怕收进来不少別派的谍子。” 岂知云玄策却哈哈大笑:“那不是更好了?” 第300章 离去 “別派的谍子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若想得到重用,资质、心性、手腕缺一不可,至少也是一派之菁英,若能送到玄策门,正好为我所用。” 白晓晓犹豫了一瞬,还是言道:“师尊,天命楼中人才济济,何不直接在楼內招收弟子?” “也无不可。”云玄策隨意道:“两条腿走路,总是好的,若是天命楼里的道友肯屈尊我这一座小庙,自然更是来者不拒。” “咱们这般的灵榜发下去,师尊又有这样大的名气,想必从者云集,玄策门的势力定会急速扩张,只怕会恶了周边的邻居。”白晓晓言道。 “那也无妨,有【蓬莱圣地】、【松风阁】、【剑阁】这一地二阁为玄策门背书,周围那几家道统最多也就是暗地里下一下绊子,届时自然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云玄策道:“对了,待人手充裕,將门內那一批土系修士支使出去,在玄策门辖下的地界多建一些城池,將深山僻壤的凡俗百姓儘量迁徙到城內居住,再著令水系、木系修士担任【节气仙官】、【农桑仙官】,保证境內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 白晓晓闻言大拍马屁:“师尊英明!如此一来,境內凡俗百姓安稳下来,定然人口大增,届时新生儿足够多了,灵根子的数量也会激增,我玄策门就相当於有了源源不绝的后备弟子……” 云玄策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其实还真不是。” “不过是想让治下的凡人过得好些罢了。” 看著白晓晓疑惑的眼神,云玄策拢起了袖子,那一双略显狭长的双目陡然眯了起来,笑著说道: “晓晓,修道如登高,地处微末,闷头向上攀登,总是没错的。” “但世间登高之人有几个能走到会当凌绝顶的巔峰之时?爬到足够高处,总要向下看一看风景,这才有些意思。” ———— 不再窥视,荆雨沉思许久。 “云玄策在蓬莱仙洲的中州域立派,那里是蓬莱仙洲的中心所在,又是正道齐聚之地,资源丰富、高修遍地,我金丹初成,今后若有机会,玄策门倒是个好去处……” 宋惊鸿的金丹法会没有耽搁太久,很快便低调举办了,来贺的大多都是与宋家交好的家族或散修,规模远远无法与荆雨的法会相比。 黑虎上师与其弟子圆寂和尚自然是不会缺席,几年不见,圆寂竟然不声不响结了金丹,只是从未听说近年还有哪里有结丹的灵云出现,这倒是让圆寂和尚的结丹布上了一层疑云。 “玄镜会疑虑此事,其实是不了解我古释道统而已。” 圆寂和尚笑呵呵道:“古释修士突破大境界本就无声无息,远不如道门修士这般气势煊赫,若是一位古释修士突破时足下千万金莲盛开、空中灵云凝结、梵唱阵阵,那多半是他自己摆弄出来的声势,糊弄信眾用的……” 这解释让荆雨对古释又多了些了解,但追问到圆寂结的是什么品相的金丹,这俊美僧人只是笑著摇了摇头,直言不可说。 离炎真人同样到场,且將炼製了三年的法宝灵坯交给了荆雨,钱货两讫。 这件【玄纹龟甲】的外形並无太多改变,仍是保持了当时还是灵材时的本貌,只是看著线条更为流畅了一些,更像是一面小盾而非龟壳。 將此法宝灵坯炼为己用之后,荆雨很快也清楚了其具体的功用。 &lt;div&gt; 一为【自愈】。 此龟甲平日可作为防护法器使用,若有损坏,不必时时以自身法力温养,而是可以吸纳灵气自行修復,修復速度甚至可称得上极快,只要不是被击成碎片,便总能修復过来。 二为【储元】。 【玄纹龟甲】表面的灵纹有储存法力之效,平日里荆雨可以將自身的法力储存在其中,等到法力耗尽,可以隨时取用,相当於一个外置的小型丹田。 荆雨试验了一番,整个【玄纹龟甲】差不多能够储存自身五成左右的法力,相当於自己的法力储备直接凭空多出了五成,相当实用的功能。 最后还有一个【卜筮】。 除却能够加持占卜效用这等常规功能之外,荆雨最惊喜的还是【玄纹龟甲】自带的一项被动功能——便是能自动干扰天机,让其他的占卜师无法准確对荆雨进行任意方面的卜算! 占卜技艺、修为境界差距越小,【玄纹龟甲】干扰占卜的效用越强,哪怕是元婴占卜师对荆雨卜算,都有些微的干扰效果,这让荆雨的安全性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 了差不多几日的时间以培育本命法宝的特殊手法將【玄纹龟甲】彻底炼化,荆雨顿时对其有了心神相连之感,金丹法力不断冲刷温养著丹田中的这件法宝,令其法宝材质与威能都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稳步提升。 如今本命法宝已成,宋惊鸿也已经结丹,距离风祁节定下的十年之限虽然还早,但荆雨自觉在红尘海因果已了,渐渐萌生了去意。 三日后,星罗岛外。 孙白猿、宋惊鸿、黑虎上师三位金丹修士立在一侧,看著对面的荆雨与圆寂二人。 “玄镜,你真的要走?”宋惊鸿不舍道。 荆雨点了点头:“我本是蓬莱仙洲人氏,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了红尘海,如今丹成金紫,也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家中还有晚辈好友,总要回去看看。” 宋惊鸿嘆了口气:“此番一別,不知何日再见了。” 荆雨却笑道:“怕甚么?元婴道途於我不过探囊取物,待我晋位元婴,穿梭太虚之间,仙洲界虽大,不过几日的工夫,到时来红尘海看你。” 宋惊鸿勉强笑了笑:“那惊鸿便扫榻以待了!” 黑虎上师泪眼婆娑,上前拉住了自家徒弟:“乖徒儿,你怎得也要离开?” “唉,师父。”圆寂无奈道: “我就是跟著玄镜道友去见见世面,都说蓬莱仙洲是天下正道修士的圣地,想来不怎么对我等古释喊打喊杀,说不得徒儿到了地方,还能为我宗传播道统!” 第301章 仙宫传闻 “黑虎大师不必担忧,此去蓬莱,我与圆寂师傅同行,相互照应,想来不会有什么波折。” 荆雨这话倒是在理,他如今的战力不输寻常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元婴之下的修士很难对其造成太大威胁,而元婴真君哪怕是赶路,也多是在太虚之中穿梭,多半目的明確,哪里会在半途横生枝节? 至於他为何要与圆寂同行? 一来是圆寂此人与自己极为投缘,人也不错,路上有个解闷的玩伴,总好过一人闷头赶路。 二来荆雨也很是眼馋圆寂的那一道【宿世因果身】的命格,也存著与圆寂多多交流,勾连命数的想法,试试看能否蹭一个下位命格。 “时候不早了,玄镜道友,我们动身吧。” 荆雨点了点头,再一次与宋惊鸿几人挥手作別,下一刻,两人化为两道遁光,向远方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 三个月后,落星海外海南域,化神海 “呼……好吃!” 一家酒楼之中,荆雨与圆寂正坐在二楼阳台的座位上,一人捧著一碗灵气逼人的鸡汤麵不停吃著。 与荆雨的慢条斯理不同,圆寂和尚的吃相便有些不太雅观,许是在万佛寺中见不到荤腥,这一趟远游的每一次吃饭都狼吞虎咽一般,偏生又胃口极大,让荆雨怀疑圆寂是否是练了什么通过食补锤链体魄的炼体功法。 “都说化神海的踏浪鸡平日里不吃饲料,全部放养,专挑海中灵鱼啄食,因而肉质鲜美,我只当老板胡吹大气,想不到竟然是真的!”圆寂夹起一只油光鋥亮的鸡小腿,张嘴一口吞下,连骨头都没吐,便就著麵汤送了下去。 “確实不错。”荆雨赞道,这鸡汤麵也甚是合他的胃口,两人不说其它,这吃饭的口味倒是极为契合,常常能吃到一块儿去,实属难得。 “老板,再来一碗!” 圆寂又是三四口將一碗鸡汤麵下了肚,將泛著金色油的麵汤也一饮而尽,这才放下面碗,高声道。 “前辈稍待,隨后便来!”一个练气期的小廝將面碗收了,点头哈腰退了下去。 荆雨与圆寂此时外显的都只是筑基修为,毕竟金丹真人在这等小坊市中也不多见,若是一下子来了两位,难免引起骚乱,不如低调一些。 “圆寂师傅,咱们距离南域中心海域【朱雀海】还有多久能到?”荆雨又吞了一口汤麵,慢悠悠问道。 “还早呢。”圆寂笑道:“如今咱们离开红尘海方才数月工夫,又穿过了【合淥海】,这才堪堪到了【化神海】……距离【朱雀海】,以金丹修士的遁速,怎么说也还得个一年半载的工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等到了【朱雀海】,那里有直通蓬莱仙洲【中州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但也要排队,我估摸著再排几个月就能到达蓬莱了。” 荆雨嘆道:“我自小在蓬莱仙洲长大,筑基前一直都在一个地方打转,后来机缘巧合来到了红尘海,修到金丹也不曾挪窝……方今这般长途跋涉,才知远行之难,竟连金丹期修士也这般艰难!” “不提这一路的艰难险阻了,单单是这时间便没几个金丹耗得起了!” 圆寂唏嘘道:“这还是如今有了超远距离传送阵,若是在近古时代,金丹修士要横穿落星海到蓬莱仙洲去,也要跑断腿!” &lt;div&gt; 两人正閒聊间,那练气小廝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上了楼,后面还跟著一男一女两名筑基修士,也在二楼落了座。 其中那筑基男修道:“小二,来一份口水鸡、一份白斩鸡、两碗鸡汤麵,快些!” “据说这一处坊市的踏浪鸡是本地一绝,莞儿,咱们一会儿尝尝。” 那女修却拧著眉头,面色不悦道:“听闻【云顶仙宫】又在【化神海】的西南海域现了踪跡,如今大批修士已经前去搜寻,咱们赶路的时间尚且不够,哪里有时间来此品尝什么美食!” 男修摇了摇头,言道:“【云顶仙宫】现踪的传闻又不是第一次了,次次都扑了空,说不得这一次也是假的,咱们无非是去碰碰运气……再说,这【云顶仙宫】乃是化神天君所留的遗蹟,哪怕真的现世,哪有我们筑基修士什么事情?无非是真君、真人才能想望的……” 荆雨与圆寂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 还是荆雨以传音秘术问道:“【云顶仙宫】?圆寂师傅可听说过?听名字好大的口气,不知是福地还是洞天了。” 圆寂和尚摇了摇头:“玄镜可知这【化神海】名字的由来?” 见荆雨不知,圆寂自顾自解释道:“这【化神海】据说曾有一位修士在此度化神之劫,並且成功渡了过去,晋位化神境界,故而得名。” “可近古时代结束至今不过两万余年,化神天君哪一个不是有名有姓的,没听说过哪位是在这化神海成道,至於近古乃至中古、上古时代?那便更不可考了……这【云顶仙宫】是真是假还是两说的事情。” “不过兴许是个级別不高的秘境,被冠以了【云顶仙宫】的名头……玄镜可有意去看一看?” “算了,不要节外生枝。” 荆雨言道:“若只是寻常秘境,对於我等金丹修士而言已经无甚大用,可若真是化神遗留,整个仙洲界的元婴真君只怕要来一半往上,更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还是专心赶路为好。” “倒也是这么个理儿。”圆寂耸了耸肩,又端起一碗鸡汤麵,“呼嚕呼嚕”喝了起来。 两人用过了饭,离开了这个海上坊市,继续向【朱雀海】的方向飞遁,如此又行了数日,忽觉周边灵气紊乱,抬头一看,乌云厚重地几乎將整个天穹盖住,一时间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竟然开始酝酿一场海上的风暴。 “怪事,此地灵机为何如此狂暴?” 圆寂和尚抬手感受了一下掠过指尖的海风,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不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雷雨天……” “而是高修之间的斗法,在此地掀起了一阵灵气潮汐!” 第302章 金甲男子 这都能看得出来? 荆雨感觉圆寂多半是有什么分辨灵机的秘法,自己就看不出来紊乱的灵机究竟是天然还是人为,圆寂竟然一眼辨出。 “高修?有多高?” 圆寂沉沉道:“元婴那么高!此地连太虚都不甚稳定,显然是两位真君级数的人物在太虚中也动了手……” “此地不宜久留,只怕殃及池鱼……” “走!” 两人架起遁光,不敢停留,盯著海上风暴,想要迅速穿过这一片雷雨,但遁行了数个时辰,竟仍然没有走脱,反倒是找到了一处海岛。 “这里应当是【海蟶岛】谭家的驻地,也是此海域的一个金丹世家,家中应当有两位金丹真人……怪了!” 圆寂远远望去,只觉远处那海岛的阵法光芒忽明忽灭,极不稳固,低声嘀咕道: “阵法不稳……不对,是已经残破了!” 荆雨当先飞了过去,落在岛上,面色一紧。 他只看见如今海蟶岛上的金丹大阵早已被毁地七七八八,莫说是金丹修士,便是筑基也拦不住了,岛上冲天的血腥气昭示著此地死了不少人,荆雨飞到空中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整座岛竟然被打沉了一半……” 此时圆寂也姍姍来迟,看了这岛上的惨象,不由面色悲痛,双手合十,轻声宣道: “世尊在上!究竟是何人……” “不知哪位道友前来?” 海蟶岛的仙山之中飞来一名金丹初期的修士,一身法力宝光驳杂,显然所结的也不过是下品金丹而已。 那金丹修士见了荆雨与圆寂二人,神色一紧,自觉不敌,可此地又是族中根本,逃也逃不得,只能硬著头皮问道: “两位道友,看著有些面生啊……” 荆雨知晓此人心下定然极度紧张,连忙温声道: “道友不必戒备,我二人尽皆是正道出身,於此只是路过,见此地灵机紊乱、雷雨交加,只怕出了什么变故,近前一看,竟然是这样的惨剧……” 见二人並未一上来便不由分说祭出法宝攻击,反倒是温声细语地解释了一番,那金丹修士对荆雨圆寂的正道出身不由已经信了三分,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脸上显现出悲愤的神色: “不瞒两位道友,莫说是你们,就是我们谭家至今也是稀里糊涂的!” “原本这一片海域向来是风平浪静,可前几日忽地变成了雷暴天气,灵机乱得嚇人,族中好几个闭关突破的后辈都受了伤,连基本的修行都做不到了!” “家中老祖感觉有异,出岛观察情况,这一去便没有回来,反倒是半日前海蟶岛附近的太虚传来巨响,在下还未来得及探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便见太虚中忽然落下一只小山一般的巨鼎,將岛上的金丹阵法直接砸了个缺口!” “而后太虚中又钻出一支金色巨戈,衝著那巨鼎狠狠凿了下去。” “也不知这两者是什么层次的法宝,两相交击之下,竟然將整个海蟶岛砸沉了一半……” &lt;div&gt; “我谭家族中死伤无数,不知多少修士尸骨无存……” 那金丹修士面色疲惫,拿出两只储物袋来:“如今在下已是焦头烂额,若是放在平日,两位道友远道而来,本应好生招待的,只是族中老祖还没个音讯,这金丹大阵也近乎失效,在下身系一族之安危,实在不敢冒险……这里有一些灵资,权当作为两位道友的见面礼了!” 这金丹修士话里的意思荆雨二人自然听得明白,荆雨只得言道:“道友多虑了,瓜田李下的道理我们二人还是懂的,本来也只是问问情况,不作停留,这就要走了!” 隨即与圆寂打了个眼色,自然没要金丹修士手中的储物袋,化作两道遁光飞离了此地。 那金丹修士看著两人远超自身的遁速,怔怔出神了良久,看了眼手中的储物袋,沉沉嘆了口气,復又返回山中,开始指挥起了族中救治伤员、重建阵法的事宜…… ———— 荆雨与圆寂二人继续闷头赶路,身周风雨渐消,显然已经快要飞出那一片灵机紊乱的区域。 “此地必然有元婴真君在此斗法,只是不知究竟是几位……” 圆寂神色沉鬱,一边飞遁,一边喃喃道: “难不成【云顶仙宫】出世的传闻是真的?” “管它是真还是假,都是沾不得的,赶紧远离此地,寧肯绕一绕路,不能再按原定路线飞遁了……出来了!” 荆雨只觉眼前一亮,一道道天光自厚重的乌云中落下,渐渐云气散尽,天穹终於现出了一片青空碧蓝之色,他们此时方才真正飞离了方才的雷暴区域。 “呼……那里面黑沉沉的,又是风又是雨,可著实沉闷得很,如今倒是目下为之一清。” 圆寂轻呼了一口气,言道:“既然要改道,我们不妨往南走【极天海】,绕一个大圈子迂迴到【朱雀海】,这一条路线虽远,但胜在所经过的海域大多都是灵机贫瘠之地,很少有修士出没,相对更为稳妥……” “够稳!” 荆雨竖起了大拇指,两人改换方向,不再往东飞遁,反倒是改道南下。 只是刚刚换了个方向,遁走了数里远,便仿佛撞到了一处无形墙壁,將他们两人弹了回来,原本阻隔之处突然亮起无数金色阵纹,教两人看得脸色一白。 “困敌阵法!” 圆寂失声道:“好厉害的禁阵……元婴手段?” 圆寂话音未落,远处忽然飞来一道极为煊赫的遁光,那遁光恍若世上最为纯正的金色,哪怕现今是青天白日的昼时,仍然散发著夺目的光彩,教人移不开目光。 最为可怖的是,这一道金色遁光速度极快,已经远远超越了荆雨二人的认知极限! 明明相隔甚远,可仅仅一个呼吸不到的工夫,就已至二人身前。 遁光消弭,自其中显现出一名身著金色甲衣,头戴一顶金盔的青年男子。 这男子左手提著一名身著墨蓝色法袍的苍髯老者,右手则持著一支宝光闪闪的金戈,衝著荆雨二人不住冷笑。 圆寂眉头一垂,暗道了一声“苦也”,心中苦闷不提,一旁的荆雨却一道寒意顺著脊柱直衝顶盖天灵! 他盯著那金甲男子的那张瀟洒俊逸的脸庞,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宇文宝鼎!” 第303章 宇文宝戈 面前这金甲男子不是旁人,正是逍遥盟盟主,此前的云川域第一金丹——宇文宝鼎! 感受著面前之人散发的元婴灵压,荆雨沉沉想道: “他竟然不声不响结婴了……可为何没有返回云川域?” 可下一瞬,那金甲男子却忽地暴跳如雷,怒声道: “怎的又是两个金丹小辈?宇文宝鼎究竟藏在何处!难道他真有什么可以悄无声息脱离上古禁阵的法子!” 荆雨愕然想道:“此人不是宇文宝鼎?” 想到此处,他连忙隱秘地往金甲男子身上扔了一道探测术法,所显示的命格果真不是宇文宝鼎的【治国安邦】: “【披坚执锐】,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更擅长运用斗战器物,增幅甲衣类器物的防御能力三至五成,增幅锐器类器物的功伐能力三至五成。” “命格来歷:【善假於物】命格修士证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披坚执锐】。” 又是一道灵品命格! 荆雨神色一凛,却见那金甲男子皱眉道: “这两个小子……” 不会要灭口吧? 荆雨暗暗嘆了口气,略一思考,结合此前金甲男子的话,计上心头,脸上显现出了慍怒的神色,怒喝道: “宇文宝鼎!你这老贼害我挚友,我只想著结成金丹后为宵炎兄报仇,想不到你竟然不声不响凝结元婴,今日落在你的手中……” 说罢,將混杂了【苦渡玄光】的金丹法力捏成一道法光打了出去。 那金甲男子神色漫不经心,似乎这一道威势极强的法光於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一般。 他將原本提在左手的那苍髯老者甩到了一旁,隨手捏住了这一道法光,双指间“嗤嗤”冒出了一小截元婴法力,將这一道法光瞬间消磨殆尽。 可下一刻金甲男子的面色忽地讶然起来,轻咦出声: “嗯?天道紫气!” 他看向荆雨的目光瞬间起了变化:“你结的是紫气金丹?” “小子,你是哪一家的嫡系?” 片刻后,那金甲男子失笑道:“罢了,问你这个作甚……虱子多了不怕咬,送上门的天骄,不要白不要。” 隨即道:“小子,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宇文宝鼎那廝。” “放屁!你这老贼化成灰老子都能认得出来。” 荆雨冷笑道:“不过是换了一身行头……” 那金甲男子嘴角微翘,双指一搓,一道锋锐无匹的法力冒出,在荆雨面前微微吞吐,竟然给荆雨的脸面颳得生疼: “如何?宇文宝鼎可是火系修士,我这却是纯粹的金系法力……怎么,结了元婴,还把灵根给换了不成?” 荆雨直愣愣看著面前的金系元婴法力,面色狐疑:“这……倒的確是金系法力,可为何?” “为何我与宇文宝鼎长得一模一样?” 那金甲男子笑道:“那是因为,我本就是宇文宝鼎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本君名为……” &lt;div&gt; “宇文宝戈!” “那不还是与那老贼是一伙儿的!”荆雨咬牙道。 “非也!我虽与那廝是亲兄弟,却形如死仇,如今正要在这里將那家族叛徒斩了……” 宇文宝戈忽地脸色一沉,冷喝道:“小子,你是什么人?此地是落星海南域,你如何会识得宇文宝鼎?又为何恨他入骨?这一桩桩一件件,给我如实招来……” 荆雨嘴角一抽,缓缓道:“大人不必疑虑,晚辈出身蓬莱仙洲云川域,我与宇文宝鼎之仇,四海之深也难以倾尽。” 於是將宇文宝鼎指派宇文宵炎去【琅火福地】抢夺【地涌心火莲】,表面是提携后辈,实则准备血炼亲族,夺其根基……却横生了皇甫正奇这个枝节,最终谋划为皇甫炎钧所坏的前因后果统统说了一遍…… 宇文宝戈听得若有所思,挑了挑眉头:“倒確实很像宇文宝鼎这个阴险小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荆雨抬眼看了下宇文宝戈的表情,见其並无异样神色,这才继续道:“宵炎兄虽不是宇文宝鼎所害,却因其谋划而死……哪怕没有炎钧真君的那一剑,宵炎兄最终仍然会死在宇文宝鼎的手中!” “这个仇,晚辈一定要报。” 宇文宝戈摸了摸下巴,幸灾乐祸道:“我道是为何宇文宝鼎不过只成就了【四窍元婴】而已,原来是因为谋夺【地涌心火莲】失败,又中了皇甫炎钧结结实实的一剑,这才伤了根基……” 这人大致是信了…… 荆雨心中鬆了口气,他方才所言大多都是实情,只是一开始那一段略显生硬,好在面前这元婴修士显然是那种一心窝在族中潜修的类型,显然不怎么洞悉人心世情,竟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 实际上很多元婴修士虽然寿元漫长,可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搬运灵气、打磨神通,几乎不怎么与人沟通交流,那其在权谋机变之道上就未必有多精通,论心计手腕,很可能还比不上一些经常在各大势力之间交际游走的金丹修士。 譬如宋青崖的前世祝神通便是这样心思单纯的苦修士,前世为同门埋伏致死,今世又窝在宋家一心修行…… 荆雨在知晓了宋青崖身份后的事后復盘中,只觉得当时在万佛拍卖会中的那一幅【玄雷剑仙传道图】来得相当诡异,极有可能是【役鬼宗】为了確认祝神通是否死透留下的饵料,宋青崖竟然就这般毫无顾忌地咬了下去。 如今看来,【役鬼宗】还真没將手伸那么长,【玄雷剑仙传道图】中的一幅贗品能留到红尘海多半真的只是巧合。 可若真是【役鬼宗】中某些人的饵料,宋青崖只怕还未能这般顺利拿回自家的元婴遗蜕呢! 面前的这个宇文宝戈显然脑子差了他孪生兄弟宇文宝鼎远甚,若是换成宇文宝鼎当面,荆雨自问方才的种种设计绝对骗不过那老狐狸…… 他不由心中腹誹:“这人看资质绝对胜过宇文宝鼎,只怕元婴开了不止四窍,又是精擅斗战的命格,身上的法宝也是大大胜过,却还是让那廝跑了……可见其心智远逊於宇文宝鼎了!” 第304章 神魂禁制与心魔誓言 只是下一刻宇文宝戈阴森森的脸庞便扫视过来,这金甲男子將荆雨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心中犹疑不定,最终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沉道: “我在此布下上古禁阵,封锁太虚,就是为了围杀宇文宝鼎,为我宇文家清除叛徒,可惜那贼子狡猾,多次设计逃窜,如今更是不知所踪……” “这上古禁阵非同小可,任何人在其內试图逃出,都会叫我这个阵法主持者立时心生感应,因而宇文宝鼎一定还在阵中!” “他若是想要逃脱,唯一的办法便是遁入【云顶仙宫】之中!” 云顶仙宫? 荆雨心中一动,而后又是心中疑惑:“这里哪里有甚么仙宫的影子,宇文宝鼎若是还在禁阵之中,又如何能够进入云顶仙宫?难道仙宫降临现世的门户正巧落在这禁阵中不成?” 宇文宝戈並未立时解答荆雨心中的疑惑,反倒是继续道: “那【云顶仙宫】乃是化神遗留,洞天一级的秘境,可谓步步杀机,我手下倒是正缺几个得用的下属,助我探索仙宫,诛杀贼子……你既然与宇文宝鼎仇深似海,那便与我一起进入仙宫罢!正巧顺带报了大仇!” 宇文宝戈神色淡然道:“我宇文家虽算不得正道,可也不是魔道之属,自然不会强行用蛊虫、人傀炼尸等邪法操控修士,现今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路,我在你们的识海之內设下神魂禁制,自此生死操控於我手,弊端则是神魂禁制会压制识海成长,若不解除,终身修为不得寸进……” “第二条路,则是发下心魔誓言,奉我为主,此法约束小些,且不会影响后续道途……但我教你们发下的定然是最厉害的心魔誓言,若违此誓,免不了神魂俱灭。” 宇文宝戈指了指身后那个神色萎靡的苍髯老者,笑道:“此人便是选了心魔誓言,显然还是不死心,想要图谋元婴道途……只是他虽修到了金丹后期,如今却潜力已尽,莫说元婴了,便是一尊【假婴】也是妄想而已!” 那老者脸色一变,却只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你们自己选吧!” 荆雨心中冷笑,暗道:“倒是没有蠢到家……总算知晓控制一二。” 他的命格有【久视】之效,最不怕的便是心魔誓言,自然选择第二种办法,几乎毫不犹豫道: “大人,我选心魔誓言。” “猜到了。” 宇文宝戈点了点头:“你丹成金紫,大好道途,怎会甘心被人下了神魂禁制?小子放心,只要不违背心魔誓言,对你后续修行不会有任何影响,顶多在结婴时的【心魔劫】中有些碍难,但也可以用一些宝物规避,若是你往后需要结婴,本君自然会將宝物借来与你。” “小和尚,你呢?” 宇文宝戈又看向圆寂,在他看来面前这古释修士不过是个添头,也不值得太多关注,金丹初期的修为在云顶仙宫里也是炮灰一级的东西,论实用性还未必比得过金丹傀儡。 圆寂神色一苦,低声道:“小僧选择神魂禁制。” “嗤……” 宇文宝戈发出不屑的嗤笑声,心中暗道:“这是个没心气的……” 荆雨心中却明镜一般:“圆寂和尚身负【宿世因果身】的命格,除了意识共通,两个身份几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法躯神魂都各自独立,圆寂这个身份的道途废了,也不影响另一人成仙作祖……” &lt;div&gt; “况且待到另一具身体修为到了高处,完全可以想法子斩杀宇文宝戈,圆寂的神魂禁制自然便解了……” “而心魔却是直接作用於意识,反倒对圆寂影响极大……宇文宝戈不知此事,只会觉得圆寂这和尚自甘墮落!” 隨后宇文宝戈给圆寂识海內种下了禁制,又令荆雨发下了心魔大誓,原本因为走脱了宇文宝鼎的坏心情终於好了些,脸上也显现出了喜色。 他此时心中得意:“常言福祸相依,虽教宇文宝鼎那贼子三番五次走脱,可却意外收穫了一位丹成金紫的绝世天骄……待得此人结婴,便是我的一大臂助,届时我在宇文家中的声量自然也大了起来!” “只待再杀入云顶仙宫,诛了贼子,收了传承……化神可期!” 如今荆雨发下了极重的大誓,自然已算得上自己人了,宇文宝戈对他的態度明显好了许多,此时和顏悦色道: “玄镜,一会儿进入云顶仙宫,记得跟在我身后,你的性命贵重,可不比寻常修士,若是身涉险境,本君將来岂不是失了一大臂助?” 不知是不是因为宇文宝戈天生便这般刻薄轻狂,还是身为元婴真君自有一番傲气,出言向来丝毫不顾及他人面子,荆雨这丹成金紫的天骄性命贵重,那性命轻贱的“寻常修士”又是谁? 此时那老者与圆寂这两名“寻常修士”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心中有没有诅咒宇文宝戈,那便不得而知了。 “老人家,不知怎么称呼?” 宇文宝戈显然是不怎么理会自己与这老人的死活,圆寂趁著当口凑了过去,想要套一套近乎。 那老者看了圆寂一眼,无精打采道:“老夫谭令海,海蟶岛谭家老祖……” “啊?” 荆雨与圆寂均是侧目,心中对老者又多了几丝怜悯。 “此人倒真是个十足的倒霉蛋,家族被两大元婴真君斗法殃及,直接沉了一半,金丹大阵被毁,族人死伤无数,自己还被宇文宝戈抓来充了壮丁……怪不得一副死相,这跟去了半条命也没甚么差別了!” 荆雨很快从谭令海的身上移开了视线,准备多试探一些隱秘,於是斟酌著语气问道: “大人,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玄镜心中有个疑问,尚待解惑……宇文宝鼎既然与大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何竟然到了互为寇讎的地步……” 宇文宝戈挑了挑眉头,淡淡道:“此事告知你们倒也无不可,正好教你们知晓宇文宝鼎是如何忘恩负义、不择手段之辈!” 第305章 兄弟反目 “我本与宇文宝鼎是一母同胞所生的亲兄弟,俱是家中嫡子,只是六岁那年测试灵根,我测出了极好的灵根异象,宇文宝鼎却是个凡人。” 宇文宝戈淡淡道:“双胞胎兄弟仙凡相隔,本来这样的事情也並不少见……本君自小被族中倾心培养,修为一日千里,宇文宝鼎却无灵根,自然不能再享受嫡系的待遇,只是被打发了去凡人亲族中生活。” “他自认因此受了冷落,却不想他当时区区一个凡人,也能得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不够么?家族生他养他,本已是天大的恩德了,竟还是心怀怨恨,却引而不发,此事按下不表。” “后来宇文宝鼎及冠之后,被派去管理凡俗的產业,却觉醒了一种先天道体,竟尔有了灵根。” “族中听闻了此事,派下诸多长老前去测试,却发现这先天道体除了能够稍稍增益一些修行速度之外別无它用,好在他的灵根资质尚算不错,这才加了待遇,又被提上来做了嫡系。” 宇文宝戈嗤笑道:“可一步慢步步慢,他二十余岁、临近三十才引气入体,我当时可是快要筑基了!族中自然仍然將重心都放在了本君身上,引得那贼子嫉妒。” “后来他拿了一批资源出走,在外闯荡,据说在蓬莱仙洲的某个小域境里立了一个散修盟会……真是在猴山里称了大王,不过堪堪结成一道上品的赤金丹,道途算是废了一半。” 宇文宝戈傲然道:“本君却是货真价实的丹成金紫,如何是他宇文宝鼎可比的?” “若只是这般倒也罢了,可宇文宝鼎竟然私通神鼎帝裔,嫁接了【神鼎帝血】,以作为帝裔在现世吸引火力的幌子,堂堂宇文家嫡系,竟然甘当神鼎仙朝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实在是可笑可嘆!” 荆雨疑惑道:“大人,宇文家究竟与神鼎仙朝是何等关係?此前炎钧真君出面时,曾唤过宇文宝鼎为『嬴宝鼎』,这嬴姓又是什么门道?” 宇文宝戈耐心答道:“神鼎仙朝的仙皇便是姓【嬴】,嬴家自然也是仙朝唯一的帝裔。” “我宇文家的先祖可追溯至神鼎仙朝立国时【定鼎八神將】里的『中庭將』【宇文玄都】。” “宇文玄都之子【宇文天府】更是受封异姓王,已然臻至人臣之极。” “宇文天府?” 荆雨神色一动,他隱隱记得普渡佛君提过此人,据说下界的宇文家修士之所以命格大盛,皆因此人在仙界证位真仙,这才惠及了后世血脉。 “不知大人家中这两位先祖最后……” “那自然早早就飞升了。”宇文宝戈眼中闪过神往之色,羡慕道:“当年神鼎仙朝开国一代俱是那个时代不世出的人杰,飞升者甚眾,宇文玄都、宇文天府两位先祖更是父子都完成了飞升的壮举,传为一时佳话……唉,如今后人不爭气,真是愧对祖上。” “不过嘛。”宇文宝戈话锋一转: “我宇文家虽曾为神鼎仙朝旧臣,可时移世易,方今仙朝覆灭已久,宇文家早就是听调不听宣了,那贼子还腆著一张脸上赶著……哼,背地里不知卖了多少家族机密给嬴家,换取了多少昧著良心得来的灵资。” “更可气的是,前几日我与他在此相遇,共同得了进入【云顶仙宫】的开启令牌,此獠竟然不顾念兄弟情谊,妄图独吞仙宫秘藏……我让他交出仙宫令牌,交由家族统筹使用,他竟然敢拒绝!” &lt;div&gt; 宇文宝戈咬牙道:“最后大战之下,他与我各得了一半令牌,也不知能否凭著这一半令牌进入仙宫……” 荆雨暗暗腹誹:“怪不得你布下上古禁阵也要击杀宇文宝鼎,其实是想独吞仙宫秘藏?这才是你俩反目的重点吧?” 宇文宝戈昂著头,高声道: “背弃家族,是为不忠。” “不报父母生养之恩,是为不孝。” “为了区区一块儿令牌不顾念兄弟情谊,竟尔反目,是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我岂能留他?” 圆寂在旁听得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儿,心里早就骂开了:“你他娘的不也为了区区一块儿令牌这么不依不饶的?还有脸说旁人……况且宇文家原本是神鼎旧臣,如今却暗生反意,照这样说来,你们宇文家岂不是一大家子都是不忠之人了!” 可心中这样骂了,嘴上却很是老实,只附和道:“大人说得是,这宇文宝鼎当真不知好歹,小僧也是听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时进入云顶仙宫,教这贼子试一试我释教佛宗的金刚手段了!” 宇文宝戈瞥了一眼圆寂,点了点头:“好啊,难得你这小和尚这般上心,一会儿进了仙宫,对上那贼子,便由你来打头阵了。” “我打元婴?” 圆寂身子一瘫,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心中悲鸣:苦也!我这一张破嘴…… 宇文宝戈此时缓缓自怀中掏出半块儿形制古朴的石质令牌,捏在手中,不住摩挲,沉吟道: “这上古禁阵之中我已然搜了数遍,並无那贼子的痕跡,这阵法又能隔绝太虚,他若是想要破局,定然只能持著令牌进入云顶仙宫。” “仙宫令牌位格还在这禁阵之上,这才能够无视隔绝太虚的功效將他传送进那洞天之中,但反过来想,他与我各自持著一半令牌,既然他都能进入云顶仙宫,想来我手中这半块令牌也是可以的。” 说罢,宇文宝戈將法力渡引到了令牌之中,瞬间激活了这半块儿令牌。 嗡…… 隨著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散开,一阵空间之力將眾人包裹起来,宇文宝戈面带喜色: “好啊,这半块令牌果真足够进入云顶仙宫了!竟然还可以带几个人……” 下一刻,几人消失在了上古禁阵之中,荆雨只觉四周景色突变,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周围已然不见波涛滚滚,双脚终於再一次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之上。 第306章 进入仙宫 荆雨举目望去,四周云气渺渺,虽不见浪涛,却入云海,一个个浮空岛屿悬在空中,他们如今便正好踩在了其中一个浮空岛屿之上。 望著浮空岛屿下方滚滚的云气,荆雨心中一凛:“果真没有叫错的名字,难不成这洞天真的在云顶之上?” 他又看了看远方的浮空岛屿,这些浮空岛有大有小,並不规则地分布在云海之上,由於淡淡的雾气阻隔,以荆雨惊人的目力也差不多只能看到周围的五六座浮空岛,更远的便有些隱隱绰绰、看不真切了。 “这里便是【云顶仙宫】了?” 宇文宝戈抬头望天,由於这些浮空岛本就在云海之上,如今几人头顶的天穹反倒是碧空如洗,这金甲男子试著向上飞遁,却发觉一股强大的禁制之力將自己死死按在了地面,元婴修士强大的飞遁能力竟也无可奈何。 “这里有禁空禁制!” “乖乖,还真是……” 圆寂试著驾驭遁光,却发现原本引以为豪的遁术也哑了火,他低头站在浮空岛边缘向下看去,神色抽动:“这里飞不得,若是不小心掉下了浮空岛,岂不是必死无疑?也不知这云海下面是什么光景。” 荆雨背后生出一双羽翼,试著扇动了几下,发觉只能前后左右四下平移,却无法向上飞遁,確认了此地不仅压制遁术,连物理飞行的方式也行不通,不禁感嘆道: “传闻这【云顶仙宫】是化神遗留,这里的禁空禁制竟连元婴真君都锁得,不愧是化神手段!” “什么化神手段……偽化神罢了。”宇文宝戈的脸上罕见露出了苦笑的神色,语气有三分嘲讽,却好似又有七分自嘲。 “化神还有真偽一说?”荆雨愕然道。 “本来应是没有的!” 宇文宝戈脸色阴鬱:“小子,你不妨仔细想想,自天降巨星之后,属於神鼎仙朝的中古时代一併结束,距离这个曾经一统九州的庞然大物覆灭已然整整十万年了!为何天下还是时不时能够听到神鼎后裔的消息?” “你就没想过像我或者宇文宝鼎这种仙洲大人物口中的【神鼎余孽】究竟藏在什么地方生活修行?” 荆雨凝声道:“难道是……洞天?” “不错!” 宇文宝戈傲然道:“神鼎仙朝从未覆灭……实际上我们根本不在现世之中,而是生活在太虚之中游弋的洞天!” “其中最大的一座洞天名为【神鼎天】,內里所含乾坤大小甚至不输你们蓬莱仙洲一洲之地!” “在那里,嬴家仍然是高高在上的仙朝皇族,整个洞天之內仍然维持著现世所不能容的仙朝制度……” “而嬴家身为帝裔之族,单单皇宫之中便有数量成谜的化神修士潜修,更不要提仙朝治下的各大门阀士族了……” 宇文宝戈笑道:“就连我宇文家也有一位化神老祖坐镇,这才有了脱离神鼎仙朝掌控的底气。” “如今仙洲界有多少化神修士我不知晓,但若论及数量,神鼎仙朝未必输过整个仙洲界太多!” 荆雨皱眉,他內心对宇文宝戈这话多少有些不信,既然神鼎仙朝那么多化神修士,那还窝在洞天里干嘛?以仙朝的组织力,顶层战力又不逊色太多,对付一盘散沙的现世修士,不是一路平推? <div> “大人,既然如此,为何神鼎仙朝不试著反攻现世……” 宇文宝戈脸上的笑容消失:“那是因为,在洞天突破的化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化神境界!” “须知修士道途走得越远,越是注重天地法则的完整,练气筑基还算好说,筑基时天地馈赠的仙基玉液还只是纯正的灵气构成的淬体玉液,在现世或洞天突破並无什么太大差別。” “可到了结丹便大不相同,若是你在一个与现世隔绝的洞天秘境之中结丹,哪怕达成了丹成金紫的条件,也不会有天道紫气来贺!” “这也就意味著,哪怕你的资质再好、根基再牢,若是在洞天结丹,金丹品质也最多止步於上品而已……” “到了结婴更是需要现世的天地法则协助,否则开窍很有可能开出【假窍】……天生便弱了正经元婴一头。” “至於化神?已经涉及到结合一丝天道道韵的程度,嘿嘿……若是无法在现世化神,那可就不止是矮了真正化神修士一头而已了!” 对上了三人略显奇怪的目光,宇文宝戈登时知晓他们心中想的是什么,冷笑道:“不必瞎猜,我与宇文宝鼎都是在现世中结的婴,与洞天中突破的那等废物元婴可不是一回事情。” “说到底,不管是结丹还是结婴,都有不少可以加速凝结速度的阵法、秘术或宝物,不谈神鼎仙朝的仙朝秘库,就连我宇文家中的族库里也能拿出数种加速结婴的法子来。” “仙洲界现世何其广大?哪怕元婴真君、化神天君能够穿梭太虚,也不可能全天候监察现世的每一个角落,结婴的声势虽大,可神鼎仙朝的修士利用各种秘术宝物加速结婴,一时半刻便能成就,现世修士自然是无可奈何的。” “因而神鼎仙朝在元婴这一级数並未落后太多,关键还是化神。” “若想成就化神境界,必须在现世中寻一灵机充沛之地,炼化天道道韵,將元婴化作神躯,以达到【神而明之】的地步。” “这一过程不可受到干扰,且需要七七四十九日至九九八十一日不等,哪怕只是最短的四十九日,这样长的时间,也足够现世隨便一个元婴真君穿梭太虚往返整个仙洲界四五个来回了!” “最要命的是,炼化天道道韵本就是登临化神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时间上根本节省不得,任何秘法宝物都不顶用,以至於我神鼎仙朝的元婴修士根本无法在现世化神,否则只是刚刚突破了几日工夫,屁股怕是还没有坐热,整个仙洲界现世隱修中的化神修士就全部杀过来了 第307章 黑子 “原来如此……” 荆雨恍然大悟,他大概理解了为何明明神鼎仙朝坐拥这么多洞天福地,论家底厚实只怕远超仙洲界现世的任何一家势力,可却仍然只能龟缩在洞天之中。 那是因为整个仙洲界现世的修士都不愿意看到神鼎仙朝捲土重来,再次一统仙洲,於是几乎极有默契地共同打压仙朝修士,让他们无法在现世化神。 这样不管神鼎仙朝在洞天中有多少修士突破到了化神境界,也不过是对於现世化神而言不堪一击的“偽化神”罢了! 但荆雨又有了新的疑问,因为在他看来,天降巨星后,九州九去其五,整个仙洲界陷入了生灵大灭绝之中,倖存者寥寥而已,现世的修仙文明直接断了代。 可神鼎仙朝的一部分修士却躲在洞天福地中逃过一劫,按理说神鼎仙朝的文明应当没有断代才是! 为何在现世的生灵灭绝时期,藏在洞天之中的仙朝修士没有走出洞天,回归现世,重建神鼎王朝,反而被打压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须知仙洲界的现世在蓬莱天君萧不疑之前,可是足足有八万年没再出过飞升修士了! 这八万年现世修士艰难重建修仙文明,缓慢恢復顶层战力的时期,神鼎仙朝的修士在干嘛? 总不能一直都窝在洞天里吧? 这其中必有更深层次的隱情,不过荆雨所掌握的信息太少,自然难以窥得全貌。 “大人,难道神鼎仙朝如今的洞天秘境之中,真的一位真正的化神修士都没有吗?” 宇文宝戈嘆道:“一个都没有!” “若是我们能找到绕开现世也能正常化神的法子,哪里还用得著图谋脱离神鼎仙朝,宇文家世代簪缨,在【神鼎天】中也是第一流的门阀士族,除却皇室之外,便是我家了,只不过为了道途,这才不得不拋却旧主而已。” “而我们如今所在的这【云顶仙宫】,便是一位在洞天之中突破的【偽神修士】所留,此人號为【云顶天君】,但其实在【神鼎天】中,他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那便是【云王】!” “此人是帝裔?”荆雨问道。 “不错,云顶天君確实是帝裔,还是当时神皇的亲叔叔……算起来,也是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后来也因为谋夺神皇之位失败,不得已重伤逃出了神鼎天。” “最后在这【化神海】设下了【云顶仙宫】,作为自己的陵寢。” 宇文宝戈道:“云顶仙宫落在此处,这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三千年说短不短,元婴真君也不过两千年寿元;可说长也不长,只要登临化神境界,无论是真神还是偽神,都能有五千年寿。” “若是修到了【化神中期】,寿元还能暴涨至七千年。” “而若是能够窥得【化神后期】的境界,更能得享万年逍遥……整个仙洲界的歷史才几个万年?” “云顶天君既然將此处用作陵寢,其化神遗蜕必然藏在此间,更不要提他毕生积攒的宝物灵资、功法传承……这些本该本君独享才是!” 宇文宝戈又想起了与自己爭夺机缘的那名双胞胎亲弟弟,不由大为光火,怒骂了几声后,这才走到了这一座浮空岛的中央,发现在这岛屿中心处有一处小小的广场,广场中矗立著一座玉台,那玉台边缘刻著一个【勇】字,玉台之上则悬浮著一枚黑色棋子。 &lt;div&gt; “这是什么?” 宇文宝戈摸了摸下巴,看向一直没甚么存在感的金丹修士谭令海:“你,去把那黑色棋子拿下来!” 谭令海神色一变,心中老大不愿,但又不能违逆元婴真君的意思,只能慢吞吞挪到了玉台前,心一横,將那悬浮在空中的黑色棋子握在了手中。 轰隆隆—— 隨著玉台落下,自凹陷处跳出一只似狮似虎、由云气组成的瑞兽,荆雨一眼便认出这云兽,与此前【琅火福地】中传承关里的云兽可以说一模一样,只不过修为境界从筑基期变为了金丹初期。 那云兽跳出,衝著手持黑棋的谭令海不住嘶吼,只不过停顿了片刻,便猛地扑了上来。 谭令海怎么说也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面对一区区金丹初期的云兽自然不会有半分怯场,刚想在宇文宝戈面前表现一番,却见一道金色刀光闪过,竟然直接將面前的云兽切成了两半! 转头看去,却是宇文宝戈隨手捏了一道攻击法诀,甩出了一道金刀术法,轻描淡写灭掉了这只云兽。 “这云兽由云气组成,显然聚散隨心,这等锋锐属性的术法……哪怕是元婴级数,应该也对其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还需以法光类或焰火类的术法或神通消磨才是……” 谭令海一眼便觉得这金刀术法用得不合適,正考虑不知该如何收场,却见那被切成两半的云兽躯体边缘竟然弥散出无数金色小刺,將整个云兽的云气躯体彻底消磨殆尽! 嗤嗤—— 只一瞬间,那云兽便消失无踪了。 宇文宝戈淡淡道:“【锋锐】属性的金系术法自然不擅长处理这等聚散隨心的云气之灵,可我若是加入了【催破】的变化呢?” “元婴修士之所以与金丹修士有了天渊之別,可不仅仅只是差在了对【太虚】的掌控之上!” 荆雨在一旁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显眼包……元婴修士一道术法灭杀了一只金丹初期的云兽,看把你能的……” 嘴上却仍是敷衍道:“大人好俊的一手术法!” 这云兽消失之后,谭令海手中的黑色棋子化为一道黑气,钻入玉台的凹陷之中,原本凹入地底的玉台又缓缓升起,只是这一次玉台上多了一只造型华丽的小瓷瓶。 谭令海拿起那只小瓷瓶,打开了瓶塞,顿时一股灵丹香气弥散开来,这老者看了看,瓷瓶內正好有五枚灰白色的丹丸。 “【重云丹】,金丹级数的修为灵丹,可增益修为,积蓄法力……金丹初期或中期修士使用效果更为显著,对金丹后期修士则已经作用不大了。” 第308章 劫雷加身 宇文宝戈毕竟是元婴真君,见多识广,一口便道破了这丹药的来歷功用,极为自然地从谭令海手中拿走了这瓶丹药。 谭令海敢怒不敢言,这云兽虽是宇文宝戈一道术法斩去,可此前毕竟是他谭令海冒著风险去拿了黑色棋子,后续有甚么机关后手都是要他自己受著的! 宇文宝戈却不理会谭令海这个道途近乎断绝的金丹修士心中如何想,手中擎著那小瓷瓶,送到了荆雨手中,和顏悦色道: “玄镜,你金丹初成,正是需要积攒功行的时候,这一瓶【重云丹】便拿去吧!” 荆雨呆了呆,片刻后反应过来,连忙收起了丹药,躬身行礼道:“多谢大人赐丹……” 心中却早已將宇文宝戈骂开了: “有毛病是吧?” “先是將这瓶【重云丹】自谭令海手中抢过来,而后又说我金丹初成,赐下了两枚丹药——可我身旁的圆寂不也是金丹初成?怎得不见你赏赐……” “倒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 “只赐这一回丹,同时將手底下三名金丹修士中的其中两名都得罪了,也是没谁了。” 宇文宝戈却並未感觉有什么不对,笑呵呵道:“玄镜还需勤勉修行,將来……” 可下一刻,这位元婴真君忽地面色大变,在浮空岛屿之下的滚滚云海之中,忽然微微泛起雷光…… 两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蛇自云海之中钻出,以元婴修士都难以反应的速度跃上浮空岛屿,分別向宇文宝戈与谭令海二人袭来! 谭令海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这一道紫色雷蛇击中,瞬间被这一道雷霆劈了个结结实实,一时间血肉模糊,堂堂金丹后期大真人,竟然就此被炸成了一滩烂肉,没了声息。 这紫色雷蛇实在太快,宇文宝戈竟然也来不及防御,只是他身上那一副金光闪闪的甲冑忽地宝光大盛,显现出一道身形魁梧、手持金色长戟、面容不怒自威的年轻武將法相来,將宇文宝戈护在其中。 轰! 那紫色雷蛇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被那法相虚影挡下了小半威能,大部分却仍然打在了宇文宝戈金甲的本体上。 “噗……” 宇文宝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咬牙道:“好厉害的雷法……” 这时高远的天穹之上才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传承试炼不可假於人,劫雷加身,略施惩戒。” “下一关。” 话音一落,这浮空岛屿的周围忽然多了三道由云气组成的桥樑,分別连通了附近的三座浮空岛。 “咳……咳……” 宇文宝戈又咳了几声,恨声道:“原来如此,哪一人手执棋子,便须教那人独自通过考验,否则便会有劫雷加身……真是大意了。” “还好这老头修为不济,连带著施加的劫雷也强度有限,只是堪堪將他击杀,对元婴修士却算不上致命。” “世尊慈悲……” 圆寂捏著一串念珠,走到谭令海尸体近前,许是慈悲心肠、许是兔死狐悲……他面色悲戚,口中不住诵念著超度的经文,咬牙想道: “怎得没有一雷將你这傻狍子劈死……” &lt;div&gt; 宇文宝戈压下了伤势,走到了谭令海尸体前,神念上下扫视,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气:“死的不能再死了……不过终归是探索出了一点规则,也算是死得其所。” 隨即將谭令海尸体上的储物袋抓了下来,据为己有,对荆雨二人言道:“我们走!” “玄镜……” 圆寂眼巴巴望著荆雨,只见荆雨嘆了口气,將谭令海的尸体收了起来,低声道: “先跟上罢……” 三人隨意选了下一座浮空岛,顺著云气桥樑走了过去,待到三人再一次踩上浮空岛的土地时,身后的那云气桥樑竟然隨之消失了。 “竟然没有回头路……”宇文宝戈只是惊讶了一瞬,神色便恢復如常:“嘿,这位云顶天君耗费这般机巧,无非是要挑一个合適的传人,也不知那传承与我宇文家的核心家传相比孰优孰劣?” 听宇文宝戈的口气,儼然已將此地的传承宝物视作了囊中之物。 第二座浮空岛的布设与第一座可以说是差相仿佛,中间都有一座玉台,只是这一座玉台的边缘却刻著一个【智】字,在玉台上方悬浮著一枚白色棋子。 宇文宝戈看了看圆寂,示意他上前执棋。 “贼廝鸟,傻狍子……” 心里將宇文宝戈上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圆寂面上却显现出笑容,上前將那白色棋子执在手中。 玉台“轰隆隆”下陷,自凹陷处升起一张桌案,那桌案上摆著一只黄铜丹炉,一只燃烧著线香的香炉,还有一只竹筐,里面装著一些灵药灵草。 那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智关考验,炼製【筑基丹】,成丹两枚以上,至少有一枚正品方为合格,限时一个时辰。” “什么?” 荆雨心中一急:“糟了,没听说过圆寂师傅身负炼丹技艺啊?筑基丹虽然只是筑基丹师便能炼製的丹药,可若是从未接触过丹道手段,哪怕是元婴修士也炼不出来的!” “不知这【智】关能否远程指导?算不算作弊?” 正当荆雨琢磨著该如何帮助圆寂炼丹时,圆寂却好似鬆了口气,喃喃道:“倒也用不著一个时辰……” 荆雨望向那燃烧著的线香,这线香与凡俗的线香大不相同,烧得极慢,他目测估计,以如今的燃烧速度,若是燃尽,果真差不多就是一个时辰左右。 隨后只见圆寂將那竹筐中的灵药挑挑拣拣,另一只手拍开了丹炉顶盖,往那丹炉下吹了一口金丹灵火,竟然就这般有条不紊依次送入灵药,丝毫不怯场地炼起了丹药。 “嗯?” 荆雨瞪大了眼睛,他只觉得圆寂手法极为纯熟,无论是操控丹火、还是提炼药性,都仿佛刻入了身体,形成了肌肉记忆一般,一炉筑基丹让这和尚炼得行云流水,丝毫不显滯涩,显然不是第一次炼製丹药的模样。 “不,简直就是丹中圣手……” 荆雨呆呆想到:“圆寂师傅这一手丹道技艺,怎得好似完全不下於我啊?” 第309章 全才 隨著线香燃烧,时间推移,圆寂炼製丹药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期竟然十指连弹,舞成了一道手,点点法力融入丹炉,令其中的药香变得愈发浓郁起来。 宇文宝戈在一旁也是看得眼中异彩连连,心中忖道: “想不到这小和尚还是个炼丹师,这手法竟然不下於族中的金丹供奉了……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起!” 此时丹药的炼製已经临近尾声,圆寂猛地一拍丹炉顶盖,丹炉中瞬间宝光大放,自其中跃出三枚灵丹。 此时线香尚且未曾燃烧到一半。 圆寂以法力將那三枚灵丹摄在手中,荆雨凑近了一看,这三枚筑基丹表面浑圆光滑,每一枚筑基丹上都有两条淡金色的纹路,正是筑基道纹。 他心中暗暗吃惊:“丹成三枚,三枚皆是正品……好厉害的丹道手段!” 圆寂將其中两枚灵丹放在桌案上,那两枚正品筑基丹隨著桌案一起沉了下去,天穹之上又响起一道声音: “过关。” 这一次的奖励是一柄灵光闪闪的法剑,荆雨目测估计应当是一件品相极好的上品法器,对筑基修士而言算得上极好的宝物,但对金丹修士而言就难堪一用了。 圆寂拿著这法剑,屁顛屁顛跑到了宇文宝戈近前,双手奉上:“大人,这是此关的奖励。” 宇文宝戈盯著圆寂端详了一阵,看向那法剑,脸上有些嫌弃的神色,摸了摸下巴,淡淡道: “做得好,这法剑赏给你了。” “这个傻狍子……” 圆寂心中疯狂骂街,脸上却显现出了喜色,几乎是欢欣鼓舞道:“多谢大人赐宝!” “现在看来,若玉台上悬著的是白子,那便是文试;若悬著的是黑子,应当就是武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宇文宝戈若有所思道:“不过这等传承考验向来是每个人单独考验才是,可云顶仙宫的考验却可以一群人一起群策群力,只不过每次都要出一个人单独进行考验,真是有些奇怪,不知云顶天君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思。” 浮空岛周围再次出现三道云气桥樑,三人仍然是隨意选了一道桥樑走了上去,来到了第三座浮空岛上。 这一次玉台上悬浮的是黑色棋子,宇文宝戈又看向了圆寂,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执棋。 圆寂面色微微泛苦,仍是强笑著走向玉台。 “慢著。” 荆雨拦下了圆寂,衝著宇文宝戈拱了拱手道:“大人,玄镜丹成金紫,自问战力在同阶还算看得过去,这黑色棋子是【勇关】,不妨让玄镜试试看。” 宇文宝戈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允下了此事:“那你小心,想来一开始的试炼不应太难才是。” 荆雨点了点头,望著投向感激神色的圆寂笑了笑,乾脆利落地將玉台上悬浮的黑棋握在手心。 轰! 果不出荆雨所料,自那玉台凹陷处跳出了一只不断咆哮的云兽,却只有筑基后期圆满的修为! “果然,这云兽的修为境界是按执棋者本身的境界而定的,我是金丹初期,一开始不至於马上安排同阶云兽,自然只是筑基期的云兽了。” &lt;div&gt; 荆雨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微屈,对准了那云兽轻轻一弹,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苦渡玄光】飞至,瞬间將这云兽消磨了乾净。 “好神通!” 宇文宝戈赞了一声,他身为元婴真君,眼光何等毒辣,哪怕只是对敌一只筑基云兽,未曾显现出苦渡玄光的神妙,他也一眼便看出荆雨这一道法光的威能不俗。 “一点微末道行,如何入得了大人的法眼?” 荆雨拿到了这一关的奖励,却是一枚玉简,他微微躬身,將那玉简呈了上去。 “誒……前面哪里会有甚么好东西,你且收著罢。”宇文宝戈摆了摆手。 荆雨这才沉入心神,看了看这玉简,果然只是一篇还算不错的筑基练气功法,算不得什么,也就收了起来。 下一座浮空岛又是白色棋子,圆寂这一次都没等宇文宝戈支使,自己主动便凑了上去。 轰隆隆—— 本擬又是炼丹,可下一刻荆雨却呆了一呆,他发现圆寂面前升起的桌案上竟然放著一沓符纸,外加一支上好的硃砂符笔。 “智关考验,以十五张符纸为底材,绘製【聚气符】十张,限时半个时辰。” 绘符! 荆雨张了张嘴,有些无语。 难不成云顶仙宫的【智关】是修仙百艺都有可能隨机考验? 圆寂却面色如常,拿起那根硃砂符笔,蘸了蘸朱红色的符墨,竟然笔走龙蛇,不多时便画好了十张【聚气符】。 望著叠放在桌案上的剩余五张符纸,荆雨真是目瞪口呆了: “【聚气符】虽然只是聚集灵气的筑基灵符,对资深的符师而言没甚么太大的难度可言,可圆寂师傅竟然十张一张也没有画废!” 这下连宇文宝戈都有些迷糊了:“小和尚,你还会画符?” 圆寂双手合十:“小僧涉猎颇杂,不过是什么都略懂一二,样样稀鬆而已……入不得大人眼中。” “罢了,怎样都算是好事!”宇文宝戈催促道:“快些去下一座浮空岛,宇文宝鼎先入了此地,不知走到了哪里,莫要被他捷足先登,得了仙宫之中的传承宝物……” 三人加快了进度,一连闯过十余座浮空岛,这其中黑子由荆雨执棋,云兽的修为境界也从筑基慢慢提高到了金丹初期、金丹初期圆满……都被荆雨乾脆利落地解决。 而执棋白子的智关则统统包圆给了圆寂,这其中考验五八门,炼丹、画符、炼器、破阵……等等修仙百艺竟然真的都考了个遍,考验的內容也从筑基层次逐渐转为了金丹层次。 可弔诡的是,无论考验为何,圆寂竟然统统接了下来,並且滴水不漏地完成了,全程没有一次失手,仿佛真是样样皆精的模样。 荆雨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中间的震悚,如今却完全麻木了,他发觉自己完全看不透圆寂,对他的来歷也怀疑起来: “圆寂的人生轨跡极为简单,自小便皈依佛门,跟在黑虎上师身前侍奉,哪里有机会接触精通这般多的修仙百艺?难不成他的另一道分身真是什么全才不成!” 第310章 进入仙宫內部 “当、当、当……” 圆寂此时一只手中持著小锤,另一只手则拿著一只夹钳,正不断捶打炼化眼前的金铁灵材,片刻后,一件品相上佳的灵坯便初见雏形,圆寂將这刚刚炼製好的灵坯交了上去,那淡漠的声音又如约响了起来: “考验通过。” 一道记载著上古炼器心得的玉简落在圆寂手中,同一时间,眼前的浮空岛忽地震了震,自前方升起一道极宽极阔的云气桥樑。 而这一刻周围的雾气散尽,在桥樑远方的另一端,竟高悬著一处完全由白玉构造的巍峨仙殿,这仙殿形制古朴,不类现世风格,哪怕那白玉雕琢的檐壁柱门都焕然如新,可荆雨仍然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岁月沧桑的味道。 “这就是……云顶仙宫!” 宇文宝戈目光灼灼地盯著这白玉仙宫,面上显现出喜色来。 圆寂则抹了一把冷汗,喃喃道:“可算是结束了……若是这智关的难度再提一提,就连小僧也遭不住了!” 就在此时,那天穹之上的白玉仙宫忽地宝光大放,在某处偏殿一侧升起一道冲天的烟柱,一道元婴威压似乎受到了某种增幅,隨之扩散开来。 “是宇文宝鼎的气息!” 宇文宝戈面色一变:“他在云顶仙宫之中接受传承?还是在降伏宝物?耽搁不得了!” 隨即在身上拍了个高阶的轻身符籙,大踏步走上云气桥樑,向云顶仙宫疾驰而去! “大人,小心有诈!” 荆雨高声道。 “区区鬼蜮伎俩,不足为惧!你们且跟上!”宇文宝戈的声音已经极远,只是瞬息的工夫,在符籙与遁术的双重加持之下,这位元婴真君竟然已经踏过了云桥,到达了云顶仙宫內部。 荆雨刚想要跟上,却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转头一看,自然是圆寂了。 圆寂布下隔音阵法,又偷偷摸摸传音道:“方才也不知晓那傻狍子的元婴有没有开启【耳窍】,恐传音入了他的耳朵,故而不敢与玄镜暗中交流……” “其实小僧私下里有规避掉神魂禁制的法子,玄镜你此前若是选了神魂禁制,我有把握帮你去除……可惜却发下了心魔誓言,这就有些棘手了,唉……” 荆雨心中一震:“神魂禁制可不是修为高者便可去除,禁制的构造几乎唯有下禁制之人完全清楚,所谓解铃还须繫铃人,便是如此了!我此前以为圆寂和尚只是仗持著有分身隨便糟蹋道途,想不到竟然还有解法?” 他低声道:“既然圆寂师傅你能够规避掉神魂禁制,在出了云顶仙宫之前,大可虚与委蛇,以保全性命为要,等回归现世,寻个由头脱离了那贼人便是!” 圆寂面色犹豫:“不妨现在就跑了得了。” “你能跑到哪里去?” 荆雨摇了摇头:“我瞧著这云顶仙宫的出口定然就在这白玉仙宫的本体之內,怕是要触发什么条件才可,况且两大元婴爭斗,若是宇文宝戈落败身死,他那双胞胎兄弟可也不是什么善茬,怎会放过我等?还需想法子將宇文宝鼎斩了,这才有一线生机。” “那傻狍子好大喜功、急功冒进,为人又刚愎自用,干什么事情都不过脑子,你此前也说了,那宇文宝鼎是多谋善断之人,我只怕傻狍子阴沟里翻了船,累得咱俩在此与其陪葬。” &lt;div&gt; 圆寂吞吞吐吐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玄镜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你遭遇不测,小僧定然义不容辞,拼了性命也要了却你的遗愿……” “能说点好话吗?”荆雨翻了个白眼:“我死了你能独活?人家看你好看留著你卖沟子是吧?” 圆寂左右张望了一阵,偷偷摸摸道:“我不一样。” 他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穹:“我上头有人。” 荆雨狐疑地盯了他一眼:“你上头有什么人?” 圆寂言道:“世尊……呃,世尊曰,不可说。” 远处白玉仙宫之內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似乎有人斗法。 荆雨精神一振:“打起来了?去看看!那傻狍子可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死在宇文宝鼎前头!” 两人越过云桥,遁入白玉仙宫,大厅內部仍完全由白玉构造,厅內空间显得空旷而幽远。 而大厅的墙壁四周有很多小型的门洞,似乎通向不同的房间。 荆雨二人循著灵气波动,七拐八拐,很快確定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向那波动的地方迅速走去,但行至中途,原本剧烈的灵气波动却陡然一消。 “灵气波动消失了!”圆寂愣愣道:“不会打完了吧?” “不可能。”荆雨摇了摇头:“元婴修士手段丰富,除非两者战力差距悬殊,否则打成几天几夜的消耗战都有可能,哪里会这般快……我们循著原本的方向再找找。” 果然不出荆雨所料,他们在原本方向的某处侧殿中找到了两位元婴。 此时殿內神通术法的光焰炽亮,宇文宝戈一身黄金战甲,威风凛凛,身后显现出一道武將法相虚影,身周则环绕著一支金色长戈,不断向对面的宇文宝鼎斩击。 而结婴后的宇文宝鼎仍是一身金纹黑袍,面色有些憔悴,本命法宝【九州鼎】护在周身,放出数只云兽四下纠缠,时不时捏出一道术法反击,暂时处於守势。 嗤—— 一道金剑术法偏离了轨道,飞到了圆寂身侧,那术法击到了白玉墙壁之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弭不见。 这清秀和尚缩了缩脑袋,心有余悸道:“乖乖,元婴大战的余波有些嚇人了,咱们两个金丹修士来掺和什么劲?这几道术法神通咱们沾上了岂不是非死即伤?” 荆雨却摸了摸方才被术法击中、却完好无损的白玉墙壁,若有所思:“这里墙壁的白玉材质构造似乎与大厅的不太一样,竟然有消弭术法、隔绝灵气波动的功效……是破坏了其中的术法结构,还是乾脆屏蔽或吸收了灵气?” 第311章 请君入瓮 “鼎镇山河……” “镇!” 宇文宝鼎见荆雨与圆寂二人到达,面色微微变化,用出了【九州鼎】自带的力场神通,將宇文宝戈的攻势稍稍阻了一阻,这才跃出中心的灵气风暴,冷笑道: “宇文宝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尔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个金丹小辈充当帮手……我倒是纳闷,这两人究竟是你的帮手,还是炮灰?” 空中的金戈绕了个圈儿,飞回了宇文宝戈手中,这金甲男子此时持戈而立,懒洋洋道: “我宇文宝戈杀你,何须甚么帮手?这两个小兄弟是本君要提携的后辈,也顺便来做个见证,看我如何为家族清理门户,否则今日將你斩杀在云顶仙宫,却无人知晓,岂非锦衣夜行?” 圆寂心中默默腹誹:“这傻狍子,真是腆著你那张老脸,老子背景通天,要你一个元婴提携?” 荆雨却闭口不言,只是静静地看著宇文宝鼎,目光幽深,不知想到了什么。 “看来兄长今日是一定要取我的性命了。”宇文宝鼎神色阴沉,淡淡道。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宇文宝戈神色漠然:“你身为宇文家子弟,好好的嫡系不去做,非要去给嬴家的帝裔当狗……家族的脸面都被你给丟光了!” 宇文宝鼎原本神色淡然,此时似乎也被戳到了痛处,竟变得可怖起来,他的语气中略带嘲弄:“嫡系?说是嫡系,哪里有什么嫡系的待遇!我宇文宝鼎这些年来修行突破的灵资,有多少是拿了宇文家的!” “我当日被皇甫炎均一剑重伤,若非有一道大挪移符,恐怕已经身死道消了!宝鼎倒是想问一问,哪一家有化神修士坐镇的家族自家的嫡系被人差点一剑斩了,竟尔不闻不问?” “况且你说我给神鼎帝裔当狗……笑话,你宇文家有甚么资格说这个?宇文家本就是神鼎旧臣,如今宇文家还有不少质子留在【神鼎天】之中呢!若是说起当狗,宇文家不是已经当了神鼎仙朝十几万年的狗了吗?” 宇文宝鼎嗤笑道:“如今究竟是脊梁骨硬了,突然要直起腰板做人,还是看著神鼎仙朝气数已尽,想著改换门庭,去给现世的那几家势力继续当狗,以求一个化神之机?” 宇文宝戈冷哼道:“你既然知晓神鼎仙朝气数已尽,那还跟著那群帝裔一条路走到黑?实为不智……你宇文宝鼎是有些多谋善断的名声,如今看来,终究是一些小聪明,却无总揽全局的大智慧,不过如此。” 一旁的圆寂又是默默翻了个白眼:“傻狍子一百步笑五十步,那你岂不是连小聪明都没有?” “多说无益,终究是手底下见真章。”宇文宝鼎道。 宇文宝戈闻言哈哈一笑:“真真是失心疯了,论灵根资质、元婴品相、神通术法、法宝功诀……你哪一样比得过我?前些日子不是一直抱头鼠窜?怎得来了云顶仙宫,反倒是狂妄起来了。” 宇文宝鼎神秘一笑:“我既然有这个把握,自然是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你自投罗网了!” 说罢,宇文宝鼎身形闪动,往背后的白玉墙壁上拍了拍,这墙壁瞬间升起一道暗门,只是脚步一退,宇文宝鼎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侧殿之中。 只是殿中仍然迴荡著宇文宝鼎的轻笑声:“我已设好陷阱,只待请君入瓮……兄长,若是还想保全自身,不妨就此退去,尚可相安无事,以全兄弟之谊……也不必牵连两名小辈枉送了性命!” &lt;div&gt; 宇文宝戈大怒,提起金戈便冲向暗门。 “大人,贼子阴险,此去必然中了埋伏,不如缓入,从长计议……”荆雨连忙提醒道。 岂知宇文宝戈却冷笑道:“我焉知那贼子不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只不过一力降十会,任他千般万般的肠子,不过我一戈而破!” “这……” “同胞兄弟当了这许多年,还不如我这个外人熟悉宇文宝鼎的阴诡手段……只看你今日吃不吃亏了!” 荆雨暗暗骂了一句,同时跟了上去。 走过长长的一条暗道,荆雨与圆寂到了一处几乎完全封闭的密室之中,待到他们进了密室,后方传来“轰隆”的一道巨响,原来是原本进入的暗道也被彻底封死了。 不远处宇文宝戈正目光贪婪地盯著密室內部垂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的一具遗蜕,那遗蜕的主人哪怕已经死去多年,可面容却仍然栩栩如生,未有一丝一毫的腐坏,仿佛只是盘膝冥想,不知何时便会醒来。 “这是……化神遗蜕!”荆雨讶然道。 “偽化神罢了。” 宇文宝鼎背著双手,目光悵然:“当年这位【云顶天君】也是数千年前神鼎仙朝有数的天骄人物,可惜生错了时代,或者说生错了阵营……最终只能在洞天之中化神,道途尽毁。” “他若是能在现世化神,如今未必没有飞升的希望!” 宇文宝戈一刻都移不开目光,闻言咧嘴道:“此地有大阵守护?你这叛徒懂得什么阵法……占著茅坑不拉屎,换我早就將这化神遗蜕收入囊中了!” 宇文宝鼎淡然道:“此地確有一精妙阵法守护云顶天君的遗蜕,近些日子我以【炼血破禁术诀】尝试破阵,已见了些成效,今日引你来此,有了你这一身元婴真君的精血,想必也差不多够了!” “大言不惭!”宇文宝戈大踏步冲了上去,身上金甲法相虚影再显,手中金戈迎风涨大,化作一道数十丈的巨神兵,向宇文宝鼎挥斩而去:“难道就不是我用你的一身精血破阵?” “阵势,起!” 只见宇文宝鼎神色淡然,抬起一只手,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桿阵旗,只轻轻一挥,一道道黑色阵纹便在宇文宝戈脚下浮现。 “我早在此地布下了困阵与杀阵,便等著你直愣愣衝上来,事实上哪里需要什么引诱,我精心准备的诸多激將与话术,不过是媚眼拋给瞎子看,多此一举罢了。”宇文宝鼎神色自若,似乎早已胜券在握。 而另一边,陷入杀阵之中的宇文宝戈却不怒反喜,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囂张大笑道: “哈哈,早就防著你这一手了!你岂知这是本君將计就计的手段?” 第312章 绝灵之地 只见宇文宝戈手一翻,自储物袋中祭出了一件上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宝珠的法宝灵梭,捏在手中。 宇文宝鼎面色一变:“【七宝破阵梭】?这不是大父的法宝?怎会在你手中!” “嘿!上次爭夺云顶仙宫入门钥匙,你设下困阵,侥倖被你逃了,我焉能再中你的毒计?立时回到族中洞天去换取了上古禁阵用以封锁海域,又向大父借了这一件专门用於破阵破禁的上品法宝……就是为了对付你这贼子!” 宇文宝戈得意道:“七宝破阵梭,去!” 那法宝灵梭本体上镶嵌的七枚宝珠之中的赤色宝珠忽地亮起,只听得“嗖”的一声,七宝破阵梭猛地刺向地面阵纹,只见一阵阵涟漪泛起,这足以对元婴修士造成不小威胁的杀阵竟然就这般被一梭轻轻巧巧地破了。 “噗……”主持阵法的宇文宝鼎与此阵心神相连,被如此暴力破阵,神思牵连之下,他竟然也受了轻伤,吐出了一口鲜血。 可还未等他缓过气来,宇文宝戈已然操控著本命金戈气势汹汹地压了上来,宇文宝鼎无奈之下,只得又祭出了自己略有破损的本命法宝【九州鼎】,勉强抵御。 宇文宝戈身负灵品命格【披坚执锐】,可以增强灵甲守御之能,以及锐器法宝的攻伐之效,无论是攻击端还是防御端几乎都拉满了,在元婴初期这一境界中几乎是顶尖战力,宇文宝鼎虽然也不差,但因凝结元婴时出了岔子,只结成四窍元婴,根基上已然落后不少,自然左支右絀,渐渐竟然抵御不住了。 荆雨与圆寂远远贴在墙根,望著两大元婴修士对战,心思各异。 圆寂摸了摸光滑的后脑勺,纳闷道:“玄镜,这傻狍子难得聪明一回,那杀阵竟然没起作用,这下子那宇文宝鼎节节败退,只怕败亡只是时间问题了。” 荆雨却皱著眉头,神思不属:“不对,宇文宝鼎不可能就这点手段……” “圆寂师傅,你有没有觉得这间密室里的灵气特別稀薄?原本还有些的,现今竟是完全没有了!” 圆寂撇了撇嘴:“这有甚么稀奇?你也说了,这里墙壁的材质可以隔绝灵气,如今此间各处都闭锁了,元婴修士斗法,呼吸之间都要消耗巨量的灵气,片刻之间,这地方自然一丝一毫的灵气也不存了。” “难道这就是宇文宝鼎真正的后手?” “什么后手?將傻狍子引到这地方来,耗干他的法力?” 圆寂摇了摇头:“且不说有灵石补充法力,这宇文宝鼎的仙道根基明显逊色傻狍子远甚,哪怕真的存著这个心思,也定然是宇文宝鼎当先支持不住。” “倒也的確。”荆雨摸了摸下巴,仍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两大元婴斗法仍在持续,儘管宇文宝戈战力明显占优,但宇文宝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直防御的滴水不漏,两人俱是元婴初期,自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分出胜负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得“轰”的一声! 巨大的金戈將九州鼎弹开,在那青铜巨鼎上又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印子,宇文宝鼎脸色一白,只觉体內法力震盪,竟然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困兽之斗……” 宇文宝戈此时状態尚且良好,眼见著要將眼前这自小便厌恶极深的胞弟斩杀於此,也不由心中快意,又猛地注入了一道法力,本命金戈光芒大盛,朝著宇文宝鼎攻去。 &lt;div&gt; “三。” 宇文宝鼎深深吸了口气,忽地神色冷静下来,冷冷吐出一个字来。 “什么玩意儿?” 宇文宝戈不明所以,只当是自家弟弟临死前的癔症,丝毫未有留手的意思,金戈仍是攻伐不停。 “二。” 宇文宝鼎面带微笑,缓缓抬起了手,打了个响指: “一。” 原本守护【云顶天君】遗蜕的阵法忽然亮起阵纹,在那化神遗蜕的面前忽然升起一轮黑月,释放出一股极为庞大的吸力,將四周因术法神通对攻而逸散而出的丝丝缕缕的灵气通通吸了进去! “这是……” 荆雨神色震动,哪怕是他站在密室的最外侧,此时也感觉到体內的法力开始迅速流失,只是一个剎那的工夫,他丹田之中如渊如海的浑厚法力便涓滴不剩,竟连一丝一毫都未留得下来! “玄镜,我的法力枯竭了!”圆寂略带惊慌的声音传来。 荆雨面色凝重,刚想自无暇金丹中再榨取一点法力出来,却发现那吸收法力的罪魁祸首【黑月】仍然高悬在空中,持续发力,自身的无暇金丹竟然直接沉寂了! 甚至连带有【储元】效果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此时內里也变得空空如也…… 没有了法力,连储物袋都无法激活,但好在荆雨未雨绸繆,对各种突发情况都有应急预案,於是露出了腰间的一只没有法力也可动用的【凡人储物袋】。 这种储物袋內里空间极小,好在凡人也能使用,荆雨常年系在腰间,其中放著数十块下品灵石,就是为了防止有一日自己法力枯竭,打不开常规的储物袋,便拿这【凡人储物袋】中的灵石应急。 可当他拿出一枚灵石准备吸收其中灵气时,却发现刚刚拿出袋子的灵石顷刻间也被吸走了其中的灵气,瞬时化为一堆没有任何灵气的灰粉,自荆雨的指尖流逝。 “这是什么阵法?竟然这样霸道……所有与灵气沾边的力量全部都被吸乾了!”荆雨暗暗道。 此时就连两大元婴修士的法力也彻底枯竭,甚至连两人的本命法宝都因失了法力操控落到了地上,发出两声巨响。 宇文宝戈此时的脸上不再有囂张快意的神色,反倒是变得慌乱起来:“这是什么阵法?” “法力枯竭的滋味儿应当不好受吧,兄长?” 宇文宝鼎笑了笑,他站起身来,腰背绷得笔直,头颅微微仰起,眼瞼低垂,居高临下、饶有趣味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宇文宝戈,欣赏自家兄长此时的丑態。 那吸收灵气法力的黑月仍然悬在空中,也不知何时才会落下,但只要它一刻高悬空中,这间密室便一刻都是“绝灵之地”! 第313章 举鼎 “这就是你的后手么?” 宇文宝戈跌坐在地上,喘著粗气,瓮声瓮气道。 法力枯竭的滋味儿並不好受,他毕竟是元婴真君,又是婴成七窍的天骄人物,平日里上至青冥、下探九幽,何等神通广大,如今却法力全无,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一身的神通术法、法宝符籙无处可用,自然心中慌乱。 “不错,兄长,你此前说得很对,论灵根资质、元婴品相、神通术法、法宝功诀……你哪一样都比我要强,我若是不用些手段,岂非坐以待毙?” 宇文宝鼎此时脸上显现出了得胜的微笑:“其实云顶仙宫的传承玉牌我早就得到手中,只是这【云顶天君】的化神遗蜕的確有阵法守护,並不易得,我所用的【炼血破禁术诀】若是以本身精血破禁,旷日持久不说,还易损伤根基,这不就想到了兄长?” “云顶天君这一处阵法每到当日午时的第三刻,便会上悬这一道黑月,將这整间密室中的所有灵气抽乾,我第一次见到了这个阵法,便定下了这样一道计策,专为你量身定製。” 宇文宝鼎笑道:“我猜测云顶天君之所以布下了这样一道绝灵的阵法,多半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化神遗蜕尸变,否则这化神遗蜕常年被灵气滋养,还真有几分可能生出灵智,化为尸僵……” “但不管怎么说,先辈的良苦用心是一回事,宝鼎作为云顶仙宫未来的主人,利用一二,也算不上大不敬。” “什么?你是故意拿出传承玉牌为饵,引我上鉤?”宇文宝戈脸上闪过一丝惊惶,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此地已成了绝灵之地,任何修士来此都会被抽乾了法力,我如今成了废人,你不也是一样?” 宇文宝鼎脸上终於显现出了他从不曾显露过的厌恶与轻蔑的神色,看向宇文宝戈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兄长,你这人除了修行资质强些,有那么几分纯质如初的味道,到底哪一点得了家中老祖青睞?” “我辛辛苦苦设下此计,到头来若是没有一举定胜的手段,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握了握拳头,缓步走到了落到地上的九州鼎前,用一只手握住了鼎足,瞬间手臂肌肉鼓胀,只听得“喝”的一声,那重逾万斤的青铜巨鼎竟然被宇文宝鼎一只手举了起来! “法体双修!”宇文宝戈失声道。 作为宇文家的修道奇才,宇文宝戈自然也知晓法体双修的难度,本来宇文家的藏经秘库中品级尚可的炼体功法也不在少数,他此前也挑过几本试著练了练。 但炼体功法实在是太过耗费时间,进步也太缓慢,因而他练到了筑基层次便难以为继,乾脆放弃了法体双修这条道路。 况且修士凝结元婴后,神魂入主元婴,肉身法躯的重要性本来就进一步降低,到了化神境界,其中一种流派甚至可以直接拋弃肉身法躯,单纯以元婴灵体显世,至於另一种法体双修的化神流派,因为太过艰难,反倒是无人问津了。 如今宇文宝鼎单手扛鼎,若只是筑基层次的炼体修为绝难做到,这一定是金丹体魄! 果然,宇文宝鼎一手托著九州鼎,神色漫不经心道:“只怕你也未曾想到,我的炼体资质甚至比练气资质还要强些罢?” “如今我以【九劫火神卷】为纲,將自身的肉身法躯打磨到了金丹后期的层次,虽说【九劫火神卷】所凝成的【九劫火神体】在绝灵之地也会受到一定的压制,但如今也算勉强能够保持金丹中期的炼体修为了!” &lt;div&gt; “对付你这个法力尽失的废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宇文宝鼎托著青铜巨鼎,一步一步向宇文宝戈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宇文宝戈的心臟猛地揪紧一次。 “慢来!” 宇文宝戈忽然冷静下来,凝声道:“你不能杀我!” 宇文宝鼎脚步一顿,似笑非笑道:“哦?” 宇文宝戈的胆气似乎又壮了起来,轻呼了一口气:“我是家中老祖最为看重的嫡系之一,你杀了我,定然逃不过神魂印记的追踪,届时族中不会放过你的。” “哈哈哈!” 宇文宝鼎摇头失笑:“放心,兄长,我已然想好了,一会儿我將你斩杀在此,以你的精血为引,破开守护化神遗蜕的阵法,拿了云顶仙宫的传承后,便以秘法遁回【神鼎天】,只看老祖敢不敢去【神鼎天】中向皇室要人!” 宇文宝鼎空著的那只手駢指为剑,衝著不远处宇文宝戈的额头处比划了一阵,最终还是嘆了口气,放下了胳膊:“终究是一母同胞所生,这血脉亲情还是割不断的,临了居然有些下不了手。” “罢了。” “自家兄弟的血,还是不沾手为好……” 说罢,宇文宝鼎抓起鼎足,竟然將那青铜巨鼎向宇文宝戈的方向掷了过去! “这样就体面多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宇文宝戈,他只见得这青铜巨鼎愈来愈近,很快便遮天蔽日,再也看不到旁物,他的脸上浮现出从不曾有过的绝望神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呼—— 一阵清风拂过,预想之中的剧痛並未如约而至,宇文宝戈颤抖著睁开双眼,忽然发觉他的身前多了一道背影。 这背影脊背极为厚实,身著一身灰袍,法袍的袖子已然被此人擼了起来,裸露在外的双臂拥有著如同雕塑一般分明的肌肉,他双手各自握住了九州鼎的一个鼎足,將那青铜巨鼎就这般挡在了身前。 宇文宝鼎此时面色更是错愕,他愣愣地看著荆雨若无其事地將自己的本命法宝轻轻巧巧地丟在一旁,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尘土与铜锈,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著面前这个灰袍青年,忽然记起了什么,元婴修士的强大记忆力让他很快將记忆中的某个人物与面前这人对应了起来: “你是……玄镜道人?逍遥仙城里那个与宵金、宵炎等人交好的筑基炼丹师?” 第314章 灭鼎 “宝鼎真君好记性。” 荆雨握了握拳头,指节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自然也是好计算,可惜我也有几分炼体修为,应是在真君的计算之外罢?” 宇文宝鼎神色阴沉:“炼体不似练气境界,只要修为灵压一放,便分分明明……往往需要上手了才知晓深浅……可你们两个金丹修士不过是金丹初成而已,就算是法体双修,炼体境界又能高到哪里去?” “我倒是看走了眼……这年头还真是头一次见炼体境界还高过练气境界的奇葩!” “只是如今世间的炼体功法多多少少需要灵气淬链,在这绝灵之地也要受到压制,纵然你天纵奇才,炼体境界也修到了金丹层次,此时不知还剩下几分实力?” 荆雨皱了皱眉头:“確实受到了一些压制。” 自己的【苦渡宝体】基本上已经只剩下全盛时期九成八的威能了! “既然知晓不是对手,不妨退去罢。”宇文宝鼎试图谈一谈,语气中多了几分耐心:“玄镜道人,你如今能够结成金丹,想必也是歷经千难万险……念在你修行不易,又与我族中嫡系宵金、宵炎等有些交情,待我料理了宇文宝戈,自会放你们二人离去。” “宝鼎真君这种废话就没必要说了。”荆雨嗤笑了一声:“待到这黑月落下,真君恢復了法力,我等是生是死,岂非任由真君摆布?” “真君连自家直系的后辈一身仙道根基都能谋划,这样狠辣的性子,又何必在我等面前装什么谦谦君子?” 宇文宝鼎神色一沉:“小子知道的不少,怎么,要为宵炎出头?” “你这般仗义,怎不见去触一触皇甫炎钧的霉头!” 荆雨淡淡道:“早晚的事。” “今日且先收些利息。” “好狂妄的小子……罢了,也不碍事。” 宇文宝鼎深深吸了一口气:“无非是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方才他那一掷並未用出全力,虽被荆雨接下了,只当他炼体境界也不过初入金丹而已,如今又在这绝灵之地受到压制,能否维持住金丹层次还不好说。 自己哪怕受到了压制,也勉强有金丹中期层次的炼体境界,对付面前这个灰袍青年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喝!” 宇文宝鼎仍在暗暗计算,却忽然眼前一,荆雨竟然已经揉身欺上,一拳直捣中宫! 彭—— 宇文宝鼎横臂在前,【九劫火神体】全力催发,他这炼体功法位格极高,乃是神鼎仙朝所赐,不仅唯有少部分特殊体质的火系修士可以修炼,连修行过程都极为苛刻,先是要每日吞服一种名为【火煞果】的灵果,这灵果其內蕴含少量火煞之气,会对整个肉身法驱之內的臟腑產生犹如真火灼烧的痛感,哪怕是金丹修士也很难忍受。 待到吞服了数年之后,【九劫火神体】达到入门之境,隨后便是使用【火煞果】捣制熬炼的火煞汤浸泡身躯,將火煞之气渗入皮肉筋骨之中,甚至渗入经脉,经受扒皮炼骨、火煞入脉之苦,如此种种,再日日修行不輟,数十年之后,方可修到小成之境。 待到【九劫火神体】小成之后,再以数种威力奇大的真火日日灼烧法躯,炼化体內杂质,再度过这【真火之劫】,如此灼烧数百年,方才有可能將这【九劫火神体】练到大成。 &lt;div&gt; 宇文宝鼎自金丹期才开始修行这炼体功法,此时还未曾练到大成境界,可他的肉身法躯如今依然非同小可,哪怕受到了绝灵之地的压制,仍然勉强有金丹中期的战力。 可饶是如此,荆雨这一拳仍让他感觉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將他的手臂打出了一大蓬火星。 “这是什么巨力!” 宇文宝鼎心中一沉,眼前这小子的力量怎得好似比自己还要强上一些? 宇文宝鼎自然不知,荆雨的【苦渡经】本就是道尊亲自编纂的炼体功法,在位格上已然高出太多,哪怕是初入异府境界,仍然完全可以媲美金丹中期体魄。 而荆雨结丹时又通过自身的背景关係,將【天道紫气】薅到了手,炼化到了自身的肉身法躯之內,使苦渡宝体竟然有了一丝天道道韵加持其中,不仅肉身强度更上一筹,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妙。 加上【苦渡经】几乎是诸天万界最杂的杂性功法,此地对荆雨的压制可谓微乎其微,此消彼长之下,单以法躯强度而言,炼体境界更高的宇文宝鼎反而完全不是对手了! ”这小子邪门得很,不可与之正面对敌,该当以技巧取胜才是!”宇文宝鼎暗暗道。 於是他不再硬碰硬,反倒是运起了轻功身法,换了一套偏向轻灵的拳法应敌。 “跟我比肉搏?” 荆雨心中冷笑,他早年身为赵国王爷,皇宫內库的武学典籍向来是任由翻看的,又有武道宗师武绝城亲手指点,一身武道招式丝毫不逊色天下任何一位宗师,只不过后来转修仙道,平日里徒手肉搏的机会少了,哪怕身负炼体修为,也多是將苦渡宝体作为一种防御手段。 如今此地禁了术法、绝了神通,正是他捡起凡俗武学的时候,此时见宇文宝鼎这套精妙拳法,不由笑了笑,化拳为掌,使出了一套早年学习过的宗师掌法【叠浪千重手】。 这掌法招式古拙平实,並无惊人的哨,只胜在可以全然发挥肉身力量,一道道劲力层层叠叠,如同海浪连绵不绝,又是一门后发制人的功夫,最是克制轻巧武学。 宇文宝鼎心下一惊,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漫天的掌影,竟將自己腾挪的位置都堵得死死的,哪里有什么机会?只得无奈运起劲力,双臂齐出,直取荆雨胸口位置。 见宇文宝鼎放弃游走,以攻代守,荆雨暗暗点了点头,知晓面前这位宝鼎真君也算是一位精研招式的劲敌,於是又化掌为拳,使出了一套势大力沉的【定珠降魔拳法】。 “来得好!” 宇文宝鼎却也不似那等只將炼体作为一种防御手段的修士,反倒是对武道招式研究极深的样子,见荆雨这势大力沉的一拳袭来,瞬间改变了拳势,双手虚虚画了个圆,竟用出了“四两拨千斤”的卸力手段,將荆雨这万钧的拳势卸了去。 “有点儿意思!” 荆雨嘴角微翘,他一拳未曾建功,却不气馁,反倒是越打越是兴奋,找回了当年於万军丛中阵斩宗师的畅快之感。 下一刻,他竟化拳为指,使出了一套专破卸力法门的指法绝学…… 【天罡剑指诀】! 嗤嗤—— 荆雨这一指点出,虽无异象外显,可宇文宝鼎却隱隱觉得心臟微微有些不舒服,他的耳朵里竟然隱隱听到了雷霆炸响的声音! &lt;div&gt; 轰—— 宇文宝鼎一时不察,竟然未能避过,荆雨这一指贯穿宇文宝鼎左侧大腿,在这位元婴真君法躯的腿部上留下了好大的一个血洞…… 肌肉蠕动,宇文宝鼎瞬间止住了火红色的血液流淌,与他大腿处如今鲜艷明亮的顏色不同,此时他的脸色已然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 荆雨得势不饶人,又是进步冲拳,使出了全然发挥肉身力量的【定珠降魔拳法】,甚至在其中加入了一丝丝难以捉摸的多重劲力,教宇文宝鼎卸力都不好卸! 宇文宝鼎如今大腿受伤,行动不便,又难以卸力,无奈之下,只能同样使出一套刚猛拳法,准备以硬碰硬。 这一击全无哨,便是比拼肉身法躯的强度、双方的力量。 砰! 双拳相交,宇文宝鼎竟尔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吐了一口鲜血,隨即跌坐在地上。 荆雨眉心之间忽地裂开一道口子,自其中露出了一只金色法目,一道灰濛濛的法光自那法目之中倾泻而出,混杂著天道紫气的苦渡玄光瞬间打在了宇文宝戈大腿的伤口处,將原本好不容易暂时压住的伤口顿时撕裂开来,又灼出了一块儿黑黝黝的小洞。 “神通?!”宇文宝鼎不敢置信:“这里是绝灵之地,为何你还能够用出神通!” 也难怪宇文宝鼎惊愕,【苦渡玄光】乃是荆雨苦渡宝体自身蕴养而出法光神通,並不依赖灵气法力,可仙洲界如今炼体传承寥寥,基本都是一些强化肉身法躯强度的粗浅法门,根本蕴养不出正经的炼体神通,宇文宝鼎自然看不出这道神通的根脚。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此时意態狼狈,衣衫凌乱,全无方才的从容气度:“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之人!” 荆雨乘胜追击,又贴上了宇文宝鼎,两人方寸之间拳脚相加,一瞬间便相互出了数千拳。 宇文宝戈此时早已悄悄退到了圆寂身旁,两人死死贴著墙根,直看得眼繚乱,暗暗咋舌。 “玄镜这小辈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看这架势,不似仙道修士,反倒是更像一位凡俗地界的武道宗师了!”宇文宝戈胡思乱想道:“难不成是那几个已经被修仙界淘汰、於是隱遁起来的炼体古修宗门出身不成?” 砰砰砰砰——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传来,宇文宝鼎再一次倒飞出去,他勉力站了起来,左臂却缓缓垂下,显然已经断了。 “好好好……” 宇文宝鼎大口喘息,此时他正巧落到了方才荆雨扔鼎之处,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提起鼎足,竟然以九州鼎为武器,向荆雨砸来! 呼—— 荆雨侧身躲过青铜巨鼎这势大力沉的一砸,左右看了看,闪身到了宇文宝戈的落在地上的本命法宝前,足尖一勾,將这金色长戈抄到了手中。 於是宇文宝鼎持著鼎足,將九州鼎用作大锤,不住抡动,荆雨却双手握持长戈,使出了一套军阵所用的戟法,大开大合,与宇文宝鼎再次斗在了一起。 噹噹当—— 兵刃之斗,又不同於徒手肉搏,虽精微变化之处略微逊色,但却更为凶险致命,一招不慎,收到的伤害要远超拳脚相加之时。 &lt;div&gt; 宇文宝鼎此时以本命法宝【九州鼎】作为武器,本就有些吃亏,毕竟鼎器並非正经兵刃,从一开始便不是用来给人舞动的,难免构造上逊色了金色长戈不少。 而宇文宝戈的本命金戈论材质又本就高於九州鼎一筹,斩击之下,在九州鼎上又凿出好几个孔洞来。 不过这青铜巨鼎毕竟势大力沉,虽然灵活性稍显不足,但胜在体积足够大,宇文宝鼎挥动之下,身周罡风撕裂,荆雨一时间竟然难以接近。 可长此以往,饶是宇文宝鼎体魄强横,长时间挥动鼎器也让其气力消耗甚巨, 宇文宝鼎此时又断了一条手臂,肉身法躯的状態堪忧,几乎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荆雨长戈一挑,使出了一道【震】字诀,將宇文宝鼎手中的青铜鼎瞬间挑飞,趁著面前这位曾经的大敌心神恍惚之际,长戈锋锐处猛地下探,竟然一下子剖开了宇文宝鼎的小腹! 哗啦—— 一时间肠穿肚烂,宇文宝鼎跌坐在地,露出了腹中的气海丹田。 此时丹田中有一无耳、无鼻,唯有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一道前阴窍穴的元婴一脸惊慌,却丝毫法力也用不出来。 似乎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宇文宝鼎此时不再显现出惊慌的神色,反倒是有些许悵惘,他嘴唇嗡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许是临死前放一句狠话、或一个诅咒,许是不体面的求饶,许是他最为擅长的阴谋设计、討价还价。 甚至有可能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遗言。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荆雨根本不给宇文宝鼎任何说话的机会,將手中长戈探入他的丹田,一捣、一搅、一震,顿时將其丹田中的元婴震成了碎片。 ———— 抱歉,周日单位加班,叠加最近睡眠不足,实在是顶不住了,下午下班回来睡到凌晨一点才醒,我这两天暂时每日一更调整一下……调整好了恢復两更 第315章 命数勾连 修士凝结元婴后,神魂入主元婴,元婴一灭,登时便死透了。 望著头颅缓缓垂下、气息全无的宇文宝鼎,荆雨此时方才如梦初醒。 “自己方才竟然斩杀了一名元婴修士?” 虽说是有些取巧的意思,可也是实实在在的元婴! 圆寂一路小跑迎了上来,望著宇文宝鼎的尸体,双手合十,惊嘆道: “玄镜,你以金丹初成的修为逆斩元婴,此事若传出去,定然名震五海四洲!” “终究是取了巧,算不得什么。”荆雨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宇文宝戈,此时这名密室中仅剩的元婴真君心中驀然一跳,他先是震惊於荆雨的炼体修为,竟然逆伐宇文宝鼎,將自家这位斗了数百年的胞弟斩杀於此。 而后见他看了过来,心中不由惴惴,可忽然想到对方已经发下了心魔誓言,原本不安的心思稍稍熄了些,心里自我安慰道:“还好此前用了些手段……” 荆雨却面色不变,倒提著金色长戈,一步一步向宇文宝戈走来。 饶是宇文宝戈知晓了荆雨已经发下了心魔大誓,对自己不可能有甚么不利的行为,可这样一尊方才斩杀了一名元婴真君的炼体修士提著长戈,面无表情朝著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走来,任谁心里都要发慌。 终於,荆雨在宇文宝戈面前站定,看著跌坐在墙根处的这个金甲男子,原本还没甚么表情的荆雨忽然脸上掛起了和煦的笑容,將那金戈放在了宇文宝戈的身侧,抬手將此人扶了起来: “大人受惊了!” 方才虽然紧张,却仍能维持气度的宇文宝戈在荆雨將他扶起的那一剎那却脸色一垮,身子竟然瞬间软了下来,差点又跌坐在地上,荆雨极稳的双手却牢牢支住了他的身躯,令其不至於出丑。 “玄镜……今日多亏了你……” 宇文宝戈神色感动,此言倒是真心实意:“若非今日玄镜站了出来,竟真教那小人阴谋得逞……” “只是大人鸿运齐天,上天安排玄镜刚好在此为大人解围而已。”荆雨笑眯眯道。 虽说心魔誓言约束不得荆雨,但他思量良久,还是决定救下宇文宝戈,自然有更深一层的考量。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知抽取灵气的黑月法阵是否受宇文宝鼎操控,若是宇文宝鼎能够自主控制阵法的开启关闭,那么就绝不能坐视宇文宝戈身死,否则宇文宝戈一死,宇文宝鼎再关闭黑月法阵,恢復元婴法力,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唯有激活传送令牌跑路,且遗患无穷,往后少不得被宇文宝鼎追杀。 但若是救下宇文宝戈,宇文宝鼎投鼠忌器,只能维持黑月法阵开启,自己的苦渡宝体不受绝灵环境影响,宇文宝鼎的炼体修为却多多少少会受到限制,此消彼长之下,荆雨便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哪怕宇文宝鼎控制不了黑月法阵,也是同理,若是他一味拖延保命,荆雨即使在绝灵之地的体魄胜过这位元婴真君,短时间內也拿不下他,待到法阵失效,依旧会被逆转局面。 开了阵法打不贏荆雨,关了阵法打不贏宇文宝戈,宇文宝鼎一生算计,临了却阴沟里翻了船,横竖都是一死,实在令人唏嘘。 “况且杀掉宇文宝戈,无异於杀鸡取卵之举!” “可若是留下此人……他心思单纯,无甚机心,偏生又好大喜功、生性狂傲……简直是个再合適不过的挡箭牌。” &lt;div&gt; “甚至能够以宇文宝戈为跳板,去接触一番龟缩在洞天之中的宇文家、乃至神鼎仙朝……” 荆雨心念急转,瞬间將此间利弊权衡了一番,忽然他丹田內玄镜微微一震,只见镜中世界的天穹之上忽地亮起一道紫色星团,正是宇文宝戈的【披坚执锐】! 而下一刻,这紫色星团中忽然挤出了两道白色流光,落在了镜中世界中心的那一小片湖泊之中,化为了两枚命珠。 “与宇文宝戈的命数勾连上了!” 荆雨神色一动:“是因为我方才起心动念,没有痛下杀手,所以改变了宇文宝戈的命运轨跡?” 他分出心神观看那湖底新出现的两枚白色命珠,其讯息顿时流入识海之中: 【厚甲】、【锐锋】。 其中【厚甲】能够稍稍增强甲冑类型护具的防护能力,而【锐锋】则是可以增强锐器类武器的锋锐度,但增幅都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时荆雨心中又有明悟:“可我方才杀了宇文宝鼎,却没有勾连到他的命格,看来用杀戮来夺取命格的路子是走不通的,【问镜观命法】毕竟不是魔道法门……” “命数玄之又玄,很难说以什么方式能够稳定获得,这其中还需多加琢磨,说不得后续功法的编纂就落在这上面了……” 过了一时三刻,那悬在高空的黑月终於落了下来,没入地底的阵法之中,整个密室中虽然仍是没有灵气,可荆雨却发觉原本沉寂的无瑕金丹又恢復了活性,开始不住往外渗析法力。 此时的宇文宝戈元婴也已经激活,恢復了一些法力,他手一抬,捏了个法诀,原本落在地面上的本命金戈被他召回了手中,恢復了正常大小。 他提著这金戈,慢悠悠走到了宇文宝鼎的尸体前,脸上显现出了冷笑之色,高高举起手中金戈,似乎要对著宇文宝鼎的尸体再来上几下泄愤。 可他只是这么高举著金戈,低头看向双膝跪地、头颅低垂的宇文宝鼎,心中忽然五味杂陈,暗暗想道: “怪事,这贼子数百年间多次与我作对,我与他斗了这么长时间,如今这心腹大患已除,为何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 “这些年族中耗费诸多灵资助我修道凝婴,却对小弟不闻不问,这当然是因为我资质过人,那些灵资不过是我的应得之物!可若是小弟肯低头恳求一二,我又何尝不能分润一些灵资与他?” “偏生寧肯跑去给神鼎皇室当狗、寧肯跑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域境与一群金丹势力爭食,也不肯回族中低一低头……真真是个倔驴犟种!” 於是忽觉意兴阑珊,竟將那金戈缓缓放了下来。 “玄镜,你过来。” 宇文宝戈指了指宇文宝鼎腰间的储物袋,对荆雨言道:“此人是你亲手斩杀,他的储物袋自然是你的战利品……” ———— (缓过来了,明天恢復两更) 第316章 夺舍 “这……”荆雨一愣,他其实在放过宇文宝戈的那一剎那,已经打定了主意放长线钓大鱼,早已做好了云顶仙宫之行一无所获的准备,想不到宇文宝戈竟然肯將这储物袋送给自己? “拿著罢。” 宇文宝戈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心中暗忖:“小弟这些年为了治疗伤势和凝结元婴,只怕早已光了积蓄,浑身上下指不定能不能凑出几件值钱的宝物,不妨作个顺水人情……相比於云顶仙宫的化神遗留,他的储物袋不过是个添头罢了!” 待到荆雨將宇文宝鼎的储物袋除了下来,宇文宝戈目光扫向云顶天君的化神遗蜕,喃喃道: “【炼血破禁术诀】乃是我族中传承,难道我不会么?” 说罢,十指连弹,一道元婴法力打入宇文宝鼎的遗蜕之中,这法力一卷之下,片刻便將宇文宝鼎的躯体炼化为一滩精血,分为数道血箭,刺向这守护阵法的关键节点。 元婴修士的一身精血果然非同小可,原本固若金汤的阵法猛地震动起来……宇文宝鼎本就在此地消磨了许久,又被这精血所化的破禁术法一激,这遗留了数千年、威能神妙已然大不如前的守护阵法竟然应声而破…… 啪—— 隨著一声轻响,阵法告破,那具化神遗蜕终於没了防护,就这般暴露在了三人的面前。 “云顶天君的化神遗蜕!” 宇文宝戈眼巴巴地望著这具遗蜕,迫不及待上前,当先拿起了其腰间的储物袋。 储物袋上的禁制在经过数千年后早已形同虚设,被宇文宝戈的元婴法力一衝,顿时冰消瓦解,可当他將神念探入其中,原本的喜色却凝固在脸上。 “这是化神天君的储物袋?” “怎么这么穷!” 这云顶天君唯一的储物袋中竟然仅余了些记载秘术功法的玉简、控制整个云顶仙宫的机关中枢,以及少量灵石,至於灵物灵资,莫说化神级数,就是元婴金丹的灵资也不过寥寥几件,实在寒酸,完全不似化神天君该有的身家。 宇文宝戈神色难看,略有些不死心地在那化神遗蜕身上又摸索了一阵,可这遗蜕浑身上下也就在腰间掛了这么一只储物袋,其余的物件都与储物没甚么关联,穷搜良久,也不过又找到了一件有些滋养神魂之效的法宝玉佩。 若不是这防护法阵不曾破开,宇文宝戈都怀疑云顶天君的宝物传承都被宇文宝鼎得了去! 此时的荆雨却走上前来,將宇文宝鼎的储物袋恭恭敬敬递了上去,低声道:“大人,那贼子留下的禁制厉害,还望大人出手相助,破开这储物袋的禁制……” 宇文宝戈瞥了一眼那宇文宝鼎的储物袋,法力一衝,顿时將这储物袋的禁制冲开,顺便探入神念扫了一眼,果然不出其所料,宇文宝鼎所剩的物件寒酸至极,於是將这储物袋交还给了荆雨,心忖: “云顶天君的遗留並未被宇文宝鼎得去,是临兵解之前都靡费殆尽,还是藏在了其它地方?” 他並未注意方才自化神遗蜕身上摘下的那枚养魂玉佩微微闪动,遁出了一道无形无色的神魂,若是有灵觉达到化神层次的高修在场,便能看出此神魂虚弱至极,几乎是遇风而灭的程度。 这神魂在密室內短暂游荡了一会儿,在宇文宝戈、圆寂、荆雨三人面前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衝著荆雨扑了上去! &lt;div&gt; 轰! 荆雨表面並无异常,可识海內忽然疾风骤雨、浪潮翻涌,滚滚波涛之上,悬著一位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 这法相高逾万丈,面目模糊,三头六臂,手持节杖、铜鉞、经幡、华盖、法剑、书卷六件宝物,散发著远超元婴修士的神魂威压,低头望著识海內荆雨的神魂本体,声音迴荡在识海內部: “吾乃云顶天君,小辈速速放开心神,让出这识海的尊位,本君怜悯你修行不易,尚且可放你的魂魄再入轮迴,否则……” “便是神魂俱灭!” 一身灰袍的荆雨立在识海中唯一的孤岛之上,抬头望著这万丈法相,神色平静,好似完全不见即將被夺舍的惊慌,反倒是审视端详的意味多些。 “好小辈,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前辈维持这万丈法相需要消耗不少神魂之力吧?”荆雨忽地打断了云顶天君的威胁,冷不丁道: “不知前辈剩下的神魂之力还能维持多久?” 那万丈法相好似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威胁的话语戛然而止,只是因为三个头颅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因而也看不到如今的表情。 荆雨却自顾自言道: “在场的有三名修士,圆寂且不去提,宇文宝戈亦是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想来元婴的窍穴数量也不会太少,为何前辈不想法子夺舍这位元婴真君?反倒是找上了我这个潜力未曾完全兑现的金丹修士?” “无非是没有把握吧?” 说到此处,荆雨笑了笑:“可见前辈状態並不算好,堂堂化神之尊,神魂却已然虚弱至极,竟都找上晚辈这个软柿子了。” 那万丈法相沉默良久,忽地爆散开来,化为了一个身形单薄、身披云纹玉白色蟒袍的中年男修,飞到了荆雨面前,冷笑道: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纵使本君神魂再如何虚弱,本质仍是化神层次,对付你区区一个金丹初成的小辈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惜你冥顽不灵,只怕落得一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不是偽化神?” 荆雨撇了撇嘴:“前辈若是真有动輒灭杀晚辈的能力,哪还需要在此浪费唇舌……” 云顶天君神色阴沉,復又显现出了三头六臂的法相,华盖、经幡悬在头顶,书卷展开,环绕身前,节杖、铜鉞、法剑则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欲要將荆雨的神魂一斩而灭! 荆雨却並不还击,只是盘膝坐在了孤岛之上,双手抱圆,默默撑起了一道神魂法罩,將云顶天君所有的攻击都挡在了法罩之外。 “云顶天君神魂本质虽强,可惜经过数千年岁月流逝,早已虚弱不堪,我虽初入金丹,但神魂强度远超同阶修士,又占据主场优势,有识海源源不断的补益,只要谨守心神、全力守御,云顶天君再强,不过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终有神魂耗尽的时候……” 第317章 请君赴死 云顶天君所化的法相不住攻击护罩內的荆雨,几乎手段尽出,可惜哪怕打破法罩,眼前这小子总会继续消耗神魂之力凝聚出新的防护法罩,短时间內竟然令云顶天君无计可施。 这让云顶天君也不由焦躁起来:“这小子不知是哪里蹦出来的怪胎,不仅丹成金紫,竟然连神念强度也远胜同阶修士,几乎可以媲美寻常的金丹后期了,又有识海源源不断补益神念,若不能以雷霆之势一举而灭,这般消耗下去,老夫还真玩不起了……” 此时这位三千年前的化神修士心中渐渐升起了悔意:“这三人中那个元婴修士神念太强,我如今如此虚弱,定然不可能夺舍成功,自不必言了……这两名金丹修士之中,此人仙道根基远胜於那小和尚,到底是贪图了这等资质,想不到碰上了一个硬茬。” “早知如此,该当夺舍那小和尚才是!” 只是夺舍一事,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云顶天君到底是手段繁多,很快便想到了一条新路: “为今之计,只能想法子让这小子自己放弃抵抗,任由宰割,方有一线生机……” 云顶天君眯了眯眼睛:“我以剩余的神魂之力构建一道幻境,诱使此人自戕,若是此人求道之心不坚,理应挡不住我的幻境才是!” 想罢,云顶天君停下了攻势,散去法相,在荆雨有些谨慎的目光之下,云顶天君也盘膝坐在识海的海面之上,双手掐诀,冷笑道:“入梦!” 荆雨瞬间感觉身周环境突变,与此同时,一道不知名的力量遁入他的神魂本尊体內,似乎是一段被精心构建而出的记忆。 在这记忆中自己是一名割据政权的首领,兵败被围,此时正看向四周,几乎漫山遍野皆是敌军,自己这一边只剩下了一百余名兵士,还几乎个个带伤,兵甲不齐。 与此同时,周边的环境也根据脑海中的记忆进行了构建,荆雨举目望去,果然见到了漫山遍野的敌军,但他又定睛一看,却发觉这些敌军不过是一团团神魂之力构建而出的“假人”而已。 “大王!四面皆是楚人歌声,想来楚地已然尽数沦於敌军之手了!” 一名亲卫半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拱手稟报导。 荆雨低头看向此人,发觉这也是一坨不断流动的神魂之力,有些不舒服地扭过头去,语气无奈道: “那你说怎么办?” 噹啷—— 此时另一名亲卫的佩剑非常应景地掉在了荆雨身旁,荆雨捡起这柄同样由神魂之力构成的宝剑,心中有些无语:“连给我自戕的工具都准备好了是吧?” 荆雨此时当然可以立即戳破云顶天君构建出的幻境,但维持这等大型幻境对其神魂之力的消耗也十分巨大,荆雨自然乐得拖延,也就陪他演起了戏。 此时掉剑的那名亲卫扑了上来,抱住了荆雨的大腿,哭道:“大王不可啊!楚地虽已沦陷,此地向南突围,尚可横渡乌江,江东虽小,可民眾仍有数十万,足以割据一方了!” 荆雨抿了抿嘴,幽幽道:“你阻我自戕,不从我手中抢夺佩剑,抱我大腿有屁用!” “呃……”那亲卫哭声一止,神色尷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滚开!” 荆雨一脚將亲卫甩开,他还不至於和一坨神魂之力计较,望著漫山遍野的敌军,抬剑指向帅旗所在:“眾將士听令,隨我来!” &lt;div&gt; 於是一马当先,持剑大踏步向敌军帅旗方向衝去…… “大王,突围应该往南才是!您怎么往北去了?”亲卫惊惶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但这声音已经越来越远、渐渐不可听闻了。 荆雨拿著佩剑,跳入敌阵,一番砍瓜切菜,瞬间砍翻了数名敌军,而敌军的长枪刺在荆雨的甲衣之上,却令其丝毫无损,他心中暗忖道:“果然,云顶天君构建的幻境只能诱导我自杀,实际上这些神魂之力根本没办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 荆雨所率领的残兵败將尽皆愣愣地看著自家大王闯入敌阵大杀四方,那亲卫则神色扭曲地盯著大发神威的荆雨,咬牙切齿。 正当荆雨打算一鼓作气阵斩敌帅之时,他忽觉身周幻象再变,手中的长剑、身上的甲衣、身周的敌军尽皆消失不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待到周围环境固化,自己这一次半跪在地上,眼前一名身著宦官服饰的男人展开一道令旨,嘰里咕嚕不知念著什么。 又是一道记忆遁入脑海,这一次荆雨成了一世俗王朝在外领兵的太子,传闻皇都父皇驾崩,皇次子即位,如今却派了一名令使前来宣读遗旨,竟要將自己这个太子赐死。 “太子殿下,请罢!” 噹啷—— 一柄长剑落在荆雨身前,那宦官阴惻惻的声音响起:“殿下万金之躯,还是自己动手来得体面。” 荆雨抬眼看了看宦官身后十余名全身著甲、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刀斧手,缓缓道:“若我不想体面呢?” 宦官笑呵呵道:“那自有人帮殿下体面……” 荆雨猛地跳起,抄起地上的长剑,一剑砍翻了宦官,隨即向那十余名刀斧手冲了过去:“我去你大爷!” 倒在血泊之中的宦官似乎还未死透,扭头看向荆雨,神色怨毒,冷冷道:“重启。” 周边景色再变。 又是一段记忆遁入脑海,这一次荆雨竟成了亡国之君,如今关外异族虎视眈眈,陈兵关口,关內由几位草莽豪杰组成的民变军则攻破了皇都,將自己逼到了一处名为【煤山】的所在。 “陛下!民变军已经彻底占领皇都,咱们……咱们无路可走了!”一名太监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言道。 荆雨看著眼前黑黢黢的歪脖子树,树上如今还掛著一道白綾,扯了扯嘴角:“好傢伙,这是连武器都不给我留了?” “陛下……咱们……”那太监跪在地上,看了看歪脖子树上掛著的白綾,又眼巴巴盯著荆雨,眼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荆雨也不著急,打定了主意多消耗一番云顶天君的神魂之力,乾脆转身走到了一旁的一座小亭子中,坐在石凳上,轻声哼起了亡国的曲子。 第318章 谈判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艷质本倾城。” “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態笑相迎……” 荆雨坐在石凳上,翘著二郎腿,轻轻哼著小调,望向煤山之下攒动的人影,那些人影俱手持兵刃,作军士打扮,只是不知究竟是溃败的防卫军,还是打入皇都的民变军。 远远甚至传来了一阵笑声。 “那是什么声音?” 那太监伏身下拜道:“似是百姓开城迎纳民变队伍的欢呼声……” 荆雨闭上了眼睛:“好啊,现在说这个……是在暗讽朕不得人心吗?” “老奴不敢……陛下,可如今大势已去,咱们,咱们……” 那太监又瞟了一眼歪脖子树上悬掛的白綾,欲言又止。 荆雨不去理会太监,只是微闔双眼,倚靠在亭子內的栏杆处假寐,竟对搜山迫近的民变军视而不见。 “陛下!此时尚且留得一具全尸!”那太监忽地面色狰狞,咬牙道。 “再等等罢。” 荆雨眼皮不抬一下,只是淡淡道:“再等你多耗用些神魂之力。” 呼—— 四周景色迅速褪去,方才还躬身下拜的太监直起了脊背,化为了云顶天君的模样,荆雨此时方才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识海中心的孤岛上。 云顶天君语气冷淡:“小子,我们来谈一谈,如何?” 荆雨笑道:“前辈的神魂之力想来快要消耗一空了罢!” “终日打雁,最后反倒被雁啄瞎了眼……”云顶天君闷声道:“你一开始便没有陷入幻境,是有什么保真破妄的秘法或宝物,还是某种堪破幻景虚妄的先天道体?” “小子,莫要以为老夫手段仅止於此,我毕竟是化神修士,神魂本质比你这个金丹修士高出太多,若是鱼死网破,拼得神魂自爆,你这识海也要大受损伤,说不得损伤根基,未来修为境界再无寸进!” 荆雨皱了皱眉头,不知云顶天君所言真假,闻言只是淡淡回应道: “前辈意欲何为?总不会是还想让晚辈让出这具肉身法躯吧?” 云顶天君摇了摇头:“你我各退一步如何?我不再试图夺舍你的法躯,但你也不要对我赶尽杀绝……待到出了云顶仙宫,为我寻一具上好的躯体夺舍,或是想法子放我转修鬼道……” 荆雨撇了撇嘴:“晚辈若是不答应呢?” 云顶天君沉沉道:“那老夫便直接自爆神魂,大家谁也別想好过!” 荆雨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前辈,此事尚且有得掰扯,只是晚辈有几个疑惑……前辈当初据说是夺位失败,重伤隱遁至此,为何当初不直接转世重修?还要在此蹉跎这三千年,试图夺舍他人?” “据晚辈所知,夺舍与转世重修大为不同,转世重修是再世为人,神魂寿命从零开始,可夺舍却大为不同,神魂寿命一到,哪怕肉身未曾腐朽,照样难逃一死。” “转世重修?不成了。” 云顶天君面容苦涩道:“老夫已经转世过一次,若再次转世,神魂灵性不再圆满,此生再无问鼎大道之机,修仙成了一条绝路、死路,还不如不修。” &lt;div&gt; “因而只能夺舍,或者转修鬼仙,延长神魂寿元,说不得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老夫当年是化神中期境界,足有七千年寿元,临死前不过两千七百余岁,至此又过去三千年,神魂寿命还余下了一千三百年……若是拼一拼,未尝不能在寿元耗尽前修回化神中期的境界,甚至更进一步,步入此界巔峰的化神后期境界,再添三千年寿元。” “三千年前,我遁入云顶仙宫,重伤垂死,本欲转修鬼仙一道,可惜出了岔子,最终功败垂成,否则也不必沦落到今日这般窘境……” “小子,你若是肯助我寻一具上好的躯体,或是有让我转修鬼道的法子,老夫定有厚报,譬如老夫千年积攒的灵资,其实就被我藏了起来……” 荆雨低头思量许久,也猜不透云顶天君这些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最终只是抬起头轻声言道: “前辈且在晚辈识海內待上一段时日,其余的事情,容后再议吧……” ———— 荆雨睁开双眼,发觉宇文宝戈仍在摸索云顶天君那一具化神遗蜕,以期找到其所留的秘藏;而圆寂则百无聊赖蹲在墙根,研究那种可以屏蔽吸收灵气波动的砖墙,似乎准备用手段抠一块儿下来。 神魂交锋因在意识层面,儘管识海內耗时甚久,可在现世中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因而竟然无一人发觉荆雨的异常。 “他娘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化神遗藏!”宇文宝戈搜寻许久无果,气急败坏道。 “大人,可去仙宫的其它殿中找过了?” 荆雨问道。 “那倒是没有……但按理说云顶仙宫的遗藏应当与云顶天君的化神遗蜕放在一起才是啊?” 宇文宝戈不死心地將整个云顶仙宫都找了一圈儿,果然仍是一无所获。 “你还是劝劝这小辈不必白费功夫了!”荆雨的识海內传来云顶天君幸灾乐祸的声音:“老夫筹备转修鬼道前,早已將自己毕生所积攒的灵资都藏在了一处绝对隱秘的所在,除了老夫自己之外无人知晓,他自然是寻不到的……可若是小子你肯帮我再续道途,那老夫未尝不能將那笔灵资……” 云顶天君的话还未说完,荆雨就直接封闭了识海,將这个三千年前的老东西隔绝在內,修士夺舍之所以並无回头路,便是因为若是夺舍失败,除非被夺舍之人肯將他放走,否则便会一直困在识海之中,云顶天君如今神魂之力几乎消耗一空,又无法补益,荆雨倒也不担心他在识海中出什么乱子。 “不成,我得再找找。” 宇文宝戈仍然不甘心就这般空手而回,他对荆雨和圆寂二人道: “我们三人分头找,將这云顶仙宫再摸一遍……” 於是三人分开,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大厅匯合。 荆雨已从云顶天君处知晓了这仙宫內並无太多遗藏,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装模做样地搜了一阵,便乾脆寻了一间密室,开始细细盘点宇文宝鼎的储物袋…… 第319章 神鼎帝血 元婴修士的储物袋果然非同一般,內里空间几乎是荆雨现在使用的储物袋十倍大小,可惜其中空间虽大,东西却只有寥寥几件,荆雨虽还未细细测算,但粗估了一番,感觉比自己这个金丹初成的修士身家还要寒酸。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件法宝丹炉,这丹炉看材质应当是下品法宝,但甚至不算是下品法宝中的精品,只是中偏下的材质。 “宇文宝鼎是火系修士,若在修仙百艺中挑选副业,多半不是炼丹便是炼器……但下品法宝?这也太……”荆雨皱眉想道。 寻常元婴修士大多使用的都是中品法宝,这法宝丹炉对宇文宝鼎这等元婴真君而言多少有些寒酸了。 “不过对我来说现阶段倒是足够了。” 荆雨摄过这丹炉,上下打量,发觉这丹炉的外观倒是很像一只鼎,与宇文宝鼎的那件本命法宝【九州鼎】极为相似,若是外行见了,绝难將这法宝与炼丹炉联繫起来。 他很快炼化了丹炉,瞬间知晓了这丹炉的名称,名为【夔龙三足鼎炉】,不仅可以炼丹,竟还可以用来烹飪灵食,是罕见的丹食两用之器。 “宇文宝鼎副业不少啊。” 荆雨皱眉想到:“灵厨师在修仙百艺中虽然也算一大流派,但论普及度以及利润完全无法与丹器符阵相媲美,况且炼製丹药以及烹飪灵食虽有相通之处,毕竟属於两门不同的技艺,这鼎炉在设计时若要兼顾两种技艺,则必然顾此失彼,样样稀鬆,只怕对哪一门技艺的加持都要削弱不少。” “宇文宝鼎无非是捨不得再买一个专门烹飪灵食的器具罢了。” “他先是被皇甫炎钧一剑重伤,后面不知用了多少灵资修补根基,后又结婴,只怕又是一大笔用,怪不得所藏如此寒酸……” 荆雨將这【夔龙三足鼎炉】收到一旁,果然让其找到了几枚记载著各类术法神通、功诀技艺传承的玉简: “【神鼎宫廷炼丹师修行笔录】。” “【云川域本地灵食烹飪大全】。” “【九劫火神体】,这是宇文宝鼎的炼体法门?” “【烈阳大日诀】,一门直指元婴境界的火系功法!好东西。” 荆雨在这些玉简中挑挑拣拣,又找到了几种独属於神鼎仙朝特有的大威力秘法,只是这些秘法发动的条件极为苛刻,似乎都需要身负神鼎血脉才能催动。 “宇文宝鼎是宇文家嫡系,又不是神鼎帝裔,他如何能催动这些秘法?” 荆雨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神鼎帝血】!” 他自一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了一只透明琉璃材质的小瓶,其中三枚厚重如汞滴的精血血滴正在其中不住滚动。 “原来如此,宇文宝鼎身上的神鼎血脉实际上是接种了【神鼎帝血】得来的,只能算是一种偽血脉……” 接种【神鼎帝血】的方法储物袋中的玉简里也有记载,据此玉简中所言,这【神鼎帝血】乃是当年的开国仙皇直系血裔所留,其中蕴含的血脉极为霸道,只需一滴便可破坏同化原本的低劣血脉,化作神鼎仙修。 荆雨对此倒是有些半信半疑,毕竟神鼎仙皇一统九州、建立仙朝可是十五万年前的事情了,且不说当年神鼎帝裔究竟有多少人,能留下多少精血,单单是保存问题便有得头痛了。 &lt;div&gt; 又不是仙人精血,十五万年不腐不化?荆雨感觉化神修士未必做得到这一点。 此时云顶天君已经被荆雨放开了与现世的隔绝,见状忍不住搭话道: “这【神鼎帝血】乃是我嬴家一桩绝大的隱秘与丑事,之所以能够源源不断提供帝血,其中涉及到了帝族阴私,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前辈,你知晓这其中隱秘?” 云顶天君傲然道:“老夫在神鼎帝裔中亦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当年差一点身登大宝的人物,怎会不知?你若是未来有机会去往【神鼎天】,大可打听一番【云王】嬴慕云的名声,哪怕三千年过去,想来也是如雷贯耳的。” “那说说唄?” “呵呵,你若是助老夫再续道途,这天大的隱秘倒也不是不能向你透露一二……” 荆雨不再理会云顶天君,自那琉璃瓶中倒出一滴【神鼎帝血】,托在手心不住观察: “这精血单以神念探入,便能够感觉到一丝极强的血脉之力,怪不得如此霸道,甚至可以达到直接破坏异种血脉的程度……” 他自然不会以神鼎仙朝的秘法將这【神鼎帝血】炼入血脉之中,且不说神鼎仙朝会不会在其中蕴藏什么暗手,单单將自身血脉同化这一点便有无穷隱患,甚至被仙洲界现世的修士当作神鼎余孽都有可能。 但【苦渡玄光】无物不炼,倒是可以直接以玄光炼化这滴精血,仅仅提取其中磅礴的血气,来增益炼体修为。 灰色中带著一丝紫意的玄光小心翼翼將这滴【神鼎帝血】包裹起来,缓缓炼化,瞬间大量精纯的血气渗入苦渡宝体之中,令荆雨的炼体修为几乎肉眼可见地攀升起来! 而在此后,一股阴诡绝望的念头自那精血的深处渗了出来,企图一同钻入苦渡宝体,却被玄光直接炼化掐灭。 荆雨皱眉想到:“这【神鼎帝血】果然十分邪门,区区一滴精血中竟然都蕴藏一丝异种神念,是神鼎仙朝的控制手段?若无苦渡玄光,这异种神念还真是不好祛除。” 除却其中蕴含的这一丝诡异神念之外,【神鼎帝血】所蕴含的几乎便是纯粹的血气之力了,对天下绝大部分血气类的炼体功法都是大补之物,【苦渡经】作为杂性功法,自然也能吃到一些好处。 “咦?” 荆雨忽地轻咦出声,他抬起一根手指,手指指肚处忽地裂开了一道口子,自其中逼出了一滴精血,仔细端详。 这滴精血看著与原本並无太大区別,但荆雨心念一动,精血忽然起了变化,竟然多了几分尊崇华贵的气息,与原本的【神鼎帝血】几乎一模一样! “炼化了【神鼎帝血】之后,我的血脉可以模仿帝血特性了?” 第320章 猜想 “帝血气息!怎么可能?” “竟然还如此纯正……简直可以比擬纯血帝族了!” 云顶天君愕然的声音在识海內迴响:“你小子难不成是流落在外的神鼎帝裔?” 荆雨不动声色地將这滴精血收回体內,语气平淡道:“前辈还是见识少了,炼体功法所附带的些许神妙罢了。” 云顶天君嘖嘖称奇:“你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一次又一次令老夫吃惊,栽在你手中当真不冤。” 荆雨又收起了宇文宝鼎储物袋內的些许灵资、灵石、丹药符籙等,便將目光投向了储物袋內的最后一件法宝。 【九州鼎】! “这【九州鼎】乃是宇文宝鼎的本命法宝,如今也蕴养到了中品法宝的层次,只是往后失了他的法力温养,法宝威能只会渐渐降低,最终跌落法宝的品级,千万年后彻底损坏。” 荆雨可惜道:“不知能否托一托关係,找一位元婴炼器师为此法宝施加一层【固化】,將它的威能固定在中品法宝的层次,只是这样此法宝便失去了无限成长的特性,再无进益的可能了。” 本命法宝就是这样,唯有主人本人的法力才能持续温养,主人一死,本命法宝便失去了继续提升的可能性,除非让炼器师对其进行【固化】,才能保证其威能神妙不退化。 “这宇文宝鼎的【九州鼎】温养的不错,在一眾神鼎仙修之中的契合度都算名列前茅,就此固化倒是可惜了……”云顶天君的声音传来。 “云顶前辈,这【九州鼎】在神鼎仙朝很普及么?”荆雨问道。 云顶天君缓缓道:“那是自然,否则为何神鼎仙朝的名字中会有一个【鼎】字?” “不谈別的,只看仙朝的皇室帝裔之中,十个金丹修士里便有五个是选择鼎类法宝作为本命法宝的。” “这又是有什么说法?”荆雨奇道。 “那是因为神鼎仙朝的初代仙皇便以【九州鼎】作为本命法宝,后来仙皇飞升,在上界修为也是节节攀升,反哺给了下界血脉,这才令神鼎帝裔使用鼎类法器有额外的增益。” “宇文宝鼎接受了神鼎帝血的改造,也算是半个神鼎帝裔,自然也能蹭到几分好处。” “只因为初代仙皇使用鼎器作为本命法宝,便能影响自己的血脉后嗣也得到一定的增益?”荆雨嘖嘖道。 云顶天君冷哼了一声:“那是自然,天地规则便是如此玄之又玄,修为愈高,越能影响下修……” “你以为天下为何只有剑修的杀力冠绝同儕?同样都是攻伐之器,为何刀类法器的威能就是比不过飞剑?” 荆雨恍然:“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云顶天君轻声道:“修仙界中有不少人猜测,这是因为世间存在一位以剑成道的大神通者,將【剑器】的规则嵌入了天地法则之內,这才令【剑器】的攻伐之能明显超出了其余兵器一筹。” 荆雨知晓的內幕更多,闻言也认同地点了点头,他几乎可以肯定,仙界一定存在一位以剑成道的大能,只是不知这大能究竟是道君还是道尊了。 荆雨忽地又想到一种可能性,既然剑道之上已然有了人,那么其实就说明这条路被人占了,再以剑道作为根本道途,除非別出机杼,否则很难超越前人……那反过来想,是不是说明其余的弱势武器如今的大道还未被他人占据,反而適合以这些弱势武器成道? &lt;div&gt; 他將其余的物件大多转移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唯独將这【九州鼎】留了下来,一个计划渐渐在脑內浮现出来…… ———— 一个时辰后,三人再次於云顶仙宫的正殿匯合,看宇文宝戈的鬱闷的神色便知又是一无所获。 “你们可找到什么天君的遗藏了?” 圆寂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宇文宝戈翻了个白眼:“竟白忙活了一趟。” 荆雨却轻声道:“大人,此行得了云顶天君的化神遗蜕,又得了这仙宫的控制枢纽,等於手里握著一座洞天,这是多少道统想都不敢想的美事!怎能说一无所获呢?” 云顶天君幸灾乐祸的声音自识海响起:“你道老夫为何要布置绝灵阵法,每日定期抽乾存放遗蜕密室的灵气?无非是害怕老夫的遗蜕得了灵气滋养诞生灵智罢了,如今经过三千年持续不断地抽取灵气,那遗蜕早已过了诞生灵智、化为尸僵的最佳时期,想要炼尸?难。” “而且这【云顶仙宫】其实也未到洞天层次,不过一福地罢了,其內的灵机水平也不过金丹左右,给金丹势力当个山门倒是够了,元婴以上的势力可看不上,顶多做个临时的避难之所。” 好在这话宇文宝戈是听不到的,闻言脸色稍霽,点了点头。 “如今云顶仙宫一行结束,好歹也除了宇文宝鼎这个大敌,虽然所获不多,终究还是有些成果,倒也足以让本君去族中邀功了。” 宇文宝戈昂著头道:“你们二人有什么打算?要不要隨我一同回宇文家所在的洞天【玄都天】?我在族中正好还缺几个办事的心腹人手,正好你们二人顶上,也多锻链锻链。” 圆寂心中一沉,心中大骂道:“傻狍子真把我俩当成牛马来用了?老子怎么说也是古释,寿命天生便比筑基金丹道的修士少一大截,平日里修行的时间尚且不够,哪有閒工夫给你跑腿办事?” 但却见荆雨忽地出言道:“大人,不可。” 宇文宝戈皱起了眉头,声音微冷:“怎么?不想去?” 荆雨摇了摇头:“不仅是我们两个,就连大人也不应该现在回去。” “嗯?” “大人在族中地位如何?算不算如今的第一嫡系?” 宇文宝戈皱眉道:“宇文家怎么说也是独占一处洞天的化神仙族,家中元婴嫡系还是有几位的,不过我在其中怎么算也跳不出前三就是了。” “既然如此,便更不能这般返回族中了!” 荆雨低声道:“化神仙族,毕竟还是化神天君的一言堂,昔日大人与宇文宝鼎相爭,要那贼子交出云顶天宫的开启令牌,交由宇文家分配统筹,如今玄镜丹成金紫,说一句自夸之言,將来晋位元婴也是板上钉钉的!这样一位未来的元婴修士,焉知宇文家中就无人逼迫大人將玄镜交出去?” 第321章 调包 “嗯?有道理啊!” 宇文宝戈面色一凛,暗暗想到:“本君平日在族中专心修行,向来甚少插手族中之事,除了老祖本人亲自划拨给我的灵资,实际上也没甚么额外的油水可赚,族中的產业倒是多半被那几位叔伯房中之人把持……” “下属不比修行所必须的灵资,玄镜这样得力的人才,那几房在老祖面前闹一闹,说不得真被抢了去。” “娘的,辛苦修行这许多年,堂堂真君之尊,手下也没个像样的班底,著实是寒酸了些,好不容易收了两个得用的手下,总不能这么拱手交上去罢!” 想到此处,宇文宝戈轻咳了一声,抬眼道:“那你说怎么办?” 荆雨微微一笑:“大人,方今天下大势,仍是现世修士占据绝对的优势地位,神鼎仙修只能龟缩在各大洞天之中苟延残喘,竟连一位真正的化神修士的修不出来,以至於堂堂独霸仙洲中古时代的一代仙朝,如今竟沦落为人人喊打的余孽。” “而宇文家受祖上声名所累,如今也被算作了神鼎旧臣,同样无法站在明面上。” “如今宇文家想要脱离神鼎仙朝,被现世修士接纳,这看起来是一件事,实际却是两件事。” 荆雨自从镶嵌了【天资聪颖】的参玄命珠之后,思维运转速度快了些许,谋断也今非昔比,竟然丝毫不带卡壳地侃侃而谈: “一方面,造神鼎仙朝的反,如何反、何时反……都有宇文家族中的化神天君思量,大人且不去管,另一方面,宇文家哪怕反了神鼎仙朝,如何让现世修士相信这不是大人族中策划的一场好戏?” 宇文宝戈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追问道:“那咋办?” 荆雨嘴角抽了抽,耐心道:“很简单,如今大人便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为族中分忧,甚至立一大功!” “怎么说?” “大人可知宇文宝鼎那贼子在蓬莱仙洲的云川域创立了一个散修盟会,名为【逍遥盟】?” 宇文宝戈皱了皱眉:“自然知晓,不过是个犄角旮旯的金丹势力罢了,有屁用。” “非也。”荆雨摇了摇头:“【逍遥盟】在大人眼中自然不值一提,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势力,而其所在的【云川域】也不过蓬莱仙洲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小域境。” “可【云川域】的地理位置却极为重要,它处在【天南域】的东北面,正是阻碍天南魔道北上的屏障之一。” “如今整个仙洲界正魔对立,却仍是正道居多,而蓬莱仙洲的正道修士更是势力最盛。” “蓬莱正道为了遏制天南魔道北上,颇费了不少功夫,甚至费极大代价在云川域生生堆出了一位本土元婴【搬山真君】。” “可见其对云川域的重视程度了。” “若是此时宇文宝鼎结成元婴、晋位真君,回归逍遥盟,云川域便等同於有了两位本土元婴,遏制天南魔道扩张的东北屏障便更是固若金汤了!这难道不是蓬莱正道宗门乐见其成的事情?” 宇文宝戈明显愣了一下:“慢著,宇文宝鼎不是死了吗?” “这傻狍子!”此时圆寂心中骂了一句,面上却笑呵呵道:“大人,玄镜的意思是,宇文宝鼎当然死了,可大人是那贼子的胞兄,与其长相一模一样,为何不能代替他回归云川域,执掌逍遥盟呢?” &lt;div&gt; 荆雨此时自储物袋中拿出了那一只【九州鼎】,递给了宇文宝戈:“大人!宇文宝鼎的本命法宝在此,大人只需寻一位族中的元婴炼器师,將其威能固化,勉勉强强也能一用了!” 宇文宝戈神色莫名地接过了【九州鼎】,迟疑道:“这个……本君有个问题,本君是金系修士,宇文宝鼎却是火系修士,寻常时日还看不出来,斗法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对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露馅就露馅了,又有何妨?”荆雨无所谓道:“逍遥盟中的金丹真人、乃至低阶修士,哪怕看出了端倪,有谁敢多一句嘴?” “至於蓬莱正道的那些元婴真君、乃至化神天君,他们只是需要有一位元婴修士在云川域主持大局,帮助他们遏制天南魔修罢了,至於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宇文宝鼎,根本就是无人在意的事情。” “很多时候,我们只是需要一个由头。”荆雨轻声道:“有了这个由头,大人便可挤进蓬莱正道的圈子,得到蓬莱正道的入场券。” 宇文宝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妙啊!” 荆雨躬身下拜:“玄镜忝为蓬莱仙洲云川域人氏,在逍遥盟中也算有些故旧,斗胆向大人请一道真君信物,为大人扫平障碍,执掌云川!” ———— 三个月后,落星海南域中心,朱雀海 一道极为煊赫的金色遁光毫不掩饰元婴修士的修为灵压,扫过朱雀海上空,来到了此海域规模最大的岛屿仙城——【朱雀仙城】。 这【朱雀仙城】的规模比之云川域的【逍遥仙城】还要大了数十倍不止,仙城中心佇立著一座巨大的朱雀雕像,展翅欲飞,身上赤光蕴转,竟然好似真的一般。 而城內自然也有数位元婴真君潜修,可即便如此,如此肆无忌惮地散发元婴灵压仍是一件犯忌讳的事情,仙城之內的诸多低阶修士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天,有不少修士心中惴惴: “不会有什么敌对势力的元婴真君打过来了吧?” “不知哪位道友当面?” 朱雀仙城的法阵微微亮起,自仙城內遁出一道水色遁光,遁光消去,走出了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一根钓竿、作钓者打扮的老者。 “看!是【海钓真君】!” “连海钓前辈都被惊动了……” 这位海钓真君如今却擎著手中的钓竿,另一只手捏著一只鱼鉤,双目眯起,盯著前方。 金色遁光消弭,自其中显现出了三个人来:一位面容英武、身著灰袍的青年在左,在右边侍立的则是一位面容阴柔俊美的年轻僧人,而中间却是一位身著黑底金纹法袍、手持一枚袖珍青铜小鼎的元婴真君。 那元婴真君撇了海钓真君一眼,大剌剌道:“这位道友有礼了,本君……” “宇文宝鼎!” 第322章 这个男人来自地球 “原来是宇文道友当面!老夫久仰大名!” 海钓真君嘴上恭维著,心中却不由纳闷:“宇文宝鼎?没听说过啊?难道是近几年新晋的真君不成?” “哦?倒是稀奇,本君成就元婴不过十余年,此前一直都在一秘境中巩固修为,並无踪跡显现,这位道友自何处久仰的大名啊?”宇文宝戈整了整有些不合身的法袍,抱臂笑道。 “啊?这……”海钓真君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圆寂在宇文宝戈身后暗暗笑道:“傻狍子把天聊死了……” 荆雨见状连忙上前打个圆场:“海钓前辈,我家大人乃是蓬莱仙洲云川域人氏,因某些缘故远走海外,十余年前在一隱秘所在结婴,如今却要借贵城中的大型传送阵返回蓬莱,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海钓真君上下打量了一番荆雨,眼中闪过惊艷神色,心道:“法力沉凝、气血旺盛……好深厚的仙道根基!不知这青年人结的是上品金丹还是紫气金丹?” 闻言笑道:“原来如此,元婴初期修士虽然可以单以元婴出窍游走太虚,但却不能如同元婴中期修士那般携带法躯,终归是不太方便,若是要携带肉身法躯游歷天下,確实还是传送阵快些。” “只是大型传送阵开启一次所耗灵石甚巨,朱雀仙城一般也是一年一开,如今距离下次开启传送阵还有半年时间。” “不过……既然是道友要用,仙城可破例提前开启一次,也不须道友承担额外的费用,便当老夫庆贺道友晋位真君的贺礼了!” “多谢前辈通融!” 荆雨飞上前去,自怀中拿出了一封材质不凡的烫金名帖,恭恭敬敬双手递了上去,言道: “我家大人返回云川域后,將不日举办元婴大典,届时还请海钓前辈前来观礼!” 隨后又拿出几张名帖:“这是送给靖海城主等元婴前辈的请帖,还望海钓前辈能够一併转交。” “好好好。” 海钓真君笑呵呵地將名帖收起:“到时定然去凑凑热闹,说不得能碰见几位蓬莱仙洲的老友。” “大型传送阵尚且需要几日才能完全开启,三位不如在朱雀仙城盘桓几日,老夫自然会准备几间上好的洞府……” 荆雨笑道:“那便叨扰前辈了。” 宇文宝戈不再说话,矜持地笑了笑。 待到三人到了朱雀仙城提供的洞府,宇文宝戈这才扯了扯衣襟,低声嘟囔道:“宇文宝鼎什么品味?这黑漆漆的法袍又丑又难穿,哪里比得上我那一身金甲肃正威仪?” “大人且忍一忍,第一次返回云川域的亮相,总不能太过敷衍才是。”荆雨温声道。 三人在朱雀仙城停留了数日,荆雨趁著机会在这仙城中买了些朱雀海的特產灵资,准备返回云川域后送给朋友亲人,圆寂则闭关闷头修行,至於宇文宝戈?被朱雀仙城中的几位元婴真君拉去谈玄论道,也不知有没有出什么么蛾子。 数日后,大型传送阵终於开启。 除了三人之外,此次大型传送阵开启也吸引了不少周边的修士,一些是原本就要计划赶赴蓬莱仙洲的商会修士,一些则是去碰运气、赚机缘的散修,大多都是筑基练气修士,寥寥几位金丹真人,也都离宇文宝戈三人远远的,生怕触怒了这位元婴真君,隨手一道术法將自己打杀了。 &lt;div&gt; 此次传送阵的目的地是蓬莱仙洲【天合域】,此域境在蓬莱仙洲中属於中型域境,比【云川域】大得多,正好便坐落在云川域以西,与其接壤。 “宇文道友,玄镜小友……大型传送阵马上就要开启了,还请做好准备!” 海钓真君仍是一身蓑衣的打扮,本来大型传送阵向来是由城中的一位金丹真人主持,为表对同阶修士的重视,这位真君这才亲自主持阵法。 “道友且等著罢,本君元婴大典之时务必来吃一顿酒!”宇文宝戈哈哈大笑。 下一刻,大型传送阵微微亮起,耗费了天量灵石之后,这个空间法阵瞬间运行起来,將法阵內笼罩的数百名修士瞬间传送到了亿万里之遥的蓬莱仙洲【天合域】! 荆雨如今神念强横、肉身坚韧,几乎剎那工夫便摆脱了远距离传送的眩晕感,恢復了清醒,他转头看去,发觉宇文宝戈已在观察周围环境,圆寂则仍有些晕晕乎乎的,但也很快恢復过来。 三人离开了大部队,寻了一处隱秘山谷,商议后续。 “你们两个先持著我的諭令,返回云川域逍遥盟清扫障碍,主持大局,天合域有一道返回【玄都天】洞天的空间入口,我要先回一趟族中固化宇文宝鼎的本命法宝。” 宇文宝戈言道:“估摸著你们到了逍遥仙城,本君这一边的法宝也固化地差不多了,届时若是你们在逍遥盟中遇到了什么阻碍,我自会穿梭太虚,降临现世,灭杀一切不服之人!” “大人英明!”荆雨赞道:“逍遥盟向来以正道盟会自居,行事自当光明正大,御下的手段也应当温和一些,可却也不能失了雷霆手段!该惩戒的时候,也不可手软,否则难以建立威仪。” “大人虽从未有统御势力的经验,可天资聪颖,生就了一颗玲瓏慧心,竟尔无师自通,悟到了御下之道中刚柔相济的道理,实在令玄镜佩服啊!” 圆寂听得脚趾抠地,心中暗暗道:“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玄镜哪怕没有这样好的仙道资质,只是个普通修士,也一定能在这修仙界混出头的!” 宇文宝戈听了荆雨的恭维后哈哈大笑:“说得好!本君有玄镜在侧,真如猛虎添翼了啊!” “时候不早了,本君也该离开,你们也儘快动身罢!” 说罢,宇文宝戈便化为一道金色遁光,离开了此地。 荆雨与圆寂二人也以罗盘確定了方向,向云川域的方向遁去。 在遁行了数日之后,確认宇文宝戈確实已经彻底离开,两人才落下遁光,在一山体內部挖了个洞,布下警戒阵法,方才敢於开口说话。 “傻狍子真走了?” 圆寂神念扫视了许久,確认宇文宝戈没有折返回来,这才鬆了口气,偷偷摸摸传音道: “总算是能说两句话了……开了【耳窍】的元婴修士实在太过恐怖,元婴之下的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圆寂师傅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荆雨问道:“既然你能够有法子不经过宇文宝戈之手便完美解除神魂禁制,那其实没必要同我一起返回云川域,完全可以现在离开……” 岂知圆寂摇了摇头:“在哪里不是修行?如今宇文宝戈认为小僧被下了禁制,算是对小僧有了几分信任,说不得还能从他手里薅一点修行的灵资……” &lt;div&gt; “圆寂师傅也缺灵资?”荆雨笑道。 “缺!怎么不缺?”圆寂嘆了口气:“小僧也算是大有背景之人,可惜背景不在下界,修行灵资反而都要自己一点一点积攒……” 荆雨瞳孔一缩,隱隱將自己的猜测证实:“下界……” “怎么?” 圆寂奇怪道:“玄镜难道不是同样出身上界的仙选殿?” “仙选殿?” “別装了。”圆寂耷拉著眼:“金丹初期逆斩元婴,哪怕是在【绝灵之地】这等特殊环境也是奇蹟,仙洲界本土的绝世天骄小僧见过不少,但你这么离谱的我是真没见过,除非你也同小僧一般,是仙选殿出身的仙选者!”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圆寂双手合十:“小僧法號【圆寂】,出身佛门仙选殿【慈航殿】。” 荆雨默默不作声,圆寂拍了拍后脑勺,恍然大悟道:“是了,佛门与道门关係不算太好,两家背后的道君佛君说不得有些过节……不过玄镜还请放心,【慈航殿】不与其它佛门仙殿类同,其实与道门的关係还算可以。” “我家殿主【普渡佛君】是上界有名的老好人,与道门诸道君都有些交情的!” 荆雨目光闪动,笑道:“原来是普渡佛君门下,玄镜的確出身道门仙选殿【长生殿】,前世身名为【李凡】,命格是大……” “誒,命格一事涉及隱秘,便不必说了。”圆寂摆了摆手:“我说为何初见玄镜便觉一见如故,原来是仙选殿的同道……” 荆雨点了点头,他当初见圆寂时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两人似乎並非第一次见面,这种感觉很是奇妙。 “慢著,不会真是老乡吧?”圆寂心中暗忖,忽地问道:“玄镜,你前世出身在哪个小界?” 荆雨一愣,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告知了自己的家乡:“我前世出身在一个星球形態的小界,那个星球名唤【蓝星】,在蓝星上有一个国家名为【夏国】,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圆寂的眼睛在听到“星球小界”是陡然亮了起来,但在听到【蓝星】、【夏国】的字眼后又黯淡了下去,面色颇为遗憾道: “可惜了,我还以为遇到了老乡……” “小僧虽然也出身在星球小界,但却並非是什么【蓝星】……” 荆雨奇道:“不知道圆寂师傅出身的星球叫什么名字?” 圆寂的眼中闪过了悠远的怀念神色,嘆了口气道: “我许久没有向旁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它的名字叫作【地球】。” “地球?” 荆雨仔细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確认了自己从未听闻过,也感受不到这名字的任何特异之处,他心中暗暗道:“毕竟是家乡的名字,可能对於圆寂而言有特殊意义吧。” 两人不再交谈,闷头赶路。 合天域与云川域接壤,而传送到的位置又恰好在合天域的东侧,实际上距离逍遥仙城已经算不上太远,但饶是如此,以荆雨与圆寂二人远超同阶金丹修士的遁速,全力飞遁之下,也用了差不多两个月才抵达了逍遥仙城附近。 望著极远处的仙城轮廓,荆雨神色感慨,他【长生歷610年】离开蓬莱仙洲,被普渡佛君投放到了红尘海,如今已是【长生歷640年】,整整三十年过去,他的修为也从筑基中期跃升到了金丹初期,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金丹真人。 &lt;div&gt; “其实当初我在逍遥仙城还隱匿了一部分修为,明面上只是筑基初期而已……若是城中旧识知晓我如今已经结丹,还是丹成『金紫』,不知会是一副什么表情?”荆雨暗暗笑道。 “玄镜,怎不走了?”圆寂眺望远方:“这都到城外了。” 荆雨笑了笑:“许是近乡情怯罢,不知城中故人如何,悠悠三十载,只怕物是人非,箇中滋味,难与他人说。” 荆雨这话確实出自真心,但也有不实之处。 他的確三十年未曾返回云川域不假,可这些年却也用玄镜时常窥探赵元曦、乌不淳、宇文宵金、宇文云丹等人,確认他们的安全。 更何况还有【灵明石胎】的存在,令其一直同赵元曦维持著联络。 因而他对於逍遥仙城目前的局势,不能说了如指掌,但也算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先去见一见元曦……” 荆雨还不忘以玄镜先窥探了一番赵元曦的动向,却不由轻咦出声,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笑著对圆寂说道: “如今咱们这位【宝戈真君】入主逍遥盟,正愁拿不到人立威,想不到便有人送上门来……” “圆寂师傅,且隨我来,教你看一齣好戏!” ———— 此时在逍遥仙城的地標性建筑【云中塔】下,聚集了一大群修士,粗估应当不下数千人。 但这数千人都只是遥遥围成了一个圈子,离云中塔甚远,显然只是在看热闹,却並不敢沾染麻烦。 而在云中塔下广场的中心位置,则有两人正在对峙,一人作锦袍贵公子打扮,手中摇著一柄摺扇,瞧著风度翩翩;一人则身著土黄色法袍,竟是厚土派的宗门服饰,显然是一位厚土派弟子。 那摇著摺扇的贵公子將手中摺扇一拢,厉声道:“李宗实!你暗通天南魔修,將逍遥仙城的大批灵资运往云川边境,如今证据確凿,还有什么话说!” 第323章 厚土通魔 如今云川天南的正魔之战虽已结束许久,但两域並未完全握手言和,在边境之处仍然时有摩擦交锋,故而“通魔”这个罪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若是寻常修士摊上了,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可面前这个名为李宗实的厚土派弟子却神色倨傲,对锦服公子的詰问丝毫不当回事,只是嗤笑道:“宇文云丹,你们宇文家管得好宽……” “莫说李某並无什么所谓的通魔之举,哪怕是有,逍遥盟的盟主都未发话,我们厚土派的真人也不曾管,你区区一个白身有什么资格问我的罪?” “况且我厚土派作为云川域第一正道宗门,派中【搬山真君】更是抵抗天南魔修的中流砥柱……若非真君,如今这逍遥仙城只怕都早已沦陷於天南魔道之手,哪里还容得下你这二世祖在此对李某吆五喝六?” “通魔一事,真是子虚乌有。” 那锦服公子正是宇文云丹,他此刻冷笑道:“李宗实,你自以为手尾做得乾净,却不料我逍遥盟早就在你身侧安插了暗谍,你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我监视之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宇文云丹將一枚玉简扔给了李宗实,李宗实探入神念一观,顿时面色一变:“这是我厚土派店铺的帐本?” “宇文云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窥探我厚土派宗內隱秘!”李宗实勃然变色,顺手將这玉简捏了个粉碎。 宇文云丹却丝毫不急,悠然道:“这只是刻录的副本,帐本的原本仍在我的手中,这其中將你与天南魔修的所有交易货款条目分分明明记录在其中,你赖不掉的。” 宇文云丹此言说罢,远方三道遁光落在此处,竟是三位筑基后期大修。 当中一人面如冠玉,一双剑眉却平添了几分凌厉之气,竟是当今的宇文家家主宇文宵金! 宇文宵金如今早已不復当年那般年轻,成了个蓄著鬍鬚的中年人模样,可却有些年轻时不曾有的稳重气质,加之做了多年的家主,早已养望出一股威仪,竟然別有一番风度卓然的味道,教围观中的不少女修望之心折。 “爹爹,你来了!”宇文云丹大喜道。 宇文宵金此刻神色冷峻,只是衝著宇文云丹摆了摆手,隨即向身后两名筑基后期大修吩咐道:“两位客卿,將李宗实拿下,押入地牢候审!” 眼见著两名筑基大修就要动手,李宗实却鬚髮皆张,一副怒极的模样,大喝道: “我是厚土派外门执事,出门在外,便是代表厚土派意志,谁敢动我!” 似乎被李宗实气势一摄,两名修为境界远超於他的宇文家客卿竟然真被镇住,一时间神色踌躇,竟尔停步不前了。 “怕什么?这里是逍遥仙城,不是厚土派!”宇文宵金见状气得够呛,冷声道:“给我拿下!” 两名筑基大修再次动手,却见一道劲风扑面,混杂著金丹法力的罡风將二人猛地击飞了出去,片刻后两人落到地上,竟各自都受了不轻的內伤。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站在了李宗实身前,將他护在后面,一身金丹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竟让距离此人最近的宇文云丹都有些呼吸困难。 李宗实见了来人,神色大喜:“原是承明真人到了……” 来人却是如今逍遥盟盟主【托塔真人】的亲传弟子,当年胁迫荆雨参加正魔大战的金丹修士【承明真人】! &lt;div&gt; “承明……你身为逍遥盟真人,难道要包庇通魔罪徒么?”宇文宵金神色不悦,捏著頜下鬍鬚,冷声道。 “宇文宵金,注意措辞,不要以为你是宇文家家主,便可以下犯上,连真人的敬称都不叫了!” 承明真人眯了眯眼睛,转头却对李宗实客气道:“李道友莫怕,今日有本真人在,逍遥仙城还无人敢动你分毫!” 宇文云丹看得咬牙切齿,心中暗道:“这承明怎么说也是金丹修士,竟然对区区一个厚土派筑基境的外门执事姿態如此之低,真真是將逍遥盟的脸面丟尽了……” 承明真人扫视过去,復又恢復了金丹真人的威仪,淡淡道:“宇文宵金,如今【搬山真君】可是咱们云川域唯一的元婴真君,说是云川的擎天玉柱並不过分,你怎可对厚土派弟子这般不敬?” “区区一个厚土派弟子,何德何能代表整个厚土派!” 宇文宵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况且还是为天南魔修提供灵资这样的事情,若是搬山真君知晓门下弟子出此败类,难道就不会清理门户么?” “甚么通魔!” 承明真人一甩袍袖,冷笑道:“正常买卖而已,商家哪里有心力去一个个確认买家的身份,是不是魔修?” “就算真是与魔修交易,这又不是甚么稀奇的事情,两域如今仍有摩擦不假,可修士个人间的交流算得上什么大错?你说云川域修士通魔是大罪,那边境黑市中与天南魔修互通有无的修士难道少了?你一个个都要抓起来不成!” “我看並非是为了什么正魔不两立的大义,而是单纯找个由头来向我师尊发难的吧!” 远方又有三道遁光飞来,遁光一消,却是三名金丹女修。 却是宇文宵金的三位道侣,胡月秋、裘知韵、泊雷。 她们三人唯恐自家夫君在承明真人手下吃了亏,这才著急忙慌赶了过来。 “夫君,没事吧?”胡月秋温声道,一旁的裘知韵却走上前去,轻轻捏了捏宇文宵金的手心,以示宽慰。 而这三人中唯一结成了中品金丹的泊雷此时已经祭出了自家的本命飞剑,虎视眈眈地盯著承明真人,却似乎极为忌惮此人,不敢自其手底下强抢那厚土派弟子。 承明真人看到三位佳人在侧的宇文宵金,目光嫉妒,小腹之下却是一片火热,心中忖道: “也不知这小白脸到底凭著什么,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竟有这样的齐人之福……哼,待到我师尊完全掌控逍遥盟,压服一切反对声音,便是你们宇文家彻底覆灭之时!届时……嘿嘿!” 第324章 直面真人 承明真人压下了心中的旖旎心思,一人面对胡月秋、裘知韵、泊雷三位金丹修士竟丝毫不怯场,反而好整以暇起来。 围观之中有些练气修士不明所以,纷纷请教身侧的前辈: “这位承明真人也不过是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修士而已,如何有底气一人面对三名同阶修士,更不要提泊雷真人还是丹成中品的天骄人物了!” 有知晓內幕的筑基修士低声道:“你这话也就私下里说说,可不敢去触了承明真人的霉头……如今咱们逍遥盟之中,托塔真人搭上了厚土派的线,逍遥盟中几乎所有的金丹真人都站到了托塔大真人的阵营……” “唯有宇文家的这几位金丹还暗中別一別苗头……月华真人又早已不愿掺和逍遥盟的事情,如今盟中已是托塔真人一手遮天了!” “如今看似是一对三,可承明真人身后站著的却是整个逍遥盟的大部分金丹修士,而宇文家主身后的这几个金丹,已经是几乎所有能够动用的战力了……” 此人身侧的另一个筑基女修低声道:“裘真人、泊雷真人毕竟是其余几大派联姻过来的,娘家不至於不闻不问吧?” 那筑基修士苦笑道:“如今厚土派势大,碧水门、霄雷观哪里敢明著支持?能暗中使一使劲力已是极限,若事有不谐,说不得还要与这几位外嫁的真人做一做切割。” 那一开始发问的练气修士神色忿忿:“那就放任这些厚土派弟子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当年宝鼎盟主在时,逍遥盟怎么说也是云川域第一势力,何等煊赫,四大派哪怕是真传弟子在城中也不敢造次,如今竟连金丹真人的脊梁骨都立不起来了……嗐!” “慎言!”那筑基修士面色一板,隨后脸上显现出愁苦之色:“这逍遥仙城再过几年,只怕要改名【厚土仙城】了……” 此时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竟然达到了上万人之巨,仍在逍遥仙城內常驻修行的几位盟內金丹也隱於暗处,在云端之上冷冷注视这一齣好戏,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泊雷妹妹,如今形势如何?”胡月秋抿了抿嘴,暗中传音道。 泊雷本是入道奉行的女冠,如今早已还俗,作妇人模样的打扮,可眉宇间那一股凌厉之气並未因与宇文宵金结成道侣而有丝毫衰减,她拧眉四下扫视,冷声道: “暗中至少有五位金丹,其中两名金丹中期……托塔那老东西也在【云中塔】中闭关,虽未亲至,但想来隨时可以出关,没有胜算!” “那就只能放过此人了……”胡月秋神色一黯,传音给宇文宵金:“夫君,此事还是作罢。” “今日放走了这名厚土派弟子,我宇文家在盟中威信扫地,原本几位作壁上观的真人会直接倒向托塔,咱们恐怕再无翻身之机!” “可托塔毕竟傍上了那位搬山真君!只要这位元婴真君一日在云川域,咱们这些小动作顶个什么用处!”胡月秋脸色愁苦:“师尊不也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才抽身事外,不再理会盟內之事么?” “月华真人可以置身事外,可我宇文家在逍遥盟中根基太深,早已不可分割,托塔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宇文宵金道:“罢了,此事过后,將云丹、云器、云符三个孩子秘密送出云川域罢!总算也是留下一些血脉。” 这位宇文家主心中暗暗嘆息:“若是族中老祖尚在,何至於此!” &lt;div&gt; 他看了看趾高气昂的厚土派弟子李宗实,又看了看脸上显现出胜利微笑的承明真人,心中再次涌现出一股极深的无力感,刚要开口服软,揭过此事,却听得一道清冷声音陡然自身后响起: “且慢!” 不仅仅是宇文宵金愕然回首,在场的上万名修士几乎齐齐循声望去。 却见一名头戴冰晶髮釵、身著淡蓝色襦裙的美貌女修越眾而出,竟是赵元曦! “元曦仙子?” “怎么是她?” “我记得这位仙子,当年她的舅公玄镜道人可是城中口碑极好的炼丹师,不过后来云川天南两域的正魔大战,被徵调到了前线战场,后来似乎是得了什么机缘,被秘境摄了去,此后便没了消息,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据说盟中的几位真人还在这玄镜道人的居所蹲守过一段时间,却没甚么收穫,也不知这人如今是死是活了。” “元曦?”宇文宵金更是诧异,传音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元曦给了宇文宵金一个眼神,示意这位宇文家主稍安勿躁,自己手中则紧紧捏著那一块儿【灵明石胎】,虽然笼罩在承明真人的金丹灵压之下,心中却渐渐寧定起来。 她莲步轻移,缓缓越过眾人,走到了宇文宵金一行人的最前头,昂起头颅,直面承明真人道: “真人如此包庇魔徒,难道也要通魔么?” 轰! 比此前更为庞大的金丹灵压毫无保留向赵元曦倾泻而去,承明真人死死盯著这个修为不过筑基初期的美貌女修,嘴角泛起森然的笑意: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些年赵元曦谨小慎微,几乎从不在任何大事中冒头,哪怕是与宇文家相交,都是暗中低调进行,生怕捲入逍遥盟內部的权力纷爭,被殃及池鱼。 以至於哪怕是金丹真人已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承明真人也几乎要忘记了面前的这个人! 此时脑海中的记忆被再度激活,承明真人眯了眯眼睛:“是那个不知生死囂张老修士的外甥孙女?” 於是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在逍遥盟中有何职位?区区筑基初期,也敢詰问真人?谁给你的胆子!说!” 赵元曦捏著【灵明石胎】的力道又大了些,明明心跳如擂鼓,脑中却一片清明,闻言轻声道: “我虽不在逍遥盟中身具高位,这等微末修为在真人眼中只怕也不够看,可到底是蓬莱仙洲的正道修士,亦知正魔不两立的简单道理,为何真人修为高绝,反倒不知晓其中利害了?” 第325章 詰问 “元曦姐姐!” 宇文云丹此时在一旁看得焦急,他与赵元曦交情甚篤,知晓赵元曦的处事风格向来是稳健低调,能不出头便不出头,如今怎得主动跳了出来,直斥真人的不是? 可赵元曦却恍若未闻,继续道: “云川天南两域早些年正魔大战,致使无数云川修士身陨,在场诸多道友,不知多少亲故亡於此战,且不说正魔之別,这一份血债如何来偿?承明真人包庇魔徒,只怕引得盟內修士离心离德,实为凉薄之举,此其一。” “李宗实身为厚土派弟子,本是云川域难得的好道统,搬山真君坐镇臥伏山,又是擎天玉柱一般的人物,门下弟子行此恶事,是玷污厚土派的名声,若是真君知晓,定然亲手清理门户,可真人如今却行包庇之举,企图同厚土派中的败类一起蒙蔽真君,届时引得真君不快,於逍遥盟难道真有益处?此其二。” “话说回来,此地乃是逍遥仙城,哪怕是外派的修士也要受仙城法度管束,李宗实虽为厚土派弟子,却是在逍遥仙城私通魔道,走私灵资……按理应当以逍遥盟律法处置才是,真人为攀附厚土派,如今却徇私枉法,往小了说,此等卑躬屈膝之举令人不齿;往大了说,开了这样一个坏头,致使未来仙城政令不畅,可谓遗祸无穷……此其三。” “如今云川域的確只有搬山真君一位元婴修士,厚土派弟子与有荣焉,在云川各地的腰板挺一挺倒也无可厚非,可云川域毕竟不是厚土派一派之领地,我逍遥仙城中的灵资宝物也非厚土派私產,若是厚土派的弟子可以无视仙城律法,那厚土弟子岂非到哪里都要高人一等?” “长此以往,是不是往后別派弟子或仙城散修,见了厚土派的弟子甚至要躬身行礼了?” 赵元曦这一番话可谓直击要害,將这些年厚土派大肆扩张、逍遥盟眾多金丹高层意图攀附的本质点了出来,围观眾修尽皆心有戚戚焉,不住点头。 “元曦此言发自肺腑,可这道理实际哪个修士不懂?不过是修为不济,敢怒不敢言罢了。”宇文宵金暗暗嘆道:“修仙界终究要看境界修为说话,再如何森严的规矩法度,还只是真君的一句话而已?” 他对赵元曦此举不甚认同,只觉殊为不智,但却仍然心怀感激,暗暗道:“玄镜离城时托我照顾元曦,如今眼见著大祸临头,总不能坐视晚辈出事……一会儿哪怕拼却性命不要,也要保下元曦才是!” 赵元曦继续道: “承明真人,还是说您这些年求仙问道,实则也做了不少正道不容的亏心之事,这才与魔徒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赵元曦语调平和,言辞却颇为犀利,她此时的神情愈发轻鬆,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所谓持心守正,承明真人徒占著一个正道的名头,修著中正平和的正道功法,背地里只怕干了不少腌臢之事……” “据说当年承明真人还是筑基修士时,曾与自己的兄长共同探索秘境,为了自己的金丹道途,竟尔在秘境中对兄长痛下杀手,昧下了兄长的结丹灵资……也因此事心境有缺、念头不畅,这才在结丹时出了岔子,大好的资质,只结成一个下下品的金丹品相,哪怕在诸多金丹修士中都是敬陪末座。” “此举与魔道又有何异?我看承明真人不该修习正道功法,若是转修魔道,说不得修为反而一日千里,也不至於道途断在此处了!” 赵元曦这话自然不过捕风捉影,只是一些谣传而已,可承明真人却瞬间暴怒,因为赵元曦说得还真就是真的! <div> 因著暗害兄长,得了结丹灵资,这才令心境蒙尘,致使丹成下品道途断绝,此事本就是承明真人最大的心结,被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当面点破,自然再也忍受不住,竟然瞬间法力鼓盪,自袖中遁出一只石制长梭,化为一道乌光,打向了赵元曦! “啊?” 承明真人出手全无预兆,两人离得极近,哪怕是战力最强的泊雷也有些反应不及,来不及援手,眼见著那土梭马上就要將赵元曦钉死,赵元曦此时身周却蓝光一闪,在前方忽然显现出了一面形似龟甲的盾牌,將那土锁结结实实挡了个准。 叮—— 那龟甲小盾丝毫未损,土梭倒飞回了承明真人手中,其上却浮现出了丝丝裂纹,反倒是有了损伤。 “我的【土灵梭】!”承明真人神色心疼地看著自己辛苦蕴养的法宝,又看向那龟甲小盾,脸上浮现出惊骇神色:“法宝?” “你一个筑基修士如何能够御使法宝!” 赵元曦惊魂未定,方要开口,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內心极为雀跃,眼眶却不由一红。 “承明,你堂堂一个金丹修士,竟尔不顾身份,偷袭一个筑基初期的晚辈,羞也不羞?” 空气中一阵扭曲,显现出两位修士,其中一位面容阴柔俊秀,却是僧人打扮,另一位却一身灰袍,装束看著並不起眼,却遮掩不住他的英武之气。 这两人並不掩饰修为,散发著金丹层次的灵压,竟是货真价实的两位金丹真人! 承明真人面色凝重,对这两名忽然出现的金丹修士显然有些忌惮,他心中暗道:“这两人好高明的隱匿手段,明明离得如此之近,我竟然丝毫未曾察觉二人行跡!” 於是开口道:“不知是哪两位道友当面?倒是面生得很!” 荆雨笑了笑:“承明,你再仔细瞧一瞧,当真面生么?” 宇文宵金此时瞪大了眼睛,脑中“轰”的一声,竟是被这声音搞得懵了:“最近被托塔一派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竟然都有些幻听了……这位真人的声音怎得这般像是玄镜?” 荆雨转过头来,衝著宇文宵金微笑点头:“宵金兄,多年未见,別来无恙?只是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待我料理了麻烦,你我再行敘旧。” 第326章 法光消磨 看到了荆雨那张熟悉的脸,宇文宵金揉了揉眼睛,心道:“看来最近真是心力交瘁,不仅幻听,还有些幻视了……” “不对!” 宇文宵金灵台陡然清明,呆呆道:“真是玄镜!” 三十年前奔赴厚土派战场时还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怎得三十年过去便结成金丹了? 哪怕是转世重修的老怪物也没有这般快的! 此时承明真人瞳孔一缩,也记起了荆雨:“你是……玄镜老道?那个炼丹师?” 承明真人此言一出,围观的修士也有不少记起了荆雨,人群中轰然一声,爆发出了一声声惊嘆,隨即眾人窃窃私语: “玄镜道人?真是他?” “这是谁啊?”一位年轻的练气修士不明所以,连忙问道。 “此人曾经是逍遥仙城中的一位名声颇好的炼丹师,据说资质不算太好,七十余岁方才筑基,几十年前,与当时的宇文家两位公子都有交情……” “后来被徵调去参加了与天南魔域的正魔大战,据说得了机缘,被一秘境摄去,就此失踪……” “当年失踪时还只是筑基初期的境界,如今应当也才一百四十岁左右,怎得就结丹了?” “一百四十岁结丹?这不是绝世天骄?” 一名筑基修士失声道,练气修士尚且不觉得有什么,可寻常筑基修士尝过了五六十年甚至上百年卡在一个小境界不得寸进的滋味儿,方知一百四十岁结丹意味著什么! 君不见宇文家现任家主宇文宵金,如今已两百岁出头,筑基圆满多年,为了图谋更高的金丹品相,都还要继续打磨根基,搜寻结丹灵物、秘法,迟迟不肯结丹? “舅公……” 赵元曦早在灵明石胎中得知了荆雨即將回归的消息,她此时站出来直斥承明真人,亦是荆雨授意。 可终究没有见到荆雨,心中总是惴惴,只觉不太把稳,方今见到了真人,看到了荆雨身上实实在在的金丹修为,这才心中一块儿大石落地,只觉这三十年来谨小慎微的鬱气霎时间一扫而空,原本筑基初期到中期的瓶颈竟然都略微鬆动了些许…… “那个七十余岁方才筑就仙基的老丹师竟然也结丹了!” 承明真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妒火,他早年历经千辛万苦、不知趟了多少荆棘、走了多少弯路……甚至连弒杀兄长这样悖逆人伦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只为求那金丹道途,这才勉强结丹。 如今面前这玄镜老道资质平庸、悟性平庸、除了卖相还算有几分可取之处,有哪一点强过他了? 怎么就不声不响结成金丹了! “据传此人被摄到了某个秘境之中,就此没了消息,他究竟在那秘境中得了什么机缘传承,竟然修行这般顺遂?” 承明真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浮现出了几分贪婪:“嘿嘿,此人资质一般,又结丹如此仓促,定然只是丹成下品……可他身上的机缘传承却是实打实的!” “师尊如今几乎完全掌控了逍遥盟,手底下听候差遣的金丹中期长老都有好几位,自身又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拿捏他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还不是手拿把掐?” “正好趁著他家晚辈冒犯在先的这个由头,引他出手,將其擒下来,再行逼问机缘便是!” &lt;div&gt; 自以为得计的承明真人面上浮现出丝丝冷笑:“我道是谁,原来是玄镜道人!你当年不经报备,私自离开正魔战场,已是逃兵行径!今日竟然还敢出现,是以为我逍遥盟的律法不溯及以往么?” 荆雨拢著袖子笑了笑:“我看今日之事过去,逍遥盟的律法真是名存实亡了,三十年前陈芝麻烂穀子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掰扯?” “既然你这么喜欢翻旧帐,那咱们乾脆好好翻一翻得了。” 荆雨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杀意:“三十年前,我一个在后方勤勉炼丹、有口皆碑的丹师,被你寻了个由头送到了前线,这笔帐又怎么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这般会胡乱攀咬!” 承明真人大喝道:“玄镜道人!你战时私逃,按律当斩,念在修行不易,结成金丹,也要押送到天牢候审……还不束手就擒!” 承明真人说罢,那【土灵梭】又飞了出来,竟然立时便要动手。 宇文宵金生怕荆雨吃亏,连忙道:“三位娘子!” “承明!玄镜当年离去事出有因,算得上什么罪名?你今日又要动手,当我们不存在吗?” 泊雷身周雷光闪动,一柄玄雷法剑蓄势待发,一旁的胡月秋、裘知韵也祭起了自家的本命法宝,隨时都可驰援荆雨。 可原本几位观战的逍遥盟金丹修士却瞬间將气机牢牢锁定在了泊雷几人身上,只要她们敢於出手,定然便是一场混战了! “糟了!” 泊雷根基最好,战力最强,受到了两位逍遥盟金丹修士的针对,其中一人甚至是金丹中期,她额间渗出冷汗,心中暗道不妙:“敌强我弱,战力悬殊……今日之事只怕难以善了了!” 可下一刻,却听见荆雨平静悠然的声音响起: “几位道友不必插手,这等纸糊的金丹……我一人足矣。” 承明真人冷笑道:“大言不惭……”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一缩,只见荆雨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头顶忽然有一面形制古朴的宝镜高悬当空,一道明澄澄的法光喷薄而出,將自己笼罩起来。 “好强的拘役之力……这是?!” 承明真人发觉自己竟然丝毫动弹不得,他调动全身法力,妄图挣脱这道法光束缚,却发觉只是徒劳无功…… “这是什么法宝……此人道號【玄镜】,这宝镜难道是他的本命法宝?可这根本就不是金丹初期修士能蕴养出的法宝!” 承明真人甚至来不及开口求救,却见荆雨眉心又裂开一道口子,显现出了一道金色竖眼,一道掺杂著紫意的灰色法光激射而出,毫不费力地穿透了他的法力护罩,打在了他的金丹法躯之上! 承明真人扯了扯嘴角,自双脚开始,隨著法光缓缓上抬,他的身躯在法光的消磨之下开始寸寸碎裂,甚至被分解成细碎的粉末,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法躯这么一寸寸消失不见,却半点办法没有,甚至连开口求饶都做不到了。 在围观眾修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只消片刻功夫,荆雨的这一道【苦渡玄光】便將承明真人整个法躯生生消磨殆尽了! 第327章 托塔试探 荆雨这两道法光神通实在太快,在其后为承明真人压阵的诸多逍遥盟长老几乎没有预料到两人的斗法会这般快决出胜负,待到他们想要出手时,承明真人早已法躯不存、神魂尽灭,唯留下了一堆灰烬,加上荆雨特意绕开的那只储物袋。 嗖—— 荆雨將承明真人的储物袋摄到了手心,眼皮都不曾抬起一下。 在苦渡宝体炼化了【天道紫气】之后,【苦渡玄光】便多了一丝紫气道韵的神妙,单论神通威能早已远超寻常法光神通,兼之又是瞬发,加上承明真人本就是土系修士,正好被苦渡玄光所克,竟被荆雨瞬间灭杀,连像样的防御手段都未曾用得出来。 此时围观眾修方才如梦方醒,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闹声。 “什么情况?” “承明……承明真人……被玄镜道人一招斩杀!” “甚么玄镜道人,是玄镜真人!” “两位真人明明同为金丹初期,为何战力差距大到了这样的地步?玄镜真人究竟结的是什么品相的金丹?” 不仅与荆雨不熟悉的修士爆发出一阵阵惊嘆,就连宇文宵金等人也看得目眩神摇,宇文宵金呼吸一滯,心中震悚:“算上那拘役迟滯的法光,也不过两招而已……金丹修士何时这般不济事了!” 他身侧的泊雷下意识捏紧了手中雷剑,更是心神震动:“如今逍遥盟中青黄不接,人才凋零,我这样一个丹成中品的修士都可称天骄了,如今在金丹初期修士之中,战力当属第一,可若是我易地而处,下场会与承明有甚么不同么?” “大……大胆!” 此时一位金丹中期的逍遥盟长老这才反应过来,气势汹汹地落下遁光,指著荆雨,嘴唇颤抖:“大胆贼子,竟然敢在逍遥仙城內公然杀害我逍遥盟真人,其罪……其罪当诛!” 荆雨无所谓笑了笑:“既然道友说玄镜其罪当诛,何不亲自下场,以正逍遥盟律法威严?” 那金丹中期长老被荆雨这话一挤兑,顿时哑口无言,他自问没有这般利落灭杀承明真人的本事,虽高了荆雨一个小境界,但也没有战而胜之的把握,一时间竟然进退维谷。 荆雨见那长老並不言语,继续道:“承明包庇魔徒,视逍遥盟律法如无物,按理当与通魔之罪等同,玄镜为逍遥盟除此大害,诸位道友不曾感激也就罢了,怎还要对本真人喊打喊杀的道理?” “好一张顛倒黑白的利嘴。” 另一位金丹长老杀气腾腾,凝声道:“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我看阁下才是真正的魔道行径……诸位道友,对付这等魔徒,还讲什么正道规矩?並肩上了便是!” “谁敢!” 泊雷驭起法剑,身周雷霆乍现,胡月秋、裘知韵也站到了荆雨身侧,其中胡月秋怒道: “玄镜真人与我宇文家相交甚篤,数十年的交情,几位长老未免也太不將宇文家放在眼中了!难道真不怕盟主结成元婴,回归云川么?” “宇文宝鼎失踪了数十年,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说不得早就被炎钧真君找到,一剑斩了,否则为何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那金丹长老嗤笑了一声。 荆雨嘴角微翘,淡淡道:“这位道友倒也不必將话说得这样满……” 轰隆! &lt;div&gt; 就在两方剑拔弩张之际,原本平静的云中塔竟然猛地震了震,自其中遁出一道乌光,落在此间。 乌光散去,走出一位皮肤黝黑、法躯魁梧,留著络腮鬍须,手中托著一座微型铁塔的金丹后期大真人。 逍遥盟诸位长老心中一惊,连忙齐齐躬身道:“参见大真人……” 荆雨轩眉一挑,来人正是托塔真人! 此时的托塔真人鬚髮皆张,一张黝黑的面孔之下隱隱泛起血色,显然已经怒极,他捏著本命铁塔的手背青筋暴起,將在场的修士尽数扫视了一圈儿,这才把目光锁定在了荆雨身上: “是你杀了承明?” “原是托塔真人当面!” 荆雨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言语却如利剑一般扎在托塔真人心中: “你那徒儿太不济事,受不得我一道神通,本想著还要费一番手脚,倒是高估了真人的家学传承。” “好!” 岂知托塔真人只冷冷道了一声好:“倒是敢做敢当,也不必累得本真人殃及池鱼了!” 呼—— 言罢,托塔真人屈指一弹,三道乌光闪过,打向荆雨。 荆雨眯了眯眼睛,並不急著运使神通,指尖“嗤嗤”作响,將【苦渡玄光】化作触手,轻轻一卷,便將那三道乌光包裹住,摄回了手中,一看,竟是三枚材质坚硬的铁核桃。 这铁核桃甚至不是法宝,只是材质上颇为坚硬,混杂了托塔真人的金丹法力,仅仅只是一道试探,可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却也抵挡不住,哪怕接住,也难免受伤。 荆雨如今轻轻巧巧接了下来,却让托塔真人神色一凛,只见他屈指一弹,混杂了苦渡玄光的三枚铁核桃竟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打向了托塔真人…… 嘭—— 托塔真人也是拿大,竟直接用那金铁浇筑一般的大手去接,只听得几声闷响,原本托塔真人稳如泰山一般的身形竟然倒退了三步,他此时摊开手,那三枚铁核桃早已磨损地不成样子,手掌处竟然多了几道淤青,其上甚至附著了一层淡淡的紫意,正不断腐化消磨他的肉身法躯。 此时托塔真人的神色才凝重起来,几乎脱口而出道:“天道紫气……丹成金紫?” “什么?” 托塔真人的声音极为浑厚,也未曾避著眾人,让在场的上万修士尽皆神色一滯。 “丹成金紫……方才托塔真人所言,是丹成金紫罢?” 方才那名对著荆雨放下狠话的金丹长老脑中一阵眩晕,脸上竟霎时间殊无血色,身子几乎要软倒下来,他的心里乱糟糟一片,耳畔似有怨魂哀鸣: “丹成金紫……云川域有多少年未曾出过紫气金丹了?” 第328章 战托塔真人 “不知道友是出身哪一处道统?”托塔真人一身激盪的法力渐渐平息下来,眼中怒意仍在,只是多了几分极深的忌惮之色。 荆雨哂笑道:“怎得,不为你那弟子报仇雪恨了?” 托塔真人杀气一闪,强忍著不快道:“小子未免太过囂张,莫以为自己丹成金紫便能抗衡大真人了……方才那不过只是试探,本真人可未曾动用真正的手段!” “那便领教一番托塔真人的手段了!” 岂知荆雨此番是存心立威,压根不留斡旋余地,参玄灵光照彻,一滴【一元重水】便被他弹了出去! 托塔真人骇了一跳,连忙祭起了一道灵罩,他方才早就对荆雨那一道【苦渡玄光】有所提防,生怕这重水外包裹了一层玄光,这灵罩却是土、木双重属性,也算是斗法经验丰富,比此前的承明真人要老辣不少。 那【一元重水】打在灵罩之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木土两层灵罩果真应声而裂,但那重水却也失了劲力,消散不见。 托塔真人毕竟是大真人,覷准了荆雨重新凝聚神通的当口,將手中那本命铁塔祭了出去,那铁塔迎风涨大,瞬间变作百丈大小,往荆雨头顶扣了下去! “镇!” 荆雨抬起头来,眼见著被铁塔困锁,背后却忽然生出一对金色半透明虫翅,只一个呼吸间,便瞬离了原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法宝长棍,竟尔贴上了托塔真人的身前,劈头盖脸便是一棍打来! “什么?” 托塔真人神色一变,他知晓荆雨神通高妙、术法精湛,又是丹成金紫的天骄,战力自然不可与寻常的金丹初期修士同日而语,向来不会就这般轻易被自己的本命铁塔镇住。 本擬著已经预想了几种逃脱的方式,也有应对之法,可绝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持著一根奇门长棍要与自己贴身肉搏? 自己可是法体双修的金丹修士,肉身法躯也炼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 想罢,拿出一柄厚背九环大刀,当即迎了上去。 当—— 一声震响过后,托塔真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老血。 “咳咳……这是什么法躯!”托塔真人抹去嘴角的血液,显现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暗道:“这小子的本体是什么洪荒妖兽不成!” 见荆雨追了上来,连忙拉开距离,遁入天穹,再也不敢与其贴身肉搏,转而以金丹后期的法力压制。 荆雨飞至空中,同样辅以练气手段的神通术法,与托塔真人一时间竟然打得难分难解。 两位金丹真人於空中斗法,动静不可谓不大,仙城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很快便突破了数万之巨。 这数万修士尽皆仰著头,目不转睛地盯著两人斗法相爭,嘴巴大多微微张开,早已看得呆了。 胡月秋正以神念细细感受二人斗法,忽然灵觉一动,转头看去,却见自家师尊月华真人不知何时已经背著双手立在一侧,神色同样复杂地望向天穹,她心下一惊,连忙躬身道: “师尊!” 月华真人语气五味杂陈,言道:“我当年看著此人被那秘境卷了去,这些年捲入秘境的几位正道修士陆陆续续都回到了云川域,在那秘境之中至多也不过得了一两件元婴灵资罢了,可此人……” &lt;div&gt; “当是得了那秘境中最大的机缘!” “只是我观此人虽然丹成金紫,毕竟境界上吃了大亏,凭著那一副金丹体魄,方才堪堪与托塔战平,想要真正战胜大真人,却也不够,如今逍遥盟尚在其次,厚土派却是实实在在有元婴修士坐镇的!” “他一个金丹修士,还敢触了搬山真君的霉头不成?” 月华真人喃喃道:“难道还有什么倚仗?” 荆雨、托塔二人仍在大战,神通之光覆盖天穹,將整个逍遥仙城上空映衬地五光十色,两人神通法宝术法手段尽出,托塔真人胜在金丹后期法力质量不凡,术法神通威力奇大;荆雨却仗著苦渡宝体法躯坚韧,些许轻伤也能迅速恢復,辅以数道位格极高的神通,竟与托塔真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见短时间分不出胜负,荆雨也不再与托塔真人纠缠,背后双翅一闪,瞬间遁行到了厚土派弟子李宗实的身前,一抬手將这面露惊慌之色的厚土弟子提在手中,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下冷笑道: “厚土派弟子李宗实不顾正魔之別,於逍遥仙城內走私灵资,与天南魔道互通有无,致使云川域內道消魔长,按律……当诛!” “慢著!” 托塔真人见状大惊,连忙道:“贼子莫要害人!李宗实乃是厚土派执事,负责逍遥仙城厚土派诸多產业,是在厚土的山门祠堂中留有魂灯的……” 荆雨哪里理会托塔真人唧唧歪歪,一道灰濛濛的苦渡玄光顿时將李宗实笼罩起来,不消片刻,这名厚土弟子便化为灰烬,只余下一道残魂被捲入轮迴,消失不见了。 托塔真人愣愣地看著荆雨將这厚土弟子炼为灰烬,一时间竟然失语。 荆雨却好似生怕这李宗实的分量不够,引不来搬山真君,低头向城中其余围观的厚土弟子言道:“李宗实通魔证据確凿,人已伏诛,城中却未必没有党羽,今日在此的厚土弟子一个都不准离开!” 剩下的厚土派弟子尽皆悚然一惊,有不少地位颇高的內门或真传已经偷偷送出了传讯灵符,联繫派內长辈。 荆雨也不拦截,只是抱臂立在云中塔下,好整以暇,意態从容。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工夫,城中虚空处陡然裂开了一道口子,自其中遁出了一个无耳、无眼、无鼻、唯有一道口窍的土黄色元婴。 那元婴甫一出现,便无差別散发出阵阵元婴境界的强大灵压,令城中围观的数万修士都不由自主拜服下来: “拜见真君!” 搬山真君的元婴此时似乎心情极差,张口言道:“是谁敢扣押我厚土派弟子?” 眾人齐齐望去,却见荆雨仍是一脸风轻云淡,似乎完全不將搬山这位元婴真君放在眼中。 “搬山前辈,贵派弟子为一己私利,与天南魔修互通有无,罪该当诛,已被晚辈就地正法,此事也算为了厚土派清理毒血,前辈日理万机,难免疏忽,如今晚辈代劳,自是邻里之间的情分,倒也不必刻意走著一遭,当面致谢了!” 第329章 横压 哪里来的愣头青? 搬山真君方才为几位落星海的仙族后辈搬了两座仙山,对方却暂且赊欠了灵资报酬,人家背景通天,族中又有数位元婴真君坐镇,自家势单力薄,只能无奈应下。 如今手中仍有数个搬山的单子未曾结清,被拖欠灵资的滋味儿可不好受,正要去央著中州域松风阁的书真君萧北岳去带他一起要一要尾款,却发现门中弟子求救的灵符扎堆送了过来,於是只能赶快以元婴之身穿梭太虚,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结果屁股还未坐热,便来了这样一个愣头愣脑的金丹修士大言不惭,话里话外挑衅的意味已然溢了出来,显然是特意来找茬的! 娘的,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既见真君,为何不拜? 反了天了! 治不了有背景的,还治不了你? 搬山真君神色不善:“我门下弟子如何,自有厚土派执法堂裁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越俎代庖?你们逍遥盟便是这般做事的?” 托塔真人猛地拜服下来,带著哭腔道:“大人!此事与我逍遥盟並无半点关係,此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不由分说便打杀了晚辈的爱徒,如今更是无法无天,挑衅真君,还求大人主持公道!” 搬山真君瞅著荆雨毫无表情变化的脸,忽然犹豫了一瞬,试探问道:“小子根基不错,出身哪里的道统?” 荆雨抱臂淡淡道:“玄镜並无出身的道统,乃是一介散修。” “好啊!” 搬山真君怒极反笑:“区区一介散修,谁给你的胆子挑衅厚土仙门,元婴宗派?” 正要將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金丹修士一道术法打杀了,以儆效尤,却发觉对方忽然自怀中取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鎏金令牌,这牌子上还刻著一只三足鼎器,竟然隱隱散发出元婴的威势来。 荆雨往这鎏金令牌中注入法力,霎时间天地变色,自太虚中遁出一位手托青铜小鼎、身著鱼鳞甲冑的元婴,这元婴一对淡金色眸子极为狭长,却只有一只耳朵,一个鼻孔,看著颇不协调,但论及元婴的凝实程度,却高了搬山真君不止一筹! 不正是宇文宝戈? 搬山真君土黄色的元婴一个哆嗦,似乎嚇了一跳,连忙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 “区区一个一窍元婴也配称呼本君道友?”宇文宝戈哂笑道:“搬山老道,睁大你的眼睛瞧一瞧,连本君手中托著的法宝都不认得了?” 搬山真君仔细端详了一番那青铜小鼎,元婴面色忽地一白:“这是,九州鼎?” “你是宇文宝鼎!” “你结婴了?” “什么?” 这下子整个逍遥仙城中围观的修士彻底沸腾了,他们望著头顶那散发无尽金色光芒的持鼎元婴,神色震动:“盟主结婴归来!云川域要变天了……” “老祖?” 巨大的喜悦充塞宇文宵金內心,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宇文宝戈,心中一块儿大石落下,多年与各路势力周旋令他心力交瘁,连修为都落下了,如今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喜悦过后,竟然身子一软,只剩下了无尽的疲累。 可月华真人此时盯著头顶上那尊元婴,眼底却闪过一抹惊惧,心中暗道:“不对……我与其相交多年,这不是宝鼎的气息……” &lt;div&gt; 宇文宝戈声音淡漠:“搬山老道,方才你要对本君的心腹出手?” 望著眼前这元婴一脸的窍穴,搬山真君心中发虚,訥訥道:“误会……误会……” “玄镜是本君的左膀右臂,他持本君諭令,便如本君亲临!往后若是哪位同道再以等閒视之,休怪本君翻脸无情!” 宇文宝戈冷哼道:“搬山老道,我宇文宝鼎如今婴成七窍,一直在海外巩固境界,还未曾办过元婴大典,届时本君要在逍遥仙城广邀蓬莱正道,需要搭个敕封真君的台子,尚缺些搬运山石的人手,你们厚土派土系修士扎堆,给我派一批过来搭台子罢!” 宇文宝戈说得轻轻巧巧,竟就这般支使起了搬山真君。 原本搬山真君还有慍怒的心思,可一听宇文宝戈婴成七窍,望著自身那孤零零的一道【口窍】,万般憋闷委屈都咽了下去,只诺诺应声道:“小事,小事……” 荆雨此前囂张跋扈,本欲宇文宝戈唱个红脸,没成想这位宝戈真君一上来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无奈之下,只得自己来作这个红脸,自怀中又拿出一张烫金请帖,递给了搬山真君: “我家大人的元婴大典粗估在半年后举办,搬山前辈同为云川域本土真君,届时还望前辈务必捧一捧场,壮大我云川域声势才是。” 面前此人前脚刚刚先斩后奏了自家弟子,后脚便这般恭敬递上了请柬,知晓这是宇文宝鼎得用的心腹,搬山真君也不好发作,闷声接过了请柬,再也没脸呆在此处,瞬间遁入太虚之中,消失不见了。 “恭贺老祖回归云川!”宇文宵金连忙跪拜下来,泊雷、胡月秋等人对视一眼,也俱是躬身行礼: “恭贺大人回归云川!” 几位金丹真人带了头,整个逍遥仙城前来围观的数万修士瞬间“呼啦啦”跪下一片,口中齐齐称颂。 其中几位站在托塔真人一边夺权的逍遥盟长老此时面如死灰,一时间竟然拜伏下来,再也不敢抬头,生怕宇文宝戈注意到他们。 荆雨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托塔真人,低声问道: “大人,托塔真人如何处置?” 宇文宝戈瞥了眼那黑塔一般的汉子,嗤笑道:“就是他趁著本君远游海外的当口爭权夺利,妄图迫害宇文家子弟?” “留著作甚!” 隨即屈指一弹,捏了一道术法,空中陡然出现一柄金光闪闪、不住旋转的金轮,只听得“嗖”的一声,那金轮横斩过去,竟让托塔真人半点来不及反应,登时削掉了他的头颅。 堂堂金丹后期大真人,只元婴真君隨意一道术法,就这般身首异处了! 第330章 真君赏赐,勾连水脉 荆雨看得眼皮一跳,托塔真人怎么说也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虽比不得宇文宝鼎金丹后期时的战力表现,怎么也是一位平均线以上的大真人战力了。 兼又法体双修,一身金丹体魄竟完全不济事,被宇文宝戈一道术法轻轻巧巧取了首级。 金丹修士与元婴修士的差距,可见一斑了! 荆雨不由得又想起了死在自己手中的宇文宝鼎,饶是立场不同,互为敌对,他也不由得为其感到憋屈。 堂堂元婴真君,死在了自己的布局之下也就罢了,还是死在了原本隨手可灭的金丹修士手中!若他是宇文宝鼎,只怕是死也不能瞑目了。 宇文宝戈打杀了托塔真人,看向一眾参与夺权的逍遥盟长老,正要说话,荆雨生怕他杀顺了手,將这群墙头草统统清理了乾净,连忙上前道: “大人,盟中如今诸事待定,条条状状都要人手,怎么也是金丹真人,不妨著令他们戴罪立功,也好彰显大人宽宏。” 宇文宝戈呆了呆,將指尖刚刚凝聚起来的法印又捏散了,“哦”了一声:“那便先饶了他们……” 几位逍遥盟的长老齐齐鬆了口气,向荆雨投来感激目光,尤其是那位方才扬言要围杀荆雨的长老,此时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甚至不敢抬头与荆雨目光相对。 “老祖!” 宇文宵金跌跌撞撞迎了上来,躬身下拜:“恭迎老祖回族,宵金这些年在家中勉力操持,幸得老祖庇佑,未曾出什么乱子……” “咳,大人,宵金兄身为宇文家现任家主,又是您的直系血裔,可当真兢兢业业,为宇文家鞠躬尽瘁……若无宵金兄操持,只怕宇文家如今已经散了。” 虽早就將宇文家的诸多子弟名册画像都交由了宇文宝戈过目,可这傻狍子是个不靠谱的,荆雨生怕他压根看也没看,若是连宇文宵金都认不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自然要从旁提醒。 “喔!不错,这些年你辛苦了。”宇文宝戈装模作样点了点头,看向宇文宵金,忽地眉头一皱: “宵金,你如今多大年纪了?” 宇文宵金恭敬道:“回老祖的话,宵金今年正好两百岁整。” 在荆雨初入乌山坊市之时,宇文宵金便已是一方筑基境界的地方主官,整整比荆雨大了一甲子,如今宇文宝戈提起此事,显然是意有所指。 “两百岁?”宇文宝戈神色略微不满:“我瞧著你的仙道根基还算不错,在世家嫡系中也算是中上水准,怎得还不结丹?” “回老祖的话,宵金资质平庸,比不得玄镜真人这样的天骄,只能细细打磨法力,多做些准备,试著能否求一求丹成上品,续一续元婴道途。” “加上这些年操持族务,与托塔派系周旋……修为上的確废弛了些。”宇文宵金苦笑道。 宇文宝戈摇了摇头:“如今宇文家也算是晋升为元婴仙族,堂堂仙族的族长,竟然只是一个筑基修士,说出去怕是笑掉了诸位同道的大牙……” 说罢,自储物袋中挑出几枚玉简、几只玉盒,扔给了宇文宵金:“这是几道上好的结丹秘法、以及数种品相尚佳的金繫结丹灵物……你拿去速速闭关结丹!我再想法子將这逍遥仙城改造一番,將此地晋升为元婴道场,想来以你的根基,还是有那么几分丹成上品的希望!” &lt;div&gt; “多谢老祖赏赐!”宇文宵金面色一喜,可內心实际上却早已惶惑不安: “他不是老祖!” “老祖根本不可能这般大方……” 隨即宇文宝戈点了点头,元婴飞到了逍遥仙城上空,观察了一番仙城地下的灵脉格局,顿时瞭然: “这仙城之內有一道最大的主灵脉,盘踞云中塔之下,聚集灵机,又有两道较小的副灵脉与地脉相合,形成两道灵石矿脉,实际上此地已然接近金丹道场的极限,只需在那条横亘东西城区的城內河下再安置一道灵脉,与其下的水脉相合,立时便是【君臣佐使】的灵机格局,此地马上便能晋升为元婴道场!” “宇文宝鼎倒是苦心孤诣,连未来修行的道场都准备好了!可惜徒为本君做嫁衣裳……” 宇文宝戈心下冷笑,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支外表焦糊的枯枝,却是一道灵脉所化的灵物。 世间灵脉所化之物千奇百怪,有的甚至可以化为生灵,宇文宝戈手中的这截灵脉所化的枯枝品相不俗,哪怕在灵脉之中也是上品,足以作为一条辅脉,为这【君臣佐使】的灵机格局填上最后一块儿拼图。 呼—— 那截枯枝被宇文宝戈投入了逍遥仙城东区的杨柳河中,登时与其中水脉相合,一股庞大的灵气自杨柳河中爆发出来,河岸边的柳树枝椏条条垂落,原本光禿禿的树干竟尔变得绿意盎然。 与此同时,逍遥仙城內的灵气浓度也几乎尽数提升了一个台阶,而在仙城中心,【云中塔】上层之处灵机之浓郁,已经完全达到了元婴道场的標准! 哪怕只是站在云中塔下,荆雨浅浅呼吸了一口,都觉一道道灵气沁入肺部,滋润著体內臟腑,最后化为法力,缓缓提升丹田之內的法力容量。 “好浓郁的灵机!” 在场诸修自是欢欣鼓舞,有不少此前买了杨柳河岸洞府的修士更是喜极而泣,原本他们的洞府早已烂在了手中,如今最后一条灵脉確立,杨柳河岸的洞府灵气浓度提升何止倍许?这一片地皮上的洞府价格只怕要翻上好几番! 荆雨此刻忽然想到了自家七弟赵明釜,当年赵明釜也是在杨柳河岸买了一座洞府,如今这洞府的地契还完完整整放在荆雨的储物袋中。 “只可惜七弟生不逢时,却是瞧不见自家洞府盘活的这一日了……” “玄镜!” 將元婴道场建成后,宇文宝戈的元婴落下,淡淡道:“本君的法躯尚且还需一段时日才能抵达云川域,在此期间,逍遥盟便由你统御,一应事务,不必申报,自可一言决之!” 第331章 神朝青云妙法 “大人请放心。”荆雨笑眯眯道:“有了大人回归的消息,逍遥盟早就固若金汤,哪里会出什么乱子!” 宇文宝戈满意点了点头,又扔给荆雨一枚玉盒:“这个送予你防身。” 隨后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荆雨打开玉盒一看,神色一惊。 这玉盒中竟然安安静静躺著一枚金光灿灿的灵符,这灵符中间绘製著一柄金戈图案,哪怕只是以神念观之,荆雨都觉一道道锋锐气息自灵符內散发而出,將他的神念颳得生疼。 【金戈破阵符宝】。 “元婴符宝!” 这枚灵符可並非普通的元婴符籙,普通的符籙不论品级,都只是一次性的耗用之物,且无法追索敌方气息,能否打中全凭修士神念操控,也正因如此,低阶修士向来用不得高阶符籙,原因便是其中所蕴含的灵力过於庞大,难以操控,哪怕打了出去也打不中。 可符宝不仅可以多次使用,也有一定的追踪之效,向来是各家嫡系真传出门护道的不二之选。 当年皇甫正奇仅凭著一道金丹符宝,將宇文宵金、裘知韵、秦雉翎、泊雷、万灵均五位修士打得差点团灭,浣火宗真传秦雉翎更是折在了琅火福地之中。 而这一道元婴符宝,更是神妙,荆雨毫不费力地炼化之后,发现这符宝可以使用三次,对现在的他而言,绝对算得上一件杀手鐧了。 他捏著这枚灵符,心中暗忖:“回了一趟【玄都天】之后变得这般大方,看来宇文家也很需要这个接触蓬莱正道的渠道,应当是赏赐了傻狍子不少好东西。” “玄镜……” 宇文宵金神色中带著忧虑,迎了上来。 “宵金兄且慢,玄镜久不归家,想先回家看看,待诸事安定,自会上门拜访。”荆雨低声道。 “好……”宇文宵金轻轻点了点头:“我也需要调理体內灵机,著手准备结丹,宵金闭关前,还请玄镜务必前来一敘!” “舅公……” 荆雨拍了拍赵元曦的肩膀,笑道:“先回家。” 云中塔前这一出大戏落幕,围观眾修自也散了,荆雨与赵元曦回到了【玄镜居】前,望著这小院上的牌匾,百感交集。 “三十年了!” 荆雨跨过门槛,穿过前院,来到了后院深处的臥房,发觉其中一应布置並无任何改变,仍是他离家时的样子,可其中的家具摆设俱是纤尘不染,显然是赵元曦时常以避尘法术清扫之故。 赵元曦跟在荆雨身后,许是修为差距,对比此前拘谨了不少,低声道:“舅公这些年修为进境神速,倒是元曦数十年不得寸进,有些汗顏。” 荆雨隨意道:“修行本就是一件枯燥事,练气时尚且好些,等筑就仙基之后,更是一步一登天,在一个小境界上蹉跎几十年更是常事,你时间够用,当要多多夯实根基,打磨法力,一味追求速度,反倒是捨本逐末了。” “至於舅公……不过是得了些许机缘罢了,到了金丹,这修行速度也就慢了下来,还不知元婴道途的前路在哪里呢!” 荆雨自怀中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给了赵元曦:“这其中是一些筑基阶段的修行灵资,求道的丹药灵物、护道符籙法器一应俱全……还有两门我为你精挑细选的功法。” &lt;div&gt; “一门名为【傲寒古卷】,乃是近古时代落星海南域的一位【傲寒真人】主修的练气功法,足以修到金丹圆满层次,在同阶功法中也属上等。” “一门名为【雪魄通玄仙体】,却是一门炼体功法,你资质普通,正要在炼体上多用些功夫,將来对你结丹益处无穷。” 这两门功法却是荆雨在落星海时便为赵元曦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如今世上的亲人仅存这一个外甥孙女,自然上心,对她的道途能顾的地方便多顾一顾。 “多谢舅公……”赵元曦神色感激,接过储物袋。 “嘿,什么破烂功法,也好意思拿出手丟人现眼。”云顶天君的声音忽然自识海中响起,一上来便是极尽嘲讽之能事。 “云顶前辈好兴致,好不容易恢復了一些神魂之力,便用在嘲讽晚辈身上了?”荆雨以心声回应道:“我看还是悠著些为好,別死在晚辈的识海里,到时晚辈脑子里死过人,听著可晦气得紧。” 云顶天君似乎习惯了荆雨的牙尖嘴利,並未动怒,反倒是耐心解释道:“你这外甥孙女灵根资质太差,仙道根基也是一塌糊涂,哪怕改修了你送的那几部金丹功法,按部就班修行,最后能结成一个下品金丹便算运气好了。” “哪怕是再辅以顶尖的结丹秘法以及结丹灵物,最多也就冲一衝丹成中品,想结一个上品的【赤金丹】,图谋元婴道途?那是想都別想。” 荆雨沉默良久,並不言语。 云顶天君毕竟也是化神修士,眼界自然是有的,他所说基本上也是八九不离十,但云顶天君並不知晓的是,赵元曦身负【龟年鹤寿】命格,比寻常筑基修士多了整整五百年寿命,完全可以费数百年时间將一身法力根基打磨到极致,届时仍有不小的机会求一求丹成上品。 云顶天君只当荆雨担忧自家外甥孙女的道途,更显得意,循循善诱道: “老夫这里却有一部直指化神大道的无上功法,名为【神朝青云妙法】,乃是一门无属性功法,任何灵根属性的修士均可习练。” “这功法神妙非常,並不拘泥於灵根资质,全看修习者的权势位次……修习者权势越大,地位越高,所掌控的势力越强,反哺的修为便越是庞大与精纯,修为境界自然节节攀升。” “如今宇文宝戈掌控逍遥盟,显然是个甩手掌柜,届时你便是整个逍遥盟实际上的盟主。” “可我观你也是个惫懒的性子,只怕懒得去处理那些盟中俗务,正好將这权柄交予你外甥孙女,你只管隱於幕后安心修行。” “赵元曦得了权势滋养,修习了这道功法,將来结个上品金丹还是有希望的,说不得运气到了,还能续一续元婴道途。” 第332章 故人拜访 “这么玄乎?只怕有些弊端吧?”荆雨咂摸出些不对来,若真是有这样不论资质,人人可修的绝顶功法,又无任何弊端可言,神鼎仙朝也不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自然还是有的。”云顶天君嘿嘿一笑:“修习了这【神朝青云妙法】之后,一身修为都繫於权势地位,修为境界愈高,所需要掌握的权力越大,一旦自高位跌落,下场极惨,轻则修为停滯不前,重则境界跌落。” “仙朝之中修习此法的仙官帝裔並不在少数,也正因如此,好好的一个【神鼎天】中处处都是权力爭斗……唉,功法是好功法,可惜练的人多了,这饼就不够分了。” 荆雨心中一凛:“怪不得神鼎仙朝一直都未曾放弃回归现世,一方面自然是现世修士的打压,致使仙朝中出不了真正的化神修士,绝了他们的飞升道途;可另一方面未尝不是因为洞天福地之中所能管辖的势力范围有限,若要掌握更大的权柄,只能往现世去求!” “怎么样?” 云顶天君笑道:“老夫也不奢求你肯放我出去,这样罢,你送我十道上好的筑基修士魂魄,我將这门【神朝青云妙法】的练气篇到金丹篇送予你,届时钱货两讫,两不相欠。” 荆雨摇了摇头:“修仙求的便是长生逍遥,你这法门虽有望窥得长生大道,却束手束脚,不得逍遥,修来何用?这笔买卖可不太划算。” 云顶天君冷哼道:“小子,你这便是何不食肉糜了,这世间並非每个修士都有你这样丹成金紫的天资,哪怕是上界的仙人,又有几人能得真正的大逍遥?若是求不得长生,只这一世逍遥,又有何用!” “那前辈修习的可是这道法门?” “老夫天纵奇才,无论资质、心性、根基、手段在三千年前的神鼎仙朝中都属上上之选,哪里需要修习这等功法。”云顶天君撇了撇嘴。 “连前辈都不修的东西,拿出来作甚……这样罢,晚辈吃个亏。” 荆雨目光闪动:“怎么说我也是正道修士,哪里能够为了一部功法去抽魂炼魄?乾脆我送你三道筑基妖魂,你將这法门直到元婴阶段的篇章传授於我。” “不要痴心妄想了!”云顶天君断然拒绝:“五道筑基妖魂,换取到金丹篇,这是老夫的底线……並且必须是飞禽走兽的妖魂,不可用灵虫的妖魂糊弄老夫。” “呵呵,好,晚辈毕竟是末学后进,吃些亏也是应当的。”荆雨笑呵呵应下了这笔买卖。 他换取这部【神朝青云妙法】自然不是为了转修,给不给赵元曦修行也尚有商榷之处,之所以换取,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问镜观命法】的后续功法。 自创功法並不算太难,难的是创出一部可直指大道的神妙功诀。 以荆雨目前的见识,从头编写出一部道法的练气、筑基篇可谓轻而易举,但若想写出金丹篇往后的篇幅,便力有不逮了。 他想要创出【问镜观命法】的元婴篇,闭门造车是不现实的,唯一可走的路便是“借鑑”——大量参照前人思路,视野越是开阔,参考越是广泛,越能创出趋近完美的功法。 这【神朝青云妙法】与普通功法大相逕庭,自有独到之处,正適合荆雨参照一二,不仅这一门功法,往后荆雨自会用心搜集天下功诀,以博採眾家之长。 “舅公,乌叔叔来了。”赵元曦前来通报。 “哦?乌不淳?快请。”荆雨眼神一亮,连忙道。 <div> “赵……玄镜真人!”乌不淳仍然戴著他那標誌性的木纹面具,见了荆雨,本欲上前招呼,忽地想起了两人此时的身份已算是天渊之別,这才訕訕收回了手,躬身行礼道。 “呵呵,咱俩便没必要扯那些虚礼了……三十年未见,不淳你这修为没甚么进步啊?”荆雨上下打量一番,发觉乌不淳还停在筑基初期。 “在这一层瓶颈上卡了十余年了。”乌不淳唏嘘道:“倒是赵叔你,怎得不声不响就丹成金紫了?我此前在洞府中修理傀儡,未曾去看一看热闹,还是有道友给我递了传音灵符,我才知晓你回来了!” “得了些机缘罢了。”荆雨笑道:“回头给你炼一炉突破小瓶颈的灵丹,试试看能否突破到筑基中期……” “多谢赵叔!”乌不淳大喜道,隨即一拍脑门:“对了,今日我是来给赵叔送傀儡的。” “你三十年前临走前,將那【傀儡真解】赠与了我,这三十年来,我日日精研,已经颇具成就。” 说罢,乌不淳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具女身傀儡,正是仿照著当年荆雨提供的【李絳雨】这个马甲的面容所作。 乌不淳以神念操控,那【李絳雨】眼珠一转,竟然仿佛“活”了过来,身形款款,在荆雨面前站定,躬身行礼道:“妾身李絳雨,拜见玄镜真人!” 荆雨以神念渗入其中,发现此傀儡血肉骨骼均与真人无异,甚至还模擬了识海与丹田,就连脸上的神態都惟妙惟肖,教人辨不出真假来。 “嘖嘖,果真厉害。”荆雨嘖嘖称奇道。 “是赵叔给的【傀儡真解】厉害才是。”乌不淳讚嘆道:“也不知这传承是何人所著,简直完胜市面上的一切傀儡传承……只不过。” 他的神色中隱隱有些怀疑:“只不过我总感觉这本【傀儡真解】並非完全版本,似有残缺……赵叔当初可找到过其它的残本么?” “呵呵,当年我得此玉简时也修为低微,眼界也低得很,哪里知晓是不是残本。”荆雨脸不红心不跳,隨口胡诌道。 他此前將【傀儡真解】交给乌不淳时,故意將各种修仙百艺傀儡的部分剔除,也是觉得这等傀儡仍然不適合在此时问世,若是处理不当,对乌不淳而言甚至会有杀身之祸。 正与这位故友寒暄之时,赵元曦竟又前来稟报:“舅公,今日真是扎堆了……您猜猜谁来了?” “敢在我刚刚落脚之后便不请自来,想必与我交情匪浅,难道是?” 赵元曦抿嘴笑道:“正是【灵均仙子】万灵均!” 第333章 灵均忘情 “万灵均?竟然是她?”荆雨讶然:“快请。” 不多时,一位身著翠绿色法袍、头戴鹅黄色坠饰,腰间別著一柄翠绿竹棒的美貌女修进了院子。 三十年过去,万灵均容貌並无太大变化,只是消减了些许稚嫩,变得沉稳成熟了不少,她见了荆雨,眼睛陡然一亮,却未曾像是以前那般隨意,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恬淡地笑了笑: “玄镜,许久未见,竟然不声不响丹成金紫了?此前师尊向我传讯,我只当她老人家消遣於我,不成想竟是真的。” “灵均也是修为大进啊……咦?” 荆雨此时才发现万灵均一身修为灵压竟然达到了筑基后期,虽说境界尚有不稳,应当是刚刚突破不久,可他记得万灵均是【长生歷535年】生人,到如今也不过一百零五岁而已! 若是按著这个势头,这位灵均仙子甚至有把握一百四十岁左右结丹…… “怪事,万灵均虽说灵根资质不错,但也无法与真正的天骄相媲美,怎得修行如此之快?根基竟也十分牢靠。” 荆雨压下心中疑惑,笑道:“我此前还在寻思著见一见你,宵金兄自你大师姐之后又结成两位道侣,他一个筑基修士,竟然有三位金丹道侣,这在整个修仙界中只怕也不多见……我还猜测灵均你怎得没有……” 万灵均仍是浅浅笑道:“灵均听奉师尊逾令,已转修了忘情道,当年种种,俱隨雨打风吹去了。” “什么?!” 荆雨心中一震。 万灵均见了荆雨这般表情,摇头失笑道:“玄镜想岔了,忘情道並非是要修士断情绝性,而是此身唯参大道,修行之时心无旁騖,自然进境一日千里,又不会急功近利、伤损根基……” “虽则忘情,实际上却是早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忘的又何止心中情爱而已?” “你我交情,我还不至於不认了。” 荆雨訕訕道:“那你与宵金兄……” 万灵均沉默良久,淡淡道:“玄镜一会儿应当也要拜访宇文大哥?我正巧也有事寻他,咱们一起去吧。” ———— 两人到了宇文宵金的府上,被一僕役带到了內宅,却见著宇文宵金正背著双手,低头沉思,胡月秋、泊雷、裘知韵三位道侣俱在,而在下首处还有三名年轻修士意態恭谨,正垂手侍立。 “唔……原来是玄镜和灵均到了!”宇文宵金抬起头来,精神一振,连忙道:“来人,上茶。” “玄镜道友!”胡月秋、泊雷、裘知韵三人俱是金丹修士,可哪怕资质最高的泊雷也不过结成中品金丹而已,平日里哪里能与荆雨这样明面上丹成“金紫”的天骄说上话?各个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逾矩之处。 那三名年轻修士也迎了上来,却是大礼参拜:“拜见真人!” “来,玄镜,我来给你介绍一番。” 宇文宵金笑道:“这三人都是宵金的子嗣,云丹你也熟悉的很了……” 他指了指宇文云丹右侧的一名浓眉大眼、面目方正、身形魁梧的少年:“这是云器,家中次子,是我与泊雷的孩子。” “真人好。”这名为宇文云器的少年神色拘谨,有著与身形极不相符的羞涩。 &lt;div&gt; 荆雨默默甩了一个探测法术过去,还真测到了一道命格: “【百链成器】,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天生更擅长炼製器物,成器概率、品质略微提升。” “命格来歷:命格【天地烘炉】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百链成器】。” 不出意外,又是【天地洪炉】命格衍生而出的……荆雨心中默默想到。 他此时有些好奇,当年那位【天地洪炉】命格的修士证位道君时的场面究竟有多么煊赫? 宇文宵金又指了指最后一位看模样只有七八岁,尚且梳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言道: “这是云符,家中么女,乃是我与知韵所出。” “宇文云符,见过真人,恭祝真人得参大道,长生逍遥。”这小姑娘却是个嘴甜的,年纪虽然最小,可倒也最为外向,明明只有练气境界,见了荆雨这个金丹真人也不发怵。 荆雨双眼扫过,果真又测到了一道命格: “【凝神绘符】,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天生更擅长绘製符籙,成符概率、品质略微提升。” “命格来歷:命格【祈神穰灾】修士证位道君成功,结成道果,命数外溢,世间遂有【凝神绘符】。” “这绘符命格却是祷祝一系衍生而出的?不知这位以【祈神穰灾】命格成就道果的道君如今还在世么?” 按著荆雨的猜测,这【祈神穰灾】命格的品级至少也是仙品,甚至有可能是神品,否则不至於结成道果后一下子衍生出这般多下位的命格。 “云丹、云器、云符……倒是真没有起错的名字,若说是因为上界那位【宇文天府】境界攀升,以至於反哺下界血脉,那宇文家只怕生有命格的修士不在少数了,难不成这仙洲界真到了宇文家崛起的时代了吗?” “丹儿,我们还需谈些事情,你带著弟弟妹妹下去罢。”胡月秋嘱咐宇文云丹离场,这位如今宇文家的大公子应了诺,领著宇文云器、宇文云符告退,如今的內宅中便只剩下了荆雨、万灵均、宇文宵金以及他的三位道侣。 宇文宵金深深吸了口气,凝声问道:“玄镜,这些年你杳无音讯,想不到再见之时,已是丹成金紫的天骄,这其中的因缘际会,想必精彩极了,可这一段尚且不论,为何玄镜又与老祖扯上了关係……老祖他……” 荆雨含笑道:“我这些年確实另有机缘,准备返回云川域时,恰巧在路上遇到了宇文大人,得蒙大人青眼,得以在大人身前身后做些跑腿的杂活儿罢了。” 宇文宵金双目灼灼,忽地秘密传音问道: “玄镜,老祖……当真还是老祖么?” 第334章 后山坟土 “宵金兄,你是绝顶聪明之人,想来诸事瞒不过这一双慧眼,但修仙界终究还是要以修为境界说话,纵有通天的智慧,却无护道的神通,终究改变不了大局。” 荆雨隱晦回应道:“我只能告诉宵金兄,你的確能算是大人的血脉后裔,而大人当年也並非区区一介散修,在这云川域白手起家……如今云川域的宇文家,不过是一高门大族的区区支脉罢了。” “我能算是那人的血脉后裔?”宇文宵金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荆雨看了眼神色变化的宇文宵金,继续道:“宵金兄这几个子女俱是良才美质,在修行资质方面自然不必担忧,但也应多多教导为人处世的道理才是。” “如今宇文家已然晋升元婴仙族,未来家族资源不会少了,难免有些利益之爭,子嗣间最难的反倒是血脉亲情的维繫了。” “这种时候,更要一碗水端平才是。” “莫要闹得最后兄弟鬩墙、手足相残……反倒是不美了。” 荆雨这话说得十分突兀、也颇不体面,虽说諍友自当面刺其过,可如今宇文宵金诸子嗣间本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模样,荆雨便提醒他未来不要致使其手足相残,颇有些贷款吃屎的意思,可宇文宵金何等聪明的人物?几乎立时便读懂了荆雨话里的暗示。 “兄弟鬩墙、手足相残!” 宇文宵金將深深的怖惧埋到了心底最深处,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进行一种自我安慰:“好,好啊……到底也是自家长辈……” “宵金兄,你准备何时结丹?”荆雨岔开话题,问道。 “老祖的元婴大典定在半年后举办,届时逍遥仙城定是真君齐至的场面,我作为宇文家的现任家主,若还只是个筑基修士,未免太不像话。” 宇文宵金沉吟道:“如今老祖赠与了足额的结丹灵物与结丹秘法,我准备这几日就闭关调理灵机,理顺法力,熟悉秘法……估摸著两到三个月应当可以结丹了,怎么也要赶在老祖的元婴大典之前才是。” “那便祝宵金兄一举功成了!”荆雨真心实意祝愿了一番。 此时泊雷走上前来:“夫君,修士结丹过程凶险,难免外魔入侵,心神动摇……我这里有一道【九天宵雷灵剑宝籙】,最擅诛邪破妄,镇压邪魔……你且拿去,也算多一份把握。” 裘知韵也拿出一枚玉盒:“此盒中所装之物为【定心泉】,將灵泉点入眉心,结丹之时,可使灵台清明,降低神念消耗,是妾身早年机缘所得,结丹后尚有富裕,夫君收好。” 胡月秋见状,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数种金繫结丹灵物,嘆道:“我前段日子耗费了不少工夫去【合天域】宗门求来的几样结丹灵物,本擬著能在夫君结丹之中建功,谁成想老祖突然回归,还赏赐下了数种品相不凡的结丹灵物,倒是衬著我这几样聊胜於无了。” “不过哪怕只是多了一丝一毫的把握,也是好的。” 哪怕荆雨早已丹成无瑕,在一旁也看得有些嫉妒,暗道宇文宵金实在是好命,不过也不妨碍他在储物袋中挑挑拣拣,最后拿出了一瓶灵丹递了过去: “宵金兄,我看你结丹灵物应是不缺了,结丹秘法又是大人所赠,品级自然也低不到哪去,我这里有一瓶调理体內灵机的丹药,应当可以为你省下不少工夫。” 倒是万灵均一脸淡然,似乎並无赠送物件的意思。 &lt;div&gt; 宇文宵金深深吸了口气:“多谢诸位厚意……宵金定然全力以赴!” 荆雨问道:“宵金兄这便去闭关么?” “不急。” 岂知宇文宵金摇了摇头:“结丹一事毕竟凶险,宵金尚且还有未完之事,我……想去后山看看。” 听到宇文宵金想去后山,裘知韵、泊雷二人均是敛衽一礼,直接退下,胡月秋却留在此处,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宇文宵金强笑道:“玄镜,灵均,你们也一起来吧。” 荆雨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宇文家的府邸占地极广,几乎是整个逍遥仙城中最大的私人宅邸,在府邸的深处竟然还有一座后山。 宇文宵金与胡月秋並肩走在前头,引著荆雨与万灵均取了一条通向山顶的小径,缓步登山。 几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大修,哪怕不驾驭遁光,单凭脚力也极为惊人,几乎一刻钟的工夫便登上了山顶。 这后山的山顶是个极为平坦的平台,在这平台处足以俯瞰整个逍遥仙城,除了远处的【云中塔】依然高耸入云之外,其余的逍遥仙城建筑几乎都可尽收眼底。 不远处种著一株数人合抱粗细的老槐树,显然已经上了百年的年份,甚至常年经受灵气滋养,有了几分神异,说不得再过几百年,有可能诞生灵智,化为树妖。 而在这老槐树下,却立著一个小小的坟包,旁边竖著一块儿灰扑扑的石碑,荆雨目力极佳,几乎瞬间便看到了石碑上的刻字: “挚友秦雉翎之墓。” 宇文宵金走上前去,看著这块儿略显斑驳的石碑,神色感怀,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青玉酒壶,放在了石碑前: “雉翎……” 胡月秋站在宇文宵金身后,神色复杂,向荆雨与万灵均二人解释道:“秦雉翎死后不久,遗蜕本是被浣火宗收走了,可后来天南魔域入侵,將浣火宗宗门攻破,夫君费尽千辛万苦,这才將秦雉翎的遗蜕接了回来,葬在了宇文府的后山之上。” “往后年年前来祭拜……今年的忌日本已过了,可结丹凶险,夫君许是怕再无机会弔唁,这才来看这一眼。” 荆雨神色佩服:“宵金兄固然有情有义,可胡道友却更是胸襟宽广啊!” 胡月秋柔声道:“虽然有些吃味,可夫君终究是念旧之人,月秋心想,若有一日,我俩天人相隔,他自然也会念著我的好来,年年祭拜,时时墓前洒扫……想到这里,一切的委屈也就值得了!” 第335章 相见欢 万灵均紧紧抿著嘴,似是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荆雨等人走上前去,宇文宵金此时已经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手中拿著另一只青玉酒壶,轻轻晃动,清澈透明的酒液在酒壶中不住翻涌,一股奇香自其中散发出来,虽未入口,可宇文宵金却已微醺了。 “雉翎为人直率爽快,虽是女子,豪气不让鬚眉,兼之天资出眾,甚至胜过泊雷,不仅在浣火宗,於整个云川域的各大宗门家族都很吃得开。” “且她最喜杯中之物,旁人饮酒,往往只是尝个味道,而后便以法力將酒劲逼出,可她非要尝一尝大醉酩酊的滋味儿,偏偏酒量奇大,哪怕不用法力化去酒意,往往也是千杯不醉。” “我与雉翎第一次见便是在逍遥仙城的【承福酒楼】之中,那时她已是浣火宗赫赫有名的筑基真传,却丝毫不顾身份,与一位练气修士大划酒拳,我见了只觉有趣,也上前加入,一来二去,就这么熟悉了。” “当时雉翎与我饮的,便是手中的这一壶酒。” 宇文宵金猛地饮了一大口酒,透明的酒液顺著他修长的脖颈流入衣襟,他却恍如未觉,继续道: “这酒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作【相见欢】。” “相见欢……恨无常!” 宇文宵金神色变得阴沉起来:“玄镜,宵金虽不如宵炎那般天资横溢,但论及资质,在世家嫡系中也属中上之列,为何要拖到两百岁还不结丹,一定要在筑基境界打磨到这般地步,你可知晓?” “若是只求一个丹成下品、丹成中品……何必在此蹉跎!宵金……是想求一求那【赤金之丹】!” “中品金丹想要结婴太难,除非有搬山真君那般的运道,可饶是搬山真君,最终也只结成一个【一窍元婴】,在诸多元婴真君中战力敬陪末座,哪怕已是真君之尊,还要天天做些搬山的活计,赚取灵资。” “你也瞧见了,他在老祖面前哪里还有什么真君的脾气?屁都不敢放一个。” “想要稳妥结婴,至少也要丹成上品!” “可是为什么?”荆雨有些疑惑:“宵金兄,你看著並不像是醉心道途之人啊?” 他这话倒並非胡言,世间但凡是走上修行路的修士都在求长生道途是没错,但求道途的力道也有轻重,宇文宵金往日种种都昭示著他並非是那种“浮云蔽月不遮眼,纵死求道心如铁”的苦修之士,相比於长生道途,他反而更在乎路上的种种风景。 岂知宇文宵金冷冷道:“当日琅火福地之中,皇甫正奇【正炎离火符剑】的那一斩,若非有雉翎替死,今日在后山坟包里躺著的便是我宇文宵金……这仇不是皇甫正奇烂命一条能抵消的。” “元婴之后,宿怨尽消?笑话……” “待我晋位真君,皇甫家……” 宇文宵金咬牙切齿:“且等著罢!” ———— 从宇文府上的后山下来,唯有宇文宵金一人將荆雨、万灵均送到了府外。 此时此地,只剩下了他们三人,这时万灵均才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红色木牌,递给了宇文宵金,轻声道: “宇文大哥,这是我自东景山【樵祝观】中耗费数月以神念刻录的一枚【福庆红木灵牌】,可些微增厚福运,利於修行、突破,还请大哥收下。” &lt;div&gt; 宇文宵金接过木牌,嘴唇嗡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嘆息:“多谢妹子……” 万灵均目光清澈,直直看著宇文宵金。 荆雨在一旁瞧地起劲,他犹记得数十年前的万灵均还是缀在宇文宵金后面的一个小跟屁虫,哪怕偷眼观瞧她那宇文大哥几眼,都是鬼鬼祟祟,哪里有如今这般坦荡。 万灵均缓缓道:“宇文大哥……昔年灵均年少慕艾,闹出不少笑话,还望大哥不要介意。” “如今年岁渐长,已过了胡闹的年纪,师尊寄予厚望,唯有战战兢兢,求那长生縹緲……” 此时一阵轻风拂过,將万灵均髮髻旁的鹅黄色羽毛坠饰吹得晃动不已,她低著头,黛眉舒展,语调轻快悠远:“惟愿大哥道途长青,千年之后,希望我们仍有把酒言欢的一天!” 宇文宵金只是默然点了点头,將他们送出了府外,方才回返。 荆雨与万灵均並肩走在路上,看著这位神色平静的灵均仙子,一时间吃不准她內心作何感想,试探问道:“你真放下了?” 万灵均神色平淡:“玄镜,今日宇文大哥前去祭拜秦雉翎,我也极为感动,宇文大哥虽然四处留情,可处处都是真心诚意,不曾有半分虚假,可大师姐只求它日化作坟冢,能有一人年年凭弔,便已心满意足,可灵均却过不得这样的日子!” “灵均……不愿躺在那小小的坟包之內,哪怕有宇文大哥念著我,想著我,於我又有何用?” “若是可以,我情愿做那千年万年后,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后,凭弔他人的角色!” 但见她气息节节攀升,方才那一番话好似令她的心境又圆满了些许,修为竟然肉眼可见地增涨了一丝。 “这就是忘情道?”荆雨羡慕道:“搞得我都想修一修了。” 万灵均此时终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言道:“玄镜,所谓忘情,须先有情,当年我一心倾慕宇文大哥而不可得,自此动了凡心,方今才能超凡脱俗……我自打认识你开始,便从未听闻你与哪位仙子佳人有过什么感情纠葛,这不是忘情,而是无情!” “你该当去修无情道才是。” 荆雨微微一怔,闷声道:“道途越是往后走,越是等不得眼前人……岁月漫长,玄镜见不得红顏变枯骨,不敢留情;但又做不到绝情绝性……终究只是个心性平常的普通人罢了。” 万灵均大笑道:“丹成金紫的玄镜道人若是都自承普通,天下只怕未有几人敢称天骄了!” 笑声渐渐止歇,万灵均忽然认真道: “其实普通没甚么不好,这修仙界就是心性偏执的怪物太多,才凭空生出这许多波折,一时多少恩仇情怨、离合悲欢……不如统统忘了!” 第336章 开府 四个月后,逍遥仙城云中塔。 荆雨端坐在云端,望著云中塔正上方天穹凝聚而出的百里灵云,手中托举著自家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其上裂纹遍布,似乎正缓缓凝聚出一道卦象。 “玄镜道友,你观夫君他这灵云……”宇文宵金的三位道侣也在现场,荆雨的身周还围绕著几位逍遥盟的金丹长老,都有些紧张地盯著云中塔上空的灵云。 “结丹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如今凝结了方圆一百一十三里灵云……”荆雨算了算,估摸著言道:“丹成中品应是十拿九稳的,至於能否丹成上品……不好说,成与不成,应在五五之间,得看宵金兄的运气了。” 眾人头顶的灵云仍在不断扩张,堪堪到了一百三十余里方才停下,隨著时间流逝,一股锐金之气自云中塔中散发而出,在云中塔窗口的缝隙处,隱隱之间竟流露出一丝丝赤金光芒…… 下一刻,天空突然出现一道上刻兽面八卦纹、造型华美的黄铜大钟虚影,传来一道悠远的钟声。 当—— “宇文家主成了!这是他的灵根异象【鎏金铜钟】!” 一身黑底金纹法袍的宇文宵金自塔中飞出,意气风发,全不似平日里那般老成持重,散发出一股金丹初期层次的灵压,一声长啸。 “宇文家宇文宵金,自六岁引气入体,凡修道一百九十五载,今两百零一岁,铸就上品【赤金丹】,晋位金丹修士……” “上品金丹!”胡月秋等人大喜,几位道侣当先迎了上去。 荆雨落下了一个身位,神色古怪。 按理说宇文宵金的资质在世家嫡系中算是中游,勉强算一算能到中上,与他那三位道侣相比较,天资尚且不如泊雷,也就比裘知韵、胡月秋强了些许,常规结丹不太可能丹成上品。 可谁知这也是个能忍的,生生打磨到两百岁才尝试结丹,又恰好逢上“宇文宝鼎”回归,宇文家晋升元婴仙族,宇文宵金也一跃成为了仙族嫡系,平白得了数道顶尖结丹秘法与结丹灵物。 又得了数位道侣倾囊相助,竟尔青云直上,侥倖结成了上品金丹! 明明资质算不得最好,却结成了最好的金丹品相,往后道途,比他的数位道侣都要宽广太多了。 荆雨心中默默想到:“不会真让这小子一路混到元婴了罢!” “恭贺宵金真人丹成上品,自此精进,元婴有望!”云中塔下围观的低阶修士“呼啦啦”拜伏了一片,尽皆口中称颂道。 “宵金兄,恭喜啊!”荆雨此时也迎了上去:“丹成上品,结成元婴也是可以想望的事情了。” 宇文宵金摇了摇头,自谦道:“最后关头一鼓作气,侥倖结成了上品金丹,却也是上品金丹中最差的品相,差点功亏一簣……” “无论怎么说,一旦丹成赤金,便是与中品金丹天与地的不同了。” 荆雨又问道:“宵金兄准备何时举办金丹法会?” “距离老祖的元婴大典只剩下了两个月的时间,我闭关这些时日,宇文家也累积了一大堆事务需要处理,宵金的金丹法会还是等老祖的元婴大典结束后再行举办吧。” 宇文宵金低声道:“倒是玄镜,怎么不办一场金丹法会?” “我的金丹法会已然在海外办过一次,若在云川域再办一次,人家还以为我贪图那点儿法会的贺礼呢。”荆雨笑道。 &lt;div&gt; “如今玄镜深受老祖重用,又是暂掌逍遥盟,论及权柄几乎便是云川域两位元婴之下第一人了,整个云川域的大批修士上赶著要巴结你,苦於没有由头,该当办一场法会才是,总要让他们有个进献的门路。” 宇文宵金摇了摇头:“若你是个油盐不进的铁面性子,底下的修士只怕更要人心惶惶。” “其实还是怕麻烦。”荆雨言道:“上一回法会我讲道途、演神通……足足讲演了三天三夜,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那好办,正巧你如今也晋位真人,【玄镜居】那间玄级小院早已不能满足你的修行所需与身份地位,我宇文家府邸旁正巧空了一间九进的大宅子,靠近云中塔,灵机浓郁,正好划给你,咱们也算比邻而居。” 荆雨心中一惊,逍遥仙城如今被宇文宝戈改造了一番,全城范围的灵气浓度都有不同层次的提升,早已成为云川域修行圣地,地价房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宇文家府邸接近仙城中心,周边更是寸土寸金,这里一个九进的大宅子,甚至难以用灵石衡量了。 不过如今的荆雨与宇文宵金一个逍遥盟代盟主,一个元婴仙族宇文家家主,几乎就是云川域权力的巔峰,区区一个宅子的归属,便又算不得什么了。 “你趁著乔迁之喜,办一场开府宴,请些亲近的好友,再摆一摆流水宴席,让人家有个送礼的由头。” 宇文宵金打趣道:“那几位得罪了你的逍遥盟长老本就眼巴巴望著你的金丹法会,早早备上了一份厚礼,只等著这个由头递上来,送予你缓和关係,你不收下贺礼,他们於心难安。” 荆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便依你,办一场开府宴便是,只不过还是低调些,不需太大的排场!” ———— 七日后,玄镜真人乔迁新居,置办了一场开府宴,几乎半个仙城的修士都备好了贺礼,守在了如今宇文家府邸旁侧【玄镜府】的门前。 荆雨捏了个隱身法,暗中望著几乎从东城排到了西城,密密麻麻的人头队伍,有些无语:“不是说好了低调些吗?” “玄镜!” 荆雨转头看去,今日身著一身月白僧袍的圆寂正带著宇文宵金的三个子女冲他挥了挥手,他这隱身法只是寻常术法,也就骗一骗金丹之下的修士,自然被圆寂一眼看穿。 他撤了隱身法,遁形到了几人面前,宇文云丹、宇文云器、宇文云符三人连忙见礼:“拜见真人。” “这是什么情况?他们三人怎么跟到了你屁股后面?”荆雨奇道。 圆寂笑呵呵道:“我瞧著他们三人各自有些修仙百艺的天资,便动了收徒的心思,將他们收归门墙之內……如今已有了师徒的情分!” 第337章 法躯回归 “你?收他们三人作弟子?” 荆雨讶然:“怎么,只是教修仙百艺,还是要拉著他们转修古释?” 隨即蹲下身子,故意逗了逗年纪最小的宇文云符:“云符儿,拜了圆寂上师作师傅,可是要剃度出家当尼姑的,你这两根羊角辫儿只怕保不住了。” 宇文云符脸色一白:“圆寂师傅只说要教授云符绘製符籙,可未曾说要剃度出家的事情!” “多大年纪了,还逗小孩子呢。”圆寂翻了个白眼。 荆雨暗中传音问道:“修行者向来不染尘埃,你因果沾染过甚,只怕不得逍遥……难不成还要学著你家殿主普渡眾生不成?” 圆寂笑呵呵道:“我主修的功法有些特殊,是与因果道有关,多沾染些因果反倒能够助益修行……若是小僧当真不染尘埃,当初何必结识你这位丹成金紫的绝世天骄?任谁都知晓越是天骄,身边的麻烦事便越是一大堆,这不?跟著你出行数月便遇上了宇文宝戈那个傻狍子……” “因果……” 荆雨皱眉沉思,他所修习的【问镜观命法】是命数一道的功法,命数与因果向来是有些关联,因果可以算是命数的子集,他心里寻思,若是自己真要深耕命数一道,是否也要学著圆寂收几个弟子?说不得能对后续功法的创造有更多体悟。 “舅公,圆寂上师,开府宴马上就开始了。” 赵元曦总算是寻到了荆雨,连忙上前稟报,这一次【玄镜府】的开府宴当真排场极大,她得了荆雨授意,並未拒绝云川域修士的贺礼供奉,不谈递给自家舅公的礼单,单单是金丹真人的赏赐、以及低阶修士送给她赵元曦本人的灵资,其总体价值竟然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兢兢业业三十年所赚取的灵资总和十倍还多! 这令赵元曦不由感慨,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此时大多数金丹真人已经到了玄镜府,那两位得罪了荆雨的逍遥盟长老此时也是满脸堆笑,对著荆雨不住恭维,见荆雨本人態度还算和善,不由俱是鬆了口气,但又有些肉疼送上的那份厚重灵资。 “多谢诸位道友蒞临寒舍,共庆玄镜乔迁之喜……” 荆雨刚刚端起酒杯,准备多说几句场面话,却见天边有一道炽亮的金色遁光落到了云中塔中,他神色一动,与圆寂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傻狍子的本尊到了!” 於是两人覷准了空閒,化为两道遁光,飞往云中塔。 走入云中塔最高层,果见宇文宝戈刚刚坐定,身上不再穿著那件宇文宝鼎招牌的黑底金纹法袍,反倒是换上了自家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鱼鳞金甲。 “拜见大人!” 宇文宝戈点了点头:“路上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些许时日,所幸没有耽误元婴大典……这几个月云川域可有什么动静?” 荆雨恭声道:“回大人的话,逍遥盟诸事皆定,已经回到正轨……至於云川域边境?天南魔域的魔道真君听闻了大人回归,派出了一些低阶修士前来试探,已经被厚土派打退了。” “敕封真君的台子可搭好了?” 圆寂连忙上前道:“厚土派遣了数位土系金丹真人,以及若干筑基练气的低阶修士前来,在一个月前便搭好了台子,只等大人举办元婴大典了!” <div> “好好好,玄镜辛苦了。”宇文宝戈笑道。 “傻狍子我去你娘的。”圆寂心中暗骂,他这期间可真没閒著,监督元婴大典场地建设是个辛苦活儿,虽然搬山真君不敢违逆宇文宝戈的意思,可厚土派底下的金丹真人俱是憋了一肚子气,搬运土石、修建场地时难免阳奉阴违,还是他使尽了浑身解数,这才提前了数月完工。 相反,荆雨这几个月反倒是成了甩手的掌柜,每日不是听曲儿便是读书,再不济也要去杨柳河岸溜达几圈儿,连每日的修行功课都不知做没做,逍遥盟的一应事务尽数甩给了自家外甥孙女。 怎得反倒我这个兢兢业业做事的手下不辛苦,他一个甩手掌柜反倒是辛苦了! 荆雨心中也是翻了个白眼,又道:“如今距离大人元婴大典只剩下两个月不到,周边域境的金丹势力大多已经抵达逍遥仙城,这方面不需大人劳心,自有盟內长老前去接待,玄镜主要说一下之后元婴真君来访的相关事宜。” 他神色一正:“此前玄镜先问一问大人,宇文家族中的化神老祖可有什么吩咐?” 宇文宝戈皱眉回想了一阵,直言道:“老祖只让本君先老老实实窝在云川域当好这逍遥盟的盟主,將位置坐稳,再与蓬莱正道的各大真君多走动一二,攀一攀交情,其余的……一概没提。” 荆雨心中瞭然:“看来宇文家的化神老祖也知晓宇文宝戈不太靠谱,本著多做多错的原则,儘量减少他的操作空间,说不定反而效果更好……看来宇文家还是有聪明人的。” “对了,元婴大典之后,族中会派遣一批修士前来辅佐我治理逍遥盟,本君虽觉有了你,不必再遣人来,可这是老祖定下的事情,我也不好反对。”宇文宝戈似乎也对族中来人爭权有些不满。 荆雨倒是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关係到宇文家能否回归现世,虽然大人族中定然还有別的谋划,但云川域的確是个极好的切入点,派人前来辅佐大人是必然的事情,倒也不必因此忧心。” “只要大人仍然是逍遥盟最高的话事人,玄镜自然不会坐视旁人將大人架空。” 荆雨轻轻巧巧几句话,便將宇文家即將派来的修士与宇文宝戈对立了起来,引得宇文宝戈也起了同仇敌愾的心思,连连点头道:“是了!如今这一番大好的局面正是咱们得来,怎好被人摘了桃子……” 隨即忽然又一拍脑门:“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来著?” 荆雨低声道:“待到元婴大典,蓬莱正道真君来访,定然会寻大人私下商谈云川大事,届时还请带著玄镜,也好为大人分忧解难。” 第338章 蓬莱三阁真君 宇文宝戈的元婴大典定在了六月廿八的这一日,虽是暑季,可因著碧水门的一位筑基真传前几日方才在逍遥仙城的洞府內结成金丹,以成丹的灵云气机生生改变了仙城的天象,致使整个逍遥仙城內在六月末时竟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由厚土派弟子承建的【敕封台】早已建好,就坐落在逍遥仙城郊野外的一座仙山之上,说是一块儿台子,实际却是一片精巧复杂的建筑群,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说是【敕封宫】更为合適。 此时荆雨披著一件雪白色的貂裘,站在其中一座塔楼的飞檐之上,望著天空飘落下来的雪,感慨道: “区区结丹的灵云,便能暂时改变一地灵机,致使天象更易,六月飞雪,真不知晓修士到了元婴、化神之后,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小子若真有好奇,不妨將老夫放出来,自能见得化神手段。”云顶天君在荆雨识海中停留日久,自然知晓此人不会轻易將自己放出,如今这话倒是打趣居多,毕竟在云顶仙宫之中以残魂形態苟延残喘三千年,却无人与其排遣寂寞,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交流,自然閒著没事就骚扰一番。 “云顶前辈有痴心妄想的工夫,不妨想想怎么在眾多元婴真君的眼皮子底下隱藏行跡才是,否则被人瞧出不对,届时场面可不好看。”荆雨紧了紧貂裘领子,幽幽道。 “放心吧,哪怕那些个元婴小辈劈开你的脑子,钻入你的识海,也发现不了老夫。” 云顶天君傲然道:“我这道名为【隱魂匿踪】的秘术最擅收敛神魂气息,包教人看不出丝毫端倪,如何?有没有兴趣?你送我八道筑基妖魂,我便將这秘术传授於你……” 荆雨刚想回话,忽见不远处的敕封台虚空震动,自其中漫步走出数道人影。 “中州域的元婴真君到了!” 荆雨神色一凛,连忙飞了过去,拱手道:“几位真君,晚辈玄镜,恭候大驾,我家大人如今就在不远处的正殿之中,还请几位真君移步……” “这位想必就是云川域近千年以来的第一位丹成金紫的天骄玄镜道人吧?今日一见,果真是龙章凤姿,风采不凡。” 一道颇为熟悉的浑厚声音响起,荆雨抬头一看,正是松风阁【南岳真君】萧北岳! 此时在萧北岳的身旁还站著四人,俱是肉身法躯亲临。 其中一人手中握持著一柄素白色剑鞘的长剑,面容极为俊逸,身著一件同样是素白顏色的法袍,敞露胸膛,一头长髮隨意披散,无风自动,气质瀟洒中带著些许狂狷,虽然一身凌厉剑气几乎要溢了出来,可单看外表,不似剑修,反倒更像是凡俗间游离於朝堂之外的狂士。 李素玄! 荆雨暗暗道:“剑阁又將这位祖宗派出来了?不过此人是元婴初期,按理说还无法携带肉身法躯遨游太虚,只怕是萧北岳这个元婴中期修士带过来的。” 而在李素玄左侧则站著一位美貌女修,抱著一柄铁琵琶,一看便知是精通音律的高修,这女修看著面相和善,唯有眉心的一点金铁之光极为显眼,一般而言走音律一道的修士大多都是水系、木系居多,金系修士走音律道,荆雨还是头一次见。 “手持铁琵琶,又是金系元婴,此人应当便是【玄音阁】的元婴初期修士铁啸吟了!” 荆雨默默比对他目前搜集的中州域元婴资料,发觉应当就这位对的上,心中想到: <div> “中州域乃是蓬莱仙洲正道中心,整个域境几乎占了蓬莱仙洲七分之一的大小,大过云川域数十倍!其中势力也可以说是多如牛毛……但若论及影响力,当以【一山二观三阁六道】十二家势力为首。” “其中高居蓬莱山,由【蓬莱天君】萧不疑所创建的【蓬莱圣地】避世上千年,久不理会人间之事,而在【均天观】、【两仪观】这二观之下,便是【剑阁】、【松风阁】、【玄音阁】三家声势最盛了。” “【松风阁】萧北岳、【剑阁】李素玄、【玄音阁】铁啸吟……想不到区区一个云川域本土元婴真君的元婴大典,【三阁】的真君竟然到齐了!” 荆雨的目光又移向了最后並肩而立的两人,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竟然没有活人气息,再定睛一看,却是一具女性炼尸! 这女性炼尸虽是死物,可样貌却极美,不仅肤若凝脂,双颊处甚至有两道飞红,看著血气充沛,眉心一点硃砂更显娇艷,只是不知为何双目紧闭,整个人仿佛沉睡过去一般。 而在那女炼尸的身侧却是一位看著面色惨白的枯瘦老者,若非荆雨能够实实在在感受到他的活人气息,他都怀疑这枯瘦老者才是被那女子御使的一道炼尸了。 “六道之一的【阴槐道】余念成余真君!”荆雨看了看这老者身侧的女炼尸,几乎立时便想到了此人:“据说这位真君的道侣早年因意外去世,此人便將道侣的遗蜕用心保存,后来晋位真君后费诸多珍奇灵材,將其炼化成了一尊元婴炼尸……” 荆雨心中有些发毛:“这女子炼尸不会就是他的道侣罢?” “这余念成好像最忌讳旁人说其道侣已死,我一会儿可要注意些,不要触了这位真君的霉头……” 荆雨向几人拱了拱手,指了指敕封台不远处的议事殿:“五位前辈,这边请。” 严格来说,在场的元婴修士唯有萧北岳、李素玄、铁啸吟和余念成四人,那具炼尸实在不能算是活物,可荆雨仍坚称“五位前辈”,將那炼尸也算了进去。 果然,荆雨此话一出,那赶尸宗的枯瘦老者余念成看向荆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友善,衝著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麻烦小友了。”终究还是萧北岳最为礼貌,道了声谢,这才跟著荆雨一起进了大殿。 此时议事的正殿內,宇文宝戈一身金甲威风凛凛,左手托著一尊青铜小鼎,右手握持著一柄金色长戈,全身调动法力,宝光大盛,神通之光耀然夺目,竟然好似隨时都要出手一般! 第339章 殿中密谈 荆雨头皮发麻,只觉莫名其妙:“这是要干什么?” 李素玄受这逸散而出的法力一激,轩眉一挑,登时便要出剑,却见荆雨连忙站了出来,言道: “大人,中州域的几位真君前来拜访,玄镜未曾通传,不想大人这般勤勉,在此习练神通呢!” 说罢,衝著宇文宝戈眨了眨眼睛,身后的几位真君不乏开了耳窍的,元婴之下的修士传音入密根本无效,他甚至不敢向宇文宝戈传音警示。 “嘿嘿。” 宇文宝戈收了这一身行头,浑身煊赫的气势跌落,重新恢復了寻常的模样,他得意洋洋地向荆雨传音道:“这群蓬莱正道真君向来眼高於顶,本君怎么说也是婴成七窍的绝世天骄,又是宇文家第一嫡系,只怕被他们看得轻了……这才显出神通来,也好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知晓我宇文家也不是好惹的!” “不是,你脑子有病?”荆雨心中暗骂:“且不说蓬莱仙洲有不少潜修的化神老怪,你宇文家不过只有一个龟缩在洞天中的瘸腿化神……便是今日当面,【松风阁】萧北岳与【阴槐道】余念成俱是元婴中期的修为……那【剑阁】李素玄更是婴成八窍的纯粹剑修!光是这一位就不是你这个傻狍子能够碰瓷的!” “下马威?谁给谁下马威啊?” 好在几人同为元婴,萧北岳、李素玄他们听不到宇文宝戈的传音,否则只怕要笑掉大牙了! 可毕竟宇文宝戈如今是自己明面上的主君,本著忠臣不事二主的原则,荆雨也不好立时改换门墙,於是只得强笑道: “诸位真君请入座。” 荆雨甚至贴心地给余念成的炼尸也准备了一个座位。 宇文宝戈奇怪地看了看那女子炼尸一眼,倒是並未说什么话,让荆雨鬆了口气:“到底不是蠢到家了。” 他生怕这傻狍子再搞出什么低情商发言,搞得这位阴槐道的真君下不来台,今日之事还真是无法善了了。 待到眾位真君入座,荆雨也不告退,反倒是垂手侍立在宇文宝戈一旁。 萧北岳只是看了荆雨一眼,接下来他要谈的事情算得上元婴真君才有资格知晓的机要,但在他眼中,荆雨毕竟是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只要中途不夭折,晋位真君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於是也不曾有驱赶的意思,就这般默认了下来。 这位名震蓬莱的书真君开口道:“北岳在此恭贺宝鼎真君凝成元婴,如今元婴大典开办在即,我与几位道友分別代表中州域【松风阁】、【玄音阁】、【剑阁】三阁,与六道之一的【阴槐道】前来贺喜。” “哦?” 宇文宝戈大剌剌道:“传闻中州域以【一山二观三阁六道】十二大势力执当地仙门牛耳,如今三阁齐至,六道只来了一道,怎不见一山二观以及其余五道的真君来贺啊?” 萧北岳笑容僵在脸上,哪怕圆融老练如他,此时竟然也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荆雨额头青筋显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有些后悔方才没有直接告退,心中暗忖道:“一会儿打起来,元婴斗法的余波可是要人命的,道君所赠的保命令牌总不至於浪费在这种地方罢!” “咳。” 荆雨还是想补救一二,故意岔开了话题:“萧前辈,其实距离元婴大典还有几日的工夫,其他的真君掐准了日子,穿行太虚,哪怕远如天象仙洲,也一般都是当日才到。中州域距离云川域也算不上太远,若是遁入太虚,往来不过几个时辰,何以这般提前?” <div> 萧北岳捻须笑道:“玄镜有所不知,此次的確是有些事情要提前交待。” “云川域与天南魔域接壤,本就是限制天南魔道北上的一道屏障,此前云川域並无元婴之时,区区两个元婴势力掀起一场战爭,就令整个云川域差些尽数沦陷。” “后来搬山道友晋位真君,情况稍有好转,但也是独木难支,这些年天南魔域多有进犯,虽还未曾掀起一场全面战爭,但谁也不知晓何时便会出乱子……” “好在如今宇文道友婴成七窍,云川域再出一位本土元婴,搬山道友的压力便小了许多。” “云川域毕竟只是小域境,地盘不大,不值得天南魔域出动太多修士,两位元婴,勉强也够守一守了。” 萧北岳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宇文道友也提了,为何仅有三阁真君与余道友前来?其实也是我蓬莱正道內部分歧颇大。” “【蓬莱圣地】久不问人间事,蓬莱山封山多年,且不去提。” “【均天观】、【两仪观】爭夺道门第一道统的名头日久,早已势同水火,哪里有时间去理会甚么正魔之爭?” 这一句是李素玄插言,他脸上显现出冷笑神色,话中嘲弄之意甚浓:“正道正道,既无正派维护规矩法度的决意,也无道门清静无为的境界……修仙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余念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六道中除了老夫所在的【阴槐道】,其余五道尽皆认为云川域不过区区一个不起眼的小域境,无论沦陷与否,於蓬莱仙洲正魔之爭的大势並无太大影响,因而不愿出力……” “可大势也是一枚枚落子构建而出的,这里被吃上一子,那里被吃上一子,一来二去,这大势不就这般糜烂下来了?” “况且。” 萧北岳温声道:“云川域背靠十万大山,那里是蓬莱妖族的地界,若是云川域沦陷,魔道的势力范围便能与妖族联通一气,届时若是天南魔道与妖族达成协议,妖魔並行,蓬莱仙洲只怕更要生灵涂炭了。” “北岳身为蓬莱正道的一份子,绝不容此事发生!” 宇文宝戈听得眉头大皱,刚想开口,却被荆雨抢了话头,当先问了一句: “萧前辈,晚辈有一事不解,如今蓬莱仙洲仅有天南域一域为魔道完全占据,哪怕天南域是可以与中州域一比的超大域境,甚至面积还略有逊色,至多不过整个蓬莱仙洲十分之一的大小,正魔之力如此悬殊,为何不乾脆纠集整个仙洲的正道力量,毕其功於一役,乾脆一战而定,將天南域的魔道势力彻底拔除呢?” 第340章 未来蓝图 未等萧北岳开口,李素玄已经言道:“魔道是除不尽、杀不绝的!” 这位纵横仙洲的元婴剑仙此时罕见露出了灰心丧气的神色,闷闷道:“李某未曾证位真君前,杀性甚重,走的是杀生为护生的剑道,可莫说这天下诸恶,哪怕是我剑阁山门之下,恶徒竟如雨后春笋一般,杀了一茬很快又冒出一茬新的,那时我方知魔不在一洲一域,而在眾生心中。” 萧北岳捻须嘆道:“两万年前,蓬莱天君萧不疑召集天下修士共聚蓬莱仙山,制定正道规矩,那时是此界正道最盛之时。” “天下魔徒被荡涤一空,几乎所有的魔道功法都被集中销毁,付之一炬……” “人人都以为仙洲界不再动盪,天下共奉正道规矩,定然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修仙本就是修的隨心所欲,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元婴真君若是为了遵奉规矩被区区一个练气修士拿捏,那他修行的意义何在?” “蓬莱天君飞升后,魔道很快便在仙洲界死灰復燃,並且变本加厉……” “甚至有不少正道巨擘压抑甚久,竟尔一念入魔,犯下滔天罪孽,无人能治。” “一个纯粹由正道组成的修仙界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犹如镜中、水中月……看得见,摸不著。” 萧北岳幽幽道:“如今蓬莱仙洲正道占据绝对上风,各域境共奉正道规矩,可总有隨心所欲的修士忍不了,因而跑去了天南域。” “可若是天南魔道为蓬莱正道一战而灭,往后墮入魔道的修士又有何处可去?” “要么北上绝尘仙洲,要么远遁海外,要么乾脆在各大域境遍地开!反倒是將各域境风气带的歪了。” 此时阴槐道的枯瘦老者余念成冷笑道:“再者说来,这正道魔道,究竟是何人所定?也没个具体的章程。” “你觉得一人是正是邪,不在於一个固定的標准,而是要看你自己处在什么位置。” “若是生祭活人、抽魂炼魄的魔道没了,那像是【阴槐道】这样炼製尸僵、挖制阴墓的道统是不是就成了魔道?” “若是再將【阴槐道】灭了,以阴阳交媾为修行之基的【合欲道】是不是又成了魔道?” “这样一个个灭过去,到了最后,恐怕连整个中州域风气最正的【松风阁】、【剑阁】都要被打成魔道了!” “所以,最好的结果,便是將蓬莱仙洲的魔道势力限制在天南域之內,將此域变为一个藏污纳垢之地,这才有整个蓬莱仙洲的正道光明。” 荆雨听得失语,他很想问一问那生在天南魔域的修士凡人怎么办?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无论是八面玲瓏的萧北岳、还是嫉恶如仇的李素玄,都回答不了他。 甚至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了自己,因为这本就是个无解的问题。 “那生在天南魔域的修士凡人怎么办?就活该倒霉唄?” 一道声音响起,荆雨愕然回望,这话竟是宇文宝戈说的。 此时的宇文宝戈皱著眉头,凝声道:“本君不是甚么道德圣人,遇上对本君不敬的修士,也是一道术法打杀了便是,强者生来便该踩在弱者头上!” “可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世上可有不少折磨更甚於生死,魔道整人的手段样繁多,甚么炼为人丹、抽魂炼魄、万蛊噬心……这般折辱,算什么英雄好汉?本君便是瞧不上这般魔徒,一股小家子气。” <div> 萧北岳被这言语挤兑地一时失语,李素玄却久违地舒展开了眼眉,嘴角微翘,望向宇文宝戈的目光多了几分激赏的意味,他心中暗道:“这宇文宝鼎的胞兄倒是个直率性子,颇合我剑阁胃口。” “大人高义,只是此事……唉!”荆雨连忙解围道:“只见那天南魔域的修士凡俗之惨状,就註定了我云川眾修更要同仇敌愾,不能令云川域沦陷,重蹈天南域覆辙才是!” “说得好!” 萧北岳喝了声彩,他方才几番言语,也知晓了宇文宝戈没甚么弯弯绕绕的心思,乾脆直截了当道: “宇文道友,萧某如今也打开天窗说亮话,萧某等人此行仅能代表【松风阁】、【剑阁】、【玄音阁】、【阴槐道】四家意志,便是要宇文道友坐镇云川,抵御天南魔域进一步北上,至少厚土派以北的地盘不能沦陷,以防天南的魔道势力与十万大山的妖族势力接壤,这是底线。” “宇文道友婴成七窍,足称当世天骄人物,云川域两位元婴真君,自然以道友为首,搬山道友那边,由萧某前去说项,定会全力配合道友。” “至於两域战爭往后的烈度,会儘量控制在金丹层次,但云川域毕竟积弱多年,底蕴不足,为了增实各家底蕴,往后每二十年,云川域金丹层次以上的所有势力都能得到一个前往中州域【松风阁】负笈游学的名额,以培养云川域的正道人才。” “剑修单论,可以送到【剑阁】来。”李素玄淡淡道:“除此之外,其中出类拔萃者还可以入阁內【藏剑池】中感悟先辈剑意。” 铁啸吟此时也出言道:“【玄音阁】可以在逍遥仙城內设立一个分阁,教授音律之道,並且以友情价为云川修士提供抚平心魔、调理灵机的音律服务。” 余念成则嘿嘿笑道:“【阴槐道】也会在逍遥仙城开设一个分堂口,往后两域正魔之爭陨落的修士,可將遗蜕送往此处,足额的遗蜕可以换取层次不同的炼尸,当然,我【阴槐道】毕竟不是魔道,此举全凭自愿,不会强迫,若有修士亲属想要將遗蜕入土为安,也无不可。” 萧北岳继续道:“除这些以外,中州域还会开通一道专行两域之间的商路,动用十艘拥有一丝勾连太虚之妙、速度远胜普通飞行法器的【太虚楼船】,以供两域行商所用,互通有无!” “相信不出百年,云川域修士的整体质量一定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第341章 恶客临门 “萧前辈,那么我家大人又能得到什么呢?”荆雨总算是图穷匕见,他此言不得不问,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须要给宇文家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萧北岳深深看了荆雨一眼,淡淡道:“中古时代的宇文玄都、宇文天府两父子是何等英雄,威势甚至不在神鼎第一代神皇之下,如今后人却徒为他人附驥……十万年过去,也该变一变了!” “若是道友能保云川域数百年安寧,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后续眾人又对两域货物的关税收取、各家入中州游学、各大宗门分部进驻逍遥仙城的福利政策掰扯了好一段儿时间……当然大部分时间只是萧北岳与荆雨两个人在商榷,铁啸吟与余念成只是笑吟吟地安静旁听,李素玄则乾脆抱著法剑侧臥假寐起来,独留宇文宝戈一人身披金甲,端坐在主位上威风凛凛地绷著。 待到达成了初步共识,荆雨便將几位真君引到了逍遥仙城中灵机最为充沛的洞府暂住,临別时,萧北岳赠送了荆雨一块儿松风阁的令牌,笑道: “玄镜小友,你天资冠绝云川,本应第一批去往松风阁游学,可云川域如今诸事待定,只怕离不开你,若往后有了时间,可以持此令牌往松风阁一敘,松风五岳可任你挑选。” 这位松风阁的南岳峰主眯了眯眼睛,展顏道:“我看小友才是宇文家倾尽全族之力培养出的下代化神人选罢?方今大爭之世,宇文家既有弃暗投明的心思,小友未来未必没有博得一个化神尊位的机会,不是没有法则道韵的【偽化神】,而是真正的化神修士!” “望小友好自为之。” 荆雨心中明了,萧北岳这是將自己误认为是宇文家暗中培养的嫡系了! 倒也难怪萧北岳误会,毕竟荆雨前期默默无名,可筑基后修行速度却变得极为夸张,最终又是丹成金紫,还跟著宇文宝戈一起返回的云川域,萧北岳身为元婴真君,又是松风阁的南岳峰主,情报能力自不必说,稍一查探,便对荆雨难以解释的成长轨跡起了疑。 而荆雨与宇文宝戈之间的心魔誓言又是极为隱秘的事情,全天下除了宇文宝戈、圆寂、荆雨三人之外,便再无第四人知晓,甚至宇文宝戈连家中老祖都未曾告知,只言自己在外收了两名得力臂助。 以至於宇文家內部有不少修士也误认为荆雨是族中暗中培养出来的心腹了! 这一来二回,竟然让萧北岳直接误判了。 而荆雨回望过去,惊讶的发现自己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普通人与聪明人的区別就是,你需要用一个谎言去说服普通人相信自己,而对聪明人什么都不必说,他们会自动脑补一切不合理的部分,填上逻辑自洽的拼图。” ———— 几日后,宇文宝戈的元婴大典正式开始。 这场元婴大典意在代天敕封真君,须赶在旭日东升之前將一切准备停当,因而天还未亮,便即开始,四周仍是夜幕无边,仙山之上却是灯火通明的景象。 这一日逍遥仙城郊野外仙山的【敕封台】上人头攒动,能上仙山的至少都是筑基境界以上的修士,练气修士压根就没有上山的资格。 而唯有金丹真人才能在敕封台上一观宇文宝戈真容,已结成上品金丹的宇文宵金今日换了一身金灿灿的宝衣,代表宇文家接待各路元婴真君与金丹真人。 “海钓前辈,这边请。” &lt;div&gt; 宇文宵金对一位面容苍老的元婴恭声道,將他引到了贵宾席位。 此间不少元婴修士只是初期境界,都是以元婴出窍遁游太虚前来,因而大多都只是元婴形態。 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小小元婴点了点头,飞到了自己的席位。 虽说元婴修士婴成几窍都是公开的事情,一般算不得隱秘,但窍穴少些的总是有些抬不起头,往往头戴面具、身披法袍用来遮掩,至少让低阶修士看不出自家结了几窍。 “玄镜小友。” 但此时全身清洁溜溜,唯有一道口窍的一个土黄色的元婴却低声对立在另一侧的荆雨低声道: “多谢玄镜小友为老道在萧真君身前美言,如今萧真君已经免去了厚土派的不少债务,老道这身上总算是轻快些了!” “搬山前辈不必客气,同为云川域本土修士,往后的日子还长著,自当守望相助才是。”荆雨温声笑道:“我家大人平日里霸道惯了,难免有些怠慢之处,可毕竟也是婴成七窍的天骄,战力在元婴初期修士中也是名列前茅,往后云川的日子总是好过了,前辈要担待些。” “哪里,哪里……”搬山真君心中苦涩,他虽然也算是晋位真君,可仅仅结成一道【口窍】,又何止是被宇文宝戈一人怠慢? 荆雨看著在一眾元婴真君中唯唯诺诺的搬山老道,心中却有不同想法:“莫看著如今这搬山这样的窝囊,可金丹元婴毕竟不可同日而语,好歹也是上桌吃菜了!只不过吃的是別人的剩菜……但总好过给人当菜!” “宇文大人来了!” 一身鱼鳞金甲的宇文宝戈持著宝鼎、金戈两件礼器走上了敕封台,倒是真有几分敕封神灵的意思。 刚刚接待完宾客的圆寂眼巴巴望著气势煊赫、威风凛凛的宇文宝戈,心中暗道:“傻狍子虽然脑子一根筋,这卖相倒真是一等一的,若只是当个吉祥物,倒也拿得出手。” “多谢诸位道友前来捧场,宝……宝鼎承情了!”宇文宝戈笑道:“大家吃好喝好……” 哗啦—— 就在此时,太虚一阵扰动,自其中走出一位气质温文儒雅的中年儒生,手上还提著三个金丹修士。 这中年儒生一出现,一股滔天的魔气冲天而起,將原本仙气渺渺的敕封台搞得一片乌烟瘴气。 荆雨神色一凝,心道: “三毒真君唐威!还有他的三名子嗣唐家三魔!” 那中年儒生淡笑道:“听闻宇文道友元婴大典,唐某不请自来,携著膝下三位犬子前来討一杯酒吃。” 原本还躺在席位上畅快饮酒的李素玄豁然起身,腰间长剑鸣动,似是立时便要暴起杀人。 萧北岳也神色一沉:“不请自来是为恶客,唐道友,你这时机找得可不太妥当……” 第342章 天色既明 “只是吃一吃酒,又非来砸场子的,书真君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唐威失笑道。 “嘖嘖,真君酒宴的灵酒,想必滋味儿醇厚……”贪魔眼珠滴溜溜乱转,目露贪婪之色,垂涎欲滴。 一旁的嗔魔则仍是怒髮衝冠的模样:“气煞我也!这群正道的偽君子为何针对父君!” “嘿嘿嘿……酒是好物,一醉方休才好!”痴魔嘿嘿笑道。 宇文宝戈对这个搅局之人也是老大不爽,可瞧著此人灵压的压迫甚足,心中鬱闷:“娘的,元婴中期圆满修为?本君只怕不是对手……” 荆雨也皱了皱眉,好好的一场元婴大典,正是宇文宝戈在眾真君前首次亮相的时机,唐威前来搅局,看似寡不敌眾,可此时若是萧北岳等人出手驱赶,虽是合情合理,但毕竟也是喧宾夺主,於宇文宝戈威名有损。 可若是教他亲自对上唐威这个元婴中期修士?荆雨还不想好不容易忽悠到的靠山就这般折在此处。 正思忖间,荆雨忽然看到唐威淡淡转过头来,瞥了自己一眼,衝著他微微一笑。 “什么意思?” 荆雨只觉被一只阴狠诡譎的毒蛇死死盯住,背脊生出一丝凉意,极不舒服:“这老小子看什么看?” 下一刻,【贪】、【嗔】、【痴】三魔竟然同时转过头来,盯著荆雨诡异一笑。 “哼!” 一道金色弧光跃动而出,竟將三魔扫向荆雨的视线直接切断,宇文宝戈冷冷道:“今日本君大喜的日子,唐道友是想要切磋一二,用作酒资相佐吗?” 收回了目光,唐威淡淡一笑:“宇文道友言重了!今日唐某不过是来看一看云川域的天骄,果然名不虚传,唐某也算乘兴而归了!” 说罢,提著贪嗔痴三魔便遁入太虚,消失不见了。 “莫名其妙……” 宇文宝戈嘟囔了一句,旋即向荆雨传音道:“玄镜,可中了那老东西的术?我这里有几道清明破妄的宝符,待元婴大典后送予你……” “多谢大人关心,玄镜並无大碍,只是……” 荆雨话音未落,附近太虚又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柄赤红色灵剑的剑刃自太虚中遁出,隨即钻出一位赤红色的小小婴儿。 “没完了是吧?”宇文宝戈挑了挑眉,心中泛起怒意。 “哈哈哈,宇文宝鼎,你看我是谁?” 一直低著头的宇文宵金不动声色抬起了头,看了看那个火红色元婴一眼,心中暗道: “皇甫炎钧……” 这火红色元婴正是手持法剑的皇甫炎钧,他落到了一身金色宝甲的宇文宝戈面前,绕了一圈儿,脸上忽地泛起讥誚神色: “原来是个西贝货……” 宇文宝戈此时也认出了皇甫炎钧,忽地提起手中金戈,猛地掷了出去: “西你娘个头!” 皇甫炎钧嚇了一跳,连忙出剑抵御。 宇文宝戈这一击用了真力,他这本命金戈本就用尽了各种珍奇灵材打造而成,宇文家蕴养法宝的宝诀更是非同一般,加之他又有【披坚执锐】的命格加持,凡是利器范畴的法宝俱有不小提升,这一击杀力之强,竟完全不在同阶剑修之下! &lt;div&gt; 可皇甫炎钧毕竟传闻只是一位四窍真君而已,哪里比得上宇文宝戈根基雄厚,又是仓促抵御,一时间剑戈相击,竟尔落到了下风。 “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自本命法剑传导而来,將皇甫炎钧的元婴法相都震得有些不稳,他猛地吐出一口灵血,神色愤恨遁入太虚,临走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卑鄙小人,竟尔偷袭……我父亲是平泽真君、我家老祖是焚海大真君,你小子往后最好绕著落星海东域走!” “什么阿猫阿狗也来本君的元婴大典砸场子?” 宇文宝戈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心中的鬱气一扫而空,顿觉神清气爽,哈哈大笑道:“诸位道友见笑了,恶客登门,自然要施以雷霆手段!” 荆雨见状连忙道:“大人元婴初成,便可一招重伤炎钧真君这等积年的老真君,同阶只怕已是罕逢敌手,自此扬名五海四洲,真是我云川域眾修之福啊!” 宇文宝戈与皇甫炎钧的差距自然没有荆雨说得那般大,方才皇甫炎钧也不过是略占下风,受了一丝丝轻伤,那口灵血吐出,身上的伤势呼吸间便也好的七七八八……但能噁心噁心这位炎钧真君的机会不多,荆雨自然不会错过,打定了主意要他顏面扫地,自然怎么夸张怎么说了。 “哈哈哈!”宇文宝戈叉腰大笑:“区区一个只开了四道窍穴的废物元婴……本君还不放在眼里!” 在场低於四窍的元婴修士俱是脸色一黑,荆雨神色一僵,暗中咬牙想到:“娘的,弄巧成拙了……这傻狍子不说话会死?” 李素玄却是轻轻点了点头,传音给萧北岳道:“这位宇文家的元婴嫡系斗法之能倒还不错,元婴初期中確实算得上出类拔萃了,仅仅守御云川这等巴掌大的小域境確实足够了。” 萧北岳似乎也对宇文宝戈的战力十分满意,捻须应道:“若是素玄对上这位宝戈真君,能有几成胜算?” 李素玄懒懒道:“萧老头未免看轻我李素玄,也不过几剑的事情……” 萧北岳摇了摇头:“老阁主好的地方没见你学,他那一股狂妄气倒是被你学了个十足十,你以为自己是小陆剑仙?” 李素玄神色一正,竟尔瞬间坐直了身子,板著脸言道:“萧老头慎言,同为元婴初期,若是小陆剑仙,就这种货色,哪里还用得著出第二剑?” 萧北岳看了看如今得意洋洋的宇文宝戈,使劲揪了揪頜下鬍鬚:“这话倒也没错,同阶修士,谁挡得住小陆剑仙一剑?当年鬼道冥……嗐!” 此时天方破晓,一轮红日自极远处升起,天穹之上的夜幕被这亮堂堂的光芒一照,迅速褪去,显现出了一片青朦朦的色彩来。 宇文宝戈沐浴在金红色的日光之下,那一身鳞甲竟然愈发光彩夺目了。 荆雨眯著眼睛望向远方冉冉升起的红日,心中百感交集: “漫漫长夜终於过去,云川域……” “天亮了!” 第343章 说书人 【长生歷680年】 蓬莱云川域,逍遥仙城,承福酒楼 承福酒楼本就是逍遥仙城之內首屈一指的大酒楼,平常的客流量便不算小,这几日酒楼內的评书又上了新,不少慕名而来的修士更是扎了堆。 这一日酒楼之內人满为患,绝大多数都是练气期的低阶修士,偶尔零星的几个筑基修士,单独占著一个宽敞的位置,於酒楼內斟饮。 这些修士都是衝著今日的说书人而来,前些日子云川域发生了一件大事,有好事者將这事情改成了评书,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竟將这承福酒楼的客流量又推上了一个档次。 那说书的筑基修士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於是喝了口灵茶润了润嗓子,一拍手中的惊堂木,言道: “上回说到,宵金真人与泊雷真人巡视边境路遇唐家三魔,命里犯煞,危悬一线,眼见著便是鸳鸯同命、身死道消之局。” “可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哪怕是必死之局,也有一线生机。” “正当二人支撑不住之时,玄镜真人与圆寂上师及时赶到,將两位真人自贪嗔痴三魔手中救了下来!” “却见——” “这玄镜真人一双金芒羽翅遮天蔽日,眉心一道法目激射法光,將三魔逼得护身手段尽出。” “又使出一对法宝铜锤,舞得密不透风,令三魔不敢近身。” “头顶一面玄镜高悬,灵光四散之下,竟是无物不拘,那金丹后期的【贪魔】与【嗔魔】勉强脱身,可金丹初期的【痴魔】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 “贪嗔二魔本欲相救,可被那拘役的灵光削弱,又经宵金真人、泊雷真人、圆寂上师三位金丹拼死抵挡,竟一时倒不出手。” “宵金真人贤伉儷倒也罢了,燃血燃寿的手段尽出,又胜在夫妻二人心意相通,以一道双人合击的秘术勉力抵御【贪魔】,却也是岌岌可危。” “那圆寂上师身为古释修士,却不知是哪里的释教传承,手段之杂,直教人眼繚乱,佛门术法、炼体神通、傀儡灵虫、阵盘符籙……以区区金丹初期的境界,竟生生拖住了【嗔魔】这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教那【嗔魔】气得双目喷火,抓耳挠腮。” “这个转瞬即逝的当口,只见那玄镜真人绣口一吐,自其中吐出一枚小小的水滴,却是真人赖以成名的重水神通,只这一道重水打去,瞬间將那唐痴打成了一滩烂泥!只怕连神魂都隨著肉身法躯被打灭了……” “好!” 酒楼大堂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之声,不少修士神色酡红、如饮醇酒,似是与有荣焉,也骄傲地挺起了胸膛:“那唐家三魔造下无边杀业,可谓恶果纍纍,不过仗著有个元婴真君的父亲横行无忌,今日被玄镜真人斩了一位,当真是天南、云川两地修士之幸了。” 说书人感受著酒楼內修士无数浓烈的情感波动,缓缓渗入体內,化为功行,只觉自家的修为又肉眼可见地增涨了那么一丝,嘴角微翘,继续道: “玄镜真人是什么来头?四十年前,金丹初成之时,便以紫气金丹硬撼托塔大真人而不败,如今四十年过去,一身神通打磨地更是炉火纯青,战力早已幽深难测,只怕寻常的金丹后期修士已然不是对手。” “又有宵金真人等三位金丹在侧虎视眈眈,贪、嗔二魔哪里还敢停留?连亲兄弟的遗蜕都不敢尝试抢夺收殮,灰溜溜地逃回了天南魔域。” &lt;div&gt; “好啊!” “过癮!” 有修士嘆道:“可惜未能亲见当日玄镜真人斩杀痴魔,那场面,想想都热血沸腾。” “过癮倒是过癮了,可这与真实情景怕是有不小出入吧?” 也有修士提出了质疑:“不谈金丹初期的唐痴,那唐贪与唐嗔可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后期大真人,宵金、泊雷两位真人不过金丹初期而已,如何能够撑到玄镜、圆寂两位大人驰援?” “若是他们有这样的本事,此后抵御唐贪一人时,又何必燃血燃寿的秘法尽出,还只是堪堪抵挡了一时而已?” “哼!” 一道冷哼声音响起,混杂了一丝音波神通,將那出言质疑的练气修士哼地脸色一白,眾人循声望去,却见冷哼那人是个身著天蓝色绸服的年轻女子,耳边坠著两枚长方形符籙形制的耳环,梳著两根麻小辫儿,虽模样年轻,可看修为灵压却赫然是一位筑基修士! 而这女子身旁则坐著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虽一身肌肉虬结,可偏生面容极为俊俏,瞧著修为灵压尚在那女子之上。 “是宇文云器和宇文云符!” “嘖嘖,这位道友也是倒霉,当著面贬低宵金真人斗法之能,这下捅了篓子咯……” “人家不也是合理质疑么……” “不过唐痴毕竟是唐家嫡系,三毒真君亲子……这位真君难道真能善罢甘休?” “能有什么办法?玄镜大人也是有靠山的!” 一名修士忧心忡忡道:“我听说了些小道消息,近些日子天南魔域动作频频,似是陈兵边境,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不错,【痴魔】为玄镜真人所杀,以唐家睚眥必报的风格,这倒是个极好的开战理由啊。” 有修士抱怨道:“唉,你说玄镜真人何必要下死手?如今被人拿住了藉口,正魔大战又是一触即发,不知多少同道要身陨於此战了!” “这位道友,这话便没甚么意思了,天南魔域狼子野心,难道玄镜真人不杀唐痴,他们便不会进犯云川域了?” 宇文云符一拧眉,便要发作:“这些年玄镜真人励精图治,广开商路,又与厚土派合作,新筑了数座仙城坊市,將云川域治理地一片欣欣向荣……这几十年来,逍遥仙城中口袋里的灵石翻了几番的同道可谓大有人在,有几个没有吃到仙城发展的红利?” “你能在这里下馆子吃饭,不多亏了玄镜真人建设云川吗?” 第344章 听曲 那修士诺诺应了,嘴上不敢反驳,心中却是老大不爽,暗暗骂道:“得了,都成了人家的功劳,我这等牛马反倒是还要感恩戴德,谢人家赏一口饭吃……你不也就是投胎投得好?装什么啊!” “小妹,何必动怒?咱们如今一言一行尽皆代表了宇文家的脸面,更需谨言慎行,今日之事传到父亲耳朵里,只怕又要吃个掛落。”宇文云器嘆了口气,传音道。 “咱们又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我便是看不惯他们詆毁真人!” 宇文云符愤愤不平道:“宇文家如今怎么说也是元婴仙族,你也不看看,搬山老道不过一窍真君,那厚土派弟子一个个眼睛长到了天上,相比之下,咱们宇文家家风已算得上极正派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著月白僧袍的俊俏僧人走进了承福酒楼,四下逡巡。 宇文云符转头一看,心中一惊,连忙拉著宇文云器上前见礼:“师傅!” 酒楼大堂內的不少修士也看见了此人,俱是见礼道:“拜见圆寂上师!” 这僧人正是圆寂,他以神念扫过酒楼內部,皱了皱眉,自语道:“不在?” “师傅找谁呢?”宇文云符奇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玄镜了!”圆寂嘆了口气:“他不是经常会改换面目来这里听书?怎么今日不在?” “师傅可到【玄音坊】找过了?近日玄镜真人经常到那里听曲。”宇文云器言道。 圆寂拍了拍脑袋:“是了!” 他刚想离开,忽然奇怪道:“今日逍遥殿议事,你们不用去向元曦述职?” 宇文云符面色一变:“糟了,听书听入了迷,差些误了正事!” 隨即与宇文云器二人化为两道遁光,急匆匆飞向了仙城中心的方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圆寂则出了承福酒楼,七拐八拐来到了一个掛著【玄音坊】牌子的院落中。 此处乃是中州域三阁之一的【玄音阁】在云川域设立的分部,用以挖掘云川域音律一道的人才。 如今坊內俱是精通音律的修士,除了常规的抚平灵机、消除心魔等业务,同时也接一些单纯演奏的生意,虽无其它功效,可妙音入耳,仍不失为仙家才有的享受,非凡俗庸音可比。 玄音坊看门的小廝见来人是一位金丹修士,连忙迎上前来,小心翼翼道:“前辈是来消除心魔的,还是来单纯听曲?如今玄音坊內的金丹乐师有事外出,寻常筑基乐师只怕接不了前辈的单子……” 圆寂摆了摆手:“我来找人的……玄镜真人可在?” “在的!真人如今正在【楼兰阁】听曲。” “带我去。” 这小廝带著圆寂穿过了几个院落,来到了一处嫻雅幽静的小筑前,还未进门,圆寂便听到了悠悠丝竹的声音自其中传了出来。 推开门一看,数十位乐师正持著不同乐器演奏乐曲,中间由一位身著流云水袖的美貌女子正赤著双脚,隨著乐曲翩翩起舞。 而荆雨此时正半躺在主座之上,手中捧著一卷书,封皮上赫然写著【天之下】三个大字,津津有味地读著,顺便听曲。 “停一下。” &lt;div&gt; 圆寂喝停了这群乐师,盯著主座上悠游自在的灰袍青年,冷笑道:“你倒是会享受!筑基金丹道寿命再长,也不是你这般挥霍的!” 此时荆雨抬了抬眼皮,竖起耳朵:“嗯?乐曲怎么停了?” 见了圆寂,笑道:“原来是圆寂啊,怎么这般急迫?不会又出了什么事情吧?” “莫说是有事,哪怕是没事情,也不能像你这般懒懒散散罢?修行都荒废了……”圆寂痛心疾首道。 荆雨合上书页,懒懒道:“我修了一辈子仙,好不容易结成金丹,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接著奏乐,接著舞!” “別舞了!” 圆寂挥退了旁人,拉起荆雨:“这次真有事情……傻狍子召你我前去议事!” “又出什么么蛾子?”荆雨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 “具体情况还不知晓,应当还是与【痴魔】身陨一事相关。” “那还等什么?走吧。” “不急……傻狍子只说日落前去找他即可。”圆寂摇了摇头,偷偷摸摸问道:“这乐曲叫什么名字?还挺好听的。” ———— 两人出了玄音坊,直奔逍遥殿而去。 路上荆雨將那本【天之下】递给了圆寂,问道:“这书你写的?真是佳作……” 圆寂隨口应道:“抄的……前世家乡小界的书,小僧寻思著也没人知晓,乾脆抄过来贴补贴补家用,顺便还能收集些读者的香火愿力。” “怎得没写完?” “这没办法,小僧前世死的时候这书就没写完,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荆雨面色惋惜:“可惜了,也不知结局是什么。” “也不是没机会。”圆寂眨了眨眼睛:“若是小僧有一日能修到仙选殿主那样的境界,说不得还能找到前世的小界,届时帮你將这小说的后续拓印过来……” 两人扯著閒话,閒庭信步,总算是走到了【逍遥殿】前。 这【逍遥殿】是近些年才修建而成的,算是给宇文宝戈修筑的行宫,宇文宝戈修行会在灵机更为浓郁的【云中塔】,而日常起居却在这【逍遥殿】中。 但【逍遥殿】的前殿却也是逍遥盟仙官处理政务的所在,平日里地方坊市主官述职、盟內议事都在此处,荆雨二人进了行宫,路过前殿,发现正巧碰上了一年一度的殿前议事。 坐在主位上的是个身著冰蓝色法袍、头戴冰簪饰、境界在筑基中期的清冷女子,正是如今总揽逍遥仙城乃至云川事务的赵元曦! 由於宇文宝戈长年修行不问世事,荆雨又是个散漫性子,本来应是他负责的事务一股脑全丟给了赵元曦,以至於赵元曦一个筑基修士竟成了逍遥盟“代盟主”一般的存在,数十年主政,也早已养望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此时赵元曦檀口微张,轻声问道: “宇文云丹,今年云川域內的丹药產量几何?” 第345章 元曦议事 而在主位之下,则站著十余位修为各异的筑基修士,尽皆是负责逍遥盟各个方面的主官,宇文宵金的三名子嗣赫然在列,其中不乏筑基圆满的境界,但面对赵元曦这个筑基中期修士,尽皆噤若寒蝉,一个个缩得如同鵪鶉一般,生怕赵元曦点名。 而被叫到的宇文云丹神色一苦,慢吞吞挪著步子上前,拱手道: “稟副盟,今年云川的丹药產量略微下降,总量比去年降了三分二厘,其中练气丹药產量略有升高,增长了二分三厘,筑基丹药下降五分四厘,金丹级数的丹药下降最多,足足降了三成七分六厘……具体各类丹药的清单在此,还请副盟过目。” 赵元曦面无表情接过清单,点了点头,並未说话,转头又点了另一人的名字: “宇文云器,今年云川的炼器產量呢?” 宇文云器訥訥道:“炼器產量也降了不少,总量降低了五分三厘,其中下品法器……” 了不少时间报上了数字,略显忐忑地看了眼赵元曦,静静等候点评。 岂知赵元曦又点了宇文云符:“宇文云符,符籙產量?” 宇文云符神色一慌:“稟副盟,云川符籙產量也降了,但具体降了多少还不清楚,【灵符部】的执事还未將具体的单子递上来……” 赵元曦皱了皱眉:“怎么办事的,你不知道催一催?” “我,我……”宇文云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咳,副盟,小妹她最近符道跨过一个大关隘,水平大有进益,也因此耽搁了不少庶务,实在是事出有因……”宇文云丹轻咳了一声,上前为宇文云符开脱了几句。 赵元曦脸色一冷:“我让她担任【灵符部】掌事,是要她统筹逍遥盟乃至整个云川制符產业全局,不是叫她去当符师的!若是不能胜任,趁早请辞就是,盟內多少后进的才俊眼巴巴望著这个位置?” “如今仙盟的盘子大了,不比往日的小作坊,不论是普通的执事,还是统筹全局的掌事,要处理的事务何止倍增?若觉得身上的庶务担子太重,耽搁了自身修行,大可说出来,自有不介意耽搁修行的主官替你顶上去!免得在此误人子弟!” 宇文云符西小嘴一瘪,差点要哭出来,终究是大庭广眾之下,强自忍住了泪水。 赵元曦手中捏著清单看了片刻,黛眉微蹙:“如今连著几年產量下降了……盟內修仙百艺的技艺修士不是一直在逐年增加吗?” 宇文云丹低声道:“启稟副盟,主要是中州域与云川域开启了商路,输送了大量的成品灵丹、法器、符籙等灵资进来……” “中州域的灵资品相太好,价格上也不过略贵,云川本土的修士都更喜爱购买中州所出,咱们云川本土技艺修士的產物卖不出去,只能积压在手中,自然產量就下去了。” “正是!” 宇文云器此时也叫起苦来:“副盟,本来一件中品【金阳剑】的均价差不多便是四十枚灵石,可中州那边的【金阳剑】可以卖到五十枚灵石,看似贵了不少,可中州域的灵剑品质却能达到中品顶阶的地步!” “往往两域的金阳剑相比拼,不过数个来回,中州的金阳剑丝毫未损,云川的金阳剑已经多了好几个豁口……毕竟是防身护道的法器,修士自然不会吝嗇这十枚灵石了!” “甚至不止丹器符阵四大类別,就连傀儡、蛊虫、灵食等等也是竞相追逐中州所產,云川所出已经快无人问津了……” &lt;div&gt; “除非抬高进口的关税……”宇文云器提议道。 “这个绝无可能。” 赵元曦断然道:“两域进出口的关税是几位大人定下来的,若要更改,需將这请求报到中州域去……你觉得中州域的真君会答应?中州域扶持云川,云川不可能只收好处毫不付出,此事不必再提了。” 宇文云器嘆了口气,不再言语。 赵元曦低头想了想,忽然道: “修士之所以不想购买云川本土炼製的丹药法器,无非是觉得云川所出质量更差……但一个域境的修仙百艺水平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若不给时间发展,只会恶性循环。” “这样罢!” “立刻推行【身土不二】之策,云川域出生的修士就该支持家乡的產业,要让他们有这个购买云川本土出產的意识才行!” 宇文云丹囁嚅道:“可修士又不是傻子……他们为何要拋弃质量更好的中州灵资呢?” “让各大酒楼的【说书人】都动起来!” 赵元曦神色不满:“多写一些云川本土產业崛起的话本,什么【金丹真人身中奇毒,中州灵医束手无策,被云川本地修士用一颗丹药救活】……这种本子很难写吗?別觉得没脑子,这世上没脑子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手中的灵石可不少。” “再往中州域送到云川的货物里掺些沙子,譬如在一瓶正品丹药里塞两枚次品,一批法器中掺几个材质差些的……不要在各大宗门的分舵控制的货架里直接掺,以免留下话柄,而是要掺到黑市等二手市场里去。” 赵元曦神色平淡:“等这些货物出了问题,让各大仙城的暗桩散布消息,暗指中州商行以次充好,不要明说,暗戳戳泼些脏水即可。” “再选一批质量相对拔尖儿的云川货物,矮个子里拔几个將军,当作典型吹一吹,把客源抢过来。” “云川修士起先不信,长此以往,会形成思维上的惯性,慢慢就会转向,购买云川本土的灵资。” 宇文云丹目瞪口呆:“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光彩……” 赵元曦一甩袍袖,冷哼道:“这不光彩、那不体面,你给我想个光彩的办法出来!请玄镜真人每日落下修行,天天给你【灵丹部】炼製品相上佳的低阶丹药吗?” 宇文云丹额头见汗,不再出言。 “对了,新入籍的灵根子也要顾著,让他们去把整个云川域的地理歷史都学一遍再行入籍!要让他们从引气入体开始就以云川人的身份为豪!” 第346章 分歧 “说到灵根子……冲云道人!” 一名头戴道冠、身著太极道袍的中年男修神色一凛,越眾而出:“属下在!” 赵元曦盯著这道人神色不善:“今年的灵根子为何又少了?” “这……”冲云道人訥訥道:“属下……属下不知。” “灵根子无非是两个来源,一是仙城坊市內的修士结合所生,二是在凡俗中寻灵而得。” “仙城坊市的修士自不必说了,能修到筑基境界,多是有志道途的角色,轻易不会生育后嗣,往往要临近寿命大限才建立家族、开枝散叶,因而生育的主力应是练气修士。” “各大仙城坊市练气修士诞育子嗣的详细单子呢?你这仙籍处的掌事是怎么当的!” 赵元曦恨声道:“还有,凡俗王朝中凡人诞育灵根子的机率一直都是那么多,找寻效率也没甚么变化,那唯一变化的就是凡人的出生人口,凡人出生的人口降了,灵根子的数量自然也要降……” “可为何凡人出生的少了?是天灾频繁导致的饥荒?还是战爭这等人祸导致的適婚青壮大量死亡?还是王朝吏治腐败、苛税负担过重,以至於凡俗百姓生不起孩子了?这些你都没有调查过?” “就单单给我一个数字!这数字还是错的!” 一枚玉简砸到了冲云道人脸上,赵元曦咬牙切齿道:“你给我好好看看,【乌山坊市】今年报上来的入籍灵根子人数是【一百零三人】,可据我掌握的暗桩调查,今年乌山坊市入籍人数只有【九十一人】!” “那十二个灵根子呢?被你冲云老道炼成人丹了吗!” “副盟息怒!” 冲云道人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到了地上:“这……属下也是受了地方主官的蒙蔽,待我彻查……定然给副盟一个交代!” 赵元曦嘴角泛起冷笑:“区区一个乌山坊市便多报了十二个灵根子,其余的坊市仙城加起来,又要多报多少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粉饰太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冲云道人额头贴在地面,几乎不敢起身,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起来罢。”赵元曦忽地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下一道议题,各大势力送往中州域负笈游学的才俊也去了两拨人了吧?” “稟副盟,负笈游学是二十年一次,如今四十年过去,確实去了两拨,如今第三拨才俊不日便要乘著往来两域间的楼船动身了。”一名红衣女修硬著头皮上前说道。 “两拨一共多少人?” “一共是一百二十六人。” “回来了多少?” 红衣女修迟疑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道:“回来了四十一人,其余才俊几乎都留在了中州域……” “什么?”赵元曦脸色一沉:“我还以为至少会回来一半,没想到居然还不到三分之一?” 红衣女修面容苦涩道:“副盟……中州域灵机之浓郁,远胜云川,几乎遍地都是元婴道场……修行条件不是咱们云川域可比的。” “加上资源丰富、传承悠久、道统一个赛一个神妙高明,还有不知多少咱们蓬莱的正道真君驻足中州……他们不想回来,也是情有可原的。” &lt;div&gt; “咱们修士修仙,无非就是为了求一个长生道途,到底在哪里更好求,是明眼人一看便知的事情。” 赵元曦摇了摇头:“话也不是这般说的,正所谓【寧为鸡头、不做凤尾】,中州域確实是修行宝地,但云川域也有云川域的好处。” “他们不想回来,无非还是灵资不到位罢了。” “给我加大游学归来修士的灵资补贴!財帛动人心,我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红衣女修问道:“副盟……钱从哪儿来?” 赵元曦罕见沉默了下来,似乎也极为头痛此事。 “副……副盟,不如削减一些灵植夫的助农补贴如何?”此时冲云道人急於戴罪立功,出了个餿主意。 “冲云,我看你是想死了。” 赵元曦冷冷道:“云川域如今针对练气初期灵植夫的助农补贴每年才一块儿灵石,你再削减,將这一块儿灵石劈成两半吗?” “灵植夫本就是修仙百艺中利润最薄的职业之一,只不过胜在没有门槛,只要引气入体,有了法力,任何修士都可去领几亩灵田过渡一番,若连这一块儿灵石的补贴都削减了,还有多少修士会老老实实给我们种地?” “副盟,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往前数一百年,灵植夫还没有这一块儿灵石的补贴呢,不也种地种的不亦乐乎?”冲云道人訕訕笑道。 “你这话说得在理。”赵元曦慢条斯理道:“按你的说法,往前数一百年,逍遥盟体制內的修士也没有这么好的年俸待遇,那不妨就削减一番盟內掌事执事的年俸,用来充作游学才俊的补贴罢!” “啊?” 冲云道人急道:“这……万万不可啊副盟!” “逍遥盟体制內的修士年俸本就是那些,虽说衣食不愁,但仙城居大不易,一年也攒不下三瓜俩枣的,一个人修行都有些捉襟见肘,更不要提成家立业了!如今仙城內的洞府价格上了天,盟內修士也难啊……” “但凡是逍遥盟执事,均有仙盟內分配的修行洞府,虽说简陋了些,可灵气浓度也是【玄级】,仙城中的筑基散修可没这待遇,仙城洞府院落价格再高,跟你们有甚么关係?”宇文云丹皱眉道。 “大公子这话就没意思了,仙盟分配的洞府灵机倒是浓郁,可实在难住,不过就是个巴掌大的【石洞】,哪里有內城的小院住的舒心呢?”那红衣女修也帮腔道。 “我呸!有地方修行就不错了,还来挑三拣四的……”宇文云符啐了一口,怒声道:“我宇文云符愿意放弃所有年俸,供副盟统筹!” “大小姐真是何不食肉糜,您天生贵胄,堂堂仙族嫡脉之尊,自不知晓咱们出身寒微之人的处境如何,大小姐舍了年俸,还有族中支应,我等舍了年俸,难道还能去宇文府上摆个碗要饭吗?” 第347章 宇文光石 殿中眾修神色变化,大多都对红衣女修此言心有戚戚焉。 宇文云符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冲云道人不住叩首,言辞恳切道:“副盟三思啊!削减盟內修士年俸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盟內修士若生怨气,难免阳奉阴违,以致政令不畅,更有甚者,说不得乾脆舍了这职位不干……若是爭相效仿,仙盟岂不是要散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此时一道略显懒散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眾人循声望去,见了来人,俱是一惊。 赵元曦脸上显现出喜色来,连忙自主位上走下,迎了上来:“舅公。” 一身灰袍的荆雨背著双手,悠悠道:“逍遥盟的盟內修士才多少人?仙城里的散修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练气期的执事考验招录比已经达到了一百进一的地步,请辞?你搁著嚇唬谁呢?” “真人……”冲云道人与红衣女修尽皆趴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下。 “倒是你们这些盟內修士,要是真撂挑子不干了拿什么作生计?是修仙百艺,还是猎杀妖兽?领惯了盟內的旱涝保收的年俸,再去赚辛苦钱,只怕適应不来吧?” “还是乾脆去做那魔修邪修,干一干无本的生意?” 荆雨轻笑道:“也是,云川域也没加盖,你们若是到了天南域,顿顿都有新鲜血食来用,转修魔道功法也是个路子……前提是自己別成了他人血食就好!” 转头又对赵元曦说道:“你跟这群虫豸废什么话?持著我的諭令,若有不服的,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滚蛋的滚蛋,修仙界伟力归於自身,与同阶、高阶修士尚需博弈,与一群练气筑基有甚么好商量的。” 荆雨此言算是气话,其实他也知晓,金丹真人、元婴真君也不能事事亲力亲为,终须几个奔走的心腹下属,若是低阶修士没甚么用处,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化神何必组建势力。 他说这话是为恫嚇眾修,自己这位玄镜真人立住了杀伐果断的形象,手段更为柔和的赵元曦便有了更多革故鼎新、清除积弊的底气。 如今目的达到,荆雨也就不再嚇唬眾人。 “舅公此来是?” “是大人寻我来的……” 赵元曦目光一闪,低声道:“大人正在后殿潜修……” 隨即传音补了一句:“宇文光石也在。” 荆雨无声点了点头,宇文光石是宇文家派来辅佐宇文宝戈治理逍遥盟的金丹真人,这些年与自己颇不对付,没少互別苗头。 他得了赵元曦的提示,心中有了准备,与圆寂一起出了前殿,穿过重重阵法,这才来到了后殿的位置。 推门而入,便发现宇文宝戈正盘膝端坐在一淡黄色的蒲团之上,指尖一点金色的神通灵光跃动不已,显然是在修行什么金系的术法神通。 而在宇文宝戈的两侧,却也站著两位金丹修士,一位正是现今元婴仙族宇文家的家主,宇文宵金,另一位却是个身披棕黄色道袍、面容阴鷲的中年男子。 宇文宵金如今眼观鼻耳观心,早不知神游何处,竟是完全不理会这阴鷲男子,荆雨圆寂二人一入殿,却忽然神魂归窍一般,衝著二人展顏一笑: “是玄镜、圆寂来了。” 那阴鷲男子看了二人一眼,神色愤恨。 &lt;div&gt; 此人正是宇文光石,是宇文家自【玄都天】这个洞天福地中派来辅佐宇文宝戈治理云川域的人才。 按著宇文家【宝光齐宵云】的字辈,宇文宝戈算是宇文光石的族叔,宇文宵金则只能算是宇文光石的孙辈了。 本来出了洞天,来到现世,这位宇文家族人是擬著要大展拳脚的,可谁知一来到云川域,便受了自家族叔的冷落,自己堂堂金丹真人,竟被打发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閒职,云川事务一概插不了手,就连宇文宵金这个自家的后辈都不搭理自己。 后来一调查,才知族叔是受了玄镜道人这个奸人蒙蔽,自己一腔赤诚、直言劝諫……反倒被宇文宝戈骂了回去,於是竟然更受冷落了。 在此地碌碌无为四十年,修为还没甚么进步,宇文光石自然看荆雨越发不顺眼了,目光实为不善:“这个奸佞小人……” 此时宇文宝戈也睁开眼睛,看著荆雨笑道:“玄镜来了啊。” “大人恕罪,此前玄镜在前殿问了问云川事务,这才耽搁了时间。”荆雨笑呵呵道。 “誒,玄镜你这些年兢兢业业,將云川域打理的井井有条、稳中有进,我得玄镜,如得灵宝,本君喜爱还来不及,如何还会怪罪?”宇文宝戈眉开眼笑道。 “娘的,这奸臣!”宇文光石暗暗咬牙:“这小子成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閒,云川事务不都是靠他那个外甥孙女?如今倒把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於是忍不住打起了小报告:“族叔,他根本就……” “放肆!” 荆雨勃然变色:“宇文光石,大庭广眾之下,为何不称大人?有没有点规矩了!” “你!”宇文光石气得够呛,向宇文宝戈言道:“大人,您这……” “行了,闭嘴吧你。”宇文宝戈不耐烦挥了挥手,神色不喜:“废什么话?宇文光石,也不知你这性子是跟谁学的,一天到晚没完没了编排他人不是,你来云川域也有近四十年了罢?怎么跟玄镜、宵金、圆寂各个都不对付?我记得你小时候在族中和兄弟姊妹关係处得不错啊?” “我那是和他们不对付?我那是被这群小人给孤立了!”宇文光石心中悲愤。 却见宇文宝戈嘆了口气:“我瞧著你来了这许多年,寸功未立,修行也没跟上,真不知道族中怎么就把你派过来了……” 数落了一顿自家这个族侄,宇文宝戈转头看向荆雨,和顏悦色道:“玄镜,今日召集你们几个,实则是为了一件大事。” “本君接到可靠线报,天南魔域不日便要发兵,同时入侵【晏海】、【合天】、【云川】三域,大量魔修邪修已经游走在三域边境。” “第二次正魔大战,如今已是一触即发了!” 第348章 三毒妄心功 “同时入侵三个域境?”荆雨讶然:“天南魔域不愧是能与中州域相提並论的大域。” “这一次进攻云川域的魔道势力仍有唐家与御兽宗,又多了一个赤血门……不过云川如今也今非昔比,不会有第一次正魔大战那般一边倒的局面出现了。” “这一次不知元婴真君是否会出手?”圆寂担忧道:“若有元婴修士穿梭太虚,元婴之下的修士岂非人人自危?” “这等烈度的战爭元婴修士默认是不出手的。”宇文宝戈摇头道:“实际上到了元婴真君的层次,这等域境之间的战爭也算不得什么了,好不容易修成了真君,大好身躯,何必以身犯险?” “说不定这一次连天南魔域的假婴修士都不会出手,参战者的修为上限会限制在金丹圆满的程度。” 荆雨鬆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哪怕是魔道入侵,也要师出有名才是,不知这一次天南魔道用的是什么藉口?”宇文光石知晓荆雨前不久才灭杀了【痴魔】,故意提点此事,嘴角掩不住得意。 宇文宝戈言道:“此前玄镜斩了那唐老魔的一个儿子,不是现成的藉口?” “所以唐威是为了给他儿子报仇,所以才请缨再次攻打云川?”宇文宵金疑惑道。 “非也。” 宇文宝戈脸色罕见严肃起来:“唐老魔是要把他的另外两个儿子也送来给玄镜杀。” “啊?” 饶是荆雨脑子转得极快,也未曾参透宇文宝戈这话中的含义,却见宇文宝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道灵符,以法力送到了荆雨面前: “这是【松风阁】萧北岳送给我的信件,你看看罢。” 荆雨接过那玉符,神念渗入其中,將这玉符內的信息看罢,原本舒展的眉头也紧皱了起来: “原来如此……” “那【贪】、【嗔】、【痴】三魔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三毒真君炼製的三具【妄念身】?” 见圆寂宇文宵金等人还一脸不明所以,宇文宝戈缓缓道: “那唐老魔所主修的功法很是奇特,名为【三毒妄心功】,是一门罕见的佛魔共参之法。” “其需將自身心中妄念炼入三人躯体,製成三具【妄念身】,这【妄念身】的载体极为苛刻,以直系血脉为最佳。” “將妄念炼入【妄念身】之后,功法主修之人再不受【贪】、【嗔】、【痴】三毒所扰,修为进境颇快……可相对应的,被炼成【妄念身】的修士却会因此性情大变,有著极为强烈的情绪外露,此生无望结婴,並且隨著时间推移,会渐渐被功法主修之人所控,身不由己。” “世尊在上……这唐威当真穷凶极恶,竟尔为了道途,將三个亲生儿子炼製成了没有自我的傀儡?虎毒尚且不食子,实在是……”圆寂咬牙道。 “魔道什么事干不出来?”宇文宝戈冷笑道:“一个赛一个变態。” “可若是这三具【妄念身】分別承载了唐威的【贪】、【嗔】、【痴】三毒,那玄镜斩了其中一具,岂非坏了唐威的修行?这几乎可以算是道途之敌了,只怕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宇文宵金神色忧虑道。 “非也!” &lt;div&gt; 宇文宝戈再次摇头道:“这正是这门功法的神妙之处。” “我方才说其佛魔共参,可並非胡乱说的……最妙的地方便在於,待到【妄念身】修行到金丹境界之后,若有人將唐威的【妄念身】斩去,便相当於斩却了他的心中妄念。” “正是取了佛门释教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象。” “若是有人將【贪】、【嗔】、【痴】三魔全部斩去,唐威三毒尽除、妄念全消,只怕立时便可进入元婴后期境界!將来甚至还有化神之机……” “此前玄镜斩了【痴魔】,只怕已经让唐威的境界有所鬆动。” “只可惜这功法不能【自斩妄念】,否则唐威早就捏死他这三个儿子了!” 宇文宵金忽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数十年前的第一次正魔大战,【痴魔】结成金丹后便急不可耐以找寻金丹道场的藉口入侵云川域……当年三毒真君並不是为了占据云川而掀起战爭,他其实是为了把这三名子嗣送掉!” 宇文宵金忽地想到,当年云川域有哪位金丹修士敢言稳胜唐家三魔?无非是当初的【云川域第一金丹】宇文宝鼎了! 若是宇文宝鼎当时还在,说不得真能將唐家三魔斩於云川。 可好巧不巧,在正魔大战的前夕,宇文宝鼎被皇甫炎均一剑重伤,远遁海外,这未免太过巧合。 不知其中有没有哪位真君的计算?是谁不想看到三毒真君功力大进? “所以,萧北岳的意思是,此战你不能参战。”宇文宝戈沉声道:“蓬莱正道不想让天南魔域再出一位元婴后期境界的魔道真君,【贪魔】、【嗔魔】二人绝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你的手中。” “毕竟【痴魔】便是死於你手,若是再斩了【贪】、【嗔】二魔,因果聚於一人之身,唐老魔得到的反馈更足,只怕有可能快速修到元婴后期圆满之境,若到了那时,化神天君不出,蓬莱仙洲只怕无人可以制约这个魔头。” “怪不得这么多年来,唐家三魔横行无忌,在各大域境接连跳脸,甚至还惹过不少魔道巨擘,可竟无一位真君出手灭杀三魔……看来不仅仅是正道真君不想看到唐威晋升,就连同为天南魔域的魔道真君也不想坐视唐威进阶元婴后期……” “哼,玄镜真人,看来你斩杀【痴魔】,险些便铸下大错啊……”宇文光石皮笑肉不笑道:“不知你知晓了真相,是否会有几分后悔 ……” “我为什么要后悔?” 荆雨嗤笑道:“无论是正道魔道,只因不愿坐视唐威破境,便无底线纵容唐家三魔为恶一方,以至於区区三名金丹修士,犯下这般多滔天罪恶,却无人问津……” “若是为了防止一个更大的罪恶发生,便纵容小恶,那小恶经年累月,难道就不会积累为大恶么?” “唐威哪怕是进阶元婴后期又如何?玄镜便是承下了斩杀三魔的因果,待到我进阶化神,照样杀他!” 第349章 故土难离 “玄镜有志气!” 宇文宝戈呵呵笑道:“但那也是千年后的事情了,如今蓬莱正道的真君指明要你离开,已然下了调令,咱们如今毕竟还要仰他人鼻息,总不好违背。” 他也只当荆雨说个漂亮话,並未放在心上,继续道:“各大势力二十年一次往中州负笈游学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这一次便由你与圆寂二人带队,隨著一起去中州域罢。” “本君估摸著这场正魔之战会持续甚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结束的,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去中州域增长见闻、进益修为……顺便去游说一番正道的真君,给云川域多批些援助下来。” “当然,此事不必勉强,能有自然好,没有也不必强求。” 荆雨拱手道:“是,谨遵大人諭令。” 宇文光石在一旁听得面色大喜:“好好好,这奸人与那贼禿竟一起滚蛋了,那云川域往后不就是本真人说了算了?” 岂知宇文宝戈下一刻便说道:“宵金,玄镜离开后,由你代掌逍遥盟各项事务。” 宇文光石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宇文宵金则躬身应道:“是,老祖。” ———— 从后殿出来后,荆雨与圆寂、宇文宵金暂时分別,打算回玄镜府上收拾一番,等待前往中州的【太虚楼船】到位,便可动身。 正逢著前殿的会议开完,数十名主官陆续自前殿鱼贯而出,赵元曦走在最后,神色间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舅公……” 荆雨点了点头:“元曦,回府上收拾收拾东西。” 赵元曦一愣:“舅公这是何意?” 荆雨道:“我得到消息,天南魔域不日便要掀起第二次正魔之战,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舅公无法参战,大人將我调往了中州域游学,你一个人在云川太危险了,正好与我一同前往中州。” 荆雨这也是早就想好的事情,他知晓了三毒真君所修习的功法,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当初宇文宵金、泊雷二人被三魔围困,並非他们二人自身战力惊人,才能拖到自己前去相救,而是三魔当初放了水,故意引自己过去的! 甚至追溯到宇文宝戈的元婴大典,当时三毒真君特意穿梭太虚来看了自己一眼,怕不是当初那一眼就定下了计划,要自己这个“丹成金紫”的天骄为他斩除三具妄念身。 为了防止三毒真君故技重施,以赵元曦饵引自己出手,荆雨还是决定將她带到中州。 “舅公,要去中州域多久?” 赵元曦神色犹豫。 荆雨想也没想,隨口道:“短则十几二十年,长则上百年……说不定乾脆定居在中州域呢?这也是说不准的事情,修仙者四海为家,在哪里不是修行?” 赵元曦低声道:“舅公……我,我不想去。” 荆雨皱眉道:“为何?中州域的灵气浓度远超云川,可以说是蓬莱仙洲首屈一指的修行圣地,一个个道统也是非凡,更有数不清的上古秘境洞天遗留,机缘遍地……不比在这里修行要好得多了?” “还是说你捨不得逍遥盟副盟的权势?” 荆雨嘆了口气:“元曦,你也是聪明人,如何不知你能有如今的权势,不过是借了我玄镜道人的势而已?否则整个仙盟上下,谁会听你一个筑基中期修士的支使?” &lt;div&gt; “届时我游学中州,人走茶凉,你能不能保住这个副盟的职位还不好说。” “修仙者伟力归於自身,你权势再大,不过是无根之萍,远不如自身境界修为来得踏实,它日若是有机会证位真君,区区一个逍遥盟副盟的职位算得了什么?” 赵元曦神色恭敬,听了荆雨絮絮叨叨这一番话,只是柔声道: “舅公,元曦並非恋栈权位,只是……想为云川域做些事情罢了!” “什么?” 荆雨微微一愣,他万没料到自家外甥孙女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此时赵元曦的神色却渐渐寧定下来,缓缓道:“元曦自问有些庶务之才,云川域中哪怕是逍遥盟內的修士,大多也是將自身修为境界放在了首位,庶务只不过是次等的位置,正缺了这么一个人物。” “可是这几条定策终究还是脏了手。” 荆雨言道:“虽说后发域境大多都是这么过来的,中州域的元婴真君也懒得理会这些蝇营狗苟,可於你声名其实有损,往日里元曦仙子的美名何人不晓?自从你执掌盟內政务,非议你手段刻薄阴诡的閒话也渐渐多了起来,这又与你何益呢?” 赵元曦苦笑道:“元曦自然也是知晓的,可培育一地灵机、完善各家道统並非一朝一夕之功,中州域的真君只是想將云川域当作一个抵挡魔道的桥头堡,未必肯下大力气改善这里的环境,此事还需云川本土修士来做。” “而这些小聪明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说白了,无论是小到家族,还是大到宗门、甚至一域之地,崛起的过程中终须有些不光彩的事情,若域內人人爱惜羽毛,顾念名声,这些脏活谁来做呢?” “不如元曦来做好了。” “元曦出生在乌山坊市,年轻时隨著舅公来到逍遥仙城,自此扎根下来,早已將此处视作家乡。” “修士求取长生道途,百年千年回头望去,往往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到头来尽数成了他乡之人。” “天南魔域虎视眈眈,一日也不曾放弃北上的野望,云川域长久以往,早晚会沦为正魔之爭的牺牲品。” “元曦不想千年过后,举目望去,竟再不见云川草木山石……” “虽则自不量力,可总想试著改变一下。” 荆雨道:“可修士还是要以修行为根本大事,你醉心庶务,难免要落下修行,你自承自不量力倒也没说错,这正魔大局又岂是你一个筑基修士能够左右的?” 赵元曦低声道:“我已转修【神朝青云妙法】!庶务便是修行,不会落下修为。” 荆雨一怔,他早年將这功法转交给了赵元曦,也未曾干涉她练与不练,毕竟道途都是自己的,只是將其中利弊分说清楚,便由著她自己决定了。 想不到最终还是转修了这道功法…… 第350章 离开云川 “我走之后,逍遥盟便是宵金真人掌权,他虽与你舅公关係不错,可也不会容忍与你这个筑基修士分权。”荆雨提醒道:“这【神朝青云妙法】也不是这么好练的。” 赵元曦言道:“我会辞去逍遥盟副盟一职,哪怕只是担当一个副手,尽力辅佐宵金真人便是,他老人家手头也缺人,总有元曦一席之地。” “天南魔道入侵在即,云川域少不了动盪。” 赵元曦笑道:“是危机也是机遇,云川域究竟是被这场战火焚烧殆尽、还是涅槃重生,不正看我辈修士施为?” 荆雨还想做最后的劝告:“要不还是跟著舅公一起去中州吧?修士本就是求自在逍遥,何必將自己的道途繫於一域之地?若成了元婴修士,天下哪里不可去得?” 赵元曦的语气终於彻底篤定下来:“舅公乃超世之杰,將来註定飞升上界的人物,自然可以不理会尘缘俗事……元曦在修行上的资质却连中人之资都算不上,不如便將道途定在了云川域……家乡平安、元婴逍遥……” “我全都要!” “痴儿……” 荆雨摇头嘆息:“天下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你好自为之!” 说罢,拿出了一个储物袋,递到了赵元曦手中: “拿去吧,既然你不与我一起去中州,我为你准备的这些结丹的灵资便提前送予你了。” 赵元曦並未推辞,但也双目微红,含泪道:“多谢舅公!悠悠一百三十载,多赖舅公一路扶持,可元曦却……” 荆雨摆了摆手,神色颇为感怀:“你能好好活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说罢,化为一道灰色遁光,遁离了此处。 赵元曦並没有急著打道回府,而是去寻了宇文宵金。 “中州域灵机浓厚、道统悠久、机缘遍地……你真不隨玄镜离开?” 宇文宵金讶然道,上上下下打量著赵元曦。 “云川域呆惯了,只怕去了中州水土不服。”赵元曦躬身道:“元曦此来,是为请辞逍遥盟副盟一职。” 宇文宵金更是惊讶:“你既然不走,为何又要请辞?” “如今逍遥盟名义上的盟主是宝鼎真君,如今大人不怎么管事,便是真人您来掌事。” 赵元曦恭声道:“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副盟之位该当交由您来担任才是,元曦若是再与真人平起平坐,於理不合。” “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何必在意这些。”宇文宵金温声道:“况且若是你现在请辞,旁人不清楚其中门道,以为是本真人故意打压,於你盟中威信有损,往后事务也不好开展。” “真人君子如玉,品格有目共睹,盟中修士不会起疑,相反,此事若是不掰扯清楚,往后更是遗祸无穷。” 见赵元曦坚持,宇文宵金无奈道:“那好吧,准了你的请辞,今日起调你去【政务堂】中担任掌事,正好与你的修为匹配。” “多谢真人!” 走出宇文府邸外,赵元曦长长舒了口气,似乎卸下了重担,浑身轻鬆了不少。 她身上筑基中期巔峰的气息忽地跌落了下来,一路走低,最终堪堪保持在了初入筑基中期的位置,差点跌落小境界,回到筑基初期。 &lt;div&gt; 可奇怪的是,赵元曦似乎並无修为大损之感,反倒是因为跌落境界,致使其根基夯实了不少,虽然法力总量跌到了初入筑基中期的程度,但法力本质却精纯了不少。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是了,正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此前我虽贵为逍遥盟副盟,可那毕竟是借了舅公的势,看起来权势滔天,如团锦簇、烈火烹油,可终究不过是一个泡泡,舅公只要一走,便是一戳就破。” “如今虽降格为政务堂掌事,可却与如今的修为相配,反倒是权势境界相互滋养,相辅相成了。” 赵元曦嘴角微翘,她方才一番感悟,只觉对【神朝青云妙法】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 ———— 前去中州游学的队伍很快便聚集了起来,过了数日后正好也有一座【太虚楼船】空了出来,准备返回中州域,正好带著荆雨他们离开。 云川域与中州域相隔甚远,哪怕是金丹修士全速飞遁,只怕也要几年时间,这【太虚楼船】虽然有一丝勾连太虚之妙,可毕竟不是真正的穿梭太虚,速度自然比不得元婴遁行,差不多也要数月工夫才能到达。 此时一个声音自荆雨脑海中响起:“玄镜小友,如今你马上就要到达中州域,那一处可是蓬莱仙洲正道中心,有不止一位化神老怪潜修,老夫不敢冒头,必须进入深度龟息之中,只怕很多年不能与你说话了。” “哦?还有这种好事?”荆雨隨口应道:“没了前辈在识海中嘰嘰喳喳,晚辈总算也能安静一会儿了。” 云顶天君对於荆雨的毒舌早有领教,半点不以为忤,反而嘿嘿笑道:“老夫的意思是,多年不能交流,不妨趁著现在还能说话,我多卖你些神妙的功法秘术,你將妖魂一併结算给老夫。” 这些年荆雨著实在云顶天君此处薅了不少功法,多半都是一两道妖魂打发了,他也是极为严格地把控妖魂数量,否则云顶天君的神魂得了太多滋养,便有捲土重来的可能性。 一次性交割大量妖魂,这样的行为太过危险,荆雨自然不会答应,闻言只当作没听到。 伴隨著云顶天君咕咕噥噥的声音,圆寂以及一眾前去中州游学的学子陆续登上了太虚楼船的甲板。 “都到齐了?”荆雨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都到齐了,小僧点了好几遍,一共六十五人。”圆寂双手合十道。 荆雨扫过眾人,大多都是筑基修士,俱是根基不凡之辈,其中还有六名练气修士,资质更是惊艷。 他们的年岁普遍不大,哪怕是筑基修士,年纪最长的也不超过六十岁。 此时这些游学的学子尽皆以敬畏、羡慕、热切的目光看著荆雨,听候吩咐。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便出发罢。”荆雨淡淡道。 隨著一声巨大的轰鸣,如同仙山一般大小的太虚楼船缓缓升空,隨即周边空间一阵波动,庞大楼船的身影迅速隱於虚空,消失不见…… 第351章 中州势力(上) 太虚楼船內 荆雨与圆寂二人相对而坐,面前各自放著一只茶炉,炉內炭火正旺,將炉上茶壶中的茶水烧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荆雨嗅了嗅茶香,顿觉心旷神怡,颇为陶醉道:“好茶,你从哪里弄的?” 这灵茶是圆寂拿出来共享的,他本就是好茶之人,遇上好茶,自要刨根问底一番。 “自家种出来的。”圆寂呵呵笑道:“小僧对灵植之术也颇有研究,这灵茶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杂交种,玄镜若是喜欢,我送你一些便是。” “还有你圆寂大师不精通的技艺吗?”荆雨嘖嘖称奇:“这世上还真有通才不成。” “別提了,在那傻狍子眼皮子底下,我都不敢显露崢嶸,如今出了云川,总算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圆寂说罢,身上的气息忽然节节攀升,自身境界只一瞬间便从金丹初期变成了金丹中期。 “嗯?临阵突破?”荆雨惊讶道。 “什么临阵突破?突破有几年了。”圆寂撇了撇嘴:“只不过平日里都在隱藏修为罢了。” “古释修行速度就是快。”荆雨不无羡慕道,他这四十年倒也没閒著,平日里儘管时常摸鱼休閒,可毕竟资质在这摆著,进境也算颇快,但受限於【筑基金丹道】体系本身,加上修习的又不是速成的魔道功法,以至於如今还未曾將金丹初期境界打磨到极限。 当然,寻常金丹修士打磨一个小境界,通常也是一两百年的事情,荆雨结丹四十余年已经接近金丹初期圆满,已是极快的速度了。 “古释修行快,寿命也短啊!”圆寂抱怨道:“古释金丹五百年寿元,若是与【筑基金丹道】一般每个小境界都要打磨一两百年,黄菜都凉了。” 说罢,圆寂气息一敛,又恢復了金丹初期的灵压水平,耷拉著眼皮道: “我瞧著这一批负笈游学的学子,无论根基资质都要胜於前两批,也不知学成后能回来几个。” “只怕一个都回不来。” 荆雨摇了摇头:“你还真没看错,为何这一批学子资质最好?那是因为天南魔域蠢蠢欲动,云川域的各大金丹势力收到了风声,这才送出了一批难得的好苗子,是想让他们来中州域避难的。” “甚至有几个金丹世家將族中第一嫡系都送了出来,便是想著若事態有变,云川失陷,好歹在外能留下一丝火种。” “也算是用心良苦了。”圆寂感慨道。 “走罢,出去看看。”荆雨饮了一口茶,霍然起身:“咱们两个领队的,总不好一直都不露面。” 两人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楼船內部最大的舱室,这里是一个大厅模样的所在,一般留给楼船乘客集会交流所用。 如今这大厅內大概有四十余人,除却在自己房间修行的苦修士之外,其余的学子几乎都来到了此处。 远赴中州负笈游学的学子本就是各自金丹势力中难得的才俊,尽皆身份不凡,在云川年轻一辈中也都有些名声,哪怕没有见过面,也多半听过对方的名字,自然很快熟稔了起来,这些年轻修士见了荆雨二人出来,尽皆目光一亮,齐齐转过身来,躬身行礼: “见过真人,上师!” “免礼吧。” 荆雨摆了摆手,看向被一眾修士簇拥在中间的宇文云符,暗暗嘆了口气。 &lt;div&gt; “宇文家这一次送来的是这小妮子?” “也是,第一次是云丹,第二次送了云器过去,也该当轮到云符了。” “玄镜真人!”宇文云符见荆雨看向她,显现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来,原本张扬的笑意也收敛了些,整个人变得有些拘谨。 荆雨看著宇文云符,暗暗想道:“宵金兄的三名子嗣中,若论为人处世方面,云丹机敏,云器沉稳,云符……却有些草包。” “其实人也不坏,只是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倒还真像是傻狍子隔了好几代的遗传。” “但论及修行资质,宇文云符確实比她的两位兄长要稍好那么一丝。” 於是荆雨言道:“云符,即將到达中州域,心情如何?” 宇文云符有些忐忑:“此前只是听过两位兄长描绘,却从未去过,难免心里七上八下。” “无妨,本真人也没去过。”荆雨摇了摇头:“可记载中州风物的玉简不少,平日里多看一看也通晓地大差不差,说白了修仙界大同小异,哪里的修士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哪有甚么不同。” “真人,可否给我们讲讲中州域的风土人情,势力分布?听闻咱们负笈游学,可以凭喜好选择道统,如今晚辈还是两眼一抹黑咧。”一位古铜色皮肤的憨厚青年问道。 “也罢,时间尚多,与你们说一说便是。” 荆雨点头道:“中州域仙门道统多如牛毛,但真正顶尖的势力也就十二家,【一山二观三阁六道】,想必你们也是知晓的。” “其中【一山】便是【蓬莱山】,蓬莱天君萧不疑所创的【蓬莱圣地】便在此山之上,不过圣地封山已久,就连圣地传人都久不入世,也不知会封山到几时,与咱们没有半分关係。” “其下便是【二观】,分別为【均天观】与【两仪观】,皆是道门的道统。” “不过这两大道观也不在负笈游学的名单之內,你们也是进不去的。” “况且就算能进得去,本真人也並不推荐……这两观如今势同水火,为了爭夺天下第一道门的名头打破了脑袋,观中正逢多事之秋,去这种地方游学,难免会被殃及池鱼。” “再之下,便是【三阁】。” “其中【剑阁】自不必多言,蓬莱仙洲剑道执牛耳者,几乎是所有剑修的第一选择,我瞧著你们之中也有几位习剑的,大可闭著眼睛选择【剑阁】。” “【玄音阁】则是音律一道修士的圣地,不过若是真有走音律道的,倒也並非仅有这一个去处,后面我再细说。” “而【松风阁】则是三阁之中情况最为复杂的一个势力,其也有別称【五岳阁】,由【东岳】、【西岳】、【南岳】、【北岳】、【中岳】五座主峰、以及诸多小峰构成。” “你们最熟悉的萧北岳真君便是【南岳峰主】,是以儘管名为【北岳】,法號却称【南岳真君】的缘故了。” 第352章 中州势力(下) “东、西、南、北四岳所侧重的技艺大有不同,分別为【琴】、【棋】、【书】、【画】,【南岳】擅长书法类神通,因而萧北岳前辈也被称为【书真君】。” “而【中岳】最为特殊,教授的是儒家经典,仙洲界道门大盛,佛门也在【浮屠仙洲】偏安一隅,唯有儒门不兴,松风阁的中岳峰算是罕见的儒道传承了。” “儒道?”那憨厚青年挠了挠头:“我族是农桑传家,家里大多都是灵植夫,不知中岳峰看不看得上我这等泥腿子。” 荆雨笑道:“儒门奉行【有教无类】,向来不拘学子身份背景,你大可写一份灵状投递试试,想来他们不会拒绝。” “如今咱们云川域学子负笈游学的这件事情便是由【松风阁】牵头办成的,萧北岳前辈在其中出了很大力气,本真人是建议若觉著合適,大可都去松风阁碰碰运气。” “毕竟【松风阁】的五岳峰主俱是元婴中期修为以上的高修,其中【中岳】的峰主更是元婴后期大修士。” “这样高深的道统在中州域也是不多见的。” “乖乖,那松风阁岂不是保底都有五位元婴真君?当真是庞然大物了!”其中有人惊嘆道。 “何止?【一山二观三阁】这六大势力俱有化神天君坐镇,有的甚至不止一位。”荆雨言道:“至於【六道】,开宗的祖师也俱是化神修士,只不过其中有的道统破落了,如今未必还有化神坐镇,但保底也有一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真人,不知这【六道】是哪六道?” 荆雨早已熟稔在心,闻言道: “这六道乃是——” “【阴槐道】。” “【合欲道】。” “【画皮道】。” “【丹鼎道】。” “【血符道】。” “【冥土道】。” 荆雨言罢,眾云川学子尽皆面面相覷,场面一时间竟冷了下来。 终究还是那憨厚青年訥訥道:“真人,传闻中州域是蓬莱仙洲正道中心,不说全是正道势力,也不太可能有魔道立宗才是,怎得除了【丹鼎道】之外,其余五道名字都有些邪气森森的,听著倒像是魔道宗门似的。” “你还真说对了,中州六道的前身本就是魔门道统。” 荆雨言道:“此事若要追根溯源,还要自两万年前讲起。” “两万年前,蓬莱天君萧不疑於蓬莱山召集天下化神,制定正道规矩,引来当时仙洲魔道的不满。” “彼时世间仍是道消魔长之局,儘管蓬莱天君已是功参造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但正道依然处於弱势。” “萧天君为了正道顺利扎根於蓬莱,一口气邀战赌斗当时风头极盛的六位化神魔君。” “此战便定於蓬莱山之上,分为【文斗】与【武斗】。” “起先萧天君一人高居蓬莱山顶,与六位化神魔君坐而论道,辩论正邪之別、术法神通、天地法则……足足七天七夜,竟將六位魔君一一驳倒。” “而后又一人独斗六大魔君,又是打了七天七夜,这一场斗法竟使天穹无光、星沙俱落,最终萧天君以一人之力,压服六大魔君。” &lt;div&gt; “六位化神魔君愿赌服输,愿意改邪归正,並各自在中州域留下一脉道统,这正是如今中州六道的由来。” “也正因如此,你们才会觉得这六道不似正道的道统。” 荆雨笑道:“那【阴槐道】以炼尸闻名於世,当初可並非如今日这般规矩,哪管尸体的意愿如何?看上了哪个修士的躯体,杀了再炼成阴尸,都属常事。” “【合欲道】更是隨意掠夺异性修士化为炉鼎,哪里像如今一般还要徵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画皮道】此前剥的是【人皮】、【丹鼎道】几万年前炼得是【人丹】、【血符道】用的是修士精血绘符,而那【冥土道】?” “是用万千修士的遗蜕蕴养阴冥之土,种植【血牙米】以供修行,哪里是现如今老老实实钻研灵植之术的模样……” 眾蓬莱学子咋舌:“原来还有这样一桩故事。” 荆雨道:“莫看这中州六道不如三阁底蕴深厚,可毕竟也是化神修士创立的道统,又是魔道起家,这些年转为正道后,又是兼收並蓄、博採眾长,道统之中的功法神通大多道魔相济,正邪相合,颇有混沌归一的神妙,自也是极好的去处。” “而在六道之下,仍有不少元婴势力可供选择,甚至若是合適,金丹势力也並非不能考虑。” 他语重心长道:“中州域藏龙臥虎,能在此域站稳脚跟,哪怕是金丹宗门也不可小覷,定有惊人之处,况且……” “你们此去只是游学,游学的期限一到,便要面临是走是留的选择。” “【三阁六道】固然道统高明,能学到的东西更多更全面,但想要留在这样的宗门中,门槛太高,你们游学期间必须大放异彩才有机会。” “而其下的元婴、金丹宗门,想要转正就容易许多,怎么说也是在中州域,修行环境就不是云川域可比的。” “真人这就是瞧低了咱们!” 宇文云符越眾而出,大声道:“咱们云川学子去往中州负笈游学,是为了修习神通术法、修仙百艺,吸收百家道统所长,反哺家乡的……自是挑选最好的道统,学成之后,怎会留在中州呢?” “诸位同窗,我说的是也不是?” 眾学子神色大多有些尷尬,应者寥寥,宇文云符见状大怒,却被荆雨一手虚按,压了下来: “好了,个人选择,不必强求,是走是留,全凭你们自己对自身未来道途的规划,本真人是不过问的。” 他在心中嘆了口气:“云符儿终究还是年轻了,且不说他们是返回云川、还是留在中州,只怕都有各自家族的考量,未必能够自己做主。” “就算当真留在了中州,未来若是出了一位元婴真君,不也是云川域出身的真君么?有这样一份香火情谊的勾连在,將来云川有难,焉能不出手相助一二?” 第353章 再遇管真 隨即袍袖一抖,数十枚玉简自其中被甩了出来,落到眾云川学子面前。 荆雨道:“这玉简中记载了中州域所有金丹层次及以上的势力名称、分布、道统特色,你们好生瞧一瞧,选定了三个想要游学的道统后,便將名册送给我,距离到达中州域还有数月时间,在那之间交上来即可。” 眾学子躬身应诺,各自领了玉简返回了自家的舱室。 荆雨见眾人散去,也返回臥房闭关修行。 如此数月时间而过,一路无事。 这一日荆雨盘膝坐於一道蒲团之上,手中托著自家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此时这龟甲外壳道道灵纹纵横密布,散发一阵阵玄光,显得宝光灿烂。 荆雨闭目调息,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思忖:“我本擬著唐威兴许会在半路將我截下来,引我返回云川参战,但也不知是我这【玄纹龟甲】遮掩天机、屏蔽推算的神妙起了效用,还是唐威不屑为之,一路倒是平平安安,並未出什么么蛾子。” 隨后他拿出了一道灵光闪闪的名册,眯著眼瞧了瞧,心中嘆道: “这几十人……几乎有一半以上学子的第一志愿都选择了比【三阁六道】还要次一等的元婴道统,看来是想要想尽办法留在中州了。” 正思忖间,忽地心中一动,只听得“轰隆”一声,整个太虚楼船微微一震。 “嗯?” “玄镜,到地方了!” 圆寂推门而入,言道:“太虚楼船已经驶到了【松风阁】的山门前!” “哦?”荆雨精神一振,与圆寂联袂走出舱室,飞上了太虚楼船的甲板。 他甫一出舱,便觉一道道精纯的灵气不要命地往肉身法躯里渗,直至渗入经脉之中,化为涓滴法力,储存在丹田之中,围绕著那一颗【无瑕金丹】不住旋转。 荆雨深深吸了一口气,讚嘆道:“好浓郁的灵机!哪怕仍在【松风阁】山门之外,但论及灵机浓郁的程度,几乎不下於【云中塔】高层了!” 他低眉望去,果见绝大多数云川学子已经盘膝坐在甲板上修行了起来,显然被这里浓郁的灵机镇住了。 “太奢侈了!”一名云川学子贪婪地呼吸著此间的灵气,浑身法力顿时运转了一个小周天,他喃喃道:“如此浓郁的灵机,一头猪在这里修行都能筑基了……” 荆雨摇头失笑,他举目眺望,却见远处青山黛色,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仙山山脉,其中五座山峰尤为突出,正好东、西、南、北、中各一座。 这五座山峰形態各异,各有特质,【东岳】端庄秀美、【西岳】森严肃正、【南岳】堂皇大气、【北岳】险峻奇诡…… 最为高耸巍峨的【中岳峰】居中而立,统率群峰,颇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但偏生又有厚重沉凝之感,並不显得霸道,反倒是以王道威服世间的模样,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这里便是【松风阁】了!” 荆雨感嘆道:“果真是天下有数的道统,好气派的山门!” 远处忽地驶来两座比【太虚楼船】略小一號的长途飞舟,停在楼船不远处,荆雨目力极佳,几乎立时间便捕捉到了两座飞舟之上【玄音阁】与【剑阁】的標识。 “是其余两阁来接人了。”荆雨暗道。 &lt;div&gt; 其中【玄音阁】的飞舟之中当先飞出一人,是个手持玉簫、身著玄色法袍的英气女子,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来人可是【秦灵】道友?” “见过玄镜真人。”那玄色法袍女子倒转手中玉簫,拱手行礼道:“秦某是来接人的。” 两人彼此见过对方的画像,又验过了气息,这才放下心来,谈笑起来。 “此次申请游学【玄音阁】的学子共有四人,加上选择了松风阁以东道统的学子,麻烦秦道友送一趟了。”荆雨低声道。 “应该的。”秦灵轻笑了一声,忽地转过头去,望向自另一座飞舟中遁行而出的两道剑光。 “哦?这一次【剑阁】来接人的竟是凌宇道友。” “凌宇真人!”荆雨心中一凛:“据传此人是一位金丹中期的金系剑修,论及杀力之强,甚至不下於金丹后期大真人。” 果然剑光一消,打头的那人显现出身形,是个面容凌厉、长有一双金眉的中年男子,身后背著一柄金色法剑,並无剑鞘,只用著一道绑带隨意固定在了背部,剑刃处还掺杂著点点银色星沙,不知是什么灵材。 “见过凌宇真人!”荆雨笑著打了声招呼,可下一刻他却瞪大了眼睛。 第二道剑光姍姍来迟,剑光消散后显现而出的却是个少年模样的锦服男修,背后负著一柄金红色的法剑,其上覆盖著一层淡淡的氤氳紫气。 “管真?管道友?” 此人正是当年第一次正魔之战,荆雨在【癸水小队】当中的队友管真! 如今管真虽然仍是少年模样,却早已褪去了青涩气质,变得沉稳许多,就连境界也攀升到了筑基后期,距离筑基圆满估计也就只差了二三十年的打磨。 “见过真人!”那锦服少年惊嘆道:“七十余年未见,想不到玄镜前辈竟然先一步结成金丹了。” “管道友怎会在剑阁?”荆雨奇道,他知晓管真在金丹世家管家並不受重视,按理说不应能拿到一个负笈游学的名额才是。 “管某是当年正魔之战时被李剑仙看中,特招进入的剑阁,如今已是正式的剑阁弟子了。” “竟还有这样一番机缘?”荆雨心中思索:“当年普渡佛君拘拿几人进入秘境,动静颇大,正巧有一道光柱扫到了【坐忘峰】將我摄了过去,只怕就是这一道光柱才让李素玄注意到了没有受三魔妄念侵袭、剑心通明的管真,顺便將他带到了中州,破格將其收录为剑阁弟子……” “以至於如今根基扎实、又得了高明的剑道传承,原本前路渺茫的道途顿时开阔,如今竟尔金丹有望了!” 荆雨颇为玩味地想到:“这管真並无命格傍身,却机缘巧合之下青云直上,算不算是蹭了些我的命数?” 第354章 真君歉礼 “玄镜初来中州,想不到还能他乡遇故知,我瞧著管道友距离筑基圆满也不远了,在此先提前恭贺道友铸就金丹了,届时你我又可道友相称,倒也不必一口一个真人,反倒生分了。”荆雨笑道。 “哪里敢与真人相提並论。”管真谦虚道。 “凌宇道友,选择了松风阁以西道统的学子便拜託道友护送了。”荆雨转头向凌宇真人言道:“另外此次云川学子中还有三位剑修,皆报了剑阁,也请道友一併带走。” 那生有一双金眉的凌宇真人点了点头:“三位剑修,不少了。” 这样东西一分,荆雨与圆寂手下只剩下了十三名学子,这十三人填报的第一志愿都是松风阁,自然由荆雨带领他们前去拜山。 將一道灵符以法力燃烧殆尽,前方山门忽地光芒大放,一道道阵纹陡然亮起,笼罩整个松风阁的护山大阵打开了一道口子,荆雨与圆寂带著这十三名学子规规矩矩自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却见在台阶的尽处早有一位金丹修士在等著他们。 “玄镜道友。”那金丹修士客气道:“在下是南岳峰萧真君门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真人辛苦了,不知如何称呼?”中州域金丹修士虽还未曾泛滥,但数量也远胜云川,这修士又明显是一心在山门中避世苦修的类型,荆雨自然不可能认得,故而有此一问。 “在下姓萧,名怨,儒门子弟,倒是未曾起过道號。”那名为萧怨的金丹修士笑道。 哗啦—— 就在两人寒暄之时,太虚一阵扰动,自其中走出一人。 “师尊!”萧怨面容一凛,连忙躬身下拜。 “萧北岳?”荆雨心中一动,他玄镜真人这么大面子?怎得劳动这位南岳峰主亲自前来迎接? “拜见真君!” 云川学子大多並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元婴真君,哪怕萧北岳並未刻意释放灵压,也有一股令人折服的气质,教他们一个个忍不住大礼参拜。 萧北岳点了点头,衝著萧怨言道:“怨儿,你带著圆寂大师与这些学子去【录名堂】登名造册,先將他们安顿下来,我与玄镜小友有些事情要谈。” “谨遵师尊諭令。”萧怨带著圆寂等人离开,却见萧北岳衝著荆雨笑了笑,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要抵抗,片刻即好。” 说罢,荆雨只觉双脚离地,驀然悬空,周边空间一阵扰动,自己似乎来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场景之內,他下意识看向脚下,发觉在极远处似乎有很多重重叠叠的场景,被十分彆扭地堆叠陈列在了一起。 荆雨意识到,自己似乎进入了【太虚】! 而在萧北岳与荆雨身周,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將他们包裹了起来,荆雨有些好奇,如果萧北岳此时將他扔出了屏障之外,那么他是会被挤出【太虚】,还是乾脆会被【太虚】中的某些难以言说的危险直接绞杀? 想来结果应当不会太好。 片刻之后,荆雨便感觉自己重归天地,他与萧北岳竟然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 这山谷四面都是崖壁,其上点点青绿,生长著一些说不上名字的绿叶植物,看环境他们应当处於一个【谷底】的位置,在两人不远处有一个泛著翠绿之色的水潭,潭边则有一块儿椭圆形状、表面光滑的青色巨石,其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釉质。 &lt;div&gt; 萧北岳自储物袋中拿出两个蒲团,放在了青石之上,自己飞身而上,坐到了其中一个蒲团上,伸了伸手:“玄镜,请。” 荆雨同样也坐到了青石之上,看著四周有些不明所以,萧北岳既然要与自己谈事,不去议事厅,也不去密室,怎的选了这样一个唯有一汪潭水的谷底? “玄镜一路可还顺利?”萧北岳笑问道。 “託了前辈的福,路上倒是未曾有甚么波折。”荆雨恭声道。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萧北岳淡淡道:“老夫联合几位老友共同为你遮掩天机,又盯死了唐威,便是要你顺顺利利抵达中州。” “这般多真君共同发力,唐威自然束手无策。” 荆雨闻言一怔:“前辈,那唐家三魔……” “唐家三魔的事情不必担忧,唐威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萧北岳悠然道:“你斩杀【痴魔】本就在我们的计算之中,唐威要你助他驱除【妄念身】,哪里是这般容易的事情?” “这其中颇多算计,如今倒不好说与你听。” “如今你只要知晓,唐威的三具【妄念身】,【痴魔】已死在你的手中,剩下两魔,【贪魔】是死是活无关紧要,唯有【嗔魔】,你不可杀他,免得坏了蓬莱正道几位真君的计划。” “晚辈鲁钝。” 萧北岳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到了时候,你自会明白。” 萧北岳都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荆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无奈道:“全凭真君安排便是。” “呵呵,玄镜不必心怀芥蒂,將你牵扯到此事之中,本也並非老夫的本意,不过恰逢其会、將计就计而已,为表歉意,总要给玄镜一些补偿才是。” 萧北岳指了指旁边翠绿色的水潭,言道:“此潭名为【碧玉潭】,其中的潭水有增进法力、洗经伐髓之效,甚至还能洗链肉身法躯,我听闻玄镜是修仙界中罕见的法体双修之士,正合此用,不妨进去泡上一泡,可省去多年苦功。” “哦?” 荆雨眼神一亮:“隨意泡多久都无妨?” 萧北岳捻须而笑:“这【碧玉潭】中的潭水需经年累月慢慢积蓄,如今储量也有近百年了,玄镜能用多少便是多少,只不过过犹不及,法力增长总有极限,还需量力而行。” 荆雨点了点头,並不褪下衣物,便这么穿著一身法袍跳入了【碧玉潭】之中,缓缓沉入潭底,盘膝而坐。 一瞬间,无数翠碧色的玉液从皮肤表层缓缓渗入法躯之內,很快便渗入经脉,化作一滴滴法力金液,向荆雨的丹田匯聚。 与此同时,荆雨的皮肤显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色玄光,同样在不断吸收潭中的玉液,捲入苦渡宝体之內悄然炼化…… 第355章 修为大进 居於潭底的荆雨一动不动,身上的气息却节节攀升,原本的修为距金丹初期圆满还有些苦功要下,如今却顷刻而至! 与此同时,荆雨的肉身法躯也在不断吸收潭水的过程中渐渐蜕变,向【异府一层】圆满缓慢推进。 萧北岳望著渐渐清澈起来的深潭,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忖道:“怎得消耗的这般快?” 他本擬著荆雨距离金丹初期圆满已经不远,应当消耗不了【碧玉潭】太多的储备,因而也乐得卖个人情,可如今这位丹成金紫的天骄丝毫未有吸收到极限的意思,倒是让他起了些肉疼的心思。 这位松风阁的南岳峰主微微有些后悔:“这【碧玉潭】积蓄灵液不易,在金丹宝地中都是极罕见的,南岳峰中这样的资源也算不上太多,老夫方才夸下海口,如今却要大出血了。” 隨即又有些疑惑:“这小子修习的是什么炼体功法?怎得这般大的胃口!” 过了一时三刻,只听得“轰”的一声,一道身影自深潭之下猛地窜了出来,待到荆雨落到了大青石上,他身上的水渍早已被术法烘乾。 萧北岳再看向那【碧玉潭】,哪有半分青翠之色?竟然变得清澈见底,与普通潭水无异了。 “多谢前辈!省却了晚辈至少十年苦功!”荆雨喜滋滋拱手谢道。 他如今的修为已然臻至金丹初期圆满,距离金丹中期也不过剩下一道小小的瓶颈。 到了金丹期后,哪怕是像荆雨这样的顶级灵根资质,也不可能像是练气筑基时毫无小瓶颈可言,只不过小境界的瓶颈比寻常修士好破些,但终究还是有的。 荆雨估摸著这小瓶颈若运气好,兴许明日便破了,运气不好,也最多不到十年打磨,总比寻常修士百八十年遥遥无期要强得多。 而【苦渡宝体】却仍然距离【异府一层圆满】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说起来【碧玉潭】中的灵液倒是有七八成都被苦渡玄光炼化吸收,但【苦渡经】这门功法毕竟消耗资源是出了名的多,到了异府境更是每进一层都要消耗天量的灵资,荆雨这些年也是隨缘修行,否则哪怕他在金丹修士中身家已算得上富裕,依然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萧北岳怎么说也是元婴真君,看著清澈见底的【碧玉潭】,虽然有些心疼,但他毕竟一诺千金,终於又恢復了瀟洒之態,頷首道:“玄镜好不客气!罢了,便当作老夫对我蓬莱正道天骄的投资了。” “如今潭水也泡了,也该谈些正事了。” 萧北岳神色一肃:“如今天南魔域捲土重来,云川域那边可做好了布防?” 荆雨拱了拱手:“在晚辈奔赴中州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又有大人坐镇云川,想来出不了什么乱子。” “只是我云川毕竟修士太少,质量也不比天南魔域的魔修,守御起来难免吃力,不知前辈可否与中州的真君大人们商量一二,能派遣些中州才俊作为援兵自是最好;若不能,至少也多支援些战爭物资。” 荆雨自然没忘记他的使命,见萧北岳主动谈起此事,也就顺便伸手为云川域要些好处。 “老夫自然知晓云川的难处,可这一次天南魔域是三线作战,同时发兵【晏海】、【合天】、【云川】三域,进攻的主力实际上都压到了【合天域】,只怕打上了合天那个直通【朱雀海】的大型传送阵的主意。” “若是让天南魔修占据了那个大型传送阵,掌握了远距传送落星海的能力,难免会与海外魔修勾连一气,我们中州正道的几位道友商议了一下,还是决定將大部分援助都压在【合天域】,因此【云川域】所面临的压力其实算不上太大,如今倒也支撑得住。” <div> 荆雨皱眉道:“【云川域】背靠妖族占据的【十万大山】,若是被破,天南魔修也能与妖族合流,不可不防。” “这件事自然也是考虑过的。”萧北岳点了点头:“该有的支援都不会少,玄镜且放宽心。” “另一件事,玄镜如今可选好了负笈游学的道统?” 荆雨奇道:“我还以为负笈游学的名额仅限於练气筑基修士,想不到金丹修士也有资格?” “呵呵,学无止境,金丹修士也不过刚刚窥得大道一隅,如何不能游学?”萧北岳捻须笑道:“哪怕是元婴真君,尚且需博採眾家之长,方能接续道途呢!” “你与圆寂二人自然也可负笈游学,不过进了道统,多半一上来便是宗门长老一级的人物,虽则地位高了,毕竟不是自微末起培养出来的,难免会接触不到核心道统。” 萧北岳淡然道:“不过我松风阁却又不同,玄镜若是肯加入松风阁,不但在修行上可任选五岳道统,甚至可以作为未来峰主来培养……” 萧北岳倒是並非要挖宇文宝戈的墙角,事实上荆雨此前虽然总揽逍遥盟乃至云川事务,但实际上却並未在逍遥盟中担任任何职务,名义上仍然只是一位金丹散修。 自然可以投入【松风阁】门墙! 荆雨却好似早已对自己未来的去处有了构想,闻言低声道:“玄镜何德何能,多谢前辈青眼,只是……” 萧北岳摆了摆手:“无妨,玄镜若是不愿,老夫不会强求,可是有了中意的道统?我听闻你精通丹道,莫不是想要加入【丹鼎道】?老夫在三阁六道中都有些人情薄面,你若是想要入【丹鼎道】,我自会写一封举荐信过去,你资质高绝,说不得【丹鼎道】的道主也会破例收你为徒。” 荆雨摇了摇头:“不是【丹鼎道】!” “哦?”萧北岳奇道:“不选【松风阁】,也不选【丹鼎道】,不知三阁六道哪一个道统得了玄镜青睞?” “总不能是【一山二观】罢?你若是打著想进【蓬莱圣地】的主意,那老夫也爱莫能助了。” 荆雨微笑道: “晚辈打算加入【玄策门】。” 第356章 入玄策门 “【玄策门】?” 萧北岳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惊讶神情:“可是【玄策真人】云三娘创立的道统?” “正是。” “这……【玄策门】只不过是区区一个金丹道统,玄镜此去未免屈才啊。” 萧北岳皱眉道:“况且如今【玄策门】的状况並不算好,可以说是强敌环伺,未来只怕並不安稳。” “老夫可否问一句,玄镜与三娘可有交情?为何选了这样一个金丹道统?” 荆雨早已料到萧北岳有此一问,闻言不慌不忙道:“晚辈与玄策真人並不相识。” “那是为何?” “晚辈早年並无仙缘,初入仙道时已是不惑之年,当年微末之时,在一个小小的坊市中担任灵植夫。” “若无那几年灵植夫的过渡,积攒了些灵资,晚辈的道途只怕比原本艰难坎坷数倍,说不得便误了八十筑基的大限,自此鬱郁终老,哪里还有如今丹成金紫的风光。” “玄策真人改良灵植之法,可谓功莫大焉,间接影响了晚辈的道途。” “如今【玄策门】若真是遇上了麻烦,晚辈更要前去襄助,如此才算回报了当年的一道因果。” 萧北岳脸上浮现出钦佩之色,看著面前这个灰袍青年更是顺眼了不少:“难得玄镜有这样的想法,三娘当年的灵光一现,无心插柳……如今也到了开结果的时候!” “善!” “本是能顺手將玄镜送到玄策门的,不过老夫一会儿尚有要事,只怕脱不开身,便劳烦玄镜自己赶过去了,不过这远行也是炼心,你一路走过去,刚好可见识一番我中州风物。” 萧北岳將一枚令牌递到了荆雨手中:“你持著这令牌过去,玄策门人自会为你安排位置。” 荆雨收了令牌,道了声谢,之间萧北岳衝著他额间点了一指,他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下一刻,竟又回到了松风阁的山门前。 举目望去,圆寂正一人呆在山门外的亭子中百无聊赖,见荆雨突兀出现,显然嚇了一跳,隨即飞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荆雨,忽地愣了愣: “怎得一个时辰不到的工夫,你就金丹初期圆满了?” “娘的,萧老头给你开小灶了?” “人比人气死人……老子连根毛都没捞到……” 荆雨扯了扯圆寂的衣袖,摇头道:“还在人家山门前呢,不可对真君不敬。” “接下来我们去哪?”圆寂闷闷道:“我查过了,中州域可没什么像样的古释道统,小僧的去处还是没影子的事情……萧老头没留你入松风阁?不应该啊。” “咱们去【玄策门】。” 圆寂又是一愣:“这是什么道统……没听说过啊。” “改良了灵植之法的【玄策真人】听说过没有?便是她的道统。” “这人我倒是知晓……誒?你何时与这样的名人牵上线了!” “路上说。” 两人化作两道遁光,离开了松风阁。 一路上要么以遁术赶路,要么搭上太虚楼船的便车,二人走走停停,也费了两个多月方才到了玄策门的地界。 &lt;div&gt; 这一日晴空万里,青蓝色的天穹竟乾净地没有一丝云彩,一僧一俗两位青年人並排走在一处旷野间,他们脚下的土路宽阔而笔直,两侧儘是成人高度的灵麦,许是快到了收穫的季节,麦穗已变得金黄,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中州域不愧是蓬莱的正道中心、首善之地……果然风清气正,咱们两人敛著气息,这一路行来,路上竟然才遇到三拨劫修,其中两拨竟然还是只图財不害命……除了物价实在太贵,在仙城坊市中开个客栈,比在路上打劫来钱可快多了!” 圆寂跟在荆雨身后,絮絮叨叨一路说著,望向道路两侧的灵田,咕噥道:“这里也没个修士守著,当真不怕有偷麦贼么?” “你也说了中州是首善之地,哪有人看得上这点儿灵麦。”荆雨隨口应道,忽地目光一亮,他在前方见著了一位骑著青牛、不住打盹儿的老者,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以那青牛散发的妖气判断,大概是练气五六层的修为,骑在青牛背上的老者却丝毫灵压也无,好似一位没有任何修为傍身的凡人。 荆雨只恐这老者是什么敛著气息的世外高人,不敢怠慢,与圆寂两人迎了上去,拱手道:“这位老丈,敢问姓名?” 那老者似乎被惊醒了,原本微闔的双眼陡然睁开,见著荆雨二人,似乎嚇了一跳,连忙自那大青牛的背部跳了下来,身形矫健,下盘功夫极稳,竟有武道修为傍身的模样。 “两位仙师,可是来寻山上的大人?”那老者也不怎么害怕荆雨,大大方方拱了拱手,问道。 “咦?真是凡人!” 荆雨起先以为此人只是敛息术高明,可两方一照面,他以神念仔仔细细探查过,发觉此人竟真是个肉体凡胎,並无任何修炼法力的跡象,只不过丹田中蕴养著一股內气,不过是寻常的凡间武学,哪怕是武道修为也未达宗师之境。 “寻常凡人见了修士,只怕早已跪伏在地了,这位老丈倒是不怎么怕人,倒也稀奇。”圆寂悄然传音道。 荆雨点了点头,问道:“我们二人正是来拜访玄策门主的,老丈是?” 那老者口齿清晰、语速流利,闻言笑道:“小老儿是【玄策门】中僱佣的佃农,如今临近收成,閒来无事,在此地巡逻,两位若想要到玄策山门,可循著这一条大道直著往北去,翻过两个山头,便到了【天笈峰】的山脚下,这一段儿路可以飞过去,但到了【天笈峰】,便有禁空的禁制,若是修为境界在金丹之下,便须用双腿走上山。” “老丈,你是凡人?”荆雨忽地问道。 “正是。”那老者奇怪地看了荆雨一眼:“玄策门僱佣看顾灵田的佃农大多都是凡人,这也不是甚么稀奇的事情,周边势力都是知晓的,两位自极远处来的吧?” “这青牛练气五六层的修为,老丈製得住它?”圆寂好奇道。 “有门主研製的【缚灵环】,出不了大乱子。” 老者扯了扯青牛鼻间的铁环,惹得那大青牛十分不满,哞哞直叫。 第357章 云笈真人 “那行云布雨又如何?” “自有那【灵雨符】,如今门主想了个法子,不需渡入法力也可激活符籙,不仅仅是行云布雨,就连蕴养灵田、养护青苗,皆可以凡俗之身引动符籙,方便得很。” 老者自豪道:“咱们门主她老人家功参造化,是这天下一等一的术法奇才、符籙大师,门中每一年都有新东西出来,小老儿这活儿倒是越做越轻快了。” “真是稀奇,以往这灵植夫怎么说也要引气入体,练气一层,入了仙途的修士才可来做,如今竟凡人也能担当此任了。”圆寂笑道:“这位玄策真人当真是一位妙人。” 这话却引得那老者咕噥:“甚么仙途凡途?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无非是多那几年的寿命,还不是要来种田……” 辞別了这老者,荆雨圆寂飞向玄策门主峰【天笈峰】所在的位置。 过不多时,果见前方一处高达五千仞的巨峰坐落在一片山脉中央,正是【天笈峰】,其一旁则是还有两座较矮的仙山,一座三千仞高,另一座则只有千仞高度。 “据说除了【天笈峰】外,玄策门的另外两座主峰【地泉峰】、【人盘峰】皆是松风阁的南岳峰主萧北岳萧前辈自海外移山而来的,正好应了【天地人】的三才格局,自有一番灵机布局的神妙,区区金丹道统,不下元婴山门的气派。” 圆寂嘖嘖称嘆:“如今看来,倒是名不虚传。” “这搬山之举其实是萧北岳与搬山老道一同完成的,可传闻中搬山老道却如同隱身了一般无人在意……”荆雨暗暗感嘆,隨即与圆寂联袂来到了【天笈峰】的大阵门前,以法力渡入一道灵符之中,只见“嗖”的一声,这传讯灵符瞬间燃烧殆尽,化为一道灵力送上了山。 轰! 原本平静的【天笈峰】大阵瞬间亮起道道阵纹,自天笈峰下飞出一名金丹初期修士,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迎上了荆雨圆寂二人。 “何方道友前来拜山?” 来人是一位头戴英雄巾的年轻男修,他看向荆雨、圆寂,神色审慎,但仍然不失礼数道:“在下云笈,玄策门庶务长老,不知两位是?” “在下玄镜道人,这位大师法號圆寂,我二人是松风阁萧真君介绍前来玄策门负笈游学的,此为真君信物,还请云道友过目。” 荆雨客客气气拿出了萧北岳所赠的令牌,递了过去,云笈有些谨慎地以法力包裹令牌,探入神念查证,片刻后才鬆了口气,脸上显现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呼……竟真是来游学的?两位道友莫怪,如今门中正逢多事之秋,常有宵小之辈前来袭扰,难免有些敏感。” 这位玄策门的庶务长老片刻后又有些疑惑:“两位金丹有成,怎得来了我们这样一座小庙里……” “不妨入峰再敘?”荆雨笑著提醒道。 “是了!”云笈一拍脑袋:“倒是云某失礼了,我这便將两位道友引荐给门主!” 天笈峰山路宽阔,当初显然是有一番设计,哪怕多人並行也不觉拥挤,云笈稍前了半个身位,引著二人向前走著,荆雨顺手扔了探测法术过去,果不其然,这位云长老是有命格在身的: “【河清海晏】,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的修行速度与外部环境勾连,身处的环境越平和安稳,越利修行,且对境界突破、钻研神通有一定加成。” &lt;div&gt; “命格来歷:命格【天下太平】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河清海晏】。” “天下太平?这命格的修士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证的是什么方向的规则,证位道君失败实在太正常了。”荆雨暗暗吐槽道。 前方的云笈絮絮叨叨言道:“唉,两位道友可不知晓,中州虽为蓬莱仙洲的首善之地,可如今也是暗流涌动,各地为了些利益分配也是爭斗不休,咱们玄策门这等名不见经传的道统也要受些牵累。” “最近局势愈发动盪,不知是不是劳心劳力太甚,云某近期感觉连修行都慢下来了……” “云道友姓云,与门主玄策真人同姓,不知两位是什么关係?”荆雨奇道。 云笈笑呵呵道:“云某打小便是孤儿出身,幸得门主收养,有幸入了仙途,隨了云姓,如今算是门主的弟子……不过门內须称职务,因而不曾称呼师尊。” “到了。” 几人在一处阁楼前站定,云笈送了道传讯灵符进去,转头向荆雨二人解释道: “两位稍待,如今门主正在这【百晓阁】內待客,招待一位相熟的元婴真君,且看那位大人何时离开……” “笈儿,带人进来罢。”阁內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嗯?”云笈神色一凛,转头道:“两位请隨我来,如今在阁內做客的是落星海东域,斩龙岛叶家的【福禄真君】,望请注意一二。” 倒是赶得巧……荆雨一愣,隨著一起入了阁中。 却见偌大的阁楼一层中,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相对而坐,中间隔著一道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似在对弈。 那男子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却是个元婴法相,小小元婴的身形略显富態,面容憨態可掬,五官俱全,一身紫金道袍做工考究,光看卖相便知价格不菲。 这元婴手中持著一面羽扇,轻轻摇著,羽扇虽看著外观平平无奇,可荆雨神念强大,灵觉惊人,隱隱也能感觉到羽扇之內蕴含的强大灵力。 除此之外,这位元婴真君浑身上下的配饰俱是宝光隱隱,就连两枚装饰用的耳坠都是看著材质不俗的法宝…… 正是【福禄真君】叶星云的出窍元婴。 而与其相对而坐的女修则看著平凡了不少,一身素白宫装平平无奇,也无甚么像样的配饰,就连面容都算不得出眾,只是个寻常中年妇人的模样。 然而此人却是荆雨仙选殿的同期、【天命楼】组建者、以改良灵植之法名震仙洲的玄策真人…… 云玄策! 第358章 仙选者相聚 云笈、荆雨等三人虽然进了门,可叶星云与云玄策却並未第一时间理会他们,反倒是仍然聚精会神地盯著面前的棋盘。 此时几人也注意到了这棋盘,发觉其上的黑白棋子竟然化为了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不断在棋盘上交互,两人似乎在借著这个棋盘推演著什么。 “星云请看。” 云玄策手指一搓,无数芥子微尘一般大小的书籍纷纷扬扬落在棋盘之上,黑白棋子所化的小人儿接住了那些书籍,纷纷欢欣鼓舞。 “我將【气引术】、【吐纳法】拓印下来,分发到凡俗国家,任何百姓家中年满六岁的孩童均可尝试引气入体,待到其中的灵根子成为修士,自会来寻【玄策门】这个上宗,效率不是比每隔十年在外搜寻灵根子要高得多?” 叶星云摸了摸由灵体构成的下巴,无奈道:“你这构想是不错,可绝大部分凡人百姓都不识字啊,你把修仙入门的典籍印到一户一份的地步,人家看不懂修个屁仙。” “多在凡俗之地设立蒙学、大兴教化,普及识字率即可。”云玄策淡然道。 “这可比拓印些引气入体的小册子要难的多了。”叶星云摇了摇头:“况且吃力不討好,这对高阶修士有甚么好处吗?” 云玄策低头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是了,这天下无论正魔,无非皆为利往,若想在凡俗间普及修仙之策,还需从『利』字著手,如同改良的灵植之法一般,让现有的修士有利可图才是……” “天天鼓捣这些东西,也不见你修行。”叶星云显然与云玄策已是熟极,不客气道:“你结婴的事情可有著落了?” “不急,时机未到。”云玄策悠然笑道:“我的结婴之法尚且还需完善。” “你改改术法也就罢了。”叶星云面上浮现出担忧神色:“连结婴秘法也能瞎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没办法。” 云玄策淡淡道:“我当年结丹时尚且没甚么机缘,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关係也不过丹成上品,可上品金丹结婴,仙洲界有史可考的最好成绩便是婴成六窍。” “且那位六窍元婴修士都是数万年一例,寻常上品金丹修士,能开个三、四窍便不错了,这样的根基,化神道途便难了。” “若不另闢蹊径,何以飞升上界?” 云玄策笑道:“不是每一位元婴修士都有你【福禄真君】这样好的资质和运道,结个婴都受天道所钟,几乎轻轻巧巧便凝成了【九窍元婴】……” 叶星云点了点头:“若是有甚么需要,儘管与我说一声便是。” “我俩交谈,倒把客人晾在了此处。”云玄策转头看向荆雨:“该当称呼玄镜道友,还是【一元】道友才是?果然一表人才,此前萧前辈已经与我知会过了,倒是屈才了。” “哪里的话?” 荆雨笑呵呵拱了拱手:“拜见【玲瓏】楼主,拜见【福禄】楼主!” 不错,荆雨其实早已用【灵明石胎】联繫过云玄策,告知他要来玄策门。 实际上关於玄策门的【招贤令】一直都掛在【天命坊】中的那一堆置顶帖子里,但因著【天命楼】毕竟草创不过百年,命格哪怕在修仙界也算不上烂大街的物事,加上入楼还是效率极低的邀请制,如今【天命楼】的成员也不过数千人,分布在仙洲界四处,大多还是没甚么横跨域境能力的低阶修士,自然应者寥寥了。 <div> 於是荆雨便以【一元】的身份接触了一番云玄策,双方可谓一拍即合。 他倒是不太担心云玄策能够知晓他的本来身份,毕竟云玄策掌握的信息太少,能够穿透到【凡俗赵国皇子赵明镜】这一层身份已是极限。 此前在路上荆雨又向圆寂告知了【天命楼】的存在,哪怕圆寂知晓了他出身於【长生殿】,但毕竟其自己也是佛门的仙选殿出身,两人多年交情,互相为对方隱瞒身份还是可以做到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圆寂將自己的出身抖落了出去,让云玄策、叶星云等人猜出了自己的本来身份,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了。 毕竟如今自己结成【无暇金丹】,又可以拉宇文宝戈乃至整个宇文家的虎皮作大旗,甚至在萧北岳等一眾蓬莱正道真君那里也掛上了名字,已经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这些曾经仙选殿的同期了! “这位应当便是圆寂大师了罢!” 云玄策又將目光落到了圆寂身上:“圆寂大师两个月前方才加入【天命楼】,一出手便在【天命坊】的【修仙百艺】板块写下数十道精品帖子,其中包罗万象、无物不精,可谓技惊四座……不知是出身哪一家的佛门传承?” 圆寂双手合十:“包罗万象不敢当,不过有几分手艺罢了,小僧本是浮屠仙洲人士,后道统衰落,远走海外,於落星海南域红尘海结识了玄镜,想不到有幸与其一同拜见玄策真人。” 云玄策点了点头:“仙洲界古释一道不兴,难得大师修到了这样的境界!” “真人名震寰宇,哪怕是浮屠仙洲也有修士称颂尊名,若是转修香火愿力道,只怕可以立地成婴。” 圆寂笑呵呵道:“小僧还在浮屠仙洲时,修为尚且微末,也偶尔听闻过几位释教的元婴禪君动过要將真人渡入空门的心思……只不过许是蓬莱诸位真君的阻挠,这才未曾成行。” 云玄策目光一闪:“三娘资质平庸,需以大量寿元为凭依打磨修为,古释寿命太短,若是转修香火愿力道,只怕也未必能走得太远。” 古释的寿命一论刚巧戳到了圆寂的痛处,他愁眉苦脸道:“唉,是这么个理儿,五百年的確有些捉襟见肘,更不要提古释元婴只能活千年而已,只有道门元婴的一半寿元,若不是修行速度尚可,这香火愿力道真是狗都不修了!” 荆雨在旁听得心中一动,趁机问道:“玄策道友,玄镜如今修行也有些碍难,只觉前路迷茫,道途不知何处,方才听闻道友自创结婴秘法,心中震动,不知秘法可以自创,主修的功法若想自创,可有什么关窍?” 第359章 玄策讲道 “玄镜要自创功法?” 云玄策讶然道:“道友丹成金紫,道途一片光明,何必如此心急?” “虽说自创的功法才是最为契合自身的,可毕竟是耗时耗力之举,若无大量寿元,还是先循著前人道路行进便是。” “一般来说,至少也要成就元婴后再考虑自创功法才比较稳妥。” 荆雨自然知晓这个道理,但他的【问镜观命法】卡在了金丹圆满,並无后续元婴功法,只能如今便开始筹谋。 於是恳切道:“玄镜如今尚算得年轻,距离金丹大限还早,寻思著早些自创出契合自身的功法,也能让根基再牢靠些,往后结婴开窍,更多几分把握。” 叶星云在一旁恍然大悟:“是了,到底是丹成金紫的天骄,心气就是不一般。” “虽说紫气金丹几乎必成元婴,但想要【婴成九窍】却也並非易事,若是机缘耗尽、后劲已失,哪怕是丹成金紫,最多也就结个五窍、六窍的元婴,能成七窍以上的,足以傲视同儕了。” “这玄镜道人只怕是奔著九窍元婴去的,否则也不必这般费尽心思自创劳什子功法。” 叶星云心中暗暗道:“当年我结婴时,正逢斩龙岛地龙翻身,万千龙魂甦醒,暗合了飞龙在天的意象。” “又逢星移物转,数万年难得一遇的【九星连珠】星象也被我碰上了。” “再加上数种结婴灵物、超品化婴丹、家中压箱底的数件辅助修行的古灵器齐齐发力,这才侥倖结成【九窍元婴】,可见婴成九窍之难。” 云玄策见荆雨意向甚坚,也不再规劝,沉吟道: “自创功法並非易事,为何我建议你元婴之后再考虑自创的事情?实际上是因为元婴真君在身份地位上与金丹修士便有了天渊之別,能够撬动的资源人脉也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许多元婴真君若想要自创功法,最便捷的方式便是在一处仙山宝地建立道统,广收门徒,將自己所创功法的前几层传授给门人弟子。” “於是门下弟子人人习练,便相当於有了大量的试错样本,修士自可触类旁通、查漏补缺。” “这也是为何很多宗门弟子来来回回修的都是那么一道功诀,实际上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创派祖师留下的自创功法。” “但若是金丹修士创立道统?能吸引来的修士质量便不是元婴道统可比的,且弟子数量也不是一个量级,改进功法的效率便大大不如。” 荆雨心中摇了摇头,他的【问镜观命法】位格太高,压根【不显於世】,无法通过手写、口述、神念刻录等任何形式传授给他人,开宗立派这条路子明显是走不通了。 云玄策见荆雨没甚么反应,也知晓如今让荆雨开宗立派还是有些难为这位天骄了,於是继续道:“若是这条路走不通,那便只能用笨办法,多看些其它道统的功术法诀,博採眾家之长,凭藉一己之力创出一道功法来。” “这条路的弊端在於对修士本人的天资悟性要求极高,且需要大量时间试错改进,同样不甚好走。” 云玄策淡然道:“天下的术法、神通、功诀……甚至修仙百艺,都有共通之处,对於如何改进,我这里给几个思路,玄镜自可慢慢摸索。” “修行功诀实际上是个人修行理念的一种体现,最简单的自然是搬运灵气、炼化法力,用任意方法吸收灵气,搬运一个周天,纳入丹田化为法力,便是一种功法的形態。” &lt;div&gt; “很多凡俗武道的內气功法也是这个路子,但这种功法的问题是太过粗浅,练气、筑基时用一用无妨,境界愈高,便愈发上不得台面了。” “高明些的功法,便是开始仿效天地之理,以期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譬如模仿山间妖物行止坐臥的【五禽戏】,或是观浪潮拍岸而创的【观潮诀】,体悟林间草木生长之道的【万木化生功】,都在此列。” “但这样的功法大多只是体悟了一个皮毛,远未到明悟天地法则的地步,难免有形似神不似的问题,只怕画虎类犬,反倒是弄巧成拙。” “除非有已达到至高境界的修士高屋建瓴,以绝对正確的天地法则构建功法,方才能够创出道途广阔的绝世功典。” “金丹、元婴修士也敢碰天地法则?那是一叶障目、盲人摸象之举。” “届时练到高深处后才发觉根子上便错了,那可就悔之晚矣了。” “好些的,可自废修为,从头练起。” 云玄策顿了顿,缓缓道:“运气不好,只怕此生再难有问鼎大道之机。” 叶星云在一旁笑道:“三娘志向高远,吾不及也……福禄此生不求大道,能得一个金仙果位便知足了。” 云玄策视线扫过几人,荆雨面露疑惑之色:“敢问真君,金仙是什么境界?” 叶星云打了个哈哈:“在古籍上看到的,许是上界仙人的境界,离咱们还是太远。” 云玄策收回了视线,继续讲道: “还有一种思路,便是以【神通】为核心构建功法框架,凝聚【神通法印】。” “这种思路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便是神通不似天地法则那般定死了,更为开放,自可后续慢慢雕琢改进,相比於直接体悟一个错的【法则】,要圆融变通得多。” 荆雨眼睛一亮,他感觉这种方法似乎就很適合自己。 尤其【问镜观命法】还真就是每一个大境界都有一个核心的【神通】,练气境是根本神通【玄镜】。 筑基境则是【灵根成像】。 金丹境是【参玄命盘】。 似乎正好对应的便是以神通为核心构建功法的这种方式。 云玄策无愧是仙洲界如今有数的术法天才,这一番剖析下来,让荆雨在未来功法的构建上有了个大概的思路,总算不似一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可以说是传道之恩了。 於是真心实意地下拜道:“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多谢真人传道!” “无妨。”云玄策笑道:“往后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正巧今日福禄真君也在,早闻玄镜神通高明,不妨与我过一过手,也好互相印证,触类旁通。” 第360章 术法切磋 荆雨心中一动,言道:“此处只怕施展不开。” “无妨,这【百晓阁】乃是以特殊材质打造而成,本身便是一件材质上佳的法宝,更有防护阵法加持,元婴之下休想在此留下半分痕跡……倒也足够我二人施为了!” 云玄策言罢,当先自座位上站了起来,只微微退了半步,下一刻便贴到了阁楼深处的墙根,所行之处留下了一道道小小的风旋儿,显现出了一手极高明的短距遁术。 “好遁术!”荆雨暗暗惊讶,方才云玄策这一退身形如同鬼魅,他五感敏锐、目察秋毫,竟尔捕捉不到对手的移动轨跡。 “只此一手,便仅次於太虚行走,元婴之下,已然立於不败之地了!” 荆雨见状,也熄了留手的心思,眉间祭起法目,一道明澄澄的光芒激射而出,正是【参玄灵光】! 哗啦—— 这道拘役之能冠绝寰宇的灵光甫一照射而出,云玄策便识出了厉害,莲步轻移之下,身形闪动犹如瞬移,不是元婴胜似元婴,竟生生以身法走出了近似穿梭太虚的效果。 荆雨这一道灵光照射不成,也不气馁,反倒是不慌不忙,以手指往眉心一抹…… 顿时,这一道【参玄灵光】忽地不再直直照射过去,反倒是分散成一大片扇形光芒,將几乎小半个阁楼都笼罩了起来。 这却是自荆雨吸收天道紫气、苦渡宝躯进阶,凝聚出了法目异府之后研究出的一个小小的变招。 【参玄灵光】不再凝聚一线,反倒是呈散射之状,儘管禁錮拘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覆盖面积足够广,几乎是压制大批量低阶修士的不二之选……且对於身形灵活、精通遁术的对手有很强的克制力。 只要將云玄策的速度减慢,荆雨就有克敌制胜之望! 下一刻,大片【参玄灵光】泼洒下去,果真令云玄策无所遁形,儘管闪转腾挪的速度仍然极快,可已经降低到了荆雨肉眼清晰可辨的程度。 “倒是不错的变通。”云玄策笑了笑,身上忽然凝聚出一道由灵水构建而成的法衣,贴合法躯而披,一时间【参玄灵光】拘役之效大减,其受到的阻碍几乎消失殆尽。 “以水幕折射法光,本就是法光类神通的克星。” 叶星云在旁淡然点评道:“可为何遇到法光类神通,很少有修士会以水幕削减威力?原因在於想要凝聚出一件贴合法躯的水衣抵抗法光,不仅仅要消耗巨量神念,还对修士於术法的精微控制有极高的要求,得不偿失,还不如用其他手段抵御。” “能做到三娘这般举重若轻的程度,其中关窍,已经並非勤奋二字能囊括了。” 叶星云话音刚落,以荆雨为中心,周身顿时掀起密密麻麻的水色剑光,以摧枯拉朽之態覆盖了云玄策能够落脚的每一个点位。 【天筹卜剑经】! 一如既往的穷举打法,但荆雨並未指望金丹初期的水系剑光能够对金丹后期的云玄策造成太多有效杀伤——哪怕云玄策只是上品金丹的赤金法力而已。 在无数道水系剑光之中,一道不起眼的小水滴混杂在其中,竟无半点端倪。 待到接近了云玄策,这一道【一元重水】方才显现出了崢嶸之势,携万钧巨力猛地压了下去! 轰! &lt;div&gt; 云玄策双目闪动,一抹明黄色的光芒自瞳孔中亮起,似乎她早用了某种灵目神通看穿了荆雨的把戏,不慌不忙,双手掐诀,竟尔在身前凝聚出一只身形袖珍的小小土蛟,环绕身周,衝著那道来势汹汹的【一元重水】呲牙咧嘴。 “这小土蛟的细节?” 圆寂忽地脊背发凉,眼前这土蛟栩栩如生,虽身形袖珍,可鳞爪身尾的细节无不纤毫毕现,简直如同真的一般,心道:“这云三娘只怕真的斩过一条蛟龙!” 那【一元重水】直直衝著云玄策的法躯打了下去,却被小土蛟挡在身前,猛地一张嘴,便要咬住这一滴重水。 却不想荆雨暗道:“可惜是一道土系术法,我在那【一元重水】的外部包裹了一层【苦渡玄光】,正好克制此术……” 却不料原本摧枯拉朽一边倒的局面並未出现,那小土蛟反倒是稳稳噹噹咬住了那一滴重水。 荆雨定睛望去,不由一愣,这土蛟虽是全身都以土系元气构建而成,可唯有口中那一排利齿竟是金光闪闪的模样,竟由金系元气凝聚而成! “开了眼了!”荆雨惊嘆道:“一道化形术法竟然由两种元气构成,却又涇渭分明、毫不相衝?这是怎样精微玄奥的控制力!” “你的这一道重水神通也是顶阶的水准,不知是【天河元水】、还是【冥海幽水】?”云玄策悠然道:“所幸用法糙了些,否则我还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叶星云插嘴笑道:“三娘的这一手术法化形已然臻至化境,哪怕是元婴修士也做不到更好了!” 相持片刻,一元重水与化形土蛟纷纷消散,覷准了荆雨回气的当口,云玄策淡淡道:“来而不往非礼也,玄镜小心,吃我一记术法!” 隨即云玄策双指並於唇间,微微一撮,衝著指间的缝隙吹了一口气。 顿时一片橙红色的焰灵火蔓延四散,竟在天空中化为无数身形灵动、栩栩如生的焰小雀,口中发出阵阵鸟鸣,以完全无法预判的角度衝著荆雨袭来! 荆雨祭出了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挡在身后,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两柄法宝铜锤,舞出了一道道锤光,將袭来的焰火雀儿一一打散。 只是这火雀儿仿佛无穷无尽,又是金丹后期层次的术法,哪怕是荆雨的肉身法躯已至异府之境,时间渐久也有些招架不住。 “这是什么术法?” 云玄策噙著笑意,举止优雅,不停捏著法诀,仍有余裕答道:“不过是【火弹术】的变种罢了。” “糟了瘟的……” 一旁观看的圆寂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告诉我这是最基础的火系术法、练气一层修士都可隨意入门的烂大街大路货——【火弹术】?!” 第361章 金丹中期 许是这一口凉气吸得太猛,圆寂不慎將一缕双方交战时逸散而出的火灵气吸入肺中,脸色瞬间一紫,猛地咳出了一蓬火星子。 就在圆寂忙著理顺气息之时,场上异变再生,那万千焰小雀儿忽地同时张开了鸟喙,吐出了一枚枚黄豆粒大小的火弹! 荆雨面色一白,自法袍下摆处又放出了密密麻麻的水系剑光,与那些火弹对冲消弭,可渐渐也有些支撑不住,心中暗忖: “火焰化雀算不得难事,不过术法化形的一个分支,可每个火雀体內还能蕴含一道攻击术法,这是什么道理?两者的术法结构不会相互衝突吗?” 任由漫天火雀飞舞,云玄策此时悬在空中,一副悠游自得的模样,笑道:“玄镜不愧是连萧前辈也讚不绝口的盖世天骄,这【焰中雀】乃是我目前最为得意的自创攻伐术法,不敢说同阶无敌,除却一剑破万法的金丹后期剑修,能够应下者可谓寥寥。” “更不要提这第二层变化【雀衔珠】,没几个人能够撑到现在!遑论金丹初期的修为?” 荆雨咬著牙,拼死抵御,一对铜锤將其身周舞得密不透风。 他自结丹以来,对上的金丹后期大修士也有几位了,可从未有人能够给到云玄策这样极致的压迫感,他甚至觉得云玄策如今的战力表现还要远胜於金丹后期时的宇文宝鼎! 更不要提王负甲、托塔这等金丹后期大真人中的庸碌之辈了…… “明明是土系修士,可偏生精通五行术法,这一手【焰中雀】且不谈术法精微的控制力,有几位金丹后期的火系修士能够撬动如此精纯的火系灵力?” 却不料云玄策心中更是吃惊:“寻常金丹初期修士哪里挨得住我一记火弹?这玄镜道人哪怕是丹成金紫,这法力之精纯坚韧也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位紫气天骄了!” “况且金丹初期修士法力薄弱,如今早该耗尽了法力才是,怎得还能源源不断逸发剑光?” 荆雨自然不知晓云玄策心中作何想法,他沉下心来,仔细观察漫天的火雀,忽然感觉到这些看似纷繁杂乱、行动毫无固定轨跡可言的火雀实际上似乎遵循著某种规律在移动…… “是了!” 荆雨眼睛一亮:“云玄策毕竟只是金丹修士,还远远做不到【术法有灵】的程度,这些焰火雀一只只看著活灵活现,其实终究还只是死物!” “神念操控並不现实,这样的神念消耗,哪怕是修习了道君级数的神念秘法也扛不住,其中一定遵循了某种规律……” 荆雨背后的【玄纹龟甲】表面灵纹时隱时现,不断变化,他此时正用这件本命法宝不断测算卜筮每一只焰雀的落点,体內法力疯狂运转,竟然真叫他算出来一道闪躲的轨跡! 呼—— 荆雨背后金光一闪,化为两道近乎透明的蝉翼,竟主动投入了万千焰雀的包围网中! 羽翅异府的小范围挪移形態——【蝉形態】! 云玄策见荆雨主动迎击,並且好巧不巧地避开了绝大部分焰雀,也不由面色微微一变。 “卜算之术?” 云玄策眯了眯眼睛,双手掐诀,低声道: “【焰中网】。” 霎时间漫天焰雀陡然散逸为焰形態,又凝成一道道火红色的丝线,竟就此织就了一张火焰之网,將大半个百晓阁都笼罩在其间。 &lt;div&gt; 如今已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荆雨猛地大喝了一声,弃了手中这一双铜锤,自储物袋中又拿出了一柄成人高度的斩马大刀,浑身气势陡然一升,朝面前的火网劈了下去! 撕拉—— 一道金紫色的身影自火网中冲了出来,正是异府全开、背生双翅、眉心坠著金色法目的荆雨。 此时他赫然已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由於刚刚突破,导致灵压控制不稳,逸散而出,將阁楼內境界最低的云笈搞得面色一白。 “恭喜玄镜境界大进,切磋便到此为止罢。”云玄策收了术法,天空中交织的火网顿时一消。 荆雨点了点头,也收起了异府法相,恢復了那个低调沉稳的灰袍形象。 他虽然刚刚突破到了金丹中期,法力质量拔升了一大截,可云玄策身负高明遁术,又不怎么受他【参玄灵光】的拘役影响,再打下去,他也奈何不得这位玄策真人。 云玄策神色满意道:“此番切磋较技,一来摸一摸玄镜擅长的术法神通,心里也有个底,往后便於安排职务,如今却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玄镜来此实在是屈才了!” “二来,也是互相印证一番,方才爭斗,玄镜的数种神通均非同小可,可惜运用尚且粗糙,否则哪怕你不曾临阵突破,胜负也犹未可知。” “譬如那重水神通便威能有余而灵活不足,搭配那一道迟滯禁锁的法光神通的確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可假使对方有甚么克製法光的办法,那这重水神通便无用武之地了。” 云玄策温言道:“玄镜可知术法与神通的区別?” 以上品金丹的法力对阵无瑕金丹全程压制,虽说云玄策高出了荆雨两个小境界,可往日荆雨也不少越两个小境界杀敌的情况,自是知晓金丹后期修士的平均水准是什么样子,此时对云玄策早已佩服地五体投地,於是谦逊道: “术法是修士对於天地灵气以及自身法力的一种运用方式,多经后天雕琢;而神通却多为功法或仙道根基自然蕴育而成,所谓『浑然天成,是为神通』,神通二字,取的便是【神灵交感,无师自通】的含义。” 荆雨如今也算是见识广博,此言算是极为精准概括了术法神通的区別,譬如【火弹术】算是最为简单的几道术法之一,但也需要凝聚天地间的火系灵气,以一定的结构排列组合,才能凝成火弹,弹出伤敌。 而荆雨的神通【参玄灵光】则完全不需要他费心纠结这道镜光是如何形成的,只要起心动念,也无需研究其中的原理,便可发出困敌,更近似於一种【肌肉记忆】。 第362章 前辈筹谋 云玄策讚赏道:“不错,所谓术法是后天的神通,神通是先天的术法……便是此理了。” “但神通並非不可雕琢,任何先天的神通都有一定改动的余地,只不过神通的位格越高,越难以改动,若是你的境界到了一定高度,可以试著改动神通,或许战力会有质的飞跃。” 隨即又点评道:“方才你识破了【焰中雀】的运行轨跡,使用的应当是【卜算之术】罢?但单凭单纯的卜算术,难以做到这一点,想必你应是使用了甚么法宝取了巧。” “自创功法,凝聚后续的【神通法印】並非易事,相当於要以后天精巧的结构去雕琢先天而生的神通,需要大量创造术法的经验,若是你有心,可以先从自创一门术法开始,或许对你后续功法的研创有一定的帮助。” 荆雨心悦诚服地下拜道:“多谢门主指点!玄镜感激不尽!” “精彩啊!” 叶星云抚掌大笑:“今日不过起心动念,来寻三娘敘一敘旧,想不到竟见识了这样一场精彩的比斗。” “我【天命楼】如今也有拿得出手的绝世天骄了!” 这小小的元婴笑眯眯问道:“玄镜可对我斩龙岛叶家有兴趣?我们叶家在东海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势力,族中是有元婴后期大修士坐镇的,可並非玄策门这样的破落户可比的。” “慢来。” 云玄策摆了摆手:“玄镜已是玄策门人,哪里有改换门庭的道理,我玄策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叶真君莫要挖我的墙角。” 於是转头向荆雨温声道:“玄镜境界刚刚突破,难免法力不稳,不妨去巩固一番,过几日玄策再设宴款待两位,举办正式的入门仪式。” “笈儿,带著玄镜与圆寂大师去【地泉峰】,寻两间灵机浓郁的闭关洞府。” “是,门主!” 云笈领了命,引著荆雨、圆寂二人离开了百晓阁。 几人走后,云玄策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她忽然道:“星云,你怎么看?” 叶星云一愣:“有些神秘……强的离谱!” “若非我此前嗅到了他身上【天道紫气】的气息,我都以为他结的是【无暇金丹】了!” 云玄策喃喃道:“像,真有些像!” “像谁?” “长生殿中的那一位……” 叶星云凝声道:“你怀疑玄镜道人就是……” “不。” 云玄策一字一顿道:“我是说圆寂!” “啊?” 叶星云被云玄策跳跃的思维搞得有些懵。 “你怎么看出来的?” 云玄策淡淡道:“圆寂精通修仙百艺,偏生又是一位修香火愿力道的古释,你不觉得奇怪? “还真是啊!” 叶星云恍然大悟:“古释修士本就短命,那点儿寿元用来收集香火愿力、打磨法力修为尚且不够,哪有閒工夫精研修仙百艺?” “这圆寂精通丹道、炼器、阵法、符籙、傀儡、灵虫……等等,哪里是一个一百八十岁的古释修士能研究的过来的?” &lt;div&gt; 云玄策忽道:“你別忘了,【长生久视】命格寿元无尽,岂非最適合修习寿命短、进境却快的古释功法?” “况且香火愿力吸收过多还有可能沾染红尘杂念,滋生心魔,需以极高的佛道理论消弭化解,可【长生久视】又有保真破妄、无视心魔的效用,连研习佛家经典这一步都省去了!” “这样看来,【长生久视】命格的修士可真是天生修佛的好苗子啊!” “你怀疑他年龄造假?”叶星云言道。 云玄策垂下眼瞼,淡声道:“除非真有样样技艺天赋拉满的通才,否则难以解释。” “但这也並不能说明他就是荆雨。” 叶星云反驳道:“说到底,我们根本连荆雨下界转世的具体时间都不知晓!” “现如今是【长生歷680年】,除却第一个转世的陆英招,我是第二个,你是第三个,我们能够联繫到的最后一个转世的仙选者是李絳眉,她是在【长生歷301年】降生的。” “剩下的六人,【大器晚成】的李凡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且不去提,其余四个凡品命格的同期一个也未曾联繫我们,想来已经陨落,那么荆雨究竟是不是同他们一起转世的?已经没人知晓了。” 云玄策皱了皱眉:“我若是长生殿主,一定会让荆雨最后一个转世!至少也是最后之一……” “后续只看殿主如何安排,若是让那四个凡品命格的仙选者一同转世,荆雨最后,那么他就应是【长生歷501年】降生。” “若是他与那四人一起,就应该是【长生歷401年】降生,如今也二百八十岁了。” “若是后续还是按照一个一个来,每一百年投放一人下界,由於李凡早夭,那此时应当才到了第八人。” “这时候荆雨只怕还在长生殿观看第八人的百年生平,他降生的时间点应在【长生歷801年】,距离此时尚且还有一百二十年之久呢!” “但不重要了。” 云玄策摇了摇头:“不管荆雨何时下界,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说白了,他有上界的大能看顾,道途一定比我们顺遂许多,他降生又晚,不太可能修为后来居上,数百年后我们筹谋化神,一个筑基或金丹修士顶什么大用?” “圆寂是不是他?也不重要,他不愿相认,便让他苟著,不得罪即可。” 云玄策冷声道:“仙洲界一眾化神天君把持天下,若有后进想要化神,还需他们的许可,若无身份背景,哪怕拥有晋位化神的天资与机缘,也只得终生困顿於元婴,或者去某个隔绝现世的洞天福地之中成就一个【偽化神】……” “若想破局,要么效忠於某位化神,要么……” “让我们在这批仙选者中先筹谋一个化神修士出来!作为后辈们的靠山!” 叶星云扯了扯嘴角:“除了陆英招还有第二个人选?” “自然是有的。”云玄策瞥了瞥叶星云:“我看你就挺適合。” “且不说陆英招斩杀鬼道冥,破了约定俗成的规矩,在仙洲界已是被全界通缉,诸位化神天君估计也嫌弃她杀性太大,霸气太足,不好掌控,只怕不会坐视她化神。” “况且若是她先化神,还有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第363章 化神出路,术法雏形 “陆英招身负【唯我独尊】命格,几乎是诸天万界最为顶级的斗战命格,她又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天生便要走无敌路。” “这样的人,若是第一个化神,炼化天道道韵之时也是毫无防备,我们这几个人里谁能护持她顺利度过那几十天时间?” 云玄策言道:“可若是你先化神……一切都不一样了。” “彼时陆英招必然也已经元婴后期圆满,其战力之强,根基之厚,不知能否媲美化神修士?” “若是她能以元婴境界抗衡化神修士,说不得真能护佑你顺利突破!” “届时你成为了化神修士,再反过来护佑陆英招突破,不就稳了?” 叶星云张了张嘴,闷闷道:“三娘,你的构想倒是不错,可这一切的前提是……” “咱们的那位小陆剑仙真能以元婴后期修为抗衡化神!”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是陆英招也不行……” 叶星云面色凝重:“道途越是往后走,跨大境界应敌便越发不现实……筑基后期的陆英招可以抗衡下品金丹初期,不代表金丹后期的陆英招就一定能抗衡哪怕最次的【一窍元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至於想以元婴后期碰瓷化神?更是没谱的事情。” “三娘,如今你还是金丹境,眼界还窄,並不知晓化神天君的可怕。” 叶星云唏嘘道:“你不元婴,见化神天君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元婴,见化神天君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若是我这个法子不成,那就只有一条路了!”云玄策偏了偏脑袋,言道:“待到李絳眉元婴,让她去找个化神老怪自荐枕席,有了这样一个化神姘头,说不得路子还真就走通了……” 叶星云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若是当著南宫伏华的面说,这位天通剑门的大剑仙只怕要一剑劈了你。” 云玄策嘆道:“罢了,估计也是数百年后的事情,尚且有时间布局筹谋,並不急在一时。” “你观那玄镜道人如何?” 叶星云轻呼了一口气:“可为栋樑!” 云玄策沉思道:“此人精擅斗战,所带的命格应是斗战相关,保底也是灵品,甚至有极小的概率是金色仙品命格……” “像是仙洲界这样的破落小界真能诞生出仙品命格的修士?我还以为此界灵品命格便是本土顶级的命数子了。”叶星云皱眉道:“若是真为仙品,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位面之子,一个时代的主角?” “就像……”云玄策缓缓道:“两万年前的【蓬莱天君】萧不疑一样?” “评价这么高?”叶星云讶然道。 “金丹境已被我走到了尽处,现今天下的金丹没几人可堪为我敌手。” 云玄策自信道:“区区金丹初期能在我手下走这么多回合,除了同境的陆英招稳压此人一头,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胜过他。” “你?仗著这一身法宝灵器,加上斗法时的天运,说不定能勉力一战罢了。” 叶星云嘿嘿笑道:“三娘还是小看了【趋吉避凶】,若是此人真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我压根就不可能和他成为敌人!” &lt;div&gt; ———— “玄镜道友,这里便是为你准备的洞府了。” 云笈將荆雨引到了一个环境清雅的竹筑小院之內,此地景色颇为秀美,又兼之幽静非常,方圆数里內並无其他人烟,的確十分適合闭关。 “当年门主在此立下道统,自海外搬山立宗,以三才之势定下了地脉灵机,走的是元婴道场的规格,【地泉峰】虽灵机比之【天笈峰】稍逊一筹,可灵机之浓郁,也足堪元婴之下任何修士使用了!” 云笈恭声道:“这一地又是【地泉峰】灵机最为浓郁的几处阵眼之一,玄策门小门小户,这就是真君之下最好的洞府了,还望玄镜道友不要嫌弃。” “哪里,多谢云道友照顾。”荆雨客气道。 “那便不打扰道友巩固境界了。” 说罢,云笈便告辞离开。 荆雨走入这小院,推开那竹筑小屋的前门,望向屋內,发觉其中除了一张竹床、一个蒲团、几张竹製的桌椅,竟再无其它物件。 简朴的內饰让荆雨怀念起了修行之初入住乌山坊市外坊棚屋的日子,棚屋之內的陈设家具也如同此地一般简约,但论及灵气浓度,却是拍马也及不上了。 荆雨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仔细思考今日切磋斗法的种种细节,思维运转之下,又不断有心得浮现。 “往日里总仗著神通位格、仙道根基、肉身法躯以力压人,確实疏忽了术法的精修,遇上云玄策这等仙洲界万年难出的术法天才,竟吃了瘪。” 荆雨思忖道:“凝聚神通法印构建功法框架?倒是个极好的路子,但以后天凝聚神通何其之难?饭要一口一口来吃,云玄策的建议的確一针见血,应当先尝试著创几门厉害术法试试手才是。”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玄纹龟甲】的卜算之能。 这件【玄纹龟甲】乃是自己的本命法宝,可以不断蕴养以提升神妙威能,对卜算的加持只会越来越强。 並且他与宋见虚不同的一点在於,宋见虚是走的是纯粹的占卜一道,而荆雨除了占卦吉凶之外,也稍稍偏向算筹,对於斗法时临机计算更擅长些,这也是为何他能寻到【焰中雀】这一术法的一丝破绽,或许这能力也能融入到新的术法中去。 加装了【天资聪颖】命珠的荆雨尽力消化参悟此战的种种心得,心中不断有灵思闪现,很快,一道术法的雏形便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成形…… 在闭关了整整七日后,將金丹中期境界彻底巩固、顺便构思了一道术法雏形的荆雨终於出关。 一道灵符早已贴在了竹筑小屋的门前,荆雨揭下了这道灵符,神念渗入,瞬间便知晓了其中內容: “云玄策召我与圆寂入【天笈峰】议事?要带我们认识一下玄策门內的其他几位金丹真人,顺便给我们二人敕封名位,划定职务?” 单手一抖,將这灵符烧去,荆雨瞬间化为一道灰色遁光,向玄策门最高的那一座主峰疾飞而去…… 第364章 门中长老 到了天笈峰的议事殿,发觉圆寂已经先一步到了,正与身侧的云笈寒暄,看见荆雨,向其打了个招呼。 荆雨目光扫过,云玄策高居主位,手中正捏著一道术法,似在研究新术。 云笈拢著袖子正与圆寂谈笑。 他的左侧则立著一位面相和善的年轻男修,穿著一件造型朴素的蓝布绸袍,手中拄著一只棕褐色的木製拐杖,见荆雨目光投来,忽地展顏一笑,点了点头。 而在三名男修的另一边,则还有两名女修,一站一坐。 站著的那名女修是个天生丽质的,一身七彩华缎,身段窈窕如同天女,颈间一串珠玉瓔珞衬得肩颈的皮肤更为细腻白皙,目光下移,细看脚下並不著鞋袜,竟是赤足。 这不似蓬莱中州女修惯常的装束,反倒有些绝尘仙洲的风情。 另一位女修则看著面色苍白,四肢瘦骨嶙峋,几近萎缩,乖巧坐在轮椅之上,看向荆雨的目光带著笑意,开口对其比了个口型。 荆雨看了出来,这口型所言是【一元道友】四字。 “来,玄镜,我来为你介绍。”云玄策笑著指了指那拄著拐杖的和善男修,言道: “此人名为公孙上仪,金丹初期修为,在玄策门中担任庶务长老一职,虽与云笈职务相同,但庶务方向却有差別,云笈处理仙门庶务,公孙仪却主管凡俗之事。” 那名为公孙上仪的男修握持著拐杖,笑道:“早闻玄镜道友大名,上仪有礼了。” 荆雨连忙回礼,顺便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 “【积德累善】,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行善积德,可累积【功德清气】环绕自身,有助益修行、护佑法躯之效。” “命格来歷:命格【孽海情天】修士证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积德累善】。” 荆雨微微一愣,公孙上仪有命格他不奇怪,毕竟云玄策可是【天命楼】的几位楼主之一,如今玄策门的几位长老只怕大多都是天命楼原本的修士投奔过来的。 他奇怪的是这位证位道君、结成道果的修士命格名字竟是【孽海情天】! “这命格听著可不像是【积德累善】的上位命格,难不成这位道君是反向证道?” “罪孽之身,却以功德证果?” 荆雨正思忖间,却见云玄策又指了指那坐著轮椅的残疾女修,言道: “这我的弟子白晓晓,金丹初期修为,如今担任藏经长老一职,管理玄策门藏书,平日里都窝在【百晓阁】二层处,不怎么挪窝儿,玄镜若想去借阅玉简,可到百晓阁寻她。” 白晓晓咧开嘴笑道:“玄镜道友,老相识了。” “原来是【百晓】道友!”荆雨恍然大悟,也不忘记丟一个探测法术: “【博闻强识】,品级:精品(蓝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知识越丰富、见识越广博,越有利於悟性增长,对研究术法、推演功诀有一定增幅。” “命格来歷:共计十位【玲瓏慧心】命格修士金性不朽,证位金仙,命数交匯,世间遂有【博闻强识】。” “果然是【玲瓏慧心】的下位命格,但侧重点也有不同之处,不能算是完全的上下位关係……” &lt;div&gt; 荆雨暗暗道:“怪不得这个白晓晓天天泡在【天命坊】的论坛里,收集天下軼闻掌故、隱秘见识……原来能够增长悟性、助益修行!” 待到两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云玄策指向了最后一人: “这妮子名为周青瑶,金丹初期修为,目前担任玄策门【外事长老】一职,负责宗门外事交际,与周边的道统都很熟悉,玄镜若有对此地势力分布的疑惑,可以请教她。” 周青瑶衝著荆雨展顏一笑,顿时芳华满庭:“妾身早闻玄镜道兄金紫天骄之名,还以为是一位不修边幅的苦修士,想不到竟是这样风流气派的人物!” 荆雨这一次早早探测了一遍,果然测出了一道蓝色精品的【闭月羞】出来,暗暗吐槽:“倒是个天生的交际,无怪乎云玄策要她去处理外交事宜。” “这便是玄策门所有的金丹长老了。” “加上门主,一共五位金丹真人,也不算少了。”荆雨点了点头,五名金丹在中州域算不得什么,只能说是小门小户,放在云川域却是【碧水门】、【霄雷观】这一级数的大势力了。 “不知门中筑基、练气修士几何?” 云笈作为总览仙门事务的庶务长老自然对此瞭然於胸,当先言道:“玄策门中如今筑基弟子共一百三十一人,练气弟子两千三百六十九人。” “嗯?这么少?”荆雨愕然道。 按理来说,五名金丹修士存身的道统势力,保底也该有三百以上的筑基修士,中州域又是钟灵毓秀的修行宝地,无论哪一个境界的修士都该密度远超云川才是。 “此事……说来话长。”云笈苦笑道,似是不愿多说。 云玄策倒是面色如常:“无妨,小事而已,待到本门主结婴,一切就都不是问题了。” “玄镜,你未至前,传功长老由本门主兼任,既然你来了,我便將这传功长老一职交予你,平日里你可多多指点门中弟子修行,印证所学,对你往后自创功法大有好处。” 荆雨拱手道:“是,玄镜领命。” 一般道统中的传功长老一职並不算太忙,说是【传功】,其实大多都是定期將弟子聚在一起,公开讲道,频率多为一年一次,有惫懒的甚至三年才讲一次道,只有真正遇上了可堪造就的良玉,才会特意为其开几次“小灶”……但总体仍是个轻快的活计,並不会耽误修行。 “至於圆寂大师……” 云玄策目光扫向圆寂,微微沉默了一瞬,这才缓缓道: “大师可否担任门中技艺长老一职?如今玄策门还只是搭了个草台,修仙百艺还不完备,只设了【符籙堂】,大师可入堂中坐镇,平日也无需出门斗法,是个安稳无比的位置,正合大师静心修行。” 第365章 冥土道针对 “多谢门主,小僧很是满意。”圆寂双手合十笑道:“绘符小僧还是拿手的,出產尚算稳定……” 云玄策点了点头:“天南魔道举兵进犯三域,松风阁那边批下了不少符籙订单的份额分予了玄策门,本门主还要去同松风阁的使者商討这批订单的具体细节,等到订单谈了下来,还需大师出力。” 说罢,自主位上走了下来,转头向公孙上仪言道:“上仪,你带著两位长老去凡俗看看,让他们多了解了解玄策门道统的特色。” “是!门主!”公孙上仪躬身行礼,云玄策微微頷首,便出了议事大殿。 “呼……门主这一身掌门威仪养望的愈发惊心动魄了。” 见云玄策离开,周青瑶拍了拍胸脯,轻轻吐了口气:“两位道友,【禾道宗】的狗皮膏药又贴上来攀咬发难,妾身还需前去周旋,便不奉陪了……” 公孙上仪神色一沉:“【禾道宗】那群狗崽子又来了?” 周青瑶点了点头,面现无奈之色,微微一福,缓缓退下。 “公孙道友,这【禾道宗】是?”圆寂好奇问道。 “方才玄镜曾言我玄策门低阶弟子的数量有些少了,便是这【禾道宗】从中作梗!” 一旁的云笈嘆了口气,言道:“这【禾道宗】乃是一家以灵植法立身的元婴道统,宗內有不少奇珍异果的种植手段,出產不少独家的灵菜灵果,势力根深蒂固,正好將【玄策门】治下疆域相邻,把玄策门困守在了一隅之地。” “按理说门主名声在外,有不少修士承下了改良灵植之法的因果,又有【招贤令】颁布,玄策门应当不会缺少修士加入才是。” “可大半奔赴【天笈峰】的低阶修士都被【禾道宗】截流在了自家宗门地盘內,於是我【玄策门】只能在治下疆域中培养灵根子,发展低阶弟子,自然效率低下,如今门下弟子无论数量质量都不尽如人意。” 公孙上仪恨声道:“这还只是【禾道宗】针对逼迫我【玄策门】的冰山一角!但他们宗內有一位元婴真君坐镇,玄策门区区一个金丹道统,自然只能忍气吞声。” 圆寂皱眉道:“这【禾道宗】与门主有仇?” 云笈与公孙上仪对视了一眼,终究还是云笈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並无仇怨……只是,有人不想门主顺利结婴!” “谁?” “正是【一山二观三阁六道】中的六道之一……” “冥土道!” 公孙上仪咬牙道:“若论及灵植之法,整个中州域乃至整个蓬莱仙洲,哪一家道统能比得过【冥土道】?” “这【禾道宗】也不过是【冥土道】的一个附属宗门而已,据说禾道宗的那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实际上就曾是冥土道弟子……” “只不过【冥土道】並不关注低阶灵植的培育,他们精研的大多都是利润丰厚、价值不菲的高阶灵植!门主改良的灵植之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是了。” 荆雨若有所思:“其实灵植之法的改良可能並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难,【冥土道】是何等悠久、底蕴何等深厚的道统?又研究了灵植数万年,並不是没有改良灵植之法的能力,而是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 &lt;div&gt; “在他们眼中,最低阶的灵米根本没甚么价值可言,利润也十分微薄,根本没必要下大力气改良精研种植之法!” “可此事却被云玄策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做出来了!这可就犯了【冥土道】的忌讳。” “往后只要谈到灵植之法,几乎整个仙洲界的低阶修士第一个想到的定然是【玄策真人】,而非【冥土道】。” “云玄策的修为境界愈高,愈会成为一面广大灵植夫的旗帜……这是【冥土道】无法容忍的事情。” “怪不得会暗中指使【禾道宗】处处打压玄策门……” 云笈嘆息道:“好在门主她老人家背后关係颇硬,不仅与松风阁的萧真君交好,同海外的斩龙岛叶家福禄真君、绝尘仙洲天通剑门的南宫剑仙都有来往,【冥土道】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能暗戳戳使些绊子。” “但毕竟也是六道之一的庞然大物,哪怕隨便针对一二,也让玄策门有些招架不住,如今更是举步维艰了!” 云笈神色诚恳道:“两位道友现在能够入门,已算得上雪中送炭之举了。” “只盼著门主她老人家早日结婴,此困方才算是解了!”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公孙上仪神色忧虑:“且不说门主的结婴秘法还未曾完全创出来,就是结婴的过程,也是困难重重,只怕【冥土宗】还会暗中阻挠……难啊!” 片刻后,公孙上仪整理神色,归於平静:“唉,两位道友才来几日,何必说这些扫了兴致……方才门主要上仪带著两位去凡俗一观,不妨现在动身。” 荆雨与圆寂面面相覷,其实他们內心都有一个不解: 仙洲界绝大部分区域大多仙凡两隔,凡俗地界有甚么好看的? 三人化作遁光,飞出【天笈峰】,飞行了数日后,方才来到了玄策门治下的凡俗地界。 此处是一凡俗王朝的国都所在,名曰【阳都】,三人俱是金丹修士,收敛气息、隱藏行跡之下,自然无人可以发现,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到一家酒楼门前,入了二楼靠近露台的地方点了一桌酒菜,向露台之外观察阳都百姓。 圆寂甫一降临这一处都城,便感觉有些异常,他举目望去,发觉这阳都百姓的精神面貌都相当不错。 “到底是天子脚下,这里的百姓生活倒是不错。”圆寂赞道。 “其实次一些的县城百姓生活也差不多。”公孙上仪笑道:“两位可以再看看。” “咦?”荆雨忽然看到了两名身著法袍的练气修士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四周的百姓却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虽总有些探寻的目光,但决计不会如同其它地界那般见了仙师便轰然下拜的情况发生,甚至连一点点畏畏缩缩的凡俗小民之態都不曾有! 第366章 捕仙司 “这里是仙凡混同居住?那两名练气修士是什么情况?”圆寂疑惑道。 公孙上仪微笑道:“这是门中配给凡俗地界的【节气仙官】,主管节气农事,保证凡俗地界的风调雨顺。” “玄策门如今的疆域並不算太大,凡俗王朝不算太多,因而各地国都时常会见到修士出没,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修士大部分都是玄策门下派下来改善民生的仙官,少部分则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就在公孙上仪话音刚落之际,远处街头忽然见到一名白髮苍苍的老修士慌不择路,向酒楼的方向逃窜。 这老修士看修为仅是练气二层,恐怕连长时间飞遁都做不到,如今只是在身上贴了一道【轻身符】,这才脚下生风,行动迅捷。 而在这老修士背后,则有一群身著飞鱼服的公门差役不停追赶,这群差役一个个並无灵压,竟俱是凡人,看身手也並未在凡俗武道上有所成就,不过俱是二三流的好手罢了。 可这群差役背后却各自背了一对傀儡翅膀,在这翅膀的辅助之下,竟然可以不断低空滑行,论速度並不下於那用了【轻身符】的练气修士。 “【捕仙司】办事!閒杂人等速速躲避!”领头的差役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他声如洪钟,不断吆喝道: “兀那修士,你在北街与商铺掌柜发生口角,鸡毛蒜皮的小事,竟尔打杀足足掌柜连同伙计足足六人,犯下这等大案,还妄想逃脱么?” 那练气老修士破口大骂道:“老子堂堂练气修士,引气入体、登临仙道的人物,打杀几个凡人算什么罪?况且还是那几人出言不逊、冒犯在先……凡人对修士不敬,一道术法打杀都是轻的!” “头儿,看来是个外地的修士!”一名差役笑道。 “別废话,动傢伙!” 领头的差役攥住腰间別著的一支青玉短棍,这短棍一端空心,宛如荆雨前世的【枪管】,另一端则镶嵌著一枚灵石,此时正微微散发光芒。 数名差役將这青玉短棍管口的那一端对准了那练气老修士的背影,短棍末端的灵石忽然光芒大放! 轰! 数道光弹自短棍的管口喷薄而出,其中几枚打偏,將青石路面打出了一道道深坑,有两枚打中了那老修士的腿部,只听得一声哀嚎,练气修士的腿部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倒伏在地。 那领头的差役运转傀儡翅膀,迅速滑行过去,自腰间的百宝囊中又掏出了几枚金针,刺在了练气修士脊柱、后脑四周的几道穴位,將他体內的法力封住,这才轻轻呼了一口气。 酒楼上的荆雨看得分明,那青玉短棍所发出的灵弹威力不俗,几乎可以媲美练气四五层修士的攻击术法了! 此时几名年轻差役才追了上来,其中一名看著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眉开眼笑,握著手中的青玉棍爱不释手:“头儿,这仙门下发的【青玉杖】当真好用,咱们凡人凭著这个也能拿捏修士了!” 那领头的差役狠狠踹了此人一脚,劈头盖脸骂道:“不是告诉你这法器不能连续使用吗?就你小子连续发了两枚灵弹!每年仙门下发的灵石配额都是有数的,你可知晓用这么一下子顶你多少日子的伙食?真当我们【捕仙司】是什么狗大户了?” 隨即又踹了臥伏在地上的那老修士一脚,咕噥道:“也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野修,竟然不知玄策仙门的规矩……” &lt;div&gt; 隨即招呼手下的差役,將这被封了修为的老修士抬回了附近的【捕仙司】衙门。 酒楼上的三位金丹真人就这么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到底是圆寂最先打破了沉默,讚嘆道:“厉害!” “难不成每个凡俗地界都有这样的【捕仙司】?” 公孙上仪微笑道:“如今还只是每个国都配备一到两队,往后慢慢会普及到郡、县一级去。” 荆雨倒是担忧道:“公孙道友,【仙凡有別】几乎可以说是整个修仙界共识了,你们这样维持秩序,对凡俗百姓或许是一件好事,但不怕有敌对的道统抓住把柄,污驳你们另立仙朝么?”、 “另立仙朝?” 公孙上仪摇了摇头:“还是大不一样的。” “仙朝要以律法管束天下修士,追求五海四洲一统,以天下之力供养皇族……我们玄策门却对修士没那么多管束,只是要求他们不要侵扰凡人罢了,两者相安无事,这何尝不是某种意义上的【仙凡有別】?” “说到底,无论是如今现世的修仙道统,还是曾经的神鼎仙朝,在他们眼里,凡人都是不算人的。” 公孙上仪神色狂热道:“但实际上凡人能做的事情也有许多,如今门主研製出了不少不需法力也能催动的法器符籙,哪怕是凡人也能深度参与到修仙產业中去,这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如同之前的【改良灵植之法】一样,再一次改写修仙界的底层规则!” “云玄策说得不错,天下修士无论正邪,皆为利往,指望他们依靠道德水准善待凡人並不现实,唯一能让他们重视凡人的方式就是让凡人变得『有用』!”荆雨默默想道。 圆寂听了公孙上仪的话语,也不由钦佩:“难得门主如此修为,距离元婴真君也只一步之遥,却还能心系凡人……” 荆雨闻言心中感嘆,他可是知晓云玄策上一世乃是生在修仙世家的凡人,只怕在族中早就受尽了冷眼,深知【仙凡有別】之苦。 只是难得这一世得以求仙问道,却还记得凡人! 他可是没少见过一朝测出灵根,得了仙缘的修士当即便与凡俗亲族切割,好一些的不闻不问,美其名曰【斩尘缘】,品行更低劣的,甚至有嫌弃亲族累赘,直接打杀炼化的。 公孙上仪笑道:“佛门释教不是最讲求【眾生平等】?难道浮屠仙洲不是这般么?” 岂知圆寂摇了摇头: “若是眾生当真生来平等,我佛门又何必还要强调此事?” 第367章 创法 “【眾生平等】与【眾生应当平等】是两码事,之所以要强调眾生平等,正是因为眾生从来不曾平等,与其说是事实,不如说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实然】与【应然】还是有差別的。” “况且我看天下古释也没几个人真將这些佛门教义当一回事,多半只是为了多收集些香火愿力,动一动嘴皮子罢了,哪里做过什么实际的事情!” 圆寂佩服道:“小僧现如今倒是有些明白,当初为何浮屠仙洲的数位禪君都爭相想要將门主渡化到佛门中去,不仅仅是因其改良灵植之法的大功德,未尝不是看中了这一副慈悲心肠,正是修释的好苗子!” 公孙上仪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门主的確是个好人。” 荆雨心中如同明镜一般,大抵知晓了云玄策派遣公孙上仪带他们二人前来观看凡俗风物的目的。 中州域乃是蓬莱仙洲正道中心,灵机充沛、物產丰富……天才如同过江之鯽,不可胜数。 偏生游学之气极为浓厚,人员流动很大。 各家道统想要留住修行天骄,可谓各显神通。 三流的道统以灵资待遇留人,二流的道统则靠著传承功法留人…… 而一流的道统?便要靠【理念】留人了。 譬如说真正的丹道天才,一定是喜爱炼丹的,若要此人选择中州道统,大概率会选择六道之一的【丹鼎道】,而非势力更强的【一山二观三阁】这六家。 【玄策门】以符籙起家,可论及制符,中州域比玄策门强的道统多如牛毛,自然没甚么吸引力可言。 【善待凡人】反倒成了一桩十分特立独行的理念。 仔细想想,面前这个公孙上仪的命格便是【积德累善】,定然平日里多行好事,绝对是云玄策的铁桿拥护者。 圆寂本就是修古释,需要凡俗提供香火愿力,古释修行也强调【入世】,自然並不认同【仙凡有別】的理念。 荆雨虽对仙凡究竟有別还是无別的爭论並无太多兴趣可言,但他此前也有不少凡俗亲友,自然不会对玄策门的理念排斥,至少不会对这个道统心生反感。 他暗暗道:“看来云玄策至少將我【赵明镜】的这个身份查了个底朝天……否则不会摸清我的大体性格……”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云玄策此举多有些吃力不討好的意味:“原本仙凡有別,纷爭只在修士之间,修士相爭,凡人至多受些波及,虽有死伤,尚且可控,但如今玄策门中仙凡之间又多了纷爭,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凡人只怕要死伤无数……” “或许还是【仙凡有別】更好些?”荆雨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 三人又在这酒楼中饮了些茶,这才悄无声息离去,各自返回了修行的洞府之中。 回到了竹筑小院,荆雨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心中想道: “此前闭关研究出了一个术法的雏形,有了个大体的思路,正好可以著手构建一二……” 有云玄策这个术法天才在侧,荆雨自然不会浪费机会,正好趁著在玄策门的这段时间里恶补一下自己术法的运用,弥补一下短板。 他思来想去,感觉自己还差一道远距离攻伐的术法,便想办法自此著手构建新术。 荆雨想到此处,双指一搓,瞬间一道青绿之色的灵力自指尖弥散开来。 &lt;div&gt; “五行灵力相生相剋,【水生木】,水行灵根的修士,除却最擅长水系术法之外,第二擅长的便是木系……我以水系法力撬动木行灵力,最为轻鬆写意!” 荆雨喃喃自语,身周青木之气繚绕,竟在他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木质长弓。 “若要远距离伤敌杀敌,术法多半应是弓、弩、飞剑形態上佳……” 选择了弓箭纯粹是荆雨本人的爱好偏向所致,他看著手中的木弓,忽地站起身来,弯弓搭上了弓弦—— 嗤嗤嗤—— 一道墨绿色的小箭凝聚於搭在弓弦的指间,荆雨仔细体悟其中的灵力流动方式,就这么一动不动。 “若是就这般將箭射出,不过是一道平平无奇的木系术法而已……”荆雨沉思道:“若是再將韩兄所授的【失神刺】秘法融入其中……” “將神念杀法附著於箭头之上,一箭射出,哪怕对方防得住小箭的实体,也防不住神魂攻击!岂不是身魂双杀的厉害手段?” 荆雨眼睛一亮,试著將【失神刺】的秘术融入到箭头之中,下一刻,原本结构稳定的弓箭顿时微微颤动,还未等荆雨反应过来,剎那间便轰然爆散开来,化为了一团极为精纯的木行灵气…… “不成。” 荆雨皱眉:“两道术法结构迥异,根本无法结合,况且就连最基本的运行单元都不一样,一为灵力、一为神念,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 新术法暂时没有眉目,荆雨也並不打算在洞府內闭门造车,反倒是化为一道遁光,飞上了【天笈峰】,落到了白晓晓所在的【百晓阁】楼下。 “白道友可在?” 走上阁楼,荆雨轻轻敲响了二楼紧闭的大门。 不多时,居於轮椅上的白晓晓推开了大门,抬眼笑道:“原来是玄镜道友,想不到你这么快便来了。” 荆雨客气道:“玄镜此来是为了借阅门中的一些术法典籍,不知可方便?” “方便得很,你是玄策门中的传功长老,本就有指点弟子之责,自然更需要精熟本门术法功诀,否则门下弟子前来请教,你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是貽笑大方了?” 白晓晓问道:“不知玄镜想要借阅什么样的术法典籍?” 荆雨沉吟道:“可否有同时杀伤法躯魂魄的术法?” “自然是有的。” 白晓晓对整个【百晓阁】早已无比熟悉,法力一摄,顿时將十几枚玉简吸摄到了手中,递给了荆雨:“都在此处了。” 荆雨一愣:“这么多?” “我毕竟是【天命楼】的消息贩子,很多天命楼的修士套取消息,都是用自家的术法功诀抵资,门中的玉简自然而然便越来越多了,莫看玄策门如今只是一个区区的金丹道统,可若是论及门中典藏,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丝毫不弱於万年往上的元婴级势力了!”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些玉简:“待我借阅完毕之后,会儘快送回。” 白晓晓眨了眨眼睛:“那便预祝道友早日创法成功了!” 辞別了白晓晓,荆雨拿著这一堆玉简返回了洞府之中,盘膝而坐,当先拿出了一枚玉简,神念渗入,开始钻研起其中的內容…… 第368章 宛真 春去秋来,修真无岁月。 玄策门三峰並立,呈现三才之势,【天笈峰】乃是门中议事、敕封、祭祀、演武之所在,最为高耸巍峨。 【地泉峰】则为修仙百艺堂口、以及各大金丹长老、门中真传弟子修行洞府之所在。 【人盘峰】却是內门外门弟子、执事修行生活的地方,虽灵机最为稀薄,可反倒是最热闹,最有烟火气的一座仙山。 这一日,自【人盘峰】走下一位带剑女修,这女修唇红齿白、模样秀丽,虽不是倾城绝色,但也算美貌,尤其腰间悬配的那一柄蟒皮剑鞘的法剑,更让此修平添了一分寻常女修少有的英气。 此人名为【杨宛】,乃是玄策门內门弟子,年方六十余岁,已有了筑基初期的修为。 筑基修士在云川这等小域境在坊市中可称得上一声“大人”,但在中州域便算不得什么,只是如今玄策门內筑基修士还不算太多,这才显现出金贵来。 路上杨宛遇上了几位同门,也都点到即止地打了招呼,其中有人笑著问道: “杨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杨宛低声笑道:“回师兄的话,今日不是传功长老一年一度为眾弟子讲道的日子?师妹这边是要赶去【地泉峰】的【玄镜居】占个好位置呢!” 那人奇道:“如今这天色初白,距离长老讲道的午时尚且还有足足三个时辰,师妹何必著急?” 杨宛应道:“早早去候著,总显心诚,说不得能得长老提前指点一二。” “难说,这传功长老如今讲道已是第十个年头,第一年还装模做样来【人盘峰】讲一讲,后来许是惫懒性子上来了,將讲道的地点挪到了自家洞府门前,累得我们这群弟子还要上【地泉峰】听课……” 那弟子咕咕噥噥,显然有些怨气。 “一年也就一次,师兄何必抱怨。” “是了,也难怪师妹为长老仗义执言,这是盼著长老给她开小灶哩!”旁边一人起鬨道。 “啐!少来嚼真人的舌头根子,你若是修行勤奋、精研术法器艺,长老自然也会给你开小灶!”杨宛笑骂了一句,终於显现出了一丝本真的瀟洒与泼辣性子,握紧了手中法剑,下山的步子快了许多。 方才那弟子的戏言倒並非空穴来风,杨宛此人確实很得荆雨青眼,时常私下指点於她,甚至早期峰內还传过他二人的风言风语,闹出好一阵风波。 但杨宛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玄镜真人是丹成金紫的盖世天骄,哪里能看得上她这个初入筑基的內门弟子?之所以时常指点,一是自己性子张扬,厚著脸皮求来的,二也的確是惜才。 她自小觉醒灵根后便有些神异,握持利器时总是比其它的法器更为得心应手一些,威力也大了少许,因而才以法剑为主修的器物。 但她也並非是此心唯剑、不假外物的纯粹剑修。 在杨宛看来,剑器只是一种威力奇大的兵器,並无特殊之处,她之所以使用法剑,也並非爱剑,而是单纯因为法剑的威力比刀、枪、剑、戟这几种法器更强而已。 也正因如此,她所擅长的流派更偏向以术法辅助御剑之术的【术剑】,杀力难以与纯粹剑修相媲美,但胜在手段丰富。 加上她又兼修炼体,是罕见的法体双修之士,以至於虽然不过初入筑基,但战力在筑基初期修士中已属出类拔萃了。 &lt;div&gt; 当然,这也离不开玄镜真人对她的指点。 “前些日子正巧积攒了不少术法、御剑上的问题,今日倒要一併问了……” 她心中思量著,缓缓登上了【地泉峰】。 “这位仙子!请留步。” 正当杨宛思量之时,一道温淳厚实的声音叫住了她,她转头一看,却看见了一位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的锦服青年。 这青年抱著一柄略带紫意的金红色法剑,身上散发著筑基后期的强大气息,与杨宛四目相对,两人却是齐齐一愣。 饶是杨宛是个大胆泼辣的性子,此时也不由下意识躲闪了目光,心中暗暗道: “好威武的一位郎君!” 那锦服青年的耳根子更是红透了,低声道:“这位仙子,在下【剑阁】管真,有事求见玄镜真人,方才找了个练气的外门弟子问了,只说真人在【地泉峰】居住,並未告明具体位置……” “原来是【剑阁】的才俊!” 杨宛知晓了管真的身份,心中没来由竟有些失落:“【剑阁】贵为中州三阁之一,论及弟子战力,更是高居三阁之首,不是玄策门这等小门小户可比的……” 只是心中虽然有些不痛快,面上的功夫却要做足了,杨宛淡淡道:“你是来找传功长老的?巧了,我也是去寻长老的,不妨跟我来罢。” 管真不知哪里得罪了面前的女子,他剑心不俗,竟敏锐察觉到了杨宛忽然的冷淡,心中竟也有些失落,但仍不死心地问道:“敢问仙子芳名?” “【人盘峰】杨宛。” 两人並肩而行,缓缓登上山腰,一路竟然无话,好似一对闹了彆扭的小情人。 二人俱是筑基修士,脚力自然不同凡俗,几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便已然登上了山腰,来到了一处幽静所在,正是荆雨结庐修行的青竹小筑【玄镜居】门前。 待得到了地方,管真只觉微微悵然,心中竟似盼著方才的山路能再长一些。 此时距离讲道还尚早,玄镜居前並无弟子前来,倒是空空荡荡。 杨宛上前敲了敲门,唤道:“真人可在?” “是宛儿啊?进来罢。” 门內传来一道慵懒至极的声音,话音刚落,青竹小筑的竹门竟隨之缓缓开启。 杨宛与管真二人跨门而入,却见一位面容英武不凡的灰袍青年正斜躺在一团云气之上,翘著二郎腿,右手持著一卷志怪小说,左手把著一只青玉茶壶,津津有味地读著閒书,时不时对著壶嘴啜饮一口灵茶,好不悠游自在。 见了此景,管真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 荆雨抬眼一瞧,发觉杨宛身边竟然还跟著一人,似乎嚇了一跳,连忙正襟危坐起来,轻咳了一声: “我早算到今日有贵客登门,想不到竟是管道友来了!” 第369章 金玉良缘 “拜见真人……”管真尷尬地拱了拱手。 “管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管真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恭恭敬敬递了上去,言道:“启稟真人,第三批次的云川学子十年游学之期已到,如今至剑阁游学的三名剑修名册皆在此处,其中有阁內真人点评的批语以及近十年的修行歷程,还请真人过目。” “哦?”荆雨接过玉简,隨口问道:“不知这三名云川剑修有几名留在了剑阁?” 管真苦笑道:“一个都没能留得下来。” “其中一位入了剑阁的下属元婴宗门【铁剑楼】,另一位则入了中州南部的金丹势力【万刃帮】,还有一位正准备搭著太虚楼船返回云川……” 荆雨微微一怔,片刻后轻笑道:“你们剑阁眼光倒是够高。” 管真嘆道:“剑阁的入门考验太难,既要考较仙道根基,又须测验剑道修为,还得考验修士心性……管某当年得了门中李剑仙的青眼,有了个补录的机会,其中剑道修为马马虎虎,仙道根基的考验却不达標,只不过因为心性关拔了个头筹,这才勉强被收入门墙。” 荆雨笑道:“我前些日子可听闻你从剑阁的內门中被提上来做了真传,可是大大涨了我们云川人的脸面!” 管真谦虚道:“若非阁中师长为我洗链法躯、提纯根基,哪里有资格提上筑基真传的位子……” 杨宛在一旁听得仔细,心中讶然:“原来这管小哥竟是玄镜真人的同乡?” 她此前满以为管真贵为剑阁真传,想必定是中州望族出身,想不到竟是自云川域这等穷乡僻壤出来的人物,原本熄了的心思又死灰復燃,脸上竟也带了些笑意。 荆雨瞥了杨宛一眼,又看了看管真,心中瞭然,笑而不语。 “既然来了玄策门,不妨多住几日,我玄策门虽不比剑阁英才辈出,但也有几位筑基期中拿得出手的才俊,我瞧著你也快临近结丹,不妨多多指点我门中弟子,也算是打磨打磨修为了。” 管真偷眼瞧了杨宛,看著她似乎有些意动,片刻后还是遗憾道:“多谢真人美意,只是……只是,管某身上还有宗门任务,耽搁不得!” “那可惜了。”荆雨惋惜道:“罢了,来日方长,你我毕竟皆是他乡之客,若有空閒,可来玄策门寻我喝一杯灵茶……” 管真点了点头,躬身退下,徒留杨宛一人一脸的灰心丧气,在小筑內跺了跺脚:“唉!真人……这。” “唉什么唉?”荆雨翻了个白眼:“本真人可是尽力为你留人了,人家不领这个情,如之奈何?” “真人看出来了?”杨宛有些害羞道。 “瞎子都看出来了!”荆雨打趣道:“怎么,你这是动了凡心?” “管小哥修为高绝,有金丹之姿,又生得好看,【人盘峰】上哪有这等人物?宛儿……”杨宛大大方方道:“是有些心动了!” “这位【管小哥】恐怕大了你几十岁,论年纪能做你太爷爷了,你倒是小哥小哥叫得欢……不过修行之人只论修为,差个几十岁算不得什么,这修仙界差了上千岁的道侣也不是没有!” 荆雨抬眼悠悠道:“你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剑修,与他有些共同语言,我方才瞧著管真对你也有些意思,可人家毕竟是剑阁高足……你若当真起意,本真人倒是可以为你去问一问,成与不成,只在人家那边决断。” &lt;div&gt; 杨宛闻言大喜:“多谢真人成全!” 下一刻又腆著脸凑了上来,言道:“真人,你的卜算之法在这一带也算得上首屈一指,不知可否为我与管小哥儿算上一卦?看看姻缘?” 荆雨对杨宛这打蛇隨棍上的泼皮性子早已习惯,闻言也不以为忤,竟当真拿出了自家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装模做样算了起来…… 这龟甲之上的灵纹时隱时现,最终卦象定型,荆雨定睛望去,竟然大惊失色:“哎哟!” 杨宛心中一紧,连忙看向那龟甲,其上的纹路歪歪扭扭,她看了一眼便有些头脑发晕,连忙不再盯著,却仍然关切问道:“怎么了?” 荆雨神色夸张,大叫道:“你猜怎么著?” “真是顶好的卦象……” “竟是【金玉良缘】!” 杨宛有些怀疑:“真的假的?” 片刻后却又喜滋滋地言道:“到底是天定的良缘……” “呵呵……”荆雨收起了玄纹龟甲,衝著门外眨了眨眼睛。 杨宛转头看去,却发现管真一脸尷尬地杵在门框旁,訥訥道:“真人,管某將阁中凌宇真人送予您茶叶这一茬给忘了,此来是將茶叶……” “啊!” 饶是杨宛性子泼辣,如今也是双颊红霞飞举,以法袍遮著红透了的脸,一溜烟跑出了青竹小筑。 待到管真实实在在离开了地泉峰,杨宛这才又折返了回来,跺了跺脚: “真人!你故意看我的笑话!” 荆雨哈哈大笑:“我辈修士修真,修的是真性,自当率性而为……两方都敞亮些,这个事情不就成了?总好过痴男怨女,唧唧歪歪演上那几百上千回又臭又长的剧目……” 荆雨笑罢了,心中却思量起来:“方才还真给他们的姻缘算了一卦,却非是上上大吉的【金玉良缘】,反倒是合了个【剑气冲凌霄】的讖语,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杨宛不过是一道白色凡品的【锐锋】命格,使用利器增长些威能,聊胜於无罢了,管真甚至连命格也无,怎担得起这般大的一句话?” 正思忖间,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玄镜真人可在?中州信使求见!” “中州信使?进来!” 门外走进来一位蓄著山羊鬍须的筑基修士,向荆雨躬身下拜,隨后递出了一沓信件,言道:“真人,这是云川域的来信!” 云川域与中州域路途太远,大多数传讯的手段都失了效果,反而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往来通讯,金丹修士身份尊贵,往往会有专门筑基修为的信使前来递送信件,以示尊重。 “嗯,知道了。” 荆雨点了点头,將这一沓灵信接过,忽地目光一凝,面上竟浮现出了冷笑的神色。 第370章 身魂咒杀箭 那山羊鬍修士神色一紧,连忙道:“真人,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荆雨淡淡道:“其上法力烙印完整,並无不妥之处。” “那便好,那便好……”山羊鬍修士鬆了口气:“小人只怕出了什么紕漏,误了真人的大事。” 荆雨將一块儿灵石丟了过去,隨意道:“赏你的,下山去罢。” “多谢真人赏赐!” 山羊鬍修士收起灵石,千恩万谢退下了……身为筑基修士,倒也不差著这一块灵石,但毕竟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也就这般收下了。 荆雨拿起那一沓灵信,以不同的秘法解开了其上的法力烙印,分別读了一遍。 这一沓信件差不多有十余封,尽皆是荆雨在云川域的老相识所写,他当先展开了宇文宵金的来信,倒是最为全面,將云川域前段日子发生的大小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天南魔道同时入侵三域,这场战爭足足打了十年,却是雷声大雨点小,一开始大军压上,却被蓬莱正道阻击,多年未曾建功,已经转为了常態化的袭扰……” 荆雨微微思忖:“还好,没有演变为烈度惊人的全面战爭,只是边境袭扰的话,正好给云川修士有一个磨练斗法的地界……” 宇文宵金信中还特意提了提赵元曦的近况,盛讚他这外甥孙女才能出眾,將逍遥盟的庶务管理的井井有条,如今位份威势愈发隆厚,在逍遥盟中已有了牢不可破的人望。 赵元曦有【灵明石胎】,可以凭藉其与荆雨在【太虚幻境】之中见面交流,赵元曦的近况他当然都全部知晓,但为了不特立独行,赵元曦还是给他寄了一封信: “舅公敬启:元曦一切安好,不知舅公在中州可还住得习惯?” 將赵元曦的信纸折了起来,荆雨又拿起另一张材质昂贵的信纸,展开一看: “玄镜!近来可好?真是想煞本君了!距离上次元婴遁行远赴中州,咱们一年未见了罢!” 荆雨翻了个白眼:“这傻狍子……真把我当成自己人了!” 此信自然是宇文宝戈所写,其实正如信中所言,一年前宇文宝戈还穿梭太虚前来见了荆雨一面,交待了宇文家部分族人入驻中州的事宜…… 一年时间对於金丹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闭关时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哪里用得著这般夸张? 隨后將这信纸隨手丟在一旁,荆雨又展开了万灵均的来信: “玄镜道兄敬启:灵均前些日子结成金丹,丹成上品,未曾引得天道紫气来贺,憾甚!此时方知道兄如何天纵英才、超世之资!” 万灵均结成上品金丹了…… 荆雨面色古怪:“想不到世事难料,宵金兄的三位道侣中,胡月秋、裘知韵二人均不过丹成下品,道途断绝;泊雷虽丹成中品,但此生只怕止步於金丹后期,若无大机缘,无望元婴。” “算来算去,竟然是宇文宵金与万灵均这二人丹成上品,可以想望一二元婴道途?” 隨后又將剩下的信一一看罢,这时荆雨才伸出方才持著信纸的手,发现指尖竟隱隱有阴绿之色浮现。 “真人!这是什么?” 杨宛见状一惊,愕然道。 &lt;div&gt; “嘿嘿。” 荆雨冷笑道:“【铜绿腐心毒】,难得金丹级数的毒药,最擅长腐化法躯、消磨法力……” “若非本真人炼体有成,法力雄厚,还真不一定能抵得住这毒物!” “何人下毒?”杨宛惊怒道。 “是方才那个信使。”荆雨神色淡然:“將这毒抹到了信纸上,以为我瞧不出来……其实一打眼就看出了!” “这信使是【中州商行】的人,有三阁六道的背景,怎会教奸人混入?” 荆雨偏了偏头:“正是因为有三阁六道的背景,才这般轻易混了进去!” “冥土道……” “禾道宗!” 荆雨摇头失笑道:“这几年来的手段真是愈发上不得台面了。” “哎哟!” 杨宛霍然起身,懊悔道:“既然真人早知那信使有问题,何不將他扣下来细细审问?若是真有【冥土道】或其下属宗门【禾道宗】阴私指使,未尝不能去【三阁】告上一状!” “有屁用!”荆雨撇了撇嘴:“既然他们敢遣这人下毒,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问不出什么东西的!” “那也不该將他放跑了!怎能教他这般来去自如了!”杨宛嘆道:“如今此人只怕已经遁出数百里远了!出了三山的笼罩阵法,一个筑基修士隱藏行跡,如何还能找的回来?” “无妨,我是故意將他放走的。”荆雨笑呵呵起身,言道:“正好试一试本真人练至小成的新术法!” 隨即推门而出,来到了青竹小筑的院外,望著远处的天穹。 杨宛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跟了出来,却发现荆雨此时已经拿出了【玄纹龟甲】,开始卜算什么。 这位如今气息飘渺难明、修为深不可测的玄镜真人眼瞼低垂,片刻后卜算出了一道灵纹卦象,嘴角微微翘起。 隨即双手掐诀,自左手处凝聚出一柄造型古拙的木质长弓,右手则持著一支墨绿色的小箭,弯弓搭箭,指向了远方的天穹。 嗖—— “著!” 一道墨绿色流光闪过,飞向远方,直至消失不见。 杨宛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却又慑於荆雨金丹真人的威严,不敢誹议,只得訥訥道:“真人,你这一箭有什么说法?” “且看著罢!”荆雨悠然道:“我这术法名为【身魂咒杀箭】,今日教你这小妮子见一见厉害……” 数百里之外。 那山羊鬍修士驾驭遁光而行,遁速渐渐慢了下来,望见身后已然瞧不真切的玄策三峰,心中轻轻鬆了口气。 他乃是【禾道宗】派遣而来下毒的死士,本是抱著必死的心態过来的,岂知那玄镜真人终究见识浅薄,未曾发觉什么异常,竟就这般將他放了出来。 虽是已存死志,但能活自然更好,山羊鬍修士劫后余生,倒也不免得意忘形: “宗內真人曾言,那毒极为厉害,哪怕是大真人中了,想要驱除也是麻烦的很,那玄镜道人不过金丹中期,只怕要遭重了!” 正得意间,忽地感觉背后风声大作,他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后心一痛,一支墨绿色小箭穿胸而过,就当他准备观察一下胸口的伤势时,紧接著一道绝强的神念之力循著胸前的伤口遁入识海,竟將他的神魂直接搅成了碎片。 这位筑基修士就这么双目黯淡下去,气息全无,失了遁光庇佑,一头自空中栽倒了下来…… 第371章 秘法大成,筹备结婴 “成了!” 远在地泉峰的荆雨神情微动,心中有所预感:“我截取了那筑基修士的一缕气息加上送去的灵石双重定位,这才轻易算到了他的位置与遁行轨跡,如今气息消失,那人定然中了我的咒杀之箭,如今已神魂俱灭了……” “此术对低阶修士而言几乎是一打一个准,恐怕也足够杀伤金丹初期修士了……但金丹中期之后便会因为距离衰减而效果大打折扣,因而只能算是【小成】,今后还需在力量衰减这方面下一下工夫!” 荆雨微微思量:“不过中此术者经受不住我咒箭其上附著的【失神刺】之法,免不了神魂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无了,终究有些阴毒,看来往后可以开发一个仅仅诛杀肉身法躯的【慈悲版】术法出来……” 呼—— 一道传讯灵符忽然飞到了荆雨手中,他神念探入一瞧,微微挑眉:“掌门諭令?” 隨即转头对杨宛说道:“今年的讲道改为门主代讲,本真人另有要事,你將这通知下发到人盘峰各大弟子院去。” 杨宛一愣,连忙拱手道:“是!” 待到再次抬头,眼前哪里还有荆雨的踪影? ———— 荆雨来到天笈峰的议事大殿时,发觉几位金丹同僚中除了白晓晓不在,其余悉数到场,云玄策高坐主位,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宣布。 “咳,人到齐了。” 云玄策轻咳了一声,缓缓道:“本门主今日召集各位长老,是告知你们,我的结婴秘法已经彻底完善,並无错漏之处,如今已然可以准备结婴了!” 几位金丹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从眼中读出了惊喜的意味。 於是纷纷拱手贺道:“恭喜门主秘法大成,元婴在望!” 荆雨心中也十分欣喜,於情……云玄策是同他一个仙选殿出身的同期,两者颇有些香火情分,自己在这玄策门的十年来也与这位玄策真人相处融洽,除却在某些对凡俗的政策上稍有魔怔之举,总体而言的確算得上是一位志同道合的道友了。 於理,云玄策倘若结婴,便是上了桌,中州域乃是蓬莱仙洲的正道中心,自有规矩,元婴势力不容轻侮,哪怕是【冥土道】这样六道一级的势力也不能毫无缘由针对玄策门,往后定会少去许多爭端。 加上这十年来荆雨的术法水准在云玄策的指点之下可谓突飞猛进,虽然修为没什么太大的进步,可战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若是云玄策结婴,搭配元婴修士对天地元气的理解力,她的术法造诣定然会有一个更夸张的提升,届时荆雨自然也能蹭一些好处。 “如今我秘法大成,结婴却还需做些准备,正是用著诸位长老出力的时候。”云玄策笑道。 “云笈。” “徒儿在!”云笈应道。 “我五年前在【玄元丹宗】的玄元真君处预定了一枚品相上佳的【正品化婴丹】,如今也到了交割的时候,你携著我的信物去將这化婴丹取来。” “是!”云笈接过信物,面色忧愁:“此行只怕没那么顺畅。” “放心,你的匿踪之术高明,刻意隱藏行跡,真君之下发现不了你。” 隨即继续道:“周青瑶。” 面容绝丽的周青瑶款款下拜:“门主请讲。” &lt;div&gt; “著令你梳理玄策门三座仙山的地脉灵机,调和天象,届时配合我结婴。”云玄策缓缓道:“这是个繁琐细致的活计,门中你最细心,便交给你来办了。” 云玄策转头看向另一位金丹修士:“公孙上仪。” “但凭门主吩咐。”公孙上仪沉声道。 “玄策门立派之初,我在凡俗疆域的各大国度中立了不少【玄策娘娘庙】,如今应当也收集到了不少凡俗百姓的香火愿力,现著令你一个月內將这些香火愿力以特殊容器收集上来,我有大用。” 一旁的圆寂有些发愣,心道:“门主的结婴秘法怎得这般邪门?明明是筑基金丹道,却需用到古释才用得上的香火愿力来结婴?” 下一刻云玄策便叫到了圆寂:“圆寂大师。” 云玄策的面色略微犹豫,最后还是言道:“大师,你便守在山门之中,为我绘製几道抵御外魔、清心净思的符籙,说不定结婴时便用得上。” 圆寂连忙道:“这倒是小事情!”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荆雨身上:“玄镜,我却要你外出一趟,为我寻一份罕见的灵物,那灵物近期会在【蓬莱仙城】的一场拍卖会中出现,此去路途最远,你是门中除我之外战力最强的修士,別的人去寻这灵物风险太大,终究还是要你跑一趟。” 荆雨点了点头:“玄镜定不辱命。” “至於我自己……”云玄策淡然道:“结婴成功前,我不会踏出山门一步。” 眾金丹长老俱是神色一凛,他们知晓,云玄策这是担心【禾道宗】的那位元婴真君不顾脸面,破开太虚……玄策门当初毕竟是元婴规格建立的山门,连护山大阵都有隔绝太虚之效,她在这其中至少能保证人身安全。 “诸位,夜尽天明,请静待玄策结婴。” 几人领了任务,各自告辞离开,荆雨本也是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了云玄策单独的传音入密: “玄镜请留步。” “门主还有吩咐?” 荆雨诧异回头,並未离开,待到殿內只剩下他们两人,云玄策方才缓缓开口道: “方才所言不过是幌子罢了,我要玄镜寻的灵物並不在【蓬莱仙城】……而是在一处名为【弥尔山遗址】的秘境之中,这秘境原本在太虚之中游曳,近来有落在中州以北的消息。” “那味灵物名为【闻香苦莲子】,有破丹化婴时辅助开启窍穴的妙用。” 云玄策继续道:“这灵物极为珍稀,不过好在【弥尔山遗址】是一道秘境,中州有元婴真君不得以大欺小下场的规矩,多半来寻灵物顶格的修为就是金丹圆满,对於玄镜如今的战力而言,不算危险。” “这【闻香苦莲子】出世一般都是一整个莲蓬,大概会產出八到十枚莲子,我只要一枚苦莲子即可,想来对於玄镜而言还是把稳的!” 第372章 狭路相逢,假婴真人 “待到你拿到莲子,我自会请福禄真君动身,在秘境入口处候著,护送你回来,因而秘境之外的安全不必思虑。” 云玄策道:“至於怎么去这道秘境?我会给你详细的路线,再布几道障眼法,自可骗过禾道宗的眼线。” “毕竟他们只知晓我需要某些特定的结婴灵物,但具体是什么,却想不到,天下结婴灵物何其多?若是我真要寻那几样通用的灵物,【蓬莱仙城】金丹修士的拍卖会倒还真是极好的去处。” 云玄策道:“禾道宗只会在咱们玄策门周边布下天罗地网,妄想截住玄镜,只要你能衝出这一层包围圈,那直到你进入【弥尔山遗址】前,应当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我这边倒是无妨,只是云笈道友、公孙道友那一边,俱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又不怎么精擅斗法,恐怕还有些波折。” 荆雨沉声道:“倒是圆寂大师底牌眾多,战力惊人,门主怎得不將他派出去?” “呵呵,玄镜还请放心,公孙上仪与云笈一定会安然无恙地返回山门!” 云玄策似乎早有谋断:“只不过他们带回来的东西有没有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荆雨也是一点就透,闻言恍然大悟:“原来……” “不过故布疑阵罢了。”云玄策淡然道:“【化婴丹】虽然珍贵,可並非是什么稀世难求的物事,今日冥土道或禾道宗截下了这一枚灵丹,明日我自可去求福禄真君或伏华真君穿梭太虚来护送一枚过来,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拿回一枚掺了些料子的假丹,也好安定冥土道之心。” “是了,门主原来早就备好了化婴丹!”荆雨点了点头:“云笈去取的这一枚反倒是故意给机会教人往里面下毒或掺假了……” “只是可惜了这枚化婴丹的费了……”荆雨颇有些肉痛道。 云玄策闻言却笑了起来:“无妨,待到本门主成婴,便算是有了作棋手的资格,自可拿著这枚假丹药去【禾道宗】兴师问罪,届时耗费了多少灵资,要那【灵禾真君】双倍吐出来!” ———— 两个时辰之后,数艘长途商船自玄策门疆域起航,承载著一箱箱货物飞往不同的仙城或山门。 其中有一艘掛著【万合商会】旗子的商船走的是北上的航线,看路线似乎是打算去中州北部的【丹鼎道】、【均天观】势力范围交易货物。 在商船行驶了数日后,一道火红色遁光脱离了大部队,自商船中飞了出来,稍稍偏离了方向,往靠近【丹鼎道】治下的地盘遁去。 遁光中的修士是个形貌猥琐的中年男修,筑基后期修为,留著一抹八字鬍须,下巴处还留个了碗大的痦子,看著极不美观。 这筑基修士晃晃悠悠遁行了好一会儿,却迎头撞一面无形的屏障,將遁光逼得一停。 下一刻,一道煊赫的气息自远处的山林间透出,一位白袍老者突兀出现在了筑基修士的面前。 此人凌空虚度,灵压几乎凝成实质,威势之隆,几乎远在寻常金丹修士之上! “假婴真人!” 那八字鬍修士神色一凛,面色一变,连忙惶恐道:“下修无知,衝撞了大人仙驾,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那假婴真人面色不变,悠然道:“玄镜小友何必装腔作势?我既然降临至此,自然是早已堪破了你的形藏……” &lt;div&gt; 八字鬍修士闻言沉默了一瞬,原本躬起的腰杆渐渐挺得笔直,手一抹,便將脸上的偽装抹去,露出了那张英武不凡、稜角分明的真容。 荆雨淡淡道:“道友如何称呼?” “【禾道宗】济云子。” “原来是【禾道宗】的假婴真人。”荆雨言道:“玄镜自问易容变化之术还是有些造诣,竟被道友这般轻易堪破了形跡。” 济云子微微笑道:“玄镜小友的变化之术的確精妙无方,可惜老道有一桩【寻气之术】,最擅追踪修士气息,你可以改变形貌、甚至压低修为,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本身的气息,自然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不过小友这敛息之术倒是也厉害得很,老夫一双灵目看了过来,怎么看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这法门当真不凡啊!” 荆雨没有接茬,倒是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济云子道友是来截停我的?” 济云子指了指天穹,言道:“上面有些大人不想玄策真人结婴,特意派老道我来盯著小友,小友丹成金紫,前途无量,何必在玄策门这样的破落户吊死?若是现在肯加入【冥土道】,自有大好的道途,过个数百年的工夫,老道也要称一声【大人】了!” 荆雨心中嗤笑:“你一个假婴真人,寿元只怕所剩无几,再过几百年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称什么大人!” 面上却道:“玄镜好大的面子,竟然能令【禾道宗】出动一位假婴真人在半路截留……” 济云子微微眯了眯眼睛:“小友毕竟是丹成金紫的盖世天骄,尊重些也是应有之义。” “也就是因著小友如今只是金丹中期,若是换成了【剑阁】的楚静生、【玄音阁】的燕归鸞、【松风阁】的齐白胜这样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那至少要出动整整三位假婴真人合而围之,方才有七八分留人的把握。” 荆雨听了此言,心中对结成紫气金丹的天骄能否以金丹后期的境界抗衡假婴真人也算有了数。 若是一对一,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不说定然可以面对假婴真人战而胜之,但至少平分秋色或自保的问题应当是不大的。 否则也不至於要出动整整三位假婴真人才有七八分的把握留下金丹后期的金紫修士! 济云子见荆雨不说话,面色微微有些不耐:“怎么,小友这是要顽抗到底了?” “还不展露修为!” 济云子浑身法力涌动,气势勃发,忽地大喝道:“今日领教一番金紫神通!” 说罢,手中捏了个术法印记,化为一道冰锥,仅作试探打了出去。 可这冰锥竟然毫无阻滯地就这么穿过了荆雨的身体,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了一个透明的洞口。 那“荆雨”对著济云子诡异一笑,隨即竟身形一散,竟原地化为了一滩脓血,就此没了声息。 第373章 泥胎古佛 “血肉分身!” 济云子脸色阴沉,望著地上这一滩脓血,喃喃道:“想不到竟然被一个后生晚辈骗了过去。” “哼,血肉分身必然要用自身精血炼製,这滩脓血中多半还剩些精血掺杂,且收集一些,不信寻不到他的本尊所在!” 济云子拿了个玉瓶儿,以法力摄取地上脓血,企图装入瓶中。 却不料自身法力触碰到脓血的那一剎那,一道道黑气迅速侵染法力,带著一股腥臭气息攀上了济云子的手臂! “血里有毒!”济云子惊怒道,连忙运转神通压製毒素…… ———— 百丈深的地底,一个灰袍身影身周瀰漫著一层灰濛濛的玄光色彩,將他层层包裹起来,在坚实的土岩层下快速穿行。 这自然是荆雨本尊。 此时他整个人都包裹在【苦渡玄光】之中,丝毫气息不露,莫说是假婴真人,哪怕是元婴真君神念扫视之下也只能是一无所获。 除非化神天君出动,否则很难有人发现地底还有这么一位金丹修士疾速遁行。 而方才被禾道宗的济云子截住的,自然便是荆雨的【血傀身】了。 这秘法虽以精血炼出的分身仅能止步於筑基境界,对於如今的荆雨斗法方面已经帮助不大,却可无视空间距离操控,除非本尊或分身陷入了什么与现世完全隔绝的洞天之中,否则都可共享意识,用来诱敌、交际、行商都是极好的。 甚至荆雨还提前在那具【血傀身】中灌注了数种可侵蚀法力、污驳法躯的奇毒,一是为了防止其利用其中剩余的精血定位追踪,二也是试著暗算一二,虽说不可能凭藉这几种毒药阴死那济云子,可噁心噁心此人也是好的。 荆雨【苦渡玄光】土遁之速极快,甚至不下於空中的遁速,又有敛息匿踪的神妙,一路根本没遇到任何危险,差不多两个月的工夫,这才抵达了地图上標註的所在。 呼—— 遁出地底,荆雨浑身骨节崩响,竟化作一位身段妖嬈的妙龄女子,又將气息压制到了金丹初期的程度,这才大摇大摆走在了大道上。 “咦?” 荆雨远远望去,发现前方不远处坐落著一尊高达千丈的泥胎古佛,这古佛呈现出久经岁月流逝的暗淡顏色,泥胎外壳已有不少开裂的纹路,古佛雕像呈现双手合十之相,面露慈悲,低眉顺目。 只可惜这泥胎古佛有一只眼睛不翼而飞,整个眼眶黑洞洞的,看著极为惊悚诡异,破坏了这古佛的慈悲之相。 而在这泥胎古佛之下,竟然有不少修士聚集,甚至还建造了不少由各式灵木搭建的棚户,组建成了一个小小的临时坊市。 荆雨飞了过去,却见那临时坊市中果然有不少摊位,零零散散的筑基练气低修正各自守在自己的摊位前叫卖。 他隨手捉来一名筑基初期修士,那修士见了荆雨,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下拜道:“下修拜见真人!” “这里是什么情况?且说说看。”荆雨问道。 “稟真人,您想必也是衝著这【弥尔山遗址】来的罢?”那筑基修士点头哈腰道:“几个月前附近太虚震动,一道秘境落在此处,那高达千丈的泥胎佛像正是这秘境在现世的显化!” “后来有见识广博的道友认出了这秘境是【弥尔山遗址】,此前一直在【浮屠仙洲】以及落星海西海处游曳,不知为何到了蓬莱仙洲……” &lt;div&gt; “这秘境中天材地宝不少,多的是灵药灵草,甚至还有结丹灵物。” “后来就在一个月前,似乎有一位真人在其中找到了结婴的灵物,这才將此处的名气打响,吸引了不少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进入。” 那筑基修士低声道:“如今此地太虚稳固,【均天观】的高人预测此秘境至少还能在现世停留一年,前来寻求机缘的修士络绎不绝,不少脑子灵光的乾脆在此地组建了个临时坊市,互通有无。” “结婴灵物?”荆雨抬了抬眉毛,饶有兴趣地问道:“可知晓是什么结婴灵物?” “好像是【百草须】?”筑基修士不確定道:“总之是一种灵草,这秘境虽然还够不上福地一级,可其中的好东西当真不少,似乎不止一种结婴灵物,前几日又有真人有所斩获,满载而出。” “看来【闻香苦莲子】尚且还未出现……”荆雨心中暗忖,点了点头,扔出五块灵石,言道:“赏你的。” “多谢真人赏赐!”几句问话便得了五块灵石,那筑基修士也是喜滋滋地收下,却见荆雨拔地而起,也不去管下方的坊市,径直飞到那泥胎古佛的头部处。 却见一位筑基后期的道士正端坐在一片祥云之上,那道士看著仙风道骨,道袍却是青色,其上画著一桿秤,一头担负【星月】之相,一头担负【宝土】之相,正是中州二观之中【均天观】的制式道袍。 那筑基道士见了荆雨这个金丹真人飞了上来,也不打怵,自那祥云中站起身来,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这位前辈,这边。” 荆雨飞了过去,还未问话,那道士却抢先问道:“前辈可是来【弥尔山遗址】寻宝的?” 见荆雨轻轻点了点头,那道士又道:“前辈,此秘境在我【均天观】辖地,自然由【均天观】看顾,小道正是此地的看顾之人,前辈若要进去,小道却有几句话要交待。” “其一,这【弥尔山遗址】乃是古释修士所留的秘境,其中有些诡异,还请前辈小心。” “其二,自从秘境中出了结婴灵物的消息,已有不少金丹后期的大真人进入,前辈仅是金丹初期,还是有些危险,若要进入,最好只在外围寻一寻机缘,莫要深入。” “其三,【弥尔山遗址】既然落到了均天观的地界,自要抽一些好处……” 那道士笑容灿烂,伸出手来:“练气修士灵石十枚,筑基修士灵石百枚,金丹修士灵石千枚……交了灵石,【均天观】便为真人守住入口,保证不会有元婴真君进入扫荡!” 第374章 弥尔山遗址 荆雨暗暗道:“这【均天观】真是做得好生意,自家並不霸占秘境,反倒是为各地修士行了个方便,阻住了元婴真君进入扫荡,只收一个入场券的灵石……这才是细水长流之道。” “这【弥尔山遗址】降临现世还要持续一年多,不知多少修士进进出出,光这一年多的灵石进项便不知有多少了!” “不过【均天观】也是拿大,只遣了这一位筑基境的小道士在此地守著……” “若是这样都能阻住元婴真君,那【均天观】的威势未免也太惊人了!真不愧是中州域排名前三的庞然大物……” 既然【均天观】在此地定下了规矩,荆雨自然不会做什么挑战权威的愣头青,乖乖交上了一千灵石,待那筑基道士清点完毕后,这才点了点头:“前辈,数目没错……这【弥尔山遗址】的入口便在古佛缺了一只眼睛的眼眶內……小道在此预祝前辈满载而归!” “哦,对了,前辈,若是你出了秘境,再想进入,还得交一千枚灵石。” 那道士笑道:“若是前辈觉得不太划算,可多在秘境中停留些时日……” 荆雨摇了摇头,架起遁光飞入古佛那黑洞洞的眼眶之內,一时间天旋地转,下一刻便来到了一处破旧的佛寺之外。 荆雨摇身一变,化为了本来的面貌,四下观瞧。 这佛寺似乎被弃置已久,儘是一片残垣断壁的景象,还留在原地的残余墙体其上有不少斑驳之感,显然已经有了年月。 荆雨望著天穹之上忽隱忽现的黑色漩涡,心中瞭然:“这秘境之中的出入口也在不停移动,倒是杜绝了有人在出口处守株待兔的可能性了。” 他仔细端详了眼前的破败佛寺,神色略微谨慎了些许,慢慢踱步走了进去,发觉寺內更是破落,其內的小庙中供奉著一尊镀金佛像,那佛像的金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了內里的泥胎,佛台之前的贡盘早已空空如也,整个佛像前除了一张黄色蒲团,一只木鱼,再无它物。 荆雨走上前去,拿起了木鱼旁边的木槌,轻轻敲了几下。 梆,梆,梆…… 这几声木鱼敲罢,原本寂静无声的佛像忽然有了变化。 轰隆隆—— 荆雨猛地抬头看向那镀金佛像,隨著一阵抖动,佛像其上仅剩的一点儿金漆竟然簌簌抖落了下来,那佛像的一只眼睛忽然碎裂开来,化为泥粉,露出了一道黑洞洞的眼眶,自其中留下了一行血泪。 下一刻,这佛像竟然“活”了过来,伸展躯体,手舞足蹈,大声哭喊道: “末法降临!何人渡我?” “末法降临!何人渡我?” 独眼佛像仅剩的一只眼睛忽然看向荆雨,诡异笑道:“好一具肉身之舟,正好渡我!” 说罢,这独眼佛像跳下了佛台,一把向荆雨抓来。 一道灰濛濛的法光扫过,將这佛像打得粉碎,荆雨定睛望去,竟然在一堆泥胎粉末中找到了一枚白色的舍利子。 “这是……一颗【白骨舍利】?”荆雨捡起那舍利子,皱眉道。 方才这佛像不过筑基境界的战力,对荆雨而言自然不会有什么威胁,一道苦渡玄光乾脆利落打散了,却得到了这枚舍利子。 “这【白骨舍利】是魔道之物,乃是製作【白骨魔】这等鬼物的必需之材,却在一个佛像的肚子里,当真邪门。” &lt;div&gt; 荆雨想道:“那【末法时代】指的又是什么?” “在【化神境】之上,便是【洞天境】,传说修到了洞天境的修士,便可在体內孕育空间,演化洞天……” “那体內洞天之中可以收纳活物,甚至生灵还能在洞天之內修行。” “而修仙界中则一直流传著一种说法,现今游曳在太虚之中的种种秘境、福地、洞天……尽皆是高阶修士死后的体內世界所化!” “其中【秘境】等级最低,应是洞天境修士所留。” “而【福地】、【洞天】其內的种种物象演化更为完善,尤其是各大【洞天】,除去缺失了很多天地法则,其余几乎与现世没甚么分別了!那么这些福地洞天则有可能是洞天境之上,甚至仙人死后体內世界演化而来……” “按照这种说法,这【弥尔山秘境】说不定就是一位【洞天境】的释教修士的体內世界,而那独眼佛像口口声声所谓的【末法降临】,很有可能指的就是那释教修士寿元已尽?” 荆雨有些感慨道:“下界修士修到了【洞天境】,便会与现世相互排斥,必然会飞升上界……这本是最正统的飞升方式……” “可惜很多小界灵气稀薄,往往修不到洞天境界,只能化神期时便去闯空间通道,搏那一丝生机。” “但哪怕修到了【洞天境】,也仍然逃不脱生老病死之苦,死后体內世界陷入【末法】,连这秘境中的生灵都难逃灾厄了……” “哼!” 荆雨识海中传来一道冷哼,却是久不出声的【云顶天君】打开了话匣子: “化神后期修士去闯空间通道,怎么也有个七八成生还的概率,已经算是极高了,像是两万年前的【蓬莱天君】萧不疑,只怕能有十成十的把握生还!这等天骄,又何必等到在下界磨到【洞天境】再行飞升?” “原来是云顶前辈。”荆雨笑呵呵道:“不知化神中期、初期各有几分把握闯过空间通道?” “化神中期能有个两三成便不错了,至於化神初期?半成!那是绝代天骄的生还机率!寻常平庸些的化神初期修士只怕半成再打个对摺的概率都未必能有。” “这也是为何仙洲界的化神修士大多都隱世不出,或退居幕后布局天下,都忙著修行呢!” 云顶天君冷笑道:“化神初期的修士寻机会进阶化神中期,化神中期则想望著化神后期,只有寿元將近时才会想要去搏一搏那十之二三的机率。” “至於化神后期修士?往往也要多打磨个数百上千年,儘量提升一些根基战力,才好去闯空间通道,否则好不容易修到了化神后期,却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了飞升途中,岂非成了天下的笑柄?” 第375章 正道弟子 “怪事,那些化神修士飞升之后又回不来,你们怎知他们都是各有几成的成功机率?”荆雨奇道。 “你道是为何仙洲界会有这许多的秘境洞天?还不是上界大能死后所化,落到了下界。”云顶天君唏嘘道:“其中自有些记载仙界之事的玉简残片,单单是这只言片语的记载中,便描绘出了一个疆域无边、灵资遍地的仙家之所,飞升的魔力不正在於此?” 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能够多了解些上修的隱秘掌故,荆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云顶前辈,按理说你此前也修到了化神中期的境界,为何不试一试闯空间通道?反倒是要想办法在下界转修鬼道,再续道途?” 云顶天君语气有些不善:“你以为在洞天中突破的瘸腿化神能与真正的化神修士相媲美?老夫实话与你说了,在洞天內突破的、炼化天道规则不完整的【偽化神】,虽然也能如同正常的化神修士一般修行突破,但哪怕修到了化神后期,只怕也敌不过正常的化神初期!” 荆雨有些意外:“差距这么大?” 云顶天君萧索道:“不然你以为为何偌大的神鼎仙朝只能龟缩在【神鼎天】之中?那洞天之中的化神修士哪怕一起降临现世,只怕现世中隨便来一位化神中期修士便通通镇压了。” “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逍遥,练就神通可不是为了受仙朝管束的,你们神鼎仙朝逆天而行,现在又在此自怨自艾……” 荆雨幸灾乐祸道:“该!” 忽地一道法力波动扫过,荆雨心中一动,敛去了气息,遁入土中,循著气息找了过去。 却见一男一女两名修士正在这庙宇的不远处斗法,荆雨以玄镜的探测手段观瞧,这两名修士俱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两人仙道根基尽皆不俗,恐怕不是寻常的根脚。 果然,那男修身著【丹鼎道】的道统服饰,女修却是【画皮道】的弟子,二人竟同为中州六道出身。 此时二人在空中闪转腾挪,丹鼎道的男修手中擎著一尊黄铜丹炉,滴溜溜地旋转著,在丹炉的气口处时不时跳出一枚枚宝丹,化作各种飞禽走兽,向那女修扑去。 而那女修身周则飘著三个唯有薄薄一层皮的纸人儿,各持刀剑弩器,与那些灵丹化就的飞禽走兽斗在一起。 荆雨瞧地分明,两人虽然斗法激烈,可却並非是生死之斗,瞧著倒更像切磋较技。 二人境界相当,根基仿佛,短时间內难分高下,可终究是那女修渐渐气力不支,气势弱了下来,又过了一刻钟的工夫,竟尔支持不住,被那丹鼎道男修灵丹化兽的手段逼到了角落。 “慢来!” 那画皮道的女修將三张【画皮】一收,抚平了微微散乱的气机,苦笑道:“这位丹鼎道的师兄,你这【灵丹化形】的神通果真是得了道统內长辈的真传,小妹甘拜下风,这【佛手定心果】便让与师兄了!” 丹鼎道的男修笑眯眯收起了丹炉,谦逊道:“师妹画皮道的手段才是炼到了出神入化地步,愚兄不过仗著御使灵丹化形只需激活其灵丹本身的玄妙,无需耗费太多法力,这才占了些优势,若是生死之斗,师妹用出那几道威力奇大的神通,愚兄未必是你的对手。” 说罢,將两人一侧的一株酷似佛手的灵果收入囊中,隨即和顏悦色道:“如今这秘境的外围也被扫荡地差不多了,这位师妹可想去秘境內圈寻一寻机缘。” 画皮道女修面带苦笑:“此秘境金丹真人已来了不少,我等筑基修士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div> “非也。”丹鼎道男修摇头道:“如今二观三阁六道的真人也来了不少,咱们不妨去投奔自家真人,说不得还能跟著分润些好处。” “倒是这个理。”女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这秘境诡异,我二人不妨结伴而行?” 男修笑道:“中州六道一向同气连枝,正是此理!” 隨即二人竟然並肩而行,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此地。 荆雨缓缓浮上地面,望著远去的二人,心中感嘆:“到底是蓬莱正道,连在秘境中都这般体面。” 那【佛手定心果】乃是一味品相极好的结丹灵物,正合筑基后期修士之用,若是放在云川域,对於筑基后期修士而言,这便算是决定道途的大机缘了,只怕早已分出了生死,哪里是这样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也不知是中州六道家大业大,这结丹灵物对於六道弟子而言只能算是一桩不错的机缘,还是二人当真恪守正道规矩,哪怕在秘境之中都不敢越雷池一步了。 “这外围俱是筑基级数的灵资,顶天了也就几味结丹灵物,不值得在此浪费时间,还是往秘境中心去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 这【弥尔山遗址】虽只是最次一级的秘境,可內里空间也当真不小,荆雨埋头遁行了许久,这才渐渐靠近了中心的位置。 待到遁行到了深处,荆雨忽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这一片地底竟升起点点金色佛光,若非荆雨炼体有成,苦渡宝体坚韧,只怕这一撞便要受伤。 他自地底中钻了出来,望向四周,自己正置身於一片密林之中,又踩了踩地面,泛起了阵阵金色涟漪,显然是触发了什么阵法禁制。 “这秘境当真不凡,在中心区域的地底都留有密密麻麻的禁制。” 荆雨感慨了一阵,灵觉忽地微微泛起预感,远方传来一道灵机波动,荆雨运起目力望去,隱隱望得见一阵阵宝光发散而出。 “有宝物出世了?” 荆雨连忙飞了过去,却见在山林间立著一座大型佛龕,这佛龕之中立著一尊等人高的罗汉铜像,这铜像手中攥著一根长约五尺左右的齐眉棍,宝光便是从这棍中散发而出。 此时的罗汉铜像似乎活了过来,双手將那齐眉棍舞成了一片棍影,將自身守护地密不透风,在其左右两侧则各有一位金丹后期大真人驾驭著本命法宝,不断袭扰著这罗汉铜像。 第376章 齐白胜 “这棍子……” 荆雨微微凝目,忽地眉头一挑:“中品法宝!” “甚至是中品法宝中顶尖的品相!” 那齐眉棍通体乌黑,却又內蕴宝光,罗汉铜像只以单纯的武技应敌,並无术法神通显化,单凭这宝棍的材质硬扛,却暂时抵住了两名大真人的围攻,由此可知此棍所用的灵木材质定然极为上乘! 莫要看只是中品法宝,一般的金丹修士不过只能用一用下品法宝,到了元婴境界中品法宝才算普及,只看那宇文宝鼎成婴后的身家,有一大半都在自家那中品本命法宝【九州鼎】上…… 更何况这齐眉棍在中品法宝中亦算得上佳的品相了,给元婴中期的真君使用都不算跌份。 也难怪这两位大真人一人御刀、一人使鐧,各自催动法宝全力攻敌,竟这般急切了。 “道友快些拿出真本事来,此地神通术法多方碰撞,灵气波动定然已惊动周边修士,若不速战速决,只怕徒为他人作嫁衣裳!”那御使一把长刀法宝的修士焦躁道。 “这铜像虽无神通,仅仅凭著一身铜皮铁骨,可著实是个难啃的骨头,战力並不在一般金丹后期修士之下,哪里是这般容易拿得下来的?” 那使铁鐧的大真人鼓盪法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不耐烦道:“你若有什么杀招,不妨用一用看看,少在这里框我的底牌!” 过了半刻钟的工夫,两人依旧没能拿下这罗汉铜像,却听得脑后风声渐起,二人警惕回头观瞧,却是两名身著血色道袍的金丹修士到了。 这新到的两名金丹修士为一男一女,男修金丹后期修为,女修则是金丹中期,二人举止亲昵,似是一对道侣,见了那铜像手中的齐眉棍,脸上齐齐泛起了喜色,连声讚嘆:“好宝贝!” 原本的两位大真人面色大变,使刀那人有些见识,看了二人的服饰失声道:“是【血符道】的真人!” “两位道友既然识得我二人的根脚,不妨就这般退去罢。”那血符道的男修神色淡然,似是理所应当道:“若是一会儿斗法收不住手,难免伤了和气。” 若看修为境界对比,其实还是原先两位大真人占优,可二人毕竟只是小门小户的出身,面对中州六道的金丹真人便凭白矮了一头,气势不免弱上了几分,那使刀的修士面色犹豫,显然已经有了退缩的念头。 “哼,中州六道了不起吗?王兄,那女子还是金丹中期,纵然是【血符道】的真人,也未必胜得过我二人合力!”使铁鐧的修士冷哼了一声:“怎么说也是一件中品佛宝,哪里能说放弃便放弃的!若有人想以势压人……不是那般容易的!” 那血符道的女修此刻却抿嘴笑道:“並非是我二人要搬出【血符道】的身份压人,只是要明明白白告知两位道友,没必要在此白白浪费法力罢了……届时闹得个灰头土脸,场面只怕並不好看。” “若是两位道友不服气,那也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正要领教【血符道】神通!” 那使铁鐧的修士大喝一声,运起了自家的本命铁鐧,弃了罗汉铜像,衝著那金丹中期的血符女修砸了过去。 使刀的修士无奈,也只能跟了上去,心中骂道:“好个滑头,当先捏了个软柿子,却留下了一位血符道的大真人与我……” 而那罗汉铜像见无人针对自己,却又缓缓退回了那大型佛龕之中,將宝棍横到了胸前,龟缩起来。 &lt;div&gt; “敕!” 却见血符道的一男一女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各自从袖口抽出了一沓散发著庞大血气的符籙,一扬手,便以符籙凝聚出数道厉害术法,將那两位大真人的本命法宝轻轻巧巧抵住。 “赤金法力……”荆雨微微眯起了双眼:“这【血符道】的两人竟然俱是丹成上品,只怕在门派之內也算是极为核心的弟子了。” 至於血符道现如今的金丹弟子中有没有丹成金紫的天骄?荆雨还真吃不准。 中州十二大顶级势力中,唯有【一山二观三阁】这六家才能保证每一代金丹皆有成金紫的天骄,其余六道毕竟稍逊,未必能保证金紫天骄不断代。 定了定神,荆雨並未急著出手,而是继续收敛气息,旁观这四人混战。 那血符道女修数种精妙符籙信手拈来,辅以一两道大威力神通,虽只是金丹中期,却与那使铁鐧的大真人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而另一边,那使刀的大真人却在血符道男修的连环攻势下渐渐支持不住,不到盏茶的工夫,竟然败象已显。 “到底是祖上阔过,有化神的道统,这散修二人组根基寻常,术法神通宝物样样不如,竟被血符道的这两人打得抬不起头来,败下阵来已是顷刻之间的事情。”荆雨暗暗道。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上前当一个搅屎棍时,远方却传来一声声战马的嘶吼…… 隨之而来的则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轰隆隆—— “驾!” 在中心战团的四人自然也听到这异响,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其中那血符道的男修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额间隱隱渗出了冷汗。 “驾!” 四人转头望去,却见一位儒生打扮的修士坐在一辆战车之中,双手持著韁绳,操控著两匹青铜材质的傀儡战马,拖著这战车迅速衝著四人碾了过来! “几位借过,借过!” 那儒生哈哈大笑,驾著战车横衝直撞,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眼见著便要撞到四人。 “土墙符!” 血符道男修神色阴沉,催动符籙,瞬间在面前架起了一面极为厚实的土墙。 “拒马符!” 血符道的女修则心有灵犀一般,在土墙的外侧又架起了一排拒马。 儒生仿佛並未看到土墙与拒马,反倒是猛地一扯韁绳,又提了提速:“土鸡瓦狗尔!” 轰! 战车与拒马土墙碰撞的一剎那,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却见原本藏在土墙之后的四名修士灰头土脸地四散飞逃,荆雨定睛一望,却发觉那战车与战车上的儒生修士竟尔毫髮未损。 那儒生笑容灿烂,转头对著神情狼狈的四人拱了拱手: “松风阁中岳学宫教习【齐白胜】……见过四位道友!” 第377章 天骄风采 “齐白胜!” 听了这名字,四位金丹真人俱是面色一变,隱於暗处的荆雨也下意识挑了挑眉,原本古井不波的內心泛起丝丝涟漪,有了些跃跃欲试的心思: “【松风阁】当代的金紫修士,结丹引来天道紫气相贺的绝世天骄!” “据传此人是松风五岳里【中岳峰】峰主那位元婴后期大真君的亲传弟子,號称中岳千年来第一天骄,是与【剑阁】楚静生、【玄音阁】燕归鸞齐名的人物,中岳峰板上钉钉的下任峰主,暗暗里已经有幸进之徒称呼其为【中岳真人】了!” “如今此人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再有几十年的打磨,即可將一身法力修行地至臻至极,届时松风阁怕是要再添一位六窍往上的真君了!” 结成紫气金丹的修士根基不凡,结婴开窍的下限极高,保底个五窍可谓轻轻鬆鬆,只要做足了准备,六窍也不是难事。 须知丹成上品的修士能够婴成六窍便已是极限,还是万年出了那么一位幸运儿,逼得云玄策都要另闢蹊径,试一试用自创的元婴秘法来搏一搏六窍以上,紫气金丹却能轻易到达这一境界。 只是七窍往后便也难了,哪怕是丹成金紫的修士,也未必敢言把稳。 像是宇文宝戈这样婴成七窍的元婴修士,在丹成金紫的修士中也属上游。 至於像是【剑阁】李素玄这样八窍真君?已算得上千年来不世出的奇才,一千位元婴修士里有没有一位八窍元婴都是难说的事情。 如今高居【蓬莱山】的【蓬莱圣地】封山已久,可当代弟子中有没有八窍元婴?只怕还未可知。 九窍元婴更不必提,非得时来天地皆同力的运道,加上冠绝宇內的绝佳根基资质才有希望。 “金丹后期的金紫修士,不知我现如今与他孰强孰弱?”荆雨暗暗思忖,有些拿不准。 毕竟【无瑕金丹】的品相虽比【紫气金丹】更上一筹,可差距並没有想像中的那般大,无瑕法力霸道无双,最擅消磨异种法力,可紫气金丹中的天道紫气自有神妙,並不被无瑕法力所克制,荆雨苦渡宝体中炼化了数道天道紫气,对其的神妙早已深有体会。 加上荆雨如今只是金丹中期的修为,终究是比这齐白胜低了一个小境界,道途越是往远处走,一个小境界往往便是难以逾越的天堑,也就是荆雨身负上界高明传承,加上这十年来恶补了一番术法神通运用构建的短板,这才有了比一比的心思。 “齐白胜……你就是松风阁当代金紫天骄……”【血符道】的女修银牙暗咬,一字一顿道:“你不在中岳书院当你的教习,来中州以北打什么秋风!” “原来是【血符道】的道友!” 齐白胜笑眯眯道:“几位道友既然识得齐某的根脚,不妨就这般退去罢。” “若是一会儿斗法收不住手,难免伤了和气。” 那血符道的女修脸色显现出一丝慍怒,齐白胜此言她不久前才对那两名金丹散修说过,想不到这般快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齐白胜此言明摆著是故意调侃,暗讽他们血符道仗著中州六道的道统之势压人,结果现世报来得太快,中州三阁道统的名声尚在六道之上,齐白胜又是如今松风阁金丹第一人,哪里是他们两个血符道的普通真传开罪得起的? 那血符道的男修倒是姿態摆得极低:“齐真人,你堂堂中岳之尊,甚么宝物灵资不是俯身皆得?哪里还用得著跑来与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出身的修士下场爭食?” &lt;div&gt; “宝物总是不嫌多的。” 齐白胜淡淡道:“几位请罢!留些力气去寻一寻结婴灵物,总好过在此消磨法力。” 血符道男修神色阴沉,转头对那两名金丹散修言道:“两位可否与我二人合力,先將这齐白胜逼退再说?” 那使铁鐧的金丹真人怒道:“我呸,我们二人与你合作,最后还不是碰不到这法宝的一根毛?” 那血符道的女修讥笑道:“到底是破落户出身,还没弄清楚状况……无论是我们血符道还是齐白胜贏下这一战,不是都没你们的份?” “一会儿你们襄助一二,尚且能得一些助拳的灵资,这齐白胜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不信你问一问,若是帮著他来对付我们,可能得到什么好处?” 两名金丹散修將目光投向齐白胜,却见那儒生笑道:“血符道的师妹说得不错,你们若是襄助齐某,连半分灵资也拿不到,不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本也用不著就是了!” “你们纵然四人齐上,我齐某又有何惧?” “好大的口气!” 在场的俱是金丹真人,放在修仙界任何地方都是响噹噹的人物,哪怕是修为境界最低的血符道女修也有抗衡大真人的手段,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辱? 纵使对方是一位丹成金紫的大真人,也未免瞧低了他们! “他战车笨重,避免正面交锋,只从侧方袭扰,动手!” 血符道男修当先一喝,祭出了自家的本命符籙,一道道血线在半空勾连成网,朝著齐白胜罩了过去。 那两名金丹散修见状也暗暗嘆了口气,各自祭出法刀、铁鐧,加入战团。 “【舞交衢】。” 那齐白胜一拉韁绳,原本笨重的战车竟然如同被施加了轻身术一般,轻而易举地绕过了法宝符籙的围攻,闪转腾挪之能竟然不下任何精妙遁法。 “【逐禽左】。” 数个闪动后,齐白胜驾著战车行至眾人身侧,笑谈道:“齐某天资鲁钝,又算不得勤能补拙的学子,【君子六艺】不过粗通,其中唯有【御】、【射】二艺还算过得去,如今【御艺】诸位道友已然见识过了,不妨再指点指点齐某的【射艺】如何?” 言罢,齐白胜扔掉手中韁绳,任由青铜战马自行跑动,却以术法凝聚出了一张白金长弓,搭上了一支白羽箭,將这弓弦拉至满月,对准了那使铁鐧的散修,乾脆利落便是一箭! 第378章 偷宝贼 “嗖——” 这白羽箭的声音还未传到那金丹修士的耳朵里,箭尖儿便已是行至身前,这一箭来势汹汹,竟然早已突破了音障! “我会死!” 那修士下意识將本命铁鐧护在身前,可箭尖儿的锋芒颳得脸上生疼,仍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生死惧怖扑面而来,教他这个秘境之外威风赫赫的大真人口乾舌燥,头晕目眩。 一道血色符籙突兀闪现到了修士身前,贴到了他的后心位置,下一刻,白羽箭將使鐧修士的身体贯穿,一道血雾炸开,血符道的男修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可那惊魂未定的使鐧的修士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另一处位置。 “【替身血籙】……嘿嘿。”齐白胜兴致缺缺地笑了笑:“我倒想看看你能再用几次。” 血符道两名修士神色难看,齐白胜这一句话便见了工夫,是对他们血符道的道统传承瞭若指掌的表现,这话也算是一言切中要害,这【替身血籙】有以精血替死之妙,却不能多用,但如今他们四人围攻齐白胜一人,尚且这般战战兢兢,若是不小心折了一人,只怕败局便定下了,免不了被这位金紫天骄摧枯拉朽。 为了避免被逐个击破,血符道男修不得不耗费珍贵符籙神通保下这两名散修。 “齐白胜的弓箭厉害,近身却是弱点,若有炼体的道友,不妨试著靠近些。”血符道男修沉沉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那使刀的散修暗暗骂道:“这等天骄哪里有甚么短板可言,那羽箭这般迅捷,隔著老远都不好躲,若是走上近前,只怕神仙难救……” 躲在一旁的荆雨却知晓血符道男修是说到了点子上:“这齐白胜使用的射术也是以术法凝为弓箭完成的,可见多半不是法体双修,近身搏斗的確有些机会,总比远远地当一个靶子要强得多了!” 只是理论与实际毕竟是两码事,且不言齐白胜座下的战车足以拉开距离,哪怕是那两位散修的任意一位与齐白胜近身,只怕都是迅速败亡的结局。 四人团团围住驾驭战车的齐白胜,主力仍是血符道的两位金丹,那两名金丹散修则只是用一些外围袭扰的小手段,纵是如此,也是打得胆战心惊,时时刻刻关注著齐白胜双手,生怕他冷不丁再出一箭。 五人战作一团,术法、神通、宝物的光芒交相辉映,一片五彩斑斕之色,两位金丹散修越打越是焦躁,心中竟然颇有些遗憾惆悵的心绪,齐齐哀嘆: “真是小覷了天下英雄!”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那佛龕中的罗汉铜像正定定站在佛台之上,只要无人主动攻击於它,这铜像便会渐渐恢復寂静,继续沉寂下来,守护佛龕。 可下一刻,原本已经沉寂的罗汉铜像忽然双眼微微闪动,泛出光芒,还未等其反应过来,一道明澄澄的法光自地底激射而出,將这铜像锁在了原地。 同时一道小小的水滴结结实实砸到了铜像胸口的位置,將这一身铜皮铁骨的塑身都砸出了碗大的凹陷出来! 轰! 巨大的声响让激烈斗法的五人齐齐一愣,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齐投来。 却见那水滴衝击的反震將铜像身躯几乎震散,铜像一时间握持不住手中的齐眉宝棍,竟尔脱手。 啪嗒—— 一只泛著玉质光泽、强而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棍身,顺手將其收入了储物袋中。 &lt;div&gt; 齐白胜擅长射术,目力为诸修中最佳,一眼便看到那趁隙抢宝的修士是个披著灰袍,带著面具的鬼祟之人,如今得手,竟正要展开一双翅膀,运转遁术逃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贼休走!” 齐白胜大怒,这年头元婴不出,自有他齐某人纵横中州的快意,平日里都是他抢別人,今日竟教一个小贼坐收了渔翁之利,捡了他的漏! 见状也不废话,再一次凝聚出白金之弓,搭上了白羽箭,对准了那偷宝小贼的后心就是一箭! 嗖—— 锋锐的金属箭峰带著森森寒意,很快追上了那灰袍面具修士的身影。 就当眾人以为那修士至少要被这一箭重伤之时,却见那灰袍修士掐指一算,竟然猛地转身,同样凝聚出了一柄长弓,搭上了一支碧绿色的小箭,拉弓满月,对准了来袭的白羽箭,同样来了一箭! 嗤嗤—— 两支箭的箭锋精准无误地对撞在一起,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反倒是两相消融,同时渐渐消弭无形了。 齐白胜神色一凛,讶然道:“术法之箭?” 这小贼竟然也精通术箭? 这松风阁的金紫天骄心中惊疑不定,暗暗道:“我那箭中可送入了一丝天道紫气,配合紫气金丹的法力,当是无往不利才是,怎会这般被消磨去了?” “可哪怕对方是元婴修士,元婴法力生出质变来,也该法力相衝,將我的术箭打散,发出煊赫景象才是,岂会这般不声不响消融无形之中?” “这小贼什么来头?” 此时齐白胜的好奇心远远盖过了方才被渔翁得利的愤怒,饶有兴味地盯著前方远去的身影,驾驭著战车追了过去:“小贼哪里跑!” “师兄!” 那血符道的女修唤了一声,神色急切:“可要追么?” “追什么追!” 血符道男修神色一沉:“那偷宝贼一道术法,竟与齐白胜平分秋色,又隱藏行跡,只怕是哪一家道统的后期金紫天骄……” “若是他们二人联手,我们四人填上去也不过是送菜的命,这里毕竟还是秘境之中,对方未必会顾及著正道的规矩,该下杀手还是不会手软的!”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中州三阁同气连枝,况且剑阁的楚静生是纯粹剑修,定然不屑这般隱藏身份;方才的术法又不像是玄音阁燕归鸞的音律道路数……” “难不成是【均天观】或【两仪观】的牛鼻子?” 血符道男修摇了摇头,实在猜不出来那人的身份,转头望向那失了宝棍的罗汉铜像,咬了咬牙: “且再翻一翻这佛龕,说不得便有遗漏的宝物!” 第379章 末法时代 白金色的遁光自低空掠过,將其下林木的枝叶扫地漫天飞舞,遁光之內隱隱绰绰看得见一尊青铜战车,两匹高大神骏的青铜战马高声嘶鸣,战车之上还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正手执韁绳,专心致志驾驭著战车,宛若天上神灵。 与其相对的,这道白金色遁光前方的灰色遁光便毫不起眼,其中同样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唯有背后的一双金色羽翅还有些华丽的模样,但也隱於了灰色玄光之中。 “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齐白胜眯了眯眼睛,心忖道:“【五兵车】是我的本命法宝,用来驾驭赶路本就消耗不了太多法力,这偷宝贼哪怕有那翅膀法宝辅助,消耗也定然远胜於我,总有法力耗尽的时候。” “若我是偷宝贼,定然会趁著法力耗尽之前反戈一击……” 仿佛验证了齐白胜心中所想,前方的荆雨忽然遁光一消,背后羽翅变化为一对蝉翼,竟直接掉头向齐白胜的战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这战车一旦跑起来,便有万钧之重,这小子不要命了?” 齐白胜手执韁绳,忽地感觉一道明澄澄的法光落下,自己的【五兵车】仿佛陷入泥沼,竟然一下子慢了下来,原本前冲的巨力也消解了不少。 此时戴著面具的荆雨已经逼近战车,拿出了他方才得到的那根法宝长棍,劈头盖脸便向战车中的齐白胜砸了下去! “当——” 两面盾牌適时挡住了荆雨这一棍,他定睛望去,却发现只一剎那的工夫,齐白胜所在的战车中竟然冒出了五名青铜士兵。 其中两名士兵手持刀盾,挡在齐白胜身前,正以手中盾牌架住了荆雨这势大力沉的一棍。 还有两名士兵手持长矛,循著盾牌的间隙向荆雨攒刺而来。 最后在战车尾部的那名士兵手执一桿战旗,不断摇动,荆雨只觉周围似有一股绝强的束缚力將自己锁在了原地,似乎是什么封禁锁闭的阵法。 齐白胜嘴角微翘:“早已防著你近身了!我这【五兵车】可並非只有驾驭遁行之能……” 荆雨面前浮现出一面龟甲,挡住了那两名长矛士兵的攒刺,隨即屈指一弹,一枚【一元重水】打向了车尾毫无防备的掌旗士兵。 嘭! 一元重水携带的巨力將那掌旗士兵的手臂连带著胸口打得凹陷了下去,挥旗的动作自然一停,荆雨顿觉浑身轻鬆了不少,飘然而退。 下一刻,那掌旗士兵原本凹陷变形的手臂与胸口竟然缓缓恢復了原状,重新拿起了那一面大旗,威风凛凛地站在齐白胜身后。 “拘役法光、重水神通、金丹体魄……你是玄镜道人?” 齐白胜浑身鼓盪的法力一消,战车上的五名士兵沉寂下来,变为雕塑,他看向仍然戴著面具、遮蔽形貌的荆雨,似乎猜到了面前修士的身份。 荆雨无奈地摘下面具,这便是他进入秘境后不再隱藏形貌的原因,若是遇上了齐白胜这样的强敌,自己也需用出压箱底的厉害神通才能应对,几乎不可能隱藏住根脚。 “久仰齐道友的大名,十年前玄镜初来中州,不过只在松风山门前停留了短短几个时辰,並未有机会踏足中岳峰,未能与齐道友坐而论道,倒是一直引以为憾。” 齐白胜上上下下打量著荆雨,忽地嚇了一大跳道:“金丹中期?” &lt;div&gt; 荆雨拢起了袖子,笑呵呵道:“齐道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齐白胜眼中闪过一抹深深忌惮:“道友好厉害的神通……” “此前齐某不止一次听过南岳峰主称讚玄镜道友神通玄妙、道行高深,有化神之资……只当是峰主成全后辈声名,却不想还是说得保守了!” “比不得齐道友的射御之道。”荆雨隨意道。 “道友也是奔著这秘境中的三样结婴灵物而来的?”齐白胜问道。 “三样结婴灵物?不知是哪三样?” 荆雨还真不知道这秘境中有什么结婴灵物,唯有一味【闻香苦莲子】,是云玄策信誓旦旦確认过的。 “道友可知【弥尔山遗址】这名字的由来?”齐白胜笑问道。 “许是一座仙山的名字,或是甚么宗门?”荆雨猜测道。 “齐某此前也这么认为,但翻阅了阁中掌故,才知晓这秘境的原主人法號【弥尔山】。” 荆雨愕然道:“原来【弥尔山】是个人名?” “这位【弥尔山】大师乃是一位修古释的,坐化前应是【洞天期】的修为,自是上界修士,坐化之后,体內洞天化作这秘境,自天外落到了仙洲界来。” “道友可否觉得,此处虽为古释的道统之所,可多少有些邪气森森的模样?” 荆雨回想了一下此前遇到的那留下血泪的佛像,以及那一枚白骨舍利,確有此感,不禁点了点头:“这地方的確有些邪门。” “那便对了。”齐白胜冷笑道:“古释最需香火愿力,往往需要大批量的信眾日日祭拜,在【洞天境】之前,信眾分布在现世之中,往往被人占了地盘,或掳走了自家的信眾,失了香火愿力的来源,顿时境界修为便要大跌,极不方便。” “可古释的处境在【洞天境】之后却有改善,原因自是因著修出了体內洞天之后,便可將自家信眾收纳进洞天之中,只要本尊不身死,便无人抢得走洞天內的信眾。” “这位弥尔山大师自然也在体內洞天养了一大批信眾为其提供香火愿力。” “可古释的信眾毕竟是真正的生灵,与古释並非共生关係,齐某翻阅阁中秘辛,得知许多上界修古释的高僧大德,在寿尽坐化前都会將体內洞天內的信眾放出,任其改信他修或乾脆自己修行……” “而【弥尔山】或许是因著寿元將尽,心中滋生了魔念,竟尔將体內信眾封锁在洞天之中,教他们为自己陪葬!” “这便是体內世界中信眾们的【末法时代】!” 第380章 佛宫出世 “此举实在有伤天和,诸多信眾原本虔信佛修,却也心生怨气,不得抒发。” “最后香火愿力反噬,化为一种古释教特有的妖邪——【佛妖】。” “道友此前看到的泥胎、铜像、金身……多为佛妖,多有生前的几分神通,以及化妖后的玄妙,极为难缠。” “好在这些信眾生前多为凡人,或是境界低微的修士,以至於哪怕化作佛妖后修为也高不到哪去,顶天了也就是金丹期而已,对我等威胁不大。” “这【弥尔山遗址】近千年以来落下现世足足六次,其中四次在【浮屠仙洲】,一次落到了【西海】,最近的一次便是落到蓬莱中州这里了。” 齐白胜似乎对这秘境所知甚多,侃侃而谈道:“前五次落下现世,当地修士在这秘境中搜罗出的天材地宝中,结婴灵物一共出现过三种,分別是【百草须】、【紫云棘藤】、【闻香苦莲子】。” “这秘境中真正值钱的灵物都在秘境中心的【弥尔山佛宫】之內,乃是弥尔山【信首】平日里的修行起居之所。” “这佛宫平日里沉入地下,被诸多禁制闭锁,唯有特定时间才会升出地面,这时才是夺宝的好时机。” “玄镜道友若是想要求结婴灵物,只怕尚且有几日好等。” 荆雨良久无语,心中感慨:“不愧是中州三阁的核心真传,只怕阁中对天下各大秘境其內的情报极为详尽!这不就占儘先机了?” 云玄策走前除了交待这秘境中会有【闻香苦莲子】出现之外,其余一概不知,只能让荆雨一人蒙头乱窜,纯碰机缘。 哪里像是齐白胜这般,进入秘境前早已將此地的情报搜集地七七八八,进了秘境如同进了后园一般閒庭信步,哪里有宝物,什么时候有宝物,尽皆瞭然於心,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前我只觉得松风阁这等化神道统只在功法传承源远流长、化神元婴坐镇其中,便已盖压群宗,如今看来,道统中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信息差也是教诸宗望尘而莫及的绝望壁垒!” “玄镜道友,此时距离【弥尔山佛宫】出世尚且还有些日子要等,不妨结伴同行,互相切磋一番术法,印证几道神通,也算排遣孤寂了。” “能与中岳学宫的齐真人交流切磋,玄镜倒是求之不得。”荆雨点了点头,微笑道。 “呵呵,道友根基不凡,人品素雅,倒也难怪得了萧峰主青眼,甚至要將道友当作未来峰主培养。” “那只是萧前辈一时爱才之言,倒也作不得数。” “非也。”齐白胜摇了摇头:“西岳峰数百年来並无杰出人才,眼见著也是青黄不接的局面,萧峰主难免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按著中州三阁的规格,能担当五岳峰主的人选,必然是打小便在阁中培养,哪里能够去寻半路出家的修士。” “我记得萧前辈如今应当也才一千三百余岁罢?不是尚有六百余年的寿元?更不要说还有些化神的想望,何必这般急迫。” “话不是这般说的。”齐白胜唏嘘道:“很多时候是情势不等人,如今五海四洲俱是暗流涌动,不知何时便会乱起来,哪怕中州乃蓬莱中心,也不是绝对安稳的,萧峰主也是未雨绸繆。” “中州三阁虽说同气连枝,向来守望相助,可松风五岳中为何是【南岳】与【剑阁】关係最好?未尝没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div> “同病相怜?”荆雨挑了挑眉。 齐白胜打了个哈哈,隨意换了个话题搪塞了过去,显然不想在【剑阁】的事情上多说,见其顾左右而言他,荆雨也只能按捺住內心的好奇,暂时熄了追问的心思。 二人化光而行,一路上隨意收了些不算值钱的灵草灵物,很快来到了【弥尔山遗址】的中心位置——一道看不见底部的深渊。 “那佛宫便在这深渊之下,估摸著长则数个月,短则几日,便会升起,如今深渊中有层层叠叠的闭锁禁制,哪怕是元婴真君来了也打不破,就没必要白费功夫了。”齐白胜淡然道。 此时深渊旁已有不少金丹修士在此候著,有的修士甚至已经结庐而居,搭起了几个临时洞府,便在此地修行,显然也是一刻都不得閒的苦修士。 在此候著的修士有人明显认出了齐白胜,尽皆面色微变,眼底有了几分忧虑,齐白胜却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这秘境虽是上界修士死后所化,可惜並无太多元婴级数的灵资宝物,三种结婴灵物已算得上第一梯队的好东西了,因而来此寻机缘的也多是金丹修士,连假婴真人都见不到,倒是没甚么大意思。” 荆雨忍不住道:“齐道友还是少说这种话为妙,玄镜略微精通卜筮,道友岂不闻一语成讖……” 两人在此等了整整一个月,周围又陆陆续续来了十余位金丹修士,如今深渊周边也聚拢了差不多三四十位金丹。 敢於在此地等候的,大多数都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哪怕有零星的几位金丹中期,也俱是大派中的金丹真传,自问有与大真人抗衡的底气。 当然,按照齐白胜的话来说,俱是“土鸡瓦狗”,可谓“不堪一击尔”。 这一日天光昭昭,深渊中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异响,不少守在此处的金丹修士都飞到了深渊上空,静静观瞧其中变化。 俄顷,一道明光灿烂的巍峨佛宫自深渊中缓缓升起,四周地貌陡然变化,渐渐隆出了一座仙山,那佛宫便安然坐落在仙山之顶,其中隱隱有禪音佛唱之声,教人的心绪都寧静了下来。 “佛宫出世了!” 齐白胜四下逡巡,並未找到他想见的那人,微微感慨:“可惜【均天观】的小牛鼻子未曾到场,倒是少了许多乐趣。” 隨即转头向荆雨言道:“玄镜道友,如今佛宫出世,其內宝物眾多,宫內夺宝,只是各凭本事好了!” 第381章 进入佛宫 齐白胜语气轻鬆写意,浑不似一旁诸位金丹真人那般神情凝重,竟似对此佛宫中的宝物並不在意一般。 荆雨点了点头,言道:“理当如此……” 两人正交谈间,那佛宫大门终於在万眾瞩目之中缓缓开启,荆雨將此前夺得的法宝长棍握在手中,隨著诸金丹鱼贯而入。 他这些日子炼化了这中品法宝,知晓了这件佛兵名为【宝象齐眉棍】,虽是法宝,但实际上並无太多神异,只有一道自带的神通,便是注入法力后,可以分化出九道棍影伤敌。 若只是这般看,不过中品法宝中垫底的货色,可此棍偏生材质坚韧,用的是【玄铁木芯】与【碎星金精】两种极好的灵物所筑,与其说是法宝,倒不如说是一件更合炼体士使用的宝兵。 荆雨本就喜好钝器,这宝象棍用著可谓极为顺手,也就一直握持在手中,倒是与一旁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诸多金丹真人大不类同了。 可如今进入佛宫中的诸多金丹真人此时却並没有时间关注荆雨,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佛宫大厅中不停走动的一个个僧人。 这些头顶光光的僧人一个个虽看起来是个人形,可偏偏都是泥塑的外表,看著更像是一个个会走动的泥雕,有的甚至泥塑外壳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仿佛下一刻便会一下子散成碎末一般。 可进入佛宫的金丹真人们却死死盯住了这些四处走动的泥塑僧人,看著这些僧人手捧著托盘中的宝物,目露贪婪之色。 齐白胜双手背在身后,笑了笑,向荆雨传音道:“玄镜道友,你可看出了什么端倪?” 荆雨眯了眯眼睛,缓缓道:“这些泥塑僧人……是【佛妖】?” “正是!” 齐白胜点了点头:“这佛宫本就是【弥尔山遗址】中聚集香火愿力的祭祀之所,据说治下信眾定期便要將搜集而来的香火愿力送到佛宫,由这秘境之中的信眾之首亲自祭祀,奉献给【弥尔山】。” “据此前在这秘境中流出的典籍介绍,有前辈推测【弥尔山】坐化之时,正好是佛宫祭祀的日子,整个佛宫上上下下的僧人正在准备贡品,举办祭祀大典。” “待到【弥尔山】真正坐化,整个秘境进入【末法时代】,天地崩坏,这佛宫也隨之沉入深渊,唯有特定时日才会升起。” “而这些死去的僧人也有不少化为【佛妖】,但只是循著生前的轨跡行事,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手中端著的,正是祭祀所用的贡品,而这些【贡品】便是佛宫中天材地宝的来源。” 齐白胜笑道:“若是这些贡品被外来的修士抢了去,待到佛宫下一次出世,这些【佛妖】便会重新从仓库挑选出新的贡品补上缺漏,继续重复祭祀大典的流程,也是这佛宫內所藏甚多,才能让外来修士一次次扫荡搜刮,也没被薅个乾净。” “走罢,玄镜道友,去內殿看一看。” 荆雨疑惑道:“你不抢这里的贡品?” “这些泥塑的佛妖不过是筑基境的修为,手中端著的贡品能好到哪里去?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內殿呢!” 果然,此处只留下了些境界略低的金丹真人在此扫荡,金丹中期、金丹后期的修士几乎都急匆匆往內殿去了。 二人到了內殿,发觉这里的佛妖已变成了青铜所铸,手中端著的贡品也肉眼可见名贵了许多,竟然开始见到不少金丹级数的好东西。 <div> 一位金丹中期真人按捺不住心中贪念,覷准了一名青铜僧人手中的一株灵,便要以法力摄取过来。 岂知那青铜僧人猛地抬起了头,黑洞洞的眼眶扫向这金丹修士,大叫道:“有贼人!护卫僧何在!” 下一刻,竟从內殿的门柱之后跳出了两名金丹中期修为的青铜僧人,各手持一支月牙铲,气势汹汹衝著那金丹中期修士扫去。 齐白胜幸灾乐祸道:“这里的贡品不是那么好拿的,若是寻常的贡品,只会遭到那佛妖本身的反击,可若是诸如这佛妖手中【七相欲合】这样的灵物,便会引起【护卫僧】的注意,【护卫僧】战力不等,如今还只是最外层,若到了深层,遇到了金丹圆满修为的僧人,便须数位大真人联手应敌不可。” “这內殿越往深处,出现珍稀灵物的概率便越高,在內殿的最深处,有一处【佛祭台】,那台子上摆放的贡品才是最为珍贵的……但本身也有阵法与护卫僧人守护,须先打退了一批护卫的僧人,再將那阵法破去,再於诸多大真人混战之中拔得头筹,方才能拿到那最好的贡品。” “许多金丹修士没那个能力,自然退而求其次,不过玄镜道友若是目標只是结婴灵物的话,倒也不必去凑这个热闹。” 齐白胜悠悠道:“一般来说,结婴灵物只会在內殿深处的某一个修为接近金丹圆满的青铜佛妖手中的托盘內,还上不了【佛祭台】。” “走,去看看这一次【佛祭台】上的宝物是什么?”齐白胜兴冲冲地向佛宫深处走去。 荆雨此行本就是为了【闻香苦莲子】而来,自然要先拿到这莲子才行,至於其它的宝物,不过是锦上添,並不急迫。 闻言也隨著齐白胜的脚步,小心翼翼绕过了四处走动的青铜佛妖,往佛祭台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些在內殿端著贡品四处走动的青铜佛妖並无太多反应,果真只是循著本能行事,只要不出手攻击他们,或是抢夺佛妖手中的贡品,他们並不理会这些外界修士。 荆雨隨著齐白胜一路七拐八拐,顺顺利利地来到了【佛祭台】处,荆雨远远望去,果然见到了前方有一处阶梯高台,估摸著约有千阶左右,在高台的最上处立著一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与外界显世的那一尊长相一模一样,同样缺失了一只眼睛,徒留下黑洞洞的眼眶。 第382章 闻香金莲子 而在这【佛祭台】的下方,正立著四尊金丹圆满修为的【护卫僧】,各自握持著一支【宝象齐眉棍】,威风凛凛地立在台下。 荆雨张了张嘴,看向手中的那一支长棍,心想:“原来这是佛宫中护卫僧的制式装备?” 而在这【佛祭台】的下方左侧处,正有一金身佛像低眉顺目,双手合十,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之上,似在诵念经文。 齐白胜看向那金身佛像,第一次露出凝重神色,悄然传音道: “玄镜道友,看到那金身佛妖了么?此妖便是此佛宫中弥尔山【信首】所化,据说有元婴期的修为……不过他似乎被锁在了一个独立的小结界中,以往外来修士爭夺那【佛祭台】上的宝物,也不见他出手,只是一贯低头诵经,倒也不必管他。” 荆雨望去,果见那元婴境界的【信首】並不理会他们这些外来修士,甚至懒得抬眼看一下。 此时同样来到佛祭台之下的还有十余位金丹修士,尽皆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目光同时看向【佛祭台】上放置的贡品,只不过这高台似乎有一道迷雾阵法,致使其中的贡品看不真切。 “论及阵法之道,还要数著【均天观】的定岐真人……” 一位鹤髮童顏、精神矍鑠的老道士缓步走出,对著诸金丹拱了拱手:“诸位承让……” “定岐道长,你的阵法造诣我们是服气的,届时若是夺得了佛祭台上的宝物,【均天观】又为此处地主,自然会分润您一份灵资……”另一位大真人言道。 定岐真人抚须道:“在秘境之中爭夺宝物,向来是各凭本事,哪怕並无老道,区区一道阵法,也拦不住诸位……老道虽出身【均天观】,可也不会拿出身道统压人,诸位尽可放心。” 隨即看向这【佛祭台】的守护阵法,片刻后眯著眼睛言道:“此阵有些门道,兼具【遮掩】、【守护】之效,其中【遮掩】的部分好解,以老道的阵法造诣,不过片刻而已。” “而【守护】之阵则麻烦许多,若是要一个个寻找阵眼、破坏节点,耗时日久,倒还不如暴力破解来得快些,须诸位道友合力破之了。” 定岐真人目光扫向那四名金丹圆满的护卫僧,言道:“先將这四名佛妖料理了,老道即刻著手破除【遮掩】部分的阵法!” 在场的金丹后期大真人十余位,联手自然不会连四名金丹圆满的佛妖都拿不下来,废了一番手脚后,將这四大佛妖打成碎片,定岐真人也不罗嗦,立刻著手破解起遮掩的阵法。 过了一时半刻的工夫,定岐真人一道法力打入佛祭台之中,一时间高台震动,原本瀰漫在祭台之上的迷雾渐渐散去。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佛祭台】上的宝物是什么好东西。” 齐白胜目光灼灼道:“据传这【弥尔山遗址】前几次落下太虚,有人在这【佛祭台】上得到过上品法宝,也不知真假……” 下一刻迷雾散尽,一株泛著淡淡金色的莲蓬静静安放在佛祭台之上,这莲蓬生有九眼,每一个莲蓬眼中都镶嵌著一枚金光灿灿的莲子。 “结婴灵物!” “闻香苦莲子?” 齐白胜皱了皱眉头,有些失望:“不对啊?结婴灵物虽然珍贵,但论及价值绝不该放到【佛祭台】上去才是……有些不够格了。” &lt;div&gt; 荆雨却有些无奈,原本他不欲爭抢佛祭台上的宝物,是打著拿了【闻香苦莲子】之后,再针对性地抢一抢价值略次些的贡品,见好就收的。 想不到还是要等到这佛祭台上的阵法破除,抢个头筹出来。 可转念一想,这一次佛祭台上的宝物並不算特別珍贵,应当不会有太多金丹真人哄抢了罢? 岂知离得最近的定岐真人仔细端详了那高台上的金色莲蓬,忽地双目瞪得滚圆,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 他话说了一半,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口不言。 可越来越多的金丹真人反应了过来,看向那高台上的灵物,顷刻之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嘆声: “不对!这不是【闻香苦莲子】!苦莲子的莲蓬是青绿之色,莲子则为黑色,与这金色莲蓬莲子的外观不符啊?” “这是……这是……” 此前与齐白胜斗法的那血符道男修终於看出了端倪,失声道: “这是【闻香金莲子】!” “什么?” “能够给死婴开窍的【闻香金莲子】?” “啊?” 荆雨自然也听过这灵物的鼎鼎大名,两道灵物虽只有一字之差,可效果確实天差地別。 【闻香苦莲子】不过是一味尚算不错的结婴灵物,虽然珍惜,但仍是有价的物事。 可这【闻香金莲子】却是传说中的灵物了,据说此物辅以多味灵药,可以给已经定型的死婴开窍! 虽说限制颇大,一位假婴修士此生只能用一枚莲子,若是再用第二枚,便无任何效用。 且这金莲子也只能有三成机率后天开启窍穴…… 可死婴变作【一窍元婴】,那毕竟是真君的伟力与足足延寿一千二百载! 几乎便是每一位假婴真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这里有足足九枚【闻香金莲子】! 便是九位假婴真人进阶元婴的大机缘! “坏了……” 齐白胜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诸多金丹修士,面色微变:“附近宗门的修士已经开始通知门中的假婴真人了……” “玄镜道友!情况有变,你可需求一枚金莲子?” 荆雨挑了挑眉:“我本是需要【闻香苦莲子】的……可这一次佛宫中兴许没有?” “【闻香金莲子】是苦莲子的上位之物,效用只会更好,但用来结婴时辅助开窍,还是有些暴殄天物了!”齐白胜苦笑道:“如今这场中的金丹真人若是哪一位得了一枚金莲子,是绝无可能拿去结婴的。” “他们只需將这金莲子卖给一位假婴真人,只怕能换来至少五件结婴灵物!” 第383章 真君威压 “五件?只怕十件都换得了!”荆雨喃喃道:“便是要耗用掉一位假婴真人的全部身家又如何?只要元婴一成,什么样的代价都值得……” “诸位!如今【闻香金莲子】出世,只怕有人已经传出了音讯……甚至遣派秘境中的后辈弟子出秘境通知宗门的假婴真人……” 一位金丹后期修士扬声道:“太远的且不提,周边道统的假婴真人必然蜂拥而至,在场的道友合力將这防护阵法破去,说不得能赶在假婴真人齐聚之前將金莲子夺到手中!” “是极,是极!” 在场的金丹修士如梦方醒,连忙各自施展术法神通、法宝傀儡……下了狠力气攻打这【佛祭台】的防护阵法,可这阵法位格颇高,虽有灵光闪动,却一副固若金汤的模样,教人见了便有些气馁。 方才破去了遮掩阵法的定岐真人皱了皱眉头,言道:“诸位道友不妨用几分真本事出来,若是按照这个进度,要破去这防护阵法,怎么也得一两个月的时间了!” 齐白胜手中白金之弓凝聚,一连射出了五支连珠羽箭,將那阵法护罩打得一阵摇动,听了定岐真人所言,也不由神色一沉,下一刻便偷偷传音给荆雨道: “玄镜道友,打个商量如何?” 荆雨抡著【宝象齐眉棍】对著那阵法砸了好几下,闻言停下了手中动作,疑惑道:“齐道友有何指教?” “我瞧著这阵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可破的,后续只怕要来不少假婴真人,玄镜道友可否与齐某暂时联手?” 齐白胜低声道:“齐某在阁中有一位关係莫逆的长辈便是假婴修士,此次无论如何也是要抢到一枚金莲子的……可哪怕齐某再如何托大,最多也就能与一位假婴真人平分秋色而已,若是复数假婴齐上,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道友神通惊人,战力强横,你我联手,抢来两枚金莲子不成问题……”齐白胜言道:“届时你我一人一枚,我以【五兵车】载著道友突出重围,大家各回各家,皆大欢喜!” 荆雨点了点头,也知晓合则两利的道理,闻言道:“那边请齐道友立下心魔誓言,也好放心。” 齐白胜言道:“这是应当的!你我若不互相结下誓言,齐某岂敢將后背交给道友?” 两人各自发下心魔誓言后,荆雨忽地有个疑问:“齐道友,这【闻香金莲子】有给死婴开窍的神妙,按理说算是极为珍贵的灵物了,会不会有元婴真君进入秘境?毕竟哪怕是最次的【一窍真君】,哪一家道统会嫌多呢?” “况且此处是【均天观】辖地,作为中州二观之一,隨便来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这秘境顷刻间便一口气被扫荡完全了,哪里还有我们这些金丹修士的份?” 齐白胜笑道:“玄镜道友请放宽心,【元婴不得入】是【均天观】在此地立下的规矩,区区【闻香金莲子】,还不至於让中州二观出尔反尔。” “莫说是別家的元婴进不来,便是【均天观】自家的真君也不会出现在秘境中!均天观的真君反倒是要替我们守住秘境入口呢!” ———— 弥尔山遗址入口处 均天观的年轻小道士正斜躺在祥云之上,望著几根手指间那团不断跃动的小火苗怔怔出神。 看守秘境入口是个安稳但无聊的活计,如今他已经百无聊赖到开始玩弄术法。 &lt;div&gt; 忽然那黑洞洞的眼眶中传来阵阵响动,一道劲风掠过,小道士下意识板正了身躯,作出了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侧眼一看,却是几名筑基修士行色匆匆地自秘境中飞了出来。 那几名筑基修士甫一出了秘境,便嘴唇嗡动,將讯息录入了一道传讯灵符,不知送去何处了。 小道士竖起了耳朵,下意识便想要运用天视地听之术窥听一二,他出身宗门嫡系,虽只是筑基修为,可神通传承不俗,当真掌握了几门窥听的妙法……可又想到自家毕竟是中州域数一数二的道统,此举未免阴私猥琐,这才按捺住了好奇。 后面几日陆续有低阶修士行色匆忙地从秘境中飞了出来,寻了一两位问询,也是含含糊糊不说实话,倒让小道士愈发拿捏不准情况:“怪事,距离秘境遁入太虚应还有一年左右,怎得一个个都这般早便出来了?” 又过了数日,一位假婴真人运转遁光,急匆匆飞来这秘境的入口,那小道士不敢托大,连忙迎了上去,言道:“这位前辈,此地是【均天观】下辖,金丹一千灵石,假婴真人却须两千枚灵石入场……” 话未说完,那假婴真人便扔出一枚储物袋,头也不回地钻入了那泥塑佛像黑洞洞的眼眶之中。 小道士愣了一下,打开储物袋一看,果真是整整齐齐的两千枚灵石,一块儿不多、一块儿不少。 “赶著去投胎么?”小道士暗暗腹誹了一句,却见远处光华四溢,又有两道遁光驰来。 待得遁光消弭,小道士面色一惊:“怎得又是两位假婴真人?这秘境中难不成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两位前辈……” 又是两枚储物袋扔了过来,小道士接在手中,神色莫名。 就当他愣神的当口,附近太虚震动,自虚空之中走出一个小小的元婴,便要往那秘境里钻。 “誒?这位大人!” 小道士连忙拦住这元婴,定定望去,低眉道:“原来是【大嵊宗】的乌真君……此秘境唯有元婴境界之下的修士才可进入,大人还请止步。” 那小小元婴挑了挑眉,沉沉道:“无非是多出些灵石……五千灵石够不够?” “不是灵石的事情。”小道士不卑不亢道:“门中长辈特意交代过,此地元婴不得入,小道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大人不要让小道为难。” “好好好,【均天观】好大的威风!区区一个筑基弟子都敢对本君吆五喝六了!”那乌真君大怒道:“【大嵊宗】虽比不得【均天观】,也是中州有数的元婴道统,小辈真是不知所谓……” 滚滚灵压倾泻而出,那均天观的小道士却好似身负异宝,对元婴真君的灵压视若无睹,仿佛微风拂面,闻言只是神色淡然: “均天观的威风,大人只怕还未能得见呢。” 第384章 佛祭台异变 那元婴听了更是生怒,唯有单只的元婴眼窍中神通之光蓄势待发,似乎下一刻就要將这个不分尊卑的狂妄小道士一眼瞪死。 却见那小道士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形制古朴的玄铁令牌,其上雕琢了一桿称量天地,均平宇內的宝秤。 小道士对著那令牌吹了口气,顿时自令牌为中心,一道道黑白玄气的光彩晕染开来,將那秘境的入口罩住,隨后开口道: “大人堂堂真君之尊,自然无需理会我这小小筑基,这道【均天玄铁令】唯有一丝警戒之用,只要大人的元婴跨过秘境入口,观中长辈立得感应。” “小道倒是有些好奇,这秘境中究竟有甚么了不得的宝物,值不值得大人不顾【均天观】的规矩,跨过这一道门槛?” “届时大人扫荡秘境,得了宝物,只看天上地下,罡天幽泉……有没有大人的容身之地了!” 小道士言罢,乾脆端坐在祥云之上,双手捏了个道诀,手背垂在双膝,竟当著一位元婴真君的面闭目假寐起来。 那乌真君死死盯著悬在秘境入口的【均天玄铁令】,望著那道道垂落下来的黑白二气,竟破天荒地闪过了犹豫的神色,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恨恨地一拂袖,遁入了太虚之中,许是躲在了附近的某处虚空,冷眼观瞧此间情形。 ———— 弥尔山佛宫 术法神通之光瀰漫各处,这大阵眼见摇摇欲坠,却又摇而不破,教一眾真人心中焦躁。 此时除却最初的一批金丹修士之外,来到佛宫深处祭台之前的假婴真人已有足足八位,同样卯足了力气消磨阵法之力,希望能在更多的假婴修士到达前將此阵告破。 其中此前拦截荆雨血傀身的【禾道宗】济云子赫然在列,可此时明明见了荆雨,却早已没空理会他,只是死死盯住佛祭台之上的【闻香金莲子】,手中神通术法连珠一般打出去,只求快些將这阵法打破。 “乖乖,这【闻香金莲子】唯有九枚,如今却到了足足八位假婴真人,加上原本十余位大真人,这哪里够分?” 齐白胜咋舌道:“一会儿只怕有一场恶战,玄镜道友还需多加注意才是,咱们大好的道途,可不要阴沟里翻了船,折在了这种地方。” “你这乌鸦嘴还是少张为妙。” 荆雨头也不回,只闷头攻击阵法,却暗暗留了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混战。 定岐真人一双识阵的灵目闪了又闪,忽地面露喜色,言道:“此阵告破在即,诸位道友加一把劲!” 定岐真人不愧是均天观修士,一身阵道技艺当真非凡,这佛祭台的防护阵法闪了又闪,在眾多术法神通持续不断的攻伐之下终於轰然破碎。 在阵法告破的那一剎那,在场的诸修士俱是法力鼓盪,一身神通之光並未有半分减弱,反倒是光芒愈发炽烈,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终归还是一位假婴真人按捺不住,运起遁光,便要衝向佛祭台。 见有了出头鸟,在场的眾修纷纷动了,可这群在现世足以称尊做祖的高修在遁上了佛祭台上的阶梯后却纷纷下落,一时间痛呼之声此起彼伏…… “哎哟!怎得还有一道禁空禁制!” 被禁空禁制打落到阶梯上的一位金丹修士手疾眼快,將一张【轻身符】贴到了背后,运起脚力大踏步向上攀爬,却在迈入第一百层阶梯时又遇到一道重压临身,这位並不锤链肉身体魄的仙修顿时身子一软,乾脆被压在了原地,浑身法光繚绕,奋力撑起了一道防护罩,这才慢慢挪动回了第九十九层阶梯。 &lt;div&gt; “不仅有禁空禁制,一百层阶梯后,还有一道重力禁制!” 定岐真人喃喃道:“怪事,观中关於【弥尔山遗址】的记载里未曾言过佛祭台上还有手段,除了护卫僧、去了防护阵法,本应畅通无阻了才是啊?” “本真人来!” 一位【合欲道】的假婴女修自告奋勇,当先迈入了一百层阶梯。 一般而言,假婴修士道途断绝,反倒是有不少时间精益其它手段,便会有不少假婴修士著手炼体,锤链肉身法躯。 而【合欲道】行阴阳交媾之术,更需要保证肉身法躯坚韧,因而道统中炼体士甚眾,这位假婴女修便是其中翘楚。 荆雨看著那假婴女修皮肤上流转的法躯宝光,暗暗道:“倒也是一位炼体入了金丹门槛的高手了!” 果然,这位合欲道的女修炼体境界非凡,可轻易將寻常金丹修士压服原地的重压在她肩上恍若无物,一口气连著登了两百层阶梯,竟然气定神閒,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分不適。 可甫一踏入第三百层阶梯,这位合欲道的女修顿时面露痛苦之色,下一刻竟然双耳渗血,自耳鼓之內流下了两道血痕。 又有两名假婴真人踏入三百层阶梯,俱是捂住了双耳,却一时间支撑不住,败下了阵来。 “三百层后有梵音入耳,惑乱心神,不可不防!” “此地哪里有甚么梵音?”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將目光集聚在了佛祭台下一直垂首念诵经文的【信首】身上,看著这金身佛妖低眉顺目、虔心礼佛的模样,一时齐齐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这元婴佛妖念诵经文,这才听得到梵音佛唱……可为何只在三百层以上才听得到?” 一道白金之光闪过,原是齐白胜撑著法术护罩一路走了上来,踏入三百层阶梯,倒是神色如常,又在眾修的希冀之下往前走了几步,却皱了皱眉头,復又退了下来。 “不成。” 齐白胜摇了摇头:“齐某的儒道清心神通倒是可暂时抵得住这梵音诱惑,不至於立地皈依,可齐某不曾炼体,只凭著一道操纵重力的秘法加上法力护体才硬撑著来到三百阶,往后重力、梵音的强度都大大增加,这近千层阶梯想要尽数趟过,只怕是天方夜谭了。” 第385章 吽 齐白胜话音未落,只见一旁有一道灰色身影“蹬蹬蹬”连越数阶,超过了齐白胜,来到了三百阶之上,却是荆雨。 荆雨感受了一番此处的重压,对他的苦渡宝体而言仍算不得太大的阻碍,至於那元婴佛妖诵念经文的梵音更是一丝一毫也影响不到他,所有惑乱心神的效果都被他的命格隔绝在外了。 “玄镜道友?”齐白胜神色一愣,心中升起一丝希冀来。 不只是他,场中诸修尽皆望向荆雨,心思有了些浮动。 望著眾修士投来的目光,荆雨咧了咧嘴,装作一副全力抵挡梵音入耳的样子,艰难向上爬升,心中却思忖道: “这佛祭台的禁制厉害,又是针对肉身法躯,又是针对神魂……只怕要拦下九成九的修士,我走到台顶倒是不难,可这样一来岂非成了眾矢之的?” “但若是耽搁太久,只怕整个中州域的假婴真人都要齐聚此间,如今的假婴修士尚且不多,但混战已是极为危险……若是一来上百位?只怕再如何天资惊人、气运隆厚也有陨落的风险!” 一时间荆雨竟有些踌躇不定,不知该不该一鼓作气走上去將那【闻香金莲子】?取下来。 旁人只当重压万钧、梵音难御,將这位玄镜道人难在了原地,纷纷鼓譟起来。 “老夫修行七百载,怎好教后生晚辈拔了头筹?” 一位鬚髮皆白、面色黝黑的假婴真人也是被激起了心气,只瞧著此人一声大喝,身上法袍顿时寸寸碎裂,露出了其中鼓胀的肌肉,以秘法封闭了五感,大踏步跨上台阶。 但饶是此人法体双修,又封闭了五感,削弱了梵音的影响,可犹然一阵阵心浮气乱,在四百二十三阶处停了下来,竟不得寸进。 剩余的修士也是各显神通,有以炼体修为硬抗的,也有以秘法与法力抵消重力禁制的,甚至有人拿出了佛门本家清心正意的秘法抵御梵音,但无一走到千阶后的佛祭台之上,最远的也就走到了六百余阶。 荆雨本也在四百余阶的地方慢慢磨蹭著,却见佛宫內殿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假婴真人到场,心中暗暗一嘆,知晓实在不能耽搁了,於是“蹭蹭蹭”三步並作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佛台,转瞬便走到了千阶高台的尽头。 齐白胜眼珠子一突,几乎不敢置信,可下一刻心中便涌现出一阵狂喜:“好样的!” 在荆雨走上佛祭台的那一剎那,祭台之上供奉的那尊泥胎佛像忽地张开嘴巴,大喝了一声: “吽!” 这一个“吽”字將佛祭台上的细碎的梵音彻底衝散,连同禁空禁制、重力禁制都统统消弭无形,原本在佛祭台之下低声诵念经文的那一尊金身佛妖、元婴信首发出了绝望的呼號,竟尔仰面躺倒在地,身躯外壳上的金漆簌簌抖落,气息急速衰减下来。 荆雨只觉一道秘法信息隨著这一声【吽】刻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但他此时来不及翻看识海,而是抓向安放在佛祭台上的那株金色莲蓬! “贼子敢尔!” 千层高台上的阵法禁制被破坏一空,几乎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拼了命驾驭遁光冲向台顶的荆雨,手中术法神通的印记早早结好,瞬间便是杀招迸发! 荆雨似乎早已料到这种场面,手中捏著那株金色莲蓬,双指微曲,將莲蓬之內的九枚金莲子抠下了七枚,尽数弹到了不同的方向! &lt;div&gt; “什么?” 眾修愣愣地看著这一幕,望著四散而飞的那七枚无主金莲子,哪里还理会荆雨?尽皆飞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枚,出手爭抢起来。 此时驾驶著战车的齐白胜也与荆雨匯合,荆雨二话不说,將剩下的两枚金莲子弹给了齐白胜一枚,下一刻便一跃跳上了齐白胜的战车。 这位松风阁中岳学宫的金紫天骄衝著荆雨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赞道:“有勇有谋,有舍有得,道友好决断!合该你有望问鼎大道!” 荆雨神色淡然,並不言语,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 如今在这佛宫之內的假婴真人、金丹后期大真人扎堆,他不可能独吞九枚【闻香金莲子】,否则在场的几十位修士一个集火,他再如何天命在身也要饮恨当场。 不如知足常乐,除却自家与齐白胜保底的这两枚金莲子之外,剩下的乾脆统统撒出去,让他们爭抢去罢! 如今那七枚金莲子被数十位修士爭抢,诸修早已打出了真火,事关自家后续道途,哪里还会顾及什么点到为止的正道规矩?一个个杀招频出,几乎都奔著將对方置於死地。 “啊……” 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一时不查,受了两名假婴真人的夹击,两道本命法宝生生撕裂了金丹修士的法力护罩,將他直接斩成了数段。 可此时眾人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理会在围攻之中身陨的修士,一个个都盯著金莲子的去向,一时间术法神通之光充塞这小小的佛宫內殿之中,掀起了一阵阵灵气潮汐。 “快走!” 荆雨转头一看,原来是有几位修士见没甚么机会,猛然想起齐白胜与荆雨手中还有两枚金莲子,乾脆气势汹汹朝著他们奔来,於是连忙催促齐白胜跑路。 齐白胜转头一看,自信满满道:“放心,我这【五兵车】遁行之速並不弱於假婴修士……” “坐稳了!” 这青年儒生猛地一拉韁绳,那两匹神骏非常的青铜战马顿时嘶鸣起来,踩著云气迅速飞出了佛宫內殿。 “休走……” 那几名修士眼见著战车越来越远,也是急了,其中三名假婴真人不再等待其余修士,全力运转遁光追了上去,其中便有那【禾道宗】的济云子。 剩余的几位金丹后期真人眼见著遁速不如,自己又不是如同假婴真人那般需求这金莲子,不由得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嘆了口气,乾脆又將目標转向了佛宫內其余的灵物上…… 第386章 祭符 白金色流光快速闪现,很快齐白胜便驾驭著【五兵车】飞出了佛宫,身后三名假婴真人紧追不捨,两者速度相近,谁也拉不开距离。 那三名假婴真人一边追赶,一边合计道:“齐白胜身负中岳传承,道统高明、又是丹成金紫的金丹后期天骄,论及战力未必在我等之下,若是二人齐上,可以將此人击败,三人配合,则有机会將他彻底留在此地!” 至於荆雨这个金丹中期修士,被三位假婴真人彻底当作了齐白胜的掛件与添头,直接忽略了过去。 “此人是中岳学宫指定的下任祭酒,你们可开罪得起【松风阁】?” 一位假婴真人闷声道:“一会儿万不可伤了此人性命,否则你我宗门的大人未必护得住我们……” “天杀的,此人抢了金莲子,於我们而言便是阻道之敌,头一回听说与这等【道敌】斗法还要当心害了对方的性命……这正道当真窝囊,我瞧著这种时候倒真不如魔道爽利!杀了人、抢了宝物,乾脆远遁海外算逑……” “他们手上应有两枚【闻香金莲子】,我们却有三人,怎么分?” 济云子骂道:“先抢到东西再说!这松风阁的酸儒战车遁速极快,追都追不上去,如之奈何?” 另一位假婴真人咬牙道:“不如使些燃寿的秘法拼一拼遁速……” “疯了?老身可没有多少寿命了……”三人中唯一的女修惊怒道。 “抢到了金莲子,开启窍穴,便可延寿一千两百岁!区区这几年的寿元算得了什么?” 济云子神色阴沉,当先咬破了舌尖儿,逼出一滴精血,运转了某种燃烧精血寿元的秘术,遁速陡然大增! “娘的……拼了!” 另外二人见状,也依样学样,燃烧寿元,加速遁光,顿时与【五兵车】的距离近了许多。 荆雨转头看向三人,隨口道:“这三个老货是要拼命了,齐道友可否再快一些?” 齐白胜手执韁绳,专心驾驭战车,闻言翻了个白眼:“怎么,要我也燃烧寿命?” “齐某怎么说也是志在化神道途,寿元可远比这些道途已尽的假婴修士金贵得多,哪里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这人都快要追上来了!” “无妨,山人自有妙计。” 齐白胜言道:“你我分开逃!” 荆雨眉毛一挑,瞬间明白了齐白胜的策略,点了点头:“好主意!” 隨即直接跳出了【五兵车】,背生双翼,迅速遁向另一个方向。 “他们分开了!追哪一边?” 那假婴女修神色一沉,冷声道:“这还用问么?两枚【闻香金莲子】必然被那金丹中期的小子交给了齐白胜保管,甚至这小子很有可能便是齐白胜的僕从,专门为他来吸引火力的!” “否则凭他区区一个金丹中期,哪里护得住那金莲子?” “追齐白胜!” 济云子神色阴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此前被荆雨摆了一道,早已对这个金丹小辈有了深刻印象,闻言一声不吭,转头追向荆雨的方向。 “济云子道友?嗐!” “隨他去罢!倒是少了个人分金莲子,你我正好一人一枚……” &lt;div&gt; 那一男一女两名假婴真人捶胸顿足了一番,继续追向齐白胜。 济云子追了一阵荆雨,便觉有些不对:“这小子的遁速怎得这般快?难不成也使了什么燃寿的法门不成!” “他丹成金紫、道途远大,哪里捨得为了一道自家用不上的灵物燃烧寿命?” 可二人的距离便是怎样都无法缩短,教济云子一阵心焦。 待到二人彻底遁行到了渺无人烟之处,荆雨却遁光一敛,显现出身形来,转身望向济云子,竟然好整以暇地抱臂而立,显然是不跑了。 “小子……” 济云子燃烧了不少精血,此时脸色还有些微微泛白,他喘著粗气,望著眼前神完气足、气血充沛的灰袍青年,闷声道: “交出【闻香金莲子】……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 荆雨嗤笑了一声:“道友倒是有够没脸没皮,这一枚【闻香金莲子】於假婴修士而言,便是足可延寿一千二百年的无上宝药,哪怕仅有三成的开窍概率,算一算数学期望也可延寿三百六十年了……你说要我就要给啊?” “甚么狗屁数学期望!”济云子大怒道:“赶紧把金莲子交出来!” “济云子,我此前以分身故布疑阵,不过是不想节外生枝,当我玄镜道人真怕了你一个禾道宗的老帮菜不成……” “小贼好大的口气!” 济云子一扬手,瞬间撒出了一把青绿色的种子,这些种子在半空中绽放开来,化为一道道生就双翅的食人,衝著荆雨咬了过来。 又有数枚豌豆种子化为一株株豌豆射手,对准了荆雨吐出了一颗颗豌豆飞弹,莫看著平平无奇,可荆雨以这豌豆飞弹所蕴含的灵力估算,哪怕是金丹后期的大真人所凝聚的法力护罩应也挨不了几下! “【禾道宗】乃是【冥土道】的下属宗门,这些奇奇怪怪的灵植倒是有些神妙……” “罢了,回头找门主报销……” 荆雨嘆了口气,自储物袋中捏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灵符,这灵符正面绘有一支金戈,透过灵符表面都能感受到这金戈散发出的锋锐气息…… 【金戈破阵符宝】。 撕拉—— 荆雨將法力渡入到符宝之中,顿时天穹色变,一支巨大的金戈自虚空中伸了出来,带著宇文宝戈特有的张狂与霸道,牢牢锁定住了济云子的气机,对准了这手足无措的假婴修士,一斩而下! “元婴符宝!” 济云子神色大骇,手忙脚乱贴上了数十道防护符籙,又撑起了一面法宝小盾挡在身前,可这金戈统统无视,斩灭了一大片食人、斩灭了那几株豌豆射手、又將数十道防护符籙凝聚而成的护罩摧枯拉朽般斩成了最小的灵气单元,最后仍是余势未消,將那法宝小盾斩成了两半! 轰—— 烟尘散尽,这金戈符宝消弭无形,荆雨感觉到一道极度衰弱的气息运起血遁之术,以极快的速度逃之夭夭,再定睛看去,原地哪里还有济云子的身影?只余下了一滩血跡,加上一面碎成了两块儿的法宝小盾,静静落在地面之上。 第387章 福禄现身 “一击令假婴真人重伤逃遁,傻狍子这道金戈符宝的威力几乎与杀力最强的【剑符】不遑多让了!这【披坚执锐】的命格加成当真恐怖,竟然还能体现在製作出来的元婴符宝上……” 荆雨收起【金戈破阵符宝】,如今这灵符其上的金色灵光微微黯淡,估摸著还能使用两次。 虽说荆雨单论本身的手段也不惧此人,可短时间应也分不出胜负来,未免再节外生枝,他还是决定动用一次元婴符宝。 “这一次为了云玄策结婴,还搭上了一次元婴符宝的次数,回了玄策门可要好好敲一笔竹槓才是……” 荆雨自语道,隨即手一翻,拿出了那株淡金色的莲蓬,莲蓬之上只剩下了一枚金光灿灿的莲子,荆雨將这莲子仔细取下,专门以一枚保存灵物的玉盒装好,又看了看那淡金色莲蓬。 “【闻香金莲子】有给死婴开窍的神妙,可这莲蓬倒是没甚么神异,倒是还残存些灵草药力,不妨拿来炼体。” “咦?” 荆雨扒拉了一番这莲蓬,忽然在莲蓬肉內发现了第十枚金莲子,只是因为没有长在外面,反倒是不容易看到,被所有人忽略了。 “倒是意外之喜。”荆雨將这嵌在莲蓬內的金莲子抠了出来,暗暗想到:“或许我自己结婴时还可再用一粒……” “还有那一声【吽】……” 此时他方才有时间去梳理之前佛祭台上的泥胎佛像往他识海中嵌入的那一道秘法讯息—— “【梵门正音】……” 这道秘法名为【梵门正音】,乃是类似释教之中狮子吼一类的音波神通,整道秘法唯有一个【吽】字,通过特定的发声方式与法力迴路,可以达到震慑心神、扰乱灵机的效果。 甚至这道音波秘法还有毁阵破禁之效,荆雨估摸著自己只要修成此秘法,金丹之下的阵法都不需动手,只要一吼之下便统统土崩瓦解了。 “那佛祭台之上惑乱心神的梵音是曾经【弥尔山】体內洞天【信首】所化的元婴佛妖所发,而这道秘法传承却是佛台上的泥像所传……” 荆雨暗忖:“难不成这传承是【弥尔山】留下的后手之类?那元婴佛妖不愿外来修士得到这传承,因而才以梵音相阻……” “说不定元婴佛妖早被什么禁制困在原地,否则也不至於临死也不出手一次。” 荆雨大致把前因后果推演了一遍,又细细检查了这一道秘法,並未发觉甚么对他有危害的漏洞或后门,於是也就拋诸脑后了。 此后其隱匿气息,在秘境中等待出口移动,过了几个时辰,天穹显现出一道忽隱忽现的黑色漩涡,正是秘境的出入口。 荆雨化为一道灰色遁光冲入漩涡,一阵天旋地转后,瞬间便传送出了秘境,自那泥胎古佛黑洞洞的眼眶中飞了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他甫一出现,只见周边太虚震动,竟尔冒出了十余尊气势煊赫的元婴法相,以法力凝为大手向他抓来! “谁敢?” 一尊骑著一只飞廉异兽的元婴法相手持一柄小小的羽扇,衝著那十余尊向荆雨出手的元婴猛地一扇,数道罡风飞旋凭空而出,將那些以法力凝成的大手吹得粉碎,甚至罡风的余波扫过,將其中数尊修为不济、根基浅薄的低窍元婴吹得面色一白,几声闷哼,遁入了太虚躲避。 &lt;div&gt; “斩龙岛叶家的福禄真君!”几尊元婴面色一变,目光投向叶星云元婴法相手中所持的小小羽扇,眼中夹杂著三分贪婪、七分忌惮。 “玄镜!”叶星云几个跨步,便瞬移至荆雨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前几日得到消息,听闻这一次【弥尔山遗址】中竟出了【闻香金莲子】,嚇了一跳,生怕你在秘境中出了甚么意外。” “本想著进入秘境寻一寻你,谁知那看守秘境门户的均天观小道士是个油盐不进的,说什么也不准元婴修士入秘境,无奈之下只能等在此处了。” “那这些真君?” 叶星云冷笑道:“有的是来接自家道统的真人,有些……是来此守株待兔的!玄镜且看著罢,哪怕真有哪位金丹或假婴真人在秘境中夺得了一枚金莲子,若是自家並无真君背景,这金莲子也是万万保不住的!” 荆雨望著那神色各异的十余尊元婴法相,语气略显感慨:“没背景的真人只怕也早就识趣了,哪里会去参与甚么金莲子的爭夺?到头来还不是徒为他人作嫁衣裳?入场的灵石交了,命也拼了,出了秘境反倒还要看真君脸色!” 叶星云唏嘘道:“这便不错了,换成魔道,就不止要你一枚金莲子了……” “不过你可拿到了一枚金莲子?” 荆雨將那盛放【闻香金莲子】的玉盒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奉上:“大人,玄镜幸不辱命,抢到了一枚金莲子,便在这玉盒之中。” 叶星云接过玉盒,確认东西无误后,面现喜色道:“好好好,这【闻香金莲子】能使死婴开窍,神妙之处更在苦莲子之上!有了此物,三娘结婴更多了几分把握!此次你居功至伟啊!” “呵呵,玄策门强敌环伺,正是多事之秋,若是门主结婴,是利好整个宗门的事情。”荆雨笑道:“不过此行的確凶险,为了夺得这一枚金莲子,我可用了不少保命的符籙。” 叶星云莞尔一笑:“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若是三娘出不起赏赐,差了你多少灵资,本君双倍给你补上!” 就在二人谈笑之间,秘境出入口闪过一道白金之光,却是齐白胜驾著【五兵车】驶出了秘境。 他此时嘴角微微渗血,气息有些散乱,但身上明显没什么大伤。 在他飞出秘境后,又有两名假婴真人自古佛眼眶中钻了出来,两人脸上显现出如丧考妣的神色,显然知晓只要一出秘境,他们便没有了任何机会。 “玄镜道友!” 齐白胜望向荆雨,笑意盎然:“想不到道友竟然还先齐某一步。” 第388章 教训 隨后齐白胜看向叶星云,讶然道:“福禄真君?原来道友与叶家还有些关係。” “齐道友,松风阁可有真君来接应你?”荆雨问道。 齐白胜环视了一周,嘿嘿笑道:“齐某自然通知了阁中长辈……只是不知来的会是哪一位。” 这位中岳学宫的未来祭酒话音刚落,周边太虚震动,一位身形高大、却极为瘦削的青袍中年儒生降临现世,这人的背脊挺得笔直,宛如一株顽山劲松,瞧著面目倒是平平无奇,不过是寻常人的相貌,没甚么仙人姿容。 可周围的十余尊元婴法相见了此人,却俱是面色大变,原本不可一世的气势顿时消散一空,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大真君!” “什么?”荆雨心中讶然:“竟是这一位亲自来了!” 此人正是松风阁中岳峰峰主,如今中岳学宫的大祭酒,【中岳真君】齐立言! “大祭酒……怎是您亲自前来?”齐白胜也神色愕然。 隨后转身对荆雨言道:“玄镜道友,后会有期!你神通玄妙、战力强横,四十年后的【蓬莱一会】当有道友的一席之地!” 齐立言面色沉肃,二话不说,提起了齐白胜的后领,撕裂太虚,也不理会诸位真君,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荆雨耳聪目明,只听得在场的诸位真君似乎齐齐鬆了口气,暗道:“这位中岳大真君真是好强的压迫感,不过他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叶星云有些羡慕地看向齐立言离开的方向,喃喃道:“元婴后期好大的威风……化神避世,便是大真君称雄的时代,不知本君还要苦熬几百年……” “大人,咱们怎么走?”荆雨此时问道。 “怎么走?自然是飞回去了!”叶星云没好气道:“想让我带著你穿梭太虚?等我元婴中期之后再说罢!” ———— 茫茫太虚之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齐白胜被中岳真君单手提著,偷眼望向这位松风阁五岳实际上的话事人,訥訥道: “大父……孙儿我……” “还有脸叫我大父?” 齐立言冷冷道:“你大父耳提面命的规矩,你倒是一点也没听到心里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谁让你隨意出入秘境的?真以为仗著松风阁金紫真传的名声,便无人敢动你了吗?” “大父,这【弥尔山遗址】不过是金丹修士聚集的秘境,並无太多危险,况且孙儿此次还有意外之喜……” “【闻香金莲子】?”齐立言反问道。 “正是!”齐白胜抖擞精神,目中神采连连:“三伯他早年因意外损了根基,只结成一尊假婴,如今寿元將近,有了这金莲子,说不得便能再续道途,又有一千两百年逍遥。” 齐立言轻轻嘆了口气:“胜儿,你当初见到【闻香金莲子】出世,就应当扭头便走才是……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纵使一千枚、一万枚金莲子,难道比得上你的性命金贵吗?” “可……这是三伯的元婴道途!”齐白胜呆呆道。 “这金莲子又不是立时便可用的,往后费些代价买来一枚即可,何须你亲身犯险?” &lt;div&gt; “这可是【闻香金莲子】!哪个假婴真人肯拿出来交换灵资?”齐白胜反驳道。 齐立言摇头失笑:“胜儿,你看到秘境入口蹲著的那十几尊元婴了么?你以为那些假婴修士夺了金莲子,出了秘境,最后金莲子是落到谁的手中了?” “金莲子对於假婴修士而言是再续道途的无上妙药,对元婴真君来说却只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中年儒生的脸上浮现出了意味难明的神色:“元婴道统中的假婴真人大多不止一位,其中更是有不少与道统中的真君沾亲带故,你真以为在秘境中打生打死,抢到了金莲子,就一定能用上了?” 齐白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那这吃相便有些难看了。” 齐立言摇了摇头:“比魔道吃相好看些就是了……至少还有个用餐的规矩,那些没能拿到金莲子开窍的假婴真人自会得到足够的补偿。” “什么补偿抵得过元婴道途!”齐白胜皱眉道。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齐立言淡淡道:“这【君】之一字,在凡俗是君王的意思,在修仙界便是【真君】了。” “好一个俱是君恩!”齐白胜闭上了眼睛:“那【天地君亲师】里的【君】字岂不也作【真君】之解?倒是新鲜。” “岂止?”齐立言不苟言笑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天】字只怕解作【天君】更为贴切呢!” “对了,大父,您平日里又要修行,又要主持学宫,哪里有时间亲自跑一趟来捞我?” 齐立言神色恢復了沉凝,缓缓道:“我们先不回中岳峰……” “那去哪里?” “剑阁!” 齐白胜愕然道:“去剑阁作甚?” 齐立言淡淡道:“【剑阁】的老大人……飞升在即!此事千年未必能有一回,正好带著你见见世面。” “那位化神中期的剑阁太上?”齐白胜凝声道:“什么时候?” “你正好赶了个巧,再耽搁个几日,便见不到热闹了。” 齐立言悠然道:“咱们中州三阁向来同气连枝,这等盛事自然不会错过,其余四岳的峰主已带著得意弟子齐聚剑阁,估计玄音阁的同道也到了!” 过了几刻钟,齐白胜只觉周边环境一变,已到了一座山形陡峭的仙山之上。 这仙山瞧著险峻,山顶却有一柄高逾千丈的仙剑斜斜插在山体之中,看著更显怪异,在这主峰的周边则悬立著一些浮空山,围绕主峰、或者严格来说是围绕著那一柄仙剑缓缓转动。 而在主峰山腰的山阶处立著一道仙门,其上的石面鐫刻著【剑阁】二字,远远都能感受到一股锐不可当的冲霄剑意透体而出。 正是中州【剑阁】的山门所在。 齐立言现身现世,在剑阁的山门前停住,不多时便有一位金丹修士自山上来,躬身行礼: “大真君,贵阁四岳峰主已至,如今正在【飞来峰】与我家大人观弈,还请移驾一敘。” 此时这位名震五海四洲的中岳大真君竟然神色紧张起来:“太上可在?” 那金丹修士低声道:“三阁太上俱在……” 齐立言闻言,竟迅速整理了一番衣著仪容,隨即才转身向齐白胜喝道:“臭小子,还不收拾收拾样子,隨我来拜见三阁太上!” 第389章 三阁太上 齐白胜紧紧跟在自家大父的身后,隨著他以肉身登峰,山路陡峭,对於他们二人来说却只是如履平地而已,过不多时,便见山路的尽头有一座悬空之山,果真山如其名,如同天外飞来一峰。 在【飞来峰】的峰顶平台之上,有一株高约百丈的大榆树,在榆树的下方侍立著一圈儿修士,竟然大多都是散发著元婴气息的真君! 其中夹杂著几名金丹修士,也俱是根基不凡的天骄之辈,此时却都收起了不可一世的神情,恭恭敬敬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齐白胜偷眼瞟了过去,果然见到了松风阁其余四岳的峰主,以及四岳的几位杰出的同门。 他又看向大榆树下的石亭,亭中此时正端坐著两男一女三名修士饮茶,只是不管齐白胜如何动用灵目神通,这三人的面目俱是模糊不清,看不真切,甚至连身上的服饰都隱约在缓缓变化。 齐白胜连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甚至收摄起了心中杂念,连思考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三位化神太上!” 虽然端坐在石凳上的三名化神修士面目模糊,但凭藉身上配饰还是不难看出具体的身份。 左侧那男修背后背著一柄木剑,浑身不著其它配饰,只是隨意披了个麻布袍子,一看便知是一位此心唯剑的纯粹剑修,此人却是如今【剑阁】的太上长老。 右侧的女修则在腰间悬配了一支青翠欲滴的玉簫,双耳坠著两只如同铃鐺一般的黄铜耳环,顾盼之间,发出“叮叮噹噹”的悦耳声音,教人心绪一下子平静下来……一看便知是【玄音阁】化神太上。 中间那面目模糊的男修髮丝黑白参杂,高冠博带、作儒生打扮,腰间的绅带、玉饰一应俱全,竟半点都不含糊,浑身散发著淡淡的松墨清香,自是【松风阁】太上了。 “常兄,当真不再考虑试著突破化神后期了?”那儒生轻轻啜了口茶,问道。 那剑修並不避著眾人,大方言道:“我停留化神中期多年,自家几斤几两早已明白,仙洲界灵机不振,在此蹉跎,终生无望化神后期,不如去闯一闯天外通道,或许能侥倖飞升上界。” “只是化神中期去闯,难免凶险……也就两三成生还之机罢!”儒生唏嘘道。 那女修抚了抚腰间的玉簫,轻笑道:“常兄身为剑修,杀力冠绝同阶,想来应有三成把握的!” “不能再耽搁些时日?”儒生拿出一把绘有寒山松柏墨画的摺扇轻轻摇动,沉声道:“你这一走,【剑阁】再无化神坐镇,虽有我二人看顾,终究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剑修无奈道:“不是老夫不想,只是这寿元著实撑不住了。” “化神初期五千年寿,化神中期寿七千年,化神后期才得享万年寿元,如今我已六千九百余岁,再不飞升,不过百年,只怕要坐化在仙洲界。” “而据上界散落到仙洲的古籍记载,上界灵机浓郁,更有【仙气】这等对我们化神修士的大补之物,若是老夫能够侥倖飞升,说不定立时间便可突破化神后期,平添三千年寿元,再续道途……甚至有望开闢体內洞天!” “而如今【剑阁】的三位元婴后期真君俱无化神的把握,素玄又太年轻了……老夫等不等这几十年,意义不大。” 那剑修恳切道:“倒是老夫飞升后,剑阁没了化神修士,难免是最虚弱的时候,老夫自上代太上手中接过了【剑阁】道统,深知这道统传承不易,还望两位道友多多帮衬一二!” <div> “常兄这是说的什么话!” 那儒生一拂袖,语气不悦道:“我等相交数千年,中州三阁更是同气连枝,三阁立派的这两万余年以来,其余两阁並不是没有化神不续的真空期,不也是靠著剑阁的化神天君撑过来了?” “如今这点区区小事,还容得常兄这般郑重其事!岂非折煞了我二人?” 那玄音阁的太上也柔声道:“常兄万请放宽心,我二人寿元尚且充裕,並不急著筹备飞升一事,定当护佑素玄顺顺利利登临化神、证位天君!” “唉,我这心里总是不太放心。”剑阁太上嘆了口气:“蓬莱山如今封山已逾千年了吧?可传出了什么消息?” 儒生语气陡然阴沉:“没有……偌大的一个蓬莱圣地,竟无半点口风透露,就连观月也许久不曾联繫家中了。” 儒生口中的【观月】乃是当今松风阁的东岳峰主【萧观月】,论出身可是当年蓬莱天君萧不疑留下的直系血脉后裔,但千年前下山入世之后蓬莱山便宣告封山隱世,竟將这嫡传弟子都拒之门外了,无奈之下萧观月只能入了松风阁,一路修行下来,竟然一步步做到了一峰之主的位置。 “也不知道蓬莱圣地究竟打著什么心思?竟然封山上千年……” 玄音阁太上忿忿道:“往年有这【一山】定镇中州,【均天观】与【两仪观】这两家道门的道统尚且能维持表面和气,如今却是为了那劳什子【天下第一道门】的虚名愈发针锋相对,这千年来將中州域搅弄得乌烟瘴气,纷爭不断……各大道观纷纷站队,彼此攻訐,哪里还有什么正道的样子?” “若非我【三阁】接过正道大旗,勉力维持局面,那天南魔域的几位魔君只怕早就打过来了!” 如今能够侍立在【飞来峰】的诸位元婴真君,俱是三阁的中流砥柱,好不容易有了探知化神隱秘的好机会,眾人俱是竖起了耳朵,生怕遗漏半点信息。 可饶是已贵为真君之尊,在听了化神太上这般编排抱怨中州二观,眾真君身上也不由发起了一层虚汗。 “对了,最近神鼎仙朝可有甚么动静?”儒生问道。 “神鼎化神,不过是一群法则道韵都炼化不全的废物,插標卖首之徒,能掀起什么大乱子?”那飞升在即的剑阁太上不屑道: “若非【神鼎天】入口飘忽不定、又有禁断大阵守护,老夫飞升之前一人一剑,便將那龟缩在洞天之中的神鼎化神统统扫荡个乾净,又有何难?” 第390章 择日飞升 “那群瘸腿化神不足为虑,但神鼎余孽这些年蠢蠢欲动,一直有血裔在五海四洲暗中活动,搅弄风云……倒是不可不防。” 儒生捻须道:“况且我们都不知晓神鼎仙朝的福地洞天、修行灵资为何一直源源不绝……按理说各大洞天中虽然灵资也可缓慢再生,但却远不如现世,应早有坐吃山空的一日,为何神鼎仙朝却仍然能够苟延残喘这许多年?” “那些灵资丰富的秘境福地大多自天外而来,莫非是中古时代时飞升上界的神鼎先祖將这些灵资送到了仙洲界?” 玄音阁太上猜测道:“当年神鼎初代仙皇与宇文玄都、宇文天府父子等人是何等的超世之杰?哪怕在上界混出名头,也是毫不奇怪的事情。” “此事……若是老夫能侥倖飞升,自当探听一二。”剑阁太上沉吟道:“那宇文家……” “宇文家这些年送来好几批族中子弟在中州开宗立派,一直安安稳稳在我们圈定的疆域內窝著,倒是安分守己,想来真有回归现世、放弃仙国的意思。” 儒生摺扇轻摇:“可惜那宇文家的老祖是个没种的,说什么也不肯走出【玄都天】一步,与我们几人见上一见,真是胆小如鼠……” “倒是宇文家的那位名为【宇文宝戈】的天骄,不仅婴成七窍,这些年来合纵连横,做下数件大事,不仅將云川域治理的井井有条,还交游了不少现世的关係,暗暗积蓄力量……” “世人常说此人性子直进、胸无沟壑……是个棒槌,我瞧著倒像是粗中有细,只怕是个有內秀的,这是在藏拙呢!想来宇文家倒向我现世修士,只是为了此人求取化神道途罢了。” 立於人群中的萧北岳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三人又在这石亭內閒敘了一段时间,都是足以影响到蓬莱仙洲乃至整个仙洲界未来走向的大事,却这般轻轻巧巧如同閒话一般说了出来,教那一直低头盯著脚尖的齐白胜浑身冷汗淋漓。 “素玄,你过来。” 距离飞升的时辰不远,剑阁太上看向人群中一位抱著素白色法剑、面容俊朗、披头散髮、形似狂士的元婴剑修,示意他走上前来。 李素玄將自家的本命飞剑收回了丹田,竟破天荒地將他那一头散发以一根红绳系了起来,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看著肃正英武了许多,三步並作两步走到石亭前,以大礼参拜道: “太上!素玄在!” “素玄,我剑阁多年来英杰无数,可惜守成有余,奋进不足……终究差了点意思,可以算作化神之资的有几位,但还是差了些机缘,没能踏出最后一步。” “幸得剑阁列位先祖垂青,在老夫垂暮之年得了你这样一块儿真正的璞玉,可惜未能雕琢完全,时间已经不够了。” “你此生贯彻的剑意是为【不平】,誓要扫清天下不平事,这很好,与你刚烈锐意的性子极为相合,以此道专研,將来必成大器……可须知过刚易折,若遇变局,也要学会变通。” 剑阁太上谆谆教导道:“老夫飞升后,你只管安心修行,待到晋位化神,自能撑起剑阁。” “若遇危境,不必一味死撑,当可求助两位长者……但归根结底,修行事,还是要靠自己。” 隨后拿出一枚储物袋,递给了李素玄:“这其中是我为你备下的修行灵资,以及一些在化神修士手底下逃生的手段,有了这几门手段,天下能留住你的化神也没几位了……” &lt;div&gt; 李素玄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多谢太上赐宝,素玄……不会墮了剑阁的名头!” “好,好孩子。” 剑阁太上面露欣慰,又看向当今的剑阁阁主,沉声道: “我走之后,【剑阁】是因循旧制,还是鼎故革新……都由你决断,唯有一点,当年蓬莱天君召集剑阁祖师蓬莱一会,制定正道规矩,是为了天下修士都能持心守正,不可妄墮心魔。” “剑阁往后也要秉持正道,为天下剑修做出表率,方不负仙洲界剑道圣地的名头。” 剑阁的老阁主、元婴后期的大真君轰然下拜,泣道:“谨遵太上法旨……” 隨后这位剑阁太上笑了起来:“修行一道,並非枯坐山间而成,若无道友、道敌印证所学,难免闭门造车,停滯不前。” “老夫自修行以来,於剑术一道算得上颖悟绝伦,纵横仙洲未逢敌手,若单以御剑的道行而论,天下难有望老夫项背者。” “行至山巔,竟大有寂寥之感,恍恍数千载,这才在剑道上见到了三位后进,犹胜老夫当年。” “一位是素玄,一位是伏华剑仙,最后一位……却是小陆剑仙。” “可惜老夫等不得这三人神而明之,登道化神,否则互相印证所学,未尝没有在下界修至化神后期的可能。” “只恨早生了六千年。” 这位剑修感慨道:“方今天下,正值大爭之世,在世的天骄当真如同过江之鯽、不可胜数……一时间英杰辈出、群星璀璨,只怕正是仙洲大兴、也是大乱的预兆。” “想来几千年后,定然会有这个时代的不少后辈,有望飞升。” “老夫……先行一步,且在上界静候诸位佳音!” “时候差不多了!” 剑阁太上抽出了背后那柄平平无奇、还带有不少豁口的木剑,忽地凌空而渡,缓缓升上了天空。 剑阁周边太虚震动,忽地显现出了数十位气息各异的伟岸身影。 这些身影的面部俱是模糊不清的模样,有的仙气飘飘、有的却魔气森森,还有的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妖气……甚至在太虚深处,隱隱约约还闪过几道真龙虚影,冷冷注视著天穹之上的剑修。 剑阁太上似乎並不在意这些伟岸身影的窥视,反倒是瀟洒地挥了挥手,单手持著木剑,隨意一划,顿时將九天之上的罡风层都划开了一个豁口:“诸位道友,【剑阁】常敬思……今日先登罡天,择时……” “飞升!” 呼—— 这位化神修士身剑合一,几乎將自身融成了一柄真正的飞剑,托举法躯,刺向了九天之上的罡风之壁,隨著剑开天穹,一阵天光照彻下来,下一刻,这柄飞剑便彻底没入了罡风层中,飞向了遥远且不可知的天外,彻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 第391章 返回玄策门 中州域,玄策门 在玄策门【天笈峰】的山门外,身著月白僧袍的圆寂正端坐在一块儿突出的崖壁上吞吐灵机,其周身有单单的香火愿力环绕,只是奇怪的是这香火愿力似乎找不到源头,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抑或是由其体內自生而出。 过不多时,盘膝行功的俊俏僧人轻轻吐了一口浊气,缓缓收功,將身周繚绕的香火愿力吸入腹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圆寂暗暗忖道:“这【宿世因果经】当真神妙无方,金丹境所附带的神通竟然能以香火愿力缓缓锤链打磨金丹,后天提升金丹品相!” “都说【丹成无悔】,这篇佛经却打破了这个铁律,我初结金丹时不过丹成中品,前些年慢慢打磨到了上品的赤金品相,这些年来勤修不輟,法力质量竟尔快能比肩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了!可惜毕竟没有【天道紫气】,对比真正的金紫天骄还是少了许多神妙。” “不知这神通的效用可有尽处?有没有可能將金丹提升到传说中【无漏无缺无瑕】的品相?” 这俊俏僧人復又想道:“可惜这功法位格太高,不显於世,不可念诵、誊写、神念刻印……否则將其传授给天下古释,岂不是人人都有修成禪君(元婴)、想望佛主(化神)的机缘?” 正思忖间,远方一道迅捷无比的遁光落在天笈峰山门前,圆寂定睛望去,却是一尊元婴法相提著一位灰袍青年落在了石阶上。 “玄镜?叶真君?”圆寂一愣,旋即大喜道:“你们回来了?” 荆雨含笑点头:“原来是圆寂,公孙道友、云笈道友他们可都顺利返回?” “他们早早回来,就等你的【闻香苦莲子】了。” 圆寂言道:“门主当真神机妙算,云笈拿回来的【化婴丹】果然被掺了些料子,公孙上仪收集而来的香火也掺杂了太多红尘杂念,根本不堪一用!这冥土道实在是有些下作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门主想必另有安排。”荆雨言道:“如今门主何在?” “正在天笈峰的百晓阁招待客人,两位请上去罢。” 圆寂坏笑道:“玄镜当心,可莫要受了暗算。” 荆雨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叶星云倒是有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模样,当先飞了过去。 待到荆雨来到百晓阁前,推门而入,却发现云玄策此时正在与一位女修谈笑,一旁还侧臥著一位面容俊朗、浑身剑意凛然的緇衣男子。 荆雨直勾勾地盯著那与云玄策谈笑的女修,一时怔怔出神。 这女修面若桃、青眉如黛,一身桃红色的绸服本是极庸俗的顏色,却衬得此人仙气出尘,仿若那隱世而居的桃源仙子。 顾盼之间,偶尔会弯起那浓淡適宜的眉毛,眯起那一双勾画地恰到好处的凤眼,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脸上掛著淡淡的笑。 “李絳眉!” 荆雨很快调整过来,神色恢復了平常,心中感慨:“数百年未见,这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真是出落的愈发诱人了……” 那旁边这位…… 荆雨神色一肃:“拜见伏华真君!” 天通剑门,元婴中期剑修,南宫伏华! 南宫伏华淡淡扫了荆雨一眼,脸上难得浮现出了讶然神色:“好难得的心性!” &lt;div&gt; 以往他带著李絳眉出门访友,往往与李絳眉同为金丹的真人都要被自家夫人迷得五迷三道,心智坚毅的也难免出丑,就连元婴真君都会隱隱受些影响。 至於练气筑基修士?更是魂儿都要被勾走。 面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只是稍稍愣了一下,便恢復如常,可见其心志之坚,简直世所罕见! 南宫伏华却不知晓,荆雨的命格自带保真破妄之效,可以完全屏蔽掉李絳眉【倾国倾城】的效果,他方才之所以愣了一下,纯粹是因为乍逢故人,难免心中感慨罢了。 不过南宫伏华难得遇到对自己的道侣不甚覬覦的男性修士,天然便对荆雨多了几分好感,闻言笑问道:“是玄镜罢!我听三娘说起过你,你竟识得我?” 荆雨笑道:“绝尘仙洲道消魔长,四处妖邪横行,若论及盪魔诛邪的本事,伏华剑仙或许难以与化神天君相提並论,可论及剑术上的道行,放眼整个仙洲界,也跳不出前五之列!” “玄镜未曾入百晓阁,便觉一道剑气冲云,前辈又是这般年轻俊朗,身份並不难猜。” 南宫伏华嘴角微翘,转头对云玄策说道:“三娘,这位天骄的口才,倒是有你当年三分火候了!” 云玄策抿嘴笑道:“伏华剑仙且稍候。” “玄镜,之前福禄已给我传讯,想不到你竟为我拿来了【闻香金莲子】……这下我对之后的结婴便更有把握了。” 说罢,將一个储物袋拋给了荆雨:“玄镜且拿著罢,这是你应得之物。” 荆雨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暗暗咋舌:“够大方!” 这储物袋中不仅有大量灵石,竟然还有一道化形为一条锦鲤的【灵脉】,荆雨见识颇广,一眼便认出了这道灵脉品相极佳,哪怕隨意与一道普通的地脉相合,也能直接培育出金丹道场层次的修行环境,若是勾连水脉,再辅以合適的阵法与灵物,甚至有机会製造出元婴道场! 若是荆雨往后有开枝散叶、或是创立道统的心思,拿著这一条灵脉,隨意在海外找一处海岛,便能立时拉起一支不俗的势力! 但最让荆雨惊讶的还並非是这锦鲤灵脉,而是一卷记载了诸多修行心得的玉简。 这玉简中的內容除却云玄策所记录的术法心得之外,竟然还包括了各种品相金丹化丹成婴之秘! 甚至连【紫气金丹】化婴的心得都有。 荆雨直接看到最后,目光却再也移不开了,因为在这玉简的最后,竟然记载了一篇以【无瑕金丹】的品相破丹成婴的秘术心得! 而这篇秘术最后的落款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陆英招! 第392章 玄策结婴 “陆英招的化婴心得?” 荆雨瞳孔一缩,抬眼望向云玄策,正正对上了这位玄策真人平静的目光。 她察觉到了什么吗?或者只是单纯的试探? 荆雨不动声色收起了储物袋,躬身一礼:“多谢门主赏赐,这里面的灵资正是玄镜需要的。” “都是前人经验,於你或有帮助……我也不过借献佛而已。” 云玄策神色一肃,自主位上站起身来,对叶星云、南宫伏华二人分別行了一礼,神色诚恳道: “玄策结婴在即……多谢二位真君前来护道!” 叶星云不满地咕噥道:“都是多年的交情,何必这般扭捏作態?” 南宫伏华却淡淡道:“此事却是絳眉一力促成,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要说区区护道之责,便是摘那罡天之云、寻那九幽之土,我南宫伏华又何惜此身?” 云玄策笑呵呵道:“自然更是要谢絳眉的。” 李絳眉又聚起了她的两个好看的梨涡,浅笑道:“云姐姐不必生分,这些年夫君能在数次大战中保全自身,多赖姐姐出谋划策,妹妹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何敢居功?” 云玄策点了点头:“多余的话也不多说了,诸位,我且登天笈峰顶,请诸位见证玄策结婴!” 说罢,云玄策莲步轻移,下一刻便闪现出百晓阁,托举法躯,端坐在了天笈峰顶。 此时圆寂、云笈、公孙上仪等金丹真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仰头看向峰顶的云玄策,只是唯不见了白晓晓,不知到了何处。 呼—— 整个玄策山门的元婴阵法陡然间全部开启,將周边太虚牢牢封锁,下一刻,【天笈峰】、【地泉峰】、【人盘峰】三座仙山地脉勾连,三道若隱若现的土黄色灵光连接到了云玄策的法躯之上。 南宫伏华目光一闪:“是【艮土洞玄培灵宝阵】……不仅日常勾连地脉,可以助益修行,突破元婴时更有妙用,可以增加开窍机率!是土系修士辅助修行的无上宝阵!” 端坐於峰顶的云玄策深深吸了口气,將三条土黄色灵光吸入鼻腔之內,隨即天空乍然聚起了一片土黄色灵云,並且在以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在玄策山门的元婴阵法之外,太虚中隱藏著两尊小小的元婴,正关注著远处天笈峰顶尝试结婴的云玄策。 这两尊元婴身上尽皆披著绣有【冥土道】標识的法袍,显然是【冥土道】中的两位元婴真君。 其中一尊脸上五官皆无的元婴低声道:“如何?你瞧著这云三娘能成几窍元婴?” 另一尊长著一只鼻孔、一只嘴巴的元婴淡然道:“那得看她准备的如何了。” “若是准备万全,以她丹成上品的金丹品相,加上几道取巧的秘术,结个两三窍的元婴应当不难。” “若是吃了那掺了料子的【化婴丹】?嘿嘿……能结成一道死婴便是谢天谢地了!” “我瞧著云玄策该当不会上当才是。” 那无面元婴言道:“若是真教云玄策结婴成功,【玄策门】立时变成了中州域的元婴道统,咱们【冥土道】便不能再找她的麻烦了。” “那冥土道便原谅她的僭越之举就是了。”另一尊元婴仰了仰头,傲然道:“到底同为中州正道,做人还要留一线,莫闹的太过难看了——也是她云三娘赶上了太平时节,若是生在三万年前的近古时代,【冥土道】还是魔门道统的时候……” &lt;div&gt; “她区区一个金丹真人就敢越过冥土道改良这万世不易的灵植之法,甚至担上了【天下灵植之祖】的名头,冥土道將她抽魂炼魄都是轻的!哪里只是这般暗暗使些不痛不痒的小绊子?” 无面元婴笑道:“也是书真君多管閒事了。” “嘿!”另一尊元婴冷笑道:“也不知萧北岳发的什么疯,倾注这般心血在这云三娘身上,竟连【艮土洞玄培灵宝阵】这等阵中至宝都拿出来了。” “若无萧北岳从中作梗,我中州六道拿捏一个金丹修士又何必这般麻烦!” “重视又有何用?”无面元婴幸灾乐祸道:“咱们道主只是稍稍提了下这云玄策是斩龙岛叶家与天通剑门安插在中州域的暗子,妄图插手蓬莱事务,便將那位八面玲瓏的南岳真君挤兑地说不出话来……” “这话倒也没错。” 另一元婴沉吟道:“这云玄策是土生土长的蓬莱仙洲人氏,自小便在【广成域】这等小域境中修行,一生的经歷查得明明白白,哪里有时间结交叶家、天通剑门这等庞然大物?” “结果结个婴,竟让福禄真君元婴出窍、伏华真君法躯亲至!这得是多好的交情,才能请得动一位叶家少族长、一位杀力堪比元婴后期的元婴中期剑修前来护道?” “说她不是叶家或南宫家的暗子,本君是第一个不信。” “且看著罢。” 那一眼一口的元婴淡然道:“不妨你我赌一赌,这云玄策婴成几窍?” 无面元婴迟疑道:“此人术法一道天资颖悟,在蓬莱也是有些名声的,怕是精研了数道结婴秘法,想来三窍还是可以想望一二的罢?” “我猜两窍。” “得了,不妨定个彩头,一千灵石如何?” “一千灵石?你倒也拿得出手……” “慢著……这灵云蔓延这般快,威势颇足啊!”无面元婴语气一变,略显紧张道。 果见天笈峰顶,正上天穹的灵云已经遮天蔽日,【艮土洞玄培灵宝阵】亦有加速结婴之效,云玄策不必苦等数日数十日的工夫,顷刻之间,便破丹成婴,一尊土黄色的小小婴儿渐渐成型,倚靠在一座石碑的虚影上,元婴內里有一颗心臟缓缓跳动。 “破丹成婴……很顺利!”叶星云喃喃道:“接下来便是【心魔劫】……三娘虽身具玲瓏慧心,可心中执念甚重,不知能否安然度过这心魔之劫!” 却见那小小的元婴隨著时间流逝,躯干四肢渐渐明晰起来,可半透明的身躯之內,那颗心臟却跳动地愈来愈慢。 “糟了!”南宫伏华神色一沉:“修道者心有执念本是好事,可定守意性,稳固道途,但若是执念过重,便成了偏激,心魔难渡……难道三娘要栽在心魔劫上不成?” 第393章 七窍玲瓏心 守在太虚中的无面元婴“嘖”了一声:“原来是个心性不成的……本君瞧著这云三娘只怕连死婴都结不出来,心魔劫数若是渡不过去,轻则神魂大损、重则被外魔控心、身死魂灭!倒是省却咱们一番手脚……” 但端坐在天笈峰顶的云玄策並未让他们如愿,过了半刻钟不到,这个宫装素裹的老妇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那蜷成一团的元婴灵体飞入空中,勾连三山地脉的【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全力运转,三山地脉拔地而起,化为三根宝土拱柱,升入空中,而柱顶又散发出道道宝土玄光,將那元婴灵体包裹起来,渡入地脉灵机,助益结婴开窍。 叶星云面色凝重:“三娘要开始【开窍】了!不知她自创的开窍秘法究竟效果如何,能否打破上品金丹修士婴成六窍的极限?” 南宫伏华言道:“有大名鼎鼎的【艮土洞玄培灵宝阵】相助,又辅以中州的地脉灵机,想来保底也有三窍,再往上,便要看她的手段与运道了。” 岂知此时天笈峰顶的云玄策抬头望向那未成形的元婴,忽地高声道: “晓晓!” 一名端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年轻女修忽地自天笈峰的山体中钻了出来,正是久不见踪影的白晓晓! 却见白晓晓咬了咬牙,对著云玄策比了个確认的手势,隨即腰间的储物袋自动打开,自其中飞出了数十支土黄色阵旗,环绕白晓晓身周,不断散发著灵光。 下一刻,却见玄策三峰忽然地动山摇,无数门人弟子惊慌地从洞府中飞出,望著一直固若金汤的三座仙山不住晃动。 那环绕在云玄策元婴灵体之周围的宝土玄光忽地明灭不定起来,隨著白晓晓催动阵旗,原本拔地而起的宝土拱柱竟然寸寸碎裂,那一大片玄光顿时完全熄灭了。 “为什么?” 这下子连荆雨都看出了不对,愕然想道:“云玄策为何要令白晓晓绝了地脉,破了阵法,生生砍去这结婴的一大臂助?” “什么情况?” 蹲守在山门之外太虚的两位冥土道元婴此时也是丈二摸不著头脑,他们毕竟隔了一层阵法,许多事情看不真切,只是隱隱约约凭藉著元婴的灵觉和眼力看到有一名金丹修士舞动阵旗,將辅助云玄策结婴的【艮土洞玄培灵宝阵】与正在结婴的云玄策强行切断了联繫。 “这金丹修士是我们的人吗?”那无面元婴疑惑道:“没听道主提过此事啊?” “道主行事,向来是高深莫测,哪里是你我可以揣度的……”另一位元婴不確定道。 方才白晓晓以阵旗搅动地脉,破坏了【艮土洞玄培灵宝阵】的均平之势,失了阵法加持的云玄策却並未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倒是拿出了数十道符籙,以独门手法將这些符籙打到了天笈峰山体的各处节点,彻底稳固了此地灵机。 叶星云精神一振:“符籙成阵!三娘的样真是不少……” 隨后云玄策又拿出了一只玉盒,其中正是荆雨在【弥尔山遗址】中获得的【闻香金莲子】! 金莲子被以神念渡引於半空,云玄策手一翻,又有数件品相不凡的结婴灵物飘到了空中,围绕著金莲子缓缓旋转。 嗤嗤—— 云玄策法力运转,竟凭空將这些灵物以法力碾碎,並以秘法於半空中炼化药力,化为道道灵液,渗入元婴灵体之中。 &lt;div&gt; “在没有丹炉的情况下化物凝液?”圆寂心中一惊,口宣佛號:“世尊在上!好厉害的手段……” 就当眾人以为云玄策即將开窍之时,天笈峰顶的元婴灵体却忽然一动不动,蜷缩在半空,仿佛深眠了过去,唯有灵体內的心臟还在微微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笈峰顶的灵云渐渐稀薄起来,可那元婴灵体仍然一窍不通,仿佛真的后劲已失,成为了一尊【死婴】。 “不可能吧?” 圆寂愣愣道:“门主根基扎实,上品金丹的品相也並不算拖了后腿,哪怕成不了高窍元婴,开个两三窍还是把稳的!怎会凝成死婴?” 叶星云则面色变了数变,暗道:“难道是结婴秘法出了岔子?” 山门外太虚之中暗暗观察的两尊元婴见状却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言道:“我道是这位改良了灵植之法的玄策真人是多么惊才绝艷的人物,如今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道主终究是高看了此人一眼,如今眼见著不过一个假婴修士,道途断绝的东西……真真是浪费本君的时间!” 嘭嘭——嘭嘭—— 天笈峰顶的元婴灵体仍然作蜷缩侧臥之状,宛若熟睡,可那颗小小的心臟却跳动地愈发频繁,甚至渐渐声音也大了起来,直到震动四野! 轰! 一道法光自元婴灵体的胸口处透体而出,在山腰处观看结婴的眾人尽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这一幕,圆寂喃喃道: “小僧是不是眼了?” “为何我方才好像看到,门主元婴体內的心臟好像……” “开了一窍?” 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六道法光贯穿,天笈峰上空忽然出现一只跳动不息的心臟,此时这心臟之上多了七枚窍穴,时涨时缩,不断吞吸著周围灵气。 “这是甚么东西?”叶星云张大了嘴巴:“七窍玲瓏心?” 南宫伏华也喉头滚动,略有些口乾舌燥:“在元婴的心臟上开窍?此事亘古未有……” 那七窍之心缓缓转动,隨后猛地遁入了元婴灵体之中,瞬间一股元婴初期的灵压弥散开来,把藏在太虚中的那两尊冥土道元婴看得呆了。 那完全成型的元婴法相在半空一个旋转,隨即没入了云玄策的脑后,此时这位面容苍老的老妇人得了元婴法力的反馈与洗链,肉身法躯再次焕发了生机,灰白色的头髮由白转黑,变作了一个中年妇人的模样。 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般閒庭信步走下天笈峰顶,来到了眾人面前,微微笑道: “云家三娘,道號【玄策】,如今结成元婴,证位真君,婴成……” “七窍!” 第394章 玲瓏算心 云玄策说罢此言,目光淡淡扫过冥土道两名元婴藏身的方向,袍袖一扫,瞬间激起一片罡风,將两名元婴存身的那一处太虚扰动起来。 太虚震动,两名冥土道元婴不得已现身,脸色难看。 他们两名低窍元婴,又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冥土道诸多真君中都是垫底的存在,云玄策却是婴成七窍,几乎可以比肩仙洲界顶级天骄,又精研术法一道,哪怕是刚刚结婴,论及战力都远胜二人,怎能不让冥土道两名元婴心惊? 云玄策淡淡道:“两位道友有礼了,过段日子玄策会在此地举办元婴大典,届时还请冥土道真君前来吃一杯酒。” 两名冥土道元婴诺诺应了,甚至不敢撂下狠话,便灰溜溜地离开了……云玄策婴成七窍实在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只怕连那位冥土道的【道主】都未曾料到,自然要回去从长计议了。 打发走了两尊元婴,云玄策的脸上这才恢復了笑意,淡笑道:“怎得玄策结婴,你们一个个都不怎么开心的模样?” 叶星云与南宫伏华二人面面相覷,到底是关係更好的叶星云开口道: “三娘,不是我们不开心,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能在元婴心臟上开窍的!你这法门当真……当真是正统的路子?这算是【婴成七窍】么?” 云玄策收敛起了笑意,恢復了几分肃然,缓缓道:“好教诸位知晓,我这结婴秘法名为【七窍玲瓏心】,直接放弃了传统的元婴九窍,反而另闢蹊径,改在心臟上开窍……” “此法走的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极端路子,要么便一口气可在心臟上开出七枚窍穴,要么便是【一窍不通】的结局,风险极大,若要行此法结婴,需对术法一道有极强的精研度,还有诸多苛刻条件,缺一不可,其实並不適合推广。” 一旁的荆雨心中瞭然:“是了,这秘法真正有望婴成七窍往上的盖世天骄不会用,可对原本资质根基欠缺的普通修士又太难……还真是只適合云玄策一人!” 云玄策继续道:“眾所周知,元婴窍穴越多,越是能拥有各类神妙……” “譬如【口窍】一开,不仅可以增强吐纳灵机的效率,还可增益音波类神通的效果。” “开了【耳窍】,会增强元婴修士对周边环境声音的辨识能力,对炼丹尤为重要,元婴丹修什么窍穴都可以没有,但【耳窍】是一定要有的……至於能让低阶修士【传音入密】等术法直接失效,这倒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功用了。” “【眼窍】则有保真破妄、堪破偽装行藏的神妙,对幻术、魅惑法术、光焰类法术都有一定的免疫效果,还对【灵目】类的神通有一定增益,对於【阵修】以及【符修】而言,元婴期若是不开一道【眼窍】,那阵道、符道修为基本也就到头了。” “【鼻窍】则能够辨识各类天材地宝的气味,有了【鼻窍】,元婴修士的寻灵探宝之能大增,也有助於寻找各类机缘。” “至於两道【阴窍】,更是关键,有了这两道窍穴,元婴可以更快炼化排出体內杂质,自然也包括各类丹毒,变相大大提升了修行速度。” “其中【前阴】窍穴还有利生育的妙用,甚至可以提升后嗣的灵根资质……不过修为境界越高,越难以生育,【前阴】窍穴这点利生育的概率只能说是锦上添,实际上哪怕是开了【前阴】窍穴的元婴真君,生育率还是远低於低阶修士。” 云玄策笑道:“我这七枚【心窍】,虽然上面的功用一条不占,可却另有一番神妙……” <div> 说罢,云玄策一拍后脑,一尊浑身上下一窍不通的小小元婴显现出来,半透明的元婴灵体內,一颗心臟缓缓跳动,其上隱隱约约显现出了七枚窍穴,正不断吞吐四周灵气。 可下一刻,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元婴心臟上的窍穴忽然少了两枚,与此同时,这元婴竟然多了两只眼睛,神采灵动,对著眾人眨了眨眼。 出窍的元婴遁入后脑,云玄策微笑道:“【心窍】虽平日里唯有吞吐灵机之能,可却能够暂时替代任何一种窍穴的功用,不过这种替换之法毕竟比不得真正的先天窍穴,只能算是一种后天取巧的法子,效用只有原本窍穴的七成而已。” “厉害!”叶星云嘆道:“三娘,你这【七窍玲瓏心】当真不凡,我是服了!” “不过是资质比不得真正的天骄,这才只能另闢蹊径,走那羊肠小道。”云玄策忽地意態萧索起来:“若是能够婴成九窍,何必走这般的路子?” “不过七枚【心窍】也是七窍,至少修行潜力与传统的七窍元婴別无二致,都可在窍穴中容纳天地法则道韵,至少有很大机会想望一下化神道途了。” 李絳眉幽幽嘆了口气:“云姐姐天纵之资,非小妹这等庸碌之辈可比的,这【七窍玲瓏心】秘法唯有姐姐可用,小妹却也是丹成上品,往后的道途还不知往哪里走呢!” 南宫伏华捏了捏李絳眉的柔荑,安慰道:“娘子不必担忧,仙洲界自有史可考以来,曾有过【五窍真君】登临化神的先例,理论上讲,只要婴成五窍以上,都有化神之机……” “上品金丹的窍穴上限是六窍,只要你能结婴【五窍】或【六窍】,就有化神的希望!” “更何况又有了三娘这等以上品金丹之资婴成七窍的先例,说不得往后还会有更为適合你的秘法出现呢……” 云玄策此时也是笑道:“絳眉不必担忧,玄策结成元婴,此间便大不相同了!” “有我在,足以为你量身打造一道结婴秘法出来。” 叶星云眼神一亮:“三娘,难道……你的【本命神通】是?” 云玄策含笑点头:“正是我自创的术法推演类神通【玲瓏算心】!將其化为本命神通之后,我的术法推演之能大大增强了!” “在不久的將来,会有如同改良灵植之法一般的各种改良术法问世仙洲!” 第395章 因果线 此时白晓晓也驾著轮椅来到了殿前,满面喜色道: “恭喜师尊结成元婴,自此遨游太虚、不受法躯拘束!” 云玄策笑著点了点头:“晓晓,还是多亏了你关键时刻操纵阵法,才让师尊得以功成。” 南宫伏华目光一闪:“三娘,【艮土洞玄培灵宝阵】是大名鼎鼎的阵法,我在绝尘仙洲亦有耳闻,为何你要切断阵法联繫?若是用了此阵,岂非成算更大些?” 云玄策悠悠道:“此事涉及到中州隱秘,如今还不是揭破谜底的时候,等到玄策的元婴大典时,便见分晓……先容我卖个关子。” 叶星云又想到一事:“三娘你另闢蹊径,以【七窍玲瓏心】秘法开窍成道,开一派之先,这秘法只怕受人覬覦……” “无妨。” 云玄策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我会將这秘法修订成册,届时下发下去,人手一份,这秘法鸡肋得很,他们想学,便让他们学去……届时一个个成了死婴,若再找我的麻烦,那便说不过去了。” 一旁的公孙上仪则喜气洋洋道:“门主结婴,还是婴成七窍,已算得上化神之资,又是元婴大典定要办得风风光光,不知何时操办?” “便定在一个月后罢,低调些。” 中州域境广大,云玄策將元婴大典定在了一个月后,距离玄策门稍远些的金丹道统甚至全力赶路都到不了此处,显然是不想大操大办的意思了。 公孙上仪听出了云玄策的意思,微微思忖道:“只一个月的工夫,消息传开,加上赶路的时间,很多金丹道统是来不了了,可元婴大典的排场看的可並非金丹道统,而是元婴真君!也不知中州域的元婴道统会有多少前来?” ———— 一个月后,玄策山门 今日的玄策门不比往日,各处张灯结彩,竟比除夕岁日还要热闹红火,人盘峰的诸多弟子一个个兴致极高,俱是挺直了腰板,接待贵宾的知客也有了几分大派弟子的气度,往日见了元婴道统的弟子往往气势上便弱了三分,如今却也能等閒视之,有了元婴道统弟子的几分矜贵了。 一位身著絳紫色法袍、悬配蟒皮剑鞘法剑的女子正立在山门前,面色有些焦急地眺望四周,似在等待著什么人。 有路过的山门的玄策门弟子见了这女子,若是相熟的女修,总会问上一句:“杨师姐,你这法袍看著舒心,不知哪里买的?” “我自己缝製的。”这女子正是杨宛,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却忽地眼前一亮,望著远方数道剑光,心情驀然激动起来。 “看!是剑阁弟子来了!” 为首一道剑光最为煊赫,落在山门前,却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真人。 “咱们门主的面子实在是不小,剑阁一来,二观三阁六道可就齐活了!其中【二观】来了两位大真人,【三阁】中【玄音阁】、【剑阁】来的也是大真人,倒是【松风阁】的南岳峰主书真君亲自到场,不愧是与门主最为交好的一位中州真君……” “中州六道倒是各自派出了一位元婴真君前来,给足了门主的面子!” “毕竟是仙洲界史上第一位以上品金丹之身婴成七窍的真君!哪能没点排面呢?若不是门主天性低调,只需將这元婴大典拖到一年后举办,只怕不仅仅是中州域,连隔壁几个域境的道统也要登门拜访呢!” &lt;div&gt; “原来是【藏锋真人】!这边请!” 身为玄策门外事长老的周青瑶忽地出现在了山门前,对著那剑阁的金丹后期修士款款行礼,剑阁来人,还是金丹大真人,於情於理她都要亲自接待。 此时身后的几道剑光也次第落下,其中一道金红色剑光消弭,来人正是管真! 杨宛眼睛一亮,衝著管真挥了挥手。 管真自然也看见了杨宛,这几个月他与杨宛时常以灵信交流,早已算得上熟悉,此时也含笑点了点头。 那【剑阁】的【藏锋真人】灵觉惊人,自然早就见到了这一幕,倒也微微一笑,淡然道:“距离元婴大典还有一个时辰,你们可在玄策门內四处走动一二,只是注意不要与人动手……” “是!” 管真神色一喜,连忙走到杨宛面前:“宛妹子,我……” 杨宛扯住了管真的袖子,大大方方笑道:“管小哥,上次匆匆一別,还未教你见识玄策三峰胜景,可还记得我在灵信之中所提的【羽化洞】?今日正是三月一次羽化奇景,正要带你去观赏一二……” 两人並肩有说有笑地去了,却不知荆雨与圆寂二人正立在峰上的一处隱秘地,望著两人背影。 “如何?”荆雨笑著问道。 “看著倒是两情相悦……”圆寂挠了挠头:“怎得,玄镜要做这个月老不成?” “甚么月老不月老的?你不是精修因果?我让你看看他们二人的因果线!”荆雨没好气道。 圆寂微微一怔,以特殊的望气秘法探去,果真看出了不凡: “嘖……怪事!” “他二人因果线並不复杂,唯有数道纠缠在一起,可偏偏……十分坚韧!似乎如何都斩不断?” “尤其是【姻缘线】……除非遇到大神通者费极大代价阻挠,否则几乎必然结合!这是什么道理?” 荆雨神色凝重道:“你在这因果道上倒是真有两把刷子……我此前以卜筮之法测算过他二人之间的缘分,得了一道摸不著头脑的讖语,后续又算了个七七八八,得到了些不一样的卦象,但不管卦象为何,最终指向的都是二人天生一对……” “这月老何必我来做?只怕什么都不干,二人最终也会走到一起。” “只不过中间是否会出现波折而已。” 荆雨目光闪动,喃喃道:“这事情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明明只是平平无奇的两个人,却在命数交匯之下,生出这样的卦象,只怕其中另有玄妙……” “正好可以静观其变,好生窥探一二……” 第396章 萧北岳的赔礼 “难道这两人真有说法?”圆寂也被勾起了兴趣,喃喃道。 “管真毕竟是剑阁真传,如今更是筑基圆满,板上钉钉的金丹苗子,甚至有几分丹成上品的想望,若是那般,可就是元婴种子了!” “杨宛区区一个人盘峰的內门弟子,真攀得上人家?” 荆雨淡淡道:“若是以往倒还真没什么机会,可前些日子那位化神中期的剑阁太上飞升,如今的【剑阁】势力已经大不如前,隱隱有掉出【三阁】之位的意思,成了与中州六道一个层次的势力,如今的玄策门又是元婴道统,倒也没甚么攀不上的。” “况且我听闻管真原本已经准备闭关结丹,只是因著门主的元婴大典,这才在闭关前赴玄策门观礼,若是他此次与杨宛定了终身,不就成了?” “否则等他结丹之后,一位是金丹真人,一位却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弟子,怕还真是有些碍难。” “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一块儿去了,这命数之奇,可当真难以捉摸。” 圆寂挑了挑眉:“是有点儿意思……” “你们在此处呢?” 公孙上仪忽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对荆雨言道:“玄镜,圆寂大师,门主有请。” 荆雨与圆寂面面相覷,如今距离元婴大典只剩下了一个时辰不到,云玄策这时候召见他们二人是什么意思? 此次云玄策召见二人的地方仍是【百晓阁】,荆雨还未入阁,便见萧北岳自阁內走了出来,一旁的云笈还低声道:“书真君,这边请,门中为您准备了单独休息用的洞府……” 萧北岳见了荆雨,也不由微微一愣,脸上挤出了几丝勉强的笑意,点了点头:“原来是玄镜,这些年在玄策门过得可还习惯?前段日子听闻你大闹弥尔山遗址,竟在一眾假婴真人的眼皮子底下拿到了金莲子,拔了头筹,闯出了好大的名声……” “真是后生可畏啊!” “萧前辈!”荆雨与圆寂尽皆躬身一礼,正色道:“多赖贵阁齐天骄之助,何敢独占这等名声?” “齐白胜……”萧北岳神色复杂,抚须道:“是云道友召见与你罢?且进去,莫要让道友好等。” 荆雨奇怪地看了看离去的萧北岳,与圆寂一同跨入门槛,却发现百晓阁的一层处已经坐了足足五人。 恢復了三十余岁样貌的云玄策居中而坐,左侧下首处端坐著南宫伏华与李絳眉夫妇二人。 右侧却是一名面相凌厉、身著劲装短袍元婴中期女修,荆雨对她並不陌生,正是斩龙岛叶家的【凌月真君】叶凌月,叶星云的亲姑姑! 而在叶凌月的一旁则侧臥著一位脸型富態、身材略微圆润的元婴男修,正是叶星云的本尊! 荆雨心中明朗:“叶星云元婴初期,还无法携带肉身法躯穿梭太虚,这一次为了参加云玄策的元婴大典,竟是跟著他姑姑一起来了!” “玄镜与圆寂来了?坐。”云玄策笑道。 荆雨与眾位相识的熟人打过了招呼,却对著叶凌月拱了拱手:“可是【凌月真君】当面?” 叶凌月似乎早知道荆雨这个人,並不严肃,反倒是和顏悦色道:“你就是玄镜道人?当真百闻不如一见……可曾婚配?我叶家如今倒是有几位丹成上品的女修……只怕你瞧不上呢。” &lt;div&gt; “呃。”荆雨神色一滯,倒也没想到叶凌月第一面就开始乱点鸳鸯谱了。 隨后叶凌月又侧眼看了看圆寂那阴柔俊俏的面容,嘆了口气:“可惜是个修释的……小和尚,你最近有没有还俗的打算?” 圆寂哼哼哧哧地笑了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坐到了蒲团上闭目念经。 “好了,凌月道友不必逗弄两个晚辈。”云玄策言道。 有了云玄策出言解围,荆雨適时將话题转到了自己关心的方向:“门主,方才我见著萧前辈自阁中出来,不知……” “正要与你们说一说此事。”云玄策神色恢復了淡然,自袖中拿出了一张烫金帖子,以法力送到了荆雨与圆寂面前。 二人以神念探入,却发现这帖子竟是一张礼单。 “这便是萧北岳个人送上的结婴贺礼。”云玄策言道。 “是萧前辈一个人的贺礼?” 荆雨望著那密密麻麻一长串的礼物清单,愣愣道:“这其中数道元婴级数的灵资且不去说了,竟然还有一件上品法宝!这可是元婴后期大真君的標配,就这么送过来了?” “不要说萧前辈一人的贺礼了,哪怕他代表的是松风阁,也不应这般大方才是。” 一旁的叶星云笑了笑:“与其说是萧北岳的贺礼,倒不如说是他的赔礼更为贴切些。” “这又是什么道理?” 云玄策言道:“玄镜可还记得那【艮土洞玄培灵宝阵】?” “此阵本就是当年书真君替玄策门搬山时定下的阵法,也是鼎鼎有名的宝阵,你可知此阵是何人所创?” 不等荆雨问询,云玄策便自顾自答道: “这【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却是中州第一道统【蓬莱圣地】中一位名为【丘洞玄】的土系化神天君所创,不仅能够辅助日常修行、助益突破瓶颈,甚至有勾连山势地脉,增益神通、守护法躯的妙用。” “原本是顶好的辅助阵法,丘天君当年凭藉此阵將蓬莱山地脉与自身道途相合,混同一气,大大增益了守御之能,虽只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但若是一味防守,甚至可以在化神后期修士面前维持不败……” “可就连创立此阵的丘天君本人都未曾想到,此阵有一个极大的弊端,便是会渐渐將凭藉此阵修行的修士元婴与洲界地脉勾连在一起,导致无法离开地面太远,甚至难以突破九天罡风层的高度……” “那岂不是无法飞升?”荆雨愣愣道。 “正是!”云玄策嘆了口气:“以此阵修行的【丘洞玄】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然为时已晚,整个元婴几乎已经化为了蓬莱山地脉的一部分,成为了类似【山神】一样的存在,哪怕修为已至化神,却再也无法飞升!” 第397章 阻道之仇、蓬莱一会 “据说当时丘天君还因著此事闹出了好大一场风波,蓬莱圣地乱了许久……如今封山千年,未尝没有此事的因由。” 荆雨追问道:“这位【丘洞玄】天君如今可还在世?” 云玄策沉吟道:“算算寿元,应是寿尽而亡了。” “那萧前辈以此阵赠之……岂不是……” 一旁的叶凌月冷笑道:“若是三娘以此阵辅助结婴,免不了会將元婴与三山地脉勾连一气,从此便被绑缚在中州地界,再难飞升了!” 南宫伏华倒是拧眉道:“此事其实也是一笔糊涂帐……当年萧北岳赠阵时兴许还是好意,毕竟三娘並不是金紫天骄,只不过区区赤金丹的根基,上品金丹的品相也並非顶尖,在萧北岳看来,只怕结婴与否都是需要运气的事情。” “道途的上限也不过二三窍的元婴而已,哪里有甚么化神之机?” “若三娘这辈子便止步元婴,有了这【艮土洞玄培灵宝阵】襄助,只要留在玄策门的三山地界,不仅可以助益修行,就连战力也能远超同阶修士,其实真未必是害了她。” “而於中州利益而言,有三娘这样一位改良灵植之法的大功德修士死死绑在了蓬莱正道的战船之上,更显正道英才济济,是各方受益的事情……” “可如今三娘另闢蹊径,以【七窍玲瓏心】秘法婴成七窍,立时有了化神之资,萧北岳的一片好心,登时便办成了坏事!” “此事说得严重一些,已上升为阻道之仇的地步……” “若是当时三娘不將这【艮土洞玄培灵宝阵】与元婴的勾连適时切断,只怕如今与萧北岳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竟还有这样一层隱秘……”荆雨感慨道:“怪不得萧前辈要送上这般重的赔礼!” 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毕竟云玄策提前有所准备,並未因此绝了道途,加上【松风阁】毕竟是中州域排名前几的化神道统,家大业大,玄策门还是得罪不起…… 而看云玄策如今的样子,显然是將此事轻轻揭过去了…… 只是云玄策此时倒是心情颇好的样子,悠然道:“闹了这样一个大乌龙,书真君显然也是过意不去的,本门主倒也借著这个由头做下好几件事情。” “一是书真君答应松风阁出面调停,往后【冥土道】不得以任何形式针对玄策门以及派中长老弟子,往后应是足以安稳发育一段时日,总算是可以消停会儿了。” “这二则……本门主也为你们二人求来了一个去【松风阁】游学的机会。” 云玄策口中的“二人”自然是荆雨与圆寂了,他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不解,到底是荆雨当先开口问道: “门主,这【松风阁】的游学名额对筑基弟子而言算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可对我等金丹真人而言便算不得什么了,怎得也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一说?” “此次【游学】非同小可,你二人可以藉此机会一窥【松风阁】的核心传承,甚至得到五岳峰主的亲自指点!” 云玄策笑眯眯道:“玄镜不是打算自创元婴功法?【松风阁】道统悠久,传承精妙,那【中岳学宫】更是天下儒道圣地,你若走这么一趟,定然获益匪浅,大有裨益!” “哪怕只是梳理法力、锤链神通,也是极好的,正好备战四十年后的【蓬莱一会】。” &lt;div&gt; “蓬莱一会?” 荆雨曾在齐白胜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词,目光探寻,显然想听听云玄策的解释。 “是了,玄镜並不知晓此事。”云玄策恍然大悟:“这【蓬莱一会】乃是整个蓬莱仙洲年轻一辈同台竞技的盛会,两百年一次,原本是【蓬莱圣地】经办,但近千年来蓬莱圣地封山,久已不问世事,中州二观又爭斗不休,放在哪一观经办此会都不合適。” “於是近五届的【蓬莱一会】便由中州三阁承办,如今下一届正巧轮到了【松风阁】。” “能够参与【蓬莱一会】的大多是元婴道统,出手论道的也是金丹天骄,虽名义上並不限制金丹品相,可明眼人都知晓丹成下品、丹成中品的修士不过是自取其辱,因而保底也是结了上品赤金丹的才俊参与此会。” “这【蓬莱一会】听著有些像是个斗法较技的赛程,不知优胜者可有什么奖励?”荆雨疑惑道。 “据说此会的前三名天骄有机会进入【仙人洞府】,其中有化神乃至化神之上的机缘……” 云玄策慨嘆道:“可惜一百六十年前我神通未成,错过了这等盛会,否则倒是真想去那【仙人洞府】一探究竟。” 叶星云轻摇手中羽扇,也颇有些遗憾的模样:“当年我倒是够了资格,想来应也能拔一个头筹,可惜这【蓬莱一会】面向的只是蓬莱仙洲本土修士,我这等海外修士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云玄策言道:“四十年后,想来你也差不多能修到金丹后期的地步,届时压服群雄,想来不难,那【仙人洞府】似乎是一个传承洞府,若是成就元婴,反倒是进不去了,玄镜须抓住这个机会。” “仙人洞府……” 荆雨目光一闪,心中想到:“仙人洞府我也不是没见过,不知这个仙人洞府的【仙人】是个什么级数?能否与道君遗留一比?” 圆寂摸了摸光可鑑人的后脑勺,传音道:“玄镜,这【松风阁游学】与【蓬莱一会】小僧便不掺和了……” “大师这话怎么说?” 圆寂笑呵呵道:“我识海中毕竟还留著傻狍子的神魂禁制,明面上还只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常年在外拋头露面,难免露出端倪……不如安安稳稳窝在门中修行。” “况且以古释的修行速度,四十年后说不得小僧都已经要筹备结婴的事情了,哪里还有工夫去参与什么斗法大会?” “况且你们道门的机缘,小僧一个古释还是少沾为妙……” 第398章 萧观月 云玄策的元婴大典顺顺利利办了下去,並未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波折,原本荆雨预想中的“冥土道派遣真君前来挑衅、南宫伏华叶星云出手撑腰”的场面也没有出现。 那前来观礼的【冥土道】真君还好声好气地与云玄策说了好一会儿话,姿態摆得极低,也不知萧北岳究竟是如何居中调停的。 待到元婴大典结束,荆雨也適时来到了萧北岳临时落脚的洞府前,叩门拜访。 不多时,洞府大门缓缓打开,以游说交际闻名蓬莱仙洲的书真君踱步而出,看著荆雨,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玄镜,可准备好了?就你一人么?” 荆雨神色恭谨道:“不错,劳烦萧前辈了。” 萧北岳点了点头,將手搭在了荆雨的肩膀上,温言道:“不要抵抗。” 隨即天旋地转,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两人已经来到了 松风阁山门前。 “太虚行走,果真神妙!中州广大,【松风阁】距离【玄策门】不知多少万里,金丹修士全力飞遁尚且要几个月的工夫,元婴修士却是瞬息而至!” 荆雨暗暗羡慕,他后续的元婴功法还未有著落,元婴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且若无后续的元婴功法,破丹成婴后无法理顺法力,瞬时便会爆体而亡,因而在没有后续功法的前提下结婴也是不成的。 按理说如果修士並没有本功法后续的元婴篇,先拿一份同源的替参元婴功法顶一顶,先结了婴,再转修它法也是可以的,可偏生【问镜观命法】的法力特殊,排斥一切转修之法,荆雨甚至连这个法子都用不了,只能在自创功法这条道上一条路走到黑。 萧北岳將一枚雕刻著松竹纹的令牌交到了荆雨手中,低声道:“玄镜,这一次可並非普通的游学,除却【松风阁】的根本传承之外,其余一切道统传承都为你敞开,你可凭著这令牌隨意出入藏书楼翻阅传承典籍。” “当然,天下道统的传承功法虽类目繁多,但化神道统的道藏几乎包罗万象,其实都是大同小异,这一次游学最珍贵的还是松风五岳峰主的亲自指点。” “你持著令牌,按顺序去拜见五岳峰主,他们定会尽心传授修行心得。” 萧北岳道:“我与其余四岳的峰主已经打过了招呼,去罢!先到东岳去看一看。” “是。” 荆雨作別了萧北岳,望向远处的五座仙山,化作遁光,往东边那一座景色秀美的山岳飞去。 方一踏入东岳,荆雨便感觉到一道淡淡的阵法波动,將整个东岳峰笼罩起来,令其皱起了眉头: “怎得【松风阁】內的每一峰还有护山阵法?” 这种情况其实並不常见,就好比玄策门內三座仙峰,【天笈峰】、【地泉峰】、【人盘峰】又各设一阵,不仅要额外费灵石,並且日常走动也不方便,其实殊无必要。 当然,单论松风阁五岳的任意一峰,其规模都是整个玄策山门的十倍往上大小,自然不可相提並论,但荆雨仍觉得有些怪怪的。 “看来松风五岳之內也是派系林立……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谐。” 荆雨暗暗忖道,將萧北岳所赠的令牌拿了出来,打了一道印记过去,送入阵法之中,不多时,山上落下两名模样秀丽、面容稚嫩的小姑娘。 &lt;div&gt; 这二人一人手中持著一面铜镜,一人手中捧著一支琉璃瓶,抬眼看著荆雨笑了笑。 “两名金丹后期大真人!” 荆雨自然不会被这两人的外表所蒙蔽,毕竟修仙界驻顏之法颇多,並不能以外观认定修士年龄,这两个小姑娘虽稚气未脱,可明明白白都散发著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压,显然年龄至少要大过荆雨远甚。 “见过两位道友……”荆雨当先拱了拱手。 “阁下应是玄镜道人罢?真是好皮囊。”左侧那持著铜镜的小姑娘言道:“我二人奉小姐之命前来接你上峰。” 她们二人口中“小姐”想必便是东岳峰主、琴真君【萧观月】了! “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荆雨问道。 仍是那持著铜镜的小姑娘当先言道:“我二人是小姐座下侍女,我名【镜】。” 那捧著琉璃瓶的小姑娘便內向了许多,只是低声应道:“我名【水月】。” “镜水月……” 荆雨暗暗咋舌:“这位东岳峰主好大的排场,座下两名侍女均是金丹后期大真人!” 须知修到了大真人这一层次,虽与元婴真君在战力上仍有天渊之別,但实际上已经能在真君面前说得上话了,至少不会自甘墮落到要为奴为婢的程度,这镜水月身为萧观月的侍女,想来是自小培养出来的。 荆雨隨著二人上山,路上倒是遇到不少东岳弟子。 【东岳峰】传承以音律之道为主,加上峰主萧观月又是女修,因此峰中弟子也多为女修,哪怕是男修弟子,也各个玉树临风、貌若潘安……荆雨上了这峰上,单论相貌竟也算不得出挑了,只不过这些年锋芒显露,自有一股金紫天骄的昂然气势,这才令镜水月二人高看了一眼。 东岳峰说是一座仙山,但几乎可以算作一整片山脉,荆雨与镜水月二人哪怕驾驭遁光,也过了许久才来到一处幽静所在。 萧观月所居住的洞府並不在东岳峰顶最显赫处,反倒是挑了峰上的一处山坳幽谷中,荆雨三人在这幽谷中的一处院落前站定,却见【镜】言道: “小姐,人已带到。” “进来罢。” 几人推门而入,却见一位身著苧麻法袍的女修正端坐在一张焦尾古琴前,似在调试琴弦。 这女子长相併不出眾,瞧著平平无奇,並无甚姿色可言,与荆雨想像中的风华绝代的【琴真君】差距颇大,不似仙修,反倒更类凡俗中人。 好在荆雨也並非以貌取人之辈,修仙界怎么说也是以修为境界论资排辈,莫说萧观月只是相貌平平,哪怕她长成了宋惊鸿那般样子,以元婴中期的修为,也当得目前的荆雨躬身一拜了! 第399章 修行之速 “下修玄镜,拜见琴真君!” 荆雨来松风阁游学前可是做过功课的,这位【琴真君】萧观月虽与萧北岳同姓,可此【萧】非彼【萧】,萧北岳此人是真正的平民修士一步一个脚印修到如今,萧观月之【萧】却是贵姓! 人家是【蓬莱天君】萧不疑真真正正的直系血脉后裔,哪怕在【蓬莱圣地】中都是第一等的身份。 若非其外出游歷时【蓬莱圣地】无故封山,导致有家难回,哪里轮得到【松风阁】將其收为弟子? 这也是何以萧观月得以坐镇【东岳】,实在是背景太大,这【东岳】之尊若她不坐,便无人敢坐了! 不过这位蓬莱天君后裔的修行资质的確到了一骑绝尘的地步,东南西北四岳峰主虽然俱是元婴中期修为,可唯有萧观月如今摸到了元婴后期的边儿,不知何时便会突破瓶颈,晋位大真君。 而她在四岳峰主中的年龄却是最小的! 荆雨暗暗想到:“据说萧观月还是个修炼狂人,不仅资质最高,连修行也是最为勤勉的……若论及松风五岳中的诸位元婴真君谁最有可能登临化神之境,只怕就是这位【琴真君】了!” “镜水月,你们两个下去候著。” 两名金丹后期修为的侍女微微一福,缓缓退下,只留下了荆雨一人面对这位元婴中期真君。 “你便是玄镜道人?”萧观月盯著荆雨,端详良久,好像想到了什么往事,眼中似有追忆缅怀,半晌后闭目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恢復了冷淡: “萧老头与我说过了,要我指点你修行,本君时间有限,耽搁不得,本是没工夫指点你的!不过看在与萧老头多年同门的情分……” “你且坐到那蒲团上,打坐吐纳与我看。” 荆雨有些不明所以,但萧观月毕竟是元婴真君,又是东岳峰主这样的大人物,自己受其指点,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乖乖坐到蒲团,开始运转起【问镜观命法】,吞吐灵机、梳理法力、打熬根基。 过了一刻钟,荆雨將功法运转了一个周天,缓缓收功,却见萧观月一脸难以置信,詰问道:“你平日里就这般修行的?” “啊。”荆雨一愣,心道:“不然呢?” 太虚一阵扰动,萧观月下一刻瞬移到了荆雨面前,捏住了他的肩膀,荆雨瞬间感觉到一股巨力自肩部发散开来,心中一凛:“这位琴真君竟然还是法体双修?” 萧观月皱了皱眉头,倒抽了一口凉气:“骨龄不到两百岁?” “天杀的,本君只当你这小子胡吹大气,瞎报年龄,想不到真这么年轻?” 荆雨尷尬笑道:“还是比不得琴真君……” 这话他倒並不全是奉承,蓬莱圣地封山距今不过千年,当年萧观月下山歷练时不过是个三四十岁的筑基修士,如今也才千岁出头的年纪,距离元婴后期都仅有一步之遥,在动輒数百年蹉跎一个小境界的元婴修士中已属出类拔萃了。 与其相对比,书真君萧北岳足足大了萧观月三百岁,如今元婴中期的功行也才积攒了一多半,连中期入后期的小瓶颈都没摸到。 岂知萧观月神色惆悵,摆了摆手:“本君算不得什么,天南魔道有一位【肃影真君】,与本君年龄差相仿佛,如今已是元婴后期境界,那才是真正的盖世天骄。” &lt;div&gt; 荆雨心中奇怪:“千年元婴后期,若修习的是中正平和、循序渐进的正道功法,確实可称天骄,可天南魔域的魔道真君怎会修习正道功法?魔道法门本就是偏向速成,千年元婴后期的真君虽仍是出类拔萃,但也没有萧观月说的这般离谱吧?” 他压下心中疑问,拱手道:“请真君指点!” 萧观月嘆了口气,缓缓道:“修行之道,除却筑就仙基、结成金丹、破丹成婴这等大瓶颈之外,为何还会有初期入中期、中期入后期这等小瓶颈?” “实际上就是修士无法彻底掌控体內法力,不知如何將体內灵机推升到一个【临界点】。” “这是个需要大量验证试错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成,哪怕天资横溢之辈,到了境界高深处,也会有瓶颈困扰。” “但这试错的根本在於要將一个小境界打磨圆满,使体內灵机充盈、法力进无可进……” “可偏生吞吐灵机、梳理法力、运转周天、积攒功行……这又是个最为消耗耐心的水磨工夫,便说成婴之后,哪怕婴成九窍,吞吐灵机的效率达到最高,想要將一个小境界修至顶峰,怎么说也要两百年往上了。” “因而不管资质如何,儘可能在没有后患的基础上加快打磨修为的速度,便至关重要了。” 说罢,萧观月手一翻,拿出了一枚符籙贴在荆雨胸口。 “这是……” 萧观月淡淡道:“此为【行气吞灵宝符】,可加快吞吐灵机、搬运法力之速。” 隨后又拿出十余支小型阵旗,插在了蒲团周边:“此为【聚灵小阵】,这可不是练气期时的【小聚灵阵】这等破烂货色,而是一套可以便携的聚灵阵法。” 荆雨吸了口气,果真感觉到周围灵机又浓郁了些许。 下一刻,一枚丹药被萧观月屈指一弹,落入了荆雨手中:“【清浊分化丹】,此丹並非增益修为的灵丹,而是有梳理法力、扫清丹毒之效,可配合其它修为丹药使用。” 最后,萧观月做回琴台处,双手抚上那焦尾古琴,十指连弹,极为熟练地弹奏了一曲。 当最后一个尾音结束,萧观月这才言道:“修行前弹奏这一道曲子,不仅可以抚平灵思、抵御心魔,若是音律之道造诣颇深,还有加速体內法力流动的神妙。” “你再试试。” 荆雨依言盘膝而坐,又运行了一个周天,驀然睁开双眼:“果然快了!” “不过怎么才快了三成?” 岂知萧观月嗤笑道:“修行越是往后,外物的手段便愈发派不上用场,额外三成的修行速度已经不错了!若你是元婴修士,这些手段相加,能加快一成速度便烧高香了!” 第400章 东岳研修 “莫看这三成一成的,听著也不过如此,可换算成修行的年份,与你同等资质根基的修士相比较,那就是省却了数十年苦功。” “便说四十年后的【蓬莱一会】,金丹中期到后期的积攒是个大关隘,我瞧著你如今金丹中期的修为,若是常规修行,能否可以在【蓬莱一会】之前突破到金丹后期?那也是没谱的事情。” “届时整个蓬莱仙洲的金紫天骄齐聚一堂,人家个个都是金丹圆满的修为,你一个金丹中期的凭什么技冠群雄?” “修士求取道途须大爭,你一步慢步步慢,四十年后修不到金丹后期,入不得大会前三的名次,便失去了进入【玄元羽化天】的机会,得不到其中机缘,说不得连化神道途都续不上了。” “要知晓,那可是当年【蓬莱天君】的发跡之所,彼时我家先祖不疑公机缘巧合,入了那【玄元羽化天】,得了仙人道统,这才一飞冲天,成为了天降巨星、万物寂灭之后的第一位飞升修士,一举终结了混乱不堪的近古时代。” “本君年轻时也曾入过那仙人洞府,得了此生最大的一份机缘,这才顺遂修到了如今的境界。” “这是蓬莱天骄独有的一份福缘,你要把握机会。” 萧观月这番话字字恳切,荆雨虽自觉长生久视,机缘一事並不强求,但也觉这位琴真君所言在理,道谢道:“多谢真君指点。” “关於加快修行速度的办法还有很多,譬如在这东岳峰上,每日午时灵机最为浓郁,適宜修行,或是也有秘法可在日出之时吸收日间紫气,与【天道紫气】自然是没法子相比的,但也对修行有些益处。” “不过我东岳最出挑的自然还是音律之道,虽还是比不得【玄音阁】的道统传承,但在中州域也是坐三望二的音律道统,有不少灵曲仙音都对修行大有助益,你挑一样自己喜欢的乐器,学上一学……”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在【东岳峰】可停留一年时间,一年后,便去下一峰罢。” 萧观月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可各种修行秘法她是真教,不仅当场以神念渡引了数种音律道秘术的不传之秘,还以一枚玉简为载体,为荆雨列了一个长长的书单。 荆雨持著这玉简,来到东岳峰的藏书楼,照著这书单中的名目找来一堆秘法,修习参看下来,果然获益匪浅。 於是荆雨乾脆与萧观月借了个临时的洞府,在东岳峰住了下来,仔细研究各类秘法,一年时间对於荆雨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很快便到了一年期满的那一日。 这一日荆雨在洞府內吐纳灵机,旁边还放著一只不断演奏著曲目的【八音盒】。 將【问镜观命法】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后,荆雨轻轻吐出一口气,將那【八音盒】拿了起来,暗暗思忖: “以机关之道打制的这件法器倒是可以很好的还原各类曲目,但音律道的曲目之所以能有各种效果,与演奏者本身的法力操控也息息相关,如今这【八音盒】也只能输出最简单的灵力单元,练气层次往上的灵曲便力有未逮了……” “可饶是如此,这玩意儿至少也能助益练气低层修士修行了!” “具体的细节扔给玄策门擅长机关傀儡的弟子推敲,估计很快便可以量產……” 荆雨隱隱间明白了为何云玄策会耗费大力气將他送到松风阁游学,一方面当然是为他本人的道途计较,另一方面未尝没有藉助松风五岳各自道统的玄妙之处,继续研发推广各类改变修仙界底层逻辑小发明的意思…… <div> 哪怕是修到了化神境界,手底下也需要大量低阶修士供其驱策,能將底层修士的盘子做大,对天下任何势力来说都是顶好的事情。 “怪不得门主临走前特意告知,此次除却松风五岳最核心的不传之秘,学到的其余传承尽皆可以教给玄策门弟子……这是提前与五岳峰主打过招呼了!” 荆雨暗暗想到:“只怕玄策门与松风阁已经达成协议,若有类似改良灵植法的新东西出现,松风五岳的真君们也能分润些好处……” “此事当然也可以直接由松风阁牵头,派驻些真君真人去玄策门合作,但一来松风阁势大,这样毕竟有反客为主的风险,门主估计也有不想被架空权力的意思,如此一来,让我这个游学的修士顺道將传承带回玄策门,倒是十分合適了。” “只不过诸如改良灵植法、修行八音盒这等小玩意儿,虽说会深刻改变修仙界底层修士的境况,但实际上因为原理简单,並没有任何技术壁垒可言,根本无法垄断……” “仙洲界又没有专利权一说,凭藉这一点先发优势,除却占了个好名声,能分润多少好处?” “【松风阁】家大业大,真看得上这点儿蝇头小利?” 荆雨思考良久,没个答案,化为遁光飞往东岳峰的庶务大殿,如今一年期满,正要辞行……萧观月忙於修行,只怕不会见他,镜水月两位大真人管理东岳峰庶务事宜,怎么也要与她们二人说一声才是。 路上遇到了不少东岳峰弟子,大多闷头赶路,並不理会荆雨。 有萧观月这个峰主带头,东岳峰的弟子大多都是闷头修行之辈,根本不怎么在人情世故上耗费功夫,甚至平日里连招呼都不怎么打,荆雨早已习以为常,倒是乐得清静。 好不容易飞到庶务大殿的殿门前,还未踏入门槛,荆雨便听得一位金丹女修抱怨的声音: “两位长老,峰內布下的任务都保质保量完成了,可今年下发的灵资怎的又少了些?去年便削减了俸禄,今年再削减,这日子可过不下去了。” “毕竟购置乐器、刻录阵纹、炼製丹药……哪一样不用著各种灵资?这几年我的修行速度都慢下来不少……” 持著铜镜的镜真人拧眉道:“这些年东岳峰治下的產业经营情况都不算太好,產出的灵资自然也跟不上了,李长老还是莫要抱怨了,毕竟削减最多的便是峰主的年俸!” 第401章 西岳峰主杨定风 那金丹女修唉声嘆气:“我也不是詰问两位,东岳峰日子过得紧巴,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那南岳峰倒是富得流油,都是一阁同门,也不知帮衬著些……” “毕竟不是一峰!” 水月真人柔声道:“况且【西岳】、【北岳】的情况也未必比咱们【东岳】强上太多,都指著【南岳】帮衬,哪里能顾得过来呢?” “哪怕是要帮衬,不也得先紧著【中岳峰】?” 金丹女修恨声道:“当年松风五子各立道统,並分五岳,本是巴望著百齐放、百家爭鸣的局面……却不料埋下隱患,以至於今日五岳弟子,竟然形同陌路,除却几峰的元婴真君尚有联繫,其余弟子哪里还有一阁同门的情谊在?”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 “行了!”镜真人打断道:“灵资一事自有真君统筹,你先下去,莫教外人看了笑话!” 荆雨轻咳了一声,走入庶务殿,那金丹女修见了这灰袍青年,也知晓说错了话,面色微变,连忙告罪离开。 “镜真人,水月真人!一年之期已到,玄镜今日前来辞行。”荆雨言道:“峰主想来还在修行,在下的传讯灵符並未送到,便请两位代为知会一声了。” “玄镜道友不必客气。”镜真人笑嘻嘻道:“道友可是准备去【西岳】?” “按著顺序正是。” “棋真君性子阴诡,又是出身尷尬,可不好相与,道友还是小心些罢!”水月真人低声道。 荆雨一怔,心道:“金丹真人妄议真君,对方还是一峰之主……松风五岳之间的关係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他心中又想到:“萧观月一心修行,不理俗务,东岳峰弟子难免上行下效,若有人专心庶务,难免受到排挤,偌大的一个东岳峰,竟然找不出多少庶务之才……以至於治下產业经营不善,连每年的灵资都难以保证了!” “也难怪要搭起玄策门这条线,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 隨即起身告辞,往【西岳峰】飞去。 “西岳峰……” 荆雨抬头望去,果见这西岳之峰也被一层阵法笼罩,面现无奈之色,拿出令牌,对著这阵法晃了晃。 不多时,山上走下一位身著银白色法袍的妙龄女子,这女子面容极美,若是不谈命格影响,单论长相几乎不下於李絳眉,身材更是玲瓏有致,哪怕身著宽大法袍也可看出些端倪。 荆雨却不敢多看,只是拱了拱手:“这位想必是徐道友了!” 那女子含笑点头,目光扫过荆雨,饶有兴致道:“见过玄镜道友,在下徐白薇。” “果然!”荆雨暗暗道。 松风阁五岳向来各峰独立,门下弟子也並非共有,每一峰的峰主都有各自班底。 其中【中岳】势力最大,门下弟子的质量也最为稳定,这一代的金紫天骄便是【中岳真君】齐立言的嫡亲孙子,齐白胜。 除此之外,其余四岳中当代唯有【西岳】有一位丹成金紫的天骄弟子,就是眼前的这位徐白薇了! 而荆雨之所以不敢多看此人,不仅仅因为徐白薇是西岳峰主棋真君【杨定风】的亲传弟子,更因她竟同时还是这位棋真君的侍妾! &lt;div&gt; 此事听著颇为惊世骇俗,虽然仙洲界师徒结合的先例不少,魔道之中更是普遍,但这样的事情在正道里还是有些犯了忌讳,对於儒家道统的【中岳峰】更是悖逆人伦的大不敬之事。 而之所以中岳真君未曾对此事发表什么看法,也因为棋真君【杨定风】与徐白薇二人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因这徐白薇是先被杨定风收为了侍妾,而后才一步步展露了修行天赋,最终在丹成金紫后,这才被杨定风破格收为弟子。 据说当日徐白薇结丹时【西岳】上空天地变色,【天道紫气】来贺时惊掉了一眾真君真人的下巴,就连棋真君杨定风本人也始料未及,直嘆他一生布局,竟漏了一子。 当然,相比於杨定风本来的出身,他与自家侍妾兼弟子这点破事就算不得什么了…… “玄镜道友,请隨白薇来。” 两人来到了西岳峰的一处洞府前,徐白薇抿嘴笑道:“今日是道友在【东岳峰】研修期满的日子,师尊一早便在洞府中等著道友了。” 荆雨显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怎敢让棋真君等候晚辈……真是折煞玄镜了!” 心中却冷笑道:“果真是算无遗策、布子天下的棋真君……” 进了洞府,却见一位身著漆黑裘服的中年男子正双手负於身后,背对著他们二人,待到荆雨徐白薇踏入侧室,此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显现出一副略显病態的苍白面容来。 西岳峰主,元婴中期修士,棋真君,杨定风! “玄镜到了!” 杨定风似乎很是怕冷,紧了紧黑绒裘领,猛地咳嗽了好几声,继续道:“白薇,去修行罢。” 徐白薇神色一紧,望了望杨定风身后的火炉,低声道:“师尊,可要添些【恆阳炭】?” “不必了,你下去罢。” 杨定风淡淡道。 “是……师尊。” 待到徐白薇离开,洞府之內只剩下了荆雨与杨定风二人。 杨定风身子微微颤动,似乎又有一股寒气自骨髓中冒了出来,连忙往身后的火炉又凑了凑,颇为自嘲道:“倒是让玄镜见笑了,这【九劫天寒毒】已浸入杨某神魂之中,神仙难医,算是老毛病了。” “不敢……”荆雨低声道:“个中因由,晚辈也有所耳闻,心中其实……是极佩服的。” “呵呵。”杨定风嘴角微翘:“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不错,杨某本是【天南魔域】里的魔修出身,被暗中送往中州域正道宗门臥底,这【九劫天寒毒】正是那时候天南魔道种下的手段……” 荆雨头皮一阵发麻,面前这位棋真君竟然毫不避讳自家出身,就这么大大方方说了出来…… 也难怪东岳的镜会言棋真君出身尷尬,因为杨定风原本就是地地道道的天南魔修! 第402章 落子布局 杨定风出身天南魔道,练气期时便被派到了中州域臥底,一路摸爬滚打,在松风阁渐渐爬到高位,期间著实做了不少有损正道力量的事情。 可许是因为习惯了松风阁的生活,以及多年的同门情谊,加上杨定风本就不是隨心所欲的魔道性子,对臥底之事愈发牴触,渐渐竟然想要真正融入蓬莱正道,与天南魔道切割。 后来乾脆麵见了当时的西岳峰主,自承了臥底身份,彼时的【西岳真君】顶下巨大压力,保下了杨定风,並且著令杨定风將功折罪,令其做起了双面臥底,接连破坏了天南魔道数起阴私谋划,立下大功,这才真正洗白上岸。 可早年间天南魔道对其所下的神魂之毒【九劫天寒】早已融入神魂,与识海不可分割,连化神修士也束手无策,唯有定期服用自製的解药,加上【恆阳炭】勉强压制。 但此毒发作时,仍十分难熬,直接作用神魂,有切肤之痛、彻骨之寒……这也是为何杨定风总是病怏怏的样子。 对於这位棋真君,荆雨心中其实是佩服的,虽早年臥底时为魔道造下不少杀孽,可迷途知返,这些年来一直持心守正,安安稳稳恪守正道规矩,將【西岳峰】打理的有声有色,甚至还培养出了徐白薇这样的金紫天骄。 当然,此间自然也少不得松风阁化神太上的胸怀与魄力,竟然能够启用一位出身魔道的臥底担当一峰之主。 不过松风阁其他弟子显然並不这么认为,对杨定风的出身其实多有詬病,但杨定风毕竟是一位元婴真君,加上阁內太上的威势,眾人不敢当面言语罢了,但也总会暗戳戳嚼些舌头根子。 连带著西岳弟子都要经受有色眼光看待,甚至有刻薄之人背地里已然叫上“魔崽子”之类的蔑称了! “坐。” 杨定风的面前是一副做工考究的棋盘,荆雨乖乖坐到了这位元婴真君的对面,发现他面前的棋钵內正好盛放的是白棋。 杨定风捏起面前的一枚黑子,放在手心不住把玩:“可下过棋?” “只能说略懂一二,但水准实在拿不出手,更不敢在棋真君面前班门弄斧。” “其实弈棋只是小道,无非比拼算力而已,我这里有几道【弈棋法】,习之可壮大神念、扩充识海……算是上佳的神念秘术,既然是萧师兄亲自开口,今日便传授於你。” 杨定风悠悠道:“世人称我为【棋真君】,不仅在於弈棋之道而已,其实更多是在世事道途的谋篇布局,落子对弈……倒是讽刺意味居多。” “明明是天南魔道出身,却投身中州充当死间,是一道落子。” “於正道魔道之间左右逢源,最终自承身份,倒向正道,又是一道落子。” “一路钻营,爬上了西岳峰主之位,仍是落子。” “就连白薇丹成金紫,『暗中』培养了这么一位天骄与那中岳爭锋,妄图染指松风权柄,也是我精心布局!嘿……” 杨定风冷笑道:“这世间种种不过因势利导、应时而动……哪有那么多算无遗策?” “他们畏我如蛇蝎,我巴不得修个清净自在!倒是遂了本君的意。” 荆雨笑道:“家中大人也喜好落子布局,想必与真君有不少共同语言。” “哦?云道友以上品金丹婴成七窍,震惊四野,如今证位真君,定是一位难得的棋手。”杨定风隨口道。 &lt;div&gt; 他只当荆雨所言的“大人”是云玄策,並未多想,却不知荆雨指向的另有其人。 “你在【西岳】研修的时间同样是一年,时间一到,便去【南岳】找萧师兄罢。” 杨定风手中扣著一枚储物袋,弹到了荆雨眼前,荆雨拿在手中,神念一探,讶然道: “【西岳堂奕谱】?” 杨定风隨意道:“这【西岳堂奕谱】是一幅奕谱图卷,其中蕴含著本君以棋入道的神念功法,习练后可增强神念操纵的精微奥妙之能,对炼丹画符、结阵操傀都有一定增益。” “而这棋谱图卷本身则是一道便携的困敌阵法,展开之后可將对手困於棋谱之內,除非以高超棋艺落子布局、或是以大威力神通暴力破解,否则难以走出困阵。” “【西岳堂奕谱】甚至有一丝封锁太虚的神妙,足以困住元婴修士几刻钟的时间,算是我赠与你的一个保命的手段。” 荆雨连忙道:“这太贵重了。” 杨定风似乎寒毒发作,苍白的脸上显现出一丝殷红,猛地咳嗽了几声,这才笑道:“玄镜这样的金紫天骄,本君身为算无遗策、只会捣弄阴私诡计的【棋真君】,又怎能不落子布局?” 这个面现病容的中年男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就当是本君对你的押注好了。” “去罢。” 见杨定风下了逐客令,荆雨也不再多留,躬身退去,迎面遇上了徐白薇,这位西岳峰的金紫天骄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与荆雨错身而过。 待到徐白薇进了洞府,洞府大门轰然落下,她缓缓走到了杨定风的面前,主动握住了他冰寒的双手: “师尊……” “此间又无旁人,叫夫君便是。”杨定风仍是闭著眼睛,揉了揉眉心:“天南域那边可有动静?” 徐白薇低声道:“谍子回报,天南魔域一直只对合天、云川等临近域境进行不痛不痒的边境袭扰,並无太大动作,或许那群魔道真君真的放弃了北上……” “哼!有【萧观影】在,天南魔道一定不会放弃北上!” 杨定风提起【萧观影】此人,咬牙切齿道:“此人天资横溢、雄才伟略,无论是在中州还是天南,都是第一等的出挑人物,当年【蓬莱圣地】下山入世的两位贵裔,萧观月入了松风阁,他萧观影却潜入了天南魔道……如今悠悠千载过去,想不到竟然真的入了魔!” “甚至连【萧】姓都要捨去,改称【肃影真君】了!” 第403章 南岳殷勤 “昔年萧天君力挽天倾,以一己之力肃清蓬莱魔道,制定正道规矩,这才有今日蓬莱中州的海清河晏……” “想不到两万多年过去,他老人家的后裔中出了这样一位魔君,竟然打算要以魔道的名义一统蓬莱仙洲!” 杨定风面露讥讽道:“真是讽刺……” “萧观月呢?我上一次不是求取她的心头血,製成血脉咒傀,以咒杀之术给【肃影真君】添点乱子?怎得还没消息!” 徐白薇面色犹豫,缓缓道:“东岳峰主拒绝了……心头血毕竟是肉身法躯的精华所在,哪怕挤出一滴,也难免损耗修为,东岳峰主一心修行,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嘿……她倒是勤勉,可勤勉有什么用?”杨定风嘆了口气:“她再如何疯狂修行,天资摆在那里,哪里比得上她兄长!” “莫看如今萧观月元婴中期圆满,似乎元婴后期触手可及,可同样的年纪,【肃影】已经元婴后期多年,等她晋身大真君,【肃影】说不定已经神而明之了!” “与其自己闷头追赶,不如拖慢肃影本人的修行速度,为整个蓬莱正道的天骄爭取时间!” “萧观月只顾及一城一地的得失,却不放眼全局,实在是个臭棋篓子……” “罢了,我亲自去找一找这位琴真君!” 隨即杨定风话锋一转:“派去天南魔域的谍子还剩下多少?” 徐白薇答道:“金丹三人,筑基十八人,练气一百五十六人。” 杨定风皱了皱眉头:“死得只剩下这些了?” “没办法,天南魔道那边查得太严,已经不好掺沙子了。”徐白薇神色尷尬:“况且……雇养死间的灵资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没钱了?” 杨定风抬高了声音:“去找【南岳峰】要!天南谍报是关乎正魔之爭乃至整个蓬莱仙洲归属的大事,本君没有一个个道统抽税已是很给面子了,怎得连同门的萧北岳也不懂事了?” “可是夫君,其余四岳都觉夫君魔性难改,咱们又何必这般尽心尽力!”徐白薇咬牙道。 “当年老峰主对夫君有知遇之恩,又得蒙太上谅解……唯有谨小慎微、恪守本分而已!” 杨定风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你夫君我只吃亏在这出身,若我才是那个天君贵裔,教萧观影去做那隨心所欲的魔修……” “只恨我不是【萧定风】,肃影那廝也成不了【杨观影】!” ———— 一年时间倏忽而过,荆雨將【西岳峰】棋道传承的玉简看了个遍,心中对新发明也有了想法: “修士筑就仙基后便可诞生神念,但高明的神念修行功法却没有多少,要么修行条件苛刻、要么有绝大隱患、要么乾脆如同【蕴神术】这等道君功法一般旁人根本接触不到……” “这【西岳峰】的棋道传承辅以机关傀儡之术,或许可以研究出一两道锻链神念的自动棋谱出来,让筑基修士壮大神念,对修仙百艺都有助益,可以变相提升筑基修士技艺的生產力……” 將这个构想记在了心中,荆雨復又想道: “【西岳峰】峰主杨定风出身魔道,门下弟子受了牵累,其余四峰隱隱有些歧视,底下早已怨声载道……平日或许不显,若阁中遭逢大变,西岳峰一定是第一个出乱子的!” &lt;div&gt; “这又与【东岳】的庶务废弛的问题大不相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他起身前往峰主洞府,与杨定风作別后,直接赶赴了【南岳峰】。 到了南岳峰,有一位金丹修士早早等在了此处,荆雨定睛望去,正是萧北岳的亲传弟子萧怨。 “萧道友,劳烦你在此等候了!”荆雨拱手道。 “千盼万盼,总算將玄镜盼来了!” 萧怨对荆雨似乎极为热情,上前拉住了荆雨的袖子,將其往山上带,口中似嗔似怨道:“说起来道友游学是师尊牵线,该当先到南岳峰来才是……” “一会儿见过了师尊,玄镜不要忘记来南岳峰的庶务殿领一份灵资,待遇等同於峰上的金丹长老!” “咱们南岳峰一年的灵资都是当年的年初发放,待到玄镜游学一年期满时,不要忘记再去庶务殿领取一次……” 荆雨愕然道:“在下只是前来游学,领取年俸是否有些不合规矩了?” 萧怨笑道:“南岳峰也不差这三瓜俩枣,玄镜虽是前来游学的,但大可將南岳当作自家道统,你与萧某的师尊是眾所周知的忘年交,又怎能以外人视之呢?” 萧怨的心思並不难猜,荆雨只是笑了笑,並未表態,隨著他来到了南岳峰上的文书殿。 “此处是师尊处理政务、批阅公文的地方……” 萧怨恭声道:“师尊,玄镜道友已带到了。” “进来罢。” 两人进了文书殿,当先便见到萧北岳端坐在殿中央的长案前,长案上堆著小山一般的玉简与文书,此时这位书真君正手握硃笔逐一批阅。 “玄镜来了啊,且先等一等,待老夫將这一批文书处理完。” 萧北岳头也不抬,继续盯著手中的文书,同时向萧怨问道:“怨儿,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萧怨早已打好了腹稿,言道: “师尊,接下来要去【冥土道】交割今年与其议定的金丹灵植份额,需要您亲自到场,与冥土道道主商议。” “隨后【血符道】还有一批送往云川域的符籙……” “……將中州事宜处理完毕之后,师尊须穿梭太虚前往北海,那边三日后有个真君的论道会需要参加。” “之后要顺便去一趟落星內海,与几位龙君商议【落星宫秘境】的歷练修士配额问题……毕竟这秘境百年一开,中州诸道统嫡系真传闹得厉害,如何分配员额,须细细敲定才是。” 萧北岳批示公文的硃笔动作一顿,隨后恢復了行云流水的状態,淡淡道:“算上太虚行走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动身,时间还很宽裕……” “足以我向玄镜交代些事情了!” 第404章 藏锋守拙 荆雨嘴上应了一句,心中却暗暗感慨:“萧北岳堂堂南岳峰主,松风阁有数的元婴真君,整日奔波劳累,一刻也未曾得閒,以至於耽搁了修行,明明年纪最长,修为反倒不如萧观月、杨定风远甚了!” “正好与醉心修行、不理庶务的萧观月反过来了……” “据说松风五岳的峰主保底都是六窍往上的元婴真君,其实都有化神道途的想望。” “如此这般耽搁下去,岂不是要误了化神道途?” 却听得萧北岳问道:“玄镜,来松风阁游学已有两年了吧?不知感受如何?” 荆雨恭声道:“琴真君清雅脱俗、资质高绝,无愧萧氏贵裔之名;棋真君算无遗策、道魔合流,正显松风海纳百川……东西两岳风物各有千秋,玄镜实在是获益匪浅。” “如今总算是到了南岳,正要聆听前辈教诲。” “瞧瞧,这才是第一等的风流人物。” 萧北岳转头向萧怨笑道:“金紫天骄难免傲气,难得玄镜谦逊有礼,说话这样体面!这般八面玲瓏的样子,比你丝毫不差啊……” 萧怨笑容含蓄,轻声附和道:“玄镜师弟这等標致的人物,又怎是徒儿可以相比的……我南岳峰若得此良玉,师尊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誒……强扭的瓜不甜,此事不必常提,玄镜在南岳峰还有一年游学的光景,这段时间多多熟悉峰內环境便是了。” 萧北岳拿出一卷字帖,递给了荆雨:“南岳峰书法传承你可尽数翻阅,你天资颖悟,老夫也没甚么可以手把手教给你的,想了想手头上没甚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便將这张字帖赠与你罢。” 荆雨接过这卷字帖,缓缓展开捲轴,却见其上写就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藏锋守拙】! 法力渐渐侵染字帖,荆雨心中明朗,这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萧北岳神色平淡,缓缓言道:“这【藏锋守拙帖】是老夫此生最为得意的作品之一,相比起【符宝】而言,更类似【法宝】,注入法力后,能够多次使用,老夫將其称之为【墨宝】。” “你將法力渡入【藏】字之內,可收敛气息、扭曲光影、隱蔽行跡……” 荆雨依言照做,这字帖中的【藏】字微微发亮,下一刻,一道道光线扭曲,他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一丝气息不露。 萧怨神念四下扫视,竟尔完全找不到荆雨,赞道:“好厉害的隱匿手段!” 下一刻,荆雨又凭空现身,將手放在了字帖上的【锋】字上。 瞬间,一阵锋锐气息透帖而出,荆雨竟然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无物不摧的气势来! 萧北岳笑道:“【锋】字主杀伐,这一道锋锐之意暗含无坚不摧的意象,金紫法力渡入,元婴之下的修士,少有能够抵御的。” 荆雨又將法力渡入了【守】字,果不其然,一道半透明的光罩將其笼罩了起来。 “这【守】字自然是主守御,金丹修士操纵此墨宝,在元婴真君面前自然不够看的,但足够应对金丹修士的围攻了。” 最后荆雨又试了试【拙】字,待到那字微微发亮,身边陡然升起一片粘稠的无形立场。 萧北岳言道:“【拙】字主迟滯、拘役,自然比不得高明神通,但定住同阶修士瞬息工夫还是绰绰有余的……” &lt;div&gt; 荆雨收起这件墨宝,受宠若惊道:“多谢前辈赐宝……” 同时心中嘆道:“萧北岳前辈醉心庶务、外交之道,以至於耽搁了门下弟子的培养,其中最出挑的萧怨也不过丹成上品,还並非赤金丹中顶阶的品相,能否结婴都是两说的事情,眼见著青黄不接,后继无人了!” “若非如此,也不必这般费大力气拉拢我一个外人!” 却见萧北岳笑了笑,继续道:“这【墨宝】虽是赠予你护道,可未尝没有告诫一二的意思,须知仙洲天骄如过江之鯽,有你这般资质的金紫天骄也不在少数,当年很多根基资质远超老夫的人物如今早已销声匿跡,便是道途走得不稳之故。” “越是天资高绝,越要懂得藏锋守拙的道理,否则莫说神而明之的化神道途,便是元婴也未必能成。” “成了,虽还不到半个时辰,但老夫还需將这些公文处理完,就不留你了。”萧北岳言道:“南岳峰並无禁忌之地,你可隨意走动,或去修习传承,或见识一峰风物,皆可,只看你自己。” “是。” 待到荆雨离开,萧怨上前言道:“师尊,方才还有一事未曾说。” 萧北岳低头静静查阅著公文,淡声道:“什么事?” “前些日子我南岳真传结丹,丹成中品。”萧怨低声道。 “丹成中品……”萧北岳皱了皱眉:“最近筑基圆满的真传……是顾家小子?” “正是。” “这弟子应有上品之资才是,怎得只结成中品金丹?” “还是有些急进了。”萧怨言道。 萧北岳揉了揉眉心,头痛道:“南岳峰在松风五岳中可称第一富庶的仙峰,门下弟子一应修行灵资向来是不曾短缺的,怎得道途成就反倒不如其余四岳了!” 萧怨犹豫半晌,这才言道:“宝剑锋从磨礪出……修行资粮不缺,反倒失了锐意进取的心气,恕徒儿直言,优渥的条件能养出中上之资的才俊,却养不出真正的天骄来!” “还是要放手去磨练才是。” 萧北岳嘆了口气:“那总不能將灵资削减了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吧?那般只怕更不出了人才……到底是我南岳没有那样的运势!” 萧怨试探问道:“既如此,师尊该当好生指点一番自家真传才是……今年的讲道要开始了,往年向来是冲云师叔讲道,可冲云师叔毕竟只是低窍元婴,自不如师尊道行高深!不如……” “不成。”萧北岳拒绝道:“师尊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只怕分身乏术。” “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你去找一找玄镜,今年讲道,让他也在南岳弟子面前露一露脸!” 第405章 洛妃 一年后,荆雨再次来到了南岳峰的庶务大殿,向萧怨辞行。 “玄镜道友这一年来在南岳呆的可习惯?这是新一年南岳长老的修行年俸,还请收好。” 萧怨將一只做工精美的储物袋硬塞到了荆雨手中,笑道:“都是走的公帐,南岳峰一年预算颇足,若是不完也只是便宜了其余四岳而已,不如送予道友,还望莫要推辞。” “那玄镜便却之不恭了。” 荆雨收起那份灵资,却听得萧怨言道:“道友之后是要去北岳罢?” “正是。” “北岳峰主的画真君向来寄情山水,常年在外出游,道友就这般去,大概率要扑一个空,萧某先想法子联繫一下北岳驻守的长老,联繫一番画真君,只是这般,只怕也劳烦道友好等个几日。” 荆雨道过谢,辞別了萧怨,往松风阁的北岳峰方向遁行而去,顺便总结了一下游学南岳一年以来的收穫。 他这一年来在南岳峰没少练字,书法之道大有进益,倒也掌握了几道相关的术法神通,但大多並不精熟,不过浅尝輒止而已。 倒是掌握了数种灵墨的磨製方法,算得上符籙一道【符墨】的极好平替,以松风阁灵墨绘出的墨符相比於普通符籙而言效果持续时间太短,除非是萧北岳这样的元婴真君,否则效果难以永固,更不要提制出类似【藏锋守拙帖】这等【墨宝】一类的宝物了。 但好处则是【墨符】不必像绘製符籙那般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屏气凝神,可以即写即用,灵活性大大增强,且成本更低,只要掌握了相关秘术,渡入法力,连普通的凡俗纸张也能承载一道杀法。 “倒也勉强算一个营收点。” 荆雨一边遁行一边思考,很快来到了【北岳峰】的山脚下。 “嗯?” 荆雨望著面前奇巧险峻的北岳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护山阵法。 他沿著山路向上走去,路上遇到不少练气筑基的北岳弟子在山间小亭內觥筹交错、赋诗饮酒,还有不少修士在山间溪流中赤著脚追逐打闹玩乐,哪怕荆雨正常散发出金丹中期修士的灵压,这群低阶修士也几乎无人理会於他。 再往上走,又见到了不少境界明显高明些的筑基后期、筑基圆满修士正手持画笔,眼前悬浮著一张灵布,对著北岳山景绘製画作。 这些修士更是聚精会神,似乎已达天人合一的化境,对旁边走过一人更是无知无觉,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画道的世界中。 荆雨看在眼中,暗暗想到:“北岳弟子倒是与其余三岳大不相同,没了对自身道途的汲汲而求,倒是多了几分瀟洒隨性……” 行至山腰的一处宫殿,一位金丹真人身后背著一只竹篓,其中盛放著几支画轴,自殿中匆匆而出,瞥了眼荆雨,言道:“可是玄镜道人?” “正是玄镜,这位真人……” 荆雨还未说完,那金丹真人只撂下一句“在殿中等候峰主”便匆匆离开,將荆雨搞得一脸莫名。 “怎么感觉这北岳峰的弟子长老都不太靠谱啊?” 荆雨进了这殿中,发觉此地装饰简约,並无太多摆件,只是殿內墙壁上的一幅壁画极为惹眼,那壁画中所绘的是个手持团扇、身著襦裙、髮髻上坠著一支翡翠步摇的美貌女子,立於滔滔大江之上,竟尔凌波而立。 &lt;div&gt; 荆雨怔怔地望著这壁画中的女子,一时出神:“这幅壁画可是画真君所作?且不论其中隱隱蕴含的一股法则道韵的意味,单单这绘画技法便已然臻至巔峰之境,凡俗画道圣手也不过能抵万一而已了!” 正在其愣神的工夫,那壁画上的女子竟忽地眨了眨眼睛,从墙壁中走了出来,轻摇手中团扇,对著荆雨微微一笑。 “啊?” 荆雨这下彻底呆住了,倒不是因为这女子自壁画中走出一事如何惊世骇俗,毕竟修仙界无奇不有,这样的事情也不鲜见,而是这襦裙女子身上明明白白散发著的气息灵压,竟然到达了元婴境界! 荆雨心中想到:“据说这位【画真君】以画入道,妙笔生,一支画笔所绘的形象俱是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灵性自生,飞出画卷应敌,若是他隨手一画便是一位元婴战力,那碰上了天下任何一位真君,也不需出什么神通法宝了,单单拎出几十张画卷,不就所向披靡了?” “喂,你是何人?”那美貌女子似乎灵智不低的样子,开口问道。 “呃,拜见……前辈!”荆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这画中女子,只得无奈拱手道:“晚辈玄镜道人,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呵呵,甚么前辈不前辈的,本姑娘今年不过二八之龄,你叫我【洛妃】便是。” “十六岁?”荆雨心中腹誹:“这壁画只怕都有上百年头了!” 洛妃似乎透彻了荆雨心中所想,微微一笑:“吴郎给我定的年岁便是十六,那我就是十六岁。” “吴郎……想必说的是【画真君】吴愷之了!” “洛姑娘,您日夜在此殿中,想必是真君身边近人,不知画真君如今何在?何时归来?”直面一位性格成谜的元婴存在还是颇有些压力,荆雨只得硬著头皮问道。 “这我怎么知晓?吴郎经常出门远游,有时三五日便迴转,有时三五年也不见人影……”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洛妃飘然落到地面,唉声嘆气: “唉,可惜本姑娘出不得这【洛神殿】,否则也好与吴郎共赏这天下大好河山……” “原来不能隨意走动!” 荆雨鬆了口气,心道:“这便是了,这位【画真君】的画道还是有些限制,不过饶是如此,有这么一位元婴战力看家,也是极好的!” “不过若是画在画卷上不就能隨身携带了?看来这其中仍有其它的门道,想来若是画在画卷之上的人物,定然没有宫殿壁画中这位【洛妃】这般强横的战力!” 第406章 吴愷之 荆雨正待再与这位【洛妃】寒暄几句,周边太虚忽地一阵扰动,自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大手,將他的肩膀抓住。 荆雨如今的苦渡宝体愈发精湛神妙,兼之神念强横、灵觉惊人,反应速度自然非同小可,可饶是如此,仍是来不及反应,被这只手一把拖入太虚。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睛,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一片群礁海岛之上。 “这里是……”荆雨愣愣望著四周。 “这里是东海。” 一道惫懒的声音响起,荆雨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身著墨色法袍、长须飘飘的中年男修正斜躺在一块儿大礁石上,手中攥著一只棕黄色的酒葫芦,正不断往嘴中灌酒。 荆雨面色一肃,已知晓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袍,行礼道: “晚辈玄镜,拜见画真君。” 此人正是北岳峰主,画真君【吴愷之】! 许是酒劲上来了,这位元婴中期的画真君脸庞微微泛红,双目之间略显迷离,看向荆雨,大著舌头道: “此处海景尚可,只缺一人点缀,我瞧著你倒是不错……可惜了这样一副英武的皮囊,穿了个灰不拉几的袍子,难看得很!可有甲衣?” 荆雨有些跟不上这位画真君跳脱的思维,感情这是让自己来当模特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怎么,堂堂金紫天骄是个哑巴?”吴愷之不满道。 “哦!”荆雨连忙应道:“是有的。” 隨即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副亮银宝甲,披在身上,又拿出了一只配套的翎羽头冠,戴在头顶。 这身行头还是当年在宋家参加祭祖时宋惊鸿所赠,无非是一套用作礼器的甲衣,並无什么防御之能,这些年早已被荆雨撂在了储物袋中吃灰,想不到还有用上的一日。 吴愷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样子,可有趁手的兵器?” 荆雨本想拿出那根得自【弥尔山遗址】的【宝象齐眉棍】,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一番,拿出了一对银光闪闪的小锤,持在手中。 吴愷之瞧了瞧那对银色小锤,嗤笑了一声:“材质低劣、做工粗糙……勉强够著中品法器的边儿,筑基修士都不屑用的东西,若不是你这金紫天骄太过抠门,就定是有特殊意义……想来是故人所赠罢?” 言罢,吴愷之拿出了一支画轴,缓缓展开,摊平为一道画卷,浮在空中,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显现出一支画笔,微微偏了偏头,开始在画卷上创作起来…… 仅仅几刻钟的工夫,这位画道真君便將一幅水墨人物画成就,荆雨抬眼望去,却见画中东海海景广阔、海面波涛滚滚,群礁星罗棋布点缀在东海之中,身著银甲、手持银锤的自己立在一座礁石之上。 虽面目模糊不清,但寥寥数笔勾勒,竟將他那一丝神態的韵味把握的极为精准,哪怕模模糊糊,也能一眼认出此人就是他玄镜道人! 当吴愷之將画中银甲修士的两只眼睛点就之后,这画中的人物忽地活了过来,竟尔从画卷中跳了出来,舞动双锤,使出了一道威能不俗的锤法。 “金丹后期!”荆雨惊讶地看著眼前的银甲修士:“竟然比我本尊还高一个小境界!” &lt;div&gt; 吴愷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著面前这金丹后期的银甲小將,悠然道: “不错,这一次发挥超常,倒是有些意趣。” “小子,这副画是因你而成就,便送予你了。” 荆雨一愣:“这画中人物似乎有金丹后期的战力,真君就这么送给我了?” 吴愷之懒懒道:“原来又是个俗物……且不说这画卷其中蕴含的灵力有限,画中人物虽是金丹后期修为,可最多只能用上两三次,便失了神妙。” “这可不是【洛神殿】中整个北岳山势与殿內阵法相合形成的【洛妃】,画中之灵足以长期存留,甚至能够成为镇派之物……” “哪怕真是可以长久存在的一道战力,修为高低重要吗?” 吴愷之言道:“重要的是这画中蕴含的意境!懂什么是意境吗?” “东海滔滔、永续不绝……画中却是一位丹成金紫、道途远大的绝世天骄,可天骄再如何横压当世、光照万界,求不得长生,最终不过黄土而已,可比得过这东海之滨亿万年不易的景色?这便是一份难得的意境了。” 岂知荆雨微笑道:“沧海犹有桑田时,若晚辈能得长生呢?” 吴愷之神色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好大的口气!但也是好大的志气!” “这画送你不亏。”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道:“可莫要学一些贪图小利之辈,我好心送他们画作,转手便卖了换作灵资……真是气煞我也!” 荆雨心中暗暗道:“这样一幅可使用两到三次金丹后期战力的画卷,放在任意一座仙城中的大型拍卖会里都是压轴之物,只怕能卖出天价!可不算是蝇头小利了!” 於是又问道:“真君,您这画作万金难求,难道每一次都是赠予他人不成?” “自然是送的,谈钱不就俗了?” 吴愷之饮了一口酒,悠然道:“本君作画只是享受作画的过程,除却【洛神图】这等为北岳增添底蕴的画作,其余画作於我而言並不重要,我之所以生怒,也不过怒那些俗人不懂欣赏罢了。” “长生道途並不好走,真君虽天资不凡,可元婴修士更需灵资续途,晚辈只是有些可惜罢了……”荆雨感慨道。 “凡俗数十年寿元,练气不过匆匆百年,哪怕筑就仙基,也才三百岁可活罢了。” 吴愷之言道:“本君如今结成元婴,得享两千年逍遥,行走太虚、週游天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偏生去求那虚无縹緲的化神道途,等真正求到了化神,是否又要再求飞升?人世百態、仙洲风物……统统都捨去不看了,那这道途修了个甚么东西?” “倒不如纵情饮乐,方显修士瀟洒本色……” “都说得了长生便是【大逍遥】,本君不求那世间之【大】,只占著一个【小逍遥】,好过一世蹉跎成空!” 第407章 求真 “真君洒脱,晚辈佩服……” 荆雨嘴上恭维,心中却暗暗腹誹:“若这位画真君只是个逍遥散修,倒是无妨,可偏生是松风北岳的一峰之主,这性子便有些散漫了,若萧观月还只是一心修行,废弛了庶务,北岳峰的这一位大人就乾脆不知庶务为何物了!” “可萧观月若是能够步入元婴后期,立时便是蓬莱正道中有数的大真君,在松风阁、乃至整个中州域的话语权又不一样了,说不定能攫取到更大的利益,说到底修仙界出门在外还是看境界修为论英雄,可吴愷之显然也不是个有志道途的主……” “他倒是瀟洒,那价值不知多少灵石的灵画说送便送了,也不过仗著同门帮衬,不知每年南岳峰补贴了多少灵资,这位真君手中的灵酒都不知是不是南岳拨款垫付的!” 隨即又敷衍了一句:“真君此画风景人物浑然一体、神韵天成,画道已然臻至极处,论及【灵画师】这一领域,整个中州只怕无人能出其右……应当也只有【画皮道】的道主能比较一二了吧?难怪能担当松风北岳的一峰之主……” 岂知吴愷之听了这话,却似乎被勾起了某些回忆,神色懨懨道:“论修行,本君当为北岳诸修第一,可若论画道,却还有高人。” “我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 见荆雨点了点头,这位真君毫不顾及形象地仰臥在礁石上,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言道:“来点儿?” 荆雨呵呵一笑:“玄镜不喜灵酒,真君请自便。” “无趣……” 吴愷之咧了咧嘴,继续道:“当年我与一位师弟筑基时並称北岳画道双绝,但论及灵画技艺,这位师弟强我远甚!” “不过我的修行资质却比他好得太多,几乎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关隘,轻轻巧巧便结成了【紫气金丹】……” “我北岳峰虽然以灵画传承立峰,但峰主作为一峰之门面,仍要看境界修为,我那师弟是个有志於道途的,知晓若不丹成金紫,哪怕灵画技艺再强,师尊也不会將峰主之位传到他手中。” “你猜他最后想了个什么法子?”吴愷之笑问道。 “呃……他给当时的真君下了毒?”荆雨猜测道。 吴愷之眼睛瞪得滚圆,震惊道:“我中州怎么说也是蓬莱正道中心,首善之地,松风北岳又是出了的纯良,怎会做出这等戕害同门的事情……你这小子也太阴暗了些,怕不是在西岳呆久了,被那病癆鬼醃入味儿了!” 旋即嘆道:“我那师弟……他资质不成,虽也算金丹种子,但並无元婴之资,最后不过丹成中品而已。” “可偏生此人灵画技艺无双,几乎已经到了技近乎道的程度!竟然剖开了自己的丹田,將自家那中品金丹硬生生画成了一枚【紫气金丹】!” “啊?” 荆雨呆住:“这也可以?” “甚至连【天道紫气】都画出来了。”吴愷之脸上闪过一丝钦佩与遗憾:“当然,画出来的紫气金丹,毕竟只是虚假,並无真正紫气的神妙处,不过是个样子货。” “可他技艺已然出神入化,竟尔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师尊也看走了眼。” “阁中的化神太上又常年闭关,加上不成元婴,哪怕金紫天骄也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此事竟被我那师弟糊弄过去了。” <div> “北岳峰查德两位丹成金紫的天骄,教当时的师尊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我二人自然也都是按照金紫真传的待遇供给修行灵资的。” “后来呢?”荆雨听得入神,连忙追问道。 “后来?他终究修行天赋不佳,哪怕有了金紫真传的灵资供应,也未能如愿结婴,於將要寿尽时衝击元婴境界失败,身死道消了。” “他竟瞒了这数百年?” 吴愷之苦笑道:“中州本就是河清海晏之地,我松风阁又是【三阁】之一,化神道统……哪有人敢招惹化神道统的弟子?加上我那师弟为求隱秘,数百年窝在这北岳峰上修行,不曾踏出宗门一步,也不参加宗门大比、秘境夺宝……直到他死前事情才算败露。” “此人画道技艺在我看来乃仙洲界数万年以来第一,可惜【筑基金丹道】毕竟要一步一个脚印修行,没甚么一朝参悟立地成圣的说法,这等惊人的画道天赋在我那师弟看来不过是求取长生道途的工具,压根不值得特意钻研,便已臻人间绝顶。” “可偏偏他最在意的道途资质一塌糊涂,最终止步元婴之前,鬱鬱而终。” “我此生却寄情山水之间,立志登顶画道顶峰,对於修行道途反倒不甚在意,但命数就是这般奇怪,我不在乎自己是金丹还是元婴,反倒道途越走越远,而最爱的画道倒是稀鬆平常,能有今日成就,不过占了勤奋二字罢了。” 吴愷之意兴萧索:“说到底,我也好,我师弟也罢,天下修士一生修真,大多只在【求不得】三字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与师弟没甚么两样,都是求不得真的苦命人。” “小子,你的【真】在何处?可曾求到了?” 荆雨微微一怔,下意识说道:“我没有【真】要去求。” 隨后又仔细想了想,復又道:“或者说,人生在世,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平日打磨法力、积攒功行,修为境界一点点增长,是见著眼的好事,但从不刻意去求,只是隨遇而安,几百年顺顺悠悠也这般过来了,我没觉得有甚么遗憾,也不会执著什么事情……那【不求真】算不算我的【真】?” 吴愷之嚇了一跳,自那礁石上跳了起来,仿佛那冰凉凉的礁石烫脚一般:“坏了,真让你小子求到真了!” 说罢,一把抓住荆雨,遁入太虚之中,过了几刻钟的工夫,二人便已从东海回返到了北岳峰。 將荆雨扔到了峰上的藏书阁门外,吴愷之撂下一句“一年期满立刻滚蛋”便一脸闷闷不乐地划开虚空遁走,留下了一脸莫名的荆雨,原地发愣。 第408章 中岳学宫 一年后,当荆雨离开北岳峰,来到【松风阁】游学便已经整整四年。 “四年了……如今东西南北四岳传承尽皆已经见识过了,只剩下【中岳】未得一见。” 荆雨望著眼前巍峨耸立、气势磅礴的中岳峰,心中忖道:“松风阁四岳各有各的长处与弊端,若能精诚合作,恐怕早已是【中州三阁】第一,甚至超越【两观】也未可知。” “中岳真君作为五岳峰主之首,本该消弭爭端、弥合裂痕才是,为何反倒並不作为?” 带著这样的疑问,荆雨將一道传讯灵符打入了中岳阵法之內。 不多时,一具泛著白金光晕的青铜战车自峰上落下,一位青年儒生驾著这战车驶到了荆雨面前,哈哈大笑道: “玄镜兄,別来无恙啊?来松风阁四年,怎得也不到中岳寻我,见一见故人?” 此人正是中岳学宫的金紫天骄、中岳真君齐立言的嫡亲孙子——齐白胜! “齐兄,你如今也三百余岁了罢?这一声玄镜兄小弟可是当不起的。”荆雨笑道:“况且我的行程你又不是不知,我不去找你,你难道不会亲自来寻我?” 齐白胜摇了摇头:“我这几年都在闭关修习神通,正是关键时期,前几日方才小成出关,哪有时间出门访友?” 荆雨定睛望去,果见齐白胜身上气息沉凝,隱隱有一道神通之光內蕴其中,灵觉惊人之辈方才能够有所察觉:“恭喜齐兄修为大进啊!我瞧著你这修为也接近金丹圆满,不知可定了结婴的日子?” “不急。”齐白胜言道:“怎么也要等到三十六年后的【蓬莱一会】之后再行结婴。” “这【蓬莱一会】事关仙人洞府的机缘,又是两百年一开,齐某今年三百三十四岁,三十六年尚且等得起,总要试试能否拿到一个名额才是,这些年头正好多多打磨术法神通……” 荆雨笑了笑:“齐兄贵为中岳金紫真传,想必一个名额还是把稳的。” 岂知齐白胜唉声嘆气道:“说得轻巧……此届【蓬莱一会】烈度远超以往,若玄镜兄届时金丹后期,几乎便是预定了一个名额、【均天观】、【两仪观】那两个小牛鼻子齐某同样毫无把握战而胜之。” “更不要提【剑阁】的楚静生身为金丹后期的纯粹剑修,杀力只怕还在两个小牛鼻子之上,也是不好相与的。” “能进入仙人洞府的名额只有三个,可这一届齐某能够保一个前五便算是烧高香了!” “算了,距离大会还远,玄镜且来,齐某为你介绍一番中岳学宫!” 齐白胜引著荆雨上了山,遁行良久,这才走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建筑群外,荆雨向上望去,正好见到了头顶拱门上石刻牌匾的四个大字: 【中岳学宫】! 此处便是中州儒门圣地了……荆雨默默想到。 “中岳峰的道统传承虽说五八门、应有尽有,但儒道最盛,在中岳峰修行的弟子几乎十之八九都是学宫学子。” 齐白胜笑道:“平日多为研修儒家经典演化而来的术法神通,但骨子里仍是道门的【筑基金丹道】,虽说也有类似【浩然气】这样的旁支,可大多也是在【筑基金丹道】上修修补补,並未有甚么大的创见。” 荆雨暗暗道:“是了,如今这天下修行体系大多离不开筑基金丹元婴体系之藩篱,有释修改出了【香火愿力】这样的道途,便证了世尊,说到底不还是筑基金丹?若是有人能在儒家体系中做出什么创见,这份天资只怕都足够证尊了!” &lt;div&gt; 却见齐白胜继续道:“中岳学宫与其余四岳有所不同的一点,在於学宫学子每一年都有【年考】,分为文试与武试,两场综合考评,合为一张评议年考成绩的【中岳榜】,布告整个学宫。” “此年榜又分为【金丹榜】与【筑基榜】,至於练气修士尚在打熬根基,並不参与年考。” 齐白胜笑道:“走,玄镜,我带你去看看年榜。” 荆雨隨著齐白胜穿过数个广场,有不少修士在广场上练习射术、御术,见了齐白胜尽皆一脸肃容,躬身行礼:“见过大师兄!” 齐白胜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引著荆雨来到了一处光滑平整的崖壁处,那中岳两榜竟然就刻在这崖壁之上。 此时崖壁之下已然聚集了一批学子,见了齐白胜又是一番行礼问好,齐白胜转头对荆雨言道: “前几日学宫的年考刚刚结束,这几日正是放榜的日子,故而聚集了这般多学子前来观看,往日里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荆雨抬头看向那崖壁,左侧是一片金光灿烂,那崖壁上仿佛涂上了一层金箔,却是【金丹榜】,而右侧的【筑基榜】则银光闪闪,不似寻常山石,显然这崖壁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宝贝。 “金丹榜……第一名……” “【齐白胜】!” 不出所料……荆雨点了点头,齐白胜作为中岳学宫这一代唯一的金紫天骄,若是年考拿不到金丹榜第一名,乾脆一头撞死得了。 “第二名……【齐白水】。” “嗯?”荆雨皱了皱眉,看向第三名的位置:“第三名,【齐谷谿】……” “这……” “第四名,【胡心莹】。” “第五名,【齐谷垣】……” 荆雨看下来,这中岳学宫年考的【金丹榜】上,榜单前十齐姓竟然占了足足六席!且直接包揽了前三。 而一旁的【筑基榜】则还没那么夸张,齐姓只占了三席,但综合中岳学宫学子的数量,这个比例也相当惊人了…… 荆雨嘴角抽了抽,向齐白胜问道:“齐兄,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这榜单上的齐姓学子,莫非都是一族之齐?” “正是。”齐百胜传音道:“基本上都是我齐家的族人……” “这……我只知【中岳真君】名为齐立言,整个松风阁肯定不止他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难道齐氏亲族在中岳已然发展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荆雨暗暗纳闷,忽地想到一种可能,冷不丁问道: “齐兄,不知可否告知贵阁化神太上的名讳?” 齐白胜似乎料到荆雨会问这个问题,神色颇有些尷尬之处,訥訥道:“太上的確为我齐家家祖,名为【齐天华】。” “原来如此……”荆雨释怀地笑了。 第409章 门户私计 “我道是为何这学宫之內的齐氏子弟这般出挑,原来是松风阁那位化神太上的亲族!” 荆雨暗暗嘆道:“如此也便不奇怪了,毕竟是化神仙族,这等世家大族中的学子自小得到了修行条件自然远胜寒门学子,甚至有一位化神家祖,只怕连灵根资质都强得多了!” 正想到此处,忽见筑基榜的崖壁之下一群筑基学子爭吵起来,荆雨与齐白胜神念探了过去,却见爭吵者是两拨修士,其中一拨身上的法袍只是普通款式,比筑基散修略好但也有限,另一拨修士的法袍则明显品级高了不少,一看便知出身世家大族。 “孙全希,手下败將,何必纠缠不清?” 一位华服公子模样的筑基修士面色淡淡,言道:“不就是【武试】败了?有甚么可不服气的。” 一位寒门弟子神色不忿,反唇相讥道:“齐长佩,孙某虽然【武试】中的斗法输了你一招,可【文试】的分数却比你高了一筹,若非你出身世家大族,斗法也不是我的对手!” “笑话!”那名为齐长佩的齐姓族人冷笑道:“【中岳榜】排名本来就是文武两试综合评判,我两试总分高过你孙全希,你有什么不服?” “况且此次【武试】大祭酒已然禁了法器,单纯比拼术法神通,你总不能还怪自家法器不利了罢?” 那孙全希恨恨道:“不错,斗法的確禁了法器,可你出身齐族,在族中得了多少高明的道统传承?我们这等寒门子弟只能学习学宫中公开传授的普通传承,如何与你比拼术法神通?” 齐长佩大怒:“那按你的意思,武试乾脆连术法神通都不要比了,两边直接比拼法力,看看谁的根基更强好了!那还算哪门子斗法?” 在一旁的荆雨却暗暗嘆息:“哪怕只是比拼仙道根基,寒门弟子又如何与世家大族的子弟相抗衡?人家自小便用了多少巩固根基的天材地宝?甚至还有族中长辈日日调理法躯、养护经脉……看似公平,实则还是不公平……” 果然,孙全希一甩袍袖,冷哼道:“难道比拼根基便公平到哪里去了么?齐家族人於学宫占比百不存一,可筑基榜上前十竟占了三席、金丹榜上更是半壁江山……” “我瞧著咱们【中岳峰】还是趁早改名作【齐岳峰】算了!” “偌大的一个松风阁,竟成门户私计……” “孙全希!你说什么!”齐长佩面色大变,几乎立时便要动手,可一道金丹圆满的灵压却在此时倾斜在他身上,令这位齐氏出身的中岳学子猛地弯下了腰。 “齐长佩!学宫之內禁止私斗,你要造反吗?”齐白胜神色阴沉,破口大骂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先生怎么教你的?” 齐长佩见了齐白胜,原本一脸的怒意顿时全消,徒留下几分惶恐,诺诺道:“叔祖……” “学宫之內,该当称我为大师兄!”齐白胜怒道:“有没有规矩了?罚你去抄写一百遍【礼记】,不准动用傀儡,手抄!” “可是,大师兄,那孙全希他出言不逊,污衊我齐家门户私计……” “闭嘴!”齐白胜喝道:“滚去抄写!” 荆雨心中戏謔:“做也做了,还怕別人骂么?我瞧著骂一骂反倒是好事情,若是连骂都骂不得了,那才真要出大乱子。” 將围观学子尽数遣散,齐白胜这才转身看向荆雨,歉意道:“抱歉,让玄镜看了笑话……如今这【中岳榜】也看了,不妨去隨齐某去拜见中岳真君。” <div> “自然是要拜见的。” 两人离开了这一处崖壁,拾级而上,来到了一处只有三层高的书阁,却是【中岳真君】齐立言平日里的修行起居之地。 两人踏入这书阁,便见一身青袍的齐立言正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拿著一卷竹简,细细品读,身周文气环绕,似乎同时在修炼什么了不得的神通。 “大祭酒!”齐白胜恭声道:“玄镜道友到了。” “拜见大祭酒。”齐立言虽尊號【中岳】,可也是【中岳学宫】的大祭酒,荆雨入乡隨俗,也跟著叫起了这个称呼。 “让玄镜见笑了。”齐立言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竹简,只是淡淡道:“学宫之內世家寒门之爭由来已久,如今……也是一团浆糊。” 荆雨微微一怔,暗道:“原来齐真君一直都在关注整个中岳学宫……方才崖壁的那一幕全在他的视野之內!” 却见齐立言自顾自言道:“我自然知晓如今齐姓势大,此前年考【武试】並不禁绝法器宝物,这一条禁令正是我为了平衡不同家世的学子身家差距而设,但收效甚微……” “后来也不是没想过其它法子限制齐姓学子,可……我毕竟也是齐家人。”齐立言幽幽道:“族中闹得厉害,又有太上在上头听著,我能做的实在有限。” 荆雨暗道:“看来这位中岳真君也知晓齐姓独大之弊啊……可惜……” 齐立言又道:“我甚至想过將齐姓学子的两试分数以九成五计算,但似乎也不太合適。” 齐白胜苦笑道:“自然是不合適的,齐家这般大族,有修行资质的族人数以万计,其中也有嫡脉支脉,家境亦是天地之別,若只要是齐姓便削分,那对旁支子弟未免太不公平。” “无论如何都不公平的。”齐立言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世上哪有甚么公平可言?” 隨后又问道: “玄镜来我松风阁四年,遍览四岳风物,不知感受如何?” “四岳传承各有妙处……”荆雨自然知晓轻重,只评价四岳功法传承,至於其它一概不提。 但荆雨內心其实早已在疯狂腹誹:“原以为中岳能够强些,统筹全局,可若论积弊影响之甚深远,世家寒门之爭只怕远迈其余四岳……但凡那位化神太上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要出大乱子!这松风阁当真是不能多呆了!” 第410章 亥子阴灵瞳光 听了荆雨八面玲瓏的回答,齐立言难得笑了笑,言道:“小小年纪,这般油滑。” “我听闻其余四岳峰主都赠了你见面礼,我身为中岳峰主,也不好小气。” 说罢,齐立言將手中那枚竹简以法力渡给了荆雨: “此为一道灵瞳秘术,名【亥子阴灵瞳光】,取每日【亥时】、【子时】两个时辰炼化阴灵玄气,蕴养灵目瞳光,属阴水一道,正合水系修士修行。” “练至小成,【亥子阴灵瞳光】便有冻结法躯、摄杀神魂之能,最为难得的是,此瞳术练至大成阶段,对修士结婴时开启【眼窍】有一定助益,算是半个开窍秘术,你若是志在七窍往上,这瞳术练一练大有益处。” “开窍秘术!” 荆雨目光一亮,齐立言还真是大方。 须知仙洲界不比那等发展衍化了数亿年的大界,毕竟还只是初生的小界,更何况还经歷过一次大灭绝,修仙文明差点断代,修仙传承並不完备,真正高明的功法传承,大多都要靠自天外落下的洞天秘境(其实就是上界洞天境界以上修士的尸体)中拾取。 其中结婴开窍的秘术更是稀缺,此前荆雨在【弥尔山遗址】中所得的【梵门正音】便是一道有助於开启【口窍】的音波类神通,荆雨想要九窍齐开,开窍秘术的收集是必须的,如今又得了一门有助於开窍的秘术,自然欣喜。 当然,小界也有小界的好处,那便是大片大片的陆域海域还处於未曾开发的蛮荒状態,资源利用率自然无法与发展上亿年、各种秘法传承已然登峰造极的大界相比,但原始资源更多,且没多少人抢,高阶修士过得相当舒適。 不过高阶修士也天然缺乏开拓蛮荒的动力,毕竟整个仙洲界灵机最为浓郁的地方早已被他们占据,蛮荒虽然还有大片资源未曾开发,可灵机大多也就是筑基金丹的层次,自不能与中州这样的修行圣地相媲美。 而人工培育灵机又是个耗时耗力的技术活,若是实力不济,护不住地盘,反倒有可能为他人做嫁衣裳,因而也没有多少修士会在培育道场上费太多精力。 於是整个仙洲界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中,各洲势力格局大抵定下,正魔两方会多在灵机浓郁的现成域境中进行低烈度的战爭,高阶修士偶尔会去蛮荒之地搜罗一下天材地宝,唯有在现世完全混不下去的弱势道统才会想法子往蛮荒去拓荒。 这也是为什么仙洲界会有类似元婴一成、宿怨尽消的规矩,修为到了元婴真君的程度,哪怕是极端对立的正魔两道都未必会一见面就打生打死,化神天君们更是极有可能还会坐而论道、一派和气…… “好了,玄镜小友可自便,学宫之內的普通传承已经全面向你开启,核心传承也部分开放,你可以挑选学习,但核心传承学习前须立下不能外传的心魔誓言,规矩你应该都懂。” 齐立言这话一出,便是下了逐客令,荆雨也是识趣之人,拱了拱手便退下了。 见齐白胜也要离开,这位中岳真君却叫住了他:“你留下。” 齐白胜乖乖转过身来,站在原地,低声道:“大父……” 齐立言淡淡道:“你的【圣言御律】修行的如何了?” 齐白胜恭声道:“回大父的话,孙儿前段日子方才將这门神通修至小成阶段……已能小范围改变天地灵气走向,消弭术法、禁绝神通,但距离大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div> “有些慢了。”齐立言皱眉道:“距离【蓬莱一会】只剩下三十六年,若不能在这之前將此神通修至大成,你恐怕没有进入【玄元羽化天】的资格。” “恕孙儿直言……”齐白胜小心翼翼道:“哪怕我当真將这门儒家顶级神通练至大成阶段,只怕也很难拿到前三。” “这一代各道统的金紫天骄几乎是千年来最强的一批,平时中州二观几乎都稳占两个名额,唯有【剑阁】或【松风阁】天才辈出的年份才有机会与两大道门的道子过一过手,如今又来了一位玄镜道人,只怕更是要拔得头筹了。” “你倒是对那玄镜道人评价颇高啊?”齐立言悠然道。 “孙儿几年前曾在秘境中与他斗法,此人虽低了孙儿一个小境界,可最终的结果竟然是不分胜负……此人在我见识过的金紫天骄中,同阶而论,战力当属第一……恐怕有什么增益斗战的先天道体在身。” “如此一来,便更需努力了。”齐立言说道:“大父不妨给你透一个底,这几年中州域地脉变动,导致嵌入地底的【玄元羽化天】受了影响,准入名额多了两个,三十六年后的【蓬莱一会】,能够进入仙人洞府的名额已不是大会前三,而是前五!” “哪怕均天观的【静虚道人】、两仪观【玄微子】、剑阁【楚静生】、玄策门【玄镜道人】这四人各占一个席位,第五个席位舍你其谁?难不成你还敌不过徐白薇?” 齐白胜犹豫了一瞬,言道:“说起徐白薇……大父,五年一度的【五岳论道】还办不办了?” 齐正言脸上显露出讥讽神色:“这【五岳论道】本是我为弥合五岳裂痕而设,旨在为年轻一辈五岳弟子提供一个交流修行心得、增厚同门情谊的场合,这几十年来参加的人反倒是愈来愈少了……” “罢了,办不办皆可,我也不想热脸贴那个冷屁股了。” “唉,五岳离心离德,总不能眼见著这般散伙了……”齐白胜嘆道。 “怕甚么?五岳离心又不是第一天了,这是万年前【松风五子】並立五岳时就埋下的祸根,难道差这一两百年?”齐立言笑道:“如今松风阁还能凝聚一体,无非只繫於太上一人而已!” “说到底,这天下还是化神天君的天下。” “太上如今寿元充足,只怕千年后才会考虑飞升之事,如今五岳峰主,我、萧观月、吴愷之三人皆有几分希望化神,只要我们三人中隨便哪个成就化神,松风阁便不会分崩离析!” 第411章 回返山门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寒暑,这一日荆雨在中岳峰一年期满,与齐白胜作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南岳峰上,见到了萧北岳。 萧北岳仍是端坐在桌案前批示著一摊文书,他抬眼衝著荆雨微微笑道:“玄镜来得巧,若再耽搁几日,老夫便要去【绝尘仙洲】办事,你只怕就看不到我了。” “萧前辈,玄镜已在松风阁游学五年,今日却是来向前辈辞行的。” 荆雨在中岳学宫研修一年,熟读了不少儒家经典,著实有了几分文气斐然的意味,若是此时外出,旁人只会觉得他是一位土生土长的松风阁弟子。 萧北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灰袍青年,嘆息道:“玄镜,你若是改修儒道神通,成就未必会比现在低了!” 荆雨微笑不语,他这五年来精研五岳道统,只是去芜存菁,虽著实研修了不少儒家的术法神通,可对其中秉持的一些理念並不认同,如今看来,还是道家的清静无为更適合自己的性格。 “若是你愿意,可再於南岳游学几年,我再亲身指点你些修行关窍,往后的道途应能更顺畅些。”萧北岳忍不住言道。 “多谢萧前辈美意,只是玄镜离派甚久,总要回去见一见旧友,若有时间,定然会再次登门拜访。”荆雨恭声道。 “好吧。” “反正三十五年后的【蓬莱一会】定在了松风阁举办,此为整个蓬莱仙洲两百年一遇的盛会,届时五岳峰主都会到场,我们自然还有相见之机。” 萧北岳沉沉嘆息:“此去玄策门路途遥远,距离【蓬莱一会】唯有三十五年而已,每时每刻对你而言都是修行的关键,老夫便遁行太虚送你回去好了……” 荆雨知晓萧北岳庶务缠身,虽然这段路程对於遁行太虚的萧北岳而言最多也就一两刻钟耽搁而已,但他还是很承这位书真君的情,感激道:“多谢前辈了。” 下一刻,萧北岳带著荆雨,遁入太虚,过了不到两刻钟,两人已经现身天笈峰下。 “老夫还有一堆俗务,便不去拜访三娘了。”萧北岳衝著荆雨点了点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荆雨对著虚空的方向拱了拱手,这才登上天笈峰,来到了云玄策日常的修行起居洞府,叩响了洞府外的警戒阵法。 不多时,一位看面目在三十余岁、相貌平凡的宫装女修自洞府內缓缓走出,衝著荆雨笑道: “我道是今日不止一条喜讯,原来是玄镜回山了……五年游学,可学到了松风真传的本事?” 荆雨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玉简,恭恭敬敬递了上去:“近五年来玄镜刻录的有用且可以外传的传承皆在於此,请门主过目。” 云玄策接过了玉简,神念大略一扫,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好,松风阁不愧为中州有数的化神道统,哪怕只是外围的传承,也有几分寻常道统没有的神妙……有了这些传承,想来【技艺部】可以捣鼓出不少新东西了。” “门主,你方才说不止一条喜讯……不知还有甚么喜讯?”荆雨笑问道。 “哦,也只是前几日的事情,只怕杨宛的灵信还未寄到你手中。” “是杨宛的事情?”荆雨一愣,两年前杨宛与【剑阁】的筑基真传管真结为道侣,还各自在【剑阁】与【玄策门】分別举办了一场婚宴,当时自己还在松风阁游学,自然没办法亲身赴宴,只是托人送了礼物,算是给两位小辈带去祝福。 &lt;div&gt; 云玄策嘴角噙著笑意:“是她夫君的喜事……” “【剑阁】管真三日前於【凌霄峰】结丹,灵云两百里,丹成上品!如今已晋升为剑阁的金丹真传了!” “管真结丹了?还是上品金丹!”荆雨惊喜道:“这可当真是大喜事啊!” 隨后又想到了此前他测算二人姻缘,得到的那一句【剑气冲凌霄】的讖语,心中想到:“管真在【凌霄峰】结丹,莫非这讖语应得便是这件事?” 他隱隱感觉事情应当没那么简单。 “自然是喜事。” 云玄策笑道:“管真毕竟也是我【玄策门】的女婿,中州三阁之中有一位对咱们道统亲善的金丹真人,方方面面都说得上话,还是与之前大不相同的。” “对了,门主,三十五年后便是【蓬莱一会】,不知道我们玄策门有没有参与的名额?”荆雨问道。 “自然是有的。”云玄策微笑道:“实际上【蓬莱一会】並无势力参与的门槛,唯一的门槛其实是参会者的修为境界。” “理论上只要结成金丹,哪怕是丹成下品的金丹初期修士也有参会的资格……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毕竟没有哪个丹成下品的修士会去自取其辱。” “那【玄元羽化天】是专门为金丹修士打造的传承洞府,两万年前,萧天君也是金丹期时进入了洞府,这才得了足以令其脱胎换骨的大机缘,想来这仙人洞府之中当真有些门道,玄镜还是不要错过了。” “只能说尽力而为罢。” 荆雨倒是对自我定位相当清晰,暗道:“我如今金丹中期修为,炼体方面则是【异府一层】,最多与齐白胜这样金丹后期、接近圆满状態的金紫天骄打平,其实已经有机会拿到前三的席位。” “若是三十五年后,我的练气道途能够突破到金丹后期,法力总量大增、法力强度也会上个台阶,拔得头筹就应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 “或者苦渡宝体再上一层,达到【异府二层】,便可以再凝聚出一种【异府】,也能实力大增,照样可以锁定胜局。” “但实际上哪一条路子都不好走,长远来看自然都能达到,但三十五年实在太仓促了……” 想到此处,荆雨抬首看向云玄策:“门主,接下来一段时间玄镜准备长期闭关,全力备战【蓬莱一会】!恐怕无法兼顾门人弟子的传功之责了。” 云玄策沉声道:“这有何妨?玄镜只管修行,三十五年后,让天下英雄尽数为我【天命楼】的天骄侧目!” 第412章 三十五年后 【长生歷730年】 夜色如水,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此时正值子时,正是全天阴气最盛的时间。 一身灰袍的荆雨端坐於【地泉峰】峰顶崖壁上的一块凸起的圆石之上,吞吐灵机。 他此时垂首闭目,仿若老僧入定,只是胸口微微起伏,伴隨著极轻的呼吸声,仿佛入眠。 一道道阴灵气息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縈绕在荆雨脑侧,慢慢渗入微闔双眼的缝隙之中,蕴养灵目。 过了不知多久,盘膝运功的灰袍青年陡然睁开双眼,一对灵目幽幽暗暗,忽地自其中喷薄出两道银白色法光,射在了一旁的一截枯木上。 那枯木忽地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隨即轰然破碎,白霜蔓延开来,整片山石土地都呈现出了一层阴寒幽暗的底色,瞧著极为骇人。 “【亥子阴灵瞳光】终於小成……”荆雨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这瞳术倒也不算难练,只是必须在【亥】、【子】两个时辰提取阴灵之气修行,反倒不適合长期闭死关的修士,荆雨平日闭关动輒枯坐十天半月,难免错过时辰,这才耽搁了许久。 “三十五年时间一晃而过,距离【蓬莱一会】举办的日子已经很近了。”荆雨暗暗道。 这些年他虽不能与那些苦修士的勤奋程度相比,但也一改此前慢慢悠悠修行的惫懒风格,算是认认真真积攒了一番功行,如今三十五年过去,一身练气修为已然臻至金丹中期顶峰,距离金丹后期,只是还有一道小瓶颈卡著。 “哪怕是绝世天骄,金丹期后也不可能毫无瓶颈,一路破境,这瓶颈也不知何时能够打破,或许【蓬莱一会】前是不必指望了。” 不过荆雨倒是並不在意此事,因为在发现短时间內瓶颈难破之后,他就將修行的重心都放在了炼体修为上。 儘管苦渡宝体的修行速度要比练气修行慢上许多,可此前他曾经在南岳峰上將萧北岳【碧玉潭】百年积攒的灵液消耗一空用於炼体,大大省却了一段积攒修为的路程,前些日子总算突破到了【异府二层】。 下一刻,荆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忽然凝聚出一片片淡金色的半透明鳞片,浑身瞬间凝聚出了一具覆盖全身的鳞甲。 这些鳞片极为细密,几乎看不出明显纹路,又因是半透明之故,远远望向荆雨,便好似皮肤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这正是荆雨除却【羽翼】、【法目】之外凝聚而出的第三道异府——【金鳞】! 由於如今荆雨的攻击手段已经足够样繁多,因此他决定在炼体方向继续强化守御生存之能,这【金鳞】异府不仅大大增强了肉身法躯的坚固,还对以灵气驱动的术法神通有一定的屏蔽抵御之效。 “修行多年,战力大增,虽还未至金丹后期,但想来中州的几位金紫天骄只要不突破到假婴境界,皆逊我一筹了!” 荆雨想到此处,轻轻笑了起来,且不说那些丹成金紫的天骄绝无可能自毁前途凝聚假婴,哪怕毫无准备、甚至连结婴丹都不用,到了金丹圆满的修为后立时结婴,单凭【紫气金丹】赋予的仙道根基,这些金紫天骄保底也能开个两三窍,绝不至於凝结死婴。 对这等天骄而言,可能凝结元婴前的【心魔劫】反倒才是整个结婴过程中最难的一个步骤。 哪怕是仙洲界的歷史上,也不乏丹成金紫的天骄心性薄弱,在【心魔劫】这一关折戟沉沙,身死道消的。 &lt;div&gt; 当然,这就不是荆雨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个面容英武的灰袍青年忽地沉入心神,进入了【玄镜】之中的镜中世界。 在这一片幽暗深邃的镜中世界里,黑色的天穹之上比几十年前又多了几道明亮的色彩,那是与荆雨命数勾连的命格显化。 而在天穹之下的那一片盛放【参玄命珠】的小小湖泊中,又多了不少白色、蓝色的灵珠。 【玄策门】本就是吸纳了不少【天命楼】的成员创立,其中身负命格的弟子並不在少数,这些年荆雨虽然常年闭关,但也没有忘记与这些命数子加深勾连,以吸收逸散的命数,结成【参玄命珠】。 他此刻上前,捞出了一把灵珠,放在手心细细把玩,定睛观瞧。 【御剑】:凡品(白色)命格,可以略微增强飞剑的操控能力与剑器威能,並且对修习剑道有一定助益。 【强体】:凡品(白色)命格,略微增强炼体功法的修行速度与炼体效果,並且天生略微增强肉身的强韧度。 【神力】:凡品(白色)命格,略微增强肉身力量。 【射术】:凡品(白色)命格,略微增强弓弩类武器的力道与准度。 【无锋】:凡品(白色)命格,略微增强钝器类武器的威能。 【沉著】:凡品(白色)命格,天生情绪不易波动,沉著冷静,可略微抵御神魂类秘术的效果。 【趋吉避凶】;凡品(白色)命格,最低等级的趋吉避凶,可略微增加运气…… 荆雨看著手中的这几枚灵珠,大多都对自己增益不大,可谓聊胜於无,而他这些年甚至还拿到了两枚蓝色命珠,分別是增加悟性的【博闻强识】与增加魅力的【玉树临风】。 只是目前的【参玄命盘】还无法镶嵌蓝色命珠,荆雨猜测可能要自己到了元婴期后才能镶嵌蓝色精品命珠。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与圆寂朝夕相处这许多年,竟然没有拿到【宿世因果身】下位命格所化的命珠。 荆雨猜测要么便是圆寂身份特殊,其仙选殿的佛君在他身上种下了什么闭锁命数的手段。 要么就是【宿世因果身】这道命格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下位命格! 荆雨思忖了一阵,忽地心有所感,本我神魂自镜中世界跳了出来,回归本体,便望见一道传讯灵符飞到了身侧。 他拿起那灵符,渡入神念一瞧,面色便已经瞭然,其上正是云玄策所言: “玄镜,时机已到,隨我一起赶往松风阁,共赴【蓬莱一会】!” 第413章 蓬莱一会 劲风猎猎,荆雨踏在云玄策本人飞舟楼船的甲板上,俯瞰大地。 这一次云玄策本体出行,只带了荆雨与白晓晓二人前来。 其中荆雨自然是此次【蓬莱一会】的主要参与者,有志於【玄元羽化天】机缘的大会种子。 而白晓晓之所以跟著前来的说法则是,她所修习的功法特殊,见识愈发广博,对修行助益越大,【蓬莱一会】毕竟是整个蓬莱仙洲两百年一遇的盛会,自然不可错过。 元婴修士亲身驾驭的飞舟速度自然非同小可,但饶是如此,三人也耗费了足足十日才抵达了松风阁的山门前,与太虚遁行的速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却见今日松风阁旌旗招展,五岳山势之间不知多少修士穿梭遁行,其中甚至不乏金丹真人的身影,甚至偶尔还会有一两位元婴真君自太虚降临现世,很快便会被一位松风阁的金丹真人恭恭敬敬请到会场。 “好大的排场!”坐在轮椅上的白晓晓张大了嘴巴,惊嘆道:“蓬莱一会不愧是蓬莱仙洲两百年一次的大事件,只怕中州域的金丹真人有一小半都齐聚於此了!” “毕竟是蓬莱仙洲顶级的金丹天骄斗法比试,哪怕自己没有上场的资格,自然也想来凑凑热闹,或许还能从那斗法比试之中触类旁通,增长道行。”云玄策言道。 “不过说是蓬莱仙洲的盛事,实际上不过是中州一域的盛事而已……整个蓬莱仙洲的正道菁华俱在中州一域而已,其余的小域境哪有什么像样的天骄?” 三人站在山门前张望了一阵,不多时身侧太虚震动,自其中飞出一位脚踏飞廉异兽、手持羽扇的小小元婴,正是叶星云的元婴法相! “哈哈,三娘,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我竟前后脚到了!”叶星云哈哈一笑,復又看向荆雨:“玄镜此次【蓬莱一会】可有把握?倒要为我【天命楼】爭一口气才是……” “拜见叶真君。”荆雨拱手笑道:“真君怎么也来了?” “本君天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况且【蓬莱一会】並不禁绝洲外真君前来观礼,不仅五海四洲的许多元婴修士都会到场,你甚至还有可能看到魔道的真君呢!” 荆雨讶然道:“此为正道盛会,魔道真君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那些魔道真君只是隱在太虚中窥视,除非正道化神出手,否则想跑还是不难的,有甚么敢不敢的?” 叶星云絮絮叨叨:“可若是见著光明正大现身的魔道真君,那么你可要小心了……这种人背后定有魔道的化神天君撑腰作保,背景大得嚇人,是以才有恃无恐了。” 几人正寒暄之时,南岳峰的萧怨匆匆赶了过来,言道:“原来是福禄真君、玄策真君当面!晚辈南岳萧怨,请隨我来南岳峰参加大会……今日礼宾络绎不绝,实在有些忙不过来了,若是怠慢了几位,还请恕罪……” “萧怨道友!”荆雨跟了上去,问道:“怎得这一次【蓬莱一会】是在南岳峰举办?我还以为会是中岳……” “玄镜师弟有所不知……”萧怨低声道:“此次【蓬莱一会】搭建会场、接待各路真君、一应准备、收尾的事宜靡费甚巨,皆由南岳一力承担,其余几峰哪里好意思占了主办的名头?” “原来萧前辈是出钱的大爷……”荆雨暗暗想到:“那倒是不奇怪了。” 萧怨引著几人来到了一处占地极广、至少能容纳数十万修士存身的巨大会场,其上有一石台吗,显然是土系修士临时搭建之物,但却半分也不含糊,用的是如玉质光泽一般的【暖玉石】,不仅防御极佳,可以经受绝大部分术法神通法宝的衝击,还有缓缓癒合的特性,不至於斗法一场便石屑乱飞,搞得坑坑洼洼,是搭建斗法擂台的绝佳材料。 <div> 围绕著这面积不小的暖玉石台,周边分设了一大圈儿做工精美的真君法台,却是给元婴真君歇脚观斗的地方。 萧怨將叶星云、云玄策一行人的位置安排到了一起,这才一脸匆忙地又下了山,显然是去接待其他真君了。 荆雨四处打量这会场,暗暗点头:“到底是財大气粗,萧前辈为了这次【蓬莱一会】还是用了心思的!” 此时【蓬莱一会】距离开始尚且有些时辰,来的修士並不算太多,但零零散散也有数万人,大多是中州其他道统隨著长辈前来见识的各家筑基弟子,其中少部分金丹真人则跃跃欲试,准备在大会上露一露脸。 寥寥的十余位元婴真君,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也有生性孤僻的真君只一人在座位上自斟自饮,由於元婴灵压的缘故,也並未有不相熟的金丹筑基修士敢於上前攀扯关係。 叶星云是个话癆性子,见云玄策起身与另几位元婴修士攀谈,便拉了荆雨与白晓晓二人到了一个小角落,锐评起了当先到场的这十余位真君: “你们看那带著一只【金翅落羽雕】的真君了么?此人是中州灵禽宗的老祖【金翅真君】,这【金翅落羽雕】正是他的本命契兽。” 叶星云偷偷指著那只露著两只鼻孔的小小元婴撇了撇嘴:“此人明明是元婴初期修士,可本命契兽却是一只金丹圆满的妖兽……” “据说此人金丹期时这金翅雕便是金丹期,到了元婴这金翅雕还是金丹期……御兽之道就是这点不好,契约妖兽跟不上修士的修行速度,那便难免成为累赘;可若是寻到了那等血脉高绝的神兽之属,修为境界反超修士,又有噬主的风险……” 叶星云得意道:“我座下这只飞廉异兽便不同了,此为我本命神通所化的神通异兽,修为境界是跟著本尊走的,兼之又无本我意识,不会有噬主风险,以神念操控反倒如臂指使,用起来比契约妖兽还灵活许多,不枉我当年耗费数百年將这门神通修至大圆满之境再行结婴……” 第414章 肃影真君 “看见那个带著一只大蜥蜴的真君了没有?此人道號【梟龙】,本命契兽其实是一只海蛟,但此次【蓬莱一会】据说会有內海的龙君前来观礼,怕犯了龙族的忌讳,这才换了一只灵兽……” 叶星云又指了指另一位真君,点评道。 正说话间,却见太虚震动,自高台上方的天穹上显现出一位身著紫金道袍的瀟洒男子。 这男子生得身材欣长、剑眉星目,紫金法袍胸前一道太极纹饰缓缓转动,玄妙非常;脑后则有一层淡淡的光晕环绕,其中似有佛音梵唱;腰间悬掛著一柄纹饰华丽、镶嵌珠玉宝石的长剑,不似剑修飞剑,反倒更像是礼器。 此人一降临此间,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散发而出,並非修为灵压,却似乎更甚於此,许多低阶修士竟然忍不住对此人心生敬畏情绪,若非身侧有长辈看护,极有可能已然对此人顶礼膜拜了! “何人这般不守规矩?竟然不走山门正道,直接划破太虚降临会场?松风阁毕竟是化神道统,哪怕是元婴真君也不敢这般造次吧?”荆雨愕然想到。 叶星云的元婴法相却往后缩了缩,低声传音道:“【肃影真君】?他怎么来了?” 肃影真君! 荆雨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在松风阁游学时曾听过东岳峰主萧观月说过此人!据说是天南魔道中一位千年修到元婴后期的不世奇才…… 况且…… 这位肃影真君浑身清气繚绕,血光淡到了极处,浑不似魔道真君,反倒好像修行的是正道功法? 荆雨忍不住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却又是將他嚇了一跳: “【君临天下】,品级:仙品(金色)。” “具体功用:天生具有王者气度,自带王霸之气护体,诸邪不侵。若为一方主事,则隨地位拔升,增益境界修为。另有分封之能,受封者能够借用命格拥有者的部分境界位格神妙,但受封者可被命格拥有者隨时剥夺位次,打落凡尘,失去额外神妙。” “命格来歷:未知。” “仙品命格!” 荆雨震惊的点倒並不在於仙品命格本身,毕竟他身侧的这位【福禄真君】便拥有金色仙品的【趋吉避凶】,自己更是有彩色神品的【长生久视】…… 真正震惊的,是此人的出身! 若这位【肃影真君】並非仙选殿出身,而是仙洲界本土的命数子,那就代表此人几乎板上钉钉是集仙洲一界气运催生而出的位面之子、时代主角了…… 况且肃影的命格是【君临天下】,他能有如今成就,定然已经摸索出了这命格的部分神妙,若按著最大利益、或是命数牵引,此人便是货真价实的帝王命,岂不是意味著他极有可能后续会再立仙国? “慢著……天南魔域?” 荆雨忽地想到一人…… 宇文宝鼎! “宇文宝鼎的【治国安邦】明显是【君临天下】的下位命格,这样一看,倒是更像这仙品命格的辅臣命格……那宇文宝鼎岂非辅臣之命?” “若是当年宇文宝鼎不被皇甫炎钧一剑重伤,以他的根基不至於只结成四窍元婴,说不得有可能冲一衝五窍、六窍……” 荆雨沉沉想到:“这样一来,他想必不会被傻狍子逼至绝境,更不会死於我手,只怕早就安安稳稳地坐镇云川域了。” &lt;div&gt; “以宇文宝鼎只关注自身道途的性子,未必会老老实实给蓬莱正道守域,做那正道屏障之事,说不得会將云川域卖一个好价钱,以此为晋身之机,投入天南魔道……” “若是这般投入了这位大真君的麾下,岂不是正应了他的辅臣之命?” 荆雨的【问镜观命法】与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极速运转,很快便推演出了另一条未曾发生的世界线,他心中渐渐明了: “若无仙选者下界的变数,或许这才是命运本来的样子……” 当然,这些其实都只是在荆雨探测到【肃影真君】命格后的一些推测,並不一定就是事情本来的模样,但他也深深將这位紫金道袍的男子刻印到了脑海之中,心中暗暗提防: “若是这位【肃影真君】按照本身的帝王之命继续走下去,只怕真会另立仙国,届时岂不又是一个神鼎仙朝?只怕会对天下大多数道统不利!” “到时候我自己只怕都会受些影响……” “要不要想个法子让松风阁的化神太上直接现身,將他镇杀当场?” 这个念头一起,荆雨马上就將其掐灭:“太不靠谱了……” 此人命格仙品,还是贵不可言的帝王之命,只怕隱隱有天命护佑,荆雨身负神品命格,若是自身实力足够,铁了心要诛杀此人,想必不会被天命阻挠,但若是打算因势利导、借刀杀人,指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说不得还会引火烧身…… “况且元婴后期……气候已成啊。” 此人金色命格,估计结婴很大概率是八窍九窍,定然开了【耳窍】,荆雨传音意义不大,也就直接开口问道:“叶真君,这位真君是甚么来头?” 叶星云低声传音道:“此人道號【肃影】,真名不详,乃是天南魔道化神天君【枯荣魔君】的亲传弟子,据说天资才情俱是此界顶尖,一身修为登峰造极,將【儒释道魔】四家神妙熔於一炉,自出机杼,不可小覷!” 坏了……还真有化神背景,荆雨心中一沉。 怪不得敢这般堂而皇之降临南岳峰,当真是有恃无恐,只怕他背后那位化神魔君的道行不在松风阁太上之下! 一般来讲,荆雨是不太想太早让自己进入到这等绝顶命数子的视野之中,尤其对方的修为境界还远胜於他。 但毕竟是仙人洞府机缘在侧,自己总不好为了隱藏自身就这般放弃机缘……荆雨皱眉想道。 “罢了,若此人真是帝王之命,我这样的天骄在他眼中未必是需要剷除的对象……说不得还有可能拿到一个心腹爱將的剧本?” 第415章 剑拔弩张 荆雨正思忖间,或许是肃影真君的出现引起了松风阁的反应,太虚震动,自其中踏出一位面容普通、身披苧麻法袍的元婴女修,却是东岳峰主萧观月。 肃影真君看向萧观月,神色感慨,微微笑道:“小妹,多年未见,恭喜你修为大进。” “什么?”荆雨心中一跳,暗道:“天南魔道的大真君竟与琴真君是一对兄妹?光看样貌可半分不像……” 荆雨有这种想法倒也没错,毕竟肃影真君哪怕在修仙界中也是难得的美姿容,单论仪態气质比绝大多数正道真君还要清雅脱俗,相比之下萧观月的长相便平平无奇了。 “这样说来,这位肃影真君岂不也是萧氏贵裔?蓬莱天君的直系血裔……不愧是帝王之命,连出身都不用编了!” 萧观月的脸色却垮得厉害,或许是脸上无光,只以传音入密的法术悄然道:“萧观影,你来做什么?” “【蓬莱一会】毕竟是蓬莱仙洲两百年一度的盛会,肃影本就是蓬莱仙洲人氏,更是出身中州,上一届时正逢闭关,未曾得空,今日又无外务缠身,自然要来见识一下我蓬莱天骄……” 下一刻,一脸病容的杨定风也自太虚中走了出来,猛地咳嗽了几声,这才看向肃影真君,持著病怏怏的语气道: “原来是肃影,咳……我道你不会再踏入中州,想不到还有见面的一日。” 肃影真君轻笑道:“杨道友这些年在松风阁可过得舒心?家师常与我提起道友,对道友以身入局的胆魄与手段讚嘆不已,若是道友在中州呆不下了,天南域隨时欢迎道友回归。” 萧观月柳眉一竖:“萧观影,你……” “誒……”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横在了萧观月面前,杨定风仍是病怏怏的样子,缓缓道:“多谢枯荣前辈记掛,不知他老人家的【枯荣逆变始化魔胎】这门功法练得如何?可否到了圆满之境?此功需夺人法躯根基蕴化魔胎,只怕不是一两位魔道真君的肉身法躯能满足的罢?” 肃影真君脸上仍是掛著淡淡的笑意:“杨道友不愧是天南出身,说话一贯这般阴阳怪气……” 气氛正显沉凝,萧怨却引著【剑阁】一行人来到会场。 此次【剑阁】领头的是一位鬚髮皆白、麻衣负剑的高大老者,一身灵压厚重如山,竟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剑仙! “剑阁阁主【陆伯修】!” 荆雨暗暗道:“陆英招之所以被称之为【小陆剑仙】,便是因著这一位【老陆剑仙】珠玉在前了……” 而在陆伯修的身后则跟著七八位金丹剑修,为首的那人最为惹眼,头顶竟然清洁溜溜,没有一丝头髮,再看向他的脸部,竟然连眉毛也无。 最奇怪的是,此人虽为剑阁弟子,却並不佩剑,浑身上下半个配饰都没有。 “这光头不会就是剑阁这一代的金紫天骄【楚静生】罢?”荆雨愕然想道,这位剑阁天骄向来神秘,除了同门之外少有外人见过,没想到是这样一副形象,与他想像中凌厉锋锐的模样完全对不上去。 除了此人之外,荆雨还在剑阁弟子中见到了已然金丹多年的管真,他似乎也看到了荆雨,衝著他微微点了点头。 陆伯修见到了肃影真君,面色一沉,背后长剑嗡动,似乎隨时都会出手:“魔徒……你还敢踏入中州?” 肃影真君淡淡扫了陆伯修一眼,悠然道:“原来是陆阁主,怎不见李素玄李道友?说起来自从常剑仙飞升后,就多年未曾听到过李道友的消息了。” &lt;div&gt; “说来倒是怪事,我这个魔徒都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蓬莱一会】的会场,怎得李素玄这个剑道种子、正道真传反倒是藏头露尾起来了?” 肃影真君露出一排森森白齿,终於展露出了一丝魔气:“陆阁主究竟是在怕什么?” 陆伯修背后的长剑渐渐出鞘高远悠长的剑意弥散开来,他一字一顿道:“姓萧的,莫以为太上飞升,陆某便不敢在此地盪魔诛邪了!” 肃影真君却一声嗤笑:“盪魔诛邪……若无正道,何来邪魔?蓬莱仙洲如今这般纷爭不休,不正是落在了『正魔之爭』四字上!” “待本君一统蓬莱,天下便再无正魔之辩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中岳真君齐立言与南岳真君萧北岳二人自太虚落下现世,挡在了陆伯修与肃影真君中间。 齐正言向陆伯修温声道:“老阁主何必动怒?今日是我蓬莱正道的盛事,不必与宵小之辈纠缠。” 萧北岳则看向肃影真君:“来者是客,松风阁並非拒人千里之外的道统,但真君若是来搅局的,自有我家太上替枯荣前辈管教弟子,若只是来看个热闹,真君还请入座……” 肃影真君笑了笑,並未多言,逕自挑了个视野极佳的座位,自储物袋中拿出自家的一瓶灵酒,斟饮起来。 至於剑阁一眾弟子也被萧怨引到了与荆雨等人相邻的座位,此时管真凑了过来: “玄镜道兄,许久未见了!” “管小哥,你也来参加【蓬莱一会】?” “嗐!” 管真失笑道:“我一个丹成上品的金丹初期修士打得过谁?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今日还是来见见世面,阁中楚师兄才是此次参会的人选。” “那个光头真是【楚静生】啊?”荆雨悄悄传音道: “瞧著面相挺和善的,倒是不似剑修……” “其实我们阁內弟子平日里也见不到楚师兄……”管真苦笑道:“他一直都是陆阁主亲自教导的,不过我记得几十年前楚师兄还是有头髮的,这些年可能练就了什么厉害神通,这才变成了光头……” “对了,玄镜道兄,有一件喜事倒要告知你。”管真忽地泛起笑意,喜滋滋道:“宛儿有喜了!” “杨宛怀孕了?”荆雨一怔,旋即乐道:“恭喜啊!你俩成亲也有三十余年了吧?总算有了子嗣。” “还要多亏道兄撮合良缘。”管真乐呵呵道:“届时孩子出生,定然要请道兄前来吃一顿酒。” 第416章 各家道统 “呵呵,那是一定的,不过我此番【蓬莱一会】拿了位次,免不了要进入【玄元羽化天】寻求机缘,未必能够赶得上你孩子的满月酒。” 荆雨笑道:“待我出了这洞府,定然补上一份贺礼。” 管真眉头一挑:“看来玄镜道兄是胸有成竹了。” 荆雨谦虚道:“不敢说定能拔得头筹,拿一个前三应当还是把稳的。” “不知孩子的名字可取好了?” 管真言道:“我俩早已合计过了,管某在剑阁【凌霄峰】结丹,【凌霄】之意也与剑修相合,若是男孩儿,便取名【管凌霄】,取『会当凌绝顶』之『凌』。” “若是女孩儿,便是【管灵霄】,取『钟灵毓秀』之『灵』……” 荆雨微微一愣,心中又闪过那一道讖语:“剑气冲凌霄……” 见荆雨发愣,管真有些奇怪:“道兄,可有问题?” “呵,没有,在此提前恭喜管小哥得获麒麟儿了。”荆雨笑了笑,言道。 管真言道:“男孩儿女孩儿都很好,我这等金丹修士,诞下子嗣不易,如何都是心头肉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距离【蓬莱一会】开场越发近了,此处会场的人数也逐渐逼近数十万之眾,大约半个时辰后,中州三阁之一的【玄音阁】也到了南岳峰上,此次领头的却是一位元婴中期女修。 管真指著【玄音阁】一眾金丹弟子中最出挑的那个女修,低声道:“那人便是玄音阁当代金紫天骄【燕归鸞】了,据说本命法宝是一面牛皮鼓……可是稀奇得很。” 荆雨定睛望去,却见那燕归鸞虽然长相绝美,瞧著骨架也不大,可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显然是有炼体修为在身的,只是不知肉身法躯修炼到了何等程度罢了。 管真继续道:“玄音阁虽同为中州三阁之一,可音律之道本就不擅长斗法,多为辅助之效,除非【二观三阁】其余几家实在人才凋零,否则在蓬莱一会上很难拿到前三的位次,这一届蓬莱一会各大道统菁英辈出,几乎算得上近千年以来最强的一届,只怕燕归鸞是没甚么机会了。” 荆雨倒是不太认同:“金紫天骄哪有弱手?这燕归鸞不走琴簫之道,偏生挑了个牛皮鼓作为本命法宝,手底下定有惊人艺业。” 復又问道:“不知中州六道里这一代可有金紫天骄?” 管真言道:“自然是有的!中州六道里的【冥土道】与【合欲道】各有一位丹成金紫的修士,不过【合欲道】那一位如今只是金丹初期,只怕这一届蓬莱一会不会出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冥土道】如今则有一位金丹后期的金紫修士,名为【戴可夫】,一手灵植之术极为诡异,是一位劲敌,玄镜道兄虽然神通玄妙,但毕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对上此人恐怕在法力比拼上会有些吃亏……” “还有一位例外,便是【阴槐道】的【幽泉道人】。” 管真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这位【幽泉道人】虽只结成了上品金丹,但手中却有一只金紫天骄死后所化的【炼尸】,不看道途潜力,单单论及战力,未必弱於金紫修士。” 荆雨若有所思道:“炼尸毕竟比不得真正的修士,哪怕是金紫天骄之尸,未必会有几分生前的玄妙,倒是不足为虑。” “道兄还是小心些,【阴槐道】作为中州六道级別的炼尸道统,其炼尸驭尸的手段还是有几分厉害的。” <div> 又过了许久,中州两观的修士这才卡著点到了会场,荆雨定睛望去,发觉【均天观】与【两仪观】带队的真君竟然俱是元婴后期! “不愧是整个蓬莱仙洲仅次於【蓬莱圣地】的庞然大物,隨隨便便都能各拿出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领队……”荆雨暗道。 虽然【剑阁】同样也是由元婴后期的阁主陆伯修领队,但两者意义其实截然不同。 两观领队者为元婴后期,只因底蕴深厚,有足够多隨意机动的高层力量可以拿来驱使。 而剑阁却是因为门派太上飞升,陆伯修害怕自家弟子在【蓬莱一会】上吃亏,这才不得不放下修行,亲自保驾护航,撑一撑中州三阁的门面! “玄镜道兄请看……那生就一双白眉的小道士便是【均天观】当代道子【静虚道人】了。” 管真低声道:“均天观號称【均平天地】,对均平灵机、化分清浊很有研究,最是克制以灵气为驱动的术法,静虚道人的本命法宝【均天白玉尺】更是可破万法,对付此人,切记多用法宝、傀儡等器物,否则极为吃亏。” 他又指了指【两仪观】那一侧的一位唇红齿白、却只披了一件布法袍,无半点配饰的小道士,言道:“而这一位却是【两仪观】当代金丹道子【玄微子】,【两仪观】倡导道法自然,修持本我,整个道观內凑不出三件法宝……一手术法出神入化,据说还兼修炼体之道。” 荆雨哑然失笑:“怪不得两观彼此看不对眼,一个道统精研术法,一个道统却专克术法,关係能好才怪呢……” “这自然是一个原因。” 管真小声道:“但最重要的还是理念之爭,【两仪观】最重两仪阴阳之道,讲究的是阴阳相济、相互交融;可【均天观】却均平天地,使其涇渭分明,自古天地便有指代阴阳的意思,虽然【均天观】的制式道袍中以【星月】、【宝土】作为天地的意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道统颇为针对【两仪观】,自然结下了梁子,爭斗不休了。” 中州二观一到,前来参会的道统基本上也就到齐了,此时萧北岳却皱眉四处巡视,抓来一个北岳峰的弟子问道: “如今【蓬莱一会】即將开始,画真君怎么还没到?” 他话音刚落,太虚一阵波动,自其中弹出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是面色酡红、醉眼迷离、手中攥著一枚酒葫芦的吴愷之: “嗝……总算是赶上了……” 第417章 道子 萧北岳神色不满,此次蓬莱一会名义上是由松风阁集体承办,五岳峰主自然要悉数到场才是,吴愷之喝酒误事不是第一回了,但如此重要的场合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所幸並未耽误大事,萧北岳轻咳了一声,以法力传音四方道: “诸位道友,昔年萧天君得遇机缘,金鳞化龙,发跡之后,將这机缘公诸於世,以资蓬莱仙洲后辈英才,如今已歷时两万两千六百年矣……” “这仙人洞府【玄元羽化天】两百年一开,是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的传承洞府,如今开启在即,便以斗法较技的方式决出传承人选,以往【蓬莱一会】的前三名,皆可进入【玄元羽化天】,继承萧天君之志,荡涤宇內、匡扶正道……” “不过最近由於地龙翻身,中州地脉变动,【玄元羽化天】的进入名额较之往年多了两名,只要得了前五,便可一窥仙人传承。” 萧北岳的话让台下诸多天骄俱是精神一振,原本熄了心思的几名修士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却见萧北岳继续道:“若是立起擂台,捉对廝杀,难免耗时耗力,不妨將规则定得简单一些。” 说罢,这位南岳真君袍袖一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过去,自擂台边缘升起了五大石座。 “此次【蓬莱一会】的规则很简单,对自己斗法能力有自信的金丹天骄,可逕自坐上石座,占据一席。” 萧北岳淡淡道:“若有修士不服,自可上前挑战。” “胜者便可继续占据一席,败者则无缘【玄元羽化天】之机缘。” “每位金丹天骄的挑战机会有两次,若两次挑战均告失败,则失去资格,但坐上空座位的那一次不计入挑战机会。” “每一次被挑战者获胜,都有半个时辰的调息时间恢復法力,时间一到,即可继续被挑战。” “规则便是这样,还有一条……斗法较技,点到为止,不可故意害人性命,当然,寻常手段,自有真君在旁看护,不至於出什么乱子。” 萧北岳悠然道:“好了,老夫宣布,【蓬莱一会】正式开场!诸位天骄,可以上前占席了!” 萧北岳话音刚落,一道遁光闪过,待到这遁光消弭,一位面貌年轻的小姑娘已然坐上了石座。 “此人是谁?瞧著灵压好像不强啊?” “没见过……” “难道是中州某个隱世宗门的弟子?” 台下一眾修士窃窃私语。 却见那小姑娘微微一笑,朗声道:“在下为【清河宗】金丹真传【王玥】,丹成中品,前些日子刚刚结丹,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自知无法与一眾金紫天骄相比,这仙人洞府的机缘更不是在下能够想望的,只是趁著眾多天骄未曾占席,当先露一露脸,权作拋砖引玉之用。” “顺便也展露一番在下宗门之內的术法神通,【清河宗】乃是中州东部的一家元婴道统,其道统传承颇有独到之处,在场蓬莱仙洲之外的前辈们家中若有晚辈想要前来中州游学,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清河宗】……” “原来是打gg的……” 荆雨暗暗笑道:“也是,若是一开始便上去五位金丹后期修为的金紫天骄,那这大会也忒没意思,总要循序渐进,让中州各大道统的后辈弟子都露一露脸才是……” &lt;div&gt; 有了这女修的打样,原本诸多根基境界不济的金丹修士也跃跃欲试起来,一连著又上了三位金丹初期的修士占据了三个石座,其中一位甚至只是丹成下品。 此时五个石座只有一个空著,正当另一位小宗门的金丹初期修士摩拳擦掌准备遁行过去时,一道煊赫雷光以极快的速度窜上了擂台,化为人形,坐上了那最后一个石座。 雷光散去,石座上的身影竟是个身著布袍服、头插一根外表略显焦糊木簪子的小道士。 有修士失声道:“是两仪观的【玄微子】!” “这一次的【蓬莱一会】有五个名额可入仙人洞府,身为两仪观当代道子,他已然算是预定了一个席位,为何这般早便上去了?” “第一个占位的修士要经歷车轮大战,越往后对手只会越强,莫说半个时辰,只怕一个时辰的打坐调息都恢復不了法力,玄微子这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啊……” “放屁,他是两仪观当代道子,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上去挑战他?” “也是这个理儿……” 可下一刻,另一道青光却跃上了擂台,站在了玄微子所在的石座前。 “娘的,还真有人敢挑战玄微子啊?” 待到那青光渐熄,却见一位生就一双白眉的年轻道士站定,手中怀抱著一支纹繁饰的白玉尺,对著身著服的玄微子轻轻笑道: “来一局?” “这是……【均天观】的【静虚道人】!” “一上来就是中州二观的道子之爭?要不要这么刺激?” 玄微子蹙了蹙眉头,言道:“故意找茬是吧?” 静虚道人言道:“怎么?不敢?” 玄微子自石座上缓缓起身,冷笑道:“白眉儿,百年前的手下败將,也敢在此饶舌……” “破落户当真不要麵皮,当年比我早先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仗著法力浑厚些才略胜一筹,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眼见著除却【蓬莱圣地】,当今中州两个最大势力的道子竟然隔空骂了起来,荆雨暗暗皱眉:“都言中州二观矛盾极深,爭斗不休,如今看来还是说轻了……明明各自有把稳的席位,偏生要挑战对方,明摆著是挑衅了。” “两大道子还如同市井小儿一般隔空对骂,全无半分得道之人的清静无为……” 正思忖间,两位道子已然跃上了擂台中心的位置,一身服的玄微子当先掐诀念咒,五条不同属性的巨蟒以术法化形的手段凝结而出,吐著信子,衝著静虚道人咬了过来! “金、木、水、火、土……五行道术!” 荆雨仔细观瞧,心中暗道:“方才看遁光,这玄微子应当是一位雷属性修士,可这一招五行术法,单看每一条化形巨蟒的威势,都能看出此人对五行灵气的掌控力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418章 太极阴阳磨 此等威势的术法,莫说面对之人,哪怕旁观的诸位金丹修士都尽皆面露骇然之色,可静虚道人却只是白眉微微一挑,笑道: “百年前你这【五行灵蟒耀光术】还只能凝聚出三条灵蟒,如今倒是五行俱全了,可惜还无法五行轮转、衍化风雷,距离逆化阴阳的大圆满之境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术法神通虽好,可越是往后,越是百尺竿头难再进一步,你两仪观泥古不化,抱著师法自然的理念不肯撒手,拒绝拥抱器物,终究要被扫进歷史的尘埃之中……” 言毕,將怀中那支纹繁复的白玉宝尺握在手中,向前一划,口中吟道:“破!” 一道白光自那白玉尺上弥散开来,將整个擂台笼罩了起来。 擂台上空天地元气忽地一阵紊乱,那五条五行灵蟒忽然首尾相衔,彼此生克,竟就此齐齐消弭无形,一道连寻常金丹后期大真人都难以招架的高明术法就这般被静虚道人一尺之威轻描淡写破的乾乾净净。 “这便是静虚道人的本命法宝【均天白玉尺】了,果然不是凡物。”荆雨微微点了点头,在他看来玄微子的术法之道远胜於他,尚且如此,若是自己对上静虚道人,更不必使用术法自取其辱了。 “只是不知道这【均天白玉尺】对於高位格的神通效果如何?” “哼……仗著器物之利反倒是沾沾自喜了……”玄微子抿了抿嘴:“道途求於外物,不修自身,终究是镜中、水中月!” “【天罡正意雷法】!” 玄微子毕竟是雷系修士,最拿手的术法自然是雷法!只见玄微子深深吸了口气,浑身雷光闪耀,下一刻张大了嘴巴,自口中喷出了数道雷光,竟將那白玉尺散发出的白光场域都一衝而散! 却见静虚道人不慌不忙,自储物袋中祭出了一根黑漆漆的巨大铁针法宝,插入擂台地面,那数道雷光仿佛收到了牵引,竟然齐齐奔向铁针尖端去了。 玄微子微微皱眉,以绝强的术法操控之力引导雷光不受这法宝影响,但也只有寥寥一两道雷光勉强不被铁针法宝牵引,被静虚道人的一面小金盾法宝轻而易举挡了下来。 “玄微子说这静虚道人只是单凭器物之利倒也有失偏颇,毕竟能同时操控这般多法宝,这神念之力也是非同一般了。”观战中的荆雨暗暗想到。 两道术法皆未建功,玄微子乾脆將身上的袍褪下,露出铁铸铜浇一般的金丹体魄,也不持兵器,攥起碗大的拳头便揉身欺近,似乎要以炼体术克敌制胜! 静虚道人也面现凝重之色,又祭出了一只木壶,自这木壶的壶口中飞出无数绿色藤蔓,向玄微子的肉身法躯捲去。 可玄微子却是浑然不惧,法躯之上忽地闪现出道道金芒,那藤蔓刚刚接触到他的皮肤,便寸寸碎裂,被那金芒绞杀成碎末。 “將术法凝结在法躯上?有点意思。”叶星云讶然道:“金气锋锐,若是一个操纵不好,难免还未伤敌,先將自己伤了,到底是以术法神通见长的【两仪观】,新东西確实多。” “三娘,你瞅著这位两仪观道子的术法之道与金丹时期的你相比,孰强孰弱?” 云玄策淡淡道:“若论术法精微之处的控制,他不如我……但两仪观毕竟是中州有数的化神道统,术法传承的底蕴自不是我金丹期时那几手自创术法能够碰瓷的,加上人家是丹成金紫、法体双修,我却只是个上品金丹……若是金丹斗法,我多半只能靠著一手遁行术维持不败,想打贏他是不可能的。” <div> “如今三娘婴成七窍,根基已经补足,若是此人晋升元婴,可就未必是你的对手了。” 叶星云笑眯眯道:“长生道途路漫漫,还是看谁走得稳、走得远,一时的强弱得失却也算不得什么了。” 几人说话间,两大道子的比斗却已然进入胶著,二人根基差相仿佛,法宝术法又各擅胜场,可谓棋逢对手,一时间有来有回,竟然谁也奈何不得谁。 却见玄微子神色严肃,退后一步,言道:“好啊,百年没有相斗,你这白眉儿倒是有些长进……” “本道子新修了一道神通,若白眉儿能够接下,我便认输!” 言罢,玄微子双手虚抱成团,在双掌间显现出一道阴阳流转、黑白相间的太极气团,这气团隨著法力渡入不断增大,最后竟然衍化为一道数丈宽的巨大太极磨盘! 此时静虚道人的面色终於变了,语气惊疑不定:“【太极阴阳磨】!你竟然將这门神通练成了?” 隨即手握【均天白玉尺】,白光闪烁,猛地一横,一斩,身周浮现出半边【星月】、半边【宝土】的异象,冷声喝道:“均平阴阳!” 嗤嗤—— 这太极磨盘好似锁定了静虚道人本尊,任由静虚道人如何扰乱灵机,仍是坚定不移地消磨著【均天白玉尺】所构建的均平力场,以似慢实快的速度迅速向他砸来! 就连场下的荆雨也能隱隱感觉到这太极阴阳磨盘所蕴含的毁灭力量,心道:“这道神通只怕已有了两三分元婴真君的威势了!” 轰! 巨大的轰鸣声爆响,擂台中心掀起阵阵灵气潮汐,光焰散尽后,却见静虚道人与玄微子二人皆立在当场,面色都微微泛白。 玄微子见对面的静虚道人並未受太大伤害,也知自己方才这一手【太极阴阳磨】並未达成有效杀伤,无所谓耸了耸肩,將袍復又披在了身上,言道: “我认输。” 另一侧的静虚道人则颇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手中的【均天白玉尺】,其上竟然有了些许裂纹,显然也在方才的衝击中有了些微的损伤。 云玄策转头向荆雨言道:“莫看玄微子主动认负,这一手【太极阴阳磨】威力奇大,若能多用几次,静虚道人的本命法宝未必支撑得住……当然,若是玄微子法力不济,自然还是他败。” “总的来说,二观各自的道子只能说各擅胜场,战力仍在伯仲之间。” 第419章 剑丸 玄微子虽然认负,但他此前是占了一个空座位,並未浪费挑战名额,此时还有两次挑战的机会,他看了看剩下四席的那四名金丹初期修士,最终將目光落到了一开始占席的【清河宗】王玥身上。 “你。”玄微子走了过去,挠了挠衣內衬里的胳肢窝,凑在鼻尖闻了闻,言道:“你不是要展示一下【清河宗】的术法神通?咱俩来过一过手?” 那清河宗的女修王玥勉强笑了笑,颤声道:“道子莫要开玩笑了……小女子下去便是。” 隨即迅速跳下石座,灰溜溜回到了人群之中。 玄微子意兴索然,摇了摇头:“我还能將你吃了不成?” 儘管不战而败、主动认负多少有些丟人,但王玥此举也实在无可厚非,绝大多数修士也是理解的。 虽说这【蓬莱一会】名义上是斗技论道、点到为止,彼此之间切磋交流不伤和气,旁边又有数位元婴真君看顾,按理说是损伤不得性命。 可王玥区区一个普通元婴道统的金丹真传,还是丹成中品,对比玄微子便是烂命一条,哪怕玄微子真的失手將她打杀了,难道【清河宗】还能因著此事去向【两仪观】兴师问罪不成? 甚至若是王玥真的被玄微子打死了,害得这位两仪观道子失去了进入仙人洞府的资格,【清河宗】那位元婴初期的老祖只怕还要亲自登门去【两仪观】请罪呢! 此时的五个石座,静虚道人、玄微子两位二观道子各占一席,其余三席则是三位金丹初期修士。 见著台下的诸金紫天骄尽皆没有动弹的意思,荆雨也就按捺住了上台显圣的衝动,先静静观察一番。 “【沭阳门】周正阳,丹成中品,金丹初期,请道友指教!” 一名身长九尺的汉子跳上了擂台,挑了那位唯一丹成下品的守擂修士,二人捉对廝杀了起来。 不得不说,虽然金丹品相差了一个品级,但中品、下品的金丹质量本身差距也没那么大,加上那丹成下品的修士斗法经验老练,虽根基稍有逊色,但一时间也凭著各种手段与那周正阳打得有来有回。 二人虽然打得热闹,可荆雨还是瞧地昏昏欲睡,实在是方才两大道子斗法珠玉在前,这二人的比斗內容就显得尤为乏善可陈,无非就是本命法宝对轰,再扔几个粗浅术法你来我往,甚至连个像样点的神通都未曾炼就。 差不多一刻钟后,周正阳以微弱优势险胜了一招,总算拿下了这场比试。 这高大威猛的汉子面色通红,不知是因为法力运转过盛、血气上涌,还是因为与一位下品金丹修士打得有来有回以至於心中羞惭。 挑战者一个个跳上擂台,参赛双方的金丹品相以及修为境界也在不断攀升,从一开始的乏善可陈,到后续斗法中已有不少闪光之处,令荆雨也略微提起了些兴趣。 就连管真也按捺不住,上去守了一段儿擂台,最终被一个丹成中品的金丹后期修士打了下来,但也算尽兴而归。 此时石座上端坐的基本上都已是金丹后期修士,除却两位道子,其余三人中有丹成上品的金丹后期,以及一位丹成中品的金丹后期。 “看来【合欲道】那位金丹初期的金紫天骄不会出战了,本想见识一番【合欲道】的神通。”叶星云愿望落空,不由遗憾地嘆了口气。 “【合欲道】的神通可不太適合在这等万眾瞩目的场合施展,星云若是好奇,不妨去找【合欲道】那位道主直接探討一二,想来以你【斩龙岛】少主福禄真君的名头,那位道主不会拒绝。”云玄策笑道。 &lt;div&gt; “我就是说说罢了,三娘莫要取笑我。”叶星云告饶道。 “嗯?快看,是那位【剑阁】天骄!他怎么这么快便上去了?”荆雨精神一振,连忙道。 其实中州域诸多金紫天骄中,他最好奇的便是这位【剑阁】的楚静生。 【紫气金丹】对比【上品金丹】,可与中品对下品金丹不同,有无天道紫气便是质的差別,元婴期各个小境界之间差距甚大,暂且不提,可在金丹阶段,金紫天骄越一个小境界杀敌还是压力不大的。 而剑修又称杀力冠绝同阶,身为剑修,越一个小境界不至於,越半个小境界还是稳妥的。 而此人既是丹成金紫,又为纯粹剑修,以蕴含天道紫气的法力御使飞剑,这威力能达到什么程度? 甚至荆雨认为,若是单论攻伐之力,哪怕是【均天观】、【两仪观】的两位道子,也未必能胜过楚静生! 此时这头顶光洁溜溜的剑阁天骄嘟嘟囔囔上台,嘴里自言自语道:“办个破会耽搁这许多时日,磨磨唧唧打了几天几夜,还不知何时是个头,耽误老子寻找太上飞升前留在剑阁的宝藏……” “那宝藏究竟藏在何处呢?这几十年老子將整座剑阁犁了好几遍,也没见个影子,愁得老子头髮都掉光了……不会是太上飞升前开了个小玩笑罢?” 隨即楚静生看了看五个石座上的修士,先是与【静虚道人】、【玄微子】二人对上了眼,隨即神色平淡,移开了目光,又看向另外三名修士。 隨意点了一名修士,说:“你,下去。” 被点到的那人是【血符道】的一位大真人,自然传承不俗,兼之又是丹成上品,除却金紫天骄之外,怎么说也算第二梯队的人物,哪里受的住这样的折辱,怒道: “楚静生,莫要以为本真人怕了你……若我手段齐出,未必不能逼出你的本命飞剑!” 楚静生被这血符道的修士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罢了,也用不著你手段齐出了,浪费时间。” 说罢,楚静生一张嘴,竟从口中吐出了一枚圆滚滚的银色丹丸,拿在手心里“滴溜溜”地旋转著。 “我便给你见识见识这本命剑丸,又有何妨?” 荆雨的兴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剑丸!” “楚静生的本命器物竟然是一枚剑丸?” 第420章 各占席位 剑修以丹田法力蕴养本命法剑,形制多为上刃下柄状的飞剑,剑丸並不常见。 盖因这剑丸虽御使起来比飞剑更为灵活,但威力上却略有欠缺,且操纵难度更大,自然少有剑修问津。 至於为何同样的材质、同样的技艺水准,飞剑有一个“剑形”威力就是要更大些,此事却无人知晓了…… “行了,见也见了,赶紧滚蛋。”楚静生不耐烦道。 “狂妄!” 那血符道的大真人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身周瞬间浮现出六枚血气森森的符籙,瞧这血符其上的精纯血气,不似寻常妖血炼就,反倒是有点像此人以自身精血蕴养的本命血符! 刷—— 楚静生嘆了口气,掌心剑丸忽地化为一道剑光,跃出掌心,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將那六枚血符尽数破去,最后悬停在了血符道修士的眉心处。 那剑丸散发的锋锐剑意將血符道修士额头间的皮肤割破,渗出血液,混杂著血液与汗水的混合液体自修士额头处缓缓流下,掛在了下巴处,將落未落。 “收——” 原本悬停的剑丸“嗖”地一声返回了楚静生的掌心,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他抬眼看向依然一动也不敢动的血符道修士,神色间不耐烦的意味更浓了,下意识“嘖”了一声。 那血符道修士这才如梦方醒,神色木然地走下了擂台,遁入了【血符道】所在的席位,似乎在身上拍了个【匿踪符】,身形彻底消失不见了…… “好快的剑!” 荆雨神色罕见凝重起来,心道:“若是放在三十五年前,还真未必是此人对手……” 楚静生这一手剑丸之术不容小覷,与静虚道人、玄微子相斗,谁胜谁负,也是难说的事,但在荆雨这边看来,这三人中还是楚静生的威胁最大。 毕竟他手段繁多、法力悠长,最不怕久战,只要往后拖一拖,两位道子陷入与他比拼法力的境地之中,无瑕金丹消磨异种法力的霸道、加上【问镜观命法】修出法力的韧性十足,足以將他们拖垮。 可楚静生这等剑修反倒走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路子,往往决出胜负只在瞬息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怕荆雨胜了,也要受些伤势。 “罢了,这一次【蓬莱一会】总共五个席位,我又何必与这几位过不去……”荆雨摇了摇头,看向最后被两名普通修士守著的石座。 此时静虚道人、玄微子、楚静生三人各占一席,这三人就是如今整个蓬莱仙洲金丹修士中明面上几乎最强的三人,不太可能再受到挑战,因而实际上留给其余蓬莱天骄的席位只剩下了最后两个而已! 不过荆雨仍然不急,他此次前来【蓬莱一会】主要是为了拿到【玄元羽化天】中的仙人机缘,又不是来横压一世独断万古的,没必要踩著中州各大道统的脸將所有天骄统统打服,最后隨意挑一个最弱的爭到一个席位即可。 果然,【阴槐道】天骄【幽鬼道人】还是按捺不住了,上了擂台,將其中一位普通修士打了下去,占据了一个席位。 坐在中岳峰席位上的齐白胜偷眼望向荆雨的方向,见这位玄镜道人仍然悠哉游哉地在座位上啃著灵果,並未有下场的意思,暗暗嘆了口气,起身来到擂台,准备占下一个坑位: &lt;div&gt; “这位师兄,可否让一下?” 齐白胜飞上擂台,对著最后一位普通修士拱了拱手:“您看咱们还要再斗一斗么?” 那最后一人不过是个丹成中品的金丹后期修士,与齐白胜可谓天渊之別了,哪里还不知结果?闻言客客气气地回了礼,自石座上走了下来,言道: “齐道友哪里的话?小道便不自取其辱了……请上座!” “多谢,多谢……” 齐白胜笑呵呵地坐上了石座,如今石座上的五人已然没有弱手,静虚道人、玄微子、楚静生三人自不必言,齐白胜也是丹成金紫的后期修士,唯有【阴槐道】的【幽鬼道人】略弱,不过丹成上品,但也有一具师门中祖传下来的金紫炼尸,可以算作半个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了。 而如今整个南岳峰上,还在台下按兵不动的金紫天骄只剩下了五人,【合欲道】的那位初期修士暂且不提,今日显然是不会上场了,剩下的三人便是【玄音阁】燕归鸞、【松风阁】西岳峰的徐白薇、【冥土道】戴可夫……还有荆雨。 “几位仙子既然还不急著上场,那戴某人便先行一步了。” 戴可夫自席位上站了起来,遁上了擂台。 这位【冥土道】的天骄与寻常黑髮黑眸的蓬莱人长相颇为不同,瞳孔顏色与发色皆是浅棕,还留著一圈儿浓密的络腮鬍须,显得有些邋遢,双手粗糙、皮肤呈现出古铜之色,倒是很符合【冥土道】弟子常年在田间培育灵植的形象。 戴可夫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了【阴槐道】的幽鬼道人身上,笑道:“幽鬼道兄,不如我们来过一过手如何?” 幽鬼道人嘆了口气,从石座上走了下来,如今除了他之外,其余四个席位上坐著的皆是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也难怪戴可夫盯上了自己这个软柿子了。 “道友倒是真会挑人……” 幽鬼道人一拂袖,身周陡然出现了数十具修为各异的炼尸悬浮在空中,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筑基炼尸,不过只能聊作袭扰之用,但也有两具修为到了金丹后期、身著大红嫁衣与新郎袍服的炼尸,统御群尸,衝著戴可夫飞扑而来。 “这幽鬼道人哪里搞到的这两具金丹后期炼尸?怎得好似还是一对儿?”荆雨奇道。 “此事管某倒是有所耳闻……” 管真低声道:“百年前东海一位魔道真君的两名金丹弟子两情相悦,偷走了那魔道真君的不少宝物,叛出师门,偷偷成婚,后面据说被那真君抓住,抽魂炼魄,日日经受煎熬,可尸体却不翼而飞,想不到竟然被卖给了【阴槐道】……” 第421章 灵植大战炼尸 “倒是一对苦命鸳鸯……”荆雨感嘆道。 一旁的叶星云开了耳窍,管真的言语瞒不过他,闻言摇头失笑,传音道:“这一桩事情有些隱秘,我叶家居於东海,倒是知晓一二……” “如今修仙界的炼尸之法极为苛刻,可並非是任何修士死后的尸体都能养出来的。” “想要养出最大程度保证生前战力的炼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甚至连所修功法都要最好是阴气、鬼神一道为好,对那一对儿苦命鸳鸯明著说是叛出师门,未尝没可能是自小便奔著要製成炼尸来修的道途……” “况且这一对炼尸能这般以【阴槐道】神通自如驱使,只怕生前便是照著这道统同源的功法修行的……那位东海魔道真君的真实身份,只怕颇堪琢磨……” “【阴槐道】在海外有一条甚至数条炼尸的生產渠道?” 叶星云话里话外都有这个意思,荆雨心中暗道:“中州六道本就是魔道出身,这些年虽然在中州域以正道行事,算得上风清气正,可若是在蓬莱仙洲之外暗中做些魔道勾当,只怕无人能够指摘什么,毕竟明面上当真是毫无关联,教人抓不住错处。” “【阴槐道】尚且如此,不知其余五道又如何呢?” 正思忖之间,却见戴可夫面对漫天的炼尸,浑然不惧,双手轻拂,在腰间的灵植袋上划过,数枚深黑色的葵籽扎入擂台土石之中。 隨著戴可夫法力渡入、伴隨著一声声晦涩法诀,种子落地瞬间,灵植根须如同灵蛇一般钻破土层,一株株巨大的向日葵拔地而起,那硕大无朋的盘朝著苍穹,丝丝缕缕太阳之精仿若溪流一般被其吸纳匯聚,形成一圈圈太阳光晕,竟然在原地构建起了一座小型的灵气阵地。 隨后戴可夫十指连弹,又是数十枚豆荚被弹入擂台之中,在法力与太阳之精的双重滋养之下迅速发育为一株株豌豆模样的木精,衝著天上的炼尸吐出一枚枚豌豆飞弹,將那一眾筑基炼尸贯穿,一时间那些失去灵性的炼尸纷纷自天穹之上落下…… 幽鬼道人目光阴沉,双手飞速掐诀,指影交错之间,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法诀咒言如同出自九幽冥狱,隨他法诀一阴,两具金丹后期炼尸一左一右,顶著灵力护罩,挡住了漫天的豌豆飞弹,准备拔除那些提供太阳之精的巨型向日葵。 可就在两具金丹炼尸接近之时,向日葵的前侧忽然钻出了数道巨型坚果,宛如一道道高墙將那两具炼尸阻得严严实实,又有数道藤蔓自擂台山石中窜出,將炼尸束缚地动弹不得。 见战况不利,幽鬼道人自口中吐出了一口微型石棺,这石棺迎风涨大,不多时已变为了正常棺材大小,正是他的本命法宝【玄幽棺】! 轰轰—— 石棺微微震动,棺口被打开了一角,霎时间一股精纯至极的阴气自其中发散而出,隨著轰然一声巨响,那石棺馆盖被彻底掀开,自石棺中跳出了一具身披黑甲的炼尸。 这炼尸手提一把长柄掩月刀,眼中幽火跳跃,尽显邪异之气。 “金紫炼尸!” 管真神色一凛,低声道:“玄镜且看,这金紫炼尸乃是【阴槐道】万年前的一位金紫天骄,因意外陨落,这才被製成了炼尸,供门人弟子使用。” “不止幽鬼道人,好几代阴槐道真传在金丹期时都曾使用过这炼尸,可谓一尸传十代了……” <div> 金紫炼尸持刀一扫,掩月刀锋所至,无数藤蔓寸寸碎裂,对付寻常炼尸无往不利的豌豆飞弹打在那黑甲之上却丝毫痕跡也留不下来。 擂台上的戴可夫见了这金紫炼尸袭来却並不慌乱,反而淡淡道:“终究是炼尸,尚不得真正的金紫天骄两三分的神妙……” 此时居於后方的巨大向日葵枝椏处忽然生出异变,原本单个盘瞬间分裂成了两个,变成了一株株双生之…… 此刻擂台之上太阳之精的供应大涨,几乎所有的灵植都不同程度发生了异变,威能神妙均有一定提升。 幽鬼道人自然不可坐视这等事情继续发展,操控著金紫炼尸大踏步向灵植群衝去,却被早早埋伏在擂台之下的暗雷炸得身形踉蹌。 好在这炼尸法躯坚韧,毕竟是祭炼了万年的宝物,哪怕仍停留在金丹层次,却仍然不容小覷。 可幽鬼道人却是有苦自知,金紫炼尸威力大则大矣,但操纵起来也格外困难,需要消耗大量神念。 可如今戴可夫的灵植群阵势已成,又有源源不断的太阳之精作为补充,早已自成生態,根本不需要戴可夫渡入多少法力维持,这般僵持下去,幽鬼道人压根没有半分胜机。 “若我也丹成金紫,在【天道紫气】的加持之下,神念法力都会有质的飞跃,定能发挥出这具金紫炼尸的全部威力!” 幽鬼道人心中一嘆,心知自己已无得胜的希望,无奈之下只能收起了炼尸,低声道:“我认输。” 他话音刚落,擂台上一地的灵植顿时进入了休眠状態,戴可夫拱了拱手,笑道:“幽鬼道兄承让了。” 隨即却向台下言道:“戴某这一战並未消耗太多法力,也无需打坐调息,若有哪位道友想要挑战,可直接上台。” 幽鬼道人心中冷笑:“好算计!” 戴可夫此举看似是吃了亏,毕竟幽鬼道人怎么说也算半个金紫战力,法力不可能还在全盛之时,但如今擂台上的灵植生態已成,若真有修士想要占便宜上前挑战,反而会一开始便陷入极端劣势。 【冥土道】中占了一个【土】字,的確很擅长利用地利,戴可夫这一手以退为进的阳谋,极为厉害,偏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但这些都不是幽鬼道人要考虑的问题了,他转身走下擂台,却正巧与一道灰袍身影擦身而过。 幽鬼道人愕然转头,却发觉这身影正是近些年来在中州域声名鹊起的那位玄镜道人! 第422章 荆雨出手 “这不是【玄策门】的玄镜道人么?”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坊间传闻他並未突破到金丹后期的大真人之境,如今还只是金丹中期修为,我还以为此次【蓬莱一会】他不会出战了呢……” “虽说金紫天骄之间亦有差距,可一个小境界並非那般好跨越的,他又不是剑修,又无中州二观这等道统传承,未必是这五人中任意一人的对手罢?” 却也有消息灵通的修士反驳道:“不是听说此人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在【弥尔山遗址】里的一眾假婴真人的注视下抢到了【闻香金莲子】?后续又重伤了一位假婴……” “我听说那是玄镜道人用了元婴符宝……蓬莱一会本来就禁止使用元婴手段,他又用不出元婴符宝,能翻起什么大浪?” 就在台下眾修窃窃私语之际,荆雨已经站上了还遍布灵植的擂台。 静虚道人与玄微子尽皆饶有趣味地打量著这个玄策门的金紫天骄,而楚静生身为剑修,剑心明锐,灵觉最为惊人,竟从荆雨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感,不由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个灰袍青年,神色惊疑不定。 荆雨没有理会这几位,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戴可夫身上:“戴道友真不用调息一二?” 戴可夫神色一沉,旋即显现出了笑容:“看来玄镜道友是衝著戴某来的……不必了!” 荆雨哂笑道:“我的意思是,不必收起你那些灵植,等你的法力调息回巔峰之时,我逕自闯一闯你的灵植之阵便是……免得一会儿败了还要找些託词,抵死不认……” “玄镜道友好高的心气……”戴可夫脸色又阴了下来,慍怒道:“我戴某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你儘管来!” 戴可夫“来”字刚刚说完,却见荆雨背后生出一对金翅,眉心金色竖眼闪烁,一身细密的金鳞如同金色镀层,苦渡宝体三大异府齐开,將整个人映照得熠熠生辉! “不必与他纠缠,直接施以雷霆手段,直取本尊!” 戴可夫灵植阵势已成,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他的本尊,只要將他这个操控者击败,这些灵植失了操控,便只有本能行事,就不足为惧了。 幽鬼道人自然也是知晓这个道理的,但他与戴可夫斗法时之所以没有选择攻伐本尊,反倒想要先拔除掉提供太阳之精的向日葵,无非是因为戴可夫本身也是一位根基深厚的金紫天骄! 哪怕一身神通多倚赖灵植之术,其本尊的战力也不是幽鬼道人这个丹成上品的修士能够碰瓷的。 可荆雨不同…… 他打定了一劳永逸的主意,根本不屑於再留手段,便是要拿戴可夫这个金紫后期天骄立威,教后来人再不敢挑战他,他才乐得清静! 戴可夫嚇了一跳,好在他的灵植仍在场上,並不需要重新布局,数道藤蔓纠缠而去,紧紧缚住了荆雨,又是数道暗雷炸响,只听得一阵轰鸣,大量光焰闪烁殆尽后,却见荆雨毫髮无伤,提著一根铜棍,衝著他气势汹汹袭来。 “好强大的法躯!”戴可夫望著眼前这个金翅金眸金鳞的灰袍青年,心中泛起一阵寒意:“此人身上不会有什么妖族血脉罢?” 见荆雨法躯坚韧,戴可夫心知常规的攻伐手段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於是改换了思路,双手一扬,无数真菌孢子落地,生出一大片七彩之色的妖艷蘑菇,喷吐出道道七彩雾气,將整个擂台笼罩起来。 <div> “我这【七彩幻心菇】最能祸人心神,哪怕他的神念再强,终究只是金丹层次,免不了会受些影响,我自然有时间从容调整布局……” 戴可夫心中稍稍安定,却见荆雨竟丝毫未曾减速,仍是直愣愣朝他衝来,越过层层障碍,终於到了戴可夫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棍! “他为何不受毒雾影响!”戴可夫亡魂大冒,举起一面棘皮树盾,挡在身前,铜棍与盾面相击,巨大的衝击力让树盾之后的戴可夫法力一阵翻涌,险些控制不住眼前的盾牌。 眼见著又是一棍砸来,戴可夫神色一沉,双手掐诀,念念有词:“李代桃僵……” 正准备以替身之法脱身,却见一道明澄澄的光芒自荆雨的金色竖眼中喷薄而出,將他的法躯滯留在了此处,从前无往不利的李代桃僵之术竟然暂时失了效果。 隨后一滴小小的水滴打在了那棘皮树盾之上,巨大的破坏力瞬间將这树盾击得粉碎…… 这一滴【一元重水】打碎了戴可夫的防御法宝,却令此人神色欣喜,似乎正中下怀:“这是玄镜道人的那一门威力奇大的重水神通……总算逼了出来!” 隨即不慌不忙拿出了一只紫金色的葫芦,將那葫芦口对准了【一元重水】,口中念念有词: “收!” 原本心神相连的【一元重水】陡然间失了操控,竟被戴可夫收进了葫芦中,倒是让荆雨满面讶异:“倒是好宝贝……” 戴可夫心中得意,这【紫金纳宝葫芦】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最擅收纳拘役法器法宝,甚至连一些拥有实体的神通也能收纳。 “此人最厉害的攻伐手段已经被我封在了宝葫芦中……可惜我这一次为求稳妥,【纳灵之术】採用的是最高规格,多少会损伤葫芦的灵性,短时间內倒是无法再用了,否则他出一件法宝我便收他一件,他哪里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只是戴可夫看向那灰袍青年,发觉此人脸上仍然平静,並未有任何惊怒之色,不由心中也有些惴惴:“他最大的手段被我封禁,怎得还如此强撑顏面……” 却见荆雨双指一搓,指尖不知何时竟又匯聚出一滴【一元重水】,屈指一弹,挟风雷之势打向了目瞪口呆的戴可夫! “这重水神通威力奇大,想来炼製不易,修仙界中哪一个蕴养重水的修士不是耗费数百年才小成的水磨工夫?蕴养一滴已是极限,这小子为何还有!” 第423章 得胜占席 戴可夫哪怕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到,荆雨这滴【一元重水】压根就不是辛辛苦苦蕴养而来,而是【问镜观命法】筑基期的神通【灵根成像】所炼……以自身灵根异象【化虚为实】映照而得。 以至於这滴【一元重水】可虚可实,先前的那一滴被戴可夫的【紫金纳宝葫芦】收走后,便彻底化虚,荆雨只需重新于丹田之中在再映照一滴出来,即可再次使用。 除了同时只能存在一滴【一元重水】之外,根本没有其它限制,戴可夫哪怕仍能继续使用本命宝葫收纳,荆雨一千滴、一万滴也是隨手便可映照而出的! “我认输……” 戴可夫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他身为金紫天骄也算眼光毒辣,心知荆雨单凭如同蛮荒古兽一般的肉身法躯便已立於不败之地,兼之又有数道位格极高的神通手段,自己底牌尽出,已然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坐在观战席上的叶星云与云玄策对视一眼,尽皆神色欣喜,叶星云抚了抚頜下短须,传音道:“到底是疑似位面之子的存在,哪怕越了一个小境界对阵金紫天骄,也是摧枯拉朽一般的结果……这小子若是能发育到飞升,只怕在上界也有一番成就!” 一直对天骄斗法有些兴致缺缺的【肃影真君】也神色变化,目光灼灼地盯著擂台上那灰袍青年,眼中满是欢喜:“这一身金甲威风凛凛,真是好英杰!此人肉身法躯当为蓬莱金丹诸修之冠,已到了神魔辟易的地步,本君麾下正少这样一位衝锋陷阵、纵横无双的猛將……” “可惜此人身在中州,定是那几个正道宿老眼中著紧的人物,不过本君静待天时,终有占下中州的一日,届时自然有登庸任用的时候……” 且不提【肃影真君】心中想法,荆雨在听到了戴可夫认输后,將那滴【一元重水】原路收了回来,拱了拱手,笑呵呵道:“戴道友承让了。” “贵道的灵植传承不俗,可惜还是我【玄策门】的神通更胜一筹……” 戴可夫听得面色发紫,如同咽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他想要开口反驳,却陡然愣住: “娘的,若不是【冥土道】的道统不如【玄策门】,难道是老子学艺不精不成!这小子好生阴毒!” 想不到荆雨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竟让戴可夫进退两难,要么承认【冥土道】传承远逊【玄策门】,要么就是自己未將【冥土道】传承练到家! 於是乾脆一言不发,跳下了擂台,心中却想:“哼哼,这小子辛苦蕴养的那一滴重水还封在了我的【紫金纳宝葫芦】中,哪怕他有两滴,这一滴也是顶金贵的物事,便等他开口来要,定要好好奚落此人一番……” 他回到了【冥土道】所在的观战席位,避开了带队长老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摘开葫芦塞子,定睛向內望去,只见其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甚么【一元重水】? “嗯?那滴重水呢?”戴可夫面色怔然,一时间竟呆住了。 “想不到这玄镜道人竟以金丹中期的修为这般利落地拿下了戴可夫,不是说到了金丹期后,每个小境界都是一步一登天?况且两人皆为金紫天骄,按理说差距不该如此之大啊?” “笨啊,你没看到玄镜道人那一身如同洪荒凶兽的体魄?若非此人根脚清楚,是土生土长的蓬莱仙洲人氏,我都怀疑他是哪一位化神妖君的私生子……” “【玄策门】虽为元婴道统,可放在中州也不过如此了,怎容得下这样一尊大佛?据说前些年门主【玄策真君】以上品金丹婴成七窍,想必这家道统真有独到之处……” <div> “此番【蓬莱一会】后,老夫要稟报族中,遣些族人去往【玄策门】游学……” 围观眾修正窃窃私语之间,荆雨已经安安稳稳坐上了石座。 此时【玄音阁】的金紫天骄【燕归鸞】终於动了,这位身著短打劲袍的美貌女修跃上擂台,在如今座上的五人来来回回逡巡了一阵,似乎有些犹疑不定。 “是【玄音阁】的燕归鸞!不知她会挑选哪位天骄挑战?”一位修士疑问道。 “两观道子定是不会选了,楚静生身为剑修,杀力更胜一筹,自然更不会选……那玄镜道人一身铜筋铁骨、妖兽体魄,战力未必在前三人之下,算来算去,不就剩下齐白胜一人?” “可松风中岳道统源远流长,论天骄战力,【玄音阁】向来敬陪三阁末座,说实话,燕归鸞选哪一个都不好打,这一届只怕【玄音阁】又要陪跑咯……” 果然,燕归鸞在荆雨与齐白胜两人之间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將目光定在了齐白胜身上,轻声道:“齐兄,归鸞可否领教一番中岳神通?” 齐白胜苦笑著走下石座,心中自嘲:“想不到我齐白胜堂堂金紫天骄,中岳真传,竟然也有成了软柿子的一天……” 说罢,走上擂台,拿出了自家的本命法宝【五兵车】,一跃而上,这战车上顿时显现出五名手持刀盾、弓弩、战旗的青铜士兵。 燕归鸞面色沉凝,同样一开始便没有想要留手,腰间光芒闪动,忽然多了一面牛皮小鼓,双手各握持了一只棕木鼓槌,作严阵以待之势。 “一开始便用出了本命法宝,看来都没打算试探了!”叶星云点评道。 云玄策却笑了笑:“中州三阁向来同气连枝,两位当代的金紫天骄自然也斗法切磋过,彼此算得上知根知底,自然不必费心试探……这一局时间会很快,只怕过不了太久便能分出胜负。” 果然如同云玄策所言,齐白胜乘坐战车,青铜战马嘶鸣之下,手中已然凝聚出一张金色长弓,弯弓搭箭,一上来便是自己的得意术法,將【射艺】一道发挥到了自身的巔峰水准! 嗖—— 一支尾带白羽的术法之箭迅速飞向燕归鸞,却见这女子仍是不动如山的模样,猛地握紧了手中鼓槌,往腰间鼓面打了下去! 第424章 燕归鸞 咚咚—— 隨著两道鼓声扩散开来,坐在石座上观战的荆雨敏锐感受到了一道无形的力场笼罩在了燕归鸞的身周,竟在其周边形成了一道道极为特殊的【波动】。 那支足以摧城破国的术法之箭撞上了这一层无形的力场,竟然维持不住形体,轰然消散,让齐白胜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是【音域】……” 荆雨目光微微一亮:“燕归鸞通过鼓音让身周掀起了一种波段特殊的灵气潮汐,將原本规律有序的灵气流动方式变得混乱无序……齐白胜的术法之箭进入了【音域】的范围之內,原本的灵气结构被破坏,自然维持不住,只能消散无形……好神通!” “不过这一道【音域】只能扰乱术法,对实物类的法宝器物便形同虚设了。” “【玄音阁】不愧是中州三阁之一,这道统是真有些门道的。” 燕归鸞以独到的【音域】神通防住了齐白胜的术法之箭,心中大致有了数,微微鬆了口气:“齐白胜身为中岳真传,君子六艺是极为纯熟的,犹擅【射】、【御】,其中术法之箭威能惊人,好在我音律之道又有突破,此番应是把稳了……” 隨即又是两道鼓声齐响,化为两道音波袭向齐白胜的【五兵车】方向。 “这音波之术无形无相,齐白胜有得头疼了……”荆雨暗忖道。 却见齐白胜不慌不忙,忽地大喝道: “【肃静】!” 隨著齐白胜这两字出口,整个擂台竟真如同万籟俱寂一般,台下诸修只看得见燕归鸞双手鼓槌敲动的动作,竟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言出法隨?这便是中岳峰的核心神通?”荆雨身子微微前倾,忽地看到燕归鸞张嘴说话,却因此时擂台上声音禁绝,只能以口型判断她的话语是什么。 好在荆雨五感惊人,又略懂一些唇语,勉强辨识出了燕归鸞的话: “是中岳真君的绝学【圣言御律】!想不到这门神通竟然被你练成了……” “齐白胜的这门名为【圣言御律】的神通的確厉害,竟能够小范围內消弭术法、禁绝神通……哪怕对高位格的术法神通只有削弱之效,也足以改变战局了。” 荆雨感慨:“这燕归鸞若只是精通音律,这一局怕是难了。” 燕归鸞神色不变,见寻常的音律术法无法起效,乾脆不再敲鼓,反倒正手握持著两支鼓槌,大踏步冲向了齐白胜! “嗯?” 齐白胜悄无声息弯弓搭箭,正欲再射一箭的当口,却见燕归鸞高高跃起,整个人忽地血气澎湃,將两支鼓槌用作了兵器,对著【五兵车】狠狠砸了下来! 嗡—— 一道灵气波动蔓延至擂台之外,一名持盾抵挡的青铜士兵被燕归鸞这一记鼓槌砸得身躯都凹陷了下去,但场面虽大,可偏偏寂静无声,眾人望去,仿若在看一出哑剧。 “法体双修!燕归鸞居然也是一名炼体士!” “此前从未听说燕归鸞身负炼体修为,她藏得未免也太深了!” 齐白胜显然也未曾想到燕归鸞肉身法躯如此恐怖,一时间竟然维持不住【圣言御律】,整个擂台重新有了声音,巨力碰撞之下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南岳。 无奈之下,齐白胜只能驾驶著【五兵车】,以御艺腾挪,企图重新拉开距离。 &lt;div&gt; 但燕归鸞哪里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几乎一直贴身肉搏,步步紧逼。 轰轰轰—— 两人你来我往数十招,招招惊险,燕归鸞催动强大血气,几乎槌槌都不落空,將【五兵车】上的五名青铜士兵砸得七荤八素,最终还是齐白胜法力略有不济,无奈认负: “我认输……” 燕归鸞收起鼓槌,微微一笑:“齐兄承让。” “好强的炼体修为……”齐白胜低声传音道:“燕师妹还真是藏得够深,將这一道法躯炼得这般坚韧,想来遭受了不少苦楚。” 燕归鸞的確深藏不露,她这炼体修为虽仍不及荆雨冠绝中州,但对比【两仪观】道子玄微子可谓丝毫不差,这才奠定胜局。 燕归鸞双目微闔,心中想道:“我日日在【天鼓壁】以音律震动淬链法躯,所受的折磨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尽的?今日总算建功,不枉我这百年来泣血……” 齐白胜却心中苦涩:“有负大父期望,如今还剩下一次挑战机会,其余四人我又打得过谁?” 此时忽听得一道熟悉声音自耳畔响起,齐白胜愕然回头,竟是西岳峰棋真君杨定风弟子【徐白薇】出言: “燕师姐可先调息一二,松风西岳【徐白薇】稍候恭请指教。” 燕归鸞眉头微皱,暗道:“相比齐白胜,这徐白薇空占了一个金紫天骄的名头,却几乎不怎么外出游歷,名声不显,神秘得很……所擅长的术法神通法宝功诀可谓一概不知,但既然她是西岳弟子……” “西岳所学难道比得上中岳传承?” 虽心中疑虑,却也温声道:“徐师妹稍候,待我调息完毕。” “定风,白薇她可有把握?”萧北岳看向一侧的杨定风,问道:“若是白薇再败於燕归鸞之手,我松风两大天骄可是一同栽在了【玄音阁】手中,旁人只会觉得我松风阁传承不如玄音阁……” 居於松风阁观战席位的杨定风仍是那个病怏怏的模样,手中团著一只小型暖炉,神色淡淡道: “白薇向来谋定而后动,她方才见识了燕归鸞的手段,还敢上台,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萧师兄且看著罢。” 待到燕归鸞调息完毕,两位金紫女修同时跃上擂台,隱隱对峙。 燕归鸞仍是拿出了牛皮鼓,手握两支鼓槌,暗暗道:“西岳弟子向来不太合群,术法神通更是杂糅並立,甚至掺杂了不少魔道手段,不知这徐白薇是个什么路数……” 很快她便见识到了徐白薇的神通,却见这位棋真君的侍妾兼弟子忽地拿出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木质棋盘,拋了出去,很快没入擂台之下。 下一刻,原本光洁平整的暖玉石擂台其上忽然显现出了棋盘的纵横纹路,在纵横纹路的交界点上多了不少黑白两色的棋子…… 第425章 心机深沉棋真君 未等燕归鸞反应过来,这些黑白棋子却自己动了起来。 望著眼前的棋盘,荆雨托腮沉思:“这似乎是一种阵法……这棋盘其实是【阵盘】!” 徐白薇以身入局,袍袖一挥,很快整个擂台便升起了一片片淡淡的雾气,將整个棋局隱没其中,让人看不真切。 荆雨以神念探入,却发觉这雾气竟有隔绝神念之效,至少金丹层次的神念无法穿透,只是不知元婴真君能否看到其中的场景。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擂台之上的雾气才渐渐消散,显现出了徐白薇与燕归鸞两人的身影。 其中徐白薇神色还算正常,手中捧著那木质棋盘,眼尖者看到那棋盘之上有微微的裂痕,只怕是有所损伤。 可燕归鸞的神色却有些难看了,她的面色苍白,嘴角微微渗血,显然也是受了些伤,只是不知具体伤势如何。 “谁贏了?” 徐白薇以雾气隔绝战局,显然是不希望观战修士看到她所用的手段,修为在元婴之下的修士只听得擂台上阵阵闷响,却完全看不到画面,难免抓耳挠腮,此时似乎胜负已见分晓,可他们竟然看不出谁胜谁负。 还是萧北岳站上了擂台,轻声道:“此局,徐白薇胜!” 居於观战席位的杨定风微微一笑,神色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燕归鸞似乎对萧北岳宣布的结果也没有异议,只是將目光投向了石座上剩余的四人,暗暗盘算最后一次珍贵的挑战机会要用到谁身上。 “竟然是徐白薇贏了?” 一位修士愕然道:“【玄音阁】这位当代金紫真传精通音律,又兼修炼体,且成就非凡……这一届【玄元羽化天】的名额又是五人,本以为是板上钉钉了,想不到竟还是被松风阁的真传打了下去……” “这徐白薇平日里压根不怎么出手,想不到竟隱藏如此之深……” “嗐!我瞧著又是【棋真君】落子布局……” 另一位修士低声传音道:“这【棋真君】魔道出身,心机深沉,暗中培养了这么一位神通尚在齐白胜之上的金紫天骄,只怕对中岳统率五岳已有不服之心,这是有取而代之的心思啊……” “是极,是极……【棋真君】当真是十步一算,布局深远。” “黑,真他娘的黑啊!” 杨定风开了【耳窍】,自然听到了台下修士的窃窃私语,原本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一时间寒毒攻心,猛地咳嗽了几下,暗暗骂道: “下你娘的棋!” 徐白薇走上石座,对著一旁的荆雨敛衽一礼,抿嘴笑道:“玄镜道友,又见面了。” 荆雨心中好奇,明知有些犯了忌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徐道友好高的手段!那燕归鸞论及战力,只怕在【玄音阁】千年以来的金丹真传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知道友用了什么法子……” 徐白薇果真並未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些许上不得台面的魔道手段,不好这般堂而皇之用在正道盛会上,便略微施以障眼法,算是有个遮掩,也算全了诸位真君的面子。” “原来如此……” 荆雨暗暗想道:“如今大局底定,五个名额不会有太大变化了,剩下的几个还有挑战机会的金紫天骄中,戴可夫应当不会再出战,燕归鸞与齐白胜各还有一次机会,只怕还要挣扎一番,不知他们两人会再选择谁?” &lt;div&gt; 果然如荆雨所想,齐白胜神色犹豫,磨磨蹭蹭走上了擂台,看向荆雨: “玄镜……” “原来是我!” 荆雨恍然想到:“也是!两观道子、剑阁剑修各有惊人艺业,齐白胜胜算太小,徐白薇又是同门,加上方才胜了燕归鸞,等於为齐白胜扳回一城,无论於公於私,他都不可能选择挑战徐白薇……” 到底是有些游学时建立的交情,荆雨暗暗传音道:“齐兄,实话实说,你若將最后一次挑战机会用在玄镜身上,几乎不可能胜……若是选旁人,或许还有些机会。” 他几乎已经將【徐白薇】的名字明著说了! 虽然徐白薇胜了燕归鸞,而齐白胜却是燕归鸞的手下败將……可修仙界的万物本就是相生相剋,齐白胜的一身儒门神通极为克制魔道手段,徐白薇很可能不是其对手。 齐白胜却苦笑道:“齐某如何不知……只是实在是没得选了。” “此次【玄元羽化天】的机缘非同小可,两百年一会,家中长辈殷切,齐某是一定要將两次挑战机会都用完的……” “你我交情匪浅,望玄镜一会儿切磋斗法时给我松风阁留些顏面……” 荆雨沉沉嘆道:“齐兄虽神通稍逊,可却有古之君子的风骨,这等仙人机缘在侧,仍然守得住规矩,玄镜佩服……我已知晓你的选择了!” “此番只是切磋较技,你我点到即止为好。” 隨即拿出了一枚八音盒模样的法器,顿时一道乐曲自动演奏起来,惑乱心神、动摇识海。 这八音盒不过区区一件法器,对齐白胜自然影响不大,只是让他微微有些不舒服,並不影响斗法,见状也只是恍然: “是东岳手段……玄镜打算以松风传承与我斗法?” “肃静!” 齐白胜催动【圣言御律】神通,顿时將这惑乱心神的乐曲喝散。 荆雨却不慌不忙,拿出了一张写有【藏锋守拙】四字的字帖,將法力渡入【锋】字,瞬间一道锋锐之气透帖而出,袭向齐白胜。 高居於【五兵车】的齐白胜双手掐诀,两名手持刀盾的青铜士兵立即举盾相格。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荆雨以松风手段试探,齐白胜便指挥战车上的两名青铜弩手,架准手弩,向荆雨射了两箭。 荆雨见状笑了笑,又展开了一卷画轴,其中东海大浪滔滔、在海面一块礁石之上立有一位身著银甲、手持双锤的英武小將,面目竟和荆雨极为肖似。 荆雨手肘微微一抖,那画中的银甲小將便自灵帛上一跃而出,双锤舞动,將两枚青铜弩箭格开,揉身欺上,直取五兵车王旗所在,其纵横无双的气势,竟真有几分荆雨本尊的意思了! 第426章 名额確定 “这是北岳法宝?” 有的老修士见识颇广,已然认出了荆雨的手段:“传闻这玄镜道人曾在松风阁游学研修多年,如今看来传言不虚,他与松风阁当真关係不错!竟得了这等厉害法宝……” 吴愷之所赠的这幅画卷中的银甲小將战力大致等于丹成中品至上品之间的金丹后期修士,若是齐白胜单独遇上,威胁並不算大,可如今荆雨本尊还在一旁虎视眈眈,配合这画中人,便有些棘手了。 二人你来我往斗了一阵,各施手段,荆雨一连使出数十种术法神通,竟然俱是松风阁所学,一时间將观战诸修看得眼繚乱,几乎以为台上的这位玄镜道人是松风阁暗中培养的金紫真传了! 虽然荆雨在松风五岳不过游学研修了短短五年,但他悟性本就不低,又有【天资聪颖】的命格加持,修习术法神通极快,加上五岳传承中除了最核心的不传之秘之外几乎对他尽数开放,返回玄策门后又有精进,他手上松风阁的传承手段或许还比不上齐白胜、徐白薇这等天骄,但已不逊色於萧怨这等寻常金丹弟子了。 待到斗法正酣之时,荆雨见齐白胜身上的气息已经微微散乱,显然有些法力不济,知晓到了一锤定音的时候,双目瞬间变得幽幽暗暗,两道银白色法光自灵目之中喷薄而出,罩在了【五兵车】周围,齐白胜顿时觉得身周一寒,肉身法躯微微僵硬,附有一股巨大的粘滯之力將他定在当场。 “是松风中岳的【亥子阴灵瞳光】!”有修士惊呼道。 齐白胜却心中惊疑:“是【亥子阴灵瞳光】不假,但这瞳术哪里有甚么迟滯拘役之能?这等威力,比瞳术大成还要夸张了!” 这瞳术威力自然惊人,盖因荆雨並非单独用了【亥子阴灵瞳光】,而是在其中还掺杂了一道【参玄灵光】,只是遮掩得不错,教人看不出来罢了。 见將齐白胜定住,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支毛笔法器,在空中点了一滴墨水,那墨水迅速飞向【五兵车】,其势风雷,竟有浩浩荡荡的万钧意象! 这墨水却是【一元重水】所化,荆雨在其中混杂了一丝灵墨,瞧著便像是南岳峰的书法传承。 可虽有遮掩,这威力却丝毫不曾有半分减弱,如今齐白胜法力消耗甚巨,正是疲敝之时,又被【参玄灵光】定在当场,哪里能抵挡【一元重水】的巨力?两名刀盾士兵勉强挡在身前,下一刻青铜战马嘶鸣,整个【五兵车】竟被一滴小小的墨水整个砸出了擂台! “我输了……”齐白胜灰头土脸自战车中爬了出来,感慨道:“齐某心服口服。” 他暗暗感激,心道:“天骄斗法,旁人难免要比较出身道统,此番我与玄镜比斗,他唯以松风阁传承应对,我虽败了,却並非松风阁道统不如玄策门,而是我齐白胜不如玄镜道人!” 果然,观战诸修尽皆窃窃私语:“玄镜道人不过在松风阁游学数年,已得五岳传承精要,旁人皆言中州松风阁有教无类,对散修最是慷慨不过,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松风阁道统的確有独到之处,老夫若是年轻个一百岁,说不得也想去松风五岳走一遭了……” “此战,胜者,玄镜道人。” 萧北岳笑呵呵道:“玄镜,恭喜了。” 荆雨笑道:“萧前辈谬讚,是松风道统精妙无方,无论技艺术法尽皆渊深,玄镜游学数年,不过得了皮毛,已然受益终生了。” &lt;div&gt; “好好好……”萧北岳神色欣慰,言道:“休息一番罢。” 待到荆雨再次坐上了石座,过了一会儿,燕归鸞果然仍不死心,最终权衡之下挑了【两仪观】的玄微子斗法,最终遗憾落败。 等到燕归鸞耗光了两次挑战机会后,整个会场再无金丹修士上前挑战,显然如今石座上的五人便是最终进入【玄元羽化天】的五人了。 萧北岳再次飞上擂台,轻咳了一声:“本届【蓬莱一会】已决出五位胜者,分別为……” “【均天观】静虚道人。” “【两仪观】玄微子。” “【剑阁】楚静生。” “【松风阁】徐白薇。” “【玄策门】玄镜道人!” “此五人不日启程,由我【松风阁】与【剑阁】一同护送,奔赴【蓬莱山】,进入【玄元羽化天】得享仙人机缘!” “玄策真君,恭喜,恭喜!” 数位元婴真君上前与云玄策攀谈,笑道:“两万年间,【蓬莱一会】的优胜席位向来是中州十二道统的掌中之物,十二大道统之外的修士拿到席位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这一届【玄策门】却是大大扬名,只怕最近一段时间玄策山门要被慕名而来的蓬莱散修踏破门槛嘍……” 云玄策抿嘴笑道:“几位道友谬讚了,还是我门下天骄爭气才是。” “璞玉也需雕琢,是玄策真君教得好。”另一位元婴真君恭维道。 岂知云玄策却言:“寻常的璞玉尚需琢磨,可那夺天地造化、嘆鬼斧神工的稀世宝玉,又何须费心雕琢呢?” 荆雨此时也走下擂台,来到了玄策门所在的观战席位,拱了拱手,笑道:“幸不辱命。” “玄镜辛苦了!”云玄策笑著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此去【玄元羽化天】是人人艷羡的大机缘,玄镜须好好把握……” 她心中却思忖道:“若赵明镜真是此界这个时代的位面之子,想必【玄元羽化天】中定然会得到极大的机缘,待他出了洞天,只怕真要一飞冲天了!” 一旁的叶星云也笑道:“玄镜实在是给我们【天命楼】大大涨了脸面,可惜这【玄元羽化天】我去不得,否则说不定能將这劳什子仙人洞府直接搬空。” 说罢,自怀中掏出一枚符籙,递给了荆雨。 “这是?” 叶星云淡淡道:“此为【趋吉避凶符】,乃是本君费大代价製成的符籙,有增强气运的妙用,你带上它,说不得能得到更好的机缘。” 第427章 虚渊 “多谢叶真君赐符。”荆雨珍而重之將这符籙收起,便去寻萧北岳商量进入仙人洞府的事宜了。 云玄策神色好奇:“星云,这【趋吉避凶符】以前可未曾听你说起啊?真是费代价制出来的?” “说著好听罢了。”叶星云翻了个白眼:“这符籙不过是平日里我行止起居都贴身带著,沾染了一丝外溢的【趋吉避凶】之命数罢了,你若想要,我这里还有一打。” “不过倒是真有些趋吉避凶的神妙,但与我的命格自然没办法相比,只能说略微提升些运气,可谓聊胜於无。” “不过玄镜却是不同的。” 叶星云神神秘秘道:“本君修仙这数百年,形形色色也见过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命数子,从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云玄策追问道。 “凡是与本君交好的命数子,与本君相处时间一长,多少能够沾染些本君的福运,在无形之中就会放大这个命数子的【天命】……” “譬如一位原本命里止步金丹的命数子,经本君福运加持,说不得便有一二分晋位元婴的希望……” 云玄策感慨道:“此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仙品【趋吉避凶】当真不凡,若这世上真有神品的【趋吉避凶】,不知是何等样的光景?” ———— 此时荆雨已经迴转擂台石座前,见萧北岳伸手招呼他,恭恭敬敬持晚辈礼侍立在侧,待到五人齐聚,萧北岳言道:“各自已经道过別了?那便动身罢!” 旋即转头看向【中岳真君】齐立言:“齐师兄,你带著两位道子。” 待到齐立言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剑阁阁主】陆伯修:“陆阁主,请劳烦你带著楚静生。” 最后萧北岳看向荆雨与徐白薇:“你们两个由老夫带著,还是老规矩,遁行太虚时不要抵抗,以免陷入太虚之中走失。” 待到荆雨与徐白薇恭声应是,萧北岳两手各抓住了一人的肩膀,下一刻便撕裂太虚,遁行而去。 待到荆雨再一次睁开眼睛,几人已经到达了一座山势低矮的小山头前。 “这里是……”荆雨疑惑道。 “这里便是中州之中心,【蓬莱山】。” 萧北岳感慨道:“此地与【剑阁】山门颇近,因而也请了陆阁主一道前来护送。” 荆雨看著面前这个小山头,面色狐疑:“这就是【蓬莱山】?此山莫说相比松风五岳这等奇山险峰,哪怕对比玄策门最为低矮的【人盘峰】都大有不如,怎会是中州第一势力【蓬莱圣地】的山门所在?” 似乎窥破了荆雨的疑惑,萧北岳耐心解释道:“这【蓬莱山】看似低矮,实则其中另有乾坤,说是【洞天】也不准確,因为它仍在现世之中,只不过教【蓬莱圣地】中的化神修士以大神通內外隔绝,封闭了山门,这才教人看不出端倪。” 这位南岳峰主目光悠远,神色感慨:“算起来【蓬莱圣地】封山已有千年之久了,也不知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一旁的陆伯修言道:“萧峰主,时候不早了,也该送晚辈们进入洞府了。” “正是!” 萧北岳言道:“你们跟我来!” 几人不再管不远处的【蓬莱山】,以遁术遁行了一阵子,来到了一处巨大的裂口处。 &lt;div&gt; 这裂口横亘数千里,两侧都望不到头,几乎將整片大地分成了两截,裂口深处阴风呼啸,似乎有什么生灵在其中低声呜咽,令人不寒而慄。 “此处便是【玄元羽化天】的入口,【虚渊】了。” “此地传闻深不见底,连通【九幽】,其中有不少鬼物生存,甚至不乏元婴级数的鬼物……若无元婴中期以上的修为,进入后绝难生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萧北岳言道:“传闻两万余年前,【蓬莱天君】萧不疑尚且还是一位金丹修士时,遭遇真君追杀,机缘巧合之下逃入【虚渊】,竟歪打正著寻到了【玄元羽化天】的所在,得了仙人机缘,自此一飞冲天……” 三位元婴修士带著五个金丹后辈进入了这【虚渊】之中,一路向下,荆雨感受著【虚渊】传来隱隱的吸力,心中凛然:“这【虚渊】越往深处,吸力便越强,若是下探的足够深,只怕连元婴修士都难以抵御这吸力……” 几人下探到了【虚渊】的数万里之下,七拐八拐,竟在一处隱秘的山凹处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机关,在萧北岳以秘法打开机关后,一处山洞入口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进入山洞,经过了长长的甬道、好几个岔路,几人终於走到了尽处,来到了一个天然溶洞模样的空间內。 而在这溶洞的最內侧,则有一扇小小的石门,在石门前还枯坐著一位黑袍身影,这身影披头散髮,看不清面目,待几人上前后,一股精纯的阴气扑面而来,伴隨著压迫感极强的灵压,让几位金丹修士同时变了脸色。 “元婴后期!”荆雨心中惊讶:“此人竟然是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 “而且看他身上逸散而出的精纯阴气,这位大真君莫非还是一位鬼修?” 果然,萧北岳神色恭敬,对著那枯坐的修士拱了拱手:“【阴謫】前辈,如今可否开启【玄元羽化天】?” 那名为【阴謫】的修士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如尸、皱纹密布的老人脸,声音嘶哑:“两百年又过去了?怎得还是你们中州三阁……【蓬莱山】还在封山么?” “正是!蓬莱圣地依然不曾出世……”萧北岳低声道。 “千多年了……” 【阴謫真君】嘆了口气,幽幽道:“七日前【玄元羽化天】便充能完毕,可以再次进入了……此次由於地脉变动,可以进入五人,便是眼前这五个小辈了?” “在进入【玄元羽化天】之前,老鬼我有几句话要交待,你们可要认真听清楚……否则在这仙人洞府中错失了什么机缘,那可就与我无关了……” 第428章 进入洞天 “第一,【玄元羽化天】为传承洞天,且只允许金丹境修士进入,若修为到了元婴境界,强行进入洞天只会落得个神形俱灭的下场,你们中应当无人隱藏修为吧?” 【阴謫真君】遍布皱纹的老脸瞬间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想在我们几人面前隱藏修为,天下间还没有几人做得到……这一条是主要还是针对契约灵兽。” “万年前有一位天骄曾在灵兽袋中偷偷藏了一只元婴灵兽,妄图將这洞天內的机缘一网打尽,结果被洞天发觉,灵兽殞命……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第二,每个修士进入【玄元羽化天】中后,都会进入一处独立空间,其中对修士的考验也是针对个人,並无竞爭,修士间彼此互不影响,也並无交集……若有仇怨的,大概率也是遇不到的,不必想著在洞天中下什么黑手。” “第三,这洞天中的考验並不算难,对你们而言也称不上危险,但仍有死亡的先例,只是比例不高,两万年以来,上百届【蓬莱一会】,近三四百名歷代天骄,也不过死了两人而已。” “第四……” 阴謫真君顿了顿,继续道:“【玄元羽化天】中的机缘並不是固定的,是为每个修士量身打造,也与每人的气运有关……能得到什么机缘,完全无法预料。” “曾有盖世天骄在其中只得了一瓶练气修士常用的【益气丹】,或是一件连筑基修士都看不上的【下品法器】……也有修士得了连化神天君都会眼红的天材地宝。” “当然,我蓬莱正道不会做出那等卸磨杀驴的事情,你们得了机缘,不必告知任何人,只要捂紧了袋子,没有哪位正道的化神天君会来抢你们的宝物。” 荆雨暗暗道:“这话倒也不必说得太满,若是真的牵扯到飞升上界的机缘,那些正道天君还能真的无动於衷不成?” 阴謫真君阴森一笑:“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你们真得了什么化神天君都眼红的机缘,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四处招摇,届时外出歷练时被哪个魔道化神杀人夺宝,也是活该,怨不得旁人。” “还有,最后一条……” 阴謫真君言道:“这【玄元羽化天】每一次开启的持续时间是……十年!” “每一个修士都要在其中呆满十年时间,才能通过考验,获得机缘……” “十年之后,得了机缘,你们会被洞天自动送出,回到虚渊中的这一处溶洞……” “十年?” 几位金丹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荆雨虽觉得十年比他预想中的时间要长,但也並非不能接受。 毕竟十年时间对於金丹修士而言不过一次闭关的长度而已,不值一提。 “好了,进去罢。” 阴謫真君袍袖一挥,眼前的石门缓缓打开,五名金丹天骄次第而入,待到最后一人进入洞天,这石门轰然落下,重新恢復成了闭锁的状態。 待到这溶洞內只剩下数位元婴真君,原本一直沉默的齐立言方才神色肃穆,开口道: “前辈,在此枯坐数百年,可否想要走出虚渊看一看?” 阴謫真君低低笑了笑:“此处阴气充盈,正合我等鬼修闭关修行,又何必回返现世?” &lt;div&gt; “况且老鬼我阳寿已尽,此处虽连通九幽,可同样有阻隔神念之效,可以躲避阴差缉捕……尚能苟延残喘几百年……” 萧北岳低声道:“终不是长久之道。” “债多不压身,还在乎长久不长久?”阴謫真君嗤笑道:“我若侥倖晋位化神,立时平添三千年阳寿,届时阴差寻来,也有个说法,算是还了之前的寿债。” “哪怕不小心被捉住,无非是被捉去阴司抽魂炼魄,或是直接打得神形俱灭罢了!我这一生不修来世!” 轰—— 此时溶洞忽然微微震动,萧北岳面色微变,看向洞外:“地龙翻身……中州最近地脉变动地有些太频繁了罢?” 陆伯修神色间颇有忧虑:“天灾不断,不是好兆头……我剑阁如今並无化神坐镇,更要如履薄冰才是。” “中州三阁同气连枝,有松风、玄音两位太上,陆兄尽可宽心。”萧北岳温声道:“如今素玄不过五百余岁,修为更是一日千里,不出千年,应当就可以衝击化神了!” 陆伯修闻言只是笑笑,並不接茬。 “既然如此,劳烦前辈在此守护,我三人十年之后前来接人!”齐立言拱了拱手,与萧北岳、陆伯修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化为三道遁光,离开了这阴气森森的虚渊溶洞。 那在此地看守的阴謫真君又跌坐到了溶洞角落处,长发披散,嘴中一直喃喃自语道: “化神……化神……鬼修的化神之路究竟在何处?” ———— 荆雨踏入石门之后,下一刻,四周景色变化,竟来到了一处天空浮岛。 他向浮岛之外望去,发觉这浮岛竟坐落於云海之上,四周皆是云气滚滚,不断翻腾,想要踏步入云海,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隔开。 无奈之下,荆雨只得向浮岛中心走去,发觉浮岛的中心有一座湖,湖心处坐落著一处石亭。 荆雨脚尖点著湖水,凌波虚渡,很快走到了湖心亭,却见一位身披白色羽衣的灰发道人正端坐於亭中垂钓。 见荆雨走来,这羽衣道人转头瞥了一眼,忽地双目一亮: “好根基!竟是【无暇金丹】?” 荆雨心中一凛,他结成金丹这许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在下界喊出了他真正的根基,不由恭声问道: “敢问前辈是?” 那羽衣道人淡淡道:“既进了本仙的洞府,能端坐於此的还能有谁?自是这处洞天的主人了。” “本仙道號【羽化】,你可称本仙为【羽化真仙】!” “竟然是一位真仙?” 荆雨讶然,上界修士初成仙体,不过【天仙】而已,也称【假仙】……歷经万劫,方才能够【炼假成真】,晋位【真仙】。 哪怕是在上界,【真仙】也是威震一方、举足轻重一般的人物,当年在长生殿主持仙选的【玄清子】也不过此境界而已!如今在【仙洲界】中竟然藏著这样一位大人物? 第429章 羽化真仙,九窍之上 “前辈,您如今是……” 那羽化真仙似乎窥破了荆雨心中的想法,淡淡道: “修士体內衍化洞天后,便无法与小界相容,下界界域不会有洞天境以上的修士,如果强行下界,会遭到此界排斥。” “若是真仙、金仙境界的仙人强行下界,甚至会將原本的小界直接撑爆!这是铁律,不可更改。” “我既然能安安稳稳坐在此处,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羽化真仙神色惆悵:“本仙数十万年前便陨落了,如今留在此处的,不过是一个神念烙印而已。” “原来如此!” 荆雨心中瞭然。 这和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毕竟强如【九命道君】这等存在,都无法真身下界,只能用一缕神念分念与荆雨相见,这位【羽化真仙】论神通位格都远远逊色【九命道君】,怎么也不可能是真身存於此处的。 “那前辈,您这一缕神念烙印在此是为了?” “自然是为了派送机缘的。” 羽化真仙悠然道:“本仙当年也是小界飞升上去的,在小界中资源匱乏、机缘稀少……当年结婴,仅仅婴成六窍,根基上大大吃了亏,一步弱步步弱,后面道途越走越窄,等到幡然醒悟,根基已经定型,很难改变了。” “若我当年能够婴成七窍以上,说不得还真有可能凝聚不朽金性,证位金仙,得享一个纪元的逍遥。”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本仙寿尽前便打造了数千座【玄元羽化天】,落到各个小界中去,为金丹境修士赠送一份机缘,便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修士重蹈前人覆辙,不要再走本仙当年的错路!” 荆雨心生佩服,拱手道:“前辈高义!” “嘿!无非是因人而异罢了。”羽化真仙冷笑道:“后生,你以为上界就没有寿尽前心性大变,故意毁人道途的仙人?多的是!” “下界有【玄元羽化天】这样没有陷阱的机缘地,自然也会有很多故意折损天骄而设的险地、绝地……你这等丹成无暇的根基,哪怕在上界也不多见,更要学会韜光养晦,小心遭人嫉妒,被那些憋著坏的老东西毁了道途!” “除非你有大背景,否则还是低调些为好。” 说及此处,羽化真仙顿了顿,颇有些后知后觉:“慢著,下界修士丹成无瑕……你这后生不会真有什么大背景罢?” “罢了。” 这羽衣道人片刻后失笑摇头道:“本仙都已经陨落了,管这閒事作甚。” “总之,这一处【玄元羽化天】可是货真价实的宝地,我將考验定为十年,不仅仅是单纯为了拉长考验的年限,你在此修行,也是大有益处的,不要浪费这十年时间。” “打好根基,儘量多结窍穴,往后的道途,能够走得轻鬆一些。” 荆雨忽然问道: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难道要凝聚不朽金性、证位金仙,非得婴成七窍以上不可么?” 羽化真仙一怔,隨即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根基弱,瓶颈难破,但並不绝对,上界夺天地造化的宝物无数,自有可以补足根基、或强行突破瓶颈的物事,只要有大背景或大机缘,根基再弱也有成仙作祖的可能性。” &lt;div&gt; “甚至上界还有一位名为【古拙仙王】的前辈,以【一窍元婴】的根基证位金仙,声名远播诸天万界……可这同绝大多数修士有什么关係?” “事实上就是,上界金仙里,九成九成九都是高窍元婴的根基,你若是根基差了,成就长生道途的机会就是微乎其微,【古拙仙王】古往今来就这么一位,本纪元前无古人,后有没有来者说不准,但或许数十亿年会出那么一个,有甚么用?” “不过你莫说开窍了,便是【无暇金丹】破丹成婴这一步便极难,哪怕外力能给的帮助都有限,也不知你这后生当初是怎么想的,非要结这【无瑕金丹】……说实话也不比【紫气金丹】强到哪里去了。” 荆雨挑了挑眉:“晚辈谨记前辈教诲……既然要儘量开启更多的窍穴,不知这世间可否有【九窍】之上的境界?” 羽化真仙沉默了一瞬,方才言道:“有。” “【九】为数之极,象徵变化穷尽,万物终结……原本是进无可进的。” “但这世间从不缺少打破穷究之人,据本仙所知,曾有人达到过【九窍】之上的境界,但这就不是我等小仙可以窥探的秘辛了。” “年轻人还是莫要好高騖远。” 荆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受教了。” “对了,你既然要拿本仙的机缘,那便等於承了本仙的因果。” 羽化真仙忽然想起了什么:“本仙性格平和,与世无爭,在上界並无什么不死不休的仇家,最后也是寿终正寢,所以不需你去为我担下恶业。” “若是你飞升上界后,遇到了本仙的后人,等到力所能及之时,隨手照拂一二即可。” 羽衣道人旋即失笑道:“当然,如今数十万年过去,说不定本仙的后人已经尽数死绝了,那你就当本仙没说过这话。” “好,如今閒话也敘完了,我这便送你去接受考验。” “此考验为期十年,十年期间没有任何目標,你要做的唯一事情便是搜集资源,努力修行……而在第十年的最后一日,本仙將会降下机缘,届时本仙会根据你的表现评定层级,为你挑选合適的机缘。” “去吧!”却见这羽衣道人挥了挥衣袖,口中念念有词,似乎低吟了一段儿极为晦涩拗口的咒语。 下一刻,平静的湖面忽然凹陷了下去,聚起了一道幽邃的漩涡,不住旋转,荆雨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將毫无抵抗之力的自己捲入其中! 在沉入湖底后,荆雨感觉自己穿过了浮空岛厚厚的地层,似乎从一道纵贯整座岛屿的孔洞中落入云层,並且一路下落,化为一道焰光,自无尽高处的天穹,不住下坠…… 第430章 风雪破庙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冷风刺骨,裹挟著大片大片雪呼啸著扫过群山沟壑之中,所过之处的天地,尽皆是白茫茫一片。 此时正值深夜,漆黑的夜空之上忽然划过一道流星,那光焰化为一条细线,刺入了一团雪窝之中,激起了一蓬雪沫。 半晌过后,一个灰袍人影自雪窝中缓缓爬了出来,他的身上光芒流转,散发著莹莹玉光,很快,这玉光缓缓消散,显露出了此人英武不凡的面孔来。 荆雨感受著身上渐渐消退的保护之力,心中感慨:“想不到羽化真仙就这样將我扔了下来……好在有这玉质光芒守护,不然不通炼体的修士从这般高空坠落下来,岂不是要被摔成一滩肉泥?” “嗯?” 荆雨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修为……” 他皱了皱眉头,赫然发觉自己体內的法力涓滴不剩,好似回到了从未修仙的状態,再內视丹田,发觉原本一只在不住旋转、吞吐灵机的【无暇金丹】也不翼而飞,唯有定气凝神时,才能感受到原本那金丹若隱若现的踪跡。 “我的修为被【屏蔽】了?”荆雨若有所思。 他又试了试神念,发觉识海仍在,但神念外放却被完全压制,退化到了筑基前还未开闢识海时的样子,近乎与普通人无异了。 “那炼体修为……” 荆雨又握了握拳头,片刻后眉头舒展开来:“还好,【苦渡宝体】只被压制到了原本强度的【七成】左右,尚且有金丹层次的战力……” “原来羽化真仙所谓的【努力修行】是这个意思!” 荆雨暗暗思忖:“进入这个世界的修士精、气、神上的修为境界都会被暂时压制屏蔽,想要通过最终考验,就要从头修行?” “但区区十年,若从凡俗开始修行,哪怕有以往的修行经验,又能达到什么境界?” “既然【玄元羽化天】的考验並不算难,那说明此界修行者的境界天板应该很低才对。” “那我凭藉还有金丹层次的【苦渡宝体】不是直接无敌了?”荆雨释怀地笑了。 这里对於修为的压制更近似於一种天道规则的运用,荆雨很確定自己並非被直接剥夺了修为,而是一种规则將自己的修为暂时“隱藏”了起来。 但这並不代表羽化真仙使用的这种手段位格就要高於【问镜观命法】,也不是说【问镜观命法】本质上要弱於【苦渡经】远甚。 而是因为当年【长青道尊】在著手设计【苦渡经】时,从一开始便是以【保底】这个核心思路来构建的功法,【苦渡经】的所有神通、修行方式、应用场景都是为【保底】服务的,为的就是令其子【万寿道君】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如今【苦渡经】的保底之能已经近乎成为了一种自然规则,自然不是区区一介真仙留下的手段能够撼动的,此地能够將【苦渡宝体】压制到七成强度,这还是由於荆雨炼体境界低微,功法练得还不到家所致。 “这里……” 荆雨环顾四周,他所落下的地界群山环绕,四周皆是白茫茫一片,显然是一处荒郊野外,並无甚么可靠的標识。 他此刻体內法力涓滴不剩,自然也无法动用什么寻路的法术,只能干脆凭藉野外经验慢慢向模稜两可的方向移动,以期儘快走出这片荒野。 &lt;div&gt; 大约费了半个时辰,这才让他找到一处勉强看得出轮廓的小路来,他循著这小路又走了一刻钟,终於见到了曙光,在路边坐落著一座破庙。 荆雨的法躯仍保留了绝大部分炼体修为,五感自然灵敏,远远便听到了在这破庙中传来的呼喝声,似乎有人在其中爭斗。 为求稳妥,他运起【苦渡玄光】,没入地面,以土遁之术迅速遁行到了破庙之中,在这破庙中的泥塑神像下露出了半个脑袋,观察庙中情形。 映入眼帘的,共有四人,其中两男两女。 一名矮胖男子正拿著一柄鬼头刀,守在破庙门口,將这窄门堵得严严实实。 而另外一男一女则似是夫妇,各持著一柄长剑,在破庙中围攻另一位身著夜行衣、形似女飞贼的瘦小女子。 那女飞贼使用的武器並不常见,竟是一双峨眉刺,瞧著身形闪动之间,颇为灵活,但若论及战力並不比那一对夫妇更强,身上已多了几处剑伤,显然已经左支右絀,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显然那扛著鬼头刀的矮胖男子与那持剑的夫妇俩是一伙儿的,专门守在门口,便是防著这身著夜行衣的瘦小女子轻功了得,夺门而逃。 荆雨默默盯著庙中三人爭斗,心中惊讶:“这三人怎么看都是凡人,单论炼体表现竟然不下於可媲美练气四五层的炼体士……几乎各个战力都远超凡俗武道宗师。” “难道就这么巧,在一个破庙里便遇上了这凡俗地界上有数的四大高手?” “鷓鴣儿!交出仙家秘籍,我【岭山双剑】怎么也是正道人物,总能放你一条生路!”那持剑女子言道。 “我呸!”那名为【鷓鴣儿】的女子啐了一口,以峨眉刺格住了持剑男子的一剑,冷笑道:“江云岭,你自称正道,怎会与【鬼断头】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沆瀣一气?” “这……”持剑女子神色一滯,出剑便稍有犹豫,被那女飞贼覷准了破绽,作势欲放杀招,却被那男子挡了下来。 “岭妹,不要被这小贼霍乱了心神,仙家功法在前,正是你我翻身之机,暂时与魔头合作也不过权宜之计……”男子低声道。 “干恁娘,丁一山,你也不是什么好鸟!”鷓鴣儿破口大骂,身上的剑伤被牵动,一阵吃痛,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 名为丁一山的男子冷冷道:“鷓鴣儿,你那仙家秘籍本就是自皇宫大內中盗出来的,难道来路便正到哪去了?如今此地被我等堵住,任凭你轻功绝世,也如笼中之鸟,无路可逃了!” “若是趁早交出秘籍,我等还能送你一个痛快!” 第431章 止境宗师 “丁一山、江云岭,你们【岭山双剑】在江湖上好大的名声,如今看来不过如此,怎得连一个功夫平平的女飞贼都拿不下来了?”那扛著鬼头刀的矮胖男子嗤笑道。 这矮胖男子真名已不可考,唯独一个外號【鬼断头】,是说他刀法出神入化,见了鬼物都能砍断头颅,是中原一带有名的邪派高手。 那一对持剑夫妇默不作声,略微增强了手中攻势,登时又给女飞贼的身上添了好几处剑伤。 眼见著女飞贼便要命丧当场的当口,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诸位,可否先停一停?” 这陌生的声音突兀出现,將原本在庙中的四人尽皆嚇了一跳,【岭山双剑】二人收剑而立,却见原本庙中泥塑神像的旁边忽然多了个灰袍男子,正环臂而立,饶有兴味地打量著他们几人。 “阁下是谁?何时潜入进来的!” 丁一山神色惊疑不定,詰问道。 荆雨摇头笑道:“我一直都在此处,小伙子,我问你,你们三人围攻这样一个女娃娃,是为了劳什子仙家秘籍?” 面前这灰袍青年看面容约莫也就二十来岁,竟然大言不惭称自己为“小伙子”,饶是丁一山养气功夫极深,脸上也布了一层慍怒:“小子,你哪条道上的?” “跟他废什么话!”那【鬼断头】扛著鬼头刀凑了上来,狞笑道:“此人身上穿著一件灰不拉几的破袍子,只怕是在这破庙中歇脚的乞丐,睡死在了神像后……” “鷓鴣儿身上的仙家秘籍太过珍贵,消息不能走漏,这小乞丐横竖都要一死,你与一个死人较什么劲?” 荆雨笑了笑:“你这浑货倒是说对了,与死人较什么劲呢?” “据说你小子是个邪派的?平日里不少杀人吧?” 鬼断头露出一口满是牙垢的大黄牙,竟毫无预兆持刀下劈:“多你一个不多!” 嗤嗤—— 只见荆雨屈指一弹,一道无形指劲携著破空风声贯穿了这矮胖男子的额头,一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便这般轰然倒地。 丁一山、祝云岭二人呆呆地看著地上鬼断头的尸体,忽地如梦方醒,神色震悚,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內劲外放……” “止境宗师!” “岭妹,快走……” 【岭山双剑】两夫妇几乎一刻也未敢停留,运起轻功、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座破庙,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荆雨自然完全有能力留下这二人,但他目光闪烁,思考了一瞬后,还是放任二人逃离,並未追赶。 “前……前辈……您真是止境宗师不成?” 那名为鷓鴣儿的女飞贼连身上的剑伤都顾不得处理,瞥了一眼地上【鬼断头】的尸体,心中惴惴不安,战战兢兢道。 荆雨沉思片刻,忽然道:“我问,你答。” “你叫什么名字?” 女飞贼连忙道:“晚辈名为王鷓鴣,是中原清河郡人氏,在大驪武林也算颇有薄名,人送外號【鷓鴣儿】,干些偷鸡摸狗的活计混个温饱。” “这里是何处?” 王鷓鴣一呆,浑没料到荆雨会问这样的问题,但也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lt;div&gt; “此处是【北漠】,乃我大驪王朝极北处,常年飘雪……” “大驪?”荆雨感兴趣道:“这是你们的国度?这片天地一共有多少国度?” 王鷓鴣脸色愈发苍白,冷汗直流,颤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从大驪太祖定鼎中原,一统天下,海內已属大驪一国了!哪怕周边还有些弹丸之地,也要受大驪节制……” “看来地方不大,否则在没有强力通讯手段以及高层战力的古代不可能只有一个凡人国度……”荆雨思忖道。 旋即他又问道:“方才那两人说我是【止境宗师】……” “甚么是【止境】?” “啊?” 王鷓鴣终於瞠目结舌:“止境……止境便是止境,这如何说来。” “习武之人锤链体魄、打熬筋骨,並非可以无限提升,终有尽处,这武道的尽处便是【止境】了。” “据说步入【止境】的武人一身体魄刀枪不入,气血悠长,还可內劲离体外放,寻常数百大驪精锐近不得身,除非有上百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结阵围攻,方才有可能將【止境宗师】活活耗死。” 荆雨若有所思:“听著有些像是炼体士步入筑基层次后的表现力……” 他忽地抓住了王鷓鴣纤细的手腕,让这女飞贼嚇了一跳:“前辈?” 荆雨细细感受了一番,收回了手,淡淡道:“气血如汞、法躯坚韧,差不多是炼体四层的水准,小姑娘,你在你们大驪江湖中是个甚么层次的高手?” 王鷓鴣苦笑道:“晚辈不过仗著些轻身功夫行走江湖,若论轻功,可称一流,但论及正面交锋,勉强能入二流之列罢。” “多大了?” 王鷓鴣神色古怪,小心翼翼道:“二十六。” “年轻得很啊!”荆雨讶然道:“二十六岁炼体四层,居然在你们大驪武林里排不上號?这地方的炼体术真有独到之处?” “难道所谓的【止境宗师】还真是筑基层次的炼体士不成……” “你们大驪一共有多少【止境宗师】?” “大概几十位罢。”王鷓鴣低眉顺目,强忍住內心的激盪与忐忑,言道:“俱是一方英雄人物,如前辈这般的隱修之士倒是极少数了。” “止境之上还有境界么?” “没了。”王鷓鴣头摇地如同拨浪鼓:“既然称之为【止境】,自然是武道的尽处,进无可进了。” “呃……” 此时王鷓鴣忽然闷哼了一声,却是方才牵动了身上的剑伤,令伤口开裂。 荆雨瞥了一眼:“你先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势罢。” 可惜如今此地完全没有天地灵气,荆雨也无法吐纳修行,金丹也被此地的天道规则直接屏蔽,自然也无法凝聚法力,否则打开储物袋隨便拿一粒疗伤灵丹,王鷓鴣身上的伤瞬息便可癒合。 “多谢前辈体谅。” 王鷓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隨后又自贴身的包裹中拿出了两片肉乾,將其中一片递给了荆雨:“前辈请用,这荒郊野岭也没甚么好东西,將就著对付一口……” “你不会在这肉乾里下毒了罢?”荆雨开了个玩笑,倒是將王鷓鴣嚇得容失色,连道不敢。 荆雨拿起肉乾,咬了一口,嚼了嚼,自觉味道不错,一口吞入腹中,却忽然面色一变。 第432章 炼体宝药、灵气復甦 “啊?” 见面前的灰袍青年神色变化,王鷓鴣的一颗心也不由自主提了起来,她心中暗想:“这肉乾没问题啊?难道我不小心拿了带蒙汗药的那片?” 可荆雨此时却闭目感受起了肉身法躯內的情形,那肉乾沿著食道顺入胃部,被【苦渡宝体】强大的消化能力瞬间分解吸收,竟化为一股极为澎湃的炼体精华,渗入了荆雨体內各处,他甚至感觉到【苦渡宝体】的强度竟然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升。 “这是什么炼体宝药?” 荆雨愣愣地盯著手中剩余的肉乾。 如今他的【苦渡宝体】將將踏入了【异府境二层】,距离圆满还遥遥无期,由於【苦渡经】越是往后,所需的资源越是庞大,低阶的炼体宝材自然还是有用的,毕竟这功法號称吃土吃上千万年也能飞升,但对他的效果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 这肉乾能够让他清晰感受到炼体修为的提升,至少也是筑基层次的炼体大药了! “还有没有其它的食物了?” 王鷓鴣连忙道:“有的……是晚辈欠考虑了,单吃这肉乾確实有点儿咸。” 隨后又拿出了一块普普通通的炊饼,递给了荆雨。 荆雨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炊饼,一口吞下,果然又感觉到了这咽下肚子的炊饼化为滚滚炼体精华,滋润体魄。 “这就是普通的肉乾和炊饼?” 王鷓鴣抬起手,赌咒发誓道:“前辈可是吃出不对了?这些乾粮都是晚辈从近处的【望北关】內的集市中买的,绝无动过半分手脚,若有欺瞒,晚辈全家死绝……” “怪不得这里的武者炼体四五层都在江湖上排不上號……” 荆雨一手拿著肉乾、一手拿著炊饼想道:“这方世界中连这样普通的乾粮都是筑基层次的炼体宝药,哪怕一头猪都能餵成炼体猪了!” “可是为什么呢?” 虽说练气、炼体的宝药功效不同,但除了极少数特殊的宝材之外,绝大多数灵药都需要精纯的灵气滋养才能成材。 此方世界偏生是一片绝灵之地,半分灵气也无,哪里能长出什么像样的灵麦或血气充盈的妖兽?这些炊饼和肉乾之內的炼体精华又是怎么回事? 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荆雨坐上了神像下的贡台,翘起了二郎腿:“说说吧,那几人追杀你,是为了什么仙家秘籍?那仙家秘籍又是何物?於你们武者又有何用处?” “稟前辈,仙家秘籍確有此事……这秘籍是晚辈自大驪的皇宫大內中盗出来的,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被那几人得知,这才一路追杀,他们也是鍥而不捨,竟然从中原追到了关外。” 说罢,王鷓鴣又从包裹中拿出一本线装蓝色封皮的书籍,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荆雨接过秘籍,定睛看去,封皮上写著【小长春功】四个大字,他翻开封皮隨意扫了几眼,便將这秘籍扔给了王鷓鴣,神色隨意道:“假的。” “什么?!” 王鷓鴣一脸不敢置信,死死攥著手中秘籍,咬牙道:“前辈,不可能!这仙家秘籍是我自皇宫大內中,歷尽九死一生才盗出来的真本,绝无可能是假的……” “东西是老东西,但里面的功法是假的。” &lt;div&gt; 荆雨笑道:“这【小长春功】的確是一门练气功法,其中引气入体、吐纳灵机、运行周天的法门样样不缺,可关键处却被人改得面目全非、顛三倒四……若有人照著这秘籍中的法门修行,定然会灵气逆冲、五內俱焚,甚至有可能爆体而亡!” “我道你一个身手平平的小贼如何能从宫禁重重的皇宫大內中盗得秘籍,那大驪王朝若真是靖平四海的大一统王朝,宫內怎么说也有几个止境宗师才对吧?能放任你这小姑娘在眼皮子底下行窃?” “只怕这害人的东西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祸乱江湖用的,你倒是还当个宝贝。” 王鷓鴣四肢冰凉,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竟被那老东西摆了一道……” “你还未回答我,你们这些武夫要这仙家秘籍有何用?” 荆雨问道:“且不说引气入体必须身负灵根,这小界中有多少灵根子还是说不准的事情……哪怕你真的身具灵根好了,在这绝灵之地也无法修行啊?” 王鷓鴣恭敬道:“这仙家秘籍晚辈也草草翻过,的確需要灵气才能修行,如今的大驪朝虽然是灵气枯竭之地,但再过几日便大不相同了!” “大驪……每隔两百年,便会灵气復甦整整十年时间,这十年间可以修行仙家秘籍,引气入体,筑就仙基!” 王鷓鴣的脸上有嚮往之色:“若是在这十年间能够修行到传说中【筑基境】,立时便能延寿至三百岁!” “须知哪怕是止境宗师,寿命也是与普通人无异的!这天下有几个人能够抵挡得住三百年逍遥的诱惑?” “我们大驪人將这灵气復甦的十年时间称之为【十年盛世】!” “如今算算时日,距离盛世只剩下几日的工夫了。” “十年之內从凡俗到筑就仙基?”荆雨皱了皱眉头:“这怎么可能?” 须知对於修士而言,练气期是个打基础的境界,练气一到九层,最是急切不得,否则筑就仙基时极有可能根基不稳。 因而哪怕是叶星云这样资质出眾、元婴背景、且福缘深厚的修士,也用了整整二十三年才走完练气,筑就仙基。 虽说有打熬修为之故,可哪怕再如何揠苗助长,甚至修行了速成的魔道功法,最快也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著手筑基,荆雨修行了这许多年,还真是从未听闻有哪个修士在十六七岁便筑就仙基的。 “有可能的。”王鷓鴣神色篤定道:“每一次【盛世】,都能有几人筑就仙基,成为那出入青冥、逍遥世间三百年的陆地神仙。” “所以理论上讲,现如今大驪应当也有上一次【盛世】修成筑基境界的修士存世了?” 第433章 望北关 王鷓鴣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 “前辈……前辈不就是经歷过上一次【盛世】的逍遥仙么?” “哦?”荆雨笑道:“何以见得?” “前辈对修行之事这般熟稔,兼之眼光毒辣,一眼便瞧出了这仙家秘籍的问题,自然是传说中的【筑基仙人】了!” 荆雨並未否认,反而言道:“你想修仙吗?” “想,自然是想的!”王鷓鴣激动道:“晚辈若无寻仙问道之意,又何必冒著生死危险遁入皇宫大內去偷盗秘籍?” “如今適逢【盛世】,我入世不久,正好缺一个跑腿打杂的嚮导,你若是將事情办得熨帖,我不介意指点你一番修行。” 荆雨颇为严谨道:“当然,前提是你有【灵根】,若你不是灵根子,那我也无能为力……此事等过几日灵气復甦后,我自可用仙家秘法为你测一测灵根。” “多谢前辈青眼!”王鷓鴣激动地浑身颤抖,猛然跪了下来,向荆雨结结实实磕了好几个响头,咬牙道:“晚辈定然让前辈事事满意……有一切要求,前辈儘管吩咐。” “晚辈什么都能做的!”王鷓鴣说这话时,脸色一红,含娇似俏地偷偷瞥了荆雨一眼。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荆雨瞅著王鷓鴣瘦小的身躯,一脸嫌弃道:“差不多得了,我没你想得那么饿……你这小身板送到我嘴边我都嫌弃咯牙……当好嚮导便是,別整那些么蛾子。” 王鷓鴣神色一尬,訕訕挠了挠头,陪笑道:“是,是……是鷓鴣儿自作聪明了……” “这里距离大驪国都有多远?” “此处是【北漠】地界,属於关外,大驪国都坐落於关內的中原地带,若想去国都,需从万丈雄关【望北关】入关,这是唯一的正路……” 王鷓鴣低声道:“但【望北关】虽是关卡,但几乎已算得上北方的一座大城,其中有止境宗师坐镇,方才前辈心善,放了那【岭山双剑】一马,他们必然会逃到【望北关】通风报信,布下天罗地网等著我们,不可不防啊……” 荆雨自然有数种手段可以绕过望北关直接进入关內,但他原本就並未打算避著人,否则也不会將那两人放走,於是沉思道: “那我们就走一遭【望北关】!” ———— 大驪,望北关,镇北侯府校场 “侯爷,那人只是一屈指,便將【鬼断头】毙於当场,绝对是一位隱世不出的止境宗师!” 丁一山、祝云岭二人半跪在地上,周边是站了一圈儿的江湖高手,瞧著约莫上百人,在露天校场的主位上则坐著一位身披铁甲的中年男人,此时居高临下,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中年男子双目微闔,並未言语,似是对【岭山双剑】的话语没放在心上。 围观的一眾武者倒是神色各异,其中跳出了一位白髮苍苍、拄著拐杖的老嫗,低低笑道:“两位这话也未免太过危言耸听,这天下的止境宗师总共才多少人?都是有数的,哪里会这般轻易碰到一个?” “那【鬼断头】论体魄不过二流高手,哪里用得著止境宗师出手料理?我瞧著此人不过是一位距离止境宗师一线之隔的绝顶高手罢了。” &lt;div&gt; “但绝顶与止境一线之隔,便是天堑,可谓不足为惧了。” 丁一山冷冷道:“老前辈,我与岭妹亲眼见到那人內劲外放,难道还能作假?唯有止境宗师才有这等手段,不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老嫗反唇相讥道:“兴许是甚么武道绝学、或隱蔽些的暗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哪里是你一个三十几岁的小辈能够尽数知晓的?” “况且此人若真是一位止境宗师,你们两人能够半点伤势没有,一路逃到望北关?” “你!”祝云岭咬牙,却也无力反驳,的確,那人若真是止境宗师,存心留下他二人,他们两个不过初入二流的武者,哪里能这般轻易脱身? “好了,哪怕他是止境宗师又如何?”一位校场中的校官跳了出来,手中持著两只金瓜锤,笑道:“侯爷二十年前便步入【止境】,如今在天下的止境宗师中都是前几位的高手,一手【九龙盘天枪】横扫北漠,怎会怕一个来路不明之人?” “况且此处不知多少武林同道,加上镇北侯府的精锐,莫说是止境宗师了,就是传说中的仙人路过此地也要被扒一层皮!” 那校官舞了舞手中的金瓜锤,破风声撕裂飞雪,笑道:“他若敢来望北关,高低教他尝一尝我这一对金锤!” 方才那老嫗也舞了舞手中长杖,眯著眼睛:“望北关至少数十位二流高手、十几位一流高手,侯府上还有三位绝顶高手,老身忝为侯府客卿多年,正是报答侯爷知遇之恩的时候!” 居於主位的【镇北侯】忽地站起身来,身上铁甲鳞片碰撞、叮噹作响,这位望北关唯一的止境宗师沉声道:“那飞贼身上的仙家秘籍定然落到了此人的身上,如今灵气復甦在即,他们想要进入关內,大概率要走望北关,我们只需在此守株待兔……” 他忽地面色一变,转身拿起一直放在旁侧的一桿铁枪,浑身气势勃发,怒喝道:“谁?” 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场门口不知何时突兀出现了两道身影,一名身姿挺拔的灰袍青年手中提著一个身形瘦小的女人,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著那个手持铁枪、身披铁甲的镇北侯。 “你就是望北关里的那个止境宗师?”荆雨偏了偏头,將王鷓鴣放了下来,环臂问道。 “阁下是?” 镇北侯神色略显紧张,此人能够悄无声息,穿过层层守卫潜入镇北侯府,手下必有惊人艺业,可偏偏又半点气势也无,止境宗师一向强大的直觉似乎也失效了,他在这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丝毫威胁感。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荆雨笑道。 “你是那个杀了【鬼断头】的止境宗师!” 镇北侯气势一变,手中铁枪微震,一道道“枪罡”自枪尖勃发而出,吞吐不定,他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沉声道:“本侯久不履江湖,想不到竟出了这等后起之秀,既然同为止境,不妨切磋一二如何?” 第434章 盛世来临 “侯爷要出手了!” 镇北侯府的一眾江湖客卿神情激动:“自侯爷调往望北关慑服北漠以后,久不见侯爷与人爭斗,二十年前一桿铁枪纵横江湖,二十年后,武道修为又要精进到何种程度?” 镇北侯毕竟是成名已久的止境宗师,自恃身份,不肯当先出手,神色沉肃道:“你出手吧!” 岂知荆雨点了点头,言道:“好。” 隨即往前踏了一步。 霎时间,风雪为之一顿,荆雨扬起了一只手,似乎只是衝著前方轻轻一拂。 镇北侯忽地双目圆睁,浑身气血翻腾,將那一桿铁枪横在胸前。 一阵轻风拂过,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下,镇北侯那杆由玄铁打造的长枪竟就此断了! 而他胸前的铁甲竟也寸寸碎裂,整个人似乎被一股巨力击中,生生倒飞了出去,掀翻了校场內一整排武器架。 噗—— 镇北侯挣扎著翻了个身,双手撑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目光仍然有些茫然:“什么情况?” 方才那个舞动双锤的校官与那拄著长杖的老嫗齐齐缩了缩脑袋,默不作声退到了人群之后…… 荆雨却闭目沉思,心中暗暗道:“筑基初期层次的炼体修为罢了,看来这方世界中所谓的【止境】的確只是炼体筑基,层次低得很。” “不对,其实不能这么想。” 他很快便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问题:“寻常修士进来可没有保底金丹的炼体修为,无论肉身法躯还是法力都要从肉体凡胎开始重新积攒修行,短短十年时间,哪怕修行心得高屋建瓴,能重修到筑基层次已然不错了!” “这样看来,这些所谓的【止境宗师】对初入此界的修士来说还是很有威胁的……” 见荆雨只是闭目沉思,並不说话,镇北侯还以为是对方不屑与之交谈,只得挣扎著站起身来,苦笑道: “本侯步入【止境】整整二十年,与这天下绝大多数止境宗师都交过手,哪怕如今的天下第一宗师,我大驪的国师大人也不可能一招將我重伤……” “岂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到底是小覷了天下英雄。” 荆雨嘴角扯了扯,暗道:“你就是天下无敌也不顶用,谁让我是天上来敌呢?” 却见那镇北侯又道:“阁下武道通神,只怕已经突破了止境?如今盛世在即,灵气即將復甦,又得了皇宫大內中的仙家秘籍,只怕不日將仙武合一,成就仙位了。” 此时王鷓鴣小小的身形却闪到了前方,冷笑道:“你们想要本姑娘盗出来的仙家秘籍?给你们又何妨!” 说罢,將那【小长春功】甩到了眾武者身前。 “仙家秘籍!” 丁一山眼前一亮,连忙將地上的【小长春功】捡了起来,大略翻了翻,忽然心中起了疑竇,质疑道: “这么轻易就拿出来了,不会是假的罢!” 王鷓鴣撇了撇嘴:“倒还真让你猜中了,这书的確是假的。” “但这书从我一开始盗出皇宫时就已经是假的了!” “什么?” 镇北侯嘆道:“原来如此……这所谓的仙家秘籍从一开始就是国师布下的一个局……” &lt;div&gt; “灵气復甦在即,盛世降临,大驪不想让这天下出现太多练气士,故意放出假秘籍混淆视听。” “可阁下又是如何知晓这秘籍的真假?”镇北侯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灰袍青年,神色惊疑不定。 忽然,原本昏暗的天穹裂开一道口子,黑沉沉的浓厚云气仿佛被外力强行撕裂,刺目的阳光洒下,望北关持续了多日的风雪竟然渐渐止歇了下来。 下一刻,四周虚空震动,无数精纯的灵气仿佛凭空出现,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开始疯狂上涨。 “灵气復甦!盛世来临了!”眾武者譁然道。 眾人贪婪呼吸著突兀出现的灵气,感受著天地灵气对肉身的浸润。 哪怕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常年受浓郁灵气浸润,也能延年益寿、无病无灾,镇北侯呼吸了几口灵气,陡然感觉胸腹间一阵通畅,体內淤积的血气似乎都化开了不少。 “好精纯的灵气!” “怪不得这方世界的凡人中有人能以区区十年时间修行到筑基期,这里的灵机之浓郁,只怕比现世中的化神道场还要夸张!对寻常修士而言,光是待在此地修行,就几乎相当於隨时隨地灵气灌顶了……” 荆雨在接触到灵气的那一剎那,几乎本能般地开始运行起【问镜观命法】,有了之前的修行经验,立时便完成了引气入体! 儘管修为境界被天道法则所屏蔽,可荆雨体內供法力流转运行的【经脉】却並未萎缩,仍然是金丹层次,这些经脉宽阔平整,吐纳灵机、搬运法力的效率不知比练气修士要高出多少…… 轰! 练气一层…… 练气二层…… 练气三层! 不费吹灰之力,荆雨体內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疯狂运行了无数个周天,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与此同时,荆雨吞吸灵气的动静太大,竟然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道席捲了整个镇北侯府校场的灵气漩涡! 道道灵气宛若实质一般指向了处於漩涡中心的灰袍青年,一眾武者看呆了眼,其中有人终於意识到了什么,竟轰然下跪,哭嚎道: “是仙人!是仙人!” “他是上一个盛世留存至今的逍遥仙!” 越来越多的武者跪了下来,不住磕头: “恳求仙人传授正法!恳求仙人传授正法……” 不多时,整个校场竟起齐刷刷跪了一片,甚至连侯府的亲兵也闻风而来,加入了跪拜大军。 镇北侯环视了一周,神色呆滯,最后却咬了咬牙,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低声道: “大人,赵某愿为附驥,任凭大人驱策,只求一道仙缘……” 荆雨见前来跪拜的人越来越多,也不由眼前一黑,刚想下意识拒绝,心中却忽然有了个想法:“羽化真仙会根据我这十年间的表现进行评级,发放机缘,难道所谓的【评级】真的只是单纯评判修为吗?” 第435章 赵苍 他心中有几个想法亟待验证,於是也不急著拒绝,只是模稜两可道:“仙人传法,有缘者得之……” “如今天下灵气復甦,难道你们连一本修行功法都凑不出来吗?” 镇北侯嘆息道:“天下的修行法诀本就稀少,还大多被大驪皇室所把持,我这等旁系的宗室子弟都未得一见,更不要说江湖草莽了。” “如今大驪皇室中那几本仙家秘籍,还是两百年前盛世时大驪太祖不知从哪里获得的。” “两百年前大驪太祖也凭藉著那几本仙家秘籍纵横天下,最终横扫八荒六合,定鼎天下,创下这大驪偌大的基业。” 看来大驪皇室掌握了不少盛世秘辛……荆雨暗暗想到。 此时镇北侯不知出於何等心思,提醒道:“大人,虽说天地间灵气復甦,可灵气的浓度仍然不同,这天下间灵机最为浓郁之处便是大驪国都,那一处按理来说是最適合修行的宝地……” “哦?”荆雨瞥了一眼镇北侯,似笑非笑。 许是觉得被荆雨窥破了小心思,镇北侯挠了挠头,神色有些尷尬。 却见那持著一对金瓜锤的校官陡然跳了出来,舞动双锤,愤慨道: “大驪残暴、吏治腐败,皇帝昏庸无能,致使奸人当道,国师把持朝政……天下苦驪朝久矣!” “难得仙人降世,正是澄清玉宇、涤盪乾坤的好时候,眾兄弟何不隨仙人杀上国都,夺了鸟位?” “说得好!” 那持长杖的老嫗面色潮红,激动道:“老身如今七十有三,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愿隨仙人一同征討大驪!” 镇北侯嘴角抽搐,可还是只能附和道:“仙人,不知何时前往驪都?” “不急。” 荆雨笑呵呵道:“我饿了,先吃顿饭再走罢。” 镇北侯眼睛一亮,连忙道:“山珍野味应有尽有,来人啊,请仙人到会客殿!” ———— 镇北侯府会客殿內,几名胡服女子將一盘盘珍饈美味端上了荆雨的餐桌,望著那个不住狼吞虎咽的灰袍青年,不住咋舌。 在一旁作陪的镇北侯也是暗暗嘀咕:“这仙人难道是避世已久,平日里享不得口腹之慾,如今竟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 荆雨此时的吃相的確不太雅观,手中攥著一只硕大无比的烤羊腿,大口嚼食。 这羊腿烤得外皮酥脆、滋滋冒油,表皮刷制的一层秘制酱汁更添风味,荆雨却咬了几口,似乎嫌弃效率太低,竟运起苦渡宝体的变化神妙,將嘴巴张地如同锅盖大小,將这一整只羊腿囫圇吞了下去,让一旁的镇北侯看得眼皮直跳。 “好!这是什么羊?” “这是北漠特有的【黑山羊】,成年的黑山羊体魄极强,几乎可以比肩一流高手,肉质紧实鲜美,是武夫食补难得的宝材。”镇北侯连忙解释道。 荆雨细细体悟肉身法躯的变化,暗暗道:“这炼体精华比之此前的肉乾和炊饼简直是天上地下了……” “仙人慢些吃,请就一口【仙参酒】。”镇北侯端起一只酒樽,恭敬递了过去。 荆雨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药酒什么来头?” &lt;div&gt; “这【仙参酒】乃是望北关附近的云漠山百年野山参所泡,对习武之人也是大有益处的,不过实在太补,哪怕是止境宗师也不能多喝。” “可有原版的山参给我瞧瞧?” 镇北侯一愣,隨即打了个响指:“去,给仙人取来。” 不多时,侯府內的小廝便端上来一只长条状的玉盒,打开盒子,其中一支黄白色、个头颇大的野山参静静躺在其中。 “这一株野山参差不多有一百多年的年份了。”镇北侯笑道。 岂知荆雨一把將这野山参抓到手中,竟然直接吞入了腹中,细细品味。 “几乎可以比肩金丹层次的炼体宝药了!” 荆雨眼中精光一闪:“这样的药材还有多少?” 镇北侯豪气道:“这玩意儿云漠山遍地都是,上百年份的也有不少,侯府上正好有不少库存,仙人若是喜欢,送您十支二十支又何妨?” “对了,还不知你姓甚名谁?” 镇北侯低声道:“在下姓赵,名苍,乃是大驪宗室子弟,不过与当今圣上血缘较远,算是旁系,並无爵位可袭,这【镇北侯】的侯爵却是赵某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这么说大驪皇室竟是赵姓?” “正是,当今圣上名【赵铸】,若是硬要攀一攀亲戚,比赵某小一辈,我算是他的皇叔。”镇北侯赵苍自嘲道:“当然,圣上定是不认的。” “不知仙人如何称呼?” “巧了。” 荆雨笑道:“咱俩算是本家,贫道也是赵姓,但尘缘已尽,俗名不提也罢,你只称呼我的道號【玄镜】即可。” “原来是玄镜上仙。”赵苍双眼中有些渴慕:“玄镜前辈道法通玄也就罢了,为何这一身体魄也远超止境?” 荆雨也正有些疑惑,闻言伸出手来:“你所修习的功法是什么?可否给我一观?” 江湖上討要他人功法乃是大忌,但荆雨论炼体修为远超赵苍,这位镇北侯自然也不会怀疑面前的仙人想要偷师,拿出了隨身携带的功法,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赵某所修的功法名为【虎狼双势功】,乃是於军旅之中领悟的一门炼体之术,还请前辈提点一二。” 荆雨接过那秘籍,大略翻看了一下,原本的疑惑尽数消失: “原来如此……怪不得。” 眼前这本【虎狼双势功】或许在此方世界中是镇派一级的绝学,可在荆雨看来实在太过粗浅,甚至比不上现世坊市中售价一两块下品灵石的炼体功法。 如果说现世的炼体体系已经极为落后,绝大部分炼体术只有增强肉身法躯的作用,连炼体神通都不曾附带,那大驪的炼体术就只能算是还停留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级別了。 “怪不得坐拥这般多炼体宝药,此界炼体士的最高战力也不过初入筑基而已,这等粗浅的功法,能够踏入筑基层次的武者哪怕放在外界都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炼体天才了!” 第436章 陈安平 荆雨微微思忖,指尖冒出一截灵力,往那秘笈上轻轻一拂,原本秘笈上的墨字顿时仿佛“活”了过来,竟尔开始自动排列组合,刪减增改,很快一篇崭新的【虎狼双势功】便出现在了荆雨的手中。 “这南岳峰的术法【墨改】术法本是用在绘製符籙上的,可以节省符纸,想不到被我用在了改写凡俗书籍上……” 荆雨微微一笑,將那本秘笈还给了镇北侯赵苍,言道:“你这功法是自己所创,自然最適合自己,但实在太过不堪入目,我在不触及核心理念的前提下,稍稍改动了一二,便送予你了!” 赵苍接过【虎狼双势功】的手抄本,翻开一看,不由瞪大了双眼:“这……这……” “原来武道还可以这般修行!” 赵苍嘴唇颤抖,攥著手抄本的指节微微泛白:“【止境】果然不是武道的尽处……” 荆雨笑了笑,他有【苦渡经】这门道尊功法作为参考,单论炼体而言眼界已是极高,论及炼体方面的造诣,仙洲界许多元婴真君也不及他,方才只是稍作改动,便將那秘笈改成了一本筑基层次的炼体功法,有源源不断的炼体宝药供应,赵苍有生之年或许能够触及金丹层次的炼体境界。 “多谢玄镜前辈传功!” 此时这位威震北漠的镇北侯方才心服口服,离开座位,跪拜在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一旁的王鷓鴣看得眼热,心中隱隱有了些危机感:“镇北侯是天下有数的止境宗师,又掌握镇北军,岂是我这一个小小的飞贼能够比擬的?玄镜大人只怕用不上我了!” 於是也眼巴巴地望向荆雨:“大人……” 荆雨笑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炼体,而是修仙!” 他在恢復了些法力后,以灵根检验之法检验了眾武者的灵根,发觉偌大的镇北侯府也只有三人身具灵根,镇北侯赵苍、王鷓鴣……以及侯府內的一名亲兵。 荆雨暗暗道:“灵根自生的灵根子,哪怕在绝灵之地,也与肉体凡胎有所区別,无论链气炼体,都比凡人资质要好些,更容易出挑……这样看来,如今大驪的几十位止境宗师里,只怕身具灵根的比例不会太低。” “如今酒足饭饱,赵苍,你领著侯府內几个轻功不错的好手,与我一起赶赴驪都!”荆雨淡淡道。 “不调拨大军么?”镇北侯赵苍如今基本已经坐实了反贼的位置,竟开始为荆雨出谋划策起来: “前辈,如今正值大驪圣上赵铸犒赏三军,驪都正是精锐齐聚的时候,据说整个驪都城外驻扎著三十万大驪铁骑!兵锋所指之处,哪怕止境宗师也要退避三舍!” “况且方今的大驪国师【陈安平】多谋善断,又是天下第一武道宗师,不可小覷……” “不妨纠集地方义军,以【清君侧】的名义赴国都『勤王』……以前辈的仙人身份,定然响应者云集,未尝不可成就大事。” “放心,我一人足矣。”荆雨笑道:“况且我又不是真的去造反……说不定还打不起来呢。” ———— 三个月后,大驪国都 数百名武道高手运起轻功,跟在一名正在天上飘浮遁行的灰袍青年身后。 那灰袍青年神色悠閒,遁行速度並不算太快,以保证身后的数百位武道高手不会掉队。 &lt;div&gt; 这三个月以来,他们自【望北关】出发,大张旗鼓、一路南下,歷时三个月,方才抵达了大驪国都的所在。 而现如今荆雨的麾下也足足有了四位止境宗师,都是听闻有一位仙人自望北关南下,欲奔赴驪都与大驪皇室论道,於是慕名而来。 这几百人如今便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停了下来,因为在不远处的驪都城,此时正有几乎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的精锐骑兵一排排拱卫在城墙之外,將整个驪都守护地铁桶一般! 而在驪都城墙之上,此时正有一明黄色华盖,华盖之下却是站著两人。 其中一人身著明黄色龙袍,头戴蟠龙金丝冠,瞧著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青壮年,身姿挺拔,皮肤白皙,一眼便知是如今的大驪皇帝。 而在此人身侧,却是一位身形消瘦、外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无论从外貌气质来看俱是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清澈透亮、炯炯有神,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有著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从容。 “国师,你瞧,那远处的山坡上便是镇北侯的叛军了。”大驪皇帝赵铸指了指山坡上的眾人,言道:“若只是赵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带著这点人进犯国都,想必是他身旁那所谓的【仙人】给了他一些底气。” 那被称作国师的中年人神色悵惘,轻轻嘆了口气:“这几百人俱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其中更有数位止境宗师,想不到只是一个不知真假的仙人,便能鼓动这些武道高手进犯驪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上长出的粮食、飞禽走兽皆是君禄,他们食君之禄,却欺君犯上……唉,咱们大驪真是人心向下了!” 大驪皇帝拢著袖子,神色间似有忧虑:“若那人真是上一次盛世蛰伏至今的筑基修士,只怕……” “陛下不必忧虑。”中年男人笑呵呵道:“有我大驪三十万铁骑在此,莫说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哪怕是大罗金仙降世,也討不得好去!” 赵苍趴在山坡上,指著驪都城墙上站著的两人,低声道: “前辈请看,那身著龙袍,年轻些的便是大驪皇帝【赵铸】,而皇帝身侧那高高瘦瘦的便是当今大驪国师【陈安平】了!” “这【陈安平】不仅是大驪武圣,更是天下文脉所在,在文坛中的造诣也是极深,立功、立言尽皆走到了人间的极处,號称【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赵苍神色忌惮:“大驪江山如今能够固若金汤,这位大驪国师功不可没。” “这么厉害?那我得见识一下。” 荆雨运起遁光,落到了城外,一瞬间,城外三十万铁骑齐刷刷抽出抽出武器,指向孤零零的荆雨一人,齐声喝道: “来者止步!” 第437章 天命人 “是兵阵……” 荆雨讶然,他前方的大驪铁骑俱是武者出身,虽然武道修为参差不齐,也並无太多高手,但数十万人的血气、煞气纠缠在一起,竟然將整个驪都笼罩了起来。 他此时的修为刚刚恢復到练气十层,法力沾染到了这些血煞之气,竟尔运转微微不畅。 “我如今虽然还只是练气修为,但根基扎实,法力绵长……若是寻常拔苗助长的筑基修士在此,这兵煞一衝,只怕更为不堪。” “法力滯涩,怕是飞都飞不起来了。”荆雨暗暗道:“这陈安平说三十万大驪铁骑可敌筑基,倒也並非完全胡吹大气。” 想到此处,荆雨微微一笑,浑身灰濛濛的光芒笼罩,竟然凌空而渡,以迅雷之势飞向城墙华盖! 虽然法力被兵煞所压制,但【苦渡玄光】却不受影响,这门玄光也能托举他飞遁! “这不可能!” 城墙上的陈安平面色大变:“有我大驪三十万铁骑在侧,此人为何还飞的起来!” 不过几步的距离,荆雨瞬息而至,他的鼻尖几乎贴著陈安平的鼻尖,四目相对,场面竟莫名有些滑稽。 “喝!” 滚滚血气激盪,陈安平不愧是如今大驪天下第一的止境宗师,反应极快,对著荆雨的胸口便是一记寸拳! 咔嚓—— 这一拳打出,巨大的反震之力让陈安平瞬间吐出一口鲜血,待他举起右手,发现早已软趴趴地垂落下来,方才此拳竟让他的手骨直接震断了! 大驪皇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忽然大声道:“太祖救我!” 自皇城深处显现出一道明黄色遁光,落在了华盖之下,遁光消弭,来人却是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 “太祖!”赵铸跪在地上,抱住了那老者的大腿。 “滚开!不中用的东西。”那老者厌烦地甩开赵铸,目光审视地盯著荆雨看,神色慢慢严峻起来: “阁下……” “你是两百年立国於此的大驪太祖,赵驪?” 荆雨同样在饶有趣味地打量著这个老者,嘖嘖称奇:“原来两百年前你得授仙人正法,筑就仙基的传闻是真的!而且竟然真让你熬到了两百年后的灵气復甦……” “不过可惜了。” 荆雨忽然惋惜道:“你十年筑基,根基太浅,如今也不过筑基初期,此生修为只怕难以寸进了。” “纵使苟延残喘到了两百年后的这一次【盛世】,短短十年时间,也绝不可能凝结金丹了!” 大驪太祖赵驪忽然神情激动,喃喃道:“金丹境,你竟然知晓金丹境?” “你不是上一次盛世蛰伏下来的筑基修士,你是……” “天命人!” “天命人?”荆雨疑惑道。 赵驪的神色陡然变得无比恭敬,低声道:“还请前辈借一步说话……” 隨即又各自踹了赵铸与陈安平二人一脚,骂道:“还不將兵阵撤去,放前辈的亲隨进城……” 赵铸与陈安平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相顾无言。 &lt;div&gt; 而赵驪与荆雨则化为两道遁光,落在了皇宫深处。 此时这位大驪太祖竟轰然下拜,低声道: “赵驪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是天外之人?” 荆雨神色奇异,问道:“你究竟是谁?” 赵驪微微苦笑道:“不过是上一届【天命人】大人提点过的一名幸运儿罢了……” “上一届……”荆雨神色一动:“上一届【天命人】是谁?” 赵驪神色踌躇,一时间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言道:“我也不知两位大人是友是敌……赵某这一身仙家道法,尽皆是上代大人所传,那位大人的名讳是……” “李素玄!” “李素玄?竟然是他?”荆雨感觉基本上已经將一切都串了起来。 【玄元羽化天】名额少则三人,多则五人,每个进入此洞天的修士如今看来都会降落到一个单独的世界中去,因此这个洞天中肯定有数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这个【大驪】世界,两百年前进入的修士正是当年那一届【蓬莱一会】的优胜者,【剑阁】李素玄! 至於眼前这位大驪太祖,只怕是李素玄在此地修行时,顺手指点了一二,竟然在李素玄离开后起了势,创立了大驪王朝,一统了整个小界。 不过看来李素玄也就是隨意指点了一二,赠送了几本寻常的功法典籍,面前的赵驪根基虚浮,修为低微,在筑基期的修士中只怕是垫底的那一批,也就能在这等小洞天中作威作福了。 但转念一想,荆雨也明白了,大驪世界中的生灵並不能隨著歷练修士离开,生生世世都要留在此处,这又是一个针对歷练修士而打造的【试炼场】,除了十年【盛世】之外,整整两百年都是绝灵之地的状態,根本不適合修士修行。 哪怕再如何天纵奇才,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凝结金丹,李素玄自然懒得费时间指点赵驪结丹,能够筑基,得享三百年逍遥,已然是有福缘了。 见荆雨神色並无太多变化,也没有对著自己喊打喊杀,赵驪微微鬆了口气,试探问道:“大人,不知李剑仙如今可还好?” 荆雨淡淡道:“我与小李剑仙交集不多,不过见了几面,他如今地位极高,应在闭关……你竟然能得小李剑仙指点,倒是好运道。” “那就好,那就好……”赵驪哼哼哧哧磨嘰了半天,最终还是神色忸怩地问道:“大人,你方才说赵某道途已断,难道……” “赵某此生真的没有可能凝结金丹了么?” 荆雨反问道:“小李剑仙与你说起过金丹境?” “正是。”赵驪神色落寞:“剑仙曾言,若是凝结金丹,哪怕只是最下品的金丹,立时便可得享八百年天寿,谓之小长生……” “起初赵某不过是一介草莽,得遇仙缘,能够筑就仙基已是心满意足,谁知时间流逝,寿数渐消,竟然渐渐开始想望起那虚无縹緲的金丹境界了!” 荆雨摇了摇头:“看在你与小李剑仙有些香火情的份上,我也不瞒著你,十年之內你凝结金丹的概率,只怕比我死在这里的概率都低。” 第438章 传道授业 赵驪脸上浮现出不甘神色:“两百年灵气枯竭,赵某心里虽然早有准备,可……” 荆雨对此也是没什么办法,毕竟【绝灵之地】可並非灵气枯竭那么简单,哪怕是蕴含灵气的灵石常年放在绝灵之地中,其內蕴含的灵气也会逐渐逸散,直至成为一堆废石。 想到此处,他又问道:“如今整个大驪还有多少像你这样蛰伏了两百年的筑基修士?” 赵驪沉吟道:“回大人,此方世界的仙缘大多得自前来歷练的歷届【天命人】,但流传开来的大多都是些粗浅的练气功法,能够修到筑基的,无一不是天纵之才,算上赵某,整座天下也不过七八人而已。” 荆雨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知晓了……” “赵驪,你虽然道途已断,但想不想为后嗣谋求一个前途?” 赵驪神色一怔:“还请大人说明白些……” 荆雨淡淡道:“我要你昭告天下,自明日开始,我【玄镜道人】会在驪都开设【玄镜馆】,开馆教授炼体、练气法门,讲述武道止境之后、与仙道筑基金丹道的玄妙。” “什么?!” 赵驪震惊道:“大人可有收人的门槛?” “没有门槛!只要能喘气的,都可以来【玄镜馆】旁听!有灵根的可以修仙道,没灵根的也可锤链武道……” 荆雨的想法很简单,【羽化真仙】能够在寿尽前投放数千座【玄元羽化天】散布下界之中,明显是一位喜爱提携后进的仙人,自己在这小世界中传播道统,如何不是投其所好? 说不定这便是机缘评定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指標。 反正自己这一身金丹体魄在此界便是无敌的存在,压根没有任何危险可言,可以隨意改造此界,这件事对荆雨而言不过顺手之举,有枣没枣打一桿……能否有意外之喜,则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至於此举会不会让此后的试炼修士难度增加?那就不是荆雨要考虑的问题了。 “这……这……” 赵驪心中嘀咕:“这位【天命人】不会是甚么魔道修士,来培养修行用的人丹耗材吧……” 荆雨仿佛能够猜到赵驪心中所想,笑道:“放心,本真人此举並无阴谋算计,单单只是看此界仙道不兴、传承凋敝,以至於起了传播道统的心思罢了。” 隨即四处看了看,指了指皇宫主殿前方的空地:“那地方借我用用。” 还未等赵驪回话,荆雨一拍腰间的储物袋,自其中飞出一尊形制古朴的黄铜丹炉,迎风涨大,很快便有了小山大小,只听得“轰”的一声,这丹炉便落到了主殿之前。 荆雨淡淡道:“除了教授武道、仙道法门外,每隔一年,本真人还会在此地炼製丹药,夯实根基、增益修为、淬链法躯……应有尽有!” 赵驪神色变幻,看著面前巨大的青铜鼎炉,心中巨震:“大驪……要变天了!” 旋即又十分懊悔:“可惜老夫早生了两百年!” 驪都出现了一位名为【玄镜道人】的仙人,此事迅速在整座天下传开。 据传这位仙人仙武皆通,无论仙道武道,俱有通天彻地之能。 並且这位仙人还是个喜爱提携后辈的性子,每月雷打不动在驪都新建的一处名为【玄镜馆】的所在开坛讲道,吸引了天下无数英才前往驪都。 &lt;div&gt; 当然,並非没有人质疑这位玄镜道人的身份,还有不少持阴谋论者认为此人乾脆便是大驪朝廷为了將天下修士武者一网打尽所设的圈套。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一流高手、绝顶高手,在接受了玄镜道人的指点之后突破成为止境宗师,以及越来越多的灵根子引气入体成功,成为练气修士后……这种阴谋论调很快便不攻自破,天下无数武者以及有志仙道之人都疯了一般涌向驪都。 而两三年后,接受玄镜道人第一批指点的武者修士也开始走出驪都,行走各地,传播道统。 王鷓鴣、赵苍、陈安平……等等,他们自號【玄镜门徒】,將荆雨所授的功法传承悉数传播,很快关於各种炼体、练气的知识便被编纂成册,散布到了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时光飞逝,荆雨在【玄元羽化天】中一边修行,一边传播道统,很快十年试炼便过去了一半时间,而在荆雨进入洞天的第五个年头,现世则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整个蓬莱仙洲势力格局的大事…… ———— 中州域,剑阁山门 一道金红色的剑光掠过【凌霄峰】,剑光散去,落下一位身形修长、面容刚毅的锦服青年,此人正是管真。 此时距【蓬莱一会】又是数年过去,管真境界修为竟然又大有精进的模样,神光隱隱藏於双目,一身剑意如瀑,有了几分天骄锋芒。 而此时这位剑阁天骄落到凌霄峰的山路,一脸匆匆,大踏步向自家洞府的方向走去,若非【凌霄峰】有禁空的规矩,他此时早就驾驭剑光遁行过去了! “管师弟!”一名生就了一对金色长眉的金丹真人叫住了管真,笑道: “管师弟,怎得走得这般急?” “原来是凌宇师兄。”管真招呼了一声:“我方才从主阁回来,向庶务长老述职,这一年在外奔波,许久未见犬子,自然有些想念了。” “原来是急著去见凌霄。”凌宇真人点了点头,忽然目光落在管真身上,打量了一番,赞道: “管师弟,你虽外出办了一年庶务,可这一身修为却是半点未曾落下,一年不见,怎得好似剑意又有长进?” 管真谦虚道:“师弟这点微末道行,比不得凌宇师兄元婴在望……” 凌宇真人却嘖嘖称奇:“你筑基时根基马马虎虎,剑意方面的悟性也不过尔尔,唯有剑心通明,心性了得,如今结成金丹,竟然厚积薄发,道行愈髮长进了!” “我辈剑修向来是锥处囊中,往往修行起步时便已出挑,幼时惊艷、金丹往后泯然眾人的剑道天才师兄见过了不少,你这等大器晚成的倒是真不多见!” 第439章 脱困 “假以时日,我剑阁只怕又添一位剑仙。” “师兄真是折煞我了……” 凌宇真人笑道:“好了,我也不耽误你了,等见了你的宝贝儿子,过几日我再登门拜访,你我师兄弟二人好好喝上几杯……” 管真道別了凌宇真人,急步走向自家洞府,转了好几道山路,这才寻到一处幽静山谷,一间竹筑小院坐落在山谷之中,而在小院的一旁则有一汪清泉,泉水旁立著一道石碑,上书【洗剑泉】三字。 管真定睛看去,一名面容姣好的年轻妇人正端坐在洗剑泉清洗一柄利剑,一旁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幼童正拿著一柄木剑,有模有样地练习著一套凡俗剑法,一撩一扫之间,竟然隱隱有了几分法度。 “宛儿,凌霄!” 管真脸上显现出了些笑意,大踏步上前。 “夫君!”那洗剑的妇人闻声望去,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握住了管真的双手:“夫君,此次外出可还顺利?如今剑阁威势大不如前,我只恐你在外糟了刁难。” “放心吧,剑阁虽然已无化神修士坐镇,但终究还是中州三阁之一,阁內仍有三位元婴后期剑修,寻常修士哪里敢惹?” 管真笑道。 “爹爹!”那幼童扔了木剑,也扑到了管真怀中。 “乖儿子。”管真摸了摸幼童的后脑勺,笑道:“你方才那套剑法倒是耍得有模有样,从何处学来的?” 此子正是管真与杨宛之子【管凌霄】,此时虽只有五岁,但远比寻常孩童聪慧,闻言笑嘻嘻道: “是娘教我的,不过这剑法无甚意思,我只瞧了一遍便已参透其中精要,毕竟只是凡俗剑法,上不得台面。” “你倒是好高騖远。”管真手指弹了弹管凌霄光滑饱满的额头,失笑道:“仙家的【御剑术】倒是煌煌正道,千里杀敌、出入青冥,好不快活,可毕竟是仙道!若无灵根,岂不是万事皆休?” 管凌霄挺了挺胸:“我是爹娘的孩子,定然是有灵根的。” 一旁的杨宛笑盈盈道:“这孩子还有一年便可测验灵根,不知是个资质如何的……若是个好资质,可为其寻一位名师,悉心教导,道途可期。” “若是资质差些,或乾脆只是个凡人,那在我夫妻二人的护佑下,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上一辈子,倒也没甚么不好。” 管真目光慈爱地捏了捏管凌霄细嫩的小脸:“他毕竟是我结丹后诞下的,有灵根的机率还是不小的……” 忽然,管真的目光落在了管凌霄颈前,发觉自家儿子胸前竟有一枚剑形石片,用一根红线串著,掛在颈间。 “这是什么?”管真目光一凝。 “是凌霄前段时间在峰內玩耍,於山中捡到的。”杨宛隨口道:“我只怕是哪位师兄弟遗失的重宝,可神念渗入,却只是个寻常的石片,只不过天生有了个剑形,瞧著好看。” “凌霄死活不肯扔,我便拿了一根红线串著,给他贴身掛著,他倒是喜欢得很。” 管凌霄以金丹神念缓缓渗入这石片,细细查验了许久,发觉果然只是个寻常石片,並无任何灵力波动,这才放下心来,笑道: “这小子看来真是个天生就要修剑的,隨便在山中见了一道石片,都是这样浑然天成的剑形……” &lt;div&gt; “对了,此次剑阁庶务……” 管真脸上浮现出忧虑神色:“此次我下山主持修復因地龙翻身而损毁的凡俗產业,有下属宗门的土系修士听候调遣,倒是进行地颇为顺利,可……最近几年地震未免太频繁了!” “光是我剑阁下辖的地界,这五年间大震小震不断,竟尔足足有十余次……” “有精擅地脉之学的真君曾言这几年蓬莱仙洲地脉变动频繁,或是地震不断的主要因由,可为何常年沉寂的地脉这几年忽然活跃了起来?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杨宛也有些忧心忡忡:“天灾不断,必有祸殃……不知最近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也不知是不是杨宛乌鸦嘴,她话音刚落,整个【凌霄峰】驀然一阵地动山摇,教管真神色一变,连忙抱起管凌霄,也顾不得凌霄峰的禁空规矩,以剑光托举法躯,升上天穹,四下观瞧。 同一时刻,剑阁几乎所有仙山俱是震动不已,连剑阁主峰的那一柄斜插入山体的千丈仙剑都在微微震颤。 无数不明所以的剑阁弟子御剑飞上天空,尽皆面面相覷。 “凌宇师兄!” 管真抱著管凌霄,见到了凌宇真人,连忙上前招呼:“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剑阁的化神阵法有稳固地脉的妙用,哪怕地龙翻身,也决计撼动不了剑阁的山门!为何……” 凌宇真人神色冷峻,望向了远方:“师弟……这震源……” “好像是蓬莱山的方向!” ———— 中州域,蓬莱山 原本封闭山门的【蓬莱圣地】这一日震动不已,巨大的轰动几乎盖过了一切杂音,原本极为稳固的【蓬莱山】山体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裂纹,数百名身著深绿色道袍的修士自山中飞出,降临现世。 下一刻,【蓬莱山】的整个山体轰然碎裂,在最大的一道缺口中,竟飞出了一名鬚髮皆白、身披玄黄色法袍的高瘦老者。 这老者一身气势煊赫至极,外溢的灵压几乎要凝成实质,令飞上天空的诸多修士齐齐闷哼,如同下饺子一般自天上落下。 “哈哈哈哈!” 玄黄法袍老者刚想飞出山体缺口,却忽然有四道翠绿藤蔓自山体缝隙中飞出,捲住了老者四肢,令其不得脱身。 两名面目模糊不清、一男一女,似乎与老者同层次的修士陡然出现,看向將蓬莱山搅弄地天翻地覆的老者,厉声喝道: “丘洞玄!尔敢!” 那名为【丘洞玄】的老者猖狂大笑: “哈哈哈!师尊!你已飞升,师弟、师妹又道行不够,这套困锁之阵已经困不住我了!” 言罢,浑身玄黄色光芒笼罩,那四道翠绿藤蔓在诸修震惊的目光中,寸寸碎裂! 第440章 不得飞升 “糟了,【乙木玄藤闭锁大阵】被他破了……” 这两名面目模糊不清的化神修士见状大惊,其中那化神女修咬牙道:“师尊在时,同为化神后期修士,凭藉这【乙木玄藤闭锁大阵】尚能镇压此獠,可待到师尊飞升,凭我二人的確便压不住了。” 丘洞玄咧嘴一笑,运起遁光,衝出蓬莱山,抬头看向天穹,目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穿透无上高处的罡风层,看向了遥远不可知的虚空,眼中满是渴望…… “飞升……飞升……” “丘某今日飞升!” 这个鬚髮凌乱、衣袍破烂不堪的老人眼中爆出一丝精光,浑身玄黄气蒸腾,化为丝丝缕缕的遁光,將他的肉身法躯托举而上,隨即猛地衝上天穹! 而就在丘洞玄即將冲入云层时,无数蓬莱地脉化为的玄黄锁链自他的身上显现出来,將他的法躯、元婴法相尽皆牢牢束缚,地面陡然传来一阵哪怕是化神天君也难以抵御的强大吸力,將丘洞玄的身体稳稳地锁在了云层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 丘洞玄双眼血丝密布,望著近在咫尺的云层,发出近乎野兽般的疯狂嚎叫。 无数地脉化成的玄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怪异声响,让整个中州这一片地域都如同海浪一般不断翻涌,无数山脉崩毁、河水逆流,一片末日之景。 “好机会!” 蓬莱圣地两位化神修士见状大喜,连忙道:“丘洞玄衝出了蓬莱山的护山阵法范围,赶紧將阵法封闭,不要让他再进来……” 隨著一道淡淡的灵光护罩將整个蓬莱山笼罩起来,两名化神修士才齐齐鬆了口气:“他虽然是化神后期大修士,可我们二人凭藉【蓬莱天君】萧不疑留下的护山阵法,足以挡住此獠了!” 天穹之上的丘洞玄仍然不死心地向上飞遁,可他此时几乎已经同蓬莱仙洲地脉融为一体,压根飞不到太高的位置,在尝试了足足一刻钟后,方才颓然放弃,双目浑浊,竟流下了两行泪水: “昔年丘某创下【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勾连仙洲地脉,修为进境一日千里,战力纵横天下,何等意气风发?如今竟是作茧自缚……可悲,可嘆!” “凭什么,凭什么!” 丘洞玄指著上天咒骂道:“贼老天!你这天道何等不公!丘某无论资质悟性机缘根基,都是冠绝仙洲,远超同儕,为什么远不如我的庸才可以飞升,丘某却要蜗居於这等下界,鬱鬱而终!” “我不服!” “【阴阳散人】、【天衡子】、【齐天华】、【常敬思】、【闞清音】……你们都有没有飞升?” 丘洞玄双眼已然变为血红色,低声咆哮道:“都得死,都得死!” “啊!” 丘洞玄气势勃发、法力蒸腾,条条玄黄锁链被他当作了武器,猛地甩向蓬莱山的护山大阵,將那薄薄的一层灵光护罩打得明灭不定。 “糟了,这老匹夫的疯病犯了!” 居於阵中的两名化神修士神色一变,在护山大阵安然无恙后,方才齐齐鬆了口气:“还好,化神级別的护山大阵,只要有化神修士坐镇主持,哪怕此獠是化神后期修士,也破不开……” 条条玄黄锁链垂下,將蓬莱山大阵打得一阵动摇,阵內修士哪怕安然无恙,面对丘洞玄骇人心魄的目光,也不由尽皆失色。 &lt;div&gt; 发泄了一阵后,丘洞玄见自己的手段未曾建功,似乎极为烦躁,又是仰天怒嚎了一阵,竟掀起一片黄沙,贴著地面遁行,离开了这一处地界。 “走了……” 蓬莱山阵中的化神修士心有余悸,对视一眼,其中那化神男修说道:“丘洞玄修为已至化神后期,又与整个【蓬莱仙洲】地脉勾连一气,飞升无望,只怕將来要在此地造下无边杀孽!我等镇压不利,將这魔头放了出去,岂不是万古罪人?” 另一人抱怨道:“师尊当年就该想法子將他斩了!而非镇压起来……” “师尊也是没办法,丘洞玄整个法躯炼入玄黄地脉,已经与整个中州勾连一气,只要在中州乃至蓬莱地界,他近乎就是不死不灭之身,除非【洞天境】修士出手,方才有机会將他彻底斩杀,可下界哪里来的洞天境?” 化神男修嘆了口气:“其实最好的法子是让师尊一直坐镇蓬莱,镇压此獠……直到他寿元耗尽。” “可师尊好不容易修到了化神后期,眼见著飞升上界的大好前途,又如何肯在下界空耗岁月?说到底,蓬莱仙洲一地之安危,哪里及得上自家的道途紧要呢?” “能够多镇压数百年,已是仁至义尽了。” “只恨我俩道行尚浅,无法將【乙木玄藤闭锁大阵】的镇压之妙尽数发挥……” 那化神女修神色忧虑:“丘洞玄脱困,又因不得飞升,滋生心魔,时常会犯疯病,实在太过危险,此事必须立刻通知【二观三阁】,让他们早做准备……” 化神男修温声劝慰道:“师妹且放宽心,中州【二观三阁】这五家道统尽皆有化神坐镇,出不了大乱子,至於中州六道……虽有化神大阵,但並非都有化神修士,只怕有些危险,但他们本就是魔道出身,倒也不必太过掛怀。” “至於蓬莱仙洲其它的元婴、金丹道统……丘洞玄毕竟是化神天君,不至於自降身份为难他们,当然,若是正巧逢著此獠犯了疯病,肆意破坏,那便是命中该有此劫,也实在是无可奈何了。” “此时当务之急还是先联繫【二观三阁】的五位道友,谨守门户,先扛过丘洞玄这一轮疯病,再看看有没有法子將此獠重新镇压……” 化神修士神而明之,比之元婴真君更添神妙,已然可以做到单凭神念遨游太虚,那化神男修掐诀闭目,以神念遁入太虚之中,联繫中州其他化神修士,片刻后驀然睁开双眼,神色大变: “糟了!蓬莱圣地封山已久,不闻世事,【剑阁】常敬思道友已然飞升了!” 第441章 同气连枝 中州域,剑阁山门 此时在剑阁主峰之处,那柄斜插入山体的仙剑不住颤鸣,剑阁如今的三位元婴后期大剑仙同时立於主峰之巔,望著颤动的仙剑,神色惊疑不定。 “仙剑示警,是大劫將至!” 剑阁阁主陆伯修沉声道:“中州域乃蓬莱正道中心,剑阁又在中州域腹心之地,会有什么大劫?难道是天南魔域的化神魔君打过来了?” “为何【松风阁】、【玄音阁】全无示警?” “此事蹊蹺,我去【松风阁】问一问。”三人中唯一的女剑仙凝声道。 “也好。”陆伯修眉宇间有一道化不开的忧虑,嘆了口气:“方才蓬莱山方向地龙翻身,只怕是蓬莱圣地中出了什么变故,我们剑阁如今没有化神天君,甚至不敢去探听一二……” 那女剑仙平静道:“且等我的消息罢。” 说罢,掐了个剑诀,准备以法剑划开太虚,遁入其中。 可下一刻,这名元婴后期的大剑仙竟然身形踉蹌,自太虚中弹了出来,神色大变: “太虚被封锁了!” “什么?!” 陆伯修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剑阁护山大阵在侧,谁能在此地布下封锁太虚的阵法?” 另一位白髮苍苍的老剑仙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殊无血色:“没有阵法的波动……不设阵法隨手便可封禁太虚,唯有化神修士可以做到!” 就在此时,一片玄黄色沙雾宛如巨浪滚滚而来,一时间遮天蔽日,竟將整个剑阁山门笼罩了起来,一道近乎癲狂的笑声自沙雾中响起: “呵呵呵……常敬思,你出来!千年不见,我倒要瞧瞧你的本命飞剑养炼成了什么样子!” 一名披头散髮、衣袍破烂的邋遢老人自沙雾中窜了出来,化神灵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许多仍在天上御剑而行的剑阁弟子竟然纷纷跌落,有法躯孱弱者,竟尔身受重伤。 陆伯修压下心中惊悸,刚准备御剑升空,去会一会此人,却发觉自身法躯不知何时已然重若千钧,连自己养炼的那一道至精至纯的剑光也无法將其托举升空! 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煞白:“重力神通……艮土之光……此人是蓬莱长老【丘洞玄】!他不是应该在几百年前就寿尽而亡了吗?” “丘洞玄?”另一位元婴后期剑修咬牙道:“此人不是在千年前便被【萧云应】萧天君镇杀了么?况且他当年是化神中期修为,算算时日……” “算算时日,如今他还活著,定然是突破到化神后期了!”陆伯修苦笑道。 剑阁阵外的丘洞玄復又凝化出两条玄黄锁链,抽向剑阁大阵,咆哮道:“常敬思!你出来!” 一名元婴真君咬牙硬顶著丘洞玄的重力神通,一步一步迈向剑阁山门处,抬头望向阵外的丘洞玄,艰难道: “这位前辈,我家太上已於数十年前飞升上界,化神修士之间的恩怨不得牵累两方道统,前辈难道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对【剑阁】出手么?” 丘洞玄听到了常敬思飞升的消息后,神色一僵,五官变得极度扭曲,整个人散发著极为阴暗的气息,似有心魔之音在耳畔低语,令其嫉妒地几欲抓狂: “凭什么……” &lt;div&gt; “常敬思凭什么飞升!” “都得死!” 丘洞玄身后忽然飞出足足八道玄黄锁链,宛如八道玄黄土龙,刺向剑阁大阵! 轰! 在中州域有数的化神大阵护罩灵光驀地黯淡下来,主持阵法的白髮老剑仙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糟了……剑阁的护山大阵若由我等三人轮流主持,最多可以勉强抵御化神初期修士,到了化神中期便力有不逮,若丘洞玄真的晋身化神后期,我们哪里挡得住!” 陆伯修神色一沉:“须想办法求援其余几位天君……” 那女剑仙惨然一笑:“化神修士神念足以遁游太虚,中州域这么大的动静,哪里瞒得过那几位前辈?如今他们又在何处呢?” ———— 中州域,松风阁,中岳峰 萧北岳一脸肃穆,一声不吭落到了中岳峰的议事大殿前,此时大殿之中其余四岳峰主已然到了,中岳真君齐立言背对著他们四人,正瞧著墙壁上的一幅壁画怔怔出神。 “方才蓬莱山方向出现异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北岳看向琴真君【萧观月】,凝声问道。 如今的萧观月再无从容神色,而是一脸惶然:“方才蓬莱山门现世!圣地的化神长老以秘法联繫了我,告知了一个消息……” “【洞玄天君】丘洞玄进阶化神后期,脱困而出,如今似乎奔著剑阁去了!” 萧观月颤声道:“他据说已被心魔侵染识海,时不时便会犯疯病,行事毫无章法逻辑,恐怕会造下无边杀孽……” 杨定风猛地咳嗽了几声,他似乎感觉到背脊处渗出了极深的寒意,令他不由打了几个冷颤。 就连平日里最为瀟洒隨性的吴愷之都罕见面色沉肃起来,喃喃道:“怎会如此……” 萧北岳神色震惊,“腾”地一声自座位中站了起来,急声道: “化神后期?” “剑阁如今並无化神修士坐镇,单靠三位元婴后期的纯粹剑修,哪里挡得住这尊瘟神?” “中州三阁向来同气连枝,剑阁有难,松风、玄音不可不管,为何不快些请太上出山,与【玄音阁】闞太上一同驰援剑阁?” “若是有两位化神中期修为的太上进驻剑阁,主持阵法,丘洞玄未必奈何的了……” 此时齐立言总算缓缓转过身来,只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甚至连语调也没有半分起伏道: “太上此时正在闭关,没人能联繫的上……” “什么?!” 萧北岳惊怒道:“中州域这般大的动静,太上怎会挑著这个节骨眼闭关?” 他看向齐立言毫无感情色彩的双眼,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太上找了个藉口不想见我们,他不会去直面丘洞玄……” “他要放弃【剑阁】!” 第442章 剑指天君 中州域,剑阁山门 此时剑阁上方的整个天穹几乎被染成了浓重的土黄色,丘洞玄散发著无可匹敌的气势,握持数道玄黄锁链,不断扫向剑阁大阵,灵力碰撞之下,整个山门都摇摇欲坠起来。 与此同时,几乎笼罩千里的重力神通压迫著每一个剑阁弟子,甚至修为境界愈是高深,法躯承担的压力便越大,上至元婴、下至练气,竟无一位修士能在这重力领域之下御使剑光飞行。 不少剑阁修士已然撑起了法力护罩或剑光,勉强抵御重压,法力开始急速消耗。 有法躯孱弱的,甚至已经趴在了地上,身上的寸寸骨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响动。 “阵法快撑不住了!”主持阵法的白髮剑修愴然道:“几位与剑阁交好的化神太上呢?” “他们不会来了……” 剑阁阁主陆伯修此时面色平静下来,摒弃了无用的惊恐、惶然情绪,转头向那女剑仙道: “师妹,劳烦你走一趟,將还在闭关的素玄带过来。” “陆师伯,我已经来了。” 一位抱持法剑,身著素白色法袍、面容俊逸,气质狂狷的年轻修士一步一个脚印,背脊挺得笔直,稳稳噹噹立在三位元婴后期剑修面前,虽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但气势竟未输半筹。 李素玄轩眉一挑:“齐天华与闞清音不会来了?” “大胆,怎可直呼两位化神太上姓名。”陆伯修虽然嘴上训斥,可脸上却带了些笑意,显然並未真的责怪於他。 李素玄扯了扯嘴角:“人都快死了,还在乎那些繁文縟节作甚……” 他低低笑道:“素玄常年跟隨太上修行,与这两位天君也算有过几面之缘,中州三阁同气连枝是不假,三阁太上的交情也是极好的,可是……” “毕竟是化神天君,所谓天心难测……” “这等香火情,终究及不上自身道途安危,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可惜我剑阁弟子……” 这位剑阁千年以来天资第一的剑道天骄喃喃道:“可惜我剑阁道统……” 李素玄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向天穹之上宛如魔神一般的丘洞玄,咧开嘴角:“好叫【洞玄天君】知晓,今日剑阁李素玄炼有一剑……” “向天君討一个道理!” 下一刻,李素玄素白色的法袍无风自动,无数细小锋锐的剑气自他的法躯毛孔中渗了出来,那柄素白法剑竟化为一团没有实质的剑光,將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以极慢的速度托举法躯,顶著万钧重压,缓缓飞向剑阁主峰的山顶,与阵外的丘洞玄四目相对,直面天君! 丘洞玄低头看向已然黯淡至极的法阵护罩內的李素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常敬思?你怎得返老还童了?” “不对!你不是……” “好资质,好心性……你是常敬思的徒子还是徒孙?” 一瞬间的清明闪过,但丘洞玄很快便又被心魔侵染,他的双目再次变得血红,面目癲狂道:“又是个化神种子……你也想飞升,是也不是?” “你也该死!” 李素玄方才强行驾驭剑光飞举法躯,好不容易飞上山顶,已是负担极大,浑身上下渗出细密血珠,可面色却怡然不变,反倒是轻轻笑了起来。 &lt;div&gt; 他忽然运起法力,传声四野: “剑阁弟子听令!” “我辈剑修,仗剑青冥,唯有站著死,何时要趴在地上摇尾乞怜了?” “站起来,將腰板挺直,举起手中的剑……” 李素玄身上素白色的剑光重新化为一柄长剑,被他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剑尖指向丘洞玄,怒吼道: “隨我杀敌!” “你们看,是小师叔!” 剑阁诸峰弟子抬头望向主峰山顶,看到了李素玄剑指丘洞玄的这一幕,不知为何心中齐齐涌现出一股力量,各自搀扶著站了起来,艰难拔出了剑鞘中的法剑。 “金丹弟子各领麾下一队筑基,结阵!结阵!” “练气弟子隨我来!为剑阵输送法力……” 管真洞府外,管真与杨宛显然也听到了李素玄的怒吼声,对视一眼,眼中已存死志。 “宛儿,对不起。” 管真忽然道:“若非我与你结为道侣,或许你现在仍在玄策门的人盘峰上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至於今日横遭此厄……” 杨宛轻轻握住了管真的手,轻声道:“夫君,宛儿並不后悔,只是可怜凌霄,小小年纪……” 说罢,蹲下身子,捏了捏管灵霄的脸蛋,瞧著还有些懵懂的儿子,默默垂泪。 “娘,你为何要哭?天上那个脏兮兮的老爷爷又是谁?” 管凌霄虽然早慧,可毕竟只是五岁孩童,他身上並无半点修为,反倒是受丘洞玄重力神通影响最小,只是微微有些不舒服罢了。 “凌霄……” 杨宛只是流泪,竟说不出什么话来,將管凌霄的小脸捧在手心,不住端详,似乎要將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中。 管真此时也蹲了下来,拍了拍管凌霄稚嫩的肩膀,轻声道: “凌霄,爹娘一会儿要外出杀敌,你老老实实呆在这山谷中,不要隨意走动,听到没有?” “爹爹,敌人在哪里?峰上的师叔师伯与我说过,此地是中州腹心,为何会有强敌?”管凌霄疑惑道。 管真抿了抿嘴,指向了天上的丘洞玄。 “凌霄,仔仔细细看著此人,將他的模样记在心中。” “爹娘走后,你在洞府前站直了,不许有一丝一毫躬身弯腰,直到死前,要牢牢盯住此人!” 管真厉声道:“你是我管真的儿子,此时虽未入门,却也是剑阁门人,不要给剑阁丟脸!” 管凌霄不过五岁孩童,平日里管真也是和顏悦色的模样,哪里见过这等厉色的父亲?不禁心中惧怕,差点哭了出来,但泪水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儿,却还是收了回去,颤声道: “凌霄记住了。” “好孩子……好孩子……”管真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站起身来,话语中已带著决绝之意: “宛儿,隨我来,今日我们夫妻二人也要教这位化神天君领教我剑阁神通!” 第443章 死节 剑阁主峰山顶 丘洞玄仍然操使那几道玄黄锁链,不断消磨剑阁阵法,那一道护山灵光如今已是黯淡至极,整个阵法竟已经摇摇欲坠了。 “挡不住了!” 丘洞玄可以操纵重力的【艮土灵光】虽威能不俗,可毕竟笼罩了整个剑阁山门,威能分散过甚,经过这般长的时间,陆伯修等三名元婴后期大剑仙已经渐渐適应了法躯的万钧重力,勉强驾驭剑光飞上山顶,挡在了李素玄面前。 陆伯修此时神色平静:“素玄。” “弟子在……”李素玄握剑的手极其稳定,此时仍然將剑尖对准了天穹之上的丘洞玄,不曾动摇。 “当年太上飞升,不是给了你足以在化神修士面前脱身的重宝?这重宝只能带走你一人,还是可以多带些人?” 李素玄抿起薄薄的嘴唇,低声道:“只能带走我一人……” “所以你就不打算用了?要与剑阁共存亡?”陆伯修转头笑道。 李素玄並未言语。 “素玄,你走罢。” 陆伯修嘆息道:“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隱姓埋名,努力修行,爭取早日化神……” “今日松风、玄音两位化神太上见死不救,虽有顾及自身道途安危之故,无可厚非,可毕竟三阁这些年的交情,他们定然心中有愧。” “你届时可寻他们为你护法,晋升化神之境,想来他们不会拒绝。” “听到没有?” 陆伯修目光灼灼,死死盯著李素玄,竟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敢於直面化神后期大修士的小李剑仙偏过头去,不敢看他。 陆伯修声音渐渐变得严厉起来:“静生此时还在【玄元羽化天】之中,他一个金丹期修士,毕竟挑不起大梁,此番剑阁道统皆繫於你一人之身,你怎可意气用事!” “与师门共存亡,真是高尚,全了你李素玄心中之义,你心中定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陆伯修怒喝道:“人固有一死,死节又有何难!李素玄,你要活下来,为我剑阁弟子討一个公道!” 李素玄神色震动,此时终於流下泪来:“陆师伯……素玄……素玄明白了……” 陆伯修此言並未避著眾人,反而以音波类神通將这番话远远散播了出去,教在场的诸位剑阁弟子听得明明白白。 他转头怒喝:“剑阁弟子听令,就地结成剑阵,掩护素玄离开!” 诸位剑阁弟子神色释然,许多人放声大笑:“小师叔,要为我们討一个公道!” “掩护小师叔离开!” 咔嚓—— 此时护佑剑阁山门的灵光护罩终於寸寸碎裂,再无任何防护手段可以抵挡丘洞玄前进的步伐。 此时李素玄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剑形石片,將其握在手中。 嗡—— 一道隱晦的波动蔓延开来,下一刻,李素玄竟然打破了丘洞玄对附近太虚的封锁,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陆伯修等三位大剑仙总算鬆了口气,其中那位白髮剑修微笑道:“师弟,为兄年龄最长,不妨由我来打一番头阵……” &lt;div&gt; 说罢,也不等其余二人答应,祭起了一柄边缘带有锯齿的奇特飞剑,以人剑合一之术强行托举法躯,向丘洞玄刺去! 一道玄黄锁链扫过,那元婴后期剑修的剑光甚至没有靠近丘洞玄,便被玄黄之气直接消磨蒸发,一丝痕跡也未曾留下。 “好好好!”那女剑仙抚掌笑道:“原来这便是化神后期修士!师兄,且看小妹的!” 说罢,女剑仙自腰间抽出了一柄软剑,化为一道剑蛇之光,接收了天地间那白髮剑修还残存的些许剑意,扑向了丘洞玄。 一只土黄色大手凭空出现,一把握住了那道剑蛇,只是轻轻揉搓了一阵,那女剑仙竟就这般尸骨无存了。 陆伯修低低笑了起来,身边再无旁人,他满腹的牢骚无处发泄,只得沉默著,承接了两位同门死前残存的剑意,对丘洞玄使出了自己平生最为得意的一剑。 这一次丘洞玄竟压根没有阻挡,任凭陆伯修著惊天一剑刺中了他的法躯,可他身上玄黄之光流转,在陆伯修本命飞剑的剑尖接触到这光芒的下一刻,这柄被蕴养了千年的天下名剑竟就这般寸寸碎裂,与此同时,陆伯修的法躯也同时碎成了微不可见的粉末…… 剑阁弟子列阵而立,望著两名长老以及阁主惨死当场,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绝望神色。 可却有更多的剑阁弟子將这心中的愤懣化为燃料,疯狂催动体內法力,举起手中法剑,怒喝道: “杀!” 无数道飞剑撕破苍穹,以决绝之態刺向丘洞玄,可这个已然疯癲的化神天君压根看都没看一眼。 哗啦—— 玄黄锁链所及之处,无论山峦、草木、乃至山上的修士,都尽皆化为最纯粹的玄黄之气,没有留下丝毫痕跡,似乎就这般被丘洞玄完全从这世上抹去。 “宛儿……” 管真立於所在剑阵的最前方,拉起了杨宛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微笑道: “握紧我的手。” 杨宛含泪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头顶落下一道玄黄锁链,將此地眾人尽皆化作了虚无…… ———— 凌霄峰山谷中,五岁的管凌霄直挺挺地立在洗剑泉边,盯著不远处大杀四方的丘洞玄。 此时哪怕他只有五岁,也知晓了爹娘临走前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爹,娘……” 管凌霄不爭气地流下泪来,却仍是死死地盯著丘洞玄,不肯挪开一丝一毫的目光。 渐渐地,丘洞玄身上玄黄之气愈发浓郁,整个人散发著无尽的光芒,管凌霄不过肉体凡胎,哪里能够直视这等法光? 泪水混杂著血水一同溢出眼眶,管凌霄竟这般流下了两道血泪! 但哪怕眼前已然模糊不清,管凌霄仍然没有半分动摇,强逼著自己睁大双眼,將那个已然模糊至极的影子深深刻在心底。 一道玄黄锁链扫过山谷,目力所及之处尽皆化为纯粹的玄黄之气,就当那玄黄之气將要蔓延至管凌霄时,他颈间的那枚剑形石片陡然发出微渺的光芒…… 下一刻,管凌霄就此消失在了原地。 第444章 北上 蓬莱仙洲,天南域,枯荣院 在天南域的极南处,坐落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这院子自外部看瞧著极小,內里却另有乾坤,几乎是个与现世隔绝的小型洞天的模样,竟与中州正道魁首【蓬莱圣地】所在的【蓬莱山】有几分肖似。 莫看此处看著並不起眼,却是天南仅有的几位化神魔君之一【枯荣魔君】的潜修之所,这魔君与其余化神魔君隨心所欲、肆意妄为的性格大不相同,反倒是极为低调,深居简出,名声只在元婴真君的圈子中流传一二。 说起来,这位【枯荣魔君】的名声似乎还未有他的一位弟子来得响彻蓬莱。 这一日一位面容枯槁、形似尸鬼的元婴真君神色匆匆,来到了这小院前,拿出一道令牌,衝著小院的大门一晃,瞬间阵法运转,他整个人便被吸入其中。 等他反应过来,周围已大变了模样,似乎来到了一处占地极广的广场,前方坐落著一座气势恢宏的仙殿,与天南大多数魔气森森的宫殿风格大不类同,仙殿外的绿植更是奇特,似乎正衍化枯荣之变,一会儿青翠欲滴,一会儿枯败殆尽,隱隱有大道韵味在其中演变。 这元婴真君不敢多瞧,走到仙殿门前,先是恭恭敬敬立在原地,低声道:“【娄枯】求见,师兄可在?” “进来罢。”殿內传来一道淡漠声音。 这位【娄枯真君】不敢耽搁,连忙进了殿,发觉殿中一位身著紫金法袍、脑后生就一圈儿光晕的威严男子正盘膝端坐,手中放著一柄镶嵌著珠玉宝石的礼剑,似乎正在闭目调息。 “拜见肃影师兄!” 娄枯真君虽与殿中端坐的【肃影真君】同为元婴,可似乎地位差距极大,前来拜见,竟用上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丝毫没有元婴真君应有的威仪,与其说是同门师兄弟,反倒更像世俗王朝中的君臣。 肃影真君轻轻抬了抬眼皮,眼中带著笑意:“起身罢,娄枯,中州域那边情况如何了?” 娄枯真君闻言精神一振,连忙道:“回稟师兄,果真如同您所设想的那般,蓬莱圣地出世,【洞玄天君】脱困而出,如今谍子传来消息,堂堂中州三阁之一、传承数万年的化神道统【剑阁】已然覆灭了!” 肃影真君嘴角微翘:“此事一出,有丘洞玄这么一根搅屎棍在,中州其余化神修士只怕人人自危,等閒不敢再出山门,正是我魔门北上进取的大好时机……” “可是……” 娄枯真君迟疑道:“据说那【洞玄天君】心魔入脑,时常会犯疯病,我天南域也在蓬莱仙洲,难保不会受此人影响。” 肃影真君闻言脸上显现出嘲讽神色:“魔道的化神天君向来逍遥自在,远比正道天君来得瀟洒许多,在他们看来,各家道统弟子不过是方便自己修行、可隨意耗用调遣的狗罢了!哪里在乎手下人的死活?” “丘洞玄若是发疯打杀了一批,再拉起一批便是!正道修士须慢慢修行,夯实基础,可急功近利、揠苗助长的魔道修士难道还少么?真是如同长势极好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娄枯真君可不敢在化神道场如肃影真君这般妄议化神,闻言只得唯唯诺诺,不敢接茬。 “对了,师兄,【天南殿】召集眾魔域真君齐聚,商议北上事宜,如今距离会议开始仅有一刻钟的工夫了!师兄还不动身么?”娄枯真君忽然道。 肃影真君却悠然道:“不急,此时正是那群魔头用得著本君的时候,且让他们等一等……” <div> 娄枯真君无奈,只得一同与肃影真君坐在此处,他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与肃影真君的地位可谓天渊之別,这种真君往上的聚会哪里有迟到一说?一时间如坐针毡,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生又不敢出声,只是不断在蒲团上扭动。 过了將近一刻钟的工夫,肃影真君才站起身来:“出发罢。” 说罢,也不等对方同意,直接搭上了娄枯真君的肩膀,遁入太虚之中。 过了不到半刻钟,两人已经出现在天南域的中心所在【天南殿】前。 娄枯真君暗暗心惊:“萧观影不愧是萧氏贵裔出身,这一手太虚遁行的速度比寻常元婴后期修士都要快了不少!” 他隨著肃影真君入了殿,发觉此时殿內已经来了数十位元婴真君,修为参差不齐,初期中期后期皆有,【三毒真君】唐威赫然在列,而像是御兽宗【呼延鹏】这样的元婴初期法相甚至只有一个站著的位置。 “肃影,你来晚了。” 一位元婴后期真君神色不满,冷声道。 “路上有事耽搁了些时日,老前辈还请担待些。”肃影真君轻笑道,他咬字时特意將“老”字咬得极重,让那大真君脸上闪过一丝煞气,似乎立时便要发作。 “好了,肃影兄,既然来了,便开始罢。”最后竟是三毒真君唐威出来打了个圆场,温声道:“此次北上,几位天君的意思,是要肃影兄总揽全局,咱们都需听候调遣,还望在座的各位前辈配合一二。” 肃影真君淡淡道:“既然如此,本君也不客气了。” “丘洞玄大闹中州,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正是蓬莱正道自顾不暇之际,乃是我天南域北上进取的大好时机。” “本君准备调动兵力,齐攻【晏海】、【合天】、【云川】三域,在正道未曾反应过来的当口,將这三域彻底收入囊中!” “说得轻巧。”一位真君提出质疑:“这三域打了这许多年,消耗了多少魔道修士?还不是收效甚微,再说,三域皆有元婴真君坐镇,纵然占下了些许地盘,也危及不到元婴道场。” 肃影真君悠然道:“此事简单。” “只要打破【域境战爭元婴真君不得出手】的默契,將那几个元婴修士料理了,三域岂不是立时便是我天南域的囊中之物么?” 第445章 中道 “这……” 殿中诸位真君尽皆面面相覷,有一位真君疑虑道:“域境战爭,真君不得出战,这是正魔两道天君定下的规矩,若贸然打破,会不会引得化神清算?” “他们已然自顾不暇,且这个提议是经过几位大人点头的。”肃影真君轻笑道:“况且擒贼先擒王,这般制住了那几个元婴真君,还能少造些杀孽。” 站立在外围的御兽宗呼延鹏闻言,先是错愕了一瞬,隨后心中冷笑了起来,计较道:“这萧观影如今改换门庭,入了魔道,竟然说要『少造杀孽』,真是教人笑掉了大牙,你这些年造的杀孽难道还少了么?” 可下一刻却见肃影真君似不经意转头瞥了他一眼,让呼延鹏暗暗心惊:“什么意思?他灵觉怎会如此惊人……难道我在心中蛐蛐他几句都能被他感知到不成?” 肃影真君又道:“此次占下三域,自要有魔道修士进驻其中,详细名单,本君已经擬定完毕,皆是选了些行事不算偏激,所修功法相对中正平和的魔修。” “至於抽魂炼魄、祭炼人丹、供奉血食的道统或家族,此次便不要打三域的主意了。” “什么?!” 一位真君刚想发作,却被肃影真君一手虚按,冷言道:“本君还未说完!” “此次进驻三域,其一,除追杀正道盟会高层外,不准肆意屠戮底层正道修士。” “其二,不准私自掳掠灵资財货。” “其三,不准私下行血祭、炼魂、採补等事,若有需求,需前往官方指定的场所。” “其四,仙凡有別,不可侵扰凡人……此项为重中之重,凡人……本君有大用。” 肃影真君说完,诸位魔道真君已是一片譁然,一位同为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怒道: “萧观影!你不要太过分!” “我看你是在蓬莱山待的太久,將那些正道的臭毛病都带过来了!” “不准血祭、不准炼魂、不准採补、甚至不准屠戮,再往后是不是连斗法夺宝也要报备於你了?” 那大真君捶胸顿足:“这样的魔道,哪里还有几分魔道的样子?” 肃影真君似乎早知殿中会呈现此时这般鼎沸之势,並不著急,反倒慢悠悠道: “祸殃前辈请稍安勿躁,本君定下这样的规矩,自然有本君的道理。” “既然你提到了萧氏,那今日便好好掰扯掰扯。” 肃影真君神色淡淡:“当年中州六道本为魔门道统,为何却改换门庭,入了正道?还不是当初天下道消魔长,魔道修士大多行事偏激至极,已有了丧心病狂之相……这才將当初的不够丧心病狂的六道逼到了正道中去。” “这才有当年萧天君一人慑服六大魔君的传说,成就了先祖偌大的威名!” “至於当年的六大魔君究竟出了几分力气?嘿嘿,那就不得而知了。” 肃影真君道:“在【晏海】、【合天】、【云川】三域的魔道修士並无正道的繁琐规矩约束,野外、秘境的杀人夺宝並不禁绝、坊市仙城內的赌坊、炉鼎院等销金窟也一应俱全,只是有了个行事的底线,还算不上隨心所欲?” “难道偏要你杀我我杀你,走在坊市仙城中的缔结修士都要人人自危,才遂了各位的意?” &lt;div&gt; “况且只是这三域定下这样一番调子,天南域仍是一如往常,若不服管束,诸位的后辈子弟满可以继续在天南域做那等逍遥魔修,骑在低阶魔修头上作威作福……” “让不堪魔修侵扰,又不想遵守正道规矩的修士迁移过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两全其美?” 肃影真君目光幽邃,后脑那圈淡淡的光晕却呈现出了金紫之色,將他的气质凸显的更为玄奥难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说到底,修士修仙无非是求道途远大、长生逍遥,无论正道、魔道皆有可取之处,为何不可尽取两方精华,去其糟粕,日日將这等力气用在正魔之辨、正魔之爭上,如何能够修真而仙?” 那名为【祸殃】的大真君阴惻惻道:“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要推行你萧观影的【中道】……也不知你给几位大人灌了甚么迷魂汤,由得你这般胡闹。” “我只怕长此以往,魔道不似魔道,反倒是被某些沽名钓誉之徒摘了桃子!” 岂见肃影真君幽幽道:“可若是真的神而明之,登临化神……” “大人们难道真的还在乎甚么正道魔道么?” ———— 天南域魔道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剑阁覆灭后的不到一个月,便有数位元婴后期大真君穿梭太虚,降临现世,以雷霆之势打退了【晏海】、【合天】、【云川】三域坐镇的元婴修士。 至於金丹、筑基境界的正道盟会修士,更是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肃影真君几乎兵不血刃拿下了正道三域。 ———— 云川域,逍遥仙城附近。 “都给我好好搜一搜……” “务必抓住逍遥盟余孽!” 一队魔道修士驾驭著遁光掠过一处野外,神念四处探测,似在寻找什么: “找到没有?” “没有……” “再找找……” 其中一位筑基魔修手中擎著一副阵盘,散发点点灵光,似有探测之能,他一边查找各处,一边隨口问道: “队长,咱们这【寻踪盘】不过筑基层次,最多也就能找到筑基修士,金丹真人定然有法子避过,哪怕寻到了哪个筑基余孽,也不过小鱼小虾罢了,有甚么用?” 一位筑基圆满的魔修呵斥道:“少说两句吧,我们若真是遇到了金丹真人,都不够人家一口气吹的,哪怕用上了金丹层次的寻踪宝物,上赶著给人家送菜么?” “金丹余孽,自有咱们的金丹真人负责搜寻。” “况且谁告诉你筑基修士就不值得搜寻了?”那队长笑呵呵道:“这群逍遥盟的漏网筑基修士中,还真有一条了不得的大鱼!” “哦?”那筑基魔修来了精神:“是哪一条大鱼?” 队长嘿嘿一笑:“逍遥盟副盟,【元曦仙子】赵元曦!” 第446章 玉符化门 “此人虽只是筑基修为,可却在逍遥盟身居高位,尤其擅长庶务,除却盟主【宇文宵金】之外,便是这位副盟权势最盛了。” “况且……”队长话锋一转:“这位【元曦仙子】还有另一重身份,却是如今中州声名鹊起的金丹天骄【玄镜道人】的亲外甥孙女。” “那位在【蓬莱一会】上大放异彩的玄镜道人?” 队伍中有人讶然道:“传闻此人根基之厚,神通之广……几乎可以比肩二观的两位当代道子,我只道是哪位大人物留下的贵裔,想不到竟然是云川域这样的小地方出身?” “微末之中亦有英雄啊……”队长感慨道:“行了,別扯蛋了,赶紧搜寻起来,如今【宇文宝鼎】重伤逃遁,自有我方真君追缉;金丹层次,宇文宵金、泊雷道姑、万灵均三位金丹修士也有金丹真人操心。” “我等筑基小队,只需专心搜寻【赵元曦】、【宇文云丹】等人即可……” 说罢,几人驾起遁光,离开了此地。 就在魔修离开的一刻钟后,下方山谷中的灌木丛中光线微微扭曲,一名身著冰蓝色法袍、头戴冰晶簪的美貌女修显出身形。 正是赵元曦。 此时的赵元曦面若金纸、气息散乱,显然状態並不算好,她望向几名魔修离去的方向,神色冰冷,紧紧抿著嘴唇。 匿息秘法也须消耗法力,赵元曦如今甚至维持不住匿息,淡淡的灵压散发而出,竟连这灵压都有些断断续续了! 这些年她精研【神朝青云妙法】,又在逍遥盟內身居高位,一身修为境界早已打磨得圆融无瑕,已臻至筑基圆满之境,若非手头还有几门荆雨留下的结丹秘法未曾练至大成阶段,此时她早已著手准备结丹了! 可现如今云川域尽数沦陷,逍遥盟覆灭竟在旦夕之间,失去了权势位份的加持,此时的赵元曦竟然差点连筑基修为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还好有舅公留下的隱匿手段,寻常筑基魔修发现不了我的踪跡。” 赵元曦沉沉想道:“但若是遇上了金丹魔修,只怕便瞒不住了……” “舅公此时应当还在那【玄元羽化天】中罢?” 赵元曦微微有些后悔:“或许当年应当听舅公的话,隨他一起前往【中州域】……如今或许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不过这等念头仅在赵元曦脑中闪过一瞬,便尽数拋去了,此时却不是后悔的时候,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魔修全盘接手此地,她將再无机会逃出生天。 “咳……如今境界大跌,法力不济……若遇上了魔修,总不能坐以待毙才是。” 赵元曦在储物袋中左翻右翻,翻出三枚宝光隱隱的符籙来。 “金丹符宝……此时我勉强能够催动,但不说有次数限制,以我如今的修为催动一次,只怕遭到的反噬足以將我重伤。” 赵元曦摇了摇头,又拿出一件宝物来。 这宝物是一枚绘有虎兽刻纹的长条状玉符,玉符的背面刻有【祥兽礼祭】、【九州定鼎】几个大字。 正是【礼制云兽玉符】。 赵元曦盯著这玉符,眼中闪过一丝感怀之色。 此符乃是荆雨进入【琅火福地】中时,经受考验所得的宝物,若是渡入法力,咳可召唤出一只筑基初期的云兽对敌。 &lt;div&gt; 出了那福地后,以荆雨的战力自然是用不上了,便將此宝物隨手赠给了赵元曦防身。 后来正魔之战爆发,荆雨远走红尘海,赵元曦多赖此宝斗法。 后来舅公回归,她也成了逍遥盟高层,多年没有斗法的机会,便將此宝放於储物袋中吃灰。 如今竟又翻了出来,用在此时倒是合適。 多年未曾碰过玉符,赵元曦只恐生疏,渡入了一丝【神朝青云妙法】所修习的法力,將这玉符激活。 嗡—— 这印有虎兽刻纹的玉符瞬间亮起,竟然不受赵元曦控制地脱手飞出! 下一刻,那玉符瞬间爆散开来,化为一道纹繁复、玄妙难明的白玉拱门,“轰”的一声落在了目瞪口呆的赵元曦面前。 那白玉拱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道缝隙,其內幽幽暗暗,看不真切。 这白玉拱门落下的动静实在太大,竟让周围泛起一阵强大的灵气风暴,只一瞬间,天南魔修隨机布下的几个零零散散的警戒节点立时便被激发。 “那边有动静!” 远处几道遁光飞来,赵元曦神色大变,天人交战了一番后,望著眼前不知通往何处的拱门,咬了咬牙,直接冲了进去。 轰! 待到赵元曦进入,那白玉门迅速关闭,最终消失无踪,竟连一丝痕跡也未曾留下…… ———— 【长生歷740年】 玄元羽化天小世界,大驪国都 这一日驪都上空灵云匯聚,在灵云下方的中心处,是大驪如今最为热闹的【玄镜馆】。 在【玄镜馆】中的一处闭关室前,两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正聚精会神地望著上空不断匯聚的灵云。 其中一人身裹黑色貂裘,身长九尺,浓眉阔面,哪怕衣饰华贵,也掩盖不住其北漠独有的冷厉气息。 另一人论及相貌却远不如貂裘男子,身形单薄消瘦,可站在那人一旁,却半点气势不输,甚至隱隱有了几分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味道。 两人正是镇北侯赵苍,与大驪国师陈安平。 距离大驪灵气復甦已经过去近乎十年,两人现今俱是成功筑基,一身筑基灵压凝而不散,似乎根基颇为稳固,並不似速成的鬆散根基。 “侯爷,你说鷓鴣师妹能成么?”陈安平望著天上越聚越厚的灵云,拢著袖子,悠然道。 “鷓鴣儿虽然灵根资质不算顶尖,可毕竟是第一批玄镜门徒,还受过教习亲自指点,根基打得很牢靠,虽比不得国师这等天赋异稟的天骄之辈,但想来筑就仙基应是有把握的。” 赵苍忽然担忧道:“不过筑基总有失败的机率,如今距离盛世结束不远了,若这次失败,待到灵气枯竭,鷓鴣儿只怕再无机会……” 第447章 七十二门徒 “希望她能成吧,只要筑就仙基,哪怕灵气枯竭,至少增加的寿命不会消失,仍有三百年逍遥。” 陈安平嘆息道:“可惜咱们这个小世界並非【现世】,也就止步於筑基,无望金丹了……” 陈安平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遗憾,似乎对此耿耿於怀。 他们二人如今是大驪的绝对的最高层次,获知了很多秘辛,自然知晓了荆雨实际上是来自天外歷练的【天命人】,也知晓了他们所在的【大驪】不过是一个用来【试炼】的小世界。 赵苍对此倒是看得很开:“本侯资质不如国师你,能得三百年逍遥已是心满意足,再说了,哪怕教习所在的现世中,不仍有大批大批无法踏入仙途的凡人?对比他们,我们这些在小世界中筑就仙基的修士已经很幸运了。” 陈安平扫了赵苍一眼:“你倒是好心性……” 此时天空中的灵云渐渐转为青玉之色,两人见状神色一喜:“凝元化玉,仙基玉液!鷓鴣儿差不多成了!” “好,又是一个筑基修士。” 一道带著喜意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他们同时转头望去,却是身著灰袍的荆雨满面喜色,走了过来。 “弟子赵苍(陈安平)拜见教习!”两人神色一凛,尽皆下拜。 “免了。”荆雨摆了摆手。 他这些年在大驪广收门生,传播道统,原本足以作所有玄镜门徒的师尊,可他不想太过沾染这些师徒因果,连记名弟子都没有收,也不许陈安平等人称呼其为【师尊】,而是一直称呼为【教习】,以减弱彼此的因果联繫。 过了不久,天空中灵云渐渐消弭,闭关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出一位身形瘦小的年轻女子。 “鷓鴣儿,恭喜你筑就仙基,成为筑基修士了!”荆雨含笑点头。 刚刚突破的王鷓鴣神色激动,见了荆雨,“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对著荆雨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流泪道: “鷓鴣儿出身平平,不过一鸡鸣狗盗之辈,幸得教习点拨,得入仙途,如今筑就仙基,粉身碎骨难报仙恩!” 荆雨仔细端详著王鷓鴣,心中渐渐有了评判:“十年终究太短,由不得细细打熬修为、磨练根基,仙基品质一般,难成大器。” 隨后转头看向陈安平,暗暗嘆了口气:“这陈安平可惜了……不仅灵气復甦的第七年便成功筑基,根基还无比厚实,几乎可以比肩现世天骄。” “若是让他到现世中去,今后的成就未必低过了三阁六道的真传……” “哪怕是呆在大驪,若能持续得到灵气供应,一个上品金丹还是把稳的。” 筑基时天道所赠的【仙基玉液】本质上是一种灵机的变种,並无天地法则的参与,因而在小世界中筑基与现世没甚么区別。 可小世界中可没有【天道紫气】,哪怕再如何惊才绝艷,上限也不过【丹成上品】而已。 当然,小世界天骄还有一条路,便是【无瑕金丹】。 但想要丹成无瑕,单纯的天资已经无用了,若无特殊的成丹法,以及通天的背景,逆天的气运,几乎也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 这十年间荆雨自然也没有落下自己的修行,但十年时间还是太短,哪怕此地灵机之浓郁甚至还要远超现世的化神道场,可荆雨仍然不过堪堪修行到了筑基后期的地步而已,距离结丹仍然遥遥无期。 &lt;div&gt; 倒是由於大驪此界的炼体宝药並不缺乏,这些年荆雨竟然將【苦渡经】练到【异府二层】圆满的地步,距离突破【异府三层】只差了一个契机。 此时一道遁光落在小院中,却是大驪太祖赵驪来了。 “玄镜前辈,如今十年之期快要到了,赵某已经按著您的吩咐,將天下行走各处的筑基境【玄镜门徒】尽皆召回,如今正在【玄镜馆】中的【讲道台】上恭候前辈大驾。” “好。” 荆雨转头向陈安平等三人言道:“你们隨我一起来。” 几人化作遁光,【讲道台】瞬息而至。 此时这石台下密密麻麻坐了数十位形貌各异、气息不同的筑基修士,而在石台的两侧,则站著几位瞧著气息腐朽的老者。 荆雨落到了石台上,却见台下的筑基修士尽皆拜伏下来,轰然道: “拜见教习!” 石台两侧的老修士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衝著荆雨拱了拱手。 这几位老修士是上个【盛世】中留存下来的筑基修士,如今普遍已经两百五十岁往上,甚至有两百七八十岁的存在,几乎没几年好活,与石台下生机勃勃的筑基修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陈安平、赵苍、王鷓鴣三人也陆续入座,待到王鷓鴣坐到了最末的位置,石台下本次【盛世】晋升筑基的【玄镜门徒】不多不少,竟然正好是七十二位。 望著台下的七十二位筑基修士,荆雨神色感慨: “可惜十年时间还是太短,哪怕灵机浓郁,又有各种道统传承、丹药供应,也不过堪堪成就了七十二人筑基而已……” “诸位。” 荆雨环视一周,缓缓开口道:“十年【盛世】即將结束,灵气枯竭已经並不遥远,你们的法力会渐渐枯竭,直至涓滴不剩。” “但筑基境界带来的寿命並不会削减,你们这几十人中,一半以上都是止境宗师,在此界自保有余,哪怕未入止境,有我传授的高明炼体术,再耗费个数十年,也差不多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玄镜……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陈安平忽然神色激动道:“教习,小世界中真不可得长生么?” 荆雨微微一怔:“或许有一日,此地灵气不再枯竭,或有那么一丝渺茫的长生之机……但这便不是我能解决的了。” 荆雨隱隱间感受到了一种特別的召唤,他知晓自己可能立刻便要离开此界,嘆了口气,言道:“诸位……有缘再见了。” 讲道台下的眾筑基修士均神色不舍,齐齐道: “教习……” 讲道台上方忽然天光大放,一道刺目的强光打落下来,笼罩在荆雨身周。 待到天光渐渐熄灭,讲道台上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荆雨的身影? 第448章 三枚玉盒,仙品化婴 云海之上,浮空岛中心湖水平静,倏忽之间不住翻腾,一道灰袍身影自湖水中窜了出来,落在湖心亭上。 荆雨振了振身上的水渍,忽然感觉到一丝冥冥之中的约束就此消失,体內修为境界开始不断攀升。 “压制修为的天道规则消失了!” 感受著修为恢復到了金丹中期,荆雨忽地福至心灵,只觉得耳边似乎幻听到了“咔嚓”一声,金丹中期的瓶颈就此突破,终於到了金丹后期的境界。 可这些年辛苦修行得来的修为並未停止反馈,反倒是继续助其攀升法力,几乎一瞬间的工夫,他的法力功行瞬间便积攒到了金丹后期的后半段,距离金丹圆满竟已不算太远了。 “修为进境如此之快,本应根基不稳才是,可如今的我不仅法力雄厚,偏偏根基无比扎实,法力沉凝如汞……” 荆雨心中暗暗道:“是了,原来这种压制修为的天道规则恰恰便是一种打磨梳理法力功行的办法,怪不得【羽化真仙】会说在这其中修行十年也是一种了不得的机缘……” “这样看来,这【玄元羽化天】最適合的其实是金丹中期或初入金丹后期的修士,中州修士以【蓬莱一会】这等斗法大会决定名额,逼得各派天骄往往要在金丹圆满耽搁几十年的工夫,进了这小世界中反倒是得不到这一层好处了。” 至於【苦渡经】受天道压制不深,得到的反馈反而不多,如今仍是异府中期圆满的境界,並未突破异府后期。 这十年间,荆雨无论是练气还是炼体修为都往前跨了一大步,自然心情极好,左看右看,纳闷道: “我奖励呢?” 他这想法刚刚浮现出来,湖心亭的石桌上便突兀显现出了三枚玉盒。 “这就是我的奖励?” 荆雨刚想伸手去拿,眼睛的余光却瞥见一旁多了一位身披羽衣、面带笑意的灰发道人。 “见过前辈!” 虽然羽化真仙已死,眼前不过是其一丝神念烙印所化的形体,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荆雨还是极为尊重地躬身一礼:“十年修行,晚辈获益匪浅。” 羽化真仙上下打量著荆雨,含笑点头:“你这后辈倒是聪明,堪破了本仙考验的关窍,短短十年时间,广布道统,传道授业……足足造就了七十二位筑基羽士、三千余位练气羽士。” “甚得我心。” “寻常修士进了小世界中,往往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处处提防土著,生怕被害了性命……以至於对待仙道传承道统便敝帚自珍,吝嗇得很。” “只知攫取利益,却不知回馈。” 羽化真仙淡淡道:“更有过分的,乾脆將这方小世界当作了自家歷练的游乐之地,动輒对本地土著喊打喊杀……於本仙理念完全不合。” “这些人,我给的奖励便极差,甚至拿些练气修士都不屑一顾的物事打发羞辱……便是此理了。” “除了两万年前一位名为【萧不疑】的小傢伙可与你的功绩相比,其余人等尽皆比不上你!” 荆雨恍然大悟:“怪不得歷届天骄曾有人只拿到过【益气丹】或是下品法器这等奖励,原来是不合羽化真仙心意……” 但他忽地又有个疑问,不禁问了出来: &lt;div&gt; “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前辈布下【玄元羽化天】,福泽下界诸修,明摆著是一位乐善好施、喜爱提携后辈的仙人,为何著数万年以来唯有我与萧天君两人参透了其中的关窍?” 羽化真仙笑了笑:“萧不疑那小傢伙聪明的紧,自己悟出了其中的道理,且不多说,至於你……” “数万年以来,你是我第一个见面的修士。” 羽化真仙淡淡道:“一般进入【玄元羽化天】的修士,本仙直接就將其扔到了小世界中,连半点提示也无,全凭他们自己参悟。” “而你是歷届进入此洞天中根脚最为不俗的一位修士,本仙自然有些好奇,难免另眼相待。” 荆雨一愣,原来是这么回事? “好了,且看看你的奖励罢。” 羽化真仙一拂袖,石桌上的三枚玉盒一字排开,悬浮在荆雨面前,他言道:“这三枚玉盒中的宝物,从左到右,价值依次递增。” 荆雨面色犹豫,啥意思?要我三选一?那我肯定选价值最高的啊! 羽化真仙摇头一笑:“这三枚玉盒都是送予你的奖励,放宽了心。” “你可以依次看看。” 荆雨鬆了口气,拿起最左侧的玉盒,打开一看,其中静静躺著三枚玉简。 “功法传承?” 荆雨提起些兴趣,拿出了第一枚玉简,神念探入其中,面色讶然: “丹方?” 第一枚玉简中中记载的,竟是一种名为【仙品化婴丹】的灵丹炼製方法! 这【仙品化婴丹】一听名字,便知是修士凝结元婴时所用的辅助丹药,与仙洲界如今主流的【化婴丹】有极大差別。 其一,仙洲界如今的【化婴丹】,哪怕是最高级別的【超品化婴丹】,也只有增加凝婴概率一条作用,而这种【仙品化婴丹】则还有提升元婴品相,增加开窍概率的妙用。 其二,普通化婴丹需要元婴丹师方可炼製,这本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从筑就仙基开始的【筑基丹】便是这般,增加筑基概率的【筑基丹】须筑基修士炼製,增加结丹概率的【凝晶丹】要求则提升到了金丹修士,以此类推。 低阶修士突破所需的丹药需要高一阶的修士炼製,这本是修仙界的铁律,虽然因此导致修仙界上升通道不畅,低阶修士突破的命门被牢牢把握在高阶修士的手中,但也无人对此提出质疑,因为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因为【化婴丹】的炼製难度实在太高,对丹师本身的神念强度、法力操控等等都有极为严苛的要求,金丹炼丹师根本无法达到,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 可【仙品化婴丹】却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种【天经地义】。 因它的炼製难度极低,竟然在金丹期便可以著手炼製! 第449章 化婴丹与破虚丹 荆雨对这【仙品化婴丹】的创造者佩服不已,他很快便在丹方的最后看到了丹方创造者的自述,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元丹道君】! “此丹方居然是一位道君所创!” 荆雨看到后面,便知此丹背后一桩趣事。 原来这位【元丹道君】未曾成道前,不过仙界一无名散修,修仙资质平平,也无背景靠山,唯有【炼丹】一道有极强的天赋,因而虽是散修,倒也过得滋润。 可他微末时苦於没有厉害传承,虽炼丹天赋绝佳,可仍然无法突破旧有的藩篱,练气圆满时只得託了相熟的前辈求到了一枚【筑基丹】,筑就仙基。 到了筑基圆满时,又求爷爷告奶奶,求来了一枚【凝晶丹】,有惊无险结了丹。 就这般一路修行过来,虽然靠著越发高明的炼丹术,这位【元丹道君】身家富裕,使使劲总能寻到突破丹药,可他见过太多散修至死都没有求到一粒突破所用的灵丹,最终鬱鬱而终、身死道消。 於是他心中不忿,在成就真仙之境后,转过头来精研低阶丹道,竟让他接连创出了【仙品筑基丹】、【仙品凝晶丹】、【仙品化婴丹】等诸多丹方。 这些丹方所炼的灵丹唯一的特点便是最大限度降低了炼製的难度,使得低阶丹师不必再去求人,自己便可独立炼製出本境界突破所用的丹药。 至于丹方炼出的丹药品质,则非常一般,要略弱於仙界主流的突破丹药。 而这种【仙品化婴丹】之所以能对仙洲界的【化婴丹】形成品质碾压之势,则无非是下界丹道传承太差,炼製出的丹药品质远逊於上界的平均水平罢了…… 后来【元丹道君】竟然凭藉著这一眾丹方所蕴含的天地法则成功证位金仙,凝聚不朽金性,自此打破了寿命之限,逍遥世间。 並且成功在那一纪元修成道君,跟著一位交好的道尊安然无恙地渡过了几个纪元…… “这位【元丹道君】真是功德无量。”荆雨暗暗赞了一声。 【仙品化婴丹】毕竟是仙界的丹方,其中所需的各种主药、辅药……虽然丹方中都配了图,也介绍了大致功效,但几乎没几样是下界有的,荆雨看到此处也微微有些失望,若是连炼丹的药材都凑不齐,那这丹药压根就无从炼起了。 至於改动道君所创的丹方?荆雨自问还没有这份能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难道这三枚玉简都是丹方不成?不知下一枚玉简是什么……” 荆雨拿起了第二枚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神色渐渐转为惊愕:“娘的……” 这第二枚玉简果然也是丹方,其中记载著一种在荆雨看来作用几乎不可思议的灵丹炼製方法—— 【破虚丹】! 顾名思义,此丹具有破开太虚,遁行其中的妙用! 只要將此丹含入口中,直接咬碎,修士的肉身法躯便可暂时性地成为能够穿梭太虚的【破虚之体】。 “这,这……” 荆雨差点將自己的舌头咬碎,他几乎可以想见,若是这丹方流出,很可能会改变整个修仙界的底层逻辑! 须知为何修士一成元婴,证位真君,便有了操弄天下、搅动风云的资格,成了可以上桌的棋手? &lt;div&gt; 不仅仅是元婴后带来的强大战力,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元婴修士有穿梭太虚之能! 有了穿梭太虚的能力,元婴修士机动性大增,无论追杀、逃遁能力都是一等一的,金丹修士哪怕在战力上能与元婴修士媲美,可若是对方直接遁入太虚,哪怕杀伐之力再强的金丹修士也只能留在现世中乾瞪眼。 可若是金丹修士也能够掌握穿梭太虚的能力,虽然战力上无法对元婴修士造成威胁,但若是与元婴修士起了衝突,至少有了逃跑的希望。 这便相当於让金丹修士有了与元婴真君叫板的资格! 最重要的,则是这【破虚丹】的成本极低…… 据丹方上所言,炼製【破虚丹】所需的药材价值,几乎与一枚【凝晶丹】等同。 而如今仙洲界唯一能够与【破虚丹】对標、让元婴期以下修士暂时性拥有穿梭太虚能力的,唯有【大挪移符】。 但【大挪移符】的製作成本实在太高,须一位元婴符师放弃修行,专心致志以本命元气蕴养五至六年左右,才能成就一道符籙。 哪怕元婴修士寿两千年,拿出五年时间製作一枚符籙,还是太过奢侈了。 因而【大挪移符】一直是有价无市,不是买不买得起的问题,而是压根就买不到! 但若是一定要锚定一个价格,【大挪移符】差不多能换到十枚普通的【化婴丹】。 而【化婴丹】的价格又是【凝晶丹】的数十倍。 也就是说,【破虚丹】的製作成本,可以近似理解为【大挪移符】的数百分之一! “这样低廉的价格,哪怕是金丹道统,都能在府库中囤上十来枚了!” 荆雨往下细瞧,果然这【破虚丹】丹方亦是【元丹道君】所创。 起因仍是【元丹道君】不忿元婴之下的修士无法遁行太虚,便创出此丹来,就是要低阶修士往后见了元婴真君,也能挺胸抬头! 只是【破虚丹】如同【仙品化婴丹】一般,皆是用上了许多下界不曾有的药材方可炼製,如今荆雨空有丹方,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神色无奈,摊了摊手:“前辈,这两张丹方好则好矣,但晚辈所处的小界並无原材料,也炼不出来啊……” “您若是有这两张丹方所需的灵草灵药,不妨也送晚辈一些……” 羽化真仙抬了抬眼,淡淡道:“不是还有第三枚玉简?你就不能看完了再说?” 荆雨闻言精神一振,拿起第三枚玉简,將其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片刻后睁开双眼,脸上带了些喜色: “竟有这等妙法……” 第三枚玉简中倒是並非如同前两枚一般,写就著丹方,而是记载了一门可以將相似灵药的药性有限度提炼转变的炼药之法—— 【物变法】。 第450章 小炼妖壶,龙骨舍利 这【物变法】是一种炼药秘法,能够一定程度改变灵草灵药的药性,但必须两者原本就药性相似,譬如【玄雷】和【紫电】,同为雷属灵药,甚至也在同一种灵植科属中,这才能有限度互相转变药性,且並不能保证百分百契合。 若是类似【冰蓝草】与【火弧叶】这等物性对立的灵草,这【物变法】便无用武之地了。 若是荆雨习得了这种炼药秘法,他完全可以照著丹方中所描绘的辅药特性,在仙洲界找到原版灵药的替代品。 並且这道【物变法】甚至还不局限於灵植,而是涉及到根本的物性之变,习练到高深处,甚至能够完成【点石成金】这样的创举! 须知这可不是凡俗民间行骗的骗子摆弄的障眼戏法,相反,【点石成金】实际上在修仙界也算得上一种极为了不得的手段,须到了能够初步接触天地法则之后才有机会掌握,几乎是化神修士之上才有的手段。 而按照此玉简中的描述,若荆雨按部就班修行这道秘法,或许元婴期时就能掌握物变之道的奥妙,这对他往后化神时掌控法则都有极大的益处。 不用想,这道【物变法】同样是【元丹道君】所创。 “前辈,这太贵重了……” 荆雨眨了眨眼睛,按著羽化真仙之前所言,这三枚玉盒自左而右,价值依次递增,最左边的盒子里都是这样贵重的物事,另外两个盒子內又装著什么东西? 他拿起了第二枚玉盒,打开后,发现其內放著一枚成人拇指大小的袖珍小壶。 羽化真仙开口道: “此为【小炼妖壶】,是上界炼器师仿照先天灵宝【炼妖壶】所打造的仿製品,有炼化妖兽,收纳己用之妙,几乎是妖兽之属天生的克星。” “听著有点像是强化版的【灵兽袋】?”荆雨疑惑道。 羽化真仙不满道:“这可不是【灵兽袋】可比的,【小炼妖壶】其內乾坤之广,可以容纳一万零八百尊妖兽。” “且【小炼妖壶】中的妖兽会將真灵附著在壶中世界中,生死皆操控於炼妖壶主之手。” “你须明白,寻常的御兽之道所能契约的灵兽是有限的,毕竟若是识海內容纳太多妖兽的一点真灵,对自身的神魂也是极大的负担,而【小炼妖壶】则没有这个弊端,你只要炼化了此宝,自然可以收纳一万八百尊灵兽驱使,不必担忧神魂负担的问题。” 荆雨听著眼热,连忙渡入法力,准备炼化此宝。 可试了许多次,自家的法力渡入其中,宛若泥牛入海,竟掀不起一丝波澜,更不要提种下法力烙印了。 “前辈,这宝物怎得炼化不了?”荆雨问道:“不会有什么专门的炼宝诀罢?” “废话!” 羽化真仙翻了个白眼:“此物可是【古灵器】,你区区一个金丹小修自然炼化不了了!” “古灵器?” 见荆雨一脸不明所以,羽化真仙乾脆耐心解释道:“下界修士多使法宝,还不涉及到天地法则的运用,到了【灵器】这一阶,器物便有了些许法则之妙。” “一般而言,灵器分为【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上品灵器】以及【古灵器】四阶。” “其中【下品灵器】是化神修士的標配,【中品灵器】则多为洞天境修士常用的等阶。” &lt;div&gt; “至於【上品灵器】?那是大乘期修士才用得起的。” “而传说中的【古灵器】……乃是【上品灵器】中极好的品相,方有可能诞生一丝灵智,缓缓吐纳修行,增长威能,因而年份越久,威能越强,这才有【古灵器】之称。” “这可是仙人之后才普及开来的灵器等阶……” “位格这么高?”荆雨愣愣道。 “自然。” 羽化真仙笑呵呵道:“因为灵器涉及到天地法则的运用,这【小炼妖壶】本仙估摸著……等你化神之后或许才能初步炼化,发挥一小部分的威能。” 荆雨闻言哭笑不得道:“前辈,你发给我一个起步化神期才用得上的宝物有什么用?这不是遥遥无期么?” 羽化真仙脸色一板:“你若是不想要,可以將它还给我。” 荆雨將这小炼妖壶收了起来,訕訕笑道:“罢了,罢了,早晚都能用得上……” 此时荆雨暗暗道:“按著羽化真仙所言,这第三个玉盒中的宝物应是价值最高的,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比古灵器还要贵重?” 他拿起第三枚玉盒,放在手中,手心微微一沉。 “好重!”荆雨讶然。 如今他的肉身法躯何止龙象之力?连他都觉得微微吃力,可见玉盒中的宝物究竟沉重到了何等地步。 打开玉盒,內里却唯有一枚表面呈现灰白之色、黯淡无光的珠子。 这珠子瞧著普通,外壳更是坑坑洼洼,摸在手中极为粗糙,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宝物。 “这是?” 羽化真仙神色平静,言道:“此为……【龙骨舍利】,世间真龙坐化后,肉身法躯精华匯聚,一条真龙仅能留下一枚。” “这东西可是炼体士的无上宝药,但增益炼体修为只是它诸多妙用中最为不值一提的好处……你试著炼化一番便知了。” 【龙骨舍利】! 荆雨神色一凛,他虽然从未听说过此物,可羽化真仙这般言之凿凿,显然是极为珍贵的物事,既然真仙说可以炼化,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一口將这【龙骨舍利】吞入腹中。 灰濛濛的苦渡玄光席捲而来,荆雨体內的这枚小小的舍利子开始 不住转动,释放出一股极为精纯的炼体精华,浸润著荆雨的苦渡宝体。 轰! 几乎毫不吃力,在荆雨著手炼化龙骨舍利的下一刻,异府中期的瓶颈便应声而破,直接进入了异府后期! 而紧接著,荆雨冥冥中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嘹亮的龙吼声,他的身上忽然开始散发出一种意味难明的高贵气息,这气息竟连一旁的羽化真仙都感到了微微异样: “原来炼化【龙骨舍利】后能够散发【龙威】的传闻是真的……” 第451章 小世界真容 而此时荆雨却无暇顾及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威,当他开始著手炼化龙骨舍利后,自己的心神便与整个舍利连通了起来,神念足以穿过厚厚的外壳,来到了舍利內部。 在这舍利之中,荆雨的神念感受到了一条白龙翱翔於天际,它的身躯修长,线条流畅,长长的躯干被无数细密闪亮的白色鳞片所包裹,每一枚鳞片都在天光的照映之下熠熠闪光。 这白龙行止坐臥,纵跃腾飞,竟一刻也不得閒,举手投足之间,似有一种极为玄妙的意味荡漾其间,令荆雨一时间看得入了迷。 “这似乎是好几种武技?” 片刻后,白龙不再演示武技,反倒开始演练起了术法。 又过了许久,白龙竟盘成一团,体內开始蕴养一道道神通之光。 就在荆雨全力观察那条白龙之时,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忽然出现在龙骨舍利內部的天穹上,在上下打量了一番荆雨神念所化的小人后,这才消失无踪。 荆雨毫无所觉。 过了半晌,荆雨收回神念,心中明悟:“这龙骨舍利中蕴含了一整套真龙传承……相比於这一套传承,龙骨舍利本身自带的那点儿炼体精华確实就算不得什么了。” 羽化真仙见荆雨睁开双眼,缓缓道:“【龙骨舍利】其中蕴含的炼体精华极为精纯厚重,且位格颇高,以你如今的炼体境界,需缓缓炼化,估摸著得有个几百上千年才能炼化完毕。” “且龙骨舍利中还带有一丝真龙血脉,可以融入肉身法躯之中,炼化舍利的修士,立时便能掌握【龙威】的运用之法。” “並且可以有限度运使龙属专属的神通术法……只是威能神妙自然会打个折扣,无法与真正的龙属相媲美。” 荆雨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前辈,晚辈炼化了龙骨舍利,此事若是被龙属妖兽发现,是否会犯了忌讳?” “这个你不必担心。” 羽化真仙淡淡道:“【龙骨舍利】可並非常见的龙鳞、龙血、龙肉等物,世上流通的【龙骨舍利】是有数的,每一枚都在【真龙始祖】那里登了名。” “若是通过见不得光的渠道获得的龙骨舍利,炼化者会被龙骨舍利中蕴含【真龙始祖】的残余气息直接灭杀。” “你能炼化舍利,却没有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这舍利是通过合法渠道获得,你炼化的行为得到了【真龙始祖】的认可。” “第二种可能……是你的背景太大,【真龙始祖】也惹不起你。”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其实都是一样的……既然【真龙始祖】都不追究了,那天下龙属便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多谢前辈赐宝!”荆雨拱了拱手,喜滋滋道。 “对了,前辈,晚辈还有两个疑问不得解,若是前辈方便,可否告知一二?若是不方便,那便算了。”荆雨又道。 羽化真仙摆了摆手:“本仙人都死了,还有甚么不可说的?你问罢!” 荆雨整理了一番思绪,询问道:“前辈,大驪小世界中平日里是绝灵之地,没有灵气滋润,按理说无论是增益练气还是炼体的天材地宝都不应该出现,为何就连寻常食物都是一味炼体宝药?” 羽化真仙並未答话,只是一挥袍袖,二人脚底的湖心亭基座陡然变得透明起来。 &lt;div&gt; 此时他们正高居於无尽高处的云海之上,荆雨向下望去,吃了一惊。 透过重重云层,他竟然看到一尊与传承记忆中別无二致的白龙趴伏在无尽虚空之中,气息全无,他凝神观瞧,勉强能看到白龙躯体上几乎微不可见的山川河流。 “这是……”荆雨隱隱间明白了什么。 羽化真仙言道:“那里便是你呆了十年的小世界……” “其实这尊小世界就是一具真龙法躯所化,那些穀物经过真龙血肉滋养,当然动輒便是炼体宝药了!” “你还有什么问题?” 荆雨躬身应道:“还有一事,传播道统,培养修士,是否就是这个小世界考验唯一的通解?晚辈觉得似乎还不够尽善尽美?” 羽化真仙此时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点了点头:“不错!你与萧不疑传播道统、教化土著自然是功德,可毕竟治標不治本,在本仙这里最多只能拿到第二档奖励。” 荆雨暗暗咋舌,自己得到的这三枚玉盒竟然还只是第二档的奖励?不知第一档的奖励为何物了…… 羽化真仙继续道:“若是能够彻底解决小世界中的灵气枯竭问题,让整个小世界进入灵盛时代,才算通过了本仙最难的考验……” “可惜……” 羽化真仙嘆道:“本仙投放了数千座【玄元羽化天】散布下界,根据其它神念烙印的反馈,至今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知未来有没有人能够做到。” “这未免也太难了……” 荆雨摇了摇头,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如何做到这一点,瞧著羽化真仙的样子,显然也是不准备告诉自己了,於是拱了拱手:“前辈,此间事了,晚辈何时能够出去?” 羽化真仙道:“不急,你是最先结束的,其余人等还有三五日方才会被我送出,你且在此修行几日,等到了时间,我將你与他们一同送出……以免显得你特殊。” 旋即化为片片羽毛,就此消失不见了。 荆雨见状,乾脆盘膝坐了下来,开始继续炼化【龙骨舍利】內的炼体精华,以及参悟其中蕴含的【真龙传承】。 这【龙骨舍利】中蕴含的炼体精华极为磅礴,位格又颇高,荆雨哪怕有炼化万物的【苦渡玄光】在手,也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將其炼化完毕的,虽说未必如同羽化真仙所说那般要上千年,但数百年的工夫应当省不得。 但持续不断的炼体精华供应,让荆雨肉身法躯的提升变得极快,原本步入异府后期后,想要再修到异府圆满的地步,只怕要三四百年,如今荆雨有自信在百年之內便令【异府境】圆满,衝击下一道炼体境界! 第452章 回归虚渊 三日后,居於湖心亭盘膝修行的荆雨忽然又散发出一道龙威气息,羽翅、竖眼、鳞甲三大异府齐开。 他的额头间渐渐出现两块凸起,化为一对淡金色的龙角,配合那一身半透明的鳞甲,仿佛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龙裔了! 这便是荆雨在参考了记忆中的【真龙传承】后,凝聚出的最后一道异府—— 【真龙角】! 龙角向来是祥瑞之徵,荆雨凝聚的这道异府便有一定的祥瑞之妙,可以增益运气。 表现在斗法中便是可以略微降低对方术法神通成功发动的概率,略微增加自身术法神通的成功率。 此角还有积蓄血气精血的作用,荆雨由於命格带来的特殊体质,本身就血气浑厚,得了这一对真龙角,一身血气储备更是如渊如海,几乎可以隨意挥霍消耗血气精血的秘术了。 待到荆雨缓缓收功,漫天的异象顿时消散一空,四大异府也隨之隱藏不见,荆雨又恢復成了正常人族的模样,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思忖道: “想不到在【玄元羽化天】中竟得了这样的机缘,原本对【苦渡经】的修行进度已经不抱期望,以为进阶下一层次至少是五六百年后的事情。” 如今看来,异府境再不过百年即可圆满,反倒是【问镜观命法】的后续功法还没有著落,自家的炼体境界只怕有可能先一步触及到元婴层次。 而【苦渡经】中记载,【异府境】之后,对標练气元婴的下一个炼体境界,名为—— 【金身境】。 同样分为三层,对应元婴初、中、后期,修至深处,可將【苦渡宝体】炼至金身不朽、见神不坏的传说境界。 据【苦渡经】中描述,若是將肉身法躯修行至金身不朽的层次,哪怕修炼者意外身死,其肉身法躯都能亿万年不朽不坏,宛如生前一般,可谓是炼尸的绝佳材料……可见位格之高了。 荆雨抽了抽嘴角,盯著这一句批註有些无语,对於【万寿道君】的恶趣味感到哭笑不得。 就当他在思忖后续修行计划时,一道空间之力將他包裹起来,荆雨意识到,自己是要被送出洞天了! 下一刻,天旋地转,自己出现在了【虚渊】中的崖壁溶洞之內,那名元婴后期的鬼修【阴謫真君】正上下打量著他。 “阴謫前辈,我是第一个出来的?”荆雨目光坦然,笑呵呵地拱手说道。 他当然知晓阴謫真君有些探究审视的意味,但他丝毫不怵,自己在【玄元羽化天】中得到的宝物位格太高,不说那三枚记载著丹方和秘术的玉简,便是【小炼妖壶】与【龙骨舍利】,哪怕放在阴謫真君,甚至化神天君的面前,他们也根本看不出丝毫端倪。 毕竟神物自晦,高位格的宝物都有些自带的隱匿效果,若是宝物只是化神层次,兴许还有识货的,但层次太高,反而认不出来了。 阴謫真君打量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东西来,闻言只是淡淡道:“你的確是第一个,在其中收穫如何?可有鬼修用得上的宝物?若有,可卖与老夫,价格上不会让你吃亏。” “的確收穫颇丰,但並无鬼修所用之物。”荆雨笑道:“其实相比於宝物机缘,反倒是修为境界增益最多,得了大好处……” 阴謫真君点了点头:“十年前你进入时还是金丹中期,如今却金丹后期了,且修为稳固,的確省却了数十年苦功。” &lt;div&gt; 至於炼体修为,只要荆雨不全力催动肉身法躯,哪怕是化神天君也看不出他的具体境界。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溶洞中陆陆续续又落下几人,分別是徐白薇、玄微子、静虚道人,他们三人尽皆神光內敛,各个都达到了金丹圆满的境界,几乎返回宗门后便可著手结婴,显然也在【玄元羽化天】中得了极大的好处。 最后一个落下的却是【剑阁】楚静生,这位光头剑修脸上喜色最为浓郁,几乎遮掩不住,荆雨打趣问道: “楚道友,你这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这是在洞天內得了什么机缘?” 楚静生嘿嘿一笑:“秘密……总之收益颇丰便是!” 这五位天骄盘膝坐在溶洞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但几乎都极有默契的绝口不提自己在洞天內得了什么机缘,仿佛將此事忘记了一般。 又过了好一会儿,许是阴謫真君传了讯,附近太虚一阵扰动,显现出了三名元婴修士。 【棋真君】杨定风、【书真君】萧北岳二人分立两侧,为首的则是【中岳真君】齐立言,此时三人尽皆面无表情,似乎各个都满腹心事。 “拜见三位真君!” 五名天骄齐齐躬身行礼,隨后抬起头来的楚静生却摸了摸光滑的后脑勺,微微疑虑: “此地距离【剑阁】並不甚远,怎不见阁主亲自来接?” 荆雨也察觉出一丝异样:“不是说剑阁也会派人来?怎得三位都是【松风阁】的真君……” 齐立言语调稳定,先是对阴謫真君微微点头:“前辈辛苦了,齐某携两位同门前来接人。” 阴謫真君发出一阵意味难明的闷笑声,淡淡道:“中州三阁同气连枝,如今此地剩下的可能是唯一的一根独苗了,还望道友妥善安置才是。” “请前辈放心,我蓬莱正道……不会亏待。”齐立言沉声道。 旋即继续言道:“定风,你带著白薇与楚静生先回松风阁,我送两位道子回去。” “北岳,麻烦你跑一趟【玄策门】,將玄镜安全送回山门。” “慢著……” 楚静生微微一愣:“可是阁主有事?为何要到松风阁去……” 齐立言平静道:“此事有些复杂,到了地方再与你细说。” 言毕,也不由分说,抓起玄微子与静虚道人两人,直接遁入太虚之中。 杨定风猛地咳嗽了几下,脸上浮现出嘲弄神色,抓住了徐白薇与楚静生的肩膀:“走了。” 萧北岳此时也走到荆雨面前,温声道:“玄镜,还是老样子……” 隨即抓住荆雨,顿时消失不见。 第453章 十年纪要 太虚震动,一刻钟后,萧北岳与荆雨二人现身玄策山门前。 “萧前辈……” 荆雨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萧北岳神色沉肃,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十年未归,还是先与三娘他们报个平安,至於这十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自有三娘与你分说。” 萧北岳神色犹豫,片刻后开口道:“这些年正逢蓬莱多事之秋,玄镜若无要事,还是不要隨意在外走动的好。” 说罢,嘆了口气,就此穿梭太虚离开。 萧北岳走后,荆雨转身望向玄策山门,发现如今【天笈峰】、【地泉峰】、【人盘峰】三才山势勾连的护山阵法竟然泛著淡淡的土黄色光芒。 玄策门的护山大阵是货真价实的元婴阵法,分为【天地人】三个级次,其中【人】级是最低级的运转档次,仅有最基础的警戒、隔绝之用,维繫所用的灵石消耗也是最少的,散发淡淡白光。 而【地】级档次则有了护山、杀敌、隱匿、勾连山势的妙用,一般是山门遇上外敌后开启的,维繫所需灵石中等,散发土黄色光芒。 至於【天】级……除非到了整个道统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是绝不会开启的。 “大白天的,四周也不见敌人,怎得开启了【地】级阵法?发生什么事了……” 荆雨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飞遁过去,叩响山门。 片刻后,天笈峰飞下两位金丹真人,却是云笈与公孙上仪。 两人浑身宝光笼罩、法力勃发,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在认出了荆雨后,方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將护山大阵打开了一个口子,催促道: “玄镜,快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荆雨开口问道。 公孙上仪欲言又止,云笈嘆了口气,拉住了荆雨的袖子:“先隨我们去见门主罢。” 三人到了天笈峰的百晓阁,入了阁中,便发现云玄策与叶星云二人皆在此处,他们原本一脸肃穆,见了荆雨,脸上俱都勉强露出一丝喜色,对荆雨点了点头。 “拜见门主,真君。”荆雨拱手道。 云玄策手中还攥著一道传讯灵符,此时眉宇间仍残有未曾化开的忧虑,只是强笑道:“原来是玄镜回来了……在【玄元羽化天】中收穫如何?” “托两位大人的福,大有裨益。”荆雨疑惑道:“不知这十年来中州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叶真君如今竟是真身前来……” 叶星云嘆了口气,將一枚玉简送到了荆雨眼前:“这里记载了蓬莱仙洲近十年来发生的大小事宜,你大略过一遍吧。” 荆雨握著玉简,將其贴在额头,神念探入,片刻后神色震动,一脸茫然。 “蓬莱圣地【洞玄天君】丘洞玄进阶化神后期,脱困而出,因心魔侵蚀,如今半疯半醒,在蓬莱仙洲四处游荡?” “蓬莱圣地封山就是为了封印丘洞玄,如今丘洞玄脱困,蓬莱山重开山门……” “丘洞玄覆灭【剑阁】,剑阁除在外游歷的弟子长老,尽数身陨,李素玄生死不知……” “天南魔域打破【元婴修士不得参与大型域境战爭】的默契,大举进犯【合天】、【晏海】、【云川】三域,如今三域已然尽数沦为魔土……” &lt;div&gt; 荆雨瞳孔一缩,又看到后面的【云川域】卷宗: “宇文宝戈被两大元婴中期魔君围攻,重伤逃遁,五年来全无踪跡。” “搬山真君携厚土派全派弟子投降天南魔道,如今被划入【肃影真君】麾下负责云川域城建事宜?” “【逍遥盟】金丹真人绝大多数倒戈投降,小部分负隅顽抗者被当场格杀,胡月秋、裘知韵身死……” “极少数金丹修士逃遁,宇文宵金、泊雷、万灵均失踪……” “筑基核心修士,宇文云器、宇文云符战死,宇文云丹、赵元曦……失踪。” 荆雨拿下玉简,心潮起伏,一时间竟怔在当场: “元曦……” 云玄策等人也知晓赵元曦是荆雨如今世上唯一的亲人,见他这般,也都纷纷出言宽慰道: “如今只是失踪,未必便遭遇不测,兴许如今只是在哪里隱匿,躲避魔道追缉……” 但他们其实心中也都知晓,赵元曦五年来杳无音讯,区区一个筑基修士,哪里能够在魔道的重重关卡下逃出生天?只怕大概率死在了某地。 但其实荆雨现如今倒是並不算特別焦虑,因为他自有办法確认赵元曦的生死。 此时他心神沉入镜中世界,观察天穹之上代表各人命格的星团。 其中宇文宝戈、宇文宵金的命格星团仍然微微发亮,只是光芒略有黯淡,只怕状態都不算太好。 而赵元曦的命格星团反而甚为明亮,並不似受了重伤的模样,似乎一切正常。 正当荆雨打算消耗一部分玄镜中储存的仙气观察赵元曦所在的环境时,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做到窥视这一行为。 “被隔断了?” 荆雨皱眉:“此事从未有过……按著【问镜观命法】中的描述,窥视之法可以无视一些与现世隔绝不深的秘境,当年我窥视陆英招便成功了……” “可如今看不到元曦的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此时陷入了一个与现世完全隔绝的地方,那唯有【洞天】一级的位格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虽然荆雨仍然不知赵元曦的下落,但目前来看,她定然还好好活著,否则镜中世界的命格星团会直接失去光芒,完全死寂。 想到此处,荆雨抬头拧眉道:“元曦的事情且放在一边,那丘洞玄是怎么回事?等等……丘洞玄,这名字为何这么熟悉?” 荆雨忽然想到了一物,几乎脱口而出:“【艮土洞玄培灵宝阵】!这位洞玄天君就是那个被束缚在蓬莱仙洲,不得飞升的化神修士?” “正是!”叶星云苦笑道:“如今整个蓬莱仙洲被这位洞玄天君搅弄得天翻地覆,不知多少元婴道统遭了灾。” “丘洞玄被心魔所侵,早已疯癲,这五年来游荡四处,惹下了不少风波,几乎逢人便问对方想不想飞升……” “若是回答一个【想】字,立时便痛下杀手……” 第454章 絳眉被掳 “剑阁就是这般覆灭的?” 荆雨想到了管真与杨宛夫妇二人,心中幽幽一嘆。 “便是如此了。” 云玄策摇头道:“可惜当时的亲歷者除了丘洞玄本人之外悉数身陨,也不知他在剑阁山门前究竟受了什么刺激,竟尔大开杀戒……” “后来的道统也都学聪明了,若是丘洞玄打上门来,好声好气哄上几句,再派一位道途已然断绝的老修士出来卖一卖惨,差不多也能將那疯子糊弄过去,说不定丘洞玄看那老修士可怜,还会赠送些机缘。” “这招天骄可用不来。” 叶星云连忙道:“三年前丘洞玄抓住了一位婴成七窍的【冥土道】真君,询问他是否想要飞升……那元婴真君也是学了乖,连忙卖惨说自己道途断绝,无望化神,结果被丘洞玄一眼看出了根基,直接一手捏的他神形俱灭,连残魂都没逃出来一星半点儿。” 云玄策摇头道:“那位真君也不想想,丘洞玄只是疯了,可化神天君的眼界可未曾弱了半点,哪里能看不出他是一位化神种子?” “可怜这位七窍道君也是冥土道下代道主最有力的竞爭者,竟被丘洞玄这般灭杀了……冥土道千年之內想要再培养出一位七窍道君?只怕难了。” 荆雨皱眉道:“丘洞玄如今还在四处游荡?那天骄岂不是都没办法出门游歷了?” “玄镜你倒是可以放宽了心。”叶星云言道:“丘洞玄基本上只找元婴境界往上修士的晦气,金丹修士他是看也不看一眼的……” “或许金丹修士再高的天资,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还未长成的幼苗,或是螻蚁?不值一提。” “一年前丘洞玄已然离开中州域,往南去了,现在不知到了何地……这些年蓬莱仙洲的元婴真君都不怎么敢出门游歷了,就连外洲的真君都要绕著蓬莱走,消息比以往闭塞许多,很多事情知晓的没那么及时了。” 公孙上仪冷笑道:“那老疯子若是去了天南魔域才好,正好去噁心噁心魔修……” 荆雨默默点了点头,忽然道:“我瞧著门主与叶真君方才面色忧虑,可是现今又出了什么事情?” “嗐!我与福禄正要商议此事……” 云玄策嘆道:“玄镜应当知晓,我蓬莱仙洲是正道势力占优,魔道不过偏安天南一隅,其实势力远不及正道。” “可蓬莱仙洲北边的【绝尘仙洲】却是道消魔长之局,魔道占据绝对优势。” “蓬莱正道在北,魔道却在仙洲极南处。” “绝尘仙洲正好反了过来,魔道疆域在北部,绝尘正道反倒是居於南。” “因而若以两洲之地来看,其实是两洲的魔道將蓬莱、绝尘的正道势力两麵包夹了起来。” “而南宫伏华、絳眉所在的【天通剑门】,正好便在绝尘正道范围的极北,可以算是抵御绝尘魔道南下的第一道壁垒。” 五年前天南魔域齐攻三域,我就怕绝尘魔道会呼应此事,还专门联繫了絳眉,要南宫伏华小心谨慎,想不到区区五年,绝尘魔道便行雷霆之举…… 云玄策深深嘆息道:“方才绝尘仙洲的天命楼成员发来急报,【天通剑门】被破,伏华剑仙重伤遁走,絳眉……被一个名为【血苍】的元婴真君掳走了!” &lt;div&gt; “什么?!” 荆雨拧眉道:“不应该啊?伏华剑仙可是元婴中期圆满的剑仙人物,论剑道杀力,只怕整个仙洲界都是坐三望二的存在,一身剑道神通几乎不输元婴后期大真君。” “再加上【天通剑门】的护山剑阵,只要伏华剑仙没有轻敌冒进,只是谨守门户的话,哪怕数位元婴后期大真君进犯,也不至於兵败如山倒吧?” “难不成是哪位化神魔君不顾脸面,亲身下场?” 云玄策缓缓道:“据说是伏华剑仙的义子兼弟子,【念眉真君】南宫燁投了魔,赚开了天通剑门的护山剑阵……” “啊这……” 荆雨愕然,他也是观看过李絳眉百年生平的人物,自然知晓这位【念眉真君】是什么人,闻言只得嘆息道:“真是孽缘……” 叶星云忿忿道:“如今絳眉被掳走,灵明石胎也联繫不上她人,不知被绑到了何处,还需儘快救援才是。” “否则被魔道掳了去,还不知被如何摆弄呢!” 云玄策道:“这是自然,絳眉与我们……相识相交这许多年,怎能坐视不理?” 说罢,这宫装妇人忽地哂笑道:“咱们可並非那等【同气连枝】的表面关係……是当真过命的交情!” 荆雨闻言,心神再次沉入镜中世界,以仙气渡引,触碰了李絳眉的那枚紫色的命格星团,忽地视野拔升,意识降临在了一处幽幽暗暗的隱秘洞穴之中。 这洞穴的內壁有些类似肉壁,外表附著了一层鲜血淋漓的肉膜,还在一涨一缩,宛如活物。 而在洞穴深处,无数带有吸盘的滑腻腻的触手纵横交错,交缠在一起,偶尔滴下一两滴血色粘液,瞧著极为噁心。 而李絳眉如今正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平躺在肉壁洞穴的最深处,身躯被那些血色触手紧紧绑缚著,完全没有任何知觉的模样。 “这是哪里?” 荆雨有些摸不著头脑,这地方信息量太少,自己也未曾见识过这等奇特的场所,完全给不出具体的提示与位置。 於是也只得旁敲侧击地提醒了几句:“那掳走絳眉真人的【血苍真君】是什么来路?道號中带一个【血】字,想必精通血肉一道……或许可以从他擅长的功法神通入手,找到絳眉真人。” “好主意。”叶星云连连点头:“確实可以从血苍入手!” 荆雨揉了揉眉心,方才一股脑的信息量太大,又使用了极为耗费心神的命格窥视之法,让他略微有些晕眩的感觉,此时忽然想到了一人: “怎不见圆寂师傅?” 提起此人,云玄策也颇为无奈:“圆寂三年前说是在海外算到了某个与他极为契合的成婴机缘,已经出海寻那机缘去了。” 荆雨愣愣想道:“原来是跑路了……” 第455章 动身前的准备 “门主,真君,玄镜在云川域有不少好友亲人至今下落不明,不可不救……” 荆雨斟酌著语气道:“玄镜左思右想,还是要走一趟云川。” “无妨。”云玄策似乎早有所料,点了点头道:“如今有丘洞玄这个老疯子在蓬莱仙洲四处游荡,绝大多数元婴真君都不敢出门,以你如今的神通,元婴不出,应当无人可以威胁到你的性命。” 隨后又嘆了口气:“唉,若非丘洞玄,你的亲友本门主或福禄都可顺手接回来,倒並非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这位【洞玄天君】一日不除,蓬莱仙洲的元婴修士便一日不敢四处冒头……也不知蓬莱的几位化神天君究竟打著什么主意?难道就这么放任自流不成?” 叶星云插嘴道:“本君听家中长辈说过,丘洞玄如今以【洞玄培灵宝阵】与整个蓬莱仙洲地脉勾连,早已近乎宝土不灭之躯,甚至已不能算是一般的化神后期。” “可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蓬莱仙洲甚至可能连第二个化神后期都找不出来了!” “毕竟正常修到了化神后期,飞升上界已有七八成的把握,谁肯在下界空耗寿命?莫说蓬莱仙洲,便是放眼整个仙洲界,除了落星海內海中有一位確定是后期修为的化神龙君,再没听说过有哪位化神后期修士存世。” “总之万事小心……” 云玄策沉吟道:“玄镜打算何时动身?” “不急。”荆雨低声道:“如今距离云川域失陷已经整整五年,左右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要先闭关一段时日,將洞天中所得的机缘消化一番,再巩固一下修为,待到准备完全后,再行动身。” 辞別了云玄策等人,荆雨回到【地盘峰】,进入自己的洞府,盘膝坐下,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正是在【玄元羽化天】中得到的【物变法】。 荆雨轻轻摩挲著手中的玉简外壁纹路,心中暗暗思忖: “丘洞玄横行蓬莱,还专挑著元婴真君、化神天君下手,如今的蓬莱仙洲竟成元婴之上修士的禁区。” “加上此人因蓬莱地脉被束缚在仙洲內部不得伸展,其余仙洲以及海外的高阶修士大多作壁上观,瞧著蓬莱仙洲的乐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找丘洞玄的麻烦……” “剑阁也是倒霉,不仅是距离蓬莱山最近的化神道统,门中的化神太上还在几十年前飞升了,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丘洞玄早不脱困、晚不脱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脱困……” “慢著!” 荆雨霍然一惊:“为何是这个节骨眼?” 他忽然想到,【蓬莱一会】上管真曾与他言过,杨宛那时已经怀有身孕几个月,算算日子,还要给他诞下的子嗣取名【凌霄】,正应了那一句【剑气冲凌霄】的讖语。 算算日子,剑阁覆灭之际,那孩子该当不到六岁,正是灵根未显的时候,定然没有踏入修行之路。 “天底下竟有这般巧的事情?” 荆雨又想道:“管真与杨宛是天定的姻缘,二人结合,只怕就为了诞下【管凌霄】,此子应运而生,难道当真只是为了在五岁还未踏入修行之路时隨著剑阁一起覆灭么?” “可他只不过是一个凡人……” “当年那样的情况,就连掌握化神遗留的李素玄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他一个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lt;div&gt; 荆雨修习【问镜观命法】,天生对命数一道有著异乎常人的敏锐洞觉,他似乎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隨意拨弄著一切,將原本混沌无序的线头聚拢在一起,编织为一幅足堪一观的帛画。 但他目前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很难通过只鳞片爪推测出整个事件的走向。 旋即不再思索此事,微微闔目,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丹田中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缓缓转动,象徵著【天资聪颖】的那颗白色命珠开始微微闪烁著光芒,开始参悟起了【物变法】…… ———— 一年后,身披灰袍的荆雨端坐在一尊丹炉之前,炉下丹火灼烧,炉內药液不断凝聚,过了良久,这才渐渐有了丹形。 荆雨手中捏著一枚龟甲,龟甲上裂纹密布,形成一道道卦纹。 忽地时机成熟,玄纹龟甲上显现出了【吉卦】,荆雨这才自口中吐出一道水系法力,彻底凝化丹形,另一只手猛地一拍炉盖,自丹炉口中飞出一枚近乎透明的宝丹。 【苦渡玄光】將那宝丹一卷而下,摄在手中,荆雨定睛一看,那宝丹虽是近乎透明之色,可其內仍有点点星沙闪烁,瞧著卖相极好。 可荆雨脸上却闪过无奈神色: “这【物变法】比我想像中的还要难,参悟了整整一年,不过堪堪初窥门径而已,远远算不得精通……只能勉强转换药力,並不精准。” “虽然这【破虚丹】品相尚可,但所耗费的药材要远超丹方中记载的数量。” “丹方中所言,一枚【破虚丹】差不多与一枚【凝晶丹】的成本相仿,可我手中的这枚宝丹光是成本消耗便能炼製足足两枚【凝晶丹】了!” 旋即手腕一抖,自另一只手中显现出一枚药瓶,拔掉瓶塞,其內还静静躺著四枚【破虚丹】。 將这枚新炼的【破虚丹】倒了进去,荆雨暗道: “这一年来断断续续炼成了五枚【破虚丹】,算算成本差不多便是十枚【凝晶丹】……有这十枚凝晶丹,送予十位根基尚可的筑基圆满修士,说不定还能造就出一个半个丹成下品的修士出来。” 荆雨摇了摇头,嘆道:“不过也值得了。” 他將这瓶盛放著五枚【破虚丹】的药瓶收起,忽地神色一动,感应到了一枚传讯灵符停在了洞府之外,他打开洞府阵势,那枚传讯灵符便“嗖”的一声飞入他的手心。 神念探入,荆雨微微讶然: “松风西岳的紫金天骄【徐白薇】特意前来拜访我?真是稀客!” 第456章 閒子收官 洞府大门开启,一身著银白色法袍的绝美女子走了进来,对著荆雨襝衽一礼: “玄镜道友,一年未见了吧。” “徐道友这是?” 荆雨上下打量著徐白薇,忽道:“道友一身法光內蕴,修为已至金丹圆满,想来西岳峰不差结婴资粮,也该闭关结婴了罢?” “就在这几年了。” 徐白薇微微笑道:“只是方今洞玄天君在外,若真是结了元婴,反倒不如金丹之身方便走动了……” “本来这一趟用不著白薇前来,放在往日无非是家师穿梭太虚,一刻半刻的事情,现今倒是麻烦了。” 荆雨笑了笑:“都说洞玄天君已经南下,现今早不在中州域了,棋真君未免太过谨慎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徐白薇轻声道:“落子布局,比起攻城略地,更重要的是保住现有的地盘,师尊万金之躯,自然不能立於危墙之下。” “玄镜道友与南岳峰的萧师伯交情甚篤,还是要多劝一劝萧师伯,这些日子就不要在蓬莱仙洲內四处走动了。” 荆雨点了点头:“不知棋真君派遣道友前来,有何吩咐?” 徐白薇抿嘴道:“听闻道友最近几年或许要去一趟云川域?” 荆雨哑然:“不愧是算无遗策的棋真君,西岳峰的消息当真灵通……” 这银袍女子自怀中拿出了一枚刻有一株无根莲的圆形玉佩,放在了荆雨面前。 “这是?” 却见徐白薇缓缓道:“玄镜道友可记得【唐家三魔】?” “自然记得。”荆雨挑了挑眉:“其中【痴魔】还是死於在下之手。” “看来道友也知晓这三魔实际上不过是【三毒真君】唐威贪、嗔、痴三念的承载容器了。” “不错,我听几位大人提起过此事。”荆雨沉吟道:“若是再將贪嗔二魔斩去,唐威甚至有登临化神之机。” 徐白薇笑道:“不错,而且道友已斩去了痴魔,实际上已经算是承下了为唐威斩妄正心的大因果,你此行动身云川域,大概率会遇上贪嗔二魔,此为因果,倒未必是三毒真君刻意为之……” “毕竟斩妄正心是顺其自然,若是刻意安排,执著心也是一种妄念。” 荆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唐威无法托人斩杀三魔的原因?因为假如他这么做了,反倒是起了执著心,斩妄正心反倒是成了一种奢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等佛魔杂糅的诡异功法总有条条框框的限制,否则早就人人都去习练了,岂不是各个都有化神之机了?”徐白薇摇了摇头:“终究不是正途。” 她將那玉佩推到了荆雨面前:“若是玄镜道友此行遇到贪魔,可直接斩杀,不必留手。” “若是遇到了【嗔魔】……切记要先在其面前將这玉佩捏碎。” “这是什么道理?”荆雨皱了皱眉。 “算是家师数百年前落下的一步閒子,如今也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徐白薇含糊其辞道:“等道友照做之后,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荆雨摇了摇头:“徐道友若不说得明白些,恕玄镜难以从命。” &lt;div&gt; “此举於道友並无坏处。”徐白薇面色无奈道。 “可对我也无甚好处啊?”荆雨摊了摊手。 “话不是这般说的,佛道功法最重因果,道友与唐威的因果在你斩杀痴魔的那一刻起便已铸下,无论这玉佩送不送来,贪嗔二魔大概率都要死在道友手中。” “届时唐威斩妄正心,道友便是他登临化神最大的恩人。” “可大恩便是大仇,斩去妄念的念头何尝不是另一种妄念?那佛魔共参的【三毒妄心功】本就诡异地紧……谁知唐威会不会对道友出手?” “如今道友是蓬莱正道著紧的天骄,唐威又只是元婴真君,尚且不敢造次。” “若等其登临化神,成了天君,谁还能保下道友?” 徐白薇一番痛陈利害,倒是让荆雨神色愈发不满起来,拧眉道:“徐道友,在下又不是甚么傻狍子,各中利害自然清楚地紧,你又何必多费唇舌?在下的意思是……” 他用手指敲了敲眼前的茶台,乾脆单刀直入: “得加钱。” ———— 將徐白薇赠予的那枚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系在腰间,荆雨谁也没有惊动,一人悄无声息遁出玄策门,改变形貌,混入了一座太虚楼船中,过了足足两个月,这才到了云川北边的【百域】。 如今云川域已被魔道所占,与中州的商路自然已经断了,无法乘坐太虚楼船直接抵达,荆雨这般大费周章,也是不想引起天南魔道的注意。 好在【苦渡玄光】最擅遮蔽气息,他又精通土遁,哪怕元婴真君也无法抓住他的踪跡,一路无惊无险,总算抵达了逍遥仙城。 “这……” 一路走来,荆雨越看越是心惊。 他本以为云川域被天南魔道所占,如今定是生灵涂炭、已成人间炼狱,正道修士各个都被禁制、蛊虫所控,身不由己。 可他暗暗观察沿途的坊市仙城,却发觉绝大多数正道修士竟然一如往常,与在逍遥盟治下时並无任何不同。 巡街的魔道修士除却態度囂张跋扈些,却也算得上规矩,竟全无任何欺压之举,那一身魔气,竟然还不如中州六道的修士来得浓郁。 至於云川域治下的底层修士,有许多反倒是觉得魔道规矩少些,不似正道那般死板,不少心思活络的修士靠著率先打破规矩,竟然得了不少好处,搏出了另一番道途。 更是不遗余力帮助天南魔道追缉在逃的逍遥盟高层修士,儼然已经是一副完全归属魔道的模样。 至於凡俗地界则更是与以往並无半点区別,虽有零星的魔道修士偷偷在凡俗地界屠戮,但大多都是练气期的低阶魔修,天南魔道甚至专门成立了大量的巡视队伍维持凡俗安定,让荆雨看得有些怀疑人生。 “据说此次天南魔道进犯三域,是【肃影真君】萧观影一力推动,想必这一番光景也是在萧观影的构想之中……” 荆雨见状疑惑:“萧观影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难道真要打算拋去正魔之辩,打算君临天下,另立仙朝不成?” 第457章 云顶算计 摇了摇头,將这杂念拋去,魔道占据云川域,却少造杀劫,对荆雨来说终归还不错,他虽不是那种济世渡人的大圣人,但除却赵元曦、宇文宵金等亲友外,逍遥仙城中著实还有不少与他颇有交情的旧识,能够在魔道地界活下来,並且活得不差,已算得大好事了。 他望了望远处逍遥仙城隱隱约约的轮廓,寻了个荒无人烟的郊野,拿出了自家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以自身精血为引,开始卦算赵元曦的下落。 片刻后,【玄纹龟甲】显现出了卦象,荆雨循著这卦象一路追踪,最终在临近十万大山的外围树林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深深皱起了眉头: “怪事,卦象显示,元曦最后失踪的地方就是此处……可为何全无踪跡?附近好像也不曾有什么秘境洞天隱蔽的空间入口……” 此时荆雨识海中响起一道戏謔的声音,竟是许久不曾开口的【云顶天君】: “区区一个外甥孙女,又不是你的新孙女,况且修仙资质也一塌糊涂,哪怕有你一力支持,此生能结一个中品金丹都是侥倖了,又何必亲身弄险,这般出力?” “你堂堂金紫天骄,將来是要婴成七窍往上的人物,说一句化神可期並不过分,又得了【玄元羽化天】的大机缘,说不得有飞升之望,何必来魔土掺和麻烦……话说你小子在【玄元羽化天】中到底得了什么好宝贝?拿奖励时还將老夫的神魂屏蔽,真是小气。” “老夫怎么说也是化神天君,说不定你得了宝物,未必有那个眼力识货,不如给老夫掌一掌眼……” “前辈的话有些多了。”荆雨冷冷道。 隨著修为境界日渐攀升,以及这些年来勤修九命道君的成道功法【蕴神术】,荆雨如今的神念之力早已突破寻常金丹圆满修士的极限,甚至比绝大部分的假婴修士更胜一筹,而【云顶天君】的神魂本源却无时无刻不在消耗,此消彼长之下,攻守之势早已逆转。 此时的荆雨完全有能力费大代价將【云顶天君】的神魂慢慢消磨乾净,只不过自己的神魂也有可能大受损伤。 但时间早已牢牢站在了荆雨的这一边,或许再过一两百年,荆雨便可无伤解决【云顶天君】的神魂,此时自然对这老匹夫愈发不客气了。 “元曦当年没有隨我远赴中州,而是选择留在云川域逍遥盟任职,修习【神朝青云妙法】,说明她已经选择了属於自己的【道途】,我虽是她的舅公,但也不会干涉。” “可反过来看,她同样也要为自己选择的【道途】负责。” 荆雨淡淡道:“云川域本就是蓬莱仙洲正魔之爭的前线域境,这里本来就大概率要受兵戈之灾,如今魔道大举进犯,若是她赵元曦兵败身陨,那是命该如此,我最多为她报仇,倒是乾脆。” “可偏偏如今生死不知,我却不能不管。” 他又拿出了【玄纹龟甲】,法力疯狂运转,卜算天机,得到的卦象却让他摸不著头脑: “怪!太怪了!踪跡在此处断了,测算她的安危现状,又显现出了【否极泰来,平步青云】的卦象……但这卦象中偏偏还蕴含危机,似乎一招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元曦到底在何处?” “嘿嘿,小子,你不必白费功夫了。” 云顶天君的笑声迴荡在荆雨识海中:“你在现世找不到赵元曦了!” &lt;div&gt; “什么意思?” 云顶天君得意道:“【神鼎仙朝】虽避世已久,只得龟缩於【神鼎天】中苟延残喘,可一日都不曾忘记回归现世,重掌五海四洲,自老夫当年那时,便常常在现世各大道统中安插暗线谍子,传递消息,暗行大计。” “可將【神鼎天】中的神鼎子民送往现世还是太危险了,毕竟【神鼎天】与现世隔绝数万年,风土人情早已大不相同,送出去的谍子年龄太小,难免会在日常生活中露出马脚。” “但若是输送成年修士,身份又是个难题,更容易被识破。” “於是我等神鼎帝族便想了个法子,那就是持续不断地往现世投放一些小型的秘境福地,在其中放上一些神鼎仙朝的传承与宝物。” “待到进入秘境的修士得了机缘,转修了神鼎功法,再以神鼎功法修习出来的法力渡入特定的法器宝物中,便会触发那法器中的早已埋好的传送机关,將那修士传送到神鼎天,收拘到【罪人庭】听候发落!” “待到给这些修士种下各种控制手段后,神鼎仙朝就会將这些修士送回现世,为仙朝窃取情报、或暗中办事。” “还有一部分有特长的,则会將他们留在【神鼎天】中,当作新鲜血液吸收进入仙朝体系。” 云顶天君笑道:“天南魔道入侵云川,逍遥盟已然覆灭,赵元曦在现世中的身份没甚么用处了,她又有庶务之才,一定是被留在【神鼎天】中!” “这下【神鼎天】你是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了!” “那里有老夫留下的宝藏与后手,若你想救出赵元曦,那便与老夫合作,助我拿到老夫在神鼎天中的宝藏……” “老东西,你算计我?” 荆雨脸上杀气一闪,嘴角咧起:“怪不得当初你极力向我推销那劳什子【神朝青云妙法】,就是等著元曦道途无望后转修此法,触动神鼎仙朝留下的传送机关,要我去【神鼎天】捞人?” 云顶天君仿佛丝毫没有受到荆雨杀意的威胁,居於识海之中的魂体面孔上渐渐多了些疯狂之色: “我有什么办法?” “你……你这怪物,区区金丹初期修为,竟然防住了我的夺舍。” “如今百年过去,竟然已是金丹后期修为,神念之力更是深不可测,若是再耽搁几年,等到你结婴,焉有老夫的活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布局,求那一线生机!” 云顶天君说到最后,语气似乎开始有些颤抖,整个魂体也开始微微抖动。 无它,他怕了! 他越是看著荆雨一步步修行,心中就越是害怕。 这位玄镜道人的成长的速度太过惊人,他的作用越来越小,反制手段也越来越少,此番死中求活,实在是无奈之举,否则等到荆雨结成元婴,有意图夺舍这样的生死大仇,只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第458章 丘洞玄之问 话都到了此处,云顶天君的语气也软了下来,言道: “玄镜小友,老夫痴长你几千岁,可惜生错了地方,生在了神鼎天中的帝王家,身不由己,只修了个残缺不全的化神法则,飞升无望。” “你就当可怜可怜老夫这几千年道途不易,帮我一把,老夫也不会亏待於你……” “况且那赵元曦若不是触动了神鼎仙朝留下的机关,此时只怕早已被魔修所害,这要是掰扯起来,还是老夫的算计救了她一命。” “我倒要谢谢你了!”荆雨冷笑道。 “谢就不必了,你饶我一命便成。”云顶天君笑容勉强:“说起来你我之间也未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仇怨,我虽一开始准备夺舍於你,可毕竟没有成功,反而吃了鱉,咱们算是不打不相识……” “只要你助我找到老夫在神鼎天的遗留,放老夫转修鬼道,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奈何桥……” “我怎知进了神鼎天,你这老匹夫不会过河拆桥?” 云顶天君连忙道:“自然不会!別忘了,老夫当年是夺位失败,这才重伤遁走,於云顶仙宫中鬱鬱而终,说到底,老夫便是神鼎仙朝头一號的反贼……” “你若將我供出来,说不得还会受到神鼎仙朝的封赏……老夫哪里有甚么过河拆桥的能力!” 荆雨眯了眯眼睛:“那我也未必就需要你的帮助才能进入【神鼎天】,难道就不能隨便抓一个修士过来转修神鼎功法,再找一件蕴含传送机关的神鼎法器,帮我开启洞天之门?” “没用的。” 云顶天君笑道:“你当神鼎帝族都是宇文宝戈那路货色?这传送机关连通之地是神鼎天罪人庭中的【绝天阵】內,有数位元婴真君日日守候,来一个抓一个,先带到罪人庭中种下手段再说。” “又控制了那传送手段的强度,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强行进入传送门便会使空间通道湮灭,从根子上杜绝了现世的化神修士使用这种方法进入【神鼎天】將神鼎仙朝一锅端的情况发生。”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拼著神魂损伤,將你灭杀於此?” 云顶天君似乎已经自暴自弃,无所谓道:“反正早晚都是死,大不了拼了我这老命,试著能否断了你的道途……瘸腿化神也是化神,你就不怕我还有甚么玉石俱焚的手段没用出来?” 荆雨沉沉笑道:“好,不愧是能修到化神的人物,嬴慕云,你也够不要脸的了。” 云顶天君仿佛真成了滚刀肉一般,闻言反倒是厚顏笑了起来:“嬴某人除却仙资不凡,一路走来,倒的確是靠了几分面厚心黑的本事,你若是能从老夫这里学了个三成无耻,往后道途便可好走许多。” “你以为真吃定我了不成?”荆雨摇了摇头,言道:“我不需你云顶相助,照样可以走一趟【神鼎天】!” 云顶天君悠然道:“你还能找谁带你去……” 话说到一半,这位化神天君仿佛忽然想到了某人,声音戛然而止。 荆雨则遁入地底深处,临时开闢了一个洞府,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中的玄镜之中,来到镜中世界,望著天穹之上的一颗不断散发著紫色光芒的命格星团,朝其中渡入了一丝仙气…… ———— 云川域极西的一处地底,一名身披金甲的年轻男子霍然睁开双眼,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lt;div&gt; “噗……” 这一口鲜血吐出,金甲男子脸色却转好了些,似乎极为受用。 此人却是宇文宝戈,此时的他气息虚弱,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天南魔道倒是真看得起本君,竟然出动了两位元婴中期修士……若非有老祖赐下的保命手段,哪怕元婴遁逃,这一副肉身法躯也要交待在逍遥仙城。” 宇文宝戈神色阴沉,想道:“如今整整在此闭关疗伤了五年之久,这一口淤血吐出,伤势总算见好些,还是要赶快回到【玄都天】,在族中避避风头……” 他站起身来,身子轻轻一抖,一身金甲却被他收入丹田:“这金甲太过招摇,穿著又耗费法力,还是收起来的好。” 隨后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短袍,打算遁出地底。 正当他走出这临时开闢的洞府时,忽见洞府门口站著一位身著玄黄法袍、披头散髮、浑身脏兮兮的老者,露出了一口黄牙,衝著他嘿嘿直笑: “小子,你想不想飞升?” 一股寒气直衝灵台,宇文宝戈的身子陡然僵在原地。 “丘洞玄!” “怎得遇上了这个瘟神!” 丘洞玄捋了捋已经打结的髮丝,神色略微有些不满:“小子,问你话呢!” 宇文宝戈虽隱伏了整整五年之久,但也並非不问世事,早已听闻过这老疯子的大名,逢人便问飞升一事,若是答得不对,瞬间便是神形俱灭的结局! “娘的,若本君资质差些,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偏偏天纵英才,妥妥的化神之资,混都混不过去!” 豆大的冷汗滴落下来,宇文宝戈心跳如擂鼓,他绞尽极为有限的脑汁,苦思对策,可片刻后晃了晃空空如也的脑袋,却发觉自己竟无话可说,不由心中绝望: “设使玄镜在,不使本君至此!” “喂,你是哑巴么?”丘洞玄凑上前来,死死盯著宇文宝戈:“哪怕是哑巴,你堂堂元婴修士,不会用神念交流?” 宇文宝戈哭丧著脸,结结巴巴道:“前辈,晚辈资质鲁钝,哪里敢想望飞升一事……” “嗯?” 丘洞玄一把攥住了宇文宝戈的肩膀,法力催动,宇文宝戈元婴应激而出,顿时七枚窍穴齐开,吞吐灵机不定。 丘洞玄见状冷笑道:“婴成七窍!还说你资质鲁钝,无望飞升?竟然骗我……该杀!” 说罢,这老人浑身玄黄之气瀰漫,四周太虚竟被重重封锁。 “且慢!” 宇文宝戈急中生智:“不知前辈婴成几窍?” 丘洞玄手中动作一停,傲然道:“老夫自然是婴成九窍……” 宇文宝戈强笑道:“前辈九窍元婴,乃旷古奇才,仙洲十万年来唯有蓬莱天君萧不疑足以与前辈相提並论,这等资质根基尚且不能飞升,何况是我这一区区的七窍元婴呢?” 第459章 封禁修为 丘洞玄闻言一呆,愣在原地,想了想,不由点了点头:“倒是有理……” 可片刻后又怒道:“常敬思不也是七窍元婴,他都能够飞升,你为什么不能!” “天底下七窍元婴多了去了,莫说飞升,几人能修到化神?” 宇文宝戈额头青筋暴起,耐著性子解释道:“前辈,况且晚辈是神鼎仙朝出身,现世的化神天君不会坐视我等神而明之,连正常化神都不可得,莫说飞升一事了……” “哦?你是神鼎仙朝的?” 丘洞玄嗅了嗅鼻子,皱眉道:“身上的確有一股神鼎味儿……不是帝裔吧?瞧著像是八大世家的。” “前辈慧眼。” “嘿!既然你是神鼎仙朝的余孽,想来是没甚么化神之机的,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丘洞玄眼中闪现出疯狂之色:“为防后患,立刻散去元婴,我饶你一命。” “散去元婴?” 宇文宝戈面色大变,元婴修士一身修为都在元婴之上,连神魂也入主到了元婴之中,此时教他散去元婴,相当於自废修为,断绝道途,今后再无问鼎化神之机,与杀了他也没有任何区別了! “丘洞玄我干恁娘!” 宇文宝戈终於不再压抑怒气,指著丘洞玄的鼻子破口大骂道:“让老子自废元婴,凭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化神了不起吗?你也就欺负欺负我等元婴修士,怎不见你去寻其他化神天君的晦气!” 丘洞玄偏了偏脑袋,陡然哭丧著脸道:“他们都躲著不见我,我找不到他们……自然就来找你们了。” “况且修仙界以修为境界说话,我堂堂化神还找不得你元婴修士的晦气了?那我这化神不是白修了!” 宇文宝戈闻言四肢冰凉,惨笑道:“好好好,算我宇文宝戈倒霉……可是丘老鬼,哪怕你將这天下有望化神的元婴修士尽数杀了,自己还不是不能飞升?那你杀我们有什么用?” 浑身玄黄之气勃发的丘洞玄动作一顿,原本脸上准备杀人的狠戾顿时一消,忽地跌坐在地上,呆呆道: “是了,是了……莫说元婴修士,我纵然將整个仙洲界所有的生灵屠戮一空,不还是要困於此地,鬱郁终老,不得飞升?” “啊!” 丘洞玄揪著头髮,不住哀嚎怒吼,令宇文宝戈一阵心惊肉跳。 眼见著似乎事情有了转机,宇文宝戈不禁心中又升起了几分希望,试探著说道:“丘前辈,与其坏他人道途,不如提升自己……你如今虽与蓬莱地脉勾连,但按著修仙古籍上所言,若是修到【洞天境】,体內自生小天地,整个人便会与现世相排斥,此界自然而然会將你送出界外……” “届时只怕地脉束缚再强,也违逆不得整个仙洲界的意志。” 丘洞玄猛地抬起头来,忽地喜笑顏开:“是极,是极,老夫是仙洲界数万年不遇的旷古奇才,说不得真能修到【洞天境】!” “小子!你很好!” 丘洞玄拍了拍宇文宝戈的肩膀,笑道:“这么下去的確不是办法,老夫要想办法飞升!” &lt;div&gt; 正当宇文宝戈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丘洞玄却忽然双手连弹,数道玄黄之气渡入宇文宝戈体內,將他的所有修为彻底封住。 下一刻,丘洞玄抓著修为全封、境界不存的宇文宝戈,遁出地底,来到了一处凡俗地界的城池外,將他扔到了郊野,笑嘻嘻道:“你助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死罪免了,也不需你自废修为!我只是封禁了你的法力,再將你的法躯也压制为凡人强度……” “將你扔到凡俗,且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算是赠送你的一番机缘。“ 宇文宝戈万没料到事情会这般发展,愣愣道:“化神天君亲手封禁修为,这和废了我有甚么区別?还机缘?” “老夫这封禁手法极为巧妙,只要有法力或精纯度达標的灵气渡入体內,便可解锁封禁。” 丘洞玄乐道:“只要你寻到灵石或任意找一位身具修为的修士助你化解封禁,我留下的这一道化神法力便会应声而散,甚至对你今后的修行有极大助益。” “是福是祸,就在你一念之间,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罢,丘洞玄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修为全失、一脸茫然的宇文宝戈站在原地…… “这算什么机缘!” 宇文宝戈咬牙想道:“这丘洞玄果真是被心魔侵染识海,已是疯疯癲癲了,行事全无章法逻辑可言,他封了本君的修为,將本君仍在凡俗,难道还指望我对其感恩戴德不成!” “不过好在是捡回一条命来……” “哎哟!” 宇文宝戈刚想从地上站起身来,忽然面色一白,躬起了腰,浮现出痛苦神色。 方才丘洞玄隨手將宇文宝戈扔下,全然忘了宇文宝戈此时的法力、肉身都被自己封禁,此时与肉体凡胎无异,方才这一扔,竟將宇文宝戈的左腿摔得肿了一大块儿。 宇文宝戈努力站起身来,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心下微微一定:“还好没断,否则真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外了!” 他左右看了看,此处郊野空旷,只有些稀稀落落的灌木丛,北面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南面则隱隱约约看得到一处城池的轮廓,显然是附近唯一的人烟所在。 宇文宝戈拿起腰间的储物袋,发觉没有法力压根就打不开。 “丘洞玄说只要吸纳灵石或寻一不拘境界的修士渡入法力即可恢復修为,修士人心难测,未必会真心实意帮我,若是此地有灵石就好了。” 此时宇文宝戈微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准备一个不需要法力解封的【凡人储物袋】了……” 若是荆雨此时在侧,心中定要狠狠嘲笑一番这傻狍子,当年宇文宝戈在云顶仙宫的绝灵之地被其胞弟算计,寻常人早已吃一堑长一智,可宇文宝戈这些年来竟从未考虑过此事,反而一如既往大大咧咧,只是仗著一身神通法宝以及家中赐下的手段横行无忌,如今却是遭了重。 “罢了罢了,合该我宇文宝戈命中有此一劫……先去那城中瞧瞧。” 宇文宝戈嘆了口气,向著城池的方向,一瘸一拐走了过去…… 第460章 真君窘迫 “葫芦,葫芦……” “白面馒头,两文钱一个!” “瞧一瞧看一看啊,活灵活现的小人儿……” “芥菜包子,新鲜出炉的芥菜包子……” 文山城內,街上百姓摩肩擦踵,川流不息。 此时恰逢年节,正是文山城热闹的时候,一家名为【小六包子铺】的摊头就支在了这条街的显眼处。 此时一身短袍的宇文宝戈倚在包子铺路边的石墩子旁,盯著那笼屉中还冒著热气的芥菜包子,目光有些渴望,嘴角不爭气地流下一串哈喇子。 也不知是丘洞玄手段高明,还是化神修士普遍已经接触到了一丝法则之力的缘故,他对宇文宝戈修为的封禁极为彻底,不说元婴真君了,哪怕是筑就仙基后,修士都已是餐风饮露、食气而生,食物更多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慾或修行所需,压根不存在飢饿的可能。 可如今宇文宝戈却肚子咕咕叫唤,仿佛真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凡人。 那包子铺的伙计见了宇文宝戈,许是见他气度不凡,连忙热心招呼道:“贵人,可要两个芥菜包子尝尝?文山城的年节好东西不少,这包子个头小,不占肚子,浅尝两个不耽误您逛食巷。” 宇文宝戈咽了口唾沫,眼巴巴望著那包子,闻言道:“那你给我来两个。” “好嘞!” 那年轻伙计欢欢喜喜將两个包子放在了一油纸袋中,伸出手来:“一个芥菜包子三文钱,两个六文,小的瞧著您是新客,饶去零头,便收您五文钱好了,以后记得常来光顾小摊的生意。” 宇文宝戈尷尬道:“小兄弟,我如今身上没带钱,你这包子钱能先赊著么?” 包子铺伙计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我今天忘带荷包了,待回家给你取来。”宇文宝戈这辈子真没说过几句谎话,目光闪烁,底气颇为不足,让那伙计一眼瞧出了外强中乾的意思。 “这位客官,我瞧著你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没成想是个骗白食的。”包子铺伙计神色鄙夷,指了指宇文宝戈腰间的储物袋:“你说你没带荷包,这是什么?” “只怕也是个样子货……” “快走,快走……没钱就別在这杵著了,耽误我们做生意……” 见包子铺的伙计就要赶人,宇文宝戈也是饿极了,连忙道:“小兄弟且慢!” “本君是云川域第一元婴真君,神鼎宇文家嫡系,今日落难至此,你赊我几个包子,算是与本君结下了善缘,等本君恢復修为,便赐你一场了不得的造化!” 那包子铺的伙计一脸莫名其妙:“甚么狗屁云川、神鼎、宇文、元婴的?” 宇文宝戈心中升起一股烦躁:“我说我是仙人!仙人懂吗?” “仙人?” 包子铺伙计轻蔑一笑:“你还不如说自己的个劳什子落难的王爷,瞧著倒是有那么几分可信,还仙人?这辈子小爷就没听说过有甚么仙人!” 宇文宝戈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这一处凡俗国家从无仙人传闻……难道此地连练气修士也没有?” 包子铺伙计拿起身边的擀麵杖准备赶人,如今宇文宝戈法躯孱弱,不敢久留,连忙一瘸一拐地逃开,往別处去了。 &lt;div&gt; 他在街上走走停停,腹中愈发飢饿,偶然听街上行人议论在不远处的李员外府有派发年节小食,连忙循著人流走了过去。 到了地方,却发现小食已经派发殆尽,不由垂丧地倚靠在墙根,唉声嘆气。 正当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忽地瞥见高墙院落下蹲坐著一群乞丐,眼前各自有一个瓷碗,正不住向往来行人拱手作揖,乞討钱財。 许是因为年节的缘故,上街的百姓大多有些余钱,又想討一个好彩头,听著那群乞丐的吉祥话,叮叮噹噹投了不少铜钱入了瓷碗,不多时,几名乞丐眼前的瓷碗便多了十几文钱。 宇文宝戈瞧地眼热,面色犹豫,心中天人交战: “本君堂堂元婴真君,怎可自降身份,出卖尊严,做这等摇尾乞怜之举……” 可腹中又是“咕嚕嚕”一顿叫唤,让宇文宝戈面色一苦:“他娘的,若是成了天底下第一个被饿死的元婴真君,那才是仙洲界数万年以来的第一笑柄!” 於是左右瞧了瞧,也有样学样地蹲在了一处过往人流颇为密集的地方,向身侧的一位老乞丐要了个缺了一角的破瓷碗,等著路过的行人施捨。 可等了差不多整整半个时辰,对面街的几名乞丐又有十几文钱入帐,他这边却颗粒无收,不由心中纳闷。 一旁借他破瓷碗的老乞丐瞧出了此人的窘境,嘿嘿一笑:“小子,是新入帮的吧?” “老丈何以教我?”宇文宝戈连忙道。 “乞討是个技术活儿,其中门道甚深。”老乞丐眯了眯眼睛,缓缓道:“你这身衣服太新,脸上也太整洁,坐姿也板正,不像个乞丐,反倒好似个落难的將军。” “在大街上路人只会给两种人钱,一种是商贩,一种是乞丐。” “你不是商贩,更不像乞丐,何时能够开张?” 老乞丐掏了掏耳朵,懒懒道:“你去边上的臭水沟子里滚上几圈儿,再往脸上抹点泥灰,然后驼著背、低下头,多说几句吉祥话,再来瞧一瞧,赶上这文山城的年节,包管你盆满钵满!到时候交了份子,还能有十几文的盈余!” 宇文宝戈一呆,按著老乞丐的法子,忍著噁心依样做了,浑身顿时变得臭烘烘起来。 那老乞丐神色嫌弃,往一边挪了挪,言道:“你这味儿就太大了,旁人躲还来不及,怎会施捨给你钱財?乞丐要的是眼睛上的可怜,若真是异味太大反倒没生意了……且去那边通风的地方晾一晾,散散味儿。” 宇文宝戈又依样老老实实去散了味儿,过了许久,身上的臭味儿散了些,这才慢悠悠,一瘸一拐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到了墙根。 那老乞丐神色讶异,目光讚许道:“提前弄断了自己的腿?好小子,是个做乞丐的大才!对自己够狠!” 第461章 癩狗帮 宇文宝戈闷闷地不愿说话,此时地他灰头土脸,一身泥泞,哪里还有当初宝戈真君、威风凛凛的模样?瞧著当真有几分可怜了。 只是过了许久,仍不见有人施捨,那老乞丐又循循善诱起来:“你倒是张嘴啊!” 宇文宝戈张了张嘴,却並未发出声音。 他自小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宇文家嫡系,六岁测出了上品灵根,更受家中长辈重视,一路修行顺遂,往日唯有旁人恭维他的份,哪怕是宇文家那位化神老祖见了宇文宝戈,往往都会带上笑脸,这让他如何拉的下脸来开口要钱? 可腹中飢饿的感觉愈发明显,无奈之下,宇文宝戈只得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了几句: “诸位……行行好……几日没吃饭了……” 一位妇人经过,瞧著宇文宝戈可怜,扔下了一块儿铜板,可怜道:“好好一个汉子,这般有气无力,定是饿了好几天了,去买个炊饼垫垫肚子罢。” 宇文宝戈愣愣地看著破瓷碗中的铜板,猛地咬了咬舌头,眼眶微微泛红,此前种种委屈涌上心头,险些当著老乞丐的面哭了出来。 最终还是咬牙將眼泪咽了回去,声音大了些许: “年节岁末,祝贵人老爷们新年行大运、赚大钱!闔家团圆美满,官位节节攀升!” 不得不说,万事都是开头难,宇文宝戈虽一开始磕磕绊绊,但当真討到了钱后,这吉祥话竟愈发流利起来,將一旁那老乞丐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眼见著眼前破瓷碗中的铜钱越来越多,宇文宝戈嘴角微微翘起,心中盘算著一会儿究竟该去买些什么吃的。 可忽觉眼前一暗,宇文宝戈抬头一看,却是三四个对面的乞丐將他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干嘛?”宇文宝戈愣愣道。 “小子,你混哪条道上的?”其中一名宛如瘦猴儿一般的乞丐看向那老乞丐:“老李头,这小子是谁?” 那名为老李头的老乞丐惊愕道:“他不是新入伙的兄弟?” “啐……”瘦猴儿乞丐啐了一口,言道:“没见过这人!帮主也没与我提起过。”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这一片街区都是我【癩狗帮】的地盘,不经允许,谁让你在此乞討的!” 宇文宝戈流落凡尘,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听了这乞丐都敢与自己吆五喝六,更是来气:“笑话,这光天白日的,也没见你们筑篱圈地,如何就成了你们的地盘?” “这年头连要饭都要拜山头了?” “娘的,哪来的愣头青!敢不遵守我【癩狗帮】的规矩?给我打!” 说罢,其余三名乞丐一拥而上,两人按住了宇文宝戈,剩下一人与那瘦猴儿对著宇文宝戈的身躯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哎哟!別打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若只是法力被封禁,宇文宝戈的元婴法躯也算坚韧,並不下於寻常筑基层次的炼体士,可现如今丘洞玄將其肉身法躯都一併化为凡胎,拳脚相加,当真让这位宝戈真君痛彻骨髓。 “別打了……” 那老李头生怕出了人命,急道:“此人只怕是城外的难民出身,咱们【癩狗帮】正是用人的时候,不妨將这小兄弟收纳入帮,也算是个人才……” &lt;div&gt; 那瘦猴儿犹自並不过癮,又狠狠踹上了几脚,这才停了下来,將宇文宝戈眼前的破瓷碗拿到手中,將其中的铜钱都倒了出来,示意手下: “將这愣头青带到帮会驻地,请帮主过目。” 几人押送著脑袋昏昏沉沉的宇文宝戈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四处漏风的城隍庙中,却见城隍庙正殿神像下倚靠著一名满脸横肉、生著一对三白眼的中年汉子。 这汉子与一般面黄肌瘦的乞丐不同,一身腱子肉极为结实,双手骨节颇大,指掌处皆有著厚厚的茧子,显然是有几分功夫在身的。 “帮主,此人在我帮中地盘未经报备行乞,被我等抓了回来。”那瘦猴儿邀功道。 老李头则在一旁为宇文宝戈帮腔:“帮主,这小伙子脑袋灵光哩,乞討学得很快,不如把他收入帮中……” 那中年汉子微微睁开一道眼缝,上下打量著鼻青脸肿的宇文宝戈,淡淡道:“哪条道上的兄弟?可有根脚?” 宇文宝戈心中慍怒,可如今形势比人强,只得咬牙道:“抱歉,在下是新来的,不懂贵帮的规矩,衝撞了贵驾,冒犯了宝地……这便换个地方乞討就是。” “哟,还是个读过书的。” 中年汉子左右笑了笑,悠然道:“老子对你以前的身份並不好奇,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既然有老李头举荐,那便留下来罢!” 瘦猴儿將口袋中的十几文钱拿在手中,恭恭敬敬捧著上交给了中年汉子:“帮主,这是这小子今日乞討来的赃款……” 宇文宝戈见状大怒:“这是我討来的!” “既然我入了帮,这便是我费心所得,凭什么尽数交了上去!” 说罢,猛地挣脱束缚,竟然不管不顾朝著那中年汉子冲了上去。 那中年汉子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来,衝著宇文宝戈踹了一脚。 噗—— 宇文宝戈吐了一口鲜血,逕自倒飞了出去。 他勉力爬了起来,只觉得胸前的肋骨似乎断了几根,整个人差些喘不过气来。 “入了我【癩狗帮】,便要遵守帮中规矩!小子,你记住了,帮中唯我帮主【癩狗】马首是瞻,老子说一便是一,老子让你往东就不准往西!” “莫说是十几文钱,便是老子要你献上自家亲娘,你也得乖乖背著老娘送进老子被窝!” 癩狗阴阴道:“这十几文钱便算是见面礼了……还有,我看你小子不爽,以后你的份子钱比旁人多出一成。” 隨后,中年汉子似乎看到了宇文宝戈腰间的储物袋,眼睛忽地一亮:“瘦猴儿,將那小子腰间的荷包给我拿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宇文宝戈心中暗暗后悔没有將这储物袋提前取下埋藏起来,却见三五名明显吃饱穿暖的高大乞丐围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来抢夺自己的储物袋! 第462章 炊饼 如今的宇文宝戈法躯孱弱,对面又是数人,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储物袋便被抢了去,送到了癩狗手中。 “还我……” 话没说完就被瘦猴儿踹在腰眼,竹杖、拳头雨点般落下,宇文宝戈只能抱头蜷成虾米。 这些地痞下手极刁钻,专挑软肋与关节,疼得他眼前发黑,肋骨似乎又断了好几块。 城隍庙的月光凝成霜色,宇文宝戈蜷在供桌下,听著自己肋骨的裂响。 癩狗攥著他腰间扯下的储物袋,三白眼在油灯下泛著浑浊的光。 “晦气!”癩狗啐了口浓痰,拇指搓著袋口金线: “这荷包看著挺金贵,怎的轻飘飘没个响动?”说著將储物袋倒过来猛抖,却连粒碎银都没落下。 储物袋內有乾坤,凡人自然难窥其中奥妙,癩狗肉体凡胎,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只当这荷包是个装饰,顺手掛在腰间,慢慢踱步到了蜷缩在地上的宇文宝戈面前。 这中年男人蹲下来扯著宇文宝戈的头髮,笑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白脸倒是细皮嫩肉。”用满是茧子的手拍打他脸颊,“明儿起跟著瘦猴儿学唱庆年节的吉祥曲,往【青蛇帮】的西市走一走,若討不够三十文……” 一柄锈刀突然插在他指缝间,“就剁你一根手指当利息。” “好了好了,以后就都是自家兄弟……” 老李头陪著笑前来打圆场,將如同一条死狗的宇文宝戈拖到了城隍庙最外围,癩狗此时也有些睏倦,摆了摆手,到了庙宇內房歇息了。 半夜时分,宇文宝戈孤零零躺在这破庙的最外侧,如今正逢腊月,虽未下雪,可冷风如刀,仍是细细碎碎地钻入宇文宝戈的身体中,让他不住发抖。 身上虽有一件自老李头那里討来的草蓆,但哪里防得住腊月的寒风? 加上一整日未曾进食,宇文宝戈如今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他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原来这便是凡人的滋味儿么?” 宇文宝戈沉沉想到:“那钱明明是本君放下脸面討来的,如今倒是一个铜板都没捞到……那癩狗不过守在庙中睡大觉,便有无数乞丐源源不断为他赚铜板……当真是不公平!” 可他忽地想到了宇文宝鼎,想到早些年自家这位胞弟为了一点修行资粮,忙前忙后,自家却能不劳而获,只需闭关修行,其余半点不用考虑,驀然恍悟,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如此……” 宇文宝戈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了,这倒真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修仙界与凡俗界並无区別,我不信正道那一套秩序规则、礼义廉耻……只奉行弱肉强食,以往我是强者,可如今倒反天罡,反倒是念起了正道的好来?” “强时践踏规矩,弱时指望著规矩约束强人……天底下的好事都让本君一人占了,哪有这样的事情!” 他摸了摸胸前断掉的肋骨,癲狂笑道: “打得好,打得好!” 此时宇文宝戈笑得极为肆意,可惜庙中大多乞丐睡得如同死猪一般,鼾声如雷,哪怕宇文宝戈並未抑制笑声,对比这此起彼伏的打鼾声音又算不得什么了,竟无一人被惊醒。 &lt;div&gt; “小子,噤声!”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宇文宝戈定睛望去,却是一个白髮苍苍、披著补丁布袄的老乞丐,正是老李头。 老李头瞥了眼城隍庙中睡死的乞丐,轻手轻脚挪移到了宇文宝戈面前。 “来,吃。” 这老乞丐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其中竟有一块儿冷掉的炊饼。 宇文宝戈眼中冒起了绿光,炊饼上点点的芝麻混著麦香勾得人发疯,只是他此时面色却有些犹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竟尔一动不动。 见宇文宝戈发愣,老李头敲了敲他的额头:“吃吧,当年我儿饿死在逃荒路上,也就你这般年纪……若是有好心人施捨这一块儿炊饼,也不至於饿死人。” “多……多谢。”宇文宝戈拿起那炊饼,狼吞虎咽起来,嘴中含混不清道:“老李头,这一饼之恩本君记住了,等本君度过这一道劫难,定然赐你一场大造化……” “狗屁的大造化!”老李头笑骂道:“半截子入土的人物了……我瞧你有手有脚,一表人才,干嘛要来作乞丐?学点甚么手艺不比在癩狗帮这种地方廝混强?” “也是一言难尽……”宇文宝戈嚼著炊饼,眼眶有些发酸,可心中同样有些纳闷:“老李头,你干嘛对我一个陌生人这般好?” “一个炊饼便算是好了?”老李头笑道:“那是你如今落难,瞧著指甲盖儿大小的恩惠都比天还大,它日飞黄腾达了,便是一千个一万个炊饼也不当回事了。” “我也不把你此前的许诺当一回事儿,毕竟这些年来老儿我又不知滥发这一次善心,白眼狼见了不少,倒也不差你这一个。” “这心性真是顶好的。”宇文宝戈訕訕笑道:“本君痴长这许多年岁,反倒是不如你这个凡人看得通透。” 他目光下移,忽然看清老人缺了无名指的左手——那伤口平整利落,分明是刀斧所致。 老李头道:“这可不是癩狗砍的……不过这小子在武馆中学过几日把式,颇有几分拳脚,这才占下了城隍庙,算是文山城乞丐势力中的一霸,你莫要与他衝突。” “明日跟著瘦猴儿去西市,可得小心些,那里有一半是【青蛇帮】乞討的地盘,两帮为这点地方掰扯了好几年,见血都是平常。” “见势不对赶紧跑,別傻愣愣直往上冲,癩狗说討不到三十文便要切你指头,那是嚇唬你的,別为了这个去跟青蛇帮的乞儿拼命!” “还有,你这伤势还未见好,我明日去城中的药堂给你抓几副药来,能好的快些,这药钱是老儿的私房钱,要还的,我给你算一分利,救命的钱,你就別嫌利息太高了。” 老李头左右看看,低声道:“还有,別去招惹瘦猴儿,这小子蔫坏得很,手脚还不乾净,偶尔会偷癩狗藏起来的钱,你瞧见了也別声张,他是癩狗的头號心腹,到时候告状不成,反倒惹了一身骚!” 第463章 执锐 宇文宝戈点了点头,老李头见他听了进去,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去睡觉。 一个炊饼下肚,宇文宝戈感觉自身气力恢復了些,心中也开始思忖: “这地方全无修士的踪跡,不知是这些人层次太低,还是压根就未曾有修士涉足。” 对比於仙洲大小,修士的数量实在稀少,又往往集中在坊市仙城或山门道统之中,大片大片的凡俗国家压根不知有修士存世,往往数十万里之內都见不到一个练气修士。 “若是没有修士,便只能想办法寻找灵石……” 宇文宝戈忖道:“但当务之急还是先站稳脚跟……总不能一直在这乞丐窝里廝混才是!” 他艰难支撑著身体站了起来,走出庙外,在草丛中捡了一枚石片,迴转城隍庙,使劲磨了数十下,將石片的边缘磨得锋锐了不少,握在手中,挥舞了几下,竟隱隱有了破风之声。 有了这锋锐石片,宇文宝戈的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自小便发觉自己使用锐器比旁人威能要大了不少,掛上甲冑后的防御之能也远超常人,只当是一种先天道体,却不想丘洞玄能封住他的修为,却封不住这项异能。 “若是能搞来一套甲冑就好了……哪怕是木甲也成!届时哪怕我不通武艺,也未必便比那癩狗差了。” 宇文宝戈这般想著,倚靠在城隍庙的柱子旁,又薅了些乾草覆在身上,便觉睏倦,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城隍庙的晨雾还未散尽,宇文宝戈便被瘦猴儿踹醒,竹杖敲著青砖叮噹响,惊飞了檐下啄食的麻雀。 “今儿西市有庙会,”瘦猴儿將破碗塞进他怀里,眼底闪著精光,“若討不够三十文,用不著帮主炮製你,猴儿爷就饶不了你这小白脸!” 他忽然压低声线,枯瘦的手指划过宇文宝戈脖颈:“別想著跑,文山城到处都是乞丐,你跑不了。” 宇文宝戈攥著碗沿的手指节发白,心中恨恨道:“你且等著罢……” 他隨著瘦猴儿等七八名乞丐一同来到西市,果见了人山人海,都是来逛庙会的百姓,远远望见几个手持青木杖的乞丐已占好了地方,想来是青蛇帮的乞丐。 “遭了瘟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瘦猴儿咒骂了几句,但见那青蛇帮的乞儿人数也不少,还是没敢起衝突,寻了另一块儿地角,吩咐手下的乞丐分散开来,四处乞討。 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日头变得大了些,宇文宝戈瞧著那破瓷碗中的铜钱,细细数来,也有个二十文左右。 “到了傍晚应当能到三十文……”宇文宝戈心想:“那癩狗倒是拿捏得极准,今日庙会人多,平日里想来没有这样的行情。” 待到落日时分,竟真让宇文宝戈要到了三十文钱,瘦猴儿瞧著宇文宝戈碗里的铜板,心下有些嫉妒:“若是老子长得如这小白脸一般,一日也能要到三十余文了!” 想罢,一把抓向碗中的铜钱,言道:“癩狗帮的规矩是上交五成份子,你比寻常兄弟多一成便是六成,余下四成是你自己的。” 可薅了几把,留在碗中的铜板只剩下了十枚。 宇文宝戈知晓是瘦猴儿故意多拿了两枚进了自己腰包,也懒得与他计较,將这剩下的十枚铜钱装到口袋中,言道:“我憋了一天,去大解。” 瘦猴儿急著回城隍庙交钱,闻言一拧眉:“还是那句话,別想跑,你那荷包还在帮主那里扣著呢……办完事儿赶紧回来!” &lt;div&gt; 宇文宝戈翻了个白眼,他本就没打算走,瘦猴儿说得不错,储物袋还在癩狗身上,他可不想这般放弃,况且…… 他快步跑到一个炊饼摊子前,了六文钱买了三个热气腾腾的炊饼,自己狼吞虎咽吃了一个,剩下的两个炊饼用油纸包裹著,揣进怀中,这是准备孝敬老李头的。 他宇文宝戈虽行事有些霸道,但向来知恩图报,旁人对他好,怎么也要还回去才是,老李头送了他一个炊饼,那他便先还他两个! ———— 暮色四合时,城隍庙里炸开声惊雷般的怒吼。 “哪个杀千刀的敢偷老子钱!” 癩狗一脚踹翻香案,铜钱如雨砸在青砖上。刚回返的瘦猴儿心下惊悸,他突然指著角落惊叫:“帮主快看!老李头怀里鼓著呢!” 七八个乞丐一拥而上,老李头的破袄被撕得絮纷飞。数十枚铜板与一个鼓鼓囊囊的药包从夹层滚落,癩狗额角青筋暴起:“老东西好胆!” “慢著,帮主,这是老儿自家的私房钱……”老李头大呼冤枉:“是瘦猴儿……是瘦猴儿……” 砰—— 瘦猴儿一脚踹到了老李头的面门上,將这老乞丐踹得满嘴鲜血,原本便不多的黑牙又缺了几颗,这瘦瘦小小、劲力却不小的乞丐恶狠狠道: “人赃並获,还敢四处攀咬……” “给我打!” ———— 当宇文宝戈回到城隍庙,正巧看见一只枯败的、苍老的、缺了一根无名指的手躺在自己面前。 怀中的油纸包裹掉在地上,两个嵌著不少芝麻粒的炊饼自那油纸包中跳了出来,其中一个正巧落到了老李头已然僵硬的嘴边。 宇文宝戈的瞳孔里映著老李头折断的脖颈。 老人蜷在香案下的姿势像只乾瘪的虾米,右手却死死攥著一个药包——那应是为宇文宝戈治伤用的。 血沫从豁开的嘴角往外涌,在青砖上洇出朵歪斜的海棠。 瘦猴儿正用刀尖挑著老李头的破袄找铜钱,闻言嗤笑:“老东西偷帮主的钱……” 话未说完,就被宇文宝戈掐著脖子摜到墙上,断裂的指甲抠进对方喉管时,宇文宝戈才发现自己满嘴都是铁锈味——他把牙根咬碎了。 一枚锋锐的石片划过瘦猴儿脖颈的触感,像切开陈年的油纸。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宇文宝戈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第一次御使法器猎杀妖兽,父亲说杀人与杀妖兽差不太多,都要往要害招呼。 “杀人了!”乞丐们尖叫著往外涌。 癩狗抡起庙中的一只条凳劈头砸来,宇文宝戈矮身躲过,手中石片狠狠扎进对方大腿。 他在癩狗身上嗅到熟悉的旱菸味,那是老李头的劣质菸丝混杂著的血腥气味道。 癩狗暴喝一声,拧住他手腕,条凳腿重重砸在肩胛。宇文宝戈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脆响,却借著倒地之势抓起香炉灰扬向对方眼睛。 他扑上去咬住癩狗持刀的右手,直到尝到咸腥的皮肉。 “狗杂种!”癩狗吃痛鬆手,锈刀噹啷落地。 宇文宝戈翻滚著去够刀柄,后背突然传来剧痛——癩狗竟一拳一拳砸向宇文宝戈后心,令他喉头一甜。 宇文宝戈的气力大损,他踉蹌著挥刀,却被癩狗擒住手腕反拧,腕骨脱臼的瞬间,他看见供桌上將熄的长明灯,火苗正在老李头浑浊的瞳孔里跳动。 长明灯熄灭,那唯一的光亮也消散无踪。 第464章 燃烧 见著这一幕,宇文宝戈却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反了天了!” 癩狗毕竟练过几日拳脚,他重新掌握了主动权,捡起掉在地上的锈刀,作势便要將宇文宝戈斩杀於此。 宇文宝戈看了看一旁全无声息的老李头尸体,如今大难临头,不知为何竟莫名轻鬆,心境平和了许多,望向那锈刀越来越近的刃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轰! 此时城隍庙的屋顶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破口,天光洒落而下,整个城隍庙都充斥著明澄澄的光芒。 仍然停留在城隍庙中的乞丐们陡然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动弹,其间最强的癩狗保持著原本握持锈刀下劈的姿势,刀刃距离宇文宝戈不过数寸而已,却怎么也劈不下来。 癩狗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理解的惊恐神色,望向闭目待死、被明光笼罩起来的宇文宝戈,仿佛在看一只怪物。 一位身著灰袍的英武青年自城隍庙屋顶的破口从天而降,脸上残留著淡淡的遗憾。 “唉……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荆雨心中暗暗嘆息。 他昨日渡入仙气以玄镜搜寻宇文宝戈行踪,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这位宝戈真君平白受难,最终动用了不知多少手段,以各种卜卦技艺测算方位,凭藉著他与宇文宝戈一丝微弱的因果联繫,加上玄镜內周边环境的大体推测,这才寻到了人。 “大人!” 荆雨拱手沉声道:“玄镜出了【玄元羽化天】,听闻大人落难云川,便寻了过来……” 宇文宝戈睁开双眼,望向荆雨,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后方才咬牙道:“为我渡入法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丘洞玄封禁宇文宝戈修为时,荆雨通过玄镜看得明明白白,此时却仍装作不知,神色一怔,依言行之。 他的指尖点在宇文宝戈眉心,金丹后期的灵力裹著淡金色光晕涌入经脉。 蛰伏的元婴如饥渴雏鸟撞开封印枷锁,城隍庙樑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瓦片在无形威压下跳起半寸。 癩狗眼珠艰难转动,惊恐地看著面前的宇文宝戈浑身金光繚绕。 宇文宝戈脱臼的手腕自动復位,丹田內被丘洞玄种下的封禁手段寸寸崩裂,他为宇文宝戈留下的那一道【机缘】瞬间衝破枷锁,令元婴三寸法相暴涨至七寸。 元婴中期! 宇文宝戈踩著癩狗脊樑,捡起锈刀,刀尖挑开他后颈皮肤,伴隨著癩狗的哀嚎声,宇文宝戈猛地將刀刃插入其中,狠狠一绞。 一道近乎透明的魂魄自癩狗天灵处升起,宇文宝戈从癩狗的尸体腰间扯下储物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黑漆漆的小幡,將这魂魄收了进去。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山倾覆,乞丐们口鼻溢血跪倒在地,青砖裂痕蛛网般蔓延至墙根。 余下乞丐嚇得屎尿齐流,有个麻脸汉子突然指著老李头尸体尖叫:“是癩狗逼我们动手的!他说老东西私藏......” 一道金光掠过,麻脸汉子的舌头带著血落进香炉。 宇文宝戈旁若无人地走到老李头面前,將这具瘦弱乾枯的尸体珍而重之收殮了起来,隨后又捡起了那两个掉在地上的炊饼,连散落出去的每一粒芝麻都被宇文宝戈以法力丝毫不落地收了起来。 &lt;div&gt; 隨后才转头向荆雨道:“玄镜,你且出去等候一下,本君还有事情要做。” 荆雨轻轻一嘆,已经猜到宇文宝戈要做什么了,闻言只是一拱手,便退出了城隍庙外,袖袍一挥,顿时为这庙宇加了一层临时的遮掩阵法。 庙中血光翻腾,时而传来一阵阵哀嚎。 半晌后,宇文宝戈面色平静,从庙中走了出来,他几乎头也不回,往身后的庙宇弹入了一枚火弹。 火势转瞬而起。 他听著瓦当在高温中炸裂的脆响,那些被血浸透的铜钱、乞丐的尸体,此刻都在真火中显出模糊轮廓,又转瞬湮灭。 宇文宝戈始终没有回头。 整座庙宇开始倾斜,燃烧的牌匾轰然坠落,【彰善癉恶】四个鎏金大字摔碎在他脚边,宇文宝戈抬脚碾过【恶】字残片,青布鞋底烙下一道焦痕。 荆雨注视著宇文宝戈被火光拉长的影子。 那影子隨火焰跃动变幻,时而像持剑道尊,时而如悲悯佛陀,最终定格成拓印在断墙上的剪影——单薄而笔直。 “他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荆雨心中暗暗道。 宇文宝戈抬起了头,忽然心有所感,以手搭上了荆雨的肩膀。 “有人来了……我们走。” 太虚震动,荆雨与宇文宝戈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青烟繚绕的废墟上空忽有墨色浸染,仿佛有人將砚台打翻在天幕。 一袭玄色云纹滚边的紫金道袍刺破虚空,来者广袖翻涌如垂天之云,胸前太极印记竟是由阴阳双鱼化作的活物,此刻正吞吐著缕缕紫气。 来人正是【肃影真君】萧观影! 这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垂首望向下方燃烧著的城隍庙,面上显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是元婴期的真火……如今丘洞玄就在附近,竟然还有元婴真君敢在现世出没?” 他原本正在逍遥仙城暂留,处理三域政务,忽地心有所感,似有机缘降下,这才遁行太虚降临至此,想不到竟好似晚了一步。 一股淡淡的遗憾縈绕心头,萧观影隱隱间感觉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有趣……是什么样的机缘,能让我感到遗憾?” 萧观影正在思索,却见身周太虚封锁,一名身著玄黄道袍的披髮老者突兀出现在他的面前,盯著他嘿嘿直笑。 “丘洞玄……” 只是萧观影见了这位疯癲的化神天君,却好似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衝著他微微一笑: “原来是丘长老,千年未见,別来无恙啊?” 丘洞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他端详著面前的萧观影,似乎有点点回忆涌上心头。 还未等丘洞玄答话,萧观影忽然沉声道:“丘长老……” “你想不想飞升?” 第465章 心魔大誓 云川域不知名的一处偏远山谷中,宇文宝戈此时正半跪在地上,以本命金戈认真刻画著一面石碑。 荆雨站在其后,定睛望去,却见其上书著【老李头之墓】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或许是金戈刻字並不顺手,也或许是宇文宝戈一心修行,並未在书法一道过於钻研,这几个字写得惨不忍睹,宛若几岁小童的信手之作。 宇文宝戈將两个炊饼放在了墓前,嘆了口气,盯著眼前的青石碑不住发呆。 “大人……”荆雨犹豫道:“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宇文宝戈的声音颇为寂寥:“本君打算返回【玄都天】……以往修行太过顺遂,反倒忽视了心性磨练,这般下去如何能够证位化神?莫说正经化神了,便是我家老祖那般的瘸腿化神都难说。” “那云川域这边?” “还能如何呢?云川域失陷,我宇文家未能守得住前线,与蓬莱正道的约定已经名存实亡……” 宇文宝戈丧气道:“我虽进阶元婴中期,可对比天南魔道的北上大势而言仍不过螳臂当车而已,何必在此填线送死?” 荆雨若有所思道:“大人,倒也並非如此。” “丘洞玄搅乱蓬莱,如今中州正道人人自危,堂堂三阁之一的剑阁都就此覆灭,蓬莱正道势力人心浮动,正是要拉拢外援的时候,他们只会更需要宇文家的支持,两方仍然大有合作的余地。” 宇文宝戈一怔:“还能这样?” “不过大人返回族中沉淀一番也是好事。”荆雨沉吟道:“正好巩固一番修为,待到元婴中期的修为巩固,再出门游歷,天下除了化神天君外便没有几人能威胁到大人性命了。” “不过在大人回返【玄都天】之前,玄镜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宇文宝戈言道:“玄镜三番五次救了本君性命,哪里还需这般客气?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便是!” 荆雨躬身下拜:“玄镜有一至亲可能失陷在了神鼎天中,若是大人方面,能否带玄镜进入【神鼎天】?” 宇文宝戈皱眉道:“这件事……本君还真没办法帮你!” 荆雨愕然:“这是为何?” 宇文宝戈沉声道:“你有所不知,神鼎仙朝高居【神鼎天】中,治下势力最大的八大世家,便是当年立国时的【定鼎八神將】所在的家族。” “若是早个几千年还好,可如今八大世家中有一家已经明著反出了神鼎天,两家人丁凋零……两家与神鼎仙朝貌合神离,唯有三家还是死忠神鼎。” “宇文家如今远避【玄都天】,早已是听调不听宣的状態,神鼎仙朝早已对宇文家不满了。” 宇文宝戈自嘲道:“本君乃是宇文家中头號化神种子,若是本君带你到了神鼎天,恐怕神鼎仙朝皇室的化神老怪第一时间便將你我扣下来了!” “我明白了……那大人可否將进入【神鼎天】的方法告知?玄镜再自己想想办法。” 宇文宝戈將一枚玉简送给了荆雨,叮嘱道:“神鼎仙朝推行【编户齐民】制度已然数万年,没有户籍在神鼎天中便属於【黑户】,可谓寸步难行,你可不要衝动。” 末了还提了一嘴:“玄镜不如和本君一起返回【玄都天】修行罢?那里与现世隔绝,绝对安全,加上修行资粮供应不缺,足以让你修到元婴期了!” &lt;div&gt;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玄镜在现世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加上宇文家也缺一个在中州域提供消息的角色,玄镜如今在中州也算有些位置,正好充当这个耳目……”荆雨婉拒道。 “如此我也不劝你了。” 宇文宝戈又给荆雨留下了不少修行资粮、保命手段,这才划开太虚,消失无踪。 唯留下荆雨一人盘膝坐在山谷中,皱眉苦思。 “哈哈哈哈哈!” 识海中传来【云顶天君】的笑声:“神鼎皇室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老夫尚在时,八大世家仍是服服帖帖的模样,如今几千年过去,想不到局势已经糜烂到这般地步了!” “不过那傻狍子已指望不上了,除了与老夫合作,你还有什么办法?” 荆雨暗暗摩挲著宇文宝戈留下的玉简,冷不丁道:“嬴老鬼,你我合作可以,但你毕竟是化神天君,一旦让你恢復了神魂力量,转修鬼道,我区区一个金丹小修哪里是你的对手?” “除非你立下心魔誓言,我才能信你。” “这个是自然的。”云顶天君谨慎道:“你我互相立下心魔誓言,老夫也才能放心……” “好!” 荆雨乾脆道:“心魔大誓是天底下最为把稳的保证,我们便立下最严苛的那一种,若有违背,立时外魔侵体,神魂俱灭!” “小子够狠!不过老夫跟了!”云顶天君咧嘴一笑。 两人敲定了一份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的心魔契约,各自立下誓言,云顶天君这才放下心来,总算是抖搂了一点儿真东西出来: “老夫教你一种大范围感应神鼎血脉的秘术,你可凭藉这道秘术感应到在现世中活动的神鼎帝裔、以及种了神鼎帝血的核心谍子。” “届时只要杀了对方,顶替对方的身份,即可潜入神鼎天。” 荆雨一脸鄙夷:“嬴老鬼,敢情你说的方法就这?我还以为你能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偷偷送我到神鼎天中呢。” “这有什么?”云顶天君倒是一脸淡然:“那傻狍子不也说过?神鼎天中若无身份,根本寸步难行,你若是没有一个可查的身份,早晚被巡视的监察使瞧出破绽。” 云顶天君交给荆雨的秘法並不难练,荆雨只是大略看了一遍,便瞭然於心,直接掌握,於是运使秘法,手结法印,眉心出现一点殷红,明灭不定。 片刻后,荆雨睁开双眸,望向极远处:“果然找到一人……而且感应极为强烈,说明此人身上的神鼎血脉极为浓厚……” “这人所在的方向是……” “蓬莱妖族棲息的地盘。” “十万大山!” 第466章 十万大山狼妖洞 云川域北部,十万大山 “大王叫我来巡山……” 苍青色的月光漫过铁鳞松林时,灰背正磨著獠牙,扛著一支妖旗放声而歌。 这是它今年第七次巡视十万大山外围的领地边界了。 狼妖抖了抖油亮的鬃毛,墨绿瞳孔在夜色里泛著磷火般的幽光。筑基后期的妖气凝成三寸黑雾繚绕周身,脊背上那簇箭矢似的银毛根根竖起,这是它从一头雷纹豹尸体上扒来的战利品,此刻正感应到某种危险而噼啪作响。 腐叶堆里传来窸窣声。 灰背的鼻翼猛然抽动,它嗅到一丝混在松脂味里的异香——不是妖,妖没有这样醇香的味道,它右耳尖缺了口的残耳竖得笔直,这是被符箭射穿的旧伤,此刻却比完好时更敏锐地捕捉到树冠间的异响。 “咔嚓。” 一根枯枝在三十丈外的老槐树上断裂,惊得鸟群振翅乱飞。 灰背喉间滚出低吼,脊背银毛炸成扇形,却见那槐树枝椏间缓缓站起道人影。 月光淋在那人缓缓展开的淡金色双翅上,折出万点星芒,龙角蜿蜒处淡淡明光繚绕,照亮额心那只半闔的金瞳。 灰背的尾巴僵直如铁棍,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能在十万大山中让百兽噤声的存在。往日巡山时聒噪的鬼面猿群此刻缩在巢穴里瑟瑟发抖,连最凶悍的毒血藤都蜷成了团。 金瞳忽地完全睁开。 灰背只觉得妖丹被无形之手攥住,多年苦修的妖气竟如雪遇沸汤般消融。它本能地伏低前肢,低头惶恐道: “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小妖乃是【白月妖王】麾下妖將,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一身金鳞闪动的荆雨微微闔起额间的金色法目,饶有趣味地盯著面前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狼妖,笑道: “抬起头来,瞧一瞧我是谁?” 灰背大著胆子抬起了头,望向那金翅金眸、头生双角的修士,心中一跳: “是龙属!”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於是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哭嚎道:“原来是贵裔……” 荆雨神色一怔,问道:“你认得我?” 灰背諂媚道:“小的可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低阶妖兽,筑基时便开了灵智,若小的猜得不错,大人应是【三目金蛟】族中的贵种……” 荆雨哑然失笑,如今他【蝉羽】、【金鳞】、【瞳目】、【龙角】四大异府齐开,瞧著的確已经不似人族,想不到竟然被错认成了蛟龙之属。 可他也不去纠正这狼妖,反倒散发出阵阵龙威,沉声道:“我且问你,最近你们妖王的领地上可有人族修士出现?” 龙威弥散而出,灰背感受到一种源自骨髓的、深深的恐惧,此刻他对面前之妖的身份再无怀疑,低声道: “是有来过一批人族贵客……如今正在我家大王洞府中停留,由大王亲自设宴款待!” 妖族中妖王对標金丹真人,这位【白月妖王】撑死了不过是个金丹后期,况且此处算是十万大山的外围,也不会有元婴妖君一级的存在,荆雨倒是放心,轻轻踹了眼前的狼妖一脚: “前方带路。” &lt;div&gt; “是,是……我家大王若是得知有龙属的贵种前来拜访,定然是喜不自胜的!” 灰背狼妖全无方才巡山时的神气,一阵点头哈腰,引著荆雨飞遁了一刻钟,这才来到了一处妖洞之前。 “大人,这便到了。”灰背狼妖转头討好言道。 “呃……” 一道苦渡玄光扫来,顿时將这筑基后期的狼妖消融无形。 这狼妖浑身血气繚绕,平日里定然没少进血食,荆雨自然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解决了狼妖后,他收了异府法相,又变回那个灰袍的不起眼模样,浑身苦渡玄光包裹,收敛气息,遁入土中,偷偷潜入了妖洞中。 在没有惊动明哨暗哨、阵法陷阱的前提下,荆雨七拐八拐,很快潜到了一处宽阔的溶洞大殿之中,他仍然在地下缩著,只是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玄镜的探测法术,將上方大殿之中的情形事无巨细地映照了出来…… 居於大殿主位的是个身材欣长的狼妖,这狼妖狼首人身,一身的白色皮毛光洁无暇,几乎找不出一丝杂毛,金丹圆满的妖气毫不掩饰地散发而出,显然是一只道行极深的白狼。 而在这白狼妖下首则坐著三位同样是金丹后期修为的人族修士,左一右二。 左侧那人面貌威武雄壮,身形极为高大,竟不逊色於那白狼妖化作的人形太多。 他身披一件蓝缎云纹蟒袍,手中拿著两枚玉胆不住把玩,不似修士,反倒有些类同凡俗王朝的王爷。 右侧那二人却是荆雨的老相识,竟是【唐家三魔】中如今仅存的【贪】、【嗔】二魔! 以玄镜观测的荆雨心中暗道: “巧了……想不到我与贪魔、嗔魔的缘分会应在此处。” 此时那身披蟒袍、把玩玉胆的修士皱眉道: “两位道友,你们天南魔道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只不过初步合作而已,竟然一张口就是我仙朝的核心道统传承,以及数不尽的修行资粮?” 【贪魔】眼中闪烁著浓浓的贪婪,闻言嘿嘿一笑,言道:“王爷,话不是这般说的,神鼎仙朝数万年都在寻求回返现世的机会,说起来助神鼎帝裔於现世化神,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哪怕在魔道中也是犯了忌讳的。” “如今若非出了丘洞玄这样的一个变数,我天南的诸位大人急於北上巩固战果,岂能稍稍开这个口子?” 那神鼎修士冷笑道:“说得好似我仙朝交了东西,你们就当真准许我仙朝修士在现世化神了一般!” “此事还需再议,並非板上钉钉,不过是有机会罢了,可哪怕是这个机会,你们神鼎仙朝不也等了数万年么?”贪魔反问道。 一旁的嗔魔怒火如炽,恨声道:“嬴无异,去你娘的!今次是你神鼎仙朝求著我们天南魔道,我瞧著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 那名为【嬴无异】的神鼎修士额头青筋暴起,强忍著怒意道:“你这愣头青,是想领教领教我仙朝神通么?” 嗔魔大怒:“打就打,谁怕谁!” 第467章 寻仇 眼见著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居於主位的【白月妖王】连忙出面调停: “几位不要这么大的火气……” “我蓬莱妖族既然做了这个中间妖,自然得保证谈判顺利进行,否则没谈出什么成果,反倒是令得两方见了血,那便貽笑大方了。” 这白狼妖笑道:“诸位不妨吃些灵果……” 同时它也在心中暗暗骂道:“本来这等大事至少也应是元婴真君敲定的,可如今蓬莱仙洲出了一位洞玄天君,让真君们都不敢隨意走动了,这才轮到了我等金丹代劳。” “可天南魔道未免太不靠谱,派谁不好,偏偏派了这两个慾念入脑、神志不清的傀儡人过来,这能谈出个什么东西来!” 白月妖王灵智早开,自然也不笨,心中瞭然:“天南魔道压根就没打算与神鼎仙朝合作,此次不过是敷衍之举而已……” “不过神鼎仙朝似乎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来的也不过是一位不受宠的皇子罢了!” 荆雨在地底听了个七七八八,大体知晓了几人的身份,估摸了一番战力,心中有了定计,竟就这般衝出了地面,来到了妖洞的大殿之中。 他此刻大摇大摆进了殿,也无人通传,嬴无异只是皱了皱眉,以为荆雨是哪个妖洞中化了形的小妖,白月妖王却以为他是人族哪一方手下的扈从,一时间脑子也未曾转的过来。 唯有贪、嗔二魔面色一变,认出了眼前这人: “玄镜道人!” 荆雨双臂环绕,盯著贪魔、嗔魔不住冷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好啊,你们这群魔道之徒竟趁著本真人入洞天的当口入侵我家乡域境,致使我至亲好友下落不明,今日遇上了,正要收一收利息!” 坏了,衝著我们来的! 贪魔、嗔魔神色一紧,浑身法力勃发,立时便要想法子跑路。 那神鼎仙朝的嬴无异此时也咂么出了味道,只是神色傲然:“哪里来的野小子?倒是也修到了金丹后期,可难道未见我们这边足足四位大真人么?” 荆雨却故作狂傲,不屑地瞥了眼嬴无异,嗤笑道:“我此来是为了诛魔,你是个甚么东西?无关人等不要挡道!” “小子作死!”嬴无异大怒,竟当先出手。 此人掌心按在潮湿的岩壁上,青苔瞬间化为鎏金色,蜿蜒的龙脉纹路自石髓深处浮现,九尊鎏金鼎影破岩而出,鼎身【山河永镇】的铭文將洞顶映成金黄之色。 下一刻,足足九名金甲力士自鼎口跃出,手中刀盾同样是宝光灿灿,瞧著威势凛然,九尊力士竟各个都是金丹修为! “九州鼎?不对,是一整套法宝。” 荆雨抬首讶然,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正是【宝象齐眉棍】。 轰! 那宝棍一扫,瞬间扬起一片乌黑的棍影,將那九名金甲力士一扫而灭,化为点点香火愿力,消散空中。 嬴无异嚇了一跳,万没料到自己平日里无往不利的【金鼎九卫】竟这般不堪用,如纸糊的一般让面前这灰袍修士一扫而灭,连忙手中掐诀,三道金芒打向荆雨。 &lt;div&gt; 这三道金芒瞧著威势不俗,极为锋锐,可荆雨却咧嘴一笑,竟不闪不避,伸出左手,手心显现出细密的淡金色鳞片,將那三道金芒抓到手中。 嗤嗤—— 那三道金芒连荆雨的金鳞都未曾破开,便势头已老,其中剩余的法力也被无瑕法力直接消磨化去。 荆雨轻描淡写化解了嬴无异的杀手鐧,心中却有些纳罕:“这神鼎仙朝的皇子倒是怪得很,那金甲力士显然是香火愿力一道的產物,可偏偏他自己所修习的法力却是最为正统的筑基金丹道路子,甚至根基不赖,稍微得了一丝紫气道韵,应当是同宇文宝鼎一样,引得天道紫气来贺,却没有抓住机缘,差一点丹成金紫的天骄了。” 面上却冷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阻我玄镜道人寻仇?好啊,杀两个是杀,杀三个也是杀,今日先拿你来祭旗!” 说罢屈指一弹,【一元重水】应声而出,直直打向嬴无异。 这小小的水滴瞧著似不起眼,可嬴无异却隱隱感觉到巨大的威胁,刚想闪避,却见一道明澄澄的光芒笼罩,將自己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诸位,此人扎手,何不併肩子上!难道要等他各个击破不成!” 嬴无异大急,他本为贪、嗔二魔出头,可想不到竟然被面前这灰袍修士当作了主要目標,连忙唤其余几人共同出手迎敌。 可转头一看,贪魔、嗔魔竟身形闪动,马上要逃出妖洞了! 也是嬴无异倒霉,他久居神鼎天之內,自然不知荆雨名声,可贪嗔二魔却明明白白知晓眼前这位玄镜道人的煊赫战绩,当年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力压一眾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已是足以与中州二观的两位道子相提並论的人物! 如今更是进阶到了金丹后期,元婴之下,还有谁能在他手底下过上三五招? 他们只是被慾念侵体,却不是傻子,自然第一时间便要跑路了。 白月妖王见势不对,缩了缩脑袋,它也算在蓬莱仙洲修行了数百年的本土大妖,自然也听闻过这位金紫天骄的威名,一时间竟作壁上观起来。 嬴无异见状大恨,此时【一元重水】已然近在咫尺,无奈之下只得唤出了一面法宝小盾挡在面前。 轰! 法宝小盾只不过堪堪挡了一剎那的工夫,便寸寸碎裂,一元重水余势不减,打在了嬴无异的胸口。 噗…… 一口精血吐出,嬴无异胸前金灿灿一片,似乎內衬著一件法宝內甲,挡住了这一击,但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原本应是戮力同心的局面,却变成了他自己独木难支,嬴无异面容冷酷,恨恨道:“好好好,在场的诸位,嬴某都记住了!” 下一刻,他手中拿出了一枚【大挪移符】,捏碎了符籙,周边太虚一阵波动,原本还在【参玄灵光】笼罩之下的嬴无异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第468章 不敢恨 “不出老夫所料,神鼎仙朝在外行走的帝裔多多少少会配备一些保命手段。” 一道声音在荆雨识海中响起,云顶天君嘿嘿笑道:“不过此人已被老夫秘法锁定,一身神鼎血脉如暗室明灯,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可轻易寻到。” 荆雨面色不变,他方才是故意放走了嬴无异,就是为了后续顶替他的身份。 凭藉他如今的神通战力,哪怕同时將四位金丹后期大真人留在此处,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样一来消息容易走漏,若是被哪位元婴真君知晓四人尽皆殞落於此,一个死人的身份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於是他抬起头,冷冷看著转身欲逃的贪嗔二魔:“你们两个想要逃到哪里去?” 贪魔、嗔魔二人对视一眼,竟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不由一发狠:“跟他拼了!” 两人神通之光激发,无数妄念凝成实体呼嚎著冲向荆雨。 荆雨甚至懒得抬眼一观,单凭霸道无匹的无瑕金丹法力一衝,顿时衝破了贪嗔二魔的护体灵光,参玄灵光一扫,將他二人拘役到了手中。 有【长生久视】命格护体,以妄念神通傲视群修的贪嗔二魔在荆雨这里连普通的金丹后期修士都不如,几乎一个照面便生擒活捉。 荆雨此时一手提著一魔,目光扫向白月妖王,嚇得这个白狼大妖一个激灵,连忙拱手道: “道友且慢动手……小弟我也是有根脚的妖物,乃是【霜魄妖君】座下……” “况且方才小弟也未曾出手,道友你这……” 荆雨斜睨了此妖一眼:“【霜魄妖君】呢?” 白月妖王心中一跳,哭丧著脸:“道友难不成要杀妖灭口不成?” “我与三毒真君的恩怨因果世人皆知,有甚么敢做不敢当的?杀不杀你都是顺手的事情,看你表现了。” 白月妖王目光一闪,顿时瞭然,点了点头:“是了,是了……玄镜道友光临敝洞,当真令此处蓬蓽生辉……” 隨即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了上去,陪笑道:“此处是十万大山外围,没甚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一点山中的土特產,还请道友笑纳。” 荆雨以法力摄住了那储物袋,渡入一丝神念观瞧,手一翻,將储物袋收起,点了点头:“多谢白月道友款待了,此番玄镜还有要事,它日得閒,再与道友把酒言欢!” 旋即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妖洞。 “可算是送走了这一尊瘟神!捡回一条性命……”白月妖王暗暗骂了一句。 此时听到了动静的洞中小妖才敢陆陆续续冒头,一名白月妖王亲近的狼妖凑了上来,躬身道:“大王……” 望著殿中满目的狼藉,白月妖王狠狠踹了眼前狼妖一脚,咬牙骂道:“愣著做甚!给我遣人去妖君那里稟报,便说中州玄镜道人降临妖洞,活捉了贪嗔二魔,神鼎仙朝皇子嬴无异重伤逃遁……” 出了妖洞的荆雨又往远处遁行了数百里,这才將贪、嗔二魔扔到了地上,此刻他们都被荆雨以秘法封禁躯体,压根动弹不得,其中贪魔冷汗涔涔,嗔魔双目喷火,尽皆只能眼睁睁看著荆雨自怀中拿出了一枚玉佩,不住端详。 “棋真君让我在遇到嗔魔后捏碎这玉佩,也不知有甚么玄机藏在其中……” &lt;div&gt; 荆雨思忖了一会儿,想著毕竟收了杨定风不少好处,还是依言捏碎了这玉佩。 咔嚓—— 这玉佩碎裂的那一剎那,一道无形气息自其中弥散而出,遁入嗔魔口鼻之中,原本一脸嗔怒之相的嗔魔忽然面色平静下来,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场景,面色释然,重重嘆了口气。 “玄镜道人?你是棋真君派来的?”嗔魔看向荆雨,语气冷静地可怕。 荆雨感兴趣道:“你认得我?” 嗔魔面上浮现出一丝嘲弄:“我等虽被妄念侵体,已然形同唐威的傀儡,可本我意识仍在,平日里仍然能够感知外界。” “你与我兄弟几人打了数次交道,又亲手杀了唐痴,我如何不认得你?” 荆雨挑了挑眉:“所以这玉佩实际上是一种唤醒你本我意识的手段?为何对贪魔没有效果?” 嗔魔神情淡漠道:“大哥被妄念侵体的时间太长,本我意识已经不足以显现,几乎成为了一具空壳,而三弟被种入人心妄念时,唐威的手段已经过於高明,自然也无隙可寻,唯有我在中间,早年间得棋真君相助,加上心志还算坚定,这才保留了一丝清明。” “棋真君要我做什么?”荆雨问道。 “杀了我。” 嗔魔面色不变,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杀掉我兄弟二人,助唐威【成道】!” 荆雨疑惑道:“这就是棋真君的诉求?为什么?” 嗔魔言道:“【三毒妄心功】意图佛魔合流,自有神妙,取的是【正心斩妄】的意象,我等在妄念临身的情况下被斩杀,等於助唐威斩了自身的妄念。” “可如今我却是清醒的状態,本我意识压制了心中妄念,此时被斩杀,会让唐威的功法难以圆满,哪怕他得到反馈,立时能够进阶元婴后期,可此生再无化神之望了。” “棋真君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荆雨暗忖道:“此举无疑是断了唐威的化神道途,若是被唐威知晓了其中关窍,我倒是无妨,债多不压身,可棋真君只怕也要被一併恨上了。” “寧肯得罪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也要断天南魔道一臂,棋真君竟然愿意沾染这等大因果。” 荆雨心中微微一嘆,他望向嗔魔:“亲生父亲为了自身道途,向亲子灌注人心妄念,你不恨他么?” 嗔魔平静道: “不敢恨。” “【恨】本身也是一种【嗔念】,只要我心中嗔毒一起,本我意识立刻便要受到压制,棋真君一片苦心顿时便化作泡影。” 他的声音有些冷:“玄镜道人,我不敢恨他,但天底下再无他人像我这般盼著他身死,你杀了我三兄弟,承下了为其【正心斩妄】的大因果,迟早要与他对上……他此生无望化神,你终有一日可以亲手斩杀唐威,为我等报仇。” 第469章 擒拿 荆雨亲手结果了贪魔与嗔魔,他下手很快,两人死得乾脆利落,没有经受太多痛苦。 在灭杀二魔的下一刻,荆雨隱隱间感觉到了一丝原本若有若无的因果线愈发凝实清晰,若非他所修习的【问镜观命法】涉及命数一道,还真无法察觉。 “是唐威么?” 荆雨若有所思,此刻识海中却传来了云顶天君的催促声:“你在此地已经耽搁了一些时间,还不快去追那嬴无异?若等他返回【神鼎天】,你我的谋划可就前功尽弃了。” “急什么?左右不过耽搁了几刻钟的工夫,他还能瞬息便返回洞天么?”荆雨神色隨意道。 云顶天君略显焦躁道:“別忘了他可是用了【大挪移符】,撕裂太虚遁走的……此刻还在不在云川域尚且是两说的事情,你一个金丹修士,哪怕有老夫提供的秘法指引,光是赶路要多久?” “呵呵……” 荆雨笑呵呵地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玉瓶,自其中倒出了一粒近乎透明、星沙点缀的灵丹。 “这是什么?”云顶天君饶是见多识广,此时见著这枚丹药也有些摸不著头脑。 荆雨盯著眼前这灵丹,心中思忖道:“正好试一试此丹的效果。” 【破虚丹】! 下一刻,荆雨將这丹含在口中,轻轻咬碎,灵丹药力瞬间流入四肢百骸之中,將荆雨的整个肉身法躯都化为了透明之色。 嗖—— 荆雨面前景色陡然变化,他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广袤的虚空之中,这片虚空四方上下尽皆看不到尽处,却隱隱间有破碎的现世景象不规则分布在四周各处。 “这就是太虚遁行的感觉!” 荆雨虽然被元婴真君带著进入过几次太虚,但都是被法力包裹著,並未看得清太虚全貌,如今自己亲身降临,倒是別有一番感悟。 “自此天涯咫尺,天下皆在方寸之间,当真奇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荆雨的肉身法躯如今已成为真正的【太虚之体】,几乎如同鱼儿入水一般自在,天生便知晓如何在太虚中行走,迅速以秘法感应了嬴无异的位置,开始在太虚中穿行起来…… ———— “咳……” 一身蓝缎云纹蟒袍的嬴无异此刻竟遁逃到了【合天域】的一处野外山洞中,面色扭曲,时不时咳出一口淤血。 “杀千刀的……” 嬴无异拿出一瓶疗伤灵丹,一整瓶往嘴里倒,神色阴狠:“哪里跳出来的瘟神……” “竟然被这般殃及池鱼了。” “你可不是被殃及池鱼。” 山洞中突兀传来一道声音,嬴无异神色悚然而惊,转头望去,却见一灰袍修士方才自太虚中遁出,脸上掛著一个戏謔的笑容: “其实我的目標是你。” 嬴无异失声道:“不可能!难道你也用了【大挪移符】?” 片刻后反应过来:“不对,【大挪移符】无法定向传送,难道你是元婴中期修士?” 可眼前这灰袍修士的灵压分明同自己一般是金丹后期! &lt;div&gt; 嬴无异只觉得自己的认知遭受了巨大的衝击,他此刻心中不禁怀疑: “神鼎仙朝居於洞天之井数万年,难道现世已经研究出能令金丹修士遁行太虚的宝物了么?” “你不必理解我为何能找到你……” 荆雨笑呵呵道:“我只是想借你的身份一用罢了。” 嬴无异神色忽地瞭然:“他是想用我的身份潜入神鼎仙朝?” 於是此人面目狰狞:“你休想!” 荆雨声音淡漠下来:“你的意见並不重要,嬴无异。” 此刻云顶天君忽然出声道:“慢著,小子,不要杀他……” “此人若真是神鼎仙朝的纯血帝裔,在专门的宗祠內肯定设有本命魂灯,你若是將他灭杀於此,定然人死灯灭,那你顶替身份之举便是自投罗网了。” 荆雨奇道:“【神鼎天】与现世完全隔绝,那劳什子魂灯也能起效?” 云顶天君笑道:“对元婴之下的修士还是起效的,不过元婴真君以及化神天君若是想要主动遮掩,也是有办法的,譬如老夫的魂灯定然早已灭了,否则以老夫当年的谋逆大罪,仙朝修士哪里能这般轻易放弃搜捕?” “嘖。”荆雨摇了摇头:“真是麻烦……总之只要留下神魂即可,对吧?” 面前的嬴无异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颇有些色厉內荏道:“慢著!你若杀我,宗祠內的魂灯必然熄灭。” “那又如何?” “你不怕我在你面前自杀?” 荆雨摇了摇头:“你若是一位丹成金紫的天骄,说不定真有四五分希望以【天道紫气】的手段暂时隔绝神通,在我面前成功自杀。” “可惜你不是,那你就连自杀也做不到了。” “况且大好道途,皇室贵胄……你捨得死么?” 嬴无异神色微动,刚想答话,却忽觉识海一痛,似有一道尖锥钻入脑海,驀地眼前一黑,隨后一只布满淡金色鳞片的大手覆了下来…… ———— 当嬴无异再一次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似乎来到了另一处幽幽暗暗的天地之中。 他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低头一看,身体的轮廓都变得淡淡的,隱隱间似乎还时不时化为雾態,仿佛隨时都有可能化为一道烟尘隨风消逝。 幸好这个地方是没有风的。 自己变成了一道魂体? 他忽地感觉到一道视线扫来,抬头望去,却是一个同样身著神鼎仙朝形制蟒服、头戴玉冠的威严老者正贪婪地盯著他,那贪婪之中似乎还带著一丝……飢饿? 嬴无异的魂体剧烈震颤著,云纹蟒袍在虚空中碎成缕缕雾气。 他试图掐诀施法,却发现魂体指尖穿过掌心——此刻的他连最基础的火弹术都用不出了。 “这是哪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这声音自无穷高远之处传来,却清晰入耳: “这里是我的识海。” “嬴无异,你的肉身已经被我毁了,现如今只余下了一道神魂。” “若是你能够合作,事成之后,我未必不能放你转世重修,或是走鬼修一道。” 第470章 仙朝体系 嬴无异神色绝望:“你不过是在誆我罢了……” 九天之上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总有那么一丝希望,不是么?很多时候只要活著,就有转机,你不是那种决绝到能够与我玉石俱焚的人——况且你也没有与我玉石俱焚的资格。” “我有一百种方法能令你的神魂沉睡,同样不会影响到我的计划。但若是你乖乖配合,我能省些力气,对大家都好。” 云顶天君死死盯著嬴无异的神魂,悄然咽了口唾沫,嘿嘿笑道: “真是一位可人儿……不如今晚给老夫加个餐,你再寻一个別的神鼎修士算了……” “嬴暮云,別以为我不知你打得什么主意,今日加个餐,明日加个餐,你当我的识海是什么了!” 荆雨冷笑道:“我今日这般大费周章,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给我老实点!” “嬴暮云?” 嬴无异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响,忽地失声道: “你是……三千年前叛出仙朝的【云顶天君】!你竟然没死!” 云顶天君沉沉笑道:“得亏老夫天纵奇才,当年证位化神的岁数够小,又修到了化神中期,否则还当真寿尽而亡了……” “得了吧,嬴暮云,你那瘸腿化神中期的修为就別拿出来显摆了。” 天穹上又传来了荆雨惫懒的声音:“嬴无异,我且问你,你在神鼎仙朝中是何身份?社交关係如何?都认识什么人?一併说了,省得我搜魂,连这一道神魂都要被搅弄地支离破碎。” 嬴无异定了定神,盘算了几刻后,咬牙道: “这位道兄,若你能立下心魔誓言,那本王倒是可以……” “嬴无异,你没有与我谈判的资格。” 荆雨懒懒道:“心魔誓言是隨便可以立的吗?你几斤几两,也配本真人押上道途?” 他当然可以立下心魔誓言,但荆雨与云顶天君立下誓言在先,若是隨意一个小嘍囉都能让自己毫无芥蒂地隨意立誓,那必然会令云顶天君起疑,荆雨绝不会因小失大。 心魔大誓这种东西,立多了,反而就不值钱了。 嬴无异神色变化,最终还是颓丧坐到地上,仿佛认命道: “我是先皇第三十六子,三十年前,先皇证位化神,辞去帝位,隱世修行,將帝位空了出来,由第五十四子继位,便是当今陛下了。” “如今我被受封为【礼泉王】,封地【礼泉县】在皇都近郊,平日起居都在皇都。” 荆雨奇道:“你们神鼎仙朝的皇帝这么能生?生下你的时候应当都元婴了罢?” 云顶天君嘿嘿笑道:“这个不需这小辈解释,歷代神鼎帝族为保子嗣延续,都有些秘法宝物可用,但也不能保证个顶个都是资质极好的,眼前这嬴无异只怕在皇子中算是极优秀的了。” 嬴无异点了点头:“长辈说得不错,父皇虽然子嗣眾多,但灵根资质上佳的真没几人,甚至绝大部分都是凡人……我在诸皇嗣中算是修为拔尖的,这才得以封王。” “哦?金丹后期修为就算拔尖了?那如今的神鼎仙皇是什么修为?”荆雨问道。 “五十四弟?他即位时不过金丹初期而已。”嬴无异恨恨道:“自然远逊於我。” &lt;div&gt; “这倒是奇了,金丹初期的仙皇,哪怕神鼎仙朝再怎么重视尊卑之道,也难以压服一眾元婴真君罢?” 还未等嬴无异开口解释,又是云顶天君插话道: “金丹初期算什么?我神鼎仙朝立国十余万载,甚至还出过练气期的仙皇呢!”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又是什么道理?” “须教你这小子知晓,我神鼎仙朝於那洞天之中统领天下国运,万般的民心愿力都匯聚於一枚传国玉璽之中,其上雕刻【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只要是得了皇朝正朔的承认,哪怕是个练气修士,持有玉璽在手,也能发挥化神层次的神通手段。” 荆雨皱眉道:“又是香火愿力那一套?” 云顶天君淡淡道:“只要是力量,又何必拘泥形式?神鼎天中不仅有玉璽,皇都其下分设【州】、【郡】、【县】三级,还有【州牧印】、【郡守印】、【县丞印】等等,各有神妙。” “那你为何不走香火愿力一道?” 云顶天君撇了撇嘴:“限制太大,难得大逍遥。” “我瞧著这神鼎仙皇也不得逍遥,嬴暮云,你当初为何还要盯著这个位子不放?连谋逆大罪都犯下了。” “神鼎仙皇毕竟是仙朝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虽然真正还是隱世潜修的化神天君说了算,但能撬动的资源还是海量,老夫自然眼馋。”云顶天君目光闪烁,似乎有所保留。 荆雨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继续问道:“你当初谋反的时候不都修到化神中期了?只怕地位要比神鼎仙皇还要高罢?还反过来抢那个位子作甚。” 云顶天君神色变得有些阴沉:“当年第一代仙皇创立仙朝,是真正的天下共主,可不是【名义上】的……” “难道你想成为神鼎天真正说一不二的至尊?这才谋逆的?怪不得失败了。”荆雨颇有些幸灾乐祸道。 云顶天君似乎並不想探討这个话题,兴致缺缺道:“这和你此行有半块儿灵石的关係吗?” “总之,在神鼎仙朝中,修士大致分为三等。” “第一等,便是修习正统筑基金丹道的,神鼎帝裔皆是如此,哪怕是持玉璽號令天下的皇帝,其实也要一步一步修行,所谓玉璽等物,不过是压服诸修的外力罢了。” “而那等修习【神朝青云妙法】等仙朝国运体系功法的修士,只能屈居二等,具体修为要与自身所处的权势位次掛鉤,限制颇大。” “但好在这等功法並不限制本人的阵营,譬如不论你在仙朝內任职,还是在现世中某个宗门道统中身居高位,其实都是一样修行。” “最惨的其实是第三等的修士,一身修为境界完全是靠外物赐予,因而最为依赖仙朝,往往上一刻还身居要职,下一刻犯了什么忌讳,立时便能被剥夺官位,一身的修为神通尽数被废,毫无反抗之力。” 第471章 情敌 “不过很多在仙朝走仕途的修士本身资质不佳、气运稀薄,若不走国运敕封的路子,也难窥如今的大好道途,路都是自己选的,也怨不得別人。” 荆雨唏嘘道:“只能说比老死在练气强点,但强的有限。” 在他看来神鼎仙朝这个所谓的【仙朝国运修行体系】实际上就是个劣化版的香火愿力道,哪怕是第二等修士,最多也只能与古释坐一桌,甚至还大有不如。 毕竟古释修士至少还有【自愿】的法门,哪怕失去了信眾,凭藉自產自销的香火愿力,也能勉强维持境界不跌。 云顶天君此刻却反驳道:“这话也不全对,其实走香火愿力一道的修士若是能够修到【洞天境】,在体內洞天豢养一批信眾,未必就比筑基金丹道的修士差了,甚至某些方面的神妙还犹有过之。” “但毕竟是后期发力,下界连化神修士都出不了几个,更遑论遥不可及的洞天境界了。” 荆雨的目光再次聚焦嬴无异,言道:“既然你自认资质修为都属皇子翘楚,为何继承大位的不是你?” 此言倒是正巧戳到了嬴无异的痛处,如今他只剩下了一道魂体,听了这个问题差些化为雾態溃散。 他闷闷道:“无非是本王出身不好罢了。” 荆雨问道:“怎么,你的生母也是宫女不成?” 嬴无异摇了摇头,咬牙切齿道:“並非,本王母族乃是神鼎仙朝有数的望族,长辈应当知晓,可闻【八大世家】之一的【公孙家】?” “八大世家?定鼎八神將?”荆雨暗忖道。 云顶天君诧异道:“你生母是公孙家的嫡系?那这出身很好啊?难道是最近几千年来公孙家势大,仙朝里的那几个老东西不想看外戚势力过强?” “是那疯女人……”嬴无异脸上激起强烈的恨意:“我母亲失了疯,暗害父皇,至今幽禁於府上,本王也受了牵连……” “暗害仙皇,这是谋逆大罪,哪怕是煊赫如八大世家也不可能免罪,区区一个嫡系,除非是家中的化神种子,否则都是一个死字罢了。” 云顶天君皱眉道:“但你母亲既然入宫为妃,又绝不可能是家中的化神种子……她竟然未被赐死?” “她当然不会死了。”嬴无异神情淡漠道:“煊赫一时的【公孙家】早已败落,当年与第一代始皇共分天下的世家之一只余下了我母亲一人,哪怕她犯下谋逆之罪,父皇也只能將她幽禁起来。” “否则其余七大世家会如何看待皇室?” “什么?!” 云顶天君震惊道:“老夫当年夺位时,公孙家虽人丁单薄,但也有几位修行的好苗子,不过三千年而已,竟然只余下了一位嫡系存世?” 转而又瞭然道:“怪不得你当不得神鼎仙皇,这般算来,你反而可以算是公孙家唯一余下的血脉了……” 隨即又嗤笑道:“嘿!上代仙皇竟然將公孙家最后的血脉充入后宫……这事情做得的確不太地道,吃相未免也太过难看了……” 荆雨的关注点却不在此处,反而以奇特的目光打量著嬴无异的魂体: “你与你母亲的关係很差?” “岂止是很差!” 嬴无异咬牙道:“若非这个疯女人,本王未必不能登顶大位……如今沦落至此,全拜这贱货所赐!若非此人杀不得,本王恨不能生啖其肉!” &lt;div&gt; 荆雨的声音似乎释怀了些许: “自古天家无情,看来无论仙凡都是大差不差,有人性的傢伙实在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本还有些可怜你的心思,想著如何补偿毁去你肉身法躯之举,如今看来,好巧不巧选了个畜生,那便好办多了……” “云顶前辈,暂且將此人的神魂封印起来,我们立刻动身,前往【神鼎天】!” ———— 绝尘仙洲 一处幽暗的洞穴之中,血色肉壁一涨一缩,青黑色的血管遍布洞穴边沿,宛如一条条蜿蜒的毒虫盘吸在肉壁內侧,教人望之心生恐惧。 而在洞穴的最深处,无数黏液触手却捆缚著一位如同九天贬謫下凡的仙女,这女子的长相无论哪一处都可谓恰到好处,一双如远山青黛的眉毛更是浓淡相宜,此时微微蹙起,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媚態。 正是李絳眉。 一位身著血色长袍、眉心一点殷红的少年男修此刻神色凝重,望著眼前昏迷不醒的李絳眉,目光之中难言焦躁: “怎么还不见好……” 这血袍少年背后阴风大起,一具青铜棺槨陡然出现。 血袍少年掐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棺面的血色纹路骤然微微亮起,九根青铜钉自行升起,露出棺中一名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男修。 这男修几乎骨瘦如柴,皮下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 此人却是南宫伏华座下大弟子,【念眉真君】南宫燁。 血袍少年指尖抚过南宫燁腕间新旧交叠的刀痕,一翻手,一柄薄如蝉翼的血刃出现在手心,衝著那刀痕交错的手腕轻轻一划。 这次竟连血珠都凝得迟缓,暗红液体如黏稠的蜜,在刃口拉扯出细丝。 此时原本双目紧闭的南宫燁陡然睁开双眼,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血袍少年,恨声道:“血苍,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南宫燁,你很值得被我折磨么?” 血苍冷冷道:“若非攻破【天通剑门】时出了岔子,致使絳眉身受重伤,须以秘法佐以元婴修士的精血续命,你以为自己活的到今日么?” “哈哈,你们这群魔道中人果然不值得信任,我冒著身败名裂的风险为你等赚开了护山剑阵,想不到转头便被弃如敝履……” “悔不该当初……我对不起师尊。”南宫燁闭上双目,神色悔恨:“如今师尊生死未卜,小师妹也……” 血苍嘲弄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甚么用处?当你背叛南宫伏华的那一刻起,应当就有相应的觉悟了。” 棺槨中的剑修对血苍的嘲讽没有丝毫反馈,反倒是紧紧闭上了嘴巴,正当血苍专心一致地取血时,南宫燁原本紧闭的双唇陡然张开,自其中飞出一道煌煌如炬的剑光! 第472章 吞天逆转嫁衣真诀 血苍浑没料到已被完全制住的南宫燁还能口含剑光,一时间竟来不及反应,被这一道剑光正正打中的头颅。 只见得血色翻涌,南宫燁这一道蓄势而发的剑光竟將血苍的头颅直接削掉了一大半! 南宫燁自青铜棺槨中坐了起来,冷冷注视著眼前血苍的无头法躯。 却见那无头法躯猛地后退了数步,在一片血光笼罩中血苍,原本只剩下一个下顎的脸部缓慢復原。 片刻之后,血苍恢復了原本的样子,但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显然那一剑並非毫无建功,而是真让其伤势不轻了。 “好一位元婴剑修。” 血苍凝声道:“若非我精通血肉之道,加上凝结元婴后肉身法躯已然並非要害,今日只怕真被你害了。” 南宫燁由於精血大量流失,此刻状態也算不上好,闻言却冷笑道:“我这一道【烈灼剑光】最克阴祟血肉之属的魔物,区区血肉修復的秘法,不过修了个皮囊,你现在內里只怕並不好受罢?” 血苍脸部此时忽然浮现出丝丝火焰灼烧的亮纹,勉强压下了伤势,咬牙道:“我明明已经以秘术封禁了你的元婴,为何你还能动用法力?” 南宫燁不屑道:“我天通剑门的神通,又岂是你这等野路子魔修可以揣度的!若非有数位魔道真君一同出手,凭你一人如何製得住我!” 此刻这位剑修恨恨道:“其实我早已暗中恢復了法力……若非要藉助你的秘法,用自身精血为小师妹吊命,你岂能活到今日!” 血苍闻言却是一呆,心中暗道:“他寧肯耗费大量精血,任由我隨意施为,只为了挽救絳眉性命……若论及痴心一片,此人却也並不逊色本君太多了!” 血苍尚在筑基时便与李絳眉相识,后来门中突逢剧变,宗门被南宫伏华一剑夷平,连心上人也被那人一併掳走,后来修行上的一路荆棘苦楚自不必言,最终厚积薄发,证位真君,箇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他对李絳眉的感情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却苦於正魔之別,加上李絳眉已嫁作人妇,一腔衷情,无人诉说。 如今竟碰到了一位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痴情种子,又同时心属於一人,血苍心中感慨,竟不由起了些惺惺相惜之念。 他此刻低声道:“南宫燁,此地乃是【地望血洞】,乃本君成道之地所在,天生对血肉一道有不小加持,哪怕你是元婴剑修,在这血洞之中,也决计不是本君的对手。” “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继续使用你的精血为絳眉吊命……若是將她的伤势治好了,未必不能留下你一条性命!” 南宫燁大笑道:“血苍,这些日子我日日暗中观摩你运使疗伤秘法,早已將这秘法学得七七八八……元婴精血,你身上不也有么?” “待我將你擒下,用你的精血为小师妹治伤……” 血苍脸上煞气一闪:“好大的口气!” “看招!” 两大元婴真君在这洞穴深处竟斗起法来,一时间此地血浪翻涌、剑气纵横,声势极大。 可无论是哪一个人,动用神通术法剑气的时候都远远避开了尚在昏迷的李絳眉,生怕误伤了这个心上人。 不过斗法的两人状態著实都算不上好,一个被偷袭以至剑气侵体,烈灼剑气仍在不断破坏著以血肉秘术构建的法躯;另一个则被抽了不知多少精血,早已极端虚弱。 &lt;div&gt; 渐渐地,两人竟各自收了神通,双掌相抵,开始比拼起了法力。 正当血苍与南宫燁二人斗到了关键时刻,头顶各自白雾蒸腾之际,原本双眉紧蹙、昏迷不醒的李絳眉忽地“嚶嚀”了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絳眉!” “小师妹!” 血苍与南宫燁皆是面色一喜,可如今二人正全力比拼法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瞧著李絳眉缓缓坐了起来。 “这里是……哪里?” 李絳眉神色迷茫,环顾四周,发现了两人,面色一变:“血苍,燁儿……” “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两条弯弯的眉毛再一次微微蹙了起来,片刻后容失色: “你们……你们在……住手!你们要同归於尽不成?” 说罢,飞身上前,双掌齐出,竟要凭藉自己的微薄法力將二人分开。 “不要!” 血苍面色大变,连忙道:“絳眉,你只是金丹修士,绝对无法承受元婴法力带来的衝击!不要犯傻!” “小师妹……”南宫燁痛苦道:“你担忧师兄安危,师兄心中很是欢喜,但何故要以身犯险……” 李絳眉心中却冷笑道:“这机会千载难逢,看我的【吞天逆转嫁衣真诀】……” 面上却浮现出心痛神色:“你二人何苦要分出个生死……撒手!” 李絳眉双掌掌心忽地升出两道绝强吸力,竟开始源源不断吸收血苍与南宫燁二人的元婴法力。 感受著体內法力的极速流逝,血苍与南宫燁二人心中渐渐明悟: “是了!” “絳眉(小师妹)法力低微,贸然以法力对冲我等必遭反噬,此番以吸功类秘术將法力吸入自身体內,看似是掠夺他人修为为己用,可却是此时分开我二人唯一的办法了!” 两股元婴法力入体,李絳眉脸色顿时变得红润起来。 血苍的法力自不必说,纯正的魔门功法,其中还夹杂著一丝阴寒血气,对寻常正道修士而言几乎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而南宫燁虽说与李絳眉同出天通剑门,本是同源,可他却是火系修士,一身火系真元霸道至极,最是克制李絳眉的金系法力,同样也不会令其好受到哪里去。 可偏偏这两股元婴法力被吸入李絳眉体內,竟然都无比温驯,渐渐化作精元,散入其四肢百骸。 原来是血苍与南宫燁生怕伤著了心上人,勉力以神念控制,防止法力暴走。 渐渐地,李絳眉已然不满足於单纯的法力,全力运转【吞天逆转嫁衣真诀】这门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邪功,开始吸收二人的本命精元! 第473章 唯有大道 “糟了!” 血苍心中一沉:“絳眉本是好意,可如今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这门吸功秘术,这般诡异,竟然渐渐控制不住,开始吸收我等的本命真元了……” “如今覆水难收,已不是絳眉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他看向南宫燁,竟从对方眼中也看出了一丝决绝之色: “血苍!元婴法力乃至本命精元太过庞大,小师妹区区金丹修为无法操控,现如今只剩本能吞吐吸纳,我们不能坐视其爆体而亡……” “为今之计,只有我俩精诚合作,主动导引本命精元入体,助其凝结元婴,方有一线生机!” 李絳眉此时已然双目紧闭,紧紧抿著嘴唇,果真好似只剩下本能在吞吸灵力,不知有没有听到二人交谈。 血苍点了点头,温柔地看著李絳眉双颊上的两个浅浅的梨涡,言道:“好!助她结婴!” 说罢,竟主动开始往李絳眉体內引渡本命精元…… 轰! 两道截然不同的法力精元在李絳眉丹田之中不断消磨纠缠,渐渐合二为一,李絳眉仍是紧闭双目,可此时的她额间竟多了一枚火红色剑形印记与一道血色小蛇印记彼此纠缠,隱隱间竟有了几分道魔合流的韵味。 “就在此刻!还不醒来?” 血苍与南宫燁齐齐大喝,同时默契地用上了雷音神通,顿时令李絳眉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哗啦—— 数道品相不俗的结婴灵物自储物袋中飞出,环绕在李絳眉周围,其中最正中有一枚浑圆无瑕的【化婴丹】,正是南宫伏华早早为她准备的结婴资粮! 【地望血洞】的聚灵阵法自动开启,无数灵力蜂拥而至,在结婴灵物、化婴丹、数种顶阶结婴秘法的共同作用下,李絳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凝结元婴。 “下一步是心魔劫……別的都还好说,只怕絳眉【情劫】难过。”血苍此时形貌枯槁,却毫不掩饰对李絳眉的担忧。 岂知原本双目微闔的李絳眉几乎瞬间渡过了那心魔侵扰,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心魔劫竟然就这般顺利地渡了过去。 “好!不愧是小师妹,求道之心坚如铁石,远胜於我!”南宫燁脸上顿生喜色,他能被南宫伏华收为大弟子,寄予厚望,自然资质超绝,当年结婴、开窍反而顺利的很,唯有【心魔劫】难渡,差点就栽在了这一道关卡。 度过了【心魔劫】,如今李絳眉已然可以被称作【假婴真人】,却不曾停歇,一鼓作气,连开四道窍穴…… “四窍元婴?对於上品金丹的根基而言算是极好的!”血苍点了点头,他当年凭著差一点丹成金紫的仙道根基,歷经千辛万苦,也不过婴成五窍,在他的预计中,以李絳眉的根基资质,能成三窍元婴便是大成功了。 而此时李絳眉却並未停下,她额间的两道印记陡然飞出,化为一道火红色剑气,与一道赤血小蛇,刺向元婴。 噗……噗…… 又是两道闷响,这两道本命精元化作的印记消弭殆尽后,竟又为李絳眉开启了两枚窍穴…… “婴成六窍?” 南宫燁面露狂喜:“上品金丹结婴后几乎最好的元婴品相……” &lt;div&gt;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中州域的【玄策真君】云三娘在数十年前创造了歷史,以上品金丹的根基婴成七窍,打破了上品金丹最高结婴六窍的歷史记录。 李絳眉根基本就打得牢靠,结婴资粮早早准备好了,又有云玄策亲自编写的数道结婴秘法相助,更不要提还有两位根基不俗的元婴真君渡引本命精元这样千载难逢的大机缘,这才一举婴成六窍,毕竟这世上再如何亲近的长辈,也不太可能牺牲自己的大好道途,拼著潜力耗尽来助后辈成道。 而若是没有【吞天逆转嫁衣真诀】这样的神功,哪怕將机缘餵到了嘴边,也免不了消化不良,爆体而亡。 此刻李絳眉头顶的元婴法相发出一道清啸声,隨后在肉身法躯身周滴溜溜转了一圈儿,没入了法躯后脑,缓缓睁开双眼。 “小师妹,恭喜你结成【六窍元婴】,道途可期,未来若有机缘,说不得可以想望一番化神境界了!” 南宫燁此时內心五味杂陈,既有对李絳眉结成高品元婴的欣喜,也不免自惭形秽: “小师妹如今成就【六窍真君】,道途无量,我却失去了大量精血与本命真元,元气大损,潜力耗尽,如何能够配得上眼前这个神仙般的人物?” 血苍此时也乾巴巴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中也多了几分苦涩。 却见收了元婴法相的李絳眉此时粉面含煞,看向血苍,缓缓抬起了一只手,元婴法力勃发,似乎要將元气大损、动弹不得的血苍斩杀於此处。 “血苍!你勾结绝尘魔道真君,破灭天通剑门,害我夫君至此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要如何炮製你,方解心头之恨?” 血苍目露绝望之色,种种委屈涌上心头:“絳眉,当年南宫伏华趁著我外出结丹之际,毁山灭门,又將你掳走……如今风水轮流转,我为何坏不得他的道统!” “可他毕竟是我的夫君!【天通剑门】也是我的师门!” 李絳眉此时竟流下泪来:“你……你好狠的心!” 血苍见李絳眉流泪,一时间竟慌了神,浑然忘了自己仍未渡过生死危机,连忙道:“別……別哭了!絳眉,见你流泪,我的心都要化了!” “你若是心中不痛快,大可以將这一掌劈下去,杀了我出气……若能令你舒心些,我血苍死得便也值得了!” 李絳眉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掌心流转往復的金系真元几乎距离血苍的鼻尖仅有数厘之隔,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半晌后,她颓然散去了真元,摇头垂泪道: “血苍哥哥,我自小长在血海门中,承蒙你照顾,这才不致中途夭折……我心中其实一直念著你的好来。” “可絳眉已嫁作人妇,你我又是正魔相隔,早已回不去从前,又何必非我不可呢?” “若是自此我做我的正道弟子,你自去成魔道真君逍遥,两不相见,总是不须与你为敌,絳眉心中还好受些。” “可如今……如今……” “如何陷我於两难之境!” 血苍此时內心却被喜悦填满,喃喃道:“你……你……” “你终於又唤我了一声【血苍哥哥】……” 李絳眉摇了摇头,不去看他,转而又望向南宫燁。 “小师妹……”梦寐以求的心上人如今终於同自己四目相对,南宫燁的心突突直跳,没来由有些慌乱。 &lt;div&gt; 却见李絳眉冷著一张脸,语气淡漠道: “如今我已嫁与你师尊,论及辈分,你该当叫我【师娘】才是。” “不……不!你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巧笑嫣然、温婉可人的小师妹……”南宫燁大声道。 “南宫燁,你与外敌里应外合,破开自家师门的护山剑阵,甘愿沦落为正道叛徒,如何对得起伏华的养育、传道之恩?” 李絳眉痛心道:“你的心中难道没有一丝愧疚么?” “我,我……”南宫燁羞惭地低下了头:“我自知对不起师尊,可……” “可他不该横刀夺爱!明明是我先……” 血苍神色不满,提醒道:“这却是本君最先……” 南宫燁狠狠瞪了血苍一眼,转头对李絳眉低声道:“小师妹,为了你,哪怕被天下人唾弃,我南宫燁也在所不惜……” 李絳眉听闻此言,身子一软,仿佛心也软了下来,她柔声道: “大师兄,你堂堂剑道天骄,將来是要继承你师尊衣钵道统的人物,何必如此自轻自贱?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南宫燁双眼一片模糊,这个日日被抽取精血时都面不改色的硬汉子竟这般流下泪来: “我多久没有听到【大师兄】这个称呼了?” 李絳眉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往后退了数步,胸口起伏,似乎內心在天人交战,终究还是颓然道: “你们……你们於我有大仇怨,却又救了我的性命……又助我结婴,於我有成道之恩。” “虽说恩仇不可相抵,但絳眉毕竟要顾念旧情……今日我不杀你们,望你们今后好自为之!” 血苍与南宫燁失去了大量的本命精元,如今元气大损,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此刻不由对视一眼,心中竟同时想到: “我这般对她,她却以德报怨,当真是菩萨心肠!” 李絳眉嘆了口气,温声道:“我要去寻自家夫君啦!我走之后,你们两人不要打了……否则可没人再救你们一次。” 说罢,转身欲走。 可此时血苍突然大声问道: “絳眉!若心中有情,方才凝结元婴时的【心魔劫】必有【情劫】……你在那【情劫】中见到了谁?” 李絳眉身形一顿,面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至极,肩膀竟微微颤抖起来。 “我不能说……” “我若说了出来,教我如何在世间立足?” 说罢,跺了跺脚,头也不回飞出了血洞。 血苍听了这个答案,心中竟没来由窃喜起来:“是了,絳眉不可说她在【情劫】中见到了谁,只要一说,难以在世间立足,那么此人定然不是南宫伏华。” “我与她有正魔之別,若说有身败名裂的风险,除了见到的是我这个魔道真君,又能是谁?” 一旁的南宫燁嘴角此时也翘了起来:“原来如此……师尊与小师妹成婚,论及辈分她便是我的师娘,若小师妹在【情劫】中见到的是我,便是罔顾人伦,自然无法在世间立足了……定是我无疑了。” 且不管此二人在洞中喜滋滋地幻想,却说李絳眉出了血洞,神色忽地冷了下来,脑海中计算道: &lt;div&gt; “婴成六窍,虽不如云姐姐,但也算有了化神之望……这一番算计总算没有白费。” “这【吞天逆转嫁衣真诀】果然霸道,不愧是上古邪功,当年陆英招降临绝尘仙洲与南宫伏华斗剑,將这邪功赠与我,难道早就预见了我能用上此功不成?” “过程虽然凶险,可还好结果不错。” 她此刻沉沉想道: “血苍与南宫燁被我吸走了大半本命精元,潜力大降,道途窄了许多……但稍加恢復,怎么也是两位元婴真君,以后自有用得到的地方,便暂且留他们一命。” “南宫伏华生死未卜,但他是元婴中期剑修,剑术又冠绝当世,几乎可以比肩元婴后期大真君,不会轻易陨落,还有拯救的价值……” “要不要动用那道符籙?” 此刻她手一翻,一道闪烁著玄色雷光的剑形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在这玉符的正面隱隱约约刻著一个【陆】字。 “当年陆英招留给我的雷音剑符,据说凭藉此符,哪怕相隔天涯海角,也能联繫到她。” “这剑符太过珍贵,也不知南宫伏华是否值得。” “赌了!” 李絳眉眯了眯眼睛:“南宫伏华一旦进阶元婴后期,化神不出,无人可敌……我的后续道途还要落在这位道侣的身上。” 此刻她微微一怔,摇头失笑道:“数百年夫妻之情,竟还要这般算计得失……李絳眉啊李絳眉,你也太过无情了。” 之前血苍问她【心魔劫】中的【情劫】见到了谁,她並未正面回答,只是说了几句模稜两可的言语。 其实是因为回答不了。 方才渡【心魔劫】时,她根本就没有遇到【情劫】。 若心中无情,劫数何起? 李絳眉只记得在那心魔劫数的幻境之中,万千魔头絮语縈绕耳畔,她却充耳不闻,只看得到远处那一条代表她此生道途的长河。 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长河,便是她苦苦追寻的长生之道。 李絳眉生就一副倾国倾城的皮囊,坐拥一道倾国倾城的命格,修仙界无数修士为之倾倒,心属於她。 可她心中却没有半分情爱…… 唯有大道! ______ 这章不好断,乾脆合成一章发布了。 第474章 玄雷 北海 一道剑气撕裂虚空,一名白衣胜雪的青年剑修自太虚中遁出现世。 “噗……” 这青年剑修此时面色苍白,胸前白衣沾染了不少斑驳血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他擎起手中一柄泛著玉质光泽的长剑,神色凝重地望向身后广阔无垠、风平浪静的海面。 下一刻,太虚再次被撕裂,自其中又遁出三名修士。 左侧那人是个肚皮圆鼓鼓的头陀,虽瞧著是释教佛门的装束,可皮肤却泛著青紫色,嘴角长著两颗外翻的獠牙,不似人族,反倒有些冥府恶鬼的模样。 右侧则是一位美貌女子,衣著极为暴露,浑身上下散发著阵阵阴气,看向那青年剑修的眼神有些挑逗的味道。 而在中间那人则最为寻常,不过一普通中年男子的模样,蓄著一撇八字鬍,一身火红色道袍瞧著颇为喜庆,不似修士,反倒像个凡俗红白喜事中迎来送往的知客。 这三位修士气息毫无掩饰,竟是三位修为到达了元婴后期的大真君! “南宫伏华!你不过区区元婴中期修为,这一路追逃,竟在我三人手底下足足转进周旋了数月之久,倒是足以自傲了……” 那头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笑呵呵道。 南宫伏华冷冷地望向三人,盯著那头陀言道:“吞海魔君,在下虽修为境界稍逊一筹,可这遁行太虚的本事倒是丝毫不弱,几位大可继续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莫说几个月了,纵然是几年几十年,我要走,你可拦得住我?” 那吞海魔君闻言诡异一笑,转头对那身著火红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言道:“焚海道友,还不布下阵势?” 那火红道袍修士一言不发,手一翻,一道阵盘显现出来,一道道波动瀰漫开来,四周的虚空陡然震动,隨即仿佛凝固,北海上空的海风竟都变得有些粘稠起来。 焚海真君悠然道:“【小天绝阵】,可效仿化神天君的神通,暂时封锁太虚,不过时间只有一个时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吞海魔君翻了个白眼:“区区一个元婴中期剑修,若是我三人联手,一个时辰还拿不下来,不如找一块儿豆腐直接撞死得了。” 南宫伏华面色一变,死死地盯著焚海真君:“皇甫老贼,东海火蛟岛在海外仙族中的名声一向不好,族人弟子多出跋扈之辈,我只当不过那一两匹害群之马,想不到终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你竟与绝尘魔道搅合在一起了。” 焚海真君笑了笑,淡淡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伏华真君能够出得起比绝尘魔道更高的价格,老夫未尝不能临阵倒戈。” 三人中唯一的那名女子盯著南宫伏华,舔舐了一下嘴唇,轻笑道:“南宫道友,你这剑仙风姿当真卓然不群,与奴家往日所尝的那些凡夫俗子简直天渊之別……若是南宫道友肯与奴家结为道侣,奴家未尝不能联合焚海道友將吞海道友斩杀於此处。” 那吞海魔君面色一变,勉强笑道:“常阴道友莫要说笑了。” 岂知南宫伏华闻言却嗤笑道:“在下道侣无论外貌才识、心性品格都胜你千倍万倍,你这样一个接近寿命大限的老女人也配与我南宫伏华结为道侣?” “你说什么?!” 常阴魔君四周温度陡降,正下方的海面竟结成一块块黑色的坚冰,显然她被南宫伏华的话语彻底激怒,此时怒极反笑道: &lt;div&gt; “可惜你那道侣如今早被一位元婴魔君掳了去,此刻不知被人家如何摆弄呢!待我们將你擒下,定要带著你去好好欣赏一番你那位无双道侣的活春宫……” 南宫伏华神色一沉,手中的【玉倾剑】宝光愈发显盛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吞海魔君神色不满:“生擒?这小子剑术厉害,虽未至元婴后期,但也不容小覷,直接將他斩杀於此!不要留下后患。” “三大元婴后期真君围攻我一人,当真好不要脸。” 焚海真君笑道:“你可並非一般的元婴中期……若放任南宫道友进阶元婴后期,只怕绝尘仙洲的一眾元婴魔君都要寢食难安了!” “动手!” 吞海魔君肚皮猛地涨大,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鼓胀到极致的气球,隨即猛地一吐气,一道无形的风压弹向南宫伏华袭来! 常阴魔君则玉手轻摇,腕间的白骨手链中驀然飞出无数细小的九幽骨刺,骨刺所掠行之处,只是稍稍溢出的寒气便將整个海面完全冰封。 焚海真君则吐出了一道本命真火,化为一道火蛟咆哮著冲向南宫伏华。 三大真君当真半分也不留手,一出手便是拿手神通。 “天倾!” 南宫伏华一声冷喝,手中【玉倾剑】飞出,化为一道倾天玉柱,向三大真君横斩过去。 轰! 飞剑显化的意象与三大真君的神通术法接触的那一剎那,掀起了狂暴的灵气潮汐,令周边天地间的灵气沸腾起来。 南宫伏华白衫染血,手中【玉倾剑】崩出三寸裂痕。 北海千里冰封,常阴魔君祭出的九幽骨刺化作漫天冰锥,將残余剑光尽数封冻。 焚海真君笑著踏碎冰面,本命真火所化的火蛟掀起滔天魔焰:“传闻伏华剑仙的【玉倾剑】可通青冥,今日一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尔等魔道宵小……”南宫伏华咳出带冰渣的血沫:“除了以多胜少,还有什么本事?” 吞海魔君笑道:“要怪就怪贵门这些年斩魔太甚!触了大人们的霉头……” “不必多言,他撑不了几合……速战速决……” 焚海真君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脸上忽地浮现出难以言喻的震惊神色,望向不远处的天穹。 天穹骤然被撕开万丈裂口,九霄雷池倒悬而下。 漫天冰锥尚未坠落便蒸腾成雾,蒸腾的水汽中踏出一道惊世身影——一名身披雷纹甲冑的高挑女子竟从封锁的太虚中显现出来。 她的甲冑缝隙迸射的紫电將方圆百里照得纤毫毕现,高束的马尾末端竟凝成实质雷光,隨著步伐摇曳时在虚空划出道道焦痕,眉心一道玄雷印记如同劫雷劈开的沟壑,內里跃动的雷浆映得双眸金紫交辉。 隨后,这披甲女子右手一划,竟从虚空中扯出了一道明灭不定的雷光。 那雷光渐渐褪去,化为了一柄造型古朴、纹饰繁复的长剑,被女子稳稳握在了手中。 在长剑剑柄的末端,刻著两个大字,应是剑名: 【玄雷】。 —— 这两天熬大夜,眼睛又干又痛,实在写不动了,容我单更两天缓一缓。 第475章 领域神通 “玄雷剑仙……陆英招!” 望著眼前身披雷纹甲冑、眉心一点玄雷印记的英气女子,吞海魔君当先认出了此人,叫破了她的身份。 而焚海真君仍是一脸难以置信,皱眉道: “陆英招,此地太虚已被【小天绝阵】封锁,你是如何穿梭太虚的?” 隨后又定睛瞧了瞧陆英招身上显露的气息,竟莫名其妙鬆了口气: “原来不过元婴中期……” “也是,这位小陆剑仙在金丹期蹉跎太久,五百余岁结婴,距今也不过两百年出头,能进阶元婴中期已是神速了!” 这位复姓皇甫的焚海大真君復又恢復了从容,笑眯眯道:“自【天尽峰】元婴大典一別,小陆剑仙久不履尘世,想不到今日在此相见。” 身披甲冑的陆英招斜睨了焚海真君一眼,淡淡道:“自常敬思飞升后,不论境界修为,天下纯以剑术能与陆某过招的剑修已剩不下几人了,李素玄算是一个,南宫伏华勉强能算半个……” “谁允许你们动陆某这一块儿品相尚可的磨剑石了?” 在陆英招身后的南宫伏华嘴角一抽,只是默默不言。 “修为不高,口气不小。” 吞海魔君冷笑道:“也不知是哪位被【役鬼宗】的元婴真君追杀地如同丧家之犬,只能整日东躲西藏,不敢在现世露面。” “陆英招,你也不怕【役鬼宗】那位化神天君降临此地將你捉去?” 若是陆英招还肯与焚海真君说几句话,那这位吞海魔君的嘲讽她甚至已经懒得理会了。 见自己被无视,吞海魔君大怒:“近些年的末学后进真是愈发没有礼数了!平日里尊你一声小陆剑仙,还真以为自己是陆伯修第二了?” 吞海魔君的愤怒太过理所应当,道途越是往后,小境界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元婴后期与元婴中期几乎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所谓【一剑破万法】的剑修也不过只是號称能越半个小境界应敌,在吞海魔君的眼中,面前的陆英招还未必打得贏受了伤的南宫伏华。 而號称堪比大真君的元婴中期巔峰剑修南宫伏华,哪怕在全盛之时,也仅仅只能在元婴后期修士面前勉强维持不败而已! “呵呵,吞海道友息怒。” 焚海真君笑了笑,摆了摆手:“我们走罢。” 常阴魔君皱眉道:“焚海,好处可是已经拿了,就这般退走了?” 焚海真君摇了摇头:“计划有变,没意义了。” 在他看来,陆英招身为元婴中期剑修,又是当年天下第一剑修常敬思飞升前点名的剑术魁首,勉勉强强算是大半个元婴后期战力,加上南宫伏华,两人互为犄角,三大真君一个时辰未必拿得下来。 更何况这位小陆剑仙又疑似有可以破开太虚封锁的宝物,更加留不住了。 此次围杀南宫伏华的计划几乎已然宣告破產,自然没有留在此处的意义了。 能修到元婴后期,哪个不是眼光毒辣?吞海、常阴两大魔君自然也知晓此间事不可为,神色无奈。 焚海真君撤去了封锁阵法,正欲穿梭太虚离开,却发觉【小天绝阵】的外侧不知何时附著了一层紫色雷网,將几人笼罩了起来。 &lt;div&gt; “慢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此时陆英招方才缓缓开口,她神色平静,手中玄雷法剑雷光闪烁:“陆某允许你们走了么?” “陆英招……” 饶是焚海真君此时也脸色一沉,对眼前的披甲女子动了真火:“莫要给脸不要脸……” 陆英招脸上升起不耐烦的神色,她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无休止的口舌之爭,只是轻声道: “【独尊】。” 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弥散开来,在场的数位真君顿觉法力滯涩,运转不畅,身上的气息下降了一大截,就连肉身法躯似乎都变得孱弱了许多! “这是什么领域神通?”吞海魔君失声道,他感觉自己一身战力被大幅削弱,怕是能发挥出五成便算不错了! 於此同时,陆英招的气息却是节节攀升,反而比原本强了五成左右。 一直躲在陆英招身后的南宫伏华也感觉自己的战力受到了大幅压制,心中纳闷:“小陆剑仙这门领域神通怎得好似不分敌我?” 同时暗暗心惊:“削敌五成,自身又增幅五成,这一来一回、此消彼长之下便是足足三倍的差距了!元婴中期后期战力再如何悬殊,也不至於有三倍之差……有这等领域神通,同阶修士谁是她的对手?只是不知这神通对化神修士效果如何了……” 当年陆英招奔赴天通剑门与自己试剑时可未曾动用过这门神通! “小心,她这领域神通厉害,但削弱如此幅度定然消耗甚大不能久持……”焚海真君沉声道:“先消耗一番她的法力……” 却见陆英招一声轻笑,一扬手,一道微型雷池在手中绽放开来,霎时间亮紫色的雷浆顿时弥散到天地之间,四周瞬间充斥著大量狂暴的雷灵气。 自古火雷同源,焚海真君尚且还好,但吞海、常阴两位魔君便更不好受了,自身法力竟又被压制了一成左右…… “怎么可能?奴家修行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领域神通可以相互叠加的!”常阴魔君容失色道。 南宫伏华在心中暗暗道:“难道这雷池才是她的领域神通……那一开始的神通又是什么?” 还未等他思考片刻,眼前已被大量紫色电弧填满,哪怕站在陆英招身后,他也感受到了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意自眼前这个披甲女子的身上勃发而出…… 陆英招出剑了! 北海天幕骤然裂开千丈雷痕,陆英招踏著紫电狂潮凌空而立。 玄雷剑甫一出鞘,剑柄镶嵌的雷珠已然映亮九重云霄,亿万雷蛇在云层中翻涌嘶鸣,將方圆千里的海水蒸腾成氤氳雷雾。 剑吟声起时,千里雷雾骤然坍缩。 一柄生就天然雷纹的长剑携著滚滚雷霆刺向那个青皮獠面的头陀。 这一剑的目標正是吞海魔君! 第476章 唯我独尊 吞海魔君嚇了一跳,连忙祭出了一个玉盘模样的法宝挡在面前,却被玄雷剑尖凝化的紫电剑芒將那法宝直接击碎。 趁著法宝被击碎的间隙,吞海魔君赶忙化作一道遁光闪开。 那剑芒余势未消,竟將北海海面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雷渊,两侧海水被雷霆蒸发的轰鸣声宛如洪荒巨兽的咆哮。 “两位道友助我!”吞海魔君心有余悸地望著身后那道雷渊,舌根有些发苦:“此人的剑道杀力已有元婴后期的威势了……” 焚海真君面色一沉,九条炎龙裹挟著熔岩冲天而起。 常阴魔君则口诵法诀,自海底召出一道冰鸟法相展翼而翔。 陆英招却嗤笑一声,玄雷剑轻描淡写地横划半弧。 剑锋过处,跃动的雷浆突然凝成实质化的【劫】字古篆,九条炎龙如同撞上天道雷罚,鳞甲寸寸剥落成飞灰。 那冰鸟法相则一声哀鸣,瞬间蒸发成一片雾气。 “不可力敌!” 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乾脆合兵一处,元婴法力勾连一气,架起了一个临时的合击阵法。 南宫伏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陆英招不过寥寥数剑,竟逼得三大真君不得不共同抵御防守,搭配陆英招仅有元婴中期的修为,就更显惊悚了! “莫说是元婴中期了,哪怕是元婴后期的纯粹剑修也做不到这一点……” 南宫伏华思绪飘飞:“若是陆伯修陆前辈復生,能否胜过今日的陆英招?” 此刻陆英招一个掐诀,那【玄雷剑】在空中挽出一道剑,又向三大真君刺去。 焚海真君望著气势汹汹袭来的飞剑,面色一白,衝著吞海魔君言道:“吞海道友,接下来靠你了……我们如此这般……” 吞海魔君闻言面色一变:“使不得……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焚海真君脸色一沉:“她法剑厉害,又有领域神通,唯有此法能转败为胜……你那法躯早已被你炼成了不逊色於法宝的异体,迟滯拘役一二还是没问题的。” 吞海魔君咬了咬牙:“你俩须速战速决。” 隨即竟主动迎上了陆英招的玄雷法剑! 眼见著就要撞上那滚滚雷霆,吞海魔君脑后驀地飞出一道元婴法相,脱离了自己的肉身法躯,与此同时,他的法躯本能般张大嘴巴,竟將陆英招的玄雷剑、连带著道道紫色雷霆一股脑吞入了腹中! 修士凝结元婴后,肉身法躯的重要性大大降低,不少魔道真君甚至將自己的法躯炼製成某种异宝。 眼前的吞海魔君便配合自家的吞噬之神通將自己的胃袋炼成了一件可容纳吞噬万物的宝物,最擅长拘役污驳他人法宝,按常理而言,拘役一件元婴中期剑修的本命飞剑片刻而已,对他负担並不算太大。 但此时的吞海魔君显然並不太好受的模样,他的法躯瞬间变得通红,青紫色的皮肤间隱隱有电流扫过,悬於法躯头顶的那元婴法相声音颤抖: “快!我撑不了几息时间!” “道友,按计划速速出手……” 焚海真君与常阴魔君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出手,化作两道遁光,逼近陆英招法躯所在! 纯粹剑修一身神通大半都在那一柄本命飞剑之上,御使飞剑时,自是【一剑破万法】的剑仙,可若失了飞剑,便如同拔了牙的老虎一般,瞬间跌落到同阶修士垫底的程度。 &lt;div&gt; 如今玄雷法剑被那吞海魔君的法躯一口吞下,暂时封在了肚子中,陆英招却是已经手无寸铁,区区一个元婴中期,哪怕领域神通一直都在起效,也任由两大元婴后期真君揉捏了! 可当他们二人遁行到陆英招面前时,却见眼前的披甲女子竟半分慌乱神情也不见,忽地微微张开了嘴巴,右手伸入口中,竟从中缓缓抽出了一道紫色雷霆。 空气里浮动的焦糊味骤然浓烈。 那道自陆英招口中吐出的紫色雷霆蜿蜒扭曲,在其手中噼啪作响,最终竟化为一支造型古朴、闪烁著金紫光芒的雷霆重戟! 缠裹在玄铁表面的布帛寸寸崩断,金紫色电弧如同活物般攀上她的腕甲。 有几簇电光从护臂缝隙钻进去,在青筋突起的皮肤上烙下蜿蜒血痕。 陆英招反手將戟尾重重顿入水中,海面上浮动的雷屑登时炸开层层光晕,將扑至咫尺的两道魔影照得纤毫毕现。 “这是什么兵器?” 焚海真君与常阴魔君二人尽皆一脸愕然,在他们的常识中,纯粹剑修之所以有【纯粹】二字,便是因著这群剑修向来除却蕴养的那一口本命飞剑之外再不假於外物,均是极情於剑。 况且剑修號称【一剑破万法】,也压根不需其它法宝神通了,此前眼前的这位小陆剑仙对敌向来只出一柄玄雷法剑,並无使用其它法器法宝的歷史,他们自然想当然地认为陆英招是一位极情於剑的纯粹剑修。 可眼前这雷霆重戟的威势竟比那玄雷法剑还要更胜一筹,这怎么可能? 陆英招哪里还有余裕再蕴养一件比本命飞剑还要厉害的重宝? 除非…… “陆英招,你不是纯粹剑修?”焚海真君面色大变。 “陆某只是习惯用法剑杀敌,谁告诉你我是纯粹剑修了?” 陆英招一声轻笑:“修士极情於剑,到底是以人为主,还是以剑为尊?若是一位剑修失了本命飞剑便不堪一击,那此人逍遥世间的倚仗究竟是自己,还是那一柄剑?” “这样的道途,於陆某看来已经走入歧路……剑器对陆某而言不过只是一种好用的武器,与刀枪鉞戟並无本质区別,要我尊奉剑器为根本道途?笑话!” “这天下只有万千器物、法则尊奉陆某的份,哪一件宝物、哪一道法则有资格受陆某虔敬?” 陆英招单手持戟,那泛著金紫雷光的锋锐戟尖直指面前的两大真君,双瞳紫气繚绕: “哪怕陆某如今只不过初窥道途一角,未登仙道之堂奥,可终有一日,我要这天上天下……” “唯我独尊!” 第477章 论跡不论心 话音刚落,陆英招双目激射出两道金紫瞳光,滚滚紫气混杂著紫雷將常阴魔君定在原地,这一剎那竟让这位纵横绝尘仙洲的盖世魔君都动弹不得! 下一刻,常阴魔君便见得那披甲女子手持雷戟,脚踏劫雷,衝著她直直撞了过来! 雷戟突然发出饥渴的震颤,戟尖没入常阴魔君咽喉的剎那,万千雷蛇顺著肌肤的缝隙钻进法躯。 陆英招盯著在紫光中扭曲崩解的魔君法躯,靴底碾碎了一截被雷火烤脆的指爪。 这一戟看似乾脆利落,却也是陆英招此生以来的巔峰一击!精气神一瞬间合一,发出的雷罡竟连常阴魔君的元婴都未曾放出,直接泯灭在了肉身法躯之中。 穹顶堆积的雷云诡异地褪去紫芒,化作铅灰色阴霾沉沉压下,亿万雨丝裹著细碎冰晶倾泻而下——那竟是泛著淡淡血色的阴雨。 “是元婴后期修士死后引动的天地异象……常阴魔君当真陨落了……”南宫伏华喃喃道。 绝尘仙洲已经有多久没有陨落过元婴后期的大真君了? 陆英招振了振雷戟,甩落沾染其上的魔血,重戟尖端跃动的紫电刺破雨幕,在昏暗中劈出蜿蜒的光痕。 她脚下常阴魔君尚未凉透的尸身正在消融,每滴血肉坠海时都化作黑雾蒸腾,与血雨交融成狰狞鬼面。 焚海真君见状大骇,连忙趁著陆英招调息回气的当口逃之夭夭。 而此刻吞海魔君再也支持不住,那圆滚滚的肚皮驀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向外不住散逸著紫色电弧。 嗖—— 玄雷剑自那法躯中飞出,转了个弯儿,乾脆利落地將吞海魔君的法躯劈成两半。 “我的法躯!” 吞海魔君的元婴法相一声惨叫,也顾不得自己的法躯被斩,仓皇逃窜,拼著法相受损越过陆英招所设的雷网,在气息又虚弱了几分后,总算逃出了雷网的范围,乾脆利落撕裂太虚,消失在了北海上空。 至於焚海真君?早在吞海魔君的元婴遁逃前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陆英招手中的雷霆重戟化为一道紫色雷霆,被她吞入腹中,远处的玄雷剑也乖巧地飞回她的手中,化为了一柄三寸左右的微型飞剑,被陆英招隨意悬在了腰间的坠饰上。 “多谢小陆剑仙……多谢陆道友出手相助。” 南宫伏华上前道谢,却想到了方才陆英招的那一番话,知晓了她並非极情於剑的纯粹剑修,半途尷尬地改了口。 陆英招倒是爽朗一笑,摆了摆手:“无妨,也算是於剑道之上互相精益的道友,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 南宫伏华嘴角一抽,以元婴中期修为硬撼三名元婴后期大真君,怎么也不能算是举手之劳,可他又想起方才陆英招摧枯拉朽一般的表现,心中也感嘆起来: “倒也的確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但片刻后他便有了疑问:“陆道友怎知伏华逃窜至此?” 陆英招答道:“我本在一小秘境中闭关修行,却是李絳眉动用了我的传讯雷符,这才令我出关,前来搭救於你。” 沉默片刻后,陆英招大有深意道:“你倒是找了一位了不得的道侣。” “絳眉脱困了?”南宫伏华脸上浮现出喜意:“她现今还好么?身上可有伤势?” &lt;div&gt; 陆英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但伤势尽復,反而还得了一番大机缘,如今已是婴成六窍的元婴真君了。” “那就好!”南宫伏华笑道:“絳眉心思细腻,手腕高绝,又天生令人亲近,我早知她在任何逆境都有办法……” “那倒也是……她生就的那一副皮囊……”陆英招挑了挑眉:“总能找到靠山。” 南宫伏华听出了陆英招的弦外之音,只是微微嘆道:“陆道友,天下修士並非都如你这等天资横溢,生来便註定盖压一个时代……普通修士借势而为,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 “你倒是上赶著为她说话。”陆英招冷笑道:“可惜又是个被迷了眼的,你若知晓她是个什么人,只怕未必会这般替她著想。” “我自然知晓她是怎样的人。” 南宫伏华微微一笑:“絳眉自小生在魔门,小小年纪便是个八面玲瓏、长袖善舞的性子,为人绝不能算是正派,我將她带回天通剑门,早年间在门中著实搬弄了不少是非,就连燁儿也……她以为做的隱秘,可我毕竟是剑门老祖,这等小手段岂能逃过我的法眼?” “你都知道?”陆英招瞪大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在南宫伏华面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位伏华剑仙:“那你为何……你都不在意么?” “自然是在意的,可谁让她是李絳眉呢?” 南宫伏华嘆道:“她是魔道出身,有这样阴私算计的一面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当初带她返回门中,未尝没有压制约束她的意思,否则以她天生魅惑的本事,长在魔道地界必然长成为一位祸乱眾生的魔女。” “好在她与我结为道侣后,也算稍稍收了心思,这些年渐渐走起了堂皇正道,已不屑於摆弄那等阴诡手段了。” “我自然也知晓她之所以爱我敬我,无非因著我南宫伏华是名满天下的元婴剑仙,於她而言这位靠上的剑仙究竟是我南宫伏华,还是陆伯修、抑或是李素玄?甚至是已然飞升的化神天君常敬思?只怕是无所谓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我南宫伏华只不过是一位名不见经传、没有丝毫长处的凡俗子,她李絳眉又凭什么瞧的上我了?” “哪怕这真情只是假意,也无妨么?”陆英招疑惑道。 “论跡不论心。” 南宫伏华淡淡道:“只要我的境界修为稳定攀升,一直走在絳眉的前头,便能够一直做她的靠山,无论她对我真心与否,不都是这般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样子?毕竟这些年的共度的时光与欢爱,是做不得假的。” 陆英招挑了挑眉道:“嘿!好一个伏华剑仙,我以往却是小瞧了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南宫伏华沉吟道:“这一年多大小数十战,我自觉瓶颈有所鬆动,这便寻一个隱秘之地,试著突破到元婴后期,而后……” “却要向绝尘魔道討一討山门被破的利息!” 第448章 搜魂 神鼎天,青州府 青州牧府邸的青砖墙垣被岁月啃出斑驳的裂痕,飞檐下的铜铃在暮色中纹丝不动。 一名筑基府卫的皂靴碾过府邸院落的青苔石板,他手中持著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玄铁锁链,在铁链的末端绑缚著一名身著死囚服的囚犯,铁链触碰地面,刮出尖锐的摩擦声,惊得廊下悬掛的那只练气小雀扑棱著撞向金丝笼。 穿过一处迴廊时,死囚面上带著难言的恐惧,他的镣銬鉤住了一旁迴廊上的石座,那筑基护卫却手腕一抖,玄铁锁链骤然绷直。 死囚踉蹌著栽进积水洼,浑浊水面上浮起半张青紫的脸,嘴角血痂隨喘息裂开细纹。 “別瞎折腾了,你一身法力被废,如今还不一定胜得过一个会些武道的凡人,老老实实便是。” 那筑基府卫瞥了死囚一眼,淡淡道:“少折腾些,兴许还能有个痛快。” 他押著这死囚来到一处清雅院落,门口站著同样是筑基修为的府卫,正各自拄著一支法器长枪,威风凛凛地守在院前。 “王队长。” 其中一名拄著长枪的府卫客客气气地衝著那手持玄铁链子的府卫打了招呼:“这人又是?” “不错。”那姓王的队长点了点头:“从青州府城大狱提来的死囚犯,正要送给王爷……王爷可在院子里?” “在的,这些日子一直在院中疗伤,未曾走动。”那看门的府卫言道:“既然是王爷要的人,便请王队长速速送进去罢……莫要耽搁了王爷的事情。” 那王队长点了点头,紧了紧手中的玄铁锁链,將那一滩烂泥一般的死囚拖到了院中。 “誒……这是第几个了?” “第八个了……只怕又要遭大罪咯。” 两个守门的府卫暗暗传音閒聊道:“王爷从现世返回神鼎天后,没有返回皇都,反倒是在青州府城这里暂时歇脚,瞧著心情是不大好,三天两头便自牢狱中提一个死囚犯出来在那院子里折磨,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又有甚么所谓?王爷提的那几个死囚犯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丧心病狂之辈?直接砍了都是便宜了,正巧送予王爷炮製,也算恶人自有恶人磨……” “可这未免也太频繁了……” 其中一人低声传音道:“那也是应当的,我听说啊……王爷在现世中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打成了重伤,耗费极大代价方才逃了回来,之所以暂且在青州停留,也是想要在此养好了伤势,不想让皇都的诸位帝裔瞧见自己的窘境。” “你说这心情能好吗?虐待几个囚犯,在这位主这里都是收著了!” “只是也不知如何炮製的……隔著几层阵法都能听见那些死囚的惨叫声。”其中一人眨了眨眼睛:“诸皇嗣中这位【礼泉王】是出了名的阴私刻薄,心性不定,咱们接下了这个守卫的活计,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要命啦!”另一人嚇了一跳:“莫找人听了去。” “怕甚么,一个金丹修士罢了,又不是开了耳窍的元婴真君,还能听见咱俩传音?”那人撇了撇嘴: “咱们好歹也是筑基府卫,下放到郡县里也是能担任一地校官的人物,如今要在此给这变態王爷守门……” &lt;div&gt; “別发牢骚了,谁让人家天生便是神鼎帝裔呢?在这神鼎仙朝之中啊,帝裔就是天!” ———— 王队长领著那死囚走入小院,却见一身著蓝缎云纹蟒袍的高大青年正盘膝坐在院中的一株槐树下,似乎在吞吐灵机。 “王爷,人带到了。” 那蟒袍青年甚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放哪儿罢,这人是金丹死囚?” “正是,原本是青州一带有名的邪修,犯下不少杀孽,后来被州府的府卫擒下,封了法力,原本是打算秋后问斩的。”王队长低声道。 “好,你下去罢。” “是……” 王队长低著头,慢慢退出了院子,此时那蟒袍青年才缓缓睁开眼睛,从树下的蒲团上起了身,来到了那死囚面前,將手轻轻覆在了他的面门上。 那被捆缚在原地、修为尽失的金丹死囚忽地浑身颤抖,发出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隨著哀嚎声渐渐弱了下来,蟒袍青年这才鬆开了手,將这已然变为一具空壳的死囚扔在了一旁。 此时他的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 “小子,这已是你搜魂的第八个死囚犯了,究竟何时动身前往皇都?” “云顶前辈急什么?” 这蟒袍青年却是荆雨所扮,他闻言轻笑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前辈离开神鼎天已然三千年,嬴无异也未必能够面面俱到……我若不多寻几个本土修士搜魂了解一番情况,若露了马脚,只怕连累了前辈。” “你这变化之术颇为神妙,形神皆似,只要日常习惯神態模仿个十足十,连极亲近之人都挑不出破绽,你的那门炼体神通又能模擬神鼎帝血,哪怕是上代仙皇亲临,只怕都看不出你是个冒牌货来。” 云顶天君嗤笑道:“你倒是够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荆雨笑呵呵道:“若是前辈当年也谨慎些,也不至於落到今日这番境地了。” 云顶天君听了此言,差点背过气去:“你小子……” 荆雨此时却又盘膝坐了下来,细细梳理方才自那死囚搜来的记忆:“金丹修士的经歷的確不是筑基可比的,倒是让我对神鼎天又有更多了了解……不过这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单单搜魂倒是便宜了此人。” 正在此刻,荆雨面色一动,自院外飞来一道传讯灵符,飘到了他的手中。 “嗯?青州山野有修士作乱,青州牧邀我一同前往镇压?” 第479章 南宫祁 荆雨收拾了一番,按著传讯灵符中的讯息,来到了州牧府邸中的会客厅,见到了如今的青州牧。 那是一个头髮灰白的中年男子,瞧著气质儒雅,但又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时的青州牧已经换上了代表州牧身份的官服,这官服以玄色为底,赭红滚边,沿领口、袖缘、袍裾勾勒山河纹。 前胸绣有【獬豸踏云】之相,后背则绣著【山河社稷图】——是以【鮫綃银线】绣制的一幅舆图,山脉起伏处缀灵玉为峰,江河脉络间嵌水晶为川,隨著一丝淡淡的气运流转而明暗变幻不定。 “好宝贝。”荆雨暗暗道。 他这些日子早已做了不少功课,知晓神鼎仙朝的官服並非仅仅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徵,更是以国运仙朝体系为根基构建而成的异宝,对神鼎修士的战力增幅极大。 眼前的这位青州牧名为【南宫祁】,乃是神鼎仙朝八大世家中【南宫家】的子弟,其真实修为其实仅有金丹初期,並且不过下品金丹而已,此生道途基本上已经断绝,只因极为擅长治政一方,这才被派来担任了州牧一职。 这其中自然有【南宫祁】本身的手腕,可朝中方方面面的关係与运作也是少不了的。 须知整个神鼎天也不过三十四州而已!对应的便是三十四位州牧,每一人都是牧守一方的封疆大吏。 若非有【神鼎帝裔】这一层血脉加持,在神鼎仙朝中的实权州牧可比嬴无异这样仅仅有一县作为封地的边缘王爷要威风得多了! 当然,虽然仙朝州牧凭藉【州牧印】等受敕封的异宝堪比元婴真君,但也仅仅是【堪比】而已,若是荆雨所扮的嬴无异能够突破到元婴境界,那就是实打实的一位元婴真君,自然又不是南宫祁这等州牧可比的了! 而按照“嬴无异”表现出来的资质根基,加上神鼎皇室的资粮供应,他成就元婴几乎可以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还说不准能成几道窍穴罢了。 “王爷,伤势如何了?”南宫祁自座位上起身,对著荆雨拱手笑道。 “多谢南宫大人关心,已然大好了。”嬴无异此人对下阴狠刻毒,对上位者以及同等地位的人物却可做足了礼数,因而荆雨仿著这位皇子的性子,客客气气拱手回应道: “本王在现世遭遇宵小之辈偷袭负伤,身上的差事也未能完成,本应即刻赴皇都向陛下请罪,可伤势未好,总不能这般到殿前见礼,冒犯了陛下。” “幸得南宫大人收留,总算有个歇脚的地方。” “王爷客气了。”南宫祁捻须微笑道:“与天南魔道联合一事本就是镜中水中月,现世修士向来不守承诺,陛下本就没打算此事能成,如何会降罪於王爷?况且……” 这位州牧大人话锋一转:“如今正巧逢著青州有修士作乱,却须王爷搭一把手,待得平叛,高低也算是一份功劳。” “那便多谢大人帮扶了。”荆雨受宠若惊地谢道。 “誒,王爷身上毕竟还流著八大世家的血脉……”南宫祁嘆道:“不知【端太妃】现今如何了?” 南宫祁口中所言的【端太妃】正是嬴无异的生母,荆雨对此自然早有准备,不曾露了怯,滴水不漏地答道: “母妃……如今疯病仍不见好,只能闭锁幽居,见不得生人,就连本王每次请安也要重重守护。” &lt;div&gt; 南宫祁摇了摇头:“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荆雨也跟著装模做样地嘆了口气,这才问道:“不知大人此番要荡平的贼寇是……” “此番作乱的乃是【青州寇】中的寇首【青山真君】,此獠是元婴初期境界,仗著遁行太虚之能一直在青州左近作乱,最近总算是抓到了他的踪跡,我已命州府的府兵布下天罗地网,封锁太虚,此次定要一战功成,將这贼子擒下。” “元婴真君!”荆雨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自己竟然要参与围剿一位元婴真君? 须知此时的荆雨炼体、练气双双步入金丹后期层次,兼之修行的又是在上界也堪称绝顶的功法,身兼数种威能奇大的厉害神通,自问金丹期內已无敌手,但碰上元婴真君,哪怕是最弱的【一窍真君】,只怕也唯有逃之夭夭的份。 虽说神鼎仙朝的州牧手持【州牧印】可发挥元婴真君的实力,可荆雨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加上他对香火愿力一道向来不太信任,对国运仙朝体系这种劣化版香火愿力道的含金量就更要打个问號了。 但眼前这位青州牧大人明摆著是要给自己分润一部分平贼的功劳,说明他对此战有绝对的把握,否则將一位神鼎帝裔、实封的王爷置於险地,莫说得罪了嬴无异本人,哪怕是朝廷的问罪都够他喝一壶的了。 南宫祁倒是还未等荆雨迟疑,便当先言道:“一会儿围剿【青山真君】,王爷只需跟在老夫身后,老夫自可保王爷安全无虞。” 说罢,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四四方方的黄玉宝印,荆雨瞥见那印面朱文上写著【承天牧民】四个大字,应当就是所谓的【州牧印】了。 仅有金丹初期修为的南宫祁握持著手中的【州牧印】,念念有词,下一刻,却见这黄玉宝印竟散发出道道涟漪,將眼前的虚空划开了一个口子! “王爷,抓紧我。” 南宫祁一手搭在荆雨肩膀上,两人竟凭藉著这一枚小印,就这般穿梭太虚了! 嗖—— 四周天地一转,荆雨已来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上空,这山脉下方似有一道阵法嵌入地脉,將整个山脉笼罩起来,一道青白色遁光在阵中左衝右突,却丝毫破阵的机会都没有。 “青山贼子!”南宫祁手中托著印璽,哈哈大笑,竟丝毫不惧眼前的修士,踩著云气,大踏步走向那道青白色遁光: “此地已被布置了困锁阵法,你逃不掉了!” 那遁光消弭,自其中显露出一名青袍男子,神色难看:“南宫老贼……” “什么?就这?” 荆雨盯著那【青山真君】,面色不变,心中却大为愕然。 眼前这位【青山真君】若论气息灵压而言,的確是元婴层次不假,可此人在元婴真君中的气势之弱,也是荆雨生平仅见! “怎么感觉这元婴修士比【搬山真君】的气息还要弱了一大截?” 第480章 州牧显威 不过单看气息灵压判断一人的战力其实是一种很粗糙的方式,很多功法、秘术都会影响气息灵压,造成误判。 “贼子束手就擒罢!” 南宫祁哈哈一笑,擎起了手中的【州牧印】,一片淡黄色的光芒自那宝印瀰漫而出,將南宫祁整个人笼罩起来,这老者原本金丹初期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瞬间提升到了元婴初期巔峰的层次。 隨即单手掐诀,数道大威力术法信手拈来,打向青山真君。 那青山真君则神色有些慌乱,想要运转遁光逃离,却发现面前的术法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竟无腾挪的空间,无奈之下只得祭出了一面表面斑驳、破破烂烂的法宝小盾挡在身前。 轰——轰—— 几声炸响,那小盾抵御不住,碎裂成几瓣,青山真君也被术法巨大的衝击力以及法宝被毁的反震反噬,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在【州牧印】的加持之下,南宫祁简直宛如一位真正的元婴真君,大发神威,短短数招便將青山真君这位正牌的元婴真君打得节节败退。 “这也能算是元婴真君么?” 荆雨有些无语,他早知道在洞天等小世界中突破的元婴无法与现世元婴相比,但没想到差距如此明显。 面前这位【青山真君】的成色不说【搬山真君】这种现世中正经结婴的一窍真君了,甚至未必胜得过如今的荆雨本人,也就能欺负欺负假婴真人,还未必扛得住七八位假婴齐上。 倒是手持【州牧印】的南宫祁,其战力大致就是现世中两、三窍元婴初期修士的水平,称得上中规中矩了。 “嘿嘿,修士结婴开窍时需要用到现世的法则之力,而小世界中的法则残缺不全,若用於开窍,便会开成【假窍】,这【假窍】除了吞吐灵机的作用之外再无其它神妙,自然战力要比现世元婴低了一大截。” 云顶天君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神鼎天】整个洞天封闭,与现世隔绝,在神鼎天中土生土长的本土修士出不得洞天,只得在神鼎天中结丹凝婴,於是结丹止步於上品金丹,凝婴又只能凝一个假窍元婴……” “而神鼎帝族以及各大世家却能將自家的天骄送往现世结丹凝婴,这一来一回的巨大差距,根本无法弥补。” “於是对神鼎仙朝而言,哪怕有像是【青山真君】这样机缘巧合之下结婴的修士,也於大局无碍,隨意派遣一位持著印璽的州牧,便可將其隨手料理了。” 云顶天君语气中带著戏謔,笑声迴荡在荆雨的识海中:“这才是神鼎仙朝在洞天中世代永固的秘密……只要牢牢把控住洞天的出入通道,本土修士除非投靠仙朝,成为仙朝势力的一份子,否则便永无出头之日。” 荆雨闻言感慨,冷不丁道:“前辈又何必如此幸灾乐祸?我今日观【青山真君】,与尔等龟缩在洞天中的偽化神修士又有什么区別呢?” 识海中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提两人於识海中拌嘴,另一头的南宫祁与青山真君的斗法已然临近尾声。 却见那身著州牧官服的老者鬚髮皆张,【州牧印】印面上【承天牧民】四枚古篆字次第点亮,散发的神通之光凝聚成九枚赤金长钉撕裂虚空。 九枚钉尖分別贯入青山真君肉身法躯的天灵、膻中、气海诸大窍穴。 天地间响起琉璃碎裂的清脆鸣响,青山真君发出痛苦的悲鸣,他身周的术法神通光芒齐齐一黯,消弭无形。 &lt;div&gt; 南宫祁翻掌压下,州牧印化作山岳镇住青山真君本尊,钉尾延伸出的法则锁链没入虚空勾连地脉。 老者周身翻涌的香火愿力渐渐止歇,他的气息从元婴初期一路下跌,最终又恢復到了金丹初期的层次,他將那州牧印收起,对荆雨笑道: “多谢王爷在旁为老夫掠阵了。” 荆雨拱了拱手:“当不得此功……南宫大人好厉害的神通。” 南宫祁摇了摇头:“不过假於外物罢了,比不得实打实的修为。” “况且这【青州印】只在青州地界生效,若出了老夫的辖地,照样威能大损。” “哪怕是在青州地界,凭著此印也不过比擬一尊元婴初期真君罢了……遥想当年我神鼎仙朝统治现世之时,治理天下九州的九位州牧才是真正的大神通者,哪一位没有化神层次的权柄?如今这【神鼎天】中的三十四州,绑在一起也不如现世一州。” 荆雨装出一副神往之色,感慨道:“终有一日,我神鼎仙朝定会再次降临现世,一统天下!” 南宫祁笑了笑:“会有那么一日的。” 两人又在此地寒暄了几句,隨后荆雨乾脆趁著这个机会向南宫祁辞行: “南宫大人,本王如今伤势大好,也不好再於州府叨扰,这便返回皇都述职去了。” “也好,也好……” 南宫祁言道:“代老夫向【端太妃】问好,家中长辈当年有不少与【端太妃】相熟的,如今都很是记掛旧识……” 荆雨目光一闪,点了点头:“可惜母妃的疯病一日日都不见好……” “理解,理解。”南宫祁咂摸了一下嘴唇,大有深意道:“王爷夹在中间也不容易。” 道別了南宫祁,荆雨乾脆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青州地界。 神鼎天中共分三十四州,由仙朝定鼎一统,青州距离皇都【玉京】並不算远,以荆雨的遁速,不到一个月的时日也就飞到了。 他到了玉京城,並未急著回自家府上,反倒是先去了皇宫述职。 长长的宫廊下,荆雨亦步亦趋跟在一位鹤髮童顏、身著緋色袍服、腰悬玉带的老太监身后。 “王爷,听闻您外出公干受了伤?伤势可要紧么?”那老太监步子极慢,眼睛皱成了两条缝隙,慢吞吞道。 “多谢公公关心,本王倒是无恙了。” 眼前这老太监在宫中身居要职,修为也已至元婴期,荆雨如今不过是一位金丹境的王爷,自然態度要恭敬些。 但荆雨实际上也有些纳闷,毕竟在他眼中元婴真君不论在洞天还是现世,放在哪一个势力中都是绝对的高层了,眼前这老太监,观其灵压至少也是元婴中期往上的修为了,为何还甘愿在这皇宫之中老老实实当一名太监? 第481章 仙朝永固,皇权永恆 再者说来,修仙境界到了元婴期,肉身法躯能多出许多样。 且修仙层次越高,平日里所接触的天材地宝便越是神异。 在金丹期时往往断肢再生便不是什么天方夜谭了,而对於元婴真君而言,只要不是头颅碎裂(甚至对精研血肉之道修士而言头颅碎裂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肉身法躯的破损总有办法修补,使某个部位再生也不算难事。 在凡俗王朝中之所以要令太监净身,为的是不令其秽乱后宫,可神鼎仙朝中的金丹元婴太监並不在少数,想什么时候带把便什么时候带把,那这一道工序的意义何在? 在荆雨看来这神鼎天中还有种种生搬硬套之处,譬如说这皇都【玉京城】实际上坐落於一块儿大平原之上,距离玉京城最近的山脉都离此有万里之遥。 这种建城方式在凡俗中自然没什么问题,可在修仙界就很奇怪了。 毕竟天地间灵机分布並不均匀,往往倚靠山势更易聚拢灵机,因而修仙界中的道统宗派多將山门立在仙山中,便是因为山中的灵机更为浓郁。 就连云川域的【逍遥仙城】也要倚靠十万大山的山势,才成了附近灵机最为浓郁的地方,否则仅仅依靠几条移植过来的灵脉,绝无可能將逍遥仙城的灵机提升到元婴道场的程度。 如今荆雨所身处的皇宫自然灵机浓郁地嚇人,但荆雨有理由怀疑此处恐怕是鐫刻了大量类似【聚灵阵】一般的阵法,以及匯聚了大量的灵脉与地脉相合,才生生造出了这样一片修行宝地,所耗费的成本绝对是一个天量数字。 但实际上若想最大程度节约成本,只需拿出其中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耗用,多僱佣几位土系真君孜孜不倦地【搬山】,聚拢山势、梳理地脉,再辅以阵法加持,此地的灵机效果绝对不会逊色如今。 还有,修士不同於凡人,需要大量时间用於吞吐灵机、修炼术法神通……高阶修士往往一个闭关便是数年甚至数十年过去。 可神鼎仙朝偏偏与凡俗王朝类似,须每日上朝点卯,无论修为多高,都要老老实实参加朝会,这无疑会將修士原本完整的一段时间切割成碎片,对修行大为不利。 类似这样生搬硬套的地方还有许多,荆雨原本以为神鼎仙朝作为修仙界的仙国,总会有些改良,但实际上完全没有,整个神鼎仙朝给荆雨的感觉就是一个超大號的凡俗王朝。 他此时將这个疑问拋给了云顶天君,而云顶天君的答案却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修士求仙问道,求的是大长生、大逍遥,真正醉心男女之事的修士有多少?小子,莫说这神鼎仙朝中的太监了,就是你,修行这几百年来有过几次床笫之欢?” 荆雨闻言一怔,暗暗摇了摇头:“这话不能这般说,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是了,你这种想法才是真正的大逍遥,主动节慾终究与被动阉割不同,但神鼎仙朝要的便是这个不同。” 云顶天君侃侃而谈:“保留太监的净身传统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的阉割仪式,高阶修士当然可以通过各种秘法以及天材地宝修復肉身,但很多修行到极高境界的大太监並不会这么做,他们嘴上可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合理化这种行为,但实际上已然对神鼎皇室產生了一种潜意识的臣服心理。” “这种潜意识的枷锁对人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包括每日的朝会制度,未尝不是对另一个群体施加的心障。” <div> “而都城选址则更有门道了……不错,对修士而言,倚靠仙山匯聚灵机总是方便得多,但神鼎仙朝偏偏要立於平原之上,不惜耗费天量资源打造这一座玉京城,便是要昭示【皇权凌驾於自然法则】之上。” “这么大费周章,无非是为了强化【皇权至高无上】的意识,而这也是【国运仙朝体系】的立道之基。” 荆雨皱眉问道:“这又是什么道理?” 云顶天君笑道:“你仔细想想,若你是神鼎仙朝的本土修士,在仙朝治下生活,若你自己都不认同仙朝体制,如何能够给神鼎皇室提供稳定的香火愿力?” “国运仙朝的愿力必须立足於皇权的稳固,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若是有一日神鼎帝族失势,形成天下逐鹿的格局,那对於仙朝香火愿力体系的打击將是毁灭性的……” “当然,这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 云顶天君顿了顿,继续道:“当然,这种立足於凡俗王朝的种种习惯还有另一层深意。” “譬如凡俗王朝之间的朝代更迭,对於一个寻常的凡人百姓而言,改朝换代可能並不是什么大事情,对他而言无论在哪个王朝的治下都只是老老实实当一个百姓。” “他见了前朝的皇帝要跪拜行礼,见了本朝的皇帝仍然要跪拜行礼……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见了皇帝就是要跪拜的——无论这个皇帝是谁。” “但假如这个人从出生便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山野中呢?从生下来到长大成人,无人告知他【皇帝】是个什么东西,他也不知晓凡俗的种种礼节,当一个【皇帝】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你觉得他还会老老实实跪拜行礼么?” 云顶天君意味深长道:“无论凡俗中的起义,还是仙国里的叛乱,反叛者常说的一句话便是【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话听著好似打破了皇权血脉的藩篱,但实际上仍然在【王侯將相】的话语体系之中。” “他们所求的大多是以【新皇权】替代【旧皇权】,无非是龙椅换个人坐,虽改旗易帜,但皇权永恆。” “老夫为何敢直言在这洞天之中仙朝江山永固?因为哪怕神鼎覆灭,自然也会有新的仙朝继承这份衣钵,將国运仙朝体系永远流传下去。” “只要人们心中仍然存在仙朝的种种常识概念,那国运仙朝的香火愿力便不会断绝。” 第482章 嬴无心 “这就好比为何释修要留光头、披袈裟、敲木鱼一样,这实际上也是一种为信眾设置心理锚点的手段。” “香火愿力一道的【意象】极为重要,若无种种合適的意象,修士极有可能会丟失与信眾之间的【连结】,导致香火愿力指向的方向模糊,甚至有可能发生自家的香火愿力被他人分流甚至截流的严重情况。” “你在这【神鼎天】中时日尚短,感受仍然不深……往后还会遇到种种在正经修仙界难以理解的【意象】,早晚都会一一体味。” 荆雨心中冷笑道:“怪不得现世修士不待见你们神鼎仙朝,若真教你们在现世復辟仙朝体制,修仙界要成什么样子?活该你们如今成了路边一条,人人喊打。” 云顶天君的语气颇有些意兴萧索的味道:“用不著现世修士打压,如今仙朝这一套在这洞天之中都有些玩不动了。” “哪怕是在三千年前,就偶有太监肉躯復生、白日宣淫之事,以及每日朝会有越来越多的官员因闭关修行而缺席……这些【意象】的鬆动都对国运仙朝体系的愿力攫取有不小的损害。” “昔年神鼎立国,太祖皇帝定鼎九州,彼时那一枚【传国玉璽】才叫厉害,在太祖皇帝的手中甚至能够发挥接近洞天境的威能。” “如今呢?只怕能比擬化神初期便不错了……还是在洞天中神而明之的偽化神!” “可要命的是修仙界本就是伟力归於自身,若神鼎仙皇的位格持续跌落,便会反过来影响仙朝皇权的衰弱……至此进入恶性循环。” 估计再过个几千年,皇权意象摇摇欲坠,那【传国玉璽】恐怕真要跌到元婴层次了。” 识海中的云顶天君不再说话,荆雨隨著那老太监穿过数座大殿,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道: “公公,本王外出公干也有数年之久了,不知近几年洞天中可出了什么事情?” 老太监闻言低声道:“自陛下登基以来,神鼎天算得上四海靖平,没出什么大事情,倒是州郡出了不少祥瑞。” “玉京城中,年前倒是有一件事,【寧远王】纳了一位侧妃。” 寧远王【嬴无咎】乃是上代仙皇第四十三子,同当今的神鼎仙皇一般,也是嬴无异同父异母的弟弟,修为在金丹中期,算是上代仙皇的子嗣中为数不多有资质的,自然也封了王。 此人仍是皇子时便在朝野中颇有贤名,性格温淳,很受上代仙皇喜爱,原本朝中有不少人以为仙皇退位后,会是这一位【寧远王】继承大位,但未想到上代仙皇最终还是选择了第五十四子【嬴无心】。 “帝裔纳妃乃是常事,无咎虽醉心修行,但並非不近女色,侧妃也是有几位的……这有甚么稀奇。” 老太监缓缓道:“本也是没甚么稀奇的,可寧远王这一回所纳的侧妃身份有些尷尬。” “此人是【罪人庭】出身的现世修士!” “哦?” 荆雨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倒是稀奇了,我仙朝向来最看出身门第,自古帝裔最为尊贵,其次便是各大世家嫡系……本土修士再次,【罪人庭】出身的现世修士居最末。” “无咎竟然纳了一位现世修士?这恐怕会遭到【宗人府】的反对罢?” “谁说不是呢?不过寧远王铁了心要纳,又只是侧妃而已,寧远王又受先皇喜爱,【宗人府】並未太过为难。” &lt;div&gt; “不知此人姓甚名谁?” “老奴想想……好像是叫作【赵青萝】。” “奥!” 荆雨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道:“赵青萝……” 他知道这个名字! 此人当年是逍遥仙城中的一位筑基修士,年龄与自家的侄孙女赵元曦相仿,也算是一位逍遥盟的中层人物,荆雨早年见过她几面,但並不算熟悉。 云川域沦陷后,此人便失踪不见,许是死在了某处,也无人知晓。 荆雨猜测或许是赵元曦冒用了赵青萝的身份,但他未见到真人,却也不敢確定。 “元曦,是你么?” 荆雨沉沉想道,嘴上却自然而然岔开了话题,转而问道:“陛下这些日子可好?” “回王爷的话,陛下自从登基以来,並未落下修行,反而勇猛精进,去岁已然进阶金丹中期了。” 荆雨暗暗讶然:“继任仙皇的確不缺资粮了,这嬴无心好快的修行速度。” “王爷,到地方了。” 老太监言道:“如今並非朝会的时辰,陛下在御书房中研习神通。” “多谢公公了。” 荆雨客客气气拱了拱手,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低著头,並未大礼参拜,而是躬身弯腰道: “臣参见陛下。” “原来是王兄到了,免礼吧,此处並非朝会,不必在意那等繁文縟节。” 荆雨缓缓抬头,见到了如今【神鼎天】中“名义上”的天下共主、神鼎仙皇——嬴无心。 这是一个身著明黄色袍服的少年,只看面容实在年轻地有些过分,或许是因为阅歷尚且浅薄,这位年轻的仙皇瞧著仍有些青涩的味道,他的双目狭长、面相略带刻薄,望之不似人君。 此时的仙皇嬴无心手中紧紧攥著一枚玉质龙形印璽,荆雨隱隱约约能从其指间的缝隙中瞧见【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想来便是传说中的【传国玉璽】了。 这玉璽宝光隱隱,一瞧便知是了不得的宝物,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印璽不知为何缺了一角,破坏了其浑然如一的美感。 嬴无心握著这传国玉璽,双手指节竟微微泛白,可见力道之大,荆雨心中不无恶意地想道,或许这位仙皇陛下如厕的时候也要拿著这枚玉璽。 或许云顶天君是对的,神鼎仙朝如今的皇权意象的確已经摇摇欲坠,否则当代仙皇不会將那唯一的指望牢牢拿在手中,这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底气不足的恐惧——他究竟在害怕什么? 於是荆雨为了不破坏人设,凭藉著自己的对嬴无异的理解,眼睛对著那枚传国玉璽射出了两道隱晦而幽暗的目光。 第483章 端太妃 似乎察觉到了荆雨的窥视,嬴无心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用袍袖遮盖住了手中的玉璽,强带笑意道: “听闻王兄在外出公干时受了伤,不知伤势如何?可用得著在皇家府库中调用些疗伤的灵药?” “多谢陛下关心,今日无异却是来请罪的。”荆雨神色恭敬道:“与天南魔道並未谈拢,还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修士打成重伤,大大折了仙朝的面子……” “呵呵,寡人已经查探过了,伤了王兄的那名修士却並非什么籍籍无名之辈,而是现如今蓬莱仙洲风头正盛的金紫天骄【玄镜道人】,此人神通广大,论战力恐怕尚在中州二观的两位道子之上,近年来听闻又得了仙人机缘,王兄能从他的手中全身而退,已然难能可贵了。” 荆雨嘴角差点没压住,神色严肃:“原来是这般大的来头……” “与天南魔道结盟一事……本就是一步閒子,成则固然是好的,若是不成,也並不损失什么,王兄不必介怀。” 嬴无心温声道:“此番奔波劳顿,又有生死之危,王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温公公,为王兄记上三百【大功】罢。” 那老太监闻言低声道:“诺。” “谢陛下赏赐。” 神鼎仙朝中的【大功】极为珍贵,哪怕是神鼎帝裔也並不易得,几乎可以兑换皇室府库中的所有宝物,功法、神通、术法、器物、灵药不一而足,荆雨此番进入神鼎天一来是寻找赵元曦踪跡,二来也是想见识一番神鼎传承,增厚自家底蕴,为结婴做准备,这等【大功】对他而言自然是多多益善。 兄弟二人在御书房中嘮了些家常,荆雨提前做足了功课,倒是对答如流,过了几刻钟的工夫,便起身告辞。 待荆雨走后,仙皇嬴无心的神色慢慢变得阴鶩,那双狭长的眼睛泛起细密的血丝,握著玉璽的手指又用力了一些。 ———— 离开皇宫的荆雨並未直接去打听【寧远王】嬴无咎纳妃一事,这样未免太过明显,嬴无异每次外出返回玉京城后都要回自家王府去给幽闭於內的母妃【端太妃】请安,几乎雷打不动,荆雨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了安置在玉京城中的別府,府上的管家、僕役、护卫尽皆见礼,竟无一人发觉荆雨的破绽,足见荆雨变化术法之妙。 “王爷。” 一名金丹初期修士在荆雨面前拜了拜,此人名为岳临,是嬴无异真正的心腹,除却管理別府上上下下诸项事宜外,还担当了黑手套一类的角色,许多见不得光的活计,都是岳临遣人去做的。 “府上这段时间可有发生什么事情?”荆雨入了別府,將身上外罩的蟒袍扔到了一边,隨意问道。 “稟王爷,一切如常。”岳临低声道。 “母妃那边呢?” 岳临神色微微一凛,传音道:“端太妃这些日子倒是安分了不少,王爷可是要去瞧一瞧?” “那是自然,总要去给母妃请安的。”荆雨笑了笑:“前方引路罢。” 岳临似乎想到了什么,莫名打了个寒颤,但还是乖乖引著荆雨来到了一处阴气森森的小院前,拱了拱手: “属下还是在院外候著,不会让一只苍蝇飞入院中……” 荆雨心中虽有些奇怪,但面色却丝毫不显,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进了院中。 &lt;div&gt; 当他进入这小院,竟发觉短短几步而已,四周竟布下了少说七八道功用各异的阵法,遮掩、敛息、防护、攻伐、隔绝神念等等不一而足……且品级尽皆不低。 “这小院乃是太妃幽居之地,哪怕此人已经疯了,也没必要这般大的阵仗罢?”荆雨皱眉想道: “嬴无异搞什么鬼?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隱秘?” 当他来到小院最深处时,发觉此处竟是另有乾坤,在最里侧的房间下还有一处地下隧道,下了隧道中,发觉嬴无异在小院的下方挖了一处地宫。 眼前地宫门口另有阵法守护,似乎是口令激发开关。 好在荆雨早已提前在嬴无异口中套出了他所有的口令、秘密,眼前这口令自然难不倒他。 隨著地宫大门“轰隆隆”打开,眼前的场景令荆雨陡然一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玄铁锁链锁住的女人。 地宫阴潮的寒气凝成霜,在玄铁锁链上结出蛛网般的纹路。 两根锈跡斑驳的锁龙钉贯穿女人单薄的肩胛,暗红血渍在素色残袍上晕开层层斑驳图案。 她半倚在刻满锁魂符咒的石壁上,脖颈间神铁项圈勒出青紫淤痕,腕间铁链隨呼吸发出细碎响动。浸血指尖无意识抠抓著地面凹槽,在岩壁上留下淡红抓痕。 残破的广袖滑落至肘部,露出布满咒文痕跡的小臂。 锁龙钉尾端的龙首浮雕正贪婪吮吸著她早已枯败的经脉中所剩无几的法力,每当这个女人下意识吞吐一次灵机,锁龙钉便会第一时间將这一丝灵机攫取殆尽。 “这便是……嬴无异的生母,端太妃【公孙端】?” 荆雨眼神中略带震撼。 端太妃似乎察觉到有人到了,她有些吃力地睁开肿胀的双眼,待看清来人后,眼神中儘是冰冷的杀意:“呵呵……逆子……真是许久不见了……” “这几年你去了何处?倒是让母妃我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呵呵呵 ……怎么?甫一返回玉京,只怕屁股还未曾坐热,便迫不及待前来折磨母妃了?” “逆子!当初我就该一掌將你劈死……”端太妃猛地站起身来,几条玄铁锁链“哗啦啦”晃动著,她的身上刚刚露出一丝元婴灵压,锁龙钉尾端的龙首浮雕便微微发亮起来,將她刚刚激起的一丝法力吸收了个一乾二净。 面前这女人口齿清楚、条理明晰,哪有一丝一毫得了疯病的样子? 荆雨如今方才恍然大悟,端太妃压根就没有疯,反而被嬴无异封了修为,锁在这地宫之中日日折磨。 究竟是怎样的【恨】,才会让嬴无异这般对待自己的生母? 第484章 陷杀忠良 荆雨瞧著眼前的此情此景,另一个问题浮上心间。 嬴无异的父亲,上代神鼎仙皇,如今已然神而明之的那位化神天君,知不知晓这件事情? 恐怕是知晓的! 荆雨瞳孔微微一缩,他下意识联想到,这一处地宫会不会一直处於那位化神天君的注视之下? 端太妃见荆雨並不说话,嘴角一扯:“逆子……你……” “慢著!” 这个在地宫中法力被锁、受尽折磨的女人忽地睁大了眼睛,她上上下下端详著眼前的荆雨,忽然癲狂大笑道: “哈哈哈!你……你不是嬴无异,你不是嬴无异!” “嬴无异被你杀了?是也不是?” 荆雨微微倒退了一步,脸上面无表情:“母妃,你在说什么?你的疯病又犯了……” “哈哈哈……” 端太妃的肩膀笑得颤抖,她言道:“倒是个心思敏捷之辈……放心吧,此处並无监视手段,嬴时归那老匹夫並不关注此处……他……他恨不得忘了我,又怎会在意我的死活?” 端太妃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叫破了他的偽装,这让荆雨倒是有些始料未及,身躯微微紧绷,手中已扣上了九命道君所赠的那枚秘境令牌。 只是等了数息时间,四周並无高修破开太虚前来捉拿自己,荆雨这才微微放下心来,恢復了平静神色,语调平稳: “前辈是如何发现晚辈偽装的?” “晚辈虽不是精擅形貌变化之道,可炼体功法颇有几分神妙,自问变化之术还算过得去,不至於这般快露出破绽才是。” 端太妃低低笑道:“你的变化之术的確精妙无方,哪怕那孽畜是我亲身所诞,可仍挑不出你的错处来……但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嬴无异只会恨我毁了他的皇帝梦……可他不知晓从他出生起……不,从他还未出生的时候,他便註定不会是仙皇的备选。” “喂,小子,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嬴无异是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中?不对,他若死了,魂灯立时熄灭,你未必能顶下他的位置……你留了他的魂魄,对不对?” 荆雨沉默,但他的沉默已然算是一种回应。 端太妃咬牙道:“倒是便宜了他……小子,你將那逆子的魂魄交予我,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如何?” 荆雨目光审慎道:“前辈莫急……此事尚且有得商量,不妨先说说前辈的事情。” 此时云顶天君的声音忽然自识海中响起:“小子,问问她,她是否真是公孙家最后一位嫡系血脉?公孙家身为八大世家之一,为何会沦落至此?” 荆雨定了定神,將云顶天君的问题说出,却见那端太妃忽地收起了癲狂的笑意,变得阴沉了许多: “嘿……” “还不是为了那等狗屁【意象】……” “我的確是公孙家最后的嫡系血脉……本来嬴无异也算是半个,不过他已等同陨落在你手中,哈哈,杀得好!” 端太妃悠然道:“国运仙朝体系以香火愿力为基,最重意象,对攫取香火愿力大有用处……我公孙家本来就人丁单薄,但毕竟是八大世家之一,对神鼎帝族可谓忠心耿耿,除却【南宫家】之外,其余六大世家多多少少有些別样心思,但也正因公孙家愚忠,也为后来的灭族之祸埋下了祸根。” &lt;div&gt; “神鼎仙朝想要持续不断攫取天下愿力,扮演好各种意象便至关重要,凡俗歷朝歷代,又怎会少了【陷杀忠良】的戏码?” “【公孙家】,便是那个【忠良】了。” “前辈的意思是,公孙家之所以被上代仙皇灭族,只是为了製造所谓【陷杀忠良】的意象?”荆雨只觉此事当真荒谬,但放在处处透著诡异的神鼎仙朝中,似乎又意外的合理。 “若是站在【嬴时归】的角度上,此事也有得解释。” 端太妃咬牙切齿道:“他在位的时间已然不多,只能將皇朝权柄交予继任者,但皇权想要平稳交接可是一件难事,他若是想要让时局儘快稳定,就必须想办法让新皇建立威信。” “上代仙皇【陷杀忠良】,那这一代的仙皇呢?自然是要为忠良平反了……” “晚辈不明白……”荆雨皱眉问道:“上代仙皇不是几十年前才证位化神境界?哪怕是洞天之中的偽化神,增加的天寿可是半点不打折扣,化神初期寿元高达五千年,他为何会急著退位?” “看来你真是个对神鼎仙朝一无所知的愣头青,你混入神鼎天想做什么?” 端太妃饶有趣味地盯著荆雨,淡淡道:“我方才说过,国运仙朝体系最重意象,天下岂有万世不易的君主?” “哪怕修士寿元远超凡俗,嬴时归在位的时间也整整六百年了,换算成凡俗时日,哪怕算作六十年好了,按照世俗王朝的意象,他这个皇帝早就该寿尽而亡,传位於太子了。” “毕竟天下岂有六十年之太子……” “因而哪怕他晋位化神,实际上是退位隱修,仙朝史官所记载的仍是【先帝骤然崩殂,传位於五十四子】。” “而为【公孙家】平反,则是新皇巩固权柄的一个绝佳的手段……” “但这个平反的时机要掌握好……只能在我这个公孙家最后的血脉死后。” “那个老匹夫……甚至如今的神鼎仙皇嬴无心,他们都在等我死!” 端太妃发出野兽般“嗬嗬”的声音:“待我死后,公孙家平反昭雪的落点在哪里?自然是嬴无异这个身具一半公孙家血脉的王爷了!” “这也就是为何嬴无异永远不可能登基为帝……因为他从出生起就註定要担任那个接受母族沉冤得雪,感念天恩浩荡的受封者角色,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成为皇帝呢?难道他要自己给自己平反不成?” “嘿……当然,为防公孙家反扑,他们定然要我这一支的血脉断的乾乾净净,这才好安心平反。” 荆雨心中一动:“或许我能將前辈救下来,前辈自然可以有机会接续公孙家的血脉……” 端太妃露出一个近乎恐怖的笑容:“他们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的【玄牝】已被整个挖掉,並且施加了化神手段,永远不可能恢復过来,如今不过在此等死罢了。” 第485章 再见元曦 “【玄牝】被挖掉了!” 一道寒意自心底升起,荆雨知晓端太妃口中的【玄牝】指代为何物! “前辈如今意欲何为?” 端太妃的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可惜我修为被废,法躯尽毁,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而已……已活不了几年了。” “小辈,你既然潜入神鼎天,只怕是神鼎仙朝的敌人……我瞧你变化之术厉害,必然道统不凡,想来是现世中顶尖势力出身的人物。” “若你能灭了神鼎仙朝,绝了神鼎帝裔……我许你天大的好处。” “前辈莫要开玩笑了。”荆雨摇了摇头。 “呵呵,我也就这么一说,这样罢,若你做不到,帮我杀了【嬴时归】也成。” “嬴时归,便是上代仙皇?那位化神天君罢?”荆雨苦笑道:“前辈当真瞧得起晚辈,如今我不过区区一金丹修士……” “嬴时归也不过是洞天成就的【偽化神】……你是现世修士,又大有来头,必有长辈庇佑,未来难道没有成就【真化神】的指望?” 端太妃阴沉道:“我可是神鼎八大世家之一【公孙家】唯一存世的血脉,【公孙家】最后所留的宝藏唯有我一人知晓……嬴无异將我关在此处,日日夜夜不断折磨,未尝没有逼问宝藏下落的意思。” “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晚辈身负要事,恕不能为前辈解除枷锁。”荆雨拱了拱手。 “无妨,这玄铁锁链与锁龙钉早已与我的法躯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了,这些年来,早已习惯了。” 端太妃咧嘴一笑:“不过你最好抓紧时间办你的事情……我本源已损,只是仗著心中那一口气强撑著,方才听闻嬴无异肉身被毁,大仇得报了一半,这一口气已散了大半,只怕撑不了几年。” “等我死后,这一幕为公孙家平反昭雪的大戏才刚刚开幕……届时有你出场的机会。” “彼时眾目睽睽之下,你若被哪一位窥出了破绽,可不要怪我今日没有提醒过你。” “多谢前辈指点。” ———— 荆雨一脸平淡地走出小院,礼泉別府的管家、嬴无异的心腹岳临此时凑了上来,恭声道: “王爷……方才【寧远王府】来了信,寧远王听闻王爷回京,特地送了请柬过来邀王爷前去一敘。” “哦?”荆雨偏了偏脑袋:“可说是什么事情了?” “倒是没有说,只说了兄弟许久不曾见面,入府吃一顿便饭。” 荆雨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他心中暗暗忖道:“正巧去瞧一瞧那位【寧远王】新纳的侧妃究竟是不是元曦……倒是省得我找藉口了。” 荆雨收拾了一番,便乘著步輦来到了寧远王府。 到了地方,果然见到王府的僕役已早早候在了门口,恭恭敬敬请荆雨进了王府。 几人到了王府中会客用餐的偏殿,荆雨甫一跨过门槛,却见这偏殿中早已坐满了人。 在这大殿正中,一只瑞兽香炉吐出裊裊青烟,两侧的鎏金缠枝烛台映得满室生辉。 主位上的寧远王【嬴无咎】身著月白蟒纹缎袍,银线绣就的蟠螭自左肩盘踞至腰际,玉带悬著的双鱼佩隨著他指尖叩击案几的节奏轻晃。 &lt;div&gt; 这位以性格温淳闻名天下的亲王,此刻目光和煦,衝著迈步而入的荆雨点了点头。 而在嬴无咎下首的左右两侧,却也坐著两名华服女子。 左首女子云鬢高綰,头顶九凤衔珠的金步摇隨笑靨轻轻颤动,却是个极为雍容华贵的人物。 这雍容女子怀中还抱著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瞧著粉雕玉琢一般,对那雍容女子极为亲密,想来应是母子二人。 右首女子则端坐如雪中青松,银丝缀冰晶步摇纹丝不动,一身素白綾罗袍上,银线暗绣的千重雪浪纹隨呼吸起伏。 此时这位女子正低著头,低声向上首的寧远王稟报导: “王爷,今年王府的开支如下……” 荆雨瞥了一眼那头戴冰晶步摇的清冷女子,此人不是赵元曦又是谁? 但他却仿佛视若未见,只是哈哈一笑,衝著主位上的那蟒纹缎袍的男子拱了拱手: “无咎!” “多年未见了,你孩子都有了?” “兄长!”嬴无咎脸上泛起笑容,单手轻轻一压,赵元曦立时识趣地闭上了嘴巴,襝衽一礼,低头沉默起来。 “来,兄长,我为你介绍一下。” 嬴无咎走下主位,拉起了荆雨的袍袖,指了指那雍容女子与怀中的孩子:“王妃不必说了,这是你的侄儿,嬴长肃,今年四岁了。” 荆雨打量了一下那小男孩儿,又看了看雍容女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眼前这女子来头不小,乃是八大世家之一的【南宫家】家中的嫡系血脉,名为【南宫瑶】,是寧远王嬴无咎的正室王妃。 两人结亲也有上百年了,想不到近几年才得了一子。 “哈哈,想不到我外出公干几年,回来竟有了一位侄子……来,弟妹收好,这是我给侄子的见面礼。” 荆雨拿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了南宫瑶,南宫瑶接了过来,捏了捏怀中亲子的稚嫩的小脸,笑著道: “长肃,还不快谢过你三十六伯。” 嬴长肃双眼灵动地转了转,嘴角泛起笑意,奶声奶气道:“多谢三十六伯!” 南宫瑶抿嘴道:“王兄,许久未见,今日让夫君陪您好好喝上几杯。” 荆雨点了点头,又转向赵元曦,挑了挑眉:“这一位是?” “哦,这是青萝,我年前刚纳的侧妃。”嬴无咎温声道。 “原来如此……”荆雨笑容玩味:“我甫一回京,便有所耳闻了。” 嬴无咎闻言连忙解释道:“青萝虽是【罪人庭】出身的现世修士,但极具庶务之才,如今王府上下诸事,多亏了青萝一力操持了。” 荆雨面上平淡,瞧著赵元曦如今的样子,內心却极为欣慰: “好,好……元曦如今也结丹了,观气息灵压,极有可能结成的是上品金丹!” “而且……” 赵元曦如今气息沉凝,身上竟然已经不带一丝香火愿力的气息,显然已经弃修了【神朝青云妙法】,又转回了最为正统的【筑基金丹道】功法成丹! 第486章 无声相认 虽不知赵元曦流落神鼎天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从一个【罪人庭】中的现世修士,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寧远王府的侧妃,只怕这中间机缘之奇,並非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参见王爷。” 赵元曦衝著荆雨敛衽一礼,神色甚是恭敬,她论及出身地位资质根基样样不如那位正室王妃南宫瑶,自然不敢托大称呼荆雨为【王兄】。 嬴无异此人是个看人下菜碟的性子,对出身微贱者一向是没有好脸色的,荆雨自然也维持了这位礼泉王一贯的人设,闻言只是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嗯……你与无咎结亲时本王尚在现世,倒是没有备下礼物……这几本功法是本王在现世中淘来的,倒是颇有意趣,便赏与你了。” 说罢,將几枚玉简扔给了赵元曦。 这见面礼对比方才送予嬴长肃的简直算是天渊之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礼泉王很不待见王府中的侧妃,可赵元曦却仍然面色不变,恭恭敬敬收起了这几枚玉简,低声道: “多谢王爷赐下仙法!” 荆雨似乎对赵元曦的態度相当满意,原本冷淡的神色稍稍缓和,缓缓道: “这其中有一门【血傀身】颇有几分神妙,虽只是筑基层次的秘法,但论及稀有程度並不下於一般的金丹秘法,是本王从一名为【黑血道人】的现世修士身上搜罗而来的,你若感兴趣,可以尝试著修炼一二。” 赵元曦的瞳孔微微失焦了短短一个剎那,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荆雨也没有捕捉到这一转瞬即逝的变化,下一刻这个神色清冷的女子便恢復如常,躬身一礼,迴转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荆雨见状大是欣慰:“不愧是三姐亲手调教出来的,这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比我这个舅公还要高出一筹。” “开宴罢。” 寧远王嬴无咎举起席面上的酒樽,对著荆雨爽朗一笑:“恭贺兄长返京……” 与嬴无咎遥遥举杯,將杯中灵酒一饮而尽,荆雨把玩著手中的青铜酒樽,沉吟道:“无咎,你今日请我前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吃这一顿酒罢?” “这个……”嬴无咎面露难色,王妃南宫瑶衝著他使了一个眼色,嬴无咎见状微微嘆了口气,缓缓道: “兄长,端太妃如今身子可还康健?” 荆雨目光一凝,淡声道:“母妃的疯病日益严重了……她毕竟是元婴修士,父皇此前为了防她再伤人,封闭了她的修为……最近身子倒是愈发差了。” “唉,端太妃当年也是……如今幽禁已有两百年了吧?毕竟是公孙家的嫡女,兄长何不劝一劝父皇,为端太妃求一求情,解了她的幽禁。” 南宫瑶在一旁帮腔道:“小时候瑶儿也见过端太妃一面,是个大方温婉的性子,也不知为何犯了疯病,若是能解了幽禁,南宫家自可帮著延请名医,治疗一二。” 看来他们並不知晓端太妃被嬴无异暗中折磨一事……荆雨心中想道。 他不由自主蹙起眉头,凝声道:“父皇自从退位隱修后,早已不见踪跡,本王如何见得到他?无咎,父皇在位时,眾皇嗣中唯独你最受宠爱,若是你肯出言求情,只怕分量尚在我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子之上。” “这……唉!”嬴无咎重重一嘆,不再劝说。 酒过三巡,南宫瑶怀中的嬴长肃此时已经站到了赵元曦的席前,不知为何,这个如今寧远王府的小世子似乎有些害怕赵元曦。 &lt;div&gt; 赵元曦盯著嬴长肃,问道:“昨日的【谈玄三问】可背熟了?” 嬴长肃结结巴巴道:“姨娘,那【谈玄三问】数千言,许多字长肃尚且认不全,实在是……” 赵元曦声音严厉:“已给了你三日时间,这三日中你用了多少在这其中?【谈玄三问】乃是我仙朝大贤所著,是极好的修仙入门典籍,你今年已然四岁,再过两年便要检验灵根、引气入体……还有多少余裕给你挥霍!” “罚你將【太祖本纪】的【第三小节】与【第六小节】默写百遍,明日午时前交到姨娘的桌案前!” “好了好了,青萝妹妹,肃儿毕竟只有四岁,何必这般紧逼?”嬴长肃的亲娘南宫瑶有些看不下去,心疼道: “再者说来,修士筑就仙基后,开闢识海,诞生神念,便有了过目不忘之能,届时什么样的修行典籍、軼闻掌故都是瞧一遍便能记在心中的,又何必逼著孩子小时候便这般辛苦记诵?说不得转头就忘了。” “姐姐有所不知,很多习惯都是自小培养的……我这是要长肃將读书变为本能,腹有诗书气自华,便是此理了。” 赵元曦耐心解释道:“昔年仙朝太祖皇帝起兵爭雄时,麾下【定鼎八神將】之一的【中庭將】宇文玄都,便是草莽出身,二十三岁方才得遇仙缘,步入仙道,哪怕后来修为拔升至化神之境,依然不喜读书,行事冒进莽撞,这都是曾经的例子。” “如今天下有几人能与当年宇文玄都大人的仙道资质相提並论?多读史书、策论,有些谋断,终归是好事情。” 南宫瑶嘆了口气,又觉得赵元曦说得有理,再一次心疼地看了看嬴长肃,低声道:“那也不必默写百遍,十遍总也记住了……” 荆雨轻轻摇晃著青铜酒樽中透明的酒液,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头。 ———— 回到礼泉別府后,荆雨走入別府中的书房,在放置玉简的架子上翻翻拣拣,果真找到了一枚名为【太祖本纪】的玉简,將神念探入其中,细细查看。 【太祖本纪】是一部记录神鼎仙朝初代仙皇生平的纪传体通史。 其中自太祖皇帝降生,一直到他一统九州,开创神鼎仙朝,直到飞升上界的所有軼闻掌故都记载其中,几乎事无巨细。 甚至不乏什么“天生神力”,“山匪进犯村子,太祖皇帝六岁举著一块儿比人高的巨石將山匪头领砸成肉泥,山匪遂被惊退”之类的夸张描述。 第487章 暗喻 这种明显带有神话风格的描述若是出现在凡俗王朝的史书中,多半会被荆雨认为是愚弄百姓的夸大之言,但在上古修仙界,尤其是发生在神鼎初代仙皇这样的传奇人物身上,就莫名合理了起来。 况且这部【太祖本纪】乃是仙朝正史,哪怕多少会为尊者讳,但大部分记载应是有一定真实保证的。 “第三小节,第六小节……” 荆雨的神念扫过全篇,很快找到了此前酒宴上赵元曦命寧远王府世子嬴长肃抄写的两个段落。 【太祖本纪】第三小节—— 【太祖起兵衡阳,衡阳者,帝之故里也。聚初修之士,以图九州。太祖经营数十载,境內人望极隆。然天有不测,方杜之战败绩,麾下修士几歿,太祖不得已,暂避其锋,弃衡阳而去。然衡阳为太祖根本之地,未作强抗,反启城门,簞食壶浆以迎新主,更举发余党,太祖残势益蹙,几至凋零。】 这一段的大体意思是:太祖皇帝起兵于衡阳,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在衡阳中聚集了第一批修士爭霸九州。 太祖皇帝在此经营了数十年,在衡阳境內人望极高。但天有不测风云,方杜之战的失败让太祖皇帝手下的修士几乎损伤殆尽,太祖皇帝也不得不暂时兵败逃遁,离开了衡阳。 作为太祖皇帝根据地的衡阳並未强烈抵抗敌人的侵占,反而大开城门,簞食壶浆迎接新主,並且主动检举揭发太祖皇帝残余的下属,令太祖皇帝本就所剩不多的势力雪上加霜。 荆雨心中默默嘆了口气,他几乎立时便明白了赵元曦想要传达的意思。 赵元曦此前於云川域掌事,虽主要还是为了修习【神朝青云妙法】,谋求后续道途,但未尝没有发展家乡、使境內修士百姓安居乐业的意思,而她所主导推行的种种举措,哪怕在方式手段上有待商榷,但无一不是对云川域发展有利的务实之策。 然而在云川域失陷后,面对天南魔道的侵袭,云川境內的修士竟然连任何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並且迅速拋弃了逍遥盟,积极揭发检举潜逃的逍遥盟修士,以为魔道新主的晋身之资,想来已让赵元曦失望透顶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荆雨继续翻到了第六小节—— 【太祖丹成金紫,玄功日盛,神通愈显。乃聚虎賁三千,玄甲八百,旌旗蔽日而军容愈肃。虽遭方杜之挫,然其志愈坚,未尝颓然自废,每折戟輒礪兵戈,屡蹶屡起。终提锐旅直捣四閔腹地,破敌中军如摧枯竹,遂復振雄图,再开鼎祚。】 【尝观天人之际,黔首如蓬转萍浮,下修若逐波鸥鷺。仙道征伐之事,岂系凡俗蚁民之向背?但使玄穹垂象,神锋所指,万姓自当稽首。盖威能镇八荒者,其心即为天心,其令即为天命。】 这一段的意思则更值得玩味了: 太祖皇帝结成金丹后,道行大增,神通也越发广大,渐渐又拉起了一队精兵强將,军威渐起。 他虽然有了方杜之败,但百折不挠,並未因为暂时的失败而一蹶不振,反倒是屡败屡战,最终在四閔这个敌方腹地起势,再兴霸业。 可见民心对於修仙战爭而言並非关键,底层凡俗以及修士向来是见风使舵,若是有压服天下的实力,我心即为天心。 荆雨闭上了双眼,已然知晓了赵元曦的决意。 <div> 自家这位侄孙女以神鼎仙朝太祖皇帝自比,虽经歷云川之败,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然而却也悟到了一个道理——所谓【民气可用】,不过是愚昧之眾的隨波逐流,赵元曦起初妄想以权势滋养道途,故而转修【神朝青云妙法】,看似蒸蒸日上,实则不过鲜著锦、烈火烹油。 其所倚仗的並非是自己的那一点庶务之才,说到底,云川域真正的大局不过是掌握在宇文宝戈这等元婴真君的手上罢了。 在伟力归於自身的修仙界,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而权势,不过是开闢道途的晋身之阶,绝不可与自身的道行境界混淆,以至於本末倒置! 而认清了这一点的赵元曦,自认哪怕是失陷於神鼎天中,也能凭藉自身的谋断再次起势,藉助仙朝资源走出属於自己的道途! 而荆雨猜测,这或许就是赵元曦放弃了【神朝青云妙法】,重修【筑基金丹道】的原因。 但赵元曦也在以上暗示的两节掌故中明確了自己的態度—— 她並不打算跟隨荆雨返回现世,而是要留在神鼎仙朝! “元曦,这就是你重新选择的【道途】吗?”荆雨握著玉简,喃喃道。 荆雨拥有旁人艷羡不来的长生道途,哪怕仙洲界的化神之机已被眾天君把持,可於他而言,哪怕是遁入地心埋个千万年,照样可以凭藉【苦渡经】炼化万物的特性將法躯修炼到洞天层次,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寻常修士孜孜以求的飞升之路於他而言不过坦途,他如今之所以冒著风险潜入神鼎天,无非是为了赵元曦这个侄孙女而已。 可如今赵元曦表明態度,自作主张留在神鼎天,荆雨本该有些生气,但竟意外地不觉得有多少失望与愤怒,只是在心中轻轻嘆了口气。 此时此刻,他忽地想到了自己此前引荐赵元曦入【天命楼】中时,赵元曦为自己起的代號正是【帝裔】。 他微微一怔,心道:“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那【帝裔】名號不仅应了【赵氏帝裔】,如今又何尝不是应了【神鼎帝裔】?” “小子,你侄孙女已经找到了,如今要做的,无非是找个由头將她带出神鼎天……这却不急。”云顶天君还未堪破二人无声的交流,仍在喋喋不休道: “你也该履行与老夫的承诺了罢?老夫所留下的后手是在……” “不急。” 荆雨悠然道:“为云顶前辈谋求鬼修之路尚须从长计议,晚辈早闻神鼎仙朝道统传承浩如烟海,自然要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一观,为后续的元婴道途早做准备!” 第488章 结婴条件 “王爷,藏书阁到了。” 一名金丹修为的中年太监引著荆雨来到了皇宫之中存放功法典籍的藏书阁,恭声道: “小的便在阁外守候,王爷若是瞧上了哪一部功法,可自取来拓印本,小的一併计算所耗费的大功。” “多谢公公了。” 荆雨道了声谢,迈步进入了藏书阁中。 这藏书阁空间极大,阁楼中心安放著一尊青铜巨鼎,鼎中正有裊裊青烟升起,数不清的木格沿著八卦方位延展,每道格口都浮著金漆篆写的功法名称。 最底层的黄杨木格里,【吐纳法】、【气引术】等一系列练气功法並非玉简,而是手抄秘籍,显然也照顾到了练气修士没有神念。 “不愧是曾经称霸了仙洲界整个中古时代的庞然大物,且不论此处的功法典籍质量如何,光是这数量,便足够惊人了。” 荆雨心中嘖嘖称奇,他的手一翻,一枚雕著小鼎图案的玉牌现於手中,这玉牌正中此刻正有一行以小篆撰写的数字明暗不定,是为【一万零七百六十三】。 身为神鼎帝族的一份子,嬴无异自然不缺灵石,然而神鼎仙朝中最好的东西可不是灵石能够买到的,哪怕是帝裔,也要使用【大功】换取各类稀有的天材地宝、功法典籍。 这数百年来身为礼泉王的嬴无异也算是兢兢业业,积攒了半辈子也不过才一万多大功,都是为了后续进阶元婴做准备,此时却是全部便宜了荆雨。 他慢慢踱步到了最下层盛放练气典籍的地方,发觉所有的练气层次秘籍下放所需要消耗的【大功】都是【零】,说明全部都是免费借阅的。 到了第二层,绝大部分的筑基典籍也並不需要消耗大功,唯有极少数的珍贵秘术才需要消耗个位数的大功。 第三层则是金丹层次的典籍,这里的玉简就贵了不少,按珍贵程度需要几十到几百大功不等。 荆雨直接跳过了摆放在显眼处的那些便宜货,径直来到了开窍秘术的所在,想要拣选参考几门辅助结婴的秘术。 他如今修为到了金丹后期,距离金丹圆满已经不远,可后续的结婴功法却还是八字没一撇,不知要蹉跎几百年的工夫,自然要早做准备。 而若是要创造功法,博採眾长是最基础的,神鼎仙朝传承悠远,单论道统传承的时间尺度,几乎可以完胜现世任何一家化神道统,自然是借鑑的绝佳对象。 “【千里眼】、【顺风耳】……是辅助开启【眼窍】与【耳窍】的秘术,修炼到深处,也算是两门不错的辅助神通,不过竟然各只需要五十大功?这么便宜?估计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跳过。” 荆雨拿起了两枚玉简,神念渡入,看了看玉简中的简介,又试阅了未作加密处理的开头,以他的眼界也瞧出了两门秘术极为一般,除了修行简易之外没甚么太大的优点,便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了另一枚玉简,拿在手中。 “【引香术】,此秘术修行到深处对开启【鼻窍】有益,但却需要用到大量的香火愿力,是香火愿力一道修士適合的秘术,对【筑基金丹道】的修士则颇为鸡肋,也不合適……” “【龙虎交济混元术】……气贯玄关锁,精凝紫府台,好大的口气!却是一门对【前阴窍】有大用处的秘术,似乎还有一定的调理体內阴阳平衡的妙用?瞧瞧多少大功……好傢伙,九百九十九大功?这么贵!” &lt;div&gt; 神鼎仙朝的积累十余万载的秘术典籍实在太多,饶是如今的荆雨早已算是见多识广,可一时间仍然挑了眼。 他暗暗合计道: “如今我若想结婴,在功法典籍上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是破丹成婴的秘术。” 若是寻常金丹,倒是用不著费太多工夫,可荆雨所结的乃是传说中的【无瑕金丹】,號称无漏无缺无瑕,想要破开要比其余品级的金丹难上百倍千倍,就连唯我独尊的陆英招也在这一步上卡了至少两百年。 荆雨的处境则稍微好些,毕竟他从云玄策那里得来了陆英招的破丹手札,不需自己从头来过,用前人的经验参考一二总好过自己盲人摸象。 不过他也看过陆英招的破丹经验,发现陆英招所谓的破丹之法,是將无瑕金丹內部的法力凝聚为锋锐无匹的剑元,从金丹內部直接破开整个金丹。 这法子仅限於剑修使用,荆雨又不擅长剑术,自然也没有什么凝聚剑元所必需的剑意,並不能全盘照搬。 “不过一般而言破丹成婴都是从外部入手,陆英招却另闢蹊径,从金丹內部破开,確实是个极好的思路。” 荆雨继续想道: “除了破丹秘术之外,再就是结婴后的【开窍秘术】了。” 这一部分倒是好说,直接修行前人所留的功法秘术即可,除了要在拥有完整天地法则的现世开窍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特別需要注意的地方。 加上荆雨寿元无限,有大把的时间將各种开窍秘术修习到圆满阶段,对比其余的修士碰运气开窍,他在开窍这方面的优势大到了难以想像的程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便是【问镜观命法】后续的元婴功法。” 修士结婴开窍后,需要立刻开始吞吐灵机,以元婴之躯气游周天,若没有与金丹期时一脉相承的元婴功法,便会气乱逆冲,刚刚凝结的元婴瞬间便有崩毁的危险,这也是为何荆雨不能先结婴,后创元婴功法的原因。 如今的荆雨除了確定了要以凝聚神通法印的方式构建功法的周天框架、搬运灵机外,对於究竟要创造何等神通、如何创造神通……都是两眼一抹黑。 他盘膝坐在地上,皱眉苦思,却听见识海中云顶天君的声音响起: “嘿嘿,小子,难得见你这般愁眉苦脸,想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妨与老夫说道说道?解决了你的问题,也好快些帮老夫转修鬼道!” 第489章 说文解字 云顶天君这话倒是提醒了荆雨,他虽只是在洞天中晋升的【偽化神】,但眼界也並非寻常元婴真君可比的,应当能为荆雨提供不少思路。 “前辈,你对自创功法有没有什么研究?” “你想自创功法?你算是问对人了,化神层次以下的,老夫信手拈来。”云顶天君傲然道。 “元婴功法即可。” 荆雨道:“前辈,说说思路?” 云顶天君笑呵呵道:“我猜猜,是你主修的功法残缺不全,只到了金丹圆满,需要接续后续的元婴功法,才能顺利结婴,对也不对?” 修仙界这样的例子並不在少数,倒是没什么好瞒著的,荆雨大大方方承认道:“是这么个情况。” “那你干嘛不转修功法?多半是你那原本的功法瞧著位格颇高,修出的法力颇有神异,这才不肯放手罢?” 云顶天君冷笑道:“这却是本末倒置之举了,金丹法力再有神异,说破了天也是金丹法力,也比不上【一窍真君】最寻常的法力一根毛,为了这等蝇头小利卡住自己的道途,非智者所为。” 荆雨心中无奈,他若是能够转修早就转修了,可【问镜观命法】的法力太过特异,简直比【苦渡宝体】的炼体修为还要牛皮,早已与荆雨的神魂都融为一体,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前辈,我若执意不放弃这功法呢?” “那也可以,你把你那功法给我瞧瞧,我帮你续一续。”云顶天君目光闪烁道。 “前辈別开玩笑了,每个修士所修习的根本道法都是关乎道途性命的,谁会把命根子暴露给別人看?更不要提你来帮我接续了,你敢给我续,我都不敢练。” “谁知道你会在后续功法里埋什么雷?” 荆雨这搪塞的理由极为充分,但他不给云顶天君过目功法的主要原因还是【问镜观命法】的位格太高,已到了【不显於世】的地步,他压根也说不出来。 云顶天君在荆雨识海中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功法的名字总能透露一二了罢?” 荆雨微微一愣:“这有什么用?” “自然是有用的。”云顶天君没好气道:“你又不肯给我功法,老夫不是就只能从名字推导了么?” 荆雨想了想,还是言道:“【问镜观命法】。” 云顶天君微微思考了一阵,答道:“可以从四个方向入手,【问】、【镜】、【观】、【命】。” 这一次轮到荆雨翻白眼了:“老东西搁这说文解字呢?消遣谁啊?” “真不是消遣你。”云顶天君解释道:“修仙典籍的功法可不是乱起的,一般来说都有意象蕴含其中,你这功法若真是上古遗留,当年创出此法的先辈在命名上必有深意。” “譬如【问】字,甚么是【问】?” 云顶天君侃侃而谈:“此【问】並非单单指代口舌之詰,那太具象,也没甚么说头,咱们不妨格局打开,若延展至修仙道途,这个问字可不可以解释为【叩天问道,破妄求真】?” “修仙是求道,同路者几何?有几人真能得窥大道?在这漫漫道途之中,问生死、问因果、问虚实,何处不需解惑?” 荆雨若有所思道:“换言之,修仙典籍实际上也是一种经验的总结,它往往代表了修士对於自身道途的求索……每一阶功法都是一个阶段性的答案,但回答了一个问题之后,总又会衍生出新的问题……这就要应在这个【问】字了!” &lt;div&gt; 云顶天君讚赏地点了点头:“好悟性……” “所谓【镜】字又何解?小子,老夫来考考你,你按著【问】字的解法,说说自己的想法?” 荆雨皱眉苦思,试探性道:“照影观形,明心见性?” 他似乎整理好了思路,语速陡然快了不少:“此【镜】非具象之镜,而是可以当作一种照见真实、显化本性的意指——不照皮囊表象,而是直指本心。” “道家中也有【明镜高悬照神庭】之言,的確是一种另类的方向。” 岂知云顶天君却摇了摇头,笑道:“你这解释很好,但未必全对。” “很多时候若要揣摩功法意境,就须得面面俱到才是,【镜】字大可往深处去解,这没问题,可也有可能只是因为这功法中有与【镜子】相关的术法神通,创造者才加了一个【镜】字,若是这般,那这【镜】字的解法还真就指代的是具体的镜子意象。” 荆雨点了点头,却又反驳道:“但功法一旦被创出,解释权就不在原作者那里了,我既然得了这法诀,后续自然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 “不拘泥守旧、迷信权威,这是好事,小友,老夫承认你的確是个修道的好苗子,此番论道对道行的理解已经不逊色於一些元婴真君了!”云顶天君感慨道。 荆雨此时却仿佛思如泉涌,眼睛微微发亮:“至於【观】字可延展的方向那便太多了!” “既可解释为最浅显的【观察】,但用什么来观察?以目观,以神念观,以心观……皆有说法。” 荆雨说到妙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但我更喜欢【洞微知著】的说法,观星移斗转如观掌纹,察秋毫之末如睹山河……” “天道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 “以一心观万心,以一物观万物……这是何等的境界!” “至於【命】……” 荆雨微微思忖道:“自然是【命理】、【命数】、【命途】之意……但也可以理解为【性命】之【命】。” “命者,命躯也,乃肉身鼎炉之基。” “修命则为【炼精化气,链气化神】,暗合【筑基金丹道】之要诣。” “而与其对应的【性】,则是先天元神之本,含道心、神识之根,此为【炼神还虚,炼虚合道】之妙。” 云顶天君嘆了口气:“不错,所谓【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修士求道,性命双修最好,可怜老夫天纵奇才,末了只將希望寄託於鬼修之道,却是只修性灵,已然走进了羊肠小道了!” 第490章 顿悟 “前辈不必妄自菲薄,哪怕专修性灵,也未必不能得窥大道。” 荆雨隨口道,毕竟他最大的靠山【九命道君】就是以【蕴神术】成道,也是一位只修性灵的人物,不照样修到了道君境界?只要有道尊庇佑,也可以算得上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了。 “难难难!” 云顶天君又嘆息了一阵,又有些好奇道:“假若这【命】字解作【命躯】,难不成你这根本功法还附带炼体之效?怪不得你这法躯肉身远超寻常修士。” 荆雨闻言沉思起来:“【问镜观命法】之【命】还是应当解作【命数】才对,若解为【命躯】,岂不是成了一门炼体功法?” 更何况此前荆雨每每在【命数】一道有了新的理解,【问镜观命法】都会作出反馈,使之法力有了本质上的提升,更佐证了他的判断。 “况且哪怕我真的以【命躯】为方向改良功法,难道还比得过道尊亲自操刀的【苦渡经】不成?” “若以修【命躯】而论,哪怕是上界,又有几门功法敢说一定能够压过【苦渡经】?” 思及此处,荆雨恍然:“这么想来,以【蕴神术】成道的九命道君,与以【苦渡经】成道的万寿道君,两人岂不正好是专修性、命其中一道的代表人物?难道正是因为性命有缺,才让他们二人一直无法窥见道尊境界?” 当然,这並不是荆雨目前这个境界需要考虑的问题,在短暂思考后便拋诸脑后。 云顶天君又言道: “方才还只是以单字来解,但既然这功法有五个字,自然也有组合起来的解法。” “譬如【问镜】同解,【观命】同解……都是一种方向,至此发散思维,衍化万方,有无穷无尽之可能。” 云顶天君的话再次启发了荆雨,他的灵感迸发,一时间过去的种种功法秘术都化为资粮,奇思妙想不断,与云顶天君坐而论道,说到妙处,竟下意识抚掌而笑。 渐渐地,荆雨竟盘膝端坐於藏书阁的眾多书架前,好似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浑身气息起伏、法力蒸腾,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云顶天君一怔:“这是……” 修士修行,道行渐渐增广后,偶尔会有灵光一闪之时,进入悟道境界,这便是所谓的【顿悟】。 而荆雨目前正是进入了【顿悟】的状態。 云顶天君暗暗心惊:“【顿悟】可遇而不可求,乃是每个修士难遇的机缘,虽然不能立时增益神通法力,可对后续道途益处无穷,说这小子是好运道,偏偏是厚积薄发;若说他好资质呢?偏偏没了与老夫的论道之机也不能成。” 如今他与荆雨互立了心魔誓言,在云顶天君的视角中,二人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荆雨进入顿悟之境,对他而言自然不是坏事,云顶天君倒是不至於故意干扰,阻人道途。 这顿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刻钟后,荆雨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多了一丝淡淡的深邃。 “小友,如何?”云顶天君有些羡慕地问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荆雨笑了笑:“功法有些思路了……至於我本身?倒是没什么大变化?” “呵呵,顿悟本就不会令法力大增,但这好处极有可能是潜在的,所谓润物细无声……未来总会见得到好处。” &lt;div&gt; 荆雨轻轻点了点头,他方才进入顿悟之境后,的確对后续功法有了不少框架上的想法,但最大的变化还在【问镜观命法】所修出的法力,似乎与之前又有了一丝本质上的不同。 【无瑕金丹】所修出的法力本是霸道无匹,可消磨天下异种法力,往往荆雨用出术法神通后都声势极大,可如今的金丹法力却似乎变得返璞归真起来,哪怕荆雨现在全力鼓盪法力,身上的气息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意味著他在搬运法力时比之前更为隱蔽迅速,不易受人觉察,若是猝然发难,几乎没有几个同阶修士能够反应过来。 “如今我的法力运转隱蔽……再辅以敛息之法,若是去做一个杀手岂不是大有前途……”荆雨心中嘀咕道。 荆雨起身,在此处费了足足七千多大功,按著云顶天君的指点,精挑细选了几门辅助结婴开窍的神通秘术,这才走出藏书阁,对著那太监言道: “公公,还请再带著本王去一趟藏宝阁,本王还有些结婴灵物需要换取。” “是,王爷……隨小的来便是。” 这一回中年太监將荆雨引到了藏书阁东侧的一处阁楼,两大阁楼仅有一墙之隔,荆雨却好似走了数里远,他几乎立时意识到了这或许是阵法作用。 “神鼎仙朝皇宫內层层法禁,当真固若金汤……” 荆雨思忖,自问假如没有秘境令牌在手,若是自己以如今的境界陷入此中,定是十死无生之局。 荆雨抬步迈入藏宝阁中,那中年太监依然恭恭敬敬立在门口,並未隨著进去。 藏宝阁中的宝物俱有阵法守护,唯有以玉牌渡入大功能够解锁阵法,取出宝物,因而並不惧怕有人进入阁中將其中宝物洗劫一空。 “还剩下三千大功,正好搜罗几件合適的结婴灵物,届时省得再费心去找。” 想罢,荆雨拿出了那记录著大功数字的玉牌,上面显示著【三千五百六十八】的篆字。 “你……你把本王的大功都完了?” 此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荆雨识海中响起,竟是嬴无异的魂魄醒转,瞧见了自家的玉牌,险些一口气散了: “这是本王数百年攒下来的!就等著一举结婴,名动天下……你这小贼……” 荆雨於识海中嬉笑道:“嬴无异,你如今金丹都被我磨灭了个乾净,哪里还用得著结婴?不妨便宜了本真人,届时兴许还放你的魂魄转世,下辈子能够投个好胎,莫要生於皇家这等勾心斗角之地了。” 识海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却是嬴无异怒极,竟气得又晕了过去。 第491章 玉佛 荆雨没有理会嬴无异,在他眼中此人已是死人一个,如今留著他的魂魄无非是不想让他留在仙朝內的本命魂灯熄灭,泄露了自己的身份罢了。 他逕自来到藏宝阁中存放灵物的区域,便望见一株株灵草灵药、金属矿石、以及许许多多奇形怪状、叫不上名字的灵物被安放在一个个石台上,每个石台上则俱都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晕,显然是这些灵物的防护阵法。 “【素菱】、【血王参】、【紫云化炁】、【明方天石】……都是顶好的灵物!” 荆雨瞧得眼馋,问道:“云顶前辈,你是神鼎仙朝中曾经的化神天君,能不能破解此处的防护阵法?我如今剩下的这点大功,只怕换不来几件灵物了。” “痴心妄想。” 云顶天君撇了撇嘴:“这里的阵法可都是化神手段,老夫如今只剩下一道残魂,神通大损,哪里能解开阵法?况且你道是为何这宝库中竟无一人守卫?甚至连个监视阵法也没有?” “那是因为倘若有人试图不消耗大功,妄想通过歪门邪道或是暴力破解的手段取宝,这阵法便会自动示警……” 云顶天君这话刚说了一半,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声音戛然而止,半晌后方才结结巴巴道: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荆雨循声望去,也不由呆立当场。 在荆雨不远处的灵物石台之上,此时竟有个巴掌大小的玉佛雕像“活”了过来,一脸鬼鬼祟祟,手中持著一根掏耳勺一般大小的【玉杵】,往前一送,那笼罩石台的淡淡光晕竟自动开了一个口子,让那玉佛钻了进去。 隨后玉佛一把抓住石台上的灵物,一张嘴,那灵物竟迅速缩小成指甲盖大小,就这么被玉佛吞进了肚中。 荆雨悄无声息地降临到了玉佛背后,那玉佛似乎灵觉惊人,转头一瞧,竟有个身著蟒袍的青年正目不转睛盯著它看,將那玉佛嚇了一跳: “龟龟,这里怎地还有人?骇死佛爷我了!” “你是谁?怎会出现在此地?”荆雨冷声问道。 那玉佛神色一慌,连忙道:“小僧……小僧瞧著这处建筑漂亮的很,进来隨便逛逛。” 云顶天君犹自不信,仍在荆雨识海中喃喃自语:“怎么可能……神鼎藏宝阁地化神阵法为何这般轻易被破了……又为何没有触发示警?” 荆雨眉毛一挑,言道:“你先出来!” 玉佛强笑道:“施主莫要开玩笑了,小僧若是出了这阵法,不是片刻就要被施主隨手炼化了?” 荆雨威胁道:“这不是你的本体罢?瞧著像是个寄託分魂的化身之物……你若是不出来,我便知会此处的守卫,届时引来了化神天君,你这分魂被灭倒也罢了,小心被人家顺著一丝联繫揪出的你本尊!” 玉佛摸了摸碧绿光滑的脑门,嘿嘿笑道:“少来嚇唬佛爷我,这神鼎天中的偽化神也能有这本事?莫说我这一丝分魂隨时都可捨弃,切断与本体的联繫……哪怕是佛爷站在那群偽化神面前,单单凭藉著神魂攻击,也未必能伤佛爷分毫。” “好大的口气……”荆雨冷笑道,他在玉佛身上丟了个探测法术,却陡然身子一僵: “呃……” “圆寂?” &lt;div&gt; “誒?” 玉佛下意识答应了一声,片刻后便懊悔地拍了拍脑门,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圆寂……圆寂是哪个?” 但他几乎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愣愣道:“不对,你怎知晓我是……你到底是谁?” 荆雨手一翻,手中显现出一滴浑圆无瑕的水滴,玉佛惊呼道:“你是玄……” “出来说。” 玉佛点了点头,又用手中那玉杵儿一捣,顿时將眼前的一片光晕化开,蹦蹦跳跳从那洞口走了出来。 荆雨手中玉牌一晃,瞬间在这石台中渡入了五百大功,眼前石台的光晕渐渐消散,防护阵法消失无踪。 他转头看向玉佛:“你应当没有偷过其它的灵物罢?” 圆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偽装成一件法宝被送进了这宝库中,刚准备顺些宝物便遇见了你。” “你是被当作法宝送进来的?”荆雨沉吟道,將玉佛贴身放著,来到了法宝区域,果真瞧见了一座阵法仍在、其內却空空荡荡的石台。 又费了五百大功,將眼前石台的阵法撤了,荆雨这才走出了藏宝阁,与那候在门外的太监寒暄了几句,这便离开了皇宫,返回了自家的別府。 “玄镜!想不到他乡遇故知……真是太巧了!”在礼泉別府內院的闭关室中,一尊手掌大小的玉佛雕像站在室內的一张八仙桌上,笑呵呵地看著眼前一脸莫名的荆雨: “不过你怎得变成了这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远不如你的本来面貌英俊瀟洒。” 荆雨整了整身上褶皱的蟒袍,轻咳了一声:“注意称呼,如今我乃神鼎仙朝礼泉王【嬴无异】,可与现世的玄镜道人没有半分关係,你可不要说漏了嘴。” 圆寂有些羡慕道:“我若是有个王爷的身份,也不必將分魂寄托在这样一尊玉佛上,冒充一件法宝潜进神鼎天了!不过神鼎帝裔身具神鼎帝血,可不是胡乱移植个一两滴能够矇混过去的,你冒名顶替了这么久,竟然没有露馅?” “且不提我,你怎么到了神鼎天中?”荆雨疑惑道: “你不是因担忧丘洞玄发疯,逃到海外去了么?” “什么叫作【逃】到了海外?我是去寻找结婴机缘了。”圆寂不满道:“如今小僧结婴在即,需要大量的香火愿力衝击瓶颈,这才將主意打到了神鼎仙朝这里。” 此时云顶天君冷不丁道:“小和尚既然是走【香火愿力道】的古释修士,怎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国运仙朝体系】的香火愿力与释教佛门的香火愿力可並非一回事情,神鼎仙朝的愿力对神鼎修士而言是大补之物,对古释却是穿肠毒药!” 第492章 裂界破禁玉钥 “哪来的动静?”圆寂嚇了一跳,四处张望了许久,这才盯著荆雨的眼睛: “你……你脑子里装了个人?” “都是老相识了,云顶前辈你不陌生罢?”荆雨没好气道。 “云顶天君!你没有死?” 圆寂一下子明白过来,忽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玄镜好手段,当年原来所谓的【云顶天宫】只是云顶天君筛选夺舍躯体的一个圈套……你竟然抗住了化神天君的夺舍?” “侥倖而已。”荆雨笑呵呵道:“如今我与云顶前辈已然互相发下心魔大誓,你说话悠著点即可。” 他自然是暗示圆寂不要透露仙选殿之事了。 圆寂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避过了这一茬,回答了方才云顶天君的疑问:“好叫天君知晓,小僧功法特殊,自有办法將国运仙朝体系的愿力转化为古释所用。” 云顶天君神色狐疑:“老夫活了数千年,可未曾听闻浮屠仙洲的哪位化神佛主有这样的本事……你什么根脚?” 圆寂自然笑而不语。 “对了,小和尚,你手中那【玉杵儿】是个什么宝贝?为何竟然视我神鼎仙朝化神阵法於无物?” 圆寂撇了撇嘴:“家中长辈留给小僧护道的法宝罢了,不值一提。” 相比於云顶天君,荆雨的好奇也丝毫不少半分,闻言偷偷传音问道: “那玉杵儿哪儿来的?什么来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圆寂显然极为信任荆雨,避开了云顶天君,乾脆利落地传音道:“此宝名为【裂界破禁玉钥】,乃是一件古灵器级別的宝物,与寻常的古灵器不同,此宝使用的门槛极低,就连练气小修也可自如运使。” “无论何等法禁强阵,只需用这玉钥轻轻一碰,顿时便可悄无声息钻出一个洞来。” 圆寂笑道:“上界的阵法且不提,至少在仙洲界这等下界,目前我还没遇到破不开的阵法!” “古灵器!” 荆雨嚇了一跳,眼前这小小的玉钥,竟是与【小炼妖壶】同等阶的宝物,上界仙人才用得到的品阶…… “你这贼禿,从哪里盗来的好东西?”荆雨颇有些眼红道。 他虽也有【小炼妖壶】这一件古灵器,可如今压根还没到最低的使用条件,等到他化神期方才能运使其一丝威能,届时恐怕他早已人界无敌了,还用著劳什子古灵器作甚? “莫要凭空污人清白。”圆寂与荆雨两人关係极好,自然知晓他不过是玩笑话,言道: “此物却是【普渡佛君】所赠,这玉钥儿本是小僧进阶元婴期后的贺礼,但佛君似乎临时有事,连诸天万界的化身都一併收走了,这才提前將宝物送给了小僧。” 荆雨颇有些酸溜溜道:“你们【慈航殿】还有元婴贺礼?同为仙选殿出身,我们【长生殿】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们没有?”圆寂一呆:“不应该啊!转世下界前,小僧便领了【新手大礼包】,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阶段皆有佛君补助,上界道门大兴,可比我释教强得多,按理说更应財大气粗才是,怎么也不该短缺了你们的补助。” 圆寂不愧是地球出身,还保留了很多前世的口癖,连【新手大礼包】这种在修仙界极其违和的词都说了出来。 &lt;div&gt; “好你个贼禿,当真不老实,之前还与我说过缺乏修行灵资,这哪里缺了!” 圆寂摇了摇头:“两码事,坐拥金山银山,饿极了的时候比不上一块儿两文钱的炊饼……佛君给的宝物大多位格高的嚇人,我区区一个金丹小修哪里敢拿出来换取寻常的修行灵资?” 荆雨瞧著愈发眼红,九命道君对【长生殿】诸位仙选者秉持著放养態度,除了自己这个长生命格的关係户还被赠予了一卷【苦渡经】,一面【知命宝镜】外,其余九人更是半根毛都没捞到,便被送去转世。 而荆雨不知道的是,按照原定计划,【九命道君】为他准备的护道宝物只会比佛门给圆寂的宝物贵重百倍千倍,但金丹之后的补助却被【万寿道君】以禁止干涉其后续道途的理由给叫停了…… “对了,玄镜,你还未曾言来神鼎天作甚呢。”圆寂问道。 荆雨摇了摇头:“本是一个亲近的晚辈失陷於此处,前来捞人的,如今倒是不必要了……便来见识一番神鼎仙朝的道统。” “顺便帮云顶前辈寻找他在洞天中留下的后手,助其重修鬼道。” 云顶天君闻言大喜:“怎么,小子,你总算想起正事了?” 圆寂沉吟道:“我的本体如今不在洞天內,这玉佛化身境界层次不高,玄镜可否助我抢一枚【州牧印】来?我有大用。” “小和尚別痴心妄想了,神鼎天內三十四州,身为地方大吏的神通之源,【州牧印】是有数的,每少一枚都是翻了天的大事情,就连玉京城也要派真君过问。” 云顶天君嗤笑道:“死了这条心吧。” “那便有些麻烦了。” 圆寂愁眉苦脸道:“小僧结婴需要大量的香火愿力,若不能从神鼎仙朝入手,难不成要回浮屠仙洲去和那一群元婴禪君、化神佛主抢夺信眾不成!” “无妨,都是多年的道友了,这点小忙还是要帮的。”荆雨托著下巴思索道: “若只是抢一枚【州牧印】过来,倒也並非天方夜谭……” “小子又胡吹大气了,有州牧印加持的州牧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元婴战力,你一个金丹期能有什么法子?”云顶天君摇了摇头: “除非帮老夫转修鬼道……说不定能在短时间恢復到元婴境界,助你一臂之力。” 荆雨却自有算计,他虽然短时间內不可能结婴,但体內的【龙骨舍利】仍然在被【苦渡玄光】缓慢炼化,令自己的苦渡宝体无时无刻不在飞速强化。 自己估摸著不出百年,应当就足以令【苦渡宝体】进阶到堪比元婴层次的【金身境】,届时拿捏一个边远小州的州牧应当还是手拿把掐的。 第493章 捕梦网 想到此处,荆雨沉吟道:“这事情倒是有出路,但需等几十上百年,不知圆寂大师可等得起?” “百年?这……”圆寂为难道:“古释寿命本就少,百年后虽还未至大限,但还是有些太久了。” 云顶天君此时道:“老夫倒是可以指点你这小和尚一条出路。” “哦?前辈有何指点?”荆雨心中一动,抢先帮圆寂问道。 “你忘了这礼泉別府的地下还关著一位公孙氏的元婴真君?” 云顶天君悠然道:“神鼎八大世家中,【公孙氏】正是负责为神鼎帝族打制礼器、聚拢香火的家族……若是【公孙氏】真有遗留了什么宝藏,其中定然不缺乏香火一道的宝物。” “端太妃?” 荆雨皱眉道:“她未必会真心吐露公孙家遗留的宝藏踪跡。” “总要试一试不是?” “也好。” 荆雨点了点头,转头对那玉佛道:“且先去试探一下,若是此路不通,你又赶著要用,咱们可以多去抢夺一些金丹层次的【郡守印】,质不达標便走一走量,说不得也能满足你的需求。” “【郡守印】的香火品质太低,只怕顶不了大用。”圆寂唉声嘆气道。 荆雨將圆寂的玉佛化身揣进了怀中,又走到了幽禁端太妃的小院,下到了地宫中,见到了这位个囚禁折磨的可怜女人。 “怎么?小子,你打算接下斩杀【嬴时归】的因果了?” 端太妃缓缓睁开眼睛,咧嘴笑道。 荆雨淡淡道:“前辈所言的公孙家所遗留的宝藏,可还作数么?” “作数,自然作数了。” 端太妃低笑道: “我可以提前將这宝藏的地点告知於你,你立下心魔誓言,便可去取了……若干年后等有能力时不要忘记斩杀嬴时归即可。” “她在说谎!” 此时一道怨毒的声音自荆雨识海中响起,却是悠悠醒转的【嬴无异】魂魄,他咬牙道: “公孙氏被灭族时压根就没有留下什么宝藏……” “当年父皇將公孙氏屠尽后,曾將公孙家掘地三尺,都未曾找到甚么宝藏……” “这贱人被囚禁於此时,也有化神天君里里外外搜寻了数遍记忆……一无所获。” “本王之所以將她关押在此处,纯粹是为了折磨这个贱人,根本就不是为了逼问甚么莫须有的宝藏!” 端太妃似乎也听到了嬴无异的声音,双目陡然变得血红,四条玄铁锁链陡然紧绷,疯狂嚎叫道: “孽畜、孽畜……將那孽畜的魂魄交给我!” 荆雨与圆寂对视一眼,心中疑问:“难道所谓的【公孙氏宝藏】当真並不存在么?” “按理说,端太妃就是公孙氏唯一留下的嫡系,若公孙氏真有后手,一定应在此人身上。” 云顶天君沉吟道: “可既然连化神天君的搜魂都没有搜出什么东西来,那多半就是没有了。” “倒也未必。” 圆寂反驳道:“公孙氏怎么说也是神鼎八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若是真留有后手,怎会不预判化神天君搜魂一事?明明知晓端太妃扛不住搜魂,还要將宝藏线索告诉她,那不是平白资敌么?” &lt;div&gt; “或许他们有什么手段,將有关於宝藏线索的这一段记忆给『隱藏』了。” “哪怕真如你所言,难道你有办法將隱藏的记忆找出来不成?”荆雨皱眉道。 圆寂的玉佛化身双手合十:“小僧可以试试。” “小和尚又胡吹大气了。”云顶天君冷笑道:“老夫的那几个同为化神境界的死对头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区区一个金丹小辈能有什么法子。” “境界不够,宝物来凑。” 玉佛笑呵呵摸了摸羊脂玉般光泽的肚皮,一张嘴,吐出了一张由近乎透明的丝线织就而成的网兜,在荆雨面前抖了抖: “【捕梦网】……本是收集、提纯愿力之用的宝物,但也能以秘法驱动,引人入梦,唤醒隱藏最深的潜意识。” 荆雨嘴角一抽,传音道:“这也是【慈航殿】的补助不成?” “正是。”圆寂无声点头,悄然道:“玄镜且看著罢。” 说罢,这玉佛化身將手中的微型网兜扔了出去,罩在了端太妃头顶,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诵什么法诀咒语…… 端太妃虽是元婴真君,可如今修为被废,不仅仅是法力,连同肉身法躯、神念也被一併压制,此时甚至连凡人都不如,自然扛不住圆寂的施咒,眼皮渐渐沉重,原本歇斯底里的嘶嚎声渐渐止歇,最终竟身子一倒,就这般沉沉睡去。 过了几刻钟,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灵光自端太妃的后脑飞了出来,圆寂眼睛一亮,驱动那【捕梦网】一把將这灵光兜住,顷刻炼化。 “怎么样?”荆雨问道。 “妥了,公孙氏的族长果真將端太妃脑中与宝藏下落相关的记忆隱藏了起来。” 圆寂將【捕梦网】重新吞入玉佛化身腹中,笑呵呵道:“小僧已知晓公孙氏的宝藏藏於何处了。” 荆雨羡慕道:“你胆子倒是大,这分魂寄託的玉佛瞧著气息微弱,战力堪忧……你就敢拿著这么多重宝潜入神鼎天?也不怕宝物遗落在洞天中。” “放心吧,仙殿下发的宝物早已彻底认主,若是遇到危境,我这化身被灭,这几样重宝会自动破开太虚,强行撕裂洞天之壁,返回现世的本体手中,哪怕是化神修士也阻拦不住。” 圆寂抬了抬下巴:“公孙氏的藏宝地点当真刁钻,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神鼎帝族都没有找到地方。” “那宝藏在何处?” “太庙!” 圆寂篤定道:“就藏在神鼎仙朝敬天法祖的祭祀之所……在太庙內的那一尊【山河鼎】中!” “绝无可能!” 岂知云顶天君摇了摇头:“太庙中的【山河鼎】並非法宝,只是单纯的祭祀礼器,並无特殊神异,它虽是公孙氏负责打制,但在三千年前老夫还在时便已放在那里了,若有什么特殊之处早就被发现了,还能等到现在?” “况且在祭祀礼器,尤其是太庙这等特殊意象的场合动手脚是欺君大罪,彼时公孙氏可还算得上忠心耿耿……难不成他们几千年前就开始布局此事,筹谋退路了不成? 第494章 鼎中秘境 “还真就是如云顶前辈所言。” 圆寂点了点头:“那【山河鼎】瞧著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礼器,只占著一样经久耐用罢了……但实际上內有乾坤,只要搭配固定的法诀,以及公孙氏的血脉,便可开启鼎內空间。” 云顶天君依然不太相信,却见荆雨道: “这等世家大族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多方押注再正常不过,哪怕公孙氏再如何忠心,几条退路该留还是要留的。” 他继续问道:“云顶前辈,不知神鼎太庙那里的防卫情况如何?” 云顶天君皱眉道:“祭祀向来算是皇朝的一个核心意象,三千年前老夫还在时,彼时的神鼎仙皇尚且年年前去祭祀……平日里总有几个真君值守的。” 说罢,云顶天君单手虚指,顿时將那嬴无异的魂魄吸到了手中,隨后似乎使用了某种搜魂秘法,令那嬴无异不住哀嚎。 待得嬴无异的魂体都透明了些许后,云顶天君方才將这几近溃散的虚弱神魂扔到了一旁,嘴角微翘: “你们运气不错,近些年仙朝意象废弛,太庙祭祀已改为十年一次,那地方平日里乾脆荒废了下来,有没有真君值守不好说,但定然是没有化神天君在的。” “没有化神修士就成。”荆雨鬆了口气,他的【苦渡玄光】敛息神妙非常,除非高出其两个大境界,否则很难发现其踪跡,几位元婴真君,只要不是跳到人家眼皮子底下,荆雨心中还是有把握不被发觉的。 “事不宜迟,未免夜长梦多,今晚便前去太庙一探!” ————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 淡淡的雾气漫过太庙前的瑞兽石雕,荆雨默不作声於地底穿行,待到潜入太庙中,方才缓缓冒出头来,苦渡玄光在经络以及法躯表面流转,皮肤泛起灰濛濛的光芒。 他耳中传来百丈外守夜太监的脚步声,那些太监的皂靴踏过石砖时,竟在砖缝间激起阵阵的涟漪——这太庙地面分明布满了感应禁制。 明明被禁制笼罩,荆雨却面色平静,他的怀中忽地跳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玉佛雕像,手中拿著一根袖珍玉钥,轻轻往那禁制一点,原本触之即响的感应禁制竟无声消融,化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西南角的偏殿有元婴真君坐镇。”云顶天君的声音在识海中震盪。 荆雨的身形顺著天君指引延伸,小心翼翼避过了元婴真君的感应范围。 “走东侧碑林,那里是去往【山河鼎】存放处最近的一条小路。” 荆雨足尖轻点,身如鬼魅,怀中圆寂的玉佛化身持著【裂界破禁玉钥】高举胸前,他们的身形就如同墨汁渗入宣纸般穿透了一层层阵法,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 迅速穿过碑林,荆雨来到了神鼎太庙的中心区域,在一片宽阔的广场深处,矗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正殿。 而在正殿之內,则安放著一尊泛著乌色光泽、绘有山河图景纹路的巨鼎。 “看,那就是【山河鼎】。” 荆雨无声潜入正殿之中,先谨慎地布置了一套隔音阵法、一套遮掩阵法,这才依照圆寂传授的法诀,將提前取来的端太妃指尖血抹在鼎耳处。 血液渗入纹路的瞬间,鼎腹传出编钟奏鸣之音,七十二枚青铜铃鐸虚影在鼎口浮现。 &lt;div&gt; “乾三连,坤六断……”圆寂的玉佛化身突然从荆雨怀中跃出,將数道法力印记打入鼎腹。 山河鼎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鼎壁山河图案流转,纹路节点次第点亮。 “就是此时,跳入鼎中!”圆寂低低喝道。 荆雨依言跃入鼎內,发觉原本毫无神异的鼎內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空间通道。 “这礼器果真有问题!”识海中的云顶天君讶然道:“公孙氏还真是未雨绸繆。” 荆雨跃入鼎內空间,发觉自己置身於一片荒岛之上,而在荒岛的中央位置,却十分突兀地佇立著一座神鼎仙朝形制的宫殿。 他轻轻吸了口气,扑面而来的不是灵气,而是浓郁到化作雾靄的香火愿力。 “这里定然有香火愿力道的重宝!”圆寂大喜,本能要吸一口香火愿力,却陡然想到这里的香火愿力乃是国运仙朝体系专用,此时他却不好提纯,只能暂且忍住。 待到荆雨提著玉佛靠近了宫殿,玉佛圆寂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什么情况?这整个宫殿都是由香火愿力构成的!” 荆雨皱了皱眉,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心一点。” 他们踏入宫殿,踩在了由香火愿力化成的宫殿石板,发觉竟意外坚实,与寻常石质倒是別无二致。 几名持著长枪、浑身青白之色、明显由香火愿力化作的护卫正以固定线路在宫殿中巡逻,但普遍气息不强,层次最高的也不过筑基而已,荆雨隨意吹了口气,便將殿中的护卫尽皆吹散。 这宫殿不大,荆雨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处上了锁的宝库。 圆寂持著玉钥一点,那宝库上的门锁应声而落,荆雨推开门一看,被眼前的宝光一闪,令其双眼下意识眯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堆积如山的灵石,以中品灵石居多,以及一小部分品相上佳、灵机浓郁的上品灵石。 左侧堆积著数不清的器物,看品相竟俱是法宝级別,其中甚至有一件疑似灵器的宝物,却是一顶明黄华盖,瞧著宝光最盛。 右侧则放置著大大小小数百枚玉盒,荆雨隨意摄来一枚,打开一看,竟是一味品相完好、药性充足、价值不菲的珍贵灵药。 不少玉简零零散散四落各处,显然是公孙氏一族的道统传承。 “发达了!”荆雨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族之所藏……” 可此时圆寂的玉佛化身却没有理会这些修行资粮,反而视线越过重重阻碍,落到了宝库正中的祭坛上。 他死死盯著前方的祭坛,结结巴巴道:“玄镜,你瞧那是什么?” 荆雨循声望去,也不由一呆。 最顶层的祭坛上,一枚散发著淡淡莹光的玉质龙形印璽正不断吞吐著香火愿力。 他分明在那玉璽上看到了八个大字—— 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第495章 传国玉璽 “传国玉璽!” 荆雨识海中同样传来两道错愕的声音,其中嬴无异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传国玉璽独一无二,天下唯有一枚,若真玉璽在此,那嬴无心手中的那一枚又是什么?” 云顶天君的声音却罕见凝重起来,他略有些不確定地说道: “瞧著很像……小子,你再靠近些看看。” 荆雨走上前去,轻轻捧起了那枚印璽,不住端详,云顶天君观察了许久,终於也確定下来,震撼道: “错不了!这气息、这材质……的確是真传国玉璽!可这不应该啊?” 荆雨盯著手中的玉璽,缓缓开口道: “或许我们都想错了。” “当年公孙氏有了二心,將那传国玉璽盗走,上代仙皇【嬴时归】诛灭公孙氏全族,可未必是为了甚么狗屁【陷杀忠良】的意象……或者说,是公孙氏盗印璽在先,这才招至了灭族之祸,所谓构建【陷杀忠良】之意象不过是神鼎帝族的顺水推舟罢了。” “所以当代神鼎仙皇手中的玉璽是假的?”圆寂疑惑道。 云顶天君开口道:“未必是假的!但很可能是『新』的!” “前辈是说神鼎仙朝的化神天君重新做了一枚传国玉璽?”荆雨讶然道:“那威力可有甚么分別?” “自然是有的。” 云顶天君言道:“传国玉璽在仙朝的歷史上也曾经遗失过几次……算算年头,眼前这一枚应当是蕴养了三万余年的玉璽,威能莫测。” “公孙氏应是三百年前被灭了族,这样看来,新炼製的传国玉璽不过三百年,能否在那嬴无心手中发挥化神威能还难说呢!” “况且传国玉璽代表神鼎帝族的无上权柄,向来是独一无二的,正如同【天无二日】,天下绝不能有两枚承接皇朝权柄的传国玉璽。” “这就是为何当年神鼎仙皇要將公孙家掘地三尺的缘故,找到这玉璽,未必是要重新启用,说不定是要將它毁去。” 云顶天君不愧是最为了解神鼎仙朝的人物,几乎瞬间便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荆雨手中托著传国玉璽,转头向圆寂道:“这东西应当还算合用吧?够你结婴所用了么?” 圆寂不住点头:“够了够了,有这传国玉璽中蕴含的香火愿力,足够小僧结十遍元婴了!” 荆雨作势便要將这玉璽递给玉佛小人儿,却见圆寂不住摆手:“且慢,这传国玉璽对小僧诱惑太大,如今却还不好提纯愿力,小僧怕到时候忍不住將这玉璽一口吞了,那可就耽误事情了。” 荆雨偏了偏脑袋:“也成,那到时候我回到现世,用【天命楼】的【收纳袋】功能將这玉璽寄给你。” “在神鼎天中,我暂时保管一下这印璽,说不定还用得上呢……” 此时嬴无异眼红道: “你用得明白吗?” “【传国玉璽】唯有神鼎帝裔可用,还不是一般的帝裔,要么须得到仙朝权柄青睞,登临大位,要么血脉纯度要逼近初代仙皇……” “如今仙朝立国十余万载,帝裔的血脉纯度早已大为稀薄,就连天生的神鼎帝裔也未见得够资格,你就別想著通过接种【神鼎帝血】的办法驱使玉璽了。” &lt;div&gt; “哦?” 荆雨浑身血脉一变,瞬间化作最为纯正的神鼎帝裔,他掌中的【传国玉璽】陡然散发出无尽光芒,其气息也节节攀升,很快到达了元婴圆满的地步。 “什么?这怎么可能?”嬴无异目光呆滯,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一幕:“这小子难道是太祖皇帝的私生子不成!可这时间也对不上啊!” 荆雨早年间曾炼化过一滴神鼎帝血,由於【苦渡宝体】本身的神妙,可以隨时隨地模擬出最为纯正的神鼎血脉,自然可以凭藉这血脉有限度地驱动传国玉璽,加持修为。 “可惜了。” 云顶天君见状嘆气道:“你毕竟不是仙朝承认的【天下共主】,身上並无仙皇权柄加持,仅仅只是凭藉著血脉纯正才勉强驱动此印璽,终究不能將修为加持到化神境界,仅仅止步於元婴圆满的地步。” “无妨。”荆雨倒是无所谓道:“这【香火愿力道】本就是微末小道,不值一提,终究是外力而已,哪里比得上自己修来的境界踏实?这东西也就隨便用一用罢了。” “咳……”圆寂轻咳了一声:“玄镜此言谬矣,微末的其实是【国运仙朝体系】,不伦不类……我释教佛门的【香火愿力道】还算是颇为高明的……” “对了,还有一点,这【传国玉璽】加持修为的神妙仅在神鼎仙朝的疆域之內生效,而如今仙朝的疆域仅仅止於这洞天之內,你若是出了【神鼎天】,这【传国玉璽】可就无法加持修为了。” 云顶天君提醒道:“你可莫要持著这玉璽到现世耀武扬威,衝撞真君,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出了洞天便用不得了?鸡肋玩意儿……”荆雨颇有些嫌弃道。 “你若是想要在现世中使用这玉璽也不是不可以。”云顶天君悠然道:“只要將现世的疆域攻下,纳入神鼎仙朝的版图之內,不就能用了么?” “还有,你千万注意一点,这【传国玉璽】便如同皇朝至高权柄一般独一无二,若是两枚玉璽同时显於世间,可没有什么此消彼长的说法,会同时失去效用。” “明白。”荆雨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周,看著周围剩余的宝物,言道:“圆寂,若无你的【捕梦网】,我们也找不到此处宝藏,这【传国玉璽】本就是许给你的香火愿力宝物,除去玉璽,剩下的宝物,你我二一添作五,平分了罢。” “使不得。”圆寂摆了摆手:“这传国玉璽一件宝物对小僧的价值超过了此间所有宝物的总和,小僧哪里能再占你的便宜?除去这玉璽,我什么都不要了。” “可这毕竟是一族之所藏……还是化神仙族!” “化神仙族可没这么寒酸。” 云顶天君言道:“这里的藏宝应只是公孙氏族中的一小部分而已,否则不会只有那一件残缺灵器【宝云华盖】……可见要么是公孙氏家道中落,要么此处便不是公孙氏唯一的一处藏宝地!” 第496章 八大世家,宝云华盖 “况且……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奇怪?虽然公孙氏族中已无化神天君坐镇,只能依附於神鼎帝族,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也是与国同休的士族门阀,何必冒著被灭族的风险盗印璽?” “究竟是多大的利益才能让公孙氏压此重注!” “而若是一个化神仙族下定决心鋌而走险,难道不会有万全准备吗?” “前辈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开出了公孙氏无法拒绝的条件,或是抓住了他们的什么致命的把柄,这才令其鋌而走险……” 荆雨皱眉道:“无法拒绝的条件……对於一个失去了化神天君坐镇、曾经的化神仙族而言,若论什么是无法拒绝的,无非就是族中嫡系再证化神了!” “不够。” 云顶天君淡淡道:“八大世家不比神鼎帝族,底蕴略浅,无法保证化神接续,几乎都有过真空期,单单缺一个偽化神,不至於让公孙氏这般。” “除非……” 荆雨眉毛一挑:“真正的化神之机!” “不错。” 云顶天君点了点头:“若是现世的化神天君点头,保公孙氏一个在现世化神的机会,那便足以令公孙氏疯狂了。” “甚至……一个被灭族的公孙家留下来的血脉,能令现世的天君更为放心。” “八大世家中,除了【南宫氏】与【公孙氏】举族留在了【神鼎天】,彻底依附於帝族外,其余的世家哪怕没有化神天君,也有类似於【神鼎天】的独立洞天,进可攻退可守,自主性极强,恐怕很难消除现世天君的戒心。” “不知其余六大世家都是什么来路?哪几家有化神坐镇?”荆雨问道。 云顶天君言道:“其余六大世家?分別为【刘氏】……” “【曹氏】。” “【司马氏】。” “【宇文氏】。” “【杨氏】。” “【李氏】。” “老夫毕竟在【云顶仙宫】中苟延残喘了三千余年,以前的那些老朋友还在不在並不好说,不过在三千年前,【刘】、【曹】、【司马】、【宇文】这四家是確定有化神坐镇的,至於【杨氏】和【李氏】便不清楚了。” 云顶天君冷笑道:“这六大世家要么態度曖昧,要么包藏祸心,举族上下都是乱臣贼子……不过若是太祖皇帝在时,他们又岂敢冒头?” 荆雨与圆寂面面相覷,他们虽然不太了解这六大世家的行事风格,但单单瞧这几个姓氏,就知道多半对仙朝权柄俱有覬覦之心了。 云顶天君復又言道:“若我是公孙氏的家主,做下这等翻天的大案,绝无可能没有后手准备……我怀疑公孙氏的血脉还有其他的遗留,並非单单只有端太妃一人,这不合常理。” “或许端太妃本就是弃子或障眼法,真正的公孙嫡系早已携著大部分宝藏偷偷出了神鼎天。” 云顶天君指了指那明黄色的华盖: “公孙氏祖上毕竟阔过,当年族中明面上便有三件镇族灵器,这件【宝云华盖】是其中品质最低的,是一件残缺灵器,几乎快要跌落到法宝的位格……若此处是公孙氏的所有宝藏,不可能见不到其余两件更好的灵器。” &lt;div&gt; “不过这【宝云华盖】对如今的你而言也不错了,手持华盖,可召唤宝云护体,且此宝也是罕见的领域类法宝,身处【宝云】范围內的敌方修士神念受阻,很多神念秘术与复杂术法的威能会大减,若非已然残缺,价值定在公孙氏其余的两件下品灵器之上。” 荆雨摄来这华盖,法力渡入其中,却发现无法炼化。 云顶天君见状摇头失笑:“小子,这毕竟也是灵器,若不到元婴境界,根本无法催动,你不必白费力气了。” 荆雨將这华盖收入储物袋中,暗暗嘀咕道:“下界的东西就是不成,圆寂手中的【裂界破禁玉钥】可是古灵器,他一个金丹修士都能运用自如……可见仙界炼器工艺之先进。” 將此处的宝藏洗劫一空,荆雨拢著袖子问道: “云顶前辈,不知你修行鬼道的后手又在何处?” 云顶天君眼睛一亮:“你终於要履行承诺了?” 荆雨意態从容:“择日不如撞日,不妨今日一併將事情办了。” 此时他手持传国玉璽,模擬神鼎帝血可勉强催动,只要还在神鼎天中,便有元婴圆满战力,自然不必像此前那般如履薄冰,行事风格可以稍稍大胆一些了。 “也好!” 云顶天君笑道:“老夫的后手所安置的地方绝无人能够想到……当年老夫兵败前,曾在玉京城关押重犯的【鬼绝狱】中安置了一个隱蔽的传送阵,只要在神鼎洞天的任意一处搭建一个与其连通的阵法,便可自由来去。” “这鼎中秘境在太庙的山河鼎里藏了这么多年都未曾有人发觉,正好是个搭建阵法的好地方。” “你按照老夫的指示,在此地临时刻画一套阵纹。” 一道洋洋洒洒数百万言的秘术被云顶天君渡入荆雨识海中,荆雨闭著眼睛查看了一番,缓缓睁眼,皱眉道: “前辈,不瞒你说,晚辈不擅布阵……这阵法对我晚辈而言有些太超纲了。” “什么!”云顶天君如遭雷击,他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这套传送阵法对於化神境界的他而言並不算太难,可对荆雨而言就是天书一般了! 圆寂的玉佛化身凑了上来,问道: “什么阵法?给我瞧瞧。” “倒是把你忘记了。”荆雨一拍脑袋,连忙以空白玉简刻录了一份阵法秘术,送到了玉佛的手中。 圆寂贴著脑袋阅读完毕,脸上浮现出胸有成竹的笑意: “难度不大,所需的材料也都是寻常的灵物,半个时辰便可將这阵法搭建好。” 荆雨嘖嘖称奇:“这些年来,你这修仙百艺当真是一门也未曾落下,真不知你一个古释修士哪来的时间钻研这些杂学。” 圆寂一边搭建阵法、刻录阵纹,一边隨口道: “你就当小僧有一心三用的本事好了,一心增功行、一心炼神通、一心修杂艺……三心驭舟,横渡苦海,可登彼岸!” 第497章 太岁肉芝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圆寂果真如期將阵法搭建完毕,眼前的传送阵法阵纹流转、边缘蕴著淡淡的阵术之光。 “成了。” 圆寂轻轻呼了口气,言道:“云顶前辈,这传送阵法是双向连通,两边已经搭建起了桥樑,隨时都可以传送过去……但前提是另一侧的阵法完好。” “你確定没问题吧?否则我们很可能传送至中途就会被捲入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那乐子可就大了。” “放心,【鬼绝狱】中的传送阵法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云顶天君拍著胸脯道。 荆雨闻言身躯一抖,一道血影飞出,化为一名身著血袍、与荆雨样貌相似的青年,正是荆雨的【血傀身】。 这血傀身踏入阵法范围,瞬间传送到了另一侧,片刻后,荆雨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侧的阵法完好,可以过去。” 说罢,荆雨提著玉佛化身,迈步走入阵法。 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双眼,荆雨等人已然来到了一处幽暗之所。 “这里便是鬼绝狱?“ 圆寂的玉佛化身泛著微光,映出四周墨色石壁。 那些石壁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探出半截白骨手臂,五指呈扭曲的抓握状。 脚下地面柔软如活物,每走一步都会渗出暗红汁液。 云顶天君唏嘘之声响彻荆雨识海:“这【鬼绝狱】明面上共有一十八层,乃是神鼎仙朝关押重刑犯人之所……能进入此地的且不论立场如何,至少才能方面俱是人杰。” “而地下的第十三层到第十八层这六层牢狱,元婴修为以下的犯人甚至没资格被关进来。” “这种牢狱恐怕会有禁卫把守……玄镜小心。”圆寂担忧道。 “放心,唯有这一层並无任何守卫,绝无有任何一人能够下来。”云顶天君语气篤定。 “哦?不知我们如今在哪一层?”荆雨奇道。 “第十九层。”云顶天君淡淡道:“除了神鼎仙朝的化神天君之外,无人知晓的【第十九层】。” “你往下走就知道了。” 荆雨皱了皱眉,继续下探。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愈发浓稠。 荆雨忽然驻足——前方甬道尽头,九条青铜锁链横贯虚空,每条锁链上都串著无数盏人皮灯笼。灯笼表面绘满硃砂符咒,內里跳动的却不是烛火,而是蜷缩成团的婴儿魂魄。 “万婴镇魂灯。”云顶天君冷笑道:“当年太祖皇帝远征冥渊,將十万鬼童炼成灯芯,炼製成了这样一件灵器,最擅消磨神魂,镇压意识……却被他用在了此处,可笑。” 穿过灯笼阵列,视野豁然开朗。 直径百丈的环形地窟中央,一团硕大无比的灰白肉球正在缓慢蠕动。 无数细若蛛丝的透明软管插入肉球表面,管內流淌著金红血液。 地窟中似乎鐫刻著一道道复杂至极的阵纹,构建成了一道封印阵法,而在阵眼处则立著一块古朴石碑,碑文被血垢覆盖,隱约可见【永镇】二字。 “这是什么?”荆雨看著眼前这灰白色肉球,愣在原地。 &lt;div&gt; “这肉球被抽取的血液,为什么有些像……” “有些像【神鼎帝血】?是也不是?”云顶天君嘲弄道:“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何十几万年过去,我们神鼎帝族身上的血脉早已无比稀薄,仍然能够源源不断地赐下纯度极高的【神鼎帝血】?眼前不正是原因所在?” “那一滴滴【神鼎帝血】是从这个怪物身上抽出来的?”荆雨心中一阵恶寒,一想到自己炼化了好几滴用於修行,便浑身不舒服。 “这邪物有个別称叫作【太岁肉芝】,从它身上抽出的血液还不能算是【神鼎帝血】,只能称之为【神鼎原血】,因为这些原血中蕴含了大量的疯狂以及绝望情绪的怨念碎片,必须经过提纯才能炼出【神鼎帝血】。” “但哪怕最为高明的提炼秘术,也无法將其副作用完全消除,因而接种了神鼎帝血的修士,大多都会潜移默化改变性格,变得愈发阴私刻薄、猜忌酷烈。” 云顶天君用奇异的目光打量著荆雨:“也不知你小子究竟练的是何等炼体功法,当初用了数滴血液修行,竟然丝毫未曾受到其中怨念的影响……” “还有,眼前这【太岁肉芝】可不是什么怪物。” 云顶天君声音微微有些发寒:“它有自己的名字,其生前名为……【嬴神宗】。” “乃是神鼎仙朝初代仙皇,太祖皇帝【嬴太祖】之子,彼时的神鼎太子,嬴神宗!” “什么?!”荆雨震惊道: “这邪物是……是十几万年前初代仙皇的亲儿子?” “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云顶天君努了努嘴:“你去瞧瞧那碑文不就清楚了?” “永镇?”荆雨依言一口气吹去,將【永镇】石碑碑文上的血垢吹散,露出碑面上真正的铭文: 【太子谋逆,罪不容诛。然其血脉精纯,特封太岁肉芝,永为帝族药引。】 “说是谋逆……其实不过是政见不合罢了。” 云顶天君嘆了口气: “太祖皇帝以秘法將神鼎太子炼为了【太岁肉芝】,其魂魄不存,只剩下蠕动本能,以及每一寸血肉中蕴含的阴诡杂念……但这肉球法躯生灭不定,旧肉未朽,新肉已生,好养得很,竟然十余万年未曾死去,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长生】呢?嘿嘿嘿……” 圆寂神色不忍地低下头去,双手合十念诵往生经文,低声道:“这样的【长生】有什么意义?只希望这位施主能够往生极乐。” 荆雨倒是冷静地摇了摇头:“神鼎太子【嬴神宗】的魂魄应当早已转世或乾脆魂飞魄散了,如今眼前的肉球不过是他的肉身法躯所化而已……其实能不能算是他的肉身法躯都不好说了。” “你们神鼎帝族果真就没一个正常人,一个赛一个变態。” 荆雨此时也有些无语:“晚辈虽也算生於凡俗皇室,自问父子皇嗣之间的感情已算得淡薄,如今一比,实在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第498章 转修鬼道 “废话少说,且下去,我留的后手就在那石碑之下。” “这太岁肉芝不会攻击人罢?” 云顶天君无奈道:“这团烂肉如今只剩下本能驱动,哪里会伤人?赶紧的。” 荆雨定了定神,拿出【传国玉璽】,气息节节攀升,很快便加持到了元婴圆满之境,这才一步步靠近那肉团一旁的石碑。 “我传你一道法诀,你对著石碑打上去。” 荆雨依言照做,下一刻,这石碑散发出幽幽光芒,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响,这石碑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行的裂缝。 “动静会不会有些大了?”荆雨担忧地看了看头顶,生怕走下来一个查看动静的守卫。 “放心吧,太岁肉芝乃是神鼎帝族绝大隱秘,且不说上面那十八层鬼绝狱的守卫压根找不到第十九层的入口,哪怕真有哪个守卫有这运气误打误撞闯了进来,瞧见了这团烂肉,也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届时人家自顾不暇,还会管我们?” 伴隨著云顶天君的一声声催促,荆雨与圆寂慢慢走入裂缝中,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处深入地底的密室中。 这密室陈设倒是简单,一张石桌,几个石凳,石桌上摆放著一堆瓶瓶罐罐,也不知里面装了甚么东西。 荆雨凑近了拿起一只玉瓶,打开了瓶塞,一股幽暗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定睛望去,玉瓶中竟盛放著一团黑漆漆的、不断流动的胶状物,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灵物。 “这都什么玩意儿?” “嘿嘿,这些东西对寻常修士而言都是有大害的,但对鬼道修士却无一不是大补之物,是老夫为了转修鬼道特意搜集的,当初差点就將老夫的家底掏空。” “小子,既然到了地方,还不放老夫出来?” 荆雨微微沉默,他与云顶天君互发了心魔大誓,这心魔誓言虽对自己无用,但对云顶天君而言却是约束力极强,倒也不会出什么乱子,闻言放开了识海禁錮,下一刻,一道透明幽魂自荆雨的后脑飞了出来,化为一个雾状的白鬍子老头。 “呼……久违的外界气息。” 云顶天君贪婪地呼吸著外界的灵气,盯著石桌上的瓶瓶罐罐,言道:“小子,转修鬼道成功率並不算高,不管修为多高也有失败的可能……老夫也仅有一两成把握。” “当年老夫留了两道后手,一道在【云顶仙宫】,一道就在这【鬼绝狱】……其实【云顶仙宫】准备的材料要三四倍於此地,但那些灵物消耗一空也未曾成功,而这【鬼绝狱】中的材料虽少,但此地有一处幽冥裂缝,会渐渐散发阴冥之气改变环境。” “因而从地利上来说,鬼绝狱的加持要比云顶仙宫强了不少……算算概率,两道后手也差不多了。” 荆雨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顶前辈,晚辈还有一个问题,为何你一定要转修鬼道?而不是选择转世重修?” “毕竟若是你的魂魄转世,就相当於一个新的人,原本消耗的寿元也会重置,等度过了【胎中之谜】,恢復了前世记忆后,不说重临化神之境,修回元婴期还是轻轻鬆鬆的吧?” 况且因有【轮迴道尊】成道在先,以至於天下修士都有了一次转世不损灵性的机会,若云顶天君以前並未转世过,这一次的机会应当还在才是。 &lt;div&gt; 当然,关於【轮迴道尊】一事已属於上界秘辛,从普渡佛君那里获知后,荆雨自然也不曾与谁提起过,此时自然也不便明说。 云顶天君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 “转世重修不比【夺舍】,需要从母体怀孕,那腹中胎儿还未產生意识时才能遁入其中。” “首先【胎中之谜】就不是人人能够破除的,有的修士转世重修后,一辈子也未曾堪破,你怎不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况且转世重修有个极大的问题,你在胎儿时期便转世了,你怎知晓下一世一定会有灵根?” “別说挑著修仙家族转世,且不论元婴化神仙族中都有阵法防著你这一套,就算你有法子规避,可哪怕是化神修士诞下的子嗣也有可能没有灵根,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云顶天君嘆道:“毕竟灵根要六岁往后才慢慢显现,若是转世成了一个凡人,空有一身所学却无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慢慢老去……那等滋味儿,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住的。” 荆雨微微一愣,他確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了,有命格者必有灵根!” 荆雨恍然大悟,对身具命格之人来说,转世重修百分百能够修行,所以当年【祝神通】转世为【宋青崖】,並非走了大运,对他而言能够再入修行之道是一种必然。 而云顶天君没有命格,若要转世,按照灵根子的比例而言,拥有灵根的概率仅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分之一! 这样看来,確实风险太大,远远不如转修鬼道的成功率高。 “好了,老夫要开始仪式了,小子为我护法!” 魂体状態的云顶天君一扬手,石桌上的瓶瓶罐罐缓缓飞起,环绕周身。 无数散发著阴冥之气的灵物飞出,化为道道幽黑色的气体,將云顶天君近乎透明的魂体包裹住,渐渐变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黑色茧子。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工夫,那黑色茧子陡然破裂,自其中钻出了一个灰白色皮肤的婴孩。 “成功了!” 那婴儿脸上泛出喜色,浑身散发著淡淡的阴冥气息,按灵压强度而言差不多是筑基期左右。 “恭喜前辈了。”荆雨敷衍地问道:“前辈生前毕竟是化神修士,怎得气息这般弱小……” “魂魄虽是化神,可老夫此前又没有接触过鬼道,能提到筑基灵压已是魂魄本质极高的表现了。” “话说前辈这般重修鬼道,这境界怎么算?还能否入现世重证化神?” 云顶天君落寞道:“自然不能,证位化神,神而明之时同样將残缺的天地法则炼入魂魄之中,老夫这【偽化神】的名头算是摘不掉了。” 第499章 暂时分別 “那岂不是依然无法飞升?” “那还是有办法的。” 云顶天君解释道:“两条路。” “第一条,就是修到【洞天境】,哪怕是【偽化神】,能修到洞天之境也会受到此方天地的排斥,自然可以飞升,【神鼎天】中的那群老东西无一不是打著这番主意,不过按照仙洲界的灵机与资源……嘿嘿,哪怕是正经化神,这几十万年来也未曾听说过几个修到了洞天境,別说那群连法则都是残缺的偽化神了。” “第二条,却是鬼修专属的一条路。” 此时云顶天君老脸微红:“你须明白,鬼道专修性灵,鬼修士本质上也是神魂状態,本不应滯留现世,而是受九幽冥府管辖。” “因而那九幽之界的阴府差人会时不时来阳间捉鬼,便是此理了。” “当然,阴差数量有限,上界浩渺无边,下界更是多如牛毛,不可计数,若是一个个滯留的鬼修都抓一遍,阴差数量再膨胀万倍亿倍也忙不过来。” “因而能受阴差关注的,多是境界高绝的鬼修。” “元婴就已经有些危险,化神更是下界阴差的重点关注对象。” 荆雨隱隱猜到了云顶天君老脸微红的原因:“前辈说的办法是……” 云顶天君苦笑道:“不错,若是实在不成,老夫重修回化神境界后,引来几个阴差,若是遇到个心情好、明事理的,再打点贿赂一番,说不定能受了詔安,往九幽冥府去寻个差事。” “虽说九幽并不在上界,但好歹也能容纳化神境以上的修为,也能勉强算是一种另类的【飞升】了。”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做法,毕竟不同的阴差风格大相逕庭,二话不说直接打杀也是有的。” 荆雨神色一动:“前辈不必担忧,且安心修行,车到山前必有路。” 云顶天君嘆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前辈既然转修鬼道成功,今后有什么打算?” 云顶天君微微沉吟道:“此处阴冥之气浓郁,又极为隱秘,倒是个鬼修的修行宝地,老夫决定先在此处修行到元婴期,再考虑外出的事情。” “看来前辈短时间內不会离开【神鼎天】了。”荆雨点了点头,缓缓道:“那在前辈滯留洞天期间,可否看在晚辈的面子上,多多照拂一下我那个外甥孙女?” 云顶天君嘿嘿一笑:“你我互立心魔大誓,已是牢不可破的盟友,况且那小姑娘如今已是王府侧妃,又有心机手段,未来不知会爬到什么地位,说不定也对老夫有用,照拂一番倒是无妨。” “既然如此,晚辈承诺已然兑现,那便暂且分別吧。” 荆雨拱了拱手,提著圆寂的玉佛化身便离开了此地。 待到荆雨圆寂走后,云顶天君脸上的笑意收敛,转变为一脸苦涩: “唉……” 他此前夸下海口,扬言化神之后有两条路可走,其实修到【洞天境】一事他早已不作想望,无非只有贿赂阴差、往九幽去谋求职位这一条路而已。 “按照偶尔流传下来的古籍所言,九幽之界同样广阔无边,洞天境以上的高修数不胜数,甚至还有鬼仙存在……哪怕老夫修到了化神境,哪里能入得冥府阴司的法眼?” &lt;div&gt; 云顶天君嘀咕道:“若是我认得某个上界的大人物就好了……说不得真能托一托关係在冥府阴司里討一个差事。” ———— 荆雨与圆寂用传送阵法返回了神鼎太庙的【山河鼎】中,这一次轮到圆寂道別了: “玄镜,既然小僧此次神鼎天之行已达成目標,便也不在此多留了,咱们便在此地分开吧。” 荆雨一怔:“你不带著【传国玉璽】离开?” 圆寂摇了摇头:“【传国玉璽】所蕴含的香火愿力质量太高,我这化身断然抵御不得,还未出了这洞天恐怕就会经受不住诱惑將它一口吞了。” “原本这玉佛化身是能够抵御【州牧印】一级的香火宝物,也是打著这个主意来的,谁知能拿到一枚【传国玉璽】?” “待到玄镜返回现世,將这玉璽用天命楼中【吞天福地】的【收纳袋】送予小僧便是。” “既然如此,待到我返回现世,便立即將玉璽送予大师。” 荆雨言道:“如今我在神鼎天中的事情也差不多尽数了结,不过我这王爷的身份有些敏感,无故出洞天太过扎眼,再过个几日可以接个现世的任务,光明正大走出洞天。” 与圆寂作別后,荆雨摇身一变,又化为【嬴无异】的模样,打算偷偷潜回礼泉別府。 但他刚刚回到別府中,却发现如今的別府静得嚇人,竟然连一个巡逻的护卫都见不到,更不要提自家那位金丹心腹的影子了,心中顿觉不妙。 刚想离开,忽地自端太妃幽居的院子中升起两股元婴气息,下一瞬,两名元婴境界的大太监从天而降,目光灼灼地盯著荆雨。 荆雨心中一沉,神念已经锁定了储物袋中的【传国玉璽】,隨时都可取出激发,但却暂时引而不发,只是低声道: “两位公公,深夜造访本王別府,是何缘故啊?” 其中一名太监阴惻惻道:“王爷,你大晚上不好好在府中待著,怎得还出门去了?要咱们两位苦等。” “本王什么时候外出,还轮不到两位公公指点。”荆雨眯了眯眼睛,冷声道。 “无妨,王爷回来了就好。”另一位太监明显唱了个红脸,笑眯眯道:“请王爷移驾金鑾,陛下召见。” “现在?”荆雨皱眉道:“这半夜三更的……仙朝可未有此时朝会的先例,什么原因?” “老奴说了,王爷可要撑住。” 那唱红脸的太监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眼底显露出一丝掩饰地很好的厌恶之色,缓声道: “就在不久前……宗府中【端太妃】的本命魂灯灭了……” “我们二人到太妃幽禁之所,遍寻太妃无果,却捉住了王爷的那金丹管家,招认出了那小院之下的地宫,收殮了太妃的法躯。” “王爷……盼著这一日,应当很久了吧。” 第500章 金鑾殿前 “他们发现了嬴无异囚禁折磨端太妃……” 荆雨心中一沉,神色有些恍惚:“端太妃竟然死了?” 不知是否是圆寂以【捕梦网】剥离记忆造成的后遗症,总之端太妃骤然身死確实將荆雨的计划全盘打乱,颇有些猝不及防的味道,但荆雨倒是也不算太过担忧,毕竟他可以隨时使用秘境令牌传送离开,这令牌是道君手段,区区一个隔绝现世的洞天可阻挡不住。 “王爷?” 元婴太监的呼唤声將荆雨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眉毛一挑:“你们又待如何?” 其中一名太监言道:“王爷不必忧心……陛下听闻了端太妃的魂灯熄灭,极为悲慟……半夜將玉京城內的宗室与朝臣都聚集在一起,瞧著应是要给王爷的母族平反呢!” “王爷隨我们入宫,应还能受些封赏……” “哦?”荆雨是半点不相信这太监的鬼话,但他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打怵入宫面圣,於是乾脆利落道: “那还等什么?带本王入宫罢。” 两名太监对视了一眼,尽皆鬆了口气:“王爷爽快,倒是不必令我们二人难做。” 荆雨隨著他们入宫,识海中却传来了嬴无异微微酸楚的声音: “贼……玄镜道兄,你的造化要来了。” “那贱人身死,公孙氏血脉断绝,嬴无心一刻也不想等,就是要完成为忠臣平反的意象,增实仙皇权柄……少不得对本王的封赏。” “这怎么也是本王种下的因果……道兄可要饮水思源啊。” “还请道兄能够给本王一个转修鬼道的机会……” 荆雨心中冷笑:“公孙氏可不是什么忠臣……这一趟也未必是什么封赏!” 只是却在识海中言道:“哦?你折磨生母的事情败露,神鼎仙皇不治你一个悖逆不孝的罪名就不错了,你还想要甚么封赏?” “话也却不是这般说的。”嬴无异笑道:“我折磨那贱人不假,可那封禁修为的锁链与锁龙钉都是父皇赐下的宝物,我这点遮掩之法难道还瞒得过化神天君?” “这日日夜夜的折磨,其实也是父皇默认的,如何能算成本王的罪责?” “倒不如说此事就是父皇心中所想,只是他老人家碍於身份,做不得此事,我这等子嗣代其劳,为其分忧,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荆雨摇了摇头,这嬴无异当真是没救了。 ———— 金鑾殿前,此时已然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光看修为竟俱是金丹境之上,又都身著朝服,显然是神鼎仙朝中能够入殿的朝臣。 殿前的朝臣显然分为了三派,其中人数最少的一派便是神鼎宗室,寧远王【嬴无咎】与王妃【南宫瑶】赫然在列,南宫瑶的手中还抱著尚且不足六岁的寧远世子【嬴长肃】,甚至连赵元曦也跟在了其身后。 人数最多的却是一群颇为年轻的臣子,这些臣子大多是金丹境的修为,寥寥几位元婴真君,瞧著手中也都攥著一枚印璽,显然是靠著香火愿力道速成的修士,甚至又不少乾脆是受了仙朝敕封【借】来的修为。 但在殿前正中间的过道上,却立著一群朝服形制与神鼎仙朝略微有些出入的臣子,看著颇为不伦不类。 &lt;div&gt; 这群臣子的领头之人却是六位元婴真君,正是如今除【南宫氏】与【公孙氏】之外,在神鼎天中常驻的六大世家嫡系真君。 此时这六位真君以秘法在金鑾殿前布置了一个隔音阵法,就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其中交谈起来。 “乱臣贼子……”人数最多的朝臣队伍中有几位年轻官员神色不忿,咬牙道:“六大世家真是愈来愈张狂了,隨手在殿前布下个隔音阵法,不知在其中密谋什么,这阵法难道还挡得住化神天君的窥探不成?这是仗著世家底蕴,已然不装了!” “別抱怨了。”另一人扯了扯这年轻官员的袖子,低声传音道: “这六位真君虽是六大世家的嫡系出身,可基本上都是低窍元婴,在道途上潜力已尽,否则也不会派往咱们神鼎天中……他们现在就是滚刀肉,纵然陛下將他们一併处死又有何用?不过是几个道途断绝的低窍真君,於六大世家而言底蕴未损分毫……反倒落人口实,凭白给人递上了撕破脸的把柄。” “说不定六大世家就盼著这几人死在神鼎天,好找个藉口彻底与仙朝切割呢。” 此时隔音阵法中的六位真君倒是真如那些臣子所想,所聊的大抵都是大逆不道之言,好似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般。 “诸位,此次端太妃身死,陛下定然是准备为公孙氏平反,以此巩固仙皇权柄……咱们断不可让其顺顺利利地,总要下些绊子才是。” 说话的却是【刘氏】真君【刘煓】,他瞧著是个白髮苍苍的老人,虽看著苍老,却中气十足。 “刘大人所言甚是。”曹氏真君【曹妄真】慢条斯理道: “我瞧著今日之事不会这么简单,陛下要为公孙氏平反,最终还要落在礼泉王嬴无异身上,但我观那嬴无异……嘿嘿,也是个狼子野心的,陛下对他颇为不喜,未必肯让他得了好处。” “若是两人起了衝突,引得陛下亲自下手,说不定我们可以藉此机会试探一下玉璽的威能还剩下几分,仙皇权柄是否已经摇摇欲坠……” 另一位身披甲衣的女子皱眉道:“嬴无异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如何需要劳动陛下亲自出手?下面早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护卫上赶著了……哪怕是【南宫氏】那几条好狗也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况且嬴无心此人面善心黑,是个人物,虽修行资质一般般,可帝王心术倒是学了个十足十,哪里会是那等意气用事之人。” 此人正是宇文氏嫡系真君【宇文宝盏】,虽与【宇文宝戈】同辈,但实际上比宇文宝戈差了几百岁。 这女子此时的眼中满是忧虑,不知心中在担忧什么。 “无妨,届时我们可以稍稍动一些手脚,假借护驾之名,暗地里阻一阻那些侍卫。”曹妄真笑了笑,他转头看向另一人,问道: “司马玄昭,你怎么看?” 第501章 殿前谋算 被【曹妄真】问及的人是个身形瘦弱的中年男子,他的眼瞳呈暗金色,形如鹰隼,眼角狭长上挑,眸中似有寒星流转,凝视他人时如利刃剖开迷雾,转首时脖颈不动,仅瞳孔侧移,仿佛狼顾窥伺猎物,透出阴鷙与机警。 此人正是【司马元昭】,闻言慢悠悠道:“妄真兄……我瞧著咱们不必出手试探,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神鼎仙朝权柄渐渐动摇,仍然是我们几大世家如今绝无可能抗衡的庞然大物,又何必故意撩拨,反倒是打草惊蛇?” 他脸上露出了微微苦笑:“我族中化神老祖早年受过暗伤,状態一直不好,诸位又不是不清楚,如今眼见著因这道伤势,寿元无多了,比不得另外几大世家的大人如日中天,司马氏便不好冒头了。” 曹妄真眯了眯眼睛,冷然道:“哦?六大世家向来互通消息,在反帝族一事上可是同进同退的,司马元昭,你不会是想要跳反罢?” “妄真兄可是冤枉了元昭。” 司马元昭苦笑道:“司马氏虽为八大世家之一,可先祖也是曹氏家臣出身……无非是后来仙朝定鼎,蒙太祖皇帝赏识,受封了八神將,这才与曹氏並列。” 他赌咒发誓道:“这些年来,司马氏也一向是以曹氏马首是瞻……元昭愿以洛水为誓,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曹妄真的神色稍霽,转头又看向【杨氏】、【李氏】的两位真君: “杨大人与李大人怎么说?” 那两位真君闻言对视一眼,齐声道:“我等族中如今並无化神坐镇,自然是跟隨四大世家了……” 他们在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道:“等著罢,此时尚需蛰伏,还未到我族光耀天下的时代!” 六位真君又旁若无人地在此地密谋了好一段时间,令殿前那一批年轻臣子敢怒而不敢言,宇文宝盏自然感受到了他们的异样,但只是不屑地笑了笑,言道: “自从先皇以来,这些年朝中著实拔擢了不少寒门子弟,以此来抗衡我等世家大族,此事若在凡俗间倒不失为一条制衡之道,可我等根基本就不在【神鼎天】中,此举无非是令这等寒门子弟慢慢成长为另一批士族门阀罢了。” “一群甘受敕封、连修为境界都不能自主的东西,也配与我等世家相提並论?”曹妄真嗤笑著,但目光中无意扫到了寧远王妃怀中的世子【嬴长肃】,瞧著孩子目光灵动、聪慧至极的样子,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倒是神鼎帝族底蕴深厚,每代俱有人杰……” 宇文宝盏也瞧见了嬴长肃,咬了咬牙,此言正好戳到了自家的痛处。 宇文氏虽有化身老祖坐镇【玄都天】,可偏偏如今族中资质最好、最有化神之姿的嫡系是个蠢物,若只是比拼修为还好,但假如那人登临化神,必然占据族中绝对的话语权,未来家族决策,不可能不插手,也不知会將宇文氏带往何处。 “可惜了。”宇文宝盏轻轻一嘆,在心中暗道:“若是宝戈族弟能有宇文宝鼎一半的心计手腕……” 司马元昭倒是神色淡定:“怕甚么?若六岁测不出灵根,寧远王府家的世子是个凡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曹妄真忽地转头对司马元昭笑言道:“我听闻司马氏前些年倒是诞下一位嫡系,据说灵根资质极高,验出的灵根异象光华万千、满室生辉……可惜是个痴儿,叫什么来著?” “好像是叫……司马明衷?倒是可惜了。否则未尝不是司马氏的中兴之主。” &lt;div&gt; 此时饶是司马元昭城府极深,也不由沉下了脸,低低道: “妄真兄说笑了……” “礼泉王到!” 此时一位太监高声传话,眾人循声望去,却是一位身著蟒服的昂藏男子大踏步走了过来,身后跟著两位元婴期的大太监,这男子虽只有金丹后期修为,可气势上竟丝毫不输於身后的元婴修士。 “倒是有个帝族的派头。” 曹妄真盯著荆雨,嗤笑道:“可惜了……” 荆雨隨著两名太监入宫,却瞧见了金鑾殿前已经站满了人,只怕如今常驻玉京城的文武百官都被神鼎仙皇半夜叫了起来,他视线掠过宗室中的赵元曦,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六大世家的六位真君。 “见过礼泉王,今日你可是此间的主角。” 刘氏真君刘煓似笑非笑地衝著荆雨拱了拱手,言道:“一会儿殿前面圣,王爷可见机行事,自有我们几位臣子从旁帮衬……” 荆雨还在思考这老头儿话中的意思,却见那六大世家的真君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太舒服。 这六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於是他的神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几位大人怎不先进去面圣?莫要让陛下等得急了。” 说罢,当先迈步走入了金鑾殿。 停留在殿外的诸位宗室大臣见状,也隨著一起走了进去。 当荆雨踏入金鑾殿中,却发觉这一处大殿內极为空旷,殿中两侧火烛的焰光噼啪作响。 神鼎仙皇嬴无心此时身著帝服、头戴平天冠,独坐龙椅,十二旒玉珠下的面容隱在阴影中,唯有掌中传国玉璽吞吐著宝光——那光晕一层层蔓延开来,一寸寸浸过御阶下的墨玉金砖,將龙椅四周照得亮若白昼。 咔嗒—— 玉璽轻叩龙案的声响在殿內盪开涟漪。 声波触到殿中的盘龙柱时,柱上赤金浇铸的游龙浮雕突然瞳孔收缩,龙鬚齐齐指向龙椅方向。 那些张牙舞爪的浮雕此刻温顺如蛇,连鳞片摩擦的簌簌声都屏住了。 嬴无心的目光垂落,望向了缓缓迈步而入的荆雨,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此时宗室朝臣也陆陆续续走入殿中,望向龙椅上孤零零端坐著的那个孤家寡人,齐刷刷跪了下来,言道: “叩见陛下!” 唯有荆雨仍站在距离嬴无心最近的地方,腰板挺直,眼神失焦,似乎已然神游天外。 第502章 殿前失仪 “大胆!既见陛下,为何不跪?” 在大臣堆中,一名身披玉麟甲冑的中年武將怒喝道。 此人是南宫氏的一位元婴真君,却是八大世家如今唯一的铁桿帝族派,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礼泉王殿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却见高居龙椅之上的嬴无心摆了摆手,极为大度道:“罢了……” “王兄,你可知朕今日召见宗室百官,所为何事啊?” 荆雨故作疑惑道:“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端太妃方才魂灯熄灭,人已然气绝,宫中的內侍去收敛了尸体……朕当年还是皇子时,端太妃待朕不错,朕听闻此噩耗,心中悲慟,几乎难以自持啊。” 嬴无心嘴上虽是说“心中悲慟”,可脸上却殊无任何伤心神色,嘴角反而带著笑意,继续道: “当年公孙氏被灭门一案……是先皇一手促成,端太妃心中有怨,故而刺杀先皇,铸下大错。” “后来证实公孙氏为奸佞所构陷,实为无辜……先皇对端太妃有愧,便赦免了她的刺君之罪,將其幽禁在礼泉別府,终老一生。” “先皇去后,朕每每思及此事,都心中不忍……想要为公孙氏翻案,却碍於先皇顏面,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今日陡闻噩耗,堂堂八大世家之一的公孙氏,竟再无一丝嫡系血脉存世,实在可悲可嘆。” 嬴无心持著传国玉璽,自龙椅上站起身来,左右踱步道: “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为公孙氏平反。” 殿下的六大世家真君心中冷笑,但俱都隱而不发,只是冷眼瞧著嬴无心独自表演。 荆雨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缓缓道:“公孙氏自母妃殞命后,此间再无血脉遗留,平不平反的,又有甚么区別呢?” “不是还有你么?” 嬴无心脸上显现出了阴森可怖的神色,声音中带著寒意:“王兄,你身上不也流著一半公孙氏的血?” “哦?” 荆雨反问道:“既然如此,看来陛下是准备封赏本王了……不知平反公孙氏,陛下打算给本王何等补偿?才能全了这一桩为忠良平反的意象?” “自然是有封赏的。” 嬴无心悠然道:“不过……” “嬴无异,宫中內侍发现端太妃的尸身时,发觉她被关在地宫之中,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那地宫隱秘,在別府中只怕唯有你一人知晓位置,这你作何解释啊?” 果然,嬴无心此言一出,倒是印证了荆雨的某种猜测,反倒是心中一块儿大石落地。 识海中的嬴无异喃喃道:“他……他为何这般说?本王折磨那贱人,是有父皇首肯的……” “你这蠢物不仅变態,脑子也不太好使。” 识海中响起荆雨淡漠的声音:“还没看明白吗?从一开始他们便没有將你视作纯粹的帝族,公孙氏血脉必须在这世间被除尽,这才是平反的条件……而若是要將你身上的公孙氏血脉清除,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 “不!你……你与嬴无心解释一番,就说,就说……是父皇授意本王的!”嬴无异喃喃道。 &lt;div&gt; 荆雨內心大大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识海中这个傻子,双臂环绕,言道: “陛下心中应当有了答案,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好!” 嬴无心抚掌笑道:“痛快!” “王兄,既然你已承认折磨端太妃,致其身死,那么……” “我仙朝以孝治天下,谋杀亲母,这等悖逆人伦之举,实在是骇人听闻……按律,是死罪啊。” “所谓赏罚不能相抵,王兄,你受了封赏,朕再送你上路,如何?” 立在寧远王身后的赵元曦心中一沉,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脑中飞速运转对策,可片刻后便颓然无奈,此间元婴真君不在少数,仙朝背后更有不知几位化神天君潜修,哪怕是嬴无心本人持著传国玉璽都有化神战力,她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能有什么办法? “舅公……” 未等荆雨开口,却见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人越眾而出,却是刘氏真君【刘煓】。 此人沉声道:“陛下!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是不是应当再仔细查验一番?礼泉王毕竟是神鼎帝裔,却须慎重对待……” 曹妄真、宇文宝盏也无声站了出来,司马玄昭慢吞吞挪了几步,却落后了三位真君几个身位,瞧著有些不情不愿的味道。 “大胆!你们几人竟然当面质疑陛下决断,是要逼宫么?” 那南宫氏真君对著曹妄真等人怒目而视,却碍於对方人多势眾,並没有上前阻拦。 “只是有些疑问罢了,南宫大人何必扣上逼宫这般大的一顶帽子?”曹妄真皮笑肉不笑道。 轰! 一道绝强的气势自嬴无心手中的传国玉璽中喷薄而出。 无数香火愿力凝成宛若实质的天子龙气,向曹妄真几人滚滚压迫而来! “咯……咯咯……” 这灵压太强,哪怕並未动用丝毫法力,也將几位元婴真君压得趴在了地上,逼得几人牙关紧咬,全力运转法力抵御灵压。 “怎么可能?单单以灵压將几位元婴真君压制地动弹不得,这绝不是【偽化神初期】能够有的威能!至少应是偽化神中期……为何仙皇权柄反而越来越稳固了?” 曹妄真等人心中惊怒,百思不得其解。 嬴无心见状却暗暗得意,心想:“你们这群乱臣贼子,如何知晓为何是朕继承了这大位……” “当年寧远王贤名远播天下,又得父皇喜爱,继位的呼声最高,可朕却是最为契合这【传国玉璽】的体质,能够发挥此玉璽十二分的威能!这才令父皇也不得不向几位天君妥协,將朕扶上了帝位。”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灵压消散一空,几大世家的真君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读出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仙朝权柄仍然稳固……此时还不是我等世家群雄逐鹿之机!”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某种异常,方才荆雨直面嬴无心,距离龙椅最近,本也在灵压的覆盖范围,可为何这个金丹期的小辈却仍然站得笔直,似乎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第503章 单手锤杀 却见荆雨负手立于丹陛之下,他抬眸望向高踞龙椅的帝王,忽而震了震云纹织锦的袍袖,袖口银线绣著的九爪蛟龙在殿中烛光的映衬下泛起冷芒: “嬴无心,【国运仙朝体系】以香火愿力为根基……” 荆雨的声音清越如碎玉,在空阔的金鑾殿內激起迴响:“需聚拢天下愿力为己用,便要强行构建各种【意象】。” 年轻仙皇一手扶住嵌满明珠的龙椅扶手,十二旒玉珠在眉宇间投下阴翳,他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死到临头的荆雨要提起此事,闻言只是嗤笑一声道:“自古【削藩】不正是贴合王朝意象之举?” “你犯下大罪,又殿前失仪,自己凑了上来,怨不得朕……” 说这话时,嬴无心眼尾余光扫过殿中垂首而立的寧远王嬴无咎。 那人蟒袍玉带纹丝未动,唯有悬在革带上的螭虎玉坠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嬴无心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掌中玉璽,心想:“等著罢……一个个都要料理了。” 荆雨却笑了笑:“照你这么说,【御前弒君】不也是歷朝歷代皆有之事?倒也符合王朝意象。” 满殿譁然。 “弒君?” 盘龙柱上盘绕的游龙浮雕瞳孔骤然明灭,几位大太监手中拂尘剧烈震颤。 嬴无心怔愣片刻,忽而抚掌大笑,连带著殿中除六大世家外的朝臣也跟著笑了起来。 “很好笑吗?” 荆雨面无表情:“你要杀我,难道指望本王引颈就戮不成?” “岂不闻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嬴无心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荒诞,他身子前倾,手中所持玉璽宝光流转:“岂不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自然会觉得荒诞! 玉珠冠冕叮咚作响,年轻帝王踏著云纹龙靴拾级而下。 嬴无心每走一步,身上鎏金法光便盛了一分,待行至墨金金砖之下时,整座金鑾殿已笼罩在煌煌金辉之中——他恰好停在距荆雨五步之遥。 若放在凡俗王朝,这样的距离,对皇帝而言已是极为危险了。 但这是神鼎仙朝。 匯聚了全天下香火愿力的【传国玉璽】此时就好端端地托在掌心,足以將自己的修为加持到【偽化神中期】的地步,哪怕不刻意激发,平日里也有天子龙气自动护体。 不要说眼前这个区区金丹后期的小修了,嬴无心自问哪怕是那个如今已然登临偽化神之境、退位让贤的父皇,在这金鑾殿上也奈何不得自己分毫! 可以说,神鼎仙朝立国十余万载,在位仙皇被刺杀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哪怕有,也是类似於【端太妃】这类自毁意味更多的泄愤……而被刺杀成功的仙皇数量,更是为零。 荆雨眯起眼睛。 他能清晰看见对方袞服领口绣著的龙形纹路,能嗅到传国玉璽特有的愿力气息。 更刺目的是那玉璽表面浮动的【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此刻正如活物般游走,將方圆百丈內的灵气搅成漩涡。 “嬴无异,我瞧著你是幻梦破灭,已是失心疯了。” &lt;div&gt; 嬴无心眼神玩味: “你凭什么敢向朕出手?” 荆雨咧嘴道:“凭我实打实的金丹后期境界……而你却只是个金丹中期修士而已,金丹后期对金丹中期,优势在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无心听闻此言,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几乎溢出了泪水: “嬴无异!朕就站在这里,给你一次出手的机会!瞧一瞧你金丹后期的『煊赫』修为能否破了朕的皮!” 荆雨神念牵连储物袋中,与那得自神鼎太庙的【传国玉璽】建立了联繫,保证可取出瞬时激发,隨后握了握拳头,指节噼啪作响: “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刻,荆雨的气息竟然直接“消失”了。 他霸道无匹的无暇法力悄无声息於体內运转了数个周天,携著苦渡宝体的所蕴含的庞大肉身之力,几乎是直直衝著嬴无心撞了过去! “蚍蜉撼树……” 嬴无心自然不会任由荆雨触碰到自己,他手中传国玉璽散发出道道天子龙气,凝聚为一条金龙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可下一刻,这个年轻的仙皇脸上便显现出了一种几乎难以遏制的惊慌神色,他忽然发觉自己手中的印璽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效用,身上充盈著的化神法力在一瞬间如同雾气蒸发殆尽,自己又变成了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此时荆雨的拳头已经距离嬴无心的鼻尖仅有毫釐之隔,他没有理会嬴无心近乎失措的目光,几乎没有任何留力,打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气势最为巔峰的一拳! 轰! 陡然间失去所有防备的嬴无心没有任何像样的反制手段,他身上的衣物、配饰、皮肤、肌肉组织、乃至骨骼、器官……都以一个极为迅猛的速度迅速断裂、粉碎、混合交融在一起。 对【传国玉璽】极度自信的嬴无心甚至在亲自设计自身这一套帝王袞服时都只是一味追求美观,而没有考虑丝毫防护之效…… 此刻这套做工精致华美的衣物碎片就这般被揉进了他的身体內。 下一刻,漫天血雾爆散开来,將嬴无心身后的龙椅染成了血色。 在殿中宗室朝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荆雨稳稳接住了被血沫染红、暂时失去效用的另一枚【传国玉璽】,转身斜睨著殿下诸臣,痛快地呼出了一口气。 金鑾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宇文宝盏、司马玄昭等人疑惑地看著眼前这一幕,这些元婴真君此时此刻还有些不確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传国玉璽】的强大已然在他们的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以至於在看到明显有悖於常理的画面后,哪怕是元婴真君的识海也一时间无法处理解析这样极具衝击力的场景。 片刻后,这群元婴真君的脸上才浮现出了姍姍来迟的惊恐神色,他们脑中总算解析出了此刻殿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礼泉王嬴无异,以区区金丹之身,破去了【传国玉璽】的天子龙气护佑,將有化神战力的神鼎仙皇,单手捶杀於御前?” 第504章 嬴时归 嬴无心残余的淡淡血雾仍在金鑾殿蟠龙柱间翻涌,荆雨此时神色一动,忽然挑眉望向东南方向——在殿外的东南方,正有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倒是来得快。” 殿外忽有龙吟响彻云霄。 数条玄铁锁链自虚空垂落,每根锁链末端都拴著青铜浇筑的锁龙钉。 大殿穹顶应声碎裂,一位身著明黄袞服的高冠老者落到殿中。 “逆子!” 声浪裹挟著化神威压席捲而来,宇文宝盏、曹妄真、司马玄昭等人脸上浮现出恐惧神色,他们显然认得这个散发著化神灵压的高冠老者究竟是谁…… 上代神鼎仙皇,【嬴时归】! 荆雨却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中舒展筋骨。 当高冠老者五指成爪抓来时,金色令牌陡然散发出无尽光芒,在虚空撕开一道裂缝。 荆雨身影开始虚化,唇角勾起讥誚弧度。 在他完全消失不见之前,衝著化神老者比了一个大大的中指。 “轰!” 老者掌心迸发的法力玄光已洞穿残影。余波扫过之处,竟將整个金鑾大殿都轰了个对穿。 “这怎么可能?” 嬴时归脸上终於浮现出了难以理解的神色:“老夫已然封锁太虚,哪怕是【大挪移符】也无法破开空间,这逆子用了什么法子脱身的?” “叩见太上皇!” 此时殿中诸臣才如梦方醒,齐刷刷跪了一片,对嬴时归大礼参拜。 哪怕是此前对嬴无心阳奉阴违的六大世家真君此时也跪了下来,实在是这位近几十年才退位隱修的上代仙皇余威仍在,如今又是实打实的偽化神修士,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嬴时归冷冷地扫向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曹妄真等人,强行压抑著怒意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无心会在御前身死?有【传国玉璽】护身,嬴无异区区一个金丹修士怎能近身?” “你,说!” 嬴时归隨意指了一位元婴大太监,还未等这太监开口,忽道:“罢了,还是我自己来看。” 他对著半空打了个响指,面前忽地出现了一片水幕,方才殿中情形竟事无巨细地显现在水幕之上,如同走马灯一般快速闪回了一遍。 就在此时,金鑾殿中再次出现两道化神气息,两个纯粹由灵气构建而成的人脸凝聚在殿中,脸上都带著汹汹怒气: “神鼎仙皇於御前被刺死,此事自仙朝定鼎以来亘古未有,简直是我朝的奇耻大辱!” “查!哪怕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查到凶手的踪跡!绝不能让其就这般逍遥法外……” 六大世家的几位元婴真君冷汗直流,这些年神鼎仙朝的皇室权柄虽有所动摇,可几大世家仍然不敢明著有所动作,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如今的神鼎帝族究竟还有几位存世的化神修士! 如今神鼎仙皇嬴无心身死,竟然一瞬间便引来了三位化神天君,这还仅仅是玉京城附近潜修的化神…… 此前诸世家粗估神鼎帝族只剩下了四到五位化神修士,这般看来只怕是大错特错了。 &lt;div&gt; 这时嬴时归睁开双眼,淡淡道:“两位长辈少安毋躁,时归已然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位上代神鼎仙皇心中暗道:“能让【传国玉璽】瞬间失去效用的,唯有另一枚【传国玉璽】现世,两相抵消……原来当年公孙氏窃走的那枚传国玉璽没有送出神鼎天,而是留在了嬴无异这个逆子的手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嬴无异,原来这些年来你日日夜夜折磨公孙端,都是演戏给父皇看吶。” “其实这逆子可能一开始便是公孙氏留下的后手之一!” “也对,毕竟他的身上流淌著一半公孙氏的血脉……嘿嘿,养不熟的白眼狼。” 嬴时归心念电转,自以为了解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此时心中微微有些肉痛: “这新玉璽当年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香火灵物,这才勉强造了出来,想不到只用了区区三百余年,又要重新造一枚……” “这逆子……”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神鼎宗室,落到了寧远王【嬴无咎】的身上。 隨后又看到了双目灵动的寧远世子【嬴长肃】,微微沉吟,心中有了定计。 “传朕旨意。” 嬴时归语气淡漠: “景平三十六年,仙皇突发恶疾,薨於金鑾殿中。” “即日起,传帝位於寧远王,嬴无咎。” 一直低调的嬴无咎一个激灵,心跳如擂鼓,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强自抑制了体內血液的嘶嚎,嬴无咎快步走上御前,躬身道: “儿臣谢父皇看重……” “起来罢,以后你便是天子,不要跪了。”嬴时归肃然道:“连父皇也不要跪……否则不合王朝意象。” 嬴无咎恭声传音道:“皇帝只是天子,父皇却是【天】。私下跪一跪也无妨的。” 嬴时归对此言倒是颇为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手虚按腰间的储物袋,准备拿出点什么来。 一般神鼎仙皇的即位仪式都要移交仙皇权柄,完成【传国玉璽】的交接,可嬴时归忽地意识到两枚存世的玉璽如今都在嬴无异那个逆子身上,自己如今却是交不出东西了,无奈只得拿出了一枚与传国玉璽形制略有相似的印璽法宝递给了嬴无咎,暂时充一充数。 隨后扫视群臣,严厉道: “今日在这殿上发生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半分!若有人明知故犯,夷三族!” “太上皇……” 此时一位紫袍太监小心翼翼道:“您……” “还有什么事情?”嬴时归不耐烦道。 “太上皇,咱们仙朝史书上记载,您当初也是驾崩之后传位皇嗣,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金鑾殿中,否则人死而復生,这好像也不太符合王朝意象啊……” “我去你娘……” 嬴时归强行忍住了骂人的衝动,心中沉沉一嘆: “唉……国运仙朝体系……” “神鼎立国十余万载,真是成也意象,败也意象了!” 第505章 傀儡真解金丹篇 四周景色迅速飞掠,无数细碎且抽象的图案以及扭曲的光线充斥著荆雨的瞳孔,仿佛穿越了不知多少层空间,当荆雨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后,发觉自己重新置身於一处空旷的广场之中。 望著不远处熟悉的傀儡雕像,荆雨心中瞭然: “回来了。” 这里赫然是当年在乌山坊市附近的傀儡秘境! 望著手中的金色令牌,其上的数字【二】渐渐模糊,最终化为数字【一】,荆雨明白,他再用这令牌传送出秘境,原本的四次机会就彻底清零,九命道君赠与他的这一份保命手段也就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 荆雨最后一次来到这傀儡秘境应是【苦渡经】突破到【宝躯境】时,应是【长生歷576年】的事情。 而今已是【长生歷741年】,一百六十五年过去,这一处秘境却未有丝毫改变,令荆雨不禁心中感慨。 “修行无岁月,上一次面见道君竟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想来,此间种种情景仍然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荆雨嘆道:“也不知道君如今身在何处?在道君的眼中,只怕一百余年更是弹指一瞬罢了。” 他慢慢走到广场中央,望著那高耸矗立的傀儡雕像,忽地心中一动,飞到了雕像摊开的掌心处,竟发现了一枚玉简放在其中。 他將玉简贴在额头,神念探入,半晌后讶然道: “【傀儡真解·金丹篇】!” “是九命道君为我留下的金丹机缘?” “竟然放在了此处?” 原本九命道君说是將这【傀儡真解·金丹篇】放在了逍遥仙城附近的一处隱秘的秘境中,荆雨当年还在仙城时还很是下力气寻找了一番,可却一无所获,以为是时机未到,却没想到被道君拿到了乌山坊市周边的这个傀儡秘境中。 他在这玉简旁还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句话—— 【上界有变,我须收回所有神念化身,临行前將傀儡真解金丹篇放於此处,省得你四处寻找了……荆雨,你命数玄奇,非我等末学下修所能揣测影响,往后要靠你自己,走出一条新路来!努力修行,好自为之!】 荆雨怔愣半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上界有变?” “怪事,道君已有资格度过纪元大劫,这一纪元的种种爭端因果应当都无法加身才是,更何况九命道君与万寿道君更有【长青道尊】的护持,更是可以在仙界横著走的人物,上界再有变数,怎会影响到他们二人?还要收回诸天万界的所有神念化身来应对?” 荆雨忽然想到了在神鼎天中,圆寂的玉佛化身也曾言过,【普渡佛君】也收回了在诸天万界打窝的化身,不得不提前將元婴期的补助发放给了圆寂。 “诸道尊失踪,如今立於仙界顶端的道君佛君也撤回了在下界的布局,匆匆返回上界……看来天上如今也不安生啊……” 荆雨思忖了许久,忽地摇头一笑,这些事情对於如今还未结婴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根本没有担忧的必要,自己如今的首要任务还是要结婴才是。 他此时方才深入研究【傀儡真解·金丹篇】,通读下来一遍后,除却那些进阶版本的修仙百艺傀儡外,还真让他找到了几个如今正得用的新东西。 <div> “【研功傀儡】:仿照修士法躯丹田製造而成的辅助性傀儡,几乎可以完美復现人体行功路线,由於是傀儡之身,哪怕损坏也只需使用材料修补,不必担心损伤法躯的问题,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傀儡身上研究功法思路,具有加速修行功法秘术、甚至改良功法的作用。” “好啊,有了这【研功傀儡】,无论是修行开窍秘法,还是创造【问镜观命法】的后续篇章,都大有益处……”荆雨心中暗暗想道。 “【傀儡金丹】:由精密部件构造而成的绝杀之器,完美復刻修士金丹构造,以神念催动可模仿修士金丹自爆,威力惊人。分为【下品傀儡金丹】、【中品傀儡金丹】、【上品傀儡金丹】、【紫气傀儡金丹】、【无暇傀儡金丹】……威力、製作成本依次提升。” “这【傀儡金丹】也是我正需要的。”荆雨把玩著手中玉简,微笑道。 如今荆雨身兼数种大威力神通之术,能与金丹自爆相提並论的术法神通也不是没有,倒是並不太需要拿这【傀儡金丹】当作攻伐之宝使用——他主要是看中了这【傀儡金丹】的另一重作用。 破丹成婴! 【丹成无暇】的修士在破丹成婴这一关上有极大碍难,哪怕有陆英招的前人经验作为参照,也仍然很难找到完全契合自身的法子,这【无暇傀儡金丹】构造与真正的无瑕金丹极为肖似,正好用来给荆雨试验破丹成婴之法。 “只不过这【无暇傀儡金丹】的製作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荆雨皱了皱眉,他如今的身家远超寻常金丹修士,哪怕只看寻常的灵资灵物,因得了公孙氏宝藏的缘故,甚至比绝大部分元婴真君都要富裕。 若是再算上【小炼妖壶】这等古灵器位格的宝物,只怕整个仙洲界除了圆寂那个【慈航殿】的关係户之外无人可与其相比了! 但真正的好东西反倒见不得光,也没办法拿出来换取寻常灵资,按照【无暇傀儡金丹】的製作来看,若是只做个两三枚倒还好说,但荆雨若想创出破丹成婴的秘法,定然要消耗大量的金丹,没个十几枚几十枚恐怕还真是难以成功,若只靠著公孙氏的宝藏,总有一日会坐吃山空。 他的手一翻,一枚带著血的玉璽显现出来:“如今我手上有两枚传国玉璽,其中一枚已经应许了送予圆寂结婴,一会儿便要邮寄给他,这另一枚……若不在神鼎仙朝的封地便无法使用,在现世中倒也没甚么大用,要不要乾脆卖回给神鼎仙朝?想必能够狠狠敲他们一番竹槓。” 第506章 归乡 不过荆雨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毕竟如今他与神鼎仙朝几乎可以算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而那神鼎仙朝中又是一群为了狗屁意象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位化神天君拼著玉璽不要,就是要捉拿自己去给死掉的嬴无心祭旗,以维护仙朝威严? “实在不行,我如今的实力地位已然今非昔比,又有数位元婴真君作为靠山,乾脆將筑基层次以下的【修仙百艺傀儡】技术交予叶星云、云玄策等人,由著他们折腾去……我就当是技术入股,躺著收取分红,岂不美哉?” 荆雨思来想去,还真是个办法,毕竟有【改良灵植之法】在先,大名鼎鼎的【玄策真君】若是再鼓捣出什么新东西,倒还的確半点也不违和。 自己扯著云玄策的虎皮,只是在人家背后收收分红吃吃利息,虽说收益大大缩减,但胜在安全省心,没那么多纷扰。 “只不过这样一来,云玄策怕是要將天底下的低阶百艺修士得罪狠了……也不好说,毕竟这些修士还能转型【傀儡师】嘛!” 新傀儡技术的產生会断掉大量修仙百艺修士的生计,一如当年乌山坊市用【力士傀儡】代替凡人炼体士那样。 但同样也会创造出许许多多新的需求,心思活络、跟隨时代的修士,会在这场变革的大潮中脱颖而出,甚至搏出一个后续道途。 “该走了。” 此处秘境已然空空如也,再无遗留,荆雨没有在此过多停留,而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手中金色令牌最后一次传送的机会。 嗡—— 下一刻,荆雨浑身被一道金光所笼罩,瞬间飞离了这一处独立空间。 ———— 传送余韵未消的眩晕感中,荆雨睫毛微微颤动。 当视线终於刺破残留的空间乱流,满目苍翠如海啸般扑面而来——千年铁杉的树冠高耸入云,四周景色渐渐凝实,他已来到了一处林木茂盛的树林中。 荆雨架起遁光纵入天穹,远方隱隱约约瞧得见一处城镇规模的修仙坊市,最低限度开启的防护阵法在灵气的流动下显现著淡淡的轮廓。 “那里是……乌山坊市!” 荆雨眼中浮现出追忆之色,落下遁光,收敛气息,向乌山坊市土遁而去。 待荆雨到了地方,却发觉如今的乌山坊市早已不復当年模样,论及坊市规模已比此前大了数倍,修士数量也大大增加,他神念一扫,估摸著身负修为的练气士便有上万了。 “云川域被天南魔道占下后,被那萧观影打理地蒸蒸日上,倒是好似愈发繁荣了。”荆雨默默想道。 如今的乌山坊市无论修士的总体境界、还是整个坊市的商业活力,似乎比身处正道地域时上了一个台阶,但这里的修士显然道德水准也滑坡的厉害,虽说明面上没甚么抽血炼魂、杀人越货的事情,但氛围上显然已大不如正道时那般平静祥和了。 “这里的修士没有变,变的无非是正道魔道的规矩风气……可这其中是非曲直倒是难说得紧,对高阶修士而言,坊市风气如何大抵是不重要的,而对於低阶修士,又是因人而异。” “对那等战力不强、谨守规矩的百艺修士而言,想来是正道环境好些,而对於战力强横、心思活络的修士,又是在魔道地界更有机会出头……” &lt;div&gt; “就算正道真的反攻回来,收復云川域,只怕也难见到诸修簞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场景了……那些因践踏规则而尝到甜头的修士,很难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乌山坊市中並无金丹真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个筑基后期的魔修,荆雨神念扫了数遍,发觉自离开坊市后,百多年过去,此地的修士早已换了数茬,再无自家旧识,於是也兴致缺缺,乾脆不再留恋,悄然离开了。 “都说近乡情更怯,可如今家乡里已无一人相识,旁人压根认不得你是谁,还有甚么好怯的?” 荆雨摇了摇头,忽地想到自己真正的家乡其实並不在乌山坊市。 “要不要回赵国看一看?” 乌山坊市距离凡俗赵国相隔二十余万里,对於凡人以及练气修士而言是极远的,当年三姐赵明玉一家就跋涉了十余年才抵达了乌山坊市。 对筑基修士来说也要遁行半个月左右,但如今荆雨已然是金丹后期修士,还不是一般的金丹后期,无论土遁还是飞遁的速度在金丹期中只怕无人能出其右,二十万里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工夫罢了。 “也不知元晨有没有回到赵国?” 荆雨忽地想看一看自家这个外甥孙子最后的结局。 想到此处,荆雨再也按捺不住,化为遁光消失在了天际。 ———— 赵国皇都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荆雨神念一探,发觉都城中並无任何修士,於是也落下遁光,悄无声息潜入城中。 若论及荆雨离开赵国的年份,那便更早了,他四十五岁时隨著穆山赶赴乌山坊市,从此再也没有回来,如今竟差不多快要两百年之久了。 可虽两百年过去,皇都的城建格局並未有太大改变,但城中的建筑已然大变样,城墙也明显经过了修缮,就连街上的百姓服饰也与两百年前有了明显的区別。 荆雨瞧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微微有些悵然,寻了一家支在街边的凉茶铺子,叫了一碗凉茶,与那卖茶的老人攀谈起来: “老人家,如今赵国是哪一位皇帝在位?姓甚名谁?” 那卖茶的老人奇怪地瞧了瞧荆雨一眼,言道:“客官的早酒还未醒罢?小老儿再给您打一碗凉茶醒醒酒。” 隨后便转身去舀凉茶,招呼客人,竟再也不理会荆雨了。 荆雨皱了皱眉头,无奈之下,乾脆打了个响指,那老丈目光一呆,旋即似乎中了荆雨的迷术,晕晕乎乎道: “客官有甚么想问的?小老儿定然知无不言。” “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卖茶老人茫然道:“甚么赵国?赵国早亡了!如今此地却是梁都。” 第507章 故人之后 “什么?” 荆雨神色一滯,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茶碗缺口,碗底沉淀的茶渣隨动作上下沉浮。 他却只是有些惊讶,心中倒未曾有什么失落之情,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平淡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估摸著得有近百年了。”卖茶老人言道: “梁国当年的太祖乃是赵国权臣,赵国最后一位国主禪位於梁太祖,倒是未曾令梁都陷入战火刀兵之中,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你可曾听过百多年前有一位名为【赵元晨】的游侠儿来过此地?” “客官说笑了。” 卖茶老人摇头道:“百多年前的事情,小老儿怎会知晓?倒是从未听闻过甚么赵元晨……” 荆雨微微沉默,他之所以这般问,是觉得赵元晨怎么说也是一位炼体一层的炼体士,论战力可比肩武道宗师,身边还跟了一只修为在不断增长、最终成年时能够具有练气后期战力的【灵明金狮猿】,怎么也不该默默无闻才是。 但既然卖茶老人並不知晓这一號人物,要么是赵元晨心性淡泊,並未仗著灵宠之威闯下偌大声名,要么就是压根没有回到赵国,而是游歷到了別处。 又问了老人几个问题,荆雨起身离开,临走前再次打了个响指,原本迷迷糊糊的卖茶老人顿时一个激灵,恢復了清醒,瞧著茶摊上留下的一枚银锭不住挠头。 荆雨信步行於梁都街巷,不知不觉走到了曾经自家的王府门前。 这一处王府院落已经过几次翻修,在外瞧著已大不相同,荆雨悄无声息进入府中,几个跨步便闪现到了后院处,却发觉那里竟有一株高逾十丈的银杏树,却是当年荆雨在王府中所种,其母李安若的骨灰便埋在这树下,想不到两百年过去,竟已长成了这般参天模样。 “你倒是运气好,两百年风风雨雨,竟自屹立不倒。”荆雨望著眼前银杏树茂密的树冠,喃喃自语道: “且送你一场造化。” 忽地手一翻,自储物袋中拿出数套现成的阵旗,將这些旗子化为流光没入地底。 荆雨在这银杏树周边布下了三套阵法,分別为…… 【启灵阵】,有蕴养神念,启发灵智,使草木之精诞生自我意识之效。 【灵罩阵】,在施阵范围周边升起一道灵罩,以防火雷、金石之灾。 【聚灵阵】,增厚一地灵机,使灵气自主浸润这银杏树,以慢慢改善银杏树的根基本质。 隨后又在几道阵法的阵眼处存放了足以维持这几道阵法数十年时间的灵石,这才轻笑道: “能否诞生灵智,修成草木之精,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做完这一切,荆雨离开了王府,又在梁都中逛了一个多时辰,静静观察街上奔波往復的凡人百姓,却发觉早已无当年赵国痕跡,连口音都有了细微的不同,顿觉无趣,正要离开此地,忽地神色一动,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了街上的一个小孩子身上。 这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作乞丐打扮,浑身脏兮兮的,但却掩不住清秀俊逸的面庞。 他的视力似乎有些不好,虽不是完全瞧不见的样子,可双目浑浊,瞳孔上覆著蛛网状的灰翳,只能拄著一根由破布层层缠绕的木杖,慢悠悠地在路上走著。 &lt;div&gt; 而之所以要拄著拐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则是这孩子的左脚似乎是跛的,走路一瘸一拐,脚踝处用乞丐裤撕成的布条胡乱綑扎,裸露在外的部分看得出骨节已然畸形,凸起处隱隱约约看得到一层厚厚的茧子。 “这孩子……” 荆雨皱了皱眉头,此地虽是一国之都,可称得上是首善之地,但並非没有流民乞丐,比这孩子更惨的乞丐荆雨两百年前在赵都时也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人却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无论是面部轮廓还是神態气质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是某几个人的杂糅。 “难道是故人之后?” 荆雨苦思冥想,暗暗道:“不会是赵国遗族,如今沦落成了乞丐罢!” “瞎跛子!” 路边一个十三四岁,比这小乞丐略大一点的高大少年衝著那又瞎又跛的小乞丐扔了好几块儿石头,將那小乞丐砸得头破血流。 小乞丐擦了擦额头上流下的鲜血,一声不吭,绕过了那高大少年,一瘸一拐钻入一条小巷之中。 那扔石头的少年衣饰华贵,身后还跟著一位健壮僕役,显然非富即贵,並不好惹,也难怪小乞丐只能无奈避让。 “李侍郎家中的小公子又在欺负路边的乞丐了……” “唉,小点声……” 华服少年望著落荒而逃的小乞丐,叉著腰哈哈大笑,见那小乞丐闪入了一条小巷子里,竟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从身后的健仆那里抽了一根哨棒,就这般追了上去。 那僕役似乎已然见怪不怪,並未跟著少年走进巷子,反倒是守在了巷子外,將这条死路唯一的出口堵了起来。 荆雨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一幕,並未出手阻止。 因为他神念笼罩之下,方圆十里內的所有细节可谓纤毫毕现,那又瞎又跛的小乞丐可並非像是表面那般弱小可欺,此时正趴伏在那小巷中的阴暗处,神色狠戾地望著衝进巷子的华服少年。 “小瞎跛子,你藏在哪里了?”那华服少年持著哨棒衝进小巷,浑没意识到暗处的小乞丐已经慢慢摸了上来。 待到华服少年瞧见跳出来的小乞丐时,却见小乞丐手中的拐杖其上缠绕的破布已然被扯了下来。 原来那拐杖並非拐杖,而是一柄被破布包裹的木剑。 嗖—— 一道乌光闪过,华服少年手腕飆出一串血珠,他吃痛之下,哨棒脱手,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是数道乌光落下,小乞丐瞬间用出了一套极为精妙的剑法,以木剑刃面在华服少年的前胸、小腹、以及嘴巴处狠狠拍了几下,那华服少年顿时被打得满嘴鲜血,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呜咽声,竟一时间无法开口求救。 第508章 剑气冲霄 小乞丐脸上满是阴狠之色,嘴上骂骂咧咧道: “狗东西,小贱种……小爷我今日尚有要事,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反倒是蹬鼻子上脸,还敢追上来是吧?” 他以木剑刃面拍了拍华服少年的脸颊,剑尖在少年浑身上下游走,忽地停在了少年左脚处,只见乌光一闪,小乞丐乾脆利落地便挑断了少年左脚的脚筋。 “好剑术。” 暗中观察的荆雨微微讶然,这小乞丐身上並无半点法力,显然是个凡俗,甚至连武道高手的內力也不曾有。 那木剑刃锋又不比金铁利剑,钝得很,他却能够以精准的发力技巧瞬间挑断少年的脚筋,足见在剑术一道火候不浅。 这等剑术放在凡俗中的武林门派中都是掌门一级的人物才能拥有的,这小乞丐看年岁不过十一二,竟有这等造诣,可偏偏又无內力傍身,怎么瞧著也不像是有甚么身份背景的样子。 华服少年被挑断了脚筋,几乎疼得要晕了过去,小乞丐却好似丝毫没有半点怜悯的意思,反倒是笑眯眯道: “喜欢叫小爷跛子?那小爷便也让你这小畜生也尝一尝跛子的滋味儿。” “还有。” 小乞丐强调道:“小爷我虽瞧东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却仍能看得清楚一个大体轮廓,却並非瞎子。” “你这小贱种运气不错,若小爷真是个瞎子,免不了还要挖掉你这一对招子,如今是小爷菩萨心肠,只是略施惩戒,便再割去你一根舌头,免得再嘴贱乱嚼舌头根子,惹到了真正的大人物……” 说罢,剑光一闪,这小乞丐竟生生將眼前华府少年的舌头剜了出来! 荆雨微微皱眉:“这小子好狠辣的性子。” 不过他虽不喜这小乞丐的狠辣,可却也瞧不上那华服少年的欺凌弱小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出手制止,只是静静看著事態发展。 那华服少年脚筋被挑、舌头被割,双目几欲喷火,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睁大了布满灰翳的双眼,凑近观瞧,脸面几乎要贴上了华服少年,片刻后遗憾地嘆了口气: “可惜了。” “你若是嚇破了胆子,料来不敢再寻我报復,可如今瞧著心怀怨恨,为求自保,小爷我却不能留你了。” 听了这话,华服少年此时的眼中才透露出惊恐,继而转为了哀求,张开满是血沫的嘴巴,不住呜咽。 刷—— 木剑剑刃划过脖颈,瞬间激起一片血,少年的躯体渐渐冷了下来,小乞丐若无其事地上前摸索了一阵,自华服少年的尸体中摸出一个钱袋子,一瘸一拐向巷外走去。 这时候站在巷外的僕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急匆匆进了巷子中,却迎面撞上了小乞丐,又是剑一闪,这个身形健硕的僕役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便被小乞丐一剑封喉。 荆雨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暗道:“原来是黑吃黑……这小子身手不凡,只怕乞丐的身份只是偽装罢了。” 小乞丐掂了掂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斜睨著倒在巷中的两具尸体,嗤笑道:“下辈子记得將那一对招子放亮些,莫再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们若是魂魄还未曾遁入轮迴,大可记住小爷的名字。” &lt;div&gt; “杀人者……” “管凌霄是也!” 轰! 一道惊雷在荆雨识海中炸起,他此时脑中嗡嗡作响: “管凌霄?管真与杨宛之子?” 他此前从未见过管凌霄本人,只是他还未出生时,在【蓬莱一会】上听到了管真为自己这个儿子提前取好了名字,竟暗合了【剑气冲凌霄】的讖言。 后来他进入【玄元羽化天】整整十年,出关后已听闻剑阁覆灭,所有当时身处剑阁的门人弟子,除了拥有化神遗留的李素玄疑似逃脱,其余人等无一倖免,他只当这管凌霄与其父母早已身陨。 可如今为何会在赵国皇都重逢? “怪不得我瞧著这小子面熟,原来是管真和杨宛的儿子……” 荆雨丟了一道探测法术,丹田內的玄镜镜面上竟金光大放,浮现出了四枚金色篆字: “【剑气冲霄】,品级:仙品(金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周身百窍自成剑窍,吐纳皆作錚鸣。持剑时如有神助,剑锋过处诸邪辟易,剑道领悟速度远超常人。筑基后,可化丹田为【剑府】,催生剑气增长道行、淬链体魄,甚至可以刺破桎梏,无视小境界瓶颈。” “命格来歷:未知。” “命格状態:未激活。” “剑气冲霄,仙品命格!世界主角!” 荆雨怔然,这【剑气冲霄】不愧是仙品命格,兼顾辅助修行与斗战之效,其催生的剑气威力只怕不会太弱,足以成为管凌霄越阶而战的本钱。 但其中最厉害实际上是可以无视小境界瓶颈这一条。 须知哪怕灵根资质到了荆雨、陆英招这一层次,到了金丹元婴后也不可能完全无视小境界瓶颈,当年荆雨在金丹初期、金丹中期也是打磨了甚久才进阶下一个小境界。 若是到了元婴期,只怕会蹉跎更久。 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更是一道阻隔了下界无数英才天骄的大门槛,否则【三毒真君】唐威也不至於將自家三个子嗣炼为【妄念身】,待到三魔被荆雨斩了,这才有了进阶元婴后期的指望。 而无视小瓶颈,意味著管凌霄一旦开始修行,只需按部就班吐纳灵机、搬运周天、积攒功行,便可一口气修到本境界圆满,虽然只是仙品命格,但他的修行速度甚至能够超越荆雨、陆英招这样的神品命格影响下的资质! “不过……他並没有激活这道命格。” 荆雨暗暗道:“命格处於未激活的状態,剑道天赋已然初现端倪,若是激活了,他的剑道天赋又將拔升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他刚想顺手帮管凌霄激活这道仙品命格,却好似想到了什么,竟然生生忍住了衝动,收回了手。 “若是本真人並未出现在此地,他的命途又是什么走向?” “不急,再观察一下……” 第509章 元空道人 管凌霄在杀了华服少年主僕二人后,便用破布再次將木剑包了起来,拄著木剑匆匆离开了此地。 荆雨暗中跟隨,隨著他七拐八拐,来到了城中的另一处隱蔽巷弄里。 管凌霄耳朵动了动,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闪身进入了一家门脸破旧的店铺中。 那店铺的柜檯后坐著一个头戴麻布兜帽、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此时叼著一枚烟壶,正“吧嗒吧嗒”地抽著,见了管凌霄,嘿嘿一笑: “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盲剑童】到了,怎么?今日又是来领哪一道悬赏红的?” 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被扔到了柜檯上,管凌霄不耐烦道: “老菸鬼,废话少说……银子小爷已然凑够了,还不赶紧把【元空观】的具体位置发来?” 那外號为老菸鬼的中年人嘴角微翘,拿起柜檯上的钱袋子,掂了掂重量,確认分量足够,这才悠悠道: “【元空道人】乃是方圆千里內唯一的確定身份的仙人,可向来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其所在隱修的【元空观】虽在那灵台山中,可平日里都有阵法遮掩,凡人若无破阵之法,是万万寻不得的。” “最近元空观內几名弟子寿终正寢,元空道人这才时隔二十余年再开山门,举办【升仙大会】,赐下仙缘……你的运气不错,在升仙大会举办的一个月前凑够了银两,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只怕又要再等二三十年了。” 说罢,老菸鬼扔出一卷羊皮纸,言道:“这是方寸山的地图,此山却与梁都有数百里之隔,你若是快些赶去,还赶得上此次升仙大会!” 管凌霄一把抓住这羊皮卷,神色怀疑道:“这【灵台山】中【元空观】的位置,知晓的人应当不多罢?” 老菸鬼笑眯眯道:“你当是谁都拿得出几百两银子,就为了获知一个位置?” “那等寻常武人穷得叮噹响,可並非都如你【盲剑童】这般內力空空,却单凭著一手高明剑术就能成为顶尖的杀手。” 管凌霄微微冷笑,將羊皮卷好生收入怀中,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店面。 荆雨神念扫过,將那羊皮卷上的地图瞧了个清楚,暗暗思忖道: “元空道人……赵国这等灵气稀薄、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修士隱修?” 於是身子一抖,一道血色身影飞出,化为血袍荆雨,正是【血傀身】,荆雨以这【血傀身】继续跟隨管凌霄,本尊却化为一道遁光,往【灵台山】的方向去了。 ———— 灵台山 一道灰色遁光落下,显现出一位灰袍青年。 荆雨神念发散,將这一整片山脉寸寸扫过,果真教他找到了一处隱藏在一片迷阵里的道观。 “这迷阵不过练气层次……看来此地主人的修为不高。” 荆雨悄无声息地穿过迷阵,没有惊动任何人,神念扫过,却见这道观中人丁稀少,不过寥寥十余人,大多作高冠羽衣的道士打扮,这十来人里,也唯有三人是修士,但也不过区区练气一二层的修为而已。 “大师兄!” 此时自观中的厨房里走出一人,却是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道士,手中托著一个木盘,其中盛放了些瓜果蔬菜,观中旁人见了此人,却个个作揖行礼,显然这道士的地位极高。 &lt;div&gt; 荆雨定睛望去,这被人称为【大师兄】的道士修为在诸修中最高,竟然已高达练气三层了。 “大师兄,这是要去拜见师尊?”一名年轻道士笑道。 中年道士点了点头:“后山刚摘了些新鲜灵果,正好拿著去孝敬师尊……一个月后便是【升仙大会】了,届时咱们观內又能多几位师弟师妹,你们可不要马虎,方方面面都要顾著,莫要墮了咱们【元空观】的威名!” “师尊只是一味隱修,出了这道观有谁认得咱们?甚么威名不威名的。”那年轻道士嘀嘀咕咕道。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夹著。”中年道士喝骂了几句,端著手中的瓜果便走入道观深处。 荆雨一路尾隨,很快瞧见了一处偏殿,此地也被重重阵法守护,瞧著品级竟比护山的迷阵还要高些。 “这阵法怎得这般眼熟?”荆雨暗暗纳闷,总觉得眼前的阵法有些似曾相识。 “师尊,弟子【赵冉】拜见。” “进来罢。” 门外的阵法打开了一道口子,中年道士端著果盘低头走了进去,却不知自家身后跟了一条尾巴,毫无所觉地入了殿中。 这偏殿里青烟繚绕,殿中的香炉里正燃著上好的檀香,在偏殿深处的静室里放著一个黄色蒲团,蒲团上此时正盘膝坐著个道士,闭目调息。 荆雨看著这个正打坐修行的道士,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古怪。 无它,这道士竟长了一个毛脸雷公嘴,浑身金灿灿的皮毛微微泛著油光,並非人族,而是一只猿妖! 这猿妖身上灵压约莫就是练气九层的程度,对中年道士而言自然是如渊如海一般,可对荆雨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那中年道人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面带討好地凑近了些,將这一盘瓜果送到了猿妖的近前,言道:“师尊,后山新摘的灵果,弟子已然洗过了,请师尊享用。” 那猿妖抬了抬眼皮,瞥了盘中的瓜果一眼,淡淡道:“嗯……” “放那儿罢。” “是。” “冉儿,一个月后的升仙大会筹备地如何了?” 中年道人躬身道:“已督促师弟师妹们筹办了。” “好,咱们元空观久不履尘世,世人只怕已將咱们忘了个乾净,未必能收几个好苗子……唉,你盯著些吧。” 隨意將中年道士打发走,殿中除了猿妖再无一人,这猿妖方才擦了擦嘴里生出的津液,猛地拿起盘中的一枚油桃,不顾形象地大口吃了起来。 “嘖……今年的灵果怎得好似比往年还要甜些?” 猿妖三下五除二將一盘的瓜果吃了个乾净,打了个饱嗝,忽地看见面前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名灰袍青年正笑吟吟地盯著他看,不由得浑身汗毛直竖,妖气勃发,自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根鑌铁长棍,喝道: “何方妖孽,敢闯进我元空观中?却不知晓我【元空道人】的名头?” 第510章 赵元空 这猿妖应激而动,却忽地想到了眼前这人能够越过守护阵法,悄然潜入自家修行的静室,显然修为远高於自己,再看向对方,竟无一丝灵压外泄,压根瞧不出其真实修为,不由得冷汗涔涔,忽地扔掉了手中的鑌铁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下修拜见大人!不知是哪位大人当面?下修虽是妖身,可平日里却是餐风饮露、不曾服用血食,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哦?” 荆雨神念一扫,果见这猿妖浑身清气繚绕,並无孽债怨气缠身,心知他所言不假,点了点头:“你倒是不错……看来这些年算是谨守本分了,元晨何时寿尽的?” 那猿妖听到了“元晨”二字,身子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望向荆雨,眼前的灰袍青年与记忆中已然模糊的形象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您是……您是玄镜大人?” “我將你捉来时你方才两三岁而已吧?应当尚未开智,难为你倒是还记得我。”荆雨笑道。 眼前这猿妖正是当年荆雨从乌山坊市坊主【苍松道人】那里討要而来的灵宠【灵明金狮猿】,遣它去护佑赵元晨西行的,想不到悠悠竟在此处遇上了。 “真是玄镜大人!” 那灵明金狮猿趴伏在地,叩首泣道:“想不到小的有朝一日还能见得到大人……” “我与主人自乌山坊市离开后,长途跋涉,一路歷经艰险,这才抵达赵国,这期间也有数年之久,到了赵国后,小的修为便已至练气二层,已足可护佑主人安危。” “不过主人淡泊名利,虽是赵国皇族中辈分极高的人物,却並不喜好帝王权术,没有惊动赵国皇室,反倒是带著小的一路游山玩水,遍寻名胜……待得年岁渐老,便占下了这【灵台山】,在此隱居。” 猿妖道:“承蒙主人偏爱,为小的赐姓【赵】,又得了个【元】字辈,最后取了一个【空】字。” “小的便叫【赵元空】了,自號【元空道人】,倒是令大人见笑了。” 荆雨沉默了一瞬,缓缓问道:“元晨寿数几何?” 猿妖赵元空恭声道:“主人炼体有成,身子健旺,又有大人留下的一些对凡人延寿有用的灵物,享年九十一岁,已是凡人中极高的寿数了!” 隨后赵元空转身走到一排书架旁,自其中拿出了一本线装书,双手递於荆雨面前,言道: “主人生前將我们这些年游览各地的经歷见闻编纂成册,著有此书,还请大人过目。” 荆雨接过那书,便见其上有【元晨西行记】几个大字,翻开书籍,神念扫过,几乎片刻便读完了整本书,不禁摇头失笑: “倒是有趣得很,但这文笔实在是一般。” “元晨既然著有此书,怎得没见流传出去?” 赵元空闻言忿忿道:“大人有所不知,主人当年著成此书后,倒是托请了几家书局代为刊印,但那等文人墨客大多並不识货,购者寥寥而已。” “后来与主人相交的一位吴姓书生看了此书,直言其中故事有趣,请求主人让其再润色一版出来。” “主人也是大方,乾脆准许这吴姓书生隨意改动,后来那书生又写了一版游记出来,名唤【西游记】。” “不过其中故事早已被改得不成样子,甚么蟠桃盛会、大闹天宫、西天取经……乱七八糟、胡编乱造的,想不到竟然大受欢迎,成了流传至今的名著,主人辛辛苦苦写就的原著反倒成了拙劣的模仿之作,真是气煞我也。” <div> “主人倒是不以为意,反倒嘱咐小的不准去找那吴姓书生的麻烦,您说这事情闹的……” 荆雨摇头失笑,忽地想起一事:“对了,当年赵国覆灭,元晨没有干涉一二么?” 赵元空闻言道:“此事……梁氏代赵之时,主人已是弥留之际,小的本欲將篡位赵庭的乱党隨手料理了,却被病榻上的主人喝止了。” “主人那时所言——【人生有三灾六难,最终难逃一死,国亦如是……如今我已快要死了,强行续命,便是有违天道,元空,你不必再为我枉费心思,自然也不需去为赵国延命。】” “【如今赵国寿数已至,何必又再令其苟延残喘?国祚几百年,已比筑基修士都活得长久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荆雨此时已然催动了一种测谎秘术,区区练气修为的猿妖心思自然在他的秘术之下无所遁形,確认了赵元空並未说谎,他沉默良久,神色欣慰道:“元晨的心性……已胜过了许多修士!” 说来也怪,早年间元晨、元曦两兄妹出生时,或许是因为元曦身负命格,而元晨不过是一个凡人,加上测验灵根前,赵明玉一直偏爱赵元晨,荆雨便起了逆反心思,反倒是更偏向赵元曦一些。 后来两兄妹长大,赵元曦无论心智、相貌、谈吐尽皆远胜於她的兄长,赵元晨又是个不成器的,年少时做过不少荒唐事情,这便令荆雨对他的成见更深。 可隨著时间推移,赵元晨离家西行,赵元曦却隨著荆雨一路修行,眼见著这个元曦仙子心思愈发深沉,竟多多少少有了当年赵明玉那般的阴诡模样,反倒是赵元晨一介凡胎,最终放下了得失的心思,寄情山水、遍览名胜,有了几分大逍遥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荆雨竟觉得自己好像又更喜爱已然盖棺定论的赵元晨了。 他心中慨嘆命数玄奇,復又问道:“我瞧你如今修为已至练气九层,能在这等灵机贫瘠之地修到这样的地步,也算资质上佳了……为何不走出此地,去灵机浓郁的地方筹谋筑基?” 赵元空此时应是不到一百五十岁,寻常练气修士早已寿尽而亡,可妖族寿元远比人族悠长,一百五十岁对灵明金狮猿而言还算是壮年,但也经不起多少年蹉跎了。 赵元空笑道:“这还要多谢大人当年打入小的体內的那一道法力。” “那道法力当真坚韧,在小的体內停留百年尚且不散,小的一年年的水磨工夫,慢慢消磨链化这道法力,竟然因祸得福,不仅修为臻至练气圆满,连体內的法力也比寻常妖物坚韧了一丝丝。” 第511章 烧金煅玉火中炼 荆雨一怔,当年他打入赵元空体內的那一道法力,其实是为了制约这猿妖发狂以免伤了赵元晨,想不到竟然反是为这猿妖所用。 那时他不过区区筑基修为,玄功未成,但留下的那一道法力也绝不是寻常可比的,倒成了赵元空的一番机缘。 “至於为何不去灵机浓郁的地方筹谋筑基……” 赵元空挠了挠后脑勺道:“小的毕竟只有练气修为,难以长途跋涉,最近的乌山坊市又是人族地盘,只怕前脚去了,后脚便要被人捉去充当灵宠……加上小的与蓬莱妖族也没甚么联繫,再说了,就算有联繫,人家也瞧不上我这等修为低微的破落户。” “倒还不如占著灵台山来得逍遥快意。” “你倒是看得通透。”荆雨笑道。 赵元空傻笑道:“不过是跟著主人的时间长些,多少也耳濡目染了。” 荆雨言道:“赵元空,你这些年来护持元晨有功,既然咱们有缘再遇,便是你的命数到了。” “我若送你一个筑基道途,你可敢接么?” 赵元空愣愣道:“能够筑基,是多少妖属求也求不来的,我怎会不接?” 荆雨沉吟道:“我这筑基的法子是在某个洞天內寻来的偏方,虽能大大增加妖族筑基的成功概率,但难免有一些风险……” 赵元空顿首道:“小的资质不成,筑基概率本就不高,愿意一试。” 荆雨点了点头:“好,这法子若是成功,不仅能让你筑基成功,还有精炼血脉、提升资质之效,对你后续的道途也有帮助……” 说罢,忽地拿出了一尊八卦鼎炉,“轰”地一声扔到了殿中央。 “此法名为【烧金煅玉火中炼】……却是要將你投入这八卦丹炉中,当成一味宝丹来炼,你若受的住真火煅烧,自有涤盪法躯、煅炼仙基之妙处。” 赵元空瞧著这八卦鼎炉中熊熊燃烧的真火,心中嘀咕:“玄镜大人不会是准备誆骗俺,准备將俺炼成一味妖丹罢!” 但隨即又觉得自家区区一个练气小妖,像是荆雨这样的高修只怕平日里瞧都不会瞧上一眼,於是一咬牙,点了点头:“全凭大人吩咐!” 荆雨自储物袋中捏出了一枚品相极佳的筑基丹,屈指一弹,送到了赵元空的掌心:“含下此丹,入鼎中罢。” 赵元空神色发狠,含入了筑基丹,这便跳入了鼎炉中。 “咦?这鼎炉中好浓郁的灵机!”赵元空奇道。 “哈哈,此地灵机贫瘠,我这八卦炉却有聚灵之效,否则怎能满足筑基所需的灵机標准?”荆雨笑道。 “嘶……好烫!”可下一刻,还未等赵元空呼吸几口灵气,便被一道窜出的火苗烧灼地痛呼连连。 荆雨以神念操控鼎炉中的真火,令其稍稍温和了些许,这【烧金煅玉火中炼】乃是他在神鼎仙朝的藏书阁中得到的筑基秘法,自己也是第一回用,但此法对已然金丹后期的荆雨而言算不上太难,倒是也不会在他这一环节掉了链子,只看赵元空自己的造化如何了。 “你这猢猻,忍著些,我传你一道口诀,你默念口诀,努力引导鼎炉中的真火淬体,精炼法力!” “是……是……嘶!” 炉內的真火霎时分作八色流焰,青焰灼其尾,赤火烧其脊,紫炎竟顺著耳道往颅內钻去。 &lt;div&gt; 他浑身金毛顷刻焦黑蜷曲,却在筑基丹药力催发下从毛孔渗出琥珀色妖血,血珠与真火相触竟发出锻铁般的鏘鸣。 “坎位踏三步!” 荆雨屈指叩响炉壁,震得炉身道道纹路逐一点亮。 赵元空忍著颅脑欲裂的剧痛翻滚到坎宫水位,炉底突然涌出精纯至极的水系元力,將烧红的趾爪冻出蛛网般的裂纹。 冰火交攻间,他胸前护心毛突然凝结出霜状的道纹。 此时一道烟气扫来,竟然熏得赵元空双眼不住流泪,口中直呼道:“痛煞我也!眼睛火辣辣的疼!” 炉顶乾位投射下一束天光,正照在赵元空天灵。筑基丹化开的药力此刻如汞浆奔涌,强行冲开他闭塞的妖脉。 此时【灵台山】上空忽然升起一道筑基灵云,令【元空观】中的诸位道士一阵惊慌。 眼见著筑基已到了关键时刻,荆雨见鼎炉中的赵元空一阵抓耳挠腮,渐渐支撑不住,喝道: “赵元空,你是猿妖出身,心思不定,筑基须沉心静气,若在以往倒还好些,自有办法……可如今你身在火炉受真火煅烧,哪里能够静下心来?这一关唯有你自己能过,想一想如何降伏心猿!” “降伏心猿……” 赵元空如遭雷击,渐渐收束心思,竟不再理会真火煅烧,而是一味默念口诀,引导真火煅烧血脉,凝结仙基。 过了不知多久,山顶灵云匯聚,渐渐显现出了玉色,道道玉色流浆自天际垂落,钻入了鼎炉之中。 “仙基玉液……成了!”荆雨心中欣喜。 嘭! 他一拍鼎盖,炉中真火大盛,鼎盖轰然掀飞的剎那,金光直衝牛斗。 赵元空跃出时通体如琉璃铸就,每根毛髮都流转著淡淡的金色流光,一股筑基灵压逸散开来。 原本浑浊的妖瞳已成熔金之色,竟好似被真火烧灼出了一道灵目神通。 “多谢大人再造之恩!” 已然成功筑基的赵元空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喜滋滋道: “小的不仅成功筑基,这法躯经过煅烧也坚韧了不少,似乎还觉醒了【灵明金狮猿】的远古血脉,根基大增……方才火里种金瞳,竟得了一门了不得的瞳术神通!” “不错,你能在真火中守住本心,降伏心猿,这才成功筑基,得了什么好处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本真人无非是推波助澜了一把,倒是不敢居功。” 荆雨笑道:“既然你已经筑基,你我缘分也算了了,便就此作別吧。” 岂知赵元空听了此言,连忙上前抱住了荆雨的大腿,哭喊道: “大人!自从主人离世,小的在这世间早已无依无靠,如今得了大人襄助侥倖筑基,总算有了些用处,乞望大人垂怜,准许小的从此隨侍左右,不说降妖除魔、护卫道途,做个端茶递水、跑前跑后的活计也是好的!” 第512章 登阶 望著哭喊不止的赵元空,荆雨一时间哑然失笑,片刻后低声道: “却也不是不成……但须看你表现了!” 赵元空听闻此言,连忙收起了眼泪,喜笑顏开道:“还请大人吩咐,刀山火海,小的在所不辞!” “附耳过来。” 荆雨言道:“一个月后,元空观【升仙大会】,届时会来一个半大孩子,你如此这般……” ———— 当管凌霄歷经千辛万险来到灵台山时,发觉此地竟早已是人山人海。 目中模模糊糊的一片片人影,令管凌霄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杀千刀的老菸鬼!那地图他究竟卖出去多少?当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管凌霄拄著木剑,心中一凉,他眼盲脚跛,又身无內力,只是略懂些凡俗剑术,在江湖上闯出了些微末名声,如今此地人声鼎沸,只怕並不缺乏武道宗师,自己如何能爭到一个升仙大会的名额? 他心中暗暗忖道:“当年剑阁覆灭时我还年幼,家中並未教授我甚么修仙典籍,只不过传了几套凡俗剑法以供娱乐,若是当年记一份【气引术】、【吐纳法】……此时又何必来求甚么仙缘!” 不过管凌霄其实心中也清楚,当年剑阁遭难时他的年纪太小,又没有过目不忘之能,哪怕看过甚么修仙典籍也很难记得全,照样无法修仙。 “快看,那不是【千面魔君】?我大梁极负盛名的武道宗师!” “那里不是还有【智光上师】?那可是梁都第一佛寺的主持,今年都八十二了吧?这年纪也来求仙缘?” “连【凌波仙子】也到了……完了,大梁武道宗师齐聚,咱们这些普通武人还有甚么机会可言?” 管凌霄皱了皱眉,与这些实打实的武道宗师相比,自己【盲剑童】的名声便不值一提了,届时若有甚么比斗的环节,自己如何能胜? 寅时三刻,灵台山顶的晨雾突然凝结成冰晶。 九声钟鸣震碎薄云,元空观朱漆山门在霞光中显形…… 一名乘云驾雾的中年道士手握拂尘,自那山门飞出,悬在空中,令山下的一眾江湖武夫惊呼连连。 “真是仙人手段!” 那中年道士或是法力不足,脚下的云雾似有溃散之兆,片刻后,云雾散去,道士轻轻巧巧落在了台阶上,居高临下望著眾人。 “贫道赵冉,乃是元空观中大弟子,负责主持此次【升仙大会】……” 管凌霄眼中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耳朵却颇为灵敏,待到那中年道士近前,他也听出了端倪: “连脚下的云雾都无法持久,看来是个练气修士……唉,此处的修仙传承只怕是稀鬆平常了。” 倒也不怪管凌霄心中失望,他母亲杨宛是正经元婴道统出身的筑基弟子,父亲管真更是中州三阁之一【剑阁】的金丹真传,平日里在阁中不说金丹真人,就连元婴真君也见过几面,如何能瞧的上练气的道统? 可如今也容不得他挑挑拣拣,只耐心听这道士言语。 “此次【升仙大会】分为三道考验,第一道考验,便是【登阶】。” 赵冉淡淡道:“你们所在的山脚处距离元空观共有三千三百三十三阶……前三十个登上山门之人,便可进入下一关……” &lt;div&gt; “事先说好,我【元空观】乃是名门正派,若有发现有人在登阶过程中私斗,立时取消资格,永不录用!” 管凌霄心中一沉:“糟了……我腿脚不好,其余武夫不乏轻功了得的,这如何能够比得过!” 眾武者闻言,却是爭先恐后走上了石阶,更是有几位武道宗师一马当先,足尖轻点,便跃出数阶,眼见著走上山门也不过是几刻钟的工夫罢了。 管凌霄咬了咬牙,也踏上了石阶,走了几步,却发现了这石阶的端倪…… “不对,这石阶上有重力禁制……” 管凌霄心下纳闷:“重力禁制可是稀罕物,怎会是区区练气道统能有的东西,难道这元空观实则深藏不露?但若是如此,又怎会在此等灵机贫瘠之地立下道统……” 管凌霄闷头向上攀登,很快便发现那些行走在第一梯队的武道宗师很快速度也慢了下来,竟被许多瞧著內力浅薄的寻常武夫赶了上去。 “这重力禁制还是因人而异的高级货!只怕那些武道宗师承受的重力要强过小爷十倍百倍……看来此地道统的主人是要筛选出心志坚定之辈……那小爷便有希望了!” 管凌霄咬牙坚持,他身负灭门破家大仇,有此踏入仙道的机缘,自然不能错过,小小年纪又歷经世情,心志之坚绝非同龄人可比,顶著肩上的重力,竟然慢慢走到了第一梯队的位置。 此时他身侧有一身著血袍的老者气喘吁吁,望著一声不吭一味攀登的管凌霄,不由得叫道: “小兄弟,小老儿我有些走不动了……可否搭一把手?方才仙人只说了不准互相动手,可未曾说过不准搭伙攀登呢!” 管凌霄淡淡地扫了血袍老者一眼,闷声道:“老人家,修仙本就是爭渡那一线生机,哪有助旁人成道的富余?小爷我如今自身尚且难保,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血袍老者喘息道:“这一关说不准是考验入门者的品性,你助我登阶,正好得仙长青眼……善有善报,你助我这一回,说不定就能得了后福。” 管凌霄冷笑道:“若善有善报,小爷现今怎会在此参加这劳什子升仙大会!” 说罢不理会老者,继续闷头攀登石阶。 血袍老者望著越来越远的管凌霄,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又过了半个时辰,管凌霄已然攀登到了两千余阶的位置,他身侧能坚持到此的已然寥寥,显然这一道考验並非这般容易过的。 管凌霄此时胸中仿若火烧一般,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但却只是盯著石阶之顶,步伐坚定,一瘸一拐地向上攀登。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剑阁覆灭时的那一日,好似当时也是这般重力临身。 他身侧一位名为【千面魔君】的武道宗师,见这小跛子竟与自己进度相仿,脸上颇有些掛不住的味道,却又碍於私斗的禁令,无法对其出手,只得冷嘲热讽道: “区区一个残废也来求仙缘了……” 管凌霄面无表情,心中却不断怒吼:“残废又如何?” “天地欠我公道……” “便用这瘸腿量地,盲眼观天,一寸寸將这公道討回来!” 第513章 下毒 如此又行进了大半个时辰,管凌霄昏昏沉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唯余下本能行事,生生凭藉著心中一口气趟过了最后一台石阶。 许是这重力禁制当真因人而异的缘故,儘管管凌霄又瞎又跛,且殊无內力傍身,却仍是拿到了前十名的好成绩,除却那几位武道宗师之外,他几乎便是最先登高之人了。 待到前三十人登上山门,石阶上的重力禁制隨之一消,山门之外顿时升起了一道阵法结界,將后来之人阻隔在外,不少凡俗只差一阶之隔,任由他们如何哭喊叩首,中年道士赵冉都不再看他们一眼,瞥了瞥气喘吁吁的那三十人,言道: “隨我入观。” 眾人隨著赵冉入了元空观中,来到了一处宽阔的院子中,赵冉將拂尘搭在肩膀,悠然道: “这第二关,却是考验诸位的斗战之能,三十人两两捉对廝杀,胜者便可入第三关,败者便只能下山去了。” “虽说胜负点到即止,可毕竟刀剑无眼,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夫,手上皆有惊人艺业,若是受不住手,也是生死勿论的,但凡觉得並无胜机,可以隨时认输。” 这话令人群一阵骚动,那等武功稀鬆平常的寻常武夫提出异议道: “仙长,方今这三十人中各人武道修为大不相同,甚至不乏武道宗师的存在,我等三脚猫的功夫如何与宗师一论短长?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赵冉闻言却笑道:“仙缘仙缘,却有一个【缘】字,若要求仙问道,天运未尝不是关键……你若是碰到远超自身的敌人,如今这等考验还可认输,若是真遇上生死之敌呢?难不成还指望人家放你一马不成!” “天运不到,那也无缘求仙了。” 说罢,自袖口处拿出三十枚卦签,掐了个法诀,化为三十道流光飞到了眾人手中。 “抽到相同卦签之人捉对廝杀,直到一方认输或身死为止。” 管凌霄眯著眼睛,盯著手中的卦签,抬首一瞧,眼前却是模模糊糊地出现一抹血色。 却是此前在登阶时向其求助的那名血袍老者,万没料到他竟也通过了登阶的考验。 管凌霄微微鬆了口气,这血袍老者他虽看不出深浅,但决计不是武道宗师那一级別的人物,自己尚有胜算可言。 血袍老者瞧了瞧管凌霄,自背后慢悠悠掏出一柄金瓜锤抄在手中,笑道:“这么巧,原来是小兄弟……你登阶时不知好歹,这便来了恶报,小老儿我虽不是武道宗师,却也算是积年的武道高手,你区区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如何与我相斗?” 管凌霄冷冷道:“老头儿,小爷我纵横江湖这几年来,可从未听闻大梁有甚么用锤的高手……况且你瞧著起码六十往上,又不是武道宗师,无法锁住先天精元,此时早已年老力衰,正所谓拳怕少壮,未必是小爷的对手。” 血袍老者似是胜券在握,笑呵呵道:“那便来试一试。” 刷—— 老者这话还未说完,管凌霄竟已挺剑刺来。 这一剑毫无预兆,多多少少有些偷袭的意思,手握拂尘的赵冉余光瞥向管凌霄,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子偷袭,好不要脸!”血袍老者大叫了一声,连忙横起铜锤一架。 当—— &lt;div&gt; 木剑与铜锤相击,发出脆响,血袍老者本擬那木剑会应声而断,却不料其竟丝毫无损。 管凌霄虎口巨震,几乎要握持不住手中木剑,他心中暗道:“我这木剑却是当年爹爹亲手为我打造,虽不是甚么珍贵灵材,可也是上好的灵木,岂是凡俗木材可比的!但这老头儿內力浑厚,我却无內力傍身,倒是不能硬碰硬了……” 管凌霄早年被丘洞玄那逸散而出的玄黄之气侵体,体內经脉略微堵塞,因而修不成內气,只凭藉剑术精妙立足江湖,他此时用出一套处处料敌机先、后发先制的高明剑法,倒是令那血袍老者一阵手忙脚乱。 可渐渐的,內力浑厚悠长的优势便显现了出来,管凌霄渐渐气力不济,出剑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血袍老者得意道:“小子,薑还是老的辣……” 可他此时忽地察觉出不对,面色一变,一道黑气涌上面部。 “有毒!” 管凌霄默不作声,他在此前早已於木剑上涂了毒粉,只要与人兵器交击,这毒粉自然会震了出来,自己又事先在舌下含了一颗解毒丹丸,这才不受毒粉影响。 他在这江湖上混跡这几年间,早已將三教九流的下作手段学了个遍,靠著这些手段,却是於爭斗仇杀时无往不利,此刻血袍老者也是中了招数。 眼见著血袍老者中毒愈深,管凌霄精神一振,手中木剑连刺如狂风骤雨,招招逼向老者要害,竟半分也不容情。 他手中这木剑乃是灵木打造,论及锋锐之处尤胜过了寻常利剑,却见管凌霄再起杀招,一道乌光闪过,竟持剑將血袍老者的左肩捅了个对穿! “我认输!”血袍老者吃痛,受此重伤,连忙告饶。 管凌霄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收剑而立。 此时其余人等也陆陆续续决出了胜负,败下阵来的十五人中,除却有两人身死外,其余人等也是人人带伤。 赵冉言道:“败者一人去领一份灵果,这便下山去罢……若有与死者相熟的,也一併將尸首送下山,你们几人,隨我到內院来。” 说罢,引著几人来到內院,却见內院此时早已立著一位宽袍阔袖的道人。 那道人缓缓转过身来,却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相貌,却让眾人骇了一跳! “妖……妖怪!” “甚么妖怪!”赵冉不满喝道:“此人却是家师元空观主,元空道人!虽为妖身,亦是成仙入道的人物,休要无礼!” 赵元空轻咳了一声,刚刚筑就的神念隱晦地衝著管凌霄一扫而过,言道: “这第三关,便是【问心局】,本道人此处有一道幻阵,重在考验诸位心性,若能堪破幻景,自可入我门中!” 说罢,手一抬,管凌霄只觉眼前一黑,竟就此昏迷了过去。 第514章 问心局 当管凌霄恢復意识,发觉自己正双手持剑,维持著一个前刺的姿势。 前方木剑的剑刃处贯穿了一个铁塔般大汉的喉咙,那大汉此时尚有知觉,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又瞎又跛的小乞儿,嘴角泛著血沫,脸上儘是不甘神色。 而在管凌霄不知道的无尽高处,一面玄镜高悬当空,似乎在窥视著这一切。 “嗬……嗬……”那大汉双手舞动,似乎要抓住著眼前的小跛子,却最终无力垂下,没了气息。 管凌霄猛地拔出剑刃,鲜血喷出,將他的整个身躯染红。 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涌上心头,管凌霄忽然想了起来,这里正是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场景。 那时他只有八岁。 管凌霄目盲脚跛,年岁又小,瞧著面黄肌瘦,任谁看了都是个没有丝毫威胁的存在,没有人会防备这样一个瞧著弱不禁风的小乞儿……偏偏他又有一手自小修习的精绝剑术,天生便適合杀人。 从第一次血液浸润身体时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麻木不仁…… 望著眼前缓缓倒下的壮汉,管凌霄颤抖的双手渐渐变得稳定。 “这是我的记忆……”管凌霄內心沉静:“这幻境是要我直面內心恐惧?我现在已然不再恐惧了……为什么还没有破开幻境?” 四周景色变幻,管凌霄的头脑一阵晕眩,他身躯的力量渐渐流失,原本畸形的脚踝迅速恢復。 自己似乎又来到了一间破庙中。 “小娃娃,白天我要你去乞食,你为何不跪?” 眼前一个长相凶神恶煞的混混手中握持著一根婴儿小臂粗细的木棍,恶声恶气地说道。 这里是…… 不堪回首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这是管凌霄刚刚被那剑形石片传送到梁都时的情景! 彼时他只有五岁,被传送之力扔到了梁都,便被当地的乞丐帮派当作哪一家走失的孩子,抱去了帮会驻地当上了乞儿,却因不愿下跪乞食而被眼前的帮会高层教训。 “好啊,你不说话?我便將你的腿脚打断,这样瞧著可怜些,照样可以討来財物!” 呼—— 木棍撕裂空气,带著“呜呜”的破风声砸向管凌霄的脚踝。 他本能想要躲闪,可五岁的身躯实在太过孱弱,身体压根不听意识指挥。 一阵锥心彻骨的痛楚袭来,哪怕是再次经歷,管凌霄这一瞬间也痛得差点要晕了过去…… “且等著罢……且等著罢!” 痛苦渐渐退潮,已然变形不成样子的左脚几乎失去了知觉,管凌霄內心淡漠,將头深深埋起,教眼前的混混看不到表情。 在这之后,自己趁著看守不备,偷偷逃出了这个乞丐窝,之后又加入了另一家暗杀组织,成为了那个组织中最年轻的杀手。 等到后来【盲剑童】声名鹊起,管凌霄再次回到了这个乞丐窝,找到了当年將自己的左脚打断的那个混混,仔仔细细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剜掉了他的眼睛和舌头,在他的身上一剑又一剑,捅了不知多少个透明窟窿。 这场时隔数年之久的復仇是管凌霄的一个念想,在很多个日日夜夜里,在暗杀组织阴暗逼仄的地堡中练剑时,管凌霄总会想像自己將以怎样的姿態出现在那个混混面前,那个混混再次见到自己时又是怎样惊诧的表情,而自己又会用如何残忍且嫻熟的手法將眼前的人渣折磨致死。 &lt;div&gt; 但实际上当管凌霄真正再次站在那混混面前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个混混早已记不得他了,復仇的过程也变得极为枯燥与乏善可陈,混混含混不清的哀嚎声音彻底消失后,管凌霄的神色变得颇为意兴阑珊。 但他认为人活一世其实就是由一个个念想推著前进,封妻荫子是念想、得过且过是念想、求仙问道是念想……復仇自然也是。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將手中的剑刺入当年那个在剑阁上空疯癲大叫的老人身体里时,仍然会觉得如这般意兴阑珊,但不管最终的情绪如何,在此之前,他认为总要先將剑刺进去再说。 混混的咒骂声渐渐远了,管凌霄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团温暖且柔和的白光所笼罩,下一刻,自己的腿脚似乎恢復了健全,连眼睛上的灰翳也褪去了。 他揉了揉双眼,发觉身周一切似乎都清晰可见,手中仍然握著那柄木剑,可抬首一看,身子却不由一僵。 极远处的天穹黄沙遮天蔽日,一个疯癲的老人正甩著数道玄黄锁链大肆破坏剑阁阵法。 眼前的父母就这般看著自己,管真神色沉肃,杨宛却不住流泪。 “这里是……这里是……” 管凌霄心神震动,瞧著管真与杨宛的面貌,竟一时痴了。 却见管真沉声道:“爹娘走后,你在洞府前站直了,不许有一丝一毫躬身弯腰,直到死前,要牢牢盯住此人!” 管凌霄低低道:“爹爹,你们走后,凌霄没有下跪,也没有躬身弯腰……在这人面前没有,在其他任何人面前也都没有!凌霄做到了!” 管真却仿佛没有听见管凌霄的低语,蹲下身来,厉声道: “你是我管真的儿子,此时虽未入门,却也是剑阁门人,不要给剑阁丟脸!” 管凌霄此时却羞愧地低下了头,心道:“剑阁贵为中州二观三阁之一,是蓬莱正道中执牛耳的道统,阁中弟子无一不是盪魔诛邪的剑仙人物……凌霄如今却是个为求生存,滥杀无辜、手段下作的卑劣小人罢了……愧为剑阁门人。” “爹娘二人一生持心守正,却是我这个儿子拖累了他们的声名……” 见管凌霄並不答话,管真怒道:“听到没有!” 管凌霄这才垂泪道:“孩儿……孩儿记住了……” 管真这才摸了摸管凌霄的后脑勺,轻声道:“好孩子,好孩子……” 管凌霄强忍住泪水喷涌,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是……” 管真此时站起身来,话语中已带著决绝之意:“宛儿,隨我来,今日我们夫妻二人也要教这位化神天君领教我剑阁神通!” “等……等一下!” 管凌霄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把扯下了掛於颈间的剑形石片,握在手中,语气急迫:“孩儿有一道可脱离险境的秘宝……” 可忽地看到面色沉肃的父亲,与一脸慈爱的母亲,在两人的脸上游走数遍,又低头看了看掌心仅有一枚的剑形石片。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管凌霄的情绪仿若洪水决堤,他第一次失措般地嚎啕大哭起来。 “爹,娘!” 管真与杨宛的音容笑貌渐渐远去了,管凌霄泪水模糊的双眼隱隱约约看到了一个身著灰袍的英武青年踱著步子向他走来,原本被自己贯穿左肩的那名血袍老者化为一道血光,没入了灰袍青年体內。 &lt;div&gt; 他虽从未见过此人,却隱隱约约感觉对方身上的亲切,似乎二人註定於此相遇。 那灰袍人就这么慢悠悠地站在管凌霄的面前,拢著袖子,望著脸上泪痕未乾的小乞儿,低声道: “凌霄,你是剑阁遗孤,当年蓬莱中州的正道风骨……本该是正大光明的性子,不该行此阴诡手段的……” 管凌霄下意识答道:“无非於乱世乞活而已……” 荆雨温声道:“仇恨会成为你仙途登高的养分,但不要被仇恨所支配……你天资卓然,不必身怀阴私之道,照样能以堂皇之势改换乾坤。” “从此入我门中,不必再这般阴诡算计,做个顶天立地、堂堂正正的汉子。” 管凌霄终究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听闻此言,这数年间种种委屈涌上心头,却再也没有流下眼泪,只是张了张嘴,怔然道:“前辈,我可有灵根么?” 荆雨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但是不重要。” “谁说天生没有灵根就不能修行?” 他轻柔地抚了抚管凌霄的后脑,瞬间激活了他的【剑气冲霄】命格。 一瞬间,管凌霄身上诸多窍穴齐开,一枚枚窍穴化为【剑窍】,生出无数剑气,將淤塞的经脉强行冲开,为这个小小乞儿重塑经络、荡涤法躯。 一道风属性剑气自管凌霄头顶显现,连通天地一线,气冲霄云,那並非是管凌霄体內逸散而出的剑气,而是一道足以煊赫百里的灵根异象! 天地间一片寂静,此时幻阵已除,四下却无一人回过神来。 身披道袍的赵元空望著远处夺去世间所有光彩的二人,下意识喃喃道: “仙人抚我顶……” “结髮授长生!” 第515章 一抔黄沙 荆雨抬头望天,袍袖一挥,漫天的意象顿时消弭无形。 唯余观中眾人望著荆雨与管凌霄,怔然无语。 到底是赵元空最先反应过来,这猢猻竖起金尾,跑到荆雨近前直呼道: “恭贺玄镜大人觅得佳徒!” 管凌霄一呆,喃喃道:“前辈可是玄镜真人?” “哦?你认得我?”荆雨笑著问道。 管凌霄眼眶微红,终於推金山倒玉柱般下拜道:“剑阁仍在时,凌霄常听父母提起真人,若无当年真人在云川域正魔战场从旁帮衬,父亲只怕早已死在厚土派……母亲在玄策门时,也多赖真人照顾。” 荆雨神色唏嘘:“丘洞玄发疯,累得剑阁满门尽灭,你父母也殞命其中……倒是你区区凡俗之身,竟然逃得性命。” “原来那廝名为【丘洞玄】……” 管凌霄咬牙,隨后面色犹豫了一瞬,还是將掛於颈间的剑形石片双手奉上:“晚辈若无此宝,也难逃一死……不过此宝如今似乎陷入了沉寂状態,不知如何才能再度激发。” 荆雨单手虚按:“这是你的机缘,不需要告知我。” “凌霄,这些年你受苦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入我门中?”荆雨和顏悦色道:“我与你父母相交甚篤,你又是剑阁遗孤,於情於理,我都应看顾你一番才是!” “不过本真人剑术稀鬆平常,若是教导剑修,难免误人子弟……好在你剑道天赋惊人,想来哪怕自学剑道,也不会逊色有名师指点!” 管凌霄当即行了拜师之礼:“凌霄愿意,拜见师尊!” “好好好。”荆雨笑道:“本真人修道二百余载,还未曾收过弟子,你便是我门下的开山大弟子……为师还算颇有家资,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说罢,递出了一个储物袋,言道:“等你引气入体,自然可以打开瞧瞧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赵元空瞧地眼热,却见荆雨转头道:“元空,我手底下倒是也不缺你这一个筑基战力,往后你不妨跟著凌霄,为其护道罢。” “元空谨遵大人諭令!”赵元空慌忙道,隨后又向管凌霄拜了拜:“拜见少主……” 隨即荆雨看向其余入选的几人,掐了个法诀,一道波动扫过,嘆息道:“可惜了,並无一人拥有灵根……” 赵元空连道:“元空观凡人也是收的,他们若是愿意,留在此处做个僕役的活计也可,若是后代中有人身负灵根,也可优先送来。” 荆雨点了点头:“我这便要返回中州域,元空,你这些弟子如何说?” 赵元空转头对赵冉喝道:“冉儿,为师如今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隨为师等人离开此地,去往灵机更为浓郁的宝地修行,第二……为师给你留下一笔可观的灵资,你便在这【灵台山】守家。” 赵冉面色犹豫,言道:“师尊,冉儿此生可有筑基之机?” 赵元空摇了摇头道:“不妨与你直言,你资质太差,三四十年才练气三层,哪怕跟著我们到了中州域,筑基的概率也近乎於零……” 赵冉咬了咬牙:“寧为鸡头,不为凤尾……弟子愿意留守此间,凭著这一份修为,也能在世俗逍遥了。” 就这般,荆雨带著赵元空与管凌霄离开了云川域,费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这才一路飞遁回了中州域。 &lt;div&gt; ———— 中州域 一名抱著木剑的盲眼少年立在一架飞舟之上,望著下方模模糊糊的景色,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霄。”一身灰袍的荆雨自飞舟船舱內走了出来,轻轻唤了一声。 “师尊!”管凌霄躬身一礼,他此时身上瀰漫著淡淡的灵压,显然在路途中已然引气入体,成为了一名练气修士。 “师尊,可否先带著弟子回一趟剑阁?”管凌霄闷声道:“凌霄想要回去看看……” 荆雨微微沉吟:“……也好。” 飞舟调转方向,驶向剑阁,过了几日,荆雨远远便瞧见了漫天的黄沙。 “这是……” 待到近前,却见那剑阁遗址已变为一片沙漠,罡风呼啸,捲起道道黄沙,在沙漠的正中心,隱隱约约可以看见几座已然四分五裂的仙山。 “此地玄黄之气蔓延,甚至连地貌都完全改变,好好的一个灵机充沛的化神道场已变得並不適合修行了……”荆雨暗暗道:“化神之威,竟至於斯?” 管凌霄望著眼前漫天的黄沙,沉默不语,飞舟慢慢行至边缘后,他跳下了飞舟,用一只玉瓶挖了一瓶黄沙保存起来,这才默不作声地跳回了飞舟。 “师尊,我们走吧。” 荆雨嘆了口气,飞舟升起,化为一道流光,飞往玄策门的方向。 ———— “原来是玄镜回来了!” 荆雨没料到出来迎接自己竟会是叶星云。 “叶真君还在蓬莱仙洲?我以为你已经返回东海。” “唉,一言难尽,请进来再说罢。”这位浑身宝光大盛的叶真君瞥了眼管凌霄,奇道:“这小娃娃……你颈间的石片可要出售?本君可大价钱购买。” “这有什么说法?”荆雨问道。 “也没甚说法,只觉得这东西应是个好宝贝。”叶星云隨口道:“若是意义非凡便算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荆雨隨著叶星云入了百晓阁內,发现李絳眉也在此处,且修为已至元婴期,可遍寻四周却不见云玄策的踪影,百晓阁主位空空如也,反倒是云玄策的弟子白晓晓坐在下首处。 “门主呢?” “玄镜请稍等。” 白晓晓与荆雨见了礼,拿出了一面宝镜模样的法宝,对准了主位,隨著法诀念诵,一道虚影映照而出,正是云玄策本人! “门主?您这是……” 云玄策的虚影背著双手,淡笑道:“原来是玄镜回来了……我现如今已经离开蓬莱仙洲,正在东海叶家作客。” 荆雨嘖嘖称奇:“奇哉怪哉,叶真君不在斩龙岛待著,反倒常驻在了玄策门,门主你却到了叶家做客,这是什么道理?” 第516章 命格影响 “且先不说此事,玄镜,你不介绍一下旁边的客人?”云玄策噙著笑意道。 荆雨拍了拍脑袋:“是了……” 他指了指管凌霄:“这是玄镜新收的徒儿,名为管凌霄……他是管真与杨宛的孩子。” “哦?” 云玄策目光一闪,盯著管凌霄若有所思。 “这猢猻却是我座下灵宠,与我有旧,这一趟顺便收了回来。” 赵元空哪里见过这般多元婴真君齐聚,战战兢兢地趴伏在地上,不住磕头:“见……见过诸位大人……” 云玄策衝著管凌霄点了点头:“原来是玄镜的弟子,那便也是我玄策门的弟子了……可惜本门主並不在门中,来日相见,定会补上一份见面礼。” 管凌霄倒是不怎么害怕云玄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多谢真君……” “一路舟车劳顿,想来凌霄已然睏倦了,玄镜,还是让晓晓將他们送回你的洞府去罢。” 经云玄策这么一点,荆雨明白了接下来的事情涉及隱秘,便吩咐管凌霄道: “既然如此,你与元空先隨著这位白真人回我的洞府休整,为师隨后便到。” 將管凌霄与赵元空遣送离开,云玄策这才悠悠道: “区区凡人,却能在化神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逃生,只怕又是一位应运而生的命数子……且这命数恐怕大得嚇人……” “玄镜你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收他入门,也不怕担下这等大因果?” 荆雨摇了摇头:“门主也知晓如今正值大爭之世,催生了如此多的命数子,任谁也不敢保证能够独善其身,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入局,寻求变数。” “倒是门主为何离开了门中?” “看来你还不知晓。” 叶星云在一旁插嘴道:“此事却与丘洞玄有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老疯子又整出什么么蛾子来了?”荆雨一愣。 “你不在的这近一年时间里,丘洞玄倒是转了性子,不再戕害蓬莱仙洲的元婴真君。” 叶星云解释道:“但他却开始四下捉拿土系修士,不拘修为……” “这又是为何?” 一旁的李絳眉言道:“那丘洞玄却是逼迫这群土系修士使用【艮土洞玄培灵宝阵】辅助修行,强行令他们与蓬莱仙洲的地脉相合……” “至於这位洞玄天君究竟打著什么主意?或许是眼见著飞升无望,乾脆拉其余的土系修士下水,也让他们尝一尝不得飞升的滋味儿。” 叶星云皱眉道:“但这事情其实也说不太通,毕竟丘洞玄捉去的那些土系修士不能说九成九,恐怕是十成十都修不到化神境界的,压根就没机会飞升,绕著么个大弯子作甚?” “所以这就是门主离开的原因?”荆雨奇道。 “正是。”云玄策点了点头:“我便是土系修士……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暂时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况且……”云玄策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此事怕是有绝大隱秘隱含其中,我在海外落子布局,未尝就不能影响蓬莱局势,看一看能否从中牟取利益。” &lt;div&gt; 叶星云此时却皱眉道:“三娘,那丘洞玄可是化神后期修士,我们与其的差距实在太大,你主动沾染此事,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届时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李絳眉抿嘴笑道:“星云你若是担心,何必还赖在蓬莱仙洲不走?” 叶星云挑了挑眉,自信道:“本君的运道向来不错,莫说是碰不到那丘洞玄,纵然出现在那老儿面前,只怕也能逢凶化吉。” “倒是你李絳眉元婴初成,最近可不要穿梭太虚,否则被丘洞玄捉去作了炉鼎,南宫剑仙只怕又要发疯了。” 岂知李絳眉却柔声道:“妾身向来惯会討人喜欢,想来若是遇上了洞玄天君,人家未必捨得杀我。” 荆雨在一旁听得大皱眉头,心中暗道:“云玄策之【智】;李絳眉之【魅】;叶星云之【运】……他们太过相信自己的命格,倚仗过甚,將来只怕反遭其累。” “还是说,他们的性格实际上已经潜移默化被命格所影响了?” 荆雨沉沉想到:“【玲瓏慧心】智绝无双,难免事事工於心计,布局落子……可假如遇上一个將整个棋盘掀翻的愣头青呢?” “【趋吉避凶】气运惊人,却因为事事顺遂,不再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倘若有一日失了天运,岂非立时便要遭厄!” “至於【倾国倾城】……天生便是玩弄感情的高手,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可若是遇上【长生久视】这等不受影响的特例呢?” 他此时忽地悚然而惊:“那【长生久视】呢?” “我自己会不会也被【长生久视】的命格所影响?” “影响的又是哪一方面呢?” “这样看来,反倒是【平平无奇】这等白板命格对人的影响最小,怪不得玄清子曾言此命格最为中正平和,几位同期的仙选者中,只怕唯有韩道友的性格没有受太大影响。” “嘶……韩道友叫什么名字来著?”荆雨皱眉苦思,一时间竟想不起来韩平的姓名。 此时云玄策问道:“玄镜,这一年来你去了何处?我此前以【太虚幻境】联繫与你,但传讯通道似乎被掐断了。” 荆雨將自己潜入神鼎天、偶遇圆寂、寻得玉璽、殿前弒君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只隱去了为云顶天君转世一事。 这一番经歷可谓百转千回,教几位元婴真君都听得惊嘆连连。 当荆雨说到圆寂那几件立下奇功的厉害宝物时,云玄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印证了她內心的某种猜测。 “龟龟,怪不得你丝毫不在意收纳剑阁遗孤这等因果,相比於你殿前捶杀神鼎仙皇的壮举,这点因果又算的上什么?”叶星云惊嘆道。 云玄策虚影微微闪动,心中暗道:“果然是天命之子,当真能常人之所不能。” 她隨即又道:“玄镜可否將那传国玉璽拿出来瞧一瞧?” 荆雨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了那枚刻有【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的玉璽,顿时將眾人的目光牢牢吸引。 第517章 公孙遗孤 “果真是好宝贝!” 荆雨却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只在神鼎天中有用,到了现世垫个桌角都嫌多余,甚至对需要香火愿力的释修也无用,若不掌握转化愿力的秘法,国运香火对古释而言也是毒药一般的东西。” “这却是玄镜有所不知了。” 云玄策笑道:“国运仙朝体系又並非神鼎仙朝独有,其实现世中亦有些零零散散的小仙朝,只是不成气候,因而现世天君懒得理会,只待做大之后再行捣毁。” “因而也传出了不少国运秘法……玄策门中便收藏了不少,这玉璽在现世当中虽然不能加持修为,但其中的香火愿力却可以当作催动秘法的养料,玄镜若是感兴趣,可以去找来瞧一瞧。” “这其中便有不少秘法是从公孙氏那里流出来的。” “哦?”荆雨神色一动。 “你们当时猜测公孙氏当年还有遗留的嫡系血脉被送往了现世,確有其事。”云玄策意味深长道:“当年【公孙氏盗印】一事便是【棋真君】杨定风一力推动,说服了中州几大势力的化神天君接纳公孙氏……” “倒也的確许了一个在现世中化神的机会……但仅限於公孙氏遗孤使用。” “又是杨定风!”荆雨失笑道:“也怪不得任谁见了棋真君都要当先提防三分,我怎么觉得仙洲界绝大部分阴谋算计都与他有关……” 云玄策笑呵呵道:“当年棋真君仍在魔道时,便有【毒士】之称,的確谋算过不少阴私之秘……甚至当年公孙氏盗了印璽后,也是棋真君冒了绝大风险,亲自潜入神鼎天中將公孙氏唯一的嫡系血脉接回了现世。” “这遗孤是谁?”荆雨好奇问道,隨即又补充了一句:“这公孙氏遗孤的身份只怕是一桩绝大隱秘,棋真君以及诸位天君未必会透露出去。” “那是自然,但玄镜莫要忘记,【天命楼】如今已是遍布仙洲界第一流的情报组织,此事我们还当真探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跡……” “这个公孙氏遗孤的身份你决计猜测不到。” 荆雨摇了摇头:“门主莫要卖关子了。” 云玄策言道:“此人正是【两仪观】当代道子……【玄微子】!” “什么?他竟然出身神鼎仙朝的八大世家?”荆雨愕然道:“任谁能猜到两仪观真传道子会是所谓的神鼎余孽呢?” “中州域的水可深著呢,有大背景的天骄不在少数。” 云玄策悠然道:“说起天骄……这一年来,两仪观、均天观两位道子,玄音阁的燕归鸞,松风阁的齐白胜与徐白薇,这几位都不约而同选择闭关修行。” “他们有的自【玄元羽化天】出来,正要消化其中机缘,还有的虽然没有进入那仙人洞府,但下一届【蓬莱一会】却是一百八十八年后了,自然不能再等,想来是都准备开始筹备结婴一事了。” “我观玄镜你修为已至金丹后期,想来將修为打磨到金丹圆满也不过几十年的工夫,也该考虑结婴了罢!” 荆雨点了点头:“正要如此……我这几年奔波,一来是为了搜集结婴秘法,二来也是积攒结婴的灵资,如今万事俱备,只在功法上还差些火候,正好抓住如今难得的平稳期闭关修行一番,至於结婴……恐怕要以百年计了。” “无妨。”叶星云笑道:“你如今也不到两百五十岁罢?算是极其年轻了,一般的金紫天骄结婴都要三百五十岁往后了,哪怕再沉淀个百年时光,也是来得及的。” <div> “当年本君为了炼就一道威力奇大的神通作为本命神通,足足耽搁到五百岁才结婴,当时被东海一眾仙族好一个嘲笑。” “可哪怕五百岁结婴又如何?金丹八百年小长生,寻常修士能拼著寿元耗尽前结成元婴就不错了!” 与仙选殿诸位同期寒暄了一阵,荆雨告辞离开,回到了地泉峰上的洞府中。 却见赵元空此时已经换上了一套短袍,此时腋下夹著数根成人手臂粗细的灵竹,正在荆雨平时修行的小院旁搭建竹庐,见了荆雨,连忙躬身行礼。 而管凌霄则盘膝坐於洞府前一汪清池边上的一块大青石上吐纳灵机,身周升起一道道细小的风旋儿,修为灵压竟有肉眼可见的提升! “师尊!”管凌霄眼神不好,反倒令其听觉远比常人灵敏,荆雨又未曾刻意遮掩,他察觉到了荆雨的靠近,缓缓收功,自青石上跳了下来,拜了一拜。 “此处虽比不得一山二观三阁那等化神道场,但也是中州域排得上数的修行宝地,灵机之充沛,哪怕供给元婴真君修行都绰绰有余了,你在此修行,还是注意要打牢基础,不必太过追求速度。” 荆雨温声道:“此番空出手来,却要將你的眼睛治好……你这眼中的灰翳是在幼时直面丘洞玄神通之光时落下的眼疾,其实並不难治疗,我为你研製一份灵水,你只需日日用这灵水洗目,差不多一年便可恢復。” 管凌霄犹豫了一瞬,恭声道:“师尊,凌霄並不准备治疗眼疾。” “嗯?”荆雨倒是没料到管凌霄会这般说,他言道:“眼睛对一位剑修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连瞧都瞧不清楚,谈何御剑?” 却见管凌霄缓缓道:“凌霄虽看不清楚,可因祸得福,其余感知更为敏锐,这些年著实增长了不少听声辨位的本领,早已摸索出一套独有的剑术体系来。” “况且修士筑就仙基后,即可开闢识海,平时以神念扫视,观察事物之清晰只会百倍千倍於眼睛,那时候目力便更不重要了。” 管凌霄低声道:“凌霄……想留著这眼疾。” 荆雨微微嘆息:“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隨后他又言道:“我瞧著你定然想走剑修的路子,却不能没有一柄好剑,纯粹剑修挑选剑器定要慎重再慎重,毕竟是要跟著自己一辈子的,为师这里给你几个选择。” 第518章 仙选者的傲慢 说罢,荆雨手一翻,三种灵物现於掌心。 其中有一块儿拳头大小的庚金、还有一枚孔洞遍布、隱隱有风声呼啸的奇特圆石,最后却是一小截枯木。 荆雨缓缓道:“剑修的本命飞剑要从弱小时便一路蕴养、性命交修……到了金丹期后再將那蕴养而成的飞剑炼化成本命法宝,因而一开始炼製剑器的材料便至关重要。” “这块庚金乃是极为珍稀的庚金之精,名为庚精,平时只要掺杂一丝炼入飞剑,都能大大提升其锋锐之效果,若是以整块来炼製飞剑,其本质之高,在此界中可没有几个练气剑修有这等待遇。” 荆雨指了指另一枚圆石道:“这石头的来歷也不小,乃是天外陨石在九天之上的罡风层中被吹拂数百年而成,算得上是风系修士炼製本命法宝的顶级灵物了,你是风灵根,此物倒是正合用,瞧著倒是比那庚精更適配於你。” “这截【无生木】也是难得的好宝贝……” 管凌霄拿出那柄隨身携带的木剑,轻声道:“师尊,凌霄想以此剑为本命飞剑,日夜蕴养。” 荆雨皱眉道:“你这木剑不过是寻常灵木所制,除却坚韧之外再无长处,虽说金丹期后本命飞剑的品质可以隨著蕴养无限提升,但若是基础太差,难免事倍功半。” 管凌霄言道:“凌霄还在剑阁时,听父亲以及峰上诸位长辈曾言,剑修的一身本事固然都在一柄本命飞剑之上,可除却飞剑材质外,其內蕴含的剑意也尤为重要,哪怕是手握寻常草木,只要身负无敌的剑意,照样可以剑破万法……” “况且,徒儿这几个月踏入修行之道后,细细体悟反思己身,发觉无论是凡俗的剑术,还是剑修的御剑之道,其实都失了几分灵动自如,並不贴合我的剑道。” “思来想去,还是无形无相的剑气更为灵活多变,弟子打算在此道精研,本命飞剑或许只是作为一个凝化剑气的载体,其材质可能就不甚重要了。” 荆雨微微一呆,暗道:“才刚刚引气入体,便敢妄言剑道!” 若是寻常的修士在荆雨面前如此口出狂言,他定然不屑一顾,可面前此人却是觉醒了【剑气冲霄】命格的管凌霄,还未激活命格时剑道天赋便已显端倪,激活命格后的剑道天赋更是已经到达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由不得他不信此言。 “咳……” 荆雨背起双手,言道:“也罢,剑道的事情便由你自己决定,为师也不指手画脚了,但修行上若是有了什么问题,可以隨时来请教为师。” 瞧著自家师尊吃瘪,管凌霄嘴角难得泛起一丝笑意。 荆雨初为人师,自是要维护一番自身威严,见状严肃道:“凌霄,玄策门怎么说也是元婴道统,你是我的徒弟,虽严格意义上来说並非完全归属於玄策门,但怎么说也算半个玄策门人,平日里门规什么的还是要遵守一下。” “不过门中几位长老性格都不算酷烈,倒也算好相处,如今福禄真君与絳眉真君又在门中常驻,你抓住这个机会多多请教,进益修为才是。” 不过荆雨很快便感觉到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絳眉真君那里不必去了,你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管凌霄此时皱了皱眉头,並未言语。 “有什么问题吗?”荆雨敏锐捕捉到了管凌霄情绪的波动,询问道:“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大可说出来,不要事事都瞒在心中。” <div> 管凌霄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师尊,实不相瞒,方才我拜见几位真君时,总感觉他们对我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 “像是有些……傲慢?但也不对。” “傲慢?”荆雨摇头失笑:“你什么修为,人家什么修为?元婴真君寿两千年,又有飞天入地的大神通,对你这个练气小修有些傲气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一样。”管凌霄摇了摇头:“徒儿在剑阁时也见过几位真君大人,他们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 “寻常真君见了我等这样的凡俗或是低阶修士,与其说是【傲慢】,不如说是【蔑视】,真君视眾生为螻蚁,师尊难道会对一只螻蚁傲慢吗?那是对同类才会有的情绪。” “徒儿的感觉就是,几位真君似乎很重视我,但重视之余又会有些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很奇怪,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未曾感知过这样的情绪,此次还是第一回。” 管凌霄的心思极为敏锐,几乎立时便抓住了两者情绪的不同之处,荆雨暗暗思忖: “这算什么?仙选者对本土命数子俯瞰的优越感?” 他摇了摇头,言道:“此事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去。” 隨后指点了一番管凌霄的修行,这才返回洞府闭关。 回到闭关室后,荆雨盘膝打坐,內视己身,心神沉浸到了镜中世界,却发现天穹之上代表管凌霄命格的那个金色光团忽地落下一白一蓝两道流光,没入盛放【参玄命珠】的水池中。 荆雨捞起那两枚命珠,果不其然,他这几个月来与管凌霄关係渐渐亲近,命数勾连更为紧密,终於得到了其衍生的下位命格。 其中白色命珠名为【御剑】,顾名思义,可以略微提升御使飞剑的威力,並且略微提高剑道天赋,这命珠荆雨此前也得到过几枚,如今再得一枚,他装上了这枚命珠,顿时感觉自身灵光乍现,对剑术剑道有了更多领悟。 “搭配【天资聪颖】、【博闻强识】这一系的悟性命格使用,倒也勉强能算是御剑一道的小天骄了。”荆雨自语道。 那蓝色的命珠则名为【剑魄凝光】,除却增加剑道天赋之外,还能凝聚剑芒应敌,算是半辅助半斗战的命格,只不过如今的【参玄命盘】仍然无法加装蓝色命珠,荆雨一时间倒是用不到它。 “【御剑】虽然是凡品命格,但却隱隱算是剑道命格之基,到了精品层次,【剑魄凝光】显然便更侧重【剑气剑光】一系,有了分化之势,不知是否还有侧重加持飞剑本体方向的命格?” 第519章 剑气 荆雨拿著几枚命珠把玩了一番,盯著水池內多余的【御剑】命格,若有所思: “【参玄命盘】中的插槽不能镶嵌同名命格,这些多余的命珠或许有其它妙用……说不定功法构建可以从这里入手。” 目前荆雨决心闭关,並无斗法需求,【参玄命盘】中乾脆加装了三枚辅助命格,其中便有【天资聪颖】,此时灵光乍现,迫不及待进入闭关室参悟功法。 就在荆雨闭关期间,由於丘洞玄不再戕害元婴真君,蓬莱仙洲的非土系真君也渐渐出来走动,加上天南魔道也在消化占下的三大域境,一时间停止北上,蓬莱仙洲竟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时期。 修行总是枯燥的,但有了管凌霄的存在,荆雨反而在教授弟子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些別样的乐趣,看著自家徒儿的修为境界一步步攀升,他甚至有了一种玩前世游戏养成角色的感觉。 如此寒来暑往,时间一晃便过去七十八年。 【长生歷820年】。 “喝!” 地盘峰下,一名紫袍修士正与一金毛妖猿相斗。 却见那紫袍修士袖中忽有青芒流转,竟是数枚真元凝成的灵种簌簌而落。 每粒灵种坠地即生异变,无数滕蔓破土而出,藤蔓上暗红色的棘刺瞧著阴气森森——分明是冥土道独门的【九幽阴灵藤】。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金毛妖猿赵元空手中浑铁棍横扫千军,棍风过处山石尽成齏粉。 这妖猿双目赤光大盛,周身金毛根根竖立如钢针,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每寸肌肤都浮现出一枚枚金色道文——正是炼体有成的异象。 奈何这藤蔓如附骨之疽,被斩断的瞬间又生新芽,转眼已缠住他双腿。 那紫袍修士一身修为已至筑基圆满,赵元空却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一番相斗之下,显然已落到下风,隨时都有可能被紫袍修士镇压。 正当妖猿有些左支右絀之际,一道煊赫剑气自峰上落下,化为数十道细碎剑气,將捆缚在金毛妖猿身上的带刺藤蔓寸寸粉碎,却不伤妖猿分毫,可见剑气主人对於细微处的把控已然妙到巔毫。 而那一道道细碎剑气將藤蔓摧毁后,竟然去势未减,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刺向紫袍修士。 紫袍修士面色一变,连忙升起法罩抵御,可面对这一道道剑气时,原本坚不可摧的法罩好似成了四面漏风的漏网,被剑气轻而易举穿过,钻入紫袍修士体內经脉,在其法躯中四处游走,破坏根基。 “啊!” 紫袍修士吃痛,连忙言道:“在下是【冥土道】真传弟子,还请手下留情!” 此时一道慵懒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何方妖孽,敢在玄策山门前撒野?” 金毛妖猿闻声大喜,转头望去,果见自峰上显出一道剑光直飞而下,那剑光消弭,自其中走出一位身著玄纹短袍、身材修长、手持木剑的英武青年。 这青年似乎身负眼疾,双眼被一块黑布蒙著,步子却是极稳,慢悠悠走到了金毛妖猿面前,不顾那仍受剑气折磨的紫袍修士,只是关切道: “猿叔,可被伤著了?” &lt;div&gt; 赵元空拍了拍胸脯:“不碍事,不碍事……妖族法躯坚韧,我当初更是在八卦炉中炼就了一副钢筋铁骨,区区几条藤蔓,还伤不得我……只是被这般制住,面子上有些不太好看罢了。” “这位道友……”此时冥土道的那位紫袍修士已然双膝跪地,额间冷汗直流,连忙道: “快些收了神通罢!” 蒙眼青年斜睨了紫袍修士一眼,一道道细如牛毛的剑气自其法躯中渗出,隨后竟被蒙眼青年一张口,直接吞入了腹中。 那紫袍修士这才缓过劲来,慢慢站起了身,望向蒙眼青年的目光中透露著深深的忌惮: “阁下难道就是如今中州域【潜龙金榜】第一,號称【剑气纵横十万里】的小管剑仙管凌霄?” 管凌霄轻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又是何人?竟敢在玄策门的地界与我门下弟子相斗?” 紫袍修士深深吸了口气,言道:“在下【冥土道】筑基真传【戴胜】,乃是【潜龙金榜】第十八名,今日是来送请帖的……” “这猢猻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说什么都不让戴某上山,戴某也是无奈,这才出手相斗。” 赵元空此时嚷嚷道:“少主,此事却並非老奴无理取闹,这人一身紫袍、身上还有淡淡的魔气,形跡鬼鬼祟祟,怎么瞧也不似好人……” “如今天南魔道有不少魔道修士潜入中州,我只怕此人是哪里来的魔道探子,大人此时又处於闭关的关键时期,老奴自然不能隨意放行了。” 被眼前这妖猿倒打一耙,戴胜脸上青筋暴起,但在管凌霄面前,他又实在不敢发作,只得忍著怒意道: “你这猢猻瞧著不也妖气大盛的?我还觉得你是十万大山出身的妖族探子呢!” “好了!”管凌霄冷喝道:“贵道派戴道友前来,不会是来与我等吵架的罢?” 戴胜冷哼了一声,自袖口中抽出一枚烫金书帖,递了上去:“家祖前日结成【六窍元婴】,元婴大典將在一个月后的【冥土道】山门举办,还请玄镜真人一定前来吃一顿酒。” 管凌霄以法力摄取书帖,隨意收在了储物袋中,淡淡道: “师尊如今正在闭关,实在不方便见客,这请帖管某自会转交给师尊,戴道友这便请回罢,管某不留道友了。” 说罢,竟丝毫不留情面,转身便走。 赵元空挑衅地瞥了紫袍修士一眼,隨即將浑铁棍搭在肩膀,隨著管凌霄上了山。 徒留下戴胜一人在山下咬牙切齿。 管凌霄与赵元空在山间漫步,却见赵元空疾步赶上,嘿嘿一笑: “多谢少主为老奴解围。” 管凌霄此时脸上方才升起无奈神色:“猿叔,此人论修为是筑基圆满,论出身又是冥土道真传,神通术法都不弱的,你又何必与他起了爭执,届时吃亏的只会是你罢了。” 第520章 胎生元婴 赵元空脸上显现出不忿之色:“我自然知晓修为境界上不如人,可那廝实在是趾高气昂,眼睛长到了头顶上……见我是个妖族,当作了寻常护山灵兽一般呼来喝去……” 管凌霄隨口道:“近些年冥土道又有一位真君进阶元婴后期,除却中州的几家有化神坐镇的道统外,接下来便是冥土道了,正是势大的时候,门下弟子难免骄横跋扈了些,我玄策门不过是区区一寻常的元婴道统,自然入不得冥土道的法眼。” “门庭道统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你一剑破去护体法罩的货色。” 赵元空笑道:“我瞧著那人自称【潜龙金榜】第十八名,怎与你这位潜龙金榜第一差距这般大?” 管凌霄嗤笑了一声:“嘿,潜龙金榜?一群筑基修士自娱自乐的东西罢了,我管凌霄不需要潜龙金榜证明自己,潜龙金榜却需要让我管凌霄登上榜首来证明它的含金量。” “修仙界还是以修为境界为根本,结丹成婴才是修士所求,这等战力榜看一看便好,哪怕常年霸榜第一,不还只是个筑基修士?” “不过说起来倒也是我连累了你,那戴胜之所以对你这般趾高气昂,甚至大打出手,无非是想引出我来,试一试我这潜龙金榜第一的深浅罢了。” 管凌霄言道:“这等在意虚名的庸碌之辈最喜欢做这等试探之事……於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次无关痛痒的试探,可对於被试探者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灭顶之灾了。” “倘若你今日当真只是个无甚背景的护山灵兽,他戴胜打杀了也就打杀了,我玄策门还能为了区区一个筑基灵兽与冥土道开战不成?” 管凌霄冷笑道:“也是管某如今性子收敛了些,旁人只道我性子温淳,竟这般欺上门来了!” “我方才的那几道【无根无形无相剑气】在那人体內游走数次,可並非碎他几条经脉这般简单,而是暗中坏了他的根基……平日里吞吐灵机、搬运法力时不觉有异,但若是要结丹,便叫他知晓厉害了!” 赵元空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些年管凌霄渐渐养成了堂皇正道的气势,可骨子里的狠厉性子却从未改变,对朋友向来极其温和,可对敌却一向是赶尽杀绝的,他说会让那冥土道修士在结丹上吃个大亏,可不仅仅是结丹品相降低这般简单,极有可能是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一人一妖来到了荆雨的洞府前,赵元空告辞回到了自家竹庐修行,管凌霄却燃起了一道传讯符籙,片刻后,便见洞府的阵法缓缓打开。 管凌霄抱著木剑,进入洞府,却见外侧厅堂中有不少金属傀儡正四散修行。 一尊傀儡双目散发阴寒瞳光,一尊傀儡双耳宝光縈绕,还有一尊傀儡张著嘴巴,喉咙里不住发出佛门梵音,显然是在修行一门释教的口窍神通。 管凌霄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穿过诸多傀儡,来到了洞府內堂。 “师尊,徒儿求见。”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进来罢。” 管凌霄神態恭谨地走入內堂,却见一位灰袍青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托著一枚浑圆无瑕的金丹滴溜溜旋转。 下一刻,那金丹忽然生出异变,原本完美的球形外壳忽然生出几道凸起,凸起缓缓成型,竟化作头颅四肢,不多时,一枚金丹便成长为了一尊金光灿烂、且没有五官的婴儿,缓缓呼吸吐纳。 &lt;div&gt; “哈哈,成了!” 荆雨托著那金色婴儿,脸上带著喜意,嘴中喃喃道: “是了,寻常修士破丹成婴,便如同雏鸟破壳,走的是【卵生】的路子,如今我另闢蹊径,既然【无瑕金丹】难以破开,乾脆直接衍化成婴,走【胎生】之道,以无暇金丹化作的元婴天生更为坚韧,岂不是更好!” “恭喜师尊神通有成!”管凌霄拱手笑道。 荆雨手中的金色婴儿又变回了金丹模样,他收起了这枚傀儡金丹,言道:“徒儿,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管凌霄取出烫金书帖,恭敬递上:“冥土道遣使前来,说是【戴可夫】如今身证真君,不日將举办元婴大典,请师尊前去赴宴……” “哦?戴可夫也结婴了?” 荆雨隨意道:“这些年来,玄微子、静虚道人、燕归鸞、齐白胜、徐白薇……当年【蓬莱一会】的老朋友陆续结婴,如今竟连戴可夫也证位真君。” “为师每参加一次元婴大典,都免不了被一群人询问修行进度、何时结婴……” “如今为师也三百二十岁,在金丹圆满上停留了几十年,这戴可夫现今请我过去,是要看我的笑话呢!” “再说我与他又不熟,何必去上赶著交一份贺礼?不去。” 管凌霄恭声道:“师尊以大毅力自创功诀,又是结成了传闻中的【无瑕金丹】,结婴进度慢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必去理会外界的庸碌之辈嚼那些舌头根子。” “你倒是会说话。” 荆雨上下打量了一番管凌霄,眼睛一亮:“凌霄,我观你气息圆满,浑身灵压已然凝若实质,想来不日就要结丹了吧?” “徒儿正有此意。” “嘖嘖,九十岁的金丹修士,说出去只怕要嚇死人。” 荆雨笑道:“我此前给了你两个选择,你可想好要结【紫气金丹】还是【无瑕金丹】?” 管凌霄言道:“徒儿早就想好了,结【紫气金丹】。” 荆雨似乎早已料到管凌霄的选择,目光感慨地点了点头:“是了,【无瑕金丹】虽在法力质量上更胜【紫气金丹】一筹,可【天道紫气】却自有一番神妙,加上结婴这一步会有些许碍难,你又是个勇猛精进的性子,自然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管凌霄微微低眉:“徒儿……想要儘快提升境界。” “这是你自己的道途,为师只能引导一二,最终却要你自己决定。” 荆雨淡然道:“玄策门有真君坐镇,安全性不必担忧,你隨时可以准备结丹。” 待到管凌霄走后,荆雨心中暗暗嘀咕道: “我这徒儿的修行进度未免太快,不愧是可以无视小瓶颈阻碍的仙品命格……若再这般耽搁下去,只怕凌霄结婴还要结在我这个师傅前头!” 第521章 金身不朽 如今管凌霄修行之速,已是荆雨常年压制之后的表现,倒不是怕他境界攀升太快,超过了自己这个师尊,而是为了让他打牢根基,不至於毁了后续道途。 至於荆雨自己的修为进度…… 这些年他除了指点管凌霄与赵元空修行,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无暇金丹的成婴之法,以及修炼各大窍穴秘术,【问镜观命法】的元婴篇的进度几乎为零,只有些妙手偶得的灵光片影,並不足以构建出功法框架。 至於这元婴功法何时能创出来?或许是十年,或许一百年,甚至几百上千年都有可能。 “不过最好是能在百年內创出,否则堂堂蓬莱仙洲第一天骄为了一道自创功法在金丹境死磕,拼著寿尽而亡的风险迟迟不肯结婴,怎么看都有大问题。” “若是真的在八百岁时还未创出元婴功法,还要筹备假死事宜才是……” 荆雨將双手垂放在膝间,面色平静,心忖道:“好在我的炼体修为即將突破了!” 他此时体內血气奔涌,静静悬浮在丹田中的那枚【龙骨舍利】散发出阵阵龙威,大量的炼体精华冲刷著荆雨的四肢百骸,被缓缓吸收进入其中。 在几日前,他的【苦渡宝体】便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態,似乎到达了某种临界点,原本不可见的瓶颈被实实在在地感知,荆雨这几日都在调整状態,努力让自己的精气神达到一个圆满的境地,以应对突破。 没想到本打算研究成婴之法作为调剂,竟尔无心插柳,研究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胎生成婴】法门,倒是意外之喜了。 如今正是他一身精气神的巔峰之际…… “给我破!” 轰—— 一道无形的瓶颈被悄然打破,荆雨背生双翼、眉心显现金色竖瞳,皮肤上浮现出细密规整的金色鳞片,额头长出了两只龙角。 一时间四大异府同时显现! 而下一刻,这些淡金色的异府似乎正在经歷某种蜕变,由原本淡淡的金色转化为煊赫的纯金之色,甚至在其中掺杂了赤、紫两色,宛若变成了一座纯金铸像。 荆雨感受到体內每一寸血肉骨骼的呼唤,那是一种生命本质层次的跃迁。 体內的【龙骨舍利】仍然在不住散发龙威,荆雨身上除了四大异府外,竟然又多了不少真龙特徵,他整个法躯似乎都开始【真龙化】。 可下一刻,【苦渡经】自动运转,一道道苦渡玄光在肉身法躯內四下流转,很快便彻底止住了其肉身法躯的【真龙化】,【龙骨舍利】的最深处似乎发出一道不甘的呜咽,很快四散的龙威便偃旗息鼓了。 过了半个时辰,荆雨身上的金光渐渐淡了下来,四大异府也隨之收敛,变回了最初的人族形態,他微微睁开双眼,双瞳中的金光一闪而逝,復又变成了漆黑的瞳仁。 【苦渡宝体】第四阶段,对標元婴境的【金身境】……成了! 荆雨此次突破没有任何异象泄露出洞府,这也是【苦渡经】本身的一大特点,每次突破大境界时都悄无声息,几乎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以满足修行者低调隱蔽的需求。 “金身境……原本以为哪怕倚靠【龙骨舍利】,也需要百年以上的时间,想不到比我想像中的要快许多。” 荆雨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几乎无穷无尽的肉身力量,喃喃自语道。 &lt;div&gt; “即便如此,【龙骨舍利】也不过消耗了百分之二三左右……剩余的庞大炼体精华,至少能让我修到对標炼体化神的【玉髓境】了!” 不过荆雨也有些好奇他方才进阶时的【真龙化】状態。 刚刚有那么一剎那,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真龙血裔,荆雨毫不怀疑,若是放任方才【真龙化】继续进行,他身上的真龙血脉纯度將秒杀下界所有龙属,成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真龙后代。 但这种变化本质上並非夺舍或异化之类,荆雨並未感受到龙骨舍利中传达出的任何恶意,反倒是有个极为亲善的意识在不断安抚【真龙化】的自己。 “难道是那位【真龙始祖】对我的下注?” 荆雨的猜想还真是距离真相八九不离十,方才隱藏於【真龙舍利】中的【真龙始祖】意识復甦,的確想要为荆雨改造血脉,把他纳入龙族体系,硬蹭一部分未来的命数。 但这对荆雨还真是百利而无一害,除了多了一个龙族身份外没有任何其它变化。 却被【苦渡经】自动破去了【真龙化】的趋势,那真龙始祖只当是道尊对它的警告,只得悻悻收手。 不过荆雨並不清楚这其中的高层博弈,只是隱隱约约有个模糊的猜测罢了。 “不过……金身境,当真神妙!” 【苦渡经】中记载,所谓【金身境】,寓意为【金身不朽】之意,这不朽可並非胡吹大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朽】。 据说將苦渡经修行到金身境界的修士,哪怕身死魂灭,其肉身也能不朽不坏,在无外力毁坏的前提下,可以维持整个纪元不腐朽,只有在纪元的破灭大劫之下才会被毁掉。 须知此前荆雨进入【玄元羽化天】时,曾见过一具真龙遗蜕,当时荆雨问过【羽化真仙】的神念烙印,这真龙遗蜕是否可以一直存在,羽化真仙也直言真龙遗蜕也並非永垂不朽,最多存续百亿年……真正能够带有不朽特性的,唯有金仙层次的法躯与魂魄。 而【苦渡经】区区元婴境界便做到了肉身不坏这一点。 寻常修士还会魂魄朽坏,但【长生久视】命格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换句话说,荆雨如今只要躲在某个绝对安全的洞天內,几乎可以一直躺平到纪元终末,混吃等死。 这自然不是荆雨所求的,他虽然一直以来都是摸鱼修仙、隨缘修仙,但倒还没有摆烂到【万寿道君】那个地步。 况且如今【苦渡宝体】的唯一神通【苦渡玄光】也有了新的变化…… 第522章 凌霄结丹 “【苦渡玄光】的遮掩气息之能更为玄妙,如今哪怕是化神修士在侧,也无法以神念扫视的法子发现我了!”荆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苦渡玄光】的遮掩之妙一直都是这道玄光最为出挑的本事,除非相隔两个大境界以上,否则都无法堪破其隱蔽之能。 荆雨【异府境】时足可避开元婴修士的窥视,但若是化神修士有意扫视,他还是难以遁形的。 但如今【苦渡宝体】进阶【金身境】,就连化神天君的神念也能瞒过,下界又没有洞天境修士,可以说如今荆雨只要想躲藏,此界应当是无人可以找到他了。 “呼……如今才算是在仙洲界彻底安全,只要不陷入敌人设好的死局、杀局之內,应当能够稳稳噹噹修行到飞升了。” 荆雨双指一搓,一道灰濛濛的光芒自指尖渗出,引得周围虚空一阵扰动。 “嗯?” 荆雨愣愣地望著这一幕,几乎下意识地用苦渡玄光附著的手指在面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撕拉—— 眼前顿时出现了一道裂口,直通太虚之境。 进阶金身境后,【苦渡玄光】竟有了遁行太虚之妙? 荆雨见状一喜,须知寻常修士修到了元婴期后,元婴初期还只能以元婴法相遁行太虚,並不能携带肉身法躯,唯有到了元婴中期,操控太虚的能力有了长足提升,方才能够携带肉身法躯飞渡太虚。 而如今荆雨不过【金身初期】,便可以肉身横渡太虚,这无疑是个极大的优势,至少不用担心肉身滯留某地被敌人毁去。 而且太虚之中的空间本就崎嶇不平,若是现世中对应江河湖海、岩石地脉一类的地方,哪怕是在太虚中遁行也会速度锐减,但【苦渡玄光】本就是一等一的土遁法,这也使得其哪怕遁行到了岩土所在的太虚,也能速度不减。 相比之下,反倒是遁行江河湖海中的太虚区域速度最慢了。 荆雨迫不及待实验起来,只见他走出洞府,飞遁出了玄策门护山大阵的作用范围,单手一划,整个人顿时消失在了山门之外。 不到半个时辰的工夫,荆雨便显现在了【云川域】逍遥仙城郊野处,望著远处逍遥仙城的淡淡轮廓,內心极为畅快: “自此遨游天地间,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虽说他原本也能借用【破虚丹】遁行太虚,可毕竟用一次便是一到两枚【凝晶丹】的成本,哪怕荆雨再如何家大业大也经不起长时间挥霍,如今他却可以几乎无消耗地遁行天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 嗖—— 荆雨再次踏入太虚,返回了玄策山门外,却见此时玄策门的元婴阵法已然完全开启,四周灵机扰动,他抬头望去,一片巨大的灵云已然覆盖了整个天穹。 “这是……有人在结丹?” 荆雨瞧了瞧这灵云的威势,几乎立时便猜到是管凌霄正在结丹,他拿出阵法令牌进入阵中,一路飞上地泉峰顶,却见叶星云、白晓晓、云笈、公孙上仪几名真君真人早已站在此处,望著灵云凝结的源头洞府窃窃私语。 “叶真君……诸位真人。”荆雨拱了拱手,询问道:“可是凌霄在结丹?” “正是。”叶星云奇怪地看了眼荆雨:“你怎得从阵外过来的?你徒弟结丹这么大的事情,做师傅的居然差点缺席。” &lt;div&gt; 荆雨訕訕笑道:“我是有事出去了一趟,左右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谁知晓凌霄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竟然这般乾脆利落便开始结丹了!” “况且凌霄根基扎实,资质又好,一身法力真元早已打磨地圆融无瑕,结丹並不是什么太过碍难的关隘。” 叶星云隨口问道:“你觉得他能结成紫气金丹么?” 荆雨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十拿九稳的事情。” 公孙上仪闻言感嘆道:“人比人气死人……当年我勉强结了一个中品金丹都拼了老命,差点身死道消,哪如同小管剑仙这般轻巧!这才第一日的工夫,灵云面积已经远超我最终结丹时了!” 几人在地泉峰足足等待了七日,峰顶洞府上空天穹的灵云已然见不到边际,终於,一道粗如天柱的剑气直衝霄汉,將顶上的灵云衝破了一道豁口,无数玄奥道音响彻天际,滚滚紫气化作无数飞剑自豁口中落下,遁入洞府之中。 “天道紫气来贺!凌霄丹成金紫!”叶星云抚掌笑道:“传闻能得剑形的天道紫气者,无一不是剑道天资通神绝世之辈,纵观整个仙洲界歷史也没有几人,本君倒是第一回见呢!今日运气不错,倒是长了见识。” 公孙上仪、云笈等人能修行到金丹境,也俱是人杰,可对比真正的盖世天骄,却又成了庸庸碌碌之辈,此时几人的眼中都有著浓浓的羡慕,一时间感慨万千。 荆雨此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既是欣慰,也有些淡淡的遗憾:“凌霄终究没有走丹成无瑕之路……自此勇猛精进,也好,也好。” 待得空中灵云散去,绑著黑布、腰悬木剑的管凌霄自洞府中走了出来,果然一身气势灵压已然到了金丹初期,这面容俊逸的少年见了诸修,躬身一拜道: “拜见师尊,拜见叶真君,拜见诸位道友……” “师尊,凌霄幸不辱命,丹成金紫。” 荆雨笑著打趣道:“本是天大的喜事,可为师又觉得太过理所当然,反倒没甚么惊喜可言了。” 叶星云酸溜溜道:“玄镜又在显摆弟子了……可惜我叶家怎地便出不得这等天骄人物。” “我瞧著恐怕是叶家的气运都被你一人吸走了,这才致使除你之外的后面几辈人才凋零……”荆雨心中暗暗嘀咕,这话却不能放在檯面上说,只是心中吐槽了一番。 “师尊,徒儿如今已然结丹,想著外出游歷一番,试剑天下,寻找机缘。”管凌霄恭声道。 荆雨思忖了一番,点了点头:“也好。” 管凌霄身负仙品命格,目前看来应是这一界唯二的本土仙品命数子,自然不可能常年蜗居一隅,早晚要出门歷练一番,方成大器。 第523章 燃寿问卦 荆雨也深知这个道理,但碍於此前管凌霄尚且弱小,只允许他在中州域范围內活动,如今他丹成金紫,也算有了些自保之力,自然不好再阻拦。 “你打算去哪里游歷?”但荆雨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既然要试剑,自然是要见血的,不能在正道地盘放开手脚,那自然要往魔道的地界去了。”管凌霄嘴角划出冷冽的弧度。 “好傢伙!你区区一个金丹初期剑修,第一次外出游歷便盯准了魔道腹地?可莫以为丹成金紫就天下无敌了!莫说是元婴真君,哪怕隨意来一位同样丹成金紫的金丹后期修士,都不是你如今能够对付的。” 荆雨谆谆教诲道:“可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 “凌霄谨记在心。”管凌霄笑嘻嘻道。 可看这个样子,显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了,荆雨无奈,自储物袋中拿出一瓶灵丹,塞到管凌霄手中: “这是一瓶【破虚丹】,其中共有六枚,若遇上了难以匹敌之人,赶紧走为上策……若是遇上不顾脸面遁入太虚追杀你的元婴真君,记得捏碎求救玉符,为师虽还不敌真君,但在蓬莱仙洲也算有些人脉,自然能请动几位真君前去相救。” 管凌霄闷不作声接过丹药,喉头滚动数下,终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跪在地上,又恭恭敬敬向荆雨磕了几个响头。 “还有,修士结成金丹后,便可以炼化本命法宝,你既然已经选了这木剑作为自己的本命飞剑,这几日便先在洞府中將其炼化为本命法宝,威力还能提升一个档次,也算一大助力了。” 荆雨嘆道:“但这木剑的用材底子太薄,你千万要好生保护……须知寻常修士本命法宝被毁,无非是心神受损,受些轻伤,从头来过……但纯粹剑修的本命飞剑却是性命交修的物事,毁了可是要遭大罪的。” 待到管凌霄返回洞府炼化飞剑,诸修散去,荆雨也回到了自家洞府,暗暗思量: “自创功法已经起了个头,虽无具体方向,但好歹有了几个模糊的想法,算是有了些眉目,说不定可以用卜卦的方法算出头绪……” 想到此处,他手一翻,拿出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想道: “寻常卜筮问卦的手段只怕难以算出眉目,今日便以我最强的卜卦之术,辅以天量的寿元,不信得不出些线索来!” 隨即口中念念有词,与此同时,迅速投入体內生机寿元作为养分,迅速形成卦象。 一百年……两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三千年……五千年……八千年! 荆雨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沟壑、头髮由黑转灰再转白。 但片刻后又返老还童,白髮变黑髮,仿佛再次逆转了时光。 如此反覆数次,在堪堪消耗了万年出头的寿元后,玄纹龟甲上的卜筮道纹才终於稳固下来,形成了一道奇特的卦象。 气血虚弱的荆雨盯著眼前的卦象,有些愕然: “卦象显示,我的后续功法灵感很可能会落到凌霄游歷途中?” 荆雨足足耗费万年寿命才得出这么一个似是而非、模稜两可的结论,其余讯息可谓一概不知,自然心中有些嘀咕,但他如今炼体有成,已有元婴战力,加上创法又是遥遥无期,正好有些担心管凌霄安危,偷偷跟在他身后隨其一起游歷,倒也无妨,只当游玩散心了。 &lt;div&gt; 一个月后,管凌霄將父母留给自己的木剑炼化为本命飞剑,收于丹田中蕴养,谁也没有知会,一个人低调离开了玄策门,南下前往魔道地域,却不知荆雨早已暗中跟隨,时时刻刻注意著自家这位开山大弟子。 管凌霄眼上仍是蒙著一块儿黑布,手中却空空如也,再也不悬配木剑,就这般化为一道剑光,在空中飞遁。 而荆雨则以苦渡玄光收敛气息,在土中遁行,远远吊在管凌霄身后。 如今荆雨收敛气息之妙,哪怕化神天君也难以发觉,管凌霄又只顾著埋头赶路,自然更是不知,如此过了数日,管凌霄已然飞遁到中州域中部区域,却被两道遁光拦了下来。 “管师兄!” “管凌霄!” 那两道遁光消弭,却走出两位金丹修士。 其中一人亭亭玉立,身著水绣流云长裙,面上不施粉黛,却有一股不经雕琢的天然之美,头髮不扎髮髻,只是隨意披散开来,隨著一道道山风微微飘动。 这女子怀中抱著一尾古琴,气质温婉,瞧著管凌霄,脸庞微微发红。 而她身侧的另一位修士明明也是个女子,却作男装打扮,头戴英雄巾,又置办了一身儒生的行头,腰间玉带上別著一只精铁所铸的判官笔,眉宇间锋芒极盛,同样盯著管凌霄,只是脸上却有冷笑神色。 “怎么是她们两人?”荆雨远远望去,目光一凝,他还真认得这两个女子。 其中抱著古琴的那人名为【闞华施】,乃是【玄音阁】金丹真传,据说还是玄音阁化神太上的后代血脉,现年一百五十六岁,前些年结成金丹,也是一位丹成上品的小天骄了。 那男装打扮的女子则名为【齐璇】,却是【松风阁】中岳学宫弟子,与【闞华施】年纪相仿,天资根基也都差相仿佛,两人算是近些年中州二阁里声名鹊起的新秀,时常被放在一块儿比较。 荆雨认得她们二人,则是因为这两人俱是中州天骄,早年间在管凌霄筑基期游歷中州之时,机缘巧合认得了他,自此对自家徒儿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二人俱是正道名门出身的真传,多有矜持,倒是都未曾挑明此事。 不过管凌霄怎么说也是【潜龙金榜】榜首,【剑气纵横十万里】的小管剑仙,中州各家道统倾慕其人的美人仙子可谓如同过江之鯽,荆雨哪里能人人都认得? 他之所以对【闞华施】与【齐璇】印象深刻,则是因为两人尽皆身负一道命格! 这两道命格唤作—— 【余音绕樑】。 【铁画银鉤】。 第524章 命数子聚合定律 这两道皆为蓝色精品命格,其中【余音绕樑】可增添音律一道的术法神通威能,且能提升音律资质,加快修行音律术法神通的速度。 而【铁画银鉤】则是增益书法一道的威能与天资,对绘製符籙也有些微的加持,但效果远不如同为精品命格的【凝神绘符】,甚至还不如制符一道的凡品命格,只能算作一个添头。 荆雨在她们两人还是筑基修士时,还曾经暗中送过一些修行机缘,与其二人的命数有了些许勾连,薅到了好几枚诸如【清音】、【书法】这样的白色命珠。 至於两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荆雨也有一种猜测—— 世间眾生身负命格的概率虽然不大,但若是乘以庞大的基数,实际上也不算少了,荆雨因有玄镜秘法得以窥视发掘各类命格,有这一得天独厚的条件,这些年著实见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命数子,因而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譬如修仙者出入青冥,往往活动范围及大,流动性也远超普通凡俗,各种命数子时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件聚拢在一起,荆雨为其起了个名字—— 【命数子聚合定律】。 而这种聚合往往是受到了某种冥冥之中的命数牵引,若將金色命格的管凌霄当作一部小说、一齣戏剧的主角,那主角身边焉能没有其他的角色作配? 像是【闞华施】与【齐璇】便是围绕管凌霄將这齣戏接著唱下去的配角,荆雨向来称她们为【辅命】或【配命】,而称【管凌霄】为【主命】。 当然,若以【闞华施】或【齐璇】的视角来看,某种意义上她们也是【主命】,但围绕她们的【辅命】则变成了一堆白色凡品命格的命数子罢了。 “真正的天命主角身边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杰作配,甚至会有一些感情纠葛,可凌霄毕竟是仙品命格,她们两人却只是精品而已,倒也未必配得上什么主要配角的身份。” 荆雨暗暗思忖:“与凌霄这等天命主角的命数有了勾连,固然有可能蹭到命数、分润机缘……但若是一招不慎,照样有可能死於非命、身死道消。” “这与同凌霄为敌还是为友没甚么太大关係,主角的亲友也有可能在中途身死,反而类似【宿敌】一般的存在有机会活到最后,命数玄奇,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我道是谁,原来是【玄音阁】与【松风阁】的高足。”相比於二人,管凌霄对她们的態度却颇为冷淡,面无表情道。 倒也难怪了! 当年丘洞玄覆灭剑阁时,剑阁诸修曾向【玄音阁】与【松风阁】的化神太上求援,却杳无音讯。 虽说当时整个中州域各家道统几乎人人自危,按理来说【齐天华】与【闞清音】两位化神天君自然要当先看顾自家道统,绝无可能放著山门空虚去驰援剑阁,二人所作所为倒是无可厚非。 但话又说回来了,中州三阁一向是同气连枝,二人在这等重大抉择上无可厚非,並不代表管凌霄心中便没有怨气,他自小受尽苦楚,性子难免有些偏激,虽对两阁弟子说不上视若寇讎,但基本也没甚么好脸色。 闞华施与齐璇毕竟年岁尚浅,又不似管凌霄这般门中师长早已將当年缘由细细与他讲过,她们甚至並不知晓其中掌故,只当这位剑道资质冠绝中州的小管剑仙是个此生唯剑而已的冷淡性子,有些不解风情,於是也不以为意,只是上赶著凑了上来。 <div> 却见那闞华施柔声道:“恭喜管师兄丹成金紫……一个月前门中有人外出游歷,见了玄策山门天穹之上的灵云遮天蔽日,华施便知是师兄成就真人了!” 齐璇则气鼓鼓道:“管凌霄!你这不声不吭结了金丹,也不向各大道统发放贺帖、金丹大典也不办,一个人偷偷摸摸离开中州,也不知会我们一声?” 也是管凌霄如今缠著一层黑布,否则她们早已见到这位小管剑仙的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我跟你们很熟吗?” 管凌霄暗暗腹誹,乾脆化为一道剑光,越过了两人飞速离开。 闞华施见状讶然道:“管师弟金丹初成,怎得遁速这般快?” “这小子……”齐璇暗暗咬牙,第一时间便化为遁光追了上去。 望著远去的三人,荆雨神色无奈:“看来是落有意流水无情……我道为何只引来两道精品命格,瞧著也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辅命】。” 管凌霄剑光虽快,可闞、齐二人毕竟也是两阁真传,一身神通非同小可,加上管凌霄並未说一定要甩脱二人,三人这般走走停停,竟然就別彆扭扭共处了数月之久。 三人一路南下,离开了中州域,渐渐来到了魔道与正道交界的域境。 虽说如今天南魔道不再北上,只是经营消化合天、晏海、云川三域,但与三域毗邻的域境並不代表就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反而已然有了不少魔道修士的渗透。 在进入魔道修士活动的区域后,管凌霄便悄然收敛气息,改头换面,连样貌都经过了一番微调,化作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 倒是闞华施与齐璇尚且不以为意,还有余裕调笑道:“管师弟,如今仍是我正道地界,怎得便如此小心谨慎了?当年那个剑气纵横十万里,一剑压服中州各大道统俊秀的小管剑仙哪里去了?怎得成了金丹,反倒是比筑基时还畏首畏尾了。” 管凌霄连话都懒得与她二人多说,忽地剑光大炽,遁速一下子提升到了原本的两倍有余,一瞬间就將闞、齐双姝完全甩开,消失无踪了。 这两人目瞪口呆,闞华施呆呆道:“原来管师弟一直未用全力……这下如何是好?” 齐璇跺了跺脚:“这小子定然是往魔道四域去了,咱们往魔道去找他准没错。” “此地距离魔道四域中的【云川域】最近,我记得管凌霄的家族也在那里,说不准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第525章 妄语惑心 待到闞华施与齐璇飞走后,荆雨却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他的监视之下,发觉原本不见踪影的管凌霄竟然收敛气息,偷偷绕了一个大弯子,又折返了回来,並且暗中跟在双姝身后,不知打著什么主意。 “这小子……”荆雨隱隱约约猜到了管凌霄的想法,但还不太確定,只是接著观察。 闞华施与齐璇又遁行了十余日,总算进入云川域地界,此时二人已然临近魔土,自然不能再摆出中州正道的旗號大摇大摆招摇,俱改换了形跡,敛息而行。 这一日她们经过一处坊市时,本欲前往坊市中打听一番云川管家的讯息,却见坊市外足足五名筑基修士竟在围攻一妙龄女修,那女修境界不过筑基中期,可对面却有足足两名筑基中期,三名筑基初期修士,已是左支右絀,显见著支持不住。 “大胆,光天化日,竟在坊市外劫杀修士!” 中岳学宫出身的齐璇见状一怒,便要出手相助女修,她身上法力流转,顿时一道至纯至正的气息威压向几名劫修压去,竟让那几名筑基修士尽皆动弹不得,正是中岳学宫的招牌神通【浩然气】。 “大人饶命!” 几名劫修面上尽皆露出恐惧神色,知晓碰上了硬茬子,对面仅仅泄露一丝气息便让他们动弹不得,几乎便是板上钉钉的金丹期!如今唯有叩首乞活而已。 闞华施与齐璇飞上前去,上下打量著这几个趴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劫修,终究还是齐璇嫉恶如仇,脸上浮现出嫌恶之色: “云川域这才被天南魔道占下几年?竟这般世风日下了,紧挨著坊市便有劫修出没。” “大人,冤枉啊!我们几人可是並无在坊市內部私斗,而是等这小妮子出了坊市才敢动手……並不违反规矩啊!”一名劫修哭嚎道。 另一位修士叫屈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等几人平日里也是本本分分的坊市修士,只是这一回这小妮子乃是敌对家族出身,身携一件了不得的重宝,这才令我几人起了异样心思,一时贪念,铸成大错……还望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 闞华施面色好奇:“你们真是第一次劫杀修士?” “千真万確!” “那又如何,总不能放你们再去害人……”齐璇沉声道。 “饶命啊……” 几名劫修磕头如捣蒜,恰逢此时,那被围攻的女子开口道: “两位真人,这几人所言属实,小女子与他们只是立场之爭,他们也不过是覬覦我手中的宝物,並无生死大仇,还是放他们一马罢。” “这……” “既然如此,姑且饶你们一命,往后可不许再行此恶事了。”齐璇犹豫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几名劫修面面相覷,一时间相顾无言,尽皆愣了一愣,这才拜服下来,躬身谢恩。 荆雨静静观察这一幕,心中有些纳罕:“怎么也是修到金丹真人的天骄人物,未免柔善过了头……” “慢著。”闞华施言道:“你等需立下心魔誓言,不得透露我二人踪跡,否则我们可不会放你们回去。” 待到几名劫修发下心魔大誓后,这才灰溜溜地离开了此地,这里便只剩下了闞华施、齐璇与那个被救下来的筑基女修。 &lt;div&gt; “小女子【管瓶儿】,多谢两位真人援手……” 那女子微微一福,柔声道:“小女子乃是【云川管家】嫡系,前来【木林坊市】办事,若无两位真人,只怕此番凶多吉少,可否请两位真人赏光,到我管家一敘?也好让家族尽一尽地主之谊。” 闞华施与齐璇对视一眼,尽皆惊奇:“这么巧?” “你真是管家嫡系?” “正是。”管瓶儿抿嘴笑道。 “那便叨扰了。” “我云川管家便在木林坊市不远处的【石鼓山】中,还请两位真人移驾……” 闞华施、齐璇就这般隨著管瓶儿离开此地,荆雨望著收敛气息,同时跟了过去的管凌霄,嘴角微微翘起: “这女子……有意思。” 他此时总算知晓为何闞华施与齐璇如此反常了。 那名为【管瓶儿】的女子並非筑基中期修士,而是遮掩了气息! 且他甚至在那管瓶儿身上照到了一道从未见过的新命格—— 【妄语惑心】。 这命格虽只是蓝色精品的品阶,但却能令命格拥有者有以言语惑乱心神的能力,让人不自主信服自己的谎言。辅以各种秘术神通效果更佳……且对修为低於自身的修士效果拔群。 但这命格有个致命缺点,便是谎言一旦被拆穿,被施术者便会对命格拥有者的惑心神通產生极大的抗性,甚至命格拥有者会遭受反噬。 方才闞华施与齐璇的表现如此反常,大抵是被那管瓶儿不知不觉施了术,辅以命格发挥作用,这才被勾了去。 看他们二人的表现,这管瓶儿真实的修为境界绝对要高於这两位正道真传。 “又是一个命数子……” 闞华施、齐璇跟著管瓶儿一路来到【石鼓山】管家族地,身后便是悄然跟隨的管凌霄,管凌霄的身后又跟著荆雨,待到荆雨最后潜入管家的族地,管瓶儿已然引著两名正道真传到了会客的前厅。 这管家女修端著一个木盘走入前厅,木盘上放著的两盏灵茶正微微冒著热气。 “两位真人,此茶乃是我石鼓山特產【岩松云雾茶】,每年產量极少,颇有些神妙,还请真人享用。” 管瓶儿抿嘴笑道:“这茶要趁热喝味道才好的……” 闞华施盯著眼前雾气繚绕的灵茶,其中有数道松针模样的茶叶上下沉浮,她微不可察地向这盏茶中渡入了一丝法力,確认无毒后才轻轻啜了一口。 一旁的齐璇倒是豪迈,拿起茶盏“吨吨吨”几下將这灵茶一饮而尽。 不多时,一名金丹初期的负剑老者迈入前厅,管瓶儿见了那老者,连忙躬身下拜道: “瓶儿拜见老祖……” 暗处的荆雨挑了挑眉,这老者他倒是认得,乃是云川管家的金丹老祖【管擎】,算算辈分,应是管真的曾祖父,管凌霄的高祖父,如今也七百余岁,算是大限將至的年纪了。 第526章 圈套 这管擎瞧著精神颇为健旺,倒是不似那等寿元无多的修士,他衝著闞华施与齐璇二人拱了拱手,笑道: “多谢两位道友救下我家嫡系……老夫观二位神光內蕴、气息凝实,想来是出身了不得的道统,不知是哪一家?” 二人犹豫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身份搪塞过去。 一旁的管瓶儿柔声道:“两位真人救命之恩,瓶儿微末修为,无以为报,乞望得一个名號,也为两位真人立下长生牌位,日日祭拜祈福才是。” 管瓶儿的话语似乎有某种魔力,闞华施闻言只是低声道:“本真人道號明华/” 齐璇沉声道:“璇璣……我们自合天域而来。” 她们二人终究没有透露道统师承,只是胡诌一个似是而非的道號。 管瓶儿目光一闪,笑眯眯道:“瓶儿记住了。” “明华道友,璇璣道友,你们两位远道而来,想来对云川域还不甚了解,不妨在石鼓山盘桓几日,也好让老夫尽一尽地主之谊……只是如今族中日子愈发不好过了,一应供应有些跟不上,颇有些人走茶凉的意思,还望两位道友见谅。” 齐璇奇道:“管家再如何也有道友坐镇,怎么说也是金丹世家,只要道友还在一日,不至於如此门庭冷落罢!” 管擎微微苦笑道:“两位有所不知,我云川管家乃是剑修世家,本就与魔修不太对付,自从天南魔道占下云川后,这剑修世家的身份便尷尬起来,一直不受待见……好在那位统筹域境诸事的【肃影真君】还算是个明事理的,这才不至於破家灭族。” “还有一桩尷尬事,则是我族中出了一位名为【管真】的嫡系,多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拜入了中州剑阁,一路修行,竟尔成就金丹,变为了剑阁的金丹真传。” “本是天大的好事,可如今云川沦陷,这事情反而有些不美……倒是也巧,魔道大举入侵前夕,剑阁为【洞玄天君】所灭,管真想来也是身陨了,他这一死,倒是让管家鬆了口气,不至於在魔道攻入云川后被第一波清算了。” 管擎几乎是笑著说出了这话,荆雨神念强大,又有玄镜窥视,几乎清晰地看到暗中隱藏的管凌霄几乎要將牙齿咬碎,不由得轻轻嘆了口气。 此事若要细细掰扯起来得上溯到管真年轻时,那时管真的父亲爭夺家主之位失败,他这一脉的嫡系被贬斥的贬斥、下放的下放,就连管真也被送到了正魔战场去填了线,其实此时管真与管家之间的情谊便几乎被消耗殆尽了。 后来机缘巧合下,管真被李素玄看中,带著回到了中州,拜入剑阁,后来丹成上品,云川管家又厚著脸皮遣人赶赴管真的金丹法会,想著能否劝一劝管真认祖归宗。 管真自是懒得理会,隨意將人打发走了,算是公开与管家撕破了脸皮。 再后来剑阁覆灭,剑阁遗孤管凌霄拜入荆雨门下,这位【潜龙金榜】的榜首天骄真正的身世荆雨並未刻意隱瞒,在中州域的真君圈子里不是什么大秘密,一些化神道统的金丹真传倒也知晓个大概,但筑基练气的下修却鲜有人知,自然也未曾传到云川管家这边。 且不论管擎知晓了管凌霄的存在,会是一个什么態度,但荆雨只知晓一点,管凌霄对於整个云川管家可是殊无半点好感,如今管擎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正好触碰到了管凌霄的逆鳞,这老头儿能否活到寿尽,只怕要打个问號了。 闞华施与齐璇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管凌霄的身世,否则不会知晓他出身云川管家,可哪怕並不知晓此事,方才管擎对剑阁殊无半分敬意,甚至对剑阁覆灭、管真身死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这便令二女有些不喜了。 <div> 齐璇皱眉道:“剑阁乃是蓬莱仙洲剑道之巔,阁中剑仙哪个不是铁骨錚錚的人杰?相较之下,管道友身为剑修,未免太过蝇营狗苟了些。” 管擎脸上纵横密布的沟壑又深了些,显现出略显阴森的笑容:“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如今管家身在魔土,生死当前,甚么脊樑与风骨都顾不得了。” 管擎的直白令齐璇二人有些不太舒服,她们的表情略显焦躁,忍不住站起身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管道友,此番我二人来此一敘,倒是不能久留,临行前倒要向道友请教,近几日可有一位黑布蒙眼的少年来过此地?” 管擎悠悠道:“黑布蒙眼的少年?倒是不曾见过……你们说的不会是管凌霄罢?” “什么?你知道管凌霄?” 却见管擎笑了笑:“其实肃影大人对那小子也有些兴趣,毕竟是我管家人……两位道友一人出自【玄音阁】,一人出身【松风阁】,又与凌霄交情匪浅,想来是红顏知己一般的人物,若老夫请两位道友在此盘桓几日,说不得凌霄真会寻来,岂非一石二鸟?” “你……你何时知晓我们的身份?”齐璇失声道:“我们进入云川域后明明已经改头换面,收敛修为……” 那管瓶儿抿嘴笑道:“两位真人这事情做的有些迟了……我天南魔道虽只占下四域,可势力渗透却不止於此,两位早在正道域境內便被我等布下的眼线瞧见了,这才早早定下计策。” “好胆!”齐璇拿出腰间的判官笔,冷喝道: “区区一个半截入土的金丹初期剑修,当真以为留得下我二人……” 她浑身法力勃发,却忽地一口气未能提的上来,反倒行功岔了气,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一旁的闞华施状態也未曾好到哪去,倚靠在座位上大口喘息: “有……有毒……何时下的?” “那灵茶我明明以门中秘法检查过了……” “瓶儿身为魔道修士,总还是有些手段的。”管瓶儿不再掩饰气息,金丹后期的强大灵压喷薄而出,她咯咯笑道: “顺便说一句,瓶儿並非管家血脉,而是【肃影真君】门下,你们可以称我为【李瓶儿】。” 第527章 剑气近 “嘖嘖,玄音阁的闞仙子果真如同传闻中姿色不凡,松风阁的齐仙子这身男装也是別有一番风味,想来师兄定会满意。” 瘫坐在地的二女神色一变,齐声道:“甚么师兄?” 李瓶儿笑道:“我师兄名为【晏九溟】,自號【玄牝真人】,却是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如今更是金丹圆满,差一步便要结成元婴、证位真君……你们二人给他做妾,也不算辱没了身份。” “晏九溟!” 闞华施与齐璇面色齐齐一变。 传闻这位【玄牝真人】极为好色,且擅长採补之道,现今帐下炉鼎侍妾几乎有足足上百人,这还不算被其採补致死的炉鼎……若是落到此人手中…… 李瓶儿又道:“自探得两位仙子踪跡,晏师兄可谓茶饭不思,著紧了小妹我督办此事,师兄他虽是差一步证位真君的人物,可师尊门规严厉,他也不敢太过张扬,帐下的金丹侍妾可没有几人……两位仙子过了门,定然受师兄宠爱。” 她的语气转为柔和:“两位不必担心採补一事……金丹法躯坚韧,精元也远比筑基修士浑厚,那些被採补致死的修士多为筑基练气而已,至今还未曾有过金丹炉鼎身陨的记录。” “晏师兄如今应朝著这边赶过来了,两位莫要心焦,还是有个准备为好!” 两人听了此言,脸色苍白,几乎要晕了过去,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煌煌剑气破空而来。 这道剑气裹挟著刺骨罡风,所过之处的樑柱上金漆剥落如雨。 整个雕门框应声炸裂,剑气掠过时,李瓶儿鬢边白玉簪应声断作两截,青丝散落如瀑。 她纤腰急拧如风中劲竹,堪堪避过这道索命寒光。 剑气余势未减,將厅堂的整面后墙轰然洞穿—— 那由不菲石材打造而成的坚固后墙先是蛛网般龟裂,继而如雪山崩塌般倾颓…… “好厉害的剑气!”李瓶儿面色微变,隨后斜睨了前厅门框的孔洞前,却见一蒙著黑布的少年人抱著一柄木剑,正好整以暇地倚在窗边,以神念扫视她的法躯。 李瓶儿见了那少年,竟微微一呆,脸庞微微泛红:“好俊秀的少年……” “你是谁?”望著那道剑气摧毁的厅墙,管擎自问自己浸淫剑道多年,只怕难以匹敌,一脸的心惊肉跳,不由怒喝道。 “老东西,你不正是要找小爷我么?”管凌霄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怎么,小爷站在此处,你反倒是认不出来了。” “你是……管凌霄!”管擎瞪大了眼睛,咬牙道:“好好好……管真的好儿子……我管家的剑仙种子!” “哈哈哈!”管凌霄笑道:“好一个管家的剑仙种子!老东西,你是不是还想让小爷我认祖归宗?那便不必了……我今日便送你去见管家的祖宗,你代我问一声好便是。” “你便是管凌霄?” 李瓶儿笑容玩味:“到底是丹成金紫的天骄……当真锋芒毕露,凌霄弟弟,你只有一人前来?那还是有些托大了。” “虽说你结成紫气金丹,又是剑修,可未必能跨两个小境界胜过你瓶儿姐姐。” “况且……我也不是一般的金丹后期。”李瓶儿悠然道:“论及资质根基,我虽逊你几筹;可论及师承道统,你是拍马也不及我的。” &lt;div&gt; “我师承【肃影真君】,那可是如今蓬莱仙洲最有望化神的元婴真君,你的师傅据说只是个金丹修士?可惜了,一块儿上好的璞玉,为庸匠所误。” 李瓶儿这话说完,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好似有什么未知存在淡淡扫了她一眼,但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瞬间便消弭无踪了,令她有些摸不著头脑。 “肃影真君?什么臭鱼烂虾,也配与我师尊相提並论……”管凌霄冷笑道:“一个连丹成金紫都不是的金丹后期,一个半截入土、可以忽略不计的金丹初期老菜皮,小爷一人足矣。” 管凌霄这话多少有些夸大之嫌,他金丹初成,再如何天才,也不太可能是李瓶儿这位上品金丹打底的金丹后期修士对手,顶多有些自保之力罢了。 可他从小在凡俗廝混,深知无论大小爭斗,气势上绝不能输,哪怕虚言恫嚇,只要对方气势一弱,便有可乘之机。 果然,听了这话,那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金丹初期修士管擎面色犹豫,且不说管凌霄是否口出狂言,待会儿若是斗起法来,哪怕管凌霄敌不过李瓶儿,可拼著同归於尽,临死前將自己拉去垫背,想来也是不难的。 而李瓶儿倒是一副稳如泰山的表情,闻言轻轻笑道: “那便要领教凌霄弟弟的【剑术】了……” 管凌霄冷笑的表情忽地凝固,他下意识运转法力,却发觉体內法力滯涩,一时间竟提不起真元。 真元流速愈是快速,丹田便愈发空虚,过了几个呼吸,管凌霄甚至连法躯都变得绵软无力起来,“嘭”的一声摔在地上。 “这是……有毒……不可能!你何时下的毒?” 李瓶儿轻声道:“那灵茶中没下过毒,我把毒散在了厅堂中。” 管凌霄闻言艰难道:“你……你……” 李瓶儿慢悠悠走到管凌霄面前,摸了摸他的脸庞,脸颊愈发红艷了:“莫要挣扎了,我这毒哪怕在金丹层次的散功散中都是首屈一指的,你吞吐灵机的过程不过是在加速毒性扩散而已。” “嘖嘖,当真是个俊俏的可人儿……放心吧,师尊不过对你有些好奇,当年你区区一个凡人,究竟是如何逃过了洞玄天君的神通?只要知晓了这个秘密,师尊一向爱才,说不得会破例將你收入门中,那咱们可就是师姐弟了。” 自家唯一的徒儿中毒,隱藏在地底、只以玄镜观察的荆雨却稳坐钓鱼台,没有一丝一毫担忧,反倒是暗暗笑道: “是了,凌霄这等天命主角的故事中怎少得了一位魔教妖女?也不知这李瓶儿是否能与凌霄有一段缘分……” “让姐姐瞧瞧你的眼睛……” 李瓶儿伸手捏住了管凌霄绑在眼前的黑布,轻轻扯了下来,见到了一双布满了灰翳、略显浑浊的眼睛。 隨后那双眼睛喷薄出两道无声无息、无形无相的剑气…… 將李瓶儿近在咫尺的脑袋搅得粉碎。 第528章 辣手摧花 李瓶儿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还未曾凝结元婴,法躯头部仍是要害,被这突兀的剑气一绞,顿时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变化来得太快,几乎场中眾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管家老祖管擎盯著李瓶儿缓缓倒下的无头尸体,喉咙发出意味不明的撕扯声音,瞠目道: “李……李大人……” “管凌霄……你!” 原本似乎已然中毒的管凌霄缓缓从仰躺的状態站了起来,施施然取回了那道黑布,遮住了自己布满灰翳的双眼,嗤笑道: “下毒?小爷十岁玩剩下的玩意儿……” “【碧血凝髓蚀元香】提取碧血蟾蜍毒腺,辅以【血髓】研磨而成。中毒者半刻钟內真元凝滯如灌铅汞,玉枕穴至涌泉穴渐生万蚁噬髓之痛,不仅可使法力不继,对肉身法躯亦有起效,中者瘫软如泥。” “老东西,我说得可对?” 管擎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此前也不过被李瓶儿餵下一枚解药,哪里知晓甚么【碧血凝髓蚀元香】?闻言只有目瞪口呆而已。 却见管凌霄继续道:“这毒香味道並不刺激,若遇上了只当是寻常香薰,对金丹修士效果也好,本是防不胜防……” “可惜小爷我既然敢独身游歷魔土,怎会不做准备?闭关的那一个月中,早已將天南魔道的数百种奇毒试了个遍,还制定了各种反制之法,否则怎防得住你们这群魔道宵小的阴诡手段?” “都说那【肃影真君】幽思如渊,收的弟子却是个蠢物……半点炼体修为也无,也不修血肉之道,竟然与剑修距离只在方寸之间……这金丹后期的修为都练到狗身上去了!” 管凌霄这话倒是不错,按理说李瓶儿上品金丹后期的修为,若是正常应敌,哪怕管凌霄是丹成金紫的绝世剑修,毕竟修为尚浅,隔著两个小境界,胜之不难,可偏偏太过相信手中的毒香,因而造成误判,接近管凌霄时竟全无设防,最终被管凌霄眼窍发出的剑气偷袭得手。 管凌霄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此时心中暗暗得意:“以金丹初期之身逆伐金丹后期,还仅仅只出了一剑,这等战绩只怕万年一遇,回到门中定然要与师尊好好吹嘘一番,也给他老人家长长脸面……” 岂知他那位师尊如今就隱藏在地底,此时一脸愕然:“那李瓶儿瞧著应对他有意,我以为他最多只会將李瓶儿制住,哪想到劈头盖脸便是两道绝巔剑气?” 浪荡妖女与正道剑侠的孽缘情事正正戳到了荆雨心中痒处,他原本都已经准备喜闻乐见一出痴男怨女的戏码了,再不济二人也会有一番拉扯纠缠,没成想管凌霄不按常理出牌,让他原本的期待落空。 “这小子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 管凌霄缓缓转向管擎,撇了撇嘴:“剩下你了……” “云川管家剑道传家,你也算一介剑修,竟然甘为魔道倀鬼……该杀!” 管擎惊怒道:“我可是你的高祖父……” 管凌霄懒得与他废话,擎起手中木剑,剑尖罡风环绕,似有剑气勃发。 管擎见状心知管凌霄决计不会留手,一个闪身,跃至瘫软在地的齐璇身旁,扣住了她的手腕,將齐璇挡至身前,厉声道: “管凌霄!你若是敢再上前一步,你这小相好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lt;div&gt; 本来突遭变故,齐璇差一点被卖去作魔修炉鼎,可之后峰迴路转,管凌霄出现却又中毒,之后又反杀李瓶儿,这一连串反转来得太快,直教齐璇一颗芳心上下起落,不能自已。 如今眼见著自己又受制於人,被这老儿拿去胁迫管凌霄,齐璇心神激盪之下,几乎脱口而出道: “管凌霄,不必管我!堂堂剑阁传人岂可为人所制?还不出剑!” 管凌霄嘴角一抽,抬起手中木剑,顿时剑气纵横,一道锋锐无比的罡剑之气直刺齐璇与管擎二人! “管凌霄你大爷……”齐璇眼见管凌霄几乎没有半点留手,竟丝毫未有顾及二人情分,剑气临身,生死之间气血上涌,忍不住破口大骂。 管擎也是嚇了一跳,他只当闞华施与齐璇乃是管凌霄的红顏知己,哪知这小崽子这般狠辣,若是不闪不避,这一道剑气必然要將他与齐璇二人一起绞为碎末,无奈之下只得扔出齐璇撞向那剑气,自己则侧身躲避。 可就当那一道剑气即將击中齐璇之时,竟陡然转了个弯儿,掠过齐璇身侧,以更快的速度刺向管擎。 管擎浸淫剑道数百年,还未曾听说过发出的剑气能够拐弯儿,一时间反应不及,剑气临身,无数细小的剑芒裂变开来,將他整个法躯绞得粉碎,只留下了一颗头颅,尚且保留了一丝意识。 这位管家老祖弥留之际,那仅剩的头颅艰难开口,喃喃道: “这是甚么剑道神通?” 那道將管擎法躯绞碎的剑气被管凌霄召回,又遁入了木剑之中,这盲眼少年闻言只是淡淡道: “【无根无形无相剑气】。” 管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好剑术,好神通……” “我云川管家有此剑仙种子,后继有人了……” 说罢,那悬於半空的头颅“啪”地一声落到地上,“咕嚕嚕”滚了几圈儿,就此没了声息。 “好啊管凌霄,让你出剑你当真半点也不含糊……” 齐璇自生死间走了一遭,仍是惊魂未定,她勉勉强强抬起了手,衝著管凌霄树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小爷我若不果断出剑,那老东西自以为得计,更要变本加厉,你才是凶多吉少,反而这般乾脆利落一剑斩去,他心知胁迫不得,你方有死中求活的机会。”管凌霄笑眯眯道。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当真不怕把我一剑斩了。”齐璇没好气道。 “那我大不了为你报仇便是。”管凌霄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闞华施倒是好奇道:“管师弟,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有金丹剑修的剑气还会拐弯儿的,这不是元婴化神剑修才有的手段?你如何做到的?” 管凌霄刚准备回话,忽地面色一变: “糟了,有人来了!” 第529章 剑碎 一道雄浑至极的气息降临此地,四周顿时为之一暗。 却见前厅破碎的门口处走入一名袒胸露乳的昂藏大汉,这大汉生得眼歪鼻斜、极为丑陋,浑身体毛旺盛,虽是赤裸著上身,可竟然浑如穿了件衣服一般,两颊的鬍鬚也是极为茂密,反倒唯有脑袋上禿了一块儿。 “师妹!” 那禿头汉子闯入前厅,第一眼便瞧见了李瓶儿的无头尸体,不禁一声悲呼,抢上前去。 他抬起头来,一道金丹圆满的庞大灵压四散开来,他死死盯著管凌霄:“是你杀了师妹?” 管凌霄此时的脸上终於显现出了难得的凝重神色,冷冷道:“你又是哪个?” 禿头大汉脸上一道淡淡的紫气浮现,咬牙切齿道: “【玄牝真人】晏九溟……小子,你杀我师妹,今日此事难以善了!” “他就是【晏九溟】!” 闞华施二人心中一惊,几乎要昏死过去……此人据说是丹成金紫的金丹圆满修士,距离凝结元婴都只有一线之隔而已,管凌霄再如何剑道通神,也万万不是敌手! 若是落到此人手中…… 她们看到【晏九溟】那张丑陋至极的脸,心中几乎已存死志,齐齐看向管凌霄,意思已然很明显了。 管凌霄神色不变,持剑的手依然稳定,但神念却迅速掠过仍中毒未解的闞华施与齐璇二人,心中不知想著什么。 暗处的荆雨挑了挑眉,心中暗道: “我这徒儿有【破虚丹】在手,隨时都可以遁入太虚离开,这【晏九溟】一个金丹修士而已,定然拦不住他。” “可是如今二女仍是中毒状態,短时间內也无法解毒,更用不得【破虚丹】,这破虚丹的原理也与真正掌控太虚的元婴修士有所不同,只是將本身化为破虚之体,並不能带人遁行太虚。” “凌霄若是自己逃了,二女落到晏九溟手中,只怕难有幸理……可若是在此与晏九溟死磕?战力悬殊过甚,又能支撑多久呢?” “凌霄,你会怎么选?” 他擬定了若是管凌霄选择迎战,定然不敌,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自然要出手相救,可若是管凌霄逃了,他也不会坐视闞华施二人落於晏九溟之手,同样会现身救下二人。 荆雨默默观察著管凌霄的表情,却忽地发觉腰间一枚信物陡然发热。 “是凌霄……他悄悄捏碎了我给他的求助信物……” 荆雨已然知晓了管凌霄的选择! 管凌霄以神念捏碎腰间信物的下一刻,深深吸了口气,將手中木剑平举,把闞华施与齐璇护在身后。 晏九溟周身紫气暴涨,十指陡然弹出三尺乌芒:“小畜生,我要抽你金丹炼药,拘你神魂点灯!” 话音未落,乌芒已化作漫天蛛网罩下。 那看似阴柔的丝线实则重若千钧,掠过之处地砖尽数化为齏粉,却是晏九溟以採补炉鼎精血凝练的【玄牝罗煞丝】! 管凌霄木剑横胸,迸发出道道剑气,与罗煞丝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剑气如游龙绞碎层层丝网,可那罗煞丝仿若无穷无尽一般,碎裂后立时復原,反倒令那道剑气左衝右突,一时间困於其中。 &lt;div&gt; “区区剑气……” 晏九溟狞笑著扯下颈间骨链掷出,化为几尊红粉骷髏,对著管凌霄喷薄出了几道法光:“金丹初期修为竟能接下本座几招,你足以自傲了!” 管凌霄抿嘴不言,收回那道无形无相剑气,掷出手中木剑,两者相合,四周虚空震动,竟凭空化为一道剑幕,將自己护在其中。 晏九溟左掌虚按,法光强度陡然提升,管凌霄悬於空中的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竟浮现出道道裂纹。 “这小子真是金丹初期?” 晏九溟惊嘆於管凌霄极强的韧性,瞧著这个面色冷淡的小白脸愈发不是滋味儿,一时间杀意大盛,手中法力又加重了几分: “他娘的,这小畜生怎生得这般好看……人比人气死人。” 此时二人几乎到了纯粹法力比拼的程度,管凌霄不过金丹初成,自然大为吃亏,眼见久守必失,盲眼少年一声清啸,剑幕收敛,强行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剑光衝破法光束缚,口中喝道: “去!” 那柄平平无奇的木剑携风雷之声呼啸而去,直刺晏九溟! “敢將本命飞剑主动送来?”晏九溟笑了笑,管凌霄此举正中其下怀:“真当自己能一剑破万法了!” 纯粹剑修一身的本事都在那一口本命飞剑之上,若是能將其摧毁,等同於断其双臂,再无威胁。 晏九溟这般想到,旋即祭出了一柄小小的金锤,掐了个法诀,掷了出去。 这金锤乃是他压箱底的一件攻伐之宝,最擅毁人法宝,尤其对木系法宝尤有奇效。 果然,金锤与木剑相击,那木剑虽经管凌霄蕴养,毕竟时日尚浅,且材质底蕴不足,先天上便弱了数筹,全靠其剑意加持,可碰上了金锤这等克制之宝,却再也无法维持,只听得几声脆响,这柄当年管真杨宛留给管凌霄的木剑竟然就这般碎了! “坏了!” 闞华施与齐璇见状大急:“纯粹剑修的本命飞剑与寻常修士的本命法宝大有不同,乃是性命交修之物,此时凌霄的本命飞剑被毁,凌霄心神牵连之下,只怕已然重伤了!” 晏九溟自然也是这般考虑的,他看向管凌霄,果真瞧见这盲眼小白脸猛地吐了一口鲜血,痛苦地半跪在地上,显然已然受了重伤。 “甚么不世出的剑道天才,师尊未免也太过夸大,还教本尊巴巴赶过来瞧上一眼……”晏九溟摇了摇头。 可下一刻,那柄碎裂的木剑缝隙中忽然渗出细碎的剑气,这些剑气聚拢合一,化为一口无形无相、无声无色的罡风之剑,直指晏九溟眉心! “什么?” 晏九溟面色大变,此时他距离这道罡风之剑已然太近,几乎本能般在体表凝聚出一团法光护体,只听得“嗤嗤”声响,那罡风之剑终究没有刺破晏九溟的眉心,但下一刻,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便顺著晏九溟眉心处流了下来,正是他的眉心精血! 第530章 本命剑气,血海倒卷 晏九溟伸出手指,將流出的那滴暗红色血液放回口中,神色兀自有些惊魂未定的味道。 若非他如今修为已至金丹圆满,灵觉惊人,法光自动护体,加上自己炼体有成,法躯坚韧,方才那一道剑气便將自己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此时那一道无形剑气也飞回管凌霄身侧,缠绕在盲眼少年的指尖,不住游动,似乎极有灵性。 连带著那一堆碎片也飞了回来,拼接成了一柄布满缝隙的木剑。 如今看去,管凌霄哪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方才的模样竟是装的。 少年的脸上残留著淡淡的遗憾神色,他心中暗暗道: “可惜了,这晏九溟无论根基还是神通都远超那李瓶儿,不仅护体法光厉害,又兼修炼体……方才那出其不意的一剑只是令他轻伤,逼出了一点精血而已。” “假使小爷如今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若说將其一剑梟首是有些夸张,但重创其法躯也是绰绰有余了!” “小畜生……”晏九溟此时方才是动了真怒:“我方才明明將你的本命飞剑击碎,为何你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管凌霄有些心疼地抚摸著木剑身上的碎痕,淡淡道:“谁告诉你这木剑是我的本命飞剑了?” “死禿子瞧清楚了,今日小爷教你这乡下的土包子开一开眼!” 缠绕於指尖的剑气忽地膨胀起来,化为无数芒刺似的细小剑气,於管凌霄身周不住穿梭: “这【无根无形无相剑气】,才是小爷的本命飞剑!而这木剑,不过是我的【本命剑鞘】罢了。” “不可能!” 晏九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痴长这几百岁,还是头一回听说哪个剑修能將一道剑气炼化为本命飞剑的! 闞华施与齐璇亦是面面相覷,几乎同时心道:“怪不得凌霄的剑气会拐弯儿,原来那不是术法神通,而是法宝?” 晏九溟越想越是心惊,怒意化作了浓浓的嫉妒: “金丹初期便已成这般气候,若是等他结婴,那还得了?” “此子断不可留!” 晏九溟身后升起滔天血海,降临此处后,他首次全力出手,定要將管凌霄留在此处! 管凌霄摩挲著腰间勉强拼接在一起的碎裂木剑,內心罕见升起了焦躁情绪:“信物已然捏碎,也不知师尊的那几位真君好友何时能够前来。” 望著面前的滔天血海,管凌霄已然將一枚【破虚丹】含在口中,隨时都能炼化药力,他双指併拢,【无根无形无相剑气】於其手中吞吐不定。 “罢了,最后再撑一撑……”管凌霄看向闞华施与齐璇,暗暗嘆了口气:“小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正当他准备再次祭起剑幕,却见眼前太虚一震,一道略显单薄的灰袍身影悬立在前,为管凌霄挡住了这无边血海。 “师……师尊?” 黑布之下,布满灰翳的双眼猛然瞪大,管凌霄猜到有人会来,却万没料到来的竟是自家师尊玄镜真人! “师尊!你怎么来了?方才太虚震动……你用了【破虚丹】?” 管凌霄心下既是惭愧又是感动,他对荆雨信心十足,认为在金丹境中师尊应是所向无敌,可若这一次自己遭遇的是元婴真君的威胁,荆雨不远万里前来驰援,岂非害了他? &lt;div&gt; 荆雨背著双手,转头衝著管凌霄微微一笑: “凌霄,且看著。” 旋即面向那无边血海,胸腔骤然隆起如伏巨钟,他的脸颊微微鼓起,衝著面前的血海吹了一口气…… 吐息剎那,四周鸣响不断,肉眼可见的气浪在血海中犁出百丈沟壑。 眼前奔腾不休、席捲咆哮的血海顿时一止,隨后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返。 “这不可能!” 晏九溟见荆雨自太虚遁出,本是嚇了一跳,以为是哪一位元婴真君降临,可在看清了荆雨金丹圆满的修为后又放下心来,如何能想到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修士只是隨隨便便吹了一口气,便將自己真正底牌之一的血海神通轻易破去? 管凌霄距离荆雨最近,他以神念观之,看得分明,方才师尊这一口气可並非什么术法神通,而是单单以肉身法躯本身的力量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肉身力量?”管凌霄一时失神,也被眼前这一幕镇住了。 血海倒转的反噬令晏九溟的法躯一震,七窍渗出鲜血,他强提了一口真元压下伤势,神色惊疑道: “你又是何方神圣?” “小禿子死人一个,问那么多作甚。” 荆雨笑了笑,眉心显现出一枚赤金、紫金之色交辉的狭长竖眼,仿若日月交辉。 一道灰濛濛的法光自其中喷薄而出,射向血海中央的晏九溟。 如今荆雨肉身法躯步入【金身境】,【苦渡玄光】已是名副其实的元婴层次神通,这一道法光浩浩荡荡,所及之处,那些能够蚀金熔铁的血煞竟纷纷冰消瓦解,只片刻功夫,便扫灭了沿途的残血腐肉,眼见著便要打在晏九溟法躯之上! 一阵心悸袭来,晏九溟冥冥之中的灵觉让他內心警兆大作,望著远超其遁行之速的苦渡玄光,他的脸上竟有了淡淡的死气繚绕: “我会死!” 就在此时,晏九溟腰间的一枚太极玉佩自动飞出,化为一道清浊之气交缠混同的太极意象。 那清浊之气中似乎有一点紫金之色孕育而出,化为一名身著紫金道袍的真君虚影。 竟是【肃影真君】萧观影的一道分身虚影! 那真君虚影伸出双指,竟將原本並无实体的【苦渡玄光】捏在了手中,只见其双指一搓,这道连低窍元婴修士都要退避三舍的法光神通便消弭无形了。 但萧观影的分身在做完了这个动作后,其身上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些许,整个虚影似乎愈发透明了,他盯著荆雨,缓缓开口道: “九溟不比李瓶儿,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萧观影?”荆雨见状丝毫不怵,偏了偏脑袋道:“你若是本体在此我还要忌惮一二,区区一道分身虚影,我倒要瞧一瞧这玉佩中的残余真元能让你支撑到几时!” 第531章 本尊降临 萧观影的虚影闻言笑道: “玄镜道友说笑了,我这道分身虚影不过是封入玉佩的一道神通,用来给劣徒保命用的物事,最多也就是寻常元婴中期的战力,还不能持久,自然无法与道友元婴级的炼体神通相媲美。” “什么?师尊如今还未结婴,炼体修为竟然已经先一步元婴了?”管凌霄一愣,只觉有些匪夷所思。 荆雨倒是神色不变,他往后总有要出手的时候,此事不太可能瞒住旁人,他也没打算隱瞒。 萧观影復又道:“况且我观道友方才出手,法躯神通之强,甚至不似元婴初期的模样,几乎已经不逊色於寻常元婴中期的炼体修为……但道友年纪实在太过年轻,只怕是功法位格太高,这才令肉身法躯这般强横罢?” “不愧是仙品命格的本土命数子,眼力的確惊人。”荆雨暗暗道。 萧观影倒还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萧观影看向荆雨的眼神激赏,不住讚嘆道:“玄镜道友实乃大才……恐怕是整个仙洲界有史以来炼体天资最高之人!” “炼体之道虽比筑基金丹道所消耗的资源少些,但要下的苦功却未必要低到哪去了……元婴层次的炼体士萧某也见过几位,但俱是一千五百岁往上,练气道途进无可进的老真君了。” “练气修为还在金丹,炼体却先一步元婴的,道友只怕是整个仙洲界独一份了。” 萧观影感慨道:“这几十年来,中州域各大道统的金紫真传陆续结婴,旁人还常常嘲笑玄镜道友潜力耗尽,泯然眾人……如今看来,实为一群庸碌之辈,岂知道友鸿鵠之志?” 他越打量荆雨,便越是喜爱:“可惜了,我与道友立场不同,以至於如今刀兵相向……若萧某仍是蓬莱圣地真传,抑或道友是天南魔道出身,你我也可把酒言欢!” 荆雨眯了眯眼睛,颇有些牙酸道:“肃影道友,我瞧著你这一道神通也没多少时间了,就是为了来拍本真人的彩虹屁的?” “无非是想攀个交情罢了。”萧观影笑眯眯道。 “好了,交情也攀的差不多了,你是自己让开,还是等我灭掉你这道分身,再捏死你身后那个小禿子?” 萧观影轻声道:“道友如今炼体修为已至元婴境界,按理说已可称得真君,再以大欺小,不太合適吧?” 荆雨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本真人最喜欢的就是【越阶而战】了,不过是元婴越金丹……” 萧观影失笑摇头,这道分身虚影陡然散去。 “师……师尊?” 晏九溟一下子慌了,就当他以为萧观影放弃他时,附近太虚震动,一道鎏金车輦自太虚中飞出。 车輦四角各立著一名修士,其中两人作谋臣打扮,一人手持象牙笏板、一人手托浑天仪;另外两人则各自身披金银甲冑,手持斧鉞,却是两名武將行头。 而一身紫金道袍的萧观影则端坐在车輦正中,身前放著一张茶几,茶几上的茶炉底座薪火正燃,茶炉其上的茶壶正吨吨冒著热气。 管凌霄心中一惊:“肃影真君本尊前来?” 荆雨则更是眯了眯眼睛,他发觉车輦中立著的那四名谋臣武將竟然俱是元婴中期真君!加上萧观影本人,岂不是一个元婴后期,四名元婴中期对自己一人? &lt;div&gt; “不玩了。” 荆雨將仍在中毒的闞华施、齐璇夹在腋下,嘴巴衔住了管凌霄的后颈衣领,便要破开太虚跑路。 元婴修士虽然神通战力有天壤之別,但不论初期还是后期,遁行太虚的速度相差有、但不是很大,况且真君可以隨时在太虚现世来回切换,哪怕元婴后期想留下一名元婴初期,也要提早准备,步步为营,废上好一番手脚。 况且这还是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荆雨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只要他遁入太虚,坚持几刻钟,再摇几个人,萧观影还真奈何不得他。 见荆雨二话不说便要跑路,萧观影连忙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萧某无意与道友爭斗,何不留下赏一杯清茶?” 荆雨身形一顿,他转头望向萧观影,不知这位肃影真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自己如今有了底气,倒是不怎么惧怕萧观影,於是也就淡淡道:“萧道友好閒情,不过茶便不赏了,就这般说几句罢。” 萧观影微微一笑,言道:“在此之前……还请在太虚中的那位道友现身吧!” 他话音刚落,荆雨身侧的太虚震动,竟飞出一架青铜战车,一名小小的元婴法相端坐其中,神色有些尷尬。 “齐白胜?你怎在此处?”荆雨讶然道。 “三叔祖!”齐璇惊喜道:“您是来救我们的么?” 齐白胜如今却是元婴出窍的状態,低声传音道:“玄镜,你未曾出现时我便藏在这附近的太虚之中了……本欲出手,却被你占了个先……” “怪事……”荆雨皱眉:“你搞什么么蛾子?” 齐白胜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萧观影见二人嘀嘀咕咕,不禁莞尔道:“我道是哪位道友方才一直在太虚中躲躲藏藏,原来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白胜真君】……齐道友婴成七窍,也算一时俊彦,自然当得一杯清茶。” “主公,区区两名黄口小儿,何必如此礼遇?主公好意赠他们一壶灵茶,反倒不知好歹……当真罪该万死!” 此时鎏金车輦中的那名银甲武將忽地开口说话,瓮声瓮气道:“恳请主公赐下法旨,也让末將好好教训一番这群不知礼数的货色……” “你们会说话?”荆雨奇道:“我还以为你们是甚么炼尸或类似齐白胜青铜战车上的法宝组件……没想到竟是真人?” “大胆!”那金甲武將怒喝了一声,手中斧鉞长柄重重一顿,其余两名手持象牙笏板与浑天仪的文官也看向荆雨,目光不善。 齐白胜暗暗咋舌:“这萧观影竟然时刻有四名元婴中期部下隨行,真是好不威风……也不知西岳峰主何时能到……” 第532章 天道有私 “四位也是修到了元婴中期的天纵之才,想必在天南魔道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何必要如此低声下气奉萧道友为主?”荆雨问道。 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虽是一道大槛,但地位也並没有到天渊之別的程度,哪怕是萧观影这样的元婴后期大真君,手下能有几个类似【搬山真君】这样的低窍元婴初期修士鞍前马后,已是极为难得了,故而荆雨才有此一问。 “黄口小儿,如何能懂……”那手持象牙笏板的谋臣悠然道:“主公天生贵胄,天命所归……生来便是要君临天下的,如今我等依附,正是从龙之功。” 齐白胜闻言反唇相讥道:“当真大言不惭……肃影真君真是好大的野望,君临天下?” “君不知如今现世天君各个厌恶国运仙朝,一眾神鼎余孽如今还龟缩在洞天中惶惶如丧家之犬……你想復辟仙朝,莫说我正道天君了,就是魔道的天君也不会容你!” 萧观影此时却一声轻笑: “齐道友言重了,萧某可没说过要復辟仙朝……” “神鼎仙朝之所以为现世修士所不容,只因他们倒行逆施,以仙修之身强行仿凡俗王朝意象,以至於弄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国运仙朝体系】,无非是劣化版本的【香火愿力道】罢了!” “他们要让逍遥天地间的修士敬拜君父,守礼教尊卑……为其提供香火愿力,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可我萧观影却不屑於此。” 萧观影缓缓站了起来,振了振袍袖:“萧某无意立朝称帝,做那一统仙洲的仙皇也非我所愿……” “方今天下大乱,正魔两道爭斗不休,无非是这修仙界没有一道统一的律法,无法令正魔修士共守。” “正道待人严苛,目力所及之处儘是卫道士、假道学;魔道隨心所欲,更是一团脏污,只知攫取无度、滥杀无辜。” “要萧某来看,两头皆是极端,不妨居中调和,走一个【中道】,大家各退一步,划出一道各方都能接受的律法出来,岂不是少了许多纷爭?” “萧某……只是要让天地也循规蹈矩,让修士凡俗皆行法度。” 荆雨皱眉道:“好大的口气,萧道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你说要让修士遵循法度,甚么法度?这法度又要让谁来制定?” 却见萧观影不慌不忙,淡笑道:“自然是萧某来制定。” 荆雨嗤笑了一声:“那有什么好说的?又是一位【天心即我心】的控制狂……” “玄镜道友此言差矣。” 萧观影淡淡道:“天心即我心?话不是这般说的……” “凡俗若想生存,须进食服水,饿了就要吃饭,渴了就要喝水……这是天地之理。” “修士也要吞吐灵机、搬运法力,才能增益修为,突破境界,这也是天道的法则。” “可为何这世间又有灵根之说?有灵根者,便能引气入体,修真而仙;无灵根者,便只能一辈子做一个凡人,最终百年之后,黄土一堆?” “甚至修士之间还有灵根资质的分別?下品灵根修行犹如龟速,终老不得筑就仙基,得窥仙道之妙。” “上品灵根吞吐灵机却如凡俗吃饭喝水般自然而然,金丹期前几乎不存在像样的瓶颈。” &lt;div&gt; 萧观影一字一顿道:“世人皆谓灵根资质天定,萧某却不以为然。” “若根本不存在灵根资质的好坏,而是这天地间灵气有私呢?” “灵气有私!” 齐白胜脑中“嗡”的一声,萧观影方才所言实在太过离经叛道,他修行这许多年,还当真未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若天地灵气有私,所谓上品灵根,无非是受天地灵气偏爱;而下品灵根则是所受偏爱太少……” “至於无灵根者,不过是被灵气厌弃之人罢了。” 萧观影似笑非笑:“倒要请教玄镜道友,若灵气有私,天道有私……你们不还是乖乖顺应天道法则?为何从没见你们起身反抗这天道不公?” “还是说因为你们都是灵根资质出类拔萃的修士,得了利益,这才安心享受?” “假使天道有私,有喜恶、有意识,为何你们能够遵守天道制定的规则,却不能遵守萧某划定的法度?” “无非是天道不可违,而在萧某面前还可反抗一二罢了。” 萧观影淡淡道:“那不就是欺软怕硬?既然如此,待到萧某神而明之,甚至演化洞天,你们是不是就能遵守萧某定下的律法了?” “届时萧某的律法是不是也能代表天道?萧某创下的皇庭,不也成了【天庭】?” “既然如此,萧某不屑於去作甚么仙朝的帝王,萧某……” “身成【天帝】,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荆雨神色微微一凛,与齐白胜对视一眼:“这萧观影……” 萧观影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再说了,【天心即我心】又有甚么不好?天道有私,【我】却未必不能公平公正。” 他笑道:“若萧某能统率天下灵气,说不定反而会一视同仁,让世间生灵尽皆可以吐纳灵机,叩问仙道……大家灵根资质一模一样,免得心生怨懟。” 荆雨此时却反唇相讥道:“萧道友若真有这般大爱,为何还要挑著培养弟子?何不將自己的修行资粮都平均散给整个天南域乃至蓬莱仙洲的修士?” “甚至为何门下弟子亦有成就高低之分?李瓶儿得到的修行资粮可能与晏九溟相提並论?还是因为晏九溟资质更佳,所以才得了更多资粮?” “你口口声声言道【天道有私】,可我瞧著你萧道友也並非对手下之人一视同仁啊?” 萧观影闻言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道: “九溟的確资质更佳,我下大力气培养他,是因著他能在未来给萧某更大的助力。” “若想为世间眾生开闢一个公道无私的环境,就要先有开闢这个环境的能力。” “在此之前,不择手段……不过无奈之举,但也是必由之路。” 第533章 绝杀之局 荆雨轻声道:“通往地府的道路往往是由善意铺就的……萧道友,你若真有身成天帝的那一日,在此之前,要掀起多少杀孽?这累累白骨,可能享受到那个公道无私的天下?” 萧观影闻言击节讚嘆道: “玄镜道友难得有此仁心……何不助我成就王业?” “你若投靠萧某,必受重用,届时位高权重,自然可以布施仁政,济世苍生……否则萧某手下儘是一眾妖孽魔徒,难免徒增杀业。” 一旁的管凌霄听得无语,心中暗道:“这萧观影脑子坏掉了,若要真阻止你手下少造杀业,何必还要在你那里討一个官做?小爷我一剑將你捅死不是更爽利?” 果然荆雨毫不客气道:“在下倒是想了个更利索的法子,只怕萧道友未必肯乖乖配合。” 萧观影闻言失笑道:“玄镜道友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罢……这世间想取我萧观影性命之人便如过江之鯽,不可胜数……真不差你一个。” 就在此时,荆雨忽然感觉到周围太虚震动,四周天穹忽地一暗,显现出无数闪烁的星辰虚影。 下一刻,十位元婴真君忽地降临此地,与此同时,四周太虚被陡然封锁了起来,荆雨感觉自己的【苦渡玄光】似乎失去了穿梭太虚的能力。 萧观影抚掌笑道:“你瞧,这不是就来了么?” 荆雨望向那十位真君,神色一怔,竟有不少是与自己相熟之人。 为首之人是个面有病容的阴沉男子,披著一件黑绒貂裘,手中捧著一只手炉,正淡淡地瞧著一脸从容的萧观影。 “棋真君杨定风?” 身著宽大道袍的徐白薇侍立在杨定风身侧,手中捧著一张木质棋盘,其中已然落了不少黑白子,竟形成了一道残局。 荆雨又向后看去,才发觉不仅仅是杨定风,松风五岳峰主竟然齐聚於此,其中齐立言这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自不必多说,但东岳峰主、琴真君【萧观月】如今竟也进阶元婴后期,散发著赫赫威势。 而在松风阁左侧,则立著两位元婴女修。 其中一人是荆雨的老相识,【玄音阁】燕归鸞。 另一人却是个中年美妇,赫然散发著元婴后期的强大灵压,这美妇怀中抱著一面琵琶,正不断调试著琴弦。 “此人应是玄音阁的【绝音真君】!元婴圆满大修士!” 在松风阁的右侧则还有两人,一人是【均天观】静虚道人,如今也早已凝结元婴。 另一人是个身著均天观道袍的老者,同样为元婴后期修为,且这老者手中还持著一件闪烁星辰虚影的浑天仪,荆雨猜测他应是如今的均天观观主,元婴后期大修士【天衡真君】。 除却徐白薇、燕归鸞、静虚道人这三名近几十年才凝结元婴的后起之秀,【棋真君】杨定风、【书真君】萧北岳、【画真君】吴愷之……这三人都是元婴中期修士中出类拔萃之人。 更不要提萧观月、齐立言、绝音真君、天衡真君四名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了! 荆雨暗暗道:“四位元婴后期、三位元婴中期、三位元婴初期……好大的排场!” 齐白胜的元婴法相驾著本命法宝【五兵车】飞遁了过去,向为首那人抱拳道:“稟棋真君,幸不辱命,將萧观影留在了此处……” &lt;div&gt; “咳……白胜辛苦了。”杨定风轻咳了一声,转头向萧观影言道: “萧真君,別来无恙啊?” 萧观影笑了笑:“棋真君別来无恙……” 他看向杨定风身侧的萧观月,神色欣慰:“小妹,你如今也渡过那层关隘,进阶元婴后期……实在是可喜可贺,我这个做兄长的竟都未曾给你备下贺礼。” 萧观月神色冷峻,闻言只是抿了抿嘴唇,並不言语。 “今天这排场是……”荆雨向齐白胜投入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玄镜有所不知……此番闞华施、齐璇入云川,实则是为了钓出萧观影的鱼饵……” 齐白胜解释道:“萧观影之徒【晏九溟】是个急色之人,早已覬覦二人甚久,听闻二人身入魔土,必然设下圈套……我们不过將计就计,棋真君著令齐某隱藏在附近太虚,正是为了出手將【晏九溟】扣下,好让他师尊来救。” 萧观影支著下巴,颇为感兴趣道:“这计策瞧著环环相扣,其实若其中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便会大大变形……按理说算无遗策的棋真君不至於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才是啊?” 杨定风悠悠道:“这只是其中的一处而已。” “为了以防万无一失,我一共针对你身边之人设下了七个不同的圈套,陆续发动……你总要来一处才是。” “我若是一处也不去呢?”萧观影笑道。 “那便再等一等就是了。”杨定风坦然道:“总能等到道友走出化神道场的时候。” “藉助【均天观】的镇观之宝【周天移星定轨仪】这件宝物,足以在瞬息之间將复数数量的元婴真君同时传送到仙洲界的任何一处……无论你踏入哪一个圈套,我们都能截住你。” 萧观影摇了摇头:“萧某好大的面子……【周天移星定轨仪】是均天观的至宝,动用时不仅要消耗天量灵资,且每百年只能动用一次,若想再次动用,便须再缓慢积攒百年星力,也难为杨道友能够说动均天观借出此宝了。” 杨定风缓缓道:“只要今日能將萧道友留在此处……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蓬莱仙洲……容不得道友化神!” 萧观影嘆了口气:“杨道友有心了。” “可惜……你们来的人少了些。” 手托【周天移星定轨仪】的均天观主【天衡真君】冷笑道:“后生当真大言不惭……你当自己现在就是化神天君了?还是要靠你身旁的那四个元婴中期的小辈?一会儿斗起法来,老道我一人便接下你那四个部下……谁也不准插手!” 这位身著紫金道袍的雍容男子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於身后,悠然道: “既然如此,那便试一试罢。” 第534章 八修战肃影 (上) 几名元婴后期大修士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道:“出手!” 萧观月、齐立言、绝音真君、天衡真君几乎同时动了。 四位大真君合力一击的神通之光几乎光耀千里,足以令当今世上任何一位元婴真君侧目! 可面对如此杀招,萧观影却不慌不忙,双指一搓,四枚如黄豆大小的光点自指尖飞出,分別弹入四名元婴中期部下的体內。 他轻声道: “临阵敕封……” 下一刻,四位元婴中期真君气势节节攀升,身周灵压竟瞬间暴涨到了元婴后期的程度。 四名境界暴涨的元婴真君齐齐长啸,四人法力交缠,竟宛如一体,对著蓬莱正道一方的四位大真君轰出了一道法光! 轰! 狂暴的灵气潮汐自衝突的最中心蔓延开来,在场修为不济的修士迅速四散而飞,神通对轰的余波竟將整个战场分割成了数块。 “【金甲】在此!想伤主公,先过我这一关!”身披金甲、手持长斧的那位元婴真君哈哈大笑,冲向萧观月。 他的甲冑绽放出煌煌金芒,甲冑鳞片隨著步伐鏗鏘作响,手中开山斧刃流转著淡金纹路,斧光劈落时虚空炸裂出点点碎金利芒,在萧观月的苧麻法袍上激起点点金色涟漪。 “【银甲】……领教中岳峰主神通……”那银甲真君则盯上了中岳真君齐立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人周身寒雾繚绕,玄冰凝结的甲叶上簌簌落下寒霜,手中丈二长鉞挥动间,长鉞锋刃撕开百丈沟壑,令齐立言这位大真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手持象牙笏板的谋臣则衝著【绝音真君】微微一笑:“【御史】久闻道友琵琶一绝,今日倒要赏析一番……” 最后一位手持浑天仪的文官则对上了【均天观主】天衡真君:“在下道號【司天】,喜好钻研星象变化……不知观主手中的【周天星移定轨仪】可否割爱?” 司天真君手中浑天仪急速旋转,浑天仪构件中迸发点点星芒,竟喷薄出一道由万千星辰构建而成的【星河】。 天衡真君脸色一沉,摇动手中【周天星移定轨仪】,同样召出一道星河。 两道星河相撞时,夜空突然显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星图,两方的北斗七星在虚空中拉出七道纠缠的光痕,彼此湮灭。 “诸位,这四人以禁忌秘法强行提升修为、攀升境界……定然不能持久!速战速决,再合力诛杀萧观影!”天衡真君咬牙道。 “不,不对!” 萧观月在与【金甲】交手的一剎那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此人法力沉凝如一,正是元婴后期的法力特徵……且神完气足,完全不似动用魔道秘法强行提升修为那等烈火烹油之相!他几乎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修士!可这怎么可能?” 很快其余三名大真君也察觉出了不对,这四人生龙活虎,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后力不继的跡象,心中俱是一沉。 这四人法力强盛、术法精妙,实乃几位大真君所遇之劲敌,一时间竟都被纠缠在了原地。 而此时无人制约的萧观影却足尖轻点,踩著云气向空中的战团走去。 杨定风猛地咳嗽了几声,手中的手炉几乎要被他捏碎,他咬牙道:“不能让萧观影与任意一名元婴后期战力匯合!否则几位大真君定然会被逐个击破……我们几人挡住他!” &lt;div&gt; “什么?!” “我们打肃影?” “病癆鬼,你认真的?”吴愷之牙根隱隱作痛,连身上的酒意都散了几分。 【画真君】吴愷之本擬著此次有四位大真君坐镇,实乃万无一失,自己不过是来撑一撑场面,以壮声势,哪想竟还要直面萧观影! “白薇!布局!” 隨著杨定风一声令下,徐白薇手中棋盘拋出,天穹之上顿时出现纵横十九道沟壑,將萧观影笼罩起来。 萧北岳则拿出竹简,以毛笔在其上写了一个【困】字,这墨字飞出,化为一道墨色囚笼,令萧观影脚步陡然一顿。 萧观影微微一笑,轻轻吐了一个字: “散。” 霎时间,那墨色囚笼化为一滩墨水,天穹之上的棋盘虚影也被一喝而散。 “圣言御律,言出法隨……是我松风阁最得意的儒家神通!”萧北岳咬牙道。 吴愷之展开一支画轴,自其中飞出一名仙姿不凡、手持玉色长剑的剑仙人物,荆雨瞪大了眼睛,发觉此人竟与南宫伏华有八九分相似! 萧观影定睛一瞧,也笑了起来:“早闻【画真君】妙笔生,今日一见果真不凡……可惜这幅【伏华剑仙像】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若是伏华剑仙本尊在此,萧某尚且忌惮几分,如今……嘿嘿。” 吴愷之听到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的评语,鼻子差点气歪,不计本钱地往那画轴中渡入法力,手持玉倾剑的【伏华剑仙像】一声清啸,持剑扫来。 却见萧观影握住腰间的礼器长剑,剑刃陡然出鞘,一道堂皇正大的剑气喷薄而出,將那南宫伏华的虚影绞得粉碎。 吴愷之手中的画轴也隨之撕裂,他烫手一般扔掉画布碎片,喃喃道:“竟是剑仙手段?” 这一道剑气绞碎画像后余势未减,直逼吴愷之,却见一双白眉的静虚道人怀中白玉宝尺散发宝光,顿时天地均平,灵氛为之一变,那剑气竟有丝丝不稳的徵兆。 一道灰濛濛的玄光扫过,终於將这道剑气消弭,却是荆雨远远以【苦渡玄光】从旁支援。 “噗……” 一口精血喷出,静虚道人面若金纸,神色难看:“终究是元婴后期剑气,以元婴初期之身扰动灵机还是有些勉强了……” “倒也不错了……不愧是【均天观】万年来天资最高的道子。”萧观影倒是不吝讚嘆,点头肯定道: “可惜这道调理灵氛的法宝火候尚浅,还需蕴养打磨……” 话音未落,一道白金箭矢破空而来,射向萧观影后脑,却是齐白胜突施偷袭。 可萧观影的后脑便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只血淋淋的手臂自肩胛处长了出来,一把握住了那支白金箭矢,其尾羽还在不断震颤。 第535章 八修战肃影(下) 一箭未曾建功的齐白胜神色微变:“血肉魔道……” 萧观影分出的手臂捏著那道箭矢,刚想开口点评一二,下一刻,在那白金箭矢不断震颤的尾羽中竟飞出一道无形无相的剑气,继续刺向了萧观影的后脑! 竟是管凌霄偷偷摸摸將自己的【无根无形无相剑气】藏到了齐白胜的箭矢尾羽之中,伺机出手…… 当—— 那剑气击中萧观影后脑,却被其后脑陡然浮现而出的梵文震得粉碎。 “佛门金身?”管凌霄脸色一白,一口法力逆冲,受了些轻伤,好在那剑气聚散隨心,倒是未有因此令其心神损伤。 这盲眼少年难以置信道:“这老小子到底兼修了多少流派?” 倒是萧观影瞥了一眼管凌霄,眼神中闪过一丝激赏,赞道:“好胆色!” 一直远远以【苦渡玄光】袭扰的荆雨一个闪身,飞遁到了管凌霄身侧,將这盲眼少年一把提了起来,骂道: “区区金丹小修也敢向萧观影出手,你倒是真不怕他有甚么法子將你的本命剑气毁了去……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臭小子给我躲到身后去!” 管凌霄吐了吐舌头,也渐渐升起些后怕的情绪,內心暗暗道:“等著罢,待小爷修为上去了,定然找回今日的场子……” 管凌霄退出战团,將仍然动弹不得的闞华施、齐璇二人护住,而杨定风、萧北岳、吴愷之、荆雨、静虚道人、齐白胜、徐白薇七人则一同出手,以图迟滯萧观影的脚步。 可无论如何精妙的术法、如何厉害的神通,在萧观影面前却几乎统统失去了效用,往日里可轻易屠灭坊市仙城的大神通如今仿佛清风拂面。 至於诸多法宝则更是不堪一击,甚至破不开萧观影的护体法罩。 而萧观影本人则儒、佛、道、魔诸多手段杂糅並举、信手拈来,竟將七位真君战力打得节节败退,不似七人围攻萧观影一人,仿佛是萧观影围攻他们七人一般! 然而萧观影倒是也並未下重手,只是如閒庭信步一般穿梭於眾修之间,每每化解一道术法神通,都要开口点评一番,不似生死之斗,反倒有些长辈指点晚辈的意思。 “那几人怎得还没有跌落境界?”萧北岳骇然道:“什么秘法能够直接提升一个小境界,还持续这么长时间?若是这秘法魔道人手一份,还有我们蓬莱正道什么事情!” 荆雨抿了抿嘴唇,神色无奈,旁人不知这其中底细,他却知晓这几尊元婴中期真君之所以境界拔升、修为暴涨,多半就是萧观影【君临天下】命格的分封之能。 受封者能够借用命格拥有者的部分境界位格神妙,等於【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人如今並非单纯增益修为,甚至能够借用萧观影的部分神通!这才与四位大真君相持不下,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命格品级愈高,效用便愈是惊人……荆雨以其它命格的效用推测,【君临天下】的分封能力只怕持续时间不会太短。 “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杨定风低声道:“魔头厉害,若再相持,必败无疑……须有一法躯坚韧之人顶上前去,承担纠缠守御之责,我等趁机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手段,同时出手,教他化无可化!” 此言说罢,杨定风的目光下意识瞥向荆雨的方向,意思不言自明。 &lt;div&gt; 荆雨却仿若没有听到这位棋真君的言语,非但没有顶上去,反倒是离萧观影更远了些,仍只是远远射几道【苦渡玄光】,一副划水摸鱼的模样……內心其实已经开始盘算起了飞遁逃跑的路线。 此时萧观影也渐渐有些不耐,嘆了口气:“诸位皆为蓬莱英才,本应在萧某的爭霸仙洲之路上大放异彩才是,如今执迷不悟,实在令人扼腕……” “须知菩萨心肠,亦有金刚怒目、雷霆手段……诸位苦苦相逼,萧某不得不被迫立威了!” 他目光逡巡,在眾修面上转了一圈儿,最终停留在了齐白胜的身上: “你根基最差,虽也算天骄级数的人物……但登庸与否,无伤大雅……便是你了!” 隨即凝聚出一道法力大手,向齐白胜所乘的【五兵车】抓来! 齐白胜面色大变,此间修士之中,唯有自己是元婴法相出窍而行,並无法躯,可偏偏此处被【周天移星定轨仪】顺便封禁了太虚,以至於元婴瞬移的神妙发挥不能,失去了这个最大的依仗,以至於很难避开萧观影这一抓了! 远处与【银甲】纠缠的齐立言见状大急,连忙向吴愷之道:“还等什么?难道你要坐视我齐家天骄陨落在此么?” 吴愷之闻言嘆了口气,迅速拿出一支画轴,乾脆利落展开。 这画轴瞬间悬於天穹,其中画著一位髮丝黑白参杂、高冠博带的儒生人像,只是不知为何,这人像的脸部竟是空白一片,並未著墨,瞧著有些诡异。 吴愷之衝著这画像躬身道:“恭请太上祖师显圣!” 下一刻,战场忽地瀰漫开阵阵松墨清香,这画中儒生忽地“活”了过来,从那画布中一跃而出,並且不断膨胀,最终化作一尊高约数十丈的巨大法相,只是隨意一挥袍袖,便將萧观影那法力大手击散。 隨后散发出道道光霞,无尽的威压如排山倒海一般向萧观影压去,令这位方才面色从容的肃影真君都轻轻蹙起了眉头。 这威压似乎並不分敌我,此时还在爭斗的诸修尽皆法力一滯,竟俱是无可奈何般停下手来,各个动弹不得。 倒是萧观影只是面色有些不適,但仍是极有风度地衝著那无面儒生拱了拱手: “原来是齐天君当面……下修萧观影,拜见天君。” 那无面儒生上下打量著萧观影,忽地开口道:“萧观影……你很好!竟能在老夫的化神分身威压之下行动自如……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愈是如此……老夫愈是不想坐视你这般顺利化神了。” 萧观影似乎有恃无恐,微笑道:“齐天君又当如何?” 无面儒生淡淡道:“老夫……若要杀你呢?” 第536章 各回各家 “前辈不会杀我的。” 萧观影目光坦然:“若萧某只是个没有化神背景的寻常真君,前辈打杀也就打杀了……可萧某也是出身化神道统,仍有化神长辈存世……” “前辈今日坏了规矩,难道就不怕明日萧某的师尊有样学样?” 萧观影笑道:“松风阁道统传承不易,如今更是天骄辈出的时代,五岳峰主中有四位堪为化神之姿……” “何必因小失大呢?” “自古天骄耀世,多得是壮烈成仁、慷慨悲歌的机会……为高修所扼杀,是最无聊透顶的死法。” “前辈也不想仙洲界变成那等死气沉沉、乏善可陈的无聊界域罢?” 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只是淡淡地盯著萧观影,片刻后一挥衣袖,此间封锁的太虚瞬间被破开,他缓缓开口道: “你走吧。” 萧观影微笑著拱了拱手,言道:“萧某今日邀斗诸位真君,获益良多,自觉功法神通已打磨圆满,化神只在这几十年间了!” “倒是多谢诸位道友为萧某餵招。” “齐天君……届时萧某的化神大典,还请前辈一定赏脸,前来吃一杯酒。” 言毕,將晏九溟抓到了鎏金车輦中,瞬间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咳……” 棋真君杨定风凑上前来,神色阴鬱:“太上,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 齐天华冷冷道:“若是萧观影被你等元婴修士斩杀,只能算他学艺不精,枯荣老怪无论如何也挑不出错处来……可若是老夫出手,便是坏了规矩,枯荣老怪自然也可以隨意对松风阁的真君动手。” “难道你们想一辈子龟缩在松风阁里不出门了?” “定风无能……”杨定风低声道。 “罢了,此番非战之罪。” 齐天华嘆息道:“四位元婴后期大真君,三位五岳峰主级数的元婴中期真君……加上均天观至宝【周天星移定轨仪】出其不意……方今天下,除了那位在北海一人独斗三位大真君的小陆剑仙,还有哪个元婴修士拿不下的?” “谁能想到萧观影竟有这等后手。” 一旁托著星仪的【天衡真君】神色尷尬,鼓足勇气凑上前来:“齐天君,这【周天星移定轨仪】百年才能动用一次,乃是我均天观的战略级宝物,本是打算除掉萧观影后,以其遗留的灵资作为酬劳,可如今……总要有些补偿才是。” 齐天华冷哼了一声:“我松风阁主导此次计划,难道会白用你们均天观的宝物?北岳!” 萧北岳神色一凛,连忙道:“弟子在。” “本次【周天星移定轨仪】所耗用的灵资,一分不少划拨给均天观,免得让那牛鼻子老道揶揄我松风阁这点灵资都出不起了……” 萧北岳脸上的皱纹深了不少,闻言也只能诺诺应道:“是……弟子会儘快筹集灵资,送往均天观……” “散了吧。” 空中的无面儒生再一次化为水墨,遁入画中,定格为了一道普普通通的人像。 眾真君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lt;div&gt; 还是玄音阁与均天观的两位大真君言道:“此间事了,我等便先返回山门了……” 待到几人走后,只留下松风阁几位峰主与荆雨师徒二人还留在此地。 “此番诛杀萧观影不成,便如其所言,只怕化神之前他是不会再出山了。”萧北岳嘆道: “萧观影一旦神而明之,整个仙洲界能够威胁他性命之人屈指可数,那才是真正成了气候,只怕无人可制……”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杨定风倒是神色淡定:“至少试出了那廝的不少手段,哪怕他证位化神,照样也算是为诸位天君大人搜集了不少情报。” 萧观月冷哼道:“病癆鬼,你倒是一贯会丧事喜办!” “说起喜事,倒是未曾想到玄镜道友……”杨定风悠悠道。 眾人目光集聚荆雨,杨定风神色奇异:“玄镜道友不声不响炼体元婴,倒是沉得住气……炼体先一步元婴,这等事情纵观整个仙洲歷史也是少数,不知道友究竟打算何时结婴?” 荆雨半开玩笑道:“棋真君,你拿我徒儿作饵,此事还未曾掰扯明白呢!” 杨定风慢条斯理道:“事出隱秘,不曾提前知会道友,却是杨某的错处了……不过此次引诱萧观影,杨某在各个诱饵旁都派遣了一位元婴真君於太虚隨行,自能保证安全,还望道友海涵。” 荆雨心中明镜一般,此前自己不过只是个金丹真人罢了,这等围杀大真君的计划,自己莫说参与了,便是过问的资格都没有,杨定风自然不会顾及什么。 但如今他地位却已非同一般,值得这位棋真君的一个道歉了。 荆雨摇了摇头,帮管凌霄承下了杨定风的歉意。 此番他观摩诸位真君斗法,其实也是获益匪浅,脑海中无数灵光激盪,尤其是萧观影【君临天下】命格自带的分封之法,更是令他对元婴功法的核心神通有了定计。 “看来我的功法机缘便应在此处了。”荆雨暗道。 与松风阁的几位真君道別,荆雨抓起管凌霄,遁入太虚,不多时便穿梭回了玄策山门,上了天笈峰,却见云玄策的虚影已然候在了百晓阁的大厅中。 “玄镜,你可瞒得我好苦啊!”云玄策笑道。 荆雨闻言一愣:“门主这话从何说起?” 云玄策摇了摇头,水袖一挥,荆雨的面前顿时多了一片海市蜃景,正是此前诸修合战萧观影的情景再现! “这是怎么回事?”荆雨愕然,方才一场大战过去,他与几位真君不过寒暄了半个时辰不到,加上太虚遁行的时间,也就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远在东海叶家的云玄策怎就知晓了大战的全过程? 天命楼情报再强,也没有强到这个地步! 云玄策轻声道:“这是【肃影真君】將这场大战以【留影石】记录,又復刻了许多份,第一时间以太虚妙法分发给了仙洲界各大势力……” 第537章 玄策驳论,玄镜立像 “萧观影主动宣扬此事?这是为何?”荆雨皱眉。 “萧观影此举定有深意,但我猜测他的表层意图,无非是【扬名】而已。” 云玄策悠悠道:“许是修炼某门需眾生愿力的神通,或是炼製需气运加持的法宝……” “也或许只是单纯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望,这才录下了这一齣好戏……能在这等绝杀之局中全身而退,除却陆英招在北海做过的那一场之外,只怕无人再能有此惊世战绩。” “萧观影经此一役,真正扬名整个仙洲界了,也不知多少英才会聚拢到他的麾下。” “当然,顺带著你们几人也算是出了名。” 云玄策揶揄道:“只可惜不是什么正面角色……” “不过你们师徒二人倒是风评正面更多,毕竟一人敢以金丹之身向萧观影出手,胆色惊人;另一人则在结婴前达成肉身元婴的奇蹟,更是夺人眼球。” 荆雨摇了摇头:“也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云玄策言道:“不过我如今手上也就这一份留影石,此战的前因后果並不清楚,还望玄镜为我讲解一二。” 荆雨闻言,倒是乾脆利落將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遍,听得云玄策沉默不言,低眉思索了良久,这才缓缓道: “萧观影所图甚大,好在此时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化神上,但若等他真正化神后,只怕蓬莱仙洲又要陷入多事之秋了。” “看来此前我远遁海外的选择也未必是错……总要留一个后路才是。” “【剑阁】覆灭后,自【玄元羽化天】出来的楚静生聚拢在外游歷的剑阁弟子,结成元婴后,远遁北海立下山门,重续剑阁道统……虽说如今仍是大猫小猫两三只,可总归是为剑阁续上了一口气。” “若局势真的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糜烂程度,我玄策道统也要有个延续之地。” 云玄策脸上升起深深的忌惮之色:“萧观影此人……无论心计手腕、还是根基资质、战力神通……都是世间第一流,这样可怕的人,一旦化神,我瞧著蓬莱正道未必能挡得住他。” “难道以门主的智计,也不能扭转乾坤吗?”荆雨反问道。 “真正的智者不会与天命之子为敌。” 云玄策理所当然道:“能够直面这样令人绝望的对手,只能是另一个同样不可战胜的天命之子……他宿命中的敌人不会是我,也不必与我扯上关係。” “除非萧观影太霸道,霸道到天下已无我的容身之处,当我退无可退之际,或许才是我与他对上的时候。” “当然,真正的智者……也不会在完全退无可退的时候才奋起反抗,当我发觉这种趋势时,便会有所行动了。” 荆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復又问道:“门主对【天道有私】一事如何看?” 云玄策眼中精芒乍现:“【天道有私】?那不是更好吗?” “此【私】者,【私心】也。” “私心未必是恶,【分別之心】是私心,难道【惻隱之心】就不是【私心】了?” “哪怕天道真有私,未必不能因惻隱而普渡眾生,萧观影认为天道有自己的性格,但却假定了这个性格必然是一种【恶性】,却没有想过或许天道的性格也有可能是【一视同仁】、【普渡眾生】的大爱性子。” &lt;div&gt; “所谓至公至私本就是一体两面,他认为自己的性格一定优於天道的性格、假使自己统御天道,一定比现状更好……这是一种纯粹的自以为是。” “……终究还是著相了。” “况且我也认为,天道有私,不正说明我辈修士能够揣摩其性、投其所好?只要找对了路子,往后琢磨道途便能有跡可循……总比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强得多了!” 荆雨闻言心悦诚服:“门主这番见地的確不凡,若那时门主在场,说不定能让萧观影在化神之前道心有缺。” 云玄策沉吟道:“萧观影化神在即,只怕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玄镜你虽然炼体元婴,但毕竟链气修为还是金丹境而已……值此大爭之世,还是要快些结婴,不要再耽搁了。” 荆雨只是微微一笑:“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请门主放心,玄镜自有考虑。” 拜別了云玄策的投影后,荆雨下了天笈峰,回到了自家洞府前,叫来了猿妖赵元空,吩咐道: “元空,我有一件事情著你去办……” 赵元空双爪作抱拳状,呲牙咧嘴道:“大人儘管吩咐……老猿我定然將事情办得熨帖……” 荆雨沉吟道:“我要你在玄策门境內的凡俗地界四下修建神祠灵庙……每座庙中立一神像,神像的样貌,便以我为原型。” “要求一手持宝镜,一手覆龟甲……背生双翅、头生瑞角、身覆金鳞……眉心一道竖眼,教它日月同辉。” 赵元空听得抓耳挠腮,心中暗暗想到: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大人起心动念,要改修【香火愿力道】了不成!” “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赵元空猛地点了点头,连忙问道: “大人,不知这神像所指代的神灵可有尊號?” 荆雨微微沉思,缓缓道: “便叫……” “【掌镜参玄司命真君】!” 第538章 祈福 【长生歷927年】 越国甘城郊野 一辆马车缓缓在官道前行,驾车之人是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这壮汉呼吸绵长、骨节粗大,腰间悬著一柄短刀,显然是个身负武艺的练家子,此时马车虽行在官道,但壮汉的警惕性仍然不减,在驾车的同时仍四处张望。 而在马车內部,则隱隱传来女眷与稚童的谈笑声。 马车缓缓驶过官道,路途渐窄,很快来到了一处山林之中,驾车的壮汉望见远处树林中隱隱露出了庙宇穹顶,向车內喊了一声: “老爷,夫人,那神庙已快到了……往前马车过不去,咱们须走一段路。” 一名身著棕黄色金钱纹饰袍服的中年男人掀开车帘,当先走了下来。 隨后则跟著一位年约三十上下的美妇人,手中还牵著一位约莫六七岁的稚童。 与泛著淡淡笑意的美妇与稚童不同,中年男人面色略显愁苦,眉宇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虑。 此人名为【钱五】,乃是甘城有名的绸缎商,家中可谓颇有財资,左邻右舍都尊称一声【五爷】。 而钱五之所以能够发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其与越国国都中的一位高官有些来往,逢年过节总是要孝敬对方一笔財货,有了这个靠山,甘城本地的绸缎生意於钱家而言可谓畅通无阻,这才造就了这位如今家资万贯的钱五爷。 可前些日子,作为钱五靠山的那位高官落马,听闻已被下了狱,钱五提早知晓了这个消息,可谓心急如焚,但却没甚么办法,好在这消息还未传到甘城,令自己仍有时间布局补救。 是以哪怕钱五带著妻儿前来踏青,仍然心思重重。 “夫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苦这般愁眉不展?”钱夫人见自家夫君脸色不好,连忙关切问道。 “无事。”钱五不想扫了妻子的兴,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你说的那个神庙便在此处?” “正是!” 钱夫人笑道:“据说此处有一【玄君庙】,其內供奉一尊神灵,颇为灵验。” “有沾染霉运者在庙中祈福,自此福运昌隆、顺风顺水。” “有书生求金榜题名,果真才思敏捷,高中进士。” “有剑客求武道精进,想不到来这玄君庙拜过后,剑术一道果真精益。” “甚至有孝子带著弥留之际的父母前来乞求延命,原本已是气若游丝的將死之人当真延了寿数,虽只多活了几日工夫,但好歹也是延命了!” “庙中玄君虽不至於有求必应,但多在人间显圣,这是有传说的。” 几人边走边谈,钱五一行人很快便越过树林,来到了一处墙体斑驳、年岁已久的破烂庙宇前。 钱五望著眼前的破破烂烂的庙宇门头,心中不屑:“若这庙中神灵当真灵验,何以此处门可罗雀、香火不盛?定然是无知愚眾以讹传讹罢了……” 他向壮汉打了个眼色:“柱子,去瞧瞧。” 名为柱子的护卫应诺:“是,老爷。” 隨即一人抽出腰间短刃,抢身入了庙中,过不多时,自庙中走了出来,言道: “老爷,这庙中空无一人,並无歇脚的乞丐山匪。” &lt;div&gt; 钱五这才带著妻儿踏入庙中,第一眼便瞧见了庙宇里最內侧供奉的一尊泥塑神像。 这中年男人抬眼一看,那神像左手持一面宝镜,右手托著一面龟甲,目光低垂,神色淡漠,眉心一点纹路勾勒出一道竖眼,瞧著英武不凡。 而在神像头顶的横樑上,还刻著一行篆字,上书【掌镜参玄司命真君】,想来是这神灵的名號。 钱夫人凑近了一瞧,神像前方的供桌上只放了一只中等大小的香炉,香炉中並无香火,就连其中的香灰也只是薄薄一层。 她拿出早已备好的线香,以火摺子点燃,对著神像虔敬拜了拜,口中不住念诵道: “玄君在上,请保佑我夫君绸缎生意红红火火,八方来財……” “玄君在上,请保佑小女子青春永驻、容顏不老……” “玄君在上,请保佑云儿一生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钱五在一旁听得笑了起来:“娘子,来都来了,怎得许愿也不大气些?平安顺遂、福寿绵长又算得上甚么?该当保佑咱们孩儿未来出將入相、位极人臣才是!” 钱夫人白了钱五一眼,没好气道:“神灵也並非事事应许,你这般贪心,人家怎会下大力气助你?” 钱五心中暗暗腹誹:“难道青春永驻、容顏不老不是更贪心?我瞧著倒还不如出將入相、位极人臣来得实在!” 钱五本是不信这神明显圣的事跡,但却架不住夫人催促,只得不情不愿拜了几拜,几人在庙中停留良久,这才准备离庙。 只是他们在离开时,钱五突觉背后一凉,似有人在注视著自己,猛地转头一看,背后空无一人,唯有那神像一动不动,仍是目光低垂、神色淡漠的样子。 “最近思虑过重,確实应当好好休息一番了……”钱五摇了摇头,带著妻儿走出庙宇。 如今天色尚早,几人倒也不急著返回甘城,而是在这树林中散起步来。 柱子乃是钱五家中自小豢养的忠僕,武艺不凡,虽距离传说中的【先天宗师】仍有不小的距离,但在甘城这个小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因而並不惧怕寻常匪类。 几人在柱子的护持下,渐渐深入树林中,却是钱五之子钱云眼尖,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了些许异常。 “爹,娘……那里好像躺著个人。” 钱五等人循声望去,果见灌木丛茂密的树叶下有半截身子露了出来,一动不动。 “老爷小心!” 柱子拔出短刃,含住一口真气,如临大敌慢慢挪著步子凑了过去,以短刃扒拉了一番,忽地一阵惊呼: “老爷,这人还有气儿!” 在灌木丛中躺著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悠悠醒转,声音嘶哑道: “何方英雄在此?在下被仇家追杀,重伤垂死……还望英雄搭救,必有重谢!” 第539章 石泉子 钱五夫妇远远望著那人,却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此时这人身上满是乾涸的血渍,右臂空空荡荡,被几道纱布胡乱包扎著,面色极为苍白,显然已是性命垂危了。 “哎哟!”钱夫人惊呼了一声,捂住了幼子的眼睛,隨即向钱五言道:“夫君,这……还是赶快救人罢?” “慢来。”钱五止住了钱夫人,言道:“此人身份不明,万一是什么在逃的歹人呢?万不可轻举妄动。” “况且就算不是歹人,他被追杀至此,保不定身上便有什么大牵连,我等不过边城中的小小商贾,怎沾染的了这等事情!” “快走,快走!” 钱夫人面色犹豫:“难不成眼睁睁看著他死在此处……” “妇人之仁!”钱五呵斥道:“他人死活,与我们有甚么所谓!快离开此处。” 钱夫人嘆了口气,隨著丈夫等人离开了此地,回到了马车上。 只是钱五此时却忽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向家中护卫言道:“二柱,你在此处守护夫人与云儿,老爷我肚子有些难受,却要寻个地方大解。” 二柱点了点头:“老爷,山间蛇虫遍地,要看著些。” 钱五点了点头,渐渐远离了马车,却没有寻地方大解的意思,反倒是原路返回,回到了那重伤之人所在的灌木丛。 此时那人已是进气少出气多,钱五小心翼翼在一旁守了一阵,只觉那男子忽地没了声息,想来是死透了,这才慢慢挪著步子靠近,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根枯枝往尸体身上戳了戳,確认毫无反应后才凑上前去。 他在这尸体內衬中摸索了一阵,寻到了些瓶瓶罐罐的伤药、一枚玉牌、几枚碎银,以及一块儿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赤金。 “玄君保佑!这神灵当真灵验,方才拜过,竟得此横財,改日定然要来还愿……” 钱五是个见钱眼开的性子,见状喜笑顏开,小心翼翼將碎银子与那块赤金收入怀中,却將玉牌原原本本放在原地,这种信物一般都是烫手山芋,往往极易招来杀身之祸……而金子则並无此顾虑,回家中偷偷熔掉即可。 他故作无事一般返回马车处,著令家僕赶快驾车返回甘城。 回到了钱府,钱五一人寻了一间静室,准备將从那死人身上摸出来的金块熔掉,可无论炉火再旺,那赤金竟丝毫没有融化的跡象,令钱五纳闷不已。 他將这金块偷偷藏好,方才踏出內院,却听闻柱子前来稟告:“老爷,有一道士求见,我瞧著对方仙风道骨、谈吐不凡,恐是个人物,已安排他到前厅等候了!” “道士?”钱五纳闷,领著柱子到了前厅,却见一留著八字鬍须的黄脸道士正端坐在客座上,一手持著一面铜製罗盘,一手托著一盏热茶,时不时轻轻啜饮。 “不知道长在哪一家道观掛单?可是来我钱家化缘的?”钱五拱了拱手问道。 那道士抬眼瞧了瞧钱五,盯著手中指针不住乱晃的罗盘,脸上显现出一丝喜色,只是轻咳了一声: “老道號为【石泉子】。” 说罢,一拍腰间锦囊,竟从其中飞出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不住在道士身侧环绕。 “仙人!” 钱五瞳孔一缩,下意识跪在地上。 &lt;div&gt; 越国灵机贫瘠、仙道不昌,偌大的国土几乎没有修士出没,唯有在越国的国都中有一二仙人事跡,听闻那几人被国主封为国师,地位超然。 钱五虽对修士的存在並不陌生,但真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道士石泉子淡淡地扫了跪在地上的钱五一眼,言道:“老道本在山中修行,静极思动,下山游歷,经过你这府邸,一时心血来潮,想要討一口斋饭,不知可方便?” 钱五霎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朝中靠山刚刚倒台,正是孤立无援的时候,眼前这修士便凑巧寻上了门来。 修士在凡俗国家地位极高,无论在哪一国哪一城都是座上宾,那是能与国主相提並论的人物!若是钱家攀上了这一层关係,自家的生意可就不仅止步於甘城了! “仙长快请入內堂!” 钱五心中有了定计,便连声催促下人置办酒席。 钱家虽是甘城有数的富庶人家,可钱五本人为人吝嗇,家中下人僕役不多,除却柱子这个护卫外,也只留了一个厨娘、一个年轻侍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僕而已。 不过几位下人知晓来了贵客,手脚也是麻利,很快便在內院置办出了一场规格极高的席面。 待到入席,几名下人便在一旁伺候著,钱五一家將主位让给了石泉子,钱五本人则捧一盏茶恭敬道: “仓促之间,拿不出甚么好东西,请道长隨便用些。” 石泉子此时却不动筷子,只盯著手中的罗盘,张望了一阵后,总算是神色篤定,整个人似乎鬆弛下来,目光看向钱五的幼子。 “这是你儿子?” “正是!” “过来看一看。” 钱五呼吸有些急促,心下想道:“难不成云儿身负灵根,教仙长看中?那他岂不是也能飞天入地、做那神仙人物!” 於是赶紧催促幼子前去:“还不赶紧去给仙长请安。” 那稚童乖乖去了,被石泉子捏住了肩膀,这黄脸道士面上浮现出冷笑来,手中掐了个诀,下一刻,一道赤金光芒自一间静室中飞出,稳稳噹噹落在石泉子的另一只手中。 “好啊,【寻宝罗盘】没错,【赤熔金】果然藏在这府邸中……说!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钱五如坠冰窖,一时间手脚冰凉,內心只惶然道:“完了!原来是个追逐宝物至此的恶道!” “没人说?”石泉子嘴角扬起一道残忍笑意,扫向在场诸人:“这赤熔金究竟是何人藏於此地?若是不主动交代,今日没人走的出院子!” “臭牛鼻子莫要造次!” 那六十多岁的老僕见识短浅,不知修士的厉害,竟出头呵斥,却见石泉子腰间银光一闪,一道银线飞出,顿时將老僕的脑袋削了下来。 第540章 家破人亡 “杀人啦!” 年轻侍女尖叫一声,便拉著厨娘慌不择路逃跑,却被那飞剑追上,隨意在二人脖颈上绕了两圈儿,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妖道!” 柱子虽知晓修士的厉害,可毕竟是习武之人,不想坐以待毙,仍准备奋力一搏,拔出腰间短刃,一拧腰身,便衝著黄脸道士冲了过去! 可石泉子却是不慌不忙,仍是指挥著飞剑一扫,竟將这前冲的壮汉拦腰斩为两截,教钱五看得心胆俱丧。 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石泉子连杀四人,却面不改色,仍是搭著钱五幼子的小小肩膀,笑道: “你这凡人好大的摊子,怎得就这几个下人?教道爷我杀也杀不尽兴。” “说吧,再不透露这宝物的来由,你的妻儿也性命不保。” “我说,我说!” 钱五涕泗横流,颤颤巍巍道:“这是小的从一具野外的尸体身上摸出来的。” “哦?” 石泉子呼吸陡然急促,身子前倾:“可是个身负多处剑伤的年轻男子?” “正是,正是……” 那黄脸老道急声问道:“那你除了这【赤熔金】,可还在他身上摸到了一枚【升仙令】?” “升仙令?” 钱五脑中顿时闪过那男子身上的玉牌,脸色突变。 石泉子见到了钱五的表情,便知他当真知晓【升仙令】的下落,嘴角露出残忍笑意: “你若说出那升仙令的下落,道爷我心情大好,说不得留你们一条性命。” 钱五此时早知面前这黄脸老道的丧心病狂,根本不抱希望,闻言额头渗出冷汗,脑中极力搜寻对策,最终也只是咬牙道: “仙长,你如何能够保证得了东西后不杀我们?” 刷! 一道银光闪过,钱夫人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便被一剑梟首。 那柄银光闪闪的短剑飞回石泉子身侧,轻轻一个旋转,甩掉了剑刃上的血珠,黄脸老道冷冷道: “你没有与道爷我討价还价的资格!若是还不交代出升仙令在何处,你儿子也要死!” “夫人!” 钱五目光呆滯,望著自家娘子的无头尸体,脑中嗡嗡作响,他此刻內心只剩下无尽悔恨: “终究是贪心作祟!” 见钱五毫无反应,石泉子脸上杀气一闪,捏著钱五幼子肩膀的力道陡然大了几分,教那稚童疼得大哭起来。 此刻钱五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嚎啕大哭:“仙长留情,仙长留情……我钱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幼子若有什么闪失,实在无言下地面对列祖列宗啊!” 石泉子笑道:“那你到底说不说那升仙令在何处?” “小的说,小的说……请仙长先將幼子放了,待小的將他送出越国,定然,定然……” 咔嚓…… 石泉子毫不犹豫拧断了钱云的脖子,將没了气息的稚童扔到了钱五面前。 黄脸老道不屑道:“道爷我最不喜他人威胁……” &lt;div&gt; “云、云儿……” 钱五如遭雷击,身躯僵硬,人已完全失了魂魄。 可下一刻,那柄银光闪闪的短剑已近在咫尺,剑尖抵住了钱五咽喉,生死之间巨大的恐惧反而令他清醒过来,隨后牙关不自主交击,显是怕极了。 石泉子微笑道:“妻妾死了可以再娶,儿子死了也可以再生……你这条贱命若是没了,那可就万事皆休,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些为好。” 正当钱五万念俱灰之际,数枚飞蝗石打向石泉子,令这黄脸老道嚇了一跳,连忙祭起飞剑一扫,將飞蝗石打掉。 趁著石泉子回气的当口,一道血色身影飞出,一把將钱五夹在腋下,隨后扔出一枚白色丹丸,原地陡然升起大片白烟,令石泉子眼前视线模糊一片。 “是谁?” 石泉子神色惊怒,飞剑化为了一道银色剑幕,將自己护在中心,待到烟尘散去,却发觉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 甘城郊野 一道血色身影掠过一片树林,激起无数枯叶。 钱五被扔在地上时,突逢大变的恐惧叠加高速移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尔躬身弯腰、大口吐了起来。 待到他微微好转,抬眼望去,眼前竟是一位身著血袍的白髮老者,瞧著约莫已然七八十岁,但仍精神矍鑠,此时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 “多……多谢前辈仗义相救……” 钱五颤声道:“敢问前辈姓名?” 那血袍老者言道:“老夫名为【薛魁】,江湖人送外號【千手如来】,乃是一位武道入先天的先天宗师。” “那【石泉子】乃是被【玄策仙门】治下机构【捕仙司】通缉的人物,可是一位练气二层大修,你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惹了此人?” 钱五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愣愣道:“前辈为何会来救我?” 那名为薛魁的老者嘆道:“老夫的弟子得了仙缘,却被那石泉子盯上,被其重伤,老夫好不容易得到了这妖道的踪跡消息,一路顺藤摸瓜,本擬著凭此找到我那弟子,想不到因缘巧合,竟救下了你……只不过终究晚了一步,你府上其余人等还是未能倖免。” 钱五一呆,瞬间想到了那个重伤垂死的年轻人,心中暗道:“原来那人是眼前老者的弟子……我竟被他师傅所救。” 他忽地想起自家妻儿惨死的情景,一时间悲愤交加,瞧著眼前这位先天宗师,忽地双膝跪地,泣道: “前辈,我妻儿被那妖道所杀,这仇怨倾尽四海也难以洗清……还望前辈为我做主,诛杀妖道,为我全家报仇!我钱某人愿倾尽家財……” 薛魁闻言摇了摇头:“我虽是先天宗师,可惜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已不復当年之勇……可哪怕老夫在全盛之年,也未必是练气二层修士的对手,小子,你可找错了人。” 钱五急道:“可……可若是前辈都无法战胜那妖道,那晚辈还有甚么指望?” 薛魁目光奇异,审视钱五,淡淡道: “哦?你既然与他有血海深仇,为何不自己想法子徐徐图之?” “此时练武尚且不晚,若是个有资质的,二十年可入先天,估摸著届时六十出头,还能勉强锁住气血,维持巔峰战力,有心算无心的偷袭之下,未必不能斩杀练气低阶修士。” 第541章 挥拳 “前辈如何说笑!” 钱五颓然跌坐在地,屁股下的枯枝被压得咯吱作响:“天下习武之人何止亿万,有的是天资不凡、自小打熬筋骨养蕴真气的武道天骄,其中能养出一口先天真气、进阶宗师的又有几人?” “晚辈如今已近不惑之年,更是从未习武,哪里是能够想望先天宗师的!” “那若是你有灵根,能够修行,说不得也有修为境界反超石泉子的一日,照样有机会报仇。”薛魁继续道。 钱五摇了摇头:“晚辈幼时,曾有仙门的仙师过境,在周边数十城普查过一次,有灵根的就那么寥寥数位,全被接到了仙门中修习仙法,再也没回来过……晚辈那时便知自己並无仙缘,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 此时钱五眼神一亮:“前辈,你方才说那妖道石泉子受【玄策仙门】治下【捕仙司】通缉,咱们为何不能去寻捕仙司告发此人?” 那薛魁闻言翻了个白眼:“你猜为何石泉子被通缉了这般久也未曾落网?莫瞧著石泉子是高来高去的修士,可练气二层在修士中可算不得厉害……” “像是石泉子这样被通缉的修士可谓多如牛毛,捕仙司人手有限,精力大多放在那等筑基境的盖世魔祖身上,自然会漏掉许多小鱼小虾。” “这也是为何石泉子这般在意那一枚【升仙令】的缘故,据说那升仙令乃是另一家道统【禾道仙宗】所散,若石泉子得了此令,自可去投奔禾道仙宗,届时捕仙司也鞭长莫及了。” 钱五手脚冰凉:“难道就坐视那妖道逍遥法外?” 薛魁闻言有些怒其不爭道:“你这小辈,为何总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难道就不能自己试一试?” “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何能与修士为敌!这岂不是以卵击石?”钱五颓然道。 “以卵击石又如何!石头自己撞上来,躲又躲不得,起码碎的好看些!” 薛魁怒道:“且不论差距悬殊,人家飞剑凑了上来,引颈就戮是一死,愤而反击也是一死,横竖都是一死……难道你连挥一拳的勇气都没有么?” 钱五訥訥不能言,正神色无措之际,薛魁忽地面色大变: “糟了,那妖道有我们不知晓的追踪手段,已然追上来了!快走!” 说罢,夹起钱五便走。 过不多时,果见一道身影闪过此处,却是那石泉子腿上拍了一道【轻身符】,咬牙切齿追了过来。 石泉子虽为修士,但无奈修为太低,不能持久飞遁;薛魁虽年老体衰,但怎么说也是先天宗师,轻功了得……一追一逃,竟未能拉开距离,很快几人便追逃到了【玄君庙】附近。 薛魁將钱五扔进了玄君庙中,手握数枚飞蝗石,转头喝道: “老夫如今背水一战,你自求多福罢!” 说罢数枚暗器打出,与石泉子在神庙门口斗了起来。 听到庙外两人的喝骂声,钱五一时屎尿齐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抬头望向庙中那【掌镜参玄司命真君】神像,一如往常那般眉目低垂、神色淡漠的样子,却好似让他抓住了某种救命稻草一般,忽地双膝跪地,不住磕头: “玄君在上,玄君在上!可怜我钱五一时贪昧,招至灭门之祸……悔不当初!” &lt;div&gt; “若玄君当真有灵,可否显圣助薛前辈诛杀妖道?钱五愿日日供奉香火、献祭三牲……” 钱五將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面前神像竟无一丝回应,他绝望地站起身来,望著那淡漠的面容,忽地咬牙切齿,“嘭”的一拳砸在了泥塑之上! “淫祠偽神!如何见死不救!如何见死不救!” 只是钱五终究不过肉体凡胎,他一拳一拳砸在这神像上,最终只令双拳鲜血淋漓。 庙外的打斗声忽地止歇了下来,钱五猛地转过头去,一只白髮苍苍的头颅“咕嚕嚕”滚到了自家身侧,那头颅怒目圆睁,仿佛死不瞑目一般,直勾勾地盯著钱五。 “薛前辈?” 钱五盯著眼前薛魁的头颅,不知为何原本心中的恐惧竟陡然消弭。 “老东西找死……小子,如今上天入地没有人救得了你,还不赶紧把升仙令的下落说出来?道爷至少给你留一个全尸!” 石泉子飞剑环绕身侧,骂骂咧咧踏入神庙,却见钱五头颅低垂,一时间竟看不清此人的表情。 “道爷我说的话你没听清吗?”石泉子復又开口喝骂,却见钱五猛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竟疯了一般扑了上来。 在石泉子愕然的目光中,钱五对著这杀妻杀子的仇人,猛地挥出了一拳! 啪—— 石泉子一巴掌將钱五扇飞,这中年男人在空中转了几圈儿,跌落到地上,口中不住吐著鲜血。 石泉子手臂上的【大力符】闪烁著符籙宝光,骂道:“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道爷先断你一臂,瞧你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罢,银光一闪,那飞剑盯著钱五的右臂,猛地斩了下去! 就在此时,原本一直沉寂的玄君神像嘴角微微勾起一道弧度,手中所持宝镜玄光大盛,镜面上竟浮现出四枚摞在一起、方方正正的古篆字—— 【趋吉避凶】。 隨即这篆字化为一道白色流光,没入钱五体內。 叮—— 银色短剑扎在钱五身侧,方才掠过手臂,竟只有毫釐之隔! 石泉子神色一呆,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射偏了?” “许是与那老东西爭斗消耗了太多法力……” 石泉子这般暗暗想著,又掐了个剑诀,那飞剑自地上浮起,转了个圈儿,再次刺向钱五。 此时神像手中宝镜镜面又浮现出四个大字: 【铜皮铁骨】。 一道蓝色光芒没入钱五体內,与此同时,原本那道白芒却被逼了出来。 叮! 银色飞剑触及钱五手臂的剎那,仿佛撞上了铜墙铁壁,竟被瞬间弹开…… “这不可能!” 石泉子喃喃道:“这是什么横练功夫?凡俗武道,岂可对抗仙家手段!” 第542章 逆天改命 石泉子不信邪,再次操纵银色飞剑,这一次他不再留手,直指钱五头颅! 叮—— 剑尖触及钱五额头,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便再次弹开,石泉子面色陡变,方才这一刺,竟让他的宝贝飞剑上崩出了好大一个豁口! 钱五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口中喃喃道:“玄君显圣了?” 旋即死死盯著石泉子,不顾一切向他奔去! 石泉子顿时慌乱起来,眼前这凡人不知为何有了金刚不坏的本事,不仅一身横练功夫无视飞剑之利,甚至连速度都提升了数个档次,竟比先天宗师还要快上数筹了! 叮叮叮叮叮叮—— 无论飞剑以如何刁钻的角度刺向钱五浑身要害,却尽皆无功而返,石泉子方要往腿上再贴一道轻身符,却见一只铜浇铁铸一般的大手箍住了自己的脖颈,难以抵抗的巨力令他瞬间窒息,隨后钱五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拳头,將积蓄到极点的愤懣与绝望…… 一拳挥出! 嘭! 嘭嘭嘭! 钱五已然不知晓自己挥了多少拳,眼前的石泉子整个身躯早已化为一滩肉糜,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此时一道蓝色圆珠自钱五的体內缓缓飞出,遁入神像手中宝镜镜面。 钱五顿时感觉一阵虚脱,好似浑身的力量被抽走了一般。 他望著眼前的这一摊肉糜,再无大仇得报的快意,眼中闪过茫然神色,只愣愣地站在原地。 “哈哈哈!” “吾成道矣!” 原本眉目低垂的玄君神像忽地高高昂起头颅,仰天大笑,那泥塑之像渐渐生出血肉,化为一位身披灰袍的英武男子,手中宝镜化为虚幻,遁入丹田之中,消失不见。 “这道神通之印终於彻底完善,【问镜观命法】的元婴功法成就,百年摸索,总算没有白费!隨时都可凝结元婴了!” 钱五愣愣地看著眼前端坐在神台之上的荆雨,喃喃道: “你是?” “怎么,方才你还拜过我,如今却不认得了?” 荆雨似笑非笑道:“本君正是那【掌镜参玄司命真君】。” “方才那股力量……是你赐予我的?” “正是!” 荆雨笑道:“我改变了你的【命数】。” “【命数】真的可以改变么?”钱五茫然道。 “钱五,你一生向各种各样的规矩低头、向无可匹敌的强权退让、指望他人的力量为自己出头,於是自己只能一退再退。” “可终有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像现在。” “命数自然可以改变,但改命非我之功,需要你自己撬动那个契机。” “正所谓苦海无边,只堪自渡……若没有一开始你挥出去的那一拳,哪怕是本君也无能为力,无法赐你命数!” “那我现在算是逆天改命了么?”钱五沉默了良久,缓缓道。 “自然……按照你原本的命数,你会死在石泉子的剑下。”荆雨微笑道: “但你活下来了。” &lt;div&gt; “是,我活下来了……” 钱五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可我的妻儿全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玄君,你神通广大,是天上的神灵,为何不救下我的妻儿!为何要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去死!” 荆雨闻言神色淡然:“我与他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出手相救?” “钱五,那身负重伤的年轻侠士本还剩下一口气在,若是救治及时,尚可留下一条命来……你为何见死不救?” 钱五一呆:“我与他非亲非故……” 话至中途,他顿觉不对,咬牙道:“我若出手相救,需冒杀身之险,可你救我妻儿,却是举手之劳!这如何能够相提並论!” “举手之劳,那又如何?”荆雨反问道:“山间多有虫蚁,你一脚下去,恶业满盈,不见你绕道而行……凡俗眾生於我而言又与螻蚁何异?每个都要救,本君不要修行了吗?” 钱五涕泗横流:“可他们与你一般,亦是有情眾生,如何能与虫蚁类同!” “那我问你。” 荆雨言道:“你方才只怨我对你妻儿见死不救,那石泉子將你家护院、厨娘、侍女、管家都一併斩了,为何不见你为这些下人僕役喊冤叫屈?” “难道你的妻儿是人,这些僕役便不是人了?” 钱五訥訥不能言,半晌后嚎啕大哭:“好好好!玄君赐我命数,如今钱五大仇得报,世间再无牵绊掛碍,不如再赐我一死,也好让我与妻儿在地下团聚!” 荆雨悠然道:“那倒也不必去地下这般麻烦。” 旋即袍袖一挥,破庙中光影陡然变化,原本空空荡荡的神台后方忽地多了数个人影,钱五定睛望去,钱夫人、幼子钱云、家中护院、管家、侍女、厨娘竟一人不少,尽皆呼吸平稳,倚在神台侧边昏睡了过去。 “这……这是……” 荆雨微微一笑:“如你所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石泉子不过区区练气二层小修,荆雨想要瞒过他的感官意识可谓轻而易举,此前石泉子在钱府大开杀戒时,不过令在场眾人同时陷入幻境罢了。 望著钱五狂奔过去,抱著熟睡的妻儿失声痛哭,荆雨淡淡一笑,单手一勾,苦渡玄光划破太虚,登时遁入其中。 下一刻,自己便回到了玄策山门之前。 他没有立刻回到洞府闭关,反倒是闭上了双眼,细细体悟方才的心境变化。 “隨著境界攀升、道行日深……【长生久视】命格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了。”荆雨默默想道。 距离与肃影真君一战已然百余年,这百余年来猿妖赵元空为荆雨在各地凡俗地界立神像万余尊,助荆雨观凡间眾生百態,体悟眾生命数走向。 在一开始的时候,荆雨便感觉到自己对於世间生灵的態度愈发淡漠,有了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心態,这种俯视並非傲慢与轻蔑,而是一种极度的【抽离】,仿佛世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淡漠……”荆雨嘆息道:“这便是长生的心態么?” 命格虽然对修士的性格会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长生久视】命格恰好可以杜绝任何心魔妄念,按理说不该受到影响才是。 可荆雨时时体察照见自身想法,却陡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淡漠並非心魔妄念……它对於修行而言,或许並不是一种负面的情绪!” 第543章 玄君赐福 “或许对於修行者而言,类似【惻隱之心】这样的情绪反倒有可能是阻碍修行的心魔妄念了……” 荆雨心中虽是这般想的,但他此前观同为【长生久视】命格的九命道君却也並未有这种淡漠的感觉,相比之下,这位除了道尊外已然站在万界顶端的大人物反倒是比下界的金丹真人、元婴真君更有人味儿! 想来人心的种种情绪本就难分好坏,淡漠也好、惻隱也罢,甚或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態……都只是个人的选择,但至少现如今的荆雨並不喜欢这种纯粹的超然,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不再像是一个【人】。 他原可以冷眼旁观石泉子將钱五全家诛尽,因为这就是他们原本的命数……但荆雨却还是將他们都救了下来,这本就是遵从本心的表现。 正如钱五所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况且钱五助其完善功法,多多少少也有些成道之恩,救下他的家人,也是投桃报李。 但荆雨也不会因此变成一心匡扶仙洲正道的【及时雨】……这同样与他本心不合,如今的状態刚刚好,可谓恰到好处。 【长生久视】命格带来的影响潜移默化改变著荆雨,但【久视】所带来的自察己身、照见本性之能又能够时时刻刻令荆雨轻易体察到这种微妙的改变,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以一个微观的角度全天候剖析著自己心绪起伏中的每一个褶皱。 “师尊!” “大人!” 一名眼缠黑布的负剑少年身形如顽山劲松,立於山门之前,他的身后则跟著一只身形魁梧的金毛妖猿,手中抄著一根铁棒,衝著荆雨的方向点头哈腰。 原本神色淡漠的荆雨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他衝著管凌霄与赵元空挥了挥手。 “你们一人一妖怎得守在山门前?” 管凌霄笑道:“师尊给我的信物起了些反应,此间又有太虚震动,徒儿便猜到是师尊回山……想来神功已然大成了!” “侥倖有了些突破罢了。”荆雨笑容含蓄。 这百年间於凡间立神像,观凡俗眾生命数,令荆雨命数一道突飞猛进,完善百年,终有所成……以【问镜观命法】的功法框架为基底,创出了一门元婴级数的神通…… 此神通颇有些效仿当年萧观影分封之术的意思,但並非为受术者赐下施术者的神通位格……而是【借命】。 在受术者的命数有了细微变动之时,荆雨便可以试著撬动对方的命运走向,暂时性借出一枚【参玄命珠】,以为其加持增益。 不过此神通如今只是初创,【借命】的时间不长,大概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 且只能借出【凡品】与【精品】层次的参玄命珠。 譬如此前荆雨为钱五赐下的命珠,便是凡品命格【趋吉避凶】,可以小幅度增益命格拥有者的运气,规避一些层次不高的杀身之祸。 而精品命格【铜皮铁骨】,则是无视境界,强行將命格拥有者的肉身法躯固化到炼体筑基的层次,这也是钱五一介凡俗可以战胜石泉子这个练气修士的底气。 荆雨將这道神通称之为—— 【玄君赐福】。 【玄君赐福】能让受术者暂时拥有命格,这神通听起来极为逆天,荆雨並不是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lt;div&gt; 既然有命格者必有灵根,那若是为身无灵根者暂时【赐福】,岂不是能令其也暂时拥有灵根? 可令荆雨有些失望的是,当他为没有灵根的凡人【赐福】后,对方身上却並没有生出灵根,也无法引气入体、成为修士,看来【命格】与【灵根】的关係並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至少这种暂时性的赋予命格並不能產生灵根自生的效果。 否则若是能够凭藉此神通令任意凡人都能引气入体,岂非人人都可以修行?萧观影所构想的那个人人如龙的时代,只怕要提前在荆雨手中实现了…… “凌霄,为师这些年来一直在专心研修神通,你我也十余年未见了……想不到再见面,你的修为竟已然臻至金丹圆满了!” 荆雨揶揄道:“照这个速度,若是你小子当先为师一步凝结元婴,那我这个做师尊的可多少有些没面子了。” 他心中暗暗咋舌:“【剑气冲霄】命格无视小境界瓶颈的特性果真不是盖的,凌霄如今还不到两百岁,已是隨时可以结婴的状態了!” 管凌霄闻言却摇了摇头:“师尊谬讚了,元婴易成,可若想凝结九窍元婴却是难於上青天!” “凌霄如今虽在丹田法力上已然进无可进,可自问根基还有所欠缺,【婴成九窍】一事……还没有十足把握。” “况且再过八年,便是【蓬莱一会】举办的日子……【玄元羽化天】只有金丹修士才有资格进入,弟子也不想错过这一道机缘。” “是极……【玄元羽化天】的確应当走一趟。”瞧著自家徒儿对未来道途的规划十分稳健,並未因身负破家灭门之仇而急功近利,荆雨神色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赵元空: “你这猢猻如今也筑基圆满了!打算何时结丹?” 赵元空躬身笑道:“多赖大人这些年的修行资粮供应,方有小的今日成就……” “不过小的资质不佳,当年筑基时,虽以【烧金煅玉火中炼】这道秘法提纯了一次血脉,提升了一大截资质……但毕竟底子太差,如今若是结丹,只怕最多也就是勉勉强强结一个下品金丹,后续的道途是不用想望了。” “妖族寿元悠长,如今小的距离寿命大限还远,便想著再磨一磨,再去找一找適合我这一族的机缘,看著能否求一求中品、上品金丹!” 荆雨赞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气,待我凝结元婴,晋位真君后,空閒下来……也会帮著你留意一番妖猿族类的机缘。” “师尊的意思是?”管凌霄神色一喜,连忙追问道。 荆雨噙著淡淡的笑意,缓缓道:“凌霄,现在去通知门中的几位真君,便说玄镜今日起卦,是为上上大吉!” “宜结元婴。” 第544章 结婴准备 荆雨没有回到地盘峰的自家洞府,而是双翅一闪,来到了玄策三峰中最为高耸巍峨的【天笈峰】峰顶。 中州域灵机浓郁为蓬莱仙洲之最,元婴道场隨处可见,玄策门所在地界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云玄策在此立下山门时,更是费大代价寻真君助其搬山,立下【天】【地】【人】三峰,聚拢此地灵机。 后来证位真君后,又梳理翻修了数次,如今的【玄策门】论及灵机之浓郁,哪怕在中州域的元婴道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仅在【一山二观三阁六道】之下。 而【天笈峰】峰顶又是整个玄策门中灵机最厚的地方,虽说凝结元婴的场地只需要满足元婴道场的最低要求即可,但荆雨为求稳妥,还是打算於此结婴。 隨后荆雨又一拍腰间储物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数件宝物,一边在心中默默清点: “【玲瓏天算仪】,可启发灵智、增幅神念,平时可用来推演功法、修习神通秘术……在结婴时则可以准確把握外界细微的灵机变动,择机孕育元婴……这是此前为了推演神通,从云玄策那里借来的,如今倒是依然能够派上用场。” “【诛邪破妄剑符】,乃是伏华剑仙几年前所赠,將此符贴在身上,据说能够一定程度抵抗心魔侵扰?不过我有【长生久视】命格,这玩意儿对我应当没用……算了,好歹是人家一片心意。” “【福禄锦囊】……嗯,叶星云亲手製作的吉祥物,应当多多少少能增加一些结婴的成功率……” “还有……” 荆雨手一翻,两枚仙气繚绕、圆滚滚的灵丹静静躺在手心。 “【仙品化婴丹】……” “这【仙品化婴丹】的丹方乃是我在【玄元羽化天】中的收穫之一,虽效果拔群、炼製难度也极低……但这成本未免也太高了!哪怕有【物变法】的帮助,可以使用各种替代灵材炼製此丹,但光是一粒仙品化婴丹所耗用的灵材,就足以炼製二三十枚普通化婴丹了!” 这些年来荆雨耗费了不知多少珍奇灵材,也不过堪堪炼製出两枚而已。 也好在荆雨此前得了【公孙家】这个曾经的化神仙族小半遗藏,否则这些年还真无法安安稳稳窝在玄策门地界推演神通,只怕还要苦哈哈地四处去寻机缘、下秘境,以赚取突破所用的灵资。 下一刻,数种顶阶结婴灵物便出现在荆雨身侧,於空中静静悬浮。 “旁人结婴,往往是各种【结婴灵物】的耗用占了大头、【化婴丹】相对价值低些……我倒是反过来了……” 望著眼前各种各样的灵资或宝物,荆雨心中感慨,自己的结婴条件放在下界也算是顶格中的顶格了! 按理说他的仙道根基极为浑厚,丹成无瑕;所主修的【问镜观命法】位格又极高,就连肉身法躯也已修到了元婴层次,对结婴同样有著不小的助益,实际上不需如此豪华的结婴条件。 但这些年来荆雨熟读史书,早知道仙洲界的歷史长河中有过不少自命不凡的天骄人物,仗著天资绝世、根基浑厚……结婴时往往托大,最终结婴效果並不尽如人意。 远的不说,两千年前,在【两仪观】中便有一位丹成金紫的真传道子,自恃金紫之姿,又因两仪观【道法自然】的理念常年薰陶、不屑外物,以至於结婴时竟然连结婴灵物与化婴丹都未曾准备…… 后来竟然只结成【三窍元婴】。 &lt;div&gt; 须知金紫天骄只要按部就班准备好结婴灵资,结个【五窍元婴】並不算难,待到【第六窍】方才开始有些难度,堂堂两仪道子,竟然只是婴成三窍,自此化神道途断绝,彻底沦为仙洲笑柄。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荆雨自然不会重蹈前辈覆辙。 他端坐在天笈峰顶,深深呼吸了一口几乎浓郁地化作灵液的灵气,丹田中的那一枚【无瑕金丹】开始疯狂旋转,与此同时,峰顶之上的天穹开始聚拢起了一片大无边际的结婴灵云…… ———— 此时天笈峰下已然站满了修士,大多是玄策门中练气筑基的弟子,稍前方则是白晓晓、云笈等几位金丹长老,但此时他们尽皆神色恭敬,垂手侍立一旁。 最前方早已站著几位元婴真君,云玄策、叶星云、李絳眉赫然在列,此时叶星云、云玄策的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尽皆是真身至此。 而修为最高的修士竟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却是这些年来將绝尘魔道杀得人头滚滚的南宫伏华! 云玄策此时早已將【天笈峰】的独立阵法开启,如今的【天笈峰】上仅有荆雨一人结婴,她抬首看著头顶上蔓延越来越快的灵云,神色思索,言道: “灵云扩张的速度好快!想来中州各大道统一日之內都会知晓玄镜结婴一事……万眾瞩目啊!” 叶星云抚了抚頜下短须,笑道:“无妨,有本君在此,此地绝不会出什么事情。” “况且还有南宫道友这位元婴后期的纯粹剑修坐镇此间,哪怕剑阁阁主【陆伯修】前辈復生,也不过如此了!化神之下,有谁可堪一战?” 南宫伏华嘴角一抽,低声道:“叶道友这话说大了……伏华可不敢应,话说玄镜应当没有与陆道友结过仇怨罢?” 云玄策笑道:“二人倒是並未见过……说实话,若非小陆剑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想將她拉过来为玄镜护法了。” 李絳眉望著眼前遮天蔽日的灵云,眼神中透露著些微羡慕,喃喃道: “你说玄镜能结成几窍元婴?” 云玄策淡笑道:“玄镜仙道根基不凡,又在金丹圆满打磨了这许多年,连根基资质逊色於他的齐白胜等人都能婴成七窍,何况是他?” “我瞧著至少也能婴成八窍!可以与李素玄掰掰手腕。” “至於九窍?那就要看天意了……不过我瞧著也有个五成把握罢!” “难难难!”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叶星云唉声嘆气,连著道了三个【难】字。 第545章 病房中甦醒 “你们都是结过元婴的,难道不知晓开启窍穴的难度?” 眼瞅著叶星云要说出结婴的一些心得,在场的几位金丹真人、包括管凌霄都竖起了耳朵,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只听得叶星云又道:“凝结元婴这一步倒还好说,对玄镜而言应当是最为轻鬆写意的……而之后的心魔劫?” “我瞧著玄镜心性不错,应当也困不住他。” “难就难在【开窍】这一步上。” “须知为元婴每开一窍,难度都会倍增,若开【第一窍】的难度为【一】,那再开【第二窍】的难度便成了【二】。” “若想开【第三窍】?难度就成了【四】。” “第四窍则是【八】……以此类推。” “两个结婴条件相同的金丹修士,若再无其它变量,每多开一窍,都需要令自身的仙道根基底蕴翻倍……” “当年李素玄才婴成八窍而已,这天下间有几个金丹修士敢言自己的根基底蕴能是李素玄金丹时的两倍?” 叶星云唏嘘道:“当年本君还是金丹时,估摸著根基底蕴也就与那位小李剑仙差相仿佛,能够凝结九窍元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其实是取了巧,仰赖外力罢了。” “若是让我再结一次婴,可没有半分婴成九窍的把握了!” ———— 天笈峰顶,九霄罡风如龙吟虎啸。 荆雨盘膝闭目,吞吐灵机,不断平衡体內法力真元,周身各大窍穴吞吐著日精月华,整个人几乎要被浓郁的灵机完全包裹。 “要凝结元婴了!” 荆雨的面色虽古井不波,但心绪却出现了一丝起伏。 他凝结元婴的法子大异於常人,並非破丹成婴的【卵生】,而是走了【胎生】的路子。 虽已用【傀儡金丹】模擬了千遍万遍,自认有了十足把握,可毕竟这一次不同於模擬,荆雨自然要慎重再慎重。 “坎离交济,金丹抱胎!” 丹田中那枚温养多年的无暇金丹突然迸发出琉璃金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不多时,【无暇金丹】已没了原本的模样,渐渐长出了头颅、四肢,有了一个胎儿的形状,仿佛正在荆雨的丹田中侧臥而眠。 这异象若被外界修士得见,定要惊骇欲绝——仙洲界古籍中早有明训:“金丹如卵,破壳成婴”——而此刻荆雨体內却正上演著违背常理的胎生造化。 渐渐地,这胎儿的形状愈发凝实,原本连在一起的手指、脚趾自然分开,真真正正有了一个婴儿的模样。 又过了良久,婴儿体內已然生出细密经络,那些金色脉络竟与荆雨本体的奇经八脉完全对应,恍如镜中倒影。 荆雨以內视之法观之,只觉这元婴与书中记载的寻常元婴大不相同,一般而言,修士凝结的元婴顏色大多是纯白色,也有与自身灵根属性相似的顏色……或是修习了甚么魔道功法,也常有血色、漆黑色之类。 但荆雨如今在丹田中抱臥而眠的元婴,却是淡金之色,又隱隱有些半透明的意思,依稀能够瞧见元婴中有一枚金色心臟正在不住跳动。 这元婴仍是酣睡一般,却渐渐从荆雨肉身法躯之內的下丹田位置渐渐升高,不多时便升举到了荆雨的泥丸宫旁。 &lt;div&gt; “元婴初成,下一步就是要將自身识海与元婴相合,融为一体,完成后修士的法躯便不再是要害,只要元婴不灭,便可长存於世。” “不过对於法体双修的修士而言,肉身法躯在元婴期后依然关键,因为对於肉身强横的元婴修士来说,相较於专修链气的修士而言有另一条灵肉合一的化神之路……” “不过这不是我如今要考虑的事情,毕竟迁移识海乃是动摇神魂根本的事情,在识海融入元婴的过程中,心中会妄念丛生,以至外魔侵体……这便是所谓的【心魔劫】。” 荆雨沉下心思,引导【泥丸宫】中介於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识海】慢慢与熟睡的元婴相合,在他的识海彻底入主元婴的一剎那,忽觉耳畔魔音大作,无数幻象纷至沓来,似乎要將自己的神魂彻底搅碎! 下一刻,荆雨的意识一黑,便陷入了永恆无边的幻景之中…… ———— 当荆雨再次睁开双眼,发觉自己似乎躺在床上,浑身动弹不得,原本【金身境】的强横肉身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具孱弱至极的身体。 他的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耳畔传来“叮”、“叮”、“叮”的声音,他有些吃力地转过头去,发觉声音的源头是一台巨大的心电监测仪。 “这里是……医院?” 荆雨终於意识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浑身都插著管,感受著体內薄弱的生机,他似乎开始渐渐回忆起了事情的经过。 “我原本在健身房臥推,结果出了事故……” 这时候荆雨才发现在病床的床沿处坐著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头髮染成了棕黄色,但有些稀疏,她侧著身子,手中拿著一柄水果刀,正认认真真地削著一只苹果。 “妈?” 荆雨艰难地唤了一声,眼前的女人是他的母亲——或者確切来说,是他前世的母亲。 女人转过头去,望著荆雨,嘆了口气,说道: “儿子,你刚刚脱离生命危险,从昏迷状態中醒过来,大夫说要再静养一段时间,不宜开口说话……” 母亲絮絮叨叨的言语並未停止: “你说说你……平时一点不注重安全,好在健身房的那几个教练看见你被槓铃压住,及时把你救了下来……否则你让爸妈以后怎么活?” 荆雨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道:“爸呢?” “你爸去给你打饭了……这几天你只能吃些流食,等过几天再让大夫观察观察……” 感受著母亲关心、埋怨、后怕种种情绪的杂糅,荆雨愈发沉默起来,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提著饭盒走进病房。 荆雨看著那个头髮已然白男人,眼神复杂,轻轻唤了一声: “爸。” 第546章 开窍(上) 不同於絮絮叨叨的母亲,荆雨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只是將饭盒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就一个人坐在了另一个空床位上,听著荆雨的母亲有一搭没一搭说著些琐碎的言语。 荆雨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望著病房的天板不住发愣。 太久远了,实在是太久远了…… 前三十年的前世经歷深刻地塑造了他的性格,这深远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哪怕是在仙洲界经歷了四百年岁月打磨也不曾消退。 但时间仍有魔力,让他记忆中父母的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妈,我昏迷多长时间了?”荆雨忽地开口问道。 “整整三天三夜了……”荆母一愣,言道:“得亏抢救及时……大夫跟我们说,要是再送来晚几分钟,兴许就救不回来了!” “小唯呢?她来过没有?” 荆母忽地面色一变,怒气冲冲道:“別提了,你那对象就一开始来瞅了一眼,之后再没来过,我早就说过那人对你没什么感情,叫你赶紧分手……” 荆雨闻言笑了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况且我和小唯也不是夫妻,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有什么可气的?” “人家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说不定我这以后还要落下什么残疾,你让她对一个拢共谈了一年多的男朋友不离不弃?这未免也强人所难了。” 此时沉默寡言的荆父哼哼哧哧地开口道:“残疾怎么了?爹妈都是铁饭碗,光退休金也足够养你一辈子了!你少操些没用的心!” “况且大夫说过,如果恢復得好,未来还是有彻底康復的希望……” 荆雨慢慢闭上了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我降生在了一个奇幻瑰丽的世界……” “那里有剑仙一剑北海倒卷、有倾城绝色祸乱眾生、有盖代魔修君临天下、有盲眼少年仗剑行歌……” “还有那成道者执棋、布局万界……棋子便是诸天仙佛。” “我在这个梦里经歷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让我觉得或许我名为【荆雨】的三十年人生才是虚幻的梦境……” “可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真也好、假也罢,这都是构造【本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是【赵明镜】,也是【玄镜道人】……当然也是【荆雨】。” “並且永远都是【荆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虽然【荆雨】只存活了短短三十年的时间,但无论再过去三百年、三千年……还是三千万年,这段经歷都对我產生了不可磨灭的深远影响,我会永远怀念你们。” 荆雨的父母两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病床上面色苍白的男人睁开眼睛,对著两人低声道: “但是对不起。” 荆雨吃力地將身上的仪器管线一把扯掉,从病床上艰难地站了起来,看著大惊失色的父母二人,嘆息道: “爸、妈,对不起,我不能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虽然我很想再陪你们一会儿……” &lt;div&gt; “我该回去结婴了。” 四周的景色开始剧烈变化,原本稜角分明的场景开始变作了一连串无意义的线条。 荆雨眼前的父母竟然也形貌大变,原本人类的面容开始迅速消融,变成了两个没有五官的漆黑生物。 “真是好心性……识海迁移会使神魂剧烈动摇,正是我等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能够这般迅速挣脱幻境,你足以自傲了。”其中一名心魔瓮声道。 “原来你们是有意识的?我还以为所谓的【心魔劫】是自我本心的照见。”荆雨好奇道。 旋即荆雨躬身一礼,言道: “多谢两位道友成全,能让玄镜再次与前世亲人相聚……虽是虚妄,但也足以慰藉了。” 另一名心魔尖声道:“小子不要太囂张,结婴时的【心魔劫】只是开始,长生道途漫漫,无数关卡且在后面等著,心魔的反扑也会一次强过一次,总有你迷失的时候!” “挺好。” 荆雨笑道:“两位常来,玄镜必然扫榻相迎。” 耳畔的咒骂声渐渐远去了,原本盘膝入定的荆雨陡然睁开双眸! 一尊宛如琉璃筑就的淡金色元婴飞出荆雨的天灵盖,飞入天穹,暴露在了山下诸修的视野之內。 【哞】! 隨著一道梵音响起,元婴毫不费力地冲开了口窍! “快看,【口窍】已开!”山下的叶星云精神一振。 “【口窍】乃吞吐灵机之窍,最是重要,玄镜这一步走得四平八稳,没什么毛病。”云玄策笑呵呵道。 且不提山下诸修议论纷纷,荆雨打开【口窍】后,如同长鯨吸水一般將天穹之上的大片灵云都吸出一个缺口,原本因化婴导致真元略显枯竭的元婴瞬间充盈起来。 【口窍】一开,灵机自来……荆雨吞吐灵机的效率顿时提升十倍不止,更有利於后续开窍,云玄策所言不错,这正是老成持重之举! 几乎无穷无尽的灵气充塞元婴,荆雨没有浪费这等天赐良机,而是一鼓作气…… 只见两道银白色法光直衝凌霄,那原本只有一张嘴巴的元婴上脸部裂开两道细缝,出现了一双狭长的幽暗眼眸。 “【亥子阴灵瞳光】精研数百年,【眼窍】的开启也是水到渠成!” 眼窍一开,荆雨顿时感觉天地间种种细节纤毫毕现,他甚至能够看得到四周灵气的分布状况。 “原来如此……【眼窍】开启后,天地间灵机流动再也不是秘密,我是水系修士,吞吐水行灵气效率最高。” 元婴几个闪动后,占据了一块儿水行灵气明显更为浓郁的地方,开始继续吞吐灵机。 “除却能看清灵机分布外……” 元婴狭长的眼眸一扫,两道银白色法光竟尔穿透太虚,顿时发觉在玄策山门阵法外的太虚中有数十尊隱隱约约、明暗不定的影子,这就代表周边太虚里此时正藏著几十位元婴真君在暗中窥探自己结婴! 第547章 开窍(下) “真是热闹。” 荆雨没有理会这些暗中窥视的元婴真君,有阵法阻隔,以及眾多好友护法,除非化神天君亲至,否则无人能够对正在结婴的他造成威胁。 呼—— 两道长长的烟柱垂落,瞬息之间,元婴再开两枚【鼻窍】。 荆雨只觉得四周各式各样的气味纷至沓来,但更明显的则是吸收灵气的效率。 不同於直接提升吞吐量的【口窍】,【鼻窍】的作用更倾向於【过滤】、【提纯】。 只是轻轻一吸,四周的水行灵气顿时被吸入元婴体內,可诸如金、木、火、土、风、雷这几种灵气却纹丝不动。 借著这一股勇猛精进的势头,只听得“噗”、“噗”两声轻响,元婴脑袋的两侧多出了两枚【耳窍】。 耳窍一开,万声入耳……无数修士的窃窃私语遁入耳中。 “了不得!这七窍竟开得这般轻易!” 叶星云惊嘆道:“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理解……玄镜这些年厚积薄发,著实將仙道底蕴增厚到了极致,如今七窍已成,八窍估摸著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看能否衝击九窍了!” 李絳眉冷不丁道:“若是玄镜九窍齐开,岂不是蓬莱仙洲正道近些年唯一的一位九窍真君?” “蓬莱仙洲上一个九窍真君……还是萧观影罢!” 云玄策喃喃道:“萧观影,赵明镜……明镜观影?有趣,有趣。” “难道蓬莱仙洲真要迎来双日凌空的格局了?” 此时空中的元婴正在缓缓积蓄力量,如今荆雨七窍已开,唯有两枚阴窍未曾开启。 “【仙品化婴丹】对结婴开窍的增益效果远超我的想像!这七窍几乎是一鼓作气,如今底蕴仍有大量剩余,想来九窍元婴已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荆雨心中思忖,运起开窍秘术,全力衝击最后的两枚窍穴。 这些年他几乎將各种窍穴的开窍秘术学了个遍,其中专门为两枚阴窍准备的开窍秘术正是【龙虎交济混元术】与【尾閭地闕化净妙法】。 荆雨当先运起【尾閭地闕化净妙法】,一边吞吐灵机,一边强行衝破关卡,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天穹之上的元婴终於衝破了后阴窍穴! 原本荆雨的元婴便是由【无暇金丹】胎生所化,同样是无漏无缺无瑕的状態,可当他开始吞吐灵机之后,无暇元婴体內便开始淤积杂质。 可当【后阴窍】开启的霎时间,元婴体內的污秽杂质迅速排出体外,这元婴的纯净无瑕之感愈发强烈,整个元婴宛若琉璃,晶莹剔透。 “最后一枚窍穴!” 荆雨默默运转【龙虎交济混元术】,低头看向元婴的两腿之间,淡淡道: “我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给我开!” 轰—— 天地间传来阵阵龙吟虎啸之声,少顷,一龙一虎两道虚影闪现於天际,相互纠缠廝杀,最终同归於尽,化为道道混沌之气,钻入荆雨的【前阴窍】中。 “九窍齐开!他真的做到了!” 玄策山门外太虚一阵扰动,杨定风、萧北岳、齐白胜、徐白薇、静虚道人、玄微子等等数十位元婴真君忍不住降临现世,死死盯著悬浮於天际的那尊小小元婴。 &lt;div&gt; “呼——想不到开启九道窍穴,竟犹有余力。” 荆雨微微一笑,此时结婴並未结束,他还有最重要的一步没有走。 “神通之印——【玄君赐福】!” 一道忽明忽暗的神通印记在元婴丹田中不住闪烁,荆雨以【玄君赐福】这枚神通印记迅速搭建起了【问镜观命法】的元婴框架,使其开始自动运转。 “成了!能跑起来!” 荆雨以【问镜观命法】运转了足足一个大周天,浑身舒畅无比,並无任何不適,他便知晓元婴功法没出甚么大乱子!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元婴的小腹位置竟莫名有淡淡的灼痛感,下一刻,元婴小腹处竟又开启了一枚【脐窍】,隨后这枚窍穴喷薄出道道五彩之光,化为顏色各异的丝线,將荆雨的元婴与在场的诸修连接在了一起。 一道紫色丝线延伸而出,连在了云玄策与荆雨之间,云玄策神色一动,皱了皱眉头,四处瞧了瞧,却有些摸不著头脑。 “奇怪,刚刚为何会有种异样的感觉……” 荆雨与叶星云连接的丝线则为金色,这位福禄真君同样只是心有所感,但却对这道丝线视若无睹。 万千丝线之中,最为粗壮的则是荆雨与管凌霄之间的这一条。 这条金色丝线几乎已然不能称之为【线】,只因它竟足足有婴儿小臂粗细! “这是……因果线?” 望著自己的这枚散发出无数命数之线的【脐窍】,荆雨四下扫视,当看到了在场诸修的反应后,他微微一怔: “他们看不到我开启的这枚【脐窍】,也看不到这些【因果线】……” 除了与在场修士的因果线外,还有无数条因果线通往无限远处,但荆雨竟能通过这些不知有多长的丝线,隱约把握到连线之人的状態。 他的脑海中忽地闪过很多画面…… 一名盘膝坐於罡风层,沐浴在紫色雷霆中的披甲女子膝间横著一柄雷霆重戟,正不断蕴养淬链这件兵器,她忽地若有所感,面色疑惑地看向某个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 一名肤色黝黑、面容普通、身著青袍的元婴修士悬立於海面,身周数十柄青竹法剑上下翻飞,跃出数道金色电弧,將海中的一只巨兽劈地痛呼连连,可这时他手中的动作却稍稍停顿了一下,衝著某个方向挑了挑眉。 一名头戴斗笠的少年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身后跟著一具气势煊赫的炼尸,行走於一处鬼气森森、如同冥狱的所在,忽地神色戒备,身周浮现出数位护道幽鬼,將他牢牢护在中心,可寻找了半天,却並无任何敌人出现,令这少年有些摸不著头脑。 一名身著凤冠霞披、面容清冷的女子正端坐在一间书房中翻阅奏摺,此时这女子忽地合上手中的摺子,目光茫然了一瞬,隨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位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正端坐在一只血脉纯正的赤色蛟龙背上赶路,这一僧一蛟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望向丝线连接的远方,脸上几乎同步显现出了深深的惊疑神色。 第548章 本命神通、灵光进阶 除了陆英招、韩平、宋青崖、赵元曦、圆寂等人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千道因果丝线勾连四处,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塞入识海之中,也得亏如今荆雨凝结元婴,神念强大,否则还真有可能因大量的讯息充斥识海而暂时昏厥。 荆雨隨意勾了勾一根延伸至远方的因果线,顿时与因果线牵连之人產生了微妙的联繫,竟尔能模糊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因果牵连,命数自显……有趣。” 如今【脐窍】所散发而出的因果线还只有这一个作用,但荆雨確定此窍穴绝非这般简单而已,只不过自己如今还未开发出其中神妙而已。 嗖—— 悬於天穹的元婴一个闪动,顿时没入荆雨肉身法躯的后脑之中,天笈峰上空遮天蔽日的灵云也渐渐散去。 荆雨没有急著下山,而是沉浸心神,內视己身,观察端坐于丹田中的小小元婴。 如今的元婴只是初生状態,堪堪高不过三寸,正双手结印,双眼微闔,在丹田中不住吞吐灵机,搬运法力。 “上界且不去说,自有无数独断万古的天骄人物,可若是在这仙洲小界之中,【十窍元婴】应当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罢!” 荆雨微微得意,忽地想起了陆英招,暗暗思索:“也不知那位【唯我独尊】的小陆剑仙是不是也结成了【十窍元婴】?” 他內视元婴,发觉这元婴之中也有一处小小的丹田,顿时明了:“修仙典籍上记载,元婴中的丹田处乃是【神通蕴化之所】,只要將选定的神通法印植入这丹田中,便能够將其升格为【本命神通】,从此具有无限成长的潜力!”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体內的那一面【玄镜】法印植入了元婴丹田之中。 神通【玄镜】乃是整部【问镜观命法】的根本神通,也是所有后续神通的基础,將其蕴化为本命神通,能够使荆雨【问镜观命法】其余的神通被动增长神妙威能,可谓再合適不过了! 那一面小小的水色宝镜进入元婴丹田中后,便在此扎下根来,不消片刻工夫,这面宝镜便与整个元婴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在【玄镜】化为【本命神通】的一剎那,荆雨感受到自己的后续几门神通也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首先是【灵根成像】所化的【一元重水】威能更强,速度更快,起手虽与瞬发还有些距离,但已然不逊色於寻常术法发动的速度,相较於金丹期时更为灵活迅捷,补上了笨重的短板。 其次便是【参玄命盘】,终於可以镶嵌精品品阶的蓝色命格,令荆雨又多了不少搭配选择。 而作为【本命神通】的【玄镜】变化是最为惊人的—— 荆雨轻轻抬起右手,一面宝镜显现於手心,一道明澄澄的法光自镜面喷薄而出,正是【参玄灵光】。 “【参玄灵光】的拘役迟滯效果更强了……嗯?” 荆雨神色一动,参玄灵光扫过之处,原本畅通无阻的太虚竟然瞬间变得密度大增、寸步难行! “元婴阶段的【参玄灵光】竟然有了部分封锁太虚的效果?”荆雨哑然。 须知若是未曾提前准备封锁太虚的手段,哪怕是元婴后期大真君想要击杀一名元婴初期修士都不是一件易事,要么突施偷袭;要么在太虚中追逐数月时间,等待被追杀者法力耗尽。 &lt;div&gt; 並且在追杀过程中还不能有其他真君的阻挡袭扰,否则人家的亲友及时赶到,这场追杀照样功亏一簣。 可以说,低阶元婴能够在大真君面前说话的底气,正是穿梭太虚之能! 而化神天君之所以高高在上,可以对元婴真君生杀予夺,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到了化神期后,对於太虚的掌控之力大增,封锁太虚便成为了一种常规手段。 而如今的【参玄灵光】却能够某种程度上封锁太虚,这便意味著荆雨拥有了能够在短时间內击杀一位战力远不如自己的元婴真君(譬如搬山之流的低窍元婴初期修士)! “那这岂不是代表了我在元婴期时便拥有了一部分化神天君的权柄?”荆雨喃喃自语道。 若是旁人知晓自己可以隨时隨地封锁太虚,以后哪个低窍元婴真君还敢在自己面前大声说话! 当然,荆雨並不打算將这个能力过早的公诸於眾……底牌只有在还未掀开时才具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自己完全可以靠著【参玄灵光】的封锁太虚之能悄无声息地阴死与自己有仇的落单真君! 不过荆雨也没打算瞒一辈子,他估摸著一旦有个两三位元婴真君死在自己手中,其余真君差不多便能回过味儿来。 能修到元婴期的修士,除却那种整个人生十之八九的时间都窝在宗族门派中闭关的修炼呆子,哪一个不是久经世情的人精?怎会让荆雨次次得手又不露马脚? 除了【参玄灵光】的进阶之外,【玄镜】本身的探测范围也大大增加,近乎扩张到了方圆百里的程度。 这探测之能没有神念波动,修士几乎无法察觉,荆雨很喜欢用它窥探旁人的隱秘阴私,可以说屡试不爽。 他的神念遁入【镜中世界】,天穹之上如同星辰的【命格光团】又多了不少,原本与荆雨没有產生太多交集的修士命格也体现在了此处,想来是【脐窍】因果线的功劳。 可就在此时,原本悬於镜中天穹的那枚代表圆寂命格的紫色光团忽地明光大放,在淡淡的紫色光晕中透露出点点金芒,最终竟化作了一道炽亮的金色光团,缓缓升空,仅仅居於代表【唯我独尊】命格的七彩光团之下。 “这是?” 荆雨愕然,神念探入其中,登时一呆: “【三世因果身】,品级:仙品(金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一魂三体,同时拥有三具截然不同的肉身法躯,三具法躯意识相连、命数纠葛,形同一人,任意一具法躯都可当作本尊,拥有完整的仙道根基。三道法躯不必同时转世降生,分別对应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之身。” “命格来歷:未知。” 第549章 下山 荆雨仰头盯著这金色光团,心中顿时生出明悟: “原来如此……” “圆寂的命格並非紫色灵品的【宿世因果身】,而是金色仙品的【三世因果身】!” 结合此前【普渡佛君】赠送给自己遮掩命格的秘法,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了,佛君既然將遮掩命格的秘法都赠予我了,圆寂作为【慈航殿】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怎会不做安排?” “只不过是我如今晋位元婴,神通大进,命格探测的神妙也隨之大增,这才瞧出了圆寂命格的遮掩……” “怪不得圆寂一个寿元极短的古释修士竟然通晓修仙百艺,且样样精研……若有三具各自独立的身体共同研究,自然比寻常修士修习百艺的进度快了许多!” “结合那【三世因果身】降生转世的时间还有间隔,说不准第一尊转世降生的身躯如今已然一两千岁了!” 荆雨沉沉想道:“圆寂与我同岁,应是同年降生仙洲界,是【过去身】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圆寂】究竟是他的【现在身】还是【未来身】?” 左右想不出个大概,荆雨收起心思,將这疑问埋在心底,陡然站起身来,几个闪动,便飞遁到了天笈峰下。 山脚下此时早已鼎沸如潮。 管凌霄腰悬木剑,他叩在剑柄上的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一百多年前师尊为其开启先天道体,那时的伟岸身影与此刻通天彻地的威压重叠,令他喉头哽咽。 此时玄策门眾弟子早已守在此处,见了荆雨尽皆轰然下拜: “拜见玄镜真君!” 在场的金丹真人也同时躬身行礼道:“拜见玄镜真君!” 唯有赵元空跪在地上,將头磕得砰砰作响:“拜见【掌镜参玄司命真君】……” “师尊!” 管凌霄迎了上来:“师尊此番婴成九窍,必然轰动天下!教那些这些年来讽刺师尊潜力耗尽的鼠辈惊掉了下巴!” 荆雨笑呵呵道:“凌霄,你若是也能够结成九窍元婴,我们师徒二人才真可传为一时佳话……” “玄镜道友!” 云玄策、叶星云、李絳眉、南宫伏华四人也迎了上来,其中云玄策悠悠道: “四百载厚积薄发,道友总算也上了棋盘,成了布局执棋的棋手……如今九窍底蕴,未来又是一位化神天君了!” 荆雨倒是神色诚恳:“多赖诸位道友为玄镜护法,否则我不会突破地这般顺利……” “说起护法……”云玄策笑了笑:“倒也忘了。” 旋即这妇人一挥手,原本笼罩在玄策山门上空的护山大阵消失不见,下一刻,数十位元婴真君齐齐现身天笈峰山脚,哪怕诸位真君已然主动收敛了灵压,强大的气场也令在场的低阶修士冷汗涔涔。 “恭贺玄镜道友了!” “自肃影真君以来,蓬莱仙洲多久没出过【九窍真君】了?此番道友突破,却是为我蓬莱正道大大提了一次心气啊!” “我早看出道友的厉害……” 诸多元婴真君的恭维声响起,荆雨望著这些昨日还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如今这般諂媚的模样,不由心生感慨。 &lt;div&gt; 其中萧北岳更是一脸遗憾,心中暗暗后悔:“可惜了……当年玄镜游学中州时,就该力排眾议,將他收入南岳峰中才是!” “那时觉得玄镜已修到金丹境,不如自小培养的弟子……可如今看来他屈身的玄策门不也是半途加入?” “如今玄镜证位真君,婴成九窍,已是名副其实的化神种子……不,只要有天君提携,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化神修士了!” “我【松风阁】再无机会得此良玉了……” 萧北岳勉强掛起一道笑容,凑上前去:“玄镜道友,恭喜结成元婴,证位真君,自此出入青冥、遨游太虚,得享两千年逍遥快意!” “不知元婴大典何时举办?” 荆雨拱手笑道:“见过萧真君……元婴大典,我瞧著就一个月后,在这天笈峰举办便好。” 旋即传声四野:“一个月后的元婴大典,当迎八方道友论道此间!” “届时一定备礼前来……” “是极,是极……” 待到一眾不太相熟的真君走后,此间只留下了松风阁诸位元婴,云玄策方才缓缓开口道: “玄镜,你如今证位真君,再担任玄策门长老便有些不合时宜,已然有资格再立一峰……” 萧北岳笑道:“这等立峰的大事,道友不妨交给我南岳峰来做……此番搬山免去费用,便当作庆贺道友结婴的其中一份贺礼了。” 旋即又感嘆道:“可惜搬山道友投魔,几十年前又听闻被【洞玄天君】捉了去,去炼那劳什子【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如今早已杳无音讯,也不知是生是死。” “当年厚土派所欠南岳峰的债务还未还完,如今已成了一笔坏帐,还不知该如何平掉呢。” 杨定风此时也凑了上来,苍白的面容聚拢起一丝血色,对著荆雨笑道: “玄镜道友,三十年前萧观影神而明之,晋位化神境界,蓬莱正道风声鹤唳了许久,他趁著化神之威又夺下两处域境,与中州域之间已然没有多少缓衝地带了……此事著实令蓬莱正道士气大损。” “道友此时身成九窍元婴,至少证明了我蓬莱正道这一边並不缺少媲美萧观影的天骄人物……” 杨定风一口一个【蓬莱正道】,几乎將荆雨与正道绑死,荆雨又怎会不知晓这位棋真君心中的算盘?闻言也不接茬,只是模稜两可道: “【肃影天君】如今风头太盛,玄镜区区一个元婴初成的下修哪里敢与其叫板?不过天日昭昭,若这位萧天君一味倒行逆施,自有人收他去。” “嘿嘿,萧观影哪里配享天君之名?该当称其为【肃影魔君】才是!道友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况且以我对他的了解……” 杨定风眨了眨眼睛:“道友的元婴大典只怕还要横生波折,不过还请放心,此地乃是中州腹心之地,哪怕萧观影真身至此,也万万討不得好去!” 第550章 元婴大典 一个月后,玄策山门,天笈峰 今日的玄策门分外热闹,玄策三峰地脉翻滚,一道道接引金光自天笈峰直贯九霄。 无数中州道统的修士自天边飞遁而至,都不约而同落在了玄策三峰的护山阵法外,老老实实报上名號,步行上山。 今日的赵元空罕见披了一件纹饰华丽的昂贵道袍,站在天笈峰山脚担任起了迎来送往的职责。 这猿妖虽只是个筑基境界,可往来的金丹真人都知晓它是玄镜真君座下灵兽,尽皆不敢怠慢,反倒是各个客气得很。 妖属在人族地界本就颇受歧视,赵元空难得有此风光之时,內心一阵志得意满,也对荆雨证位真君与有荣焉。 嗖—— 一道遁光自头顶掠过,激起一阵风浪,赵元空下意识抬头,却又马上將头颅深深埋起,不敢再看。 能够在山门前仍然有飞遁资格的,无一不是元婴真君,今日玄镜真君元婴大典,蓬莱正道各域的真君大多很给面子,此时距离元婴大典还有一段时间开始,聚集在天笈峰的元婴真君已达上百位了。 赵元空心中微微羡慕,暗暗道:“真是好威风……也不知俺这辈子有没有成婴作祖的机会!” ———— 天笈峰顶,荆雨罕见身披一件金光法袍,端坐於一件宝光莲台之上,元婴法力在脑后化作道道光晕,时不时有玄奥道纹化作金莲坠入云海之中。 此时他的周围围绕著几位元婴真君,正与其谈玄论道,每每说到妙处,竟频频生发异象,令隨侍在侧的几位低阶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正在此时,一道遁光掠过,降落在峰顶高台,来人却是一位面容凌厉、身著短袍的干练女子。 坐在一旁的叶星云眼睛一亮:“姑姑到了!” 荆雨笑道:“原来是【凌月真君】,真君还请入座。” 来人正是叶星云的亲姑姑【叶凌月】,百多年未见,这位叶家唯一的女真君修为愈发深不可测,隱隱已站在元婴中期圆满的层次,只不过后期这道瓶颈难渡,能否晋位后期大真君,仍是遥遥无期的事情。 荆雨方才与叶凌月寒暄了几句,天边隱隱传来龙啸之音,一名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踩著一条赤蛟落到了山顶。 隨后与那僧人隨行的赤蛟化作龙首人身的形象,两道赤须於空中舞动,瞧著沉肃威严,颇有龙属贵裔的派头。 “圆寂大师!”荆雨眼睛一亮,笑容有些玩味。 “玄镜,小僧在海外听到了你婴成九窍的消息,都未有以法相穿梭太虚前来,而是真身赶来,紧赶慢赶总算没有错过……够意思吧?” 圆寂双手合十,向荆雨言道:“玄镜,来来来,我向你介绍一位小僧的挚友……” 他指向那赤蛟,言道:“这位道友名为【赤须龙】,身上同时背负【赤火蛟】与【宝须真龙】两种龙属血脉,乃是天地间唯一的一条【赤须龙】……论及血脉纯度,已是蛟龙之属的顶级,仅次於真龙。” 荆雨神色一动,悄无声息地扔了一道探测秘法过去,在看到体內玄镜镜面上显现出【三世因果身】几个金光篆字后,內心已然明白这赤须龙的身份,笑眯眯道: “原来是赤须道友……道友乃是真龙贵裔,今日造访,令玄镜受宠若惊啊。” &lt;div&gt; 那赤须龙只是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不知赤须道友如今多大年纪?” 赤须龙似乎有些奇怪荆雨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答道: “玄镜道友应是四百二十七岁吧?小龙我正巧痴长道友五百岁。” “哦?原来道友只有九百二十七岁?” 荆雨目光一闪:“妖属寿元悠长,但修行速度一直都相较於人族略慢些,赤须道友不足千岁之龄,观灵压竟已至元婴中期境界,这修行速度已然不逊色於大部分人族真君了!” 赤须龙谦虚道:“妖族虽修行速度不如人族,但龙属在其中仍是相对最快的那一批,小龙如今的修为境界也不过马马虎虎而已。” 正说话间,又一位元婴真君撕裂太虚降临此地,却是一位负剑的元婴法相,身周风雷齐响。 “风道友!” 那负剑元婴嘴角扬起一道弧度,笑道:“玄镜道友,灵曄不请自来,不知可否討一杯灵酒来喝?” 此人却是红尘海风家【风灵曄】。 “许久未见了!”荆雨感慨道。 风灵曄与他几乎算是同一时间段结丹,可结婴却比他早了百多年,风灵曄举办结婴大典时,他炼体方面还未突破金身境,自然也无法穿梭太虚去凑一凑热闹。 想不到自己的元婴大典,这位当年的风家天骄却是没有缺席。 风灵曄如今也是一脸感慨:“红尘海毕竟比不得中州域这等修行宝地,当年风某结婴时不过成就六窍元婴,还曾一阵志得意满,如今观道友成就,真如坐井观天了。” “玄镜道友看似蹉跎这许多年,可缓缓积蓄底蕴,一举成就九窍元婴,未来化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风某却因此令道途成了羊肠小道……可见一时之胜算不得什么。” “慢就是快……家中老祖谆谆教诲犹在耳畔,是风某没有听进去。” 荆雨莞尔一笑,问道:“风道友,不知宋家可好?惊鸿如今过得如何?” “宋家一切都好,如今在宋真人的带领下也算是人才辈出、蒸蒸日上了。” 风灵曄又道:“宋真人听闻玄镜证位真君,本打算亲自前来贺喜,可惜红尘海距离中州域实在遥远,风某又只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带不得人,只能托我將贺礼送来……” “无妨,如今本君行走各处也方便,届时去红尘海一趟见一见惊鸿便是。”荆雨隨意道。 而就在所有人都无人在意的角落处,一道青光闪过,一名肤色黝黑、面容普通的青年现身於此处,虽也是一位元婴真君,但却毫不引人注目,反倒是被许多准备宴席的低阶修士直接无视了过去。 荆雨目光在场中游移,也是观察了许久,才发现场地中竟不知何时多了这一位元婴真君,微微一愣,对著那青年招了招手: “韩道友?” 第551章 因果警兆 “玄镜,一別数百年,你我总算復又相见了……”黝黑青年感慨道。 这黝黑青年正是韩平,如今竟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了! “韩道友哪里的话?你我虽然未曾碰面,可在【太虚幻境】中却时不时联繫,又有甚么不同!” “倒是你消失了几十年,想不到也结成元婴了!怎得都未曾办一场元婴大典?” 荆雨眨了眨眼睛,低声传音道:“只是办这一场元婴大典,我收到的灵资几乎堆成了山,若是脸皮厚些的,进阶元婴中期办一场、进阶元婴后期再办一场……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韩平原本没甚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丝笑容,传音道:“韩某不比玄镜道友交游广阔,又是蓬莱数一数二的天骄人物,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恐怕收不到太多灵资,索性便不办了。” 荆雨拍了拍韩平的肩膀,竟觉其法躯坚韧,哪怕没有元婴层次,也差得不远,心中暗暗吃惊:“韩道友大我一百岁,如今五百二十七岁……按理说以他这样资质的修士,大多都要卡著將近八百年大限结婴才是。” “可如今其不仅结成元婴,连炼体修为也未曾落下,想来定有惊人的机缘……” “不过以韩道友的资质底蕴,只怕勉强结成元婴,窍穴也不会太多,道途只怕是止步於此了。”荆雨暗暗可惜,他下意识觉得韩平应当只结成一两窍的元婴,只是此事並不好提及,也就埋在心底。 两人相识於微末,也曾一同下过秘境、共过生死,交情自然是极好的,如今韩平道途有所成就,荆雨自然为他高兴;而若是因著资质底蕴使道途止步於元婴,荆雨也会为之惋惜。 韩平言道:“玄镜,你也知晓,韩某实际上是天南域罕见的中立宗门【黄风谷】出身,当年天南魔域还有些零星的中立宗门,如今却被赶出的赶出、灭门的灭门……” “韩某此番回到蓬莱仙洲,一来是参加你的元婴大典,庆贺你证位真君,这二来呢……也是为了重返天南,去寻当年【黄风谷】中留下的一座秘境。” 荆雨闻言奇道:“韩道友,你如今也是堂堂元婴真君了,当年那【黄风谷】不过区区一金丹道统而已,哪怕真的留有一个小秘境,其中还能有入得你法眼的物事?” “玄镜有所不知,【黄风谷】虽只是一金丹道统,可这不过是家道中落,当年创派的【黄风老祖】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黄风谷的秘境中极有可能留下黄风老祖的传承宝物。” 韩平悄悄道:“若是玄镜得空,可以与韩某一起前去探一探这秘境。” 荆雨刚想答应下来,心中忽地警兆大作,他与韩平相连的那一道白色因果线莫名紧绷起来。 荆雨不动声色地將手指搭在那因果线上,脑海中忽然闪过诸多破碎的画面…… 其中有韩平、宇文宵炎、自己几人探索琅火福地,外出后宇文宵炎被皇甫炎钧这位元婴剑修一眼瞪死的画面。 下一幅画面视角一转,却是韩平与几名修为相仿的海外修士外出寻宝,偶遇一强横海兽,將韩平的同伴尽数诛灭,只有韩平一人逃之夭夭的场景。 接下来七八个画面,都是韩平与他人结伴,结果小队遭遇团灭,唯有韩平死里逃生的经歷…… 荆雨面色一变,只觉头顶死兆星大作,心中忽地有种预感:“我若是与韩平去探索秘境,只怕也会有生命危险!” &lt;div&gt; 按理说如今以荆雨的战力,这天下间只要化神不出,几乎已然没有什么未危险能威胁其性命,可他心里就是有这种强烈的预感。 於是只得搪塞过去:“唔……韩道友,在下如今元婴初成,许多手段都不熟悉,修为也未曾巩固下来,还要再闭关一段时日,只怕届时耽误了道友的事情,便不参与了。” 韩平闻言也不再勉强,只是面色遗憾道:“可惜了……韩某犹记得当年你我与宵炎兄一同共闯琅火福地的经歷,只可惜斯人已逝,再也回不去当年逍遥仙城中悠游自適的修行生活了!” 荆雨此时心中却暗道:“想不到这【因果线】还有这等妙用……竟能在二人命途即將交匯时一定程度预测吉凶祸福。” “且拨动因果线后,还能隱隱约约窥探到对方往日的命途轨跡……” 荆雨想到此处,结合此前因果线能够模糊感知对方具体位置的功用,他几乎立刻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是了!换个思路,我既然能够凭藉这条因果线感知对方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著只要我自己不想与其相见,就可以一辈子躲著对方?” “这样就能防止两人的命数交匯於一处……” “反过来,若我想与其命数勾连,也能凭藉这道因果线找到对方,两者命途自然而然就会交匯在一起,衍生出种种因缘际会!” “这何尝不是一种粗浅的、操弄命数的手段?” 荆雨隱隱间对命数一道又有体悟,体內【问镜观命法】修出的法力竟隱隱又精纯了一丝丝。 正当其思忖间,山门外太虚又是轰然震动,竟自其中跃出一位身披金甲,手持金戈的高大青年,观其灵压,竟是一位元婴中期真君。 “哈哈!玄镜!恭贺你结成元婴!”金甲修士爽朗的大笑声远远传来,圆寂与赤须龙二人几乎是同时翻了个白眼,心中同时道: “傻狍子来了!” 那金甲修士正是宇文宝戈。 荆雨见了来人,倒是笑呵呵地迎了上去,拱手道:“是大人来了!” “誒……”宇文宝戈摆了摆手:“你既然已证位真君,你我便是同辈相称为好,这【大人】之名却是不好再叫了。” 荆雨低声道:“大人何出此言?玄镜今日能成就元婴,多赖大人一路提携,况且我已发下心魔大誓,自然还是对大人忠心耿耿的!” 虽说如今荆雨已然不怎么惧怕宇文宝戈以及其背后的宇文家,可他倒也不打算把心魔誓言这事情摆到檯面上与他撕破脸。 反正这傻狍子给他戴几个高帽、拍几下马屁,自然能给他安排得服服帖帖,荆雨便全当是逗傻子玩儿了! 第552章 不速之客 果然,宇文宝戈闻言喜笑顏开,轻咳了一声,传音道: “玄镜且放宽了心,你如今怎么也是婴成九窍的绝世天骄,將来晋位化神的人物,本君绝不会凭著这一道心魔誓言对你呼来喝去……你我还是道友相称便好!” 荆雨低声问道:“大人族中应当没有人知晓心魔大誓一事的吧?” “这点轻重本君还是有数的!”宇文宝戈撇了撇嘴:“此事被本君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曾告知,家族只当你是本君偶然结交登庸的一名寻常部下,並未设下强制手段。” “你婴成九窍的消息传出后,本君可是被族中不少族老好一阵埋怨,指责我当初没有对你设下手段呢!” 宇文宝戈脸上浮现出冷笑:“我哪里不知晓这些族老的心思……他们明面上是为了家族搜罗人才,可暗地里无非是想將你收归己用,去为他们牟取私利罢了!” 荆雨讶然道:“大人倒是看得透彻!这些年於世情一块可谓大有长进啊。” 宇文宝戈得意洋洋:“本君这些年来在族中修行之余,可是读了不少史书,自觉大有进益!” “对了,玄镜,我宇文家族中的化神老祖托本君向你问好。” 宇文宝戈忽地想起一事,言道:“我家老祖直言,玄镜你天资卓然,又有婴成九窍的仙道底蕴,將来化神这道门槛绝然困不住你……” “可现世的化神天君未必肯坐视你顺利突破……若有朝一日,现世容不下你,你可以隨时来我【玄都天】中,老祖保你一个【偽化神】的道途作为保底!” “【偽化神】?狗都不修!” 荆雨內心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倒是颇为感激,言道:“替我多谢宇文天君了……” 宇文宝戈笑呵呵道:“我知晓玄镜有志於飞升,只怕瞧不上洞天內成就的瘸腿化神……但瘸腿化神也是化神,总比一辈子困在元婴要强些。” “不过若是你能得到现世天君的支持,顺利成就真化神,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这话说完,宇文宝戈心中却想:“玄镜这等天资底蕴,现世不可能没有化神天君提携扶持,待到他化神之后,有心魔誓言约束,本君自然也有在现世化神的机会!我不需奴役於他,只与其搞好关係,全力助他成就天君,化神道途不就有了?” “这些年遍览群书,才觉以往霸道酷烈的风格刚过而易折,终究不能持久,御下之道,还需有怀柔之举才是。” 荆雨若是能够听到宇文宝戈此时的心声,定然会对眼前这人更为高看一眼,说不得便能將他这【傻狍子】的外號一併摘了! “傻……咳,见过宇文道友。”身著月白僧袍的圆寂合十招呼道。 “嗯?圆寂?” 宇文宝戈嚇了一跳:“你不是有神魂禁……你怎得也元婴了?” 圆寂此刻已证位真君,又有【赤须龙】这个修为更高的化身在侧,自然早已不怕宇文宝戈,闻言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小僧另有际遇罢了……宇文道友不会还想再为小僧下一道神魂禁制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圆寂说罢,赤须龙昂起头颅,两道赤色龙鬚陡然硬挺了起来,衝著宇文宝戈呲牙咧嘴。 “龙族的纯血贵裔!” &lt;div&gt; 宇文宝戈嚇了一跳,原本张狂霸道的气势为之一弱,脑袋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勉强笑道: “圆寂大师说笑了……” 隨著元婴大典正式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中州各大道统的真君真人也陆续到了,荆雨本不是喜爱应酬之人,但今日前来祝贺的道友尽皆携带了价值不菲的灵资作为礼物,看在灵资的份上荆雨自然也是振作精神,好一阵招待。 “感谢诸位道友今日捧场前来,多余的话本君也不多说了,各位在此吃好喝好便是!” 荆雨笑道:“元婴大典结束后,本君会讲道三日,若有兴趣的道友可以留下听一听。” 此言一出,在场的元婴真君还好些,金丹、筑基修士却是齐齐眼睛一亮。 两名坐在边缘位置吃酒的筑基修士窃窃私语:“玄镜真君可是蓬莱仙洲近千年来唯一的一位九窍真君,对於修行之道的理解定然为诸位新晋真君之最!” “若能听完这三日讲道,想必对自身道途大有益处。” 另一名修士唏嘘道:“可不是?也不枉我送的那一份筑基灵资了。” “你那三瓜两枣的算个什么?元婴真君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东西,够你吭哧瘪肚操劳一辈子了,你也不想想那些元婴真君都送的什么级別的灵资!” 那修士神色羡慕:“这一场元婴大典下来,光是收到的灵资,只怕硬堆都能堆出几十位金丹真人了!” “你还別羡慕,今日场面这般煊赫,多半还是因为玄镜真君婴成九窍,轰动天下,那些个潜力耗尽、道途断绝的真君上赶著巴结人家,这才显得灵资贵重。” “况且这迎来送往的都是人情,它日这席间的金丹真人若有人证位真君、凝结元婴……这一份贺礼也是要还的。” 那筑基修士忽地一乐:“照你这么一说,若是这些金丹真人无望元婴,或突破失败,那这贺礼岂不是就不用还了?” “可不是?筑基小庆、金丹法会、元婴大典……这一层层下来,谁资质差谁吃亏!若是我等筑基修士结不成金丹,成就不了真人,下一回收到贺礼的场合,可就是自家的白事了……” 二人正窃窃私语间,陡然感觉身周一沉,天穹之上太虚震动,竟自其中踏出一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儒生,他二人心中纳罕:“如今元婴大典已然开始,怎得还有真君姍姍来迟?有遁行太虚之能,料想不应迟到才是!” 却见荆雨自那莲台宝座上站起身来,对著那青年儒生不住冷笑。 而那儒生却对荆雨充满敌意的目光浑然不觉,极有风度地衝著在场的诸位元婴真君拱了拱手,言道: “见过诸位道友了!天南唐威,前来恭贺玄镜道友婴成九窍,证位真君!” 第553章 化神机缘 “三毒真君!” 在场的低阶修士哪个没听过这位魔道巨擘的大名? 自从荆雨斩去唐家三魔后,这位三毒真君接连突破修行桎梏,进阶元婴后期,魔威凶焰愈发煊赫,甚至有不少修士认为此人已然有了化神之姿,极有可能是继【肃影天君】萧观影之后,天南域下一位进阶化神的修士。 “你竟敢独自一人现身中州?”不少元婴真君惊怒道。 “起阵!” 云玄策一声轻喝,一道光幕將整座仙山笼罩起来,却是她开启了天笈峰的护山大阵。 今日乃是荆雨的元婴大典,玄策山门的护山大阵处於休眠状態,以示广开门路,恭迎各大道统前来贺喜之意,因而唐威竟这般堂而皇之地破开太虚降临会场。 可如今大阵一开,四周太虚顿时隔绝,无法遁行太虚的唐威顿时成了瓮中之鱉。 哪怕他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大真君,也不可能承受得住阵內数百位元婴真君的围攻! 原本大口喝酒的宇文宝戈已然按捺不住,举起手中金戈,指著唐威大骂道: “去你娘的老毒虫,当年本君在云川域的元婴大典便是你这老小子带头前来捣乱,今日玄镜大喜的日子又是你!你拆台专业户是吧?” “来来来,本君倒想要领教一番元婴后期大真君的神通,今日也教你等知晓,我金戈也未尝不利!” 宇文宝戈嘴上说的硬气,心中却暗道:“本君虽只是元婴中期,可精擅斗战,他虽高我一个小境界,总不至於立时落败……” “届时与他过上几招,眼前诸位真君一併上了,管保教此人死无葬身之地,到了那时却是本君拔了头筹,往后说起,不仅大大增了我宇文家的威名,也好趁此机会彻底融入蓬莱正道,对家族大有裨益。” 宇文宝戈想到之后的种种发展,自觉此时跳將出来可谓恰到好处,嘴角微微翘起,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威却不理会宇文宝戈,反而向荆雨道:“唐某今日专程前来庆贺道友结成元婴,玄镜道友不会连这等容人之量都没有吧?” 荆雨哂笑道:“唐道友会这般好心?我与你分属正魔两大阵营,这是唱的哪一齣戏。” 唐威悠悠道:“玄镜道友为我斩去贪嗔痴三毒,自此精进,使唐某渐窥化神风景,道友於我是有成道之恩啊……” “这等大恩,道友这样大喜的日子,唐某怎能不前来庆贺。” 唐威嘴上虽说著传道之恩,可语气间殊无尊敬之意,反倒是將大真君的派头做得十足,竟全无將在场数百位真君放在眼中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棋真君】杨定风眉头一挑,站起身来,轻咳了一声,言道: “唐威,若你是化神天君倒也罢了,前些年不过侥倖突破瓶颈,晋位大真君,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竟敢孤身到中州腹地来耀武扬威了。” 杨定风鼓盪真元,传声四野,喝道:“诸位道友,除魔卫道正在此时……” “对付这等邪魔外道,不必讲什么修仙道义,大家併肩子上!” “且慢!” 唐威不紧不慢道:“怎么也是曾经共事过的同僚,棋真君好大的火气……可惜棋真君再如何为蓬莱正道殫精竭虑,人家还未必领情罢?” &lt;div&gt; 这话是暗讽杨定风出身魔道,如今却对昔日同道喊打喊杀,可他的魔道出身在蓬莱正道看来却永远是一个洗不去污点,哪怕他做得再如何尽心,终究要被正道真君所防备。 杨定风神色一沉,便要当先发难,却见原本隔绝太虚的阵法护罩竟泛起涟漪,一道鎏金车輦自本应封锁的太虚中缓缓驶出,其上端坐著一位气度雍容华贵的袞服男子,胸前的太极图缓缓转动,脑后光晕忽明忽暗,瞧著隱隱有天道气韵蕴含其中。 而在车輦四角,则有四位元婴真君垂手侍立,荆雨看得分明,仍是那【金甲】、【银甲】、【御史】、【司天】四人! “萧观影!” 杨定风忍不住站起身来,浑身法力鼓盪,整个法躯都紧绷起来。 无它,萧观影於几十年前晋位化神,如今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单单他一人,便可將在场的数百位真君一锅端了…… 在萧观影这位【肃影天君】面前,就连方才目空一切的元婴后期修士唐威也收敛了三分气焰,躬身行礼道: “拜见大人!” “免礼罢。” 萧观影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摆了摆手。 “肃影天君来了……” “化神天君!” 在场金丹之下的低阶修士还不觉如何,可一眾元婴真君却尽皆神色紧绷,就连此地战力最强的元婴修士南宫伏华也皱紧了眉头,手指下意识摩挲腰间【玉倾剑】的剑柄,一身剑意隱而不发。 倒是【福禄真君】叶星云一脸淡定,手中还攥著一只油光鋥亮的鸡腿细细品味。 就在诸多元婴真君以为萧观影要大开杀戒之时,在天笈峰上空却陡然出现了数个纯粹由灵气组成的巍峨人形法相,冷冷盯著端坐於车輦之上的萧观影。 萧观影神色淡然,衝著天空上的几个灵气法相拱了拱手:“见过齐道友、闞道友、谷虚道长、止参道长……” 其中一名高冠博带的儒生冷冷道:“区区一名新晋化神的初期修士罢了,竟这般无礼……道友也是你能叫的?” 萧观影笑而不语。 “化神修士现身元婴大典於理不合……” 腰悬玉簫的【玄音阁】化神太上【闞清音】轻声道: “萧观影,你越线了。” 萧观影闻言却笑道:“闞道友说得有理,正因如此,孤今日来的只是一具元婴化身而已,为的便是让诸位道友放心……孤不是来砸场子的。” 他转头看向荆雨,言道:“玄镜,恭喜你婴成九窍。” 荆雨脸上殊无喜色,反倒是皱眉道:“萧天君今日前来,不会只是单纯为玄镜贺喜来的吧?” “自然不是。” 萧观影笑了笑:“今日到此,是想问一问玄镜……” “孤有一场神而明之、证位天君的机缘造化,玄镜……想不想要?” 第554章 化神之路、仙灵之气 “化神机缘!” 场中一片譁然,尤其是在场婴成五窍以上的元婴真君,尽皆面露意动之色。 荆雨倒是表面不动声色,只是谨慎道: “天君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萧观影闻言淡笑道:“很简单,你若是入孤麾下,孤愿许你一个在现世化神的名额。” 他此言一出,寻常低阶修士与背景一般的元婴真君还不觉如何,可在场化神道统中的元婴真君却齐齐面色一变! “就这?” 荆雨却一脸嫌弃,撇了撇嘴:“我道是甚么可以一步登天的大机缘,单单只是这样空口许诺,便要本君效忠於你?萧观影,你算盘打得未免太响。” 萧观影却不紧不慢,缓缓道:“玄镜元婴初成,又不是出身化神道统,自然不知晓孤这一句承诺的分量。” “玄镜可知,何为化神?为何这天下的化神天君是有数的,又为何现世的化神天君轻易不会允许无亲无故的元婴真君证位化神?” 萧观影一连串拋出数个问题,显然是要讲述化神秘辛,且似乎並未想要避著眾人,哪怕立场不同,在场诸修也尽皆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句关键之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果然,萧观影並未指望荆雨回答这些问题,而是自顾自言道: “修士破丹成婴,元神入主法相,已然可以脱离肉身法躯遨游世间……但若是化神,便是元婴【成人化】的过程,神而明之,从此可以彻底拋弃法躯,以能量之体长存於世。” “当然,也有另一条將元婴打散、与肉身法躯相合的【灵肉合一】之路,更为厉害,也算是別样的化神之路。” “但无论走哪一条化神之路,都需要將一道天地间的【法则】之力炼入元婴窍穴,这才算真正神而明之。” “何谓【法则】?这是天地间本源的力量……为何只有在现世成就的化神才算【真化神】?正是这个道理——若是你炼入窍穴的【法则】都是残缺不全的,如何能算得上真正神而明之?” “而寻常秘境洞天本就是高修体內洞天所化,这些高修虽然生前修为远高於我等,但还未曾到完整掌握一条法则的境界……体內洞天衍化的法则自然残缺不全,修士在洞天內炼化的法则,自然也是残缺不全的,哪里能够求得真实?” “但正所谓知易行难,炼化【法则】可不是甚么简单的事情,天地间的【法则】数不胜数,炼化什么、如何炼化、能够使得自己的化神之躯稳定下来?这不仅要看前人经验,更需看你自己与种种法则的契合程度。” “而法则也有相互制衡、相得益彰的说法,炼入的法则越多,元婴法相便愈发趋於稳定……” “为何若要化神,保底需要至少五窍元婴才算把稳?实际上也很简单,在元婴入化神的当口,一枚窍穴只能炼入一种法则,天地间什么法则既简单,又能够稳定运行?自然是【五行法则】了!” “婴成五窍之上的真君,只需要將【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炼入五枚窍穴,便能组成一个极为稳固的法则组合,这是最为经典、最为主流的化神流派,几乎九成九的化神天君,都是以五行法则作为基底,构建化神之躯。” &lt;div&gt; “当然,若是以【阴之法则】、【阳之法则】作为基底也是可以的,但【阴阳法则】参悟难度太高,往往是仙人都未能掌控的高阶法则,自然不如【五行法则】简单易懂,所以也並不適合用来构建化神之躯。” 萧观影笑道:“窍穴越少,可以选择的稳定法则组合便越少……理论上哪怕只是【一窍元婴】也可以化神,但炼入单个法则,稳定性太低,元婴修士本就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太过粗浅……” “若是体內法则暴走,区区元婴,根本无法使其稳定下来,极易爆体而亡。” “因而以【一窍元婴】化神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可能性,纵观整个仙洲界歷史,还无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荆雨心中恍然,萧观影这一番话將化神之路剖析地无比明晰,竟让他也受益匪浅,他心中暗暗道: “看来哪怕结成【一窍元婴】也有化神的机会,但炼化单个法则又令其稳定何其难也?除非道君、道尊带著记忆转世修行,恐怕才能轻易掌控单个法则,以一窍元婴之躯强行化神罢?” 萧观影顿了顿,继续道: “炼化法则只是化神之路的第一步,炼入窍穴中的法则只是一个雏形中的雏形,待到神而明之后,想要在修行上再有进益,就必须不断推衍精进窍穴中的法则。” “但想要使法则精进,却需要一样至关重要的资源,那便是……” “仙灵之气!” 萧观影嘆道:“【仙灵之气】妙用无穷,单单一丝一毫,便能使化神修士推衍法则的速度快上千百倍……若无【仙灵之气】的助益,哪怕再如何天资横溢的化神修士,法则层面的精进也是慢如龟爬,只不过凭白在下界蹉跎时光而已。” “传闻上界【仙灵之气】遍地,几乎如同下界的灵气一般普及,隨意呼吸一口都是满满的仙灵气……这上界化神修士过的是什么日子?” 萧观影脸上罕见露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冷声道:“而下界能够產生【仙灵之气】的地方,无非就是固定的一些上下界连通的缝隙之地,名为【仙灵眼】。” “这些【仙灵眼】很长一段时间內只能固定產生极少的丝丝缕缕【仙灵之气】,不过勉强够少数化神修士修炼法则而已。” “而这天下间的【仙灵眼】又是有数的!” 萧观影哂笑道:“若是化神修士太多,现今这些仙灵眼又怎么够分?这便是现世天君打压后进的根本原因了。” 荆雨神色发愣,此时內心疯狂腹誹: “原来这劳什子【仙灵之气】这么珍贵?” 他体內的【玄镜】便能自主缓缓积攒仙灵气,只是荆雨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只拿这仙灵气当作窥视与其命数勾连之人状態的燃料罢了。 “遭瘟的,这未免也太暴殄天物了……” 第555章 仙灵眼归属 当然,荆雨內心嘀咕归嘀咕,也只是暗暗可惜了一番,实际上无论是此前器物状態的【知命宝镜】,还是如今介於器物与神通之间的【玄镜】,其缓慢积攒的【仙灵气】对化神境界以下的修士而言都等同於无用。 而荆雨又不可能將这【仙灵气】直接拿出来送给仙洲界的化神老怪换取用得上的修行灵资,否则只怕早就被圈养起来充当可移动的【仙灵眼】供化神修士参悟法则了! 加上这【仙灵气】又不能无限积蓄,镜子满了便不再吸收,荆雨现阶段除了用它来窥视他人之外还真没別的用处。 却听得萧观影继续道:“仙洲界所有的【仙灵眼】都在九天罡风层之上,每一个【仙灵眼】都被一位或多位化神天君占据,有重重阵法守护。” “注意,孤说的是【每一个】仙灵眼都被占据。” 萧观影悠然道:“至少到今日这个时间点为止,整个仙洲界並不存在无主的仙灵眼。” “在场的道友或许大多数都不知晓,两百年前【剑阁】覆灭,属於【剑阁】的【仙灵眼】暂时无主,当时现世诸位化神天君在九天之上爆发了数次大战,就是为了抢夺这个【仙灵眼】的最终归属。” “后来【松风阁】的齐道友、【玄音阁】的闞道友二人,【蓬莱圣地】两位化神,合整整四位天君之力,才堪堪护下了这个仙灵眼。” “后来诸位天君议定,若两千年之內,有剑阁传人能够证位化神天君,便由此人继承此【仙灵眼】。” “可若是两千年內没有剑阁出身的弟子能够做到这一点……” 萧观影淡淡道:“彼时【剑阁】只怕早已彻底衰落甚至消亡,那这【仙灵眼】也就名正言顺归属於蓬莱正道的【一山二阁】,由几位道友分润了……孤说的可对?” 松风阁、玄音阁的【齐天华】、【闞清音】两位化神太上的灵气化身尽皆缄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萧观影所言属实。 萧观影拢著袖子笑道:“此前孤去北海瞧了一眼,那【楚静生】修行天资虽高,但剑道天赋著实只能算得上马马虎虎,纯粹剑修化神的选择反而比寻常修士要少得多,我瞧著他化神的机会不大。” “那真正有望再兴剑阁道统的,无非就是如今踪跡全无的李素玄了!” “但再如何天才的修行者,也不敢保证能够走到最后……李素玄若是在求取化神道途的路上不幸陨落……那这仙灵眼便是几位道友的囊中之物了。” “而若是李素玄化神,你们几人也算是卖了个天大的人情与他,横竖都不算亏,几位道友真是打得好算盘!” 端坐在金丹真人席位上管凌霄轻抚膝间木剑,神色平静,眼前的黑布令他人完全瞧不见这盲眼少年眼中的迸发的夺目光彩,他心中默默道: “有望化神的剑阁传人可不止他二人而已……” “南宫道友,为何纯粹剑修化神的选择会少很多?”荆雨听了萧观影的话,神色不解,传音向南宫伏华问道。 南宫伏华微微一怔,见是荆雨传音,神色稍霽,温声答道: “玄镜有所不知,纯粹剑修大多极情於剑,自然对剑道感悟最深,若是选择化神,必然要留一个窍穴炼入【剑之法则】。” “可【剑之法则】相较於【五行法则】本就更难掌控,因而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法则结构作为压舱石。” &lt;div&gt; “玄镜且想一想,若是一位纯粹剑修只是婴成五窍,他要如何化神?” “其中一窍已经预定了【剑之法则】,剩余四窍若是炼入五行,怎样都少一行,五行不全,一招不慎,整个法则体系便会瞬间崩塌。” “而若是放弃【剑之法则】,以【五行法则】炼入窍穴,构建化神之躯?那不就相当於放弃了剑道吗?” “为了化神,放弃了自己追求一生的根本道途,这对纯粹剑修而言等同於自杀。” “所以一般而言,剑道真君若想化神,大多都要六窍起底,用一窍炼化【剑之法则】,其余五窍炼化【五行法则】,这才算是一个稳定的框架。” 荆雨暗暗点头:“原来如此……剑修杀力傲视同阶,但代价就是有一个窍穴所求的法则早早定了下来,天生就比其余的修士少了很多法则的组合方式。” 那边萧观影继续道: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可哪怕最终剑阁无人能够登临化神,这【仙灵眼】被【一山二阁】分润了去,难道诸位就以为他们会將这【仙灵眼】拿出来给外人使用?” “不会的。” 萧观影摇了摇头:“除了本门真传,或是血脉至亲……他们不会漏出一丝一毫的仙灵气出来。” “因为若是提携了非亲非故的新晋化神,现世天君总会面临一个问题——那新晋的化神修士难道就没有亲朋好友、门生故旧了吗?” “最终等到自己寿尽或飞升后,新晋的化神修士又会形成新的利益圈子,自家原本的【仙灵眼】极有可能会被鳩占鹊巢,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萧观影冷笑道: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们连化神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们!” “若是世间某个並非化神道统的修士想要化神,除非九天之上形成新的【仙灵眼】,或是诸如【剑阁】覆灭这样的极端事件发生……” “否则你再如何天资卓然,无非也就是卡在元婴,或是龟缩到某个洞天中去求一个【偽化神】罢了。” “可孤就不同了。” 萧观影悠然道:“恩师【枯荣魔君】飞升在即,他的那一口【仙灵眼】由孤独自继承。” “这口【仙灵眼】的规模算是中等,除了孤之外,產出的【仙灵气】大约还可供两名化神修士参悟法则所用……” “孤已然离开师门久矣,並无同门故旧拖累,此时的基业又正值草创之际,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这两个化神名额可是实打实的!” 第556章 大典结束 萧观影的言语带著蛊惑: “若是真有天纵之才为我所用,孤又何妨当真送他一场化神造化?” “甚至换个思路,孤一心求道,並无绵延子嗣的想法,它日於这仙洲界建立天庭,登临天帝之位……” “待到孤飞升之后,下一任天帝的人选,不还是孤的传人?” 萧观影盯著荆雨,笑容和煦,语调温淳: “玄镜,拜孤为师,或是拜孤为义父……你极有可能便是下一任仙洲天帝的人选!” 萧观影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过后,在场的元婴真君面色尽皆有些动摇,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其中越是有化神之望、却又背景单薄的天骄,越是有些心动。 甚至【冥土道】的元婴真君【戴可夫】已然向萧观影偷偷传音道: “萧天帝,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入魔!” 可惜萧观影连瞧都没正眼瞧他一眼,只是將目光落在荆雨身上,见他无动於衷,又看向在席面上大快朵颐的叶星云。 隨后眼角的余光又扫向了【两仪观】玄微子、【均天观】静虚道人两位道子。 最终瞧了一眼【棋真君】杨定风。 见这五人都没什么反应,萧观影这才轻轻嘆了口气: “孤並非强求诸位道友入魔,相反,正魔之辨早在千年前就令孤彻底厌倦了,如今早已不分正魔,要走一个【中道】。” “若是哪一位道友回心转意,大可来天南域寻我,孤不会薄待从龙之臣的。” 旋即袍袖一甩,淡淡道:“三毒,我们走。” 唐威面无表情,躬身道:“是,大人……” 隨著空中裂开一道口子,唐威隨著萧观影的鎏金车輦遁入太虚,这天南魔道的几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元婴大典席间修士的心境与一开始完全不同了。 却见几名筑基修士四处传音,窃窃私语道:“这位萧天君不愧是当年【蓬莱天君】萧不疑的后裔,雍容华贵,確有几分贵裔的派头!不似寻常魔头哩。” “怎得,王道友,你这是心动了?可你这辈子估计很难化神罢?” “嗐,哪里敢奢求化神……如今是蓬莱掐尖儿的那几位天骄吃肉,咱们难道就不能跟著喝几口汤?” “你也听人家说,萧天君基业草创,正是用人的时候,决定天下大势是天骄的事情,可平日里迎来送往、鞍前马后的牛马活儿难道也要天骄来干?庸才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咱们若是此时投奔过去,等那劳什子【天庭】当真立起来了,说不得也能捞个一官半职做做。” “嘘……慎言,你不知晓低阶修士传音,能被开启了【耳窍】的元婴真君捕捉到?” “什么?!还有这等事?”那鼓动诸位好友投奔萧观影的筑基修士面色一下变得惨白: “我一个无门无户的散修哪里知晓这样的修仙秘辛!” 无数修士的传音私语遁入耳窍之中,荆雨有些无语:“蓬莱正道的人心有些散了……看来真有不少修士被萧观影说动。” 倒是方才显圣的四位化神天君似乎对此无动於衷,在萧观影的元婴化身离开后,四道灵气虚影也隨之消散了。 &lt;div&gt; 见眾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荆雨知晓是该自己出面稳定局势了,於是轻咳了一声,言道: “本君的元婴大典至此便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为期三日的讲道……” 不同於仍然心事重重的元婴真君们,金丹境界及以下的修士尽皆精神一振,开始聚精会神听起荆雨的讲道。 荆雨也丝毫不怯场,他这些年来为参悟功法,早已博採眾家之长,论及修行知识的广度,哪怕是相较於云玄策之流也不遑多让,为区区金丹之下的下修讲道自然不在话下。 於是他端坐在那金莲宝座之上,足足讲了三天三夜,竟讲得整个天笈峰四周道音繚绕、异象纷呈……无数低阶修士听得如痴如醉,突破小瓶颈的修士数量迅速攀升,一时间天笈峰上修士的整体修为灵压竟都上涨了不少。 待到荆雨讲道完毕,眾修散去,一眾元婴真君也大多告辞离开,玄策门的诸位真君这才又返回了【百晓阁】中议事。 此时【百晓阁】中除却【长生殿】的诸位仙选者,也只有【南宫伏华】与【圆寂】二人旁听了。 居於门主之位的【云玄策】含笑道: “这位萧天君果真好算计……寻常修士的元婴大典,能来个几十位真君了不得了,也就是玄镜婴成九窍,道途无量,这才吸引了足足数百位元婴真君到此。” “这萧观影借著这个盛大的场面,兵不血刃,却著实为自己挣了一番脸面。” 云玄策笑道:“他明面上是为了招揽玄镜而来,但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絳眉頷首道:“这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萧观影是衝著在场摇摆不定的中立修士来的!” 岂知云玄策摇头道:“非也。” 叶星云奇道:“不是?说实话,我爷爷虽是元婴后期大真君,但叶家终究也不是化神道统……” “对於我叶家这等没有化神背景的仙族而言,若是萧观影真能给本君许诺一个板上钉钉的化神名额,东海斩龙岛叶家並非没有配合天南魔道兵发蓬莱正道的可能性。” 云玄策淡淡道:“我倒是觉得萧观影这番话多是说给中州那几家化神道统里的真君来听的。” “哦?这是个什么道理。”圆寂奇道。 云玄策自手边的棋盘上捏起了一枚黑子,不住把玩: “当年萧观影曾言,当今松风五岳峰主中,有四位可堪化神之姿,这五岳峰主中【书真君】萧北岳忙於庶务,修为已停滯多年,自然被排除在外。” “因而说的应是中岳【齐立言】、东岳【萧观月】、西岳【杨定风】、与北岳【吴愷之】四人了。” “咱们且不知【松风阁】所掌握的那一口仙灵眼究竟能供给几位化神修士参悟法则,只是单纯想一想,若是四人同时准备化神,需要门中支应化神所需的灵资……” “松风阁太上【齐天华】究竟会如何排列几人化神的优先级?” 第557章 化神之谜 “这有甚么难排的?” 圆寂笑道:“明眼人一看便知,中岳真君齐立言乃是齐天华的直系血脉,出身最为根正苗红,若是在这四人之间排序,他自然是第一顺位,什么化神灵资都要紧著他来。” “北岳的【画真君】吴愷之,虽不姓齐,但好歹也是松风阁自小培养起来的真传,他是第二顺位也没毛病。” “而【琴真君】萧观月……乃是蓬莱圣地出身的真传,因缘际会之下才被收入松风阁,按理说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但如今【蓬莱山】重新开山,蓬莱弟子入世,萧观月作为萧氏贵裔,完全可以回归蓬莱圣地。” “这样看来,她在松风阁或蓬莱圣地化神都有可能,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位。” “至於【棋真君】杨定风……毕竟是魔道出身,弃暗投明,恐怕论优先级只能敬陪末座了。” 岂知此时荆雨摇了摇头:“圆寂师傅此言差矣,棋真君並非仅仅只是可能性极小……而是压根就不可能被允许化神。” 云玄策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齐天华从一开始就防著杨定风,至少在松风阁,他没机会化神的。” 圆寂一怔:“齐天君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天君的想法,又岂是我等下修可以揣度的。”云玄策失笑道。 圆寂闻言腹誹道:“你这不是一直都在揣度著吗?” 隨即他又不解道:“可是修士修仙,不就是为了长生道途?棋真君何等绝顶聪明的人物,难道瞧不出齐天君的意思?一位当真有化神之姿的天骄人物又岂会甘心化神道途就此断绝?” 荆雨若有所思道:“坊间一直传闻杨定风身中寒毒,根基大损……道途早已断绝,此事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你怀疑杨定风根本没有中毒?”叶星云喃喃道。 “若非如此,为何萧观影会言松风五岳有四位峰主堪为化神之姿?难道不该是三位?”荆雨反问道。 云玄策幽幽道: “或许杨定风没有中毒,这只是他的韜晦之计。” “抑或许他真的身中寒毒,否则齐天君不会放心用他。” “杨定风幽思如渊,他藏得太深,偏偏所有人都认为他在藏,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在藏什么。” 南宫伏华沉吟道:“既然这般想来,那萧观影这番话岂不是喊给杨定风听的?” “这位棋真君算无遗策,正是萧观影征伐天下所缺少的顶级谋臣,他又在松风阁不受信任,化神无望……这是逼著杨定风反出蓬莱正道,重新入魔啊!” 荆雨摇了摇头:“这又不难猜,难道在场的诸位元婴真君想不到这一层?” “说不定萧观影在第二层,只是为了离间正道真君之间的关係,借刀杀人罢了。” “况且我倒认为所有人越是觉得棋真君没有理由不反,那他反而越不会反。” 叶星云挠了挠头:“这弯弯绕绕的,我这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转不过来便不转了,福禄,你只需做你擅长的事情便好。” 云玄策温声道:“或许这位肃影天君的招揽是个机会……他若真能许诺两个化神名额,以你婴成九窍的根基,说不定真能赚一个回来。” &lt;div&gt; “有他为你背书,化神不是难事,先將这好处吃到嘴里再说。” “难说。”荆雨摇了摇头:“萧观影也不是傻子,若福禄道友化神之后翻脸不认人怎么办?若想吃下这份化神机缘,少不了种种奴役控制的手段作为辅助。” 叶星云无所谓道:“那倒是无妨,说不定那廝的控制手段莫名其妙就失效了。” 荆雨心中暗暗嘆道:“叶星云啊叶星云,你的命格是【趋吉避凶】,不是【逢凶化吉】!气运无双也不是你主动往刀尖上撞的理由……” 此时圆寂摸了摸鋥光瓦亮的脑门,疑惑道: “小僧有一事不解,若是境界修到了化神期,便需要【仙灵气】才能精进法则,增益修为……那为何躲在洞天中的神鼎仙朝化神也能继续修到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后期?只不过因为他们是【偽化神】,领悟的是残缺法则,在战力上大有不如罢了。” 云玄策淡淡道: “三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神鼎帝族乃至神鼎世家的洞天中存在【仙灵眼】,这才能供给洞天中的偽化神继续修行。” “这並非无稽之谈……据说【蓬莱圣地】所在的那一处洞天內便有一处【仙灵眼】,这也是蓬莱圣地敢於封山千年的原因,至少其中的几位化神天君並不会因封山耽搁修行。” “第二种可能,他们或许有某些可以从上界吸收【仙灵气】的宝物……” “第三种可能……他们或许有什么容器可以储存【仙灵气】,如今供给化神修士消耗的仙灵气,乃是此前神鼎仙朝统治现世时留下的存货罢了。” “神鼎仙朝毕竟曾经统治整个仙洲界整整一个时代,底蕴深不可测……或许三种可能性同时存在。” 荆雨若有所思道: “若是神鼎仙朝的化神修士境界攀升还能用底蕴来解释,那此前被镇压在蓬莱圣地中的丘洞玄能够从化神中期突破到化神后期就显得尤为匪夷所思了。” “不错,按理来说若丘洞玄一直都只是化神中期的修为,蓬莱圣地的困锁大阵足以镇压此人了。” 云玄策嘆道:“谁也不知晓他是如何得到【仙灵气】修炼法则的……” “我甚至怀疑丘洞玄真是天纵之才,没有凭藉【仙灵气】,硬生生靠著悟性和岁月一点点参悟法则,硬生生磨掉了化神中期的瓶颈!” “毕竟没有【仙灵气】辅助,化神修士参悟法则只是慢如龟爬,並不代表会毫无寸进。” 叶星云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没有依靠仙灵气都能突破瓶颈,修到化神后期,那丘洞玄的天资悟性究竟要高到何等程度!这样天才的修士,却无望飞升,又该產生多大的怨气?” 第558章 荆雨! “化神后期的丘洞玄法躯与中州地脉相合,近乎不死不灭,加上他修为高绝,在整个蓬莱仙洲无人能出其右,这始终是个巨大的隱患,不知什么时候便会爆发。” “近些年这位洞玄天君虽说消停了不少,可难保什么时候又会发疯。” 云玄策沉吟道:“蓬莱仙洲的地脉变动又变得频繁起来,恐怕就与丘洞玄脱不开干係。” “萧观影虽然志在统一仙洲,多半会与蓬莱正道对上,可他至少是个正常人,可以用正常的逻辑推演,哪怕修为再高,也可以预测他的行为。” “但丘洞玄却是个疯子,没人知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纵然是我或杨定风,也不可能在他身上布局。” 这中年妇人微微沉思,自腰间卸下一枚乌木材质的令牌,递给了荆雨: “玄镜,你如今证位真君,不再適合担任玄策门的传功长老,却已然可以自领一地。” “此令乃是东海【伏龟岛】上护岛大阵的控制令牌……本门主在海外寻觅百年,多方打点,这才以不菲灵资换取到了这一处海外道场。” “这【伏龟岛】占地方圆数万里左右,在东海中算是中等岛域,但胜在物產丰富、灵机充沛,虽到不了化神道场的程度,但也相差不远了。” 云玄策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希望玄镜你带著一小部分玄策门弟子,在东海再立一宗门,作为我等的后手。” “海外虽不比蓬莱正道地界秩序井然,但玄镜你身为元婴真君,已然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加上海外机缘遍地,又能远离如今已成是非之地的蓬莱仙洲,正好能让你的修为突飞猛进。” 荆雨微微一怔,心道:“是了,萧观影后续几乎必然会北上征伐,门主是想在我还未证位化神之前避开与他的交锋?” “况且丘洞玄那位化神癲君也因地脉束缚而无法离开蓬莱仙洲,也不必担心这老小子会突然跳脸。” 思忖了一番利害,荆雨接过令牌,点了点头:“玄镜知晓了。” 叶星云在一旁笑道:“这【伏龟岛】距离我叶家的【斩龙岛】极近,只有百万里距离,你我两家大可守望相助。” 圆寂抚掌道:“好啊,海外灵资遍地,有大片未曾开发的海域……小僧届时在东海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云玄策言道:“玄镜、圆寂,你二人可先一步遁行太虚前去,隨后本门主自然会挑选一部分门內精锐弟子妥善送往东海。” 如今元婴大典已然结束,八年后又是新一届的【蓬莱一会】,自家的弟子管凌霄要在中州闭关,自然无法与自己前去,荆雨左思右想,並无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乾脆起身告辞: “诸位道友保重,八年后蓬莱一会再见了。” 圆寂也跟著荆雨走出了【百晓阁】,转身双手合十,含笑道: “诸位道友,古释不比筑基金丹道,元婴寿不过千年,圆寂实在耽搁不得修行,便也告辞了。” 圆寂这话言罢,云玄策挑了挑眉,一时间目光幽幽。 荆雨与圆寂二人並肩而立,当他们即將踏出【百晓阁】大门的门槛时,云玄策忽地轻声喝道: “荆雨!” 荆雨圆寂二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lt;div&gt; 却见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一脸愕然,猛地转过头去,看向云玄策。 而身披灰袍的英武青年却只是站在原地,脸上古井无波,过了半晌后方才缓缓转过身去,目光如常地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圆寂,又扫了一眼云玄策,恰到好处地挤出一丝略显疑惑的表情。 李絳眉捏紧了襦裙边缘,目光震动,同样看向面无表情的云玄策。 叶星云似乎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略带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唯有南宫伏华一脸不解,出声询问道: “荆雨是谁?” 云玄策將在场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脸上逐渐升起篤定的笑意,她温声道: “瞧我这个记性,倒是忘了与玄镜交代,【伏龟岛】周边有一龙鯨群落,带有一丝龙族血脉,据说与落星內海的龙属有些关係,这群鯨鱼背景颇大,若无必要,还请不要与它们起了衝突。” 圆寂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闻言强笑道:“原来是【鯨鱼】!门主还是多虑了,玄镜向来性情低调內敛,哪里会平白与旁人或妖物起了衝突?” 荆雨也只是淡淡点头:“门主请放心,玄镜此去会以大局为重,专注发展分宗事宜,不会节外生枝的。” “两位慢走。” 荆雨將手搭在圆寂肩膀,低声道:“你如今只是元婴初期,法躯还不能横渡太虚,我的炼体功法颇有神妙,可以捎你一程……不要抵抗。” 下一刻,两人撕裂太虚,顿时消失在百晓阁门口。 待到二人走后,李絳眉忍不住问道:“云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他们二人中……” 云玄策淡淡道:“若我此前只有五成把握,如今已然有八成了!” “圆寂……他就是荆雨!” 叶星云挠了挠后脑勺:“可是……咱们不是道门吗?荆雨怎得修了释?若是飞升上界,如何与大人交代?” ———— 东海滔滔,几刻钟后,两道身影现身於一处岛礁的上空。 身著月白僧袍的僧人大口喘息,颇有些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 “呼……呼……骇死我了!” 荆雨此时仍然心事重重,显然也被方才云玄策那一嗓子给惊住了,竟尔都未曾发现身旁圆寂的异常,他心中暗暗道: “方才云玄策出言试探,难道是发现了我的身份?怪事……也不知哪里露了破绽。” “不过这马甲掉了也就掉了,如今我练气炼体双元婴,也算有了自保之力,云玄策又是聪明人,不会对我不利……” 他此时方才奇怪地看向身旁的俊美僧人,出言询问: “圆寂师傅,你又不是第一次穿梭太虚,不至於反应这般大罢!” 圆寂闻言苦笑道:“玄镜有所不知……方才玄策真君无意间叫破了小僧前世姓名,此事乃是小僧心中一桩绝大隱秘,从未与旁人提起,今日竟被人叫破,这才有些失態了。” 第559章 命数分支,各人选择 轰! 荆雨大脑一片空白,双目爆发出骇人的光彩,转头死死盯住圆寂,终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竟连金身境的肉身法躯都有了一瞬间的僵直。 “等等——” “你前世叫甚么名字?” 圆寂訥訥道:“小僧前世名为【荆雨】。” “荆棘之【荆】,雨雪之【雨】。” “你……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圆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也不怕玄镜笑话,小僧前世是在健身房里臥推被槓铃杆压死的……哦,对了,玄镜也出身在星球小界,应当知晓槓铃罢?” “也可能不知道,毕竟每个星球小界的发展轨跡也不尽相同……” 蹬蹬蹬—— 荆雨连著倒退了好几步,巨大的衝击让他的双手不住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思维电转,很多原本的疑惑都有了解释。 “平行世界?” “圆寂是平行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 “怪不得……怪不得我瞧他第一眼便觉得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这熟悉感的来源不是別的,而是见到了曾经的【自己】!” “可竟然因为灯下黑被忽略过去了……” 在圆寂此前的描述中,荆雨知晓【地球】与【蓝星】两个世界之间实际上有著细微的不同,但他的前世与圆寂前世的人生轨跡却好似完全一致,连最后的死法都一模一样! 但两人在降生仙洲界后,因人生种种际遇不同,加上不同环境的塑造,实际上各自的性格已然有了不同的分歧路线,二人相遇时已俱是筑基修士,几十上百年的经歷足够让他们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是以这种淡淡的熟悉感並未让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出彼此的关联。 “怪不得云玄策会將圆寂错认成【长生殿】的自己……” 荆雨忽地想到:“这或许是因为,相比於我自己而言,【圆寂】的性格更接近於在仙选殿时【荆雨】的状態?” “我是道门的计算,圆寂是佛门的布局?可为什么偏偏是【荆雨】这个人?” 身披灰袍的英武青年百思不得其解: “我与圆寂的前世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並无任何出挑之处,为何道门佛门不约而同选择了自己?” “甚至不同的平行世界,身负的命格也不尽相同……” 荆雨隱隱感觉这其中定有一桩绝大隱秘,只是自己目前层次太低,难窥其中玄奥罢了。 他定了定心神,神色恢復了平静,低声道: “怪事……玄策真君又不是【慈航殿】出身的仙选者,她怎会知晓你前世的名字?” 圆寂也有些莫名其妙:“小僧当真不知……不瞒你说,那一批【慈航殿】同期的仙选者拢共只有三位,第一位仙选者早我五百年转世,我是第二位,第三位如今还在仙选殿中待著呢……算算时日,应当是七十三年后降生仙洲界。” “而仙选殿的其余两位同期……因为某种原因,是绝无可能透露小僧的前世身份,那小僧的身份就唯剩下【普渡佛君】一人知晓了。” “难不成是佛君他老人家打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lt;div&gt; 圆寂旋即摇头一笑:“罢了,纠结此事殊无意义,小僧的前世也没甚么来头,哪里怕旁人知晓?” “前世短短三十年,对比今生岁月,不过黄粱一梦罢了。” 荆雨神色犹豫,开口问道:“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前世的经歷对你来说已然不重要了么?” 圆寂脸上淡淡的佛光縈绕:“佛门讲求【来世】,对小僧而言,今生便是前生的来世,既已求到了【来世】,为何还要沉湎於过去?” “前世於来世的我而言成了【虚妄】,沉溺於虚妄便是【执著心】,唯有放下【执著心】才能修成正果。” 荆雨忍不住道:“大师,你的结婴时的【心魔劫】中没有前世的情景么?” 这僧人轻轻笑道:“珍饈美味、红粉骷髏、金山银山、仙道求索……唯独没有前世景象,既已放下,何来心魔?” “我是【圆寂】,而非【荆雨】,前世的种种经歷,小僧已然忘得差不多了。” 荆雨怔怔无言,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与圆寂本在同一个起点,却在【照见本我】的路上有了截然不同的选择,荆雨很难评判哪一种选择是对的,亦或许选择本来也並无对错之分。 两人化作遁光离开了此处岛礁,又往前飞遁了一段时间,总算瞧见远处坐落著的一处大无边际的岛屿,竟然仿佛一块儿陆地一般。 岛屿周围嶙峋礁石构成利齿参差的巨口,吞纳著万丈惊涛。 北侧两座探入云端的锐峰恰似前足扣海,山体遍布纵向沟壑,恍若龟爪。 南麓缓坡延伸出三道並行山脉,肌理分明的岩层褶皱正是巨龟后足蹬踏之態。 荆雨远观此岛,竟觉其如同墨玉雕琢的洪荒巨龟一般蛰伏於沧海之上。 “这里便是【伏龟岛】了!” 圆寂赞道:“果真是灵机浓郁之地……这处岛屿的地势天然形如灵龟臥伏,竟隱隱间成为了聚拢一地灵机的天然阵势,这才形成这样一道修行宝地,此岛之前不可能是无主之物,也不知玄策真君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让原主人忍痛割爱。” 荆雨微微点头:“这地方距离叶家的【斩龙岛】极近,想来叶家在此间也出了大力气。” 他的遁光靠近伏龟岛,果然遇到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將他阻隔在外,荆雨手中的令牌一晃,这护岛大阵顿时洞开。 圆寂飞上岛屿,落在了岛上最高的一处仙山山顶之上,盘膝坐下,笑道: “玄镜,此间算是整座岛屿上灵机最为浓郁的所在,正適合作为宗门主峰……你不妨给它起个名字好了。” 荆雨隨意道:“就叫【伏龟山】好了。” “真是无趣。” 圆寂摇了摇头:“你在东海开宗立派,名义上虽是【玄策门】分宗,但玄策真君倒是给了你极大的自主权,这分宗的名字你可要上心些。” 荆雨微微沉吟,言道:“我本就不怎么会起名字,乾脆就以道號立下道统,唤作【玄镜仙门】好了。” 圆寂撇了撇嘴:“好在你这人不近女色,否则我瞧著这般开枝散叶,也不必立甚么宗门道统,乾脆入乡隨俗,立一个【玄镜仙族】好了!” 第560章 赶尽杀绝 “仙族?非我所愿也!” 荆雨微微一笑,他寿元无尽,並没有绵延后嗣的想法,况且他早年间早已见识过了家族体系的种种腐朽僵化之处,自然不想让自家立下的道统重蹈覆辙。 当然,这並不是说宗门体系就完美无缺,而是相对於家族体系而言略微先进一些罢了,选择立宗门,属於矮子里拔高个。 “玄镜,如今小僧身份暴露,要龟缩一阵避避风头,努力修行……” 圆寂在【伏龟山】上荆雨临时搭建的洞府里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此次闭关日久,只怕多年不得相见了……” “无妨,你们古释元婴寿不过千年,过个四五百年,你总要出关,否则不成化神,岂非枯骨一堆?”荆雨笑道:“四五百年,我们筑基金丹道的修士还是等得起的。” 圆寂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能盼我点好么?” 他嘆了口气:“放心吧,小僧在寿尽前还是有把握化神的,不过哪怕神而明之,修到化神初期,也只是將寿元延长至三千年,比你们筑基金丹道的修士足足少了两千年……” 荆雨奇道:“你有办法在现世化神?不会是傍上了哪位化神佛主罢?” 圆寂言道:“確实接触了几位……我们古释修士想求一个化神的位子相对简单,只要自身信仰某位化神佛主,持续为其提供香火愿力,就能得一个在现世化神的机会。” 荆雨皱眉道:“这般岂不是成了他人信眾,恐受钳制,不比发下心魔大誓强多少吧?自此可是死生不由自主了。” 圆寂嘿嘿一笑:“小僧自有规避的法子,届时投靠一位化神初期的佛主,先將化神机会骗到手再说。” “等到化神之后?自有小僧翻脸的时候!” 荆雨神色一动:“好事啊……届时你若是能够化神,说不得能够帮衬一番叶星云他们几个……” 岂知圆寂摇了摇头:“这事情也很难说……不瞒你讲,我等古释化神与你们筑基金丹道的化神天君大有不同。” “寿命虽短,可香火愿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仙灵气】推衍精进法则,因而仙洲界多一个少一个古释化神对那些化神天君而言是无所谓的事情。” “可道门与今释修士化神后却实实在在要用到【仙灵气】精进法则,每多一位化神天君,就意味著某一个化神修士要將自己占据的仙灵眼分润出来一部分。” “因此道门的修士若想化神,有古释化神支持没用,古释的佛主一个个又没有仙灵眼,靠什么给人家背书?” “届时护佑著某个修士成功化神后,这位新晋的化神天君去抢夺其他天君的【仙灵眼】怎么办?此风若是助长起来,整个仙洲界要乱套了。” 荆雨若有所思:“也就是说,道门修士想要化神,所需要的天君背书,实际上是要那位化神天君实实在在让渡出来一部分利益?” “不错。” 圆寂点头道:“而且不是说你有仙灵眼就一定能为旁人化神背书的……譬如若是某位天君占据的仙灵眼產出的仙灵气只能供给他一人修行,那他也没资格助旁人化神。” “除非这位天君寿尽或即將飞升,才能將这个坑位让出来送予他人。” 荆雨咋舌道:“这群化神修士还真是將手里的资源控得死死的,一丝一毫的漏洞都不给人钻。” &lt;div&gt; “没办法,僧多粥少就是这样的,上古时为了【仙灵眼】不知爆发了多少大战,这才定下了这样的规矩。” 荆雨此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样说来,现世天君排斥神鼎仙朝,其实单单只是因为他们执著於王朝意象,意图规制天下修士?” “毕竟按你的说法,香火愿力能够勉强代替仙灵气推衍法则,那【国运仙朝体系】的香火愿力自然也可以!” 圆寂摇了摇头:“玄镜你又错了。” “那群神鼎仙朝的化神修士只是將香火愿力当作外力使用,底子仍是你们道门的【筑基金丹道】,可香火愿力代替【仙灵气】推衍法则的条件却是將香火愿力作为自己的根本道途体系……” “既然如此,若是神鼎修士用类似古释的方法完全转修香火体系,岂不是也可以不必占用仙灵眼?现世的天君应当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排斥他们罢?” 圆寂沉吟道:“其实此前早就有神鼎修士这般做过了,当时一位神鼎仙朝的纯血帝裔自小被送到现世,偷偷拜入一位化神佛主的门下修行古释功法,最终打算以香火愿力成道,准备在现世化神。” “你猜怎么著?” “他在化神时,十余位现世天君齐齐现身,叫破了他神鼎帝裔的身份,並將其当场诛杀,神魂俱灭。” “做得这么绝?” “可不是。” “每一个在现世化神的修士除了要一位道门天君背书之外,还要经受秘法探测,查验是否是神鼎仙朝出身,一经查实身份,就地诛灭,半点面子不给,是不是很奇怪?” 圆寂言道:“我猜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隱秘,才令现世天君同仇敌愾,绝不放任任何一名神鼎出身的修士在现世化神。” 荆雨微微思忖,言道:“我倒是觉得现世的化神天君不是无法容忍神鼎修士化神,而是无法容忍神鼎修士飞升!” “在洞天內炼化残缺法则的【偽化神】战力稀碎,哪怕修到了偽化神后期,飞升概率也近乎於零,只要掐断了神鼎修士在现世化神的可能性,他们就无人能够飞升。” 圆寂摸了摸下巴:“还真有这种可能性。” “罢了,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荆雨摇头一笑: “不管如何,在此恭祝大师修行顺遂,早日化神了!” “承你吉言。” 圆寂双手合十笑道:“小僧也在此恭祝玄镜你道统大兴,传承不绝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旋即圆寂起身作揖,化为一道流光,在上空绕了几个圈儿,朝著荆雨背对的方向,疾飞而去,直至消失不见了。 第561章 避灾龟息妙法 圆寂走后,荆雨站起身来,又绕著整个伏龟岛转了几圈。 此地將作为他未来常年修行的道场所在,自然要细致了解一番,做到心中有数。 荆雨运起【玄镜】的探测法术,將整座【伏龟山】照了个遍,忽地一声轻咦: “嗯?” 方才运使探测法术时,他竟发觉在这伏龟岛的主峰山体之中竟有个极不起眼的洞府。 他浑身激起【苦渡玄光】,运使土遁之法遁入山体,不多时便来到了这座小小的洞府中。 呼—— 荆雨神念一扫,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这处在山体中央挖出来的洞府外壳採用了隔绝神念的材料製成,竟连元婴修士的神念也可以隔绝。” “加上此处不设阵法,也无灵气波动,竟骗过了云玄策的探查。” 若非玄镜的探测之术位格极高,自己又有时不时开启此法的习惯,只怕还当真发现不了这一处隱秘所在! 荆雨收摄神念,定了定神,四下环顾,发觉这小小的洞府中除了一具乾尸外別无它物。 他走近一瞧,这乾尸身著墨蓝色道袍,侧臥而眠,瞧著身形应是个男子,在腰间还繫著一个由金丝织就的储物袋,其上已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 荆雨蹲下身子,並未急著拿那储物袋,而是神念在乾尸上扫视良久,確认没有什么残余的神魂企图夺舍,这才又捏了捏乾尸上几近乾瘪的皮肉,目露沉吟之色。 “元婴法躯,却並未炼体……这修士生前应是一位元婴真君。” 荆雨暗暗道:“瞧著这尸体的腐烂程度,应当陨落了两千年到三千年之间。” 隨后他又扯下了乾尸袖口的一块儿道袍布片,细细查验后,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不错,这道袍此前应是一件法宝,失去了法力蕴养后,渐渐没了灵性神妙,逐渐沦落为凡物……按照如今剩余的灵性判断,应当就是在两千五百年前那段时间开始断掉了法力蕴养。” “倒是这储物袋位格极高,哪怕失去了蕴养,也坚挺到了现在……否则储物袋损坏的话,其中的物件早就爆了一地了。” 荆雨拿起那金丝织就的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后自储物袋中拿出了几枚玉简,粗略读过后,疑惑之色反倒更浓了。 “怪事……” 这几枚玉简里,其中有一枚记载了面前这修士的生平经歷。 此修道號【灵龟上人】,乃是一位元婴真君,可惜资质不佳,仅仅结成三窍元婴,勉强修至元婴中期,再无寸进,一生不得化神,在此鬱鬱而终。 而令荆雨感到疑惑的是,玉简中记载,这位灵龟上人竟然是同【蓬莱天君】萧不疑一个时代的人物! 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毕竟蓬莱天君可是两万余年前的人物,按照荆雨此前的判断,这【灵龟上人】应当是两千多年前寿尽而亡,若是这般看,他难不成活了一万七、八千岁? 元婴修士不过两千寿,哪怕此人修到化神后期,也才万年寿元而已,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这么长时间。 荆雨猜测此人极有可能拥有长生一系的命格,但即使其拥有的是紫色灵品的【万寿无疆】命格,最多也只能无条件增寿万年,还是对不上死亡日期。 &lt;div&gt; 他又將剩下的玉简瞧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手中只留下了一门名为【避灾龟息妙法】的玉简功诀。 这道【避灾龟息妙法】乃是一道水系练气功法,虽是元婴层次的功法,但在荆雨看来却实在稀鬆平常。 此功法修出的法力强度极低,几乎可以算是荆雨目前参研过的所有元婴功法中最低的那一档。 无论以这功法修出的法力真元运使术法还是神通,威能神妙都凭白弱了三分。 並且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功法中带了一个【龟】字,以至於其搬运法力、吐纳灵机、运转周天的速度都比同层次的功法要慢了不少,可谓修行缓慢。 这功法修行速度又慢,斗法护道也不行,基本上就是荆雨印象中最垃圾的功法模板,也难为有人能將它创到元婴层次,实在是不知所谓。 唯一可圈可点之处,便是这【避灾龟息妙法】入门极为简单,易学易精,几乎没有任何门槛,任何资质的水系修士都极好上手。 另附一道龟息秘术,可令修炼者主动进入【龟息蛰眠】状態,周身窍穴闭合,神魂沉睡,进入深度胎息之中。 在【龟息蛰眠】的状態下,修士可以极大减缓自己寿元衰减的速度,將寿元消耗缩减到原本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须知修士寿元乃是天定,即为【天寿】,一个元婴修士的天寿就是不多不少两千年,这便是其常规寿数的极限。 而修士若是遭受到一些暗伤,或动用秘法损伤仙道根基,种种行为实际上都会削减自己的【天寿】,因此绝大部分元婴真君是很难活满两千岁的。 下界的一些所谓的延寿宝物,並不能延长【天寿】,它们实际上只是能够补足修士后天损失的那一部分寿元。 至於能够增加【天寿】上限的天材地宝在上界是否存在?荆雨不知道,至少他在仙洲界这个地方从未见过有这种宝物,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眼前的这部【避灾龟息妙法】能够起到一种另类的延寿效果,但在荆雨看来不过是【偽延寿】罢了。 因为【龟息蛰眠】状態下修士既不能修炼、也不能闯荡秘境寻找机缘,哪怕寿元消耗缩小到原本的十分之一,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荆雨能够想到【龟息蛰眠】唯一的应用场景,就是类似於【玄元羽化天】这样两百年开启一次的洞天秘境,修士又不想苦等两百年,乾脆便以【龟息蛰眠】之术一直沉睡,以消耗二十年寿命的代价等待这道机缘重新开启。 荆雨握著手中的玉简,看著眼前这堪称鸡肋的功法,脑海中却忽地灵光一现: “慢著……这功法虽然於常人而言是有些鸡肋了……” “可倒是对我有些用处!” 第562章 迎接 这【避灾龟息妙法】正巧是水系功法,与自己的灵根相合,加上【龟息蛰眠】的特性,往后若是自己超过了对应境界的天寿,完全可以將这事情搪塞到功法身上,届时只对外说自己以秘法沉睡了一段时间即可,省去了频繁改换身份的麻烦。 当然,荆雨也有可能永远用不上这东西,毕竟他资质上佳,元婴期的小瓶颈对他而言算不得太大的关隘,加上一回生二回熟,问镜观命法的化神部分也隱隱有了些眉目,想来用不著拖到两千岁大限。 “对了,这功法在现世虽说无用,可若是在【玄元羽化天】中的【大驪世界】里可就是无上至宝了!” 荆雨忽地想道:“大驪每两百年才会从灵气枯竭的时代转为灵气大盛的修行盛世,若是那里的修士凭藉【避灾龟息妙法】沉睡,以十九年的寿元代价躲过整整一百九十年的灵气枯竭,岂不是有可能修到金丹境界?” “甚至有真正的天纵之才,能够衝到元婴期也未可知!” “若是凌霄拿著这功法到了大驪世界散播出去,虽说算不上彻底解决了灵气枯竭的问题,拿不到最好的奖励,但他的整体评价绝对不会比我低!” “不过陈安平这一拨人寿元已经所剩无几,只怕吃不到这份红利了。” 荆雨盯著这枚功法玉简,微微思忖了一番,旋即又拿出了两枚空白玉简,神念探入,不多时便隨手编纂了两部新的功法…… 【避灾龟息妙法·土系练气篇】。 【避灾龟息妙法·木系练气篇】。 以荆雨现今的眼界见识,练气功法可谓信手拈来,顷刻写就……他仅仅费片刻工夫就照著原本改出了土系、木系两个版本的练气篇,至於【筑基篇】、【金丹篇】也不会太难,唯独【元婴篇】有些麻烦,应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创出来的。 至於为何只改出了【土系】、【木系】两个版本,也是土、木两系与原功法的【静息守意、玄甲藏神】的意象相合,改动起来最为简单,反观【金】、【火】、【风】、【雷】等便不適合龟息意象,强行改写功法只会事倍功半。 荆雨把这几枚玉简收起,又在这洞府中就近挖了个坑,將【灵龟上人】极度乾瘪的法躯安葬进去,对著这小小的坟包拜了一拜: “灵龟前辈,你一生求取长生道途而不得,寧肯以【龟息蛰眠】秘术沉睡也不愿自然寿尽,可见求道之心甚坚……可惜欠缺了一点资质和运气。” 荆雨嘆道:“前辈请放心,晚辈会將前辈的道统传下去的。” 旋即遁出了山体,回到了【伏龟山】山顶。 “如今也算安顿在了此处,往后【玄镜仙门】在此立足,免不了与周边势力打交道……金丹世家倒是不必理会,但附近的元婴仙族却须拜访一二。” 荆雨微微思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最近处的【斩龙岛】。 “我与叶星云交情颇深,天然与叶家亲近,自然应当先拜访那位元婴后期大真君【叶江淮】了!” 想到此处,荆雨跨入太虚,瞬间消失不见。 【伏龟岛】距离【斩龙岛】不过百万里之遥,若是元婴真君在现世中全力飞遁,大概也需小半个时辰方能到达,但若是於太虚中遁行,却是顷刻而至。 下一刻,荆雨闪现到了斩龙岛护岛大阵前,远远看向此岛,却好似一条盘踞於东海之上的真龙,散发著淡淡龙威,只是这条真龙似乎少了头颅,岛屿前侧有一道巨大的缺口,仿佛真如同一条真龙被斩下头颅的切口一般。 &lt;div&gt; 荆雨没有贸然闯阵,而是捏了一道传讯灵符,算作自己的【拜帖】,送入了阵中,静静悬浮在斩龙岛周边岛礁的上空,等待起来。 不多时,整个斩龙岛的护岛大阵主动撤去了防御禁制,转而以灵力凝聚祥瑞之景。 无数阵法符文化作一只只青鸞口衔明珠盘旋上空,这些青鸞每振翅一次,都会洒落由灵气组成的礼,与忽明忽暗的阵法莹光交相辉映。 一排排修为各异的修士自大阵中鱼贯飞出,十余名金丹真人领著数百筑基、数千练气修士组成迎宾阵势,分立阵法入口两侧。 隨著一声號令,数千修士轰然下拜,齐齐诵道: “恭迎玄镜真君法驾!” “恭迎玄镜真君法驾……” 一名气质干练的美貌女子自阵法入口飞出,正是叶星云的姑姑,元婴中期修士叶凌月。 她衝著荆雨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玄镜道友,早听星云说起你在此立下道统,凌月等候多时了!” 好大的排场! 荆雨內心咋舌,眼前这气象煊赫至极,既显示了叶家的仙族底蕴,又给足了自己面子,迎接的礼节不可谓不隆重,倒是让自己心生感慨: “化丹成婴,逍遥太虚……自此终究是不同了!” “劳烦凌月道友亲自前来……请问江淮真君可在贵族中?” 叶凌月頷首轻笑道: “家父正在族中,早已念叨了许久,要见一见方今的蓬莱第一天骄呢!” “请!” “请……” 二人谦让了一番,化为一前一后两道流光,遁入了斩龙岛中。 而在岛外迎接的数千叶家修士,仍然维持著下拜的姿势,直到两位元婴真君不见了踪影,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在练气修士队伍中的一名中年男子抬起头来,望向荆雨进入的方向,神色间有些羡慕,心中暗暗道: “这就是蓬莱第一天骄,如今风头正盛,盖压一眾新晋元婴的【玄镜真君】?真是气质卓然、贵不可言!” “我叶谨渊若是能有证位真君、遨游太虚的一日,那又是什么滋味儿……” 这名叫作【叶谨渊】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打从六岁引气入体,四十七岁才堪堪练气四层,筑基道途已是渺茫了……” 叶谨渊自小测出下品灵根,按理说灵根资质並非最差的那一档,可不知为何,修行速度竟还比不上不入品的杂灵根,年近半百,寿命走了一半儿,修为仍在练气四层打转,早已熄了筑就仙基的想法。 今日见了荆雨,不知为何,內心求道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可受限於资质,却也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第563章 龙虱 这边叶凌月领著荆雨,来到了叶家族內的一处幽静所在,荆雨四下观瞧,只觉心中暗道: “这位叶家老祖倒是个简朴性子,与很多讲究排场威风的元婴真君大不相同。” 他隨著叶凌月进入一间竹庐,推门而入,却发觉一位白袍白须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面带笑意地看著荆雨。 只是荆雨第一眼並未看向这老者,反倒是被老者身侧的两只巨大的异虫吸引了目光。 这两只异虫额生三对呈扇形排列的赤晶复眼,口器为螺旋状锥体,由可伸缩的陨铁色锯齿构成,运转时发出类似龙吟的嗡鸣。 背部覆盖密密麻麻的的玄色龙鳞,每片鳞甲表面浮现天然形成的纹路,腹部密布紫红色气孔,六对附肢末端呈龙爪形態,瞧著锋锐逼人。 而这两只异虫身上散发出的灵压,竟是元婴灵压! 荆雨见状心中一凛:“元婴期的异虫!” “哈哈,玄镜道友,久闻不如一见,你我算是神交已久,今日终於相见了!” 那白须老者哈哈大笑,竟主动起身,走上前来握住了荆雨的双手。 “江淮前辈言重了。” 荆雨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眼前的这位叶家老祖【叶江淮】毕竟是元婴后期大真君,除却化神修士以外,几乎已经立於此界顶端,他自然不能托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江淮身为元婴后期大修士,自然灵觉惊人,早看到了荆雨对他身侧两只异虫的关注,言道: “玄镜可认得这是什么异虫?” 荆雨恭敬道:“晚辈不知,还请前辈指点。” 叶江淮似乎对荆雨的低姿態极为受用,捻须微笑道:“玄镜不知也是正常,此异虫名为【龙虱】,乃是真龙之属身上的寄生虫类,整个东海也只有几座斩龙岛才有產出。” “几座斩龙岛?” 荆雨讶然道:“叶家此岛並不是唯一的【斩龙岛】?” 叶江淮悠然道:“玄镜可知此地为何叫作【斩龙岛】?落星內海中有化神修为的真龙之属可不止一位,这岛的名字可是犯了龙族忌讳,我叶家不过元婴仙族,怎敢起这样的名字?” “其实……这斩龙岛便是一具带有真龙血脉的化神龙君尸体所化!” “什么?!” 荆雨咋舌道:“这不可能吧?化神龙君死在东海,为何龙族没有將这尸体收走?反而在此地化作岛屿?” 叶江淮唏嘘道:“此事还要追溯到近古时代末期,当时龙族势大,称霸五海,甚至不满足海中王者的地位,甚至要染指四大仙洲。” “当时四大仙洲皆有化神天君挺身而出,其中【蓬莱仙洲】站出来的便是【蓬莱天君】萧不疑。” “萧天君於东海信手斩龙,一连诛灭了四位化神龙君,並將四大龙君的头颅斩下,身躯抽走生机,化为岛屿,钉在了东海之中,並以此为界,警告所有化神龙君永生不得踏入这道海域,进犯蓬莱……” “自此两万余年过去,儘管萧天君已然飞升,可余威仍在,龙族此后一直都龟缩在內海之中,休养生息,与人族相安无事……” &lt;div&gt; “竟还有这等秘辛。”荆雨惊嘆道:“叶家竟能占得一具龙君尸体作为族地,也是福源深厚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称道的。”一旁的叶凌月轻笑道:“若这龙君躯体当真还有利用价值,哪里轮得到我叶家这等元婴仙族占据?” “两万年前,萧天君早已將龙君身上值钱的材料搜刮一空,又抽取血气生机,如今化为岛屿的部分,已然没有任何神异,只是还剩些残余的龙气,滋养【龙虱】这等异虫罢了。” “玄镜莫瞧著这异虫有元婴境界,但根本出不得斩龙岛,否则一失去龙气滋养,便会立时暴毙,只能当作护岛虫兽来养。” 叶凌月看向那两只龙虱,忽地皱了皱眉头,她发现这两只元婴境界的异虫竟同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心中暗道:“怪事……这龙虱是龙君尸体的伴生之虫,只要不离开斩龙岛,近乎不死之身,平时哪怕是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拜访,也敢冲人家耀武扬威……可今日怎得这般胆小?仿佛看到了天敌一般?” 荆雨见状哑然,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自炼化龙骨舍利以来,苦渡宝体便自带一层龙威,平日里收敛气息还好,只因方才听到了一桩秘辛,竟不小心泄露了一丝龙威。 他此刻修为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身上的龙威源头来自龙骨舍利,论及龙威的位格,几乎不逊色於真龙,本质上已然超过仅有一丝真龙血脉的化神龙君远甚,自然会让【龙虱】本能畏惧。 於是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气息,果然,那两只瑟瑟发抖的龙虱渐渐恢復了正常,但看向荆雨的目光仍然有淡淡的畏惧。 叶江淮目光一闪,对荆雨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不动声色地言道: “玄镜,此番你在东海立下道统,虽是玄策仙门的分宗之地,但也算自立门户,定然要广收弟子,一会儿离开时,若有看得上的叶家子弟,不妨收下一批,也算有几个办事跑腿的。” “若非江淮前辈主动提起,晚辈还当真不知如何开口呢。” 荆雨笑道:“【玄镜仙门】初立,的確需要大量弟子充实宗门,既然叶家的俊才肯屈尊我家道统,自然欢迎之至了。” “如今叶家还只是元婴仙族,尚且算得上门当户对,若是等老前辈神而明之,证位化神天君,晚辈可就高攀不起了!” 叶江淮摇了摇头:“老夫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年寿命,又无化神背景,早已不敢想望化神之事了。” 荆雨神色一动:“难道连江淮前辈这等元婴后期大真君也没有化神的机会?” 叶江淮自嘲一笑:“嘿,化神天君的確需要几个元婴修士听候驱策差遣,但只要傍上了化神背景,谁管你是元婴初期还是元婴后期?” “剑阁太上常敬思仍在人间时,纵然是我这等大真君遇上了元婴初期的李素玄,哪一个不要对这位剑阁的化神种子客客气气?” 第564章 挑选 “可若非师徒、血裔这等亲近的关係,哪怕是在化神天君手底下做事,人家也不可能挤出一个仙灵眼的名额给我。” 叶江淮摇了摇头:“不瞒你说,玄镜,你如今婴成九窍,若是按部就班修行,其实化神不是难事,可纵然你有十成十神而明之的把握,仙洲界的各大势力只会將你当作一位未来板上钉钉的元婴后期大真君看待,你可明白老夫的意思?” 荆雨若有所思道:“前辈的意思玄镜明白,您是想说,人间各大势力並不看好我能够化神?” “不错。”叶江淮唏嘘道:“到了元婴后期,想要道途更进一步,证位化神之境,拼的就不是资质根基心性……而是关係了。” “若是你没背景,没关係……又想在现世化神,纵然蓬莱天君萧不疑转世下界,也是痴人说梦。” “突破化神时炼化法则需至少七七四十九日动弹不得,这段时间现世的化神天君够杀你亿万次了!” 荆雨倒是对此心態平和,他有【苦渡经】傍身,哪怕硬磨都能磨出一个炼体化神,大不了钻到地底吃土炼体,早晚能够飞升,只不过时间耗费的久些罢了。 “你道是为何蓬莱的中州六道已多年未曾出过化神天君?除却这些道统的底蕴確实比【一山二观三阁】差了不少,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六道创派祖师曾经的仙灵眼已然被其他的化神天君抢了去,六道没了仙灵眼,自然就没有晋位化神的名额……” 叶江淮言道:“如今中州六道空有化神道统的名头,逐渐破落已成定局……” 荆雨又问道:“江淮前辈,你可知如今现世一共有多少化神天君?” 叶江淮思忖了一番,缓缓道:“具体的数目老夫也不清楚,但大致是能够算出来的。” “譬如你们蓬莱仙洲,只算人族天君数量的话,蓬莱圣地两位、均天观一位、两仪观一位、玄音阁一位、松风阁一位……正道天君就有六位,还有两位中立天君,道场並不在中州域。” “天南域有五位魔道天君……若是再加上丘洞玄那疯子,这样一合,单单蓬莱仙洲便有十四位人族的化神天君。” 荆雨讶然道:“天南域虽也是大域境,但毕竟只占据蓬莱仙洲南方一隅,竟能有五位化神魔君?” 叶江淮笑著指了指天上:“对化神天君而言,天下的势力地盘已不重要,最重要的仙灵眼则在九天罡风层之上……他们真正在乎的疆域,在天上。” 隨后继续道:“天象仙洲、绝尘仙洲也差相仿佛,这三洲的天君加起来估摸著不超过五十位。” “古释为主的浮屠仙洲是个例外,古释化神佛主寿命太短,加上制约香火愿力最大的瓶颈实际上是人口,哪怕偌大的仙洲,也不过只能供养不足十位化神佛主而已。” “只能说古释的【香火愿力道】与【筑基金丹道】各有优劣,限制【筑基金丹道】法则精进的是【仙灵眼】,而古释化神虽然不受此限制,却要到处搜罗信眾积攒香火愿力,可天底下就这么多人,那这信眾的来源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仙灵眼】?” “妖族天君五海四洲皆有,但比人族天君少些,满打满算也就二三十位,其中还有半数是龙族天君。” “这样一算,整个仙洲界的化神修士不会过百。” 叶江淮抚须道:“其实也就是老夫没甚么背景,若是能上达天听,与哪位化神修士递的上话,直接问一嘴就知道了,毕竟天上的【仙灵眼】都是有主的,想化神?总得占一个名额……哪一个名额空出来了,哪一个名额补上了新人?各大化神心中都是有数的。” <div> 荆雨忽道:“前辈,若是你並不求现世化神,而是选择去洞天內证一个【偽化神】的话……不也能再延寿三千载?” 叶江淮目光一闪,笑呵呵道:“不错,但【偽化神】也不是那么好证的……二三十位元婴后期修士,能有一位成功就不错了。” “並且秘境、福地一类的空间中法则残缺太甚,连偽化神也证不得,至少也要【洞天】一级、且是大型洞天才有希望。” “但如今已知的大型洞天,基本都掌握在神鼎帝族与神鼎世家手中,寻常元婴修士手头哪有大型洞天可用?” “若是真有大型洞天,老夫倒是可以尝试著证一证【偽化神】,毕竟无论真偽化神,只要一成就,顿时便多了三千年天寿可活,这等诱惑又有几位即將寿尽的修士可以抵御?” “但哪怕是【偽化神】” 那么叶家到底有没有大型洞天呢? 毕竟此事几乎已算得上一族之隱秘,荆雨这话只在心中想想,却未曾问出口,但他觉得,若是仙洲界元婴修士中哪个人最有可能手握大型洞天…… 那人无疑就是【福禄真君】叶星云了! 荆雨此后又与叶江淮与叶凌月二人閒聊了许久,又论道谈玄了几个时辰,交换了一番元婴期的修炼心得,这才准备起身告辞。 “凌月,你带著玄镜去演武场,瞧一瞧我叶家適龄的族人,看看有没有可造之材,有幸入得玄镜的宗派门墙。”叶江淮缓缓道。 叶凌月领了父亲的命令,带著荆雨来到了叶家的演武场,將叶家年纪不大且出挑的练气筑基修士都集合在了此处,共数百位,等候荆雨挑选。 而演武场外围则还聚集了数千名资质寻常的普通叶家族人,眼神中无不带著羡慕瞧著在场中的数百才俊,其中便有此前人到中年的【叶谨渊】。 荆雨隨意扫了扫这数百位练气筑基修士,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练气,还有二三十位筑基,资质根基都算不错,但也未有什么极为出挑的人物。 荆雨暗暗道:“叶家真正有元婴之姿的核心嫡系自然不会任我挑选,但哪怕是面前这些次一等的才俊……其实也有些平庸了。” 在荆雨看来,若是横向对比红尘海风家,同为元婴仙族,不算风灵曄这等丹成金紫的天骄,两边的常规才俊资质根基竟然差相仿佛…… 可问题是,风家当年只是仅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的小仙族,如今的叶家却是一族三元婴,甚至还有叶江淮这样的元婴后期大真君作为定海神针,绝对是顶级的元婴仙族了。 由此可见叶家人才凋零,在叶星云之后的確没甚么能顶起大梁的后起之秀。 第565章 练气五层 如今摆在荆雨面前的一眾修士,瞧著根基资质最好的,也就是堪堪有些结丹之望,顶天了能结个中品金丹,元婴之姿、哪怕是低窍元婴之姿的俊才一个没有,他也就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隨意点了几个身负白色命格的修士,又点了十余个资质出挑的,算是给叶家一个交待。 被点中的近二十名修士显然脸上有著兴奋神色,他们也知晓【玄镜真君】婴成九窍的威名,明白眼前这位【玄镜仙门】的掌教祖师只要不中途夭折,將来必是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届时【玄镜仙门】在元婴道统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而他们作为宗门的第一批弟子,自然地位不会太低! 待到外出闯荡,这些修士坐拥叶家与玄镜仙门两家背景,几乎可以在东海横行无忌了。 眼前的叶家族人並非资质最顶尖的嫡系,叶凌月自然也不心疼,將他们叫到了一旁,尽心叮嘱:“去了仙门,定要用心修行,但决计不可將心思用在爭权夺利之上,辱没了我叶家门楣。” “若是你们外出有败坏叶家、玄镜仙门之举,不必玄镜道友清理门户,本君便当先要以家法伺候了!” 听著叶凌月训话诸修,荆雨眼光隨意一扫,却落在了一个在远处围观的中年男子身上,正是叶谨渊。 “嗯?” 荆雨丹田中玄镜之光照了一照,定在那叶谨渊身上,镜面之上竟浮现出四枚蓝色篆字: 【大器晚成】。 “叶家竟还有一个精品命格?” 荆雨颇为感兴趣地凑近了去,指了指叶谨渊,向叶凌月笑道:“凌月道友,不知这位小兄弟可否割爱?” 下一刻,在场的数千名叶家族人都將目光落在叶谨渊的身上,其中混杂著惊讶、羡慕、嫉妒、热切的种种情绪,一时间让这名仅有练气四层的小修有些不自然。 一般练气小修被如此多高修注视,早已嚇得心胆沮丧,可叶谨渊也只是神色略微紧张,但却仍不失礼数,踏前一步,躬身道: “小修叶谨渊,拜见玄镜真君!” “叶谨渊?好名字。”荆雨笑著点了点头。 叶谨渊则苦笑道:“回真君的话,家父为小修起名时,取了谨渊二字,便是希望小修將来能够【谨小慎微,幽思如渊】……如今谨小慎微倒是还算做到了,可幽思如渊便不知从何说起了,也算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殷切之望。” “能在元婴真君面前口齿清晰、对答如流,你的心性已然不错了。”荆雨赞道。 叶凌月有些摸不著头脑,疑惑道:“这叶谨渊是……” 一旁有一筑基修士很快站了出来,恭敬道:“凌月老祖,此人是【玄殃真人】那一支,筑基大修【赤明公】的第七代子嗣……六岁引气入体,方今四十七岁,练气四层。” “平日在族中做些文书做帐的活计。” 叶凌月哑然失笑,按方才那修士所言,叶谨渊乃是叶家旁支中的旁支,除了还姓【叶】之外,几乎和她的血脉联繫几近於无了。 她瞧著此人的根基资质也俱是稀鬆平常,如何便得了荆雨的青眼? “难道这叶谨渊有自己看不出的才能?” 叶凌月左看右看,以她元婴期的眼光见识,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於是也只能放弃,摇了摇头,温声道: &lt;div&gt; “叶谨渊,你可愿隨玄镜道友前去【伏龟岛】,拜入【玄镜仙门】?” “小修愿意。” 叶谨渊犹豫了几息,这才下拜道:“小修入门后,不会辱没了叶家的声名。” “好好好。”荆雨点了点头,向叶凌月告辞道: “凌月道友,既然如此,玄镜便告辞了,等宗门道统的摊子铺起来,道友閒时可来饮一杯清茶。” 说罢,荆雨以法力將选中的叶家修士尽皆包裹了起来,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斩龙岛。 小半个时辰后,荆雨飞回伏龟岛,將一眾叶家修士放在了伏龟山上。 “你们先在此处落脚,几个月后,会有一批本君在蓬莱仙洲的弟子降临伏龟岛,往后便是同门,届时你们要好生亲近一番。” 荆雨说罢,一挥袍袖,眼前的山间空地竟凭空升起无数亭台楼阁,儼然成了一个个修行洞府,令这二十名叶家修士齐齐惊嘆。 “据说掌教祖师是水系修士,可这一手平地起行宫的本事却不逊色於寻常土系真君了吧?” 叶谨渊倒是对眼前的奇景颇为无动於衷,而是贪婪地呼吸著四周对他而言浓郁到极致的灵机! 虽然斩龙岛中也有可以与此地灵机相媲美的修行宝地,可他在叶家不过是旁支子弟,又修为低微,哪里有资格享用那等修行条件? 又忍不住吐纳了几口灵机,叶谨渊竟觉体內瓶颈有所鬆动,长年不见精进的修为境界有了突破的希望。 待到荆雨走后,叶谨渊迫不及待地钻入一处空置的洞府之中,运起叶家家传的水系功法【江淮经】周天往復,在一个时辰后,只觉一声轻轻的响动,练气四层的瓶颈登时破了! “练气五层!” 叶谨渊神色欣喜,心中暗道:“这伏龟岛当真是我的福地,竟这般轻而易举便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但他又隨之有些丧气:“唉,练气五层又如何呢?四十七岁的练气五层……往后的练气层数积攒修为功行只会越来越慢,更不要说还有一个个小瓶颈。” “以我那慢如龟爬的修炼速度,纵然在这等灵机浓郁之地修行,八十岁前能修到练气七、八层左右便不错了!筑基是不要想了。” 可当叶谨渊再次运转【江淮经】,却惊讶地发觉自己的修行速度比之方才快了整整三成有余! “咦?” “不应该啊!” 叶谨渊惊疑不定:“没听说过突破到练气五层便能够增加修行速度的说法啊?我的修行速度……已经差不多达到普通修士的水平了!” 当他確认了这並非幻觉后,不由得欣喜若狂: “这下子说不定在八十岁气血衰败前,有机会修到练气九层,可以尝试筑基了!” 第566章 宗门任务 叶谨渊心中振奋,年近半百,本已熄了求取道途心思的他復又雄心万丈,一刻也不耽误,再一次吞吐起浓郁的灵机,缓缓增厚修为,攀升境界。 却不知荆雨此刻正暗中观察此人,暗暗道: “【大器晚成】命格越在一个大境界的后期,修行速度、突破瓶颈的机率都会加快和增大,而前期却有些碍难,进度比常人落后远甚……算是一个极具特色的精品命格了。” “此人灵根资质一般,並且虽然生在元婴仙族之內,却是旁支中的旁支,压根得不到太多修行灵资,又无天生大气运傍身……自然修为进境缓慢,竟卡在了练气四层不得寸进。” “可若他降生於叶家嫡脉中,所得的灵资足以让他的境界攀升至练气后期,恐怕早就发现了这命格的神异,如今的成就不会止步於此。” “可惜了,差了些运气。” 荆雨微微思忖,却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落地成盒的仙选殿同期【李凡】,同样是【大器晚成】命格,可刚刚出生就被马贼一刀两断。 两相对比,眼前这位【叶谨渊】能够无病无灾活到四十多岁,已算得上邀天之倖了。 “且看你能成长到什么程度?” 荆雨不再关注叶谨渊,只是在他身上种下了监视的手段,这便退往洞府闭关去了。 三个月后,一艘巨大的太虚楼船停靠在【伏龟山】的岛屿浅滩之上,自其中陆陆续续走下数百位玄策门弟子,尽皆是根基资质上佳的好苗子。 领头之人是个长身玉立的俊俏男子,却是玄策门长老【云笈】。 而在云笈身后,则跟著一只身形高大的金毛妖猿,肩膀上搭著一根鑌铁棍,正神色好奇地四处打量。 下一刻,荆雨突兀现身在太虚楼船前,云笈见了他,连忙下拜道: “拜见真君!” 金毛妖猿赵元空也赶紧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大人近来安好?” “云笈?竟是你来了?” 云笈恭敬道:“门主交代,玄镜真君道统初立,门中定然缺一位处理庶务琐事的金丹真人,这便遣我过来,为真君分忧解难,好让真君安心修行。” 荆雨想了想,倒是明白过来。 云笈身负【河清海晏】命格,周遭环境越是太平无事,越有助於他的修行。 因丘洞玄与萧观影两位化神天君的存在,如今的蓬莱仙洲早已不再平静,东海虽有些混乱,但总比马上就要掀起正魔大战的蓬莱仙洲要太平许多,也难怪云玄策会將云笈派遣过来了。 有了云笈在此,荆雨也懒得再管理宗门,將门中的庶务一股脑尽数丟给了这位金丹真人,自己则又开始闭关修行,观察命数,自此三年悠悠而过……东海倒是未曾出过甚么大事。 ———— 叶谨渊自来到伏龟岛,拜入玄镜仙门以来,一直勤奋修行,他如今修为境界到了练气五层,已至练气期中段,在【大器晚成】命格的影响下,修行速度已与同资质的寻常修士无异。 再加上伏龟山灵机浓厚,远胜叶谨渊在叶家时的修行条件,原本需七八年时间积攒的法力,不到三年便积蓄到巔峰,他前些日子总算触摸到了练气五层至六层的瓶颈。 这一日他在闭关室中缓缓收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嘆道: &lt;div&gt; “短短三年时间,便修炼到了练气五层圆满,此处灵机哪怕放在东海的眾多元婴道场也是数一数二的!” “掌教祖师仁慈,又兼著如今仙门內弟子不多,我等练气小修竟也有资格享受核心道场……这才如此突飞猛进。” “可惜小瓶颈难破,也不知何时能够突破到练气六层。” 叶谨渊如今已然五十岁整,距离他气血衰败的八十大限只剩下三十年。 伏龟山灵机浓郁,又有仙门每月发放的修行灵丹,法力积攒已不是什么难事,但小瓶颈却成了叶谨渊攀升境界的拦路虎,若是一个个小瓶颈动輒耽搁个三五八年,他在八十岁前很难修到练气九层圆满的地步,照样筑基无望。 他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出闭关室,往伏龟山上飞去。 过了不多时,叶谨渊来到了庶务殿中,却见妖猿赵元空正身著道袍,盘膝坐於庶务殿中央的蒲团上,似在打坐吐纳。 “元空长老!弟子叶谨渊前来接取宗门任务。”叶谨渊恭敬道。 原本双目微闔的赵元空睁开了双眼,瞧了一眼这灰发中年男子,神色平淡: “原来是谨渊,適合练气弟子的庶务总共就那么几个,你也熟得很了,直接去领牌子罢。” “是!” 叶谨渊走到放置玉牌的所在,自其中拿取了一个上刻【抓捕近海灵鱼】字眼的玉牌,恭恭敬敬倒退著出了庶务殿。 赵元空见叶谨渊走后,低声嘀嘀咕咕道:“这小子关係挺硬啊!要资质没资质、要根基没根基……不说金丹,练筑基都是无望,他到底是怎么混进仙门里的?” 且说叶谨渊接了任务,逕自飞往伏龟岛浅滩,捏了个避水的法咒,一个猛子便扎入海中。 抓捕近海灵鱼不是甚么太过危险的任务,在近海很少会出现筑基修为以上的鱼类,至多便是练气层次。 叶谨渊如今也算是元婴道统的弟子,论及术法神通的修行精进,不说比肩大派弟子,至少比仙族旁支族人要强了不少。 加上他又为人谨慎,风格十分稳健,几乎不会下探深海太远,因而这个任务对他而言並不算太过麻烦。 几条练气二三层的灵鱼游过他的身周,叶谨渊祭出了一支鱼矛法器,瞬间將一只灵鱼穿透而过,然后努力运起御物诀,將还在挣扎的灵鱼连同鱼矛一起吃力收了回来。 正当他將这半死不活的灵鱼收入鱼篓中时,海中忽地隱隱约约闪过一道巨大的鱼影,迅速向他袭来。 哪怕正在收鱼,叶谨渊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这巨大鱼影靠近,神色陡然一变: “筑基修为的锤头鯊?为何这等筑基鱼兽会出现在近海边上!” 第567章 福祸相倚 叶谨渊来不及思考,筑基鱼兽在水中的速度远在他这个练气小修之上,此刻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连忙向伏龟岛岸边游去。 “好在此处不过是近海,距离岸边不远!” 叶谨渊这般想著,一味向上遁去,他此刻距离海面尚有一段距离,只要飞出海面,眼前的锤头鯊离不开水,便算逃出生天。 可他显然低估了筑基鱼兽的速度,不消片刻之间,那锤头鯊森森的利齿便已然近在咫尺。 眼见著立时便要葬身鱼腹,叶谨渊反而脑中一片空明,变得冷静下来。 他將手中鱼叉法器上捉到的那条灵鱼甩到了身后,那锤头鯊本能將灵鱼咬住,嘴中嚼巴了几下便將那灵鱼咬成碎块儿吞咽了下去,但也给叶谨渊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有用!” 叶谨渊见状,连忙自储物袋中拿出了各种吃食,灵果灵药、山珍渔获应有尽有,竟一股脑儿扔了出去。 那锤头鯊一时间吃了个爽快,连嚼都不带嚼,尽数吞咽了下去。 可最后却有一枚乌漆漆的弹丸也被鱼兽咽了下去,见那弹丸被锤头鯊吞了,叶谨渊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竟將那锤头鯊的腹部炸出好大一个血洞! “呼——” 叶谨渊刚想鬆一口气,却见那受了重伤的锤头鯊不住咆哮,双眼赤红衝著他袭来,竟比方才的速度还快了三分! “这【阴火雷】论及威能足以炸死练气圆满的妖兽,仙门的练气弟子领来防身,都是当作压箱底的杀手鐧,被这锤头鯊吞入腹中,等同於在其腹腔中爆炸,竟还取不得它的性命!” 叶谨渊心中凉了半截,脸上终於显现出绝望神色:“吾命休矣!” 正当他以为自己难逃此劫之际,不知何时海中竟游来一道漩涡儿,將他卷了进去。 “糟了,是海中的暗流涡旋……”叶谨渊刚想这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又觉得若被这道暗流捲走,至少不必葬身鱼腹,心中又变得寧定了些许。 这暗流力大,不多时便撕碎了叶谨渊身上的法罩,让他登时昏迷了过去。 ———— 待到叶谨渊悠悠醒转,却发觉自己竟置身於一处天然溶洞之中,身上的水渍早已不见,原本湿透的衣物已然乾爽,显然自己昏迷了有一段时日。 “这地方是何处?那道暗流漩涡也不知將我卷到了哪里……此处难道是海底溶洞?” 叶谨渊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发觉袋子还在,不由放宽了心。 他四下观瞧,发觉这溶洞虽是天然形成,可在深处竟有些石桌石椅,显然曾有人在此住过。 “难道是某个高修前辈的临时洞府?” 叶谨渊定了定神,往溶洞深处走去,却见最深处的石床上静静放著一枚瞧著便价值不菲的金丝储物袋,石床一旁还有个明灭不定的法阵正散发著盈盈白光。 他见了这储物袋,並未立刻上前去拿,反倒是神色谨慎地以法力摄取了一枚石子,驱使著这枚石子在储物袋周围绕了好几圈,確认没有机关后,又在石床旁侧放了一块留影石,对准了自己,这才小心翼翼用法力將储物袋摄在手中。 叶谨渊如今不过练气修为,还没有诞生神念,只能缓缓渡入法力,催动真元將储物袋中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lt;div&gt; 结果掉在地上的无非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以及一枚玉简。 叶谨渊先拿起几枚玉瓶,仔细勘验,发觉是一些疗伤用的、以及精益修为、打破瓶颈的练气丹药,倒是正合他此时使用,不由精神一振: “想不到因祸得福,有了这突破瓶颈的丹药,练气六层的瓶颈应当困不住我了。” 隨后又看向那枚玉简,他虽未诞生神念,可却並未有丝毫慌乱,反倒是在自家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颇有弹性的墨色水珠,屈指弹入了玉简之中。 下一刻,那玉简登时被墨色浸染,不多时,玉简上的墨色又缓缓褪去,化为了原本的墨色水珠。 叶谨渊连忙拿出了一卷灵丝绢帛接住了这墨珠,原本空无一字的绢帛上顿时密密麻麻布满了墨色小字。 叶谨渊拿出的此物名为【云天墨珠】,据传闻乃是掌教祖师早年间游学蓬莱中州【松风阁】时所得到的一门术法,后经过各种研究,被其改良为了一种可以便携的宝物,一般是未曾诞生神念的练气修士所用,可以將这墨珠弹入玉简中,再將玉简的內容文字復刻到纸帛之类的载体上,解决了练气修士无法用神念观看玉简的痛点。 待到他展开绢帛一瞧,登时嚇了一跳,只因这绢帛上竟记载了一门元婴级数的修行功法! 【避灾龟息妙法】。 叶谨渊仔仔细细看过这功法,不漏却任何一个墨字,看罢后心中砰砰直跳:“好一门直指长生的无上妙法!” 这绢帛中明明白白记载了这功法的长处与弊端,叶谨渊自然知晓避灾龟息妙法修出的法力羸弱,不堪斗法。 也知晓其修行速度要比寻常功法缓慢。 但单单【入门简易、易学易精】这一条优势,就足以掩盖一切劣势了! 须知修行越是往后,灵根资质的作用便越低,决定修士道途长远的,反倒是仙道根基与悟性。 仙道根基自不必说,天资卓异之人一路丹成金紫、婴成高窍相对容易些,可也不乏类似【云玄策】这样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修士另闢蹊径,修出一副好根基来。 而对修道的悟性则更是天生,此悟性並非指的是此人智计高低,而是对修行之道的感悟是否敏锐。 悟性高者,往往对於修行之道一点就通,对主修功法的领悟也是事半功倍。 悟性低者,哪怕將一门直指金仙道果的无上妙法放在他的面前,也往往不得其门而入。 叶谨渊原本所修的主修功法乃是叶家老祖【江淮真君】所著的【江淮经】,练气篇尚且好些,可越是往后,越为深奥繁复,叶谨渊本就悟性平平,如今修习练气中后期的功法篇章,已然有些吃力,平日里除了吐纳灵机,倒是有一多半的时间在参悟功法! 第568章 求见祖师 可叶谨渊观看这【避灾龟息妙法】,却发现不仅仅练气篇一看就通,以他练气五层修为的眼界,竟连筑基篇章也能看懂个大半,並无太多修行的碍难之处。 饶是叶谨渊心態一贯平稳,此时也不由心中激盪: “我若是修行这道功法……只要修行灵资能够跟上,筑基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此刻他仍深陷险境,並非转修功法的时候,於是又拿起了那几只盛放丹药的玉瓶,倒出了一粒有助於突破练气瓶颈的丹药。 叶谨渊捏住那一枚黄灿灿的丹丸,嗅了嗅鼻子:“练气层次的【破障丹】……对突破练气瓶颈有奇效,正合我此时使用。” 他如今身处神秘溶洞之中,也不知外界那筑基修为的锤头鯊还在不在附近,想著自身修为能高一些也是好的,乾脆也不急著找寻出路,直接盘膝坐於石床之上,开始打坐调息,咽下了【破障丹】,竟就此突破起了瓶颈。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叶谨渊只听得耳畔似有虚幻声响,浑身灵压陡然凝实,有品相极好的丹药相助,竟尔一鼓作气突破到了练气六层! “突破了!” 叶谨渊心中欣喜,忽地面色古怪。 “咦?好像吞吐灵机、搬运法力的效率又提升了些!大概又提升了不到半成……” “怪事,自从练气四层之后,我每突破一层,修行速度也稍稍加快一丝……这是什么道理?” 叶谨渊毕竟是元婴仙族出身,如今又是大派弟子,立时想到一种可能:“难不成我身负某种先天道体?” “可究竟是什么先天道体,竟然这般奇怪,一开始修行速度极慢,越往后修行速度反而越快了?” 叶谨渊將这疑问埋在心底,开始寻找出路。 可找了一圈儿,竟发觉这道溶洞是个全封闭的空间,竟完全没有出路,这却让叶谨渊犯了难: “怪事,这地方没有出路,那我是如何进来的?” 最终他將目光投向了那忽明忽暗的法阵,面色犹豫: “这不会是个传送法阵罢?” 他本能对这种不確定的东西有些厌恶,可方才他已然试过,此地溶洞石壁的材质坚硬,竟不似寻常土石,以他练气期的手段压根无法破坏,若眼前这法阵並非传送阵法,他只怕要困死在洞中。 “罢了,试一试。” 叶谨渊一步迈出,拿出几枚灵石激活了这道法阵,下一刻,只觉天地顛倒,白光一散,自己竟落到了伏龟岛的浅滩上。 “还真是传送法阵!”叶谨渊神色一愣,隨之隱隱有些后怕: “哪成想隨便接一个再安全不过的捕鱼任务,也要在生死间走一遭……修仙界果真步步杀机,我叶某人自问已然极其稳健了,竟还是不能躲开这样无厘头的杀劫!” 这中年男人急匆匆上了【伏龟山】,来到庶务大殿,却见赵元空此时正躺在地板上,翘著二郎腿,嘴里拿著一枚灵桃不住啃著,一边啃桃一边还哼著小曲儿。 “元空长老,大事不好了!” 见有人前来,赵元空连忙坐起身来,恢復了肃穆的模样,轻咳了一声,语气不善:“怎不敲门?誒……原来是谨渊?你的任务做完了?” &lt;div&gt; 叶谨渊气喘吁吁道:“不是,长老,弟子方才在伏龟岛近海发现了筑基鱼兽【锤头鯊】,万幸逃得性命,脱困后立时便来稟报……近来万勿让练气弟子再隨意下海了!” “近海出现了筑基鱼兽?”赵元空疑惑道:“不应该啊,近海区域筑基以上的海兽早已被门內真人清剿一空,只留下了练气海兽作为弟子歷练的对象,难道是近期从深海区游过来的?” “此事俺记下了,隨后自会派遣门中筑基弟子前去探查,你先下去吧。” 只是叶谨渊却神色犹疑,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你怎还不走?”片刻后赵元空恍然大悟:“奥!是任务的事情?筑基鱼兽出现一事乃突发状况,这任务不会算作失败,放宽了心,扣不了你的宗门大功。” “並非此事。” 叶谨渊迟疑道:“长老,弟子还有重要之事要向掌教祖师当面稟报,您可否想法子带弟子求见掌教祖师?” “什么?” 赵元空毛茸茸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勾出好大一块儿橙黄色耳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小子失心疯了是吧?” “莫说你一个练气弟子,纵然是咱们玄镜仙门中的筑基真传,平日里也未能得见掌教祖师一面……就连代掌教【云笈真人】要见掌教祖师,也要提前请一道帖子。” “掌教祖师是说见就见的吗?” 叶谨渊拱手陪笑道:“弟子知晓此事麻烦,这不是就找上您老人家了?” “若是门中旁的弟子长老,或许促成此事难如登天,可元空长老你可是掌教祖师座下唯一的灵兽,也是我玄镜仙门中定海玉柱一般的镇宗之兽,想见祖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赵元空听得此言,明知是有些巴结恭维的意思在,可仍然极为受用,狭长的双眸登时眯成了两条缝隙,神色舒心道: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小子,你倒是个人才。” “罢了,今日我舍了这张老脸,为你求一求试试,成与不成,只看祖师爷的心情。” “隨我来。” 叶谨渊见赵元空站起身来,连忙跟了上去,二人出了庶务殿,立刻足踏祥云,不多时便来到了伏龟山顶荆雨闭关所在的洞府。 却见荆雨此刻竟不在闭关,反倒站在山顶的崖边,双手背於身后,观东海滔滔,缄默不语。 赵元空见状连忙趴伏下来,大礼参拜:“大人……这弟子他有事求见……” “我知晓了,元空,你先下去吧。” 荆雨静静转过身来,挥了挥衣袖,笑著打发走了赵元空,这才偏著脑袋,仔细端详著眼前的中年男子。 叶谨渊被这样一位元婴真君打量,心中也是惴惴,可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是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 “拜见掌教祖师……弟子偶然发现一门直指元婴大道的妙法功诀,还请祖师过目!” 说罢,竟就这般大大方方將那自神秘溶洞中得来的玉简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第569章 二弟子 “哦?元婴级数的功法?怎会是你这样一个区区练气修为的弟子能够得到的?” 荆雨並未接过那玉简,反倒是好整以暇地询问道。 叶谨渊於是將自己如何遭遇筑基鱼兽,如何因缘巧合被捲入溶洞,又如何得到功诀、最终如何稀里糊涂脱困的种种经歷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竟没有遗漏一丝一毫地细节。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还有这样一番机缘。”荆雨悠然道:“既是你的机缘,自己收下便是,又何必交予本君?” 叶谨渊恭敬道:“三年前承蒙掌教祖师青眼,將弟子收入门墙,自此精进,於道途大有进益……弟子一直心怀感激,只是苦於境界低微、神通不济,无法为掌教祖师、为仙门分忧解难。” “今日偶得机缘,自然要回馈宗门。” “况且……” 叶谨渊话锋一转:“弟子也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诚如掌教祖师所言,弟子不过区区练气的微末修为,如何护得住这等元婴玄功?正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得到了超出自身掌控的机缘,不妨交予门中师长,换些宗门大功,也算落袋为安,方显稳健。” “好好好。” 荆雨越瞧著眼前的叶谨渊便越是喜爱,他暗中观察了这位【大器晚成】的弟子整整三年,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竟尔动了收徒之念,方今大费周章,便是要对他进行最后几道考验。 一开始的筑基鱼兽,便是要考验叶谨渊临机应变之能。 从结果来看,此人颇有急智,表现可谓可圈可点。 之后將他送入海底溶洞,赠送功法,却是要瞧一瞧他会如何处理这道机缘。 最终叶谨渊选择上交宗门,而非偷偷独自习练,更显审时度势之才。 这一关荆雨瞧的並非是他叶谨渊是否大公无私,其实纵使他將这功法自己留下,也並非不成,只是哪怕【避灾龟息妙法】再如何易学易精,毕竟也是元婴级数的功法,有无高境界的师长从旁指点,那修行效果可全然不同。 並且叶谨渊並未隨意交予门中的某位筑基真传或长老,而是透过赵元空这个地位超然的荆雨灵宠直接找到了自己这里,这一举动又加了不少印象分。 更为难得的是,叶谨渊在上交机缘之前还记得提醒宗门近海出现筑基鱼兽,显然是爱护同门之意。 方今便只剩下最后一道考验…… 荆雨接过那玉简,渡入神念观看了良久,淡淡道: “叶谨渊,你得到这玉简时,可还拿到了其它的东西?” “其实是一储物袋,这玉简便放在储物袋中。”叶谨渊將一金丝织就的储物袋递了上去,待到荆雨以法力摄取过来,便退后了一步,垂手侍立。 荆雨掂了掂这储物袋,片刻后抬起头来,盯著叶谨渊似笑非笑: “怪事,这储物袋中存放著这样厉害的元婴功诀,定是一位元婴修士的遗留,再不济原主修为也不会低於金丹……为何里面除了这枚玉简,只剩下些练气级数的丹药?” 叶谨渊似乎早已料到荆雨会这般询问,闻言不慌不忙,从自家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留影石,递了上去: “启稟祖师,弟子在打开储物袋前特意留影记录,还请祖师过目……” &lt;div&gt; 荆雨接过这留影石,忽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谨小慎微,幽思如渊】……叶谨渊,你可以啊!” 这位玄镜仙门的掌教祖师背起双手,笑眯眯地问道:“叶谨渊,你可愿拜本君为师?” “啊?” 叶谨渊身子一僵,方才的沉著冷静不復存在,脸上终於显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愕然神色: “掌教祖师,您这是?” 荆雨洒然一笑:“本君观察你有一段儿时间了……你很不错!” “凡遇大事有静气,万事谋定而后动。” “积攒功行不骄不躁、徐徐而图……” “临机应变之能竟也不差。” “最难得的是,虽满腹心思,城府甚深,可仍算为人良善……” 叶谨渊瞠目结舌:“可……可是……” “掌教祖师,弟子……弟子灵根资质实在低劣。” “那又何妨?灵根资质並非全部,境界愈高,灵根发挥的作用便越小。” “可弟子的根基也是一塌糊涂……” “根基也是养出来的,没谁从生下来便是金紫天骄、九窍元婴……你若拜我为师,有本君在一旁看著,你的根基会差到哪去?” 叶谨渊推辞了几番,这才施施然下拜,跪地磕头道:“弟子拜见师尊!” “好,好……” 荆雨连声叫了几声好,就在叶谨渊拜师的那一剎那,他体內的玄镜微微闪动,镜中世界的天穹上顿时多了一枚散发著蓝色光芒的星团,正是代表叶谨渊命格显化的【大器晚成】。 一枚蓝色命珠坠落心湖之中,荆雨手一翻,一枚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蓝色弹珠被他捏在双指之间。 【大器晚成】命珠到手! 荆雨之所以这般大费周章收叶谨渊为徒,一方面確实是这小子十分对自己的脾性,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大器晚成】这一命格。 若想蹭到叶谨渊的命数,便要与其的命途產生勾连,而最快的方法,自然是结成师徒关係了! 如果荆雨不收徒,那么便需要长达十几二十年对叶谨渊指点帮扶,甚至派发各种机缘,提携道途……一来荆雨懒得耗费这么长时间,也有夜长梦多的顾虑;二来这般帮扶,其实也与收徒无甚区別了。 当然,若是荆雨是个魔道性子,自也有魔道的办法。 他此前发现若是將身负命格之人杀死,並不能得到对方的命格所化的命珠,反而杀死命格之人身边的重要亲友,有可能產生命数勾连,反倒是能够蹭到一部分命数。 但荆雨却也不屑为之,按他的想法,为了区区一枚参玄命珠就灭人满门,强行製造仇恨,未免格局太低,这样的性子,將来如何能够成道求尊? 第570章 弟子道途 荆雨寧愿多耗费一些工夫,也要以堂皇之道得到对方那一部分外溢的命数,未尝不是照见本我的一种体现。 他摩挲著手中的【大器晚成】命珠,嘴角微微翘起。 【大器晚成】这个命格虽是蓝色精品层次,但在荆雨看来其效果並不亚於许多紫色命格,之所以品阶略低,极有可能是被其负面效果所拖累。 拥有【大器晚成】的修士,在每一个修行的大境界中,境界初期的修炼速度都会比常人慢上许多,到了境界中期则恢復正常速度,而到了境界后期……则会逐渐增速,比常人快上两到四成的速度,並且在突破大境界时有不小的增益。 而经过荆雨长达三年的观察,似乎隨著年岁增长,【大器晚成】也能略微提升一定的修行速度,只是年龄影响的这一部分修行速度几乎微乎其微,肉眼难辨,或许要活上几千上万年才能变得可观起来。 “【大器晚成】虽然有负面作用,但我的【参玄命盘】却可以隨时隨地装卸命珠,可以完美规避这一点,只消每个大境界的后期装上这【大器晚成】命珠,哪怕装在命盘上的命珠实际效果只有正常命格的一半,对我的修行增速也能有一到两成左右。” “甚至对我后续突破化神时都有助益!” “坐。” 荆雨此时心情大好,乾脆坐在地上,示意叶谨渊也坐到对面。 “谨渊,你资质平庸、根基浅薄……虽心性不俗,但若无机缘起势,心性反倒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你可知晓我为何要收你为徒?” 不等叶谨渊答话,荆雨便自顾自说道:“那是因为,你实际上身负一种特殊的【先天道体】。” “我?先天道体?”叶谨渊难以置信道。 荆雨將【大器晚成】的特点细细说了,继续言道:“待你筑基,会发觉修行速度又慢了下来,不过不必惊慌,只需按部就班修到筑基中期,修行速度又会恢復正常。” “谨渊,我瞧著你悟性资质均是平平,倒是正合修习这一道【避灾龟息妙法】,至於修行速度缓慢……大可用天材地宝、修行资粮顶上去,至少你元婴期之前的灵资,为师还是出得起的。” “谨守心神,默念功诀,运行周天……为师助你將原本的法力化去,转换成【避灾龟息妙法】的真元!” 叶谨渊闻言照做,只觉体內经脉中的法力如冰消瓦解,直至丹田中空空如也……但下一刻,原本空荡荡的丹田隨著他默念心诀,竟然又生出一缕缕近乎半透明的水行真元。 相比於原本的法力真元,这些新的真元更为凝实,显然是根基夯实之故……只是他隱隱间也感觉到了新真元有一股难言的惰性,似乎远不如原本法力活泼。 “这便是【龟息真元】了!”叶谨渊心中明悟。 隨著体內真元不住转化,叶谨渊身上的灵压也骤然减弱,原本刚刚突破的练气六层境界竟尔跌落了下去,又变为了练气五层的模样。 半晌后,荆雨收回双手,淡淡道:“你的境界虽有跌落,但根基也被我夯实了一番,对你今后道途大有裨益……” “多谢师尊为弟子梳理根基!”叶谨渊苦笑道:“不过弟子如今已年过半百,却只有链气五层……实在是辱没了师尊的威名……” “这有什么?”荆雨浑不在意道:“为师我四十五岁方才引气入体,五十岁时修为境界远逊於你……如今不也婴成九窍,化神在望?五十岁正是修行的好年纪!” &lt;div&gt; 叶谨渊神色一震,暗暗心道:“想不到师尊竟还有这等过去……怪不得会对我这等老修士另眼相待。” “谨渊,既然我已收你为徒,自然要教你些为师压箱底的本事……你可有甚么想学的?” 叶谨渊目光一闪,沉吟道:“弟子听闻师尊门下大弟子【管凌霄】管师兄,是一位剑道通神的剑仙人物,有剑气纵横十万里的美誉?” “如此说来,师尊想必精通剑道?” 荆雨摇了摇头:“非也,你大师兄的確剑道通神不假,但却並非为师的功劳……而是他自小於剑道天资卓越,无师自通。” “你若是想要让我教你剑术,那就有些刁钻了……若当真喜欢修剑,还真不如去请教你大师兄来得靠谱些。” 荆雨这话其实也算自谦,实际上若是他装上剑道一系的蓝白命珠,剑道天资修为虽还是差管凌霄远甚,但也能不逊色寻常金丹剑修,指点叶谨渊这个练气小修那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不可能再养出一位剑气冲凌霄的绝代天骄罢了。 叶谨渊闻言不好意思地笑道:“师尊说笑了,弟子在剑道上有几斤几两,自己知晓,怎会奢望做那剑仙人物?” “弟子所主修的这功法不擅斗战,想来护道之能会是一个短板……既然如此,不如规避一二。” 叶谨渊言道:“早闻师尊卜算之术亦是独步天下,弟子若是能学得个皮毛,想必也能趋吉避凶,安安稳稳求取道途了。” “好,你的性子倒是適合卜算,事事谋定而后动,合適,合適。” 荆雨眼睛一亮,自觉卜算问卦之道也有了传人,自然不会藏私,倾囊相授……师徒二人乾脆日日在伏龟山顶论道习卦,如此三个月过去,竟都不觉时间流逝。 三个月后,叶谨渊回过神来,只觉卜卦之道大有进益,一个恍神,却发觉身周有些炎热,颈间竟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由怔然: “这气候……已然入夏了?” 却见荆雨笑著说道:“徒儿,想不到你在卜算问卦一道颇有天赋,短短三个月时间便已入门,將来得窥卜卦一道之堂奥,是早晚的事情。” 说罢,荆雨起身,扣住了叶谨渊的肩膀:“来,为师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谨渊只觉周周景色变化,一阵星移斗转,二人已然来到了一处面积远逊於【伏龟岛】的岛屿上空。 “师尊,这里是?” 荆雨淡然道:“此处乃是南海海域中的【红尘海】,名唤【星罗岛】……若单论卜卦一道,却是你师祖的埋骨之所。” 第571章 再见惊鸿 此处正是星罗岛宋家的族地所在了! 三年前荆雨结成元婴,元婴大典时宋惊鸿便缺了席,待到他在东海伏龟岛立下道统,创立玄镜仙门,诸事安定后,便即穿梭太虚来了一次红尘海。 可不巧却並未见到宋惊鸿,询问了孙白猿才得知宋惊鸿正深度闭关全力衝击金丹后期。 如今三年过去,想来宋惊鸿已然出关,正巧又收下了叶谨渊这个二弟子,这才顺便携著他前来拜访。 荆雨提著叶谨渊,迈步跨入星罗岛之中,金丹级数的【星罗棋布大阵】竟尔全无示警,就这样被荆雨悄无声息穿梭了进去。 他们二人气息收敛地极为完美,一路並未惊动任何修士,就这么大摇大摆入了族地之中。 二人来到了族地的后院,远远便望见在后院一间石亭中有两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身披羽袍,显露出的双手指节粗大、黢黑粗糙。 而与其对坐的则是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这女子面容极美,身著浅绿色绸裙,臂间挎著一只小小的篮儿,在其身侧还趴伏著一只体型庞大的赤豹,正双眼微闔地打著盹儿。 叶谨渊隔著数十丈远都能感觉到那女子身上浓烈的阴冥气息,心中纳罕道:“这是一位鬼修?” 荆雨却知晓眼前对弈这一人一鬼的底细,见状一笑,招呼了一声:“惊鸿!想不到你还有这等閒情雅致与自家的伴生鬼物下棋解闷?” 那魁梧修士转过头来,显露出了一张极为可怖的脸庞,瞧见了荆雨后,脸上忽地显现出了惊喜神色,隨之却又有些惊慌,连忙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张面具带了上去: “哎哟!玄镜……拜见玄镜真君!” “怎来得这般悄无声息?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荆雨摇了摇头:“我若是提前知会於你,你免不了又要劳动宋家诸修士大搞排场迎接……你知晓我最嫌麻烦,也懒得折腾那些个小辈。” 宋惊鸿搓了搓手:“你如今毕竟已是元婴真君……若是降临星罗岛,我这等金丹世家怎能不下大力气准备?” 荆雨微微一笑,正要答话,却忽地察觉到什么,眼睛一亮: “惊鸿,你……已突破到了金丹后期?恭喜了!” “嗐……侥倖罢了。”宋惊鸿苦笑道:“我这等丹成中品的资质,此生也就止步於金丹圆满或假婴境界了,哪里有元婴真君的逍遥自在?在你面前,金丹后期有甚么可贺喜的!” 宋惊鸿此言不虚,她本就比荆雨大个几十岁,如今已五百岁出头,才修到了金丹后期,若想达到金丹圆满的境界,只怕至少还有一百五十年的苦功要磨……临近七百岁才有资格尝试结一结元婴。 但中品金丹结婴又实在太难,当年蓬莱正道也是费了大力气才助搬山真君结婴,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但可不是每一个金丹修士都有搬山那样的好运气! 荆雨心中一动,忽道:“惊鸿,未来的命数谁都说不清楚,你將来若是修到了金丹圆满,临近寿限时还是要尝试一下结婴,说不定就又得一千二百年逍遥。” 他忽地记起自己手中似乎还有一枚可使假婴开窍的【闻香金莲子】没有动用,这金莲子可使假婴真人有三成概率后天开启一枚窍穴…… &lt;div&gt; 虽只是三成概率,但也足以让眾多假婴真人疯狂了! 若是宋惊鸿真有机会结成假婴,自己未尝不能將这【闻香金莲子】送予她。 宋见虚老真人当年对他极好,將卜卦之道倾囊相授,此后这卜算占卦的手艺著实助益其良多,自己投桃报李,若是宋惊鸿运道不错,乾脆便让宋家成就元婴仙族又有何妨? “不对,若是算上了【祝神通】的转世【宋青崖】,其实星罗岛宋家已算得上元婴仙族了!” 此时宋惊鸿转头看向叶谨渊,询问道: “这位小兄弟是?” “噢,只顾著你我敘旧,倒是忘了介绍,这是我的亲传弟子……” 宋惊鸿眼睛一亮,旋即有些疑惑:“难道是那位剑气纵横十万里的小管剑仙?不对,小管剑仙可是金丹境剑修……怎会境界跌落到了练气期。” “这是我新收的二弟子,东海斩龙岛叶家出身,名为叶谨渊。” “谨渊,还不见过惊鸿真人?” 叶谨渊面色如常,恭敬行礼道:“谨渊拜见惊鸿真人……” 宋惊鸿笑著点了点头,转头向荆雨言道:“玄镜,你这弟子心性著实不错。” “方才我未带面具时也瞧见了他,寻常修士,哪怕是金丹真人甚至元婴真君,见了我这一副尊容都要骇一大跳,偏偏你这弟子面色如常,颇有你当年的风采啊!” 荆雨笑著点了点头,言道:“近年来宋家可出了什么事情?” 宋惊鸿摇了摇头:“整个红尘海谁人不知晓宋家与你这位玄镜真君关係亲厚?哪里敢招惹我等?至於风家老祖近些年来也对宋家颇为照顾,不曾为难……” “况且……” 宋惊鸿犹豫了一瞬,还是言道:“早年间你未曾结婴时,宋家曾经歷过几次外敌侵扰,俱是路过红尘海的金丹邪修……可不知为何,这些金丹邪修往往与宋家起了衝突后没多久,便纷纷暴毙而亡。” 荆雨心中明了,这恐怕是宋青崖在暗中看顾宋家。 这位天象仙洲【役鬼宗】元婴真君转世的天骄当年假死脱身,便是为了身份不暴露,但毕竟此世降生宋家,血脉亲情是割捨不掉的,自然会暗中庇佑。 荆雨想了想,自储物袋中又拿出了两张符籙,言道: “这两张符籙中封印著我的两道术法神通,一为【苦渡玄光】,立时瞬发,可对元婴初期修士造成有效杀伤;一为【身魂咒杀箭】,射程极远,可万里索敌,元婴之下的修士可一咒而死。” “这两道符籙各自都能使用三次,且送予你防身……” 宋惊鸿刚想推辞,可想了一想,又著实有些眼热,於是还是默默收了下来。 “今日你我故友重逢,当……” 荆雨话说到一半,忽地面色微变,连接体內元婴【脐窍】中的两道因果线忽地紧绷起来,似乎指向了此地不远处的方向…… 第572章 宵金灵均 “因果线异动?附近有与我命数勾连之人?”荆雨疑惑。 结婴后的这三年来他也一直在研究元婴中【脐窍】的用法。 摸索甚久,总算让他摸索出了一点功用来。 除了能够模糊感应因果线连接之人的位置之外,若是他附近有与其命数勾连之人,且那人身陷危局或天降机缘,因果线都会对其示警。 目前这个感应的范围並不確定,要看对方的命数与他勾连的深浅。 譬如若是管凌霄身陷危局,只要荆雨与其同处一界,哪怕相隔千万里也能勉强感应一二,但若是一位刚刚相识的修士,只怕出了十里地就感应不到了。 如今荆雨循著这两条因果线导向的位置感应,发觉似乎在距离星罗岛两百万里外,他虚虚捏起脐下那似乎並不存在於世间的丝线,仔细感应,忽地面色一变: “是他们!” 旋即霍然转身道:“惊鸿,我这小弟子且留在此处,劳烦你多多照看一二……” 还未等宋惊鸿答话,荆雨甚至没有走出【星罗棋布大阵】,就这般撕裂太虚,一步跨入其中,就此消失不见了。 徒留下瞠目结舌的宋惊鸿,心中暗道:“这金丹大阵並无隔绝太虚之妙,元婴真君进出如履平地,堂堂金丹世家成了元婴真君的后园!唉……不成仙族,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我虽只是丹成中品,可天下元婴真君也有那么几位以中品金丹成道的人物,平均数百年就有一位,我宋惊鸿未尝不能试一试!” 且不提宋惊鸿暗下决心,决定再续道途,荆雨遁行太虚,两百万里可谓瞬息而至,很快便来到了感应所在之处。 却见远处一小小的荒岛上空,此时红霞漫天,时不时有天火坠地,打在那荒岛之上,却被一层金灿灿的护罩阻隔,激起了一大蓬火星。 一名小小的元婴正立於荒岛之上,浑身火焰繚绕,一柄赤红法剑绕著元婴法相旋转,时不时刺向荒岛之上的金色护罩,將那护罩刺得明灭不定。 “宵金真君,你若是交出【六爻星宫令】,本君尚且可放你那相好一条生路,否则莫怪本君辣手无情了!”那元婴將赤红法剑召回手中,笑吟吟道。 “皇甫炎钧?” 荆雨以【苦渡玄光】包裹全身,一丝气息不露,偷偷接近了荒岛,当先便瞧见了那只有双眼、和一张嘴巴的元婴,正是当年杀害宇文宵炎的皇甫炎钧! 荆雨又看向那被金色阵法笼罩的荒岛,其中隱隱绰绰有著两道人影,自己的因果线指向的正是阵中。 他运起灵目神通,总算看清了那阵法中的二人。 “宇文宵金,万灵均……” 当真是故人相见了! 此前云川域失陷之时,宇文宵金、万灵均等金丹真人兵败失踪,彼时荆雨神通未成,只是区区金丹修士,还未有如今勾连命数的能力,虽能以玄镜窥视宇文宵金的动向,可玄镜只能观察到被窥视者周边的一小块儿环境,荆雨也难以凭藉这点蛛丝马跡定位其踪跡。 后来局势平定,荆雨也尝试著以传讯灵符联繫过几次宇文宵金,尽皆石沉大海,只是镜中世界中代表宇文宵金命格显化的【玉树临风】光团还好端端地高悬於天穹,证明其並未陨落,荆雨便也就暂时將此事放下。 &lt;div&gt; 想不到今日於此地重逢。 此时荒岛阵中的宇文宵金面如金纸,强行运转真元维持阵法,但显然並不好受。 盘膝坐在宇文宵金身后的万灵均则闭目调息,气息衰弱,显然已经身负重伤。 万灵均忽地睁开眼皮,显现出了一双平淡到极致的眼眸,仿佛不掺杂丝毫感情:“宇文宵金,不必坚持了,你可以走了。” 宇文宵金不发一言,只是自顾自输入真元法力,维持防护阵法运转。 万灵均继续道:“你如今不过元婴初成,且只是堪堪结成两窍元婴而已,那阵外的皇甫炎钧却是三窍真君,又为杀力远超同阶修士的剑修……我又不过只是个金丹修士,压根帮不上忙,敌我战力差距如此悬殊,你又何必在此与我同死?” 一身黑底金纹法袍的宇文宵金低声道:“灵均,宵炎便是折在此人手中,我与他仇深似海,必定不能善了,他是衝著我手中的【紫炁仙府令】而来,可倘若咱们交出这【紫炁仙府洞天】的开启密钥,难道皇甫炎钧就会放过咱们?” “我自然知晓此人的狠辣,因而要你独自离开。” 万灵均淡漠道:“你如今已是元婴真君,元婴法相遁入太虚,他一时之间抓不住你,你隨后去找那宇文家老祖宇文宝戈,皇甫炎钧未必敢跟过来。” “这样一来,你无非只是拋弃这一具法躯,至少元婴能够逃出生天,往后再捏一具新的法躯,自有捲土重来的机会。” “我若独自逃了,皇甫炎钧定然要杀你泄愤,你师尊、师姐临死前嘱託我保你平安顺遂,我又岂能这般拋下你?” “况且若是你被他擒下,我反受胁迫,届时还是任人宰割。” 万灵均语气冷硬:“你放心,待你逃走后,我万灵均大不了自爆金丹,决计不会落到此獠手中。” “妹子,我知晓你做得出来,因而兄长我便更不能走了。” 宇文宵金轻声道:“再支持一会儿,说不定便会有路过的真君察觉到此处,届时当有转机。” 万灵均嘆了口气:“大海茫茫,哪里会有元婴真君凑巧经过?哪怕真有,恐怕也是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未必肯出手相助。” “修士求道乃逆天而行,只爭那一线生机,往往自己的道途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余裕面面俱到,事事要为他人负责?” “宇文宵金啊宇文宵金……你可真是个重情重义的蠢物!” 万灵均似是有些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吐出一口精血,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若是今日你我的修为境界调转过来,我决计不会傻傻地在此处等死!” 第573章 定场诗 宇文宵金温柔一笑:“若是咱俩修为境界调转过来,我也会让你独自逃生。” 万灵均听了这话,原本虚弱的气息更为紊乱,竟又吐出一口鲜血来,显然心绪並不如表面看来这般平静。 “死到临头,还在此打情骂俏!” 皇甫炎钧笑道:“宵金道友当真对这小妮子情义深重,可惜这小妮子【无情道】已修到深处,未必领你的情。” 宇文宵金艰难开口道:“我劝炎钧真君不要自误……在下已施展秘术联繫到了家中老祖宝戈真君,老祖元婴中期,又精擅斗战,届时斗將起来,哪怕真君是一位剑修,也討不得好去。” “嘿!宵金道友不必虚言誆骗於我,此地被我这一口法剑搅得天翻地覆,灵机早已紊乱不堪,哪里有甚么传讯灵符送的出去?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他心中暗暗道:“【六爻星宫】乃是上千年一遇的大机缘,此番决计不可错过……哪怕要拼著得罪宇文家的风险,將这宇文宵金毙於此处,也要拿到那枚【六爻星宫令】!” “可惜,可惜,若是我皇甫家三位元婴修士齐至,这小小的阵法岂非立时而破?可若是焚海老祖与父亲来了此处,那【六爻星宫令】可就没我的份了。” 皇甫炎钧想到此处,小小元婴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本君婴成三窍,用不得五行法则化神,据传那【六爻星宫】中有仙人传承,说不定就有三道法则稳固化神的法子……哪怕要斩尽天下人,本君也要续上那化神道途!” 想到此处,皇甫炎钧火系真元渡入法剑,赤红之色大盛,连身周的空间都隱隱要烧融了一般。 正当其准备酝酿杀招,一剑功成之际,耳畔却忽地响起渺渺仙音,似有丝竹之声入耳。 “嗯?” 元婴真君的灵觉惊人,可皇甫炎钧並无耳窍,因而实际上是在用神念来【听】,难免不如开启了耳窍的元婴真君灵敏,反应慢了半拍,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 忽见天穹之上乌云匯聚,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陡然替换为了绵绵细雨,將四周的火焰浇灭。 伴隨著雨丝,一道飘渺的身影自远处踏浪而来,口中念诵道: “玄镜高悬照古今,阴阳爻转演天机。” “挥毫可定山河势,弹指能销劫火尘。” “金身曾渡红尘劫,玉骨还参大道情。” “掌镜悟得参玄法,不求长生只修命。” …… “是谁?” 皇甫炎钧一个激灵,收回赤红法剑,繚绕身周,看向那濛濛细雨中的模糊人影,如临大敌,心中暗惊: “此人距离已如此之近,为何我的灵觉竟全无示警?若是方才他出手偷袭,本君岂不是已然受伤?” “太好了,是路过的元婴真君,我们有救了!” 宇文宵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马上转为惊愕: “等等,你是……玄镜?你结婴了!” “致远星战况如何?” 荆雨漫步行至荒岛阵前,说了一句在整个仙洲界可能唯有圆寂才听得懂的梗,心中纳闷: “这两个人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秘境里才被放出来的?本君三年前婴成九窍早已名动天下,怎得他二人竟浑然不知的模样?” &lt;div&gt; 此时万灵均原本古井不波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脱口而出道:“玄镜……你……” “此时不是敘旧的时候,且让我扫除眼前的宵小之辈再谈不迟。”荆雨含笑点头,语气隨意道。 “好!” 宇文宵金精神一振,立时便要出阵襄助,却被嚇了一跳的荆雨叫住: “別!宵金兄,你好好呆在阵中即可,对付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我一人足矣。” “什么?!” 皇甫炎钧元婴法相的脸上显现出怒意,一对眼窍中竟喷出火来: “狂妄!” “玄镜道友,我承认你婴成九窍,乃是方今天下不世出的天骄人物,可九窍元婴只代表后续道途的潜力,元婴初期时並不能恃之拉开战力差距……” “本君又是纯粹剑修,天生杀力便压过同境修士一头……你竟敢口出大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况且……” 皇甫炎钧目光微闪:“你我之间又有何仇怨?道友何必为了两个旧识与我皇甫家撕破了麵皮……” 荆雨闻言微微一愣,怔然道: “原来如此。” “原来……你並不知晓你与我之间的因果……” 望著皇甫炎钧有些疑惑的眼神,荆雨忽地自嘲一笑:“当年你剑压天穹,打算在逍遥仙城大开杀戒,逼得我差点动用了保命之物……本是宿命的復仇,结果你这个始作俑者竟压根记不得这一笔仇债。” “这样的復仇,难免少了许多快意。” 皇甫炎钧脸色冷了下来:“哼,看来玄镜道友今日是打定主意要与本君做过一场了?” “隨后刀剑无眼,且看你这位名满天下的九窍真君能撑我几剑!” 荆雨摇头失笑:“皇甫炎钧,我瞧著你才是好大的口气……” “当年我筑基时你是元婴初期,我金丹时你也是元婴初期,现如今我已结成元婴,你还是元婴初期……” “三四百年修为境界竟无存进,也就能跨著大境界欺负欺负低阶修士了。” “后生晚辈安敢狂吠!” 皇甫炎钧大怒,当先出手,祭起赤红法剑,携滚滚火浪疾刺而至! 却见荆雨不慌不忙,手指微曲,弹出一枚【一元重水】,朝著那赤红法剑的剑尖撞了过去。 “又是这重水神通?” 皇甫炎钧嗤笑道:“到底是新晋元婴,底蕴不足,这重水神通我听闻你金丹期时便在用,如今还是老一套……金丹期的术法神通有几个跟得上元婴境界?当真是黔驴技穷了。” 见状丝毫不怵,便打算以法剑剑锋强破重水。 嗖—— 预想之中的对轰並未如期而至,法剑剑锋毫无阻滯地將那滴一元重水切成两半。 “嗯?” 皇甫炎钧心中一凛:“传闻这玄镜道人的重水神通力逾万钧,且无坚不摧,如今怎得这般不济事了?” 第574章 光焰 他却不知,荆雨结成元婴、晋位真君后,这【一元重水】的神通又有精进,早已炼到了【聚散隨心】的地步,不再一味刚猛,而是刚中有柔、柔中带刚。 那被分为两滴的重水竟在空中灵活地转了个弯儿,再一次变得坚逾精钢,越过赤红法剑,直取皇甫炎钧元婴法相! “聚散隨心?”皇甫炎均先是神色凛然,隨后反应过来,暗道:“笑话!莫瞧这小小的一枚水滴,重水神通一般走的是势大力沉的路子,飞行再快,如何比得上飞剑?” “我且御剑先一步將这玄镜道人的法躯斩了,攻敌之所必救,这重水失了控制,登时没了威胁。” 於是那皇甫炎钧见重水袭来,元婴法相陡然暴涨三丈,口吐真言:“疾!” 那赤红法剑忽化百丈火龙,鳞爪飞扬间喷吐灵火,向荆雨咆哮而来。 这火非凡火,乃是采自地肺深处的“熔金赤焰”,寻常法宝沾著即化,遑论肉身法躯? 火龙行过的气焰將空气都烧灼起来,海面顿现百丈沟壑,浊浪排空直上九霄。 荆雨却不慌不忙,浑身金鳞笼罩,自储物袋掏出一根通体乌黑的长棍,却是上品佛宝【宝象齐眉棍】。 这长棍本无什么特殊神妙,无非占著一个材质坚韧,本是绝大多数元婴真君都觉鸡肋的法宝,可荆雨肉身法躯力道不逊色洪荒妖兽,配合这一身巨力,登时化腐朽为神奇,將手中长兵发挥出了十二成的威能! 轰! 宝象齐眉棍与火龙悍然对撞,四周的赤色光焰竟如雪落洪炉,霎时消融殆尽。 法剑本体显露出来,竟被荆雨长棍一拨一扫,登时弹飞了出去。 此时那滴重水已然接近那元婴法相,皇甫炎钧见状大惊,急催元婴本源,祭出了一面赤红色小盾挡在身前,只听得“噗”、“噗”两声,那小盾受不住重水巨力,竟尔裂纹密布,显然是用不得了。 荆雨见状嗤笑道:“炎钧道友不是纯粹剑修?怎得还有这样一面小盾法宝?我瞧著你这剑修也不怎么纯粹啊?” 皇甫炎钧刚欲反唇相讥,却见荆雨眉心一道金色竖眼豁然睁开,灰濛濛的【苦渡玄光】瞬息而至,这元婴躲闪不及,沾染了一丝苦渡玄光,顿时大声痛呼起来。 “我听闻玄镜道人金丹时这法光神通也不过稀鬆平常,怎得成了元婴便这般厉害了!” 皇甫炎钧却不知晓,荆雨的【苦渡宝躯】自踏入【金身境】后,连带著苦渡玄光也神妙大增,不仅如同附骨之疽一般难以消除,甚至有了几分万劫不磨的味道。 这道【苦渡经】唯一的神通总算在金身境上显露出了道尊功诀的风采。 灰色玄光不住侵蚀皇甫炎钧元婴法相,剧烈的疼痛让这位元婴剑修內心隱隱有些后悔: “元婴出窍终究太过惧怕这等法光神通,若有肉身法躯包裹尚能抵挡一二!” 皇甫炎钧心知大势已去,却也不认为自己今日会有性命之忧,毕竟他只要遁入太虚之中,荆雨一时半会儿也难擒下他,届时联繫家中【焚海】、【平泽】两位元婴真君救场,这位九窍天骄也要退避三舍。 於是神色恨恨道: “玄镜道友今日之赐,我皇甫家三位真君记下了……它日定有报偿,还请道友静候佳音。” &lt;div&gt; 撂下了狠话,元婴忽化流火遁入太虚,显然是准备离开了。 可荆雨却笑道:“让你走了?” 眉心金色竖眼微闔,下一刻再次睁开,已是一片明澄之色。 【参玄灵光】。 却见这道法光过处,虚空阵阵扭曲,刚刚准备遁入太虚的赤色元婴只觉原本通透的空间变得重如铅汞,將將遁入一半的元婴法相竟被生生挤了出来! “封锁太虚?这不可能!” 皇甫炎钧此时方才脸色大变:“隨手封锁太虚是化神威能,你一个初入元婴的小辈凭什么有此神通?” 话音未落,荆雨背部展开一对淡金色透明翼翅,疾冲而来。 皇甫炎钧见状不妙,只得在现世中飞遁,可不过遁行了数里,却被一道雨幕挡住了去路。 “困敌阵法!”赤色元婴一对眼窍中闪过绝望神色。 这一道雨幕自然是荆雨方才预先铺设,虽只是个临时的困敌阵法,却足以阻碍皇甫炎钧数息之久。 “往日若是能够遁入太虚,这等现世阵法对元婴真君而言压根视若无物,可方今太虚偏偏又被封锁,难不成天要亡我?” 下一刻,皇甫炎钧一脸决然,手中赤红法剑光芒大盛,朵朵天火蔓延四处,眼见著便要与荆雨拼命。 只是荆雨不曾给他这个机会,金色光影一闪而过,有【羽翼】异府相助,荆雨在现世中的飞遁之速几乎远胜皇甫炎钧的元婴法相,先是以一元重水抵住了临死一搏的飞剑,又以参玄灵光困住皇甫炎钧去路,一只淡金色的手掌顺势攥住了元婴的脖颈。 轰—— 无数灰濛濛的苦渡玄光自掌心喷薄而出,蔓延至元婴体表,法光侵蚀之下,將皇甫炎钧的元婴法相烧灼地嗤嗤作响。 “还……还请……还请道友手下留情……” 赤色元婴艰难开口:“元婴真君之间……少有……少有生死之斗,本君可並非无根无势的元婴散修……” “若是……若是本君殞命,家中【焚海】、【平泽】两位长辈不会放过道友……” “我家老祖【焚海真君】可是元婴后期……” 荆雨只是稍稍用力,金身境的庞大握力顿时作用於皇甫炎钧的的元婴法相之上。 下一刻,整个赤色元婴轰然爆散,化为漫天焰火……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连同皇甫炎钧的魂魄也被苦渡玄光彻底消融。 自始至终,灰袍金眸的荆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静静悬立在空中,目光平静地看著眼前绚烂的烟,一言不发。 阵中的宇文宵金目光恍惚,似乎陷入了遥远的追忆中。 当年在琅火福地外,宇文宵炎也是这般化为漫天光焰的! 第575章 敘旧 如今皇甫炎钧这个始作俑者的死法,却与自己的那位弟弟如出一辙。 “恨不能亲手诛杀此獠……”宇文宵金喃喃道。 “宵金兄,你们可以出来了。” 荒岛上的阵法渐渐黯淡,露出了宇文宵金与万灵均二人的身影,其中宇文宵金苦笑道: “玄镜,还是你进来罢,灵均如今身受重伤,实在不方便走动。” “哦?” 荆雨神色一动,闪身遁入荒岛,却见万灵均脸色苍白,正全力压制体內伤势。 “受的是什么伤势?” 宇文宵金低声道:“剑伤……皇甫炎钧的火系剑意还有残留。” 荆雨闻言点了点头,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瓶,道出了一枚近乎透明的宝丹,言道: “此为【无根无形无相剑气宝丹】,是我以自家徒儿管凌霄的无形剑意炼製成的丹药,最擅治疗剑意、剑气之伤,原理是以其中的无形剑意与体內残余剑意对冲,两相消弭。” 宇文宵金半信半疑接过这丹药,送入万灵均口中,不多时,万灵均苍白的面容竟缓缓恢復了红润,显然伤势已然有了好转。 “竟真的有用?”宇文宵金惊道:“你徒儿不是金丹剑修?他的剑意如何能够中和元婴剑修的剑意?” “我徒儿在剑之一道上可不一般,不能视作寻常金丹剑修。” 荆雨对此颇为骄傲,笑道:“况且我的炼丹技艺也尚算不错,也算是有了不少助力。” 万灵均总算压下了伤势,此时缓缓起身,原本无甚表情的面容勾起了一抹笑意,微微一福:“多谢玄镜……对了,还未庆贺玄镜你结成元婴,证位真君。” “方才皇甫炎钧所言可是真的?你……真的婴成九窍?” “勉强算是吧。”荆雨心中暗暗道:“其实不是九窍,而是十窍才对……” 隨后其话锋一转,犹有些不死心地问道:“不过,你们真的不知晓我结婴之事?此前的元婴大典可是好大的场面……” “是当真不知。”宇文宵金苦笑道:“此前我们被困在了一处秘境之中整整十余年,最近方才脱困而出,这十余年间发生的事情,可谓两眼一抹黑。” “当年云川域陷落……胡道友与裘道友据闻已然陨落,可听说泊雷道友逃出生天,怎没有同你们一起?”荆雨问道。 宇文宵金神色黯然:“泊雷她……陨落在秘境之中了。” “这……抱歉。”荆雨有些尷尬,心中却暗道:“想不到最终还是你万灵均陪在了宇文宵金身侧……可如今你又改修了那无情道,当真是造化弄人。” “无妨,是我命犯天煞,害了几位夫人,怨不得旁人。” 宇文宵金神色萧索:“当年云川域失陷,魔修攻入逍遥仙城,也是月秋与知韵二人拼了性命掩护我们出逃……其实当日在逍遥仙城死的应是我才对。” “话也不能这般说,宵金兄的几位道侣,应也是心甘情愿为你赴死……你要承袭她们对你的冀望好好活下去才是。”荆雨安慰道:“还未祝贺你结成元婴呢,自此也算逍遥天地间了。” 宇文宵金摇了摇头:“区区两窍真君,其中一窍还是前阴之窍,没甚么大用处,道途断绝在元婴初期罢了,只怕也就能压一压搬山之流,不值一提。” &lt;div&gt; 他看向万灵均:“倒是灵均……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仙道根基,俱在我之上,未来好生准备一番,未必没有四窍、五窍的指望。” 荆雨看向神色木然的万灵均,皱眉道:“你还修那劳什子【无情道】呢?” “玄镜,灵均要纠正你一点。”万灵均轻声道:“我修的不是【无情道】,而是【忘情道】……” “有甚么区別?”荆雨暗暗腹誹,但一瞬间电光火石的灵感爆发,却让他忽地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忘情道、忘情道……先要有情才能忘情,灵均她终究心中有过宇文宵金,现如今心里还有没有他?这忘情之道又修到了什么地步?只怕唯有她自己心中知晓了。” 荆雨內心感慨:“万灵均啊万灵均,你好硬的一张嘴。” “对了,你们二人为何会招惹上皇甫炎钧?” 宇文宵金与万灵均对视一眼,尽皆苦笑,最后还是宇文宵金拿出了一枚有点点星芒点缀的奇特令牌,言道: “还不是为了此物?” “这是……” “六爻星宫令!” 宇文宵金缓缓道:“玄镜可知晓传闻中的【六爻星宫】?” 荆雨沉吟道:“有所耳闻,只知晓此地也算仙人级数的洞天传承,但相比於【玄元羽化天】,这【六爻星宫】的名气可就大大不如了。” “这是自然。”宇文宵金点了点头:“蓬莱仙洲的【玄元羽化天】毕竟有固定的入口,且两百年开启一次,整个蓬莱正道还为这仙人洞府专门促成了【蓬莱一会】这道盛会,自然声名远播。” “可【六爻星宫】却来自天外,且平均千余年才会再次游曳至仙洲界附近,落下洞天,千余年……时间周期实在太长了,许多金丹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回,星宫虽也算仙人道统遗留,但名声不显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这【六爻星宫令】,便是进入洞天的凭证。” “说起来这星宫令牌还是仙洲界的先辈自星宫的洞天中带出来的,也不知晓第一位进入星宫的前辈,没有令牌,是如何进入其中的?” 宇文宵金道:“这令牌如今在仙洲界存世不会太多,估计也就寥寥数枚而已,我们也是在一处隱秘秘境中偶然得了一枚,想不到令牌第一次降临现世时竟然会生出异象,这才走漏了风声,被恰巧在附近办事的皇甫炎钧盯上。” 说罢,宇文宵金將那令牌递到了荆雨面前。 “这是何意?”荆雨皱了皱眉,他虽然也有些好奇这六爻星宫中的仙人传承,可他如今飞升只是时间问题,也没甚么太大的修行压力,还真不缺这样一道传承。 况且他也没有占据好友机缘的道理。 宇文宵金却摇了摇头:“这令牌太过烫手,我一个两窍真君压根是守不住的……机缘再好,也要吃到嘴边才作数,否则反倒引来杀身之祸,岂非得不偿失?” “况且我这令牌也不算白给,救命之恩大过天,玄镜你救下了灵均的性命,此番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第576章 魂灯熄灭,枯荣飞升 万灵均眼神又有细微变化,荆雨灵觉惊人,早就看在眼中,闻言心中沉沉嘆道: “宇文宵金,我瞧著万灵均的忘情道修行迟早要毁在你的手中!” 但最终还是接过了【六爻星宫令】,沉吟道:“这仙人道统我说不眼热那是假的,既然如此,我再补给你一些修行灵资或法宝传承好了!” 宇文宵金頷首道:“也好,那还请玄镜准备一些木属性的顶级结婴灵物……” 荆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晃了晃手中令牌:“这劳什子星宫何时开启?” 宇文宵金提醒道:“早得很……你瞧见这令牌上的星点数量了么?这一串星点谓之【星穹仪轨】,当这仪轨走到尽处,便是此令牌距离星宫最近之时……那时候自然便是星宫降临现世的时间节点了。” “按照仪轨上剩余的星点数量,应当还有十年时间。” “还有十年?”荆雨点了点头:“那还来得及……若是五年之后洞天降临,我反倒有些两难。” “五年之后?噢!是新一届的【蓬莱一会】?” “正是!”荆雨微微一笑:“我玄镜道人的开山大弟子届时剑试蓬莱天骄,横压一世、光耀天下的日子,做师傅的又如何能够缺席?” “能让你这位九窍真君如此骄傲,那位小管剑仙想必当真是风采绝伦,冠绝当世了。”宇文宵金慨嘆道。 荆雨悠然道:“这些尚在其次……我想,哪怕凌霄的剑道天资並非冠绝群伦,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在我的心中,他也永远是最好的那一个。” ———— 东海火蛟岛,皇甫家族地宗祠 今日当值的皇甫家修士正勤加拂拭供奉家族先灵的长生牌位,可下一刻在牌位墙最高处,代表仍健在世间的三位皇甫家真君之魂灯,居右的那一盏魂灯竟一阵明暗变化,最终还是缓缓熄灭。 当值的修士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抬首瞧了一眼,隨后微微一怔,以为自己看了眼。 “炎钧老祖的魂灯……灭了?!” 当值修士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跌落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踉蹌后退两步,猛地转身冲向祠堂外的传讯法阵,连滚带爬地激活了最高级別的警报符文。 赤红火光冲天而起,整座火蛟岛的防御大阵隨之嗡鸣震颤。 “平泽老祖,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筑基修士疾步而行,连滚带爬跑到了【平泽真君】的闭关之所,不顾一切地叩响了洞府大门。 半晌过后,洞府大门陡然洞开,一位高高瘦瘦、两颊凹陷无肉的中年男子神色不满,自其中缓步走出: “什么事?不是说没有天大的事情不准打扰本君么?本君的那门神通正推衍到了关键时刻……”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平泽老祖……炎钧老祖他……炎钧老祖他的魂灯方才熄灭了!”那筑基修士神色惶恐道: “可炎钧老祖最近並未出行,似是元婴出窍,法躯仍在族內。” “什么?!” &lt;div&gt; “不可能!元婴真君有遁行太虚之妙,除非事先针对,否则如何能够连求救讯息也发不出来便於现世陨落?” 平泽真君面色大变,竟直接化为一道遁光掠过那修士,瞬息之间便来到了皇甫炎钧的洞府所在。 此地仍有阵法运转,显然是皇甫炎钧为了守护自家肉身法躯所设。 却见有几位金丹真人正对著这守护阵法束手无策,见平泽真君前来,连忙齐齐下拜,神色惴惴不安,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焚海老祖呢?” 其中一位金丹真人低声道:“焚海老祖应邀观礼蓬莱天南域【枯荣魔君】的飞升大典,至今未归……” 平泽真君神色阴沉,也不答话,只是於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触碰到了那守护阵法。 那滴精血仿佛是一枚开启阵法的钥匙,原本滴水不漏的防护阵法顿时洞开,平泽真君快步走入其中,却见皇甫炎钧的肉身法躯好端端盘膝坐於深处的蒲团之上,只是早已没了声息。 这高瘦男子身躯一震,旋即悲慟道: “炎钧!” “究竟是何人所为?” 平泽真君內心寒意彻骨:“若在现世斗法时,灵机紊乱,的確无法送出传讯灵符……但只要炎钧的元婴遁入太虚,凭藉族中的传讯秘术,我又岂能不知?” “除非害了炎钧性命的那人封禁了太虚,將炎钧的元婴锁在了现世……” “难不成是炎钧触怒了路过的某位化神天君?” ———— 蓬莱仙洲,天南域 水浪滔滔,一高崖佇立海面,高耸巍峨之处竟丝毫不逊色於蓬莱內陆有名的仙山。 此地谓之【海角】,乃天南域之极南处。 焚海真君作为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此时恭恭敬敬立在一眾元婴真君之中,竟全无大真君的架子,只是神色羡慕地盯著不远处立於海角之巔的几道身影。 此时在海角之巔立著三人,其中站在海角边缘处的乃是一老一少,老的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枯槁,活脱脱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样,瞧著暮气沉沉。 而另一少年却唇红齿白、朝气蓬勃,脸上嫩的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最为奇特的是,这一老一少虽年龄瞧著天差地別,可竟隱隱间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长相极为肖似,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二人血脉极近。 在两人身后,则立著一位气质清俊高雅的伟男子,竟是如今蓬莱仙洲名声如日中天的【肃影天君】萧观影。 今日的萧观影並未置车輦,甚至换下了紫金华服,只著了一身素衣,四名真君跟班也老老实实混在一眾元婴真君之中,並未侍立在侧。 “师尊,不再尝试一二了?”萧观影缓缓开口道。 立在崖边的那一老一少竟同时开口道: “不了!” “这【枯荣逆变始化魔胎】委实太过难练,老夫蹉跎数千年,也不过將这道【魔胎分身】推升到化神初期的境界,对飞升帮助有限。” “虽则【魔胎分身】若步入化神中期,与本尊联袂去闯那空间通道,胜算足以飆升至五成左右,但老夫寿元將近,也实在是等不得了。” 第577章 讖言 萧观影淡淡笑道:“师尊功参造化,枯荣之变已然登峰造极,不谈现如今仙洲界仅存的几位化神后期修士,在化神中期之中,师尊飞升的成功率应是最高的一位,只怕犹在此前剑阁太上【常敬思】之上。” 那年老的枯荣魔君抚须道:“飞剑杀力甚强,但飞升拼的是保命手段,剑修优势有限。” “倒是观影你融匯百家之长,身兼数派道统,若是修到化神中期,飞升的成功率应当能有个五六成左右……若是化神后期,只怕成功率能提升到八九成!不会逊色於当年的蓬莱天君。” “若无万全把握,弟子不会飞升。”萧观影轻声道。 若是旁人出此大言,枯荣魔君只会付之一笑,可眼前的萧观影说出,他只觉得理所应当,闻言点了点头:“为师並无后代子嗣,飞升后,那一口仙灵眼便由你全权处理。” “多谢师尊。”萧观影躬身道。 枯荣魔君道:“还有,天南域出身的那几个老东西虽然不在意你的天庭大计,但假若你当真与蓬莱正道全面开战,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决计不会下场相助,你心里要有个底。” 萧观影言道:“只要那几位魔君不背后给弟子下绊子便好。” 枯荣魔君闻言摇头:“唉,观影,你如今已是天君之尊,按理说最需要的资源便是【仙灵眼】,地上的势力、资粮於你而言已没那么必要,你又何必一定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建那劳什子天庭,覬覦那天帝之位?” “此事事关弟子道途……况且,方今仙洲界一盘散沙,若没有一位天帝崛起统率全局,將来大劫將至,如何能够抵抗?” 枯荣魔君失笑道:“你当真相信那个讖言?” 萧观影神色平淡,手一翻,掌心顿时显现出了一枚星光点缀的令牌,竟是另一枚【六爻星宫令】! “【六爻星宫】距离降临仙洲界只剩十年……” 萧观影喃喃道:“世人对【六爻星宫】一知半解,以为此洞天最珍贵的是那与六爻卦术有关的仙人传承,可实际上却並非如此。” “六爻星宫真正珍贵的,其实是星宫之灵为入宫修士批註的讖言……” “將来之事究竟能否测算完全?弟子原本对此也持怀疑態度。” “可千余年前,弟子入六爻星宫,得到的三个讖言,其中两个已然应验,那最后一个讖言,由不得弟子不信了。” 萧观影摩挲著手中的星宫令牌,悠然道:“此次六爻星宫再次降临,弟子会让天下人知晓一统仙洲的必要!” ———— 这一年仙洲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枯荣魔君】破界飞升,肃影天君萧观影正式继承了枯荣魔君的【仙灵眼】。 至此萧观影手中便多了两个容许仙洲各大天骄晋位化神的名额,一时间四大仙洲许多魔道才俊对此趋之若鶩,尽皆被萧观影纳入麾下。 就连平日里嘴里念叨著【正魔不两立】的正道天骄,也有许多已然暗自动心。 毕竟萧观影是第一位公开承诺会將手中仙灵眼的化神名额分给部下的化神天君! 儘管这承诺未必是真,但哪怕是虚无縹緲的希望,也足以让空有化神之姿、却无化神之机的眾天骄內心动摇了! 至於元婴剑修【炎钧真君】为不知名凶手所斩——这种震动皇甫一族的大事,对比之下,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了。 &lt;div&gt; 种种传言也只在东海诸仙族中流传了一阵,便即偃旗息鼓,无人提及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此又是五年过去,时间很快来到了【长生歷935年】。 东海伏龟岛,伏龟山山顶 一名面容沉肃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於山顶崖边吐纳灵机,此地乃是整座伏龟岛灵机最为浓郁之地,却见一道道白色气流被中年男子吸入鼻腔,闭息良久后,鼻孔又喷薄出两道长长的烟柱。 “呼……【避灾龟息妙法】又有精进,如今已然彻底巩固【练气七层】的修为了!” 叶谨渊缓缓收功,心中暗忖:“我如今已然五十五岁,按照这个进度,哪怕师尊要求我去衝击传说中的【练气十层】,也能在十年內达到练气期的极境!届时可以尝试筑基了。” 短短五年时间,叶谨渊便再次站上了练气六层,並且勇猛精进,又攀上了练气七层……哪怕是因成为荆雨弟子后,可以在灵机最为浓郁的道场修行、也有练气期时用不完的修行灵资,这速度相比於他的资质而言也著实有些太快了! 此前他也有过破境如此迅速,难免根基不稳的担忧,但荆雨却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让其放宽了心修行。 结果果真如同荆雨所言,哪怕修行如此之速,叶谨渊的仙道根基也並未有一丝一毫的不稳,反倒极为夯实。 正当叶谨渊细细揣摩功法要诀时,其身周太虚一阵扰动,自虚空中忽地显现出一只大手,將他捉了进去。 叶谨渊嚇了一跳,扭头一瞧,却瞧见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英武面孔,不是自家师尊【玄镜真君】又是哪位? “师尊!您这是?” 荆雨一边穿行太虚,一边隨口道:“为师瞧著你一天天龟在伏龟山中修炼,只怕闷得发慌,再这般修行下去,只怕真成了一只老乌龟……” “这便带你去见一见世面。” “顺便带著你认一认师兄。” 叶谨渊恍然大悟:“近日醉心於修行,竟忘了【蓬莱一会】开办在即!” 隨之又心中惴惴:“据说大师兄天资横溢,剑道天赋为蓬莱仙洲诸金丹真人之冠,我这等庸碌之辈,只怕大师兄未必瞧得上眼。” 叶谨渊正神思不属之际,只觉四周景色变化,原本抽象的线条渐渐凝实,二人总算降临现世。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低矮的小土坡,叶谨渊神色疑惑,言道: “师尊,这里是?” 荆雨神色感慨,拢著袖子淡淡道:“此山便是蓬莱圣地山门所在,蓬莱仙洲第一仙山,蓬莱山!” 第578章 蓬莱圣地 “【蓬莱一会】本身便是【蓬莱天君】萧不疑牵头创办,往届也是蓬莱圣地主要承办……只是因【洞玄天君】丘洞玄之乱,蓬莱圣地被迫封山千年,近五届蓬莱一会的举办权才落到了其余道统那里。” “不过如今蓬莱圣地再次开山,这新一届蓬莱一会的举办权自然又落回了蓬莱圣地手中。” “可……这土坡瞧著也就不足百丈,哪里是能容纳一个化神宗门的模样?” 看见叶谨渊怀疑的眼神,荆雨笑道:“为师第一回见也觉匪夷所思,你莫瞧这小土坡看著不起眼,实则其內另有乾坤……” 荆雨话音刚落,眼前景色竟为之一变,一道裂口缓缓洞开,那裂口的另一端竟有极为精纯浓郁的灵气喷薄而出,令叶谨渊体內不怎么活泼的龟息真气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他心中暗暗惊讶:“传闻中州域乃蓬莱仙洲灵机最为浓郁之处,此地的灵机已不逊色於伏龟山了,可相比於这裂口中的灵机,又是小巫见大巫了……这里面难道是传闻中的仙境?” 却见一唇红齿白的少年人骑著一只白鹤自裂口飞出,对著荆雨作揖道: “【掌镜参玄司命真君】当面!晚辈【游云】,在此静候真君法驾……” 莫瞧这骑鹤少年面容稚嫩,其身上的灵压却如渊如海,教叶谨渊瞧不出深浅,只怕是一位保底金丹的大前辈,果真听自家师尊言道: “原来是【游云真人】。” “自贵圣地开山入世以来,真人游歷天下,闯下好大的名声,如今也已金丹后期了罢?当真是不世出的天骄人物,只怕再过几年,你我要以道友互称了!” 游云真人抿嘴笑道:“在真君面前,何人敢妄言天骄之名?” 荆雨和顏悦色问道:“这一次的【蓬莱一会】,贵圣地可是真人参加?” 游云真人点了点头:“晚辈自然也会上台一试,只是蓬莱山真正可算作稳拿一个名额的真传另有其人,晚辈与其相比,那是大大不如了。” 真君请……” 荆雨提著叶谨渊,隨这骑鹤少年入了裂口,顿觉天地为之一变,眼前豁然展开一方超脱尘寰的仙境—— 但见云霞如锦缎铺陈天际,无数翡翠楼台悬浮於流嵐之间。 远处主峰形如青玉笔架,山体半隱於蟠桃状的祥云中,时有一只只白鹤衔著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掠过山体,羽翼抖落的清辉坠入山涧、泛起点点淡金色涟漪。 三人落到了中心主峰,叶谨渊低头一瞧,瞳孔微微一缩。 却见地面非土石所筑,而是整块通透的灵髓铺就,每踏一步便有青莲虚影自足底绽放。 九曲迴廊架在琉璃色的灵泉之上,水中沉浮著散发著莹莹白光的夜明珠,照得廊柱上雕刻的异兽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壁飞升。 偶有白鹿衔芝从泉上的虹桥经过,鹿角上缠绕的紫藤竟结出婴孩拳头般大小的灵果儿,吞吐间將方圆十丈的灵气凝成甘霖。 最高处的【蓬莱阁】被千万条瓔珞状灵雾环绕,阁顶立著一尊人形雕像,是个面容俊秀、身著青袍的高瘦男修,哪怕这雕像只是个死物,未得原型万分之一的神韵,也令叶谨渊望而生畏,仿佛这男修夺取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一般。 “这便是蓬莱圣地的开派祖师,蓬莱天君萧不疑了。” &lt;div&gt; 荆雨眼神中也带著几分钦佩,衝著那远处的雕像拜了几拜。 他自踏入修仙界以来,听过了太多关於【蓬莱天君】的传说,对这位传奇修士心嚮往之,自然不会因自家的背景出身更高一筹而狂妄自大,以致缺了礼数。 叶谨渊则被眼前的种种震撼,几乎脱口而出道:“想不到现世平平无奇的一座小山丘,內里竟是这般另有造化乾坤……这里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洞天】?” “非也,小兄弟误会了。” 游云真人自然知晓叶谨渊的身份,面对【玄镜真君】的爱徒,哪怕对方只是练气修为,他也不曾怠慢,而是耐心解释道: “【蓬莱圣地】可並非在洞天之中。” “那裂口不过是在太虚中搭建出的一条空间通道……其实,蓬莱山不在中州陆地,而在【地下】。” 荆雨接话道:“本君此前倒也不信,今日见了真容,体悟到了太虚变化,这才心悦诚服……当年萧天君的手段果真惊人,竟能在中州地脉深处开闢出这样一个不逊色於洞天福地的所在。” “乖徒儿,今日你算是开了眼,须知【蓬莱圣地】之所以建到了地下,是因为在此处有整个仙洲界唯一不在九天罡风层之上的【仙灵眼】。” 游云真人笑道:“真君果然消息灵通,不错,世人皆以为连通上界的【仙灵眼】一定在九天罡风层之上,此为一大谬误……上界上界,虽有个【上】字,可此【上】並非方位之【上】。” “实际上若想飞升,无论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有说法,只看自家的道行境界够不够,至於往哪里飞?那又有甚么所谓!” 三人有说有笑,不旋踵便来到了主峰顶部的一处空地广场,正是此次蓬莱一会的主会场。 此时会场中已来了不少宾客,俱是各大道统的真君真人,还带著些筑基练气的弟子前来见一见世面。 荆雨目力惊人,几乎立时间便在人群中瞧见了云玄策,自家的徒儿管凌霄正端坐在一石桌前,单手拄剑,似在感悟剑意。 “三娘!凌霄!” 荆雨带著叶谨渊飞了过去,笑容满面,显然心情极好。 “玄镜来了!”云玄策含笑点头,言道:“我以为你会卡著点前来,想不到提前了几个时辰。” “自家徒儿名扬天下的重要时刻,自然要早早前来见证了。”荆雨笑道:“凌霄,来,过来瞧一瞧你的小师弟,你俩多多亲近一番。” 叶谨渊只觉有一道极为锋锐的目光扫视过来,颳得脸面生疼,虽表面平静,可心中已是骇然:“怪了,大师兄的眼睛明明被黑布蒙上,我怎还会有种被目光牢牢锁定的感觉?” 第579章 明镜止水 这些年来管凌霄並未外出闯荡,只是一味在玄策门內闭关修行,身上凌厉的气势已减弱了不少,反倒有些神光內敛的味道。 荆雨心中奇怪:“凌霄並未以神念扫视谨渊,可他的眼睛本就不好,又隔著一块儿黑布,这是在瞧什么?” 管凌霄静静地“盯”著叶谨渊,片刻后浑身气势一收,反倒是嘴角一咧,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叶谨渊的肩膀: “你就是二师弟罢?我几年前听闻师尊收你为徒的消息,本想著央求门內元婴真君去一趟伏龟岛认一认人,只是大师兄我正巧有一桩神通正修到关键时刻,无法分身……好在蓬莱一会这样的盛事,师尊定会携你来见一见世面,咱们师兄弟总算见上面了!” 叶谨渊神色一松,连忙拱手道:“大师兄好。” 方才被管凌霄盯了数息,叶谨渊只觉平生未有此等经歷,一时间冷汗涔涔,背部竟完全被汗水打湿。 荆雨上前微微屈指,猛地朝著管凌霄光洁饱满的额头弹了个脑瓜崩,撇嘴道:“第一次见面就嚇唬你师弟,看什么呢!” “哎哟!” 原本剑意凌厉的少年剑仙顿时破功,捂著头痛呼起来:“师尊,我这小身板可经不住你元婴体魄这一弹……” 旋即管凌霄暗暗传音道:“师尊有所不知,凌霄近年来修习了一门名为【心眼】的神通,不需神念、不用肉眼,只以心眼观瞧,感知对方情绪波动,练到深处,甚至能够捕捉思维念头!” “这【心眼】神通使用的对象修为与我差距越大,效果便越好……寻常练气筑基修士只消心眼这么一照,於我而言便没甚么秘密可言。” “方才以心眼观察二师弟,竟只捕捉到一些逻辑混乱顛倒的片段,委实猜不透他心中所想,真是奇哉怪哉!” 荆雨又弹了管凌霄一个脑瓜崩,教训道:“神通虽好,可却不能完全依赖,天下奇人异士甚多,总有规避误导的法子,莫要栽在这上头了。” “师尊教训的是。”管凌霄揉了揉略微红肿的额头,一阵呲牙咧嘴。 “阁下便是【剑气纵横十万里】的小管剑仙,管凌霄?” 师徒二人正自嬉闹间,忽听得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 几人循声望去,却见一面容清冷出尘的绝色女子款款而来。 这女子发间並无簪釵,只以数道冰魄蚕丝束成坠月髻,耳垂悬佩两枚泪滴状的玄冰耳环,散发著点点冰魄之光。 外袍採用千年冰蛛丝织就,行走时如月下潮汐起伏,荆雨见多识广,知晓这外袍乃是一件异宝,名为【寒潭照影衣】,几乎已达到法宝阶层的极致,隱隱摸到了偽灵器边儿。 “此人是……” 还未等荆雨有所猜测,那女子施了一礼,言道:“晚辈【萧映寒】,见过玄策、玄镜两位真君。” “萧映寒!” 荆雨恍然大悟:“原来是蓬莱圣地当代圣女?蓬莱圣地自重开山门以来,数位真传下山游歷,闯下偌大名声,犹以此人名声最大……却是蓬莱圣地这一代的金紫天骄!” 果然,他听到了管凌霄凝重的传音:“师尊,这娘们儿……很强!” “蓬莱圣地圣女,据说还是如同萧观影、萧观月一般的萧氏贵裔,与那位蓬莱天君沾亲带故的人物,能不强吗?”荆雨暗暗腹誹,心中瞭然,此人只怕便是自家徒儿此次蓬莱一会的最强对手了。 &lt;div&gt; 却见那【萧映寒】的一双美目盯著管凌霄,原本如同坚冰的面容陡然升起一丝微笑,柔声道: “早闻小管剑仙剑术通神,可惜这些年来不见管道友履足天下,今日蓬莱一会,却要好生领教一番。” 管凌霄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正好见识一番蓬莱圣地道统的厉害……也不知还有蓬莱天君当年几分神妙。” 萧映寒皱了皱眉,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这位小管剑仙,心中纳罕:“怎得他对我似乎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说话这般呛人。” 她只当这等剑仙人物自有一股凌人傲气,也並未放在心上,一旁的荆雨却知晓其中因由,轻轻一嘆。 管凌霄这是因丘洞玄之故,迁怒到了蓬莱圣地。 “凌霄,我知晓你心中的恨……只是,丘洞玄乃是蓬莱叛徒,按理说,你应与蓬莱圣地统一战线才是。” “师尊,徒儿明白。”管凌霄淡淡道:“只是心中有些不痛快罢了……若是它日寻仇,少不得倚重蓬莱圣地之力,这其中轻重我还是知晓的。” 荆雨摇了摇头,忽地神色一动,隱隱感觉管凌霄与转身离开的萧映寒之间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线即將显现出来。 “这是……因果线?” 隨著荆雨【脐窍】日益成型,他不仅仅可以看到自己与他人之间的命数因果线,就连旁人两两之间的因果线都能隱隱感应。 “这种命数勾连建立的如此之快,很可能是两道命格之间相互影响。” 荆雨扔了个探测法术过去,果真瞧见了【萧映寒】身上隱隱约约的命格显现。 “【明镜止水】,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保真破妄,抵御心魔……此命格拥有者天生不易受到魅惑、幻境类术法神通的影响,並可一定程度抵御心魔滋扰,利於破境、修行。” “命格来歷:命格【长生久视】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明镜止水】。” “紫色命格!” 荆雨一怔:“甚至是【长生久视】的衍生命格?” 看这个命格的功能,很显然是【长生久视】剥离了【久视】的部分,或者说就是一个低配劣化版本的【久视】。 “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 荆雨默然无语,九命道君曾言,自命格在诸天万界出现,近十个纪元中,加上自己,拢共也就出过五次【长生久视】命格。 其中【万寿】、【九命】已然成道,自己目前还只是个元婴小修。 剩下的两位前辈,一位死於斗法,只怕死的时候修为境界不会太高。 第580章 均天观邀请 而另一位,则是长生殿中的【避世】一脉,不爭不抢,活到了那个纪元的末期,死在了纪元大劫之下。 按荆雨的推算,哪怕此人再如何不爭抢机缘,仅凭著长生殿提供的修行资粮,按部就班修行,整整一个纪元的时间,硬磨也磨到了金仙境界。 只怕这位前辈是在纪元终末时放手一搏,尝试能否证位道君、结成道果,结果自然失败,命数衍化,成就了这一道【明镜止水】命格。 他心中暗嘆:“哪怕坐拥神品命格【长生久视】,最多也就是保送金仙,若无另外的机缘,或者类似万寿道君那般道尊手把手引导道途……也难窥道君之境,纪元大劫、万物归墟,还是要身死道消。” 荆雨忽然想到,若是自己蹉跎整整一个纪元,到了纪元终末之时仍然止步於金仙,届时定然也会放手一搏,尝试证位道君。 也不知一旦失败,自己会爆出什么样的新命格? 这事情离他太远,不是如今自己这个元婴小修要考虑的问题,也就暂时按下不想。 此时荆雨观察著管凌霄与萧映寒之间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脑海中浮想联翩: “单单只见了一面,便即有了命数之间的勾连,这一男一女能有甚么因果的说法,莫不是【姻缘线】罢!” 想到此处,荆雨微微一笑,暗忖道:“剑阁遗孤、蓬莱圣女……一个是仇深似海、心坚似铁的少年剑仙,一个是涉世未深、清冷绝尘的大派仙子。” “第一次相见便是在【蓬莱一会】这样的场合,定然有一场爭斗。” “二人又俱是当代金紫天骄,打著打著说不准便惺惺相惜了!” “典,实在是太典了。” 管凌霄斜眼瞧了瞧荆雨,他与荆雨相处近两百年,两人早已熟悉地不能再熟悉,自家师尊抬起屁股他就知晓要放什么屁,不由轻咳了一声: “师尊,你可莫要乱点鸳鸯谱。” 荆雨抿了抿嘴,手指微曲,立时便要动手: “好你个逆徒,【心眼】神通都用在师尊身上了是吧?討打!” 过不多时,又有不少修士入了蓬莱山中,叶星云、李絳眉、南宫伏华等人悉数到场,荆雨与他们久不相见,自然又是好一阵寒暄。 “凌霄,此次蓬莱一会你可有把握一举夺魁?”叶星云几年未见,身上的宝气似乎又浓郁了不少,显然又得了不少新宝物,如今笑眯眯地捻著頜下短须,询问道。 一旁的南宫伏华算是管凌霄的半个剑道师傅,盘桓玄策门的时日经常指点管凌霄剑术,对於这位小管剑仙的能耐自然心中有底,闻言抢先道: “放心吧,我瞧著这一届的【蓬莱一会】人才凋零,远不如两百年前那一届,恐怕全场唯有那蓬莱圣女【萧映寒】能与凌霄过一过手,其余人等?不过土鸡瓦狗之辈而已。” 管凌霄静静无言,显然也是默认了南宫伏华所言。 云玄策在一旁轻声道:“此言倒也不错……纵观中州各大道统,能够两百年稳定出一位金紫天骄的势力也就【一山二观】,像是【三阁】这样的道统,平均三四百年才能出一位丹成金紫的修士。” “上届【松风阁】同时有【齐白胜】、【徐白薇】两位金紫天骄,反倒是特殊情况。” &lt;div&gt; “这一届里,蓬莱圣地的【萧映寒】不必多说,均天观、两仪观各有一位金紫道子……至於松风阁、玄音阁,近两百年来並无杰出人才,只怕会挑几位丹成上品的真传前来参会。” “而【六道】则更为不堪,上届时【合欲道】有一位金丹初期的金紫天骄,几十年前也已然结婴,没有等这一届蓬莱一会,且不去提了。” “这般看来,算上凌霄,此番蓬莱一会仅有四位丹成金紫的修士?”荆雨唏嘘道: “好像的確远不如上届群星璀璨。” 须知上届蓬莱一会单单上场斗法的金紫天骄便有足足八位! “不过我听闻由於地脉变动,【玄元羽化天】又出变故,这一回只有三个名额,相比於上届的五个名额,这一届【蓬莱一会】的竞爭烈度也不会小。” 荆雨心中思忖:“【一山二观】分別有一位金紫天骄参会,若是放在寻常,没有凌霄这个变数,那这三个名额板上钉钉便是这三人的了。” “可如今凌霄参会,这三人必定有一位要错过【玄元羽化天】的机缘,也不知是哪一位倒霉蛋……” 就在此时,一位身著均天观制式道袍的金丹真人手中持著一张灵符字帖,在荆雨面前站定,恭声道: “拜见玄镜真君,贫道乃是【均天观】弟子,奉师长之命前来邀请真君与高徒凌霄剑仙往东院会客厅一唔,共赏香茗。” “均天观真君要请我与凌霄去喝茶?”荆雨与云玄策等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 荆雨带著管凌霄,二人跟隨均天观那位金丹真人一路前行,很快便来到了蓬莱主峰东侧院落的一处会客厅。 此地乃是蓬莱圣地专门供给外派贵客会面密谈之地,隱私性极好,每个会客厅中都设有极为严密的隔音、遮掩阵法。 那金丹真人带到了地方,却未曾进门,只是与二人作了揖,便即离开了此地。 荆雨、管凌霄跨步走入厅中,便见一位身著宝土星月服饰的老道士正端坐在蒲团上,手中托著一只茶壶,掌心不住冒出真火,似是在烹煮灵茶。 “南行焰?”荆雨目光一闪。 眼前这老道正是【均天观】负责宝库入帐的监院,名为【南行焰】,是一位元婴中期真君,也算是【均天观】中的实权长老之一,平日里油水极大,虽则只是元婴中期,但论及身家富庶,实不在许多元婴后期大真君之下。 只是不知此人为何找上了自己? “玄镜道友!管小友!”那老道见了二人,豪爽大笑,放下手中的茶壶,也不多废话,竟从腰间取下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了眼前的茶桌上。 “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两位笑纳。” 第581章 补偿 望著眼前材质不菲的储物袋,荆雨並未马上接过,反倒是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南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师徒二人与道友似乎並无交集罢?怎的一上来就送东西。” 南行焰捻须微笑道: “玄镜道友是敞亮人,老道我也不兴拐弯抹角那一套,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道的后裔【南沉水】便是均天观这一代的金丹道子,资质根基倒也算过得去,勉勉强强丹成金紫,也算是元婴有望。” 荆雨轻轻点了点头,【均天观】与奉行清修持戒的【两仪观】不同,允许门內修士成婚延嗣,因而南行焰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后代血裔可谓再正常不过。 “可惜沉水不擅斗法,与贵徒这等剑修战力自不能相提並论。” 南行焰和顏悦色道:“老道也不瞒著道友,此次【玄元羽化天】的洞府名额只有三人,可参会的金紫天骄却有四人……” “这四人中,沉水战力最弱,不说管小友以及那位蓬莱圣女萧映寒,怕是连那【两仪观】的小牛鼻子也斗不过。” “老道的意思是,能否请管小友放弃这一次【玄元羽化天】的机缘,给沉水让个位置?” “这些灵资便当作老道的补偿了。” 南行焰话未说完,继续道:“若非这【蓬莱一会】是守擂战,其实倒也不必这般麻烦,老道我直接买通管小友或萧圣女將那两仪观的小牛鼻子淘汰了便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可正因是守擂战,哪怕两仪观道子守擂失败,他照样可以转而去攻下沉水的擂台。” 荆雨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南道友,抱歉,这事情本君实在没办法应下来。” 南行焰似乎胸有成竹,闻言也不恼,只是笑呵呵道:“玄镜道友不必急著做决定,为何不先瞧一瞧这储物袋中的东西?” 荆雨神念探入储物袋中一扫,面色讶然。 两枚储物袋中,一枚中放著数种风属性结婴灵物,以及两颗品相极好的【化婴丹】。 另一枚则放著大量的【上品灵石】,哪怕对於元婴真君而言也是用得著的硬通货,平日补充法力真元、维持阵法运转都少不了这东西。 却见南行焰抚须道:“【玄元羽化天】虽是仙人遗留,据说其中有仙人传承,但说实话,其內可得到的机缘上下限差距极大,运气好的,能如当年【蓬莱天君】一般一飞冲天。” “运气不好的,得一瓶练气丹药,对金紫天骄有个屁用?” “实际上每两百年一次的蓬莱一会挑选出的天骄进入这仙人洞府之中,得到的宝物平均水准也就是元婴层次,寥寥几人得到过对化神天君也有用处的宝物,这样的运气两万年来其实也是凤毛麟角。” “老道这两个储物袋里的灵资,论及价值远远超过了歷届天骄在【玄元羽化天】中所获灵资的平均水平,与其追求一个虚无縹緲的仙人机缘,不如眼前实实在在的灵资,落袋为安。” 一直不曾说话的管凌霄忽道:“南真君,晚辈有一事不明,哪怕晚辈当真让了一个名额出来,贵观道子进入其中,若是得到的机缘一般,真君送出这般珍贵的补偿,岂不是要亏本?” 南行焰言道:“管小友有所不知,【均天观】一向对在【蓬莱一会】上得到名额的金丹道子有额外奖励,这奖励极为丰厚,这才是此次机缘的大头。” &lt;div&gt; “只要沉水能拿到一个名额,哪怕老道付出的灵资颇为贵重,也是稳赚不赔的。” 荆雨神色平静,心中却嘆了口气。 其实南行焰的这个提议有其合理性,给的补偿也算公道。 但前提是管凌霄在玄元羽化天中拿不到好机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实际上,玄元羽化天中数个小世界,且不说荆雨已然替自家徒儿找好了【大驪世界】中的解法,只要管凌霄降临【大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预定了一份仙人级数的机缘。 哪怕管凌霄欠缺了些运气,降临的是其它的小世界,只要紧扣著【提携后辈修士】这个大方向,摸准了羽化真仙的性子,管凌霄能得到的宝物至少也不会逊色於当年的【蓬莱天君】萧不疑。 这样一看,眼前这点灵资就远远不够弥补损失了。 可偏偏荆雨又不能明说自家徒儿肯定能得到仙人机缘,这事情只能偷偷去做,否则难免受人覬覦。 於是荆雨也只得沉声道:“抱歉,南道友,请恕玄镜不能答应此事。” 南行焰脸色一沉:“道友,这些灵资不少了,令徒在玄元羽化天中未必能有这样的收穫,还是见好就收。” 这位均天观的宝库监院以为荆雨打算漫天要价,此时也没了笑意。 岂知荆雨摇了摇头:“不是灵资的事情,【玄元羽化天】乃仙人遗留,对於劣徒而言是难得的歷练之地,哪怕毫无所获,也是能够增长见闻的。” “增长你大爷的见闻!”南行焰心中冷笑:“哪个修士下秘境不是为了传承功法、修行灵资、奇珍异宝?装什么大瓣蒜。” 旋即不客气道:“玄镜道友,这【玄元羽化天】的位格哪怕是高到了天上去,再怎么吹嘘仙人遗留,它终究只是为金丹修士准备的一处传承机缘,本身就不可能拿到太好的物事。” “否则为何仅仅派遣了一位元婴后期的鬼修真君在那处镇守?甚至说得直白些,那位大真君也不过是看中了虚渊適合鬼修修行的环境,顺便镇守而已。” “【玄元羽化天】的机缘终归只是【蓬莱一会】的彩头。” “我们【一山二观】在意的,不是这个彩头,而是蓬莱诸天骄之冠的名声!” “为何【一山二观】能够在蓬莱仙洲稳占道统势力前三?就是因为【蓬莱圣地】、【均天观】、【两仪观】三大道统,除非封山隱世,不参与蓬莱一会,否则皆可稳占一个名额!两万年来,从无改变。” 第582章 借势 “方今若是我均天观金丹道子【南沉水】未能占下前三席位,伤的不仅仅是他南沉水的名声,伤的……更是我【均天观】的脸面!” “甚至往大了说,【均天观】两万年以来,第一次失了名额,这是门中青黄不接,由盛转衰的徵兆!天下修士只觉我均天观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南行焰身子前倾,一身元婴中期灵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眼睛盯著面无表情的荆雨,缓缓道: “玄镜道友,可担得起这个后果?” “我均天观怎么说也是整个蓬莱仙洲坐二望一的化神道统,肯出灵资补偿道友一二已是极限,难道要我派掌教亲自登门,低声下气恳求道友吗?” 荆雨嘴角一抽,他生平最是吃软不吃硬,见南行焰语气已然不怎么客气,不禁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南道友这是要先礼后兵不成?” 南行焰嗤笑道:“非也……均天观是有现世化神坐镇的道统,哪有哪个元婴真君值得化神天君动刀兵的?玄镜道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荆雨此时眯了眯眼睛:“面子是自己挣的,道友动不动以化神天君压人,也就这点出息……这一身元婴中期的修为难道是纸糊的不成?” 南行焰大怒道:“小子,你区区一个结婴不到十年的晚辈,也配妄议我等积年的元婴真君修为几何?” 荆雨毫不示弱,气势勃发,眉心间淡金色纹路似有若无,金色竖瞳隨时都可开启。 眼见著气氛已然剑拔弩张,南行焰忽地转头看向端坐一旁,轻抚手中木剑剑身的蒙眼少年,喝道: “管小友,你自己怎么说?” “凌霄,区区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还奈何不得为师,不必顾及太多,大不了跟这老牛鼻子做过一场!这玄元羽化天的机缘对你未来道途大有裨益,可谓势在必得,绝不能让!” 荆雨的传音適时传来,令管凌霄的微微发白的指节恢復了肉色。 这蒙眼少年微微一笑:“抱歉,南真君,我管凌霄此生对敌,向来不留余地,倾力而出……若是留手认负,只会徒令剑心蒙尘。” “南沉水若想占下一个名额,让他在管某的剑下来討!” 管凌霄这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几乎已无回寰的余地,往小了说,他若不战而败,便是令剑心蒙尘,將来於修行有损。 往大了说,管凌霄若失了剑修睥睨天下的锋芒,只会泯然眾人……南行焰此举便是断绝道途的生死大仇了! 见管凌霄已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南行焰霍然起身,冷哼道:“师傅徒弟没一个懂事的……告辞!”旋即收回了两枚储物袋,拂袖离开。 待到荆雨与管凌霄也回到会场,云玄策等几人已围了上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到荆雨原原本本將事情和盘托出,诸位真君脸上尽皆露出愤慨之色。 “实在是欺人太甚!”南宫伏华冷声道:“均天观的金丹道子自家本事不济,竟用出这等盘外招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怕个鸟,均天观了不起吗?咱们明有【玄策门】,暗有【天命楼】,除了还无化神天君坐镇,已是世间第一流的元婴势力,区区一个元婴中期的宝库掌院都能对咱们吆五喝六了。” &lt;div&gt; 叶星云气哼哼道:“给他脸了。” 倒是李絳眉神色忧虑,那一双弯弯的眼眉微微蹙起:“化神境界便是天堑,一百个元婴真君未必挡得住均天观化神太上一人,人家確实有这个资格瞧不起天下英雄。” “那又如何?大不了躲进洞天里去。”叶星云猛地揪下一根鬍鬚,用著最狠的语气说著最怂的话。 叶谨渊神色訥訥,这等真君议论的大事本不该他一个练气小修插嘴,可此时却也忍不住道: “师尊,你说这南行焰真君是代表均天观,还是代表他个人来与你商谈此事?” 云玄策讚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荆雨撇了撇嘴:“这事情是均天观意志的可能性极小,多半是南老道扯虎皮拉大旗,打著均天观的名號以势压人……可问题就在於此。” “若是南行焰不死心,回均天观这么一闹,游说观中几位交情不错的元婴长老统一战线,这事情保不齐便真成了均天观的意志了。” “无妨,且陪他耍耍。”荆雨悠然道:“【均天观】又不是【蓬莱圣地】,莫忘了他们还有个死对头【两仪观】,未必不能借力打力。” “师尊,我是不是给你们惹麻烦了?”管凌霄低声道。 “麻烦是麻烦了些,但也仅仅只是麻烦而已。”荆雨笑道:“道途漫漫,总要有些麻烦事作为调剂,也算点缀。” “凌霄,不必思考太多。” “元婴博弈是为师与诸位真君要做的事情,而你……” “只需要一路贏下去即可!” ———— 待到蓬莱各大道统修士齐聚於此,蓬莱一会也正式开始。 此次蓬莱一会的规则又与两百年前有细微不同,仍是守擂战,这一次则只设三擂,擂主需接受车轮挑战,直至本擂的擂主无人挑战为止。 而本次也去掉了守擂失败两次便即淘汰的规矩,而是可以失败无限次——但若是作为挑战者,在当前的三名擂主手中皆有败绩,那么便失去了挑战的机会。 理论上来说,这种规则几乎杜绝了一切意外状况,几乎能够百分百选出参会中战力最强的三名金丹修士,不存在沧海遗珠的可能性。 当然,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一回的三名擂主实际上就在四位参会的金紫天骄中產生,其余人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积累一番斗法经验而已,俱是陪衬。 果然,便如同两百年前一样,依然是弱小者拋砖引玉,守擂三人战力渐强,到了最后,站上三擂的擂主分別为【蓬莱圣地】萧映寒、【均天观】南沉水、以及【两仪观】卫无道。 此时养精蓄锐的管凌霄这才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法袍的褶皱,背著木剑缓缓走向擂台。 “管凌霄,今日前来討教均天观道法神通!” 第583章 詰难出身 均天观道子【南沉水】神色无奈,论及仙道根基,他自信不弱於场上任何一位金丹修士,可也因平日里专注修行,以至於疏忽了护道之法的修炼,以至於斗法能力在金紫天骄中敬陪末座…… 柿子要挑软的捏,管凌霄指名道姓挑战自己,倒是在南沉水的意料之中。 “早闻这位小管剑仙斗战无双,曾创下金丹初期轻伤金丹后期【晏九溟】的战绩,我只怕大有不如。”南沉水暗暗忖道:“届时还需多撑一会儿,不要墮了我均天观的名头才是。” 可就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却打断了管凌霄上台的过程: “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均天观长老【南行焰】一脸阴沉,冷冷道:“小管剑仙,你只怕没资格上台攻擂。” “老祖?” 不仅在场的一眾修士譁然,就连南沉水本人也愕然回首,一脸错愕地盯著南行焰。 方才南沉水一瞬间的情绪剧烈波动,被管凌霄以【心眼】神通捕捉到了其中的细微变化,让这蒙眼少年挑了挑眉: “小牛鼻子竟然对此並不知情?” 却见南行焰看向此次主持【蓬莱一会】的蓬莱圣地长老【琅嬛仙子】,缓缓道:“琅嬛道友,据老道所知,蓬莱一会必须是蓬莱仙洲本土道统弟子才能参加的罢?” 那【琅嬛仙子】是个衣著素雅的温婉女修,闻言蹙了蹙眉头,淡声道: “这是自然……南道长这是想说什么?” “那便对了。”南行焰抚掌笑道:“据老道所知,小管剑仙並非拜入【玄策门】,拜的是【玄镜真君】个人门下。” “若放在以前,小管剑仙的条件自然符合,可几年前玄镜道友远赴东海,在【伏龟岛】这一处立下了【玄镜仙门】这一道统,严格来说,小管剑仙自然也属於【玄镜仙门】的弟子了。” “可【玄镜仙门】虽是蓬莱仙洲本土人氏创立,却是明明白白的东海道统,试问东海道统的弟子,如何能够参加我蓬莱仙洲的盛会?” “这……” 琅嬛仙子面色为难,南行焰这话不无道理,让她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放屁!” 叶星云越眾而出,指著南行焰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个巧舌如簧的牛鼻子,凌霄生於蓬莱仙洲,长於蓬莱仙洲……从出生到现在都於此地修行闯荡,自然是纯正的蓬莱人,为何参加不得蓬莱一会?” 南行焰微微一笑:“原来是东海叶真君当面!叶真君此言差矣……仙洲界五海四洲,又不止【蓬莱仙洲】一洲有【玄元羽化天】这样的本地机缘,各洲各海都有只允许本土道统子弟参与的机缘。” “如今玄镜真君是东海道统的掌教,此乃事实,没理由他的弟子就不是东海弟子了吧?若是东海的【龙宫遗址】此时开启,按著小管剑仙【玄镜仙门】弟子的身份,是不是也能参与其中?” “那要是这样来算,东海和蓬莱的好处都让小管剑仙一人占了!所谓甘蔗没有两头甜,这归属之地还是要釐清的。” “总不能在东海就是东海人,在蓬莱就是蓬莱人了罢!” “南道长此言差矣。” 又一位元婴真君越眾而出,此人却是【两仪观】上代道子【玄微子】,此时他已然结成元婴,仍是一身布袍服的朴素打扮,慢条斯理道: &lt;div&gt; “管小友的身份,低阶修士不知,难道在中州一眾化神道统中的元婴真君之间是什么秘密不成?按理说在场诸金丹修士,应当没有人比他管凌霄更有资格参加彭莱一会了!” 说到此处,玄微子嗤笑了一声:“我瞧著南道长是为了自家后代处心积虑,连仅存的一点儿正道风骨都不要了。” 立於擂台之上的南沉水此时面色羞惭,他此时总算明白为何自家老祖这般反常地跳將出来,竟是为了確保自己能够顺利晋级! 虽说紧扣著管凌霄的身份不鬆口,此举算不上阴诡之道,可毕竟於小节有亏,多少为人所不齿……偏生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对此指责,唯有他南沉水不可以! 均天观与两仪观本就是互相看不顺眼,南行焰自然不会给玄微子好脸色,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哼!也不知哪里跑来的余孽,上一届参会何尝不是走了后门……” 玄微子脸色一沉,他自然知晓南行焰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是暗讽他出身神鼎仙朝【公孙氏】,一个神鼎出身的修士,却能参加彭莱一会,自然是【两仪观】持身不正了! “谁说凌霄不能参加彭莱一会了?” 荆雨此时总算站了出来,双臂环绕,立在管凌霄身前,衝著南行焰冷笑道: “老牛鼻子,你瞧清楚些……” “凌霄,將手中的剑举起来,给在场的诸位道友瞧一瞧!” 管凌霄颈间喉结滚动,缓缓举起了手中木剑,缓缓道: “诸位请看——此剑乃是凌霄隨身佩剑,在场不少道友应当並不陌生。” “此剑由【铁脊松纹木】所打造……这灵木並不珍贵,唯有坚韧而已……本是【落剑山】附近的【铁脊松林】所產出,可惜那松林如今已被毁了去,这铁脊松纹木所削制的木剑也就成了绝响。” “落剑山……”在场修士已有不少反应过来,脸色微微变化。 “此剑,乃是我爹娘留给凌霄唯一的遗物。” 管凌霄静静道:“家父【管真】,剑阁金丹真传;家母【杨宛】,【玄策门】筑基弟子,后也嫁入剑阁……” “师尊【玄镜真君】的確是以个人名义將我收入门墙,按理来说……” “凌霄既非【玄策门弟子】,也非【玄镜门弟子】……” “我管凌霄……自出生那一刻起,便是中州剑阁弟子!” “剑阁……剑阁遗孤?”在场不少筑基练气修士面面相覷,管凌霄的身份在一眾高阶修士的圈子里不是秘密,但低阶修士却鲜有人知,於是此时眾人既有惊愕,又有如释重负的唏嘘: “是了,若非剑阁遗孤,哪里会忽然冒出这样一位剑道通神的少年剑仙呢?” 第584章 宣称 “荒谬!你说自己是剑阁遗孤就是?” 南行焰嗤笑道:“当年洞玄天君覆灭剑阁,恰逢剑阁门內筑基大比,不仅练气筑基弟子悉数归宗,连金丹元婴修士也返回剑阁观礼,在外游歷的剑阁弟子极少。” “据我所知,金丹真传管真、其道侣杨宛亦在阵亡名单之中。” “当年你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如何在洞玄天君手下逃生?” “南长老,差不多得了!” 此番就连同为【均天观】同门的【静虚道人】也有些看不过去,皱眉传音道:“南长老,你这是不是过了些?均天观真的需要以某一次蓬莱一会的名次证明地位吗?” 南行焰此时心中默默道:“均天观自然不需要,可沉水却未必不需要!” 於是也只得硬著头皮道:“管凌霄,你说你自己是剑阁遗孤,此事並无旁证……况且若你当真是剑阁出身,何以又拜入【玄镜真君】门下?怎的这许多年来,剑阁中倖存的元婴真君会对你不闻不问?” “这恐怕不合道理罢?” “谁说【剑阁】真君对其不闻不问了?” 煌煌剑意冲天而起,原本在散修观礼席位的人群中陡然飞出一道白光,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那白光竟直直没入灵髓地面,只露出半截,眾人定睛一看,竟是一支素白色的剑鞘。 下一刻,一名头戴斗笠的散修缓步走来,將那可以隔绝神识的斗笠拿了下来,长发披散开来,斗笠之下竟是一位气质狂放不羈的俊俏青年。 “这是……李素玄!” 有不少修士认出了此人,俱都窃窃私语起来:“传闻小李剑仙自剑阁覆灭后不知所踪,想不到竟然今日敢现身蓬莱一会!” “不对啊,怎么灵压好似金丹期……” “是化身或傀儡!” 原本端坐於松风阁席位的杨定风霍然起身,瞧著眼前面无表情的李素玄分身,心中竟莫名有些酸楚: “想当年小李剑仙何等意气风发,一柄【天素剑】问剑天下,横扫中州各大道统……哪怕深入魔窟,也俱是真身闯荡,从无躲在分身之后道理!” “如今突逢大变,当年快意恩仇的天才剑仙也被迫藏头藏尾起来了!” “师……师叔祖……” 管凌霄面色罕见慌乱起来,他在剑阁时,不过是个五岁大小的凡人孩童,虽说是金丹真传之子,可也与李素玄这样整个剑阁冀望於一身的化神种子地位天差地別,两人实际並不相识,管凌霄至多也就是远远地望见他几回而已。 可李素玄却好似对管凌霄非常熟悉了一般,目光中既有欣赏、亦存怜惜,温声道: “凌霄……昔年云岭窟一別,別来无恙了!” “云岭窟!” 管凌霄驀地想起,百年前自己结成金丹后,彼时师尊正闭关研究元婴功法,他便一人一剑行走天下,其中在【合天域】云岭窟一战最为凶险,他在魔窟中独斗足足五名金丹魔修,几乎要逼得他动用【破虚丹】逃跑。 好在最后兵行险著,拼著重伤当先斩了两人,这才反败为胜,扭转战局。 “原来师叔祖那时候就在暗中默默观察我了?”管凌霄心中一暖。 &lt;div&gt; “咳……原来是李剑仙,玄镜这厢有礼了。”荆雨挡在了管凌霄身前,看向李素玄的目光略带审慎: “李剑仙今日前来是为了?” 李素玄冰山一般的面容罕见升起一丝笑意,他衝著荆雨点了点头:“我听闻凌霄参加彭莱一会,他身为剑阁门人,岂能没有门中长辈为其撑腰?免得遭了宵小之徒的无端中伤。” 荆雨又轻咳了一声:“咳,凌霄是我的徒弟,我又怎会让他白白受了委屈?” 李素玄莞尔一笑:“还要多谢玄镜替管师侄將凌霄培养成才……你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这孩子,说明你俩天生就有师徒之间的缘分,我岂会夺人所爱?玄镜道友不必这么紧张。” 得了李素玄的保证,荆雨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言道:“这个李剑仙还请放心,凌霄虽入我门中,却並没有加入道统势力,他此时仍是剑阁门人,这一点绝不会变。” 荆雨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造宣称的绝妙时机,看向主持会场的【琅嬛仙子】,言道:“琅嬛道友,此前肃影天君曾说过,剑阁余下的那一口【仙灵眼】由【蓬莱圣地】、【松风阁】、【玄音阁】三家共掌,但凡有剑阁门人在两千年內突破化神,便即归还。” “这事情还是作数的罢?” “若是我徒儿也能登临化神,是不是也能继承这一仙灵眼?” 这位主持会场的琅嬛仙子名为【萧知微】,乃是蓬莱圣地中【琅嬛书阁】之主,主管门中道藏,也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自然在蓬莱圣地中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闻言也是直接应道: “小管剑仙身世清白、根脚清楚……自然是可以的!” 荆雨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倒是並非覬覦这一口【仙灵眼】,而是更在意【一山二阁】的承诺! 有了这个承诺,管凌霄突破化神时相当於有三大化神道统的背书,至少没有化神天君会来阻碍此事。 相比於化神之后精进法则才用得上的【仙灵眼】,一个没有外界干扰的突破环境才是至关重要的。 可隨后萧知微却补了一句:“但也好叫玄镜真君知晓,这一口【仙灵眼】是【剑阁】的仙灵眼,而非他管凌霄的仙灵眼!除却剑阁门人之外,其余人等可用不得仙灵眼的名额。” “玄镜真君若是想要化神,还要另寻名额才是……否则贸然突破,天下共击之!” “老子稀罕你那破名额……待我炼体化神,让你们知晓本君的厉害。”荆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仍是微笑: “这是自然,琅嬛道友不会以为本君要蹭自家徒儿的好处罢!” “真君最好不要动这个心思。”萧知微轻声道。 站在观眾席的杨定风听了这话却脸色一沉:“蓬莱圣地这一代琅嬛书阁之主当真死板,还是封山太久,已瞧不清楚方今的局势?若是玄镜被招徠到了萧观影那一边,我瞧你们还能否在此稳坐钓鱼台!” 第585章 轻鬆写意 “既然身份无误,那便开始攻擂罢!” 琅嬛仙子萧知微淡然道:“小管剑仙,可还需要准备一二?” “不必了。” 管凌霄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南行焰,心中暗道:“老牛鼻子且等著,將来莫要教你落到小爷手中……” 他倒持著木剑跃上擂台,看向南沉水,心想:“先找你后辈收些利息……且瞧著小爷一剑將小牛鼻子扫下擂台,岂不大大折损了你均天观的脸面?” 岂知南沉水忽地嘴唇嗡动,传音入密道:“管道友,家祖有错在先,但此事也是因我而起,沉水在此替家祖给你赔个不是了,望管道友海涵……” 管凌霄神色一动,南沉水此番虽是传音,可却也瞒不过在场开了耳窍的真君,几乎等同於在高阶修士中公开道歉,他观其神色诚恳,不似作偽,心中嘆道: “小牛鼻子倒是比老牛鼻子懂事许多……心性倒也不错了,可惜摊上了这么个活祖宗。” 许是因著南沉水姿態放得很低,管凌霄原本打算下重手的心思倒也熄了,心道:“罢了,小爷与那老牛鼻子的恩怨,何必迁怒他人?一会儿且陪他多耍几刻钟,不必让其输的太难看就是了!” “可此番师尊、师叔祖尽皆在场,小爷既不可有损师尊美誉,也不能墮了剑阁威名……须想个法子,显出小爷的厉害!” 管凌霄微微思忖,当即便有了定计,微微一笑,正握木剑,於空中挽了个剑儿,隨后將此剑横在胸前,竟是摆了个凡俗剑法的起手式,名唤【苍松迎客】。 不仅与其对阵的南沉水见状惊疑不定,台下观礼的诸修也是有些摸不著头脑:“怪事,剑修伤敌,向来是掐一个御剑术诀,以法力御使飞剑,小管剑仙又非体修,怎得將飞剑握在手中?难不成还要以凡俗武技近身缠斗不成?” 下一刻,管凌霄动了。 他的身形一阵模糊,竟当真持著木剑近身压上了! “这小子当自己是体修了不成?”南行焰心中纳罕,连忙偷偷传音道:“沉水,莫要中了这贼小子的计策,世人皆知他那【铁脊松纹剑】並非其本命飞剑,充其量只能算是本命剑鞘罢了,其真正的杀招,乃是一道无根无形无相的本命剑气。” 南沉水抿了抿嘴,心中无奈:“我又如何不知?” 隨即在左右两侧各架起一面小盾,將自己护在中心。 均天观向来財大气粗,门中修士最擅使用法宝应敌,身为金丹道子的南沉水自然也有不少品质上佳的法宝,如今一股脑尽数祭了出来,顶著巨量的神念消耗,誓要速战速决。 可管凌霄的身法委实太快,明明並无炼体修为傍身,可身形矫健迅捷竟不下於金丹体魄,令南沉水越打越是心惊。 只因管凌霄竟压根没有放出他的那一道本命剑气,而是单纯以手中木剑使出了一套凡俗剑法对敌,偏偏漫天名器宝光,竟分毫奈何不得这盲眼少年,令南沉水一时间左支右絀。 管凌霄一边舞剑,一边甚至有余裕笑著开口道:“南道友,这一套凡俗剑法乃是管某五岁时娘亲教予我的,並非什么高深武技,只是近些年时常习练,追忆先人、权作娱戏罢了,还请道友指点一二。” 南沉水听了这话心中发寒:“小管剑仙不出本命剑气,只以这【剑鞘】操使凡俗剑法与我相斗,是为了给均天观留一分体面,还是我压根就不配他用出本命剑气?” &lt;div&gt; 他对敌这位名满中州的小管剑仙本就信心不足,这一番打击过后,心態更是临近崩溃,竟被管凌霄以一柄材质寻常的木剑以凡俗剑技打得节节败退。 “均天观万载威名,岂可墮於南某之手!” 眼见著退无可退,南沉水也是发了狠,手中托起一枚散发著寒气的冰球,法力催动之下,那冰球竟分裂为无数冰晶碎片,铺天盖地衝著管凌霄覆盖了过去。 这冰球正是南沉水的本命法宝【寒山羽】,平日团作一个冰球,需要赶路时可化作无数冰晶羽片凝为一对增幅遁速的冰翅,对敌时亦可散为无数冰羽之刃承担攻伐之责,颇为神妙。 但见那密密麻麻的冰晶羽片遮天蔽日,竟將管凌霄身周闪转腾挪的空间尽数封死。 可岂知管凌霄仍然不闪不避,持著木剑直直朝著南沉水撞了过来! 叮叮叮叮叮—— 无数冰晶羽片在即將触及到管凌霄的法躯时,却陡然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万千羽片竟无一枚加身,便尽数无功而返了。 “这是什么护体神通?还是法衣之效?”南沉水见状骇然。 一旁观战的荆雨却瞧出了端倪:“好小子,原来是將他那道无形无相的本命剑气覆在身上,宛若一件【剑气法衣】,自然诸邪不侵、万劫不磨了!” “此前凌霄的身法这般迅捷,也是因著身周剑气森然,使之遁速提升了数倍不止……” 而荆雨身侧的李素玄更是剑道大家,目光更为骇然,他非常清楚將【剑气】覆在身周,完全適应人体构造,宛若套上了一件法衣,却又不伤及自身,需要对剑气有多么精微细腻的掌控力! “此子剑道天资尚在我与楚静生二人之上!或许残余的剑阁门人中,最有希望化神的是他……” 南沉水引以为杀手鐧的本命法宝丝毫未曾建功,心气已失,自知大势已去,本欲开口认输,岂知身周忽地狂风大作,强烈的风压令其一时间难以开口。 却是一柄木剑扫来,那风压正是剑刃斩破空间带来的效果,南沉水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风刃一激,竟颳得有些火辣辣的疼,下一刻,那柄木剑就已经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一侧。 南沉水目光恍惚,游离涣散的瞳仁对上了那一块儿覆在管凌霄眼上的黑布,这黑布是如此的黑,以至於他完全无法透过这层遮蔽观察到管凌霄现如今的眼神。 对面的盲眼少年轻轻抬了抬下巴,以略显张扬的语气言道:“凡俗剑法【上清快剑】,请南道友斧正。” 主持擂台比斗的那位琅嬛仙子目光中也显露出惊艷神色,见结果已定,便即宣布道: “剑阁管凌霄,胜!” 第586章 点拨关窍 为了南沉水顺利晋级,其老祖南行焰做得並不光彩,本就令南沉水心中羞愧,加上被管凌霄轻鬆击败,他是个脸皮薄的,一时间羞愤难当,掩面遁走。 一旁的两仪观道子【卫无道】本是乐得均天观吃瘪,可见了管凌霄的能耐,令他也不由暗暗心惊: “剑阁覆灭,难不成整个道统的气运都匯聚到了这个【剑阁遗孤】的身上?他这样厉害的剑道神通,也不知是剑阁出身多有助力,还是那玄镜道人教导有方?” “好在那玄镜道人並无什么厉害根脚,閒云野鹤一般的人物……若是此人出身自均天观中,哪里还有我两仪道统的出头之日!” 倒是蓬莱圣女【萧映寒】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管凌霄,异彩连连: “真是好剑术、好神通……远的如已然飞升的化神剑修常敬思、近的如陆英招、南宫伏华、李素玄……金丹时的剑术也不过如此了!” 两人斗法能力要强过南沉水这个修炼呆子不少,自能瞧出管凌霄方才並未拿出真正的本事来,仍然留有不少余力,两相比对之下,不由尽皆默认,若是单打独斗,他们並无一人能够胜过眼前这个盲眼剑仙。 不过管凌霄似乎也没兴趣与他们两人再斗一场,而是抱著木剑乾脆下了擂台。 其实本次蓬莱一会的三个名额也就出在这四位金紫修士之间,任意一人完全出局,剩下的三人便等於自动晋级,此刻大会已近尾声,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修士上前挑战,否则也不过徒然自取其辱罢了。 “徒儿,好样的!” 荆雨上前拍了拍管凌霄的肩膀,转头与李素玄言道:“这孩子打小就低调,若是个霸道的性子,方才就不是独斗均天观道子,而是一人邀战萧映寒、卫无道、南沉水三大金紫天骄,那才有几分横压一世的味道。” 一旁的叶星云插嘴道:“一人独斗三位同阶的金紫天骄?你倒是敢想……做师傅的莫要给徒弟太大压力,这是个毛病,得改。” 倒是管凌霄抱剑沉吟道:“一对三?风头是出尽了,可这等同於当眾打了【一山二观】的脸面,这样的树敌之举,殊为不智,哪怕再如何横压一世,总不能举世皆敌吧?” 守在荆雨身后的叶谨渊闻言一惊:“大师兄只说了不想过多树敌,可却並未言明自己能否独斗三大天骄,难道还有胜算不成?” 叶谨渊如今的修为境界实在太低,方才的诸多金丹修士斗法压根没怎么看明白,反倒是最后管凌霄耍的那一套凡俗剑法浅显至极,让他饱了个眼福,但也只觉得大师兄与那南沉水你来我往打了许久,应当是平分秋色,最后以大师兄略胜一线收尾。 “唉,师尊两百年前於蓬莱一会大放异彩,如今大师兄又於会上夺魁,也不知两百年、或是四百年后,我自己能否在这等盛会上的一个名次?否则岂不是墮了师门威名。” 旋即叶谨渊摇头一笑,暗道痴人说梦:“我这等资质,能不能结丹还是两说的事情呢!” 叶谨渊正胡思乱想之际,另一边荆雨已將管凌霄拉到了一旁,將一个储物袋递予他手中: “徒儿,拿著这个。” 管凌霄接过了储物袋,神念一扫,发觉其內並无旁物,只是放著几枚玉简,不由纳闷: “这是?” “这是为师这几年以一门名为【避灾龟息妙法】的水系功诀为蓝本,加以刪增改动,创造出的其余几系的功法版本。” <div> “其中水系原本是元婴层次功法,而木系、土系……则只改动到了金丹层次。” “至於金、火、雷、风四系,不过筑基层次而已,这几系与原本功法的相性理念不合,也或许是为师见识浅薄,实在改无可改。” 荆雨將【玄元羽化天】最核心的秘密悉数道出,轻声嘱咐道:“据洞天中【羽化真仙】的神念烙印所言,【玄元羽化天】会將每个进入的修士投放到不同的小世界中,而每个小世界涉及的核心谜题不同。” “其中【大驪世界】的核心谜题就是【灵气復甦】,若是你能够解决其內灵气枯竭的问题,应当就能得到传说中的至高奖励。” “但假如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只要你將我给你的这功法传播出去,也能让儘可能多的灵根子度过一百九十年的【灵气枯竭时代】,进入十年的【灵盛时代】。” “想来几千年后,这小世界中应当会出现不少金丹修士。” “当然,你未必能恰好降临在【大驪世界】,但假如是別的世界,你只要广收门徒,散播功法,助儘可能多的土著踏入修行之道,想来最后的评价也不会太低。” 管凌霄目光震撼,他万没料到自家师尊竟然完全破解了【玄元羽化天】之秘! “师尊……中州顶级道统研究了两万年,都没研究出什么东西来,你竟然说得这般头头是道,你不会和那【羽化真仙】有什么关係吧?” 荆雨笑道:“我什么修为,人家羽化真仙什么修为?哪里能攀得上?” “再说了,他老人家死的时候为师还没出生呢。” “其实中州各大道统没有摸清玄元羽化天的底细也很正常,毕竟修士进入洞天秘境,是为了求取机缘宝物,实质上是【攫取】……洞天秘境中的土著对於修士而言是【敌人】。” “而【玄元羽化天】却要求修士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能攫取,反倒是要给土著传法、送宝……极尽提携之举,是为【奉献】。” “这本身就是一种反直觉,试问哪个修士进入秘境是为了倒贴自家的机缘宝物反哺土著的?” “两万余年前的【蓬莱天君】萧不疑或许歪打正著过,但为师估摸著他老人家只怕將这洞天中得到的大机缘看成了是他自己气运无双、天命所归,反倒忽视了这个逻辑,这才致使后辈子弟竟再无一人於这洞天中得到仙人级数的机缘。” 第587章 护送人 当然,荆雨没告诉管凌霄的是,当年【羽化真仙】所留的神念烙印亲自降临与自己对话,这才將此中秘辛和盘托出,否则他还真不能知晓的这般详细,总会有疏漏之处。 【蓬莱圣地】的萧知微缓步走来,言道:“玄镜道友,蓬莱一会圆满结束,【玄元羽化天】开启在即,蓬莱山这边由我护送映寒前往虚渊,不知小管剑仙是如何安排的?是道友护送过去,还是由我代劳?” “自然是我亲自护送了。”荆雨点了点头,问道:“两仪观那边呢?” “由我护送。” 一位身背双剑、白髮苍苍的老道士缓步走来,两仪观金丹道子【卫无道】恭恭敬敬侍立在旁,不敢有一丝散漫。 “原来是剑道友。” 这老道士名为【剑道人】,乃是两仪观中少有的剑修,且与寻常剑修只炼就一口本命飞剑不同,这剑道人所炼的本命飞剑,乃是由阴阳二气衍化而来的【阴阳双剑】,虽只是元婴中期修为,但临近寿元大限,早已將一身剑道神通打磨得出神入化,战力上並不逊色於寻常元婴后期大真君太多。 “我已知会了在洞府前镇守的【阴謫真君】,隨时都可以过去。”见人员已经到齐,萧知微不再耽搁,交待了几句后,直接带著萧映寒遁入太虚。 荆雨与剑道人隨即跟了上去,三位元婴真君各自带著自家的后辈弟子,默默穿梭在太虚之中。 【虚渊】中【玄元羽化天】的洞府所在距离蓬莱山不远,哪怕在现世飞遁,以荆雨等人的遁速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工夫罢了,穿梭太虚更是瞬息而至,不多时,一阵空间涟漪散去,几人已经降临在了虚渊深处的不知名溶洞中。 那转修鬼道的【阴謫真君】仍然身披黑袍,披头散髮端坐在洞府入口处,若不以神念扫视,单凭肉眼判断,荆雨只会觉得端坐在这里的是一具已然死绝的修士遗蜕。 【阴謫真君】缓缓睁开双眼,扫视了一圈儿眾人:“嘿……又过去了两百年么?时间过得真是快。” “咦?你是?两百年前那个小傢伙?”阴謫真君看向荆雨,神色古怪。 “你难道已经元婴中期了?否则如何能够以肉身穿梭太虚?” “见过阴謫前辈,两百年未见了……晚辈也不过是炼体方面有了一些小小的成果,这才能够以初期修为横渡太虚。” 荆雨也是心中感慨,两百年前自己还是个金丹修士,与面前的阴謫真君实力有天渊之別,如今再见,自己练气炼体双元婴,说战而胜之自然是痴心妄想,可至少面对阴謫真君这等元婴后期大真君,有了一些保命的底气。 阴謫真君沉沉嘆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不服老不行了。” “老夫即使转修鬼道,也差不多寿元將近,再过百年,估计就会有阴司冥府的鬼差来这虚渊抓人……你们十年后尚且见得到我,但两百年后?只怕要另寻他人来接替老夫的位置了。” 阴謫真君淡淡道:“这一次【玄元羽化天】能进入三人,就是这三位了?” “【蓬莱圣地】萧映寒,拜见阴謫真君。”萧映寒盈盈一拜,执礼甚恭。 阴謫真君目中显现光彩:“原来是【蓬莱圣地】的高足,你们蓬莱山重开山门,再次参加彭莱一会,便即夺得魁首,不愧是中州第一道统,底蕴深厚。” &lt;div&gt; 萧映寒欲言又止,面上带著些许苦笑。 一旁的卫无道也拱了拱手:“【两仪观】卫无道,拜见阴謫前辈。” “噢!是两仪观的道子,不赖。”阴謫真君扫了一眼卫无道,神色淡淡,远不如看萧映寒时认真,他在心中想道: “这卫无道的根基倒也不错,可惜在歷代两仪道子中属於中下游水准,远不如上一届的【玄微子】……估摸著也就是个五六窍元婴的水准,难以得窥七窍往上的境界。” 隨即他將目光转向了最后的管凌霄,心中一震:“好根基!” “你是【均天观】这一代的道子?了不得,这一代均天、两仪的道子根基怎么差距如此之大?奇哉怪哉。” 管凌霄摇了摇头,轻声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剑阁】管凌霄。” “剑阁?” 这一下倒是让阴謫真君有些摸不著头脑了,暗道:“剑阁不是覆灭了么?哪里冒出了这样一位骨龄大致才两百岁出头便金丹后期的金紫天骄?” 不过阴謫真君人老成精,人情世故这一块儿拿捏的还是相当到位,哪怕对方修为境界远逊於自己,也不会当面戳人伤疤,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几位进去罢。” 荆雨目送著管凌霄进入洞天,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萧知微轻声道:“玄镜道友不必担心,此地有阴謫前辈镇守,自然万无一失……十年后同一日,我们此地再聚便是。” “既然如此,我也不叨扰几位了,告辞。” 荆雨拱了拱手,便即遁入太虚,一阵穿梭后,现身在了玄策门的元婴大阵外。 “玄镜回来了。” 步入百晓阁,云玄策几人皆在,衝著荆雨含笑点头。 “你们回来的倒是早……我以为你们会在蓬莱圣地中耽搁一会儿,与那些真君走动一番关係。”荆雨讶然道。 “该走动的关係在蓬莱一会开始前早已走动过了,留在那里也没甚么意思,停留时间长了,人家蓬莱圣地还以为我们这些臭要饭的是在蹭他们的山中灵机,徒惹人厌,不如早归。” 云玄策拢著袖子笑言道:“玄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倒要多留一段时间才是,多年未见,正是谈玄论道的好时机。” “我瞧著你那东海的道统也有云笈看护,乾脆在玄策门住上几年便是。” 荆雨摇了摇头:“盘桓个一两年倒是问题不大,可五年后我得去一趟【六爻星宫】,这洞天咱们仙洲界千年一遇,又涉及到卜卦的传承,我实在不想错过。” “六爻星宫?你也得了一枚【六爻星宫令】?”云玄策眯起了双眼。 “也?”荆雨察觉到不对。 下一刻,却见云玄策手一翻,掌心驀然出现了一枚奇特令牌,正是与荆雨那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六爻星宫令】! 第588章 星宫开启 “你这令从哪来的?”荆雨愕然道。 “此令是一筑基期的【天命楼】修士所得,在【太虚幻境】中换取了一样结丹灵物。” 云玄策沉吟道:“那修士不识货,我后面又给他补了些灵资,將这【六爻星宫令】换到了手中。” “玄镜你精通卦算,这【六爻星宫】又是卜卦一道的传承,我便想著將这令送予你,哪成想你竟有了一枚?那这一枚便我自己用了,也去闯一闯这千年一遇的洞天。” 荆雨皱眉道:“未免太巧了,我得了一枚令牌,三娘你又得了一枚……会不会是旁人针对我们天命楼的圈套?” “我瞧著不像。” 云玄策摇了摇头:“据说松风阁的【棋真君】杨定风手中也有一枚,好像是他们宗门的化神太上【齐天华】机缘巧合得来,被丟给了精通术算的杨定风。” “除了你、我、杨定风外,据天命楼的情报显示,至少还有个四五位真君手中有这令牌。” “加上咱们不知晓的……散落在外的【六爻星宫令】估摸著得有个十几二十枚。” 荆雨一阵无语:“这令牌不是十分稀少么?怎得好似烂大街了一般。” “按理说是十分珍稀才是。” 云玄策也有些不明所以:“千年前【六爻星宫】降临仙洲界,在外流落的令牌也就几枚,可能是千年前的修士得了不少机缘,带出了许多枚令牌,这才让千年后的令牌泛滥起来。” “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道极难得的仙人传承,【六爻星宫令】只是个进入洞天的敲门砖,真正能在其中得到什么机缘,还要看各人的本事。” 叶星云言道:“我瞧著这【六爻星宫】也未必便像是传闻中那般了不得,这【六爻星宫令】此番遍地都是,本君却未曾得过一枚,可见要么这机缘也就稀鬆平常,要么乾脆就是这道仙人传承於我道途不合。” 荆雨忽地问道:“不知【六爻星宫】会在仙洲界停留多长时间?” “此事不好说,六爻星宫毕竟是千年降临一次,我们能得到的情报也极少,不过按照此前的几回,短则三四年,长则二三十年……中间似乎无法离开。”云玄策言道。 荆雨皱了皱眉:“这么长时间?” 他转向叶星云道:“叶真君,劳烦你一件事情……我若是入了【六爻星宫】,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十年后凌霄自【玄元羽化天】出关,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將他接回来。” 叶星云胸脯拍得震天响:“此事包在我身上即可!” 荆雨点了点头,望著手中令牌仅剩的五枚【星点】,暗忖道: “不知会是怎样的卜卦传承?” ———— 五年后 夜色如墨,荆雨与云玄策盘膝坐於东海伏龟山的山顶,海风拂过,將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们二人手中各自持著一枚奇特令牌,此时令牌上的最后一枚星点也开始忽明忽暗起来,最终完全黯淡下来。 一直闭目不言的云玄策陡然睁开双眼,淡淡道:“【六爻星宫】即將降临了。” 话音刚落,天穹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仿佛被无形巨手生生撕开。 起初只是细微一线,转瞬间便扩张为横贯千里的虚空沟壑,其间星光流转,如银河倾泻。 &lt;div&gt; 忽有六道璀璨光柱自裂隙中垂落,每一道皆由亿万符文凝就,似接天连地的锁链,又似撑起星宫的巨柱。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柱末端,一座巍峨宫殿缓缓显形—— 那便是【六爻星宫】。 其形制非方非圆,而是由六座稜角分明的巨型卦台环抱中央主殿。 卦台边缘悬浮著密密麻麻的星斗,细看竟是缩小的星辰投影,明灭间暗合周天运转之理。 主殿穹顶高耸入虚,顶端一尊硕大无比【星轨仪】的缓缓旋转,似在推衍诸天卦象。 荆雨看著天穹之上的景象,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他將手中令牌放在身侧,天穹之上的星宫之景竟陡然消失无踪,復又拿起,漫天星斗又齐齐映照出了那海市蜃楼一般的幻景。 “原来如此,唯有持有令牌之人才能看到这星宫?”荆雨喃喃道。 就在此时,星宫底部,六道卦台同时迸发恢弘光晕,凝结成一道横跨天地的星桥。 桥身由星光铺就,两侧立著十二尊青铜巨像,或持卦盘,或托罗盘,每一尊的面容皆模糊不清,唯有衣袂上的星辰纹路清晰可辨。 风声骤歇,星桥尽头传来悠远钟鸣,如自时光长河另一端响起。 钟声过处,仙洲界各地持有【六爻星宫令】的修士手中令牌齐齐震颤,化作流光裹挟主人飞向星桥——千年一启的仙人洞天,终向仙洲眾生敞开大门。 荆雨与云玄策自不例外,同样被令牌裹挟著飞向天穹中那好似並不存在的虚幻星宫。 ———— 蓬莱仙洲,天南域,海角 萧观影一身紫金法袍,双手背於身后,立在崖边,抬头望著漫天繁星,以及极远处那六爻星宫虚影,沉默不语。 他的背后还立著一位身披黑袍的神秘修士,这修士头戴兜帽,脸上覆著面具,瞧不出性別年龄,唯有淡淡散发的灵压,能判断出此人是个元婴中期修士。 奇特的是,此人头顶竟悬著一枚不断散发莹莹宝光的石头,似是一枚【留影石】。 此时他们二人手中尽皆拿著一枚【六爻星宫令】,等待著令牌將他们送往星宫。 萧观影一直在观察极远处天穹上的星宫,忽然看到星桥落下,许多流光已然飞向那星桥,不禁一声轻笑: “一千多年了……想不到时间过的这般快。” “彼时孤还是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竟得了这样一番机缘,进入六爻星宫之中得了那三道讖言。” “也是时候让天下人知晓那个消息了。” 他头也不回,淡淡道:“【天视真君】,麻烦了,到了星宫之中,请全程开启你的本命法宝,不要漏过任何一丝细节,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他身后头戴兜帽的黑袍修士躬身道:“不敢,能为天君办事是天视的福气。” 天视真君话音刚落,二人同时化为星光,飞向【六爻星宫】。 第589章 三妖 被星光包裹的荆雨好奇地打量著身周的亮光,运用起灵目神通看去,发觉淡淡的星光中似乎掺杂著一些细碎的颗粒,以及摸著並不灼手的光焰。 “这力量……” 一旁的云玄策也被星光包裹,两人迅速飞向六爻星宫的方向,她扫视了一眼荆雨好奇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玄镜可是好奇这星光的本质?若我没有猜错,这应当是传说中的【星辰之力】,乃是领悟了【星辰法则】修士对法则之力的一种粗浅运用。” 天上的星宫虽隱约可见,可距离却著实不近,在飞行过程中,二人竟还有余裕閒聊了起来: “玄镜可知【星辰】为何物?” “不就是【星球】吗?”荆雨暗暗道:“一切能在宇宙中发光的星体,【行星】、【恆星】、【星团】、【类星体】、【中子星】、【白矮星】……都算星辰。” 当然,他这话没法於云玄策说,毕竟云玄策的前世似乎是个古代修仙小界,恐怕不清楚这些名词。 於是隨口道:“想来是与天上的日月差不多的物事。” “玄镜说得差不多。” 云玄策言道:“天上的【星辰】究竟是什么形態,下界修士眾说纷紜,它们距离现世极远,连化神修士也无法触及……但因为下界有许多从上界落下的仙人遗蹟,从上界仙人的只言片语中,上古修士猜测星辰或许是一种极为笼统的称呼。” “也就是说,星辰也分为很多种,有土石构造、也有纯粹由火焰构成的……甚至有完全由水行元气构成的星辰。” “仙洲界此前寥寥的几位元婴真君打算炼化【星辰法则】证位化神,曾深入研究过这种法则,发现【星辰法则】竟是由【五行法则】、【阴阳法则】中的多种法则杂糅起来的复合法则,极难入门,因而也就大多放弃了这条路子。” “我猜想,这【六爻星宫】的主人,一定是个领悟了【星辰法则】的大神通者,说不定还是仙人级数中的高阶仙人!” 两人閒谈间,巍峨星宫已然近在咫尺,他们越过长长的星桥,似乎穿过了一丝薄薄的壁障,终於落到了六爻星宫殿前的一处极其广阔的广场上。 “我们刚刚已然进入了洞天!”荆雨扭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哪里还能看得到仙洲界的影子? 广场的脚下,竟也变成了一片深沉的黑色,点缀著无穷星斗。 他们所在的【六爻星宫】,似乎孤悬在了宇宙的最深处。 刷刷刷—— 不断有星光闪烁,一道道流光落在了广场上,荆雨举目望去,大概有二十来位。 其中大部分是人族,还有三名妖族修士,修为都在元婴境界。 但也有两个修为只有金丹境的人族修士,以及一位人族筑基小修。 人族真君荆雨大多认得,其中有不少是来自家的元婴大典吃过席面、隨过份子的,倒是那三个妖族修士荆雨从未见过,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其中一名妖族乃是个生有三尾的白狐,並非完全的野兽姿態,反倒是学著人族修士双腿直立,额间一道月牙纹,身披雪绒大氅,行走时足不沾尘。 身后三尾如流云舒展,尾尖缀有星屑般的微光,双耳尖长,瞳孔收缩为竖线,周身散发冷冽檀香。 &lt;div&gt; 这白狐手中拄著一只青竹杖,双眼灵动,不住扫射四周,显露出的修为应在元婴中期。 “玄镜,这个白狐狸应当是天象仙洲狐族的【三尾真君】……天生是生就三条尾巴的白狐异种,整个天象狐族仅此一份儿,也是一位擅长推衍术算的真君。”云玄策低声传音道。 “至於一旁的那妖物……” 荆雨顺著云玄策的话看了过去,果见在那白狐狸身旁还立著一驼背老者,仔细一看,竟是个身负龟壳的妖龟。 荆雨越看那妖龟的龟壳越是眼熟,片刻后不由恍然大悟:“这是……元婴期的【玄纹龟】!” “不错,玄镜,我记得你那本命法宝便是由【玄纹龟甲】製成的吧?”云玄策小声言道。 荆雨摸了摸鼻子,回应道:“倒也不假……不过我那【玄纹龟甲】乃是玄纹龟突破境界时主动蜕壳脱落下来的废壳,可不是捕杀龟兽得来的,应当也没有犯了这位龟道友的忌讳。” “最好如此。”云玄策眼中闪过忌惮神色:“这老乌龟好像在內海龙宫中身居高位,是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名为【灵渊真君】,极擅卜算,出了名的老谋深算,如无必要,还是不要结仇为好。” “內海【龙宫】?” 荆雨目光一闪,据他所知,在仙洲界天降巨星、生灵大灭绝后,神鼎仙朝覆灭,残余势力龟缩到了洞天避难,而仙洲本土四分五裂,经过数万年休养生息,仙洲生灵渐渐復甦,龙族便是自那时起家。 仙洲龙族兴盛於近古,足足称霸五海数万年,最为鼎盛之时,在东、西、南、北四海设有【四海龙宫】,统御天下水族。 在近古时代末期,甚至有染指四大仙洲、进军陆地,完全统一仙洲界的野望。 只不过后来被【蓬莱天君】为首的一眾人族天君打退,甚至一度摧毁了四海龙宫,將所有的龙族赶入了內海。 近年来虽四大外海中仍有元婴金丹的龙族出没,但龙族的化神龙君们却严守当年人族天君定下的规矩,老老实实守在落星內海中,不怎么涉足外海。 因而世上唯一还存世的【龙宫】,如今只有一家,自然便是內海的那座龙宫了。 “那这位【灵渊真君】身侧的龙裔,想必便是龙宫的某位龙子了。” 荆雨看向老龟身侧。 那是个黑袍玄冠的青年男子,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如渊,十指生有墨玉般的尖锐指甲。 此人虽是人形,但一身龙气毫不掩饰,显然是一位纯正的真龙之属,不过化为人形罢了。 “【墨衍】。”云玄策言道:“若我没猜错,此妖是蛟龙异种【墨云蛟】化形……应是內海龙宫中的某位化神龙君与【墨云蟒】杂交而来的子嗣。” 第590章 禁武禁制 “【墨云蛟】?那也不算纯血真龙吧?”荆雨问道。 云玄策摇头失笑:“仙洲界哪有甚么纯血真龙!哪怕是如今內海龙宫中修为最高的那尊化神后期的老龙君,估计体內的真龙血脉还不一定有一半,何况是它的龙子龙孙?” “像是【墨云蛟】这样带有少量真龙血脉的蛟龙异种,已经可以算作是仙洲界龙血纯度最高的那一批龙属了。” 察觉到了荆雨和云玄策的目光,那名为【墨衍】的墨蛟抬首与荆雨的目光对上,神色玩味。 “殿下,那人便是【玄镜道人】……近些年婴成九窍,在蓬莱仙洲风头正盛,据说又在东海开闢道统,是个厉害人物。” 玄纹老龟【灵渊真君】低声道:“可惜是个没根脚的,如无意外,此生也就止步於元婴后期了。” 【墨衍】眯了眯眼睛,淡淡道:“玄镜道人……我听【赤须】说起过此人,瞧著倒是平平无奇。” “可惜【六爻星宫】禁止斗法,否则倒是个领教此人神通的好机会。” 整个广场二十余人,绝大多数都是元婴真君,那两名金丹修士还好些,只是面色略微发白,尚能维持基本的体面,可那攥著令牌的筑基女修便极为不堪了,好似嚇傻了一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名魔焰森森的丑陋男子斜睨了这筑基女修一眼,嘴角浮现起残忍笑意,慢慢向她走去。 荆雨认得此人,乃是【绝尘仙洲】的一位魔道真君,名为【彭千屠】,倒也精通卜算,杀人时最喜戏耍对方,极为享受玩弄人心的过程。 “这等仙人洞府的机缘,什么时候也轮到你这样的筑基小修消受了!”彭千屠阴笑道:“女娃娃,你是哪里的?” “前……前辈……” 那筑基女修颤声道:“下……下修出身杜渐山【壶灵派】,还望前辈看在下修门中真人的份上……” “嘖……什么犄角旮旯的破落道统,没听说过。”彭千屠一脸的不耐烦,自袖口中拿出了一枚血跡斑斑的铜钱,放在了手背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女娃娃,莫说本君没有给过你机会……本君一会儿拋一次铜钱,若是【玄元通宝】一面朝上,本君饶你一命,若是鸟纹饰一面朝上,那你可就性命不保。” 说罢,也不等筑基女修回应,逕自將那沾血铜钱拋到了天上去。 啪—— 铜钱落於彭千屠手背,被他的另一只手覆住,目光戏謔地盯著那筑基女修,言道: “女娃娃,你猜猜自己是死是活?” 在一旁的荆雨挑了挑眉,心中冷笑:“笑话,元婴真君灵觉惊人、神念强大,以神念御物,愿意让那铜钱在空中拐个弯儿都成,怎会决定不了哪一面朝上?” “这丑八怪无非是寻个由头杀人取乐罢了!” 平日里荆雨不大可能管这等閒事,可这彭千屠这一手颇有些操弄命数的意思,让荆雨心中异常不爽: “越是研究命数一道,越觉其中深奥非常……连本君这等精通命数之人在操纵凡人命数时都要小心翼翼、潜移默化引导改动,你这丑汉这等不知天高地厚……” 这就好比同样作一幅画,荆雨手持细毫一笔一划,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懈怠,绘就的手作尚且不甚满意。 &lt;div&gt; 可彭千屠这个丑汉子偏偏在一旁將身上衣物脱光,浑身蘸上墨汁,就地往绢帛上一滚,染出好大一片人体墨渍来,便即洋洋得意,自以为画出旷世杰作,焉能不让荆雨心中生厌? 正要出手教训此人,却被云玄策一把拦住:“玄镜且住,不必你来出手了,看好戏便是。” 却见那彭千屠抬起覆上铜钱的那只手,朝上的果是鸟纹饰的那一面,令那筑基女修不禁面露绝望之色。 “看来你的运气不是太好。” 彭千屠一声狞笑,將那染血的铜钱扣在双指之间,屈指一弹,便打向筑基女修的头颅。 “叮——” 一声脆响,那铜钱竟碎裂消解为一团铜粉,同时筑基女修的身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星芒,令其面对元婴真君的隨手一击竟毫髮无伤。 “好厉害的禁武禁制!”彭千屠面色一变。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六爻星宫】设有禁武禁制,莫说区区一个元婴修士,哪怕是现世中的化神天君到场,照样伤不了这筑基修士分毫……彭千屠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邪修……哪里知晓这等秘辛。” 荆雨循声望去,却是披著漆黑裘服的杨定风缓步走来,衝著荆雨与云玄策二人点了点头: “两位,想不到在此相见。” “棋真君別来无恙。”荆雨笑道:“都说棋真君擅长布局筹算,这等传承自然不会错过……” 杨定风苍白的面容升起一丝红润,咳嗽了几声,缓缓道:“来碰碰运气罢了,也为自己求一道讖言……” 杨定风话音刚落,又是两道流光落到广场,光芒散尽,竟让场上的所有元婴真君神色一凛。 来人正是【肃影天君】萧观影,其后跟著一位头戴兜帽身披黑袍的【天视真君】。 “萧观影?他怎么也来了?” 杨定风疑惑道:“据传萧观影千余年前来过一次【六爻星宫】,杨某翻阅阁中卷宗,明写著【六爻仙宫】的传承考验不可重复进行,每个修士一生仅有一次机会。” “他的机会已经用完,再来此处岂不是白白浪费一枚令牌?” “拜见天君大人……” 在场的这二十余名元婴修士中,除却几位正道真君外,其余的中立真君,以及魔道真君,尽皆对著萧观影拱手行礼,就连三位妖族真君也微微頷首,以示尊敬。 杨定风凝目望向萧观影身后,忽地言道:“【天视真君】……你们【天视地听宗】虽不能算是正道门派,但一向不掺和正魔之爭,甚至远在天象仙洲,今日为何跟在了萧观影后头?” 萧观影对杨定风的態度极好,丝毫不拿捏化神天君的架子,闻言只是温声笑道: “【天视真君】一贯持守中立,向来也只是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孤正是看中了天视道友的不偏不倚,加上其本命法宝【照影石】可以將方圆百里的一切细节完美復现留影,不存在作假的可能性……之后还可以復刻副本,传播天下,这才请他前来,做个见证。” 第591章 星猿 “见证?做什么见证?” 在场诸位元婴真君尽皆面露疑惑之色,此地是来自天外的传承之地,萧观影来这里见证什么东西? 萧观影笑了笑:“且等著便是。” 萧观影话音刚落,整座【六爻星宫】开始剧烈震动,下一刻,星光洒落,自星宫穹顶处跳下了一只散发著无穷星光的巨猿。 这巨猿高达数十丈,浑身星光繚绕,在头顶上方还环绕著整整九枚微型星辰,仿佛一道星环。 而在它的腰间则缠绕著一条星光锁链,锁链尽头处连接著星宫本体,將其牢牢困在了此地。 几乎无穷无尽的灵压弥散开来,星光巨猿的修为竟然深不可测,甚至要远胜於如今的萧观影! “这巨猿……是化神中期,还是化神后期?甚至是……洞天境?”云玄策暗暗心惊。 “唔……” 那巨猿似乎没有睡醒一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睁开眼眸,一双金色瞳孔扫视眾修,嗡声道: “这里可是仙洲界?” 诸修面面相覷,这巨猿修为渊深似海,又不知身份,他们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萧观影面色不变,转头看向【天视真君】:“开了吗?” 天视真君头顶的【照影石】明灭不定,闪烁著淡淡的宝光,他见了这巨猿也有些发怵,但仍强自镇定道:“天君放心,开著呢。” “好。” 萧观影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恭声道:“启稟星猿前辈,此地確为仙洲界。” “唔……好,看来坐標没问题。”那星猿咕噥道:“我记得一千多年前来过一次……多久了来著?” “一千零八十六年。”萧观影笑道。 “噢,对,一千零八十六年……嗯?”星猿双目一凝,上下打量著萧观影:“你怎么知晓……不对,你是……” “你是不是以前来过【六爻星宫】?” “正是。”萧观影不慌不忙,拱了拱手:“星猿前辈可还记得?当年观影有幸得过一枚【六爻星宫令】,彼时还是个金丹修士呢。” “想起来了。”星猿挠了挠后脑勺:“原来是你!当年闯上了第七层星宫塔……想不到千年过去,你竟然也成就化神境界了。” “不错,这速度哪怕放在上界也不算慢了。” “晚辈这一点微末道行,哪里敢在前辈面前舞弄?”萧观影道:“前辈千年未见,才是真正修为大进了!” 星猿闻言眯起了眼睛,喜笑顏开道:“还成吧!我如今已然化神圆满,不日將身成洞天之境,届时下一个千年,主持六爻星宫降临的【星官】就不是我了!” “不过你小子千年前不是来过一回?【星宫塔】可不能再闯,你来此是为了【仙灵气】?不过星宫內的仙灵气只能供给我这种外派的星官使用,你在此地也不过白白蹉跎十几二十年罢了。” 眼见著这星光巨猿与萧观影相谈甚欢,杨定风脸色一沉,越眾而出: “前辈,请问这【六爻星宫】的传承是怎么个章程?” “噢,是了,光顾著与故人敘旧,倒是忘了与你们解释一二。” &lt;div&gt; 那巨猿轻咳了一声,言道: “我名【星猿】,现任【六爻星宫】中【星官】一职,往返於各个小界传播星宫传承,以及为下界修士提供卜算道途、命途、以及世间万物走向的机会……” 星猿指了指星宫穹顶的星轨仪器,言道:“此为我六爻星宫的卜卦宝物【六爻星轨仪】,融匯了【六爻卦术】、【术算之术】以及【星占之术】等多种卜卦术算的秘法製成,卜筮的正確率极高。” “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通过这【六么星轨仪】来测算,自会生成一道讖言。” 云玄策与荆雨对视一眼,还是云玄策上前一步道:“敢问星猿前辈,这卜算可需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 “没什么代价。” 岂知星猿摇了摇头:“一会儿我会用【星占宝鑑】这件灵器照一照你们的根基潜力,根基越高、潜力越大的修士,能得到更多卜算的机会。” 它指了指面色平静的萧观影:“此人当年虽只是金丹境,但已然初露崢嶸,在星宫求了三道讖言,已是极多的次数了。” 萧观影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当年前辈启动【六爻星轨仪】为晚辈卜算,其中三道讖言,前两道已然应验,如今只看第三道讖言何时应验了。” 见眾人有些迟疑,星猿摇头晃脑道: “好教你们这等下修知晓……我【六爻星宫】的主上號为【六爻仙王】,乃是一位证得金仙不朽的存在,哪怕在上界也是称霸一方的大人物。” “六爻仙王?”荆雨一怔:“仙王便是【金仙境界】?” “正是。” 星猿打量了一番荆雨,目光微微一凝,语气似乎柔和了不少,耐心解释道: “大乘境修士成仙后,分为【天仙】、【真仙】、【金仙】三仙境,【金仙】已然证得不朽,寿元无尽,自然担得起一声仙王的称呼了!” “敢问前辈,那【金仙】之上还有境界么?”杨定风问道。 “自然是有的,待到证得金仙不朽,就要谋求道果,待到成道后,可称【君位】。” “根据流派不同,有【仙君】、【道君】、【佛君】等称呼……” 星猿嗤笑道:“【君位】在上界是极尊贵的,只有结成道果的大神通者才敢这般称呼,我知晓你们下界证一个小小的元婴化神便敢自称甚么【真君】、【天君】……” “莫怪老猿我没有提醒你们……若是你们其中有人未来有幸飞升上界,出门在外可不要以【真君】、【天君】什么的自称,否则只怕当场就要被人打死。” “我【六爻星宫】有仙王坐镇,哪怕在上界也是一大势力,仅次於有道君仙君坐镇的各大仙庭。” “而六爻仙王打造了数百座小型的【六爻星宫】,派遣我等【星官】下界,一为传播道统,二则便是为了测算个人、乃至整个小世界的命途。” 第592章 星占宝鑑 “你们也不必担忧这其中有诈……说句不好听的,仙王是何等大人物?你们这等末学下修有甚么值得他老人家覬覦的,要费这等周章去算计你们?” “那想来为我等卜算命途,定下讖言,对【六爻仙王】他老人家也是有益处的吧?”荆雨目光一闪,问道。 “小子聪明。” 星猿点了点头,嗡声道:“我也不瞒著你们,只要你们通过【六爻星轨仪】测算命途,落下讖言,相当於【六爻仙王】间接为你们测算了一次,等到这讖言应验,仙王本人便会得到一部分修为反馈,对他求取道果大有裨益。” “这是仙王求道的方式,你们层次太低,自然不懂。” “除了【六爻星轨仪】问卦外,你们还可去闯星宫內的【星宫塔】,其中有许多关於【术算】、【占卜】、【斗战】的考验,闯的层数越高,能得到的奖励越好,甚至有可能获得星宫內的至高传承,全凭你们的本事了。”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併答了,若没有问题,便可以开始用【星占宝鑑】测算你等的根基潜力,决定你们使用【六爻星轨仪】的次数了。” 见眾人並不言语,星猿咧嘴一笑:“挺好,是一群懂事的,也省得我浪费口舌。” 隨即拿出了一枚星光灿然的宝镜,依次对著在场的修士晃了晃。 那宝镜照到了白狐【三尾真君】身上,显现出了一个【一】字。 “一次机会。”星猿淡然道:“小狐狸根基不错。” “多谢前辈。”三尾真君诚惶诚恐,躬身行礼。 照到玄纹龟【灵渊真君】时,那镜面上仍然显现出了【一】字。 “玄纹龟?倒是异种,根基也算不错,可惜年龄有点大了。”星猿隨口点评道。 【灵渊真君】微微欠身,並未言语。 下一刻,【星占宝鑑】移到了墨云蛟【墨渊】的身上,陡然星光大放,镜面上的数字由【一】变【二】。 “咦?” 星猿目露奇特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墨渊许久,言道:“真龙异种、八窍元婴!怪不得……虽在上界算不得什么,但在下界確实颇为难得了。” 只是墨渊此时却皱了皱眉头,脸上殊无喜色,问道:“星猿前辈,以小龙的根基潜力,也只是两次机会么?” “两次占卜机会,不少了。”星猿淡然道:“这在我巡游下界许多年来,也属於上游水准了。” 墨渊瞟了一眼萧观影,言道:“当年肃影天君不过金丹,都能得到三次机会,按理说那时他虽也是丹成金紫,可並未婴成九窍吧?为何能有三次?” 星猿笑道:“小蛟,你却有所不知,这【星占宝鑑】测的並非完全是你现今的仙道根基,它也会根据未来的命数,测定你的后续潜力……” “当年萧观影虽只是金丹境,可通过【星占宝鑑】,测出他能够结成【九窍元婴】的概率高达八成,甚至隱隱能够测出他未来的化神道途亦是不凡……自然评价水涨船高了。” “说明白些,就是【未来可期】……” 墨渊脸上显现出不甘神色,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躬身退下。 星猿又拿著宝镜,对准了那名为【彭千屠】的魔道修士。 &lt;div&gt; 镜面顿时黯淡下来,空空如也。 彭千屠原本希冀的神色凝固当场,愣愣道:“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星猿掏了掏耳朵,平淡道:“【星占宝鑑】测定你道途已尽,没甚么潜力了。” “你没资格使用【六爻星轨仪】。” “什么?!” 彭千屠脸色涨红,星猿此言可谓大大落了他的面子,可偏生面前这巨猿修为境界远胜於己,他甚至不敢有一句抱怨之语。 隨后星猿继续擎著镜子,对准了其余的修士: “一次。” “一次。” “零次……你也没资格用。” “零次……” …… 过了许久,星猿看向那筑基女修。 “前辈……在下壶灵派筑基真传【闻千语】,请前辈……”筑基女修结结巴巴道。 星猿拿手中宝镜一照,隨口道:“一次。” “小娃娃根基潜力都稀鬆平常,不过【命】倒是不错。” 荆雨听了这话,神色一动,往那筑基女修身上丟个了探测法术: “【寻卦问卜】,蓝色精品命格?” 这【寻卦问卜】的命格荆雨倒是第一次见,此命格能够增幅卜算占卦法术的效果,並且降低卜算占卦功法的修习难度,算是个极为不错的辅助命格。 “倒是个人才。”荆雨暗道:“瞧著一会儿能否去套个近乎,薅个命珠过来。” 荆雨本人倒是並不怎么需要这命格的对应命珠,毕竟他平时卜卦也全靠燃寿氪命,卜卦的成功率与准確率早已拉满。 他纯粹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收集癖罢了。 不多时,场上只剩下了站在最远处的杨定风、云玄策与荆雨三人未曾被那【星占宝鑑】照过,星猿持著镜子,当先对准了杨定风。 “一次机会。” 星猿嘆道:“可惜了……你身上有伤、根基有损,否则评价还能往上提一提。” 杨定风笑了笑,並未说话。 隨后云玄策神色寧定,踏前一步:“仙洲界下修云玄策,恭请前辈宝镜明鑑。” 荆雨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 星猿笑道:“倒是个知礼数的。” 隨即那星光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了【二】。 “怪事……” 星猿挑了挑眉:“你的根基潜力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奇怪的是命数,是好命不假,但似乎还借了一部分旁人的命数?” “你命中有贵人提携,这才大大拓展了自身道途,让星占宝鑑对你的评价大大提升。” “有趣。” 星猿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看向云玄策的眼光都有些不一样了,连忙闭嘴不言。 “咳,还剩下最后一位。” 星猿强自镇定,看向荆雨,擎起了手中宝鑑,晃了晃: “我一眼就瞧出了你这小子根基不凡,不知能否拿到三次机会?” 下一刻,整个六爻星宫的星力凝聚在这宝鑑之上,在星猿目瞪口呆的神情下,宝鑑的镜面似乎不堪重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隨后轰然碎裂开来。 第593章 无限的可能性 下一刻,整座六爻星宫在场的所有人七七將目光移到了荆雨身上,个个呆若木鸡。 在场的眾人大部分都是修到了元婴境界的老祖级人物,自然知晓【星占宝鑑】这等上界异宝碎裂意味著什么! 其中云玄策眼中震惊之色最浓,她此前曾认为荆雨是与萧观影一个层次的位面之子、时代主角,並且此后对荆雨与圆寂二人一系列的试探也强化了她的判断。 但面前的景象又直接推翻了她此前的所有预想,令这位自认算无遗策、玲瓏慧心的云三娘也有些失措了。 萧观影也抬首望去,目光幽幽暗暗,他心中一沉,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一向运筹帷幄的眼睛里也多了一丝茫然。 “我的鉴子!” 星猿一阵哀嚎,单膝跪地,將地上的宝鑑碎片一一拾起,捧在手心,心中一阵悲苦: “娘的,下界公干这许多年,好不容易要服完了苦役,又將星宫里的宝物毁了……这玩意儿不知能不能报销,算不算公损?老猿我区区一个化神小修,可赔不起这等大乘修士標配的上品灵器!” 可下一刻它却忽然意识到並非考虑此事的时候,不由冷汗涔涔: “不对啊……【星占宝鑑】测算未来潜力向来无往不利,对低修而言从未失手……哪怕是將这鉴子拿去照一照仙君道君这等人物,最不济也就是失了效用罢了,可从未有过被撑爆的先例!” 所谓【星占宝鑑】的原理便是利用【星占之术】测算推演面前之人的未来道途,实际上是一种【穷举法】,利用现有的信息,推演出所有的可能性,並以术算之术进行筹算,以得出测算之人的未来期望。 譬如以【星占宝鑑】照射筑基修士【闻千语】,测算其金丹道途,星猿便能在鉴子反馈的信息中轻易推算出此人在筑基境界寿尽而亡的概率为两成、结丹失败身死的概率大致为三成、结下品金丹的概率为三成、中品金丹概率则为一成半,上品金丹概率为半成左右。 丹成金紫的概率为万分之一左右,可以忽略不计。 至於结成无暇金丹的概率?是零。 毕竟金丹品相就这么几个,同理,结婴也是一样,星占宝鑑照向那两名金丹修士后,这两个修士未来分別成几道窍穴元婴的概率都明明白白,不存在太多推算难度。 “难道此人是被道尊或道君这一级数的大能关注甚至扶持的……”星猿心中发寒。 可下一刻它就推翻了这种可能性。 “不对,被道尊关注或扶持,反倒会使此人未来的种种可能性【坍缩】,使其道途与命途走向一种【確定性】……这会减轻星占宝鑑的推衍负担啊?” 星猿忽地想到了一个例子,上界有一位道號【万寿】的道君,乃是传说中掌管诸天寿命权柄的【长青道尊】亲子,传闻在几个纪元之前,曾经有大神通之士在【万寿道君】出生后用类似【星占宝鑑】、但位格要高出不知多少的异宝测算其道途。 结果推演的结果显示,当年还只是刚刚出生的【万寿】成就道君的概率高达九成九。 並且成道的道果方向与【长青道尊】高度重合,几乎不存在走其它路子的可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便是对於寻常修士而言珍贵的【確定性】。 “一旦被道尊或道君级数的大能看中,道途命途就很难再有波澜变化了。” &lt;div&gt; “可如今【星占宝鑑】非但没有测出这份確定性,反倒是因为算力过载直接碎裂,这只能指向一种推测,就是……” “眼前这个小子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可这怎么可能?” 星猿如今脑中一团浆糊:“这世间怎会有人未来的可能性是【无限】的?” “这是什么命数?” 星猿猛地哆嗦了几下,只觉面前的荆雨瞧著愈发迷雾重重。 “不管这小子是什么来路,都不是我这等化神小修能惹得起的。” 这巨猿头顶九颗环绕的微型星辰齐齐一黯,思维飞速运转,试图想个法子將自己摘出去。 可荆雨此时心中早已一阵无语。 自己万没料到,辛辛苦苦遮掩了小半辈子的身份,竟尔这般戏剧性地被揭穿了。 或许旁人还认为自己是天赋异稟,仙道根基远胜萧观影,乃是一位不世出的修仙奇才,可同为仙选殿出身的云玄策正好就在一旁,她不可能不知晓一位根基潜力都远超本土气运之子【萧观影】的存在意味著什么! 此时却听得那星猿笑吟吟地收起了宝鑑碎片,言道:“嗐,这宝贝年久失修,想不到今日竟彻底坏了……小友,你这根基潜力不好测了,老猿我肉眼估摸了一番,给你个三次机会吧!” 太拙劣了! 荆雨又是一阵无语,暗忖道:“你这蹩脚的理由,瞧著在场的修士信吗?” 旋即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劳什子破鑑子一照,连累著本君掉了马甲,这老猿自作聪明掩人耳目,还剋扣了我使用【六爻星轨仪】卜算推衍的机会……你还不如破罐子破摔,给我个十次八次机会拉倒!” 岂知下一刻他的耳畔便传来星猿的传音: “小友稍安勿躁,明面上虽是三次机会,可后面老猿我自会用其余的宝物补偿一二……” “玄镜……你……” 这边星猿传音的声音仍在,另一边又听到了云玄策的传音。 荆雨一阵头大,硬著头皮道:“三娘且稍待,我一会儿再与你解释。” 此时星猿轻咳了一声,直接道: “既然你们已经测定的使用六爻星轨仪的次数,便可以开始测算推衍了……” “你们有谁想要消耗自己的次数,可以来找我,我亲自为你们开启星轨仪。” “此星仪可测本人道途、命途……乃至世间万物命数。” “道途,顾名思义,便是大道之途,若是筑基修士,可以求一份【结丹法】,【六爻星轨仪】可以为你们设计出一套完全贴合自身的结丹之术,力求最大化提升筑基修士的结丹概率与成丹品相。” 第594章 仙洲讖言 “金丹修士也是同理,照样可以求到量身定做的结婴全流程……甚么样的结婴秘法最合適、结婴道场需要何等浓度的灵机、结婴灵物应当如何搭配,都给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星猿悠然道:“不过你们中大多数人都已是元婴修士,要求的自然是化神道途了。” “可每人的灵根属性、元婴窍穴、主修功法都大有不同,除了五窍真君可以用最为中庸的【五行法则】尝试化神,只怕其余人等还是两眼一抹黑吧?” “【六爻星轨仪】照样可以测算推衍出最適合你们的法则组合,助你们將化神的成功率提升到最高。” 在场的诸位元婴真君听了此言,倒是相视苦笑,眼前这星猿出身上界,自然不知晓仙洲界想要化神,靠的不完全是资质根基、机缘秘法,更多的其实是背景根脚。 “至於【命途】……还是字面意思,便是各人的命数之途,因果缘法。” “【道途】涉及你们最大的隱秘,老猿我会帮你们遮掩,【命途】却要显於世间,在场诸修任谁都瞧地清楚。” “有两次机会以上的,自然可以【道途】、【命途】都算一算。” “三次机会的,甚至有余裕去算一算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只有一次机会的,可要想好要测算【道途】还是【命途】了。” “也就是说,千余年前,彼时【肃影天君】的三次机会,一次算了【道途】、一次算了【命途】……还有一次呢?” 龙宫龙子【墨衍】神色好奇,疑惑道。 此时萧观影迈步而出,神色恢復了寧定淡然,幽幽道:“不错,当年孤的確用前两次机会测算了自己的【道途】与【命途】……而最后一次机会。” “孤,推衍了整个仙洲界的命数!” 说罢,萧观影一挥袍袖,四周灵机变动,天空中忽然凝聚出了一行行纯粹以灵气构成的字跡。 只见上书: 【乾纲倾覆天机晦,坤轴崩摧劫数临。】 【星陨山河寂万古,潮枯沧海咽千潯。】 【紫薇双曜破云闕,太乙孤光贯斗参。】 【罡煞同炉煅玉魄,阴阳共鼎链金心。】 “这便是当年孤在【六爻星宫】得到的讖言。”萧观影淡然道。 在场诸修面面相覷,墨衍皱著眉头,瞧著这一大堆字,只觉脑中昏昏沉沉,连忙看向玄纹龟【灵渊真君】,问道: “丞相,这密密麻麻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老龟面色严峻,愈瞧愈是心惊,压下心中惊惧,颤声道: “稟殿下,若这真是仙洲界未来命数的讖言……那可不太妙。” “前四句是说咱们仙洲界大劫將至,且並非寻常劫数,而是如同覆灭中古的【天降巨星】一般,乃是灭世之劫!” “什么?!” 墨渊脸上显现出惊色,追问道:“那后四句呢?” “这后四句……似乎是在暗示此劫数的解法。” 一道声音响起,眾人循声望去,却是云玄策。 “其中【紫薇双曜】或许是暗示应劫而生、力挽狂澜乃是两位超世英杰,並世双星……” &lt;div&gt; “【太乙孤光】可解作【一线生机】,是代表了唯有两位气运之子通力合作,方能有一线生机,消弭劫数。” “而最后一句中的【罡煞】、【阴阳】或许指代的是正魔之意象,说明这两名救世之主一正一魔?分属正魔两道,是亦敌亦友的关係。” 云玄策將这讖言解到此处,忽地神色一怔,看了眼萧观影,又看了眼荆雨。 萧观影笑了笑:“玄策真君不愧是自创【七窍玲瓏心】秘法的天纵奇才,才智的確冠绝蓬莱,当年孤苦思冥想了许久,才將这讖言解开,玄策真君不过一打眼,便解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在场的元婴真君目光不断游移在荆雨与萧观影二人之间,对刚刚荆雨表现出的逆天根基潜力有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感受。 “原来如此……纵观千年以降,整个蓬莱仙洲、乃至仙洲界,能称得上应运而生、应劫而生的超世之杰,除了【肃影天君】还有谁来?” “他如今还是魔道哩。” “那另一人呢?” “岂不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玄镜道人……有理,有理!” “有没有可能是小陆剑仙?” “不可能,讖言上不是说两名救世之主一正一魔?小陆剑仙亦正亦邪,杀红了眼,哪管你是正道魔道?” “也就是说,肃影天君之所以意图一统仙洲,建立天庭,並非单纯为了天帝大位,做那仙洲之主,实际上更是为了统合仙洲力量,应对未来大劫?” “笑话!” 此时杨定风一脸冷笑,反唇相讥道:“萧天君好算计……隨意编出这样一道讖言,便有了一统仙洲的大义名分。” “可谁知晓这是否是你为了自身道途所虚构出的谎言?” 荆雨在一旁默然无言,他內心实际上已然信了八成。 这讖言还真有可能是真实的! 只不过讖言中所谓的【紫薇双曜】……一人大概率是萧观影不假。 可另一人一定不是自己。 而是自家大弟子,剑阁遗孤【管凌霄】才对! 对於杨定风的诛心之言,萧观影倒是也不恼火,反倒莞尔一笑道: “棋真君有此顾虑,亦是人之常情……千年前这一道讖言,便是星猿前辈亲自运转【六爻星轨仪】为孤卜算推衍而出,自有星猿前辈作为人证。” “但考虑到星猿前辈贵人多忘事,这些年来游转了无数个小界,想必也记不得这讖言了,那不妨就再消耗一次机会,用【六爻星轨仪】再测一次!” 杨定风凝声道:“【六爻星宫】千年一遇,来此的元婴真君又大多只有一次测算推衍的机会,连自己的【道途】、【命途】都不够测,哪里有谁会浪费机会为你测甚么仙洲命数?” “天视真君又没有得到次数,你准备找谁来当这个冤大头?” 萧观影將目光落在荆雨身上,但旋即又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在场唯一只有筑基修为的女修【闻千语】。 这位身著紫金法袍、气质贵不可言的萧氏贵裔缓步走到闻千语面前,淡淡道: “小姑娘,可否將你的那一次机会让出来,测算仙洲命途?” “作为补偿,孤……许你一个元婴道途!” 第595章 讖言改变 闻千语脸色一红,內心怦怦直跳。 元婴道途! 须知她闻千语所在的【壶灵派】不过是天象仙洲偏远之地中区区一金丹道统,门中掌教也不过金丹中期修士而已,她虽是门中筑基真传,可天资算不上出挑,能结一下品或中品金丹,此生也就到头了。 可现如今一位活生生的化神天君就站在自己面前,许诺能让自己必入元婴! 自此两千年大逍遥,这如何不让闻千语心驰神往? “我……我愿意!” 若非方才萧观影只是许了她一个元婴道途,而非要收她为徒,闻千语如今已然准备要纳头便拜、改换门墙了! “好!” 萧观影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星猿:“星猿前辈,请为这小姑娘推衍测算仙洲命途!” 星猿再次確认道:“女娃娃,你可確定了?” “晚辈確定。”闻千语声音颤抖道。 星猿点了点头,猛地一蹬腿,跃上了六爻星宫穹顶处,单手扶住了【六爻星轨仪】的把手,轻轻一拉。 呼—— 霎时间,星宫所在的黑色天穹之上所有星辰齐齐闪烁,无数星力倾泻而下,匯聚於【六爻星轨仪】。 整个星仪的仪轨疯狂转动,过了大概半刻钟,星仪的转速才渐渐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在六爻星轨仪的中心处迸发出一点微光,化为一道光球砸到了广场中心。 一时间星辉满地,无数碎裂的光点凝聚成仙洲文字,化为一篇讖言: 【乾纲倾覆天机晦,坤轴崩摧劫数临。】 【星陨山河寂万古,潮枯沧海咽千潯。】 “是真的!仙洲大劫的讖言是真的!”有修士惊呼道。 萧观影神色不变,眼中显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 杨定风却脸色一沉,心中暗道不妙:“糟了……仙洲当真有大劫!这下子萧观影统一修仙界便占据了大义名分,这可如何是好?” “除却此人外,其余的化神天君只顾著自家道途,一心修行飞升,未必肯掺和应劫一事……” 此时就连號称十步一算、布局天下的棋真君也有些无力之感,难不成自己好不容易入了正道,洗白上岸,临了又要投魔不成? 可下一刻,后四句讖言一出,眾修又齐齐惊呼起来: “这是?” 却见又有四句讖言缓缓显现出来—— 【千峰竞秀擎天柱,万刃爭鸣彻地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劫灰散作星槎渡,笑指云闕又三春。】 萧观影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盯著眼前的讖言。 他如今证位化神,早已神而明之,对肉身法躯的控制已到了入微的级数,可饶是如此,这位化神天君的双手竟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变了!变了!后四句讖言变了!” 这番变化任谁都没能想到,就连荆雨都微微恍惚:“难道是因为仙选者……” &lt;div&gt; “星猿前辈,为何后四句讖言与千年前不同!” 萧观影目光中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怖,一时间竟顾不得王者风度,语气阴沉地问道。 星猿却面色不变,昂头道:“这不是很正常?” “未来又不是一成不变,千年时间足够有了很多变数,【六爻星轨仪】只能测出未来可能性最大的走向,並不代表它的推衍结果就是绝对確定的。” “若是【六爻星轨仪】测出你三千年后要死,你是不是就乖乖闭目等死了?” “哈哈哈!” 原本面色苍白的杨定风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態的红润,他忽地放声大笑,对著【天视真君】头顶的【照影石】笑道: “玄策真君,你瞧著这一回的讖言作何解?” 云玄策微微一愣,沉吟道: “若按著肃影天君的原句,是【紫薇双曜破云闕,太乙孤光贯斗参】,指代有两位超世之杰应劫而生,且必须是这並世双星齐心协力,方可能有一线生机。” “但此句如今却变为了【千峰竞秀擎天柱,万刃爭鸣彻地门】……其中【千峰】、【万刃】的意象颇为耐人寻味。” “【紫薇双曜】变作【千峰万刃】,什么意思?或许暗示大劫来临时,不再是並世双星横压一世,反倒成了英雄辈出、共挽天倾的局面!” “而【劫灰散作星槎渡,笑指云闕又三春】……说明此次大劫有惊无险,已然远远称不上危悬一线,待到劫数尽时,仙洲必將恢復繁荣平和的时代。” 云玄策犹疑道:“这大劫……似乎没那么危险了?” “不错!玄策真君与杨某想到一块儿去了。” 杨定风笑眯眯道:“萧天君,看来仙洲界也未必就一定要你登临那劳什子天帝之位,统合仙洲力量,才能渡过劫数,只看我五海四洲天骄辈出,自会造就以身应劫的英杰人物!” “届时你若强行一统、掀起无量杀劫,说不得反倒扼杀了应劫天骄!” 萧观影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心中不知在想著什么。 倒是荆雨將这情况梳理了一番,得出了结论: “是了,千年前【长生殿】还未曾將【仙洲界】选作我们这一批仙选者的降生之地,原定的应劫之人应是萧观影。” “至於凌霄……管真与杨宛的姻缘天定,无论仙选者是否降生在此界,凌霄都註定出生,那第二位应劫之人自然就是他了。” “可自从仙选者降临后,一切自然大为不同了。” “不说智计无双的云玄策、倾国倾城的李絳眉……【趋吉避凶】的叶星云、【三世因果身】的圆寂二人,也是金色仙品命格,可称得上与萧观影、凌霄同一级数的命数子,光是他俩对消弭大劫的作用就未必比那本土两位命数子差了。” “更遑论还有我与陆英招两位神品命格……” “假设仙洲大劫的强度不变,可抵抗力量却比此前预计的强了不知多少倍,那原本的灭世大劫自然也就不足为虑了!” 荆雨暗暗忖道:“这下子大劫的威胁性大大降低,萧观影原本准备藉此统合仙洲力量的算盘不能说落空,但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了!” 第596章 道途命途 “好了,下一个。” 星猿懒懒道:“【六爻星轨仪】启动需要消耗大量星辰之力,趁著这仪器热起来了,老猿我將你们想要测算推衍的东西一併算出来,巡游此界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杨定风跨步而出,犹豫了一番,还是缓缓道:“星猿前辈,杨某想要推衍【道途】。” “好,【道途】推衍的结果不会公开……” 星猿再次启动了星仪,推衍卜算个人相关的命途道途可比推衍整个界域要快的多了,不消片刻工夫,便有一道流光没入杨定风眉心。 下一刻,杨定风的脸上显露出久违的激动神色,隨即面容一肃,衝著星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多谢星猿前辈指点道途,若此番神而明之,有幸飞升……定然亲自登门拜谢报偿贵道统的成道之恩……” 星猿摆了摆手:“下一个。” 云玄策提起裙裾,缓步上前,轻声道:“前辈,云某要测算【道途】与【命途】。” 星猿点了点头,再次催动星仪,同样將道途的讯息流光打入了云玄策眉心之中,隨后言道: “【命途】的推衍结果会刻印在星宫墙壁上,你且看好了。” 头顶星辰微微闪亮,条条星光垂落,化为一道道仙洲文字,刻印於巍峨宫殿空空如也的墙面,可对比与此前的仙洲讖言,这一道关乎云玄策命途的讖言竟尔换了格式。 却见上书—— 【万策千筹,终不敌、莽夫擂鼓。】 【看血溅、阴阳棋裂,河洛图腐。】 【射日弓开星宿颤,屠龙剑起江海怒。】 【笑谋士、帐內算乾坤,】 【皆尘土!】 【淬冰魄,熔铁骨】 【文铸甲,武为腑】 【要智芒剑气,共辉天柱。】 【八百云舟平劫浪,三千雷鼓催征櫓。】 【算尽机关终误了,原来武道破劫图!】 云玄策看著星宫墙壁上这一段讖言,一时间眼神幽幽暗暗,沉默不语。 荆雨暗道:“瞧著似是个落子布局、机关算尽,结果被莽夫哥一力降十会、掀翻棋盘的讖言?” “看来三娘智计百出,终被智计所误……希望她瞧了这讖言,能够有所反思才是。” “前辈,她这讖言的格式怎得与方才那筑基小修所求的格式不同了?”墨衍嚷嚷道。 星猿嗤笑了一声:“讖言格式本就千奇百怪,这有甚么好说的?每个人讖言的风格也自有不同,但格式其实並不重要,终须本人能瞧得懂才是……” 墨衍闻言嘿嘿一笑,上前拱手道:“前辈,小龙也是两次机会,自然是【道途】与【命途】都要算一算了。” 星猿也不废话,再次催动【六爻星轨仪】,为墨衍算了道途,隨后將命途结果再次显现到了星宫高墙之上。 墨衍原本得了道途,脸上还残余著狂喜之色,可见了墙上的命途之讖言,却陡然脸色一垮。 不仅是它本人,就连在场的其余修士,见了那讖言也是神色古怪。 &lt;div&gt; 只因这讖言並无长篇大论,反倒是只有区区四个大字,落在那墙上—— 【小心赤须!】 墨衍见了这四字咬牙切齿,对一旁的灵渊真君言道: “好好好!我道是为何赤须它身为真龙异种,平日里不进血食,反倒学著那等假仁假义的释修吃斋念佛,装模做样……” “本擬著这廝当真是个宅心仁厚的性子,不成想到底包藏祸心!” “我早猜到它定然覬覦內海龙宫的龙王之位,却不想心狠至此,竟要暗害本殿下!” 灵渊真君嘴角一抽,小心翼翼道:“殿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单单这四字讖言,倒也未必便会指向赤须殿下心怀不轨……” 墨渊暴怒道:“它若不是憋著坏心思要害我,何以这讖言要本殿下小心赤须!” “等回了內海,定要在父王面前参它一本!” 星猿並不理会眼前怒气冲冲的小蛟龙,为剩下唯有单次机会的修士测算了道途命途,转瞬间场上便只剩下了荆雨一人未曾使用【六爻星轨仪】。 数十道复杂的视线再次落到了荆雨身上,他神色略显无奈,显然並不想出这个风头,只是也不能浪费了【六爻星轨仪】的机会,便踏前一步: “星猿前辈,还请先为玄镜测算道途与命途吧!” 荆雨刚刚结婴不久,对於如何化神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態,自然想要让这六爻星宫出个方案,自己也好参照一二。 星猿態度极好,和顏悦色道:“玄镜小友还请稍待。” 下一刻,这化神老猿暗自催运法诀,偷偷调用了整座洞天的绝大部分星力,將【六爻星轨仪】的功率调至最大,高声喝道: “星移斗转、道途自显!” “开!” 匯聚了无尽星力的星仪不住旋转,可荆雨的道途却迟迟没有推衍出来。 星猿额头间渗出冷汗,只觉体內法力极速流失,原本瞬息而已的推衍过程似乎变得永无尽头。 这位已然化神圆满的大妖一口气没提上来,法力一断,下一刻,只觉一股强劲的反噬之力自【六爻星轨仪】上传递到了法躯,令它猛地吐出一口精血。 夜空之上的群星齐齐黯淡下来,星猿数十丈的身躯自星宫穹顶落下,重重摔在了广场地面,爆发出轰然巨响。 过了良久,星猿才灰头土脸地自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溢血,难以置信地望著穹顶处安置的星轨仪:“什么情况?” 荆雨隱隱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道:“不会又出了甚么么蛾子罢!” 那妖猿神色发狠,再次跃上星宫穹顶,不信邪道:“这一次测你的【命途】!” “星移斗转、命途自显!” “给我开啊!” 可令其有些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次莫说注入法力,眼前的【六爻星轨仪】就连动也不动一下,仿佛完全停止了运转,连天上落下的星力都被它排斥在外。 星猿猛地拍了几下眼前的星仪,对上了荆雨幽怨的眼神,訕訕笑道: “许是这宝物出了故障……” “不过不用担心,我等【星官】奉仙王諭令下界巡游,【六爻星宫】给每一位星官都配备了联繫上界之法,若有无法决断的问题,可以上达天听!” “老猿我这便將这讯息传到上界,请示仙王!” 第597章 表明身份 说罢,星猿自腰间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卦签一般的长竹籤,捏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时间又过去了半刻钟,那星猿手中的卦签似乎毫无反应,整座六爻星宫一片死寂,诸修齐齐屏息,只是心思各异。 星猿猛地睁开双眼,心中纳闷: “怪了……讯息定然已经传到了上界,此为仙王大人亲自落下的卦签,与其勾连甚深,按理说仙王早该降下指示才是!” “我这等小小星官虽与仙王大人的实力地位有天渊之別,可仙王最喜【变数】,有这样一位崩裂【星占宝鑑】、令【六爻星轨仪】束手无策的【变数】在,他定然忍不住一探究竟的!” “怎得过了这许久,竟全无反应?” “仙王大人?仙王大人?” 星猿尝试衝著手中的卦签又唤了几声,仍然一片死寂,令其更为尷尬,不得不重新落到广场,无奈道: “小友,【六爻星轨仪】暂时失效,老猿我也束手无策,这道途命途的推衍可能暂时无法进行了。” “这样罢,我將这三次星轨仪的推衍机会为你置换成三千【星元点】,这可是闯【星宫塔】才能得到的珍贵点数,足够你换取不少珍贵的宝物灵资了!” 感受到四周耐人寻味的目光,荆雨心中无奈:“堂堂金仙势力,怎得连我一个元婴小修的道途命途都测不了?这不是更加引人注目了吗?” 他嘆了口气,只得拱手谢道:“多谢星猿前辈。” “好了!” 星猿生怕眼前这不知是哪位大能手笔的活祖宗心怀不满,见其这般好说话,也不由鬆了口气,扬声道: “【六爻星轨仪】的推衍告一段落,接下来便只剩下闯【星宫塔】……” “【星宫塔】中有各种类別的试炼,每通过一次试炼都可获得【星元点】,你们可在塔中用【星元点】换取各种宝物灵资、秘法传承……” “若有想要闯的,可直入【六爻星宫】,自会瞧见殿中的高塔。” “若不想闯的,也可留在广场修行,此地灵机充沛,供给化神之下的修士修行可谓绰绰有余,不会耽误诸位的道途。” “十年之后,洞天才会再次开启,將你们送回【仙洲界】。” 星猿说罢,便化为一道星光遁入六爻星宫之中,只留下了一群修士在广场面面相覷。 “据说【六爻星宫】中有不少现世中不曾有的化神灵资、以及高阶的功法传承,甚至仙人遗留……想必便在这【星宫塔】中。” “走罢,去闯【星宫塔】。” “同去,同去……” 在场的元婴真君三三两两结伴走入六爻星宫,而萧观影千年前已经闯过了星宫塔,倒是没有动弹,只是盘膝坐在广场一侧,神色幽暗,心中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荆雨忽地感觉一阵发毛,萧观影虽没有往自己这个方向观瞧,可他总觉得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著自己。 他神念强大,远非同阶元婴修士可比,自然灵觉惊人,感觉不会出错,心道:“是萧观影在暗中观察?” 一旁的杨定风起身与荆雨、云玄策二人告辞:“两位道友,杨某如今对后续道途已然有了方向,如今法力也到了瓶颈,便去那星宫塔碰碰运气,瞧一瞧能否撞到可以跨入元婴后期的机缘……” &lt;div&gt; “两位不一同去么?”杨定风瞟了一眼广场边缘的萧观影:“玄镜道友……你可是未来扭转仙洲大劫的关键人物,可定要小心那萧观影,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提醒了这一句后,杨定风也便告辞离去。 “我们也去那星宫塔瞧一瞧……” 正当荆雨也要动身前往六爻星宫內部,却听闻云玄策忽地叫住了自己: “玄镜且慢!” 这宫装妇人低声传音道:“此地的【禁武禁制】亦有隔绝神念之效,你我此时传音是安全的,那萧观影的化神手段也无法窥听……” “三娘可是有话要问我?”荆雨苦笑道。 云玄策眼中仍残余著些许失措与茫然,她缓缓道:“玄策自问有几分才智,对自己的推演筹算之能向来自信,凡事只要下了结论,轻易便不会改变认知。” “可如今我也糊涂了……” “玄镜,你……究竟是谁?” 荆雨盘膝坐在云玄策对面,含笑道:“三娘,当年我入中州游学,你道是为何我拒绝了书真君的邀请,偏偏选了那时仍名不见经传的【玄策门】?” “难道当真只因我是【天命楼】的外围成员而已么?” 他此时神色鬆弛,大大方方言道:“其实在踏入玄策门开始,我就想向你道一声好了……” “仙选殿一別,数百年未见,三娘別来无恙否?” 云玄策神色震动,但又有些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原来你真的是荆雨……” 荆雨难得说了句俏皮话:“难道我就不可能是韩平?” 云玄策终於恢復了往日智珠在握的模样,闻言微微一笑:“寻常天骄,恨不得自身境界修为一日千里,你却在金丹境便要自创功法,蹉跎百年岁月。” “当时不止有一人劝你早日结婴,偏偏你能不急不缓。”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如今再咂摸此言,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若无悠长寿元、长生久视的心態,你未必能有这般从容。” “荆雨,你究竟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荆雨唏嘘道:“本是打算化神之后再向你们表露身份……不过现如今也无妨了。” 云玄策失笑摇头道:“你倒是谨慎……是担心我等对你不利?” 荆雨沉吟道:“我若当真有一万分的谨慎,便不会主动投奔玄策门了。” “只是……没必要因此考验人性,不是么?” “哪怕是註定要走无敌路的陆英招,也不会在境界低微时向关係紧密的亲友透露自己仙选者的身份。” “很多时候独立意志与绝对忠诚是对立的,你不能既要亲近之人保留独立人格,又妄图在没有神魂禁制或心魔誓言等控制手段的前提下要求他们永远忠於自己。” “永远不要向亲近的人展露自己的软肋,不要给他们背叛自己的机会。” “过分的信任对於双方而言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残忍。” 第598章 星宫塔 云玄策默默点了点头,忽地问道:“那圆寂是怎么回事?当时我以你本名试探,为何?” 荆雨毕竟与圆寂关係不错,在未经圆寂允可之前,他不好向他人透露其太多底细,於是只是搪塞道: “圆寂大师么……我与其相交莫逆,他算是替我打个掩护。” 云玄策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老实讲,不知为何,我隱隱有种感觉,圆寂才更像长生殿中时的你……” “方才你向我袒露身份,我甚至以为圆寂是你的某个身外化身了!” 荆雨暗暗忖道:“好一个玲瓏慧心……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不过悠悠数百年,我等仙选殿同期总算互相有了音讯,待到出了这六爻星宫,彼此可在天命楼的【太虚幻境】好好聚上一聚。” 云玄策笑道:“毕竟【天命楼】的五大楼主中,【长生】楼主之位早已虚设甚久了!不少天命楼成员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此人是否真实存在,正好你可顶上这衔位,露一露脸。” “这个不急。”荆雨斜睨了萧观影一眼:“这肃影天君算盘落空,待到其返回现世,只怕还有得闹呢。” “这不知何时到来的仙洲大劫威胁性已被大大削弱,萧观影明面上本就是为了应对大劫才要建立天庭,如今这个结果,他应当高兴才是。”云玄策悠然道。 荆雨沉吟道:“那么问题来了,对於萧观影而言,他究竟是为了【应对大劫】而【君临天下】;还是为了【君临天下】而【应对大劫】?” “孰因孰果,其实异常重要。” 云玄策目光一闪:“玄镜怎么看?” 荆雨嘆道:“若是前者,自然是苍生之福,此后萧观影未必还会执著於仙洲一统。” “但若是后者呢?” “那他定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反而会因为讖言的变化,作出比原定计划更激烈的反应。” 云玄策言道:“不过再如何,这十年间他都要乖乖留在这六爻星宫內,等到星宫再次开启,他才能隨我们一起返回现世。” “至少这十年他没办法在外筹谋布局。” 荆雨点了点头:“不错,有什么事情,自可返回现世之后再说。” 两人隨即起身,前往【六爻星宫】之中。 进了这宫殿,却见这殿中另有乾坤,进入后似乎要比外面看来广阔许多,只怕是蕴含了高阶的空间之妙。 他们果然见了在宫殿深处佇立著一座十层高塔,在外瞧著高度也不过数十丈而已,但內里是什么模样倒也未可知。 在那高塔门前蹲著两尊石狮子,衝著荆雨二人言道:“这【星宫塔】每人进入会传送至独立空间,两位道友还请依次进入。” 照著石狮的指引,荆雨踏入这高塔,果然一阵天旋地转,四周景色陡然变化,自己来到了高塔內部的第一层。 “这里是……” 荆雨环顾四周,发觉高塔一层中心处坐落著三座石台,每一座石台下都刻著一个字,自左至右分別为【卜】、【算】、【武】。 而通向高塔第二层的楼梯大门却紧闭著。 “玄镜小友,需要老猿我为你解释一二么?” &lt;div&gt;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荆雨循声望去,却见一只高不过三寸、散发著淡淡星光的小猴儿落在他面前,这小猴儿的身上还掛著一道星光锁链,似与这星宫塔牢牢连接在一起,將其锁在了此处。 “你是……星猿前辈?”荆雨讶然道。 “正是。”那三寸小猴笑道:“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是【星猿】的一点真灵,被锁在了星宫塔中。” “这是为何?” 星猿言道:“玄镜小友有所不知,老猿我乃是上界罪徒出身,如今替仙王办事,巡游下界,也算戴罪立功,自然要限制自由。” “况且我可是下界的化神圆满修士,肯定是不能隨意走动的。” 星猿继续道:“上界的修士想要下界,难度可谓极高,几乎是难於自下界飞升上界十倍百倍……” “因而想要送一位化神修士下界,其代价可不是寻常修士负担得起的。” “哪怕是拥有仙人的势力,也要大大肉痛一番。” “但相比於送修士下界,送一个个【秘境】、【洞天】下界就轻鬆许多了。” 荆雨心中一动:“既然如此……那假如我在【洞天】中偷偷塞一个修士呢?” 星猿笑道:“不错,这的確是个办法,可这也是上界各大仙庭明令禁止之事,就是担忧有修士偷渡下界,祸乱世间,扰乱下界秩序。” “因而似我等星官下界巡游,都需用锁链锁在洞天之中,不仅仅是法躯,连一点真灵都要困於此地。” “不过说实话,对於我等上界修士而言,下界也没甚么好停留的,这等荒凉小界,更是连仙灵气都没有多少,根本无法供给我们日常修行、精进法则。” “因而也不会有哪个上界修士脑子不好,放著上界遍地的修行资源不享受,非要偷渡到某个下等界域中苟活。” “那化神境界以上的修士呢?”荆雨追问道。 星猿言道:“若是身成洞天,那修士的体內洞天便会与小世界本源相排斥,自然也就不能下界了。” “这也是为何下界没有洞天境修士的缘故。” “换句话说,能够下界的,只有死掉的【洞天】。” “原来如此,多谢星猿前辈解惑。” “这三座石台又是什么?” “这三座石台,便是【星宫塔】的考验。” 星猿道:“【星宫塔】共有十层,一至十层每一层都有三座石台,同样为【卜台】、【算台】与【武台】。” “其中【卜台】考验的是【卜卦之道】,给你一个卦象,要你以六爻卦术解卦。” “【算台】则考验你的【术算之道】,其上有一名为【陨星棋】的游戏,若算力不济,很难通关。” “【武台】顾名思义,是考验斗战,星宫塔会根据你目前的修为设定相应的傀儡,打败傀儡即算过关。” 第599章 星宫宝库 “每一层都有三座石台,也就是说一共有三十座石台?”荆雨沉吟道。 “不错,每层的三座石台,对应三种考验,进入星宫塔的修士必须至少通过其中一种考验,才能进入下一层。” “当然,你也可以三种考验全部打通一遍,得到的【星元点】更多。” 星猿言道:“不过老猿我要提醒你一下,三种考验所获得的【星元点】数量不同。” “一至十层,通关每座【卜台】考验所得的【星元点】依次为【十】、【二十】、【三十】……直至【一百】。” “而【算台】考验所得的【星元点】则依次为【五】、【十】、【十五】……直至【五十】。” “【武台】考验所得的【星元点】最少,【一】、【二】、【三】点依此类推,哪怕第十层的【武台】,通关后也只会给你【十】星元点,等同於第一层的【卜台】奖励。” 荆雨若有所思:“看来【星宫塔】相比於斗战之能,更看重修士的卜卦、术算能力……” 若是一个完全不擅长卜卦、术算的修士闯星宫塔,將十层【武台】全部打通,也不过只能得到五十五【星元点】。 可若是单选【卜台】,打通十层星宫塔,便可得到足足五百五十点【星元点】。 而一旦將十层整整三十座石台的考验全部打通,则能够得到【八百八十点】。 “慢著,星猿前辈,此前你曾与我说过,將我那三次使用【六爻星轨仪】的机会换成了三千【星元点】?” 荆雨咋舌道:“也就是说,哪怕我一道考验也通不过,也凭空比旁人多了整整三千星元点……” 原本荆雨还觉得有些亏,如今整座【星宫塔】的总奖励点数才八百八十点,自己竟然已经有保底的额外三千点,这般看来眼前的星猿倒也未曾亏待於他。 “如何,打算好经受哪一道考验了么?”星猿笑道。 “那自然是全都要了!” 荆雨当先来到了【武台】,下一刻,这座石台上显现出一尊身形一丈往上的人型傀儡,估摸著修为卡在了假婴境界。 荆雨一道苦渡玄光扫去,顿时將这傀儡击得粉碎,他腰间的【六爻星宫令】微微闪动,拿起一瞧,其上多了一行数字,从原本的【三千】变为了【三千零一】。 与此同时,通往二层的道路也缓缓开启。 荆雨还未来得及去看【卜】、【算】二台,腰间【六爻星宫令】再次闪动不已。 那星猿真灵言道:“通关第一层任意一座石台,得到【星元点】,便能开启【星宫宝库】,其中任何物件都可通过消耗【星元点】获得。” “你试著以神念探入其中,一瞧便知。” 荆雨依言照做,果然发觉在令牌內部多了一道清单,其中密密麻麻陈列著巨量的宝物种类。 其中最便宜的物件也要【一】星元点,大多是些与结婴灵物价值相仿的法宝灵资。 鑑於方才【武台】上的傀儡只是假婴境界,再结合【武台】是按照试炼者的修为来生成傀儡,荆雨估摸著毕竟有大境界之隔,应当不至於有人打不贏这第一尊傀儡,这一个星元点几乎等於白送。 也就是说,只要进入【星宫塔】的修士,哪怕再如何不济,於卜卦、术算两道一窍不通,无法通过哪怕一座【卜台】、【算台】,只要也能打通第一座【武台】,保底也能拿到一件结婴灵物。 &lt;div&gt; 荆雨接著瀏览著【星宫宝库】的宝物清单,发觉其中所消耗星元点最多的,却是一道传承,名为【六爻卦术真解】,竟然足足需要【六百七十六】星元点! “六百七十六点!” 荆雨向星猿说道:“哪怕將总共十层的三十座石台尽数打通,也不过只能得到【八百八十点】星元点,在宝库清单最前列的这一道卦术传承当真这般了得?竟要【六百七十六】点,未免也太贵了。” 星猿言道:“小友莫要觉得【六爻卦术真解】太贵,其实算很便宜了!” “这【六爻卦术真解】不仅仅是我【六爻星宫】的核心传承,且只要下界修士兑换到了此真解,便自动成为我星宫弟子,將来飞升上界后,可直接被六爻仙王大人收为记名弟子!” “上界不比下界,区区化神境界虽远远算不上底层,可也无法像在下界一般呼风唤雨、成尊作祖了……” “若有一个【仙王记名弟子】的名头傍身,在上界也可以横著走了!” “你想想,一名飞升的化神修士,有了这一桩身份,哪怕是洞天境、大乘境高修,也要在你面前恭恭敬敬,不敢有一丝逾矩。” 原来这传承最值钱的是【仙王记名弟子】这个身份! 荆雨略有无语,將此事按下不提:“星猿前辈,你可有什么推荐的宝物传承?” 自己哪怕不闯这星宫塔,手上也有足足三千星元点,足以换取许多下界没有的珍贵灵资传承了。 “我建议你先换取【六爻卦术入门】。”星猿嘿嘿一笑。 荆雨神念扫视,很快找到了宝库清单中星猿提到的传承。 “【六爻卦术入门】,消耗星元点:【一】。” 迎上了荆雨问询的目光,星猿解释道:“此为【六爻卦术】之基,若想占解【卜台】卦象,没有这门秘术可不成。” “原来如此。”荆雨恍然大悟:“怪不得第一座【武台】的傀儡这般弱小,这一点近乎白送的星元点就是为了给试炼的修士购买【六爻卦术入门】的?” “不错,除非你完全放弃十座【卜台】的试炼,否则这本传承是必换的。” 荆雨消耗了一点【星元点】,兑换了【六爻卦术入门】,上方虚空顿时隱隱震动,展开一道裂缝,自那裂缝中掉出了一枚玉简,落到荆雨手中。 “六爻卦术的基础乃是【阴爻】与【阳爻】,其中颇有阴阳之变的妙处,对你往后参悟【阴阳法则】有大益处。” 第600章 天人平衡、君臣佐使 “阴阳法则?”荆雨心中一动。 “怎么?你结成的难道不是【九窍元婴】么?”星猿笑问道。 荆雨轻轻点了点头:“正是……” “那早晚要参悟【阴阳法则】的。” 星猿理所当然道:“方才【六爻星轨仪】虽未能测出你的后续道途,但婴成九窍的天骄化神道途依然还是有跡可循的。” “在上界中,真正顶尖势力的真传弟子,如各大仙庭的核心真传,哪一个不是婴成九窍?往往都要去尝试最强的法则组合,以期在化神境打下最强根基,为后续构建体內洞天做准备。” “敢问前辈,所谓【最强】的法则组合指的是?”荆雨目光一闪,询问道。 星猿道:“那自然是以【时空】、【阴阳】、【五行】构建而成的法则组合了!” “即【时间法则】、【空间法则】、【阴之法则】、【阳之法则】、以及【金木水火土】五大法则。” “这九种法则组合而成的元婴法相可谓臻於完美,后续生成体內洞天后,构建出的洞天也无比平衡稳定,几乎与现世的环境没有什么区別!” “此为【天人平衡论】。” 星猿感慨道:“当然,也有一些道尊道君认为九大法则虽然能够使法相趋於稳定,达到天人合一的大和谐,但难免主次不分,任哪一道法则也无法占据主位。” “他们那一派认为,修士应当有一道与自己根本道途所对应的【君王法则】,统御其余法则,做到主次有別,这才能將道途走到最后……否则道途越往后走,越是样样稀鬆,最终难窥那眾妙之门。” “譬如说剑修就要以【剑之法则】为【君王法则】,坐镇尊位,统领其余法则,这才是求取剑道巔峰的通天坦途。” “这一派提出的道论则为【君臣佐使论】,主张法则也要君臣有別,分清主次。” “这便是上界关於登临化神时组合法则的大道之爭……自混沌初开、万物开闢以来,抱持【天人平衡论】与【君臣佐使论】的两派吵了不知多少年,谁也说服不了谁。” 荆雨问道:“那前辈认为哪一桩道论更有道理?” 星猿挠了挠头道:“其实老猿我觉得应当哪一桩道论都不太对,或者说化神时打下的法则根基当真影响求取后续道途么?” “须知抱持两种道论的修士都有修成道君道尊的存在……如果某一种道论是绝对正確的,那另一条路的修士应当无人能够成君成尊才是。” “我估摸著或许到了道君、道尊这个层次,仙道根基的重要性就没那么大了……当然,若是能够在每一道境界都打下最完美的根基,自然最好,至少能保证你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想要有证位道君、结成道果的机会,前提是要先修成【金仙】,至少仙人三境,对於仙道根基还是有很高要求的。” 星猿唏嘘道:“其实到底是元婴的窍穴太少,上限也就只有九窍……若是有人能够婴成【十窍】的话,那岂不是完美解决了【天人平衡】与【君臣佐使】两大道论的衝突?” “既可以用九大法则构建出完美平衡的框架,又有一道与根本道途相呼应的【君王法则】居於尊位,主次有別。” “只可惜甘蔗没有两头甜……” &lt;div&gt; 荆雨试探问道:“前辈,难道上界如此广阔,也没人能结成九窍以上的元婴?” 星猿隨口答道:“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至少不是我这个层次的小修能够知晓的秘辛。” 它復又继续道:“当然,【天人平衡论】之所以饱受詬病,还有个原因就是九大法则太过难修。” “修士境界攀升到元婴后期之后,元婴法相趋於成熟,几乎可以算作【成年】……因而可以开始模糊感应到天地间的种种法则,只是还不能运用。” “而在元婴后期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感悟那模糊的法则之力,至少要將一道法则【入门】,才能在证位化神时將对应的法则炼入窍穴。” “但元婴修士的境界实在太低,哪怕到了元婴后期,对於天地间的种种法则感悟也过於模糊,犹如雾里看,很多时候感悟的方向根本就与正確的方向背道而驰,如何能够入门?” “五行法则之所以广受诸天万界的修士认可,正是因为五行法则位格极高,偏偏又极易感悟,只要资质悟性过得去,拿寿元硬磨,在寿尽之前大概率都能磨到入门。” “可【阴之法则】与【阳之法则】的感悟难度就是【五行法则】的十倍百倍了。” “但好在阴阳法则与五行法则本就息息相关,先入门五行法则后,对阴阳法则的领悟有极大益处。” “因而阴阳法则还有不少上界天骄感悟修行。” “可【时空法则】便不同了。” “其中【空间法则】尚且好些,虽比阴阳法则又难了不少,但至少还算有跡可循。” “【时间法则】却是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从时间流逝中慢慢感悟,往往要到寿尽之时,才能有那么一鳞半爪、还不知对错的粗浅心得。” 星猿道:“这方面妖族反倒比人族更有优势些,毕竟除了虫兽外,妖族的寿元都远超同阶人族修士……可惜除了天生聪慧的几个种族外,绝大多数妖族在悟性上都无法与人族相媲美,反而拖累了我等感悟法则的效率。” 荆雨如今元婴初结,本就对未来的修行方向有些犹疑,如今得了星猿指点,顿觉茅塞顿开,真心实意行礼感谢道:“多谢前辈指点。” “无妨,都是过来人的一点建议罢了。”星猿摆手笑道:“【天人平衡论】自然是好,但【时间法则】太难入门,你们这等天骄向来等不得岁月流逝,想来这条路子不適合你。” “我瞧著【君臣佐使】这一道论更適合你,你可挑选一条最为擅长的法则居於尊位,再往其余八个窍穴中炼入【五行】、【阴阳】、【空间】八种法则,也足以傲视一眾上界天骄了!” 第601章 法则位格 “当然,九大法则构建而出的法则组合最为稳定,並不代表你一定要定死这九种法则。” 星猿索性帮人帮到底,几乎全无保留,继续指点道: “这天地间的法则多如牛毛,强弱也有天渊之別,既有阴阳、五行、时空这样的顶级法则,也有一些可有可无的低阶法则。” “但这並不意味著低阶法则就不能考虑。” “譬如若一修士只是【婴成两窍】,只能在窍穴內炼入两道法则,该如何选择法则组合?” “若炼入【阴阳】、【时空】自然最好,但【阴阳法则】若无【五行法则】作为基底,极难领悟,【时空法则】更是如天方夜谭一般。” “若我是那个两窍元婴的修士,或许就会考虑以【矛之法则】与【盾之法则】化神。” “矛与盾,皆是器物,本是【器之法则】的两个小小的分支,可若是矛盾两相结合,却能够显现出对立互斥的难得意象,你可以將其看成是低配版的【阴阳法则】。” “虽法则位格大有不如,但胜在领悟简单,入门不是很难。” 荆雨一愣:“那照前辈的说法,低窍元婴总有些特別的法则组合方式,那为何低窍元婴能够化神者仍是寥寥而已?” “因为不稳定。” 星猿嘆道:“以【矛盾法则】化神,理论上走得通,但其实太过凶险。” “修士化神、乃至衍化洞天,需要让洞天內的物性稳定。” “阴阳五行可衍化万物,哪怕没有阴阳,单单五行也足以囊括绝大部分物性了……这便是五行法则的优势所在。” “可你能想像一个只有【矛】与【盾】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星猿继续道:“况且【矛】与【盾】又不是凭空出现的,这等器物总有个基底材质罢?否则它们存在的基础又是什么?” “因而【两窍元婴】想要化神?” “难!难!难!” “若是【三窍元婴】,还能再炼入一道【金之法则】或【土之法则】,令【矛盾】有个金石的基底,兴许还有几分稳定下来的可能性,但也实在渺茫。” “总之窍穴越少,选择越少,这是一定的。” 星猿又道:“可像是你这等九窍元婴,选择可就太多了……假如觉得【时空法则】或【阴阳法则】太难?无所谓,自可用【矛盾法则】这样简易的法则代替。” 荆雨又有了新的疑问:“可是以弱法则代替强法则,这样岂不是会大大削减自身的根基潜力?” “这却又不一定了!” 星猿笑道:“这天地间的法则强弱並非一成不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譬如【轮迴法则】本只能算是次顶级的法则,但【轮迴道尊】证尊后,便成为了足以与【时空】、【阴阳】、【太初】等法则相媲美的顶阶法则了。” “还有【寿元法则】,本身只不过是【时间法则】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分支罢了,可【长青道尊】证尊后,这原本普普通通的法则立时便显贵了起来。” “最经典的应是【剑之法则】了……原本天下器物的法则都要归类统属於【器之法则】之下,【剑之法则】也不过与【矛】、【盾】、【枪】、【戟】等法则一样,极为粗浅弱小。” &lt;div&gt; “可偏偏出了一位以剑道成尊的大人物,结果竟令【剑之法则】独立了出来,反倒是压了【器之法则】一头。” “这位剑道成尊的大人极为神秘,不知是多少个纪元以前的人物了,但由於有道尊、道君等足以度过纪元的大神通者口口相传,竟將那位大人当时证尊的煊赫景象记录了下来。” “据说那位大人以剑道成尊的一剎那,诸天万界所有在元婴窍穴中炼入了【剑之法则】的修士战力统统暴涨了一大截,那些以剑道为根本道途的修士更是几乎个个都有了越阶而战的能力。” “此后那些修士便有了个特殊的代称,是为【剑修】。” 星猿眨了眨眼睛:“所以老猿我才说,法则强弱並非一成不变,譬如你化神时炼入矛盾法则,或许不久的將来就有哪位天骄以【矛之法则】或【盾之法则】成就道君、甚至道尊!” “那你所炼入的法则位格品阶自然水涨船高。” “並且这等法则升阶后,领悟的难度与原本可有天渊之別,你提前入门,怎么都是赚了。” “这就其实有点类似於一种【押宝】或【投注】,你觉得哪种原本无人问津的法则有人能够成道,提前炼入窍穴,说不定就一飞冲天了。” “这也是下界修士吃亏的地方,你们与上界隔绝,消息太过闭塞,哪里能知晓哪种法则有升阶的希望?” 那浑身散发星光的小猴儿真灵飞了起来,靠近了荆雨的耳畔,神神秘秘道: “老猿我告诉你一则只有上界修士才知晓的消息……” “上界有一位名为【刀河仙王】的金仙大能,在刀道上天资卓然,有不少道君仙君曾点评过此人有仙君之姿,说不定何时就能够凭藉手中长刀结成道果。” “只要【刀河仙王】一成仙君,【刀之法则】的位格立时便会水涨船高,虽不能与顶阶、次顶阶的法则相比,但凌驾於除了剑器之外的其它器物法则是一定的。” “上界不少势力道统已然提前布局,让门下许多弟子修了【刀之法则】,就是要押宝【刀河仙王】成君,看著能否蹭一蹭法则升阶的好处。” “若是刀河仙王成就仙君,这些提前布局的修士都能得到莫大好处,恐怕以后要以【刀修】自称了!” 荆雨听得一阵无语,心道:“这不就是炒股么?” 他前世也曾经买过一些股票,这种押宝法则升阶的行为几乎就是炒股的復刻,几乎等同於买入一支无人问津的菸蒂股持股待涨。 甚至【刀之法则】都不能算是菸蒂股了,毕竟已经有【刀河仙王】这位成仙君的大热门,估计早就炒过了一波预期。 而【元婴窍穴】就有点类似於股票的本钱,窍穴越多,本钱越多。 第602章 陨星棋 【九窍元婴】中的其中一窍炼入【刀之法则】,相当於占了九分之一的仓位,若是【刀河仙王】证君失败,那损失还可以接受。 可若是【一窍元婴】炼入【刀之法则】?(假定一窍也能化神) 那就相当於將自己的全部仓位单吊【刀之法则】这一支股票。 一旦刀河仙王证君失败身死,或是在押注的修士寿尽前都没有证君,那押注的修士就等同於道途尽毁了。 荆雨前世只是个没有任何內幕消息的小散,投资眼光也不怎么样,在股市里赔了不少钱……如今再次转世为人,他自然不会再去搞这种低位押宝的事情。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寧愿耗费漫长岁月將【时空】、【阴阳】这种极难入门的顶阶法则啃下来,也决计不去碰【刀之法则】这种【潜力股】。 不过荆雨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对……我这【脐窍】有些特殊,加上【问镜观命法】的存在,有没有可能要去试著参悟类似【命之法则】之类的东西?” 他连忙问道:“前辈,这世间可有类似【命之法则】、【命数法则】这种名称的法则?” 星猿皱眉苦思道:“这我还真不確定,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哪位仙王是以【命之法则】闻名的。” “若是你说的是命运、命数一道,倒是有与之相贴合的【因果法则】,不过这【因果法则】目前好像也是一份残缺不全的法则,道门、佛门有不少大能在研究,但都没研究出个什么道道来。” 荆雨脸色一黑,他只觉这想像中的【命之法则】似乎还不如【刀之法则】前景明朗。 毕竟【刀之法则】已经有一位金仙圆满的【刀河仙王】珠玉在前,而【命之法则】如今还没修士冒头,显然前路更是堪忧。 暂时甩开这些担忧,荆雨再次拱手谢道:“星猿前辈这般事无巨细地为玄镜指点道途,若是日后玄镜有幸飞升,自当去【六爻星宫】当面致谢。” 星猿一听此言,立时喜笑顏开。 它要的就是这一句承诺! 其实此前【棋真君】杨定风也作出过类似的承诺,但它根本没放在心上,但眼前的荆雨却又大大不同了! “这小子来头甚大,偏偏又有【无限】的可能性,未来能够成长什么地步,只怕连道尊也无法预料!老猿我如今与他结个香火情分,將来说不定就能用上!” 这星猿真灵笑眯眯道:“且接著闯星宫塔罢!能闯到哪里是哪里,待到赚够了足够的星元点,想要兑换什么东西,尽可来询问於我,老猿我可再给你指点一番宝库中物件的种种妙用……” 荆雨点了点头,先是拿起了刚刚用一星元点兑换的【六爻卦术入门】,贴在额头细细查看。 或许是由於这传承只是入门级別,玉简中的內容並不算太多,哪怕是刚刚诞生神念识海的筑基修士也用不了太多时间便可查阅完毕,荆雨这等元婴真君更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完全將玉简內容过了一遍。 “六爻卦术,果真有独到之处。”荆雨轻轻点了点头,走到了【卜台】这座石台前,定睛看去。 这石台上描绘著各种极其抽象的符文、线条以及图案,荆雨只是眨了眨眼睛,却发觉原本的图案似乎有了细微变化,似乎这个卦象隨时隨地都处於变化之中。 &lt;div&gt; 荆雨眯了眯眼睛,暗忖道:“按照【六爻卦术入门】中的解卦方法,解开这道卦象倒是不难……估摸著半刻钟应当够了。” 荆雨本就是卜卦宗师,又是元婴境界,【星宫塔】第一层的【卜台】自然难不住他,只是略微一瞧,便有了解卦的思路。 但半刻钟还是太长了…… 荆雨目光一凝,偷偷开始燃烧寿命:“命格,给我燃寿!” 十年寿元瞬间燃尽,眼前原本纷乱无序的卦象瞬间有跡可循起来,几乎是眨眼工夫,灰袍青年十指连弹,將眼前复杂的卦象解开。 “嗯?” 在一旁的星猿眼珠子几乎要瞪了出来:“怎么这般快!” “这小子在卜卦方面的道行未免太离谱了吧?” 荆雨却恍若无事,来到了第一层中最后一座未曾通关的石台——【算台】前。 收摄起了惊讶的心思,星猿定了定神,解说起来: “这【算台】中有一名为【陨星棋】的游戏,在上界中十分有名,乃是锻链神念、修行术算的一种极为有效的辅助手段。” “这游戏分为交战两方,每一方都有三种星辰,分別为【主星】、【卫星】、【陨星】。” “其中【主星】是根本所在,一旦哪一方的【主星】被毁,便告失败。” “【卫星】则是承担护卫之责,密密麻麻分布在主星周围,甚至隱隱间有阵势相连。” “而【陨星】则是承担攻击的作用,对战双方可以神念操纵各自的【陨星】撞击对方的【卫星】与【主星】。” “但双方的【陨星】数量有限,每人都只有九枚【陨星】,一旦双方的【陨星】用完,但两大主星仍然没有被摧毁,便开始结算【卫星】损毁的数量,【卫星】损毁少的那一方获胜。” 解释完了基本规则,星猿耐心道: “这【陨星棋】还有不少门道在其中,譬如【陨星】撞击的角度不同,能发生的连锁反应也不同,【陨星棋】高手甚至可以通过撞击对方【卫星】產生的星辰碎片,使一大片【卫星】直接被连锁摧毁。” “甚至有传说中的【陨星棋圣】,做到过仅靠一枚【陨星】,撞击卫星,仅靠碎片连锁,就摧毁对方主星的壮举,號称【一星定胜负】。” “与你对战的,乃是【星宫塔灵】,是这尊【星宫塔】的器灵……此灵会將神念强度压制在与你同境界的程度,双方攻守,还是得看术算能力。” 星猿笑道:“別担心,【星宫塔灵】的陨星棋水准一般,哪怕第十层难度的【算台】也就那样,歷史上有不少下界修士打通过十层算台,这可比【卜台】的难度低太多了!” 第603章 规则变通 荆雨神念探入【算台】,意识顿时进入了一片星空沙盘之中,两大主星遥遥相望,每一枚主星周边都围绕著密密麻麻的卫星。 九枚赤红陨星则悬於主星上方,荆雨只觉他神念一动,这陨星便可瞬间击出。 对面的星宫塔灵已构筑起铜墙铁壁——湛蓝主星被三十六枚卫星层层拱卫,形成標准的“天罡阵”。 “规则倒是简单。” 荆雨轻笑,他神念如潮水涌出,其中一枚陨星腾空,在虚空划出一道刺目红芒,权作试探。 第一枚陨星撞碎三颗卫星的剎那,荆雨瞳孔骤缩——那些飞溅的碎片竟被周围卫星的引力捕获,反而加固了临近七颗卫星的防御! “轰!” 星宫塔灵的反击来了。 两枚陨星呈犄角之势袭来,荆雨仓促调动卫星拦截,却见对方那两枚陨星竟然撞在一起,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將荆雨一方周边的十余颗卫星尽数摧毁。 “还能这样?” “这塔灵的灵智也不低啊!” 荆雨第一次上手【陨星棋】,自然没想过一局拿下,心里倒是存了偷师对方的心思,仔细观察【星宫塔灵】操纵卫星与陨星的技巧。 一刻钟后,荆雨这一方的【主星】被【星宫塔灵】的第七枚陨星摧毁,此局告负。 他的神念退了出来,脸上却並无甚么颓丧之色,反倒是认真地復盘了一番,又继续兴致勃勃地重开了一局。 “【陨星棋】规则算不上复杂,更多的其实是考验神念强度与术算水准,我的神念强度远超同阶修士,术算水准虽比寻常修士也强些,但还无法与云玄策、杨定风等人相比,此番正好弥补一下这方面的短板。” 荆雨心中暗暗忖道。 他费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才堪堪贏下了第一层算台中的陨星棋局,倒是令一旁的星猿暗暗纳闷: “怪事……六爻星宫的三道考验,论及难易程度,武考最易,算考中等,最难的却是卜卦之考。” “这小子倒好,卜台瞬息而过,倒是在这算台停留甚久……难道他卜卦与术算两道技艺之间的差距真的犹如天渊之別不成?” 荆雨倒是神色如常,第一层三道石台考验尽数通过,总共【十六】星元点收入囊中,於是也不多作停留,直接进入了星宫塔的第二层。 ———— 【长生歷944年】 荆雨退出星空沙盘,轻轻呼了一口气:“呼……这第十层的【陨星棋】果真难解……足足耗费了我两年时间!” 整整四年过去,荆雨总算將星宫塔十层考验尽数通过,他的星元点也积攒到了【三千八百七十九】点。 除了用掉【一】星元点换取了【六爻卦术入门】,其余所有的星元点还未曾动过。 “了不起!” 一旁的星猿笑道:“玄镜小友果真是万千小界中也难出一位的天骄人物,仅仅四年就將十层星宫塔考验尽数打通……” “同为仙洲修士,千年前的那位萧观影耗费十年,也不过堪堪闯到了第七层而已。” 荆雨摇了摇头:“侥倖而已。” &lt;div&gt; 他这话倒也不是自谦,毕竟整座星宫塔最难的【卜卦】考验被他用燃寿氪命的方式直接暴力破解,几乎与作弊无异,若是还不能拔得头筹,那才是咄咄怪事。 星猿言道:“可有什么想要兑换的宝物传承?这星宫宝库中的宝物清单密密麻麻,一时半会儿怕是要挑了眼,不如將你的需求告知老猿我,让我帮你直接选出来。” 荆雨並未急著费星元点,反倒是神色一肃,低声道: “星猿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只是恐让您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 星猿面色诧异,摆了摆手:“有什么事情?说来听听,老猿我若是能够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荆雨肃然道:“前辈,【肃影天君】萧观影在千年前可是在六爻星宫中使用【六爻星轨仪】测算过自己的未来道途?” “那是自然!此事就是老猿我过手的,如何记不得?”星猿言道。 “晚辈可否使用星元点换取一个情报?” 星猿隱隱间猜到了什么,张口结舌:“你……你是想……” 荆雨沉声道:“晚辈想知道当年萧观影测算推衍出的道途是什么!” “这可不成。” 星猿罕见地將头摇成了拨浪鼓:“道途推衍是修士个人隱私,按理说我等星官不能將结果透露给他人,这实在是不合规矩。” “若是被老猿【六爻星宫】的上司知晓了,免不了要吃一顿掛落。” 荆雨心中一沉,他此番也是为了搞清楚一个对其至关重要的问题,若是星猿不配合的话,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可话又说回来了!” 岂知星猿话锋一转:“规矩是死的,猿是活的。” “活猿还能让尿憋死吗?” 原本还面色沉鬱的星猿瞬间掛上了一副笑脸,笑嘻嘻道: “【星宫宝库】是连通整个【六爻星宫】的宝库秘藏,按规矩,任何星宫弟子都可以上交宝物,换取报酬。” “也就是说,老猿我完全可以將自己的某样宝物掛到【星宫宝库】里,然后你再通过消耗【星元点】买过来。” 星猿说罢,將一枚玉简拿了出来,拋向空中。 塔顶顿时有一道裂缝显现出来,將那玉简吸了进去。 下一刻,荆雨发觉到了【星宫宝库】的宝物清单中突然多了一枚名为【星猿日记】的玉简,售价【一百】星元点。 他毫不犹豫地费一百星元点买下了此玉简,在星元点扣除的那一剎那,塔顶又出现了一道裂缝,將星猿方才拋出的那枚玉简又吐了出来,落到了荆雨手中。 星猿悠然道:“这是老猿在千余年前降临仙洲界、散播星宫传承时写下的日记……星宫可没规定不准下界星官记录日常!” 荆雨感激地拱了拱手,翻阅手中玉简,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想要的信息: “巡游第三千一百五十六年,降临小界【仙洲】,为金丹修士【萧观影】催动六爻星轨仪,测算推衍元婴、化神道途,结果如下……” 第604章 乾纲法则,阻道之敌 荆雨只是粗粗扫过了萧观影的结婴流程,便跳到了化神道途的部分。 “果然……” 千年前【六爻星轨仪】给萧观影推衍的化神道途,建议其炼入窍穴的法则分別是: 【五行法则】。 【阴阳法则】。 【空间法则】。 这总共是八大法则,荆雨看向最后一条法则: 【乾纲】! 星猿悠然道:“【乾】为天,【纲】为权柄总枢,所谓【乾纲】,乃是执掌天道权柄,是为【天帝】!” “天地间很多法则,譬如【阴阳】、【五行】,都是一开始便有的,可也有类似【乾纲法则】这种后天形成的法则之力。” “这法则据说是天下君王执掌王朝权柄后逐渐形成,隨著王朝体制渗入修仙界,导致所谓的【仙朝神庭】愈来愈多,这法则渐渐便煊赫起来。” “几个纪元前,在一位试图统合天道权柄,登临天帝之位的修士崛起后,这法则达到巔峰。” “当时此人修为距离仙君道君仅有一步之遥,与这法则可谓互相成就,可惜后来身死道消,此人陨落后,诸天万界诸多仙朝神庭一时间被灭的被灭,衰落的衰落……这道【乾纲法则】也就此沉寂下来。” “往后的几个纪元,渐渐无人问津了。” 星猿嗤笑道:“不过每隔那么一段时间,也不乏类似萧观影这种妄图重振天帝之威的自大狂重新捡起这破烂法则,试图成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可惜了一位婴成九窍的天骄,不仅使用了【君臣佐使】这样的道论,並且还將【乾纲法则】作为居於尊位的君王法则……” “岂知这【乾纲法则】本就是极霸道的法则,原本诞生的意象就是与仙朝神庭息息相关,最重上尊而下卑……对其余法则压迫更重。” “我此前也说过,【君臣佐使】道论虽使法则有了主次之分,对往后道途大有裨益,可也因此对居於尊位的法则有了更高的要求……若是君弱而臣强,那反而会反噬自身,道途断绝。” “可偏偏【乾纲】这法则如今又早已不復当年光彩,只是外强中乾,如何能压服【阴阳】、【五行】、【空间】这样的顶阶法则?” 星猿冷笑:“无非是凭藉境界硬压而已!” 荆雨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萧观影这么执著於天下一统,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感悟法则,让【乾纲法则】一直居於尊位,压制其余顶阶法则?” “这是自然。” 星猿解释道:“毕竟执掌权位就是领悟这道法则最好的方法,这萧观影的先天命数已然贵不可言,后天自然也要跟上……在这种小界里,还有什么是比一界之主更高的权柄呢?” 荆雨目光幽幽:“也就是说,此人决计不可能屈居人下,也不会坐视有人权柄凌驾於他之上……” “不错,在萧观影选择了【乾纲法则】的那一瞬间,所有与其爭夺天下权柄之人便是他的【道敌】,阻道之仇,不死不休!” 星猿说到此处,忽地一愣,它似乎已经明白荆雨为何冒著破坏星宫规矩的风险,也要一观这位肃影天君的道途了。 &lt;div&gt; 须知世间权柄可並非单单指代身份地位! 一人哪怕是天下共主,坐拥万千护卫,若是有人能以个人武勇將此人的护卫杀穿,那又怎能说这天下共主的权柄至高无上? 尤其是在修仙界这样伟力归於自身的地方,个人战力实际上就是权柄的一种体现。 此前荆雨只是略微展露崢嶸,萧观影仍是对其欣赏爱惜居多,认为荆雨是他可以掌控登庸的良將。 但前提是,荆雨的道途不能走得比萧观影更远。 六爻星宫这一番大大出了风头,加之仙洲讖言改变,这个前提已经荡然无存。 哪怕荆雨的权力欲望再如何淡薄,只要他拥有了压服世间的绝对力量,萧观影就绝对无法容忍他的存在!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如果说此前【星占宝鑑】碎裂,荆雨的神异暴露出来,萧观影断其道途的可能性只有两成。 那么在获知了萧观影炼化参悟的是【乾纲法则】后,这个可能性就飆升至九成九了! 荆雨心中嘆息。 本来仙洲讖言改变,仙洲应劫的未来局面从【双日凌空】变为了【千峰竞秀】,算是一件好事。 若有可能,他与萧观影不是没有和解的可能性。 但此番探底,方知萧观影与任何能够威胁其执掌仙洲权柄的绝世天骄都上升到了【道爭】的程度,那便绝无转圜余地了! “我、陆英招……至多再加上半个叶星云。”荆雨沉沉想道:“我们这两个半人已有了超越萧观影的可能性,已算的上他明面上的【道敌】,往后只怕要遭受针对。” “当然,还有萧观影目前还不曾注意的,凌霄、圆寂、甚至一眾明面上根基资质远逊於他的其余仙选者,都是他潜在的阻道之敌了。” 唯一的问题是,萧观影会在什么时候出手? 荆雨皱眉苦思:“我若是萧观影,在不知晓自家底细的前提下,以常理度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出了六爻星宫后立刻出手,以化神之尊、雷霆之势全力碾压,绝不留一丝后患!” “第二种可能,则是等待我化神时再出手。” 毕竟修士化神、炼化法则最短也要七七四十九日,若无化神天君护法,寻常元婴修士足够被萧观影挫骨扬灰亿万次了! 只要牢牢看住现世,荆雨就没办法安心化神,若是荆雨跑到洞天去,倒是无人干扰了,但洞天內法则残缺,又只能成就一个【偽化神】,也相当於道途断绝了。 “两种可能性皆有,哪种可能更大些?” 荆雨手中浮现出【玄纹龟甲】,为自己未来的命途卜筮了一次。 可无论他如何燃烧寿元,自己的未来都如同一团迷雾一般瞧不真切,甚至连完整的卦象都无法形成。 “自从我结成元婴,开启【脐窍】后,未来命途愈发模糊,已然完全算不准了!” 第605章 准备 不过荆雨也不会將自己的未来都押宝在卜筮上,此刻霍然抬头,言道: “星猿前辈,我如今需要一件可復用的、可以打破太虚封锁的宝物,可有推荐?” 封锁太虚已是化神天君的常规手段,荆雨假定萧观影会在被送出六爻星宫后立刻出手,就必然要有破开太虚封锁的宝物。 虽然化神修士遁行太虚的速度也远胜元婴修士,可两者在太虚中的速度差距,远比现世遁速来得要小。 假如元婴修士还能在太虚中与化神天君拉扯一番,那在现世中,几乎瞬息之间就会被化神天君追上。 星猿一怔,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他拿过荆雨手中的【六爻星宫令】,在宝库清单中翻找了一会儿,將令牌递还给了荆雨: “小友且看,这宝梭名为【小破界金梭】,足以破开绝大部分封锁太虚的手段,且兼顾一些破阵之妙……洞天境以上不敢说,在化神修士面前逃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荆雨定睛望去,清单上显示这【小破界金梭】售价【三百六十】星元点。 “才三百多星元点?便宜!买了。” 荆雨毫不犹豫兑换了一枚【小破界金梭】,下一刻,一枚通体金光灿灿的宝梭落到了他的手心,这金梭形状狭长、但长短也不过八寸而已,被荆雨握在手中,顷刻炼化。 “前辈,再给我推荐一件隔绝推算的宝物。”荆雨继续道。 荆雨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有增幅卜算之能的妙用,且有一定隔绝推算的被动能力,但他犹自不放心,生怕萧观影技高一筹,一定要万无一失。 星猿想了想,言道:“【螭纹锁心珏】如何?此玉珏有屏蔽天机、锁闭心念、隔绝神识三重妙用。” “配带此玉珏的修士,可以屏蔽他人卜算,且有隔绝神识,防止窥探之用……並且可以免疫读心类秘术,以防自己的心思被他人捕捉到,算是一件极为不错的下品灵器了。” 荆雨在宝物清单中找到了这枚玉珏:“【螭纹锁心珏】,售价【二百四十五】星元点。” “换!” 一枚半环形青玉珏落至掌心,其上雕有螭龙噬尾图案,那螭龙瞧著栩栩如生,竟宛如活物。 隨手將这玉珏掛在腰间玉带之上,荆雨沉思片刻,继续道: “前辈,有没有好用的化身之法?要求炼製简单、便宜、不太耗费时日的……且有一定战力。” 隨著荆雨修为境界水涨船高,【血傀身】修为顶格也只有筑基圆满,已然跟不上他的步伐,不符合他行走在外的要求。 星猿言道:“有!” “【星光幻身】,应当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荆雨找到了名为【星光幻身】的秘术玉简,看了看其中的简介,点了点头。 这【星光幻身】擷取天上星辰之光炼製,凝聚而成的分身聚散隨心,对实物攻击有极大的豁免。 並且此分身可以在其中杂糅一丝神通法光,並且拥有这法光的部分神妙。 荆雨若是在其中杂糅【苦渡玄光】,遑论此分身修为高低,都能令其掌握土遁之术与穿梭太虚的本事。 若杂糅的是【参玄灵光】,则有迟滯拘役、封锁太虚的妙用。 &lt;div&gt; 且这【星光幻身】炼製起来也颇为简单,材料便是星光与自家的神通法光,星辰之光並不算特別难以搜集,在这六爻星宫,或是现世等地都可搜集到,只不过耗费些时间罢了。 “【星光幻身】初成,便有元婴门槛的战力,炼至大成,甚至能够令这分身达到元婴后期的境界,但分身修为不能超过本尊……嗯,元婴门槛的战力暂时也够用了。” 隨后荆雨又用【二百】星元点换取了这【星光幻身】的功法玉简,继续问道: “星猿前辈……倒是忘了问,有没有可以直接一击必杀化神修士的宝物?可重复使用的宝物或是一次性的攻伐符籙皆可。” 星猿摇了摇头:“有,但是你用不来的。” “能够杀伤化神修士的宝物,大多都涉及到法则之力的运用,你如今连法则的门都没入,连催动的资格都没有。” “况且即便你可以催运,也无法控制其中的力量,宛若三岁小儿舞大锤,没甚么准头可言的。” 荆雨对此也有预期,只是隨口一问,闻言也点了点头,暗忖道: “准备的差不多了……” 此时他哪怕换取了这几件宝物传承,可身上的星元点仍然多得不完,於是言道: “前辈,你是猿族,可否给我推荐適合猿族洗经伐髓、重塑仙道根基的宝物?再加上一门不错的功法传承即可。” 星猿疑惑道:“怎么?你有一猿猴灵兽?” “正是,晚辈座下有一【灵明金狮猿】,根基资质平平,但也想求一个后续道途,瞧著能否助它一臂之力。” “灵明金狮猿……唔,也许有洪荒异种【灵明石猿】的一丝血脉?” 星猿挠了挠头:“那我知晓要兑换什么宝物为它洗经伐髓了……” 荆雨按著星猿的指点,给【赵元空】挑选了几件可为它洗链根基的灵药,以及一门名为【地煞九变】的修行功法。 隨后又为管凌霄挑选了一门剑道真仙所撰写的剑道感悟,费了不少星元点。 甚至还为叶谨渊准备了数件位格极高的法宝灵坯,为他往后炼製本命法宝做准备。 此后荆雨又兑换了些乱七八糟的宝物灵资,甚至把宝库中最贵的【六爻卦术真解】都换取了过来,这才將手中的【星元点】消耗的七七八八。 他向星猿在六爻星宫中討要了一处能瞧得见天上星辰的露台,留下了一尊【血傀身】在此地搜集星辰之光,本尊则慢悠悠地走出了星宫,正巧与端坐在广场的萧观影目光相对,二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萧观影打破了沉默,他目光有些奇异,对著荆雨言道:“玄镜果然於卦术一道天资斐然,想当年孤在第七层的【卜台】被困了足足三年,最终还是未曾破解那一道卦象,想不到玄镜竟这般快走了出来。” “你不会是將整座【星宫塔】都打通了罢?” 第606章 秘境宝光 荆雨隨口道:“萧天君抬举玄镜了,这【星宫塔】哪里是这般好闯的!我也不过是暂时被某个难题困住,一时间苦无思路,这才出塔透一透气罢了。” 萧观影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否信了荆雨之言。 但荆雨並不在乎萧观影信或不信,此时再遮掩什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早已预设了萧观影出了星宫定会向他出手! 不过萧观影倒是城府甚深,仍是温吞的语气,尽显贵裔的雍容华贵之態: “玄镜这般良才美质,可惜现世的化神之路已被所有天君所阻,此前孤的承诺仍然作数,若是玄镜想要一个化神的名额,只要入了孤的麾下,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荆雨暗暗道:“我若是不知晓你的道途为何,说不定真会考虑……可惜。” 於是虚与委蛇道:“多谢萧天君错爱,只是玄镜如今在东海立下了道统,蓬莱之事……已不想多管了。” “方今我也不过元婴初成,距离化神还早得很……却是不急著寻化神的路子,毕竟连仙洲一界之讖言都能改变,几百上千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萧观影復又试探道:“大爭之世,我等天骄自当勇猛精进、把握机缘,玄镜如何有这等避世的心思?” 荆雨笑道:“玄镜本是一介凡俗王朝出身的皇子,原本只想做一閒散王爷,了此残生……谁知得了仙缘,误打误撞成了修士。” “可当时也不过筹谋一筑基而已。” “后来成就紫气金丹,方才有了几分元婴道途的想望。” “侥倖结成元婴,得知化神的路子断了,倒也不觉灰心丧气,毕竟元婴真君已勉强算是一位执棋的棋手,只要不得罪化神天君,足以逍遥一生了!” “天君是有大格局、大志向的人物,想来难以理解我这等小富即安、知足常乐的小心思才是。” 萧观影神色有些遗憾,感慨道:“可惜,不能与玄镜这样的英雄人物共创天庭,实乃人生一大憾事矣!” 荆雨抿了抿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萧天君又何必盯著玄镜一人?” 萧观影听闻此言,微微一笑:“不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早晚尽入吾彀中!” ———— 一年后,东海斩龙岛,叶家 叶星云盘膝坐於静室內,结束吐纳,缓缓收功,睁开了双眼。 “呼……总算將元婴中期这一境走到了尽处,如今也算是元婴中期圆满修为。” 叶星云心中暗忖:“本君婴成九窍,根基打得极为稳固,料来元婴中期入后期的瓶颈困不了我太长时间。” 他估摸著成为元婴后期大真君也就是这几十年的事情,此时叶星云八百四十五岁,打著五十年突破到元婴后期,彼时他也才不到九百岁。 九百岁的大真君,算是极为年轻的。 叶星云对自己的道途有很明確的规划,入元婴后期之后,便是要感悟各类法则,达到【入门】水准,这一关对大真君而言可谓因人而异。 若是求一个完美,死磕诸如【阴阳】、【时空】等顶阶法则,哪怕是叶星云这等顶级资质,在此境蹉跎五六百年都是常事。 &lt;div&gt; 可若是混杂一些较为简易的法则,便可大大加快感悟法则的速度,叶星云估摸著,若是他以【五行法则】为基底,再隨意挑选四种低阶法则,那估摸著不到两百年就能尝试衝击化神之境了。 当然,化神名额一事此刻还没有著落,叶星云自然不会著急,多掌握几种法则,以后道途的选择面便越广,这个浅显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自静室中起身,叶星云自言自语道:“距离【玄元羽化天】开启还有三日工夫,从这里破开太虚遁行过去倒是用不了多久……” “罢了,还是早些去候著,以免出什么事情。” 他心中暗暗嘀咕:“凌霄身为【剑阁遗孤】,將来可是有机会继承剑阁遗存的【仙灵眼】,蓬莱正道瞧著一副正大光明的样子,可背地里难保不会做什么手脚。” 他五年前答应过荆雨要替他去接回管凌霄,自然没有忘记此事,飞出叶家阵法范围,直接遁入太虚之中,向中州域方向遁去。 太虚之中幽幽暗暗,叶星云一人闷头赶路,过了半刻钟左右,他行至蓬莱近海区域,忽觉现世似有宝光迸发,於是遁出现世观察,果见一处游曳到了现世中的小型秘境落在近海的一处荒凉岛屿上。 “有宝物!” 叶星云笑了笑,这种出门捡宝物的事情对他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如今见到宝光,早已心如止水,心境不会產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瞧著是个小型秘境,应当没甚么厉害宝物在其中。” 叶星云嘀嘀咕咕:“罢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左右也不过耽搁几刻钟的工夫……时间还来得及!” 於是闪身进入了秘境入口,却不料他甫一进入秘境,便感觉四周灵机游动,无数高深繁复的阵纹在一瞬间亮起,他竟完全陷入了一片连神念也无法穿透的迷雾之中。 叶星云脸色微变,单手一翻,掌心出现一面做工精致的白色羽扇,猛地衝著眼前的迷雾一挥。 呼—— 数道可摧山移海的罡风龙捲瞬间成型,四散开来,可无论叶星云如何催动法力真元,发出一道道罡风,也依然无法驱散眼前的迷雾。 “这是上古迷阵!”叶星云心中一沉:“恐怕是化神级数的阵法,否则绝对经不起本君的罡风吹拂……” “怪事,区区一个微型秘境中,如何会有这等上古迷阵……今日的运气未免太差了。” “等等,不对。” 叶星云忽地一愣,遥远的记忆浮现脑海,他忽地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件旧事。 约莫七百多年前,彼时叶星云还不过是个筑基修士,相约其他元婴仙族嫡係数日后一同探索一处筑基秘境,不成想临行前因修炼走火入魔而受伤,无奈只得爽约。 第607章 魔胎 而待他养好伤势,方知那鰲元秘境之中竟有妖魂復甦,进入秘境探索的几位元婴仙族嫡系无一倖免。 “我的命格是【趋吉避凶】,避凶……避凶……这避的是哪门子凶?” 叶星云忽地脸色大变:“不好,凌霄有危险!” ———— 三日后,蓬莱中州域,虚渊深处 三名散发著元婴灵压的老者端坐於一处溶洞之中,谈玄论道。 其中修为最高者是个阴气极重的鬼修,正是负责看守玄元羽化天门户的【阴謫真君】。 另外两位老者则是两名元婴中期修士,一位是【蓬莱圣地】长老【洪崖真君】,另一位则是【两仪观】长老【孤鸿子】。 “奇怪……那玄镜道人不是委託了东海的福禄真君前来接人?如今【玄元羽化天】开启在即,怎得还不见他人影?”孤鸿子抚须奇道。 那蓬莱圣地的长老轻声道:“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一时脱不开身……咱们元婴修士闭关蕴养一次法宝、修炼一门神通,动輒便要十几二十年,真到了关键时刻,哪容得分心?” “倒也有理。”孤鸿子笑道:“此地毕竟是中州腹地,又距离贵圣地不远,若非进入洞天的几人正是各家道统著紧的宝贝疙瘩,如何需要劳动我等真君走这一趟!” “况且有阴謫前辈坐镇於此,又能出什么乱子?” 阴謫真君低低笑了声,声音嘶哑道:“老夫一个將死之人,倒也不必给我戴什么高帽……我的下一任看守者,你们可找好了?” 洪崖真君解释道:“虚渊连通幽冥,此地阴冥之气太过浓郁,哪怕是元婴修士长年累月待在此地,也要受些损伤……须再找一位如阴謫前辈一样的鬼修,且值得信任……可不是易事。” 阴謫真君双目微闔:“那你们可要抓紧了,老夫本就寿元已尽,如今不过藉助此地的阴冥之气勉强遮掩行跡,不至於被鬼差发觉。” “可隨著时间推移,岁月会在我的神魂之上留下【痕跡】,痕跡越来越多,终究有一日要被捉去。” “百年之內,若是我不能进阶化神,必然要被拘到幽冥之地,你们好自为之吧。” 几人正交谈间,【玄元羽化天】的洞天门户微微发亮,三道身影显现出来,正是【剑阁】管凌霄、【蓬莱圣地】萧映寒、以及【两仪观】卫无道三人。 “出来了!” 三位元婴真君望去,走出玄元羽化天的萧映寒与卫无道均是修为大进的模样,似乎已经触摸到了金丹圆满,隨时可以结婴。 而管凌霄反倒是气息全无,令三名真君有些讶然。 “怪事,小管剑仙入了一趟洞天,原本锋芒毕露的气势竟荡然无存,反倒有几分神光內敛的味道了。” “映寒,此行收穫如何?”洪崖真君笑著迎了上去,问道。 “原来是洪崖长老!”萧映寒清冷出尘的脸庞上掛起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弟子大有进益!” 管凌霄则怀中抱著铁脊松纹木剑,四处寻找著什么。 “小管剑仙可是在找叶真君?”【两仪观】孤鸿子捻须道。 管凌霄皱了皱眉头:“叶前辈没来?” &lt;div&gt; “我们方才还说起此事。” 孤鸿子言道:“叶真君应是有要事在身,这才抽不开身……无妨,反正若是遁行太虚,此处到玄策门也不过几刻钟的工夫,老道与卫道子也要返回两仪观,顺道便將你送回去了。” 见管凌霄神色犹疑,一旁的萧映寒轻声道:“管道友也可来我蓬莱圣地坐一坐,正巧映寒即將结婴,其中仍有些碍难,正要与道友交流一二。” 无视了萧映寒的邀请,管凌霄心中暗道不妙: “不对……叶真君与师尊相交莫逆,他明明知晓今日是玄元羽化天开启的日子,怎会不提前准备?” “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可师尊曾言叶真君气运无双,论及福缘深厚,仙洲界无人能出其右者,他既然缺席此处,莫非……” 他还未想得明白,四周虚空微微一震,阴謫真君在此地中修为境界最高,最先察觉出了不对,豁然抬首: “这里的太虚被封锁了!” “什么?”孤鸿子与洪崖真君俱是一惊,实验之下,果真已然无法穿梭太虚。 下一刻,一名身著玄黄色道袍的少年自溶洞外缓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地望著眾人。 【蓬莱圣地】的洪崖真君神色微微恍惚,几乎脱口而出道: “小师弟!” 这身披玄黄色道袍的少年,正是【肃影天君】萧观影! 洪崖真君与萧观影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当年萧观影乃是门內真传、萧氏贵裔,洪崖真君当时却只是个內门弟子而已,不过痴长了几岁,这才以师兄自居。 孤鸿子失声道:“萧观影?不可能!你不是进入【六爻星宫】了么?” 萧观影与天视真君进入六爻星宫的消息並未封锁,反倒在仙洲界传开,眾人皆知【六爻星宫】这等洞天隔绝內外,哪怕是化神天君,也不可能在洞天重新开启前提早出来! “不对,这个【萧观影】不是化神修士!”阴謫真君忽道:“他的气息没有到无可匹敌的程度!” “阴謫前辈果真慧眼如炬。”少年萧观影笑道: “孤的本尊的確已然进入六爻星宫,如今站在诸位面前的,乃是一具化身。” 萧观影此言一出,令在场眾人齐齐鬆了一口气: “还好……若只是化身,至多不过元婴初期或中期修为,他本尊虽是化神,可这化身却未必是我等合力的对手。” 可下一刻,一道几乎比元婴后期境界还要煊赫的气息自萧观影的身上喷薄而出,令修为最高的阴謫真君也后退了好几步。 “元婴圆满……这不可能!” “难道是……” 在场的三位真君忽然想到了一门天下闻名的魔功: “【枯荣逆变始化魔胎】!枯荣魔君的看家本事!” “可是不应该啊?此功须夺人法躯根基,且至少也要元婴法躯……萧观影这些年並未大肆屠戮元婴真君,哪里来的这许多元婴级数的肉身法躯孕化魔胎?” 第608章 事以秘成,心声传音 “土系……” 阴謫真君眯了眯眼睛,望著萧观影身上的那件玄黄色道袍:“那不是法宝衣袍,而是以土系法力真元凝成的护身手段。” “小……萧观影並非土系修士,难道说?”洪崖真君隱隱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明白了……前些年【洞玄天君】四处抓捕土系真君,修行【艮土洞玄培灵宝阵】,此后这些真君便杳无音讯……” 孤鸿子脸色苍白,喃喃道:“原来你与丘洞玄早已沆瀣一气……那些道友已被你们害了!” “非也。” 萧观影淡淡道:“【艮土洞玄培灵宝阵】自有神妙,以此阵辅助修行到深处,甚至能够以仙洲地脉为基,重新凝聚【艮土地脉宝体】,远非寻常的元婴法躯可比。” “那些道友元婴还在,有些已然凝聚出了新的躯体,原本的肉身法躯自然无用了,孤也不过是废物利用罢了。” “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阴謫真君冷冷道。 萧观影微笑道:“仙洲大劫將至,孤不日便要一统蓬莱,登临天帝之位……手下岂能没有能臣良將?” 他的目光扫向管凌霄三人:“三位俱是在【玄元羽化天】中得了大机缘的人物,合该入我麾下!” 阴謫真君皱眉道:“甚么仙洲大劫!萧观影,你究竟在说什么?” 萧观影言道:“五年后,六爻星宫重新开启,你们自会明白孤的意思。” “而在此之前,请三位隨我走一趟吧。” 他的目光奇异,向其中的盲眼少年言道:“小管剑仙……此行倒是大半为你而来,你有个了不起的师傅,可惜……令师对孤颇有成见,等到你师徒二人团聚,还请好好劝一劝他。” 管凌霄神色变化,此情此景,他虽身陷险境,可心中反倒担忧荆雨更多些:“师尊怎么了?难道是六爻星宫之行有变?” “萧观影,虚渊就在蓬莱山附近,你若在此与我等大战,我圣地两位化神太上必然察觉,我劝你最好不要自误!” 萧映寒同样是萧氏贵裔,更是这一代的蓬莱圣女,洪崖真君自然不容她有半分闪失,见今日萧观影铁了心要將人掳走,也顾不得往日的同门之谊,出言威胁道: “况且有阴謫前辈在此,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呢!” 萧观影哈哈大笑:“洪崖师兄,旁人不知,你身为圣地长老,如何不知晓我这具分身的底细?” “元婴后期境界一到,灵觉大增,便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种种法则之力。” “能否感应到法则,並不在於本尊修为如何,只看分身境界,哪怕是化神天君也要遵守这一铁律。” “因而对於化神天君来说,分身境界究竟是元婴中期,还是元婴后期?看似只有一个小境界之差,实则有天渊之別!” “若孤的这具分身只是元婴中期,自然要避开阴謫前辈的锋芒。” “但此时这【枯荣逆变始化魔胎】已然孕育到了元婴后期……天地间的法则便已然能够初步运用了。” 萧观影似笑非笑:“你们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闹出甚么足以惊动蓬莱圣地的动静么?” 管凌霄向萧映寒低声道:“萧仙子,你出身名门,想来见多识广,这萧观影所言可为真?当年……管某曾有幸见过【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化身显圣,那化身似乎也有化神战力啊?” &lt;div&gt; 萧观影九窍齐开,他们这等金丹修士传音意义不大,萧映寒也就小声解释道: “不一样的,松风阁的齐天君……那所谓的化身並非可长久存在的个体,而是类似一个法力留影的存在,最多不过维持一时三刻,你可以將其看成是一种类同【黄巾力士符】这种召唤甲士的一次性符籙。” “这是对【画之法则】的一种运用,哪怕有境界修为比齐天君更高的存在,也未必能够有此能耐,是羡慕不来的。” “况且这【枯荣逆变始化魔胎】据说能够將这一具【身外身】炼至化神境界,乃是整个仙洲界一等一的身外身法,否则这秘法何以能够名震仙洲?” “况且萧观影这魔胎化身境界已然臻至元婴圆满,可以初步撬动法则之力,虽不至於有真正的化神之威,但横扫几个元婴后期不成问题。” 萧映寒脸色微微泛白:“今日只怕难了……管道友,你可有在萧观影手下逃生的手段?” 管凌霄翻了个白眼,心道:“有了师尊透题,加上一些运气,想不到当真降临到了大驪世界……小爷我在玄元羽化天中得到的机缘怕是歷代修士之冠,还真得了能在化神修士手底下逃生的手段。” “可这事情难道能光明正大告知於你么?也不怕萧观影听到?” 管凌霄打定了主意,等一会儿萧观影与三位正道真君斗將起来,自己便直接动用逃生手段跑路,至於萧映寒与卫无道?他与这二人也没甚么交情可言,自然不会浪费自己珍贵的逃生手段带他们一起离开了。 可下一刻,管凌霄却微微一呆。 此时他的【心眼】神通自动运转,竟隱隱间捕捉到了萧映寒思维,匯聚成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管道友……我有……逃生手段……一起用……” “届时……拉住……手……” “萧……耳窍灵敏……传音不成……便以心声……” 管凌霄有些茫然:“她……她知我有【心眼】神通,为了防止传音为萧观影窃听,故意以心声向我传递消息?” “她也在玄元羽化天中得了逃生手段,此番……此番竟要捨身救我?”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萧映寒羊脂玉般的柔荑已然握住了他的左手。 萧映寒看向两仪观道子【卫无道】,目光中带著歉意,她这逃生手段最多只能再带一人,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管凌霄。 下一刻,在一旁卫无道愕然的目光下,两人的身形竟渐渐被一束炫目的白光所笼罩,打破了此地太虚的封锁,向著虚渊的最深处刺去! 第609章 星光幻身 “走不得!” 萧观影自然不会放任二人逃脱,刚想阻拦,却见以阴謫真君为首的三位元婴真君陡然发难,將他死死拖在原地。 “两位道友,我们全力出手,拦住萧观影!”蓬莱山【洪崖真君】咬牙道。 阴謫真君枯瘦的鬼爪猛然撕裂虚空,幽冥鬼气化作万千厉啸的阴魂锁链,直取萧观影眉心。 萧观影见状轻轻皱起了眉头,手指轻点,那迫近其眉心的锁链顿时冰消瓦解。 “阴謫前辈,你寿元已尽,却转修鬼道,滯留人间不愿转世轮迴,已悖逆了天道纲常,任你的鬼道修为再如何玄奥精深,也伤不了孤分毫。” 萧观影淡淡点评道。 他话音未落,却见洪崖真君祭出了一柄赤色小尺,这赤尺横扫间,九条火龙自尺尖咆哮而出。 可那火龙压根还没有触及到萧观影的一片衣角,竟齐齐调头冲向了洪崖真君! “火之法则!” 洪崖真君面色一白,他此前已高估了萧观影这魔胎分身的战力,但还是未能想到元婴圆满的分身竟能撬动如此程度的法则之力,这说明萧观影本尊对法则的领悟已然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境地! 一道由阴阳二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磨盘横亘在火龙与洪崖真君之间,略有些吃力地將九条火龙慢慢消磨殆尽。 孤鸿子神色凝重,惨然道:“今日我等只怕要折在此处了。” 他们三位元婴真君方才全力出手,虽无建树,但至少迟滯了萧观影一二,让他无法干扰萧映寒与管凌霄离开。 见那刺目的白光渐渐於虚渊深处消弭不见,萧观影神色平静: “可惜了,虚渊深处沟通幽冥,自有诡异,他们区区两名金丹小修,未必能够在其中折腾太久。” “本是通天坦途,非要自绝前程。” “三位,仙洲大劫不知何时才会降临,孤虽不知晓大劫的內容,可若是连化神修为都没有,只怕对应劫的帮助不大。” “你们俱是化神道途断绝之人,剩下的寿元也很难支撑到大劫来临。” 萧观影脸上渐渐显现出了一丝慍怒的神色:“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们么?” 阴謫真君三人脸上俱闪过了决然之色,就连没有逃脱此地的卫无道也瞬间蒸腾法力,准备以蚍蜉之力硬撼萧观影这一株参天大树。 萧观影见了卫无道此般,眼中反倒是露出了一丝激赏: “虽资质根基不如两百年的两仪道子【玄微子】,可这心性气节却半分不输了。” “罢了。” 这气质雍容华贵的魔胎分身洒然一笑:“我不杀你门中师长,好教你发自內心折服於孤才是。” 一刻钟后,阴謫真君、洪崖真君、孤鸿子三人法力枯竭,跌坐在地,几人神色萎靡,似乎被禁錮在了原地。 而【卫无道】已被萧观影摄在手中,似乎昏迷了过去,生死不知。 萧观影望向幽幽暗暗的虚渊深处,心中一时间有些复杂: “再过五年……再过五年,待到六爻星宫再次开启,仙洲讖言散布天下,他们会明白孤的一片苦心……” &lt;div&gt; ———— 又过了五年左右,六爻星宫內的一处静室之中 荆雨盘膝坐在一蒲团之上,他的对面是个身披星光法袍的修士,只看面容竟与其別无二致,正是他这五年来苦苦搜集星辰之光炼製而出的【星光幻身】。 此时他手中捏著一道【苦渡玄光】,將这道灰濛濛的法光炼入其中,那星光幻身顿时一阵明灭不定,最终於【苦渡玄光】融为一体,身上的【星光法袍】也化为了低调內敛的灰袍。 单看外表,两个【荆雨】已然没有任何区別了。 “呼……总算在六爻星宫重新开启前將这【星光幻身】练成了。” “炼入【苦渡玄光】之后,这幻身初具元婴门槛的战力,且玄光神通的特性俱在,可穿梭太虚、隱匿气息,哪怕是化神天君,也难以瞧出端倪了!” 荆雨微微鬆了口气,將一储物袋拋给了自己的幻身,沉思道: “不知能否骗过萧观影……” 此时他腰间的一传讯玉佩闪动,不多时,静室大门开启,却是云玄策应邀前来。 她瞧见了静室中两个一模一样的灰袍青年,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隨之面色平静道: “玄镜,可准备好了?我再多嘴问你一句,你確定萧观影会在返回现世直接向你出手?” 荆雨淡淡道:“若是他当真走了以【乾纲法则】为尊位的【君臣佐使】之路,我有九成把握。” “三娘,你换了什么宝物?” 云玄策苦笑道:“我虽將十座【算台】打通,但【卜台】还是太难,剩下几座不得其门,也就得了將將不到四百星元点,换取了一件可破开化神太虚封锁的【小破界金梭】,剩下则换取了些零零散散的修行灵资。” 荆雨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过了半个时辰,荆雨与云玄策二人並肩自静室中走出。 二人到了广场,许多真君已然在此聚集,抓紧最后一段时间吐纳修行,不浪费半点这星宫广场中的浓郁灵机。 两人找到了杨定风,向这位棋真君打了招呼: “杨道友,可换取了什么宝物?” 杨定风咳嗽了几声,低低言道:“杨某得以在这星宫中测算出了后续最佳的道途,已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侥倖又赚取了不少星元点,自然要紧著宗门。” “我换取了十枚无主的【六爻星宫令】,待到千余年后,六爻星宫重新降临仙洲,可令松风五岳的后辈再次进入星宫测算道途,也算充实宗门底蕴了。” 【六爻星宫令】其实也不便宜,足足需要【三十】星元点一枚,却只是千年后的一个入场券,对如今的杨定风而言毫无用处。 他能忍住不换去这般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灵资宝物,却选择换取令牌,令荆雨也不由心生敬佩: “道友真是为松风五岳鞠躬尽瘁了……松风阁乃至蓬莱正道有道友这样的谋主,当真是好福气。” 杨定风面色略略苍白,苦笑著摇了摇头,忽地暗中传音道: “玄镜,你此前在这星宫中露了底蕴,我瞧著那萧观影行事霸道,未必容得下你,我怀疑他出了星宫会对你不利……” “我这些年遍览星宫宝库清单,找到了几件可在化神修士面前逃生的宝物。” 你若是有余裕的星元点,可换取一件,以备不时之需。” 第610章 瞒天过海 “棋真君放心好了,我自有准备。” 荆雨笑呵呵道:“真君此番提点,玄镜铭记在心了。” 杨定风嘆了口气:“也不全是为了道友自身,毕竟如今的蓬莱正道……虽说算得上人才辈出,但若比之萧观影,终究是差了不少。” “李素玄或许算得上半个,可剑阁覆灭后,蓬莱正道几家道统与小李剑仙之间便尷尬起来,也不好再强称作一家人了。” “小陆剑仙、福禄真君又是天象仙洲以及海外人氏,更是指望不上。” “算来算去,也就玄镜是蓬莱土生土长的天骄人物。” 杨定风低声道:“只可惜诸位天君囿於门户之见,不肯挪出一个仙灵眼的名额出来,逼得道友远遁东海立下道统……眼见著萧观影出去后定有动作,如今还不知怎么办呢!” “待到出了六爻星宫,杨某会上稟太上,瞧著能否与各大道统的化神太上们合计一番,让出几个公共的化神名额,总好过让那天南魔道收揽人心!” 荆雨摇了摇头,他对杨定风的提议並不抱希望,若是化神天君们真肯分享仙灵眼,如今的仙洲界化神数量决不会只有这些而已,怕是要暴涨个两三倍。 就在此时,广场星力匯聚,数十丈的星猿真身显化,嗡声道: “【六爻星宫】即將离开仙洲界,下一次星宫再临此界,应是【一千两百五十年】后,不过那时应当便不是老猿我当值了……诸位保重,有机会,上界再见吧。” 星猿话音刚落,眾人只觉眼前景色迅速抽离,头顶星空变幻,下一刻,他们感觉四周灵机变得稀薄起来,而加诸在眾人身上的【禁武禁制】也隨之消失了。 “回到现世了?” 荆雨等人意识到,他们並不是被送出了六爻星宫,而是六爻星宫直接离开,將它们留在了原地。 一名元婴真君刚想穿梭太虚离开,却忽地面色一变: “太虚被封锁了!” 这话一出,眾人目光齐齐看向萧观影,却见这位身著紫金法袍的化神天君神色淡淡,目光投向荆雨。 “玄镜,孤可否与你谈一谈?” 荆雨抿著嘴,並未答话,而是手一翻,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金光灿灿的宝梭,正是他在六爻星宫宝库中兑换的【小破界金梭】! 嗡—— 荆雨与金梭几乎融为一体,化为一道炫目的金光,瞬间刺破了封锁,遁入太虚之中。 “玄镜请留步!” 萧观影挑了挑眉,荆雨前脚逃离,他后脚便踏入太虚,追了上去。 萧观影走后,此处太虚封锁顿时解开。 诸元婴真君面面相覷,窃窃私语道: “我就说肃影天君容不得玄镜道人,想不到这般按捺不住,出了洞天便即动起手来……” “那玄镜道人也不是吃素的,早早在星宫內兑换了脱身之宝,你们瞧著他能否逃过肃影天君的追杀?” “我看悬……他毕竟只是元婴初期而已,无论在现世还是太虚,化神天君的遁行速度都要远胜於元婴修士,一位化神天君铁了心要追杀,他能逃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 &lt;div&gt; “可惜嘍……本也是化神在望的天骄。” 另有一位元婴真君反驳道:“我看未必,这等应劫而生的命数子大多都有大气运傍身,往往都是逢凶化吉,哪有这般容易陨落的道理?” “別忘了那肃影天君也是不输於玄镜道人的命数子!况且差著一个大境界呢!岂不闻【命数不敌神通】?” 眾修议论纷纷,云玄策却作佯怒道:“萧观影堂堂化神天君,竟不顾身份向玄镜道友出手,是视我等蓬莱正道修士如无物么?” 杨定风神色忧虑:“玄策真君莫急,萧观影此举是挑衅我蓬莱正道,正道几位天君不会坐视不理,我这就返回阁中,请太上前去交涉……” 云玄策跺了跺脚,嘆道:“本君也去寻一二好友,商议对策才是……” 说罢,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过了一刻钟,云玄策遁出太虚,此时她已然落到了玄策门境內。 与此同时,她腰间的一枚玄鸟玉佩忽地自主飞出,落到地上,化为了荆雨的模样。 云玄策这才收起了怒容,换上了淡淡的笑意:“玄镜这一手收敛气息的本事当真惊人,竟连化神天君都看不穿……” 荆雨笑道:“这一手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计策倒是没甚么新意,唯一的难点是如何收敛气息,骗过那萧观影,好在我有一神通正巧专於此道,倒是顺利。” 原来方才持著【小破界金梭】逃跑的【荆雨】乃是他新炼的【星光幻身】,而其本尊早就变化为云玄策腰间玄鸟玉佩,瞒天过海。 那星光幻身也杂糅了些许苦渡玄光,因而本尊与分身皆可收敛气息,自然真假难分,令萧观影这等化神天君也看走了眼。 “玄镜,如今眼前这一关是过了,可萧观影未必会放过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云玄策问道。 荆雨淡淡道:“往后我的本尊会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暗暗修行、积蓄力量,平日里会以身外化身在世间走动。” 云玄策点了点头,却又忧虑道:“只是化神一事……萧观影只要一日还在仙洲界,便无我等的出头之日!” “此事不是没有转机,不过要等待漫长时间……” 荆雨暗暗忖道:“哪怕是有未曾消化完全的【龙骨舍利】,我的肉身法躯登临化神也不是千年之內的事情,陆英招、叶星云等人只怕很难等到那时……仙选者同期化神的確是个问题。” “这样看来,不知何时降临的仙洲大劫对於仙选者而言反倒成了难得的变数!” 正思忖间,荆雨面色一动:“我的分身被萧观影追上了!” 云玄策神色可惜:“这瞒天过海之计虽稳妥,但可惜了那一枚【小破界金梭】……这等可破开太虚封锁的奇宝竟只能无奈捨弃了。” 荆雨无所谓道:“宝物终究是外物而已,总有更好的……慢著!” 这灰袍青年神色微动,眼中显现出了些许茫然: “萧观影好像並未出手……他真的只是过来与我聊天的不成?” 第611章 再塑乾纲 海浪滔滔,天穹阴云密布,眼见著便要下起雨来。 海面虚空震动,自其中飞出一道金线,化为一枚宝光灿烂的金梭,停顿在了一处岛礁之上。 下一刻,自那金梭上“剥离”出了一名灰袍青年,这青年脸上裂纹密布,一道道蕴含星辰之力的光纹纵横交错,仿佛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娃娃。 “这【小破界金梭】好霸道!不愧是能破开化神修士太虚封锁的宝物,对肉身法躯的负担实在太重……” “若是我本尊御使,凭藉苦渡宝体之坚韧,尚能承担,可换了这【星光幻身】,不过穿梭了半个时辰,化身躯体就已然濒临崩溃了!” 荆雨皱了皱眉头,只能停了下来,四下张望。 “北海……” 他与萧观影一逃一追,在现世太虚之间不断切换,竟尔来到了北海附近。 还未等荆雨的【星光幻身】恢復过来,萧观影踏出太虚,閒庭信步一般向他走来。 只见原本阴云密布的天穹之上天象骤变,乌云瞬间散去,整片海域瞬间变得晴空万里。 萧观影浑身散发出至尊至贵的紫金之芒,一副至正光明的模样,令荆雨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防止被这神通之光灼伤眼目。 萧观影在荆雨面前站定,瞧了瞧他脸上的星屑裂纹,不禁失笑道: “玄镜好高明的敛息神通,孤竟也看走了眼……想不到追的竟是个分身。” 荆雨言道:“在化神天君面前,遨游太虚、出入青冥的元婴真君何其脆弱?玄镜又岂敢以真身面对天君?” “倒是天君这般急迫要留住在下,只怕有失身份了吧?” 萧观影淡淡笑道:“玄镜就这么肯定孤一定会在出了六爻星宫后向你出手?” 荆雨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我的假设並没有错。” “你太小看孤了。”萧观影言道:“孤並未想过要向你出手……至少不是今时今日。” “况且孤若是真想要针对於你,有的是手段,又何须亲自动手?” 萧观影言道:“你玄镜道人又並非孤家寡人,本就立下了道统,门下又有弟子,这般拖家带口……孤只要动一动嘴皮子,自有麾下修士將你那些个亲友一网打尽。” 岂知荆雨却悠然一笑:“萧天君不会这般做的。” “哦?”萧观影挑了挑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莫要忘了,孤可是魔道修士!” “萧天君虽入魔道,可毕竟是萧氏贵裔,蓬莱天君的直系血裔,这般尊贵的出身,岂可动用这等阴私伎俩?此为其一。” “修士爭斗,哪怕涉及到大道之爭,也仅在你我二人之间,若涉及亲友,株连无数,发展到一场界域战爭都有可能,徒造无边杀孽,天君是立志建立天庭、一统仙洲的人物,怎会眼睁睁瞧著自家疆域被这般砸得粉碎……此为其二。” “其三……” 荆雨慢条斯理道:“萧天君可知玄镜为何篤定您要冒著以大欺小的恶名,这般急慌慌出手?” “所谓【乾纲】,乃天道权柄总枢,重上尊而下卑,统御无极,最为霸道专横,萧天君,我说得可对?” “若是现世的诸位化神天君知晓萧天君置於尊位的法则是传说中的【乾纲法则】,不知他们是否还能容你?” &lt;div&gt; 萧观影面色一瞬间错愕,而后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原来你的倚仗落在了此处!” “千余年前,孤以【六爻星轨仪】测算道途,那老猿信誓旦旦保证此消息乃个人隱秘,决计不会透露出去,想不到还是被你知晓了。” “不知你为了买这一条消息,到底贿赂了那老猿多少星元点?” 萧观影的表现有些出乎荆雨预料,令他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只是还未等荆雨出言詰问,却见萧观影继续道: “你怎知我萧观影一定会乖乖按著那【六爻星轨仪】测算的道途来走?” 荆雨拧眉:“难道你没有炼入【乾纲法则】?” “不,孤当然炼入了【乾纲法则】。”萧观影淡然道:“不仅仅炼入了这法则,还將【乾纲】置於尊位,按【君臣佐使】的道论,统率压制其余法则。” “可这毕竟是孤的道途,难道孤会这般轻易定下未来的长生之路?” “在测算出道途后,孤在那【六爻星宫宝库】中以海量星元点换取了大量关於【乾纲法则】的情报,以及出了星宫后,这千余年来又闯过不知多少秘境洞天,来揣摩这法则的虚实。” “不错,乾纲为天道纲常,重上下尊卑,统御无极……天生便是第一等的霸道法则,决计容不下能威胁到自己的尊位的存在。” “但这是老黄历了。” 萧观影幽幽道:“玄镜可知上一位试图以【乾纲法则】成道的修士是什么下场?” 荆雨听星猿提起过此事,自然知晓:“死了?” “自然是死了,且死得很惨。” 萧观影淡然道:“掌控天道权柄,统御无极万方,诸天万界尽在孤的丹陛之下臣服,听起来很美好,可压根就不切实际。”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修士准备以此成道,便意味著他並非是此界最强的存在,可他既然不是最强,如何能够统御天下,令那些远强於自己的大神通者俯首帖耳?” “这是一个悖论。” “化神天君在下界已是修行顶端,但若是飞升之后呢?便又泯然眾人,若按著这法则原本的路子来修,孤飞升上界后,顿时成了货真价实的孤家寡人,这法则还修个屁!” “除非你天生便是诸天万界的至强之人,或是第一个生灵,坐观天地衍化,令那世间万灵皆在你的视线之內成长修行,你才有可能真正掌控天道纲常。” “但还是那句话,孤若是天地间至强者,那还修个劳什子【乾纲法则】?” “所以……此【乾纲】非彼【乾纲】。” 萧观影嘴角微微翘起,他神色傲然,整个人散发著睥睨天下的气息: “既然老路子走不通,那孤为何不能走一条新路?” “孤要再塑乾纲!” 第612章 新乾纲道论 “啥?” 若非元婴修士耳目灵敏已非凡俗可比,荆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萧观影一个化神修士…… 要再塑乾纲? 哪怕荆雨目前还没有涉及到法则之力的修行,也能感受到萧观影此言的荒谬之处。 化神修士虽说已是下界顶端,可实际上之於求仙道途不过初窥门径,尚且算不得登仙道之堂奥。 化神一境对於法则的运用感悟更是极为粗浅,还处於一个模仿的阶段,寻常修士能够保证自己的感悟法则的方向不出错,便已是天纵之资了。 可萧观影竟然要改造【乾纲法则】! 这简直闻所未闻。 萧观影似乎並未注意到荆雨的质疑神色,反倒侃侃而谈起来: “乾纲独断,是顶霸道的,歷来修持此法则的修士以此兴,亦以此亡……可孤却认为,既然【乾纲】为【天道纲常】,那这【纲常】难道真的就必须独断万古么?” “天道衍化万物,自然也可包容万物,孤认为,【乾纲法则】若要另闢蹊径,就必然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既要维持其高渺的意象,又不能专横独断,容不下他物。” “麾下臣子功高震主,帝忌而杀之……这是凡俗王朝的帝王心术,却配不上执掌天道权柄的天帝格局。” 萧观影笑道:“天道容纳万物,孤將来要做那执掌仙洲的天帝,你玄镜道人是仙洲人氏,哪怕未来成仙作祖,也是自仙洲界出身的修士,只会增厚我仙洲底蕴。” “而增厚仙洲底蕴,便是增厚孤的底蕴……孤为何要阻你道途?” 荆雨沉默无言,半晌后,拋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不明白……你说天道容纳万物,可如此乾纲不能独断,那不就偏离了【乾纲法则】的方向?那你参悟的还是【乾纲法则】么?” 须知修士之所以在洞天內只能成就【偽化神】,最关键的原因便是洞天之內的法则残缺不全,无法参悟【真实】。 可如今的萧观影难道不也是曲解了【乾纲】的本意? 萧观影却解答了荆雨的疑问: “很简单,自从那位妄图执掌乾纲的修士陨落,上界仙朝凋零,这【乾纲法则】本就已经如风中残烛,极为弱小。” “若是法则背后有一位成道的大能,自然无法更改,但若此法则【无主】,那它就有被改造的机会。” “而孤作为重塑【乾纲】之人,若是走的路子可以重振法则往日威势,甚至有机会受到法则青睞,补益道途。” 荆雨恍然大悟:“是了,诸如【时空】、【阴阳】、【五行】这样的顶阶法则,更多是昭示著世间的一种客观规律,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低修唯有临摹而已,却无可违逆,否则就只能证一个错的路子。” “但类似【乾纲】这样本就是后天形成的法则,反倒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可塑性更强,虽有可能是一条断头路,但在行路的中途,如何走、走哪里,都是大有商榷之处的……至少不必循规蹈矩。” 荆雨隱隱把握到了一丝领悟法则的精髓:“那【命之法则】何尝不是如此?甚至与【乾纲法则】这等成型之后破碎的【盛极而衰】不同,它几乎只是一个还不成体系的雏形,更是可以隨意揉捏。” &lt;div&gt; 此时哪怕立场不同,荆雨也不由隱隱佩服起了萧观影: “星猿前辈曾言以【乾纲】置於法则尊位的修士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那试图再造乾纲的萧观影岂非更是狂妄?可不论其成功与否,都当真是好气魄!” 此时他也不由起了爭胜的心思:“【乾纲】倾覆,如今萧观影是要其落而復起……【命之法则】却是从无到有,按理说后者更难……但我有【问镜观命法】以为总纲,总有个参照,又比他强了不少。” “他萧观影一个仙洲本土的仙品命数子尚且有此志向气魄,本君怎么说也是长青仙庭三殿下,难道比他差到哪里了?” 荆雨面色变化,一时沉思,萧观影只当他被自己的宏图远志彻底震慑,不由趁热打铁道: “再塑乾纲並非嘴上说说这般简单,当先一步,是要一统仙洲,整合一界资源,方能算是执掌这一界的天道权柄。” “玄镜可知为何天下间化神修士这般稀少?化神之难自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也是诸道统敝帚自珍所致。” “不说其它,便论【松风阁】,这一蓬莱道统手握一口仙灵眼,足足可供应三位化神修士感悟法则。” 萧观影冷笑道:“可【松风阁】毕竟只是占据中州一隅,门下能有多少英才俊杰?蹉跎数千年,也不过出了几位化神修士罢了,如今还未飞升、滯留现世的,更是只有齐天华一人。” “修士感悟法则的速度有其极限所在,齐天华也用不了这许多仙灵气,这剩下的两个名额,相当於白白浪费,可哪怕这般空著,他齐天华也不会便宜松风五岳道统之外的天骄!” “甚至更存著些更阴暗的心思,这位松风阁的化神太上恐怕连【外姓】弟子也不会考虑。” “正道已如此不堪,魔道更是不必提了……那几位魔君更是將仙灵眼死死攥在手中,不到临近飞升,甚至不会给门下弟子化神的机会!” “由此造就仙洲界一大奇观——正道的化神种子往往是衝击化神道途身陨居多,反倒是魔道的化神种子竟大多寿尽而亡!实在可笑。” “而若是孤一统仙洲,天下修士皆奉孤號令,自此一界之【仙灵眼】不再为个人私有,往后自有孤统筹调配,凡有功於仙洲界、且资质根基满足了衝击化神条件者,皆可尝试化神!” 萧观影悠然笑道:“孤要你明白一个道理,若是维持现状,蓬莱诸位正道天君囿於门户之见,不会给你化神的名额。” “蓬莱正道不会,那魔道便更不会……內海龙属、天象妖族、浮屠古释,他们统统都不会放任你化神。” “助孤扫清六合、一统寰宇,是你唯一神而明之、飞升上界的机会。” 第613章 观影之志 “我不明白。” 荆雨问道:“萧天君既然说到了化神之机,玄镜倒是奇怪,难道你执掌仙洲权柄后,当真可放任我等修士化神不成?”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呢?” 萧观影理所当然道:“此番仙洲大劫,何时发生、內容是什么,可谓一概不知……但正所谓万变不离其宗,无非还是仙洲界的高修抵挡劫数。” “在足以灭世的大劫面前,莫说是练气、筑基小修了……便是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只怕也作用有限。” “唯有化神修士!才是抵挡大劫最重要的力量。” “若孤一统仙洲、执掌一界权柄,自然会尽心培养有化神之姿的天骄,助他们在大劫之前化神,这才是仙洲界度过大劫的唯一出路。” 萧观影冷笑道:“为何孤对你等一而再、再而三容忍、饶恕,不就是觉得你等有化神的指望,能够增厚应劫力量?” “孤搜罗天下英才,也正是此理。” “可惜……有些天骄人物空有资质,却不识抬举,若深陷险地,也是咎由自取,这却不是孤的问题……只盼著相关人等深明大义才是。” 萧观影这话意有所指,但荆雨此时並不知晓其中意味著什么,他只是沉默良久,忽然道: “那资质不成的修士呢?” 萧观影神色淡然:“人贵有自知之明,他们自然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乾纲】所谓的天道纲常自有规矩法度,孤既然定下了规矩,下修自然要遵守,这便是各司其职。” 萧观影痛心疾首道:“这修仙界中靠著家族背景、师门道统肆意浪费修行灵资的庸碌之辈难道还少么?” “蓬莱中州【冥土道】的【戴可夫】,乃是【冥土道主】亲子,自小便是泡在天材地宝中长大的……可说句公道话,此人修行资质不过中人之资,却享受著冥土道最好的修行资源、师长教导,最后一个不过丹成中品、上品的资质,竟硬生生堆到了丹成金紫的地步。” “后来终於是潜力耗尽,在结婴时露了怯,最终不过堪堪婴成五窍而已,尚且不如【玄策真君】这等上品金丹修士结婴时窍穴来得多。” “若是【冥土道】將这些年培养戴可夫所用的灵资用来培养【玄策真君】,云玄策金丹时顺利丹成金紫,再辅以其逆天的悟性资质,说不得有机会成八窍、甚至九窍元婴。” “你说,这难道不是一种浪费吗?” 萧观影此言荆雨倒是部分认同,但他总觉得隱隱间有些不对味儿,於是问道:“那萧天君打算如何分配天下灵资?” 萧观影笑道:“那还不简单?凡天庭一统之疆域,尽皆设【擢仙司】,管束疆域中修仙者的拔擢、晋升。” “按灵根资质、悟性资质分配修行灵资,资质高绝者灵资丰沛、专心修行;中人之资者便修习修仙百艺,锻链技艺。” “而资质低劣之人?便遣去挖矿、种田、开拓边荒之地。” “若有【先天道体】者,则另行论处,按先天道体的作用分配其职。” “自此修仙界不论出身背景,只看资质悟性……能者上,劣者下,世间修士循规蹈矩,则天下可定矣。” 荆雨神色变化,他幽幽道:“萧天君不要忘了,世间眾生命数不定,际遇之奇非常人所能想像,仙洲歷史上也不乏最差的无品级灵根修士在仙道上有所成就的例子。” &lt;div&gt; “以后不会有了。” 萧观影悠然道:“那些人所消耗的修行灵资可谓天量,若是省出来,能供给多少真正的天骄化神?对於一界统筹的视角来看,是纯粹的浪费。” “待到孤真正登临天帝之位的时候,天下修士自然会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资质就得什么机缘,这是他们的【命】。” “自此,他们的命便是確定的。” “孤討厌变数,这世间也不该有变数……那会阻碍天道纲常、规矩法度的运行。” 荆雨皱眉,他总算是明白了哪里不对味儿,心中暗暗忖道:“萧观影此举看似打破了世家门阀、宗门道统的垄断,可难道不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一个人的修行道途完全由其资质悟性决定,不准有其它一切变数,这何尝不是一种【血统论】……” 在他看来,萧观影治下的修士,这一生的命运几乎从测出灵根……甚至从出生时就已经定了下来,这辈子该是什么境界修为、该是什么地位,都被萧观影所制定的【天道纲常】给规划齐整。 萧观影怕是连每个修士这辈子总共要吃多少灵米都想要安排的明明白白! 於是出言道: “萧天君,你方才所言,新的【乾纲】道论的確令人耳目一新,但不是说【乾纲】之大,须海纳百川?既然如此,为何反而不能包容资质低劣者求仙问道?” 萧观影淡淡道:“天骄道途有所成就,可增厚我仙洲底蕴,【乾纲】自能包容。” “你道是为何【蓬莱圣地】这两万年来坐稳了蓬莱第一道统的位置?那是因为蓬莱山飞升上界的先辈一直往下界寄送各种【秘境洞天】,唯有蓬莱真传以秘法牵引才能得到其中的宝物秘传。” “神鼎仙朝一直死而不僵,同为此理,甚至由於神鼎初代仙皇飞升足够早,他的修为只怕远强於【蓬莱天君】,能够寄送的洞天秘境质量也要更好。” “若非现世诸位天君默契地將神鼎修士按死在了洞天中,只怕如今的神鼎仙朝早就復辟了。” “仙洲天骄,尤其是正道天骄,大多都是拖家带口,往往飞升了之后,也顾念著下界的子侄辈,在上界站稳脚跟后,会费大代价往仙洲界送来不少宝物。” “可资质低劣者消耗修行灵资,不过是一种单纯的浪费,最终一无所成,又何必庸人自扰?此为【乾纲】所不容也!” 荆雨嘆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萧观影的想法。 在萧观影看来,资质上佳的天骄俊才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些人虽然有可能凌驾於萧观影之上,但未来有所成就,同样可以反哺天道、反哺仙洲。 至於资质低劣者?在萧观影这里压根不能算人。 第614章 忌惮 荆雨淡淡道:“萧天君这番设想,未免惊世骇俗,恐为天下世家道统所不容……况且仙洲劫数的讖言已然改变,大劫或许已然算不得什么,为应劫而一统仙洲的论调,只怕已经站不住脚。” 萧观影冷声道:“未来变数何其多也?哪怕上界仙修也无法尽算……说不定大劫来临时,又有了新的局面,那讖言却也不可尽信!” 荆雨失笑道:“若天君不信讖言,何必时隔千年再临六爻星宫,还拉上了天视真君记录影像……” “你不能只在讖言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才选择相信它。” 萧观影神色不渝,一拂袖:“看来玄镜是並不认同孤的理念了……既然话不投机,却也不必说了!” “可怜孤如此推心置腹,想不到玄镜还是如正道天君那般迂腐之人。” 荆雨摇了摇头道:“我说过,我无意爭霸天下,只想著偏安一隅,在海外传播道统,教授弟子门人……萧天君有吞天之志,可惜玄镜不想被人管著,也无意参与。” “那约定仍然作数,我不会向现世天君透露你修成【乾纲法则】,甚至要再塑【乾纲】……还请萧天君高抬贵手,不要向玄镜的亲友发难。” 萧观影嗤笑道:“孤说过,哪怕你將此事通传天下也无妨,孤昭告世间、建立天庭的时日不会远了……至於用对付你亲友的办法来胁迫你?你现今的修为还不配。” “等你什么时候神而明之再说罢。” “当然,若是你铁了心要做那桃源中人,不问世事,无非在元婴境界碌碌而亡,也不必想望什么化神境界了!” 萧观影淡然道:“对了,五年前玄元羽化天开启,孤的身外化身本是掐著点去招揽你的那位弟子……可惜他不识抬举,竟逃到了虚渊深处,此时仍然不知所踪……” “六爻星宫位格太高,並不是寻常与现世隔绝不深的秘境,化身与本尊记忆並不相通,此事却不能算在孤的头上,你可不要胡乱攀咬。” “什么!”荆雨闻言勃然变色,下意识拨弄与管凌霄相连的因果线,感应到自家弟子此时安然无恙,不由稍稍放下心来,但脸上仍残余著狠色: “萧天君好长的手,都跑到中州域招揽人才了。” 萧观影言道:“【玄元羽化天】乃是当年先祖发跡之地,其中隱秘颇深,能够自【玄元羽化天】中出来的那几人,都有化神之望,孤自然不会错过。” “你也不必觉得是孤有意针对於你……若是孤真想拿小管剑仙来拿捏你玄镜道人,何必等到现在?区区一个金丹剑修,想拿住也不过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只要你不干扰孤一统五海四洲的大计,孤也懒得与你一般见识。” 萧观影此时脸上渐渐显现出肃杀神色:“可孤也要提醒你……若是你胆敢挡在孤面前,阻碍仙洲一统,便是阻碍孤的道途,那你我便是道敌了。” “届时哪怕你当真是这仙洲界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我萧观影也照杀不误!” 此言说罢,照彻北海的天光顿时一消,原本散去的阴云又渐渐聚拢了起来。 啪嗒—— 一滴有些冰冷的雨水落在荆雨布满裂纹的脸上,他定睛望去,原本萧观影悬浮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这位化神天君竟就这般消失无踪了。 &lt;div&gt; “他竟真的就这般放过我了?”荆雨喃喃道。 虽说如今与萧观影对峙的不过是荆雨的一具【星光幻身】而已,哪怕被灭掉也无伤大雅,无非是再耗费几年时间凝聚出一具而已。 但他手中的【小破界金梭】可是实实在在能够破开化神太虚封锁的灵器级宝物,萧观影竟也未曾抢夺,倒是当真有几分天帝的格局与风度了。 荆雨嘆了口气,这一次他不再使用【小破界金梭】,而是直接以常规遁术遁入太虚,消失在了北海上空。 待到他走后,又有一束天光刺破阴云,萧观影的身形再次显现出来,他神色平静地盯著荆雨离开的方向,心中盘算著: “赵明镜……云川域灵贫之地的凡俗国家出身,本是一世俗皇子,正逢改良灵植之法推行,修仙界用人之际,扩大了搜寻灵根子的范围,这才侥倖踏入仙道。” “按此人的成长轨跡来看,此人口碑颇佳……的確也不喜俗务,有些超然物外的意思,不似入世的修士,反倒更像方外之人。” “虽待人温和,心中有些正气,但也不多……这些年来许是修为境界上去了,对凡俗低修愈发冷淡漠然,有了几分天心难测的高渺心態,只要不影响他的根本道途、以及动他关係最为亲近的那几人……他与孤为敌的概率很低。” “这等天命加身的人物,还是不宜得罪太狠……” 只能说,若是此次萧观影困住的是荆雨的本尊,那他高低也要尝试著出手一二,瞧一瞧是荆雨的命数更硬,还是他萧观影的神通更强。 “可惜此人性子太过谨慎,兼之敛息秘术高明,恐怕短时间內,其本尊是不会暴露在孤的视野之內了。” 萧观影目光闪动,內心隱隱有些后悔:“进入六爻星宫前,本以为他只是与福禄真君一个层次的天骄……这等九窍天骄,五海四洲千年间隔总会各自出那么几位。” “想不到竟有大秘密……” “早知如此,当初进入【六爻星宫】前,不该派遣化身五年后去往玄元羽化天招惹他徒弟才是。” “罢了。” 萧观影摇了摇头:“那管凌霄瞧著也是个有命数的,只怕没那么容易身陨,说不得在虚渊中还有大机缘,算不上得罪死了。” “况且再怎么天命加身,想要在现世中化神都要乖乖给我耗费数十日,届时有的是机会拿捏……” “不成化神,只是一个元婴修士,倒也不怕此人翻起什么大浪。” 萧观影的背脊渐渐挺拔起来,他的脸上又掛上了那睥睨天下的神情: “只要將天视真君所记录的留影刪刪改改,便能勉强一用……届时散布世间,便有了一统仙洲的大义名分。” “接下来便可建立【天庭】,登临【天帝】之位,开启孤的统一大计了!” 第615章 返回宗门 东海,伏龟岛,玄镜仙门。 身著墨蓝色法袍的叶谨渊立於一竹庐之前,双眼微闔,似在假寐,其一呼一吸之间,唇边似有灵机吞吐不定,在身周泛起一个个微型气旋儿。 方今叶谨渊刚过古稀之年,哪怕在练气修士中都算得高龄,鬢间白髮渐生,眼角的皱纹已然极深,加上頜下那几缕白的鬍鬚,已全然是个老人的模样了。 不过其修为也有长足进步,这十年间勤修不輟,加上【大器晚成】的命格相辅,已然臻至练气九层大圆满之境,根基打得极为牢固,理论上已经足以尝试筑就仙基了。 吱呀—— 竹庐大门缓缓打开,自其中走出一位丰神俊朗的中年男修,这男修瞧著面貌要比叶谨渊年轻许多,可一身修为却是渊深似海,与叶谨渊有天渊之別。 白髮苍苍的叶谨渊见了这男修,意態恭敬,躬身下拜道: “弟子叶谨渊,拜见代掌教真人。” 那男子正是【玄镜仙门】的代掌教云笈,这位金丹真人拢著袖子,见是叶谨渊,便笑道: “原来是谨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弟子修行遇到了些许疑难,特来请教真人。”叶谨渊恭声道。 自荆雨入六爻星宫以后,叶谨渊便时常在修行上请教云笈。 这位代掌教心地仁善,脾气极好,不仅是对叶谨渊这个荆雨的亲传弟子,哪怕是仙门中的寻常弟子,也经常下场指点一二,並不摆金丹真人的架子。 云笈闻言神念一扫,微微讶然道:“谨渊好是勤勉!有段时间未见,竟已修到了练气九层圆满……可是筑基还有些碍难?” 叶谨渊摇了摇头,言道:“是为了【练气十层】的事情。” 云笈微微皱眉,却不言语。 “师尊临行前,嘱咐弟子若修到了练气九层圆满后,不必急於尝试筑基,而是要试著突破那传说中的练气第十层,只是弟子在这瓶颈上困了有段时间,只觉无甚进益,这才厚顏来请教真人。” 云笈紧紧拧著眉头,询问道:“大人是这般与你说的?” “说实在的,这练气十层倒是並无甚么哨,无非是法力积蓄……寻常修士修到练气九层圆满后进无可进,但若是不去筑就仙基,经年累月吞吐灵机、增厚法力,总有一日能叩开门关,顺理成章进入第十层。” “可这是个水磨工夫,且旷日持久……你的年岁本就大了,再过十年气血衰败,筑基的成功率大大降低,岂非得不偿失?” “修士步入练气十层后再行筑基,却是能够增厚些许根基、也能些微加些筑基的成功率……但那是天骄才要考虑的事情,谨渊你按部就班筑基即可。” 云笈嘆了口气:“掌教大人也是乱来……” 叶谨渊摇了摇头:“这却不是师尊的错处……师尊他曾言,弟子只是下品灵根,论及灵根资质本就低了那些大派真传不止一头,若是根基还不能夯实些,此生恐难有问鼎大道之机。” 云笈失笑道:“这……难为你有此雄心壮志了。” 叶谨渊神色一动:“难道真人不想在道途上更进一步么?” 云笈摇了摇头:“本真人觉得金丹也挺好……虽不如元婴真君那般逍遥快意,可终究也有八百年小长生。” &lt;div&gt; “况且当年我在玄策门时,本就只是金丹种子,家师玄策真君对我的期许也只是一金丹而已,並未有更多要求。” 云笈理所当然道:“我有没有元婴之资,又不是甚么难以辨別的事情,根基悟性都是明明白白的,此生也就不想望了。” “其实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情,这天下之所以乱作一团、纷扰不断,不正是落在人心的慾壑难填?” “一修士本无筑基之望,却偏要求那筑基道途,所缺的灵资只能去爭,这便是祸乱的根源了。” “若天下修士皆能安分守己,这修仙界定是一片寧静祥和。” 叶谨渊沉默良久,缓缓道:“大道唯爭,谨渊资质平庸,却也自不量力,想要瞧一瞧那大道之上的风景……” 云笈闻言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你有这股衝劲也是好事。” “不过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毕竟不是小管剑仙,不必事事都与这世间最顶尖的天骄看齐。” 叶谨渊脸上显现出了淡淡的担忧神色:“大师兄失踪已逾五年,竟全无音讯,也不知如今境况如何。” 云笈宽慰道:“不必担忧,小管剑仙留在玄策门中的【命玉】完好无损,说明其至少性命无碍,我等修士身陷秘境数年、十数年是常事,如今也看不出什么。” 两人正交谈间,伏龟岛外阵法闪烁,不多时,竹庐一旁竟悄无声息落下一灰袍修士,脸上还残余著些淡淡的裂纹。 “是谁?”云笈神色一惊,体內法力自动运转,真元勃发,待瞧清楚了来人,又放鬆了下来,脸上泛起喜色: “掌教大人!” 叶谨渊也跟著下拜道:“拜见师尊!” 来人正是荆雨的【星光幻身】,他衝著二人点了点头:“六爻星宫一行结束,我回来了。” “师尊,大师兄他……”叶谨渊犹豫道。 “我已知晓凌霄失踪,你且放宽了心,凌霄天命加身,註定是能在剑道有所成就的人物,不会这般轻易折损。” 荆雨温言道:“倒是你,这十年间修行倒是勤勉,如今距离练气第十层也只差一层窗户纸未曾捅破了罢……不过你怎得这般老了?” 叶谨渊老脸一红:“弟子资质鲁钝,如今年过七十,竟还未曾筑基,令师尊蒙羞……至於这外貌,弟子年岁毕竟大了,加上也未曾服食过驻顏丹药,因而瞧著老態龙钟了些。” 荆雨摇了摇头:“驻顏丹该服还是要服的,不行炼一炼体也是好的……你这小老头的模样,为师我带你出门,气息一敛……人家都分不清谁是师谁是徒了。” “云笈,这十年仙门內可出了什么大事?” 云笈神色一凛,拢袖道:“正要向掌教大人稟报这十年宗门內的情况……” 荆雨此刻耳朵动了动,言道:“且等一番,有客人上门了。” 第616章 传讯天下 飞出伏龟岛的元婴阵法,荆雨向前方望去,果然见到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在阵外盘旋,见了荆雨,飞到他身前。 这乌鸦见了荆雨,竟开口说话: “玄镜道友,別来无恙?” “你是?”荆雨有些疑惑。 乌鸦张口道:“在下【天视】,此鸦兽为老夫一丝神念所寄託,专门用来传递消息之用。” “原来是天视真君?倒是稀奇,本君前脚返回宗门,你后脚便来了。”荆雨挑了挑眉:“天视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乌鸦將爪子上抓著的一枚光滑圆润的鹅卵石送到了荆雨手中,言道: “奉【肃影天帝】之命,为各家道统送上【六爻星宫】中解讖的留影石……警示大劫將至!” “肃影天帝……我刚与他在北海对峙完,过去还不一定有半个时辰,萧观影这就急不可耐登位了?” “竟连这留影石的副本都做好了……” 荆雨神念探入其中,片刻后诧异抬眼。 这留影石中的影像大体没甚么变动,仙洲界千年前后预示大劫的两段讖言俱在,只是隱去了荆雨测算道途命途时【六爻星轨仪】失效的场景,以及萧观影殿前失態的模样。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萧观影的本意是占据一统仙洲的大义名分,自然不能让荆雨抢了他的风头。 “天视真君,想不到这留影中的內容倒还算完全,我以为你会协助萧观影將这影像刪改地面目全非。” 那乌鸦闻言嘶声道:“道友莫要说笑了,我【天视地听宗】记录仙洲歷史已逾数万年,自有气节风骨,顶多也就是刪减些边边角角、无关紧要的东西,若说弄虚作假,那是万万做不得的。” “若当真铁了心断章取义,如何还能在修仙界中积攒这般口碑?” “况且当日在场见证者甚眾,这两段讖言任意一段也捂不下来。” 这才是关键问题吧…… 荆雨心中暗暗腹誹,转而问道:“天视道友此番不会只是为了送一块儿留影石罢?” 乌鸦继续开口道:“好教道友知晓,天帝擬定於一年后在天象仙洲极北的【天尽峰】举办登位大典,届时五海四洲的高修齐聚一堂,道友可不要错过此等盛事。” “此番盛典只是单纯庆祝,並无请君入瓮之意,因而选在了天象仙洲,也是为了避嫌。” “若道友实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身不敢前来,也可仅派遣化身前往。” 荆雨缓缓道:“萧观影创立天庭,登位天帝,此事问过现世其他化神天君了么?况且仙洲一统,为诸道统所不容,这天帝诸位道友认不认,还是两说的事情。” “玄镜只怕萧天君此番登位大典门可罗雀,要闹一个大笑话。” 乌鸦嘎嘎笑道:“这便不是道友需要考虑的问题了,这世间终究还是以结果论英雄,若有一日天帝一统仙洲,四海靖平……再造一个鼎盛仙朝,哪怕此次登位大典一个宾客都没有,也是足以彪炳史册的大事了!” 荆雨似笑非笑:“还说【天视地听宗】持中立之位?天视道友这一声声【天帝】叫著,只怕已成那魔庭喉舌了罢!” 那乌鸦听了此言,竟以单边翅膀覆住了脸面,似有些羞惭,慌忙飞走了。 &lt;div&gt; ———— 落星海內海,龙宫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四壁镶嵌的鮫珠明灭不定,映得珊瑚雕樑上的蛟龙雕刻似要破壁而出。 地面铺陈近乎透明的玄玉砖,缝隙间游动著细小的灵光银鱼,鳞尾扫过处泛起涟漪般的灵纹。 这大殿的主位端坐著一龙首人身的蛟龙,身著明黄袞服,这一身衣饰本是极华丽的,可这蛟龙脸上亦是金灿灿的,反倒是衬著袞服有些黯然失色。 与寻常蛟龙不同的是,此龙的额间竟还长著一枚淡金色竖眼,极为灵动,眼瞳不住乱转。 这蛟龙却是方今內海龙宫掌事之人【三目龙君】,乃是真龙异种【三目金蛟】,这种蛟龙虽不如【赤须龙】算是仙洲界独一份,但也极为稀少,不过寥寥数十条罢了。 龙属到了化神期才可称之为【龙君】,此蛟却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初期境界。 而在【三目龙君】主位丹陛之下,却同样站著两尊气息不凡的蛟龙。 却是方今內海龙宫中的两名元婴龙子,一为【赤须】、一为【墨衍】。 “启稟龙君,这留影石中的影像倒与事实大差不差,萧观影的確没有在其中动甚么手脚。” 墨衍將手中留影石恭敬递了回去,言道:“如今仙洲大劫將临,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他萧观影能创立天庭,立志一统仙洲,抵抗大劫,难道我龙属便不能再立龙庭?” “反正若只是为了统合资源,抵抗大劫,哪一方势力统一仙洲都一个样……他萧观影又不是有什么昭昭天命,没理由让此等竖子占了先机才是!” “我龙属在內海实在沉寂太久了,久到天下都忘了我们也曾差点称霸五海四洲!” 三目龙君双眼微闔,唯有那额间的竖眼瞳孔一缩,它幽幽道: “赤须,你怎么看?” “啊?” 赤须龙闻言一个激灵,小心翼翼道:“当年萧天君於东海斩龙,为我等龙属划定了与人族的边界……两万余年以来不曾变动,两方倒是相安无事。” “大家都是仙洲有灵智的生灵,何必这般打打杀杀。” “赤须以为还是维持现状……总好过掀起龙属与人族的大战,造下无边杀孽!” 墨衍狠狠瞪了一眼赤须,心中冷笑:“装,你继续装……这阴险小蛟,扮甚么宅心仁厚?” 这墨蛟转头急声劝道:“龙君,萧观影此番登临帝位,定然会先统合蓬莱仙洲,只怕有一段时间无暇他顾,我们龙属正好趁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侵吞四海……” “此事,还需本君与其余几位龙君商议一番。”三目龙君无奈道。 它虽是化神龙君,又身兼內海龙王之职,但实际上无非是因为它的修为在诸化神龙君中敬陪末座,其余龙君都忙於修行,这內海龙王实际上是个耽误修炼的苦差事。 因而虽然【三目龙君】是整个龙属名义上的共主,可真遇上动摇族群的大事,单凭他一人还真拍不了板。 第617章 白渊龙君 “此事容后再议,你们先下去罢。” 赤须与墨衍面面相覷,还未反应过来,王座上的【三目龙君】已然消失不见,这空阔的大殿上只余下了他们两位元婴龙子。 “哼!” 墨衍一甩袍袖,便要转身离去,却被赤须龙叫住了: “五哥,这是准备去哪里?” 现如今的元婴龙子中,墨衍排行第五,赤须龙却是老六,因而两妖虽是异父异母所生,却也分別以兄弟相称。 墨衍冷笑著看向赤须龙,並不答话。 这让赤须龙心中更是纳罕:“佛爷我可未曾得罪这棒槌,怎得今日这般对我横眉竖眼!” 却见墨衍咬牙道:“赤须,你方才在龙君面前充什么宅心仁厚?整个龙属就你最为虚偽……” 赤须闻言两条赤色龙鬚直立起来,拧眉道: “五哥这般说便没甚么意思了,这並非什么宅心仁厚,而是打仗哪有不死妖的道理,我等龙属本就稀少,如何经得起折损?还是不要起刀兵之祸为好。” “况且人族强大,不说远胜千倍万倍的低阶修士,便是现世的化神天君数目也远超我龙族的龙君,一旦人族合力,又岂是龙族可以抵挡的。” 墨衍嗤笑了一声:“怕甚么?我龙族老祖【白渊龙君】乃是化神后期修为,整个仙洲界所向无敌,哪怕是丘洞玄那癲子……见了老祖也要退避三舍。” “有老祖在,我內海龙宫便固若金汤,至少能够立於不败之地。” 赤须龙皱眉道:“老祖出不得內海,此事你又不是不知……它护得住內海龙族,可护不住外出的龙属!” “况且……我们与人族近万年来也並无仇怨,何必激化矛盾?” 墨衍眼睛一瞪:“赤须,我瞧著你怎得这般替人族著想?人族给了你多少好处?我知你有几位人族好友,可种族之战岂是区区几分交情能够揭过的?” “人族中也有谚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瞧著倒是说得有理……你最好想一想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 赤须龙心中幽幽一嘆:“屁股有两瓣,各自坐一边……这下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 內海龙宫极深处,一只长约数百丈的三目金蛟正不住往一处海渊之下游动,却是【三目龙君】显出了蛟龙之躯。 它游至海渊最底处,霎时间缩小到了数丈长短,化为一条金色小蛟,钻入了一道黑黝黝的缝隙之中。 又在黑暗中游动许久,四周这才光芒大盛,却见一条秀气小龙盘踞於冰晶凝成的海底玉珊瑚丛中,龙躯修长如月光织就的绸缎,通体呈现霜雪初霽般的冷白色,此时似在假寐。 这白龙无论体型还是气势都远不如三目龙君,可这蛟龙异种、化神龙君在白龙面前却不敢有一丝逾矩,战战兢兢道: “拜见老祖……” 那白龙睁开冰冷的眸子,银白色瞳孔中参杂著细碎的冰纹。 它瞥了一眼三目龙君,却並未说话,反而张开了嘴巴。 这时三目龙君才发现白龙的口中竟衔著一枚浑圆无暇的夜明珠,此时这珠子散发著淡淡的萤光,其中似有波纹荡漾。 &lt;div&gt; 白龙將珠子吐了出来,用一只爪子扣住,抬首问道:“三目,为何扰我清修?” 这白龙正是內海龙族修为最高、亦是最为年长者——【白渊龙君】。 而三目龙君之所以对它如此恭敬,除却二人修为差距甚大外,还有个十分关键的原因——白渊龙君极有可能是仙洲界唯一的一条真龙! 它拥有完整的真龙血脉。 血脉位格上的压制令三目龙君面对白渊龙君时,一身修为发挥不出八成,自然有些心惊胆颤。 “稟白渊老祖,六爻星宫讖言,仙洲界未来將有大劫!我龙族究竟该何去何从……” 三目龙君將讖言內容原原本本与白渊说了,那白龙昂起修长的龙颈,淡淡道: “大劫?有甚么可担心的?似仙洲界这等法则完整的小界,会诞生只凭本能行事的世界意志,每逢能够威胁自身安危的大劫时,都会本能作出抵抗……” “说不得就会催生出一位甚至多位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 “两万多年前仙洲界那场劫数才叫惊人,不也诞生了【萧不疑】这样的存在?” “此时放宽了心……仙洲界甚么大劫没度过?再厉害的劫数,还能与十万年前天降巨星相比?” “有本事天外再来一次天降巨星,正好將如今剩下的四座仙洲也砸个稀巴烂!” 白渊龙君嗤笑道:“若是应劫而生的天命子降生在了我龙族,兴许还能带动我龙族大兴。” 说罢,这白龙有些意兴阑珊:“可惜不太可能……歷代应劫的天命之子大多都是人族,这一族为天地灵秀所钟,占尽了好处,也委实羡慕不来。” 三目龙君试探问道:“那爭霸天下,再立龙庭之事……您看?” 白渊龙君冷冷道:“三目,你若是閒得发慌,可以把自己的仙灵眼名额让出来,送予它辈修行……真想著如我一般窝在这边陲小界缩一辈子了?” “手底下的小辈犯浑,你也跟著瞎起鬨?” “是想著再出一个萧不疑,再来一次东海斩龙?你看看自己有几个头颅!” 三目龙君訕訕笑道:“是……晚辈明白了。” “老祖的【定海珠】可要炼化完全了?” 白龙嘴角微微一翘,似乎三目龙君难得说到了它开心的事情,语气缓和道: “快了!估摸著慢则万年,快则一两千年的工夫……这【定海珠】应当就能炼化完毕了。” 三目龙君欣喜道:“恭喜老祖!若是老祖能够炼化定海珠,岂不是可以脱离內海束缚了?” 然而下一刻这金蛟的脸上又显现出了担忧神色:“可若是老祖脱困,白日飞升,龙族失了您这一根定海玉柱,只怕日子要难了。” 白龙笑道:“妖族寿命本就远超人族,普遍都是两三倍,龙属的寿元更是人族同阶修士的十倍往上……” “我又是纯血真龙,寿元更长……化神后期境界足够能让我活十余万年。” “方今我也不过三万余岁,炼化了定海珠,甚至都不需急吼吼地飞升,在下界磨蹭个几万年也无妨。” 第618章 玉匣子 说到此处,白渊龙君面色一变,露出森森白齿,怒道: “该死的萧不疑……当年誆骗我炼化【定海珠】,將我困在这海底深渊之中……” “这【定海珠】作为平定內海广阔海域的异宝,重量几乎等同於一座仙洲,除非將其炼化隨心,否则与其绑定,压根无法改变它的重量。” “偏生这珠子一开始炼化,便无法停止……竟让我蹉跎了整整两万余年!” “好在如今总算是快功行圆满了。” 想到此处,白渊龙君又有些得意神色:“嘿!不管如何说,炼化【定海珠】一事都是有奔头的,无非是耗费的时间长些……总比那个將自己与整座仙洲地脉炼在一起的人族癲子强太多了,他才是徒呼奈何,一辈子不得飞升。” 三目龙君连连道:“老祖说得是……” “还有什么事情?” 三目金蛟眉心间的竖瞳一转,连忙拿出一只玉匣子,递给了白渊龙君: “白渊老祖,蓬莱圣地来人,將这玉匣子送来,嘱咐晚辈亲自將此物交到老祖手中。” 那白龙面色一变,不再如方才那般盛气凌人,眼神中反倒是多了三分恐惧、三分敬畏…… 它盯著面前的玉匣子,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上一只玉匣子距今……多少年了?” “回老祖的话,应是过去一千五百余年了。”三目龙君恭敬道。 “一千五百余年了啊……” 白渊龙君面色感慨,龙爪划过这玉匣子,感受著其上浓郁的封印之力,缄默不语。 “那……晚辈先告退了。”三目龙君言道。 “慢著。” 白渊龙君淡淡道:“你是不是也很好奇这玉匣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呃……老祖若是不愿说,晚辈不敢多嘴一问,但若是说来也无妨的话……”三目龙君神色尷尬道。 它的確十分好奇这玉匣子中装著的究竟为何物。 据三目龙君所知,每隔一到两千年,蓬莱圣地都会遣人往內海龙宫来送上这么一只玉匣子,两万年来几乎从未断过。 这玉匣子上所蕴含的禁制之力极为惊人,似乎是上界的仙家手段,哪怕是化神龙君也难以凭藉蛮力破开。 唯有以特殊的法诀,才能將玉匣打开。 而这打开玉匣的法诀,只有白渊龙君一龙知晓。 白渊龙君每一次拿到这玉匣子后,都会屏退左右,独自打开。 除了这位仙洲界龙族辈分最高的龙君之外,没有任何生灵知晓玉匣中究竟放著什么。 或许是【定海珠】即將炼化完全,白渊龙君终於不必困缩於海渊之中。 或许是这秘密藏了太久,让它有些倾诉欲望。 如今白渊龙君看向金蛟,言道:“此匣乃是上界修士费代价输送到仙洲界的异宝……说是异宝,其实也就是占著坚固些罢了,恐怕在上界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这玉匣子中装著的,是一个【警告】。” “警告?” &lt;div&gt; 三目龙君神色茫然,显然不知晓白渊龙君话里的意思。 下一刻,白渊龙君催动法诀,將这封存完好的玉匣直接打开。 只听得“啪嗒”一声,玉匣应声弹开,三目龙君连忙向內望去,却见其中只静静躺著一枚留影石。 这留影石忽地散发出一道雾蒙蒙的光芒,无数微光粒子凝聚成一名身著青袍、面容俊秀的高瘦男修。 轰! 一道远超化神境的威压弥散开来,將整个海渊都笼罩起来。 三目龙君心胆俱丧,几乎是直接趴伏在地面,它艰难昂起头颅,心中骇然: “仅凭一道影像就能有如此气势?这人族男修究竟是什么境界修为?” 而白渊龙君似乎已然习惯了这种威压,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只消片刻神色便恢復如常。 那青袍修士的虚影噙著笑意,对白渊龙君点了点头: “白渊道友別来无恙?一千余年弹指一瞬,你的【定海珠】想必快要炼化完全了吧?” “届时道友飞升,萧某在【仙界】的【一重天】候著,为道友接风洗尘。” 白渊龙君神色忌惮,又隱隱有些畏惧,喃喃道:“不过一千余年而已,他的气息怎得又比之前强了许多?难道境界修为更进一步了不成?” 三目龙君此时方从地上爬起,骇然道:“老……老祖,此人是……” “你难道还猜不出此人是谁么?” 白渊龙君面色阴沉道:“除了【蓬莱天君】萧不疑之外,还有哪一位故人敢这般与我说话!” “萧不疑!” 白渊龙君冷哼道:“嘿!这萧不疑许是怕我完全炼化定海珠后,不急於飞升,反倒是去找蓬莱圣地的麻烦,哪怕飞升仙界后,每隔一两千年,都要往下界送这么一道影像,就是为了告诉我,他还活著……並且境界愈来愈高!” “若我在仙洲界大开杀戒,被他知晓,只怕飞升后面临的就是此人的雷霆手段了!” “仙界下界两相隔绝,仙界修士往下界送些东西或递个消息还容易些,下界修士想要往仙界传递消息?难如登天!萧不疑除了偶尔飞升仙界的仙洲本土修士之外,並无其它消息来源,只能用这种笨办法,用来充当蓬莱圣地乃至整个人族的保命符。” 三目龙君喃喃道:“怪不得哪怕蓬莱天君飞升后,我龙族也只能乖乖龟缩在落星內海区域,不敢越雷池一步……原本晚辈是以为萧天君在飞升前留下了什么手段,心中还纳闷何等手段能够生效数万年之久。” “原来是隔一两千年就送条警告的消息下来,这样的办法!实在是……” “老祖,不知萧天君如今究竟是何等修为,有没有成就那传说中的仙人境界?” 白渊龙君翻了个白眼:“我是化神你问我?” 它嘆了口气:“人族修【筑基金丹道】的【洞天境】修士,约莫能有【三万年】寿元,而【大乘境】修士则有【十万年】寿元……” “这萧不疑是两万余年前飞升,算上之前的修行时间,如今该当两万五千岁往上了!” “若只是【洞天境】,如今只怕距离大限不远,可我瞧著他神完气足的模样,可不像是行將就木之人,只怕已在洞天境之上了罢!” 白渊龙君忽觉意兴阑珊,摆了摆爪子:“我倦了,你走吧。” 待到三目龙君走后,白龙的整个龙躯再次盘踞起来,將【定海珠】衔回口中,陷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之中。 第619章 天庭草创 中州域,松风阁,中岳峰。 位於中岳峰后山的清溪涧,正是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的闭关之所,这位化神天君不喜俗务烦扰,故而这山涧四周云雾繚绕,常年隱去,低阶弟子往往不得其门而入,唯有元婴真君才可时常拜謁。 此时在山涧中齐天华清修的小院里,两名筑基弟子正一人一侧,守在门前百无聊赖。 此二人正是齐天华手下僕役,负责齐天华的日常起居,以及洞府洒扫。 换作魔道的化神魔君,若是喜爱排场的,甚至要安排两名元婴真君作为僕役呼前喝后,齐天华毕竟是正道天君,不愿耽误门下弟子修行,於是只找来两名资质平平、道途已然断绝的筑基弟子作为僕役。 缺点便是每隔一两百年,待到这两名弟子寿尽,总要再找,遣用起来难免有些彆扭。 无论是哪两名筑基弟子前来任职,一律改代號为【松墨】、【硃砂】,惯常都是一男一女。 这二人俱是不入品的灵根,早年间侥倖筑基,於修为上再无进益,故而放著此地浓郁的灵机不修行,反而乾脆摆烂,化神太上不用著二人时,便只是在此地消磨时光。 这时距离萧观影將大劫讖言昭告天下已过去半月有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松风阁,二人自也有所耳闻,这几日便时常以作谈资。 名为【松墨】男弟子言道:“听说了么?那位肃影天君如今建立天庭,自號天帝,在天南域以外占领的域境中已然拉开摊子了。” 另一代號【硃砂】的女弟子撇了撇嘴:“听闻好大的排场,【天庭】统揽全局,其下设【擢仙司】、【司天监】、【问道院】、【天视阁】等等下属机构,倒是有模有样。” “可不是?”松墨笑道:“这才短短半个月不到的工夫,据说便有无数正魔两道天骄加入天庭麾下,据说还有妖族天骄的身影。” “没办法,天庭治下资质出类拔萃的修士福利待遇实在太好,什么都不需做便有修行灵资递到嘴边儿,但凡有点天资的哪个能不心动?” 硃砂唏嘘道:“况且我听说,那【肃影天君】有一门极为神妙的点化神通,可以令受术者的境界临时攀升……” “元婴中期修士可以凭此神通暂时跃升到元婴后期!这可是绝大多数真君求也求不来的大机缘!” 硃砂继续道:“须知元婴中期到元婴后期是一道大门槛,元婴后期修士也称【大真君】,两个小境界之间的战力差距极大,便是因为到了元婴后期,元婴彻底成熟,可以感悟天地间的种种法则之力。” “虽然元婴后期修士还无法如同化神天君那般运用法则,但加深对各类法则的领悟,对神通术法的运用都有极大裨益,以至於中期、后期对术法神通的运用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况且能在元婴中期提前感悟法则,这是多大的优势?说不得就能提早几百年尝试衝击化神,这寿元一下子充裕了不少,若我是一位大真君,估计也会心动。” 松墨嘆道:“便是因为此神通,吸引了不少元婴中期真君加入天庭,这【天庭】虽是肃影天君从天南魔道分家分出来的势力,可单论元婴真君的数量,最终只怕会与天南魔道不相上下了!” “不过【天庭】治下的普通修士可就惨了。” 硃砂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资质越差,修行灵资供给便越少,资质最差者,甚至要被抓去挖矿、种田……不过这些低阶修士跑也跑不了,只能乖乖做他们的牛马。” <div> 松墨奇道:“那萧观影不是主张【天道有私】,想要【以己心代天心】,最终掌控天道,至公无私,让天下人人尽皆拥有顶阶灵根,人人如龙么?怎得寻常修士还过得这么惨?” 硃砂撇了撇嘴:“你也说了【最终】了,【人人如龙】是个最终的愿景,且不说能不能实现,哪怕可以成真,也是萧观影他飞升上界、成尊作祖的亿万年之后了……与我们这一茬修士有个屁关係?” “而想要实现这个最终愿景?只能先苦一苦这一代,甚至往后无数代修士,以他们的牛马生涯为养料,助力萧观影成道!” “这叫先苦后甜。” “当然,时间尺度拉长,中间无数代修士的完整人生都是苦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松墨嘖嘖道:“当真是无耻之尤……” 只是硃砂话锋一转:“不过我瞧著,天庭治下的普通牛马倒也未必过得太惨。” “毕竟那些资质最为低劣的修士本就无望大道,与其耗费无数灵资,蹉跎一生,最终还落得个钱財散尽、人死道消的结局,还不如一开始便老老实实干些脚踏实地的活计,为下一代积攒灵资。” “这叫少走几十年弯路。” “说不定生出个天资横溢的子嗣出来,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硃砂笑道:“咱们这边要拼爹娘、拼师长,天庭那边就得拼子嗣,也算是一大奇景了。” “未必。”松墨摇了摇头:“我可听说了,虽说普通修士若是诞下顶阶灵根的子嗣,那子嗣瞬间便可一飞冲天,进入最高等级的【问道院】接受修行指点……可哪怕是化神天君的亲传弟子,其父母长辈若是资质不达標,该挖矿还得去挖矿!” “顶多就是照拂帮衬一二,但职业却不能更改……萧观影说了,这叫【各司其职】,为的就是完全杜绝亲缘对灵资分配的干扰。” 硃砂咋舌道:“这规矩未免太过严苛了……” “的確严苛,听闻法令施行了几日,底下的修士都不太配合,多有阳奉阴违之举……甚至连负责执法的修士都对此颇有微词,不知萧观影会不会施以雷霆手段杀一批人来立威?” “方今【天庭】草创,整个势力才搭了个架子,正是用人之际,我瞧著这位肃影天君不会大开杀戒,反倒是会实行怀柔之策,否则他神通再大,也不可能一个人管理这般大的疆域!” 第620章 步步紧逼 “唉……不管怎么说,蓬莱仙洲肯定是要乱了,萧观影定然不会满足於那几个巴掌大小的小域境,你说天庭这般膨胀下去,会不会有一日打到了中州腹地?” 硃砂摇了摇头:“想多了,我正道天君又不是吃素的,目前【天庭】总共才萧观影一名化神,我瞧著天南魔道的其他化神魔君也和萧观影尿不到一个壶里去,打到中州腹地?纯属杞人忧天。” “况且域境战爭旷日持久,真有那么一日,也是几百年上千年后的事情了,那会儿我们两个道途断绝的筑基修士……不说坟头草,恐怕坟头在不在还是两说的事情。” “嘖嘖,也是。” 松墨咂摸了几下嘴巴:“唉,也不知那天帝之位是个什么滋味儿,一人执掌治下修士的生杀大权……甚至可以制定规矩!若我也有那天君的修为,该有多么威风?” 硃砂笑骂道:“好啊,你倒是幻想起来了……这般心向魔庭,也不怕老娘我在太上面前参你一本。” “你这般资质,去了魔庭也是挖矿的命。” 松墨挺了挺身板,嘿嘿一笑:“我再怎么说也是筑基修士,亲自挖矿应当不至於,起码也能当个矿场监工罢!” 两人正谈笑间,一道遁光破开清溪涧遮掩所用的重重迷雾,落在了这洞府面前。 那遁光一消,却显露出了一位面带病容、身披黑绒裘服的中年男子。 正是西岳峰主,【棋真君】杨定风! 松墨、硃砂两名筑基弟子见了杨定风,却是齐齐拱了拱手,脸上却还残余著些许笑意,言道:“原来是杨峰主,可是来寻太上的?” 见两人嘻嘻哈哈的模样,杨定风目光冷淡,心中却微微泛起怒意。 他开了耳窍,方才二人的传音自然清清楚楚传入了他的耳中,暗暗道: “太上未免太过骄纵这两名僕役弟子……方才这番话,若是立场变换,二人放在魔道地界来说,早就被人隨手打杀了!” 可这二人毕竟也是齐天华的贴身僕役弟子,杨定风也只得耐著性子言道: “劳烦通传,便说弟子杨定风求见太上!” 松墨笑道:“不敢,不敢……弟子这便前去通传,还请峰主稍等片刻。” 说罢,转身入了洞府,不多时走了出来,躬身道:“太上唤您进去,峰主请自行前去罢。” 杨定风裹了裹胸前的黑绒领子,手中抱著暖炉,慢悠悠走入了洞府。 在经过几个院子后,杨定风总算来到了一处闭关所在的静室中,这静室內里的墙上掛著一块写著【正心诚意】四字的字帖,一股浩然正气散逸而出,显然出自儒道修为高绝的修士之手,令杨定风这个做惯了阴私诡事的松风谋主有些不太自在。 一名衣著作儒生打扮、髮丝黑白参杂的男修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调息,这男修面目模糊不清,浑身散发著淡淡的松墨清香,显然便是松风阁的化神太上【齐天华】了。 “弟子参见太上。”杨定风躬身一礼。 “是定风啊,你平日若无要事不会前来见我,今日是?”齐天华开口问道。 “太上,还是萧观影【天庭】一事。”杨定风低声道。 齐天华模糊的面目渐渐清晰,显露出一张清癯的老者面容,他面露不满,言道: &lt;div&gt; “此事不是在此前五岳的例会上议过了么?不是先静观其变,任由他闹腾一阵?” “今时不同往日,这几日萧观影又闹出了么蛾子。” 杨定风苦笑道:“就在昨日,萧观影派遣天视真君昭告天下,说是为共抗仙洲大劫,要求现世各大道统的化神天君不要敝帚自珍,不再压制可以化神的元婴真君求道,將各家道统手中的仙灵眼彻底开放。” “什么?” 齐天华怒极而笑道:“萧观影好大的一张脸,开放仙灵眼?不再限制元婴真君化神?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余道统的化神道友怎么说?” 杨定风言道:“暂时无人响应……但许多元婴后期的大真君似乎对此言暗暗认同,已有不少暗地里吹风的声音了。” “无人响应就对了。” 齐天华嗤笑道:“他萧观影以为我们现世这些化神修士之所以捂著【仙灵眼】不拿出来分享,是敝帚自珍之举,却不知若无我等压著,仙洲界早就乱了套!” “如今整个仙洲界存世的化神修士不过百位,但现存的【仙灵眼】总共大致能供应两百余位化神修士修行……你们是不是觉得,若是放开了限制,或许化神修士数量会在短时间內翻倍?” “可若是不限制元婴修士尝试化神,这天下的化神修士定然会越来越多,最后远远超过仙灵眼的承载数量。” “定风,你不妨想一想,若是仙洲界此时有一千名化神修士,会不会为了爭抢这些仙灵眼大打出手?” “毕竟是关乎自己的后续道途,有哪个修到了化神境界的修士肯老死在下界?不都想著飞升?” “届时上千化神於此界大战,只怕打得地脉翻滚、灵机断绝、仙洲陆沉、生灵涂炭!” “不说那劳什子不知何时才会来临的大劫了,过多的化神修士对於仙洲界本身就是一大劫数!” 杨定风伏身下拜,言道:“太上所言有理,可定风並非要各位化神天君完全放开天下修士的化神限制,而是让出一部分閒置的仙灵眼名额,吸纳天资卓然、心性不俗、却並无化神背景的散修天骄入宗门……” “如今萧观影还只有那么一口可供三位化神修士修行的【仙灵眼】,可仙洲界仍不乏並无后继的化神天君,待这些化神天君临近飞升或寿尽,萧观影必然允以重诺前去游说,他手中的仙灵眼只怕会越来越多。” “届时……届时……” “胡闹!” 齐天华一挥袍袖,冷喝道:“仙灵眼事关整个道统存续,自家宗门的弟子都不一定能分配的过来,如何还要让给外人使用?这是在掘各家道统的根!” 第621章 火焰 杨定风却不肯放弃,泣道: “太上,仙洲化神之弊由来已久,因【仙灵眼】之故,自古多少英才困顿於元婴境界不得寸进?” “仙洲界的飞升道途被各大顶尖道统联手把持,至今已逾数万年了!” “以至於多少原本走堂皇正道的天骄人物修为停滯不前,致使滋生心魔,心境蒙尘……轻则一蹶不振、鬱鬱而终;重则墮入魔道、滥杀无辜!” “虽说自古正魔不两立,可多少魔道修士是被各大道统逼出来的,太上想过吗?” “大胆!” 齐天华面色一变:“杨定风,你这是在直斥老夫及诸位天君之过吗?” “天下仙灵眼是有数的,仙灵气的產出拢共也就这么多……若不把持化神之路,天下未必有此靖平景象,不单单我们这一代如此……往上追溯至蓬莱天君之时,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连当年的萧天君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我等后学末进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弟子不敢!” 杨定风趴伏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承蒙太上不弃,愿给弟子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甚至將弟子拔擢到了一峰之主的地位……” “弟子……弟子只是不想瞧著局势糜烂下去……” “各位天君太小看萧观影了!” “诸道统把持仙洲修士的化神道途,若是各有默契,倒也好说,可如今出了萧观影这么个打破原有规矩的搅局者,自此人心浮动、此消彼长之下,这一套打压天下修士的手段便维持不下去了!” “太上,若再不做出改变,我蓬莱正道首当其衝,迟早要被萧观影逐个蚕食击破……” “够了!” 齐天华皱眉道:“定风,你这般下力气推行此事,老夫心中清楚……” “阁中的仙灵眼还是要先紧著立言、观月、愷之等人……老夫不是要刻意打压你,只是你身中奇毒,根基已损,在未曾清除余毒之前,贸然化神,只有身死道消一途。” “若是你的根基完好,余毒尽消,到底是我松风弟子,老夫怎会不给你一个化神的机会?” 杨定风霍然抬头,原本便苍白的面容一剎那失尽血色: “太上,我不是……” “弟子並无此等非分之想,弟子只是……” “下去罢。” 齐天华竟都不想听杨定风说完,便摆了摆手:“我会与其余的正道天君提一提此事,但各大道统答应的概率不高,你要有个准备。” 杨定风只觉一阵清风拂过,下一刻天地移转,他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洞府门前。 望著突兀出现的杨定风,松墨与硃砂二人似乎嚇了一跳,连忙行礼。 杨定风却没有理会他们,宛如一尊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地走下了中岳峰。 这位修为通玄的西岳峰主就这么一步一步,仅凭双脚走回了西岳峰的自家洞府,推开洞府大门,却见他的侍妾兼弟子徐白薇已然候在了此处,目光关切地看向杨定风: “夫君,事情可有进展?太上是如何说的?” &lt;div&gt; 杨定风此时似乎再也支持不住,忽地单膝跪地,只听得“哇”的一声,竟尔吐出了一口精血! “夫君!” 这一幕骇得徐白薇容失色,连忙架起遁光抢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杨定风,惊惶道: “这是怎么了……难道寒毒又严重了不成?” 只是吐出这一大口精血,原本气急攻心的杨定风竟然莫名胸中通畅了不少,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却仍带有几分苦涩之意: “白薇,世人皆闻松风西岳【棋真君】十步一算,布局深远……却不知区区一介元婴之身,若不倚靠化神道统,如何搅动风云?” “元婴亦非棋手,上不得台局……” 杨定风此时的目光渐渐变了,一团火焰正在寒气凛然的眸子中燃烧起来: “唯有化神……” “唯有化神!” ———— 浮屠仙洲,地底 一道灰濛濛的光芒裹著荆雨本尊,穿行於地下深处。 此时距离诸修走出六爻星宫,已足足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 荆雨的本尊在这段时间一直藏身在仙洲陆地深处,为了保证安全隱秘,他甚至没有滯留在蓬莱仙洲,而是转而来到了古释占据修行主流的浮屠仙洲地下。 此时他早已深入仙洲地底不知多少万里,此处周边的土石早已坚逾精钢,可碰上了专克土石的【苦渡玄光】却仿佛如暖阳化雪一般纷纷消融,令荆雨遁地的速度竟不比在地表遁速要慢多少。 “应当差不多了。” 荆雨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处早已距离地表不知多深,在这地底,哪怕是太虚中也崎嶇不平,而在现世里?就算化神修士也要精通土遁才有可能深入到这里。” 况且苦渡玄光笼罩之下,荆雨气息全无,哪怕有化神天君的神念可以渗透到此处,也只当荆雨是这里岩层的一部分,並不会多想。 “我早知仙洲界是【天圆地方】,並非如同前世蓝星那般是个星球小界,可没想到钻了这么深,竟然还是深不见底……” 荆雨嘀咕道:“我还怕一直向下探底,总有一天会捅出一个窟窿,直探幽冥去了呢!” “既然已经绝对安全,也该找个地方挖一个洞府出来……最好灵机浓郁一些,否则平日里修行便只能靠丹药辅助了。” 他神念四散,往四周探去。 荆雨所在的地方周边几乎都是厚厚的岩层,就连神念渗透进去也极为吃力,以荆雨如今远超元婴初期修士的神念强度,若是在地表催动,怎么也能辐射周边上千里范围。 可如今能够渗透周边方圆十里就不错了! 好在荆雨寿元无尽,也不心急,只是运转苦渡玄光在岩层中飞速遁行,耐心寻找適合挖掘洞府的所在。 又过了数日工夫,他忽地神色一动,在岩层中转了个弯儿,四周岩层质地渐渐变化,竟然莫名多了些玉质光泽来。 “灵石矿脉!” “深入地底数万里的灵石矿脉?” 第622章 地宫 苦渡玄光催发,岩层遇著玄光纷纷化去,四周瞬间被荆雨清理出了一块儿真空球形区域。 他看向岩壁上星星点点的玉质矿石,隨意抠了一块儿下来,放在嘴里尝了尝,只是嚼巴了几下便吞入腹中。 “还真是灵石……且是难得一见的【玉灵石】。” 天地间的灵石自然也有各类属性,一般而言,修仙界流通的大多是任意修士都能够使用的【无属性灵石】。 这种灵石没有特殊属性,其內蕴含的灵气最为温和均平,泛用性最广,且產量最大,深受修士喜爱。 不过泛用性广意味著不够专精,若有特殊要求,便需要特殊属性的灵石。 其中最为常见的自然还是五行灵石,其余类似【风灵石】、【雷灵石】、【冰灵石】都是五行衍化而来。 这【玉灵石】算是土系灵石的一个小分支,在现世並不常见,只有修与玉石相关的功法或神通才能用到,想不到在这里发现了一块儿好大的矿脉。 “不过这灵石品质倒是一般,只是寻常的下品灵石而已,连一丝中品的边都没摸到。”荆雨嘀咕道。 一般像这种外围全是下品质量的灵石矿脉,基本上价值不会太高,可能深处才有中品灵石的痕跡,顶多接近中心的位置能挖出几块上品灵石,对荆雨如今的身家而言可谓聊胜於无。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其实在各大仙洲的无尽地底,这种自然形成的灵石矿脉不在少数,但之所以无人问津,也是因为开採成本的缘故。 练气筑基的低修无法深入此地进行常规挖掘,而元婴真君虽然能够遁入太虚深入地底,可想要將这一整片灵石矿脉全部开採完毕,也是费时费力。 有这閒暇时间,或许元婴真君在某个蛮荒地界或洞天秘境中隨意得到一株灵药或一件法宝,其价值也可抵了这一片灵石矿脉了。 荆雨自然也不可能將这整片矿脉悉数挖完,只是继续深入这一片矿脉,打算將矿脉核心中品相最好的一片区域开採完毕,便即收手离开。 他继续催动【苦渡玄光】向內里探去,却忽地好似触到了什么,轻咦出声。 “这是?” 还未行至矿脉中心,荆雨便碰到了一堵墙壁,这墙壁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好像是一种特殊的灵材,但明显不是土石类材料,苦渡玄光一时间竟穿之不透。 好在苦渡玄光不仅仅是对土石有奇效,其本身也是一门极高明的法光类神通,在不断消磨之下,这未知材质的墙壁也被荆雨融出了一个大洞。 穿过被【苦渡玄光】融出的孔洞,荆雨只觉一股极为精纯浓郁的灵机扑面而来,眼前竟豁然开朗。 一面高逾百丈的青玉璧矗立眼前,璧面刻满佛门梵文,字跡以玉灵石髓镶嵌,在幽暗中泛出青白色微光。 玉璧底部被矿脉包裹,裸露的灵石矿脉如树根般盘绕,形成天然阶梯。 阶梯两侧立有十二尊青玉罗汉像,或怒目持杵,或低眉诵经,雕像表面覆盖一层晶莹的灵石结晶体,仿佛青玉凝结的袈裟。 荆雨望著眼前的一切,愣愣发呆:“浮屠仙洲的地底数万里竟然有一个地宫?” 他上前看向那十二尊青玉罗汉像,心中瞭然: &lt;div&gt; “原来如此!” 这十二尊青玉罗汉並非雕塑,而是十二道【灵脉】显化而成的物件! 荆雨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地宫之外之所以会形成这样一片灵石矿脉,很可能就是积年累月之下,地宫中逸散而出的灵气造就。 “足足十二道灵脉,被放在了此处,是为了充实地宫中的灵机?” 荆雨立时便猜到了这青玉罗汉像的作用,应当是有高修故意放在此处,为了让地宫里的灵气浓度达到修行的標准。 有这十二道品相上佳的灵脉固定於此,此地宫的灵机之浓郁,已然到达了元婴道场的程度,足以供给化神之下的修士日常修行了。 荆雨对著青玉罗汉像嘖嘖称奇,却也不急著收取,反而走向那青玉璧。 青玉璧上刻著佛门梵文,荆雨博览群书,学识在元婴真君中都算得渊博,自然懂一些梵文,粗略扫了一遍,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一篇檄文?” 而且这檄文的內容也让他有些惊讶。 因为这是一篇针对【神鼎仙朝】的檄文! 其大意是神鼎仙皇荒淫无道、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致使天下修士百姓苦不堪言。 我佛门眾弟子自当高举义旗,推翻这无道仙朝,重振佛门荣光。 “还是佛门对神鼎仙朝的檄文……”荆雨心里有些嘀咕:“这地宫究竟在此地埋了多少年了?” 须知方今距离神鼎仙朝统治仙洲界的【中古时代】可是已经十余万年了! 他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如今所处的地底深度实在太深,哪怕是元婴修士,若不精通土遁,都可谓寸步难行,究竟是何等的大神通者才能在如此之深的地底挖掘建造出这样一座大气磅礴的地宫? 或许当年修建地宫的修士並不是在这个深度修建的。 而是经过十余万年之后,许是地脉变动,导致这地宫慢慢沉降到了这里。 若非荆雨为了躲避萧观影可能的追杀,或许再也没有人会发现这一处地宫。 荆雨感嘆了一番岁月的威能,越过这玉璧,向地宫深处的主殿走去。 进入主殿,视野更为开阔,主殿大厅的穹顶之上悬下了一桩舍利明灯,也不知这明灯是何等材质,歷经十余万年,竟然还一直亮著。 主殿大厅通向不同的偏殿,有放置书籍玉简的【藏经阁】,也有供弟子闭关的【禪心窟】,以及供弟子修习术法神通的【演法台】、存放丹药的【丹鼎院】等等…… 荆雨先走入了【藏经阁】中,很快便看到了一排排书架,其中存放著数以万计的玉简,或许是因为每一排书架都做了特殊的保护禁制,以至於这些玉简尽皆完好无损。 荆雨隨意拿起了书架中的一些玉简观看了一遍,顿时明白了此地宫的来歷。 第623章 愿力傀儡 原来这一处地宫乃是十余万年前的一家古释道统【玉禪宗】所建。 而至於【玉禪宗】为何要在地底建立地宫?原因也很简单。 这一軼闻掌故现世鲜有人知,可荆雨当年曾潜入过神鼎仙朝所在的【神鼎天】中,还真熟知神鼎歷史。 古释道统由来已久,在上古时期便於仙洲界出现,论及歷史之悠久,古释的【香火愿力道】还早於神鼎仙朝的【国运仙朝体系】。 两种体系尽皆需要香火愿力,虽然这两种香火愿力本质上有所不同,但天底下的信眾却是有数的,虽说信眾可以既是神鼎修士,也篤信释教,两者並行不悖……但总有狂信徒的存在,会因信释而彻底拋弃对神鼎仙朝的认同。 加上古释修士化神后修为进益不需要仙灵眼,纯粹依赖香火愿力的供养,以至於神鼎仙朝天然就倾向於打压佛门,不愿其出现过多的化神修士。 於是在神鼎仙朝一统仙洲的数万年间,曾有过多次轰轰烈烈的【灭佛】举动,使得古释修士在仙洲界的传承差点断代。 彼时还未曾天降巨星,天下仍是九州,【浮屠仙洲】还是【浮屠州】。 此州在九州中地位特殊,崇佛之风极为浓厚,向来也是古释佛门的大本营。 只是由於神鼎仙朝多次【灭佛】,以至於此州的古释修士大多转入地下,偷摸传教。 其中【玉禪宗】便在地底修建了这样一处地宫,作为宗门弟子日常起居修行之地。 这一处藏经阁中珍藏了不少佛门经典、以及功法传承,荆雨也懒得挑拣分辨,乾脆將所有的玉简打包带走,装入了一个单独的储物袋中。 他虽然不会改修古释的香火愿力道,但其中总有些道门修士也能修行的术法神通、甚至炼体功法等等,也算充实了自家道统的库藏。 隨后荆雨又来到了玉禪宗弟子闭关的【禪心窟】,却发现此地的闭关室中几乎九成九是空著的,显然在最终时刻,这地宫中的玉禪宗弟子已然不算太多。 只有其中寥寥几个闭关室中还留存著几具古释修士的遗蜕,荆雨估摸著这些古释修士最起码也是金丹修为往上,否则十余万年过去,法躯早就成了飞灰,哪里还能有个完整形状。 同理,【丹鼎院】中存放的丹药也尽数都不能用了,倒是让荆雨好一阵失望。 他最后进入的地方是一处名为【傀儡殿】的偏殿中,在这里荆雨却发现了意外之喜。 只见一排排青玉质地的傀儡整整齐齐摆放在【傀儡殿】中,泛著淡淡的玉质光泽,好似还能一用的模样。 其中上千尊筑基傀儡所用的青玉材质显然最为低劣,十余万年过去,几乎都已有了不同程度的损耗,显然能跑起来的已然不多了。 但数十尊金丹傀儡却因为材质上了个台阶,以至於大多保存完好,荆雨目测只要修理一番,应当也是可以重新启用的。 而在这傀儡殿的最內侧,则放置著三尊顶阶材质品相的青玉傀儡,荆雨神念一探,不由讶然: “元婴级数的傀儡?” “虽然只是元婴初期,但也足够惊人了!” 荆雨暗暗忖道:“这【玉禪宗】的傀儡技艺当真厉害,金丹、元婴级数的傀儡哪怕过去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有太多损坏……” &lt;div&gt; “可惜没有化神级数傀儡……” 荆雨感嘆道:“是傀儡技艺不足造不出来?还是乾脆因突生变故,被玉禪宗弟子带出了地宫?” “不过能想到用傀儡对抗神鼎仙朝……显然也是被逼急了……” 荆雨摇了摇头,走上前去,端详著那三尊元婴级数的青玉傀儡,可片刻后却皱起了眉头。 “嗯?” “不对!” 他愕然发现,这三尊元婴傀儡虽然材质上的確是元婴层级,但其上並未加掛任何与斗战相关的器物模块。 换言之,这三尊傀儡压根就不是斗战所用的! “玉禪宗费了大力气製造了三尊元婴级数的傀儡,却並不是用来斗法的……当真奇哉怪哉!” 荆雨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好奇,他拿出了方才存放玉禪宗玉简的储物袋,將那些玉简一股脑尽数倒了出来,开始翻找与傀儡相关的玉简。 过了大概几个时辰,果然让荆雨找到了这三尊青玉傀儡的来歷。 荆雨愣愣地捧著一枚玉简,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至极。 “我去……” 他从玉简中得知,这三尊青玉傀儡的名字是【愿力傀儡】,乃是一位名为【傀心禪君】的元婴修士所创造出的。 这【愿力傀儡】的作用自然不是为了斗战,而是为了生成香火愿力! 神鼎仙朝末年,【灭佛】运动已然临近尾声,仙洲界彼时佛门凋零,无数古释修士或改修筑基金丹道,或乾脆转入暗处,古释佛门的信眾大量流失。 身为【玉禪宗】元婴禪君的【傀心禪君】自然也因为信眾流失,以至於修为大损,原本元婴中期的修为跌落到了元婴初期,可谓苦不堪言。 但才智高绝且精通傀儡之术的【傀心禪君】却有了一种设想…… 既然活人信眾抢不到了,难道香火愿力就真的不能无中生有?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若是他製造出的傀儡能有拥有自主思考的意识,那是不是意味著这些能够自主思考的傀儡也能为他提供香火愿力? “天才!” 荆雨看著眼前的三尊【愿力傀儡】,不由感嘆:“可惜了!” 可惜【傀心禪君】失败了。 这三尊傀儡並没有诞生自主意识。 自然也不能为傀心禪君提供香火愿力。 “傀儡……终究是死物!” 荆雨感慨道:“哪怕天才如【傀心禪君】这样专精傀儡之道的大师,也无法赋予傀儡真正的生命。” 他忽地想到,若是傀心禪君真的可以做出能够自主思考、有自我意识的傀儡,说不定有可能凭藉这一创举成就佛门至高的世尊之位! 正感慨间,他腰间的【灵明石胎】忽地闪动起来,似乎有人正试图通过灵明石胎联繫他。 他拿起灵明石胎,神念探入其中,发觉竟是云玄策留给他的消息: “玄镜,叶星云自一处上古迷阵破禁而出,刚刚回到了叶家,请速来【太虚幻境】,是时候办一场仙选者齐聚的【仙选之会】了。” 第624章 天命楼二层 太虚幻境,天命楼 天命楼一楼的酒馆人声鼎沸,四处皆是戴著面具的命数子,各自有著各自的圈子,或是交换物资,或是搜集情报,好不热闹。 如今的【天命楼】成员已然破十万,其中元婴真君也有十余人,这还是收紧了准入门槛的结果,否则仙洲界的命数子绝不止这十余万人,只怕要膨胀到百万之数。 好在太虚幻境是个意识空间,【天命楼】一楼的酒馆瞧著逼仄,实际上却是无限大的,只是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单独的副本,供天命楼成员使用。 此时太虚幻境中意识在线的人数並不多,大概只有寥寥千人,大多数交流情报的,都是围绕著萧观影建立【天庭】这一时下热点閒聊。 “听说了么?肃影天君那边张贴了告示,似乎將拥有【先天道体】修士的待遇又往上提了一提,那条件委实丰厚,连我都有些心动了。”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甚么【先天道体】?乡下土包子不懂,不就是【命格】嘛!” “萧观影毕竟不是我天命楼的成员,自然不知晓命格。” “怎么样,要不要去投奔天庭?” “我看行,反正我也是一散修,並无宗门、家族约束……咱们【天命楼】又只是一个鬆散的情报组织,並不反对成员加入其它势力。” 另一矮胖修士则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我这人资质平庸,这一路修行过来,只是倚仗命格而已……偏生我这命格的效果只体现在运气上,对於修行而言並无助益,人家恐怕不认,去了也是种田挖矿的命。” “哼!” 另一戴著一张棕熊面具的修士冷哼了一声:“萧观影狼子野心,妄图染指天下,復辟仙朝……稍稍拋出些蝇头小利,正是誆骗诸位道友的诱饵,怎可轻信?那魔庭还是不去为好。” 矮胖修士笑道:“道友,你这一声【魔庭】,便漏了底细,只怕是蓬莱正道的某家道统出身吧?天命楼只是个鬆散组织,鱼龙混杂,你小心掉了马甲。” “是极,是极。”另一修士也笑道:“咱们天命楼的几大楼主,【唯我】、【福禄】、【玲瓏】、【倾城】、【长生】……唯有【福禄】楼主的身份是明牌,乃是东海斩龙岛叶家的【福禄真君】叶星云,其余人等尽皆身份成谜。” “连几位楼主都要隱藏身份,咱们普通成员自然也要小心些了。” 说罢转头看向一人:“你瞧,这位【凡人】道友便十分谨慎,对於自己的身份半点不漏口风,任谁也猜不出他究竟是谁。” 那名为【凡人】的修士只是默默喝了口灵茶,並未说话。 棕熊修士皱眉道:“不是有说【玲瓏】楼主乃是那位【玄策真君】云三娘吗?” “嗐,假的。” 另一修士摇头道:“这都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就被人扒出来,玲瓏楼主乃是故意混淆视听,將自己的身份指引向了那位【玄策真君】,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被心细的道友抓住了马脚。” “此前玲瓏楼主掩饰的滴水不漏,毕竟在现世中,福禄真君与玄策真君的关係便极好,大家天然就会认为玄策真君也是天命楼的一员,哪知道人家从一开始便是玲瓏楼主的挡箭牌。” “玲瓏楼主果然老谋深算……他不会是那位松风阁的棋真君罢?” &lt;div&gt; “我瞧著也像,处事风格有点相似的味道。” “不过玲瓏、倾城这两位还时常在楼內现身,【唯我】楼主我记得也来过一回,倒是唯有【长生】楼主的身份成谜,不知是什么来路?” 矮胖修士笑道:“此人是不是真实存在还是两说的事情……都在传此人乃是一位化神天君,化神天底下总共就那么些个,是什么灵田里的大白菜吗?” “说不定也是混淆视听来的。” 就在一楼酒馆內诸修士聊得起劲之时,在天命楼【二楼】的独立空间內,一处空荡荡的大殿內,正有五个宝座空悬。 不多时,其中刻有【倾城】字样的宝座上光芒匯聚,竟凝成了一位绝美女子的虚影,这女子五官身段都长得可谓恰到好处,尤其一双细眉如远山青黛,望之烟波流转,媚態横生。 正是【倾国倾城】李絳眉。 李絳眉刚刚落座没多久,刻有【玲瓏】的宝座再次闪烁起来,很快,一袭素色宫装、中年妇人样貌的【云玄策】也显出了一道虚影。 “云姐姐。”李絳眉抿著嘴唇,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笑道:“上一次我等仙选者在【太虚幻境】中聚会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想不到间隔了这么长时间。” 云玄策感慨道:“是有些久了,其实早就该办一场,不过我本尊此前在【六爻星宫】之中,【福禄】他也被困在了一处上古秘境,前些日子方才脱困,这才耽搁到现在。” “况且其实这【仙选之会】的目的本来也是为了我等仙选者內部交换情报、互通有无……此前还是金丹时,往来不便,自然办得勤些,可如今我们也都结成元婴,有什么事情遁行太虚,哪怕相隔天南海北,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这仙选会也就有些鸡肋了。” “终究是在太虚幻境之中秘密集会,安全性可比真身亲临强得多了。”李絳眉低声道。 云玄策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却见名为【福禄】的宝座也亮起光芒,却是叶星云到了。 “三娘,絳眉!”叶星云屁股刚刚落座,便抱怨起来:“唉,本是去接人的,哪想到在半路困在一上古秘境之中,竟然足足困了五年多……如今还不知如何与玄镜交代呢!” “今日也是我们三人么?” “不急。” 云玄策笑眯眯道。 叶星云神色变化:“难道……” 下一刻,【唯我】的位子竟也破天荒地亮了起来! 一名身披雷纹重甲、身形高挑的英气女子就这般无可爭议地坐上了正中的宝座,眉心一点玄雷印记不住跃动,尽显霸气。 第625章 仙选之会 “大姐头!” 叶星云惊喜道:“想不到你也来了!” “上一次你参加仙选之会还是百年前的事情吧?” 陆英招淡淡道:“我最近在一处隱秘之地全心参悟法则,已很久不曾与外界联繫了,这一回也是三娘通知,力求我务必参加此次聚会,这才抽出一段时间来。” “好啊!今日想不到我们四人能够齐聚,当真是不容易。” 叶星云转头看向云玄策,笑道:“三娘,既然人已经到齐了,不如便开始罢。” 云玄策却抿著嘴笑了笑,轻声道:“不急。” “怎么?”叶星云一怔。 “还有一位要来。” “还有一位……” 叶星云与李絳眉皆是神色一怔,倒是陆英招似乎提前知晓了消息,眼瞼微垂。 “当年【长生殿】十位仙选者,【大器晚成】的李凡出生时便被人一刀了帐,其余几个白色凡品命格的同期也相继寿尽而亡……如今只剩下五人,还有一位,莫非是?” 叶星云看向那鐫刻著【长生】二字的宝座,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下,那宝座上方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 下一刻,一位身著灰色长袍、面相英武俊朗的青年男子垂手落座,对著几人点了点头,噙著笑意道: “见过几位道友。” 叶星云此时却是一脸懵:“玄镜,你怎么……” 李絳眉也是檀口微张,目光中蕴含著不可思议。 荆雨含笑点头:“此前的马甲已然不用了,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代號【长生】。” “本名……【荆雨】!” “什么?!” 叶星云豁然起身,不敢置信道:“不是,你是荆雨,那圆寂是谁?” “你可以理解为,圆寂是替我遮掩身份的存在。”荆雨笑道。 李絳眉喃喃道:“玄镜,荆雨……你……藏得好深啊。” 陆英招却是饶有兴味地打量著眼前这灰袍青年,悠然道:“荆雨……仙选殿一別,近千年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在仙洲界见面,对吧?” “玄镜道人……嘿,哪怕我在天象仙洲,都听闻过你的大名,如今的蓬莱第一天骄?好大的名头!” 荆雨笑眯眯道:“比不得小陆剑仙一剑一戟,大败三位元婴后期大真君的威风。” “好,好啊!”叶星云不满地嚷嚷道:“咱们好歹也是仙选殿的同期,认识这般久,竟然都不与我们相认,也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李絳眉却摇了摇头:“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若是玄镜在练气期、筑基期、或是金丹期时便暴露身份,难免不太把稳,易地而处,只怕到了飞升时我也不会与仙选同期相认。” 叶星云此番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脸上不满的神色收敛了起来,转而有些心虚道: “玄镜,你此前托我去【玄元羽化天】接你徒儿,这事情却是办砸了……” “我在半路遇上一道上古迷阵,也是耗费了数年之久才脱困而出。” &lt;div&gt; “按著我【趋吉避凶】的命格来看,【玄元羽化天】此行只怕凶险至极。” 荆雨闻言却摇了摇头:“不碍事,凌霄如今性命无虞,许是困在了某个地方,也许是有了自己的机缘。” “星云,吉凶一事难说得很,参照对象不同,得到的结果也是不同的。” “你的命格是【趋吉避凶】,若是半路被上古禁阵困住,说明【玄元羽化天】之行,对你叶星云而言,是【大凶】,因而命格自动激发,將这一凶险避走。” “可对於凌霄而言,却不一定是【大凶】之兆,反而有可能是【上上大吉】的机缘。” 荆雨这一说法浅显易懂,在场的眾人都听得明白。 同一事件,对於不同的人而言效果也不尽相同。 就好比此前与【韩平】结伴闯荡秘境的修士,这秘境对於韩平而言是大机缘,往往能令其满载而归,可对於和韩平同行的修士来说,秘境反而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而此前叶星云修为低微时,也曾偶遇两名金丹修士大战,同归於尽,双双陨落,反而让他捡漏了一枚化婴丹。 这一场斗法,对两名金丹修士来说就是身陨的灾劫,对叶星云反而就成了难得的机缘了。 “是了,祸福吉凶,对不同的对象而言,也可以相互转化……”叶星云隱隱间有了些许明悟,荆雨方才的一番安慰之言,倒是令他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对【运】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在场的诸修之中,以陆英招境界最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星云似乎进入了一种弱化版的顿悟状態,微微诧异道: “叶胖子,你开始感悟法则之力了?” 叶星云微微笑道:“不错,方才我似乎对【运之法则】有了一定的理解。”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虽然在那上古秘境中被困了整整五年多,但也並非没有收穫。” “我在那上古秘境中找到了一枚【洞明合真丹】。” “【洞明合真丹】?”云玄策神色一动:“是那个传闻中可助修士跨过瓶颈,突破元婴后期门槛的上古奇丹?” “传闻此丹效果惊人,能令服用者灵觉大增,催化元婴成熟,可隱隱间感应到法则之力,顺理成章突破到元婴后期……” “最难得的是,此丹並无任何副作用。” 叶星云点头道:“正是此丹……我本就刚刚打磨到了元婴中期圆满,本以为还要在这一道门槛上磋磨个几十上百年的工夫,想不到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竟刚好得到这样一枚灵丹,吞服下去后,没甚么难度便突破了。” “这狗运……”荆雨暗暗腹誹。 “如今我也能感应到天地间的种种法则。” 叶星云感慨道:“方才经过玄镜点拨,竟然感受到了两种法则之力……好像分別时【吉运法则】与【厄运法则】,应当是【运之法则】两道分支……我感觉未来的法则构架也有方向了。” 他唏嘘道:“我的命格便是【趋吉避凶】,按理说对参悟这两种法则应当有一定助益,【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还是太难入门,若是可以,我准备用【吉运】、【厄运】两种法则代替【时空】,构建法则框架,应当也能勉强算是天人平衡之道了。” 第626章 交换信息 “你的道途是自己的事情,用不著连感悟什么法则也一併告诉我们。” 云玄策嘆道:“各人的法则组合涉及根本道途,本就是第一隱秘之事,哪里是可以隨意说出来的?” 叶星云笑嘻嘻道:“你们又不是旁人,都是一个仙选殿出来的同期,往后飞升仙界,也要相互扶持才是,区区一个法则组合有甚么好瞒著的。” “况且自从降生仙洲界后,本君遇上的修士各个都友善得很,倒是从未体验过三娘你口中的那等云譎波诡。” 云玄策嘆了口气,再未说话。 倒是陆英招言道:“时空法则的確难以入门,尤其是【时间法则】,若无漫长寿元磋磨,想要入门更是遥遥无期。” 叶星云奇道:“大姐头,三娘自六爻星宫中得到不少仙界讯息,其中便有法则组合的两大道论,分別为【君臣佐使】道论以及【天人平衡】道论……” “你进阶元婴后期境界已久,不知多少法则已然入门?又准备选择哪一种道论?” 陆英招闭目言道:“我在进阶元婴后期的当天,便一瞬间感应到了【雷之法则】、【剑之法则】与【戟之法则】。” “后来费了数年之久,將这三种法则成功入门。” “数年?还之久?” 荆雨无语:“寻常一位大真君,想要入门一种法则,没个数十年苦功都是天方夜谭,陆英招竟然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掌握了三种法则?” 又听陆英招继续道:“將这三种法则入门后,后续法则参悟起来便慢了……费了数十年,才又將【金木水火土】五种五行法则入门。” “而后陆陆续续,也入门了十余种法则……若非如今我的修为还没有打磨到元婴圆满,此时已经可以尝试化神了!” 只是陆英招忽地话锋一转:“不过如今【阴阳】、【时空】这四种法则我还没有入门,在彻底入门这四种法则之前,我是不会尝试化神的。” 叶星云心中瞭然:“看来大姐头还是想要走【天人平衡】之道!否则也不必死磕【时空】法则了。” 荆雨忽地心中一动,言道:“陆道友,请问元婴后期修士感悟法则,能否用【仙灵气】加快进度?” “不能。” 陆英招摇了摇头:“你须知晓,在元婴后期感悟法则,与在化神期提升法则是两码事。” “若比喻成攀登法则之峰,那前者就是在【找路】,后者则是在【登高】……【仙灵气】则是托举自身攀登山峰的补给。” “你若是连上山的路都没有找到,那给你再多登高所用的补给又有何用?” “原来如此……” 陆英招这一番讲解可谓深入浅出,在场眾人皆是颖悟绝伦之辈,自然都能理解。 “好了,閒话也敘过了,此番倒是要与玄镜解释一二。” 云玄策浅笑道:“这【仙选之会】本是我等仙选者同期倚靠【灵明石胎】中的太虚幻境以神念互通有无的一个交流会,一是传递消息,二是每隔十几二十年,能够了解彼此的修行进度,互帮互助。” “一些在下界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可以在此处互相交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lt;div&gt; “下面由我来將近期仙洲界的一些大事进行一个匯总。” 云玄策言道: “第一件大事,便是蓬莱仙洲【黄沙域】陷落,沦入【天庭】之手。” “短短数月时间,萧观影又下一域?”荆雨讶然道:“怎得这么快?他亲自出手了?” “那倒没有。” 云玄策摇了摇头:“若是萧观影出手,蓬莱正道的几位天君又岂能坐视不理?双方似有协定,化神修士不得出手干预域境战爭,將战爭的烈度止於元婴真君互相攻伐的程度。” “若论及化神数量,【天庭】一方可是极度劣势的,蓬莱正道的几位天君竟然能答应下来?”叶星云皱眉道。 “其实若是几位化神天君联手围杀萧观影,或许……” “化神修士哪里是那么好杀的?那萧观影又不是木头桩子,打不过难道还跑不过?” 云玄策没好气道:“哪怕是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想要杀死一名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也要谋定后动、费上好一番手脚,更何况蓬莱正道的几位天君与萧观影的修为差距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 “况且……根据天命楼的情报显示,萧观影似乎请动了丘洞玄与蓬莱正道天君谈判……这才定下了规矩。” “丘洞玄那疯子?他现如今成了萧观影的手下了?”荆雨疑惑道。 “我也不清楚二人的关係,但似乎萧观影也无法完全指使的动丘洞玄……否则蓬莱正道各家道统的天君们哪一个敢出门?不都得乖乖窝在宗门大阵里,那除却中州域以外的正道疆域,可就真是萧观影的囊中之物了。” “这第二件大事,却是松风阁那边的消息。”云玄策顿了顿,继续道: “松风西岳峰主【棋真君】杨定风……近日已然突破到了元婴后期,成为了五岳峰主中继【齐立言】、【萧观月】之后的第三位大真君!” “杨道友进阶元婴后期?”荆雨微微挑眉:“不对吧?不是说杨道友寒毒入体,仙道根基已损,在境界上已然难以寸进了么?怎得突然就突破了。” 云玄策幽幽道:“那是因为,杨定风服用了【燃血化道丹】!” “燃血化道丹!” 荆雨神色一凛。 他作为丹道大家,自然知晓这【燃血化道丹】是何物! “【燃血化道丹】,其內蕴含火毒,修士服用丹药后,火毒侵体,燃烧精血,以损耗根基为代价强行衝破瓶颈……” “虽与【洞明合真丹】同样都可用来突破到元婴后期,可副作用却不可同日而语……使用【燃血化道丹】之人,消耗精血、折损寿元尚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服用此丹后根基便毁地不能再毁,此生止步於元婴后期,再也无望化神了。” “一般这丹药都是给宗门內道途断绝的元婴中期修士用来冲关之用,希冀於堆出一位大真君来……为何杨道友他……” 第627章 道论区別 “难道是……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李絳眉神色阴沉,想到了一种可能。 岂知云玄策摇了摇头:“不是,据说是杨定风自愿服用此丹。” “唉,这位棋真君本就身中寒毒,如今又服下了【燃血化道丹】,又添火毒,这寒火攻心,伤上加伤,只怕一条命已去了半条,这辈子是不要想望那化神境界了。”叶星云唏嘘道。 “这对吗?” 荆雨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棋真君虽然处处以正道大局为重,但也並非不顾及自家道途,更不要说没多久前才在【六爻星宫】中算出了后续道途,怎会这般轻易放弃? “这丹要服早就服了,何必等到现在……” “我瞧著这位棋真君没那么简单。” 云玄策頷首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杨定风不是那般轻易认命的人,若是旁人,我倒是信他道途断绝,但这位棋真君……总感觉后续还有相应的落子布局才是。” “不过此事定与那【齐天华】脱不开干係,松风阁也实在是……” 这宫装妇人摇了摇头:“杨定风好歹也是蓬莱正道谋主一般的人物,怎可这般对待……” “近期也就这几件大事,下面还有个极关键的议题。” 云玄策继续道:“【天庭】方今可谓如日中天,正是气势如虹的时候,我们【天命楼】又该何以自处?” “是倒向【天庭】,求一个化神道途。” “还是助蓬莱正道遏制天庭发展?祈求正道天君可以匀出一个仙灵眼的名额?” “或是乾脆两不相帮,秉持中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絳眉当先道:“我瞧著未必不能与那萧观影虚与委蛇,看能否赚来一个化神名额……虽是与虎谋皮,可若是用些手段……” “不成,萧观影又不是傻子,会给一个无亲无故之人化神的机会?”荆雨摇了摇头: “你想要化神,只怕先要被他种下手段……化神修士的手段,一个元婴真君可不好解开。” “那玄镜的意思是要帮蓬莱正道了?”云玄策含笑问道。 “那也不是。” 岂知荆雨乾脆道:“蓬莱正道各大道统如今也就盯著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自家的弟子真传尚且不够分那仙灵眼,怎会施捨给外人?咱们哪怕下死力气帮蓬莱正道抵御天庭一统,最后只怕还是要落得个吃力不討好。” 叶星云不满道:“我瞧著天庭与蓬莱正道都不怎么样,乾脆就两不相帮,由著他们打去……咱们另想办法求化神……” 云玄策最后將目光落到陆英招身上,以目光问询:“道友,你有什么看法?” “杀!” 陆英招只是冷冷吐出这一个字来。 “杀?”叶星云懵了:“杀谁?” “萧观影。” 陆英招淡淡道:“萧观影必须死,仙洲界绝不能一统,更不能统一在他的手中。” “不错。” 云玄策此时方才点头笑道:“我也是这般看法。” “【天庭】的势头必须要遏制,且不论我们是否要站在蓬莱正道的一边,哪怕是站在我们仙选者的角度,萧观影也决计不能成功。” &lt;div&gt; “此前玄镜已告知於我,萧观影所修的法则乃为【乾纲】……他与其他化神天君大为不同。” “其余的化神天君,所求唯有【仙灵气】,只要守著自己的【仙灵眼】,若是冷淡一些的,现世的势力都可以不管,一心修行即可。” “可萧观影若想在【乾纲】法则上有所进益,就必然要发展天下的势力……那他就需要无尽扩张自己的疆域,实际上实在压缩所有化神之下修士的生存空间。” “若等他一统仙洲之时,除非归顺天庭,否则天下將再无我等的容身之地。” “还有一个问题。” 此时陆英招开口道: “若不在一开始便加以遏制萧观影扩张的速度,他极有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內突破到化神后期!” “这又是什么说法?”荆雨奇道。 “玄镜可知修士到了化神之后,该如何攀升境界?” “愿闻其详。” 陆英招对荆雨的態度还算不错,颇为耐心道:“將法则之力炼入元婴窍穴后,法则便相当於在窍穴內生根发芽,由此不断感悟法则,提升法则强度。” “而法则也有境界之分,无论修士的元婴有几枚窍穴,只要將其中一枚【窍穴】中的法则修到【化神中期】,修士的境界便能够突破到化神中期。” “同理,若有其中一种法则修到了【化神后期】,本身境界也就到了化神后期。” “此处便显现出了【君臣佐使】与【天人平衡】两大道论的区別了。” 陆英招继续道: “若秉持的是【君臣佐使】道论,那被置於尊位的【君王法则】就必须是境界最高、领悟最深的法则。” “並且若是【君王法则】到了中期,其余法则超过半数也到了【中期】,便容易陷入【君弱臣强】的局面,整个法则组合便有崩溃之危。” “而若是秉持【天人平衡】道论,那每种法则的修行进度则必须要齐头並进,不能有明显的短板。” “每种法则的境界不能相差太远,譬如其中八种法则是【初期】,有一种法则却修到了【后期】,这种情况若是【君臣佐使】道论则没问题,但却会立时打破【天人平衡】的局面,使整个法则组合崩毁。” “因此……”陆英招凝声道:“萧观影治下的疆域越大,一统仙洲的步伐越快……对他的【乾纲】法则补益越强,他完全可以不去理会其它法则,先將【乾纲法则】一口气修行到后期,那他便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修士了。” “相反,若是我们能够迟滯他占领疆域的速度……作为其置於【尊位】的【乾纲法则】,必然进步缓慢……这样一来,只要【乾纲法则】无法突破到中期,他的其余法则便也无法突破,否则就会陷入【君弱臣强】的窘境。” 第628章 理念交锋 化神之后,竟还有这等关窍! 荆雨暗忖道:“我乃婴成十窍,若说道论……自以【君臣佐使】与【天人平衡】两大道论相结合。” “以【五行】、【阴阳】、【时空】九大法则构建天人平衡之局面,再以如今还只是一个雏形的【命之法则】置於尊位,统帅群伦。” “若按照陆英招的说法,便是【命之法则】修为最高,压制其余法则,而其余九大法则却要齐头並进,在置於【命之法则】之下的情况下维持平衡。” 荆雨光是这么想想便觉得头大,他的化神之路只怕比萧观影还要难上十倍百倍,其中细微处的抉择,足堪推敲琢磨了。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陆道友,你如今还只是元婴后期,为何对化神修行这般了解?难道是从某个古籍中得来的信息,还是认得某位化神天君,得过指点?” 陆英招沉默一瞬,这才缓缓开口道: “都不是,这些知识都是我从梦中得来的。” “梦中?”其余眾人为之一怔。 “嗯,我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其中有很多修行方面的关窍。” 陆英招淡淡道:“起初我只是以为梦中关於修行的一切都是假的、错的,不过是我潜意识的虚假幻想……但在现实一经印证,却发现都是真知灼见。” “这也是我为何能够无师自通,在没有接触到太多传承的前提下,炼就了一身神通。” “至於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梦……那就不知晓了。” “那么……” 云玄策自【玲瓏】宝座上起身,缓声道: “【天命楼】遏制【天庭】发展,阻击萧观影【乾纲】道途,诸位可有异议。” 眾人尽皆表示默认,唯有叶星云挠了挠头: “问题是我们是否应该与蓬莱正道合流?” “不。” 云玄策笑道:“我们另起一个摊子,与蓬莱正道是合作关係,却不是他们的附庸。” “甚至乾脆不必知会他们,明面上保持中立即可。” “真要另起一个摊子?大本营总不能设在玄策门罢?”叶星云问道。 荆雨忽地明白过来,与云玄策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几乎异口同声道: “东海!” “妙极,伏龟岛远在海外,在那里发展势力,既可避开域境战爭,远离蓬莱仙洲的漩涡……又可以显示两不相帮之意。” 李絳眉笑吟吟道:“兼之此地又与斩龙岛叶家离得极近,可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我们不参战么?” 陆英招神色可惜道:“传闻那萧观影有一【魔胎化身】,虽只是元婴后期修为,却可以动用些微的法则之力,堪称化神之下的最强战力,遗憾不能见识一二。” “这事情不能明目张胆的做。”云玄策言道:“蓬莱仙洲的域境战爭止步於元婴修士,这是因为双方皆有化神天君,各自投鼠忌器。” “我们若是另立门户,以东海势力的名义参战,【天命楼】又没有化神天君,萧观影完全可以本尊降临,將我们这等小势力一锅端了,哪里还用得著讲什么规矩道义。” &lt;div&gt; 叶星云奇道:“既然无法直接参战,那我们该如何迟滯打压天庭的势力扩张?” 云玄策微微一笑:“战爭不一定非要亲自上场才能贏得胜利,有时候情报的力量才是左右战局的关键。” “別忘了【天命楼】从一开始就是个贩卖情报的势力。” “我们大可以在【天庭】中安插一些暗线,窃取情报,再转手卖给蓬莱正道。” 云玄策神色淡然:“毕竟我们本就是情报组织,这等买卖情报的生意,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不仅於此。” 荆雨若有所思道:“单单一点情报绝对无法撼动萧观影的势力……” “很多时候理念是比刀兵更强的东西,我们可以用合適的理念从內部击溃萧观影的乾纲社稷。” “既然萧观影秉持天赋至上,那我们乾脆就有教无类,將所有功法传承尽数开放,无偿供给天下修士修行。” “製作刻录功法的玉简最便宜的材料是【青玉】,这种玉石仙洲界满大街都是,成本极低,我们把功法復刻千千万万份,分发出去……” “【天庭】中资质不佳的修士並无任何晋身之机,又只能做那些最低级的挖矿、种田一类的活计,更不要说接触高阶功法了,见到外界人手一本直指金丹道途、元婴大道的功典绝学,焉能不心动?” “久而久之,必然积攒怨气。” “好主意!” 叶星云抚掌笑道,可片刻后又面带忧色:“可是此举照样会触及到世家门阀、宗派道统的利益,会不会被天下的仙族宗门群起而攻之?” “我们可以先发放一些练气、筑基、金丹层次的功法……只要不触及到元婴之上的传承,元婴化神层次道统的核心利益不会受到损害,他们自然不会有过激举动。” “待到修士们已经习惯了元婴层次之下的传承免费获得,便是时机成熟,我们再发放元婴功法,岂非顺理成章?” “届时大势已成,那些仙族宗门若想反对,便是与整个天下散修的大势相对抗。” “一开始发放止步於金丹层次的功法传承,衝击的只会是金丹之下的道统势力,而仅仅是金丹势力,天命楼又有何惧之?” 荆雨笑道:“人一旦习惯了免费获取知识,就很难回到从前了。” “好,就这么办!”云玄策点了点头:“回头我们將手中与诸家道统无关的传承功法都匯总一下,先发放一批试一试水。” “还不止於此。”岂知荆雨摇了摇头:“单单凭藉传承功法,还不足以让普通修士在道统上更进一步……若想攀升境界、增益修为,还需要大量的修行灵资。” 这一次云玄策却皱起了眉头:“玄镜,你的意思是,连修行灵资也要提供?那就有些天方夜谭了……莫说我们天命楼,便是蓬莱圣地、神鼎仙朝这样上界有人的顶尖势力也经不起全天下散修的消耗。” 第629章 世界开源 “谁说要无偿为修士提供灵资了?” 荆雨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炼。” 几人脸上疑惑之色更浓了。 却见荆雨侃侃而谈道:“此前玄清子前辈送我们下界时,曾说过什么来著?” “仙洲界是个生成不久的小界,天材地宝极为丰富,有大片修士未曾涉足的蛮荒未曾开闢。” “哪怕是蓬莱仙洲里已经高度开发的【中州域】,其实也有大片大片的山脉、荒地未曾开拓、探索,更不要提蓬莱仙洲的其它域境了。” “因此仙洲界的修士不是缺乏天材地宝,而是將天材地宝这等原材料转换为修行灵资的转化率太低了。” “整个仙洲界修士倒是不少,但有【修仙百艺】天资的技艺修士却大大不足。” “便以炼丹为例,能炼製练气级数丹药的丹师中,最终能掌握筑基层次丹药炼製方法的丹师最多也就千分之一左右。” “可仙洲界练气修士与筑基修士的比例呢?大概三百、四百多比一!” “也就是说,越是境界攀升,高阶的丹师便越是稀少,仙洲界这般多元婴修士,有几个元婴级数的丹师?”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元婴真君,若想炼一炉增益修为的灵丹,除却那些化神道统里的衣钵真传,哪一个不需要求爷爷告奶奶,提著礼物去那些元婴丹师洞府前遛上一圈儿?” “修仙百艺要求相应的资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精研技艺总是要消磨寿元、耽误修行的,寻常修士连打熬修为、磨练神通的时间尚且嫌少,如何能够分心他顾?” “若是能將仙洲界修士技艺產出的效率提上去,以仙洲界如此丰富的原料储备,他们自然能够炼製、打造出足够多的修行灵资以供使用,甚至交易互市。” 说罢,荆雨手中灵光匯聚,显现出数枚玉简,飞入眾人手中。 云玄策等人定睛一看,上书【傀儡真解】四个大字。 正是荆雨於微末之时,九命道君交给他的傀儡传承! 待到看完玉简中的內容,几人脸上都露出惊色。 云玄策喃喃道:“【炼丹傀儡】、【炼器傀儡】、【制符傀儡】、【布阵傀儡】……这,这未免也……” “修仙界要变天了!” 叶星云忍不住道:“玄镜,这傀儡传承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荆雨笑呵呵道:“乃是上界的大人所赠……不过仅仅止步於金丹篇,但也足够用了!” “有了这傀儡真解,至少低阶修士不必再担忧修行灵资產能不足的问题,许多原本无望筑基的练气修士都有筑就仙基的指望,仙洲界的中层修士规模將迎来一波爆炸式的增长!” “待到这些原本道途止於练气的修士筑就仙基,立时便拥有了三百年天寿,三百年……如此漫长的时间,原本一成不变的命途会激起各种各样的变数。” “或许其中就有人机缘加身,凝结金丹。” “这样一层层下去,每一道大境界,总有亿万分之一的修士能够打破藩篱,创造奇蹟……在庞大基数的加持下,或许有人能够走到飞升这一步。”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几乎为零的渺茫希望,最终成就道君、道尊的境界!” &lt;div&gt; “这便是命途变数的魅力所在了。” 荆雨悠然道:“那些【天庭】中【各司其职】的牛马修士,曾经也有问鼎仙道之巔、求取长生道途的宏图远志,如何能够抵挡这样的诱惑?哪怕这个诱惑看起来概率如此渺茫。” “不需要我们从外部施压,萧观影的天庭制度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崩溃消解。” 李絳眉担忧道:“可是……若是如此这般,萧观影假使放下脸面,对我们出手,又当如何?” “他不会的。” 云玄策若有所思道:“唯独这个理由不会。” “若是萧观影因为理念不合而向我们出手,难道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乾纲】之道不如我们的理念?” “他不会承认,所以不会出手。” 云玄策忽道:“还有个问题,若是將这【傀儡真解】也散播出去,岂不是【天庭】也掌握了各种技艺傀儡的炼製方法?这难道不是一种资敌么?” 岂不料荆雨却道:“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资敌又如何?说到底,天庭修士终究也是仙洲界的一份子,將来若是仙洲大劫降临,他们也是要出一份力的。” “我此举並非单纯为了道爭,也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仙洲界整体的仙道水平,將来也能为抵挡大劫时为此界增添一二底蕴。” “格局打开了。”叶星云竖起大拇指:“我瞧著你这一番话,要比萧观影的那狗屁乾纲道论实在得多……那老小子嘴上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道途?” 就连云玄策也喟嘆道:“玄镜这样的心思,已有了几分圣人气象,吾不及也。” “別。”荆雨摆了摆手:“我不想当圣人,也不想旁人將我当作圣人……世人愚钝,今日造神、明日毁神……无聊得紧。” “不过是適逢其会,恰巧要以此为锋鏑,针对萧观影的道途罢了。” 云玄策点了点头:“好,技艺傀儡且不急,当先却要將功法传承都散播出去,让天下修士求道再无道统门第之壁垒!” ———— 天命楼一层 一层酒馆中仍然喧闹不止,在这里永远也不缺乏传递消息情报、甚至单纯閒聊的修士。 “唉,不容易啊,足足三十年,每日辛苦炼丹,总算將三千天命点攒够了,也可以换取那门金丹级数的功法【丹阳离火诀】了。” “有了这门金丹功诀,道爷我总算也可以著手筹备结丹事宜了。”一头戴怪鸟面具的修士唏嘘道。 酒桌上的其余几位修士显然与这怪鸟修士极为熟稔,闻言不住起鬨道:“炎鸦道友,听闻那【丹阳离火诀】乃一等一的火系金丹功诀,论及品级甚至不在元婴道统的核心传承之下,你一会儿兑换了,可要给我们掌一掌眼。” “去你的。”那代號【炎鸦】的修士笑骂道:“若有谁想一观此功,赶紧划一千五百天命点过来,与我一起凑钱將这功法买下。” 隨即他手中微微泛起光芒,浮现出了一枚灵明石胎的虚影,神念探入其中,准备兑换功法。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几乎不敢置信道:“什么?” “金丹级奇功【丹阳离火诀】要消耗的天命点数……” “是零?” 第630章 开始布局 【炎鸦】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此处乃是【太虚幻境】,意识降临之地,观察功法传承清单使用的乃是神念,跟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关係? 他犹自不信邪,对著【丹阳离火诀】这门金丹功法点击了【兑换】。 下一刻,一枚赤红色的玉简显现到了手中,【炎鸦】神念探入,发觉果然是一门金丹级数的火系奇功。 “是真的……”可下一刻炎鸦又有些犹疑道:“不会是假的罢?我一个筑基修士眼界不足,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反反覆覆看了无数遍玉简,直到將手中玉简的內容记得滚瓜烂熟,此时才忽地癲狂大笑道: “是真的!” 酒桌上其余修士被炎鸦癲狂的神色骇了一跳,连忙问道:“什么是真的?” 炎鸦没有理会其余修士,反而再次打开了天命楼中的宝物清单,死死盯著【功法传承】这一栏条目: “【枯木逢春功】,木系功法,品阶【金丹】,天命点:零。” “【身魂咒杀箭】,超远距离攻伐秘术,品阶【金丹】,天命点:零。” “【小紫雷玄霄剑诀】,御剑之法,品阶【金丹】,天命点:零。” …… 一排排原本动輒价值数千上万天命点的奇功秘术,此刻统统免费就能获得,令【炎鸦】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眩晕。 他忽地发了一声喊:“零!全都是零!” 此刻其他酒桌的修士也发觉了不对,忽地有人言道:“你们快看,天命楼宝库中元婴级数以下的功法玉简全部免费了!” “什么情况?” “是不是【太虚幻境】出问题了?” “还等著干什么?抢啊!” 天命楼宝库中所有练气、筑基、金丹级数功法免费的消息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不仅仅是此刻在一楼酒馆中的修士,就连在现世中闭关或在外闯荡的天命楼修士腰间的【灵明石胎】也在疯狂闪动。 刷——刷——刷—— 无数道白光闪过,一楼酒馆不断有现世修士急匆匆降临,在確认了功法全部免费后,疯一般地开始兑换起来。 “真不要钱了?” “愣著干什么,换啊!肯定是出故障了,此时不薅一会儿故障就修復了!” “不会被追回去罢?” “怕个鸟!你把功法记住了,几位楼主能从你脑子里把功法抠出来不成?” “快点,快点!太虚幻境中兑换的玉简不是实物,快些用神念先记下来!” “不对啊,这里面怎得多了这许多释修的功法……” “免费的还挑甚么?快抢……” 就在眾人疯抢功法玉简,用心默记之时,在一层酒馆中央陡然出现了两尊高约数丈的人形虚影。 其中一人头戴【骰子】面具,另一人则戴著一张【算盘】面具。 诸修见了这两道虚影,竟齐齐动作一停,惊呼道: “【福禄】楼主,【玲瓏】楼主!” &lt;div&gt; “各位道友且停一停罢。” 眾人闻言尽皆神色忐忑,他们其中有人已然薅了不下数十本金丹功诀,显然也害怕这位神通广大的【玲瓏】楼主有办法对他们进行制裁。 毕竟【天命楼】实在太过神秘了! 甚至还能搭建出【太虚幻境】这样的神念秘境,不少成员原本籍籍无名,都是凭藉天命楼的助力方才一飞冲天,难免心中惴惴。 云玄策的声音经过处理,变得低沉且嘶哑,她淡淡道: “我天命楼五大楼主,感念於天下修士求道艰难,往往只是缺少一门直指大道的玄妙功诀,便道途断绝……因而心生怜惜。” 一旁的叶星云帮腔道:“自此天命楼中一切元婴级数以下的功法传承、秘术神通尽皆免费开放,不再设任何门槛。” “诸位不必如饿虎扑食一般……尽可来日方长。” “而我们希望天命楼诸修,也能秉持这样的【开源】精神,待到往后机缘巧合在秘境中获得,或是天资横溢者推衍出了新的功法……都能够无偿分享出来。” “自此互帮互助,共创修仙盛世!” “什么?!” 原本以为是一场故障的天命楼修士们直接呆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云玄策与叶星云二人所言。 还是有人大著胆子问道:“两位楼主,此言当真?” 云玄策笑吟吟道:“你方才连著薅了十余本金丹功诀,所耗天命点尽皆是【零】,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在场的数千名修士齐齐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但也有几个面色极差的修士如丧考妣,试探询问道: “两位楼主,我们前些日子才费了大量天命点换取了功法传承,你们看……” 云玄策淡淡道:“功法是今日免费的。” 这话中的意思已然不言而喻,那几名修士欲哭无泪,但又不敢出言反对,只能报復性地又薅了数十卷功诀,企图抹平摊薄自己的损失。 与此同时,在现世中的伏龟岛玄镜仙门中,荆雨的【星光幻身】缓缓睁开双眼,召见了代掌教【云笈真人】,言道: “云笈,为我准备拜帖,將五海四洲元婴道统以上的势力都请一遍,便说本君突发奇想,研究出几种有趣的傀儡,请各大道统前来观摩,让他们派人来看。” 云笈神色犹豫: “掌教大人,咱们玄镜仙门如今也不过是东海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元婴道统,大人您虽有一个【蓬莱第一天骄】的美名,可也才元婴初期修为,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请动五海四洲所有的元婴道统?” 荆雨无所谓道:“能请多少是多少,有人不给我面子,不来?正好,那是他们的损失……虽说这些傀儡最终一定会普及到整个仙洲界,可他们若是不来,便等同於失去极其珍贵的先发优势,届时……嘿嘿,有的后悔了。” 云笈有些不明所以,他试探问道:“掌教大人,您说的【傀儡】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异宝?” 荆雨神秘一笑:“確切来说,应当是挖掘异宝所用的【铲子】。” 第631章 换取灵资 云笈此时自然不知晓荆雨打的是什么机锋,他按著荆雨的吩咐,向五海四洲的元婴道统发了请帖,只是应者寥寥,大概只有几十家相熟的道统遣了真君前来。 这些元婴真君名义上是被自家道统遣了来,倒不如乾脆是来与荆雨攀一攀交情的,他们自然也没有將荆雨所谓的【傀儡】当一回事情。 毕竟这位近些年声名远播的【九窍真君】只听闻在丹道与卜卦之道上颇有建树,可从未听说他精通傀儡之道,那所谓的新奇傀儡,只怕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 可当这些元婴真君齐聚伏龟岛后,足足在岛上停留了数日工夫,这才一个个鬼鬼祟祟离开了东海,返回了自家道统。 待到这些真君离开后,云笈求见荆雨,推开洞府大门,一瞬间就被荆雨洞府內冲天的宝光晃了眼睛。 “这……这些是……” 云笈堂堂金丹真人竟也觉得双目刺痛,下意识抬袖遮面,待適应了那冲霄宝光,这才看清洞府內的景象—— 只见荆雨盘坐於一方青玉案前,案上堆叠的竟全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 数枚【玄阴血髓珠】悬浮半空,珠內血丝游动如活物,瞧著诡异万分。 一旁搁著半截【九劫雷击木】,木质莹润如玉,断面处有金丝流转,据说此木有挡凶移祸,避走灾劫的妙用,哪怕在化神道统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奇珍。 墙角堆著数十个打开的玉匣,其中一个盛满【千年地心乳】,乳白灵液上浮著点点金芒;另一匣中铺著【五色先天土】,土中一株【七叶还魂草】已然成熟,草叶上露珠滚动,每一滴尽皆灵机盎然。 其余匣中的宝物有些云笈更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荆雨袖袍一挥,案上又现出三件几乎已然触到了灵器门槛的法宝: 一柄【赤霄炎火剑】悬於左侧,剑身隱有一道火线游走。 右侧摆著一只金光灿灿的【蛟龙锁仙绳】,乃是极为有名的困缚之宝。 正中则是个巴掌大的虎符,云笈也算见多识广,倒认得此物,应是【天象仙洲】元婴势力【天胜府】中的【兵煞虎符】,据说能够召出元婴层次的兵煞之身对敌,整个天胜府也仅有十二枚,怎得在掌教大人这里就有一枚? “这些宝物……”云笈喉头滚动,艰难道。 荆雨指尖轻叩桌案,轻轻笑道:“都是卖【铲子】得来的灵资。” “铲子……那些傀儡?”云笈愕然。 一枚玉简被丟给了云笈,这位代掌教神念一探,顿时震惊道:“技艺傀儡……此傀儡一出,专研修仙百艺的低阶修士统统可以改行了!” 荆雨言道:“我將技艺傀儡的製造蓝图送给了应邀前来的几十家道统,並且保证短时间內不会將这些傀儡技术散播出去,这些法宝灵资就是各家道统给我们玄镜仙门的补偿。” “几十家道统……这技术压根瞒不了太久,必然会通传天下的。”云笈忍不住道。 “几年时间足够了。”荆雨摇了摇头:“就是一个先发优势,拖个一年半载,各家道统得到的利益足够胜过今日所付出的灵资十倍百倍了!” “若是由我们自己製造这种技艺傀儡,再用这些傀儡炼丹、炼器……”云笈心动道。 &lt;div&gt; “想多了,你也说了,我们如今不过是东海上一家寻常的元婴道统,大猫小猫两三只,哪里吃得下这么一大块儿利益?怕是前脚走漏了风声,后脚就有化神天君降临山门了。” 荆雨隨意道:“这些技艺傀儡本就是要散布天下的,如今这些灵资算是我们白赚的……你登记一下,將法宝灵资入库罢。” “是!” 云笈躬身行礼,正准备出门,却忽地被荆雨叫住了: “等一下。” 荆雨手中擎著一株千年血参,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传令宗门弟子,往后的一年內,全力收购东海上的低阶灵药、矿石等原材料,並且不要动用灵石,而是要用以物易物的方法,直接用成品丹药、法器换取。” “並且多收一些灵石,不论属性、品质……多多益善。” 云笈愕然道:“掌教大人,这不妥吧……短时间內大量收购的话,溢价恐怕要上天……” 荆雨意味深长道:“很快这些【溢价】就要变成【实价】了。” ————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这一日在蓬莱仙洲【黄沙域】的第一仙城【黄沙仙城】中,坐镇此地的正是如今【天帝】萧观影的门下真传弟子,元婴初期的【晏九溟】。 “报!” 一名金丹真人走入殿中,躬身道:“启稟域守大人,【木林域】前线战况喜人,我【天庭】將士已將战线推至【天堑崖】附近,几乎已然鯨吞了木林域近三分之一的疆域……” 晏九溟微微抬眉:“蓬莱正道在木林域负责镇守的几名元婴真君可有异动?” “没有。”那金丹修士回道:“自从半年前那场真君之战,木林域的正道真君都多多少少带著伤势,区区半年时间,应当很难痊癒……恐怕暂时不会冒头了。” “好。”晏九溟眯了眯眼睛:“可惜我方真君也有不小的损伤,否则倒是可以趁著这个机会平推过去。” “域守大人,还有一事……”金丹修士道:“我方库藏中的灵草灵药、矿石灵石等已然见底了……” “什么?!”晏九溟大惊道:“怎会如此?域境战爭旷日持久,灵资补给至关重要,原料见底,还拿什么炼丹炼器,画符摆阵?” 那金丹修士言道:“域守大人莫急,只因最近半年,天庭疆域內多了很多行商商会售卖灵丹、法器、符籙、阵法等……” “他们不仅大量需求灵石,还採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承诺可以让我们拿炼製灵资的原材料抵价……” 那金丹修士笑呵呵道:“虽然我们的原料库藏已然告罄,可宝库中已经尽数被换成了各种灵丹妙药、法器符籙了!” 第632章 脱离家族 “还有这等好事?” 晏九溟疑惑道:“若是可以用原材料直接换取到成品的修行灵资,自然是好事情……可那些行商有赚头吗?可有细细查过这些行商的来歷?” 金丹修士道:“查过了,似乎是东海那边过来的商会……来歷清白,售卖的灵资也没甚么问题,品相不错,而且出品相当稳定。” 晏九溟大笑道:“好,真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些灵资,战线推进定然会更加顺利,【木林域】已是我天庭的囊中之物了!” 就在晏九溟得意之时,一旁太虚微微震动,自其中走出一名身著朴素道袍、神色冷峻的元婴法相。 “我乃天庭上使【卫无道】,晏九溟接令。”那出窍的元婴淡淡道。 “嘖。” 晏九溟目光有些阴鶩,暗暗道:“背主求荣的东西,有甚么神气的。” 他面前这元婴法相正是曾经蓬莱正道的两仪观道子【卫无道】,曾经也是名副其实的正道天骄,可如今却改换门庭,投入了萧观影麾下,前些日子结成元婴,更受萧观影器重,此时已在天庭中身具要职了。 卫无道神色冷淡:“晏九溟,陛下有令,要求天庭各大域境禁止售卖灵草、矿石等原材料,並且囤积灵石,不得有误!” “什么?!”晏九溟猛地抬头,神色震惊:“为何?” 卫无道的元婴法相丟出了一枚玉简,淡淡道:“你自己看吧。” 晏九溟拿起玉简,神念探入,片刻后神色煞白,眼中带著些许茫然: “技艺傀儡问世……” “蓬莱正道已秘密炼製成品修行灵资长达一年之久?” “仙洲各地原材料价格暴涨三倍有余,供不应求……” “成品低阶丹药、法器、符籙、阵法价格暴跌……” 一旁的金丹修士早已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晏九溟每念出一条惊天消息,他的脸色便白了一些……心中暗道: “苦也!” ———— 隨著各大道统技艺傀儡暴露於世间,结构相对简单的练气、筑基傀儡很快被天下其余势力拆解、復刻,一时间整个仙洲界的灵草、矿石等原材料价格飆升。 而与此同时,距离【天命楼】功法开源的时间也过去了整整一年之久,不仅仅是【中州域】这样的大域境,就连许多消息闭塞的偏远之地也渐渐得到了这些开源的功法…… 天象仙洲,谭家堡 一处灵机贫瘠的山岭,乃是一筑基家族【谭家堡】的族地所在。 这一日在谭家族地附近,两队人马正在对峙,一方有老有少,人多势眾,大多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盯著另一队人马。 而另一方则人数较为稀少,只有寥寥十余人,並且皆是青壮模样。 “谭元!你煽动族人叛出家族,企图分裂谭家堡,该当何罪!”一名苍髯老者拄著拐杖,恨声道: “此时隨我返回族中,去刑堂受刑,还可免去一死……” 少数人最前方领头的是个身长九尺有余的壮汉,正是老者所说的谭元,他一声嗤笑,言道: &lt;div&gt; “族长,我等支脉子弟为谭家堡立下汗马功劳,哪一次爭夺矿藏、猎杀妖兽,不是我等旁支顶在最前面,为家族出生入死?” “可你们主脉修士却把持族中的核心功法,敝帚自珍……害得我等支脉子弟只能修习市面上得大路功法……一个个道途断绝。” “如今我等手中人手一份直指金丹大道的奇功妙术,你们还能如何拿捏我等?” “今日我谭元在此立誓,自此脱离谭家,永不归祖!” 谭元身后的十余位年轻修士怒吼道:“自此脱离谭家,永不归祖!” 那谭家的老族长身躯颤抖,脸色气得煞白:“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你等竟然背叛家族……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谭元冷笑道:“族长,睁开眼睛看一看方今世间罢,遍地都是开源的金丹级数功法,其中神妙者,不弱於万年道统门中的秘传真诀……诸多筑基家族、金丹世家把持家学,阻碍我等求取道途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如今金丹世家、筑基家族已没有存在的必要……族长还是早做准备才是。”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慢著!” 谭家老族长拐杖重重一顿:“你们今日別想离开,莫怪老夫將你们留在此地!” “哼!” 谭元身上忽地散发出一道极为浓郁精纯的灵压,他的身后十几名年轻的旁支子弟同样气势外放,一时间竟將谭家的老族长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筑基中期!” 谭家族长惊骇欲绝:“你什么时候……” 谭元淡淡道:“我若没有万全把握,如何敢这般光明正大脱离家族?早在半年前,我便得了金丹奇功,將体內真元打散重修,重塑了根基,夯实了基础……並且进阶到了筑基中期。” “族长,族內战力固然此刻仍然占优,可若是要拿下我们这十余人,不知族內要折损多少修士?谭家堡可经得起这样的折损?” 谭元露出森森白齿:“还望族长三思而后行。” “你……你……”谭家族长脸色一白,却无力反驳。 谭元大笑了几声,带著其余旁支子弟离开了谭家堡。 此刻谭家的旁支子弟正一起坐在一只破破烂烂的灵舟內,驶向不知名的远方。 一名面容稚嫩的练气修士凑近了,恭敬道:“元哥儿,咱们如今脱离了谭家堡,手中又有了功法,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另起炉灶,重新建一个谭家了?” 谭元敲了敲这个年轻修士的脑壳,笑骂道:“还建劳什子家族?” “如今的天下大势,你们还看不明白么?” “功法开源、技艺傀儡问世,如今仙洲界正临万年不遇的修行大世,像是家族这样的陈旧体制迟早要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中……我们往后寻一个大型仙城,租借几尊技艺傀儡,届时又有功法、又有灵资……天下哪里不可去得!” “哪怕背靠更为先进的宗门或是散修联盟,照样可以求金丹、凝元婴!做那逍遥天地间的大修士!” 第633章 黄有福 年轻修士目露对未来的憧憬之色,喃喃道: “我们这样资质低劣的修士也有机会成就金丹真人吗?” 谭元淡淡道:“或许千万修士中才能有那么几人脱颖而出,我们的机会相当渺茫。” “但纵然机会再如何渺茫,有了高阶功法、充足的灵资……也就有了念想。” “总比窝在家族中当一辈子牛马耗材要强得多了!” 一名修士崇敬道:“也不知是哪一位前辈第一个想到了功法开源的主意,竟然这般大方……” “据说是一个隱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首领起了头,当真造福我等无甚背景的底层修士……若是能遇上这位大人,定要当面致谢!” 一旁的修士笑道:“这位大人只怕修为通天,再不济也是一位元婴真君,甚至有化神天君的可能性……你一个小小的练气哪里凑得上去!” 谭元沉声道:“传道之恩大过天,虽然凭藉我等如今的微末修为还远远谈不上报恩,只將这份感激藏在心里便是,將来或许有机会为恩人出一份力气……” 在谭家支脉子弟的欢声笑语之中,十余道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从谭家修士身上飞出,蔓延到了无尽远方,不知连接到了何处…… ———— 四年后 烈日当空,一处偏远坊市之中,鬚髮皆白的黄有福紧紧攥著手中储物袋,望著眼前关闭的大门愣愣发呆。 他本是这坊市中的一名散修,在五年前用毕生的积蓄积攒了一份炼製【筑基丹】的灵药,无奈修为上还差了些,於是闭了五年死关,终於修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之境,於不久前出关。 本是打算用储物袋中的灵药托这坊市內唯一的筑基丹师为自己炼製一枚筑基丹,谁知提了礼物前来拜访,却见这位筑基前辈的洞府大门紧闭,儼然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 “这位老丈,你找李丹师?”旁边一家店铺的一位年轻伙计正倚在门框晒太阳,见状问道。 “正是!这位小兄弟,大人他如今是……”黄有福见此人年纪轻轻已是练气六层的修为,不敢怠慢,客客气气问道。 “你来晚了,李丹师他半年前就搬离了坊市。”那青年笑嘻嘻道。 “什么?!” 黄有福如遭雷击,宛如遭受了晴天霹雳,整个人几乎站不稳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今年已是七十有九,距离气血衰败、经脉萎缩只剩下一年左右的时间,若是再不著手筑基,过个两三年时间,筑就仙基的概率將会无限接近於零! 可如今坊市內唯一的筑基丹师竟然已经搬离此地,他一个练气修士,所在的坊市又极为偏远,短时间內又要上哪里去找筑基丹! 正当黄有福欲哭无泪之际,那青年又问道:“老丈可是来求丹的?” “正是……”黄有福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回答也有气无力。 青年又试探问道:“小子瞧您一身灵压已然臻至练气九层圆满之境,想来是求筑基丹的罢?” “唉,李丹师已然不在了,一辈子的筑基筹谋,也化为泡影了。”黄有福一时间悲从心中来,竟不顾形象当街嚎啕大哭起来。 “哎哟,老丈,你別哭啊……”那青年连忙扶住了黄有福,尷尬道:“你哭也换个地方,我这店铺还做不做生意了。” &lt;div&gt; “老丈,要我说,你何必来寻甚么李丹师求筑基丹?那老货下手可黑得很,平日里炼丹剋扣灵药那是常事,况且若是炼製失败,也概不赔偿,只能我练气修士自认倒霉……” “嘘……后生无畏,不要命啦!” 黄有福虽然万念俱灰,但终究还是谨小慎微了一辈子,闻言嚇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了青年的嘴巴,旋即心中又暗暗纳闷: “如今的后生小辈怎得都如此口无遮拦……竟然敢当街侮辱筑基大人!” 须知在黄有福的认知里,练气筑基两者的地位可谓是天渊之別,身为练气修士,若是对筑基修士有一丝不敬,那都是要狠狠惩戒一番的。 换作魔道地界,当街打杀了都不鲜见。 更何况有很多筑基修士极为在乎身份之別,你在大庭广眾对其他筑基修士不敬也是不行的,人家照样觉得你这小小的练气修士是针对整个筑基群体,免不了也要出手教训一二。 方才天上便飞过去一位筑基修士,这才令黄有福有些心惊胆颤,连忙阻止了青年的发言。 岂知那青年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甩开了黄有福手,没好气道:“老丈,你不会是闭了死关才出关吧?” “你怎么知晓……”黄有福微微一愣。 “怪不得。”青年失笑道:“如今时代变了,筑基修士也没甚么了不起的……” 他指了指天上:“你难道没有发现,咱们坊市的筑基修士多了不少吗?” 黄有福闻言一怔,还真是! 他此前急匆匆来拜见李丹师求丹,一路低著头赶路,竟然都忽视了天上飞来飞去的筑基修士似乎数量远超闭关前! 青年言道:“现在筑基丹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资质不是太差,打著六十岁练气圆满,距离气血衰败二十年时间,筑基失败一次养伤也就三四年,足够尝试五六次筑基了。” “五六次筑基?还不能筑基成功?那是当真与筑基无缘了,也怨不得谁。” 黄有福喃喃道:“寻常修士哪里能积攒的下购买五六枚筑基丹的灵石?” 青年指著一个方向,言道:“老丈,我指给你一条明路,你顺著这个方向一直往东走,那里有一条小巷子,巷尾处有一个小院子,你推门进去,自然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黄有福半信半疑,可李丹师已然搬离,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循著青年的指示,穿过了一条小巷子,来到了那巷尾处的小院门前。 推开门后,他便被其中的景象嚇了一跳。 这小院面积不大,可其中竟站著十余名修为在练气九层的修士,正眼巴巴在院子中等候著什么。 第634章 炼製筑基丹 “这位前辈,可是来购买【筑基丹】的?” 一名练气一层的小廝闪身到了黄有福面前,冷不丁问道:“是直接购买成品丹药,还是自带材料前来炼製?” 黄有福心中怦然一跳,连忙问道:“这里有筑基丹师么?” 岂知那小廝摇了摇头:“没有,您是刚刚出关罢?” “我们这里库存的成品筑基丹也不多了,且基本都被预定了出去,您若是自带材料,我们可以帮您炼製。” 见黄有福面带疑虑,小廝带著他来到了一处僻静的丹室中,这丹室空空荡荡,也无丹炉,仅有一尊黄铜傀儡立在室內,一动不动。 “这是?” 那小廝言道:“请把筑基丹的药材送入【筑基丹傀儡】中,半个时辰后丹药自然炼成。” “什么?”黄有福紧紧攥著手中的储物袋,脸上惊骇欲绝:“休要誆我……哪里有这样的东西!” 闻言立刻便要转身离开。 那小廝一脸无奈,也不阻拦。 只是待到黄有福走出丹室,却正好瞧见一位同为练气九层的中年修士捧著一玉瓶欢天喜地从另一间丹室走了出来,显然有所收穫的模样,又让这老修士有些迟疑了。 经歷了一番天人交战,黄有福还是乖乖回到了丹室,双眼通红: “这位道友,我这储物袋中的药材可是老朽一生积蓄,差不多只能炼出一枚筑基丹来,可是万万不能有闪失的……” “你这【筑基丹傀儡】炼丹成功率如何?可否能与筑基丹师相提並论?” 岂知那小廝摇了摇头:“比不得。” 这话一出,黄有福心中一凉,可下一刻小廝便话锋一转: “筑基丹师是什么臭鱼烂虾,如何能与专门炼製筑基丹的【筑基丹傀儡】相比?一般积年的老丹师炼製筑基丹也就五成把握,这傀儡只要药材配比合適,可是十成十的成丹率!” 见黄有福面色更添疑虑,小廝劝慰道:“前辈,这边若是自带药材,一会儿炼丹失败,或是成丹品质不佳,都是可以將药材全额或按照等价灵石赔给您的。” 黄有福听了这话,心中愕然:“好大的口气,若成丹不及预期,竟然全额赔付?这样一来,若是这傀儡达不到百分百的成丹率,岂不是要赔的底掉?” 有了小廝这样的保证,黄有福心下一横,將储物袋递给了对方,权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却见那小廝打开储物袋,熟练地將各种药材按照数量精准投入到黄铜傀儡腹部的一处进口,待到做完这一切,又將一枚灵石镶嵌到了傀儡胸口的凹槽中。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黄铜傀儡竟然一瞬间灵动了起来,原地盘膝坐下,做出了一个气游周天的姿势,似在修行吐纳。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黄铜傀儡一拍丹田,整个丹室顿时霞光大放,从腹腔中飞出了两枚宝光灿然的灵丹,落到了黄有福手中。 黄有福愣愣地瞧著手中丹药外壳上的两道金色道纹,双目有些模糊: “正品筑基丹……两枚都是正品筑基丹!” 小廝笑道:“幸不辱命,成丹两枚,由於是前辈自带药材,这边就收取一个工本费,承惠二十枚灵石……” &lt;div&gt; “才二十枚灵石?”黄有福再一次震惊了。 “前辈许是闭关久了,对现今的修仙界已然不太了解了。”小廝解释道:“如今的修仙界中,灵石可比几年前金贵多了……二十枚灵石,能抵得上原本的四十枚灵石了。” “这是为何?” 小廝撇了撇嘴:“没办法,由於各种技艺傀儡的问世,市面上各种丹器符阵等修行灵资实在生產地太多了,而大多数地域的流通货幣又是灵石,这灵石又得慢慢开採……” “灵石数量增长缓慢,修行灵资却源源不断地被炼製出来,灵石的价值自然水涨船高。” 小廝嘖嘖称奇:“几年前开採灵石还是赚个辛苦钱,得利微薄,如今却是实打实的暴利了!现今若是想要承办一处灵石矿场?若不把上上下下的关係疏通打点明白,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黄有福只是闭关了五年,便感觉自己似乎与整个修仙界脱节了。 他此刻也感觉到相当费解,明明在修仙界闭关个几年不是什么大事情,怎么这一次就让他有些跟不上时代了呢? 他忽地问道:“小道友,可否请教,像是【筑基丹傀儡】这般夺天地造化的物事,是何人所创?” 小廝微微一笑:“好教道友知晓,在东海有一位真君,名唤【掌镜参玄司命真君】,我们都称这位大人为【玄镜真君】……这些技艺傀儡正是玄镜大人所创!” “玄镜真君……”黄有福喃喃道:“老朽记住了。” 那小廝问道:“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老朽黄有福。” “前辈这名字果真没有起错。”小廝笑道:“果真是有福之人,出关便碰上了这等大世来临。” “晚辈这边恭祝前辈筑就仙基,自此得享三百年逍遥快意了!” 黄有福攥著手中的筑基丹,听闻此言,原本枯涸的內心似乎被某种生机浸润,开出了希望之。 他的眼中再一次燃起了熊熊火焰,忽地豪情万丈笑道: “承道友吉言,若是老朽当真筑就仙基,定然请道友来吃一顿酒……” 小廝拱手道:“那晚辈便静候佳音了。” 黄有福喃喃道: “筑就仙基、蜕凡化仙……” “正在此时!” 一道无形的因果丝线从黄有福的身体延伸而出,同样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 这道因果丝线不知飞了多久,终於飞到了东海伏龟岛上玄镜仙门掌教祖师的闭关洞府中,被一只表面如无瑕白玉、却又强健有力的大手拈在指间。 正在闭目吐纳的荆雨睁开双眼,口中喃喃道:“黄有福……又是一道因果丝线。” 他隨手將这道因果丝线接入了自己的【脐窍】之中,这因果线顿时隱去不见,便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第635章 伏龟仙城 “第二具【星光幻身】炼成,总算有了几分命数之道的玄妙。” 荆雨坐镇此间的並非本尊,而是他这些年炼製的第二具【星光幻身】,与第一具杂糅了【苦渡玄光】的【苦渡身】不同,这一具幻身却是在星辰之光中掺杂了【参玄灵光】,是为【参玄身】。 此幻身虽无隱匿气息、遇土而化之妙,却继承了一部分【参玄灵光】的功用,最擅拘役、迟滯、困守之道,兼有封锁太虚的妙用。 且因【参玄灵光】本就是其本命神通【玄镜】的显化之法光,也让这一具化身能够部分动用玄镜威能,拨动命数因果之线,施展命数神通……甚至可无视空间距离,隱隱与远在浮屠仙洲地底的本尊元婴【脐窍】相呼应。 “可惜,可惜……这星光幻身最多只能维持两具,否则每隔几年炼製一具出来,几百上千化身齐齐出手,量变引起质变,说不准能与最弱的化神天君掰掰手腕。” 荆雨当然也就是想一想,身外化身与傀儡类似,都需神念催动,若是当真同时维持几百具化身,哪怕他的神念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也难以为继。 此刻他忽地神色一动,感觉到洞府外灵机剧烈变化,片刻后会心一笑: “小猴儿结丹了。” ———— 此时伏龟山【赵元空】所在的洞府,上方灵云匯聚,灵云下方则有数百仙门弟子眼巴巴望著,见那灵云缓缓收敛,一道金丹威压混杂著妖气自洞府弥散而出,眾人眼神交流,便知是赵元空成就了金丹。 “哈哈哈!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一只身形魁梧、皮毛油光鋥亮的金色巨猿自那洞府中跃出,笑道:“不枉猴爷我打熬这许多年,终归是丹成上品,元婴可期了!” “恭喜元空长老了……”那一圈儿弟子凑了上来,连声道贺。 赵元空金丹初成,正是急著人前显圣的时候,见这一群弟子凑了上来,欢喜地抓耳挠腮,也不管面熟还是面生,隨手便往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大把灵石,散了出去: “今日大喜的日子,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还未等赵元空撒完灵石,却见伏龟山山腰处的另一侧也升起了一道小小的灵云,与赵元空结丹时煊赫的景象完全无法相提並论,可赵元空的面色却罕见严肃起来,架起了金丹级数的遁光,飞向那灵云所在。 待到赵元空到了一处幽静山谷之中,心下瞭然:“果然是谨渊的闭关之处。” 过不多时,叶谨渊自山谷中的一处寒潭底部缓缓浮了上来。 “终於筑就仙基了!” 此时的叶谨渊髮丝由白转黑,又变成了一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模样,显然是筑就仙基后寿元大增,连法躯也被筑基时天道馈赠的琼浆玉液洗链了一遍。 待到叶谨渊缓缓收敛气息,却见眼前一威压不俗的金毛巨猿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元空长老!”叶谨渊连忙拱手道:“弟子叶谨渊拜见长老……您这是结成金丹了?” “哈哈,谨渊,你这不是也筑就仙基了?”赵元空上前拍了拍叶谨渊的肩膀,哈哈大笑道:“第一次筑基便即成功,你这运气也是不俗了。” 叶谨渊尷尬道:“长老有所不知,弟子之所以一次功成,实在是师长爱护所致。” &lt;div&gt; “若非我此前的修为已然打磨到了练气十层大圆满,根基已然夯实到进无可进的地步;再加上师尊在弟子闭关前,特意为弟子炼製了一枚筑基效果远超市面任何筑基灵丹的【天品筑基丹】……此次筑基,只怕十分凶险。” 赵元空挠了挠头:“让你这么一说,猴爷我也是沾了大人的光……若非他老人家为我寻来上界功法,以及適合妖猿洗链根基的灵材,我便是再修个五百年,也未必能丹成上品。” 这一人一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了唏嘘之色。 “走走走,今日双喜临门,你陪我到山下的坊市喝一杯去。”赵元空搭上叶谨渊的肩膀,便拽著他往伏龟山下走。 他们二位为了结丹与筑基,尽皆闭关了数年之久,叶谨渊还好些,赵元空的嘴里可是淡出了鸟,自然要趁此机会享受一番美食美酒。 可当这一人一妖下了山,却被眼前的景色直接镇住了。 原本的伏龟岛极为空旷,这岛屿虽大,可玄镜仙门不过数千弟子,哪里用得到这许多地方? 山下更是只有一个简易坊市,大多是仙门弟子的亲属摆个摊子,做些小生意罢了,压根不成气候,也与繁华沾不上边。 可此时此刻,不过闭关了数年工夫,眼前竟有一座巍峨雄城拔地而起。 赵元空与叶谨渊站在山脚,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一时间不知所措,连呼吸都凝滯了几分。 只见那凭空出现的仙城依山傍海而建,城墙高逾千丈,通体由青玉石砌成,表面流转著繁复的阵法纹路,隱隱有灵光如游龙般蜿蜒游走。 城头之上,数支青铜火炬分立四侧,那火炬中燃著號称千年不熄的【正阳真火】,火光映照下,整座城墙宛如镀了一层赤金,煌煌威压直逼云霄。 城门处,两尊高达数十丈的白玉傀儡之像昂首而立,单论气息竟不下於寻常金丹修士,却只是在城门前守门而已。 更令人震撼的是,城中楼阁殿宇鳞次櫛比,飞檐斗拱间皆缠绕著七彩云霞,瞧著仙气飘飘。 街道极为宽阔,青玉铺就的路面上刻著避尘符纹,纤尘不染。 而最让二人瞠目的是城中的人流——原本荒僻的伏龟岛,此刻竟如烟火市井一般熙熙攘攘。 练气修士三五成群论道谈笑,筑基修士驾驭法器低空掠过,更有金丹真人乘著灵兽车驾呼啸而过,所过之处激起一片低阶修士的惊嘆之声。 天际不时有遁光划破长空,显然是远道而来的散修或他派弟子,纷纷落入城中。 “这……这他娘的是幻术吧?!” 赵元空猛地揉了揉眼睛,金毛大手差点揪下一撮毛来:“猴爷闭关前,山下还只有几个破草棚子卖灵米,沽灵酒……怎的几年功夫就……” 叶谨渊亦是喉头滚动,指尖无意识掐算了几下,喃喃道:“不对……难道是我筑基时无意触动了【避灾龟息妙法】的龟息深眠之术,此时不是五年后,而是五十年后?” 正惊骇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一名身著玄镜仙门服饰的弟子躬身行礼:“元空长老、叶师叔祖,可是要去伏龟仙城?如今城中【醉仙楼】新酿的【玉液千年醉】正开坛,连天象仙洲的商队都专程来採买呢!可要吩咐醉仙楼为您两位留上一坛?” 赵元空与叶谨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荒谬与震撼——这座凭空出现的仙城,竟已繁华到能与远隔亿万里的洲陆互通商贾! 第636章 乌月嵐 那玄镜仙门的弟子行了礼,便逕自入了城中,显然也是有任务在身,不便与赵元空与叶谨渊多说。 正当这一人一妖也准备进入这仙城中一探究竟之时,一道遁光落在城外,正巧与他们极近。 “两位道友,请问你们可是玄镜仙门弟子?” 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赵元空、叶谨渊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头戴齿轮面具、背著一只巨大木匣的女修。 此人灵压並未掩饰,却有著金丹初期的修为。 “我们的確是玄镜仙门门下弟子,不知道友是?”对方怎么说也是真人之尊,赵元空虽如今道途广阔,兼之背景深厚,却也不曾托大,客客气气问道。 那女修也瞧出了这一人一妖中,猿妖的修为更高,想来是主事之妖,於是便言道: “好教道友知晓,在下名为【乌月嵐】,蓬莱仙洲云川域人氏,先父与贵派掌教祖师有旧,此番是来投奔叔伯的!” 叶谨渊与赵元空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惊讶:“与师尊(大人)有旧?” 叶谨渊此时问道:“不瞒前辈,我派掌教祖师【玄镜真君】正是晚辈的授业恩师,不知前辈说是故人之后……可有信物?” “自然是有的。”乌月嵐拍了拍背在身后的木匣,言道:“信物便在这匣子內,既是真君高足,可否引见一二?在下亲手將这信物交予真君。” 她话音刚落,身边光线一阵扭曲,明明是青天白日,却见星光匯聚,凝成一名灰袍道人的模样,正是荆雨新炼不久的第二具星光幻身【参玄身】。 他上下打量乌月嵐,忽地问道:“乌不淳是你什么人?” “师尊(大人)!” 见叶谨渊与赵元空相继见礼,乌月嵐知晓是正主来了,连忙躬身下拜道:“拜见真君……乌不淳正是先父。” 荆雨微微挑眉:“你说的信物是什么?” 乌月嵐拆开后背的木匣,只见其內竟盛放著一绝美女子,只是双目紧闭,毫无知觉的模样。 “真君请看,这便是月嵐的信物。” 叶谨渊与赵元空见了此物,面色古怪,不知这绝美女子是什么路数。 可荆雨却一眼便认出了此物乃是一尊傀儡,正是当年他將【傀儡真解·筑基篇】中【血肉傀儡】的製作方法交给了乌不淳,由这位傀儡师亲手製造而出的。 “不错,的確是乌老弟的手笔。”荆雨嘆了口气。 却见那乌月嵐道:“先父此生修为止步於筑基,於一百余年前仙逝……晚辈当时还是筑基修士,便继续留在了云川域修行。” “那时云川域已是魔道地界,不过彼时肃影天君推行中道,云川域的修行环境尚算祥和,只要不隨意出城,也不会遇到太多邪修、劫修。” “只是这几年来,肃影天君建立【天庭】后,將治下修士分为三六九等……晚辈有几分傀儡道上的天赋,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但却成了研发傀儡的工具人,在修行上得到的助益极少。” “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个由头偷偷逃出了云川域,歷经千辛万苦,这才来到东海。”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lt;div&gt; 乌月嵐眼中爆发出嚮往的光芒:“如今伏龟仙城已是东海数一数二的贸易港,又是【技艺傀儡】的发源地……早已是我们傀儡师的圣地,自然是晚辈往后修行以及研发傀儡的首选之地了。” “哦?”荆雨笑道:“修仙百艺虽与修为境界息息相关,但也並不是修为越高,技艺水准便能跟著水涨船高的……不知你在傀儡道上得了父亲的几分真传?” 提到傀儡道,乌月嵐倒是硬气了不少,傲然道:“不瞒真君,在傀儡一道,晚辈在筑基期时便已算得上青出於蓝,如今进阶金丹,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单论傀儡技艺,已不逊色一些精研傀儡的元婴真君。” “不过晚辈与先父不同,他喜爱摆弄那些小型傀儡,晚辈却更偏向製造大型器械。” 荆雨有些惊讶,远程呼应脐窍,以分身催动玄镜神通,往乌月嵐身上扔了一道探测法术: “【能工巧匠】,品级:灵品(紫)。” “具体功用:天生更擅长製作手工、机械製品,產物效用、品质大幅提升,並且能够推陈出新,不断改良固有製品效果。” “命格来歷:【天工开物】命格修士证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能工巧匠】。” 灵品命格,紫色的能工巧匠! 乌不淳的命格乃是蓝色精品的【能工巧匠】,想不到他女儿的命格更进一筹,竟然是灵品的品阶。 此等人才,又是故人之后,荆雨自然不会错过,含笑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便先在伏龟仙城中安顿下来,此地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傀儡大师,你可以与他们多多交流进益。” 隨后扔给乌月嵐一枚令牌:“你持著此令,可以在伏龟仙城的內城区中免费获得一间灵机浓郁的洞府宅院,算是本君送给晚辈的见面礼。” “多谢真君……”乌月嵐对於如今伏龟仙城內城的洞府价格也是略有耳闻,知晓哪怕是金丹真人也要大大出血才能买下一处洞府宅院,欢天喜地接下了令牌,便即告辞离开。 “小猴儿,恭喜你丹成上品了。”待到乌月嵐走后,荆雨这才转身看向赵元空,笑眯眯道。 赵元空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十余个响头,泣道: “只赖大人垂怜,这才有了今日的元空……” “不管怎样,也是有了七八分元婴的指望,至於元婴之后能成几窍?能否化神?这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荆雨暗嘆,赵元空还是底子太差,他在【六爻星宫】中为其换取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上界功法与洗链仙基的灵物,这样的条件,最终也只是丹成上品而已,尚且无法引得天道紫气来贺。 叶谨渊惯会察言观色,见师尊有些惋惜的神色,便大体知晓了师尊內心所想,暗暗忖道: “师尊似乎对元空长老丹成上品还不甚满意?这天底下有几人能够敢说自己有丹成金紫的把握?唉……我这等资质,若是也能丹成上品,便算是烧高香了!” 第637章 凌霄回归 隨后荆雨又转身勉励了叶谨渊几句,他这二弟子资质与大徒弟管凌霄几乎是天渊之別,自然也对他没有太多期望,只是勉励叶谨渊努力修行,早日结丹而已,瞧著也是对他的结丹品相没甚么太多要求。 正交谈间,在伏龟岛近海处竟又亮起一道剑光,落到了几人身侧。 荆雨眼睛一亮,面上带了些笑意。 剑光消弭,却见来人竟是个黑布蒙眼的凌厉少年。 “大师兄!”叶谨渊惊喜道。 荆雨笑道:“今日是怎么了?都挤到一块儿去了!凌霄,你总算回来了。” 他与管凌霄因果极重,二者的因果线相连,自然是第一个知晓管凌霄返回之人,因而此时完全没有任何惊讶,反倒神色如常。 “师尊!”管凌霄失踪了十年之久,此番返回现世,瞧著比之前多了一些风霜之色,气质更为深沉內敛,显然这十年间也是经歷了很多事情。 “走,去我洞府详谈。” 管凌霄与荆雨消失在此地,赵元空早年间跟隨管凌霄甚久,此刻也咋舌道:“少主的气息……他似乎已然结成元婴了!” “什么?!”叶谨渊瞠目道:“大师兄如今才两百三十岁罢?就结婴了?” 他心中暗暗想到:“瞧著这般速度,若是化神没有阻碍,只怕自己这位大师兄要比师尊还要早些飞升!” ———— “凌霄,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二人落座洞府,荆雨便问道:“还有,那个与你一起失踪的蓬莱圣地的小妮子呢?” 管凌霄无奈道:“映寒她……已然返回蓬莱圣地,我听闻师尊如今常居东海,便寻了过来。” “弟子这十年陷入虚渊深处,几乎要落到幽冥之地中,其中凶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说清楚的……但虽然凶险,倒也得了不少机缘。” “映寒……”荆雨咧嘴一笑,意味深长道:“叫这么亲近?你俩不会发生了点什么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管凌霄倒是矢口否认道:“不过这一路上映寒倒是捨身救了弟子数次,她对我算是大恩。” “以你的神通,竟是她救你?怎么救的?”荆雨兴致勃勃地问道,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管凌霄为难道:“此事涉及到映寒清誉,弟子实在不便明言。” “啊?”荆雨翻了个白眼:“事关女子清誉,还能是什么事情?你这么一说,不是相当於不打自招了?你俩不会已经那个了吧?” “什么这个那个的。” 管凌霄也是凡俗市井之中廝混长大的,哪里能听不懂荆雨的意思,没好气道: “师尊误会了,不过是弟子深陷幽冥之时,不小心中了一种幽冥鬼物的剧毒,正巧那伤口在大腿上,映寒不顾安危,用嘴將那剧毒吸了出来……” “这不是也算涉及到了映寒的清誉?” “原来是这么回事。”荆雨恍然大悟,可片刻后却內心腹誹道: “不对啊,修仙界的神通秘术数不胜数,况且还有神念以及法力真元,消解剧毒哪里需要用嘴吸?这诡计多端的小妮子……” “我这徒弟早年间当杀手时,只怕也没少在凡俗的烟柳之地杀过人,焉能不懂这一层?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 &lt;div&gt; 管凌霄显然不想在此事上多谈,企图將话题扳回正轨,言道: “师尊,弟子幸不辱命,结成元婴……” “哦?你成元婴我倒是瞧出来了,不过……是几道窍穴?”荆雨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管凌霄微微一笑:“自然是九窍!” “好好好!”荆雨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得到管凌霄亲自確认,也是鬆了口气,欢喜道: “好徒儿,不愧是那天命之子,应劫之人……与萧观影同为紫薇双曜、並世双星的存在,果真成了九窍元婴!” “紫薇双曜?”管凌霄面露疑惑。 荆雨笑问道:“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六爻星宫】的讖言?” “弟子虽然刚刚脱困,但也对那两版讖言有所耳闻,只是那与萧观影合称【紫薇双曜】的,难道不是师尊你么?” 荆雨摇了摇头:“我与萧观影其实本来就不该有甚么交集……外界所传多为流言,不值一驳。” “也是。”管凌霄不在意道:“萧观影不过痴长了些年岁,在道途修行上占了个先机罢了,如何能与师尊相提並论?” “多年未见,你这马屁功夫倒是见长。” 荆雨笑道:“萧观影此人並不简单,光是开拓化神道途的气魄便已然超过了一眾天君……若是放任自流,或许千年后还真能造就一位横压一世的【天帝】。” “师尊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管凌霄不以为然道:“可惜他在这个时代遇到了小爷,他有他的化神路,我管凌霄对未来道途也不是两眼一抹黑。” “弟子在那【玄元羽化天】中除却得到了不少伤敌、护道、逃遁所用的异宝外,最大的收穫乃是一门名为【太虚剑经】的无上剑典。” “此剑经修到高深之处,可將自身蕴养的剑气容纳於须弥芥子之中,甚至撕裂太虚……待到弟子將这剑经练至小成之境,仙洲界任何一处的敌人都笼罩在弟子的剑气打击范围之內!” 管凌霄自信道:“届时萧观影势力再强有甚么用处?我一人足以將他那些虾兵蟹將打得不敢露头!” “且这【太虚剑经】还是一门构建化神法则组合的宝典,弟子已然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的法则组合。” 管凌霄言道:“弟子打算以【五行】、【阴阳】、【空间】、【剑】九大法则构建组合,行君臣佐使之道,將【剑之法则】置於尊位。” “原本【空间法则】不输於【剑之法则】,恐怕会威胁到剑之法则的尊位,可【太虚剑经】中却有一门秘法,可以稍稍压制【空间法则】,甚至起到辅佐【剑之法则】的效用,协调二者的关係。” “有了这道秘法,只要弟子进入元婴后期之后,將这九种法则统统入门后,便可以著手开始准备化神了。” 第638章 诺 管凌霄如今两百三十岁,命格【剑气冲霄】可无视小境界瓶颈的阻碍,挡下无数天骄英杰的大真君门槛对他而言压根就不存在。 打熬修为、培育元婴……是个枯燥的水磨工夫,从元婴初期到元婴后期圆满,若无瓶颈阻碍,以管凌霄的资质根基,三百年足矣。 至於法则入门,只要一到元婴后期,积攒修为、领悟法则两件事足可並行不悖,【五行法则】入门不难,【剑之法则】对管凌霄而言更是手拿把攥,唯有【阴阳】、【空间】三道法则有些碍难,但估计也就是一两百年之內的事情。 这般看来,管凌霄五百岁化神或许不太可能,但六七百岁化神应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而荆雨这一边,练气修为不谈,哪怕是確定性最强的炼体,想要入化神境界至少也得千年打磨了。 荆雨哑然失笑,这样一看,自己这个师尊很快就要反过来受弟子的庇护了。 “凌霄,此番回归现世,你有什么打算?” 管凌霄沉吟道:“弟子打算出门游歷一段时间……这【太虚剑经】並非静功,须常年游曳於太虚之中,感悟太虚之力,方可突飞猛进。” “况且弟子的剑道也需对手磨礪,闭门造车並不可取。” 见荆雨並不说话,管凌霄以为师尊是担忧自己的安危,便即道:“师尊不必担心,【太虚剑经】加持之下,弟子遁行太虚的速度远超同阶修士,况且在【玄元羽化天】中得了不少保命手段,足以在化神修士手中逃生。” 荆雨缓缓道:“蓬莱仙洲那边……” 管凌霄乾脆道:“师尊放心,弟子不会掺和蓬莱仙洲的正魔之爭,自会避开这片区域,由得他们打去……” “不。”岂知荆雨摇了摇头:“我是要你以【剑阁遗孤】的身份参战,助蓬莱正道守御仙洲域境。” 管凌霄闻言一怔,但也是一点就透:“师尊的意思是……” “【剑阁】本就是蓬莱正道中的顶级势力,如今虽然覆灭,可旗號仍在,你打著剑阁的旗號,助蓬莱正道一臂之力,將来那【仙灵眼】的归属,至少有得掰扯,否则蓬莱正道的几家道统未必会干脆將那名额让出来。” 荆雨解释道:“反正你在哪里磨练剑道都一样,参与正魔之爭,还能削弱萧观影的天庭势力,何乐而不为?这老小子乾纲独断,是我等飞升上界共同的道敌,绝不可放任其势力扩张下去。” “况且……”荆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可趁此机会,多与蓬莱圣地那小妮子亲近一番。” 管凌霄的耳根子罕见有了血色,只是低声道: “师尊,大仇未报……弟子不想分心他顾。” “况且长生路远、大道独行……弟子自认气候已成,下界已然困不住弟子。” “可映寒她……虽也天资卓然,终究还是差了弟子一筹。” “届时弟子飞升上界,天人两隔,岂不寂寥?” “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那一点儿女情长,过了一千年、一万年……怎样也消磨了。” 荆雨微微一怔,罕见沉默下来。 管凌霄轻轻揭开黑布,露出了他那布满灰翳的浑浊双眼。 这个盲眼少年静静地盯著荆雨,轻声道: &lt;div&gt; “师尊,请务必努力修行。” “它日哪怕与天下为敌,凌霄拼著性命不要,也要为师尊討来一个在现世化神的机会。” 荆雨挑了挑眉头,只是抚了抚管凌霄的头顶,笑眯眯道:“那为师便拭目以待了。” 待到管凌霄离开后,荆雨方才轻轻吐了口气,喃喃道: “这小子……” “遏制天庭非一日之功,这新炼的【参玄身】可以动用命术神通,倒是能够做些事情……” “本体还在地底,只需按部就班练气、炼体……” “短时间內炼体境界难以攀升,先突破到元婴中期再说。” 荆雨微微思忖,確定了之后的修行方向,下一刻,一道包裹著灰色玄光的【苦渡身】从地底钻了出来,苦渡玄光蔓延开来,包裹住了【参玄身】。 这两道星光幻身顿时破开太虚,在荆雨的洞府中凭空消失不见。 ———— 蓬莱仙洲,黄沙域,甲辰十三號矿坑 天穹瀰漫著暗黄色的沙尘,烈日被稀释成惨白的光晕,热浪扭曲了远方的地平线。 一片裸露在外的矿坑位於戈壁裂谷的极深处,岩壁呈铁锈色,表面覆盖著风化的矿石碎屑,踩踏时会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坑壁布满人工开凿的楔形凹槽,深处可见泛著淡淡萤光的灵石矿脉,但表层已被採掘殆尽,只剩零星劣质碎矿嵌在岩缝中。 这里是【天庭】下辖的一处灵石矿脉所在。 空气中漂浮著细碎的灵石粉尘,按理说灵石逸散而出的灵气与粉尘对修士而言有益无害,可惜此处矿脉乃是混杂了铁锈石与灵石的混合矿,对修士便有害无益了,若是吸入过多会导致经脉滯涩,故此处的矿工皆以粗麻布蒙面。 一名身形瘦削、修为仅有练气二层的少年握著一支法器矿镐,不断挖掘著表面零星的劣质矿石。 “妈了个巴子的,这死矿怎得这般难挖!” 这少年心中骂骂咧咧,手中却不停顿,只是运起法力真元,一镐一镐敲打矿石。 少年名为【闻人诺】,乃是【黄沙域】金丹世家【闻人家】族內的旁支子弟,四年前测出了灵根,可惜是最为低劣的无品级灵根,按照天庭法度,被发配到了这一处灵石矿脉挖矿。 “世人都说修仙好,好个屁!” 也不怪闻人诺抱怨,他父母皆是凡俗族人,子嗣中出了一位灵根子本是天大的好事,虽为族內的旁支子弟,测出的也是最为低劣的灵根,可若是循著旧例,也是有机会进入族学中与嫡脉子弟一起修行的! 可惜几年前【黄沙域】被那劳什子【天庭】占下,原本的规矩便改了,像他这等资质低劣者,只能被派遣去种田挖矿,再与大道无缘了。 第639章 润 “妈了个巴子,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见周边无人监视,闻人诺稍稍鬆懈了一些,拄著矿镐喘息了几下,內心腹誹道: “都说那【挖矿傀儡】效率奇高,【天庭】怎么说也是横跨数个大域境的庞然大物,怎得也不给我们甲辰矿坑多配备几个!” 其实闻人诺自然也知晓理由,如今这几年虽然各种【技艺傀儡】大行其道,但催动各种傀儡却也是需要灵石的,【挖矿傀儡】固然在挖矿效率上要远远高於练气低阶修士,可毕竟还有损耗。 若是挖一些品质上佳的灵石矿脉,那还有些赚头,而像是闻人诺所在的甲辰十三號矿坑,就是最为低劣的混合矿脉,使用【挖矿傀儡】只会入不敷出。 倒是低阶修士法力真元消耗一空,原地吐纳恢復一段时间便可继续挖掘,可以说是极为好用的耗材了。 正当闻人诺神游天外之际,头顶忽地掠过一道遁光,转了个弯儿,落到了闻人诺身侧。 遁光消弭,落下的是个身形肥硕的中年男修,瞧著灵压应是练气九层的修为,对著闻人诺横眉冷对: “怎得又在开小差了?別偷懒,快挖!” “原来是张管事!” 闻人诺见了来人,马上换上了一副諂媚笑容,点头哈腰道:“张管事辛苦了!” 这少年虽然只有十岁,可毕竟一觉醒灵根后便被派到了矿场挖矿,在这一处大染缸中浸淫数年之久,心智、脸皮早已远超同龄少年,知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理。 他眼前这位张管事,便是一位极为难缠的小鬼。 “少跟我套近乎,每月的定额不挖完,可是要从你工钱里扣的!”张管事冷著一张脸,不假辞色道。 “张管事有所不知,小的方才之所以在原地发呆,实属事出有因。” 闻人诺嘆道:“小的昨日收到家中来信,父亲身体抱恙,准备在族中开几味补益身子的草药……” “小的父母皆是凡俗,张管事你也是知晓的,如今【天庭】对各种灵草灵药管控极严,损耗一丝一毫都要登记造册。” “而凡俗本是不配使用灵药的,若要申请使用,需课以重税,缴纳一大笔灵钱。” “这笔灵钱对小的来说,实在是难以负担……” 说到此处,闻人诺竟流下泪来:“可怜我老父含辛茹苦將小的拉扯大,如今身负顽疾,小的身为人子却不能膝前尽孝,更无法为其分忧解难……实在是,实在是……” 张管事面无表情道:“所以呢?这是你开小差的理由吗?” “妈了个巴子,你他娘的有没有人性?” 闻人诺在心中將眼前这胖子往上骂到了祖宗十八代,明面上却仍然哭哭啼啼道: “小的听说矿脉深处灵石品质更佳,產出更多……不知能否通融一二,將小的安排到矿脉深处挖掘灵石?” “只看在小的老父面上,乞望张管事垂怜……” 旋即面色肉痛地从袖子中拿出了四枚下品灵石,偷偷塞到了张管事的袖口中。 闻人诺这表情却並非作偽,此地挖矿的工钱本就不多,他又只是个练气初期修士,挖矿效率极低,加上平日里的修行、吃用……整整四年总共才攒下来这四枚灵石,如今统统送了出去,焉能不心如刀绞? &lt;div&gt; 那张管事不动声色將灵石收入囊中,却露出了满意神色,点了点头: “十三號矿坑地下五十丈还有个位置,你去那里罢。” 说罢,將一枚定位令牌交给了闻人诺。 “多谢张管事!”闻人诺鬆了口气,接过令牌,大喜道。 张管事严肃道:“此事我可担著干係……你却不要与他人说起,倘使事情败露,可就不是罚俸那般简单了!” “小人省得,小人省得。”闻人诺赔笑了几句,便即走入矿坑深处,只留下张管事在原地冷笑,心中思忖: “近些日子矿坑內【噬灵鼠】肆虐,损失了不少灵石,派下去清理妖鼠的修士都折了好几个……这小子正好送上门来,也將他送下去填线。” “能拉一个妖鼠垫背自然最好,若不能……其血肉也能招引来【黑血蚁群】……此蚁群正是【噬灵鼠】的克星,照样可以清理鼠患。” “横竖都是极好的耗材。” 张管事自鸣得意:“还白得了四块灵石……虽少了些,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待到攒够了灵石,又可以去黑市买一粒筑基丹,尝试第三次筑基了!” 想到此处,张管事的脸色阴了下来: “【天庭】管控升阶丹药,【筑基丹】更是重中之重……像是我这等下品灵根的资质,最多只能有两次筑基的机会,两次均失败后,除非立下大功,否则便无法再次申请丹药配额了。” “想要再次尝试筑基,便要在【黑市】付出极高的溢价购买筑基丹……” “杀千刀的萧观影,等老子筑基之后,这黄沙域是待不得了,正道也待不惯……瞧著能否寻个由头返回【天南魔域】,做回魔修的老本行,虽说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但也比在此地逍遥快意得多!” ———— 深入地底五十丈后,闻人诺循著令牌上標註的位置,很快找到了自己挖矿的点位,望著岩壁上品相明显好了许多的灵石矿,面色欣喜: “不赖……这里的灵石矿果然品相更好,且没有太多【铁锈石】混杂其中,挖矿效率高了不止一筹!” “也不枉我送出去的那四枚灵石了。” 闻人诺一边擼起袖子,甩开了膀子挥动矿镐,一边骂骂咧咧: “敢贪墨老子的灵石,张胖子你给我等著……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等老子发达了,看我怎么拿捏你这一团烂肉!” 少年似乎將眼前裸露在外的灵石矿当作了张管事,下手极重,猛地挥舞了几下矿镐,將那矿石敲得灵屑四散。 却只听得“叮”的一声,矿镐似乎敲到了什么硬物,霎时间闻人诺虎口巨震,险些將矿镐脱手。 “甚么东西?” 闻人诺定睛看去,却见那岩壁之上,竟內嵌了一面古朴铜镜,此时露出了半个镜身,在灵石的辉映之下,散发著莹莹宝光。 第640章 宝镜 “这是什么玩意儿?” 闻人诺精神一振,瞧著那露了半边儿的铜镜浮想联翩。 他平日里除了挖矿、修行,最爱干的事情便是阅读各类修仙传记小说,自然对这样的桥段並不陌生。 “难道是什么宝物不成?” 这身形瘦削的少年握紧了矿镐,连忙將这铜镜完整挖了出来,捧在手心,仔细端详了一阵。 “怎得全无灵力波动?难道不是法器?” 闻人诺以法力侵染铜镜,却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又咬破了指间,將一滴精血滴在了镜面之上,那滴精血却沿著镜面滑了下去,没有任何滴血认主的意思。 “不会就是个普通的镜子罢!” 闻人诺不信邪,又往那铜镜上贴了几枚符籙、甚至拿真火烧灼了片刻…… 但无论他如何折腾,这铜镜都没有任何回应,令原本心潮起伏的闻人诺也灰心丧气了起来。 “还真就是个破镜子。” 不过铜镜至少材质非凡,起码闻人诺方才催动法力真元挥动矿镐,镜面竟然丝毫未损,他便將镜子塞入胸口,准备返回坊市后將这镜子想法子熔掉,瞧著能否炼出一块儿铜精,多少也是个进项。 “不过也是,这铜镜便埋在灵石矿下,此处又不是什么千丈万丈的地底,若真是好东西早就被旁人捡走了,哪里还轮得到老子。” 闻人诺骂骂咧咧:“况且【天庭】早就將治下的洞天秘境、仙山灵泉犁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灵资宝物都要统一调配,哪里还有甚么野生的机缘!” 就在此时,一只硕大的灰色巨鼠自一处岩洞中闪现而出,猩红的双目盯著闻人诺,露出了一排尖利的獠牙。 “噬灵鼠!” 闻人诺面色一白,失声道。 “噬灵鼠明明在百丈下的矿坑才会出现,为何今日竟然在地下五十丈遇上了一只?” 眼前的妖鼠乃是练气三层修为,虽说只比闻人诺高了一层,若是换作一位宗门真传或世家子弟,越阶而战也並非难事。 可偏偏闻人诺不过是个最底层的矿工,平日连修行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哪里有余裕去修炼护道之用的术法神通?身上更是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防身,唯一有些杀伤力的,也就手中的矿镐而已! 那妖鼠猛地向闻人诺扑了过来,少年一咬牙,以御物之术运使矿镐,向妖鼠砸去。 可惜练气修士並无神念,他的御物之术又极为稀鬆平常,那矿镐被妖鼠轻轻巧巧躲了过去。 眼见著妖鼠的獠牙已然近在咫尺,自己似乎免不了要被就这般撕碎,闻人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绝望神色。 就在此时,他胸口衣襟里的铜镜镜面忽而微微发亮,显现出了四枚方方正正叠在一起的蓝色篆字—— 【铜皮铁骨】。 一道蓝色流光遁入闻人诺体內。 叮—— 噬灵鼠將闻人诺的整个脑袋咬住,不仅没有將眼前这个少年的脑袋咬下来,反倒是將自己的两颗门牙直接崩掉了。 妖鼠吃痛,连忙鬆口。 &lt;div&gt; 闻人诺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发现莫说是伤口了,就连一丝油皮都没有蹭掉,一时间竟然愣怔在了原地。 眼前的噬灵鼠虽然灵智低下,但似乎也发现了眼前之人並不好惹,衝著闻人诺叫唤了几声后,便即钻回岩洞,消失不见了。 “方才,方才……” 闻人诺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沾染著噬灵鼠腥臭的唾液,显示方才所发生的並非幻觉。 “那噬灵鼠的尖牙无坚不摧,老子生生受了一咬,竟然没事?” 闻人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一个从未修习过炼体功法的练气小修,凭什么能在妖兽近身啮咬后毫髮未损? “难道是?” 少年赶忙从怀中拿出了铜镜,却见那铜镜镜面上的蓝色篆字【铜皮铁骨】此时已然若隱若现。 “铜皮铁骨……”闻人诺喃喃道。 镜面宝光彻底熄灭,闻人诺感觉自己的肉身法躯重新恢復成了原本的脆弱模样,不由得又攥紧了几分铜镜镜身。 “宝镜啊宝镜,方才可是你救了我一命?” 闻人诺抚摸著铜镜镜面,那镜面忽地又亮起光芒,其中填满了密密麻麻的方块篆字,大多是白色,以及少部分的蓝色篆字。 少年定睛看去,眼中爆散出异样光芒: “【趋吉避凶】、【铜皮铁骨】、【能工巧匠】、【凝气归元】、【大器晚成】、【天资聪颖】、【博闻强识】、【玉树临风】……” “这些篆字意味著什么?” 他的手指触到了其中一处篆字,隨意点了一下:“【博闻强识】。” 一道蓝色光芒没入体內,闻人诺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似乎运转飞快,以往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顿时茅塞顿开,一股智珠在握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隨即又点开了【凝气归元】,这四个蓝色篆字瞬间便占据了整个镜面。 下一刻,闻人诺感觉自己的记忆力似乎有所衰退,但他对天地间的灵气感知似乎清晰了不少,此刻少年福至心灵,连忙盘膝端坐在矿坑中,呼吸吐纳。 无数灵气匯聚在丹田之中,闻人诺发现自己的丹田容量、以及修行速度都上浮了整整五成左右! “这些篆字……似乎……与传说中的【先天道体】很是相像?” 闻人诺脑中“轰”的一声:“这是一件可以给修士临时加持【先天道体】的奇宝?” “好宝贝,好宝贝!” “有了这件奇宝,岂不是意味著老子可以在无数【先天道体】之中隨意切换?” 闻人诺神色狂喜,几乎要大叫起来: “有此异宝在手,合该我闻人诺成仙作祖!” “天庭肃影、东海玄镜、天象英招、绝尘伏华……这些天下有数的天骄人物,尽皆土鸡瓦狗而已!” 闻人诺哈哈大笑,一时间竟尔有些得意忘形。 “不过天庭是不能待了……得想个办法逃出天庭治下,否则这机缘早晚被人抢了去。” 只是他一个练气修士,莫说是天庭治下,能否逃离这【甲辰十三號矿坑】都是两说的事情,这也令闻人诺有些头疼。 可他转念一想: “不对,若是老子『觉醒』了【先天道体】,岂非成了【天庭】的香餑餑?届时足以被特招进入【问道院】,享受天骄待遇!” 第641章 凝元道体 闻人诺想到此节,暗骂自己脑子没转过弯来,连忙出了矿坑,去寻那监工张管事。 “张管事,张管事!” 见方才下矿那半大小子闹闹嚷嚷地跑了过来,张管事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心下一动,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会被他发现不对了吧?” 也难怪张管事心中有些忐忑,像是闻人诺这样资质低劣的矿工,虽是如今天庭的耗材,可耗材也是有价值的,不能隨意折损。 莫瞧著张管事与闻人诺的修为境界天差地別,张管事动一动手指都能將这练气二层的小修捏死……可萧观影於天庭治下推行【中道】,最为忌讳的便是这等隨意打杀的魔道行径。 此前誆骗其深入矿坑,若是遭遇噬灵鼠暴动而意外死亡,多少能够搪塞过去,可若是张管事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届时天庭【巡天司】派下监察使,稍微一用手段,定可查的明明白白,届时张管事自然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天庭】最重规矩,若真教闻人诺发觉出什么不对,於此处闹將起来,张管事还真拿这个练气二层的低修没甚么办法! “娘的,大不了將那四枚灵石还给这小子……”到手的灵石又要飞了,张管事的心情自然不会太好。 “干什么?不是让你下去採矿了吗?这般毛毛躁躁的。” “张管事,好事,天大的好事情!”闻人诺笑容灿烂道。 见面前这小子好似並不是来討要灵石的,张管事也面露疑惑之色,谨慎道: “什么好事?” 闻人诺笑道:“托您的福,方才我下矿时,竟然无意间觉醒了【先天道体】,这便给管事报喜来了!” “什么?!先天道体?”张管事先是一怔,旋即面色狂喜:“当真?” “是一种加速修行、扩充丹田容量的先天道体,张管事若是不信,可上前一探。” 说罢,闻人诺乾脆盘膝坐在地上,开始吐纳灵机。 张管事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单手搭住了闻人诺的肩膀,小心翼翼探入一丝法力,片刻后脸上露出篤定的喜色: “当真如此!这吸纳灵机的速度不可能是你这等劣质灵根能有的……也无阵法增幅、宝物助力……是真的,是真的!” 说来也奇怪,张管事方才也不露声色地检查了一遍闻人诺隨身携带的物件,可却完全忽略了那铜镜的神异,只当那不过是个普通的镜子而已。 也难怪张管事喜形於色,【天庭】按照各人资质分配修行灵资,但也並非是单纯的死规矩,若是能够为天庭立下大功,照样能够得到丰厚奖赏。 而在他负责监工的灵石矿上发现了一尊【先天道体】,便是一份难得的大功劳了! 若是这般上报,经由天庭的专属机构核查通过,张管事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再申请一枚筑基丹用於筑基,且不会受到盘查。 想到此处,张管事心情大好,从那储物袋中拿出二十枚下品灵石,装在了一只布袋中,塞到了闻人诺手中: “道友觉醒了先天道体,这二十枚灵石便当作老哥的贺礼,还请道友不要嫌弃太少……” 闻人诺眼睁睁地盯著张管事一枚枚灵石装进那布袋中,眼珠子都瞧得直了,他这辈子还从未过手这般多的灵石! &lt;div&gt; 少年接过了布袋,紧紧攥在手中,嘴上却道: “这怎么好意思呢?” 张管事笑眯眯道:“道友此番鱼跃龙门,自此道途顺遂,往后发达了,未必记得老哥,今日这二十枚灵石尚算是雪中送炭,待到几十年后,只怕老哥想送个大的都没有门路了!” 闻人诺闻言目光闪烁,言道:“老哥放心,若是小弟日后有所成就,定然不会忘记今日老哥所赠的灵石!” 为免夜长梦多,张管事乾脆以遁光裹著闻人诺,二人直接离开了【甲辰十三號矿坑】,前往附近最近的坊市,搭乘飞舟前往【黄沙仙城】。 ———— 黄沙域,黄沙仙城 方今的黄沙域守、元婴真君晏九溟正端坐在议事殿中批阅公文,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遇上了什么难题。 这几年间蓬莱正道在域境战爭上呈现进攻態势,前线战报雪一般落到了晏九溟的议事殿,令这位黄沙域守颇有些焦头烂额。 今年前由於被蓬莱正道摆了一道,以至於黄沙域天材地宝的原料库存被“洗劫”一空,他已在萧观影那里吃了一个大大的掛落,此番又战事不顺,更是雪上加霜,也难怪晏九溟此时表情凝重了。 “报!” 门外匆匆走进来一名独臂金丹真人,他神色欣喜,大喊道: “域守大人!” 晏九溟一看来人,面色顿时又阴了几分,来的这金丹修士正是此前將黄沙域库存原料售卖一空,令自己大受责罚的那个棒槌。 自己当年斩去此人一臂泄愤,又將其打发到了偏远之地守矿,只当眼不见为净,想不到几年后又凑了上来。 “我不是让你去甲区守矿吗?你怎得又擅离职守?”晏九溟冷哼道。 “域守大人,天大的喜事!” 那独臂金丹修士喜气洋洋道:“【先天道体】,黄沙治下又出了一名先天道体!” “什么?” 晏九溟阴沉的脸色稍霽,有些疑惑道:“当真?黄沙域这个月已然出现了三个先天道体吧?先天道体何时成了路边的大白菜了?” “千真万確!大人请看。” 一名筑基护卫带著闻人诺走进了议事殿,见了晏九溟这位元婴真君,闻人诺嚇得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小人闻人诺,叩见域守大人!” 一道神念扫过,晏九溟眼中闪过意外神色:“果真是【先天道体】!似乎是传说中的【凝元道体】,有助於积攒法力、吞吐灵机、扩充丹田……这道体好生厉害,哪怕没有刻意修行,单单平日里呼吸吐纳,也能缓慢积聚灵气!” 那金丹修士諂媚道:“多赖大人治理域境有方……” 晏九溟若有所思道:“不,与本君无关!乃是陛下天命所归,这才使得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第642章 先天道院 晏九溟不知心中在想著什么,片刻过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天庭】治下接连出现【先天道体】,正是昭昭天命之显化……” “况且陛下寿诞將近,我黄沙域便一连出了三尊道体,岂非大大的祥瑞?” “来人!为我准备上好的灵墨、灵砚,我要为陛下写一道贺表!” 那独臂金丹真人笑道:“属下定將这贺表与我天庭英才一併送到天庭……” ———— 蓬莱仙洲,合天域 一独臂金丹修士驾著飞舟,载著三名练气小修,於天穹之上穿行。 九重天闕之上,万顷云海如鎏金熔铸,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显现在眾人眼前。 紫气自东而来,在殿前凝成三千级长阶,长阶尽头是一处拱门,拱门两侧立著身披玄甲的【巡天力士】,面具下透出的目光如寒星刺骨,手中丈八斩仙戟在天光的照射下映出森森寒光。 金丹修士身侧的三名练气小修中,有两名已然看得呆了,闻人诺极目远眺,心中也震动起来,喃喃问道: “这【天庭】当真在天上?” 那独臂金丹真人傲然道:“天庭天庭,自然要在天上……” “莫瞧这万里云闕,好似神仙手笔,实际上当年也不过陛下勾一勾手指头的事情……化神手段,非你等所能想像的。” “真人,这是要將俺们送到哪里去?”一面目黝黑的高壮少年问道。 此人正是黄沙域近期发现的三尊【先天道体】之一,名为【牛大壮】,本是一处坊市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名灵植夫,负责耕种灵田。 哪知竟意外觉醒了一种增厚血气、积聚精血的道体,与闻人诺一般,被拔擢了上来。 独臂金丹真人倒是对三人极为耐心,解释道:“本真人这就將你们送往【问道院】,此后你们便是【问道院】弟子了,从此享受天骄待遇!” “请问真人,我们入的,可是那传闻中最为特殊的【先天道院】?” 说话的却是三人中唯一的一位女修,名为【黄彩蝶】,原是偏远坊市中一家灵符店的帐房,据说觉醒的乃是一种增强灵觉、助益神念的道体,哪怕在练气期时还未能开闢识海,但也已经初具神妙了。 “正是,所有觉醒了【先天道体】的修士,都统一进入【先天道院】之中修行,那里有专门的高修,会针对你们各自的【先天道体】量身打造培养计划。” 独臂金丹真人耐心回答了三人的问题,不多时便来到了写有掛有【先天道院】牌匾拱门的建筑群前,引著三人走了进去。 “咦?” 独臂金丹忽地轻咦了一声:“【先天道院】弟子稀少,平日素来冷清,今天怎得这般多人在此聚集?” 眼前在道院的演武场中,竟有七八位金丹真人在此逗留,每个金丹真人身后都跟著一到两名低阶修士。 “莫副掌!” 独臂金丹领著三人去拜见了端坐在正中的一位金丹圆满的老者,此人却是如今的【先天道院】的【副掌院】之一,莫无用。 独臂金丹恭敬道:“晚辈奉黄沙域晏大人之名,护送三尊【先天道体】入道院……还请莫副掌查验。” &lt;div&gt; 那名为莫无用的老者睁开了有些浑浊的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闻人诺等三人许久,这才显露出一丝笑容: “不赖……劳烦真人了。” “副掌,今日如何有这般多道友在此?”独臂金丹有些奇怪。 “都是来送【先天道体】的。” 莫无用笑道:“说来也怪,平日里【先天道院】往往几年也开不了张,收不得一名弟子,这几日竟扎堆来了十余尊先天道体。” “起初老夫也以为是弄错了,只恐是各地趁著陛下寿诞將近,这才纷纷造了些假道体,充作祥瑞,以作溜须拍马之举。” “可查验之后发现,竟都是实打实的真道体!” “这样一看,可当真是群贤毕至啊!” “正是我天庭大兴的徵兆!” “正是,正是……” 独臂金丹暗暗骂了一句,心中道了声晦气。 原本黄沙域连出三位先天道体,本是一枝独秀的事情,可如今各地皆有道体出世,晏九溟的这道政绩便没那么出挑了。 闻人诺听著几人交谈,目光偷偷扫向广场上的其他【先天道体】,却发现这些修为不高的修士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发虚的神色。 “怎么一个个都这般底气不足的模样。”闻人诺心中暗暗纳罕:“总不能跟老子一样,都是西贝货罢!” “好了,既然查验通过,便是我【先天道院】的弟子,领过身份玉牌后,便可领取道院服饰,以及每月定额的修行灵资,先去各自的住处安顿下来即可。” 莫无用拍了拍手,广场上顿时多了十几位身著宫装服饰的仙娥手捧一套衣物,递给了在场的各位道院弟子。 闻人诺接过那套衣物,双目放光:“竟是一套上品法器!几乎已经算得上法宝雏形的材质了!” 闻人诺三下五除二换好了衣物,顿时有了几分道院弟子的风范,不再是那个流里流气的低贱矿工模样了。 他一旁面色黝黑的【牛大壮】却脸色涨红,迟迟不肯换上道院的皂靴,吭吭哧哧道:“俺,俺草鞋穿习惯了,这靴子有些不合脚,还是不换了。” 闻人诺盯著牛大壮脚上的那一双破旧草鞋,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黄彩蝶】则用手一直护著髮髻上的一根宛如凡物,毫无灵气波动的簪子,也是迟迟不肯换上道院的衣帽。 闻人诺看向四周,忽地发现这些新晋的道院弟子似乎手中都有那么一件瞧著极宝贝、偏生又没甚么灵气的凡俗饰物。 有的是一枚玉佩,有的是一支摺扇,还有的是一把木梳……最奇葩的是一位身形矮胖的男修,一只玉质的痒痒挠从不离手。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闻人诺心中暗暗吐槽,却下意识捏了捏怀中贴身放著的那面古朴铜镜,恨不得每个眨眼的工夫都要捏上那么一捏,这才心中踏实下来。 第643章 搜查 莫无用作为先天道院的副掌院,金丹圆满的大真人,自然能够感受到新入院诸位弟子微妙的情绪,皱纹密布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疑惑神色。 “王成,是吧?” 他指了指那拿著痒痒挠的矮胖修士,言道:“你过来。” 那名为王成的矮胖修士神色一紧,连忙上前大礼参拜:“拜见莫副掌。” “不必紧张,老夫又不能吃了你。”莫无用眯了眯眼睛:“你手上那玉如意哪里来的?” 也难怪莫无用心中起疑,旁人的衣饰鞋帽尚且不算显眼,可眼前这王成行止都带著一只痒痒挠,难免惹人注意。 王成还未有什么反应,一旁的闻人诺先是心中一紧,不敢再摩挲怀中的铜镜。 却见那王成额头见汗,结结巴巴道:“这物件是弟子娘亲临终前留下的遗物,弟子……弟子睹物思人,是以时常带在身上。” “哦?可否给老夫瞧一瞧?” “是,是……”王成只是一个小小的练气修士,哪里能够拒绝堂堂金丹大真人的要求?战战兢兢將手中的痒痒挠递了过去。 莫无用以金丹法力包裹住了那痒痒挠,神念穿透其中,仔细勘察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果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物,连一丝灵气道韵也无。 莫无用有些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当真是他误会这新晋弟子了? 可金丹真人的疑心並非那般好消除的,莫无用乾脆手一翻,將痒痒挠收入袖中,不容置疑道: “王成,这玉如意的形制老夫颇为喜爱……不过既是你母亲的遗物,君子不夺人所好。” “我且借你这玉如意一段时日,找一位玉匠师傅照著此物的形制重新雕刻一件出来,届时再把原物奉还,你看如何?” 王成脸色变得苍白:“这,这个……” “就这么定了。”莫无用乾脆道:“作为报酬……老夫的自己的私库颇有收藏,法宝之下的宝物,你可任挑一份,也省得说老夫以大欺小了。” 闻人诺皱了皱眉头,心中隱隱有些替王成担忧,心道:“那玉如意不会当真有甚么问题罢?” 隨后莫无用又对新入道院的弟子勉励了几句,便打发眾人离开。 闻人诺隨著僕役来到了自己在先天道院中的洞府,瞧著这灵机浓郁、陈设齐全的清幽小院,原本的担忧情绪被这等优厚的条件略略冲淡了些许,转而便欣喜起来: “这便是老子以后的修行洞府了!” “妈了个巴子,天庭到底是財大气粗,此地灵机之浓郁,实在令人心惊……不知有没有达到传闻中【元婴道场】的程度?” 天庭【问道院】弟子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弟子的阶位並不以修为境界而论,而是单单凭修行资质、技艺资质等定阶。 【天阶弟子】如今不过寥寥几人,俱是一洲有数的天骄人物,哪怕如今的元婴真君【晏九溟】、【卫无道】等人,若是在问道院重修一遍,差不多便是【天阶】了。 【地阶弟子】则不逊色於一般化神、元婴道统真传,同样不是闻人诺可以碰瓷的。 闻人诺明面上觉醒的乃是对修行有极大助益的【凝元道体】,因而被定为【玄阶弟子】。 &lt;div&gt; 至於【黄阶】,则大多是一些觉醒了【修仙百艺】相关的先天道体,或原本就有极高技艺资质的修士,修行灵资的配额最少,大多会將重心放在提升技艺之道上。 可哪怕是【天地玄黄】中地位最低的【黄阶弟子】,他们的筑基所用的【筑基丹】配额也是无限量供应的! 更不要提寻常的修行灵资了。 可以说,只要进入了天庭的【问道院】之中,那就相当於鲤鱼跃龙门,只要资质不是差得天怒人怨,筑基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常规情况下,资质太差的修士自然也是无法进入问道院的。 闻人诺起初还会被每月琳琅满目的修行灵资、天材地宝迷得睁不开眼睛,可过了一段时间,便几乎已然麻木了起来。 他端坐在自家灵机浓郁的洞府中,手中捏著一株品相极好的百年何首乌,一旁盛放各种修行灵丹的玉瓶几乎要堆成了小山。 这少年心中微微得意:“冒充【先天道体】果真是一步妙棋,对於天骄来说,天庭简直是最理想的修行之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平淡无奇,闻人诺得了【玄阶】级別的灵资供应,加上修行环境得天独厚,境界攀升可谓一日千里,体內的法力真元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均有了长足进步。 唯一值得一提的事情,便是【先天道院】副掌院【莫无用】大真人的一名直系血亲【莫外求】觉醒了先天道体,这个原本资质一般的莫姓族人竟也得以破格选拔到了【先天道院】之中,享受天骄待遇。 此事还掀起道院中的一阵议论,纷纷感嘆莫外求的好运气。 须知【天庭】虽是草创,可在萧观影的全方位控制之下,规矩法度实在严苛,哪怕莫外求是大真人关係极为亲近的后辈,资质不行,修行灵资照样要受到严格管控。 毕竟天庭纯以修行资质论高低,莫说是大真人,哪怕是大真君的后辈,该守的规矩也一定要守! 不过这些事情与闻人诺倒是没甚么关係,他此时依然一门心思扑在修行上,可没过多久,洞府外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哪位?” 闻人诺推开洞府大门,原本悠然的气度荡然无存,脸色陡然大变。 此刻门外来人灵压极重,身披火红色道袍,带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衝著闻人诺不住冷笑。 “弟子拜见副掌院!” 闻人诺连忙大礼参拜,他面前此人却是【先天道院】的另一位副掌院【赤丸真人】,亦是一位金丹圆满的大真人! 一股绝强的神念倾泻而下,肆无忌惮地扫过闻人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片刻后闻人诺的耳边传来一声轻咦声: “嗯?怎么没有?” 第644章 镜老 闻人诺强自镇定,面上挤出了疑惑神色,问道: “副掌院在找什么?” 赤丸真人挑了挑眉,屈指一弹,便將闻人诺洞府內的防护阵法直接破去,大踏步走入小院之中,神念辐射四周,细细探查起来。 “没有……” 赤丸真人沉默了一瞬,转身又看向跟在其身后的闻人诺,忽地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了闻人诺的肩膀上。 闻人诺只觉得一道侵略性极强的霸道真元侵入体內,在自己的经脉中转了一圈儿后,又一丝不剩地退了出去,所过之处,经脉中似乎都有些火辣辣的疼。 “凝元道体还在……” 赤丸真人自言自语道:“看来这是个真道体!” 闻人诺只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惊又怒,可面对金丹圆满大真人,也只得强行压抑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低低道: “副掌院这是什么意思?!” 赤丸真人冷冷道:“道院前些日子遭了贼,被偷走了几件重宝,本真人奉命搜查贼人踪跡,自然要挨家挨户探查……如今贼人並不在此处,你可以继续修行了。” 说罢,转身便出了闻人诺的洞府,化为一道火红遁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他难道发现了?” 闻人诺心有余悸,赤丸真人的突然造访绝非偶然,他怀疑自己冒充先天道体的事情已然败露了。 可自己的宝镜明明就贴身放在胸口的位置,为何赤丸真人竟视若无睹? 闻人诺下意识將手探入衣襟,却忽地面色大变。 “我的宝镜呢?” 此刻他怀中空空如也,哪有什么铜镜? 自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之物不翼而飞,闻人诺自然急得团团转,稍稍平復了一下心境,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忽地心有所感,以內视之法窥视自身,却发现那铜镜竟不知何时遁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只是在铜镜表面还覆盖著一层灰濛濛的光芒,或许正是这一层法光笼罩,才骗过了赤丸真人的探查。 下一刻,那裹著灰色法光的铜镜又从闻人诺的丹田中遁出,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闻人诺得了铜镜数月之久,还未曾遭逢过此等变故,一时竟然呆立在原地。 可还未等他作出应对,悬浮在半空的铜镜镜面便缓缓形成一道漩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將闻人诺摄入铜镜镜面的漩涡之中,当闻人诺再次恢復意识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竟然落到了一处神秘空间之中。 这空间天穹白茫茫一片,脚踩之处却是一片光滑平整的镜面,闻人诺环顾四周,脸色茫然,竟完全不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你终於来到【镜中界】了。” 一道疏懒的声音响起,闻人诺四下逡巡,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端坐著一名白袍老者,正对著他招手。 “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白袍老者冷笑道:“怎么,你以为自己的【先天道体】是谁赐予的?如今见了正主,不大礼跪谢倒也罢了,竟然开口质问起老夫了。” “您,您是……” &lt;div&gt; 闻人诺脑中“轰”的一下,总算是反应过来,连忙大礼参拜: “原来是前辈赐下仙缘,晚辈闻人诺感激不尽!不知前辈名讳?此等大恩,也好令晚辈立下前辈的长生牌位,日日祈福才是……” 白袍老者悠然道:“你可以称呼我为【镜老】。” “至於这里,正是那【参玄宝镜】內部,所谓的【镜中界】是也。” 闻人诺喃喃道:“镜中界……镜老前辈为何会在这铜镜中?” “老夫受了些伤势,便躲在这镜中界疗伤,想不到被你这后生娃娃捡了去,倒也是缘分。” 镜老淡淡道:“老夫瞧你资质低劣、灵资匱乏,生了怜惜之心,便给你加诸了几种【命格】,想不到你竟来到了天庭中……” “老夫与那萧观影关係可不太好,若是被他知晓了老夫的所在,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闻人诺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原来前辈是萧观影那廝的对头!不瞒前辈,我等天庭修士虽在此獠治下,可天下早已苦萧久矣!” “前辈若是有什么吩咐,儘管差遣晚辈便是……” 镜老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言道:“瞧著你小小年纪,倒是生就了一副玲瓏心肝,有那么几分小聪明。” “很好,老夫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 “我也不瞒著你,老夫与萧观影不仅仅是对头那么简单,还是互相阻碍对方道途的【道敌】,可以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你既然已经混入【先天道院】之中,那便再好不过,乾脆就当作是老夫在天庭內安插的一个眼线,为老夫探听消息罢!” 闻人诺神色恭谨,言道:“启稟前辈,若是有用得上晚辈的地方,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只是晚辈境界低微,若是遇上了搜魂摄心的法术,只怕顿时便要將前辈的行踪不自主交待出来,晚辈安危事小,只是怕误了前辈的大事。” “无妨。”镜老双眼微闔:“老夫传你一道谨守心神、掩盖思维的秘术法诀,有了这一道秘术,莫说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只怕萧观影亲至,也猜不透你心中所想。” 下一刻,闻人诺只觉有一道玄奥难明的心诀浮现在了脑海之中,还未等他细细品味,便见那白袍老者挥了挥衣袖: “去吧,记住,不要向他人透露老夫的行踪,否则……嘿嘿。” 闻人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消失在了这镜中世界。 那名为【镜老】的白袍老者见人已然送走,单手一抹,整个人形貌顿时大变,变作了一个灰袍青年的模样,正是【荆雨】! “种子已经播下,之后只需经歷漫长时光,静待开结果即可。” 荆雨神色平静,自语道:“我为其他人赋予的都是一道固定的命格,唯有闻人诺可以让其自由选择,假以时日,他定然能够凭藉这份自主切换命格的本事身居天庭高层。” 此时荆雨笑了笑:“不过他此时只怕以为自己原本只是个没有任何特异之处的普通人……” “实际上他也有一道原本就属於自己的【先天道体】……” 荆雨左掌摊开,一面宝镜缓缓凝聚出来,方才荆雨以【玄镜】暗中照了照闻人诺,此刻其镜面中还残余著一道若隱若现的紫色篆字: 【心口不一】。 第645章 诛心之计 “【心口不一】,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天生善於以谎言欺诈,並且增强谎言的说服力,更易取信他人。並且无视境界、位格掩藏內心思维,免疫测谎、搜魂秘术。” “命格来歷:命格【瞒天过海】修士证位道君失败,身死道消、道果不存,命数归於天地,世间遂有【心口不一】。” 荆雨眯了眯眼睛:“好一个心口不一,当真是做臥底、当谍子的好材料……” 这个命格看起来对修行没有任何助益,可单单是【无视境界位格掩藏內心思维】这一条特性,便担得起紫色灵品的品阶了! 荆雨不由想起了曾经被自家大弟子管凌霄辣手摧的那个魔道妖女【李瓶儿】,其命格乃是蓝色精品的【妄语惑心】,这【心口不一】就有点像是【妄语惑心】的上位命格。 闻人诺此前的命格处於沉寂状態,还是荆雨以玄镜神通激活才让其得以將命格完全觉醒。 “【心口不一】命格品阶不低,应当对他的灵根资质有些微的改善作用。”荆雨心想。 实际上【命格】品阶越高,灵根资质越高的说法並不算十分准確,这二者当然有一定的关联性,但却也並不绝对。 譬如荆雨与陆英招同为神品命格,但荆雨的灵根资质便逊色了陆英招几分,差不多与叶星云持平的样子。 “闻人诺原本的灵根乃是最低劣的不入品,觉醒了灵品命格后,他的灵根资质应当大概能够提升到下品灵根至中品灵根之间。” “若是平时修行时为其赐下【凝气归元】这等辅助修行的蓝色命格,差不多应当能有中品灵根子的修行速度。” “加上天庭【先天道院】得天独厚的修行环境,他境界攀升的速度不会太慢。” 荆雨微微思忖:“至於那些【鉤子】……” 除却闻人诺之外,荆雨还以【玄君赐福】之术为天庭治下很多同样资质平庸的底层修士施加了临时性的【命格】,这些修士便是他瓦解天庭体系散出去的【鉤子】。 那些他隨意扔出去的【髮簪】、【草鞋】、【痒痒挠】等物可是实实在在的、毫无灵气波动的【凡物】。 命术神通【玄君赐福】並不需要任何媒介加以催动,只需要荆雨施展这神通,將【命珠】临时施加到他人体內即可。 因此哪怕是萧观影亲至,也瞧不出这些器物有任何神异可言。 而他之所以散出去那些凡俗之物,便是要让那些修士將【先天道体】的临时觉醒与这些凡物关联起来。 此刻荆雨不由得想起了【先天道院】的副掌院【莫无用】。 这位金丹圆满的大真人返回洞府后,將那玉如意翻来覆去瞧了无数遍,都没有瞧出什么东西来,原本已然放弃,荆雨却適时地令那【玉如意】忽然显圣,为莫无用临时施加了一道命格。 莫无用以为得了异宝,欣喜若狂,恰好其一位关係极为亲近的后辈灵根资质平庸,这莫无用竟然昏了头,用这【玉如意】鋌而走险,为其后辈施加了一道临时的【先天道体】,助其混入了先天道院之中。 荆雨嘴角微翘:“莫无用只是一个开始,这些能够为修士施加临时性先天道体的【异宝】会被越来越多的天庭高层发现……” &lt;div&gt; “萧观影唯资质论法令的推行早已引起手下诸多真君的不满,只不过因为化神之威,將这些不满强行压了下来。” “那些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的后辈虽然大多资质出色,可总会有一些资质平庸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修为再高,人性也不会改变……境界高到了【长青道尊】的地步,尚且没有绝情绝性,同样要为自家孩子【万寿道君】铺平道途,更遑论下界修士?” “自家亲近的后辈因资质平庸被下放吃苦、管控灵资,真君真人也会心疼。” “而如今,这些凭空出现的【异宝】就是天庭乾纲法度的一个【漏洞】。” “有了这个漏洞,天庭高层便可以在不直接对抗萧观影的前提下,偷偷为资质平庸的后辈谋取前途。” “等到数百年之后……” 荆雨暗暗想道:“若是这些【后天道体】修士身居要职,天庭以资质论英雄的风气便难以维繫。” “退一万步,哪怕【后天道体】的秘密被萧观影发现,这位乾纲独断的天帝大人敢不敢將这些既得利益者杀得人头滚滚?” “若不杀,等於妥协,萧观影的【乾纲法则】必然受到损害,能够进一步拖慢他进阶化神中期的速度。” “若杀……这些人可是其他天庭高层极为亲近的后辈!萧观影必然会与其手下的元婴真君、金丹真人產生难以弥合的裂痕,届时萧观影只怕当真要成孤家寡人了——此为诛心之计也。” ———— 闻人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四周景色变化,再次回过神来,已然回到了自家洞府之中。 宝贝铜镜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丹田之中,闻人诺感受到了自己与铜镜心神相连的感觉,似乎此宝已然正式认主。 这少年此时仍然惊魂未定,心中暗道:“那老头儿不知什么来歷……但瞧著似乎確实与天庭並不对付……竟让老子给他当劳什子细作!” 旋即又想到自己【后天道体】的秘密败露,必定於天庭內再无立锥之地,这细作当真是不做也要做了,不由心中无奈:“好不容易咸鱼翻身,成了天庭里的人上人,眼见著道途远大,如今又要將脑袋別到裤腰带上了!”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闻人诺精神一振,想到了方才那老儿传授给自己的一门谨守心神、掩盖思维的秘术,號称连化神天君也看之不透,连忙用心回忆,打算先將这秘术掌握,也好有些做谍子的底气。 片刻后,闻人诺睁开眼睛,心里骂骂咧咧:“这秘术法诀甚么嘰里咕嚕的……当真有用?那老头儿不会隨意拿一道没甚么用处的口诀糊弄老子吧?” 第646章 邹忌讽齐王纳諫 闻人诺虽然心有疑虑,但如今也没有別的办法,只能乖乖照著这口诀默念,努力“修炼”这道秘法。 翻来覆去背了数百遍,只觉已是滚瓜烂熟,可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令闻人诺暗暗骂道: “这就完了?不会將这法诀背熟了即可吧?” “这秘术果然神妙!老夫竟已然猜不透你心中所想了。”忽地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闻人诺嚇了一跳,旋即神色恭敬道: “原来是老前辈……” 虽嘴上恭恭敬敬,可心里却暗暗腹誹:“妈了个巴子,这秘法是你给的,且不论有没有用处,你这老头儿能与那萧观影是对头,可见二人层次多半相同,怎么说也是一位修为通天的主,焉能不给这秘法留个后门?我瞧著老子如今心中所想,只怕老头儿看得比老子的底裤还清楚!” 荆雨的声音戏謔:“放心,这秘法当真有用,便是老夫也看之不透……不过我瞧著你这小子眼珠子乱转,指不定在心里如何编排老夫……” “须知旁人虽猜不透你內心所想,可真正的人精,压根不需要甚么窥视思维的神通,只需察言观色,便能掌握你大致的情绪变化。” 荆雨淡声道:“若是你无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或是將神態表情也偽装到惟妙惟肖的地步,任你修习了再高明的防窥秘术,照样会功亏一簣。” 闻人诺暗骂道:“还说没有在那秘法中留有后门?老子心里想什么你都门儿清!” 面上却是笑道:“镜老字字珠璣,晚辈当真受益匪浅。” 荆雨下意识动用了一门窥视思维的神通,片刻后心中暗暗感嘆: “这【心口不一】命格当真厉害!我方才发动窥视思维的神通观察这小子,其脑袋里可並非空空如也,反倒是能清晰感觉到他发自內心的一股敬仰、感激之情。” “若是修为高绝的修士以神通探查,只会觉得闻人诺字字句句发自真心,殊不知已被这命格骗过了!” 此时荆雨才彻底放下心来,有了这一道命格,闻人诺在天庭的臥底之路应是稳了。 “镜老,如今晚辈在道院有了身份,也该考虑一下后续道途的事情了,不知镜老可否有甚么神功妙诀可供晚辈修习?”闻人诺腆著脸问道。 略显苍老的声音自闻人诺的脑海中响起: “天庭没有功法库藏吗?何必要来求老夫?” 荆雨还真不是敷衍闻人诺,如今整个仙洲界元婴级数以下的功法已经完全开源,天庭虽对功法仍有管控,可那是针对种田挖矿的低阶修士,闻人诺如今可是【先天道院】的玄阶弟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卡他的功法。 练气筑基阶段功法又无太多神异,只需找一门能够夯实根基、中正平和的功法扎扎实实修行,其实都大差不差,大不了结丹后再转修厉害功法便是。 闻人诺听了荆雨的一番解释,也恍然大悟,一个人来到了先天道院的藏书所在,为自己挑选了一门极为適合养炼根基的入门功法。 只是他挑完功法后,却没有急著离开此地,反倒是在浩如烟海的书阁中寻找著什么。 荆雨本擬著这少年应是准备再挑选几门护道的术法,可没想到闻人诺径直走到了存放各类杂书的书架前,抽走了几本纸质书籍,揣在怀中。 &lt;div&gt; 荆雨神念扫过,却不由纳罕。 闻人诺怀中揣放的赫然是诸如【长短经】、【荣枯鉴】等教授读者如何趋炎附势、阿諛奉承的书籍,除了能教他如何更好地揣摩上意、攀附权贵,实在无甚它用。 荆雨见状皱了皱眉头,也忍不住问道:“小子,你挑这些书干甚?” “这些可是晚辈在天庭安身立命的本钱。”闻人诺乾脆盘坐在书架旁,就这么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修仙界以修为境界论英雄,你现在要做的是快些练气圆满、筑就仙基,甚至按部就班结丹、元婴……待到你成就元婴真君,自然而然就成了天庭高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荆雨劝诫道。 “晚辈自然知晓修为乃是根本,可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没人会嫌弃有人奉承自己,多学一些总是好的。”闻人诺漫不经心答道。 荆雨却不太认同这个观点:“此举终非正道。” “如今天庭推行的乃是【中道】,论及底子还是【魔道】,谁跟你论甚么正不正的。” “哪怕是【天庭】也是以修行资质论资排辈,其自有乾纲法度,你便是將这马屁拍出儿来,也未必能多得几份灵资。” “非也,非也……”闻人诺摇头晃脑,言道:“镜老此言差矣……您觉得天庭的规矩法度是何人所定?还不是繫於萧观影一人之身!” “天庭究竟是以修行资质排辈、还是以出身门第排辈……还不是萧观影一句话的事情?” “我將这位天帝大人舔得舒服了,他老人家隨意在手指头缝里漏出点东西来,都足够我这个练气小修终身受益无穷了。” 荆雨摇头:“事情並非那么简单,天庭法度关乎萧观影道途走向,会间接影响到此人的法则修行,轻易是更改不得的……哪怕能够更改,也要付出大代价,光是调整法则偏向只怕都要以百年而计。” 他话锋一转:“况且萧观影此人虽然理念有些极端,但待人温和有礼、又不失杀伐果断之气,行事大气磅礴,其实算是有明君之相,未必喜爱只会阿諛奉承的奸臣、佞臣。” “你若做个忠直之臣,说不定更能得到这位天帝青睞。” 说到此处,荆雨想到了一个故事: “小子,有一个故事想必你从未听闻,名为【邹忌讽齐王纳諫】。” 这故事在荆雨前世可谓家喻户晓,属於九年义务教育的必修內容,但在仙洲界除了自己与圆寂之外只怕无人知晓,於是乾脆说与闻人诺来听。 荆雨说了邹忌以其与城北徐公比美的例子以讽諫齐王,本意是为了告诫闻人诺一味溜须拍马並不可取,岂知闻人诺听了这故事后,竟尔双眼放光,一拍大腿道: “妈了个巴子的,这位邹先生可著实是阿諛奉承的能人、溜须拍马中的圣手,这一手马屁,实在是拍地登峰造极!” 第647章 游园 “啥?”荆雨怀疑自己听错了:“邹忌此举本是讽諫,哪里是在拍甚么马屁!” 闻人诺却笑道:“非也,邹先生是讽諫不假,可未必是为了直刺齐王之过。” “齐王何许人?君王也。” “其乃一国之主,哪怕只是凡俗的一个小国之国主,可身边难道还少了阿諛奉承之辈?” “邹先生这一手讽諫,正是另闢蹊径,齐王平日里恭维话听得多了,难得有这么一位『直臣』讽諫,定觉新鲜极了。” “我猜邹先生也定然了解齐王为人,知晓此人有明君之风,是个从善如流的性子,这才对症下药,以忠言顺耳。” “镜老不妨想一想,这讽諫的故事,其主体难道是邹忌?不,其实是齐王!” “正是有齐王这样一位从善如流的开明君主,才能欣然接受臣子讽諫……这故事放在凡俗,定是千古美谈。” “邹先生明面是为了齐国之强盛,可暗地里未必没有给齐王塑造千古明君形象的意思。” “这难道不是最高阶的马屁?” 荆雨听得无语,无奈道:“好好的一桩千古佳话,硬是被你小子解读成了这般模样……” 闻人诺却双眼放光,笑道:“今日算是又学了一招,镜老若是再有甚么能够增进晚辈溜须拍马功力的故事,儘管说来,也好让晚辈有所进益。” 隨后闻人诺便返回了自家洞府,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先天道院除了又多出几位与某些天庭高层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弟子,便再无什么事情发生。 闻人诺又只是练气修为的弟子,也不必出门完成什么道院的下发的任务,只是专心修行即可。 他觉醒命格,灵根资质本就有所改善,加上又有【凝气归元】等临时性的命格辅助,修为增长、境界攀升並不算太慢,虽然还是比不得真正的绝世天骄,但比此前在矿场时的修行速度,已算得上一日千里了。 唯一令闻人诺感觉有些奇怪的,便是他每每用铜镜调取【凝气归元】这一后天道体用於修炼时,都能感觉到这道体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比上次更长一些。 起初【凝气归元】的效果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可隨著时间推移,能够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短短几年过去,如今已经能够差不多维持半个时辰之久,对自己的修行助益已然不容小覷了。 他也曾问过荆雨这个问题,但荆雨只是以宝镜认主后其以法力真元日夜祭炼,以至於二者契合程度越来越高,因而能发挥更多神妙而搪塞过去。 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荆雨这些年拨动世间修士命数,频繁修习命术神通,在命途一道已有显著进步,是以【玄君赐福】所赋予的临时命格持续时间才会越来越长。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如今的闻人诺已不是原本那个瘦瘦小小的无赖模样,反倒是这些年吃了不少天材地宝补益元气,瞧著气血充沛了许多,连脸颊都饱满了起来,望著有了几分道体天骄的贵气。 闻人诺此时一身造价昂贵的银白色法袍加身,右手握著一柄摺扇轻摇,左手手心两枚玉胆不住旋转,任谁瞧见了都会以为眼前的少年是个高门大族出身的世家子,而不会將其与曾经的瘦弱矿工联繫在一起。 这一日闻人诺许是修行的时日太长,略有气闷,便静极思动,驾著飞舟出门游玩。 &lt;div&gt; “镜老,你瞧这短短数年时间,天庭的面积只怕又大了不少,这天上的琼楼玉宇,若是就这般扩建下去,只怕將来天庭的大小要超过整个域境,届时【合天域】只怕要改名称作【遮天域】了。” 一道冷笑声音响起:“萧观影妄图再塑乾纲,制定天道规矩,且不论立场,此人的气势怕能够气吞寰宇,老夫瞧著莫说是区区一个【合天域】了,他这【天庭】只怕巴不得造地如同仙洲大小!” 闻人诺感慨道:“可惜晚辈层次太低,难以得窥这位天帝真顏,本擬著几年前的天帝寿诞能够远远望那么一眼,谁知晚辈压根就没有参宴的资格……空有一身舔龙术,却无处施展,当真是可悲可嘆。” “去你娘的舔龙术!”荆雨被闻人诺这活宝气得破口大骂。 两人一路东拉西扯,很快飞到了一处宫殿群中。 【天庭】虽法度严苛,平日里最为核心的【天道殿】、【司天监】、【巡天阁】等地向来有高修把守,严禁下修擅闯,可只要是没有禁製法阵守护的地方,便意味著这地方並不算太过重要,可以隨意出入游览。 闻人诺这时飞过的地方又是接近天庭边缘的位置,莫说禁製法阵,就连巡逻的天兵也没有一个,自然无人理会於他。 “镜老,这地方瞧著是新建的院落,不过院落楼宇倒是布置得错落有致,別有一番滋味。” 荆雨心中却总觉得此处有些似曾相识: “奇怪,这地方的建筑风格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未等荆雨想起什么,闻人诺已然闯了进去,来到了一处幽静小院之中。 他的靴底刚触及小院的青玉地砖,便觉一股清灵之气自足底漫上脊樑,整座小院布局清清爽爽,瞧著极为乾净朴素,却自有一股难言的天道道韵蕴含其中。 此时荆雨方才恍然大悟:“这里是……蓬莱圣地的建筑风格!怪不得总有种熟悉之感。” 可还未等他来得及提醒闻人诺,却见到在小院深处的一潭清池旁,一名身著玄黄色法袍的少年正倚在清池外侧的一块青石旁,支著下巴,瞧著池水倒映的人影沉思。 这少年虽瞧著年岁不大,好似与闻人诺年纪差相仿佛,可一双眼睛却显露出世事更易的沧桑之感,整个人气质亦是贵不可言。 他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闯入此地,微微抬起下巴,淡漠的目光扫向闻人诺,开口道: “你是何人?” 见此人语气不善,闻人诺內心一股无名火起,却因看不透对方修为,有些谨慎地以心声问道: “镜老,这小白脸甚么修为?有没有筑基期?总不会已然金丹了罢!” “镜老,镜老?” 任闻人诺如何以心声呼唤荆雨,都没有任何回应,所得的只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丹田中的宝镜、连同镜中的【镜老】都已然完全不存在了一般。 第648章 萧始化 闻人诺心中“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怪事,镜老修为渊深如海,怎得如今半句话也不说?除非他害怕暴露,若说能发现镜老的存在……莫非眼前此人是一位元婴真君不成?” 他虽心中慌乱,可面上却半点也不显露,偏著脑袋笑道: “我乃【先天道院】玄阶弟子【闻人诺】是也,你又是何人?怎得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发呆?” 那玄黄道袍少年淡淡道:“你一个先天道院的弟子,如今不过练气修为,不在道院內好生修行,来此处作甚?”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一味闷头修行未必在道途上便能占了先,你又怎懂得这其中玄妙。” 闻人诺此人胆大心细,越是惊险的情境,反而越能激发他的潜能,此时面对这位境界成谜的少年,竟真有了几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味道了。 玄黄道袍少年笑了笑,忽而挥了挥手:“罢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开吧。” 闻人诺摇了摇头:“此处又没有写上你的名字,凭什么你来得我便来不得了?” 少年淡淡道:“你便不怕我是天庭中的贵人,凭白衝撞了我,只怕要丟了性命。” 岂知闻人诺哈哈大笑:“此处已到了天庭边缘,哪个天庭的贵人会在这里安置家宅?” “况且莫说你不太可能是天庭那位真君的后辈,哪怕便是了……又能如何?” 闻人诺咧开嘴巴,露出森森白齿:“我天庭乾纲初定,陛下已为天下制定法度规矩……任你再如何高门大户、背景惊人,也是老黄历了。” “如今哪个修士天资高绝,哪个修士便是贵人!” 玄黄道袍少年此时方才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一番闻人诺,忽道:“倒是有些意思。” “我叫【萧始化】。” 闻人诺心中腹誹:“萧始化?是拿屎画画,还是遇屎而化?这名字当真臭气熏天、臭不可闻……”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萧始化悠然道:“我在想事情……此处是照著我幼年时所住的地方一比一復刻建造的庭院,在这里思考,能让我放鬆些。” 闻人诺闷笑了一声:“我瞧著你小时候家境也不怎样,这地方土了吧唧的,连个像样的装饰也没有。” 萧始化淡然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此处虽是陋室,有我在此,便算是这天下一等一尊贵的地方。” “瞧著你长相老实,倒是会胡吹大气。” 闻人诺言道:“这天庭中最尊贵的人自然是陛下,最尊贵的场所自然是那【天道殿】,也就是我心善,若换个蔫坏的,便抓著你这一个把柄告发,那你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呵呵,萧观影又不在此地,你何必说这些。”萧始化嗤笑道。 闻人诺脸色大变:“大胆,你怎可直呼陛下名讳?” 萧始化偏了偏脑袋:“你很怕他么?” 闻人诺摇了摇头:“我不怕他,我是敬他、爱他……” “如今天庭上下,哪一位道院弟子不是受了陛下的恩惠?才得以灵资无忧,安心修行?” “我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可哪怕是公侯子弟,若是对陛下不敬,我闻人诺拼了性命不要,也与你爭个高低长短,这才全了陛下於我的提携之恩。” &lt;div&gt; 萧始化双眼浮现出淡淡的白芒,似乎在动用某种神通,片刻后一丝讶然神色浮现脸上,失笑道: “你竟然真是这般想的?” 闻人诺挺了挺胸膛:“那还有假?我闻人诺向来有一说一,从无半点虚情假意。” “你见过……陛下?” “自然是没见过的。”闻人诺言道:“我修为太低,虽是道院弟子,可並无官身,自然也上不得朝会。” 萧始化言道:“你既没见过他,未必了解他的为人。” “我又何必要了解陛下为人?况且陛下的为人很重要么?” 闻人诺反问道:“陛下有气吞寰宇之志,放眼只在天下……这等决定仙洲未来命运的人物最重要的乃是公心,私德如何,又有甚么所谓?” “陛下此番革故鼎新,破除世间门户,自此求取道途不再只瞧背景关係,而是只看资质如何,天下不知多少寒门修士有了晋身之阶,是泽被苍生的大功德,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所为也是【小恶】,与打破世家大族垄断灵资的【大善】面前,自然微不足道了。” 闻人诺此时心中却想到:“只是那些资质平庸的修士算不得【苍生】,自然不需【泽被】了!” 萧始化听了这话,怔怔出神,片刻后开口道:“你小小年纪,难得有此见地……可惜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通晓大义,平白多了许多爭端讎隙。” 闻人诺笑道:“这世上多得是冥顽不灵的蠢蛋,多是畏威而不怀德的货色,待我修为上去了,炼就一身厉害神通,自然可为陛下分忧解难。” 萧始化微微一笑:“好啊,陛下若是知晓道院中有你这等顾念大局的英才,也定然欢喜得紧了,说不定哪一日得了赏识,便可一飞冲天。” 闻人诺神色严肃:“我不求甚么赏识,只希望这天道有序,四海靖平。” “哎哟,怎得才说了几句话,竟然已过了午时?我今日的功课却还没有做完哩。” “始化兄,我目下出来地久了,也该返回洞府修行,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改日再来叨扰……” 萧始化点了点头:“好啊,我偶尔出门,但大多时候便在此处修行,你若得空,可以来寻我,说不得我还能指点你的修行。” 闻人诺笑道:“瞧著你也不比我大了多少,谁指点谁还未可知呢!” 说罢乘著飞舟便离开了此地,一路飞驰,小半个时辰才回到洞府。 回到洞府后,闻人诺並未立刻松下那一口气,反倒是神色如常地端坐在蒲团上,若无其事地运转了整整一个大周天,方才缓缓收功。 此时其脑海中终於传来了荆雨的声音: “別装了,那人並未在你身上留下甚么监视手段。” 第649章 歷练任务 听到了荆雨地声音,闻人诺方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恶狠狠道:“这人是什么来路?瞧著年岁不大,却也看不出修为高低……只怕来头甚大。” 荆雨幽幽道:“我若说了出来,你可不要嚇得背过气去。” “传闻【天帝】萧观影有一具以诸多土系元婴修士法躯炼製而成的身外化身,名为【枯荣逆变始化魔胎】,这魔胎不同於寻常分身,可自行修炼攀升境界,如今已是元婴圆满的修为,据说有化神之望……” “若老夫猜得不错,方才那【萧始化】正是萧观影的身外化身,【枯荣逆变始化魔胎】!” 荆雨话音刚落,只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尿骚味,却见闻人诺双腿抖如筛糠,裤襠已然湿了一大片。 闻人诺翻了个白眼,颤颤巍巍道:“妈……妈了个巴子的,老子隨意去一处犄角旮旯都能碰上天帝分身?” 荆雨“嘿”了一声:“我瞧著你倒是进退有度,倒是並未说错什么话,反倒是马屁拍得震天响,连我都听得有些噁心了,竟没猜到对方身份么?” 闻人诺骂骂咧咧道:“我只当他是天庭的某个真人,至多也就是某位真君,谁能想到竟是最为贵不可言的那一位?” “况且如今是在天庭治下,老子又是臥底谍子,自然要处处小心。” “不论对方是谁,將天帝捧得天乱坠总是没错,哪怕他与天帝无甚关係,总也不能在其面前被捉住把柄。” 可隨后闻人诺便忽地喜笑顏开:“妈巴羔子的……此事也算祸福相依,想不到无心之下,这舔龙术竟尔莫名其妙有了用武之地,此番首战告捷,將那萧观影舔得心怒放、飘飘欲仙……將来老子岂不是道途广阔?” 荆雨此时却暗暗思忖:“此事当真有些巧了……但萧观影也不会当真將闻人诺区区一个练气修士放在眼中,更遑论针对其设局了,想来二人相遇,更像是命数交匯,自然而然。” 於是开口道:“你如今直接搭上了萧观影这一条线,若是操作得当,未必不能青云直上,早些混入天庭高层,只是修仙界终究还是以修为论高低,如今天庭真正掌权的高层哪一位不是元婴之上的存在?你可莫要本末倒置了。” 闻人诺已换了条裤子,闻言只是摩拳擦掌:“我自省得……他娘的,这机会千载难逢,老子定要牢牢抓住!” 此后闻人诺当真是艺高人胆大,閒时便去寻萧观影那魔胎分身,也不揭破对方的身份,更不求什么封赏,二人交流也多为閒聊,只是在话语中暗暗捧著萧观影,大拍马屁,偏生又因著命格的缘故,竟让萧观影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闻人诺的生活也变得平稳了许多,打熬修为、攀升境界……休息时便去【萧始化】那里刷刷存在感,甚至连与其他道院弟子之间的社交也没有落下,短短不过几年时间,便在眾弟子间很吃得开。 如此时光飞逝,蓬莱仙洲的域境战爭仍是连年不休,倒是天庭的道院仍然安稳,一晃几十年过去…… 【长生歷1001年】 天庭,庶务殿 大殿之中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问道院的筑基弟子正在殿中的金榜上瞧著各种任务,有些举棋不定的意思。 此时殿门口忽地传来几声喧譁,殿內诸弟子循声望去,却见一长相清秀、气质儒雅的公子哥儿缓缓步入大殿,所过之处,竟有淡淡异香飘过,眾人见了这公子哥儿,也纷纷打起了招呼: &lt;div&gt; “闻人兄,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闻人师弟,难得你出关,一会儿可否赏面往鸿宇楼一聚?” “闻人大哥……” 如今已是筑基境界的闻人诺衝著眾人不住微笑点头,虽人多嘴杂,可这青年竟丝毫没有忙乱,反倒是极有条理,挨个回復,令每一个人都感觉受到了同等的重视,只觉如沐春风。 “闻人小子,你这是出关了?” 在庶务殿当值的是一位面容苍老的金丹真人,一向性格刻薄的老真人见了闻人诺也面露笑容,主动问道。 “见过希阳真人,托您的福,弟子的修为彻底巩固,如今是来接取道院筑基弟子的歷练任务的。”闻人诺笑道。 希阳真人点了点头:“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一味闭门造车的確难成大器……我天庭道院弟子在筑就仙基后,便要接取歷练任务,真刀真枪歷练一番。” “这歷练任务可是有不小危险的,你三年前筑就仙基,如今才巩固了三年修为而已,有没有把握通过?” 希阳真人关切问道:“若是没有把握,本真人可为你再拖一拖,你去多修习几门厉害的术法神通,再去歷练不迟。” “不必了。” 闻人诺將手中摺扇的扇柄搭在鼻尖,苦笑道:“承蒙老真人关照,旁的弟子大多巩固了一年修为便要开启歷练任务,在下却足足耽搁了三年时间,实在惭愧。” “这有什么……”希阳真人一笑,一挥衣袖,殿內金榜闪动,自其中飞出一道金光,落在希阳真人手中,化为一枚金色令牌。 他將金色令牌递给了闻人诺:“早就为你准备好了,这一道歷练任务是追缉一名筑基初期的叛逃修士,此人斗法能力稀鬆平常,根基也就是寻常散修的水平……” “你乃是天庭道院弟子,论及根基底蕴不逊色於顶阶道统真传弟子,想来对付此人应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你持著这令牌,自然能够追踪到这一修士的行踪。” 闻人诺拱了拱手:“多谢老真人关照了。” 希阳真人笑眯眯道:“哪里的话……此番出行有些凶险,可需我借你几样厉害法器?” “都有准备,真人不必费心。” 闻人诺笑著告辞了希阳真人,走出庶务殿,拿起了那金色令牌,只见令牌的背面竟是蓬莱仙洲的微缩地图,其中正有一道光点不住闪烁。 而那光点的位置,正好落在了蓬莱地图的东南侧位置—— 云川域。 第650章 陷阱 “云川域?是那个小域境。” 闻人诺自语道,以神念触碰丹田內悬浮的铜镜,镜面上【眉清目秀】的白色篆字渐渐消失。 “这【眉清目秀】道体当真好用,配上老子的马屁工夫,简直无往不利。” 闻人诺言道:“反倒是蓝色的【玉树临风】只针对异性有效,面对男修时甚至是负收益……” 他將自己的临时道体调换成了【凝气归元】,拍了拍腰间储物袋,自其中拿出了一壶【沉香曲】,向天庭外围飞去。 “屎化兄,屎化兄……在吗?我带来了你最爱喝的【沉香曲】……” 闻人诺提著酒壶闯入小院,却发觉萧观影並不在此地,院中空无一人,唯有小院深处的臥房半掩著门。 闻人诺推开臥房门,內里也没有萧观影的身影,却发现臥房的桌案上散落著一堆赤色玉简。 闻人诺认得这玉简形制,天庭记载功法传承的玉简多为青色,记载各地政务要闻的玉简则是乳白色。 而赤色玉简,一般是记录域境军情,其中多涉及到各大域境修士分布、防务调度,唯有在【奋武司】任职的官员才能查阅! 闻人诺心中怦怦直跳:“是军机绝密……” “妈了个巴子,老子自从当了臥底,这数十年间寸功未立,若是趁著萧观影出门的当口將这些玉简看上一看,岂非大大的功劳?只可惜若是瞧了,这天庭也待不得了……” 刚想迈步上前,忽地一愣:“不对,此处乃是天帝之別邸,焉能没有禁制守护?这般绝密的军机玉简便大大方方散落在此处,怎么看怎么像是引我上鉤!” 可他转念一想,又感为难:“不对,我又不知萧观影身份,这赤色玉简也分品阶级別,若【萧观影】只是【奋武司】中的一个小小的偏將,这军机玉简保密程度便近乎不存在了,也谈不上什么绝密不绝密。 “是人皆有好奇心,我平日里在萧观影这里又惯是个没甚么分寸的样子,若是不偷偷看上两眼,反倒瞧著反常。” 短短几个剎那的工夫,闻人诺心念电转,脑中竟尔不知转了几个圈子,最终还是神色坦然,將那一壶【沉香曲】扔在一旁,迈步走到桌案前,大剌剌一坐,就这么光明正大拿起一枚玉简不住端详。 方要將玉简覆在额头,却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臥房门口闪过一道人影,闻人诺下意识抬头望去,正是一位身著玄黄色道袍的少年人,“萧始化”是也。 “阿诺,你这是在作甚?”萧观影幽幽盯著闻人诺,淡淡问道。 “妈巴羔子的,骇了老子一跳。” 闻人诺自座位上跳將起来,指著萧观影的鼻子骂道:“你这鸟人走路半点声音不露,惯会嚇唬老子我,有这般本事在甚么【奋武司】当值,乾脆去做贼好了!” 萧观影静静打量著闻人诺,片刻后微微一笑,运起法力真元,將他手中的赤色玉简夺到了手中:“既知晓是【奋武司】的军机玉简,怎还敢偷看?若是被抓了个现行,莫说你一个区区玄阶弟子,哪怕是天阶弟子又如何?几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闻人诺几个箭步跳到了萧观影身前,笑嘻嘻地鉤住了这位天帝的肩膀,满不在乎道: “我瞧著你这些年来修为不见寸进,想来在【奋武司】的仕途也是到了头儿,能被你带回宅邸的玉简能是什么军机要密?看一看又有何妨?” <div> “况且老子这些年广交好友,在刑狱司、巡天司也不是没有关係,上下打点一番,这点罪责也不过小事化了。” “再说了……”闻人诺笑道:“你我相交数十年,就因这种小事检举揭发?未免太不將老子当作朋友。” 萧观影沉默良久,仔细咀嚼“朋友”二字,方才缓缓道: “下不为例,最近天庭风声甚紧,捉住了不少【天命楼】安插进来的谍子,正是【巡天司】大肆排查的时候,你可不要被人家当成替罪羊羔,充作了功劳。” “放心好了,巡天司的几个弟兄尚且赊著老子几百灵石的酒帐,有这一层交情在,人家哪里好意思拿我充功。” 闻人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说起此事……老子如今已经筑基,待到將歷练任务过了,按照流程该当被分配到天庭各大司殿中担任职务。” “屎化兄你好歹也是一位金丹真人,想来在【奋武司】也是担任偏將一级,不知有没有什么漏下来的肥缺?” 萧观影闻言失笑道:“我天庭修士向来各司其职,问道院的筑基弟子出师后会按照各人天资、能力偏向分配到最合適的地方去,哪里是你通过疏通关係能够更改的?” “况且我所在的【奋武司】也不算甚么太好的地方,论及天庭前途最为远大的司殿,首选自然是【天道殿】,其中的【乾纲卫】乃是天帝近侍,隨意挑出一位寻常的从七品卫士,在殿外比正六品官员还要威风。” “况且【乾纲卫】还是天帝近侍,平日里面见陛下的机会极多,若得赏识,便是鲤鱼跃龙门的大好机会。” 闻人诺摇了摇头:“【乾纲卫】要求实在太高,天道殿可不是塞灵石能够混进去的地方……单单进入其中的筑基修士要求【同阶无敌】便已然太过苛刻了。” 萧观影言道:“你若將我教授你的【裂空指】这道神通习练纯熟,想要通过乾纲卫的武试又有何难?我只瞧著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怕並不用心,倒是可惜了你这好资质。” 闻人诺神色一动,左手小拇指忽地一伸,一道无形气箭自指尖迸发而出,携裂空风声刺向萧观影。 闻人诺突施偷袭,萧观影却不慌不忙,轻轻抬起一只手,將那道无形气箭捏在双指之间,仔细揉搓了一阵,这才讶然道: “不赖。” “想不到你的【裂空指】进度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些,你小子平日里一副不著调的模样,练起神通来倒是又快又好。” 第651章 宫宴 “屎化兄过奖了。”闻人诺笑眯眯道:“本大爷別的不成,这悟性倒是还可堪称道。” 闻人诺左一个【老子】、右一个【本大爷】,嘴里污言秽语不断,偏生萧观影竟半点也不著脑,似乎已经习惯,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的灵根资质虽然平庸至极,但若是单论悟性,的確已属上佳……须知道途越是往后,悟性便越是重要,最终重要性完全超越灵根品相。” “此时你还只是修习术法神通比常人快些,这也算不得什么厉害之处,若是你有机会结成元婴,甚至修到元婴后期,开始领悟法则之力,那才能显出悟性高绝的好处来。” 闻人诺心里翻了个白眼:“屎化兄若是知晓老子之所以修习神通进步神速,是因为临时被赋予了【博闻强识】这一道体,並非天资使然,只怕要气得冒烟儿。” 由此更是心中一凛:“临时赋予【先天道体】,这样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连化神天君萧观影也看之不透,镜老神通广大,只怕还在老子的预计之上。” “天庭不知为何惹来这样一位大敌,只怕难了……老子如今左右逢源,看似两边都搭上了线,但却宛如走钢丝一般,可千万不能站错了队。” 这些年闻人诺早就试探出了些许虚实,知晓哪怕是【镜老】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这才敢在两大深不可测的高修面前筹谋將来。 萧观影继续道:“待到你將试炼任务完成,返回天庭,便可自【先天道院】出师,届时天庭自会將你分配到最適合你的司殿,你我相交几十年,也算有些香火情分,为兄在各大司殿也算有些人脉,自当为你使一份力气。” 闻人诺闻言笑道:“那再好不过,屎化兄,我瞧著你平日里死脑筋一个,最重规矩法度,本以为是个拘泥古板之人,想不到关键时刻也知晓变通之道了。” 萧观影只是淡淡道:“这些年你的资质我也看在眼里,並非表面那么简单……无论进入哪一个司殿,都是你应得的,也算不上徇私。” “况且天庭之所以唯资质论,並非是认为天资高绝者便当真高人一等,只是將资源集中在好资质的修士身上,资源的使用效率更高,能出更多的高修罢了。” 萧观影言道:“若是当真出了计划之外的偏门怪才,自然也可特事特办……只是这法子不能推行,只个別高层亲自把关即可,否则很容易让一群蛀虫有漏洞可钻。” “嗐,屎化兄这一番论断,当真是切中要害,哪怕陛下听了,只怕也会击节讚嘆,若非受限於资质修为,只怕早已简在帝心。” 闻人诺拢著袖子,眯著眼睛道:“不过若是老子能得了陛下器重,说不得屎化兄也能跟著我沾一沾光,届时大家一起升官发財,岂不快哉?” 萧观影心中好笑,闻言只是噙著笑意:“哦?那我便翘首以盼了。” 从萧观影的別邸中走了出来,闻人诺一口气遁行了数千里,原本脸上的笑意这才消弭,神色冷了下来,可片刻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事情,渐渐浮现出得意的样子: “简在帝心……嘿嘿,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下一刻,闻人诺以神念触动丹田中的铜镜,镜面上的【凝气归元】篆字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了【追风逐电】四枚蓝色篆字。 而后遁光一闪,原本的遁速顿时暴涨三成有余,向著【云川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lt;div&gt; ———— 半个月后,闻人诺经过飞遁、搭乘楼船、传送阵中转等等手段,总算来到了云川域境內,依著金牌上逃犯的位置顺藤摸瓜,来到了一处灵气稀薄的凡俗地界。 藏身在铜镜內的荆雨化身此时怔怔出神:“倒是巧了。” “镜老何以教我?”闻人诺轻摇摺扇,望著远处若隱若现的城郭,饶有趣味地问道。 荆雨淡然道:“此处名为【梁国】,若再往前追溯个两三百年,却还是【赵国】……想不到那逃犯竟然藏身在梁都之中。” 闻人诺目光一闪,並未说话,心中不知在想著什么。 “既然已確定了逃犯的藏身之处,那便速战速决罢。” 闻人诺运起敛息法术,又捏了个障眼法,悄悄潜入梁都之中,那令牌只能显示逃犯的大体位置,若是想要精確到毫釐之间,那便是天方夜谭了,好在只要確定了目標在此城中,闻人诺自然有法子找到那人。 却见他自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铁质罗盘,其上的指针疯狂转动:“【探灵罗盘】可以探寻方圆千里內的灵气波动,据天庭情报,这逃犯此前与【巡天司】的人手起了衝突,身上负伤,此时定在某个犄角旮旯里运功疗伤。” “只要疗伤,便免不了吐纳灵机,自然能够用这罗盘感应到。” 那罗盘指针转了不知多少圈儿,一直在两个方向间不住摇摆,闻人诺皱起眉头,言道: “有两个方向?难道这逃犯还有同伙儿?或者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修士在此隱修……此地灵气稀薄、鸟不拉屎,有谁会在这里修行!” “先去反应更强的那个方向瞧一瞧。” 那罗盘指针的其中一个方向,正是指向了梁都中皇宫的位置,闻人诺仍是將自己的遁光压到了最不起眼的程度,向皇宫疾飞而去。 待到飞入皇宫,却见此时宫中的主殿里好似正在举办宴会,满殿的文臣武將、皇亲国戚……一名鬚髮皆白的老皇帝正居於主位闭目听曲,手中握著一只酒樽,枯瘦的手掌微微颤抖,不知是年老体衰,还是心情並不平静。 闻人诺单手擎著罗盘,运起了一道灵目神通扫过,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手中摺扇轻摇,顿时扬起数道青色风刃,打向了主殿的一侧墙壁。 下一刻,那墙壁灵光闪动,內里竟布置了一道防护阵法、一道隱匿阵法,被这几道风刃打得明灭不定。 一道漆黑身影跃出阵法,响起惊疑不定的声音: “何方神圣,竟然破去了贫道的禁制?” 第652章 转生为树 那躲在殿內暗室中的是个身著漆黑道服的修士,瞧向闻人诺的目光有些不善: “你是……” 闻人诺却不与他废话:“这位道友,你的事发了!” 言毕,左手小拇指隱蔽伸出,一道裂空指劲迸发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漆黑道服修士的眉心所在。 那修士双眼瞪得滚圆,竟连护体法罩都未曾开得出来,便被这一指命中了要害! 闻人诺身为天庭【先天道院】弟子,论及根基底蕴本就不逊色大派真传,加上有萧观影传授的【裂空指】这门厉害神通,战力可谓远超同阶修士。 这逃犯不过是个根基稀鬆平常的散修,又负了伤,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三四成,竟尔被闻人诺一个照面直接秒杀。 下一刻,漆黑道服修士眉心血洞中一点魂魄真灵飞出,被闻人诺腰间的金色令牌拘了过来,封存到了令牌之中。 闻人诺拍了拍闪动不已的令牌,得意道:“这歷练任务未免太过无聊,当真杀鸡用了牛刀!” 旋即並未急著离开,反倒是扫视宫宴中的这些凡俗中人,露出森森白齿: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竟然敢窝藏逃犯,该当何罪?” 为首的老皇帝神色一颤,见了闻人诺这等手段,早已嚇破了胆子,连忙滚下了主位,不住磕头道: “冤枉啊!仙师!” 那皇帝老泪纵横,指了指漆黑道服修士的尸体,泣道:“此獠几日前偷偷潜入我大梁,杀了我大梁不少宫中高手,胁迫小的腾出一间暗室任其疗伤……” “小的若是不从,整个梁国皇室都要亡於此獠之手,实在是迫不得已……” 闻人诺挑了挑眉头,冷笑道:“说得这般冠冕堂皇,窝藏包庇重犯与其同罪,这便是我们天庭的规矩,今日老子便將你们斩杀於此地,旁人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饶命啊,饶命啊仙师!” 以老皇帝为首,殿中的诸位公卿也神色惶恐,隨著跪了下来,不住磕头。 闻人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道平淡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你堂堂一个筑基修士,与这些凡俗计较什么?这般嚇唬人,很好玩么?” 闻人诺脸色陡变,心中慌乱: “妈了个巴子的……若【镜老】当真是老子猜到的那一位,其出身的赵国为这梁国所灭,按理不该为梁国这老皇帝说话才是。” “怎得我为赵国出气,反倒触了他的霉头?这下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旋即心中点头哈腰道:“镜老说得是,晚辈就是嚇唬嚇唬他们的……如此这般,不妨给他们些机缘?也算是受惊之后的补偿。” 荆雨的声音更是冷淡:“此处本就是灵贫之地,哪怕修行也修不出甚么名堂来,你要留什么机缘,反倒成了他们的祸事。” “哪怕不遭人覬覦,这等仙缘也会令梁国皇室的皇嗣反目,届时免不了爭端讎隙……父子离心、兄弟反目,很好玩么?” 闻人诺两头被骂,碰了一鼻子灰,闻言神色悻悻,不敢再辩驳,轻咳了一声,转而向梁国老皇帝言道: “也是你们的运道,今日遇上的是我,这包庇之罪便也免了,你们好自为之……” &lt;div&gt; 隨即化作一道遁光,灰溜溜离开了宫殿,只留下老皇帝一屁股跌坐桌案前,脸上残存著劫后余生的喜悦。 闻人诺完成了歷练任务,並未急著离开梁都,他方才以探灵罗盘探出了两道灵气波动之地,正要去第二个地方一探究竟。 顺著罗盘找去,闻人诺竟尔来到了一处庭院之中,这庭院虽地段不错,却是闹中取静,並无太多人烟。 闻人诺运起灵目神通一扫,便见四周灵机淡淡流转,指向的却是庭院中央那一株银杏树,心下讶然:“启发灵智的【启灵阵】、消弭灾劫的【灵罩阵】、增厚灵机的【聚灵阵】……” “有此三阵辅助,竟让这株银杏树修出了灵智?” 望著正本能吐纳灵机的银杏树,闻人诺暗暗道:“当真是好运道……修仙界修出灵智的草木之精本就稀少,这树灵如今瞧著不过刚刚踏入修行之路,可胜在寿元悠长,甚至比寻常妖族的寿元都要多上十倍百倍……” “若是用心培育,日后这草木之精的修为境界提上来了,足以成为一家道统势力的镇宗底蕴!” 闻人诺面露喜色:“待我將其移栽,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闻人诺正准备动手,將眼前这刚刚诞生了灵智的银杏树用特殊手法挖出来,却听得四周忽尔梵音大作,不知何时,在他身侧出现了一名身著月白僧袍的俊俏僧人,正目光不善地盯著他。 这僧人並无半点掩饰修为境界的意思,一身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让闻人诺一阵胆战心惊: “元婴禪君!” 隱於铜镜內的荆雨微微一愣,眼前这俊俏僧人竟是许久未见的圆寂! 却见圆寂冷声道:“哪里来的魔崽子,方才你盯著这宝树鬼鬼祟祟,不会是盗树之贼罢?” “大人冤枉啊!” 闻人诺一下子跪了下来,不住磕头道:“晚辈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误打误撞来到此地,见这树木有灵,一时忍不住多瞧了几眼,但仅仅止步于欣赏,绝无盗树的齷齪心思!” “却不想此树灵有主,衝撞了禪君大人……” 也是天道好轮迴,方才闻人诺嚇得梁国皇帝跪地求饶,想不到才过去一会儿,报应便应在了他的身上。 圆寂以【他心通】仔细勘验闻人诺之言,竟没发觉出甚么漏洞来,不由神色稍霽,一身汹汹的气势缓和下来: “难得没有在佛爷面前撒谎……倒是个知趣的。” “今日佛爷心情不错,便不与你计较了,滚吧!” “是,是……不打扰禪君大人了……”闻人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离开了此地,只留下圆寂一人立在这庭院之中,看向那株银杏树,心中一阵无语: “遭了瘟的,本是来接引转世的【未来身】,可没成想这未来身竟转生成了一株银杏树……这是哪门子因果?” 第653章 拔擢 遁光飞驰,闻人诺一口气逃到了梁国境外,这才敢歇一口气,犹自心有余悸。 “这种犄角旮旯的凡俗地界也能遇上一位元婴禪君,爷爷我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闻人诺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嘴上却问道: “镜老,方才那位大人是什么来路?能以肉身横渡太虚,怎么说也是元婴中期往上的修为罢!” 荆雨却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在思忖方才的事情。 那一株诞生了灵智的银杏树可是他当年仍在赵国当王爷时亲手栽种,此番迴转,见其已经化为草木之灵,本也觉得是件好事,谁知竟莫名其妙碰上了圆寂。 荆雨立时便觉得不对,以玄镜神通照映宝树,竟在那树上照出了一道金色命格【三世因果身】! 这结果令荆雨也不由哑然失笑:“如今是【长生歷一千零一年】,圆寂的过去身【赤须龙】与陆英招一同降生,今年刚好满千岁。” “现在身与我一同降生,此时是五百岁。” “算算时间,他的未来身的確也该降生了……可想不到竟然转生成了一株银杏树,还刚好是我栽的那一株?” 荆雨暗道:“若是以后他的未来身成道,我这算不算是成道之恩的大因果?” 隨后又觉好笑:“他这未来身算是我亲手栽下,以后不知要如何称呼我了。” 闻人诺呼唤了荆雨一路,见这位镜老都不如何搭理自己,也就不再贫嘴,只是一味飞遁,又辗转半月有余,闻人诺这才风尘僕僕赶回天庭,往庶务殿中去交了任务。 “闻人小友,你的歷练任务圆满完成,如今算是在【先天道院】中正式出师。” 於庶务殿当值的【希阳真人】笑眯眯地盯著闻人诺,堂堂金丹之尊竟有些諂媚討好的意味: “筑基弟子於任意问道院出师,都会被分派到各大司殿担任职务,如今你的调令也下来了……” 闻人诺不动声色递过去一枚中品灵石,问道:“敢问希阳真人,在下被分配到的司殿是哪一个?” 闻人诺这一枚中品灵石的贿赂並非多余,儘管於【问道院】出师的筑基弟子是自动分配到各大司殿,但在被录入司殿之前还会有一个简短的面试,若是面试不过,便会被降等到更差的司殿中去。 是以提前知晓分配的司殿极为重要,可以针对性地预测一番面试考题,增加首选司殿的录入概率。 若放在以前,单单只是透露一个司殿的名字,並不算甚么大事,甚至也无法称之为舞弊,毕竟此事根本无从核查,可希阳真人这一次却轻轻推开了这枚中品灵石,轻声道: “请闻人小友去【擢仙司】报到,自会知晓自己被分配到了哪一座司殿。” 闻人诺手一翻,將中品灵石不著痕跡地收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却暗道:“这希阳老道平日里可贪得很,今日怎得一反常態?难道我当真被……” 他也不拖泥带水,急匆匆到了【擢仙司】,果见一位修为不高的筑基境仙娥已然早早等在了此处,对著闻人诺躬身一礼: “闻人大人,请隨我来。” 闻人诺点头笑道:“劳烦仙子了。” 心中却是一凛:“还未正式授予职务,已然口称【大人】了……果然!” &lt;div&gt; 二人一前一后,游走於天庭的亭台楼阁之间,很快来到了一处巍峨大殿之前。 “果然是【天道殿】!” 闻人诺装出了一副意料之外的喜色,连连问道:“仙子,我竟然被分配到了【天道殿】?” 那仙娥抿嘴一笑:“不错,大人如今便是【乾纲卫】一员了……一上来便是从七品的官职,这可是我天庭筑基修士想都不敢想的起点。” “多谢仙子引路……” 岂料此时那仙娥却在殿门口停了下来:“大人,接下来便请您自己入殿罢。” “你不继续引路了?”闻人诺讶然道:“不是还有一场面试?这流程在下可不太清楚。” “此时殿中仅有一人,大人进去一观便知。” 闻人诺装模做样地点了点头:“是了,【乾纲卫】拱卫天庭中心,有护卫陛下之责,选拔必须从严,哪怕只是筑基修士,向来也是元婴境的【卫统领】亲自过目……” 隨即迈步进入大殿,却发觉天道殿丹陛之下、【乾纲卫】统领【卫无道】平时站立的地方空无一人,面色不由一懵。 他的目光顺著空荡的丹陛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张高踞九重玉阶之上的天帝宝座。 宝座之上,一位身著紫金袞袍的身影正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注视著他。 那袭袞袍以天蚕金丝织就,袍摆垂落如云海翻涌,腰间束著一条紫气氤氳的玉带,带扣形如衔尾之龙,此时正散著淡淡的紫色辉芒。 闻人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与萧始化有七分相似的面容,此刻却透著令他骨髓生寒的威严。 这个男人原本散漫垂落的黑髮被九龙衔珠冠束起,露出饱满的天庭。 眉如剑锋斜飞入鬢,眼窝深邃如渊,眸中似有万千法则生灭。 鼻樑如天柱般挺拔,唇线却比记忆中薄了三分,此刻正勾著似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 丹陛之上天帝威仪的声音响起:“见了老朋友,连招呼都不打了?” 隨著话音落下,整座天道殿的灵气突然凝固。 闻人诺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妈了个巴子……” 冷汗顺著他的脊椎滑进裤腰,整个大殿似乎莫名弥散著一股尿骚味。 闻人诺喉结滚动,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叩见……微臣闻人诺叩见陛下!” 最后一个尾音还打著颤,人已经五体投地趴在了丹陛之下。 玄色地砖倒映出他扭曲的脸,恰好与宝座上垂落的审视目光相接。 此时闻人诺的內心虽然没有表面显露的这般不堪,可依然有些忐忑:“会不会演得太过了?” 萧观影忽然轻笑出声:“爱卿平身。” 第654章 记名弟子 闻人诺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双腿还打著摆子,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我……您……” “怎么,感觉我不像【萧始化】?” 萧观影悠然道:“那【萧始化】是孤的一具身外化身,自然与本尊有细微差別。” 闻人诺嚇得又跪了下来,不住叩首:“微臣不知陛下身份,衝撞了陛下……臣死罪!” 萧观影摇了摇头:“你若是死罪,哪里等得到现在才死?好了,起来罢。” “闻人诺,平日里在別邸,你左一句【老子】、右一句【爷爷】,那一股混不吝的劲头哪里去了?” 闻人诺心中暗暗道:“你当老子不敢当你萧观影的便宜野爹?老子当著你的面心里想上一万遍……” 嘴上却苦笑道:“陛下……微臣知罪了。” 萧观影忽地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罢了……你去別邸找我吧。” 旋即一挥袍袖,將闻人诺扫出了大殿。 闻人诺愣了一愣,按著萧观影的指示来到了萧始化所在別邸,果然见到了这位身著玄黄道袍的少年正半躺在院中的一块大青石上晒著太阳。 “微臣叩见陛下!” 萧始化淡淡地扫了闻人诺一眼:“在此处没甚么天帝,只有【萧始化】……你若是想要保住自己的脑袋,那就乾脆一切如常,不准有丝毫改变。” “谨遵陛下……呃……屎化兄法旨……” 闻人诺凑了上来,大著胆子道:“妈了个巴子的,微臣……得亏老子父母早已去了,如今单蹦一个,屎化兄若要诛我九族,也只能去找闻人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穷亲戚……” 萧始化微微笑道:“对味儿了……阿诺,你今日记住,此后萧始化是萧始化,萧观影是萧观影,於天道殿內当值要谨守君臣本分,可到了別邸,你我还是朋友。” 儘管眼前的萧始化便是萧观影的身外化身,按理说二者意识共通,並无甚么不同,可不知为何,闻人诺总觉得眼前的这位“屎化兄”瞧著更为亲切隨性,与那丹陛之上威严的天帝陛下大为不同。 半个时辰后,闻人诺喜气洋洋地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走出了別邸,萧始化给的赏赐极为丰厚,哪怕这些年来有荆雨暗中输送灵资,使得他並不缺財物,方才也看了眼。 返回住处,闻人诺做了个极为隱晦的手势,这是他与荆雨之间沟通联繫的暗號。 下一刻,荆雨的声音响起:“此处並无监视,绝对安全,有屁快放。” “镜老……不,该当是称您作【玄镜真君】……” 闻人诺忽地面色一肃:“晚辈拜见真君!” 荆雨嘴角微翘:“你何时猜到我的身份了?” 闻人诺严肃道:“真君的身份並不难猜,晚辈这些年来遍览群书,虽顽劣心性不改,终究开拓了眼界,东海玄镜真君的大名还是如雷贯耳的。” “您又以【镜老】自居,又与那萧观影关係不佳……除却被逼得本尊销声匿跡的玄镜真君,我实在不知还有哪一位元婴真君敢这般与天帝唱对台戏了。” 荆雨淡淡道:“那你此番忽而叫破本君的身份,又是意欲何为啊?” &lt;div&gt; 闻人诺忽地跪地叩首:“恳请真君垂怜,收录晚辈入真君门墙!” 荆雨闻言沉默良久,言道:“你如今得了天帝赏识,已算得上简在帝心,又入了天道殿,前途一片光明……不日便可加官进爵,如何还瞧得上我这小门小户?” 闻人诺摇头道:“非也……若无真君助力,晚辈此刻还在甲辰十三號矿坑挖矿……说不得已然丧命於矿坑妖兽之口。” “连先天道院的弟子都没得做,平步青云又从何说起?” “况且萧观影乾纲独断,阻碍天下资质平庸修士的道途,若非【参玄宝镜】加持,晚辈也是平庸者其中一员。” “正所谓阻人道途如杀人父母,萧观影乃是我等修士共同的道敌,晚辈又岂可助紂为虐、为虎作倀、委身道敌麾下?” 荆雨牙根微酸,瞧著眼前神色真挚的闻人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小子说话真假掺杂,压根瞧不出他心中所想,方才也不知哪一句真心、哪一句假意。” 荆雨在闻人诺十岁时便挑中了此人,算是瞧著他长大的,对其一路以来的心智秉性可谓了如指掌,虽不能算是大奸大恶之人,但品性也著实不能算得上良好,只能说底线有一些,但不多。 加上这些年愈髮长进,荆雨很难猜透其脑內的想法,这让他更是有些膈应。 只是闻人诺此人註定与萧观影命数纠缠,可以说是一柄极为好用的刀,荆雨也不想轻易放弃,片刻后只是低声道: “本君久不收徒……本是收不下你的。” “念在你这般诚心诚意,给你一个机会……暂且收作记名弟子罢!” 闻人诺大喜道:“弟子拜见师尊!今后一定忠心不二,为师尊探听天庭消息……为师尊分忧解难!” 荆雨怀疑地上下打量一脸真诚的闻人诺,喃喃道:“总觉得你在心里不知如何编排为师呢……” 闻人诺眼巴巴望著,试探道:“哪儿能啊……师尊,咱们师门中可有几门厉害神通、绝顶秘术,也好授予徒儿防身……” “那自然是有的。”荆雨傲然道:“萧观影那劳什子【裂空指】,算是甚么臭鱼烂虾,在师尊手中的神通里都排不上號……” “你如今入我门墙,可算是有得学了!” ———— 浮屠仙洲,地底 一身灰袍的荆雨本尊指尖嗤嗤作响,数道强绝气劲迸射而出,將眼前一片坚不可摧的金石矿脉切割为边缘齐整的小块儿,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唔……萧观影这道【裂空指】神通的確有独到之处,无论威能神妙都属上乘,好用得很!” 他刚想要將眼前的珍稀矿石收入囊中,忽觉四周灵机一凝,一名身著玄黄道袍的青年竟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前,神色好奇地盯著他: “裂空指?你是哪个?与萧观影是何关係?” 荆雨抬首一瞧,瞳孔微微一缩,內心已是惊涛骇浪: “丘洞玄?这不可能!” “他不是被蓬莱地脉困在了蓬莱仙洲境內么?” “此处是浮屠仙洲,丘洞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第655章 困兽犹斗 荆雨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丘洞玄。 他之所以选择浮屠仙洲,便是掐准了丘洞玄被地脉所缚,而除了丘洞玄此人之外,其余的化神天君大多都在九天之上的仙灵眼中修行,而化神之下,无一人能下探到如此深的地底! 本是万无一失的稳妥局面,在荆雨遇到丘洞玄的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丘洞玄?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那玄黄道袍的青年“嘻”了一声,吃吃笑道:“我不是丘洞玄!” “我不是丘洞玄!” “我是……” “丘……丘……” “我是【丘玄洞】!” “丘玄洞……”荆雨仔细咀嚼这三个字,又看了看眼前青年朝气蓬勃的面容,与印象中那个老气横秋的洞玄天君的確有很大差异。 灵光乍现之下,荆雨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枯荣逆变始化魔胎】!身外化身?” 玄黄道袍青年轻咦了一声:“你竟知晓老夫的根脚?嘿嘿,不错,正是枯荣逆变始化魔胎!我是……魔胎丘玄洞!” 怪不得他可以脱离蓬莱地脉束缚,出现在浮屠仙洲,原来並非本尊! 荆雨內心微沉,他万没想到萧观影竟將这门奇功也传授给了丘洞玄,眼见著面前这魔胎分身修为境界不知深浅,但定然是远超自己的! 他缓缓后退:“好,好……玄洞前辈,晚辈便不打扰你在此修行了,告辞……”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慢著!不许走!” 原本有些疯癲的丘玄洞脸色忽然正常了些,冷冷笑道:“小辈,让你走了?” 四周太虚一震,原本可来去自如的虚空被丘玄洞重重封锁,荆雨心中一凛:“隨手封锁太虚!果然是化神境界……不知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 嗡—— 荆雨二话不说,直接掏出【小破界金梭】,准备破开太虚逃走。 此前他的【星光分身】带著此宝为诱饵骗过了萧观影,以调虎离山之计保证了本尊脱身。 待到事后,这【小破界金梭】便还是给本尊携带,毕竟【星光幻身】炼製並不复杂,不算值钱,哪怕损失了一具也能迅速补回,没必要携带如此重宝,否则不慎遗失、或被敌人夺取,只怕可以直接抵上荆雨的一百具、一千具星光幻身了! 丘玄洞轻咦了一声:“好宝贝!竟然能够破开太虚?可惜……” 他轻轻抬起了一只手,五指虚握,四周瞬间聚拢起大片土黄色法光,將准备破开太虚的荆雨禁錮在了原地。 “这是这老货的法力真元!” 荆雨盯著眼前这土黄色护罩,神色一沉。 丘洞玄知晓封锁太虚的法子无用,乾脆以庞大法力直接屏蔽了四周与太虚之间的联繫,荆雨虽可破的开太虚,可却被这一层物理手段阻在了原地,除非先破开这一层法力护罩,否则想要逃出生天也不过天方夜谭而已! 原本毫无破绽、宛如一体的护罩內壁渗入一道身影,正是丘玄洞,他盯著荆雨似笑非笑: &lt;div&gt; “跑啊,怎么不跑了?” 荆雨神色冷淡,眉心淡金色竖眼显现而出,一道明澄澄的法光喷薄而出,正是【参玄灵光】。 这道法光落在丘玄洞身上,竟似乎毫无建树,丘玄洞眯著眼睛,法光笼罩之下,仿佛在晒太阳一般,面色甚至颇为享受: “这法光倒是不赖……至少可以禁錮住元婴中期修士良久,甚至连元婴后期的大真君也能迟滯几个呼吸……小子,你什么来头?” 荆雨见状更觉此番凶多吉少,可惜束手待毙並非他的性格,也不受丘玄洞言语打击,指尖不知何时已捏住了一枚浑圆无瑕的水滴,屈指一弹。 【一元重水】! 自从进阶元婴境界后,一元重水威能大增,甚至速度也有了长足进步,这神通从筑基期开始陪伴荆雨数百年,一直用到了元婴期……可哪怕到了现在,仍是荆雨手中堪称顶尖的攻伐神通! 这一滴不起眼的重水打去,其中携带的巨力却足以摧山断江,只是丘玄洞却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物事,竟尔不闪不避,一张口,將这滴重水吞入了腹中。 隨后还咂巴了几下嘴巴:“好吃……还有么?” 可片刻后丘玄洞却面色一变,忽而怒道:“怎么没了?” 荆雨自然知晓丘玄洞的意思,他手中的【一元重水】本就只是【灵根成像】这道神通映照而出,可在虚实之间隨意转换,他见重水未能建功,自然將其由实转虚,被吞入丘玄洞腹中的那一滴重水顿时消失无踪。 “不成……元婴境与化神境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哪怕我法体双修,可竟连逃跑也成了奢望……” 荆雨沉沉想到:“若是我此时的炼体、练气境界都臻至元婴圆满,而眼前丘洞玄的这一尊魔胎分身又只是初入化神的程度,说不定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眼见著丘玄洞一步步逼近,荆雨嘆了口气,原本不想著麻烦大人,可如今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前辈止步!” 荆雨轻轻抬起了一只手,掌心向外,喝道:“丘玄洞前辈,晚辈可並非毫无背景,你今日若对我有半分损害,將来可不要后悔。” 丘玄洞“桀桀桀”笑道:“你这小子战力强得嚇人,我早猜出你背景惊人……说罢,你是哪一位道友的衣钵弟子?” “说出来嚇死你。” 丘玄洞眼神中迸射出杀意:“装神弄鬼……我在此处吃了你,神不知鬼不觉,倒要瞧瞧哪位道友敢来寻我的晦气!” 荆雨见唬不住眼前的大敌,一咬牙,瞬间以神念观想鬼神: 【祝请通神观想妙诀】。 这一道法诀本是荆雨此前用於结丹的顶级神念秘术,如今却单纯用来观想某个形象…… 下一刻,一道威压浓厚的神念虚影瞬间在荆雨脑后成型,那是一名身著絳紫色衣裙、赤著双脚的绝美女子,此刻双目紧闭,却散发著无尽威势,哪怕並无一丝灵压显露,也让眼前的丘玄洞心生恐惧,几乎要纳头便拜! 第656章 飞升之法 “此人是什么修为!” 丘玄洞面露绝望之色:“明明丝毫灵压未露,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的模样,可为何给我的感觉像是在面对一尊无限大的神像……让人心生渺小之感。” 荆雨所观想的自然便是【九命道君】了。 只是此时这位名震诸天万界、无穷时空的道君此时双目紧闭,一副毫无知觉的模样,似乎並无任何灵智,仿佛当真是一尊普普通通的神像,只不过由於位格太高,因而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 此前荆雨以此神念秘法结丹,彼时不过筑基圆满的神念,仍能支撑几个呼吸的时间,如今他已是元婴境界,神念无论是强度还是容量都胜过结丹时千万倍,自然可以支撑好一段时间。 可他却心中忐忑,因为他观想出的九命道君当真只是一尊虚影,竟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大人为何没有回应?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原本寄望於九命的荆雨此时一颗心沉入谷底,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余裕与眼前的丘玄洞调笑: “玄洞前辈,早说了我上头有人,你偏又不信,这番衝撞了我家大人,只怕性命不保了。” 丘玄洞身子一抖,大著胆子抬头望了望荆雨脑后那一尊近乎完美无缺的神女之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当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小友,你家大人……难道是上界修士?” 荆雨悠然笑道:“你说呢?” 丘玄洞似乎渐渐適应了九命道君神像带来的压迫感,背脊渐渐挺直,喘了几口粗气,缓缓道: “想不到小友竟是【飞升道统】的根脚。” 丘玄洞所言的【飞升道统】与【化神道统】又有不同,后者只是现存有化神天君,或是曾经確认有化神修士坐镇的道统宗门。 而前者却是曾经道统中有修士成功飞升,並且確认如今仍在仙界有长辈修行的道统。 这样的道统与上界的先辈仍有联繫,时不时就能接收到上界先辈寄送下来的宝物灵资,在仙洲界这么多年来的风风雨雨,一直屹立不倒,【蓬莱圣地】便是其中之一。 荆雨並不否认,只是微笑道:“既然前辈知晓了晚辈的根脚,还是退去罢,免得將来飞升上界,被家中大人找了麻烦。” 丘玄洞一听到【飞升】二字,整个面部似乎都扭曲了起来,隱隱间又有了疯癲的趋势,咬牙切齿道: “飞升……哪有那般容易!丘洞玄不死……老夫绝无飞升可能!” 荆雨皱了皱眉,他在眼前魔胎分身的言语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前辈不是洞玄天君的身外化身?为何……” 丘玄洞脸色渐渐恢復正常,他淡淡瞥了一眼荆雨,咧嘴一笑: “告诉你也没什么,你不是好奇老夫为何会出现在【浮屠仙洲】?” “丘洞玄因藉助【艮土洞玄培灵宝阵】修行,虽然近乎得到了不死不灭之身,可也为地脉所缚,哪怕已然修到了化神后期,可仍然不得飞升。” “为了飞升,他与萧观影做了个交易。” 丘玄洞淡淡道:“两个法子,他准备了两个法子尝试飞升……” “第一个法子,便是抓取儘可能多的土系修士,在蓬莱仙洲境內修行【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勾连地脉。” &lt;div&gt; “只要勾连地脉的修士足够多……丘洞玄便有把握集合所有修士之力,將整座蓬莱仙洲生生拔起,带著整座仙洲一起飞升!” 荆雨心中一惊,一时间也被这个疯狂的计划镇住了,半晌后才缓缓回过神来,连忙追问道: “这不可能吧?带著整座仙洲一起飞升?莫说究竟要多少土系修士勾连地脉,一齐发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哪怕他真的成功了……修为不到元婴境界,连九天罡风层这一关都过不去,更遑论只有化神修士才有资格去闯的空间通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助其飞升的修士,最终都是身死道消一途……谁肯为丘洞玄这般卖命?” 丘玄洞脸上闪现出诡异神色:“修了【艮土洞玄培灵宝阵】,生死便不由自己了,丘洞玄有的是法子控制胁迫那些土系修士,將来送死又如何?总比现在死了要强!” 荆雨总觉得这法子有些天方夜谭,况且若是丘洞玄带著整个蓬莱仙洲飞升,萧观影哪怕统一了【五海四洲】,自家的疆域要生生少了好大一块儿,这位意图重塑乾纲的天帝能眼睁睁这么看著? 他倒觉得这更像是个萧观影为了稳住丘洞玄临时想出来的主意,几乎不可能完成,无非就是个念想。 真正有可行性的,只怕是第二个法子。 於是荆雨问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丘玄洞冷冷道:“第二个法子,便是让丘洞玄修习【枯荣逆变始化魔胎】。” “这魔胎化身之法与寻常的身外化身秘术大为不同,修出的分身可以自行缓缓修行,攀升境界,拥有珍贵的成长性。” “且这分身並不受蓬莱仙洲地脉束缚……丘洞玄手中有一门【移神换魂大法】的奇功,可以与自己同出本源的神魂交换身体,顛倒主次。” “届时只要时机成熟,丘洞玄只需与魔胎分身移神换魂、互换身躯……魔胎分身成了本尊,他自可以分身法躯飞升上界!岂不妙哉?” “而原本的本尊成了身外化身,届时被束缚在蓬莱仙洲,是死是活,又有什么要紧?” 荆雨一愣:“这世上还有这等奇功?若当真能够本尊分身互换神魂……那丘洞玄还真有几分脱困飞升的指望!” “不错。”丘玄洞沉沉笑道:“本是极有希望的,可惜……丘洞玄没有想到。” “不,或许连提供【枯荣逆变始化魔胎】的萧观影、甚至他的师尊【枯荣魔君】也没有想到……” “这门名扬仙洲界的秘术奇功並非表面那般简单……” “枯荣逆变始化魔胎,有问题!” 第657章 魔胎之弊 荆雨一瞬间想到了常居天庭別邸、与闻人诺廝混在一起的【萧始化】,仔细一想的確与萧观影给自己的感觉大为不同,於是皱眉问道:“什么问题?” 丘玄洞目光幽暗,沉沉道:“你难道就不奇怪?天下间这么多身外化身秘术,除却【枯荣逆变始化魔胎】之外,你还听过哪一门秘术炼出来的化身宛若独立个体,可以自行修炼、攀升境界?” 荆雨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须知一般的分身秘术,都是先以一种或数种材质炼製法躯,譬如【血傀身】便是以自身精血为基,而【星光幻身】则以星辰之光为基。 待到法躯炼製完成,再剥离一丝神念分魂入主化身,即可操纵自如,本质上几乎所有的身外化身都是一种另类的【傀儡】,其原理大差不差,可谓殊途同归。 而绝大部分分身在炼製出的那一瞬间,战力也基本定型,不会有太大改变,无非是將来能够炼入更为珍稀的材料,在原有战力的基础上略微抬举罢了。 而【星光幻身】之所以能够轻易提升战力,其实全在荆雨炼入的那一道法光质量如何,若是荆雨的炼体修为或练气修为步入元婴中期,而后再將升华的【苦渡玄光】或【参玄灵光】炼入幻身,这才能令其实力勉强达到元婴中期的程度。 这还是【星光幻身】乃仙界秘术的缘故,若像是【血傀身】这样的下界秘法,哪怕荆雨的精血质量再如何提升,血傀身的境界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提升,基本锁死在了初入筑基的程度。 却见那丘玄洞缓缓道:“寻常化身之法,虽然战力大多稀鬆平常,也无成长性,但胜在安全,化身並无独立意识,並不存在反噬本尊的可能性。” “可枯荣逆变始化魔胎却大有不同!小友,你可知晓为何这魔胎功法中有【枯荣】二字?” “只因魔胎並非魔胎,它的前身,乃是【魔种】。” “若要修习此法,需先取一种名为【逆变魔种】的诡异种,种於自身血肉之中,日日以精血浇灌,以求魔种开结果后与自身同出一源。” “待到经歷九次由荣转枯,开谢之后,待到第十次,这魔种便会生出异变,由枯转荣……最终结果,蕴化出一尊【魔胎】。” “再將自己的神魂分割出一小部分,种在仍然意识混沌的魔胎之中,待到魔胎成长为人形,这化身之法便算是小成了。” “等到小成之后,便不需本尊精血灌注成长,而是可以转而食用修士的肉身法躯、甚至金丹元婴,提炼精华,攀升境界。” “当然,修士的灵根属性並不重要,萧观影与丘洞玄之所以蕴化的魔胎皆是土系,不过是因为他们需要抓捕土系元婴真君修行【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因而手中积攒的土系元婴法躯最多而已。” 荆雨此时也咂摸出了一丝不对:“这魔胎之法,瞧著並不像是炼化分身,反而像是在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了!” “本来就是如此。”丘玄洞神色愤恨:“魔种魔胎並非死物,而是生灵,它也本应有自己独立的意志……蕴化魔胎分身不是简单的修炼化身,而是彻头彻尾的夺舍!” 荆雨心中瞭然,要说这种行为是【夺舍】还真不算冤枉,若丘玄洞所言属实,其实【逆化魔胎】也算是一种草木之灵,且与圆寂的【未来身】银杏树大有不同,圆寂属於正常转世,而萧观影、丘洞玄將分割出的神魂种入魔胎之中,的確更像是鳩占鹊巢。 <div> 说到此处,丘玄洞又笑了起来:“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魔胎原本的意识已然沁入血肉,只是暂时蛰伏起来……那些混沌无序的思维,终究会与他们的分魂渐渐融合,形成一个全新的独立意识!” 荆雨神色一动,言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据我所知,魔胎化身与本尊意识相通,按理说有本尊压制,绝无可能诞生独立意识才对。” 丘玄洞言道:“正常情况自然不会,但……若是魔胎分身与本尊的意识被切断了呢?” “丘洞玄不得飞升,以至於积鬱成疾,为心魔侵体,时常处於疯癲状態,每当他陷入癲狂,他与我的联繫便会暂时切断,这正是我夺回自己法躯控制权的好机会。” 荆雨神色谨慎、再次退后一步道:“是么?可我观前辈如今的状態也不太正常啊……” 丘玄洞怪笑道:“丘洞玄病入膏肓,心魔如影隨形,我本就是他一部分神魂所化,自然不可能完全避免……但癲狂的程度比他浅得多了!” “否则方才老夫早將你一口吞下,哪里还与你废这般多话?更不会放任你请出自家长辈……” “后来我渐渐有了自主想法,趁著丘洞玄再一次犯了疯病,偷偷逃出了蓬莱仙洲。” 荆雨哂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前辈作为洞玄天君的身外身,想必法则境界与其旗鼓相当,竟尔不能爭锋,反倒是要落荒而逃不成?” 丘玄洞神色阴沉:“老夫虽然拥有丘洞玄的大部分记忆以及部分法则境界,哪怕没有仙灵气参悟法则,化神后期不敢说,至少也能迅速攀升到化神中期……可惜法则领悟虽然够了,想不到竟然在法力积攒这一块被拖了后腿,以至於如今的境界也不过堪堪初入化神而已。” 荆雨恍然大悟:“是了,寻常化神修士都是领悟法则的速度远远慢於积攒法力的速度……往往在漫长领悟法则的时光里,顺便就积攒了法力真元,可眼前这个【丘玄洞】却是反过来了,打磨法力的进度竟然远远落后。” “可换个角度,如果丘玄洞能够找到一个迅速积攒法力的办法,他的修为境界很可能会迅速攀升!” “慢著。” 荆雨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前辈,你的意思是,【枯荣逆变始化魔胎】本就有残存意识,只要本尊与化身因某种原因相互隔离,便有可能滋生独立意志?” “萧观影本尊曾入【六爻星宫】整整十年,此洞天秘境位格颇高,是以內外隔绝……若前辈的说法属实,岂不是说萧观影的魔胎分身【萧始化】也有问题?” “既然已有了前辈的前车之鑑,为何萧观影竟然没有丝毫防备?” 第658章 吞噬 “小子,你的猜测没有错。” 丘玄洞阴笑道:“若那十年本体魔胎当真隔绝记忆,那【萧始化】必然存在挣脱本体的可能性……” “至於为何萧观影对此竟然毫无防备?也很简单,他们认为老夫的逃跑是个意外。” “毕竟丘洞玄心魔侵体,平日里行事本就疯疯癲癲,哪怕老夫独立意志觉醒,他们也只会以为是丘洞玄的分魂被心魔占了上风,暂时操控了法躯,压根就不会往魔胎本身的残存意识这个方向思考。” “萧观影那小子与丘洞玄沆瀣一气,老夫与丘洞玄可谓不死不休的道敌,他小子自然也与我是对立关係,老夫自然不会好心提醒他了。” 荆雨依然不解:“哪怕本尊魔胎两者隔绝了一段时间,可萧观影自六爻星宫出来后,两者的意识应当立刻共通了起来,竟发现不了丝毫端倪不成?” 丘玄洞淡淡道:“修士的识海並非无边无际,无论修为境界多高,识海所能容纳的记忆也都是有限的。” “修行就是个不断遗忘的过程,哪怕化神天君,也需要不断遗忘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方能在漫长的岁月维持神智不被腐化。” “因此哪怕意识共通,萧观影也不可能把握魔胎分身所有转瞬即逝的想法。” “因为很多无关紧要的想法在浮出水面的那一剎那,便被他直接遗忘了。” “萧始化很可能是將自己真实的想法隱藏在了这些转瞬即逝的念头中,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个人物。” 丘玄洞此时也不由心生佩服:“萧观影並无心魔侵体,又颇有心计城府,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萧始化所面临的局面要比老夫难得多,也难为他能隱藏到现在不露马脚。” 荆雨沉默良久,缓缓道:“或许萧观影早已解决了魔胎的隱患,只是我们並不知晓而已。” “那不重要了。” 丘玄洞咧嘴道:“萧观影如何,与老夫无关,他解决萧始化无妨,波及不到老夫,他倒霉更好,我更是乐见其成。” “倒是小友在此听了老夫这般多隱秘之事,又该如何啊?” 荆雨心下一凛:“难道不是前辈主动透露的?” 丘玄洞哈哈笑道:“我之所以主动透露隱秘,只是为了留出足够的时间探究你所观想出的神像虚实,现如今看来,你上界的长辈多半早已陨落,或是被困在了某个隔绝天地的隱秘所在,否则何以这神像竟这般长时间都毫无回应?” 荆雨神色一沉,若说【九命道君】竟会毫无预兆地陨落或失踪,他是一万个不信,但自家大人毫无回应也是事实,至少他能够確定,九命道君的目光,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他自然也早已瞧出了丘玄洞拖延时间的打算,可如今自己被包裹在眼前这位化神修士的法力护罩之內,压根逃脱不得,纵然知晓了丘玄洞的心思,也压根无能为力。 丘玄洞看向荆雨的目光愈发垂涎欲滴,他的嘴角流下口水,神色奇异: “这些年高矮胖瘦的和尚吃得腻了,嘴里总有一股子香灰味道,今日总算也换个口味,尝一尝筑基金丹道修士的滋味儿……当真是久违了!” 一道无形的重压落在荆雨身上,荆雨早已步入金身境的肉身法躯竟也有些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丘玄洞的眼睛更亮了:“好好好,好坚韧的法躯!老夫就喜欢这等有点嚼劲的……不对,这等『天材地宝』,还是要囫圇吞下,慢慢在体內炼化,方能物尽其用才是!” &lt;div&gt; 说罢,丘玄洞竟缓缓张开嘴巴,露出一口黄牙。 原本正常尺寸的嘴巴渐渐化为深渊巨口,散发无尽吸力,竟然就这么將荆雨囫圇个吞入了腹中! 荆雨双眼一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 ———— 在无尽的黑暗中,荆雨感到周身被黏稠的液体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腐土与腥浊的湿气。 他指尖凝聚一缕灵光,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四周——这里並非纯粹的虚无,而是一座由血肉与岩土交织而成的炼狱牢笼。 肉壁如同蠕动的山峦,表面覆盖著暗褐色的褶皱,褶皱间渗出黏腻的消化液,滴落时竟在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坑洞。 更诡异的是,这些“山壁”並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缓慢收缩、扩张,每一次蠕动都伴隨著碎石摩擦的轰隆声,仿佛整片大地正在咀嚼。 地面是半凝固的泥浆,混杂著未消化的骨骼与矿物碎屑,踩上去时发出“咕唧”的声响。 “这里是……丘玄洞的体內?” 荆雨皱眉看向四周,这里显然要远远超过一个正常体型修士的体內空间大小,说明丘玄洞的体內世界本身便有一定的空间属性。 但这並不意味著丘玄洞已经触及到了【洞天境】,哪怕是最小的洞天秘境,也要远超此地大小,在荆雨看来,这或许是丘玄洞深入掌握了【空间法则】的一种明证。 “坏消息,我被那癲子直接吞入腹中,如今还不知如何离开。” 荆雨自语道:“好消息是,至少没有立刻將我杀死……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儘管如今生死依然危悬一线,可荆雨心態倒是还算平稳,毕竟只要不死透了,就依然有翻身的可能性。 他神色谨慎地行走於这方奇特的世界中,仔细勘察著这里的一切,以期寻找到逃出生天的出路。 但在行走了一刻钟、穿过无数七拐八拐、宛如迷宫的洞穴后,除了地面上散落著的明显带有佛门特色的法宝残片之外,荆雨竟然再无任何收穫,仿佛此地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出口的死地。 “丘玄洞將我直接吞入腹中,明摆著是要炼化我……可如今我却丝毫未损,他不会这么好心,一定有法子能够確定置我於死地……” 荆雨眯著眼睛,暗暗思忖:“究竟会有什么后手等著我……” 也不知是否是想什么来什么,过不多时,荆雨所在的洞穴肉壁上竟然忽地出现无数细小的孔洞,下一刻,孔洞中喷薄出道道玄黄之气,如同匹练一般扫向荆雨! 第659章 菌菇人与晶体虫 “不好!” 眼见著道道玄黄之气扫来,荆雨神色一紧,苦渡宝体催发到了极致,浑身被一层灰濛濛的【苦渡玄光】所笼罩,试图抵抗玄黄之气。 嗤嗤—— 玄黄之气与苦渡玄光相触,原本对天下万土无所不克的苦渡玄光似乎也抵挡不住这道道土黄色气体,被压得节节败退。 嗤—— 一道玄黄之气突破了苦渡玄光的防线,衝著荆雨的小臂狠狠一刷,顿时剜下了好大一块儿血肉下来,被玄黄之气包裹分解,震成了细碎的肉糜,散落在洞穴四处。 “嘶……”荆雨吃痛,见状不妙,乾脆收缩了【苦渡玄光】,將自身法躯的各大要害护住。 他这一决策起了效果,原本苦渡玄光包裹全身,难免顾此失彼,如今只护住要害,荆雨的头颅、躯干、下阴的玄光一下子浓郁了数筹,竟然堪堪抵住了玄黄之气的侵袭。 只是他的四肢便没有那么幸运,被无数玄黄之气左刷一下、右刷一下,不过片刻血肉便被削减殆尽,只留下了光禿禿的骨骼。 而令人意外的是,荆雨四肢骨骼竟然在玄黄之气的侵袭下坚持了下来,淡金色的骨骼上流转著淡淡的天道纹路,一丝不朽不灭的意境蕴含其中,抵抗住了玄黄之气。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洞穴內的玄黄之气才渐渐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而如今的荆雨,四肢的血肉早已被消磨殆尽,就连蕴含一丝不朽意境的淡金色骨骼也有了道道裂纹,显然玄黄之气若是再晚一些褪去,只怕他的臂骨与腿骨也保不住了! “呼——还好。” 荆雨暗自鬆了口气。 此番简直是他自修行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肉身法躯也是损伤地最重的一次,但他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好丘玄洞的玄黄之气也是土系真元法力的一种另类的形態,【苦渡玄光】克尽天下万土,儘管差了一个大境界,但也勉勉强强抵御住了。” 荆雨暗道侥倖:“也就是道尊功法【苦渡经】,且正好克制土系,恰巧对口,加上丘玄洞此时的境界也只是初入化神,若是换了其它任何一个元婴修士……都要在这无穷无尽的玄黄之气下饮恨!” 荆雨甚至怀疑,哪怕是元婴境界的陆英招在此,只怕也不可能扛住长达半个时辰的玄黄之气冲刷。 “不过福祸相依,倒也並非没有收穫。” 荆雨抬起光禿禿的指骨,指骨尖端冒出了一丝灰色法光,正是苦渡玄光。 而此时的苦渡玄光中似乎蕴含了一丝从未有过玄黄色光芒,在其中流转不定。 “苦渡玄光號称吞噬万物,那玄黄之气想要將我压碎,却反而被我吞噬了一丝丝。” 荆雨盯著眼前的苦渡玄光,暗暗思忖:“可惜化神境的玄黄之气,毕竟境界上压制住了元婴境的苦渡玄光,整整半个时辰,也只是炼化了这一丝丝而已。” “但若是每日都能吞噬一丝,苦渡玄光便可以分化解析其中奥妙,对玄黄之气的抵御效果只会越来越强,下一次若是再遇到玄黄之气冲刷,应当就不会如同今日这般狼狈了。” 荆雨深深吸了口气,体內【龙骨舍利】散发出无尽的真龙血气,开始迅速修补荆雨损失的血肉。 &lt;div&gt; 莫瞧著他如今这般狼狈,实际上倒也算不上重伤,毕竟苦渡宝体的恢復效果惊人,再加上龙骨舍利补益血气,他的四肢很快便长出了新的血肉。 而令荆雨有些意外的是,重新恢復过来的苦渡宝体似乎比之前要坚韧了些许,看来这种极端的环境对於其淬链肉身法躯有不小的助益。 “但未免也太痛苦了。”荆雨暗暗嘀咕。 他至今仍然能够回想起方才血肉被生生剔除的锥心之痛,得亏其拥有【长生久视】命格,能够时时刻刻维持灵台清明,否则再如何心坚如铁的修士,若是日日被这般折磨,迟早要心魔丛生了! “暂时应该安全了。” 荆雨不知晓丘玄洞体內的玄黄之气何时又会捲土重来,但明摆著短时间內应当不会再次出现了,自己总算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仍然以【苦渡玄光】將自己层层包裹,甚至变化为了与洞穴完美嵌合的土黄色岩块,一丝气息也不显露——在不知晓丘玄洞是否有手段探知他存活与否之前,小心一些总是没错的。 就在荆雨打算与丘玄洞耗到天荒地老之际,洞穴之內又起了新的变化—— 洞穴不断蠕动的肉壁忽然“吐”出了无数土黄色的菌菇,这些菌菇一个个不过成人拳头大小,落地之后发出“噗嘰”、“噗嘰”的声音。 而在菌菇落地的那一剎那,这些菌菇竟然长出了手脚,变为了一个个【菌菇人】,对著洞穴四周散落的肉糜发出了“嘰嘰”的叫声。 下一刻,所有菌菇人抬起双手,自手心射出无数菌丝,將那些从荆雨身上剔下的血肉包裹住,慢慢將血肉化为更细碎的血雾,弥散在整个洞穴中。 “这些菌菇人是什么来路?丘玄洞的肠道菌群?” 荆雨冷眼望著这一切,並未出手阻止,这些菌菇人瞧著气息不过金丹境界,对如今的他而言自然不堪一击,但未免打草惊蛇,他还是选择先静观其变。 果然,变化又起,待到洞穴中已被血雾完全笼罩后,洞穴的肉壁又“吐”出了无数完全由晶体包裹的【晶体虫】。 这些晶体虫似乎是由微小晶石拼接组成,玲瓏剔透,身上浮现著由纯净灵气凝结的霞光,核心是一点不断旋转、吸纳混沌能量的微小內丹。 行动时,身后拖曳著细碎的晶尘光尾,成群结队,不断吸纳著洞穴中的血雾。 很快,洞穴中的血雾便被无数晶体虫吸纳一空,又过了一刻钟左右,这些晶体虫的腹腔中似乎蕴育著淡淡的血芒,不多时,在尾部吐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血色晶石。 荆雨偷偷以苦渡玄光卷回了几颗血色晶石,摊在手心细细探查,下一刻便被其中蕴含的庞大血肉精华所震惊了。 “这简直是下界最为顶尖的炼体宝药!” 第660章 晶石 儘管这血色晶石乃是自己的血肉所化,但荆雨却没有丝毫心理障碍,直接一口吞下,顷刻炼化。 一瞬间,一股庞大的血肉精华,夹杂了一丝丝土系元力在体內弥散开来,荆雨几乎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苦渡宝体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有了这血色晶石,我的炼体修为进阶到【玉髓境】的时间几乎可以缩短三分之一!”荆雨有些惊喜。 这並不是说【血色晶石】是堪比【龙骨舍利】的炼体宝药,毕竟【龙骨舍利】在仙界也是极为稀罕之物,哪怕是仙界的等閒炼体修士也难以求得一枚。 论及位格、效用都远远超越下界一切炼体灵药。 但【苦渡经】本就是杂性功法,【龙骨舍利】虽强,其中蕴含的真龙精华毕竟太过单一,用来修行真龙一系的炼体功法自然可以一日千里,但若是助益【苦渡经】修行,反而事倍功半。 而这【血色晶石】中不仅蕴含一种特殊的血肉精华,还有一丝化神层次的土系元力,两相杂糅,反倒是成了一味极为合適的【辅药】,辅助龙骨舍利这味【主药】共同滋润荆雨的肉身法躯,顿时將其炼体速度推升到了极快的地步。 “【血色晶石】儘管位格上还是远远逊色於【龙骨舍利】,但也傲视此前我在下界服用的一切炼体宝药了,用作【辅药】勉强够格,这才大大加快了炼体速度。” 荆雨思忖道:“若是我凭藉这血晶將苦渡宝体推升到【金身中期】,苦渡玄光的神妙定然能够再进一步,届时抵御玄黄之气也更为轻鬆了。” 正思忖间,那些吐出血色晶石的【晶体虫】重新钻回肉壁,而散落在洞穴中的【血色晶石】也被那些金丹境的【菌菇人】用菌丝捕捉,隨后也一个接著一个被洞穴肉壁给吸了回去。 荆雨如今苦渡玄光笼罩自身,一丝气息不露,甚至还变化成了一块土黄色岩石,连化神修士也看之不透,那些菌菇人与晶体虫自然难以发觉。 他趁著这些怪物不注意,偷偷以苦渡玄光又卷回了十余枚血色晶石,用作修行。 荆雨很是小心,他所卷回的血色晶石相比於整体的数量只占了差不多百分之二三,毕竟丘玄洞乃是化神修士,所需要消耗的修行灵资远超荆雨这个元婴修士,少了百分之二三,几乎不会发觉。 可对於荆雨来说,这百分之二三的血色晶石足够他修行十天半月了! 此刻洞穴中又恢復了幽暗与平静,唯有隨处可见的暗红色、以及土黄色岩块散落四周,其中便有一岩块是荆雨所幻化,正龟缩在角落中静静呼吸吐纳。 丘玄洞体內的环境不知为何,灵机之浓郁竟直追现世中的化神道场,倒是不会令荆雨落下修行。 此后他便在洞穴中蛰伏起来,丘玄洞体內不知时辰,但荆雨暗自测算,每过十二个时辰,其体內洞穴的肉壁便会定时渗出大量的玄黄之气,持续足足半个时辰之久,冲刷洞穴內的一切活物,將所有物事化为糜粉。 隨后便是【菌菇人】与【晶体虫】自肉壁钻出,將洞穴中残余的灵资进一步加工、炼化,变为可供人体吸收的晶石。 荆雨每一日都要被玄黄之气定时冲刷,可谓苦不堪言,好在隨著吞噬炼化的【玄黄之气】越来越多,让他每日抵御冲刷也越来越轻鬆,渐渐地从伤势颇重,到只受轻伤,一个月过去,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玄黄之气的衝击了。 这一日玄黄之气刚刚褪去,荆雨静静开始修补苦渡宝体的伤势,却感觉到幽暗的洞穴上方似乎有破空风声,瞬间再一次变化为岩石,收敛全部气息,隱藏起来。 &lt;div&gt; “嘭!” 一名身形肥大、身披锦鑭袈裟的胖和尚落到了洞穴中,神色惊惶,望著四周的环境不知所措。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晚辈乃三大释土中【琉璃净土】治下【寒山寺】主持,也是远近闻名的元婴势力……今日衝撞了前辈,还请恕罪!” 那胖大和尚跪在地上不住叩首,只是周围幽幽暗暗,哪里有什么回应? 那和尚见丘玄洞不理会他,终於不再磕头,面露绝望之色,跌坐在洞穴腐烂的泥土中不知所措。 “元婴初期……观其灵压,弱得很,只怕元婴窍穴也不会太多,应该不超过三窍。” 荆雨一眼便瞧出了胖和尚的大致底蕴,他只是静静盯著这和尚,並未出面与其沟通的意思。 “五、四、三、二……一!来了!” 荆雨心中默念了几个数,当他念到【一】时,大量的玄黄之气自肉壁的孔洞喷薄而出,他下意识运起苦渡玄光,將自己牢牢包裹在中心,努力抵御玄黄之气的侵袭。 可那个胖和尚却没有荆雨的神通,玄黄之气触及到他法躯的一瞬间,只见一声惨叫,胖和尚身上层层叠叠的肥肉顿时便被冲刷得七零八落,掉下了一块儿又一块儿。 过不多时,胖和尚的整个肉身法躯被玄黄之气彻底消解,显露出了內部的一尊小小的元婴,面露惊惶之色。 那元婴手持一只盆盂,盆盂中装著一汪清水。 清水自盂中飞出,构建成了一片水色法罩,將元婴笼罩其中。 可惜这层法罩刚一接触玄黄之气,便瞬间溃散,元婴一声啸叫,片刻后便被冲刷成糜粉。 自始至终,荆雨都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 过不多时,又有不少【菌菇人】与【晶体虫】自肉壁钻出,开始收集、加工、炼化胖和尚法躯与元婴的残骸。 这一次【晶体虫】除却原本的【血色晶石】外,竟然还蕴化出了一种充斥著浓郁灵机的【水滴状晶石】,以及一种没有任何顏色的【透明晶石】。 荆雨见状神色一动,又偷偷截取了百分之二三的数量,放在眼前细细查验。 “这水滴晶石……是那胖和尚的元婴精华所化,看来这是个水系灵根的古释修士。” “至於这透明晶石……”荆雨眯了眯眼睛,片刻后恍然大悟: “其中蕴含香火愿力,是【愿力晶石】!” 第661章 释土禪君 荆雨將那几枚【水滴晶石】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想道: “这位大师,你我素昧平生,却同为天涯沦落人,如今我自保尚且有些吃力,自然是救不得你了!” 不过荆雨后来又想了想,他与这胖和尚非亲非故,也不知晓这胖和尚心性品行如何,哪怕自己当真有余裕救人,只怕照样是见死不救,方才这番话多半还是落在空处,不由失笑,暗骂自己道貌岸然。 “若有一日我玄镜道人逃出生天,定然为大师报仇雪恨,诛杀丘玄洞此獠……此后每逢大师忌日,自也会为你上一柱香,祭拜一二。” 隨后荆雨又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往生咒】,这才下定决心: “今日吃下这晶石,也实非得已,还请大师原谅则个……也得亏经过晶体虫的炼化,这晶石已与大师的元婴碎片大不相同,否则还真是不好下口。” 说罢,荆雨一口吞下一枚【水滴晶石】,下一刻,一股庞大且精纯至极的水行元力在丹田中炸开,丹田之中的元婴猛地吐纳灵机、运转周天,半个时辰后,这元婴法相竟然肉眼可见地涨大了一圈儿,距离元婴中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果真是无上的练气宝药!” 荆雨暗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晶体虫炼化肉身法躯,便会吐出【血色晶石】,用作炼体;而若是炼化元婴法相残余的能量,吐出的便是【灵力晶石】,能够增益练气修为……” “怪不得丘玄洞四处吞噬修士,只怕这吞噬、消化的本事,也是一门了不得的炼化神通。” “有了这神通,丘玄洞只消能够不断吞噬高境界的修士,他的境界定然攀升极快,寻常化神天君要苦熬法则境界,动輒一两千年攀升一个小境界,他这般速度,只怕几百年便能进阶到化神中期了!” 想到此处,荆雨心里也隱隱有些压力:“若是丘玄洞进阶到化神中期,不说脱困的希望又渺茫了几分,单单这玄黄之气的威能定然也会上一个台阶,届时我未必抵挡得住。”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略微放宽了心:“不过他的境界在攀升,我的境界又不是停滯不前!有这些修为晶石助益,我有把握在百年之內將炼体、练气双双推升到元婴中期的层次!” “只要我与丘玄洞永远只保持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继续拉大,想来自保应是无虞的。” “这样看来,只要能在此处將炼体境界推升到金身境第三重、元婴后期的层次……哪怕丘玄洞到了化神后期也不必太过担心,届时的苦渡玄光足以应付玄黄之气。” “至於【洞天境】?他若是能在我炼体化神之前修到洞天境,算他厉害,我玄镜道人愿赌服输,就此认栽。” 有了得天独厚的修行条件,荆雨对自己的境界攀升速度极有信心,原本心中的一丝担忧也消失殆尽,重新恢復了不急不缓的平和心態,开始按部就班在洞穴中修行。 又过了半个多月,洞穴上方的肉壁再次蠕动洞开,自其中落下了一名身披红袍的黑瘦和尚。 荆雨依然收敛气息,静静在一旁观察这红袍和尚的一举一动。 “贼廝鸟、狗娘养!佛爷入【炎渊火山】淬链刀芒,是得了【业火红莲寺】首座御批的,哪里来的化神老道,连红莲净土也敢得罪!你没有道统势力吗?” 那红袍和尚一上来便指著洞穴顶部大骂,可惜无人回应於他,过了半个时辰,这和尚骂的累了,跌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竟尔抽出了一柄火红色弯刀,骂骂咧咧: <div> “待佛爷剖了你的肚皮,看你还神气什么!” 这红袍和尚灵压不弱,隱隱有元婴中期的样子,手中的火红色弯刀也是一件淬链养蕴多年的本命法宝,瞧著便威势惊人,他一刀斩出,周围业火爆燃,可惜斩在那肉壁之上却是丝毫未曾建功。 反倒是那蕴养地品相极为惊人的弯刀刀锋上竟崩出了几道豁口,显然已是灵性大损了。 瞧著捧著弯刀欲哭无泪的红袍和尚,荆雨暗道: “这位大师自言出身【红莲净土】,想必不是【红莲寺】直属的元婴禪君,否则有化神佛主护佑,丘玄洞未必敢吞吃此人。” 浮屠仙洲与其余三座仙洲大有不同,整座仙洲在地理上分为三大释土,分別为【琉璃净土】、【红莲净土】、【金刚净土】。 这三大释土由三道至高无上的飞升势力统御,名为【琉璃宝院】、【业火红莲寺】与【金刚无定宗】。 方今的这红袍和尚,与此前的那水系灵根的胖和尚,说是【红尘净土】与【琉璃净土】的座下禪君,可多半只是释土治下无甚背景的野路子,並无真正的化神佛主充当背景,否则不至於被丘玄洞吞进腹中,成了养料。 荆雨想道:“都说【红莲净土】的和尚强调以己身承受眾生苦难,在血与火中淬链佛性,渡化最凶顽的恶业……个个都性烈如火,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倒是比此前那【琉璃净土】的胖大和尚骨头硬了许多。” 荆雨旋即又摇了摇头:“【琉璃净土】的禪修追求无上智慧(般若),心如琉璃般內外明澈,照见五蕴皆空……其中不乏得道高僧,那胖和尚佛法修为不到家,倒是不能以偏概全。” 过不多时,玄黄之气捲土重来,在一声声喝骂声中,手持弯刀的红袍和尚就这般化为糜粉。 紧接著便是【菌菇人】与【晶体虫】登场,將红袍和尚的肉身残骸与元婴碎片分解炼化为一枚枚【血色晶石】与【火焰晶石】。 这一次荆雨大著胆子趁乱收走了差不多百分之五的晶石,以作修行之用,浮屠仙洲的古释禪修论及根基底蕴本就千差万別,能產出多少晶石本就是不確定的事情,加上丘玄洞脑子也不太清楚,时常犯病,料想他也瞧不出来。 刚刚又吞吃消化了一名元婴禪君的丘玄洞摸了摸肚皮,有些意犹未尽,暗暗想道: “这些野寺的元婴禪君根基底蕴就是不行,吞一个也不过半饱……这样一来何时能够重返化神后期?也不知三大释土的嫡系禪君是个什么滋味儿,料来是很美味的!须想个法子偷一偷嘴……” 第662章 金刚不坏 荆雨又在丘玄洞体內修行了一个多月,手中的晶石差不多见了底,却见又有一位元婴禪君被吞入了丘玄洞腹中,落在了这洞穴之中。 这一回落將下来的是个浓眉大眼、骨架粗大的壮硕和尚,上半身不著寸缕,裸露在外的肌肤宛如铜浇铁铸,整个人被淡金色的佛门光辉所笼罩,瞧著威风凛凛的模样。 这壮硕和尚与此前被吞入的两名和尚都不相同,既没有惊慌失措、跪地求饶,也没有气急败坏、怒火中烧,反倒是一脸坚忍,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道: “世尊在上!前辈却是打错了主意,小僧於练气修为虽稀鬆平常,可却刚好练就了一副万劫不磨、金刚不坏的金身法躯,你奈何不了小僧。” 荆雨冷眼旁观,心中瞭然:“【金刚净土】乃是坚忍、苦行、力量之土……这片释土上的禪修普遍认为佛门不仅需要智慧与慈悲,更需要无坚不摧的护法之力。强调通过最严酷的苦行磨礪身心,將肉身与意志锤链至金刚不坏的境界……” “若猜得不错,这位大师应是出身金刚净土的禪修。” 荆雨暗暗嘀咕:“这丘玄洞当真是在浮屠仙洲四处乱窜,短短几个月工夫,三大释土的元婴禪君吞了个遍……浮屠仙洲的元婴这般不值钱么?经得起丘玄洞这般耗用。” “我倒要瞧一瞧这位金刚净土的元婴禪君肉身法躯是否真如自己所言那般金刚不坏、万劫不磨……能否经受得住玄黄之气的冲刷!” 过了数个时辰,玄黄之气定时定点弥散开来,那金刚净土出身的壮和尚原本神色坚忍,可在体表肌肤接触到玄黄之气的一剎那却忽地面色一变,猛然大叫: “哎哟!痛煞佛爷我了!” 荆雨同样也在勉力抵御玄黄之气,只不过他有苦渡玄光辅助,加之近几个月炼化解析了不少玄黄之气,抵御起来要比那壮和尚轻鬆许多,见那和尚惨叫,不由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誹道: “牛皮吹得震天响,想不到是个银样鑞枪头。” 可下一刻荆雨便对这和尚的印象有所改观,却见壮和尚咬紧牙关,颤抖道: “佛爷我日日夜夜以金刚砂锤链打磨肉身,炼就一副金刚之躯,岂是这等区区玄黄之气能够破去的?给我抗住!” 无数玄黄之气扫过这古释的肌肤,如同野兽的利齿一般撕扯下片片血肉,过了大概两刻钟,原本还全须全尾的禪修便被削成了一个人棍模样。 这倒是让荆雨有些刮目相看起来:“好傢伙,金刚净土的古释炼体成就非凡,当真並无虚言!这位大师的肉身法躯之坚韧,几乎已到了元婴中期巔峰的层次,似乎比我苦渡宝体的血肉坚韧度都胜了半筹……只不过骨骼略显脆弱,比不上如今的苦渡宝体。”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在玄黄之气的削肉剔骨之下,那肉身了得的禪修竟只剩下了一颗光禿禿的头颅,只听得一声惨叫,其头颅后脑的罩门被破,这一口气泄了下来,原本坚韧的法躯顿时脆弱不堪。 可似乎天可怜见,就在此时,玄黄之气也陡然停了下来,这一日半个时辰的洗链冲刷就此结束。 可以说,若是玄黄之气再持续多一刻,眼前的禪修便连这一颗头颅也留不下来。 可虽是劫后余生,但唯剩下头颅的壮和尚状態也不太好,此时他金身罩门被破,整个头颅脆弱无比,元婴法相更是龟缩在头颅中,耗尽了全部法力。 &lt;div&gt; 此时哪怕是隨便一个金丹修士,若是全力拼杀,说不准都能將这元婴禪君斩杀於此。 荆雨见状暗暗想到:“下界的炼体功法终究还是不成……这禪修的佛门金身瞧著厉害,却有一罩门弱点,罩门一破,肉身法躯顿时脆弱不堪,十成的炼体修为去了九成九,只能任人宰割。” “苦渡宝体虽还是有常规要害,却无什么明显的弱点罩门,唯一能够摧毁宝体的办法便是一寸寸炼化消磨,直至灭杀最后一寸法躯……这般看来,当真是高下立判了。” 他忽地心中一动,眼前和尚奄奄一息,倒是正好能试著接触一二。 於是不动声色接近了过去,隨手布下了一道法阵,便即传音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这位大师,这位大师!” “嗯?” 那剩下来的头颅原本只是在此闭目待死,听到了传音,不由精神一振,似乎抓住了一株救命稻草,连忙低声道: “是哪位法师一同沦落此地?还请现身一见。” 荆雨继续传音道:“大师,我却是道门中人,前日被那疯子吞入腹中,如今也重伤垂死,实在不便见面。” “原来是一位道友。”那头颅慨嘆道。 “大师是如何被那老头吞入腹中的?” 头颅神色悲苦:“纯粹是无妄之灾……小僧本是好端端在寺中修行,岂料这化神修为的老者闯进护山大阵,如入无人之境,將小僧一口吞了去。” “此人在浮屠仙洲已有了名声,此前据说已有不少禪君遭了毒手,想不到这恶业竟轮到了小僧身上。” 荆雨皱眉道:“元婴禪君在浮屠仙洲也不是隨割隨长的韭菜,这癲子每隔一月都要吞吃一位,难道就没有三大释土的化神佛主出手阻止吗?” “道友是外洲来的,许是不了解我们古释,我等依靠香火愿力修行,最最要紧的灵资却是一个个能够產生香火愿力的信眾。” “但仙洲信眾有限,因而是个僧多粥少的局面……偏生我们古释寿命短、修为进境还快……一位元婴禪君手底下少则数十位金丹上师、多则数百位,不缺后进之辈。” “头顶上的那位元婴禪君若陨落或失踪,他治下的信眾自会被手底下的金丹上师瓜分殆尽,很容易便能催生出一位新的元婴来……这年头元婴古释不值钱,值钱的永远都是信眾。” “您说元婴禪君不是韭菜?嘿……相比於筑基金丹道的元婴真君,还真就是韭菜了!” 第663章 授课讲道 荆雨不由无语,暗想道:“坏了,这般看来,浮屠仙洲的元婴禪君还当真能如同韭菜一般源源不断长出来,那丘玄洞的口粮可缺不了了。” 他原本觉得丘玄洞这般捕食元婴禪君定非长久之计,估计多吃几个,就有可能遭遇三大释土化神佛主的驱赶。 自己或可趁著丘玄洞与化神佛主大战的间隙寻机脱身。 可现在才知晓,只要丘玄洞不招惹三大释土的嫡系禪君,那几位化神佛主只怕也懒得理会丘玄洞这个癲子。 那头颅语气虚弱,艰难道:“道友,小僧如今身受重伤,危悬一线……方才小僧的储物袋在玄黄之气的冲刷下被毁了去,如今身无长物,道友身上可有疗伤灵药?” 荆雨点了点头,拿出一枚【血色晶石】,以玄光切割了十分之一左右大小,用法力送到了头颅面前。 那头颅一口將血色碎片吞了进去,脸上血色大盛,灵压猛地提高了一截儿,气息趋於平稳,显然伤势稍稍平復。 可下一刻,这位只剩下头颅的元婴禪修却忽尔神色怨毒,提起一口血气,竟用上了类似佛门狮子吼的神通,大叫道: “我日你世尊大佛,佛爷眼见著不成了,你小子也別想好过!” “前辈!这里有……” 轰—— 一道灰濛濛的法光自荆雨眉心喷薄而出,將眼前这头颅、连同其中藏匿的元婴轰地粉碎。 “天杀的禿驴、狼心狗肺的东西……”荆雨骂骂咧咧道:“还好本君提前布置了隔音阵法,否则当真著了你的道。” “这群禿驴一个个道心……不,佛心蒙尘,哪里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意思?怪不得只是野寺里的野路子,入不得三大释土的正堂。” 荆雨盯著眼前的尸骸,眯了眯眼睛,喃喃道:“既然短时间內无法脱困,倒是要早做准备了……” ———— 天庭,闻人诺洞府 一身华贵法袍的闻人诺此时躺在一虎皮躺椅上悠然自得地吃著一串菩提,几个月前他官拜【乾纲卫】,初入筑基便是从七品的官职。 加上闻人诺本身圣眷浓厚,竟被萧观影赐下负责天帝仪仗的职责,在天庭的大型节庆、礼制活动都可隨侍天帝左右,几乎可算作天帝心腹中的心腹。 於是拜访者络绎不绝,各种贵重礼品不要钱似的堆到了闻人诺的洞府中。 若非天庭严禁官员收受灵资类的贿赂,各级官员只能偷偷地送,闻人诺所得宝物灵资还要甚於如今的百倍千倍! 就在他享受这难得的閒暇时刻之时,一道灰色光芒自其丹田中飞出,竟是那一面宝镜。 下一刻,自宝镜中走出了两尊元婴真君,一著灰袍、一著明黄色法袍,却是荆雨的两道星光幻身——【苦渡身】与【参玄身】。 闻人诺见状,连忙自那虎皮躺椅上滚了下来,趴在两道幻身脚下,諂媚笑道: “原来是师尊!您老人家怎得出来了?” 其中一尊分身开口道:“阿诺,为师这分身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无法寄居在参玄宝镜內了。” “这鉴子便留给你,你自可继续用其切换命格,在此蛰伏,搜集情报。” &lt;div&gt; 荆雨淡淡言道,他人虽不在此处,与闻人诺却是因果勾连,完全可以凭藉因果线远程对闻人诺、甚至许多天庭的【后天道体】施加【玄君赐福】这一命术神通。 荆雨此时心中想道:“原本这两道分身倒不算珍贵,哪怕被灭杀,也不过再耗费几年时间重新炼製出来、再分出一丝分魂操纵罢了……可如今本尊被困,这两具分身若是出了事情……” “那我与外界便彻底失去了联繫,难免被动。” “师尊,你要离开?” 闻人诺隱隱有些不妙的感觉,荆雨却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苦渡身】搭上了【参玄身】的肩膀,两道分身顿时收敛气息、破开太虚,悄无声息离开了此地。 ———— 东海,伏龟岛,伏龟山 数十名新入门的练气弟子正端坐在山腰的一处演武场,静静聆听讲道。 为这些练气弟子讲道的乃一中年文士,却是叶谨渊。 “师叔祖,弟子前些年在藏书阁中拿了一本名为【莲步】的遁法,苦修数年自觉颇有所得,可惜虽已算得上习练纯熟,可却迟迟无法领悟这遁法的至高境界——步步生莲。” “还请师叔祖指点。” 叶谨渊捻须笑道:“巧了,这【莲步】也是我练气期时的主修遁法,倒是可以为你剖析一二……” 他刚想为这弟子讲授遁法要诀,却有一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响起: “莲步的至高境界【步步生莲】只是一个构想,从未有人达到过此境界。” 眾弟子循声望去,来人却是个背负长剑的俊秀青年,神色平淡。 “拜见真传师兄!”诸位练气弟子俱是一惊,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眼前这负剑青年名为【白渐】,乃是方今玄镜仙门的筑基真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原来是白师侄来了。”叶谨渊向白渐打了个招呼,笑呵呵道。 白渐淡淡点头,低声道:“叶师叔。” 白渐与叶谨渊算来其实是同一批入门,按理说应是同辈,但后来叶谨渊拜师荆雨,成了掌教祖师的亲传弟子,这辈分一下子便上去了,哪怕白渐此时修为远强於叶谨渊,不到金丹,终究还是要称一句师叔。 此时这负剑青年心中暗道:“叶谨渊筑基也有近五十年了罢?竟然还在筑基初期徘徊……连筑基初期的瓶颈都没有摸到,这修行速度当真奇慢无比,也不知当初掌教祖师如何看中了此人!” “我与此人同时入门,不仅筑就仙基要快了將近三十年,这几十年来更是勇猛精进,如今已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若是当初掌教祖师收下的弟子是我……如今只怕已经开始要筹备结丹事宜了!” 白渐心中暗忖,转头向那练气弟子言道: “【莲步】终究只是练气遁术,哪怕练到了至高境界又如何?速度甚至比不过寻常筑基遁法的一半,莫要將时间浪费在这等低级遁法上,等你筑就仙基,大把的高明遁法等著你来修习!” 第664章 闭死关 “白师侄此言差矣,何以我仙门弟子的入门遁法大多推荐这部【莲步】?此遁法可並非单单作遁行赶路之用,更有拓宽腿部经脉、滋养法躯的妙用,长久习练,可以增厚仙道底蕴。” 叶谨渊摇了摇头,反驳道:“若真能修习到【步步生莲】的至高境界,双腿经脉贯通,哪怕是对筑基修士吞吐灵机、周天运转都大有益处。” 白渐皱眉道:“拓宽经脉那点益处到了筑基还有什么优势可言?相比於筑就仙基时的天道馈赠、洗链法躯,带来的益处可谓微乎其微,將大量寿元浪费在这等细枝末节的秘术修行上,还不如多打坐修炼几个周天!” “练气修士本就寿元稀少,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叶谨渊轻声道:“天下修士並非都像是白师侄这般好资质,等陷入了瓶颈之中,有大把的时间修习秘术,能多增厚一分一毫的底蕴都是好的。” 白渐摇头失笑:“纵然如此……这【莲步】真有人修到【步步生莲】的境界?我入门这些年,当真从未听闻哪个练气筑基弟子有此恆心毅力以及才能……师叔还是莫要误人子弟了。” 叶谨渊暗道:“唉……我当年平白无故受了师尊青眼,这些年来享受大把灵资供应,修为境界却攀升极慢,已激起门中诸多长老真传不满,白师侄这是在点我呢。” 正当几人谈话间,伏龟山顶传来九声钟响,传遍全岛。 白渐面色一变:“【朝闻钟】响了九下,是掌教祖师召集门中所有长老以及真传弟子商议要事!” 他瞬间化为一道剑光,向山顶飞去。 叶谨渊也是面色微变,脚底升出道道莲,竟尔凌空虚渡,本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可遁速竟不比筑基后期的白渐慢多少! 演武场上诸多练气弟子一片譁然,有眼尖的已然认出了叶谨渊的遁法,惊呼道: “是【莲步】的至高境界……步步生莲!” 白渐闻言愕然转首,心中也是一惊,但旋即又暗暗想到: “真让他给练成了?罢了……只是练气遁法而已,原来他这些年修为並无进益,是將工夫用在了这遁法上!” 两人一前一后,飞遁到了伏龟山顶,却见林林总总上百名弟子已然候在此处,代掌教云笈真人、掌教座下灵宠赵元空等几位金丹长老站在前排,一身灰袍的荆雨悬在半空,背著双手,看向西南方向,沉默不语。 白渐站到了筑基真传弟子的队伍中,叶谨渊由於辈分高得嚇人,反倒是挤进了一眾金丹长老的队伍里。 “人都到齐了?”原本背对诸修的荆雨转过身来,缓缓道: “本君近日偶有所感,於修行上灵光闪现,隱隱摸到了元婴中期的边缘,要闭死关衝击瓶颈,百年之內不会出关,告知你们一声。” 几位金丹长老尽皆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面前这位掌教祖师爷结婴距今不过七八十年,尚且不足百年,打熬法力是个水磨工夫,此刻他怕是连法力积攒都未曾达標,摸到了元婴中期的门槛这事情从何说起? 况且就算此时掌教祖师当真已然到了元婴初期顶峰,元婴中期的瓶颈又不是甚么后期入化神这等大门槛,閒暇之余慢慢磨一磨就是了,哪里用得著闭什么死关? &lt;div&gt; 面对荆雨这蹩脚的理由,眾人不敢反驳什么,尽皆喏喏应下,荆雨扫了一眼下面的长老、真传,手指点了点: “云笈、元空、谨渊,你们三人隨我入洞府,我还有几件事情要交代给你们。” 两人一妖隨著荆雨进了洞府,云笈当先开口道: “掌教,您……” 荆雨言道:“云笈,接下来百年时间,我的分身都有大用,本尊又脱不开身,无法兼顾宗门,门中庶务不必再定期向我请示,你可一言以决之。” “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去寻叶家,或求助你师尊玄策真君。” “再不济,也可持著我送你的这枚剑符,东至中州向凌霄请剑!” 说罢,荆雨手中已多了一枚古朴剑符,其上明晃晃刻著一个【霄】字,递给了云笈。 云笈接过剑符,躬身下拜:“谨遵掌教諭令。” “元空啊……”荆雨转头看向赵元空,那金毛碧眼的高大猿妖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请讲。”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用心修行,顺便多看顾一下谨渊。” 荆雨双目微闔,淡淡道:“我方才感觉到宗门中不少弟子对谨渊有淡淡的敌意,可是他们对谨渊有所不满?” 赵元空尷尬道:“確有其事……谨渊他,毕竟修为上不去,门中弟子普遍认为他空耗灵资,不堪大器……” 荆雨怫然道:“谨渊的修行灵资是本君自掏腰包,又没有动门中秘库的库存,他们也配有意见?” “况且……” 他向叶谨渊招了招手:“谨渊,你过来。” 叶谨渊立刻走了上去,荆雨一把抓住这个弟子的肩膀,细细查验后,脸上方才露出喜色: “不错,根基扎实,进境颇快!好徒儿,没有令为师失望。” 赵元空与云笈隱晦地对了个眼神,心中有些拿不准荆雨的意思。 叶谨渊筑基近五十年还在初期徘徊,他们总觉得掌教祖师这话颇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 却不知【大器晚成】命格在每个大境界之初修行速度犹如龟爬,加上叶谨渊主修的【避灾龟息妙法】法力性质本身並不活泼,筑基初期步履维艰是应当的。 哪怕在这些不利条件下,叶谨渊能有如今这份修为,已是极为勤勉的了,至少比当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荆雨要好得多,故而荆雨才出言夸奖。 叶谨渊这些年也知晓了自己身负一道奇异命格,对此同样有一个预期,知晓自家师尊是真心夸讚,大大鬆了口气,躬身道:“只是尽力而为,不敢辱没了师尊的名头。” 荆雨却摇头道:“你修行又不是替我修的,辱不辱没我的名头有甚么所谓?能够成就通天道途才是真的……修行不是比谁走得更快,而是比谁走得更远,真正志存高远者不必逞一时之快,只待千年万年后,再看还有几人逍遥世间!” 第665章 求厄 给叶谨渊留下了足够的修行灵资后,荆雨便將三人打发出洞府,端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拿出一枚备用的【灵明石胎】,神念探入,进入了【太虚幻境】之中。 荆雨如今乃是天命楼【长生】楼主,早已有了此地的最高权限,虚影缓缓凝聚,直接出现在了天命楼二层的仙选大殿,坐上了【长生】宝座。 此时云玄策与李絳眉已然等候在各自的座位上,倒是【唯我】与【福禄】两个座位上仍空无一人。 “玄镜,你突然召集我们,可是有什么事情?”云玄策开口问道。 荆雨没有立刻回答云玄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陆英招和叶星云呢?” “他们二人有事耽搁了,一会儿便到。”李絳眉低声道。 她话音刚落,【唯我】宝座上便凝聚出一尊身披紫雷甲冑、马尾高束的负剑女子,正是陆英招。 只是此刻陆英招不再如往常那般霸气外露,反倒是变得深沉內敛许多,眉心那一道不住跃动的紫雷电浆印记也消失无踪,整个人似乎已然返璞归真,有了几分平衡自然的味道。 可在场几人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感,似乎眼前这个不再锋芒毕露的女子,比之前还要可怕了。 荆雨试探性问道:“陆道友,你这实力愈发深不可测了,区区一道虚影竟都大有不凡……难不成你心属的那几道法则已全然入门了不成?” 陆英招淡淡道:“还差两道法则未曾入门。” “两道法则,那便是【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了?”李絳眉疑惑道。 荆雨却隱隱感觉有些不对,眼前的陆英招背后法剑不住闪烁,短短几息时间已然换了千万次位置,神出鬼没,疑似空间法则入门。 那还有两道法则是什么?时间定然算作一道,另一道呢? 荆雨奇道:“陆道友可否透露一二,你走的是【天人平衡】还是【君臣佐使】?” 陆英招答道:“都走。” 这下连云玄策也面色愕然了:“两大道论互相衝突,天人平衡后如何能再分君臣?君臣佐使后也难言平衡……都走是个什么意思?” 荆雨却接近猜到了真相,心中一凛:“十窍元婴?” 九为数之极,九道窍穴炼入的法则组合就是一个完美的整体,不可分割,【天人平衡】与【君臣佐使】两大道论唯一相容的办法便是婴成十窍,以其中九窍炼入九道平衡法则,形成一个完美的整体,再以最后一窍的核心法则至於尊位,统御这个整体。 实际上相当於形成两道独立的系统,又相互施加影响,对修士本身要求极高,难度与单走【天人平衡】或【君臣佐使】道论的九窍修士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荆雨心中有了底,云玄策与李絳眉却是丈二摸不著头脑,只是再问下去便涉及到陆英招的道途隱秘,她们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將满腹疑惑放在心里。 “咳,叶星云还未到,且先不等他了。” 荆雨將自己在浮屠仙洲地底偶遇丘玄洞,且身陷其腹的消息告知了几人,引得三人一阵惊嘆,就连陆英招也目光奇异地盯著荆雨,似乎有些惊讶他能完成此壮举而不死。 “玄镜……这都几个月了,你竟然才不紧不慢將这惊天大事告知我们,难道在那癲子腹中当真安之若素,半点也不慌乱么?”云玄策苦笑道。 &lt;div&gt; 荆雨翻了个白眼:“我若是被他吞入腹中,立时便死了,那便万事皆休,也不必知会你们……既然这几个月都熬过来了,早告诉晚告诉又有什么分別?” “他丘玄洞可是化神天君,你们几个元婴修士难不成还有办法把我救出来不成?” 荆雨此时望向陆英招,开玩笑道:“陆大姐头,你现今能否越个大境界与化神天君掰掰手腕?” 陆英招听出了荆雨语气中戏謔调侃居多,但仍是神色认真、一字一顿回復道: “若是对上初入化神的修士,能走上几招,便会落败,付出一定代价走脱不难……” “若对上的是炼化残缺法则的【偽化神修士】,手段尽出之下……还真有得打!” 荆雨一时语塞,暗暗咋舌:“元婴化神之隔几近天堑,陆英招这底气未免太足了。” 若换一个旁的人,荆雨只会觉得此人胡吹大气,偏偏这话从陆英招嘴里说出来便十足十可信了! 就在此时,【福禄】宝座上一道虚影缓缓成型,宝饰满身的叶星云也神念降临此地。 “星云,怎么耽搁这么久?”云玄策问道。 “嗐!三娘,莫要提了。” 叶星云唉声嘆气:“还不是为了参悟法则,早日达到化神的要求?” “方今我【五行法则】均已入门,【阴阳法则】也有了些眉目,【吉运法则】入门更是尚在【五行法则】之前。” “唯有【厄运法则】没有眉目,只能多去些险地危地,瞧著能否倒一倒霉,感悟厄运。” 叶星云摇了摇头:“可惜,我无论去何种险地,最终总能化险为夷……前些日子我听闻北海有两位精通炼魂的魔道大真君大肆屠戮北海岛民,心想这两人嗜杀如命,凶焰赫赫,我此番前去,又是以一敌二,定然十分凶险。” “后来呢?”荆雨追问道。 “后来?”叶星云嘴角扯出一抹尷尬的笑容:“后来我穿梭太虚到了地方,搜遍了那片海域,哪有半个魔道真君的人影?寻了附近的修士询问,方知就在我未到之时,此地竟路过了一位正道的化神天君。” “那化神天君嫉恶如仇,顺手將这两尊魔头斩了,倒是让我白跑了一趟。” 荆雨听得无语,言道:“你运气太好,命格又有避凶的神妙,本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可的確耽误参悟【厄运】……” “这样罢,我为你指一条明路……你现在穿梭太虚,往浮屠仙洲去,去寻一位名为【丘玄洞】的化神修士,包管教你见识一番何为【命数不敌神通】!兴许还能进来与我作一个伴儿。” 第666章 不可能 叶星云微微一愣,待云玄策解释了前因后果,这才大笑道: “没想到你这关係户也有今日……此为背景不敌神通是也。” 被叶星云奚落了这么一通,荆雨倒也不恼,只是无奈道:“你倒是幸灾乐祸起来了。” “非也,哪里还有什么灾祸?” 叶星云摇头晃脑:“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玄镜,你在那丘玄洞的肚子里,扛过了玄黄之气的冲刷,已算得渡过了灾祸,此后炼体宝药、练气灵资样样不缺,修为境界迅速攀升,这难道不是后福?” 荆雨没好气道:“可我若是无法脱困,死在了丘玄洞的肚子里,这后福只怕也消受不了多久了!” 叶星云沉吟道:“福祸相依,便是此理了……是了,我自己避走灾劫,可未尝不能瞧著旁人倒霉!” “以旁观者的身份参悟灾厄,虽然不如亲身经歷,终究有些隔靴搔痒的味道,但到底也是一个偏门的路子……” 这位福禄真君抚掌而笑:“总算有了几分参悟【厄运法则】的眉目,玄镜,你居功至伟啊!” 两人拌了几句嘴,却听得云玄策言道: “玄镜身陷险地,自然要救,但这筹谋並非一朝一夕,很可能要布局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怎么救?那可是化神修士!”荆雨皱眉道:“若是没有万全把握,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大不了我自己再想一想法子。” “无妨,算计一个化神是算计,算计两个也是一样。” 云玄策悠然道:“说不定还有借力打力的机会,我倒要好好想一想。” “算计化神?你们之前就打算……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荆雨愕然道。 云玄策言道:“目前也是一个大概的构想……我与陆道友仔细思考过,若是仙选者中最先化神的,只能是福禄。” “一来,福禄气运加身,有【趋吉避凶】命格,若是化神,定然是天地同力的局面,成功率最高。” “二来……陆道友战力惊人,在此后的化神之战中定能发挥极大的作用,所以她不能第一个化神。” 荆雨奇道:“可若是贸然化神,现世的化神天君可是有理由共击之的,这个问题你们打算如何解决……” 云玄策反问道:“玄镜,我且问你,现世修士化神需要一个仙灵眼名额,若无名额贸然化神,天下共击之……为何现世的化神天君要定下这样一个规矩?” “仙洲界仙灵眼有限,若是新晋化神修士太多,难免为了爭夺修行资源大打出手,届时必是仙洲大乱、生灵涂炭的局面。” “不错。”云玄策点了点头:“说到底,现世的化神天君也並非都是小肚鸡肠之人,就是要压制所有后进的求道之途……其实化神同道一多,互相切磋法则,谈玄论道,反而有助於境界上的进益,这道理天君们也不是不懂。” “无非是参悟法则的资源实在太过紧张,因而只能出手限制。”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能打破这个默契,只需在规则之內行事,这些化神天君便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荆雨疑惑道:“如何在规矩之內行事?你们不会想要投靠哪位化神天君,寄望於对方能分润出一个仙灵眼的名额出来吧?” &lt;div&gt; “不,不是求,而是抢!” 陆英招冷冷道:“我们只需杀掉一尊化神天君,其手中的仙灵眼自然归属於我们……那我们手中不就有了可供晋位化神的仙灵眼名额了?” “啊?” 荆雨一呆:“杀化神?” “慢著,且不论我们如何能够杀掉一名化神修士,还有个问题……难道你们以为,只要杀掉了一位化神,夺得了他的仙灵眼,叶星云化神时,其余的化神天君便不会出手阻止了?”荆雨皱眉道。 “我们手中已然有了仙灵眼,晋位化神合情合理,符合规矩……其余的化神天君还有什么理由出手?”云玄策笑问道。 “化神修士乃此界的顶端战力,出手哪里需要什么理由?”荆雨摇了摇头,接著道: “况且,若是咱们当真做到了以元婴之身逆伐化神的壮举,难道那些化神天君不会心生恐惧,生怕有人效仿此事?”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发生,他们只怕会以雷霆之势將我们扫灭。” 云玄策言道:“谁能效仿?” “这法子又不新鲜,凡俗王朝中有多少上伐君王、窃夺皇家权柄的【乱臣贼子】?为何在修仙界你就从未听说过有元婴真君这么做过?” “无非是【不可能】三个字罢了!” 云玄策喟嘆道:“此事根本就是不可能,一群元婴修士再强,再怎么动用阴谋算计……在化神修士面前也是无用,元婴逆伐化神?痴心妄想罢了。” “但我们是仙选者。” 云玄策目光扫过眾人:“仙选者,便有能化腐朽为神奇、將不可能变作可能的能力!” “我仔细筛选过,天下的化神天君就那么些,需要满足几个条件,才是合適的目標。” “首先此人不能是那种野生化神,譬如不需要仙灵眼修行的古释化神,以及像是【丘玄洞】这样叛逃出来的身外化身……其手中必须有一口仙灵眼。” “其次,此人名声不能太好,最好是臭名昭著,没甚么交情过硬的化神好友,否则宰了那种交游广阔的,只怕会招来其他化神的报復。” “再次,此人修为境界不能太高,只能是化神初期……否则斩杀之事也无从谈起了。” “想来想去,终於筛选出了一个人选。” “谁?”荆雨神色一动。 陆英招此时开口道:“【役鬼宗】的化神老祖,【幽罗天君】!” “当年我大闹天峰宴,於天尽峰顶斩杀【鬼道冥】,为好友復仇,將役鬼宗得罪死了,【幽罗天君】不知撒下多少悬赏红取我项上人头……这笔帐,正好也是时候算一算了。” 云玄策此时插言道:“当然,全盛时期的【幽罗天君】单靠元婴修为自然不能匹敌……但若是想个法子,让丘玄洞与幽罗天君斗起来,最终两败俱伤……” “不仅玄镜有机会脱困而出,一个伤势颇重的【幽罗天君】,也更容易被我们斩杀!” 第667章 点拨 “此事如今只是个大概的构想,具体还有很多细节有待商榷。” 云玄策解释道:“譬如如何將丘玄洞从【浮屠仙洲】逼到役鬼宗所在的【天象仙洲】,如何让幽罗天君与丘玄洞二人斗起来……” “若是两者当真两败俱伤,玄镜如何脱困、幽罗天君又该如何诛討?” “假使咱们当真创造奇蹟,诛杀幽罗天君,该如何占下役鬼宗的那一口仙灵眼?如何能够保证其它化神天君不出手抢夺?” “这其中是否需要拉拢一批信誉良好的正道天君为我们背书?又要用何等代价拉拢?” “以及若是这个计划失败了,我们如何以最小的损失抽身、又有没有其它路子作为备选筹谋化神?” “桩桩件件,都需细细琢磨,否则这计划也就无从谈起了。” 叶星云听罢只觉一阵头大:“这般多需要考虑的问题,我瞧著这计划成功的概率也没有多少……要不乾脆待我元婴圆满,往九天之外去寻一寻,说不定就能寻到一处无主的仙灵眼呢?” 云玄策无奈道:“这天下又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凭藉运气渡过的,趋吉避凶再如何厉害,也终究有个限度……” 叶星云哼道:“我怎么觉得自己的运气总比你的智计要靠谱得多了。” 陆英招挥了挥手,冷声道:“管他劳什子运气智计,终究还是要看手上的硬实力,力量足够,千难万险自一力破之!哪里来得这般多弯弯绕绕。” 李絳眉浅浅笑道:“下界仙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化神是能否飞升的关键,我们几人自可各显神通,多方路子都尝试一番,当前还是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做起……” ———— 西海,浮屠仙洲东岸 太虚震动,一道剑光裹著两名元婴修士自虚空中飞出,意图登岸。 可下一刻,原本平静的海面忽而波涛滚滚,自深海中透出道道禪光,一尊通体如琉璃铸造、散发著无尽光芒的元婴法相自海底跃出,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两位道友请留步!” 那琉璃元婴法相双手合十,手中攥著一串檀木念珠,低声口诵佛號: “世尊在上,此地已然封锁,三大释土佛主有令,最近一段时日外洲元婴不可踏入浮屠地界。” 剑光消弭,显现出一男一女两尊元婴,男子丰神俊朗、手持玉色长剑,一身剑意凌厉几乎可冲霄汉;女子却是一位倾城绝色,眉眼弯弯令人心生好感,笑起时两颊聚起两道浅浅的梨涡,瞧著分外可人。 那琉璃元婴多瞧了女子几眼,以其高深的佛法修为也差点没挪开眼睛,暗道:“好一对儿璧人……” “请问两位道友名讳?小僧乃是【琉璃宝院】【法善院】副掌院【嵐光】,在此奉命看守东岸。” 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开口道了声喏,声音软糯,听得人心中痒痒:“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嵐光禪君】,妾身【李絳眉】,一旁的这位乃是妾身道侣【南宫伏华】,此来浮屠仙洲却是为了访友的。” 嵐光禪君心下一凛,看向南宫伏华的眼光都变了:“原来是伏华剑仙与絳眉真君当面,小僧失礼了。” 南宫伏华此时缓缓开口道:“大师乃是琉璃宝院的正院高僧,不必如此客气。” &lt;div&gt; 却见那嵐光禪君言道:“倒不是小僧有意阻挠二位,只是如今浮屠仙洲正值多事之秋,贤伉儷若是要走亲访友,最好再等个几十年,或者让好友在洲外相聚为好。” “这是为何?” 伏华剑仙这位元婴后期大剑仙的名头实在太响,饶是嵐光禪君出身不凡,有化神背景,也只能耐心解释道: “两位有所不知,前段日子我浮屠仙洲来了一位筑基金丹道的化神天君,疑似【洞玄天君】丘洞玄的身外化身【丘玄洞】,如其本尊一般无二,都有些疯疯癲癲的。” “且此人行事如同魔道,喜好吞吃我释教弟子,如今已有好几位元婴禪君遇害了。” 嵐光禪君低声道:“丘玄洞生冷不忌,半点也不挑嘴,筑基金丹道的元婴真君也是照吃不误,三大释土的几位佛主不忍外洲道友遭害,这才派遣我等守在仙洲各处,將无意经过浮屠仙洲的道友劝返回去。” 李絳眉感嘆道:“几位佛主大人当真宅心仁厚,有济渡苍生的慈悲之心……只是大师守在此处,难道便不怕遭那丘玄洞毒手么?” 嵐光禪君闻言笑道:“那丘玄洞虽然脑子不甚清楚,可终究也怕了我三大释土的诸位佛主,小僧乃是【琉璃宝院】的正堂禪君,丘玄洞不敢对小僧下手的。” “喔!看来被吞食的几位大师都不是正经化神道统出身的了?”南宫伏华恍然大悟。 “嗐……不向来如此么?”嵐光禪君撇了撇嘴:“这等事情……定是没背景的先被吃干抹净,而后便是背景不硬的……” “好在我等古释修行迅速,只要有足够的信眾提供香火愿力,修为进益、瓶颈突破都不是难事,总能有新的元婴禪君顶上去。” 却听得李絳眉抿嘴笑道:“我们这等筑基金丹道的修士平日里与古释交流不多,但也知晓古释修行信眾最为重要,三大释土的確行事光明磊落,若换了魔道修士,只怕整个浮屠仙洲的所有信眾都要沦为释土正堂禪君的禁臠。” “这事情多少还是有些犯忌讳的。”嵐光禪君摆了摆手:“三大释土虽说不敢標榜道德无瑕,可斩杀同道,抢夺信眾这样的事情还是明令禁止的。” “不过那等没有背景的野路子出身便无所顾忌,我们这些正堂释修不去抢,那些野路子也会互相倾轧,我等也实在管不过来,乾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严令这些人不得伤害信眾,莫要不小心掐断了香火愿力的源头。” 只是接下来李絳眉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霹雳將嵐光禪君定在原地:“可这般看来,丘玄洞降临释土未必就是一件坏事……他將那些野修的禪君吞了去,三大释土的正堂禪君岂不是正好可以收拢无主信眾?” 第668章 提前布局 “这……这不太好吧?”嵐光禪君听得大为意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絳眉笑道:“这有甚么不好?那些元婴禪君又不是释土的正堂释修所杀,而是被丘玄洞所害……至於收拢无主信眾,这是各凭本事的事情,那些禪君手底下的金丹上师做得,难道【琉璃宝院】的金丹上师便做不得了?” “这,这……” 嵐光禪君訥訥不能言,片刻后恍然大悟:“是了!为了抢夺信眾,仙洲释修常年互相爭斗不休,好好的一座佛门清净地搞得乌烟瘴气……正堂释修若是能够接手信眾,亦是正本清源之举。” “那些浮屠仙洲的凡俗本就是天生要信佛的,至於信哪一家佛,又有什么所谓?此前院中佛主是太过放纵那些野释了,如今趁著丘玄洞大肆吞吃野释的当口,正好改一改仙洲的风气才是!” 於是嵐光禪君喜上眉梢,双手合十道:“多谢道友开释……” 李絳眉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辜神情,目光清澈地望著嵐光禪君,疑惑道: “大师这是何意啊?” “嘿嘿……没有,没有什么意思。”嵐光禪君摸了摸后脑,笑呵呵道。 南宫伏华此时开口道:“既然浮屠仙洲这段时日不许外洲元婴涉足,那我夫妇二人便也不叨扰大师了……访友一事,待丘玄洞离开再做打算便是。” 嵐光禪君闻言点了点头:“既如此,小僧於院內还有事务缠身,需暂时离开此地……两位可千万不要误入浮屠,我等元婴遇上丘玄洞可是绝无幸理的……” 说罢,这位元婴禪君便急匆匆撕裂太虚,消失在了原地。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南宫伏华与李絳眉静静望著嵐光禪君离开的位置,久久不语。 最终还是南宫伏华开口道:“絳眉,三娘这一道计策当真管用么?” 李絳眉此时的声音变得冷了些,面上带著一丝戏謔神情,缓缓道:“自是有用的……其实不需我们,哪怕无人引导,有丘玄洞这一变数在,三大释土的正堂僧人早晚都会回过味儿来,迟早要走上【信眾兼併】这条路来。” “我们此时提醒,不过是助推了这一过程,让兼併提早几年发生而已。” “丘玄洞一开始定然会避开三大释土的正堂僧人,那毕竟是飞升道统的嫡系存在……可假如信眾兼併一发不可收拾,浮屠仙洲高境界的野释只会越来越少,丘玄洞没得吃了,要么改换別处,要么冒险对那些正堂释修出手。” “可若是他真的吞吃了诸如【嵐光禪君】这样的嫡系,三大释土的化身佛主定然不会坐视不理,届时便是出手將其驱赶了。” “无论怎么选择,最终他都会离开浮屠仙洲。” “筑基金丹道的元婴真君相比古释修士金贵许多,况且成长周期也长,经不起他这般频繁的吞食……思来想去,会有极大概率选择天象仙洲,那里毕竟妖族最多,且大多没甚么背景,算是最软的一块儿柿子。” “若是他不去,玄策姐姐也有办法將其引导过去……且看那边的布局便是。” ———— 与此同时,天象仙洲 在一处深山野林之中,一只刚刚开智的练气野猪妖正用前蹄不住拱著眼前的土堆,竟从其中拱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籍。 &lt;div&gt; 这野猪妖双目放光,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下肢撑地,宛如人类直立起来。 前蹄分出数个分叉,宛如手指,將书籍捏在其间,暗暗想到: “老猪我侥倖开智,已与那些傻吃捏睡的妖兽不同,成了高贵的【妖】,如今又刨到了一门功诀,也不知是哪个人族修士埋在此地的……也是运气到了!” “唉,可惜老猪不懂人族文字……这玩意儿只能献给山中的妖將,乞怜那貔貅自手缝儿中漏出点少得可怜的灵资……” 这野猪妖隨意翻开书籍,一瞬间眼睛一直: “这是?” 只见这书籍中並无文字,反倒是一幅幅野猪摆出各种姿势的图形,且其中还明明白白標註了呼吸节奏、法力运转的周天线路……竟是一本专为猪妖量身打造的妖族功法! “大机缘!”野猪妖双目放光,连忙小心翼翼將这线装书籍衔在口中,一溜烟向自家洞府狂奔而去。 待到野猪妖走后,四周光线扭曲,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出现在原地。 其中的女子是个宫装妇人,瞧著年岁颇大,眼角已有不少皱纹。 男子却是个身著明光法袍的英武青年,盯著远去的野猪妖若有所思。 “三娘,你这功法没问题吧?”男子问道。 “玄镜且放宽心……我的本命神通【玲瓏算心】最擅长的便是推演各类术法神通、功法传承……若是人族功法,元婴之下的各个门类功诀几乎信手拈来,瞬间编写个百八十本不带重样。” 宫装妇人轻笑道:“妖族功法虽然有些不同,但练气筑基功法还是隨意编写的。” 这二人正是云玄策与荆雨的身外化身【参玄身】。 云玄策此刻话锋一转:“倒是玄镜这一手神通当真精妙无方……竟然能够暂时性提升妖兽的心智,大大助益了各种妖兽开启灵智的概率。” 云玄策不知晓的是,荆雨只不过是以【玄君赐福】这一命术神通,在各类低阶妖兽的体內暂时赋予了【天资聪颖】命珠,这才暂时提升了妖兽的心智,想不到竟有助益灵智开启的妙用。 “有这样一手神通,天象仙洲低阶妖族的数量定然会爆炸式增长。” 荆雨摇了摇头:“也就开启一些低阶妖兽的灵智罢了……这些低阶妖兽百年后修为普遍能到练气后期、乃至筑基便不错了……算是给丘玄洞塞牙缝的口粮。” “况且我也不敢助益太多妖兽开智……毕竟妖兽开启灵智后,无论悟性、修行潜力都会有大幅增长,与原本只是本能修行的浑噩妖兽大有不同,若是【妖】的数量增长太快,天象仙洲人族的生存压力只怕会大幅增加。” “现在的程度刚刚好,对人族增加些磨礪,【妖】的零部件相比【妖兽】更为珍贵,也算创收。” 第669章 时间在我 “只是这些妖族尚且不够,毕竟只是些低阶妖物……真想要把丘玄洞引来,还需更多修为境界足够高的……” 荆雨听出了云玄策话中的意思,这是要他养出更多高阶妖物来,可他却摇了摇头:“这些低阶妖物只是个添头,哪怕没有,丘玄洞被浮屠仙洲的化神佛主逼走后,大概率也会来天象仙洲。” “助益高阶妖族变数太多,也太不可控,於天象人族並无益处,还是不要做为好。” 云玄策闻言眼中闪过激赏神色,言道:“我本以为玄镜不会在意天象仙洲普通人族的死活,想不到……” 荆雨言道:“不在意归不在意,但若是故意憋著坏给人家使绊子,那可实在有失格调,我怎么说也是爱惜羽毛之人,不至於干出这样的缺德事来。” “三娘,你是心怀天下人族、甚至凡俗人族的人物,倒也不必这般出言试探……” 荆雨轻声道:“咱们虽道不同,可我也不是萧观影那种自比要重塑天道纲常的霸道性子,此生只求閒云野鹤、自在逍遥……你我之间不太可能走到互为道敌的地步。” 云玄策闻言神色稍安:“玄镜,並非我要出言试探,只是……你这拨动命数的神通,委实太过惊人……现下你是閒云野鹤,可未来若是继续走命数一道,未尝不会有拨弄天下、搅动风云的想法。” “原来你竟猜到了我这门神通是操弄命数、命格?”荆雨赞了一声:“三娘不愧是玲瓏慧心,当真敏锐……但你还是不了解【命数】一道。” “世间生灵命数並非一成不变,无时无刻都在变化……顺其自然是命数,逆天改命也是命数,无论天下人做什么、或不做什么……都不耽误我感悟命数之道。” 荆雨淡然道:“这道理是我之前尝试创造元婴功法时悟出的……” “三娘,你可知为何我不怎么在意萧观影此人?” “那是因为,我虽然还没有到达元婴后期,没有开始参悟法则……但多年修行,让我隱隱间觉得萧观影的【乾纲法则】是一种极为下乘的法则……將这种法则置於【尊位】的萧观影自然也不足为惧。” “我之所以说【乾纲法则】落了下乘,是因萧观影构想中的【乾纲】,参悟起来太过麻烦……他竟要撬动整个仙洲界的大势……甚至要一统仙洲,做那天下共主,这法则才能进步。” “这就意味著萧观影若要参悟这道法则,甚至完善法则本身,就必须与大量的天骄產生直接的衝突……甚至为自己树立许许多多根基潜力尚在他之上的【道敌】。” “这太可笑了……”荆雨摇头失笑:“若他当真是此界的位面之子倒还好……可惜他遇上了我们这些仙选者。” “至於等到萧观影飞升到了上界,更加完蛋……他总不能和站在上界顶端的道君道尊们直接对上罢?” 云玄策沉默良久,点了点头:“的確……【乾纲法则】太难修,註定难以成道。” 荆雨笑道:“是了,又难修、修成了也未必就能媲美【时间】、【空间】、【阴阳】、【太初】这等顶级法则,故而落了下乘。” “【五行法则】便不同,易於入门,譬如修行【火之法则】,只需待在一个遍布火焰的环境中,或是不断修行火系的术法神通,领悟不难,且法则威能也仅仅比【阴阳】这等顶阶法则逊色一筹……这才是真正的好法则。”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虽然难以领悟,但总有个领悟的门路,领悟【时间】只需静待岁月流逝,领悟【空间】则更简单,我们便身处於一层层空间中……这样的法则难学难精,但没有前置要求,且修成后威能神妙俱是顶尖,也算不错的法则。” <div> “而我要修习的【命之法则】,虽然尚且只是个雏形,但命数无处不在,只要有生灵的地方,就有命数纠缠……甚至到了那传说中【纪元大劫】的末期,万物归墟,何尝不是一种【万物终结】的命数?” “我不需要如同萧观影一般拋头露面、甚至號令天下……我只需要隱於幕后,静静观察世间万物的命数纠葛、命运走向……便可成道。” 云玄策神色感慨,喃喃道:“长生久视……长生久视……这命数,还当真便只有长生久视之人方才走得通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错。”荆雨也有些感慨:“三娘,神品命格带来的资质加成极为惊人,哪怕我是个惫懒货色,但就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行,也没怎么耽误我境界攀升的速度。” “起初我不太明白,既然【长生久视】同时能够给我带来绝顶的资质,那我本就是天骄人物,根本不需要这般漫长的寿元……甚至可以比寻常修士更快突破瓶颈、攀升境界,那【长生】於我而言又有何用?难道仅仅是运使消耗寿元秘术这一个作用?” “后来我明白了……【长生】带给我的,是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从容不迫的心態……我有足够的耐心將每个境界打磨完美,不必急於一时,自然也能够以一种超然物外的心境去看待世间种种。” “这种心態或许会让我变得愈发淡漠……可恰恰是领悟命数、甚至领悟天下任何法则最好的心態。” “萧观影太急了。” 荆雨嘆道:“刚刚化神、甚至没有化神时就开始筹谋一统仙洲之计……他总给我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 “若他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元……那他完全可以慢慢布局,蛰伏千万年,彻底修行到此界无敌的境界,再出山一扫六合,天下谁能当之?” “可惜他的寿元有限,所以不得不急。” 荆雨意味深长道:“人只要一著急,就会犯错,萧观影已经犯了很多错,並且在肉眼可见的將来,他会犯更多错误……” “不仅是萧观影会犯错,丘洞玄也会犯错,丘玄洞自然也会……” “我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他们犯下足够致命的错误……自可胜券在握。” “这並不是因为我的智计更高、神通更强……而是时间在我。” “时间,便是这个世间最强大的武器……至少在下界如此。” 第670章 我有一剑 “青鱼大人,不要质疑陛下的任何决定,因为陛下永远不会犯错。” 手持摺扇、宛如俗世贵公子的闻人诺端坐在一片祥云上,对著一旁悬空而立的一位金丹真人侃侃而谈。 此时闻人诺正身处於数千名修士结成的战阵中,除了外围的一些滥竽充数的练气小修之外,能够进入內圈戍卫的几乎都是筑基期以上的天庭精锐。 与闻人诺相对的是个鬚髮已然灰白的中年男修,道號【青鱼】,亦是这一方战阵的天庭统帅。 此地乃是【木林域】,正是【天庭】与【蓬莱正道】两方交战的前线地。 那青鱼真人听了闻人诺的话,不由竖起一根大拇指,讚嘆道:“闻人小友说得好!” 心中却暗骂道:“这小子当真不要麵皮,这么肉麻的马屁便在万军之中、眾目睽睽之下这么堂而皇之地便拍出来了……也不知远在天庭的陛下能否听得到。” “也难怪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成了天帝近侍,这般无耻,也合该他高升才是!” 眼前的闻人诺虽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可毕竟是【天道殿】的【乾纲卫】出身,又是负责天帝仪仗的近侍,上达天听。 此时天庭与蓬莱正道在这木林域边界激战正酣,陛下却將此人派了过来,明著说是下放从最基础的军士做起,可明眼人一瞧便知这小子是来镀金的! 负责率领战阵的青鱼真人自然不敢怠慢,虽然也將闻人诺带到了前线,可此处却是调度兵力的后方,实际上非常安全,並不存在太多危险。 自己与闻人诺一同在这战阵中心閒谈,本是打算探听一下天庭中的消息、天帝本人的喜好等等,哪知面前这小子竟滴水不漏,一句实话不说,只是一味吹捧天帝,极尽肉麻之词,让一旁卫戍的筑基护卫都有些生理不適了。 闻人诺吹捧了一阵萧观影,似乎也觉得有些腻歪,乾脆运起了灵目神通,遥遥望去,却见远方烟尘漫天,隱隱可见术法神通的光焰闪烁不已,显然两方正在激烈廝杀。 “嘶……青鱼大人,前方我天庭战阵与蓬莱正道一味对攻,倒是掀起好大一股烟尘,可怎得战况似乎並不算特別激烈啊?这几刻钟过去,似乎两边也才死了几个外围的练气修士而已。” 闻人诺第一次上战场,自然有些不解:“这战爭烈度未免也太低了吧?” 青鱼真人撇了撇嘴,心中暗骂了一句草包,可嘴上却笑道:“闻人小友有所不知了……如今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几百年前,蓬莱仙洲还算相对平和,並无太大规模的战爭,那时参战的最高修为也不过金丹……那会儿战爭的烈度才低。” “彼时筑基修士还算有用,几十上百个筑基结成阵势,勉强能够抵御一名初入金丹的修士,也还算有来有回。” “哪像是现在?元婴真君参战后,可隨意遁行太虚,神出鬼没……常规的笨重战阵根本防不住元婴修士的突袭,任你来再多修士,哪怕安排几十上百个金丹,人家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什么战阵也没用了!” “更不要提筑基、练气,乾脆成了战场上摇旗吶喊的货色,哪里还有甚么左右战局的能力?” “所谓的战略纵深更是一个笑话……除非將一方域境內的每一寸土地都布上封锁太虚的阵法,否则哪里挡得住元婴真君来去自如?人家隨意穿梭太虚,直接闪现到我们腹地大肆破坏,元婴之下的防卫力量有个屁用!” <div> “如今的战爭烈度不是太低,而是已然高到了我们难以理解的程度了。” 青鱼真人苦笑道:“故而咱们底下的修士打得再热闹也没用……咱们天庭这一战投入的金丹以下战力是远超蓬莱正道的,看著优势极大……可哪怕我们將蓬莱正道的战阵衝散,杀光对方的低修,只要天上的元婴之战败了,我们这些得胜之军照样要被蓬莱正道的元婴真君屠戮一空。” “那还认真打个什么劲儿?两方战阵现如今都是出工不出力,等著天上的战事有了分晓……若是我天庭真君胜了,我等自然乘胜追击,做一些扫尾、追击的苦差事。” “若是天庭真君败了……”青鱼真人摇了摇头:“闻人小友,咱们便是树倒猢猻散,直接该跑路跑路……跑不掉的,乾脆束手就缚,要么被蓬莱正道编进战俘营,要么地位高些的,等著天庭来赎人。” 闻人诺听得无语,心中暗道:“敢情我们这队大军成了气氛组了是吧?” 嘴上却问道:“不知天上的战况如何?我天庭真君可有必胜把握?” 青鱼真人笑道:“放宽了心,此番两方真君算是势均力敌,但我天庭真君综合战力更强些,提前准备了不少克制宝物,胜算还是极大的……” “哪怕打个平手,或是小劣……掩护咱们大军撤退还是把稳的。” 此时他心中却想道:“此人乃是天帝近侍,据说是简在帝心的人物……这才区区筑基初期便身居高位,陛下定然对其很是上心,怎会眼睁睁让他在这里出事?” 闻人诺此时抬头望天,却见天穹乌云翻滚,其间隱隱有法宝对撞的声音,显然是两方的元婴真君正在其中斗法,也不知何时能够分出胜负。 青鱼真人修为更高,无论神念还是五感都远超闻人诺,抬头看向元婴真君的战圈,能瞧出的东西比闻人诺要丰富得多,脸上渐渐露出喜色: “闻人小友,咱们天庭真君此时占了上风,应当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一会儿蓬莱正道的战阵撤退,你隨我一起杀过去,老哥我定然多给你留几个正道真传的人头,充作军功!” 青鱼真人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一道煌煌剑气自虚空遁出,將天穹乌云刺出了一个大窟窿,隨著数声惨叫,一道张扬肆意的冷喝声响彻在整个战场上空: “剑阁弟子管凌霄,我有一剑……请天庭诸位道友品鑑!” 第671章 战爭 闻人诺愣愣地瞧著那道横贯天际的剑气,心中胆寒: “管凌霄……剑阁遗孤、玄镜首徒的那位小管剑仙……那他岂不是我大师兄?” “妈了个巴子,大师兄这一道剑气光耀万里,怎得瞧著比师尊的神通还要煊赫?这才多久,难道便青出於蓝了不成!” 一旁的青鱼真人定了定神,强自镇定道:“不必担忧,这位小管剑仙不过元婴初期而已,纵然是杀力冠绝同阶的剑修,也无法改变战局……” 又是数道煌煌剑气纵横交错,將整座战场天穹分割地七零八碎,滚滚云层中又传来数道惨叫,接著便是太虚震动的声音。 青鱼真人好似被人攥住了脖子,下一刻,他悽厉的声音响彻四野: “我方真君重伤遁走,天庭败了……快跑!” 天边陡然出现无数细碎的剑气,如雪一般纷纷扬扬落下,落入天庭修士的战阵之中。 筑基修士结成的战阵只能堪堪抵御金丹层次的攻击,哪怕这些剑气只是天上元婴爭斗逸散而出的余波,但也明显要远超金丹之威,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地穿过阵法,穿透了许多修士的肉身法躯。 嘭—— 无数修士的脑袋、四肢、躯干被这些剑气瞬间搅碎,一时间在战阵中爆发出道道血雾。 一道剑气飞过,闻人诺身边的三名筑基护卫顿时如同葫芦一般串成一串儿……剑气在体內肆虐,三名筑基修士顿时没了声息。 闻人诺呆呆地望著眼前末日一般的景色,整个人似乎嚇傻了一般。 他以前凭藉一手厉害神通、以及本身不俗的根基也杀过修士、妖兽……但对手的战力几乎都远逊於自己,往往坚持不了一个照面便即被他斩杀当场。 闻人诺只觉得杀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可当眼前数以百计、千计的修士在眼前炸成了血色烟,他才陡然惊觉,原来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仅有几分几厘的地步。 原来被人杀死也並不会因为自己是天帝的朋友、玄镜的弟子而有一丝一毫的难度。 原来……那些借来的力量终究只是外力,在战场上,自己只是个筑基修士! “闻人小友,我带你离开……” 此时闻人诺只感觉到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攥住了自己的手臂,他失焦的眼睛略略回神,有些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原来是青鱼真人,他此时神色凝重,浑身法力勃发,丝丝遁光自法衣缝隙中浮现出来,很快这位修为深厚的金丹真人將带著自己离开这该死的战场、血腥的冥狱! 嘭—— 一道剑气扫过,青鱼真人的脑袋顿时如同一颗熟透的西瓜一般炸开,浓厚的红白之物混杂在一起喷到闻人诺的脸上,这个平日里机变百出的天帝近侍脸色木然,感受著嘴角渗入的丝丝腥涩味道,闻人诺几乎濒临崩溃了。 “青……青鱼大人……” 片刻后,闻人诺才缓缓回过味儿来,整个人的身子因极度恐惧而颤抖起来,他一遍遍呼唤著青鱼真人的道號,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青鱼真人未曾修成元婴,神魂寄居於脑內识海,方才被那冲霄的剑气一扫,死得不能再死。 最令闻人诺崩溃的是,偏偏青鱼真人方才手攥地极紧,紧紧箍住了自己的手臂,他的无头尸体就这么掛在自己身上,仿佛是自己驱使的炼尸。 &lt;div&gt; 战场上仍有不知多少的细碎剑气肆虐,无时无刻都在死人,又是一道剑气掠过,將青鱼真人的下半身炸得粉碎,这才令闻人诺如梦方醒。 他咬紧牙关,强行止住了身体的颤抖,化为一道流光,携著青鱼真人的半边尸体,飞往了距离此处不远的大山之中。 “再快些……再快些……” “妈巴羔子的、死瞎眼、臭乞儿、几百年没开苞的雏儿……半点不讲同门情谊!”闻人诺劫后余生,一边驾驭遁光,一边在心中將管凌霄骂了十万八千遍。 而后转念一想,又是一愣:“师尊不会压根没告诉他还有我这么个同门师弟罢……” “嘶……” 突遭剧变,他本想乾脆倒戈蓬莱,可总不能在战场上大声嚷嚷自己是天命楼的臥底……一来蓬莱正道未必相信,二来他还在天庭战阵之中,保不齐前脚刚喊出来,后脚便被哪一位原本的天庭同僚摘了脑袋。 遁光扫过,他钻入一处茂密的山林之中,暂时不见那些该死的剑气,劫后余生之下,闻人诺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只是他刚刚还未彻底鬆弛下来,一旁树林震动,自枝叶间飞出一队修士来。 这让闻人诺的心情再一次紧绷起来,他此时孤身一人,虽说手中有金丹级数的符宝,可以横扫金丹之下的所有修士,可此地两方修士实在太多,金丹符宝动静太大,一经催动,定然会將蓬莱正道一方的金丹真人吸引过来。 元婴符宝闻人诺自然也有,但以他少得可怜的神念,压根无法驱使元婴符宝,只怕还未打出,便会遭到反噬,属於能看不能用的宝物。 闻人诺脑子转了不知多少圈儿,甚至连自己的遗言都想了几个版本,这才抬首定睛一瞧,却发觉来人是十几个身著天庭服饰的筑基修士,这才放下心来。 “闻人大人!” 其中一脸上带著刀疤的青年男修拱手道:“原来是大人在此……战阵被衝散了,我等逃到此处……大人,我们护送你返回天庭!” “好……好……” 闻人诺精神一振,强行收拢了这一队残兵,小心翼翼在林间穿行,往【合天域】的方向逃窜。 只是好景不长,他们还未逃出几十里,竟然就与一队蓬莱正道弟子照了面,那队弟子似是【松风阁】的,为首的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松风阁筑基真传,见了这一队天庭修士,双眼陡然发红: “天庭狗!你们二十年前於黄沙域沙泉峡一战杀我父母,今日是该收些利息的时候了!” “眾弟子听令,隨我杀敌!” 第672章 死亡轻而易举 诸位松风阁弟子凝聚无数道“墨箭”,顿时將站在前排的几名天庭修士斩杀,闻人诺见状大骇,刚想动用金丹符宝,却见那刀疤青年阻住了他,传音道: “大人且慢……金丹层次的手段灵气波动太大,在此地使用会引来敌方真人……不宜动用,走为上计!” 下一刻,刀疤青年拉著闻人诺,带著另外三名修士,五人与其他心胆已丧的天庭修士分开,向另一方向逃窜。 留下抵挡松风阁弟子的天庭修士惨叫声不绝於耳,闻人诺紧紧抿著嘴唇,並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味闷头飞遁。 松风阁弟子的喝骂声渐渐远了,他们七拐八拐,伏低飞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山谷,几人再次安歇,闻人诺派遣一名天庭修士出谷探路,很快那修士便折返回来,神色难看: “启稟大人……前方有不少敌军巡逻搜山……我们似乎被围在此处了。” 闻人诺一颗心沉入谷底,除了那刀疤青年以外,其余两名修士听闻此事,俱是心思浮动,脸上露出了意味难明的神色。 正当闻人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刀疤青年的传音声又在耳畔响起: “大人,方才派出去的斥候是属下心腹,尚可信任……其余二人听闻深陷重围,只怕已有反心,一会儿你我猝然出手,我杀左边的那个,您杀右边的。” “想来大人神通不凡,不会失手……” 闻人诺瞳孔一缩,传音问道:“你……你说什么?” 刀疤青年继续低声传音道:“大人,您是千金之躯,天帝近侍……地位极高,哪怕被蓬莱正道俘虏,也不会被斩,他们顶多將你囚禁起来,套取情报。” “他们二人不过是两个普通的战堂弟子,手上又沾过蓬莱正道的血,若非立下大功,多半会被处死,最好的结局也是被编入战俘营拿去填线。” “您身份尊贵,若是献给敌方,立时便是大功一件,对他们而言,这是在此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机会。” “动手!” 那刀疤青年竟尔当机立断,当先向左侧那修士出手。 他这一下偷袭又快又准,又全无预兆,竟一击建功,那修士哀嚎一声,顿时身死道消。 右侧修士刚想反应,却见一道破空指力瞬息而至,將他的后脑洞穿,正是闻人诺的【裂空指】。 原本那斥候对此好似视若无睹,衝著刀疤青年点了点头,继续警戒四周。 看著眼前低上的两具天庭同僚的尸体,闻人诺眼神微微恍惚,言道:“你为何这么帮我?联合这几人將我直接制服、献给蓬莱正道不也是大功一件?” 刀疤青年咧嘴道:“属下入战堂二十余年,光是三阁六道的外门弟子便斩了不下十人,与蓬莱正道的梁子太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况且大人前途远大,属下想要跟著大人……若能被大人倚为心腹,將来前途亦是不可限量。” 闻人诺下意识道:“你甚么资质?” 刀疤青年恭敬道:“属下乃是下品灵根……若无贵人相助,此生应是止步於筑基了。” 闻人诺皱眉:“天庭唯资质论,你天资平平,哪怕这般帮我,也难得什么像样的培养,至多得些一次性封赏。” &lt;div&gt; 刀疤青年闻言却不气馁,反倒是说: “大人也不过是【天地玄黄】四阶中的【玄阶弟子】出身,论及资质在天庭天骄中也算不得顶尖儿,可起步便是从七品的天帝近侍【乾纲卫】,更负责天帝仪仗,隨侍左右……这可是许多天阶弟子也得不到的殊荣。” “大人的存在,只能证明陛下……有私心。” “既然连陛下都有私心,天帝之下的眾臣又岂会没有私心?” “只要有私心,便有属下腾挪的空间。” 刀疤青年咬牙道:“属下虽然资质平平,可亦有追寻大道的志向……数十年在这战堂蹉跎,只得了一区区小队长的职务,如何能够问鼎大道?这样的机会,我等了足足几十年!便是死也要抓住!” 闻人诺微微一呆,心道:“萧观影有私心么?可不见得……他赏识我不假,可要我上前线歷练,是实打实的要从底层军官做起……可並非如同他人传言那样仅仅只是来镀一层金。” “是了,有私心的是【萧始化】,临行前屎化兄倒是塞给了我一堆用作防身的金丹、元婴符宝,告诫我在战场小心,要老子保住小命……” “可屎化兄也是天帝,他有私心,不就等於天帝有私心么?” “执掌乾纲的天帝有了私心,不就相当於天道有私!妈了个巴子的,又绕回去了!这乱糟糟的可当真理不清楚!” 他又看向那刀疤青年,心中更为悚然:“此人心计手腕都是上上之选,可惜资质差了些,便被埋没至今……陛下的这一套资质论压根难以维持,天知晓天庭底层修士中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可眼前闻人诺还需倚仗此人,只是点了点头: “你很好……若此次逃出生天,你隨我回天庭!” “多谢大人提携!” 刀疤青年大喜,向那斥候招了招手:“大人,我为你介绍,此人乃是与属下同生共死的兄弟……” 噗—— 一柄法器飞刀毫无预兆自刀疤青年的袖口飞出,如同一道银色匹练掠过,將那斥候的头颅斩了去。 闻人诺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 刀疤青年仍然保持著谦卑的笑容:“此人资质在我之上,又同有护驾之功,属下只怕被他抢去了大人的专宠……” “你可真是好生狠辣!” 刀疤青年不以为意,恭敬道:“大人会需要属下这样狠辣小人的时候……很多时候,我比那些磊落仁心的正人君子好用得多。” “好,真是个妙人……”闻人诺咬牙道:“你叫什么名字?” 刀疤青年微微一笑,言道:“属下名叫……” 嘭—— 一道金光闪过,刀疤青年的脑袋顿时碎裂开来,在闻人诺麻木的目光中,那道金光顿了顿,化为一柄金色小锤,被收回到了一名突兀出现的玄袍老者的手中。 那玄袍老者看到了闻人诺,却神色一喜,连忙言道:“可算找著你了,闻人大人!” “在下天庭【巡天司】天览真人,方才那贼子身著天庭服饰却杀我天庭弟子,定是蓬莱正道的细作,被老夫一锤击杀,总算没有伤著了闻人大人……” 第673章 元婴中期 望著眼前刀疤青年的无头尸体,闻人诺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览真人似乎並不在意刀疤青年是否真的是蓬莱细作,他只是看到方才刀疤青年杀了一个人,而天帝身边的红人正在一旁,为求稳妥,以免衝撞了贵人,所以才將其一锤击杀。 甚至闻人诺怀疑这位天庭巡天司的大人会不会早早便潜伏在一旁,方才的一切都尽数瞧在眼中? 刀疤青年心性狠辣、足智多谋、临机又有决断,但凡不生在唯资质论的天庭,哪怕天资平平,无论於正道魔道都应有所作为才是。 闻人诺忽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大人?”天览真人见闻人诺神色恍惚,以为他被今日战场的屠戮嚇破了胆子,试探问道。 闻人诺如梦方醒,转头问道:“天览大人,你为何会在此处?四周都是蓬莱正道的修士……” 天览真人笑道:“都散去了……大人不愧是简在帝心的人物,陛下听闻前线有变,火速调遣了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降临战场,这才將那小管剑仙逼退。” “此地重归天庭掌控,不知多少金丹同僚都来搜寻大人,將您迎回天庭。” “想不到被老夫拔得头筹。” 天览真人眨了眨眼睛:“闻人大人临危不乱,努力收拢残兵,试图反攻,拿下战果……又识破了蓬莱细作的阴谋,初临战场,便立下此等奇功……这些老夫都看在眼中。” 这位金丹真人竟不顾修为境界的差距,对著闻人诺行了一礼,笑道:“在此提前恭贺闻人大人高升了!” 闻人诺勉强一笑,拱手回礼:“多谢天览大人出手相救,否则晚辈此番凶多吉少……待到回了天庭,自有厚报。” “都是同僚,那有什么厚报不厚报的……无非相互有个照应罢了。”天览真人见目的达到,得了闻人诺的承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此地不宜久留,闻人大人,我护送你返回天庭……” 闻人诺最后瞧了一眼山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忽地冷不丁问道: “天览大人,这场战爭会持续多久?” 天览真人隨口道:“那要看元婴真君之间的斗法……元婴一结,顿时可遁行太虚,想打便打想走便走,有得拉扯,君不见哪怕我方大真君出手,也留不下管凌霄这个元婴初期剑修?” “我瞧著单单【木林域】这一个域境的归属,没个几十年应当是出不来结果的。” “蓬莱仙洲大大小小这般多域境,只怕几百上千年也分不出胜负来。” 闻人诺喃喃道:“一统蓬莱便这般旷日持久,若是一统仙洲呢?” 天览真人撇了撇嘴:“老夫寿元无多,眼见著元婴道途也走不通了,兴许瞧不见那一日了。” 若放在以往,闻人诺多半要拍一句萧观影的马屁,可此刻却有些意兴索然,望著此地连绵不绝的山势,心中暗暗道: “此后弹指百年匆匆过,不知埋骨多少英雄!” ———— 【长生歷1100年】,丘玄洞体內 晦暗幽邃的洞穴內,一身灰袍的荆雨盘膝坐在地上,双掌平摊,一道灰濛濛的法光浮在表面,法光之內似有一滩不断流动的液体,散发著浓烈的灵气。 &lt;div&gt; 隨著手中【苦渡玄光】对那液体不断揉捏、提炼,液体中渐渐析出了一股极为精纯的药性。 荆雨原本微闔的双目陡然睁开,其中闪过一道莫名的神采。 下一刻,苦渡玄光中的液体竟尔凝成了一枚浑圆无瑕的丹丸,被玄光包裹,滴溜溜不住旋转。 这枚丹丸成型时隱隱有异象闪现,却被荆雨以苦渡玄光遮掩了过去。 过不多时,异象被彻底遮掩压制,那枚丹丸终於变成了黑不溜秋的模样,任谁也无法看出此丹究竟有多么珍贵。 “不错……突破瓶颈的丹药总算炼成!”荆雨瞧著手心的丹丸,满意地点了点头。 荆雨手中的灵丹,乃是添加了诸多精血、灵气晶石,辅以多种珍贵药材,又加入了丘玄洞体內【菌菇】、【晶体虫】的伴生灵物炼製而成,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这正是荆雨为自己炼製的宝丹,用於突破元婴初期的瓶颈。 若是有哪一位丹师在旁全程观看荆雨的炼丹过程,定然会惊骇欲绝,毕竟能不用丹炉辅助,便炼製出这等元婴层次宝丹的,纵然放眼整个仙洲界亦是屈指可数。 更何况荆雨还是直接手搓丹药? 此番荆雨被丘玄洞吞下,已歷百年之久,源源不断的晶石供应,使其炼体修为顺利步入【金身境二重】,媲美元婴中期层次,苦渡玄光更添神妙,不仅抵御玄黄之气已是轻鬆写意,炼化之能更是大有进益。 这才能单单以苦渡玄光的神妙,来萃取提炼各种灵材的药性,手搓灵丹。 而这百年间,荆雨的练气修为也没落下,於十年前將元婴法相推升到了元婴初期顶峰的程度,只是哪怕以荆雨的资质,这一层小瓶颈也困了他整整十年之久。 但有了眼前这枚宝丹,加上这十年间无时无刻不在磨损这道瓶颈,想来突破到元婴中期应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不过这丹药还未曾起过名字……”荆雨自言自语:“便叫【灵菇破境丹】罢……” 荆雨调整了一番状態,將体內灵机理顺,服下刚刚搓出来的【灵菇破境丹】,他顿时感觉一道道庞大精纯的灵气散入四肢百骸,不断冲刷著体內每一寸经脉。 他隱隱感觉到自己即將打破那一层阻碍了自己整整十年的小瓶颈…… 咔嚓—— 耳畔响过一道虚幻的碎裂声,荆雨內视丹田,只见丹田中端坐著的小小元婴由原本的三寸大小瞬间暴涨至六寸左右,正是元婴法相进一步成熟的標誌。 下一刻,荆雨只觉得自己的法力、神念无论容量还是质量都开始疯狂增长,【灵菇破境丹】的残余药力化为道道灵气,被荆雨长大的元婴迅速吸收炼化。 丹田中端坐的元婴狭长双眸中闪过一丝满足神色,片刻后,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被苦渡玄光瞬间捲走,炼化吸收。 此时荆雨的肉身法躯才陡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六百岁,元婴中期! 第674章 法则之力 这个修行速度不可谓不快,寻常修士,六百岁时大多还在为结婴奔波,哪怕天骄之辈,也多在七八百岁元婴中期。 荆雨若是在外界按部就班修行,原本估计也要七百岁左右时方能进阶,结果机缘巧合下落入丘玄洞腹中,竟尔得了机缘,省下近百年苦功。 荆雨內视己身,望著丹田中静静吐纳的元婴法相,暗暗道: “甫一进阶法相便如此凝实,正是根基扎实之故。” 一般而言,元婴期的三个小境界便是元婴逐渐成熟的过程,法相定然是由小变大的。 寻常修士进阶元婴中期,原本的法相会由三四寸大小暴涨至七八寸左右。 而荆雨的元婴法相却仅仅只长到了六寸左右,並非其法力不如其他的元婴修士,反倒是法力更为凝练所致。 甚至由於荆雨的元婴乃是【无暇金丹】所孕育的【胎生元婴】,此刻原本应当脆弱不堪的元婴法相,单单坚韧程度都不下於金丹层次的炼体法躯,哪怕出窍也远比旁人安全许多。 略略平復法力,荆雨刚想著巩固一番修为,却忽然感觉元婴识海內一阵钻心疼痛,下一刻,下丹田中的元婴竟尔自动升举到了荆雨的泥丸宫所在,淡金色的元婴脑袋有一点灵光不住闪动。 “这是……” 荆雨几乎是本能般运起九命道君的成道功法【蕴神术】,原来是伴隨著练气修为突破,他的神念强度也隨之大涨。 但由於其常年修行【蕴神术】,以至於荆雨未突破前的神念强度便远超同阶修士,甚至在元婴中期修士中亦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存在。 这就导致隨著小境界突破,他的神念强度似乎正式打破了某种界限,进入到了元婴后期的领域中! 呼—— 一道强横无匹的神念隨著荆雨脑后灵光闪动不住涨缩,几乎在身周掀起了一片狂暴的神念潮汐……但由於荆雨事先布置了隔绝內外的阵法,这股波动並没有传导出去。 “这便是元婴后期的神念?” 荆雨缓缓睁开双眼,钻心的疼痛已然褪去,隨之而来的则是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他望向四周,忽地一愣。 只见周围的景色陡然一变,在荆雨的眼中,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些具体的物件,反倒成了抽象至极的线条或粒子。 “这是……法则!天地间的法则之力!” 荆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般修士修到元婴后期,元婴法相与识海同时趋近成熟,方能感受到天地间的法则之力。” “可我虽然元婴法相併未完全成熟,可由於修行了蕴神术的缘故,反倒促使识海提前成熟。” “天地间的法则之力本就需要以神念感悟,我此刻相当於身体没有发育好,可大脑却被提前开发,这才能以神念观察到法则之力。” “那岂不是说,我可以在元婴中期提前开始感悟法则了?”荆雨一阵惊喜。 相比於【苦渡经】,九命道君的成道功法【蕴神术】虽然有大幅增长神念的妙用,但荆雨並非以神念作为主要斗法手段的修士,平日里修仙百艺也就专职於炼丹,自然感觉此功法也不过尔尔,不如多次帮助自己渡过险境的【苦渡经】远甚。 现在看来,道君级数的功法哪有稀鬆平常的?道途越往后走,越能显出这门功诀的妙处来。 &lt;div&gt; 荆雨神念扩散开来,细细感受周围的法则之力,果真令其大有收穫。 首先是自身的元婴,无数水色光点悬浮周围,甚至渗入元婴之中,荆雨以神念接触这些水色光点,很快便理解了它们的本质—— 【水之法则】。 自己乃是水系灵根修士,修习的也是水系功法,能够感应出【水之法则】並不奇怪。 荆雨暗暗感慨:“怪不得一般修士步入元婴后期后,最先入门的大多都是与自己灵根属性对应的五行法则,水系修士感悟【水之法则】的確得天独厚。” 隨后便是洞穴四周。 丘玄洞的体內世界中悬浮著大量的土黄色光点,这便是【土之法则】之显化。 荆雨甚至隱隱感受到了一丝丝凌乱的无形之线条如同蛛网一般织就在每一处,显然丘玄洞体內世界还蕴含著少量【空间法则】的玄妙。 而荆雨暂时没有理会这些法则之力,反倒是愣愣地瞧著眼前。 只见他的面前,一颗虚幻的种子渗入虚空,逐渐抽芽、开,最终竟结成一枚半透明、圆滚滚的果实,在果实成熟的剎那间,承载果实的枝椏叶片尽皆枯萎凋零,消散不见。 而片刻后,果实渐渐腐烂,在果肉消失殆尽后,內里的一颗种子重新渗入虚空,重复著以上的过程。 “这是……” 荆雨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脑海中便自动浮现出了一个词语: 【因果法则】! “不,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因之法则】与【果之法则】。” 荆雨伸出手指,向眼前因果法则显化而出的意象轻轻一点,原本还要抽芽开的种子顿时停止了生长,恢復到了种子模样。 而过了一会儿,荆雨不再压制它的生长,当其转变为【果实】形態时,又轻轻一点,【果实】不再腐烂,定格在了这一刻。 “种子状態为【因】,果实状態为【果】……因果可以互相转换,也可以同时存在……结合起来便是【因果】。” 儘管荆雨第一次感受到了【因果法则】,但他眼前法则显化的意象又令他能够毫无阻滯地参悟这道似有残缺、但领悟难度丝毫不亚於【时空】的顶阶法则。 眼前的【因果法则】似乎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荆雨甚至有种错觉,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將【因之法则】与【果之法则】入门。 “这两道法则位格之高,甚至不亚於【时空法则】,那岂不是意味著,若是构建法则组合,【因果法则】可以几乎完美替代【时空法则】的位置?” 荆雨隱隱感觉有些不对:“这法则似乎还是残缺状態,並未完全圆满,或许有些隱患。” 他並未急著参悟这两道法则,反而看向元婴中的【脐窍】。 因为他感觉到,在【脐窍】的深处,似乎流动著一团极为特殊的法则之力,甚至气息要比【因果法则】更为高渺难明,位格更高! 第675章 入门土之法则 这股法则之力无形无色、甚至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若非就龟缩於荆雨的【脐窍】深处,他甚至都难以感受到这股法则的存在。 可当神念接触到这股法则之力的一剎那,一股极为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荆雨並非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法则,而是久別重逢。 “【命之法则】……这就是【命之法则】?” 荆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几乎一瞬间便被这股法则之力夺走了所有的注意力,儘管这所谓的【命之法则】尚且还不如残缺的【因果法则】,甚至连雏形都不存在,但他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感觉,似乎他有能力掌控眼前的法则,令其能够按照自己的喜好不断变化。 “若天下命数既定,即为【宿命】,那命数的显化应有【秩序感】……” 荆雨脑海中闪现过这样的想法,下一刻,奇特的事情发生了,脐窍中无形无相的那团法则之力竟然渐渐有了形態,变为了一个纹繁复、造型精致的天平,一股森严秩序的气息散逸而出。 “不对,若是命数玄奇,才是【命运无常】……应当更多地彰显命数的【流动性】才对……”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原本秩序的天平瞬间崩散,竟化为一只不断流动往復、头尾相连的【衔尾之蛇】。 “嘶……不对不对,命数没有具体的倾向,它本就该是无形无相的……为何一定要拘泥於意象的显化呢?” 荆雨再次推翻了自己原本的念头,紧接著,【衔尾蛇】再次崩散,那一团【命之法则】再一次变化为了无形无相的虚幻体。 “我能控制这一团法则之力?” 荆雨愣愣想到:“那岂不是意味著我天生便入门了【命之法则】,只是受限於境界,还无法运用这股法则之力而已……” 而且荆雨敏锐地发觉,这股【命之法则】似乎本身便囊括了一部分因果神妙,这般看来,【因果法则】反倒更像是【命之法则】的下位法则。 並且【因果法则】显然已经有许多前人参悟完善,有了大概的残缺意象,只要是走因果一道的修士,都能感受参悟。 而【命之法则】却好似唯有自己一个人拥有,好处是不会受到其他人参悟完善的影响,坏处则是由於连个最起码的雏形都没有,如何参悟、如何完善,简直两眼一抹黑。 “都说元婴后期修士入门了法则之后,相应的术法神通威能神妙都会大涨,怎么感觉【命之法则】没甚么相应增幅啊?”荆雨皱眉苦思。 没有入门法则,与入门了法则的元婴后期大真君,战力可谓差距极大。 譬如领悟入门了【土之法则】的修士,不仅运使土系术法神通的威力大增,甚至由於参透了法则的本质,可以削弱对方土系术法神通的威能,此消彼长之下,自然胜算大增。 但入门了【命之法则】后,荆雨却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明显变化,除却【玄君赐福】这样的命术神通效果有了些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增长外,再就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了。 “难道是因为【命之法则】还未彻底成型,以至於太弱了的缘故?”荆雨暗暗嘀咕道。 “可若是【命之法则】这般暗弱,那又要如何压服【时空】、【阴阳】、【五行】这样的顶阶法则?” 须知荆雨原本可是打算將【命之法则】置於尊位,號令其余法则的! &lt;div&gt; “罢了,那是化神时才要考虑的问题……说不定那时【命之法则】已经完善到了足以躋身顶阶法则的地步……” 荆雨摇了摇头,仔细思考—— 如今他也算是入门了一种法则,虽然对於战力的增幅微乎其微……但只要继续入门几种法则,那他的斗法之能必然有长足进步,届时除却法力的容量与质量之外,他几乎便与一位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没什么区別了! 呼—— 就在此时,一日一次的玄黄之气准时准点袭来,可这一次荆雨看向那些玄黄之气,却不似从前那般雾里看,反倒是从中感悟到了不少【土之法则】的痕跡。 他这一次不再运使【苦渡玄光】守御自身,反倒是任由玄黄之气冲刷肉身法躯。 感受著无数土黄色光点渗入皮肤筋骨,將他的皮肉、骨骼渐渐化去,荆雨甚至忘记了疼痛,而是近乎沉浸在了顿悟法则的心流状態中。 “原来如此……玄黄之气实际上便是【土之法则】的一种高阶运用……” 如此近距离感受法则之力对自己身体的摧残,荆雨只觉得自己对於【土之法则】的理解能力在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飞速增长。 他甚至感觉,这样感受【土之法则】带来的破坏性,参悟法则的速度很可能是常规环境下的百倍、千倍! 奇特的景象发生了,原本无往不利、无物不摧的玄黄之气冲刷之下,荆雨皮肉骨骼粉碎的速度似乎在逐渐变慢。 他本身的法躯强度自然没有任何变化,那么唯有一种解释——对他而言,玄黄之气的威能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弱。 “倒是个参悟【土之法则】的好办法……只可惜,嘶……” 从参悟法则的心流状態中醒过神来,荆雨才感受到皮肉筋骨传来的剧痛,自从苦渡玄光进阶后,他的肉身法躯已经很久没有受伤了! 自此荆雨每到玄黄之气侵袭时,都会解开【苦渡玄光】的防护,以肉身亲自接触玄黄之气以求参悟法则。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荆雨竟然就將【土之法则】彻底入门。 “土盾术!” 荆雨一抬手,一面厚重的土盾將自己罩了起来,他神念渗入【土盾】,感受了一番,惊讶道: “入门了【土之法则】后,土系术法果真不同以往,这【土盾术】的守御之能比之前上浮足足五成!” 荆雨此刻甚至有种感觉,哪怕自己封锁其余的神通,只动用自己並不擅长的土系术法,若是对上一位元婴中期的土系真君,自己也有把握战而胜之! 第676章 再见云丹 “我本身是水系灵根修士,本以为会先入门【水之法则】,想不到因缘际会,【五行法则】中竟是【土之法则】拔了头筹。” 能够修行到元婴后期的境界,绝大多数修士都是天资横溢之辈,五行法则又是號称天地间眾多法则中最易入门的,可饶是如此,寻常修士领悟一道五行法则,至少也要十余年之久。 若是绝顶天骄之辈,也要数年的水磨工夫。 荆雨之前询问过已將【五行法则】尽数入门的叶星云,叶星云乃是【风灵根】,因而入门五行各个法则的时间都差不太多,平均每一道法则用了七至八年时间入门。 由此推测,荆雨领悟与自己最为契合的【水之法则】,估计也要五年左右时间,其余四种五行法则估摸著也得七八年左右。 可在此日日经受玄黄之气冲刷,却大大加快了【土之法则】的领悟速度,一个月时间便即入门,不可谓不神速。 “土之法则入门后,加上苦渡玄光护佑,丘玄洞体內无人操纵、无意识散发的玄黄之气对我几乎没有了威胁,这一处倒成了我的一个绝佳的修行宝地。” 荆雨甚至起了乾脆在丘玄洞体內修炼到化神的想法。 但很快他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且不说此处只適合参悟【土之法则】与【空间法则】,其余法则参悟起来极慢,这一处空间严格意义上也並不能算是现世区域,更类似於微型的秘境洞天,其中法则定然是残缺的,哪怕荆雨在此地化神,最终成就的也定然会是【偽化神】。 “参悟法则可以仿照前人道路,入门只是代表修士对这道法则有了一个基础的认知,哪怕这个认知只是一叶障目的片面认知,但只要抓住了法则的一丝神韵,便算是入门,並不会影响后续根基。”荆雨暗暗想到。 严格意义上来讲,元婴后期修士所谓的【入门】只是与这道法则混了个脸熟,真正能够运用法则之力,还需在化神时將现世的法则之力炼入元婴窍穴之中。 若法则不入门,等同於压根不认识天地间眾多法则之力,那將其炼入窍穴便无从谈起了。 可法则入门也仅仅是筹备化神基础中的基础,认清了法则之力,將其接引入窍穴中,使其在窍穴中蕴养发展、生根发芽,这一步必须在现世完成。 若是在洞天中將法则之力炼入窍穴,炼化的必然会是残缺法则,往后的路子会越走越偏。 不过想到此处,荆雨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不对,【因果】这两道法则哪怕在现世中也是残缺的,若是有人打算將【因果法则】炼入窍穴,那岂不是意味著他註定只能成就偽化神?” 荆雨很快意识到自己对於【偽化神】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或许秘境洞天內的法则並不是【残缺】的,而是【错误】的?” 荆雨皱眉苦思:“正因秘境洞天乃是【洞天境】修为以上的修士死后的体內洞天所化,因此洞天中的法则蕴含了这些修士生前的一些错误理解,这才是导致【偽化神】诞生的原因?” “而【因果法则】虽然是残缺的状態,但其中並无某个人的错误影响,因而可以炼入窍穴,慢慢完善……” “这样看来,【因果法则】、【命之法则】、【乾纲法则】等等这类法则可能都遵循这个原理。” 荆雨如今眼界见识早已今非昔比,论及视野广阔要远超一眾元婴真君,加上悟性尚可,倒是被他蒙了个八九不离十。 &lt;div&gt; 在现世中炼化残缺法则並不可怕,毕竟是师法自然,往后可以慢慢纠正完善。 可若是在洞天內炼入蕴含他人感悟的法则作为根基,他人对法则的理解会如同心魔一般根种於修士內心,从根子上便已然偏了,往后的道途只会越走越偏。 这才是【偽化神修士】战力根基远逊於正常化神的原因所在。 “如今【土之法则】已经入门,在参悟下去也没了用处。” 荆雨暗道:“毕竟法则入门只是接引法则之力炼入窍穴的前提条件,在窍穴中没有炼入法则之力前,再继续深入参悟法则只是在做无用功。” “接下来还可以在此地参悟【空间法则】与【水之法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前者是因为此地也有一些【空间法则】的运用,可供荆雨观摩领悟,后者则是因他本身便是水系灵根修士,可以內视己身参悟水之一道,哪怕这里没什么合適的水系环境,参悟起来也不会太慢。 至於其余的法则?也可以参悟,但没有对应条件,进度会极慢,不如脱困之后再找相应的环境加速参悟速度。 正在此时,这一处山洞中落下一人,荆雨看去,却是个修为仅在金丹期的释修。 “今日的玄黄之气退去不久,又落下一人,丘玄洞这是加了个餐?” 荆雨摇了摇头:“成吧,这小和尚还有不足一天可活,总比那种一进来便被玄黄之气压成碎末的要强了不少。” “不过近几年来丘玄洞吞吃的金丹释修越来越多了……看来百年时光,他已將整个浮屠仙洲没有化神背景的元婴禪君吃乾净了……” “若是三大释土秉持【信眾兼併】的路子走下去,如今浮屠仙洲的信眾只怕已经被三大释土的正堂禪君尽数收入囊中了罢?” 荆雨沉沉想到:“就看丘玄洞何时离开浮屠仙洲,那三娘的计划也能开始实施了……” 他此时收敛气息,化作岩块静静躺在角落,也不去理会那被吞进来的金丹释修,毕竟此人註定要死,他也懒得去与这和尚说话。 “世尊在上……”那僧人环顾四周,只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似乎已然认命,双手合十,嘆了口气:“这一次只怕难逃此劫……” “嗯?” 僧人自言自语的声音令荆雨微微蹙眉,他神念一扫而过,片刻后撤去变化,猛然抬头,面色愕然: “云丹?” 那僧人听到了声音,扭头望了过来,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庞带著疑惑,哪怕已然剃度、身著僧袍,可荆雨仍然一眼將他认了出来。 此人正是宇文宵金长子,当年在云川域失陷时踪跡全无的宇文云丹! 第677章 不染尘经 当年云川域失陷,宇文宵金三个子女中,宇文云器、宇文云符战死,唯有宇文云丹不知所踪。 后来荆雨结成元婴,开启脐窍,却无宇文云丹的因果线,就连玄镜的镜中世界代表宇文云丹的命格光团也熄灭了。 荆雨只当这晚辈已经身陨,谁知今日竟在这样的尷尬地重逢? “云丹,你怎么在此处?”荆雨跳到僧人面前,拧眉道:“既然还活著,为何也不知会家里一声,你爹爹如今也结成元婴了,你知不知晓?” “还有,怎么好端端的做了和尚?” 宇文云丹显然也未曾料想自己会在这里见到荆雨,方想要叫一声【世叔】,可终归囁嚅了一阵,双手合十道: “小僧见过玄镜真君……” “宇文云丹已死,前尘种种因果尽数了断,小僧如今法號【觉慧】,真君莫要叫错了人。” “觉你个大头鬼!” 荆雨一把拧住宇文云丹的左耳,痛得这僧人连连呼救,他不客气道: “你两个弟弟妹妹尽数身殞,宵金兄只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不声不响便遁入空门,哪有这样的事情!” “痛痛痛!”宇文云丹大呼道。 待到荆雨稍稍鬆了劲力,他这才神色落寞,低低道: “父亲结成元婴,证位真君,自有两千年的长生逍遥,听说还开了前阴窍穴,若想绵延子嗣,又是什么难事?哪里还需小僧来延续香火。” 荆雨皱眉,往宇文云丹光禿禿的头顶弹了个脑瓜崩,骂骂咧咧道: “到底是哪个禿驴引你入空门,本君非活剥了此人,教他见识见识道爷的厉害!” 宇文云丹无奈道:“自然是师尊……” “师尊……” 荆雨一愣,抬高了声音: “你是说,圆寂?” 他这时才想起来此前圆寂似乎將宇文家的丹、器、符三人收作了弟子,教授他们修仙百艺这一茬。 宇文云丹两条眉毛耷拉成了八字,低声道: “那日云川域失陷,逍遥仙城沦为魔土,云器、云符战死,小僧……我本也是必死之局,命悬一线之际却被师尊救下。” “我巴不得那日死的是我,可惜事与愿违……” “然后呢?圆寂便引你剃度出家?”荆雨皱眉问道。 “那倒不是。”宇文云丹言道:“那日我痛失手足,家乡沦陷,只觉愤怒欲狂,若无魔道侵袭,不至於此……” “我將所有的仇恨倾注在了萧观影的身上……彼时那人已是元婴后期大真君,我却资质寻常,便想著转修古释,占著一个修行迅速的便宜,说不得能够后来居上,报仇雪恨。” “可师尊却明言我並无元婴的指望,劝我不要折腾来折腾去,道门金丹寿八百,释教金丹寿五百……我这般转修,最后无非是白白削去三百年寿元罢了。” 荆雨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圆寂这话倒是没错。” 宇文云丹被荆雨这句话一下子噎住,缓了半晌方才继续道:“小僧那时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多少也有些妄想,竟尔在师尊面前削髮明志,自己剃度出家,恳求师尊传授释教正法。” &lt;div&gt; 师尊拗我不过,却並未传我古释法门,反倒是给了我一本名为【不染尘经】的奇特功法,並说道:“徒儿,莫瞧古释修为进境神速,可毕竟限制颇多,师尊又无三大释土的正堂背景,也为你拢不来信眾,这里有一本秘籍,乃是今释法门,你且修著罢。” “我接过这【不染尘经】,略略看过,果真是一部直指大道的无上妙法,隨即谢过了师尊,便修习起来。” 宇文云丹嘆了口气:“【不染尘经】虽名义上仍算是释教经卷,可实际上却是【今释】参照佛门种种理论,摒弃了香火愿力编纂的一部奇功,其实本质上还是【筑基金丹道】体系的功法,无需信眾、寿元无损,金丹依然是八百寿。” “只是若想將这部功法修至无上境界,须斩断尘缘,了却因果……” 荆雨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看来这功法位格不低,竟然能够切断我与云丹之间的因果线……” “起初我修习这功诀,只觉一步一关卡,往往一句经义,翻来覆去诵读百遍千遍才能理解,著手修行……进境实在缓慢。” “我去请教师尊,师尊只言我心魔太重,陷入强烈的执著,若想修为进益,须先学会放下执著,心无掛碍,方能不染尘缘,了断因果。” “可我那时修行便是为了復仇,教我放下执著,如何能够?修习不染尘经数十年,修为进益竟比原本的功法还要慢了数筹。” 荆雨目光微微一凝:“那你如今怎得有了这般境界?” 如今的宇文云丹一身灵压凝而不散,气息浑厚,竟已然臻至金丹圆满的地步,几乎隨时都可以结婴。 只见宇文云丹苦笑道:“后来的確是放下了。” “隨著我年岁渐长、修为愈深,方知萧观影之於仙洲普通修士而言在修行上是如何高山仰止。” “时间是个很有魔力的东西,我报仇的心思隨著萧观影修为境界一步步登高而渐渐淡了,后来他神而明之,登临天君之位,我更是心如死灰,不再指望报仇一事。” “那时只觉得脑子空空,连每日修行的功课也不做了,只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去接触外界,与师尊都断了联繫……整日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可想不到竟然暗合了【不染尘经】『不染尘缘、了断因果』的要旨,修为反而突飞猛进。” “只可惜我此时已对萧观影没甚么恨意,也不指望掀起怨仇,令仙洲再起杀劫……修行,只是修行而已。” 荆雨感慨道:“原来如此……圆寂当真用心良苦。” “他之所以將这门功法传授於你,恰恰是为了让你放下仇恨。” 宇文云丹低声道:“小僧也是后来才明白了师尊的良苦用心,他认为小僧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望萧观影之项背,自然不希望我这个作弟子的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之中空耗寿命。” 第678章 护佑 “罢了,既然你已遁入空门,我也没甚么好说的,待到从这里出去后,记得联繫宵金兄……” 宇文云丹犹豫道:“真君……咱们还能从这里出去吗?” 啪—— 荆雨又弹了宇文云丹一个脑瓜崩,淡然道:“叫我什么?” “真……世叔。”宇文云丹摸了摸鼓起大包的脑门,呲牙咧嘴:“世叔在此地多久了?这些年来丘玄洞在我们浮屠仙洲可谓威名赫赫,不知吞吃了多少元婴禪君、金丹上师……” “被吞吃的释修压根无一生还,多有释修传言,入了丘玄洞的腹中,哪怕是大禪君也挨不过一时三刻哩。” “想不到这其中竟尔另有洞天,可我瞧著此处倒也没甚么危险可言?那些被吞入腹中的禪君上师呢?为何独独只有世叔一人在此?” 荆雨下意识摸了摸自家肚皮,翻了个白眼:“外界传言可並非空穴来风,此地极为凶险,说是元婴后期修为也挨不过一时三刻?倒也算不上错……除非是入门了【土之法则】的大真君,说不准能坚持个十天半月。” 宇文云丹有些不明所以,但却见荆雨大有深意道:“你很快就明白了……” 过了一日,洞穴內没再出现新的“食物”,宇文云丹正觉百无聊赖之际,却见荆雨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沉声道: “要来了。” “什么?” 宇文云丹还未反应过来,忽见洞穴肉壁渗出大量玄黄之气,向他们冲刷而来! “玄黄之气!法则手段!” 宇文云丹见状骇然失色,他显然也是懂行之人,对眼前大名鼎鼎的【玄黄之气】自然不会陌生! 正当他以为此次难有幸理之际,一道灰濛濛的法光將他笼罩起来,任由玄黄之气如何冲刷压迫,这薄薄的一层法光却韧性极强,將触及法光的玄黄之气吞噬、消磨。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无处不在的玄黄之气才渐渐褪去,宇文云丹看向荆雨的目光已然只剩下了震惊与麻木! 见故人之子这般作態,荆雨也不禁微微有些自得,悠然道: “算你小子运道好……正逢你世叔我这法光神通有所突破,加上又入门了土之法则,对玄黄之气应对轻鬆了不少,这才能护佑你安然渡过。” “若是你早进来几个月,彼时我也仅能自保,你小子自然一命呜呼。” 宇文云丹心下骇然:“化神级数的玄黄之气,哪怕是元婴后期修士也撑不了太长时间!玄镜世叔竟这般轻鬆挡下,甚至有余裕护佑他人……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玄黄之气褪去后,丘玄洞体內的【菌菇人】与【晶体虫】悉数登场,清扫吞噬前段时间未曾消化的尸骸、残片。 待到【晶体虫】吐出一枚枚晶石,荆雨照例偷偷抽走了百分之四五左右的量,拿过其中一枚灵气晶石,递给了宇文云丹。 “给,此物乃是极为上乘的练气宝药,服食炼化后有助於增长修为。” 宇文云丹骇然失色,他方才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一只【菌菇人】摄起洞穴中的一枚头骨,经歷数道工序传递给【晶体虫】,这才炼出此等晶石! “世叔,这……这是……” &lt;div&gt; 荆雨幽幽道:“这是被吞入丘玄洞腹中的诸多禪君上师所化……” “那……那岂不是……”宇文云丹结结巴巴道。 “吃人?” 荆雨摇了摇头:“丘玄洞近百年来吞噬了不知多少释修,修为进益极快,我等倖存者,更需后来居上,在此地修行便是个与时间赛跑的过程……你若不吃,便要如同这些死去的释修一般,变成一坨肥料。” “所谓事急从权,將来脱困,將丘玄洞这个老饕餮斩了,不知救下多少即將被吃的生灵,多大的罪孽也抵过了。” 宇文云丹一阵恶寒:“我……我……咱们出家人茹素,实在沾不得荤腥。” “哦?” 荆雨苦渡玄光激发,瞬间將一只还未来得及离开的【菌菇人】卷了过来,捏在手中: “菌菇吃不吃?味道不错的,也有助益修为的妙用,且是標准的素菜。” 宇文云丹哭笑不得:“菌菇有灵,怎能算得上素菜……世叔,你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难道不怕丘玄洞发觉?” 荆雨不以为意:“我在此地生活了近百年,哪里还有什么规律没有摸清楚?” “这菌菇人乃是丘玄洞体內世界的伴生灵物,便如同咱们人体內的菌群,每日生生灭灭不知多少,少上一个两个怎么可能被发现?” “况且世叔我隱匿手段高明,若是有心算无心之下,哪怕站在丘玄洞面前,这癲子也发觉不了我的存在,更遑论还是在体內世界,无法时时內视?” 宇文云丹问道:“那世叔你是怎么被丘玄洞吞进腹中的?” 荆雨:“……” 宇文云丹怎么说也是宇文宵金现如今唯一倖存的子嗣,荆雨怎么说也不能坐视其这般陨落,於是每逢玄黄之气侵袭,他都以【苦渡玄光】护佑著……好在现如今他早已今非昔比,並不觉费力,反倒是护佑一人,应对玄黄之气时,土之法则感悟更深。 由此过了五日,在下一次玄黄之气渗出的一刻钟前,两名金丹释修落到了洞穴內,宇文云丹刚想开口招呼,却被荆雨一瞬间制止,並將其封禁起来,苦渡玄光笼罩,將两人隱藏地十分完美。 於是宇文云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二人在玄黄之气下一瞬间化为粉末,金丹上师与化神天君的修为差距太大,两人竟连尸骸都未曾留下。 “世尊在上……罪过,罪过……” 宇文云丹低下头颅,不忍再看,只是一味诵经念佛,为二人念诵往生佛咒。 “怎么,你觉得我不该坐视不理?”荆雨淡淡道。 宇文云丹的诵经声一停,顿了顿,言道:“世叔有自己的决断……况且您与这二人非亲非故,只是……只是……终究还是两个无辜的人。” “无辜?”荆雨摇了摇头:“这群古释为了香火愿力无节制度化生灵,强迫他人信奉自己,由此圈养凡俗,將好端端一座浮屠仙洲搞成现如今这个样子,有甚么可无辜的?” “本君不上前补一道玄光已算便宜他们了。” 第679章 秘地 “世叔此言差矣。” 不料宇文云丹摇了摇头:“世上愚眾者太多,他们不信释,也会信別的东西。” “与其让他们去信什么邪神妄教,被一群邪祟敲骨吸髓、生吞活剥……倒不如老老实实在三大释土拜奉各大禪君,至少我释教也是导人向善,三大释土的信眾虽没什么大出息,可好歹生活安稳,一生也算平安顺遂。” “古释高修之间虽爭斗不休,时常闹出人命,可手底下的信眾却是分毫不犯的。” 荆雨嗤笑了一声:“难不成便必须得信点儿什么?蓬莱仙洲的凡俗不拜佛、不奉道……灵根子还能踏入修行路,过得也不比浮屠仙洲的信眾差了。” 宇文云丹低声道:“世间真有许多无信者?倒也未必……世俗王朝的百姓拜强权,倒买倒卖的商人拜银钱,就连求长生逍遥的修士也要拜在大道之下……这些东西又与释教有甚么区別?” 荆雨摇了摇头:“大道能给修士带来无上伟力、漫长寿元,前期亦步亦趋,后期未必不能反哺大道,这是互利共生的事情……释修能给信眾带来什么?那三瓜两枣的小恩小惠,未必抵得过信眾提供香火愿力价值的万一。” 宇文云丹嘆息:“世叔是万年不世出的奇才,哪怕放在一眾天骄中亦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自有天下万物自可为我所用的气魄……但这样的人一界未必能出几个,太多修士名为求道,实为【道奴】。” “小侄不是为了与您辩论信仰的好坏,而是想让您知晓,这世间有太多弃了信仰便活不下去的可怜人,对他们而言,信释已是一个相对不那么坏的选择了。” “这叫【生態位】,无论佛门释教是否存在,信仰的【生態位】都不会消失。” 宇文云丹说罢,下意识护住了光禿禿的脑门,小心翼翼道:“这是师尊说过的……倒並非小侄的见解,但只觉颇为有理。” “师尊这些年可是风生水起,凭藉一手精妙佛论得了【琉璃宝院】中一位佛主的赏识,据说琉璃宝院的佛主正在商议破格將师尊吸纳入琉璃正堂,若是一切顺利,师尊恐怕不日就要成为三大释土的正堂禪君了。” “届时师尊未必没有晋阶化神佛主的机会。” 荆雨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来环境的確会影响一个人……” “可惜说这些也没用了……”宇文云丹丧气道:“世叔虽有妙法抵御玄黄之气的冲刷,可丘玄洞的腹中进来容易出去却难,此生未必还有机会见到师尊。” “急什么,我百年都等了,你才进来多久?自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荆雨淡然道:“算算时日,也快了。” ———— 半年后,北海 太虚之中,一身著淡金法袍、手持一只羽扇的矮胖修士正埋头遁行,他的身后跟著一灰袍修士,只是此人面目模糊,显然隱藏了行跡。 “福禄,陆道友究竟在何处潜修?这里已然临近北海边缘,再往前走可就是界外了。”那灰袍修士闷声道。 “玄镜莫急,大姐头作为仙洲界无可爭议的第一元婴,自然受到天下化神修士的关注,所藏的地方定然极为隱秘,更是步步凶险。” 叶星云笑呵呵道:“那一处秘境可谓步步杀机,你可要当心了。” “我如今在现世只剩下两具分身,可经不起折损,【参玄身】还需操纵眾多因果线,为天庭埋下钉子,搜集情报,不可轻动,若是这一具【苦渡身】折在了此处,我可就当真两眼一抹黑了。” &lt;div&gt; “你道为何是我跟著你前来?”叶星云撇了撇嘴:“只要我在,包你这具分身无事。” 两人很快遁出太虚,落在了一处漫无边际的海面上,叶星云双指併拢,向前吹了口气,瞬间自其口中捲起一缕罡风。 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顿时亮起一道道明灭不定的幻彩纹,竟凭空显现出一道门户来。 “这是?” “此为【时空错乱顛倒秘境】……”叶星云嘿嘿一笑:“这名字是大姐头起的,当真毫无美感可言,不过倒是应景。” 二人穿过门户,还未站稳,便见劈头盖脸便是数道紫色雷霆砸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荆雨感受著这道道紫色雷霆其中蕴含的惊人威能,只觉一阵心惊肉跳:“这雷霆……若是我本尊在此尚可抵挡一二,可若是我这一具【苦渡身】……稍微擦著碰著一下,只怕连灰都不剩了。” 可叶星云恍若未觉,施施然向前走去,说来也怪,这些雷霆极为密集,可偏偏就是砸不到叶星云,自然也放过了紧紧跟在叶星云身后的荆雨。 “光是秘境最外层的这一道天然的雷霆杀阵,便足以挡下足足九成九的元婴真君,更不要提此后还有连续三十二道杀阵,一阵更比一阵强,若无我这等强运,想要硬闯过去?除了大姐头,只怕唯有化神天君能够做到了。” 叶星云隨口解释道,引著荆雨越过重重杀阵,果真一阵比一阵凶险,但好在他们都安然无恙渡过,来到了一处隱秘的宫殿所在。 “这里……” 荆雨惊讶道:“为何我感觉此处的空间顛倒,时间错乱……好似许多地方的时间流速不同?” “这便是【时空错乱顛倒秘境】的名字由来了。” 叶星云明明在荆雨身前,声音却好似在他的身后响起:“不过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只是一种【假象】,至少在下界並没有能够改变时间流速的地方……此处只是因为规则扭曲,使得给你时间错乱的错觉……” “连你的【长生久视】也无法免疫?看来这並非单纯的幻象。” 叶星云道:“你只能通过不断感悟时间流速不同的【割裂】来感悟【时间法则】,若是打算找一个时间流速加快的地方企图加速修行,可就打错了主意。” “非但无法加快修行速度,反而会因为时间上的割裂感,打乱你的修行节奏。” 第680章 交换情报 荆雨微微有些失望,若是这里的时间流速当真能够改变,他本身就拥有无限寿元,完全可以找一个时间流速加快十倍甚至百倍的地方修行,闭关个一万年,外界才过去一百年,岂不是一出关便举世无敌? 他隨著叶星云来到宫殿內部,却见陆英招正端坐在殿中央,闭目修行。 此番陆英招並未披甲,只穿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黑色短襟,瞧著朴素平常,也没有束起马尾,而是披散著头髮,没有了那股唯我独尊的霸气,反倒变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模样。 她眉心的紫色雷霆印记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朵三色印记,三朵瓣分別为【乳白色】、【天青色】、【紫金色】,三色交相辉映,为陆英招平添了一份独特的韵味。 此时陆英招微微睁开双眼,淡淡道:“你们来了。” “大姐头!” 叶星云迎了上去,小心翼翼道:“浮屠仙洲三大释土內部传来消息,说是近期三大释土会出动三位佛主,將丘玄洞赶出佛门地界,要我们早做准备。” “释土內线?”荆雨扯了扯叶星云的袖子:“不会是圆寂罢?” “除了他还能有谁?”叶星云低声道:“圆寂现在可了不得,傍上了【琉璃宝院】的【净尘佛主】,听闻很受器重,待到丘玄洞一走,便有机会分润一大批信眾,助他化神……” 陆英招则在静静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我知晓了……三娘的意思呢?” “三娘是要大姐头你待丘玄洞被赶出浮屠后,一路尾隨,瞧著他是否往天象仙洲走……若走,便继续跟著,若不走……三娘会想法子將他引过去,或许需要大姐头出力。” “此番三娘为了救出玄镜,做了整整数十道预案,將方方面面的突发状况都囊括了进去……引丘玄洞往【役鬼宗】去对上【幽罗天君】,这一驱虎吞狼之计只是其中之一,成与不成,都有后手。” 叶星云解释道:“届时还请大姐头隨机应变,便宜行事。” 陆英招瞧了叶星云一眼:“你的法则入门情况如何了?” 叶星云闻言得意道:“五行、阴阳、吉运、厄运九大法则悉数入门,只要条件允许,隨时都可以著手化神。” 荆雨有些好奇:“五行阴阳吉运我都懂,唯有【厄运法则】,这法则入门了可有什么神妙?” 叶星云答道:“我毕竟不是化神修士,无法直接运用法则之力,单单只是入门的话,还不能作用於现世,至多只能让我自己的运气变差,略略倒霉些罢了。” 荆雨有些无语:“让你自己的运气变差?这有什么用处……谁会嫌弃自己运气太好?若是让旁人的运气变差些,那还有些妙处。” “那便是化神期才能做到的事情了。”叶星云神秘一笑:“况且让我的运气变差可不是没有说头的……其中妙处,或许你很快便能知晓了。” 叶星云显然卖了个关子,荆雨却不接茬,倒是把叶星云自己整得有些抓心挠肝,也不知该不该將其中隱秘主动透露给荆雨。 不过这位福禄真君终究还是听进去了云玄策的嘱託,转头对陆英招言道: “大姐头,三娘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如今,战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否稳稳胜过【偽化神】修士?这关乎到未来计划的成败,还请你务必交一个底。” &lt;div&gt; 陆英招神色平淡,只是轻声道:“尚不及现世的化神初期修士,但【偽化神】,可以稳胜。” 叶星云一脸狐疑:“当真?” 陆英招淡淡道:“你若是不信,咱俩可以过一过手,让你亲身感受一下。” 自认鸿运齐天的叶星云此时却缩了缩脑袋,嘖嘖道:“那便没必要了……有你这句承诺,我便放心了,也好回去交差。” 旋即又有些好奇:“不过……元婴修士究竟如何越阶而战?我哪怕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这事情便是我个人隱秘,不足为外人道了。” 陆英招言道:“福禄,你且迴避一下,我有几句话,要与荆雨单独谈谈。” 叶星云咕噥了一句:“有什么事情还要避著我?” 但嘴上虽然抱怨,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离开了宫殿,殿中唯留下了荆雨与陆英招二人。 “陆道友將我留下是……”荆雨疑惑问道。 “坐。” 陆英招改换了原本屈坐的姿势,变得更为隨意了一些,悠然道: “你不好奇我究竟有什么底牌能够越阶而战?” 荆雨摇了摇头:“陆道友方才不是还说这是你的个人隱秘?本君可不做窥探他人道途之事。” “这事情虽对旁人来说算是隱秘,可告知你却也无妨。” 陆英招言道:“不过这算是一种交换……我也有自己好奇的问题,要询问你。” “为表诚意,我提前告诉你……” “我乃婴成十窍,除却常规的九道窍穴之外,最后一道窍穴,在元婴眉心处,我將其称之为【眉心窍】。” 果然……荆雨暗暗点头,倒是並无太多意外。 陆英招见荆雨似乎並无惊讶神色,更验证了心中的某些猜测,不由挑了挑眉头,继续道: “婴成十窍……我不知道上界可有此等人物,但至少在这仙洲界中,我应是前无古人的第一位。” “既然有十道窍穴,自然涉及到化神时的法则组合问题。” “我是打算同时走【君臣佐使】与【天人平衡】两种道论,其中【五行】、【阴阳】、【时空】九大法则构成天人平衡之相自不必言,难点在於如何挑选一道能够压服一切的君王法则置於尊位。” “起先我打算以【剑之法则】凌驾其上,但很快发现不行。” “最大的问题是我並非极情於剑,无法將【剑之法则】视作自己的根本道途,难以走到极致,【时空】两道法则论及位格、神妙,均不亚於【剑】,若【剑之法则】走不到极致,便难以压服【时空】。” 第681章 三花聚顶 荆雨轻轻点了点头,【剑之法则】异军突起,论及法则位格远超其余一眾器物法则,显然是世间有前人以剑成尊的缘故。 若陆英招真以剑道为根本道途,有那一位剑尊在前,她定然无法证尊。 而以陆英招的性格,她绝不会满足於道途止步於金仙、道君,定然会尝试追求世间的至高之境,因而哪怕剑之法则真能压服其余一眾法则,让【剑】占据尊位也是她无法接受的事情。 却见陆英招继续道:“我这些年入门的法则不少,林林总总也有数十种,在其中挑选了一番,可无论是【雷之法则】、【戟之法则】、【杀戮法则】、【毁灭法则】……都觉得差些意思。” “数十种法则入门……” 荆雨听得一阵无语,寻常修士入门那五道门槛极低的【五行法则】兴许都要耗费几百年,陆英招这短短数百年工夫竟一口气入门了数十种法则,其中甚至不乏【杀戮】、【毁灭】这等极为高阶的法则。 “后来我想明白了,此前我是一直都陷入了误区,这才越走越偏。” 陆英招笑道:“谁规定元婴窍穴中便一定要炼入法则了?” “若是没有合適的法则,我的【眉心窍】便是空著又如何?” 荆雨听闻此言愣住:“自古虽没有元婴窍穴必须炼入法则的说法,可谁不知晓炼入的法则种类越多越好?炼入的本源法则越多,未来【洞天境】时成就的体內洞天便会越完善、越稳固。” “若不另闢蹊径,何以身证道尊?” 陆英招淡淡道:“经过这些年的摸索,我想到了另一条道路。” “在我金丹境时,我的本命法宝为一口【玄雷法剑】。” “而成就元婴时,我选择的本命神通则为一门御器术,因【唯我】的命格效果,这门御器术兼有养器之妙,因而但凡以各种兵器应敌,常常无往不利。” “而为了走一条新路……我將自己的本命法宝与本命神通尽数废去,而重新抽取了自身精、气、神三个方向的三道本源,凝成了一朵三瓣【本源】,炼入眉心窍穴。” “自此这朵【本源】既是本命法宝,又是本命神通,更是性命所在,是我之为我的证明!” “我这眉心的三色分別代表了自身【精】、【气】、【神】三宝,由於本命法宝与本命神通可以无上限提升的特性,自此不断精进蕴养,【本源】便会无上限地反哺我的肉身法躯、法力真元、神念识海……” “此为【三聚顶】是也。” “並且在关键时刻,还能够主动催运本源,临时性將自身的【精气神】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最妙的是,我藉助【本源】使得【精气神】三宝混同如一,相互之间可以临时性转化,也就是说,我可以暂时性燃烧神念,来加强我的肉身法躯。” “或是消耗血气,补充法力真元。” “不过如今【本源】初成,难以持久催动,最多爆发一刻钟左右,便要陷入虚弱。” “但由於这些年来,我的【本源】中蕴养的三宝本源已然远远超过元婴层次的极限,因而哪怕不动用本源,常规战力也能与【偽化神】相媲美。” “若是催动本源……我甚至能够暂时拥有伤到正常化神修士的能力。” &lt;div&gt; 荆雨怔怔无言,半晌后,方才忍不住道:“陆道友,你这【三聚顶】道论当真別出机抒,可纯粹的力量毕竟还只停留在物质层面,如何能与天地间的种种规则相提並论?” “譬如一个修士的术法神通威能再强,对方只要遁入太虚之中,现世的攻击便只能尽数落空,【遁入太虚】只是对於【空间法则】的粗浅运用,但饶是如此,现世纯粹的力量也无法传递到太虚中,这便是法则对蛮力的全方位压制。” “哦?” 陆英招淡然道:“谁说现世的力量无法传递到太虚之中了?” 这英气女子霍然站起,自口中吐出一柄一寸长短的细签,这细签迎风涨大,瞬间变为了一柄造型古朴的紫雷长戟。 她以戟尖指向荆雨,言道:“请玄镜道友遁入太虚一试。” 荆雨的【苦渡身】浑身灰芒闪动,顿时退入太虚之中,观察著仍在现世中的陆英招。 陆英招眉心三色奇骤然怒放,白、青、紫三色光焰自眉心迸射而出,將整座大殿映得琉璃通透。 那紫雷长戟上道纹寸寸亮起,戟尖迸出三丈混沌雷芒…… “我有一戟,试破虚空!” 但听一声清叱,陆英招眉心本源全力催动。 精血化作赤虹贯注双臂,神念凝作刃芒覆於戟尖,法力转为甲冑覆盖全身……三宝混同相激之下,那戟势当真盖世无双,现世任何一位元婴修士在此戟之下恐怕都要饮恨! 在此地的荆雨不过一具战力在元婴初期的分身而已,若在现世挨上这么一击,不要说正面应对,单单擦了个边,这具苦渡身也要报销在此处。 “可我毕竟在太虚。” 太虚与现世之间不知隔了多少层层叠叠的扭曲空间,任陆英招这一击如何无双无缺,也终究无法违逆天地法则,穿透虚空。 荆雨立於太虚之中,俯视著现世中“渺小”的陆英招,轻轻嘆了口气。 轰轰轰轰—— 他的耳畔忽地听到一阵阵奇怪的闷响,他心中奇怪,太虚中不该有声音才对,这声音来自何处? 隨后一阵微风拂过荆雨的衣角,这风太过暗弱,若非荆雨灵觉惊人,他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盯著袍服上激起的极为细微的褶皱,怔怔无言。 太虚中当然也不该有风才对。 现世中的陆英招气息渐渐衰弱下去,她方才睥睨世间、盖世无双的气势陡然消逝一空,可却看著太虚中荆雨隱隱绰绰身影微微翘起了嘴角。 “她做到了……” 荆雨喃喃道:“那一阵风……她真的做到了?” 第682章 摆布 儘管在现世中足以击杀任意元婴修士的巔峰一击,经过层层损耗,最终加诸於身的不过清风拂面,可…… 荆雨遁出太虚,神色依然震撼难明: “陆道友……” 陆英招收起紫雷长戟,面容恢復了平静:“法则並非铁律,若是將纯粹的力量推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未必不能影响规则。” “这便是我为自己的选的【道】。” “世间还未有以自身纯粹力量证就道尊的存在,今陆某以力证道……” “为天下修士开一条新路。” 荆雨望著眼前的陆英招,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他的思绪似乎陡然被拉回千余年前的长生殿中,同样是这个人,也是类似的话: “此去仙洲前路未卜,陆某命格精擅斗战,便当先为诸位道友开路!” 他神色感慨: “陆道友当真是大气魄,有你这等天骄,当真是诸天万界之福了。” 陆英招道:“顺手的事情罢了……这些年陆某仔细思考了一番,【唯我独尊】而言重在【唯我】而非【独尊】,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上界还有诸多道尊道君立於大道之巔,又如何能够独占尊位?” “与其想著横压眾生,独占鰲头,不如只专注於自我,几人成道、几人证尊与我何干?天地归墟、万物寂灭又能如何?只需不断打破藩篱、攀升境界,终有一日驀然回首,会看到一览眾山小的风景。” “这一条路走下去,没有什么大道之爭,除却那等妄图执掌天道、制定世间纲常的自大狂,也不会有什么阻道之敌……” “陆某为什么要冒著风险去救你?仙选殿那点香火情分还不够……只是觉得玄镜论及仙道潜力不逊色於任何人,若有一人能在漫长岁月中与陆某相互印证,那其中一定有你一个。” 陆英招微微一笑:“大道途中,或许也並不一定要孤单前行。” 荆雨闻言一怔,若说陆英招此言掺杂了儿女之情,那是將她瞧得小了,仙道茫茫,能有一位不掉队的道友互相印证所学,这样的交情,远不是区区男欢女爱的低级享乐能够与之相比的。 於是也由衷笑道:“道友,长路漫漫,我也很期待你能走出何等璀璨的命途。” 陆英招此时笑容却有些苦涩:“玄镜可还记得陆某曾经说过,我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中有各种修行关窍、道途知识,若无梦中所学,陆某不会有今日成就。” “自然记得。”荆雨点了点头,之前他便对此有所猜测,认为陆英招可能与他一样,都是上界某些极高位格的大能重点关注的对象,有一些暗中助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其实我在梦中还有一位传道授业的师尊,名为【神梦】。” 陆英招低声道:“神梦师尊的確教会了陆某很多东西,我也心怀感激……只是我並不喜欢这种受人操控的感觉。” “此前师尊在梦中为我许下了一份道途,若沿著她设定好的道途走下去,陆某成就道君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荆雨微微讶然:“看来这位【神梦】定是一位道尊级数的人物了,否则哪里能有这般大的口气。” 须知哪怕是【长生久视】这等能赋予无尽寿元的神品命格,也不过能有一个保底金仙的道途,此前四位【长生久视】修士,成就道君的概率也不过一半一半而已。 &lt;div&gt; 陆英招隨后却道:“但是陆某拒绝了。” “我没有走神梦师尊为我制定的道途……或许是她老人家有些失望,从那时起,我再也没有做过梦。” 荆雨却感觉有些不对,这些年他参悟命数一道,渐渐有了一种【万般皆是命】的感觉:“我怎么觉得【神梦】早就猜到你不喜欢受人掌控,她以道途相许,並非是真的为了给你量身定製道途,反倒是有些为了激起逆反心理,引导你走上自己道路的意思?” 很多时候受人摆布並不意味著【顺从】,或许【反抗】正是既定剧本中的一环。 荆雨发现自己与陆英招在这点上的確有很大不同,老实说他並不排斥受人摆布的感觉,尤其他还没有切实感受到幕后推手对他明显的恶意。 在他看来,一个道途被设计的明明白白的道君和一个自我摸索成道的道君在结果上並没有什么不同,假如一个人此生的目標就是道君,而並不想望成就尊位,那前者未必就比后者差到哪里去了。 当然,若是道尊这样的级数,那便不是任何设计安排能够达到的境界了,但前期的引导帮扶同样不应被视为洪水猛兽。 陆英招淡然道:“或许吧,但我不会想到这么深,因为这样只会陷入到无尽的猜疑中去,我只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因为我不喜欢师尊为我设计的道途,所以我拒绝了。” “因为不喜欢,所以拒绝,就这么简单。” “很多时候过多的思虑只会徒耗心力,不如简单切入,乾脆利落。” “譬如这一次救你出来,任由三娘如何设定计策,但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由我对上丘玄洞,打到他將你吐出来为止!” 荆雨扯了扯嘴角:“就这样?” 陆英招咧嘴一笑:“试一试就知道了。” ———— 浮屠仙洲,琉璃净土 一位元婴禪君行色匆匆,正於空中飞遁,观其服饰正是琉璃宝院的正堂禪君。 此人忽觉眼前一黑,却见前方地脉震动,一座千丈高山拔地而起,將他挡住。 一个披头散髮、浑身脏兮兮的老者立於山顶,正目光贪婪地望著这元婴禪君,张开嘴巴,露出一口黄牙,便要將此人吞入腹中。 可下一刻,这神色惊惶的元婴禪君却忽地整个人大放光明,化为一道光焰將老者灼地痛呼出声。 与此同时,天边升起三色云气,一道散发著无尽的琉璃光芒,一道如同火烧云般燃著熊熊红莲业火,最后一道金光大放,仿若鎏金铸造。 三道云气之上各自端坐著一位僧人,对著老者齐齐念诵佛號: “世尊在上,丘施主,你不顾约定,向三大释土正堂禪君出手,浮屠仙洲已然容不下你了!” 第683章 驱赶、截留 丘玄洞盯著这三名僧人,眼神罕见凝重起来: “你们是……” 左首那僧人如同由金刚砂土雕琢而成的巨人,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皮肤呈暗金色,布满风沙磨礪的痕跡。手持一柄伏魔金刚杵,重重一顿,瓮声道: “贫僧法號【镇岳】。” 右首的僧人则双目赤红,眼中似乎燃烧著永不熄灭的业火与悲愤。他身披一件残破的、沾染暗红血跡的袈裟,手持一柄燃烧著血色火焰的巨型红莲弯刀,看向丘玄洞的目光带著难以言喻的怒意: “丘老鬼,佛爷乃是【赤目】!” 中间的僧人则身形清癯,近乎透明,仿佛由流动的琉璃光构成。 他的面容最为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清晰可见,眼中仿佛有亿万经文流转。身著一袭无垢白袍,双足赤裸,行走时足下生莲,步步生光。 这僧人双手合十,最为有礼数,轻声笑道:“丘施主毕竟是仙洲界的老前辈了,不认得我们这等寿元短暂的释修也属正常,小僧【净尘】,忝为【琉璃宝院】般若堂首座。” 这三人却是浮屠仙洲三大释土的三位化身佛主,虽然都非各自势力的第一佛主,但也足显对丘玄洞的重视了! “丘施主,你这百年间吞吃了不知多少元婴禪君,也该懂得適可而止的道理,三大释土容忍你在浮屠仙洲肆意妄为的底线,便是不碰信眾、不对释土的正堂禪君下手。” “如今打破了默契,自然无法留你了。” 丘玄洞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一群假仁假义的禿驴……你们放任老夫吞吃元婴禪君,不就是为了兼併信眾?自己站著道德的制高点,坏人却由我来做!” “如今信眾兼併地差不多了,却来过河拆桥,当真可笑。” “丘施主,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 净尘佛主淡淡道:“是丘施主自己离开,还是我们三人请你离开?” 丘玄洞並不答话,只是狞笑一声,枯瘦的双手猛然按向大地,千丈土龙自地脉咆哮而起,裹挟著崩山裂石的法则之力,朝三大佛主绞杀而去。 “雕虫小技!” 镇岳佛主怒目圆睁,伏魔金刚杵重重砸落。 方圆百里的重力骤然扭曲,土龙身躯如陷泥沼,寸寸崩解为齏粉。 他一步踏出,暗金身躯如山岳倾轧,每一击皆引动地脉轰鸣,逼得丘玄洞连连倒退。 丘玄洞面色一变:“重力法则?” 与此同时,赤目佛主业火袈裟猎猎作响,红莲弯刀划破长空。 刀锋过处,焚天业火化作赤红炼狱,將丘玄洞周身玄黄之气烧得滋滋作响。 丘玄洞袖袍焦黑,气极而笑:“娘的,这【火之法则】运用的当真粗糙,若是老夫仍是化神后期的修为,你在老夫手上走不过十招!” 话音未落,丘玄洞召来九座玄黄巨峰镇压火海,却被净尘佛主轻拂白袍截断。 “丘施主,苦海无涯。” 净尘佛主双掌合十,琉璃光晕自指尖流淌,瞬息化作万丈光牢封锁四方。 光之法则涤盪污浊,丘玄洞的玄黄之气竟如同雪遇春阳,消融难聚。 &lt;div&gt; 他暴吼一声,浑身法力鼓盪,一尊土黄色巨印携泰山压顶之势砸向光牢,可却见净尘眸中经文流转,光牢骤然收缩,硬生生將巨印绞出裂痕。 “禿驴欺人太甚!” 丘玄洞嘴角溢血,发狠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加持玄黄土印。 印中隱隱现身一尊土黄色异兽虚影,欲撕开生路。 可三大佛主却齐声诵经,镇岳以重力坍缩土印形体,赤目引业火焚尽异兽凶煞,净尘则屈指一弹,趁著丘玄洞被两位同伴牵制住,琉璃佛光匯聚一线,洞穿老者胸膛! “噗——” 丘玄洞踉蹌跌出百里,周身玄黄之气溃散。 赤目佛主与镇岳佛主尚且只是化神初期,联手之下已让丘玄洞处於下风,那净尘佛主更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三大佛主合力,竟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化神天君节节败退。 见敌之不过,丘玄洞终是化作一道浊黄遁光投向海外,嘶声长笑:“杀千刀的禿驴,三打一好不要脸……待老夫恢復化神后期的修为,定然要回来与你们討一个说法!” 赤目佛主刚想追上去,却被琉璃宝院的净尘佛主拦了下来:“穷寇莫追。” “就这么放走他了?”赤目佛主怒道。 净尘佛主摇了摇头:“这丘玄洞虽然只是洞玄天君的一具身外化身,论及法躯坚韧自无法与洞玄天君本尊这等於蓬莱地脉相合的存在相媲美,可也非寻常……” “此人在浮屠仙洲的大陆上这等可以勾连地脉的场景上战力非同小可,哪怕我们三人联手,想要镇压他也要付出大代价,將其驱赶离开便是了。” “况且……” 净尘佛主淡然道:“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未必能逍遥多久了。” ———— 太虚之中,陆英招、云玄策、叶星云、荆雨的【苦渡身】四人远远吊在丘玄洞身后,一道灰濛濛的光芒將几人包裹起来,一丝气息不露。 “玄镜,你这一道法光隱藏行跡的神妙当真惊人,竟连化神修士也察觉不到?有了这道法光遮掩,倒是省却了我的许多准备。” 云玄策望著前方遁走的丘玄洞,言道。 他们几人实际上是由陆英招带著,这位享誉整个仙洲界的小陆剑仙虽然仍只是元婴境界,可论及在太虚之中的遁速却並不比丘玄洞慢上太多。 “他往天象仙洲去了。”叶星云兴奋道:“三娘,还真让你猜中了。” “诸般布局,算不得猜的。”云玄策淡然道:“哪怕他不走天象仙洲,我也有办法將他引去……如今只看如何让他与役鬼宗的那位【幽罗天君】斗起来了……” 可就在此时,丘玄洞似乎一头撞上了什么隔绝太虚的阵法,竟生生被从太虚中挤了出来,落到了现世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神色有些茫然。 接下来,海面四周天光照彻,萧观影身著天帝袞服,端坐在鎏金色龙輦之上,龙輦四角各立著一位元婴后期大真君,正是此前的【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臣。 而这一次,龙輦上竟还有一位修为仅有金丹期的少年,手中举持华盖,立在萧观影身侧,望著眼前的丘玄洞一脸紧张。 隱於暗处的云玄策皱了皱眉:“萧观影?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84章 社稷 丘玄洞显然也被萧观影的出现嚇了一跳,只是还未等他说话,站在萧观影身侧的那个手持华盖的少年当先跳了出来,高声道: “大胆!” “站在你面前的是(残缺的)乾纲帝君、(前)蓬莱第一天骄、(还没统一的)五海四洲天下共主、(关係户遍地的)天庭至高统治者……肃影天帝!” “土包子,既见天帝,为何不拜?” 这少年自是闻人诺,衝著堂堂化神天君挤眉弄眼,报上萧观影名头的时候也不忘大拍马屁。 “这里站不下这许多人。” 丘玄洞抠了抠耳屎,看向闻人诺的眼神倒是带著审慎:“你又是哪个?” 他只当闻人诺是哪个隱藏修为的化神老怪,与萧观影一起来对付自己的,否则区区一个金丹修士如何敢在天君面前大呼小叫,上躥下跳? 岂不知闻人诺此时早已在心里將萧观影骂开了,这些年闻人诺荣宠更甚,凭藉著一手【心口不一】的命格能力深受天帝信任,权势在天庭愈发滔天…… 可坏处便是萧观影去哪里都要带著他这个【闻人大人】,竟连这样的化神之战都不曾落下。 “妈了个巴子的,萧观影不会已经发现老子臥底的身份罢?此番对阵丘玄洞於我这个小小金丹简直是十二万分的凶险,怕是借刀杀人之计……” 且不提闻人诺在心里將萧观影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却见端坐於龙輦之上的萧观影忽地开口道: “丘玄洞,隨我回去罢。” 丘玄洞闻言暴怒:“萧观影,你凭什么?” 萧观影闻言却轻轻笑道:“丘玄洞,你以为自己当真是趁著本尊心魔侵体、神志不清的时候偷偷逃出蓬莱仙洲的?” “你,你说什么?”丘玄洞瞪大了眼睛:“你们……你们故意放我出来?” 萧观影淡然道:“洞玄天君飞升心切,若让你老老实实窝在蓬莱修行,重返化神后期境界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不如將你放了出去,吞吃韭菜一般的浮屠释修,能够大大加快你的修行速度。” “不错,短短百年而已,你已然修到了化神初期巔峰,想来不日便能进阶化神中期了,孤与洞玄天君的谋算也算是没有落空。” 丘玄洞咬牙道:“你既然知晓我已然无限接近化神中期,为何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老夫的面前?” 萧观影笑道:“你道孤为何在【西海】將你截下来?此处大海茫茫,你无法勾连仙洲地脉,如今的神通威能、法则强度只怕都有不小的减损罢?” “那又如何?”丘玄洞嘶声道:“怎么说我仍是货真价实的化神修士……仅凭这一点,不够留下老夫!” “那这样如何?” 萧观影一抬手,其座下【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位元婴后期大真君忽地气势节节攀升,在借用了萧观影的一部分位格神妙后,四人的灵压竟然突破了元婴极限,步入了化神境界! 丘玄洞瞳孔一缩,旋即哈哈大笑:“萧观影,你这点化分封的神通確实神妙,能够临时提升他人境界……可这几人终究只是元婴期,哪怕借用了你的部分位格,也难以运用,有没有【偽化神初期】的战力还不好说。” “便算四个偽化神好了……真正的化神之战,这等掛件除了在旁辅助一二、掠一掠阵,还有什么用处!” &lt;div&gt; “哦?” 萧观影挑了挑眉,自身气势勃发,竟散发出一股强横至极的灵压,將在场诸人都压了过去! “化神中期!” 丘玄洞失声道:“这不可能!你怎会修行如此之快!” 这一下就连隱藏在暗处的荆雨几人也大惊失色,云玄策难以置信道: “萧观影怎么可能突破到化神中期?这些年来我们已经尽最大所能遏制天庭扩张,正面战场天庭与蓬莱正道算是打得有来有回,按理说萧观影的【乾纲法则】不该进步如此之快才是!” 萧观影出现在此地只是让云玄策有些意外,实际上她也算到了这种可能性,自然也有相应的预案…… 可萧观影进阶化神中期,这实在是令她始料未及了! 丘玄洞咽了口唾沫,知晓今日只怕唯有逃遁一途,正盘算著如何將眼前隔绝太虚的阵法破开,却发现他的退路方向竟又缓缓显现出一人的身影。 那是个身著玄黄法袍的少年,法袍上绣著穀物纹饰,立在萧观影身侧的闻人诺见了这少年脸色一喜,差一点便叫出了声:“屎化兄!” 眼前这人正是萧观影的魔胎分身【萧始化】,此时竟然也散发著化神境界的灵压。 “萧始化……他也进阶化神境了?”云玄策一愣。 一旁的陆英招忽然皱了皱眉,荆雨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甚么,可能是我的错觉。” 陆英招凝声道:“我怎么感觉萧始化的气息与萧观影有些不同……但还说不上来是如何不同。” 丘玄洞见了萧始化,却忽然露出喜色,此刻也顾不得道破秘密,大声道: “喂!萧始化,你我同出一源,都乃魔胎种子所化,趁著这个机会,何不联手对敌,脱离萧观影掌控?” 萧始化却偏了偏脑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丘玄洞,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 “我何时受萧观影掌控了?” “什么……” 丘玄洞一呆:“你……你不是……你不是他的魔胎分身么?” 端坐於龙輦上的萧观影神色冷淡,气势愈发高渺难明,可另一边,萧始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生动,他衝著举持华盖的闻人诺微微一笑,左手一翻,自掌心显现出一枚刻有山川河流纹饰的【山河宝印】。 右手一翻,掌心却托举著一枚微型的青铜方鼎,其中盛放著五色神土,孕育栽种著各类穀物。 此时陆英招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萧始化身上的气息之所以与萧观影不同,是因为二者法则有异!” “其身上不见【乾纲】,反倒是有极为浓郁的【社稷】味道!” 第685章 天帝人皇 “社稷?”眾人疑惑。 陆英招得神梦道尊梦中多年教导,论及眼界见识尚在荆雨之上,为诸仙选者之冠,解释道: “【社】指土地神,土地滋养万物,因此祭祀土地神,祈求风调雨顺、五穀丰登。祭祀土地神的地方也叫【社】。” “【稷】则指代穀神。祭祀穀神的地方也叫【稷】。” “因而【社稷】最初的含义便是指代土地神与穀神两位神明。” 陆英招继续道:“只是后来含义衍生,【社稷】渐渐指代为【土地】与【粮食】,两相结合,便是国家存续之根本。” “【社稷法则】与【乾纲法则】不同,並非执著於天道纲常,而是更在意势力的兴衰存亡……提倡人治。” “两者有对立之处,亦有相辅相成的地方……但总的来说,是两道截然不同的法则。“ “有趣,萧观影本尊修【乾纲】,意图掌控天道,其化身【萧始化】却修【社稷】……一为【天帝】,一为【人皇】!” “难道他不怕二者起了衝突不成?萧观影所图甚大啊。” “打起来了!”叶星云低低呼了一声。 却见西海上空,丘玄洞枯瘦的身躯骤然膨胀,玄黄之气透体而出,扫向龙輦上的萧观影:“小辈!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天帝有几分成色!” “休伤我主!” 【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臣结成阵势,將萧观影护在身后,四人如今都勉强可算是【偽化神】战力,对阵眼前的丘玄洞底气很足。 岂知玄黄之气扫来,哪怕四人结成阵势,法力真元已然混同一体,竟然仍被道道匹练一般的气体扫地东倒西歪,四人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方才一个照面,竟已被丘玄洞所伤。 闻人诺大著胆子,持举华盖,明明只是个区区金丹小修,竟就这般挡在萧观影身前,大喝道: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土包子,要想伤了陛下,先从爷爷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心中暗骂道:“妈了个巴子,老子是你萧观影的活爹,爹爹护你这个龟儿子不是天经地义?有种你別救我,让我死了拉倒!” 萧观影却连眼皮都未抬,袞服上的日月星辰纹路骤然亮起。 “退去。” 二字轻吐,乾纲法则如天倾压落,立时便使即將要接触到闻人诺的玄黄之气凝滯半空,竟被这无形枷锁硬生生压入海底。 丘玄洞神色一凛,他这百年间不知吞吃了多少元婴禪君,法力积攒早已到达化神初期极限,玄黄之气比之百年前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竟被萧观影两个字轻易喝退了? 隱於暗处的云玄策神色震动:“两人只差了一个小境界,怎得战力这般天差地別?化神中期之威,竟至於斯么?” 陆英招却道:“不,二人的实力差距並非不可逾越……莫瞧著萧观影以两字喝退了玄黄之气,看似大大占据上风,但这是【乾纲法则】本身的特性,他口含天宪,足以有限度改变此地法则……但这对他的负担也极大,並非表面瞧著这般轻鬆写意。” “丘玄洞以【土之法则】御使玄黄之气,消耗並不算太大;但萧观影便不同了,短时间內改变局部天地规则需要消耗的神念法力绝对是天文数字……嘿,【乾纲法则】毕竟已然残缺不全,自然有些欺软怕硬……” &lt;div&gt; 果然,丘玄洞不愧是继承了丘洞玄几乎所有的眼界知识,很快便瞧出了萧观影的虚实,冷笑道: “改变天地规则?好神通……可你能运用几次?” 萧观影此时却笑了笑:“莫忘记孤是九窍元婴……哪怕【乾纲法则】並不擅长斗法,仅靠其余八道法则也足够炮製你了。” 丘玄洞却凛然不惧:“哼,你进阶化神才多久?除却这一道【乾纲】之外,其余八道法则只怕还停留在化神初期的层次罢!除了法力神念胜过老夫一筹,单纯比拼法则之力,老夫还真不怕谁!” “丘玄洞,你是不是忘记还有我了?”萧始化的声音自其身后传来。 “山河宝印·五岳真形!” 萧始化手中山河印凌空翻转,五座神山虚影自印底浮现,竟是五岳奇峰。 【东岳】端庄秀美、【西岳】森严肃正、【南岳】堂皇大气、【北岳】险峻奇诡、【中岳】巍峨绝巔……五岳强行镇压下去,顿时令丘玄洞身形一滯。 “松风五岳?”丘玄洞喃喃道。 想不到萧始化的这一尊【山河宝印】所蕴化的神山竟是松风阁的五岳山门!其对中州域可谓志在必得了! 这位化神天君惊觉体內玄黄气竟被五岳逐渐抽离——社稷法则有梳理地脉之能,五岳神山正在剥夺他立足的根基。 “禿驴欺我,竖子也敢欺我?!敢在老夫面前摆弄山岳,你还不够格!” 丘玄洞目眥欲裂,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霎时间其体表玄黄之气大盛,竟然开始反向抽取五岳神山的土系精华。 萧始化却不慌不忙,趁机將手中青铜方鼎倒扣而下。 鼎口倾泻的並非烈火,而是铺天盖地的金色麦浪。 每一粒麦穗炸开都化作无数种子,钻入丘玄洞皮肤吞噬法力。 “休想!” 丘玄洞催动玄黄之气,將体表的种子搅碎,下一刻,他张大了嘴巴,將无数袭来的种子吞入腹中。 萧观影面色漠然,冷喝道: “生根发芽。” 此刻乾纲法则催发之下,竟与萧始化的种子有了配合……丘玄洞吞入腹中的种子竟在其体內炸开,过不多时,这个邋遢青年的体表便抽出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嫩芽,瞧著极为可怖。 乾纲法则化作天罗,社稷法则凝为地网。西海之水倒捲成囚笼,空中浮现的並非雷劫,而是密密麻麻的律令神篆——【不事农耕者诛】、【扰动地脉者斩】、【祸乱苍生者永镇】。 这些律令神篆扑向丘玄洞,可丘玄洞却陡然咆哮,吞噬奇功全力运转,將这些神篆尽数吞入了腹中,暂时镇压了起来。 可眼见著此法並非长久之计,陆英招此时蹙眉道:“不成……丘玄洞敌不过两萧联手,落败被镇压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必须立即出手!” 第686章 厄运妙用 “三娘,执行【地甲】计划罢。”陆英招道。 所谓【地甲】,乃是云玄策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制定了【天地玄黄】四大计划,其中每一个计划又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等等小类別,几乎囊括了所有的事件发生的可能性。 可此时云玄策却紧皱眉头,言道:“不可。” “【地甲】计划的確算到了萧观影拦截丘玄洞的可能性,可在【地甲】计划的推演中,萧观影只是【化神初期】,並非【化神中期】。” “而且他的魔胎分身【萧始化】晋位化神、且与萧观影主修法则不同的情况也未曾囊括其中……该死,不是说现世修士化神的动静极大,所牵涉的灵机变动几乎可以影响一洲之地?为何萧始化晋身化神这般不声不响……难道分身破境与修士有所不同?” “计划赶不上变化,前期算计再如何精妙,总会与现实情况有所差別。”陆英招冷声道。 “可这差別也太大了!”云玄策摇了摇头:“我们在战力上唯一的倚仗便是你,可你的常规战力至多偽化神而已……方才【金银御司】四大真君的窘境你难道没有看到?四人联手被丘玄洞一招击散。” 陆英招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间的三色本源印记,淡淡道:“若是全力施为,我有把握暂时与化神初期修士周旋一二。” “可萧观影现在是化神中期!”云玄策咬牙道:“计划暂时终止,待回返后再行筹谋。” “不行,来不及了。” 陆英招面无表情道:“萧观影有心算无心,特意挑选在远离仙洲的西海围攻丘玄洞,眼见著丘玄洞便要被直接镇压……若是丘玄洞被抓回了蓬莱仙洲,送去给了丘洞玄……” “玄镜落到了一位化神后期、甚至是此界无敌的化神后期修士手中……只怕再也不能见天日了。” “毕竟丘洞玄只要呆在蓬莱仙洲,谁能与之为敌?” “时间窗口只有现在,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只怕要追悔莫及。” 云玄策低喝道:“陆英招,化神元婴境界之差犹如天堑,这不是闹著玩的!你再如何惊才绝艷,也不可能正面接下数位化神修士的神通!” 陆英招反问道:“谁说我要与他们衝突了?” “我的目的並不是为了救出丘玄洞……他被不被镇压与我们有什么关係!我们只需要救出玄镜即可。” “他们现在並不知晓玄镜正在丘玄洞腹中,这是我们的优势所在……若动作快些,萧观影未必反应的过来,届时逃之夭夭,海阔天空!” “哪有那般容易!”云玄策看向叶星云:“福禄,你怎么说?” “我听大姐头的。”叶星云嘿嘿笑道:“试试就试试!三娘,正所谓【万策千筹,终不敌莽夫擂鼓】,说不得你那讖言今日应在此处!” 云玄策胸口起伏,最终还是將目光落到了荆雨的【苦渡身】上,低言道: “玄镜……” 荆雨沉默一瞬,乾脆道:“我不同意这般仓促出手。” “我这【苦渡玄光】收敛气息之能极为神妙,未必便瞒不过化神后期的丘洞玄,以后还有机会。” 他看向陆英招,眼神真挚,言辞恳切:“多谢陆道友……只是,玄镜不想为了自己的安危,造成你们无谓的牺牲。” &lt;div&gt; “待到陆道友证位化神之境,仙洲界还有谁能当之?届时不管我困在了何处,希望道友能够背剑持戟,脚踏紫雷前来救我。” 陆英招微微一笑:“择日不如撞日。” 她转头看向叶星云:“抓住机会,执行【地甲】计划。” 叶星云凛然不惧,言道:“好!” 荆雨隱隱感到有些不妙,连声问道:“慢著……我还没问所谓的【地甲】计划究竟是什么?” 莫瞧著他们说了这许多话,实际上彼此都是用神念交流,几乎是瞬息之间下了决定,叶星云当即衝破了苦渡玄光的气息遮掩,趁著丘玄洞运使吞噬秘术,吞吸萧观影神通时,竟朝著他口中飞去! 由於荆雨【苦渡玄光】遮掩气息的效果实在太好,叶星云甫一出现在战场,令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就连最为运筹帷幄的萧观影也微微睁大了双眼,盯著急速飞遁地叶星云,脸上闪现出久违的疑惑神色。 “【厄运法则】!” 叶星云如今只是元婴境界,不过堪堪入门了法则之力,尚不能运用,但也足以略略撬动自身运气,但仅仅只是这一项,便足够了! 下一刻,叶星云只感觉自己冥冥中的气运似乎被削掉了一块儿,下一刻,便觉双眼一黑,自己竟来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洞穴之中。 叶星云略略定了定神,便见一个灰袍青年与一个头顶光禿禿的和尚正窝在洞穴一角愣愣地看著自己,俱是一脸呆滯。 这位福禄真君见了那灰袍青年,脸上浮现出了欣喜神色,笑著招呼道:“玄镜!本君来接你出去!”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宇文云丹:“怎得还有个小和尚?” 荆雨嘴角一抽,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唱得哪一出?” 叶星云笑容更盛:“这正是【地甲】计划的核心一环!” “由於我入门了【厄运法则】,因而可以略微削减自身运气,利用气运的衰减,趁著丘玄洞运使吞噬秘术时主动投入其腹中。” “然后再反向催动【吉运法则】,恢復【趋吉避凶】的状態,甚至临时使自身气运更上一筹……再加上外界大姐头推波助澜,相信我们很快便能脱困了!” 叶星云就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赌丘玄洞的神通不敌他【趋吉避凶】的命数! 可这未免也太胡来了吧? 荆雨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就是你自吹万无一失的倚仗?” 叶星云嘿嘿笑道:“玄镜,如何?是不是被本君的惊世智慧震惊到了?” 荆雨刚想爆一句粗口,却忽然神色一动,屏息道: “你他娘的,事已至此……陆道友出手了!” 第687章 天降陨石 现世,西海 在叶星云钻入丘玄洞腹中的那一剎那,陆英招脚踩紫霄神雷,一步踏出! 西海上空骤然化作雷狱,陆英招眉心三色本源怒放,精、气、神三宝混同如一,周身升起道道三色辉芒,不知是血气、法力还是神念外显。 她左手掐剑诀,一柄玄雷法剑自袖中激射而出,右手持紫雷重戟横扫,戟锋迸发的紫芒將眼前的一切封锁撕得粉碎! “破!” 三聚顶状態下,她的戟锋裹挟著紫金色灵气风暴, 整个人身周闪动著紫色雷浆,光芒大盛,令人瞧不清其中的虚实。 过不多时,雷光散尽,陆英招的身影自其中显现出来,她没有第一时间直奔丘玄洞,反倒是將目標定成了此间修为最高的萧观影! 萧观影的龙輦剧烈晃动,【金银御司】四臣本就被丘玄洞所伤,如今强忍伤势,结阵阻挡来势汹汹的陆英招。 “独尊!”陆英招心中默念。 “我的法力为何如此滯涩……”其中身披金色甲冑的【金甲】惶然道。 他发觉自己的法力强度竟然一下子下降了五成有余! 不仅仅是【金甲】,【银甲】、【御使】、【司天】三人也有类似的感觉……他们本就是受到萧观影命格的分封点化才勉强有了偽化神的战力,如今法力骤降一半,顿时无法维持【偽化神】的状態,竟尔再次跌落到了元婴后期。 不过初入金丹的闻人诺更是感觉自身的实力被一下子压制了七八成,整个人趴伏在龙輦上瑟瑟发抖。 就连端坐於龙輦之上的萧观影也皱了皱眉头,他发觉自己的法力、神念、肉身法躯也几乎同时下降了两成左右的强度。 “禁行!” 萧观影口含天宪,原本一往无前的陆英招顿时身形凝涩,但他很快心中纳闷: “元婴修士的领域神通不可能影响法则,为何方才连法则之力也弱了些许……” 下一刻,身披甲冑的英气女子化为一道紫雷消散无踪,这道冲向萧观影的身影竟是一具紫雷分身! 而真正的陆英招本尊在荆雨苦渡身的遮掩之下竟已然距离丘玄洞不远了! 丘玄洞刚被山河宝印所化的五岳神山压得半跪海面,又被萧观影、萧始化联手镇压,气息早已降落至最低点。 恰逢此时,陆英招捨弃了手中重戟,眉心三色本源疯狂燃烧,【唯我独尊】命格全力催动,打出了自己自修行以来气势最为巔峰的一拳! 轰! 汹涌的拳劲穿透丘玄洞体表的玄黄之气,这位化神天君双目暴凸,乾瘪的腹部如蟾蜍般鼓起,哇地喷出三道身影。 叶星云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拽住宇文云丹的僧袍后领;荆雨本尊则化作灰芒接住二人。 萧观影神色一怔,似乎也没想到荆雨会突然从丘玄洞的口中飞出。 原本趴在龙輦上的闻人诺更是嚇了一跳,一声【师尊】差点便脱口而出了! 三人尚未落地,陆英招重新握住紫雷重戟,反手掷出、逼退追来的萧始化,玄雷法剑更是在海面划出千丈雷渊,暂时阻隔了萧观影的追击。 “走!” &lt;div&gt; 陆英招眉心三色骤然黯淡,显然爆发已近极限。 她一把抓过三人衣领,足下雷光炸响,瞬息遁出百里。 可萧观影显然不想这般轻易放走几人,微微一抬手,无数上古道纹便將现世方圆千里彻底封锁……加上原本封锁太虚的阵法,一时间陆英招等人竟脱不开身! 闻人诺一屁股坐在龙輦,手上的华盖都有些握持不稳,他面如死灰,心中暗道: “妈了个巴子,当真流年不利……我这便宜师傅不知怎得被土包子吞入腹中,这下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眼见著要被龟儿子萧观影留在此处……” “不知他老人家有没有半分良心,若是將我这臥底供了出来,只怕当真要被屎化兄化成一滩浓屎……届时臭气熏天,闻人诺的大名可就遗臭万年了!” 陆英招眼见著被困在此处,却半分慌乱不见,身周玄雷法剑与紫雷重戟齐齐刺向一处节点,只见其口中轻吐: “爆!” 紫雷重戟骤然炸开万千雷纹,玄雷法剑寸寸崩裂——两件被陆英招祭炼蕴养多年的法宝竟被她同时这般献祭爆开,只为破开一道生路! 法宝碎片裹挟著本源劫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紫电光柱。 萧观影布下的律令神篆被炸得七零八落,乾纲天罗、社稷地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逃不掉的。” 萧观影轻声道:“咫尺天涯。” 原本法宝碎裂炸开的缺口近在眼前,可陆英招携带几人飞遁了足足千里万里也分毫靠近不到缺口,仿佛那唯一的生路只是一道海市蜃楼罢了。 云玄策此时已与几人匯合,眼见著逃出无望,不由咬牙道:“福禄,你来带头往外冲!” “我?” 叶星云一怔,很快便理解了云玄策的意思,浑身真元鼓盪,燃烧了十二分法力,高呼道: “诸位紧紧跟在本君身后!” 只是萧观影【乾纲法则】委实太过霸道,短时间內竟能有限度改变局部的天地规则……无论叶星云如何飞遁,仍是不见一点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瞧著那好不容易被炸开的缺口缓缓修復…… “完了……这下真是命数不敌神通了!”叶星云脸色一垮:“这一道凶劫只怕避无可避……” 轰轰轰—— 耳聪目明的荆雨耳朵动了动,忽地挑了挑眉头,疑惑道: “什么声音?” 轰轰轰轰轰—— 轰鸣声越来越大,在场所有修士很快尽数发现了异常,他们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穹,却瞧见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穹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颗燃烧著赤红烈焰的陨石破空而来,裹挟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砸向萧观影的封锁大阵! “轰——!!!” 陨石坠落的瞬间,整片西海都为之震颤,滔天巨浪冲天而起,法则封锁寸寸崩裂。 萧观影面色骤变,袞服上的日月星辰纹路疯狂闪烁,试图稳住封锁,可那陨石中蕴含的力量远超想像,竟连他这个化神中期的修士也有些把握不住! “这是什么?天降陨石?”叶星云喃喃道。 陆英招望著落在眾人身侧、几乎可以比擬一座大型岛屿的陨石,忽然嗅了嗅鼻子,眉头舒展开来: “不,这不是陨石……我在其中闻到了洞天之力的味道。” “这是一座洞天秘境……” 眾人看向叶星云,几乎异口同声道:“这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座从天而降的洞天秘境?” 第688章 未央天 三个月前,神鼎天,皇宫御书房 此时已至深夜,灵火烛台之上的灯烛芯无声燃烧,將御书房映得通明如昼。 紫檀木案几上堆叠的奏章分列三摞——硃批已阅的整齐码在案几左侧,待议的搁置於砚台旁,最右侧那摞被皇后赵元曦以丹砂笔勾出谬误的,则压在一方青玉镇纸之下。 当代神鼎仙皇嬴无咎则斜倚在云锦软垫上,右手一侧安放著一枚传国玉璽,他自己则闭目吞吐灵机,偶尔睁开双眼,瞧一眼正努力批阅奏摺的赵元曦,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皇后,你已然连著批阅了数日奏摺,也该休息一下了。”嬴无咎劝道。 “多谢陛下掛怀,这点强度对於我等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赵元曦眼睛並没有离开桌案上的奏摺,隨口答道。 嬴无咎摇了摇头:“其实这等奏摺……若是换成玉简,神念一扫、再一刻录,这等堆积如山的事务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 “可惜要注重仙朝意象,就必须用肉眼辨析、硃笔写就的笨办法,这才繁琐起来……好在有皇后,朕倒是可以偷一偷懒了。” 嬴无咎冷笑道:“几十年前瑶儿突破元婴时身陨,朝中眾臣一直对朕改立你为皇后颇有微词,御史台的諫言便没有停过……”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你为朕出力甚多,天下都看在眼里,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嚼舌头根子?” 赵元曦只是微微笑道:“陛下不必动怒,臣妾不管是不是皇后,都可为陛分忧解难。” 嬴无咎满意地点了点头:“皇后,內库的那一样极为珍稀的结婴灵物已然批下来了,你结婴总算有了七八分把握……想来不日便可成就真君。” 赵元曦微微頷首,低声道:“臣妾资质低劣,倒是令陛下费心了……” 嬴无咎摆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只不过你的资质却是平平,虽然仙道根基打得还算牢靠,虽说有灵物能保证你大概率结婴成功,但元婴窍穴方面可能便不尽如人意了。” “能成个两窍、三窍左右便是极限,此生只怕难以问鼎化神道途。” 赵元曦內心泛起一丝淡淡的不甘,面上却丝毫不显,反倒抿嘴笑道:“仙朝歷位皇后有几人能成就化神的?臣妾起於微末,能够结婴已是邀天之倖,不敢再作非分之想。” 嬴无咎面色欣慰:“你能这般深明大义,是仙朝之福啊。” 赵元曦点了点头,继续批阅奏摺,看向奏摺的內容,却下意识微微蹙眉。 “怎么了?” 赵元曦嘆道:“这摺子上说,以仙朝帝裔血脉自天外牵引下来的【玉庭福地】被天象仙洲的化神道统【天象宗】截胡了。” “哼!”嬴无咎面色一沉:“这群该死的现世修士……” “承蒙飞升上界的诸位老祖还惦念著我们这些后人,自天外落下的洞天福地秘境可谓源源不绝……可惜我神鼎仙朝如今弱势,牵引下来的十座洞天福地,只怕有八座要被现世修士截留。” “可偏偏又不能不牵引……否则我们在这【神鼎天】中也只有坐吃山空一途。” “还是没有现世化神的缘故!”嬴无咎咬牙道:“若是我们仙朝帝裔中能出一位真化神……” 赵元曦心中冷笑:“若是真让你们神鼎仙朝出了一位真化神,任由其飞升上界……岂不是放任其向神鼎仙朝已飞升多年的祖辈告仙洲天君的黑状?” &lt;div&gt; “不过距离神鼎仙朝覆灭已歷十余万年,按理说这么多年没有一位神鼎帝裔飞升上界,神鼎祖辈早该觉得不对才是,竟对此不闻不问……” “要么便是对下界的后辈並不上心,要么便是在上界出了什么变故。” “说不上心应也不是,毕竟源源不断的洞天福地送下来,仙道灵资可向来是不曾短缺的……难不成是神鼎仙朝的飞升修士在上界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以致脱不开身?” 赵元曦漫无边际地想著事情,一道夜风拂过书房大门,下一刻,两名气息恐怖的老者突兀出现在了御书房內。 其中一老者头戴高冠,身披明黄色法袍,形制与仙皇龙袍颇为相似;另一老者也是身披蟒袍,显然也是一位神鼎帝裔中的人物。 嬴无咎见了二人,神色一凛,竟然瞬间自软垫中跳了下来,对二人躬身行礼: “拜见父皇,拜见祁阳老祖!” 这二人竟是神鼎仙朝的化神天君,其中一位乃是与嬴无咎差著好几辈的【祁阳天君】,另一位则是他的亲生父亲,上上代神鼎仙皇【嬴时归】。 赵元曦见两名化神修士突兀造访,自然也是心中一惊,跪地以大礼参拜。 “起来罢,你堂堂神鼎仙皇,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仙朝意象,动不动便向朕行礼,成何体统。”嬴时归淡然道。 嬴无咎笑道:“此地毕竟是御书房,並无旁人,做不做意象都无所谓的事情……” “父皇今日前来是为了……” “確有一事。”嬴时归看向嬴无咎,眼神惋惜:“唉……无咎。” 一旁身著蟒袍的【祁阳天君】沉声道:“时归,你当真决定了?” 嬴时归恢復了淡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叔祖,我已將【烛照通幽神形遁去要诀】这门十万年来仙朝无人练成的神念秘术修至大成,足以凭藉此法偷渡上界……是时候了。” “你虽然练成了此法,却要拋弃肉身、元婴,唯余神魂……还需一位格极高的祭坛方可完成偷渡……你修到这个境界,实在是不容易。”祁阳天君感慨道。 “朕已是偽化神,前方早就是断头路……不如飞升上界,看一看先祖可有法子为我接续道途……並且,也得让他们知晓我仙朝如今的困境。” “那位格极高的祭坛,倒也有些眉目。”嬴时归悠然道:“这么多年来,仙朝其实在天外积攒了许多层次极高的洞天未曾牵引下来,就是怕现世修士截胡。” “朕便知晓其中有一座专为元婴修士试炼之用的【未央天】,其中有一可以沟通上界的祭坛,可供朕行使秘术。” “不过这洞天的位格实在太高,需极为纯血的神鼎帝裔,或是身份极高、符合意象的神鼎修士为祭,才可顺利牵引下来。” 嬴时归说到此处,看向当代仙皇嬴无咎,眼神复杂: “无咎,抱歉……” 说罢对著嬴无咎一指点出,嬴无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蓬”的一下化为一片血雾,竟就这般神魂俱灭了! 第689章 神鼎復仇 “无咎,不要怪父皇,【未央天】位格实在太高,乃是我们神鼎仙朝隱藏在天外最为珍贵的几个洞天之一,除却纯血神鼎帝裔之外,唯有以当代仙皇为祭……” 嬴时归神色悲痛:“诸皇子之中我最喜爱的便是你……原本这祭品应是你弟弟无心。” “待到我献祭了无心,再扶你上位,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惜无心被嬴无异那个逆子一拳捶杀在了金鑾殿中……只能委屈你了。” 嬴时归虽然伤心,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滯,掐了个法诀,將已然化为一蓬血雾的嬴无咎尸体收拢起来,化为一枚血珠,封存在玉瓶中,交给了一旁的【祁阳天君】: “叔祖,请速速前去督建【招引台】,待到三个月后,良辰吉日,便以仙皇精血招引【未央天】下界!” “【未央天】乃是元婴修士的试炼洞天,按理说只有元婴真君能够进入其中。” “但我仙朝自有秘法可以绕过此等限制……只是需要献祭法躯,才能勉强挤进一位化神。” “本来我这躯体也不打算要了,便由我潜入其中。” 嬴时归脸上浮现出冷笑: “现世的各大道统不是喜欢截胡我们的洞天福地么?好!【未央天】落下的动静极大,足以震动天下……就让他们一个个都来此间寻机缘好了!” “哪怕我弃了法躯,只要元婴不损,照样可以发挥出偽化神的战力,自然可以横扫现世一眾元婴真君。” “现世修士围剿我神鼎修士数万年,也该收些利息了。” “这一回,我要將现世诸多道统的元婴天骄一网打尽,让他们也尝一尝天骄断代的滋味儿……” “好好好!”祁阳天君大笑道:“杀!杀他个血流成河……我神鼎仙朝的確沉寂太久了,让那些道统瞧一瞧究竟谁才是仙洲界真正的主人!” “这个女娃娃如何处置?” 赵元曦心中一凉,只觉此次乃平生前所未遇的第一等杀劫,脑中急速运转。 嬴时归淡淡道:“仙皇驾崩,皇后如何处理?这倒是个问题……” “皇后,你觉得呢?” 赵元曦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心中恐惧,脑中变得一片空明,忽地叩首道: “启稟天君,岂不闻先帝崩殂,主少国疑,太后垂帘听政,亦是难得的王朝意象?” “哈哈哈哈!” 嬴时归闻言哈哈大笑:“好一个皇后,你实在是个顶聪明人……” 赵元曦却心中冰冷:“方才还装作一副无可奈何悲痛莫名的模样,亲手了结了自家亲儿子的姓名,如今又这样笑了起来,这老匹夫当真喜怒无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嬴时归继续道:“既然如此,便让太子【嬴长肃】即位,由太后垂帘听政,主持朝局好了。” 赵元曦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泣道:“谨遵天君法旨……只是臣妾担心……” 嬴时归此时又变得和顏悦色:“我知晓你心中仍有疑虑……自古垂帘听政的太后不在少数,还政新君后,其中也有不少得了善终……” &lt;div&gt; “你是聪明人,自然知晓分寸,只要安安稳稳、本本分分,仙朝的诸多天君也会保证你的安全。” “甚至还会替你洗经伐髓,夯实根基……助你多开几道元婴窍穴!” “只为仙朝效死而已!” 赵元曦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再次抬起头来时,御书房中已是空空荡荡,嬴时归与祁阳天君早已不知所踪了。 ———— 神鼎皇宫之內,一名面容方正的小太监正倒著夜香,四周臭气熏天,他却一脸淡然,似乎此地恶劣的环境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小云子。”一名白髮苍苍的金丹老太监持著一支捲轴走到这小太监面前,尖声道: “小云子,你的运道来了……” “先皇骤崩,太后移居慈庆宫,要拔擢一批小太监在宫中差用,太后前几日要了皇宫中所有年轻小太监的名册,亲自挑选……你的名字便在其中。” “以后不必在净房倒夜香了,回去仔细洗一洗,去去味道,隨我往慈庆宫覲见太后……” 那名叫作小云子的太监闻言露出惊喜神色,对著老太监千恩万谢,迅速回臥房清洗了一番,隨著他来到了慈庆宫。 “太后对每一个入慈庆宫当差的太监都要单独问话,你可不要乱说话,以免衝撞了贵人。” 隨著一位小太监自殿门中走出,小云子这才战战兢兢踏入殿中。 他偷偷抬眼一看,却见赵元曦正端坐在主位上,轻轻啜饮灵茶。 进了这殿中,原本畏畏缩缩的“小云子”似乎一下子变了一个人,整个身躯变得挺拔起来,他偏了偏脑袋,淡淡道: “赵元曦,你找老夫何事?嬴无咎前脚刚死,你正是垂帘听政、主持朝局的春风得意时,不去与那些文官武將掰扯,怎有时间招惹我这个小太监?” 赵元曦霍然起身,谨慎道:“大胆!你是何人?” 【小云子】嗤笑了一声:“行了,此地並无化神天君的监视手段……你有屁就快放。” 此时赵元曦的神色才变了变,低声道:“云顶前辈,你可有办法出宫去,想办法离开神鼎天去往现世?晚辈有一重要情报要传递出去,送到舅公手中。” 这小云子正是化为鬼修的云顶天君附身之躯,他闻言摇了摇头:“嬴无咎死后,皇宫便已封锁戒严,莫说活人,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前辈可是化神鬼修,难道也出不去?”赵元曦皱眉道。 “仙朝原本散布各地的化神天君此番齐聚一堂,便是老夫也有些打怵。”云顶天君瓮声道。 赵元曦闻言大急:“这可如何是好……【未央天】再过三个月便要降临现世,此等位格的元婴试炼洞天,必然会吸引天下绝大多数尚且想望化神道途的元婴真君,届时,届时……” “只怕舅公也……” 云顶天君严肃道:“那也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 昨天晚上和朋友出去玩了,回来的有点晚,九点先定时一更,第二更上午写完了发。 第690章 逃入洞天 现世,西海 这一枚天降陨石来得委实太过突兀,將萧观影的封锁手段冲地支离破碎,可还未结束,这巨大陨石落到西海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隨后方圆数万里的灵机沸腾起来,不多时,那在深海中的陨石便无止境地膨胀起来,竟尔化作了一座高逾万丈的巍峨神山,矗立在西海海面。 一座门户在神山山体正面轰然洞开,一道没有什么感情的淡漠声音响起,似乎以秘法传至了无限远处: “元婴试炼洞天【未央天】开启……” “还真是个洞天秘境!”叶星云眼睛一亮:“当真天无绝人之路……” “进!” 云玄策闷声道:“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陆英招刚刚將精气神三宝本源燃烧殆尽、正是极度虚弱的时候,可闻言依然一吭,强行提起一口真元,驾驭遁光冲向神山门户。 刷—— 神山门户表面的道纹微微发亮,瞬间將陆英招等人吞没进去。 “想逃?” 萧观影岂能这般轻易放几人离开?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准备飞入门户。 此时的门户表面的道纹却陡然变作淡金色,数道雷霆锁链自门户缝隙激射而出,將萧观影整个人捆缚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哼……” 萧观影一声闷哼,身形一顿,略略后退了些许身位,远离了门户。 那些雷霆锁链这才慢慢退回了门户之中,鬆开了萧观影。 这位肃影天帝气息略有衰弱,眯了眯眼睛:“化神禁行么?” 另一边,萧始化已经快將重伤的丘玄洞彻底镇压,萧观影看向【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臣,仍犹有不甘道: “四位爱卿,可否进入此试炼洞天,將玄镜道人等叛逆修士斩杀?” 四位元婴后期大真君面面相覷,心中不约而同道:“我打小陆剑仙?” 方才陆英招大展神威,击伤化神天君丘玄洞,差点衝破萧观影封锁手段的风姿至今可还歷歷在目呢! 到底是闻人诺前来打了个圆场:“陛下,那贼女陆英招虽说受了些伤势,可观其神通,元婴这一境上,单论战力而言,只怕无人能出其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位大人只是元婴后期,但若是进入秘境,失了陛下神通的拔擢加持,恐怕无法与之爭锋。” “几位大人皆是我天庭的股肱之臣,却万万不得有失啊!” 四人感激地衝著闻人诺点了点头,心中都很承闻人诺此番解围之情。 闻人诺趁热打铁道:“可惜微臣如今不过金丹初成,若是有几位大人这般修为,便是明知必死,也要捨身入局,为陛下分忧解难。” 四臣脸色一变,一个个表情仿若吃了苍蝇一般噁心,原本对闻人诺的那一丁点儿感激之情瞬间荡然无存了。 却不知这少年心中暗道:“哈哈,师尊鸿运齐天,正巧有一座洞天落在此地,总算是转危为安,老子的身份也暂时不会暴露……萧观影这龟儿子难得有吃瘪的时候,当真快哉。” 萧观影垂眸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嘆了口气:“罢了……” &lt;div&gt; “哼,孤便在这门户之前守著,有本事他们便在这洞天里待一辈子。” 萧观影淡漠道:“此番决计不能再放走这几人了……否则孤执掌乾纲,仍有变数。” 萧始化將重伤昏迷的丘玄洞收入了青铜鼎中,飞到了几人眼前,闻言只是轻轻嘆道: “都是我人族栋樑,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萧观影淡淡扫了一眼萧始化,冷冷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去参你的社稷之道,何必掺和天上事。” 闻人诺见状心中大骂:“我瞧著屎化兄可比你这个龟儿子有人情味儿的多,若是他担纲天帝之位,蓬莱仙洲未必是如今这般乌烟瘴气战火连天的模样……妈了个巴子,老子怎得感觉这两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了?” ———— 未央天內 轰! 在一处幽邃山谷之中,一道上古禁阵正明灭不定,一名灰袍青年打碎禁制,衝出山谷。 “呼……总算破开这阵法了。” 陆英招等人冲入未央天门户后,便被空间之力转移分散到了洞天的不同地点,荆雨本擬著赶快与其余同伴会合,却不料这未央天之中竟是步步凶险,他不慎落入了一处上古禁阵之中,折腾了大半个月方才用【小破界金梭】的破阵之妙將这上古禁阵消磨了去,重见天日。 “唉,这阵法当真难以消磨,若是我有圆寂的【裂界破禁玉钥】,下界哪里有甚么阵法能困得住我!” “在这禁阵中耽搁的时日有些久了,也不知陆道友等人怎么样了……”荆雨升起淡淡的担忧。 不过转念一想,陆英招此时虽然暂时將本源的力量消耗一空,陷入了虚弱状態,但此地毕竟是元婴试炼所用的洞天,哪怕是虚弱的陆英招,洞天中应当也不存在什么危险能够威胁到她。 “罢了,还是先以因果线確定一下几人的位置……” 端坐在体內丹田的元婴法相摸了摸肚脐,瞬间密密麻麻的因果线延伸而出,令荆雨本人都嚇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多因果线?” 无数画面在识海闪回,哪怕是神念强悍如荆雨,此时也感觉到脑海有些隱隱发胀: “不仅仅是陆道友、福禄、三娘……李絳眉与南宫伏华、韩平、宋青崖等人也在这洞天之中?” “凌霄怎么也在?” “不,还有蓬莱化神道统的元婴真君……” “蓬莱圣地的那位【琅嬛书阁之主】、两仪观、均天观的几个牛鼻子老道、松风阁的五岳峰主竟也来了三位!” 由於当年荆雨的元婴大典排场实在太大,整个仙洲界一小半儿的元婴真君都隨过礼,因而哪怕只有一面之缘,荆雨也与他们建立了淡淡的因果联繫,此番一查看,这【未央天】中竟然进入了不知多少与荆雨有过因果的元婴修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荆雨皱眉,他打算先找一个距离他最近的命数勾连之人,与此人会合,问一问这大半个月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体內元婴拨弄了一根较为粗壮的因果线,这道丝线瞬间绷得笔直,令荆雨隱隱间感觉到了对方的位置所在。 “这道因果线指向的熟人是……” “宇文宝戈!” 第691章 庇佑 荆雨循著因果线找了过去,果真瞧见了在一处古遗蹟之中,一名身披金甲、手持金戈、威风凛凛的元婴真君正与两尊元婴中期修为的巨大石像斗法。 此人正是宇文宝戈! 只见宇文宝戈手中金戈纵横,虽是以一敌二,却占尽了上风,区区一刻钟的工夫,便將这两尊空有境界、灵智却不甚高的石像斩成了碎块。 將两尊石像体內的晶核挖出,宇文宝戈刚想离开,其身后的荆雨撤去了苦渡玄光的遮掩,灵觉惊人的宇文宝戈立时感应到了他的气息,驀然转头,神色警惕: “是谁?” “大人!许久未见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宇文宝戈在看清来人后,原本警惕的神色鬆了下来,转而掛上了一脸喜意: “玄镜!许久未见了!这百年间你销声匿跡,外界有不少流言传你已然陨落,本君却是半点不信!” “倒是的確被困在了某处,外界传言也並非空穴来风。” 荆雨笑呵呵道:“恭喜大人修为大进,多年未见,竟已然修至元婴后期了,想来距离神而明之也不远了。” “嗐,你是怎么知道我宇文宝戈天赋异稟,进阶元婴后期不说,还已然入门了【戈之法则】、【甲之法则】、【金之法则】三道法则的?” 荆雨嘴角一抽:“本是不知的,现在倒是知晓了。” 隨后宇文宝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荆雨,忽地面露惊容:“玄镜……你,你怎得已然元婴中期了?这修行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荆雨笑道:“得了些机缘,侥倖而已。” “对了,大人,你为何会在此处?” 宇文宝戈神色奇怪:“玄镜,你不知这里是何处?” “知道倒是知道,但我是第一批进入未央天的修士,又在一上古禁阵中被困了大半个月,因而对后续发生的事情可谓两眼一抹黑。” 荆雨苦笑道:“后来似乎又进入了一大批新的修士?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情?” “看来你的確不知晓后续之事了。” 宇文宝戈解答道:“【未央天】自天外降落西海,所掀起的灵气潮汐几乎波及了小半个海域,惊动了不知多少修士。” “这试炼洞天的位格之高,几乎是仙洲界有史以来的所有洞天秘境中最顶尖的几个之一,其中有不少灵资宝物对化神天君也有大用处。” “这自然吸引了现世天君到场,据说诸位化神天君斗了一番,这才议定了章程,送自家道统的元婴真君进入其中寻宝。” 荆雨疑惑道:“可我似乎也瞧见了一些没甚么背景的元婴散修啊?为何他们也能进入未央天?” “这洞天位格这般高,偏偏其中又极其广阔,灵资遍地,哪里是仙洲界化神道统的嫡系能够吃得下的?毕竟有化神背景的元婴真君也只是占了现世元婴中极少的一部分而已。”宇文宝戈言道。 “在现世化神天君只手遮天,任由那些散修元婴再闹腾又有何用?”荆雨摇了摇头:“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宇文宝戈嘿嘿一笑:“硬来自然不行,那些化神老怪也是吃软不吃硬的货色。” “玄镜你想一想,元婴道统以及散修中的元婴修士,虽说没甚么过硬的背景,可谁没有几个化神道统中的至交好友?” &lt;div&gt; “有这等机缘在前,总要去求一求好友的,那些化神嫡系又去求自家老祖……求的人多了,化神天君中总有耳根子软的,自然不可能无动於衷。” “最后自然是允了一批元婴真君进入未央天寻机缘。” 荆雨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若自己並不在这未央天中,去松风阁找萧北岳、杨定风等人要一个名额,松风阁的那位化神太上也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哈哈,玄镜,这洞天如此广大,想不到你我竟然还能有缘碰见,既然如此,不如一起闯荡一番。” “此地虽然机缘遍地,但也是凶险万分……不过大半个月的工夫,据说已有不少元婴散修陨落在洞天之中了!” 宇文宝戈大笑道:“不过你放心,有本君护佑你,此地没有什么危险能威胁到你的性命!” 宇文宝戈这话倒还真是並非胡吹大气,他如今虽然只是入门了三道法则,可偏偏都是与他自己极为契合的法则,对战力增幅极大,论斗法之能,如今的宇文宝戈在元婴后期大真君中应也属於前列。 哪怕宇文宝戈再入门【水之法则】、【火之法则】等他並不擅长的法则方向,至多也不过能够增强一些他相应术法的威能,对战力增幅已经不大了。 “也好。”荆雨微微一笑:“此前多赖大人照顾,想不到今日又有机会得大人庇佑了。” ———— 未央天,一处海域之中 三道遁光掠过海面,暂时落在了一处岛礁之上,显露出了三尊元婴后期大真君的身形。 这三尊大真君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面容瘦削的中年儒生,身后跟著一位身披黑貂裘服、面色苍白的男子,以及一名抱持古琴、身披苧麻长袍的女子。 三人正是松风阁的三位峰主,中岳【齐立言】,东岳【萧观月】以及西岳【杨定风】! 其中杨定风忽然面色红润,猛地咳出了一口淤血,看得齐立言与萧观月一脸担忧。 “定风,没事吧?”齐立言关切道。 杨定风摆了摆手:“无事,方才被那元婴后期的海兽偷袭了一下,伤势並不算重……这口血倒是有大半乃是寒毒火毒攻心所致。” 齐立言嘆道:“若非为了那群海兽守护的【万年寒髓心】,你也不会受这番伤势。” 杨定风言道:“【寒髓心】乃是炼製【启神丹】的一味极为重要的主材,更何况是万年寒髓心?此番收穫,对你化神大有裨益,倒也不亏了。” 杨定风目光闪动:“太上遣我们二人与你同入这洞天,本就是为了铺平你的化神道途……如今天庭步步紧逼,若是我松风阁能再添一位化神天君,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就在此时,在海域深处,暗处有一双眼睛豁然睁开,盯著岛礁上暂时休整的三人,忽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第692章 四散奔逃 齐立言闻言嘆道:“也不须这般说,太上既然遣我们三人入洞天试炼,除却五岳峰主中我三人修为最高之外,未必没有存著各自栽培的心思。” “齐师兄这话却没甚么道理了。”萧观月摇了摇头:“太上的心思我们都懂得,化神的位子定然是紧著你先来,毕竟是齐姓,太上这些年来也未曾避著旁人,师兄又何必为他找补?” 齐立言沉默了良久,这才缓缓道:“太上什么都好,唯有这对齐姓的私心的確有些……若我未来成就化神,接掌了松风五岳,会想办法给外姓弟子一个上升通道,重新聚拢五岳人心。” 杨定风目光幽暗,闻言只是低下了头,並未再说什么。 一身明黄袞服、头戴高冠的老者正冷冷地盯著岛礁上的三人。 修士修到了化神境界,元婴法相完全成熟,哪怕元婴出窍,长相也与常人无异,此间隱藏在海底的明黄袞服老者正是已然弃了肉身法躯,偷偷潜入【未央天】的神鼎化神天君【嬴时归】! “嘶……那青袍儒生好深厚的根基,论及修为境界也是三人之冠,只怕是哪一家飞升道统著紧的化神种子。” “那苧麻法袍女子……我怎么闻到了蓬莱萧氏的血脉味道?哼,原来是萧不疑的血裔……” “还有那病秧子……瞧著道魔合流,仙道根基却是一塌糊涂,看来是个凭藉透支潜力丹药强行將修为提上来的耗材。” “三尊元婴后期大真君……嘿嘿,若是將他们尽数留在此地,想必他们所在的道统也定然肉痛不已了。” 海底暗流涌动,嬴时归眼中寒光一闪,袖中五指骤然掐诀,周身灵机沸腾起来。 霎时间,海域上空风云变色,磅礴的灵力自虚空凝结,化作一条百丈长的五爪真龙。 那真龙鳞甲森然,龙目如电,爪锋撕裂空间,裹挟著化神天君的法则威压直扑岛礁上的齐立言! “小心!” 萧观月最先察觉异样,厉声示警,但为时已晚。五爪真龙已至齐立言头顶三丈,龙口喷吐的金光將整座岛礁映得如同白昼。 千钧一髮之际,齐立言怀中一道古朴捲轴骤然展开——正是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亲手炼製的【青松图】! 图中万千松纹交织,化作一株枝叶茂密的青松横亘於齐立言身前。 真龙利爪与松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狂暴的灵力余波將周遭海水蒸发成雾。 然而嬴时归这一击蓄谋已久,五爪真龙竟在僵持片刻后生生撕裂了青松图的防御,残余的龙气狠狠贯入齐立言胸口! “噗——”齐立言喷出一口夹杂內臟碎片的鲜血,身形倒飞数百丈,重重砸入海中。青松虽挡下八九成威力,但化神天君的法则之力仍侵入其经脉,令他元婴萎靡,气息骤降。 “齐师兄!”萧观月目眥欲裂,手中古琴錚鸣,一道音波如刃斩向嬴时归藏身之处。杨定风则祭出一面棋盘法宝,將整座海域笼罩起来,试图逼出敌人。 嬴时归冷笑一声,身形自海底缓缓升起,明黄袞服在浪涛中猎猎作响:“化神赠与的保命之物?可惜了,区区元婴,无法发挥这异宝百分之一的力量,否则朕还当真只有逃之夭夭一途了。” 过不多时,气息萎靡的齐立言重返空中,嘴角溢血,看模样简直好不狼狈,他不可置信地望著嬴时归,神色惊疑: &lt;div&gt; “这里不是元婴试炼洞天,化神禁行?为何会有化神修士出现!” “不是化神,而是偽化神……若是真正的化神修士,方才那突施偷袭的一招,齐师兄便已经陨落了。”萧观月毕竟是萧氏贵裔,出身最高,她最先瞧出了嬴时归的底细,沉声道: “此人是神鼎余孽!” “姓萧的小杂种,你找死!”嬴时归大怒,他自詡天资才情不逊色於现世的任何一位化神天君,却只能龟缩在洞天之中,炼化洞天法则,成就偽化神……这是他一生之痛。 加上出言此人又是萧观月这个萧氏贵裔,当年蓬莱天君未曾飞升时对神鼎仙朝打压最重,更令嬴时归杀意大炽! “神鼎化神现身此地,【未央天】是神鼎仙朝的一个阴谋!”杨定风神色一沉:“须將此消息传递出去,聚拢现世诸多道统的元婴同道!” “嘿嘿,没有用的。” 嬴时归大笑道:“【未央天】內外隔绝,试炼持续数年之久,又是许进不许出,再次开启要试炼结束之时……你们根本无法將消息传递到外界去。” “进入洞天的现世元婴只会越来越多,而洞天之內的元婴……都是朕的猎物!” “分开逃!” 杨定风低低喝道,三人默契十足,分为三个方向突围。 “朕若是放你们三人中任何一人走了,还称什么化神修士?” 嬴时归刚想以大法力將此地完全封禁,却见那重伤的齐立言忽地又抖出一张画卷,竟是一张【五仙图】。 这【五仙图】中画著五位修士,一人抱琴、一人执棋、一人手握书简、一人手持画笔,居中一人青衫高冠,作一儒生打扮……正是当今的松风五岳峰主! 下一刻,五岳峰主的人像自那画卷中跳了出来,竟每一尊都是元婴后期修为,五名元婴后期大真君顿时將嬴时归团团围住。 “好厉害的【画之法则】……” 嬴时归神色凝重:“若是化神修士催动这画卷,这五人怕是得有偽化神的战力了……幸好那小辈修为不济,元婴期就是元婴期,哪怕持著化神手段也无法与化神修士爭锋。” 嬴时归虽然与元婴修士已有本质不同,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这五尊由【画之法则】凝聚而出的元婴后期墨人当真拖住了他盏茶功夫。 当嬴时归將五道墨人撕碎后,齐立言三人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踪了。 “哼,罢了……这些元婴不管到哪里去,最终都要前往洞天中心【未央宫】接受试炼,一个都跑不了……” 嬴时归阴阴一笑,同样飞离了此地,去猎杀其他的元婴真君了。 第693章 明月可鑑 一道隱秘的波动掠过山峦,山中树林枝叶忽地簌簌而落,一道身影显现在树林中的一处水潭边,却是中岳真君齐立言。 此时的齐立言额头间一枚【隱】字闪动不已,从原本漆黑如墨的顏色渐渐转淡,直至消失不见。 “哇!” 齐立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鲜血滴入水潭中,一片血色在潭水中晕开。 方才他本就被嬴时归重伤,又全力催动遁光逃遁,再次牵动了体內伤势,如今气息衰弱至极,一身的法力神通不知还有没有全盛时的三成。 “该死……”齐立言脸色难看:“此地本是化神禁行的元婴试炼洞天,若是化神不出,凭藉太上赐予我的眾多墨宝,绝对万无一失才是,想不到竟著了神鼎仙朝的道。” “不知杨师弟与萧师妹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功逃离?” “齐师兄!” 正思维发散之际,齐立言忽听得背后有人呼唤,他转头一看,竟是身著黑貂裘服的杨定风。 “师弟,你也脱离险境了?”齐立言大喜道。 “嗯,师兄祭出【五仙图】,那老者虽是【偽化神修士】,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化神天君,应当能够拖住他盏茶功夫,我自然也脱困了。” 杨定风关切道:“齐师兄,你的伤势不可再拖,我为你疗伤。” “多谢师弟了。”他与杨定风相交多年,知晓这位棋真君一心扑在蓬莱正道之上,绝无可能做对松风阁不利之事,因而也不疑有他,放鬆心神,任由杨定风为其疗伤。 可杨定风的手掌刚刚按在齐立言背后,他只觉一道极为阴毒的法力被渡入经脉之中,整个肉身法躯竟然瞬间坏死了大半! “你!” 一道元婴法相自齐立言法躯后脑遁出,转身便是一道术法打了过去,顿时將身后杨定风的头颅斩去。 可此时齐立言的元婴表面竟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绿色奇毒,令他的元婴渐渐僵硬坏死。 而方才被斩下头颅的杨定风身子忽地站起,將落在地面上的头颅捡起,慢条斯理地装回了脖颈上,整了整方向,这才开口道: “齐师兄,抱歉。” “是……是傀儡。”齐立言艰难开口道:“你入门了【傀儡法则】?否则我不可能瞧不出端倪。” “正是。”那杨定风模样地傀儡发出有些沉闷的机械音:“不仅仅是傀儡而已,此处师弟我还提前布置了【绝地天阵】,一丝讯息也休想传出去,师兄不必白费力气了。” “哦,对了,还有一道移接木的替身符籙,本是为了防止太上在你身上设下过什么可以追踪凶手的秘法……现在看来多此一举了。” “也对,如今师兄的修为已臻至元婴绝巔,天下能杀你之人俱是化神级数的人物,哪里还需要什么追踪之术?若是师兄当真死在现世,太上掰一掰手指头都能猜到是谁下的手。” “为……为什么?我何时的罪过师弟?”齐立言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显然是奇毒攻心之故。 杨定风嘆道:“师兄,你很好,你真的很好!若你才是太上,太上是中岳峰主,定风今日绝不会行此戕害同门之举。”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lt;div&gt; “可惜你不是……” “齐天华太过注重姓氏之別,松风阁不是齐家的松风阁……齐师兄,太上是不是已经忘记,松风阁是宗门,不是齐氏仙族!你若不死,我难以得到化神的机会。” “原来……原来是为了化神道途……嗬嗬……嗬……” 杨定风的脸色忽然变得狰狞:“师兄,你不懂,你还是不懂!若我只是为了区区一个化神道途,何必还在蓬莱正道蹉跎!难道天庭谋主的地位便比西岳峰主低到哪里去了?”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 杨定风惨笑道:“齐天华不信我,萧北岳不信我,到头来你也不信我!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要做什么,你们才肯信我对蓬莱正道绝无贰心?是不是因为我是魔道谍子出身,所以你们就以为我一辈子都在背叛?” “萧观影已经化神中期了。” “这些年来我们与【天命楼】的合作,自以为拖慢了萧观影参悟法则的速度,实际上却发现人家早有谋算,反倒是在这举世的打压中走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 杨定风脸色变得平静下来:“齐师兄,在我於【未央天】门户前看到化神中期的萧观影时,我就知道不能再拖了……” “我必须儘快化神,才有与他正面对弈的资格。” “松风阁需要变,蓬莱正道更需要变,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说你化神之后会改变松风阁现有的制度……或许你真的会,但我不敢赌。” “或许你化神之后会改变想法,松风阁仍是齐姓一家独大。” “或许你坚持你的现在的想法,但彼时你也只是化神初期,齐天华却是化神中期,还是你齐家老祖,你真的有足够的话语权扭转局面吗?” “松风阁的仙灵眼只有三个化神名额……算上你的话便占了两个,最后一个只怕也轮不到我。” 杨定风一字一顿:“齐师兄,我不敢把命运交託在旁人手中。” “所以你必须要死。” 齐立言此时整个元婴都已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青绿之色,他艰难开口道: “可你服食了【燃血化道丹】才突破到了元婴后期,提前透支了潜力……况且你本就身中寒毒,根基已损……哪怕你杀了我,也不可能化神。” “谁说我不能化神了?” 杨定风哂笑道:“师兄,其实我早已得到了一门可以逆转体內寒毒、甚至逆转损伤根基的旷世奇功。” “元婴后期后,我又凭藉这门奇功,成功入门了【病之法则】与【毒之法则】。” “身上的火毒寒毒越重,越能激发我的仙道潜力……这些伤病、奇毒,不再会损耗我的根基,反倒是会成为我接续道途的助力。” “只要我平日里不显化法则,哪怕是化神天君也只会將我当作一个潜力已尽的耗材。” “你身上的毒……也是有了【毒之法则】的加持才这般厉害,否则哪怕你重伤垂死,天下又有多少奇毒能这般快要了一位大真君的性命?” 第694章 秽毒伤病衰 “你哪里来的这些东西?”齐立言连质问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了。 杨定风淡淡道:“都是我从【六爻星宫】中换取而来。” “呵……”齐立言自嘲道:“原来你筹谋了这么久,便是为了置我於死地。” 岂料杨定风摇了摇头:“齐师兄,你错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筹谋布局百年千年的计谋,我是十步一算,不是心想事成。” “真正的棋手都要耐得住寂寞,我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並在这个时机到来之前做足最充分的准备。” “也许这个时机永远不会到来。” 杨定风垂眸:“若是此番没有神鼎仙朝的偽化神搅局,我不会强行出手……或许会专心辅佐师兄化神,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一个西岳峰主。” “如今萧北岳道途已尽,吴愷之不务正业,齐师兄你又陨落在了这未央天中……松风阁明面上的化神种子只剩下了萧观月一人。” “待到我设计將萧观月送回蓬莱圣地,再展现出仙道根基尽復的模样,太上便没得选了。” 齐立言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都沾染上了奇毒,只觉意识逐渐模糊:“你……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有七成把握成功化神。”杨定风低声道:“齐师兄,你放心,松风阁不会断送在我的手中……我会维护蓬莱正道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復又道:“松风道统本就不该拘泥姓氏、山头之別,五岳弟子应一视同仁……我与太上不同,不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齐白胜那孩子,若他自己爭气……我会许他一个化神道途。” 齐立言似乎心中一颗大石落地,整个元婴的气息极速衰弱下去,一对眼窍中的神辉渐渐熄灭,元婴法相最终消散在了这天地之间。 杨定风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最终將齐立言的遗物以傀儡之身收拾起来,在附近找了一处棲息著元婴后期凶兽的巢穴,將齐立言的遗蜕以及储物袋等物尽数丟了进去。 【未央天】中的妖兽虽然修为境界个顶个强悍,可或许是为了突出试炼之意,儘是些灵智不高的凶兽种,大多仅凭兽性本能行事,杨定风倒也不怕被这些凶兽识破了自己戕害同门之举。 做好了首尾,杨定风此时沉沉想道: “方今我的【秽】、【毒】、【伤】、【病】、【衰】五道法则均已入门,我是七窍元婴,按著【五殛御劫真籙】中的说法,剩余两窍,应炼入【生之法则】与【死之法则】,方能勉强达到平衡之態,虽不如【阴阳五行】物性稳定,但至少不会崩溃。” “【死之法则】倒还好说……【秽毒伤病衰】五道法则入门后,时时刻刻煎熬法躯、侵染元婴……日日距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想来不日便可入门。” “可【生之法则】却与我目前领悟的这些法则意象截然相反,倒是不好参悟。” 杨定风心中也有些打鼓:“若是不入门【生之法则】,有那一口生机吊住性命,只怕我还未曾將其余六道法则炼入窍穴,便一命呜呼了……须在这未央天中得到一件衍化生机的宝物。” “这法则组合在仙界都冷门至极,没有多少修士能成,我虽然因身中寒毒、又服下【燃血化道丹】坏了根基,修习这几道法则可谓得天独厚……但也只是有些优势罢了。” &lt;div&gt; “方才夸下海口,说是有七成把握化神,实际上只怕能有四五成便不错了。” 隨即他又有些忧虑:“神鼎仙朝的化神现身,明显是打算將进入洞天的现世元婴一锅端了,这一劫还不知如何渡过去呢……还是需要聚拢儘可能多的元婴真君,方才有可能抵挡那化神修士一二。” “否则此前的一切谋算都成空了,还白白赔上了齐师兄一条性命。” 想罢,杨定风化为一道遁光,离开了此地。 ———— 黑云压顶的海域上空,荆雨与宇文宝戈凌空而立。 下方墨色海水剧烈翻涌,一条百丈蛟龙破浪而出,黑鳞映著天光,龙鬚如钢鞭般抽碎礁石。 “这老蛟竟已元婴圆满!”荆雨瞳孔微缩。 蛟龙腹下四爪生出第五指雏形,显然正在向真龙蜕变。 宇文宝戈大笑一声,金戈横空:“这老蛟本君进入洞天路过这片海域便发现了,此前不敌,便绕著它走,今日得了玄镜相助,定要看一看它守护著什么异宝!” 说罢掐诀念咒,本命金戈迎风暴涨,化作四十丈巨兵,戈刃缠绕著【金之法则】的锐利白光。 “吼——” 蛟龙张口喷出玄冥真水,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凝结冰晶。 宇文宝戈不避不让,胸前甲冑亮起道道炽亮纹路。 冰瀑撞上金甲爆成漫天冰雾,宇文宝戈在这元婴圆满的蛟龙面前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终究只是没有灵智的畜生!若是內海龙宫中的元婴蛟龙,本君未必敢直攖其锋!”宇文宝戈哈哈大笑。 荆雨则同时结印,没有使用得心应手的【一元重水】,反倒是用起了土系术法。 “神岳镇海!” 九座山岳虚影自云层砸落,將蛟龙压向海面。其中三座被龙尾扫碎,但剩余六峰牢牢锁住蛟龙腰身。 老蛟吃痛狂吼,周身鳞片倒竖。 此时荆雨双瞳已然变作暗金色,一股远古的龙威自其身上自然而然弥散而出,眼前的蛟龙竟觉一阵心悸,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令其气焰顿时削去了三分,这是位格上的本能压制。 见蛟龙被荆雨莫名其妙压制,宇文宝戈抓住机会,金戈突然分化万千,在【戈之法则】加持下如暴雨倾泻。 龙血染红百里海域,老蛟终於祭出本命龙珠。那黑水宝珠一出,整片海域翻腾不已,无数水箭逆射苍穹。 荆雨暴喝一声,不住散发龙威的同时,竟在两人面前竖起了一面土盾,將蛟龙的黑水之箭尽数挡住。 宇文宝戈与荆雨二人同这蛟龙缠斗了大半个时辰,其间术法神通层出不穷,將这片海域斗得天崩海覆。 第695章 五德 隨著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蛟龙万丈身躯轰然坠海。 荆雨抬头望去,见宇文宝戈正用金戈挑著那颗残缺龙珠,身上金色甲冑已碎了大半,却大笑不止:“痛快!虽是灵智低下的凶兽,但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圆满蛟龙!” 兴奋过后,他看向荆雨的目光却又有些奇怪:“怪事……玄镜,你不是水系修士么?怎得这一手土系术法这般厉害?甚至不下於一些入门【土之法则】的元婴后期大真君了。” “而且我怎么感觉方才这老蛟……虽然境界是元婴圆满,但发挥出的战力並没有元婴圆满的压迫感,反倒只是元婴后期的中下游水准,难道状態不好?” 荆雨落到海面,笑眯眯道:“全赖大人披坚执锐,所向无敌……玄镜不过打一打下手罢了。” 宇文宝戈闻言颇为自得:“论及斗法,本君的確没怕过谁来。” “快看看这老蛟究竟守护了何等宝物……” 宇文宝戈当先一个猛子扎入海底,向这黑水蛟龙的巢穴中游遁过去,不多时衝出海面,眼中透出浓浓的喜意: “玄镜,发达了……” 宇文宝戈一伸手,手心静静躺著两枚漆黑如墨的浑圆珠子。 “【黑水定元珠】……有增幅水行术法神通威能神妙之效。” “这珠子还是一件天然形成的攻防一体的重宝,平日里可喷出黑水攻敌、护身……其价值不下於一件偽灵器了。” “竟然还足足有两枚。” 荆雨奇道:“大人见闻果然广博,这东西玄镜便不识得。” “你不认得也正常,这东西是本君翻阅族中古籍知晓的,好像只有曾经神鼎仙朝才有记载。” 宇文宝戈皱眉:“说起来,咱们这一路来也得了不少天材地宝,其中似乎有不少都是神鼎仙朝才有的记载的物事……【未央天】是神鼎仙朝的洞天秘境?” 可惜宇文宝戈终究也只能想到这一层,晃了晃脑袋,他將一枚【黑水定元珠】扔给了荆雨: “玄镜,你且收著这一枚宝珠,此刻你倒是用不上了,但待到你进阶元婴后期后,此物还有大用。” “哦?”荆雨神色一动:“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宇文宝戈显然想要卖弄一番自家的学识,哼哼道: “这宝珠乃天地自然所凝成,蕴含【水之法则】的奥妙,你若是神念达到元婴后期,趋於成熟,便可凭藉此物加速参悟【水之法则】,早日入门。” 荆雨看著手中的黑水定元珠,果真感受到了一道道代表水之法则的光点在四周聚集,只消看了几眼,便觉脑中灵光乍现,对【水之法则】又有了些新的感悟。 “有了这宝珠,本君入门【水之法则】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了。”宇文宝戈喜滋滋道:“估摸著也就这三四年的事情。” 荆雨挑了挑眉:“大人这般自信?您又不是水系修士……” “玄镜有所不知。”宇文宝戈哈哈大笑:“此前本君已然领悟了【金之法则】,五行相生相剋,金生水,领悟金之法则后,再来领悟水之法则,会有事半功倍之效。” “还有这样的说法……” “那是自然。”宇文宝戈言道:“【五行】又称【五德】,五种物性之间可相互转化,生克不定……极为玄妙。” &lt;div&gt; “往往是万事开头难,只要入门了其中一种法则,剩余的四种法则入门是迟早的事情,且会领悟的越来越快。” “不仅仅在元婴后期是如此,到了化神之境,这效果仍然存在……若是一位化神修士没有【仙灵气】加速参悟法则之力,那他进步最快的一定还是【五行法则】。” “君不见那位【洞玄天君】没了仙灵气滋养,被【蓬莱圣地】以大阵封锁千年,最终还不是將自身境界硬生生磨到了化神后期的地步?本君猜测他就是將【土之法则】推升到了化神后期的层次。” “也不知为何【五行法则】这般亲民,门槛又低,威能神妙还不逊色於绝大多数法则之力……” 宇文宝戈感嘆道:“若是没有【五行】,世间不知要少多少化神修士了!” 荆雨对此倒是有所猜测,他估摸著上界应是有一位专精於五德的道尊级存在,彻底改变了【五行法则】的底层逻辑,惠及下修,否则【五行】不会是现在这般易於修行,又威能极大的模样。 正当荆雨打算进一步请教宇文宝戈五德相关的修仙知识之时,二者忽然面色一变。 宇文宝戈面色一沉:“玄镜,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 荆雨神色凝重:“方才有道友以秘法传音四方,说是在这【未央天】中有一位疑似神鼎仙朝出身的偽化神修士正在四处猎杀现世元婴真君……要我们小心避开此人,最好抱团闯荡,或者先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宇文宝戈神色怀疑:“不会是哪个元婴真君为了独吞洞天中的试炼宝物,特意诈我们躲藏起来,放弃寻宝罢?” “应当不至於……”荆雨摇了摇头:“恐怕是真的。” 其实此前荆雨便发现在【未央天】中与其有命数勾连的修士不少已经出事。 若是一名修士与荆雨脐窍之间的【因果线】断裂,那么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修士以位格极高的秘法主动切断了与荆雨的因果联繫,就比如宇文云丹修习【不染尘经】,斩断尘缘。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那名修士陨落了。 距离荆雨脱困又过去了不过短短十余日的工夫,在洞天中的因果线竟然接连断掉了十三根,就代表这十余日间,【未央天】里已经有十三位荆雨认识的元婴真君陨落了! 哪怕此刻进入未央天中的元婴修士只怕已经有数百人,这个死亡比例以及速度也有些夸张了。 “不管如何,还是要小心为上。”荆雨凝重道:“还是要儘快与其他与我们相熟的道友会合才是。” 荆雨的想法是直接带著宇文宝戈去寻陆英招,有了这位【唯我独尊】的小陆剑仙在旁,莫说是偽化神修士,便是面对真正的化神天君也不是没有机会全身而退。 可荆雨按照因果线估测,发现自己与陆英招距离可谓极远,此地又不能遁行太虚,想与陆英招匯合显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於是他乾脆拨弄因果线,找到了一位与他相距最近的旧识—— 【祷祝通灵】宋青崖。 第696章 逃生 未央天 一处沙漠地貌的区域,一条巨大的沙虫尸体埋在沙中,露出半截身躯……它的头颅已然碎裂,三名元婴修士正围绕著这具沙虫尸体分割有用的部位。 这三名元婴修士两男一女,俱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其中一人是个苍髯老者,一人是个红裙美妇,最后一人面色黝黑、相貌平平,竟是韩平。 那老者抚须道:“方才多赖韩道友剑阵之威,这才將这沙虫兽斩杀,否则我等只怕还拿不下此兽。” 红裙美妇一双妙目也在韩平普通至极的脸上游移不定,抿嘴笑道:“此前我等临时组队,只当韩道友不过是个根基平平的元婴修士,岂知竟有这等厉害神通!” “妾身瞧著韩道友虽只是元婴中期修为,可这一身神通,对上元婴后期大真君也分毫不差了!” 韩平目光一闪,闻言只是淡淡道:“韩某这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开始感悟法则的大真君相提並论?两位道友实在是谬讚了。” “也是……”苍髯老者唏嘘道:“元婴后期是一道槛,不知拦下了多少元婴同道……我等元婴中期修士若是当真对上大真君,也唯有逃之夭夭的份。” “说到底,这【未央天】还是元婴后期修士大放异彩的地方,我等中期散修也只能抱团取暖罢了。” “若非此地位格实在太高,有连化神天君也眼馋的机缘,我们也不至於冒险进入此地。” 那美妇神色有些担忧:“前些日子有进入洞天的同道传讯,说是有一位隱藏在暗处的化神天君四处猎杀元婴修士,两位如何看?” 老者嗤笑道:“老夫瞧著多半是无稽之谈罢了……这里毕竟是元婴试炼洞天,洞天外的不少化神天君不是已经试过了?哪有能进来的。” 韩平微微皱眉,忽地神色一变,背后生出一对风雷羽翅,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一道五爪金龙从天而降,將滯留在原地的苍髯老者与红裙美妇撕得粉碎,一名身著明黄袞服的高冠老者站在五爪金龙的头顶,居高临下地望著逃过一劫、却面色难看的韩平,眼神中饶有兴味: “区区元婴中期……好快的遁速!你是现世哪一家飞升道统的化神种子?” “两位道友!” 韩平望著尸骨无存的两名元婴修士原本所在的位置,嘴角抽了抽,看向嬴时归的目光略显忌惮: “你是那个四处游窜的神鼎化神?” “必死之人,何必多问!”嬴时归哈哈大笑,身周法则之力匯聚,一道道金系术法化作无数金蛇向韩平袭来。 金蛇狂舞的剎那,韩平肉身法躯陡然涨大,三头六臂法相骤然显现。 左侧头颅口吐元磁神光,灰濛濛的光瀑横扫天际,一刷之下,竟將漫天金蛇稍稍阻了一阻。 嬴时归微微一愣:“克制五行术法、法宝的元磁神光?” 便在这个当口,韩平右侧头颅喷出金色电弧,电弧化作雷网在元磁光幕中交织成第二道屏障,又削弱了不少金蛇的威能。 最后,中间的头颅张口,竟飞出七十二口青色飞剑,於空中结成阵势—— “大庚剑阵·天罗地网!” 剑鸣声响彻云霄,青碧剑光化作经纬分明的罗网。 &lt;div&gt; 在剑阵消磨之下,眼前的金蛇术法终於慢慢被削弱殆尽,可与此同时,韩平却也是脸色一白,显然並不好受。 岂知嬴时归此时已是震撼莫名! 方才金蛇术法虽只是他隨手放出,可毕竟是蕴含了法则之力的化神层次术法!竟然被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化解…… “这小子究竟是谁!” 嬴时归眼中杀意一闪,袖中飞出一方青铜小鼎,鼎身【山河社稷】四字亮起。 磅礴的土系法则凝成万丈山岳虚影,將剑阵衝散。 却见韩平中间头颅突然冷笑,袖中飞出无数金芒。 嬴时归此时方才看得分明,那些金芒竟是一群金色甲虫,这些甲虫飞扑上山岳虚影,竟將镇压而来的山岳啃噬出缺口,使韩平的剑阵压力骤减。 “这又是什么异虫!” 嬴时归终於变色。他看出这金色甲虫已变异出吞噬法则之能,当即並指如刀斩出百丈金虹。 不料虫群突然分散,其中十余只被金虹绞碎,大部分却借著剑阵掩护被收回韩平袖口之中。 韩平有些肉疼神色,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嬴时归,收回七十二口青色飞剑,背后风雷羽翅再次展开,化为一道夹杂著丝丝血色的雷虹逃之夭夭。 嬴时归见状大怒:“身具多份化神异宝的后期大真君在朕手中逃生倒也罢了,今日若是教这元婴中期的小子在眼皮子底下逃了,朕以后还有何顏面自称化神天君!” 说罢,竟不管不顾,向韩平逃遁的方向追去! ———— 在另一处群山环绕之地,荆雨循著因果线一路飞遁,感觉距离宋青崖已然越来越近了。 “玄镜,咱们已然飞遁了数日工夫了吧?你说的那个同道究竟在何处?”荆雨身旁一道金色遁光之中,宇文宝戈闷声问道。 “快到了……大人稍安勿躁。”荆雨神色一动,忽地低声喝道: “小心!前方有灵气波动……有人在斗法!” 说罢,荆雨祭起【苦渡玄光】,將他自己与宇文宝戈二人包裹起来,收敛气息,慢慢向前方靠拢。 但见远方天火降世,原本好端端的一片森林竟成火海。 而在火海之中,又似乎有魔头窃窃私语,惑人心智。 两名大真君悬浮在空中,与一只元婴圆满的肉瘤怪鸟你来我往,打得好不激烈。 这两名大真君荆雨竟都认得,一人乃是【三毒真君】唐威,另一人竟是东海皇甫家老祖【焚海真君】。 “还真是冤家路窄,都凑到一块儿去了。” 荆雨微微一愣,他捏了捏脐窍延伸而出的那根与宋青崖勾连的因果线,循著方向望去,却见在三毒真君与焚海真君二人与那怪鸟斗法的当口,一道若隱若现的鬼影潜伏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冷冷地盯著战局,似乎隨时都要出手。 “宋青崖这个老六……”荆雨眯了眯眼睛:“他躲在一旁,是为了鷸蚌相爭之际,从中渔利?” 第697章 嗔毒未消 果然不出荆雨所料,就在三毒真君与焚海真君合力催动神通,將漫天毒火与焚海烈焰交织成网,逼得那肉瘤怪鸟嘶鸣倒退之际…… 阴影处,宋青崖指尖悄然掐诀,低诵一声:“幽冥借道,祷祝通灵!” 霎时间,巢穴下方的沙土无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青面獠牙、背著破旧布袋的偷宝鬼钻出。 它鬼眼滴溜一转,趁怪鸟被火网牵制的剎那,化作一缕黑烟窜入巢穴深处。 不过三息,那布袋便塞满了鼓鼓囊囊的宝物,被它拖拽著缩回地缝。 “何方鼠辈!” 三毒真君神识敏锐,猛然回头,正瞥见宋青崖袖口一收,將偷宝鬼布袋中的宝物收走。 他怒极反笑:“哪里来的偷宝贼,竟敢虎口夺食!” 说罢袖中甩出三道腥臭紫芒,竟是其得意法宝【三毒蚀心钉】,直取宋青崖眉心、丹田、心口三处要害! 宋青崖却不闪不避,只冷笑一声:“唐道友好大的火气,传闻道友斩却妄念,已打破元婴关隘,不日即可化神,现如今看来却是嗔毒未消啊……看来坊间传闻倒也不可尽信。” 宋青崖此言正戳中三毒真君痛处,按理说他精研【三毒妄心功】,並以三名子嗣炼製成【妄念身】寄託自身【贪嗔痴】三毒,待到三魔尽数被荆雨斩杀,他的【贪嗔痴】妄念也该消弭才是…… 可不知为何,近些年他总觉得心中妄念並未完全根除,总是动不动便触动心火,大发雷霆,难以將【三毒妄心功】练至大成之境…… “区区元婴中期境界,也敢妄议我等大真君的道途!” 三毒真君心火更炽,再次灌注法力,那三枚【蚀心钉】威势更甚了。 可就在此时,宋青崖身后骤然浮现一具披头散髮、面容俊美的飞僵。 那飞僵双目赤红,飞到了宋青崖身前,双臂交叉一挡,竟將三枚毒钉尽数弹飞,身躯上连半分凹痕都未留下。 “这是宋青崖前世祝神通的法躯所炼製的飞僵!” 荆雨暗道:“怪不得……宋青崖如今的气息不过元婴中期,却敢在两位大真君手下虎口夺食,原来倚仗是这一具已然蕴养到了元婴后期境界的飞僵……” 像是飞僵、尸傀这一类尸鬼炼物,蕴养的速度与蕴养手法、环境、秘术位格等息息相关,但最重要的仍然是修士法躯生前的根基资质,这飞僵在宋青崖手中短短数百年便进阶元婴后期,足见祝神通资质之强了。 焚海真君见状亦脸色阴沉,但未等他出手,那怪鸟却因巢穴被窃而彻底狂怒,肉瘤中喷出腥臭血雾,竟將漫天火网腐蚀出缺口。 二人不得不回身应对,一时分身乏术。 宋青崖趁机骑在了飞僵背部,只留下一声讥讽:“多谢二位道友替宋某牵制这孽畜——它日两位身陨,在下於九幽冥府之中还算有些关係,到时候为二位道友安排个大些的油锅!” “追!” 三毒真君被摆了一道,闻言不由大怒,喝道:“別管这畜生了!今日这偷宝贼不死,难消本君心头之恨!” 焚海真君皱眉:“这怪鸟已是强弩之末,它身上亦是处处宝材,怎能就这般放弃?” 这位皇甫家老祖心中暗暗后悔:“早知不与这唐老魔同行了……这些年此人性情怎变得如此暴躁……” &lt;div&gt; 三毒真君却不管不顾,誓要將宋青崖斩杀,可就在他愤怒欲狂之际,一道不起眼的水滴包裹著一层灰濛濛的苦渡玄光,悄无声息打向三毒真君后心。 原本动了嗔怒的三毒真君忽觉心血来潮,一阵极度危险的感应涌上心头,他体內的法力真元自动激发,护住了肉身法躯,只听得一声闷响,一元重水狠狠砸下,令三毒真君法躯“轰”的一声被碾成了肉泥。 一具紫黑色的元婴飞出,目光怨毒地盯著现身的荆雨。 “可惜了!”荆雨暗暗嘆道。 方才他覷准了时机,以一元重水暗中偷袭唐威,本擬著一击必杀,岂知元婴后期大真君灵觉惊人,又有护体真元自动激发,阻了一阻,此番只是毁掉了他的法躯,元婴法相却反应过来,於千钧一髮之际出窍遁逃,丝毫未损。 寻常元婴修士,只要不是法体双修之辈,一身的神通几乎有九成都在元婴之上,法躯被毁並不太影响战力,无非是少了些需要消耗精血的手段罢了。 “我毕竟只是元婴中期修士,【一元重水】神妙不足,若是我入门了【水之法则】,相应的水系神通必然威能神妙俱是大增,方才不仅可以毁掉此人的法躯,就连元婴也有机会一举重创。” 原本打算逃之夭夭的宋青崖此时也停了下来,转头惊喜道:“玄镜?” “青崖兄別来无恙?此番不急著走了,攻守之势异也!”荆雨哈哈大笑。 “玄镜道人!” 唐威的紫黑色元婴见了荆雨,几乎愤怒欲狂:“为何!当年你將我三道妄念身斩去,为何我这些年愈发难以压抑心中嗔念!” 荆雨心中暗嘆:“这三毒真君……算是废了。” 按著唐威原本的计划,他將自身妄念炼入【唐家三魔】三人体內,本是一招妙棋,谁知被棋真君杨定风算计,当年【嗔魔】被荆雨斩杀时,根本就是清醒状態,等於唐威三毒未消,独留一道嗔念……这些年愈发压制不住了。 【三毒妄心功】本就是一门佛魔共参的奇功,练至大成自然成就非凡,可若是失败,所遭受的反噬也十分惊人,此时的唐威莫说化神道途不作想望了,再过些时日,很可能受妄念所支配,会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 “大人,你与青崖道友对付焚海真君,这三毒真君便交由我拖住罢。”荆雨淡然道。 “嘿嘿……好,玄镜小心,待本君料理了那皇甫小儿,便来助你斩杀这疯子……”宇文宝戈手持金戈,身上甲冑道纹亮起,背后瞬间升起一尊金光闪闪的披甲灵將,隨著本体一併朝焚海真君杀了过去。 第698章 殃及池鱼 “狂妄……” 三毒真君恨道:“玄镜道人,你以为我只剩下一道元婴,便可任你揉捏了?今日须让你知晓,元婴后期与中期修士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哪怕只剩下元婴法相,老夫也有把握將你留在此地!” “也好……你为我斩却贪嗔痴三毒,消弭心中妄念,於我有成道之恩……但斩却化身之仇仍在,同时也是我的道敌!” “今日便在此做个了结,恩仇尽消……” 荆雨闻言哂笑:“唐威,你是谁的道敌?你也配?” 或许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三毒真君略略压下了心中嗔念,面色重新恢復平静,催动【三毒妄心功】,企图勾动荆雨心中妄念。 他道號【三毒】,此毒却並非实体之毒,而是心中之毒……可以说唐威一身的神通,几乎有六七成都落在勾动心魔妄念之上,这一招对敌也是屡试不爽,哪怕元婴后期大真君,一时中了此术,也要心中动摇、修为大减。 可荆雨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四大异府齐开,炼体修为毫无保留展现出来,伴隨著一道道威能不俗的土系术法,直愣愣地衝著三毒真君的元婴冲了过来! “这小子心志这般坚韧?为何【三毒妄心功】全无建树!” 三毒真君心中大骇,也顾不得惊讶,赶紧祭出几件压箱底的法宝,堪堪抵住了荆雨的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正当荆雨与三毒真君缠斗、宇文宝戈与宋青崖合攻焚海真君之际,天际骤然炸开一道血色雷光。 韩平背生风雷羽翅,掠过眾人,在看到了荆雨之后,略略有些诧异,连忙高呼道: “有化神修士在后追击韩某,快逃!” 话音未落,五爪金龙虚影撕破云层,嬴时归的袞服在法则风暴中猎猎作响。 “嬴时归!原来在未央天中猎杀元婴的神鼎化神是他!”荆雨微微一惊。 对韩平紧追不捨的嬴时归目光扫过眾人,略略在荆雨身上停了一瞬,神色略显疑惑: “奇怪……这人的气息怎么有些熟悉……” 他的主要目標仍然是韩平,面对荆雨等人只是隨手丟下了几道术法。 嬴时归的金蛇术法铺天盖地,蕴含化神层次的法则之力,金光所过之处,虚空震颤,仿佛连天地灵气都被切割成碎片。 哪怕是偽化神修士隨手发出的术法,也绝非可以轻易抵挡,眾人见无数金蛇袭来,俱是一惊,各自使用手段抵挡。 荆雨双手一合,周身苦渡玄光骤然凝实,化作一道灰濛濛的光罩,將自身与宇文宝戈、宋青崖一同笼罩。 隨后口中吐出本身祭炼蕴养多年的本命法宝【玄纹龟甲】,构成了另一道防线,护在身前。 宋青崖则袖中飞出一枚漆黑骨符,口中低诵:“幽冥借道,百鬼夜行!” 剎那间,阴风呼啸,无数鬼影自地底钻出,化作层层叠叠的鬼墙,挡在金蛇之前。 那些金蛇虽蕴含法则之力,但鬼影源源不绝,竟以数量硬生生拖住了金蛇的攻势。 宇文宝戈则狂笑一声,手中金戈猛然一振,背后披甲灵將虚影与他合二为一,周身金光暴涨,竟隱隱透出一丝【金之法则】的气息。 他大喝道:“金戈破军!” &lt;div&gt; 金蛇术法接连被荆雨与宋青崖各施手段削弱,本已是强弩之末,在宇文宝戈金戈横扫之下,一道璀璨金虹如长河倒卷,竟將逼近的金蛇尽数斩碎。 可施展出这倾力一击,宇文宝戈似乎也有些脱力,整个人体內法力真元竟然已消耗了大半! “快跑!” 而焚海真君与三毒真君竟然趁著荆雨等人分身乏术,乾脆放弃全力抵挡术法,直接以重伤的代价向远处逃遁了! 过不多时,等荆雨三人回过气来,却发现韩平早已远遁消失不见,嬴时归也打定了主意追杀韩平,並未过多理会眾人。 可三毒真君与焚海真君方才也趁著乱局消失不见。 “偽化神修士,虽占著一个【偽】字,无法与真化神相提並论,但也不是我等元婴修士能够碰瓷的。” 宋青崖心有余悸:“还好那人没有太多理会我们,只是隨手丟下了一道术法,可只是这隨手一击,已然消耗了我等不少手段了……方才那人是什么来路?竟然能在偽化神修士手下逃遁这么久……” “可惜被焚海与三毒二人逃了……”宇文宝戈咂了咂嘴巴。 “无妨……他们为了逃离此地,硬吃了一记化神术法,焚海真君还好些,三毒真君仅余一道元婴法相,方才定然已经重伤,翻不起什么大浪了。” 荆雨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忧虑。 方才他与韩平相连的因果线骤然紧绷,一股死亡的预兆浮上心间,他方才有种感觉,若是下意识与韩平相认,只怕自己很容易便会受到嬴时归的关注……届时这化神修士极有可能改换目標。 “韩道友难道真是个灾星体质不成?”他暗暗嘀咕,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向宋青崖与宇文宝戈说道: “这神鼎化神不知何时便会折返回来,我们要么寻一个安全隱秘的地方藏起来,要么乾脆去聚拢更多的元婴同道一起行动……若是能与陆道友匯合……” 宋青崖眼神一亮:“英招……她也在这洞天之中。” 荆雨点了点头:“若有陆道友护佑,这偽化神修士倒也不足为虑了。” 宋青崖嘆了口气:“只是……洞天广阔,论及面积只怕不下於一洲大小,此处太虚又太过稳固,无法遁行其中,单凭飞遁,还不知何时能够遇到呢!” “既然是试炼洞天,大概率有一个中心之地,真正的试炼应当就在其中,最终洞天中的修士都会聚拢在那处……” 宋青崖此时微微一怔:“还真让你蒙对了……” “怎么说?”荆雨奇道。 “我半个月前放置在洞天边缘的一只【警戒阴魂】被破坏了。” 宋青崖皱眉道:“这阴魂与我神魂相连,方才传递给我最后的画面是……洞天边缘开始【崩塌】了……” 荆雨愕然道:“还带缩圈机制呢?好了,这下子只能往洞天深处去了……怪不得那化神修士有恃无恐,洞天中的元婴真君迟早要被聚拢在一起!正好要被他一锅端了!” 第699章 横世湖 宋青崖言道:“好在洞天边缘崩塌的速度算不上太快,未央天广阔无边,我估摸著完全崩塌至少也要几年时间,时间上应当还来得及。” 三人合计了一番,打算隱秘前行,向未央天中心区域移动,荆雨与洞天內大部分元婴修士都有命数勾连,只需拨动因果线,便可得知因果线连接对方模糊的位置,对他们避开嬴时归有大用处。 至於如何避开?倒也简单。 若是某一刻有元婴修士与荆雨之间的因果线骤然断裂,那对方大概率便是陨落了,无论对方陨落的原因是什么,荆雨一律將其认定为嬴时归所杀! 只需避开陨落真君的位置即可。 果不其然,时间缓缓流逝,荆雨发觉陆续有因果线断裂开来,显然是真君们一个个陨落所致。 而与之相对的,他与韩平之间连接的因果线却十分坚挺,几乎不存在断裂的可能性。 有趣的是,但凡有大批量因果线断裂之处,几乎就是韩平附近的位置,由此可以推断,嬴时归似乎还並未放弃追杀韩平,並且在追杀的途中顺手便解决了不少元婴真君。 且不提荆雨三人向洞天中心区域移动,在接近未央天中心之处,已有人履足此间…… ———— “看,那里想必就是【未央天】的试炼之地了。” 一名眼蒙黑布的负剑少年、与一位身著冰蓝法袍的绝色女子远远望向天穹之上的一处宫殿,怔怔出神。 天穹之上,一座白玉雕琢的宫殿悬浮於云靄之间,宫殿角檐处尽皆流转著清冷仙光,宛若被无形之力托举。 宫殿底部垂落千丝万缕的霞綬,与下方烟波浩渺的湖面相接,仿佛天宫垂下的阶梯。 大湖如镜,倒映著宫殿的轮廓,水天交界处泛起朦朧光晕,竟分不清是云中殿还是水中影。 湖面偶尔被风拂过,泛起细碎金鳞般的波纹,將倒影搅碎成星屑,又缓缓癒合如初。 禁空禁制的威压使得湖上无一只飞鸟敢掠过,唯有宫殿四周的流云如纱幔轻舞,更显其超然物外。 “咱们运气不错,甫一入【未央天】便被传送到了洞天中心区域,得了不少机缘,又找到了试炼之地,应当还未曾有人踏足此间。” 负剑少年正是管凌霄,而一旁的绝色女子却是蓬莱圣地的圣女【萧映寒】。 “多位同道传来消息,如今洞天中有一位疑似神鼎仙朝的偽化神修士四处杀戮,整座洞天又开始崩塌,恐怕唯有进入试炼之地中方能渡过此劫。” 萧映寒轻声道:“这宫殿虽然在天穹之上,四周却布设了禁空禁制,面前又有一片大湖,看来须从湖上渡过去,这才能攀上宫殿。” 管凌霄闻言却皱了皱眉,冷声道:“恐怕那化神修士也打的是一网打尽的主意。” “这是避无可避的阳谋……对我们而言也是如此。”萧映寒言道:“最终洞天中倖存的元婴真君总要聚拢在此处,届时只怕与那化神修士之间必有一战。” “若是我们在此前通过了试炼,说不得还能得到些机缘,若能使修为境界再有进益,也好在之后的大战中多添上几分生机。” 萧映寒脸色一红:“我……我定然会护你周全。” &lt;div&gt; 管凌霄笑道:“你一个元婴初期修士,我却是元婴中期剑修,谁护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萧映寒却道:“我虽修为境界不如你,可此番蓬莱山中来了几位元婴后期的长辈,自然是要他们护佑你我二人了。” 正当二人谈话间,面前大湖中忽地显现出一张竹筏,在那竹筏上有一身披蓑衣的老翁撑著一根竹竿缓缓向岸边划来,见了岸边的两人,老翁高呼道: “两位可是要渡湖去?” 管凌霄与萧映寒对视一眼,尽皆神情戒备,盲眼少年手指触达木剑剑柄,一身法力真元鼓盪不休,显然做好了隨时暴起出手的准备。 “你是何人?” 那蓑衣老翁將竹筏停靠在岸边,抬眼看了看管凌霄二人,言道: “小老儿乃此地舟子,专门引渡外来修士渡湖,进入【未央宫】接受试炼。” “此地已数万年不曾有修士履足了,你们二人却是拔了个头筹。” “数万年?你不是人?”萧映寒面色一变。 “小老儿乃是【未央宫】中的傀儡僕役。”老翁笑道:“两位可是渡湖?” “这湖有什么门道?”管凌霄问道。 “此地有禁空禁制,无法飞行……只能乘竹筏往湖心去。”老翁言道:“湖水有异,元婴修士落水即死。” “这片湖分为【外湖】与【內湖】,【外湖】名为【横世湖】,並无太多危险,【內湖】名为【心魔湖】,却是能够勾动修士心中的心魔妄念,凶险至极,也是进入【未央宫】前的最后一道考验。” 老翁淡然道:“通过了【心魔湖】的考验,方才有资格接受【未央宫】之试炼。” “若通不过呢?” “若通不过【心魔湖】,我可將你们原路遣返,免得落入湖中,白白送了性命。” 老翁言道:“当然,若是退出心魔湖之前落入水中,那便怨不得旁人了,只是命该如此。” 管凌霄发动【心眼】神通,全无思维波动的反映,又以神念仔仔细细勘察了一番老翁,对方果真只是一尊傀儡,不由嘖嘖称奇,言道: “既然如此,劳烦老丈送我们二人渡湖。” 二人上了竹筏,老翁撑起竹竿,往湖心划去。 “两位可知为何外湖名为【横世湖】?” “只因此湖面照映的影像並非【今世】,而是诸位人生的另一种轨跡。” “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你们遇到了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如今也会变成另一番模样。” 管凌霄闻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湖面,果真在湖面上看到了一番奇怪的影像—— 那是个与他模样相仿的盲眼少年,手中紧握的,仍是那把爹娘留给自己铁脊松纹木剑。 只是此刻,那粗糙的木纹早已被层层叠叠、深褐近黑的污血浸透、填满,剑脊甚至因饱吸血浆而显得暗沉黏腻。 少年披散的乱发下,布满灰翳的双眼毫无焦点。 他並非立於平地,而是踏在由万千修士尸骸堆砌的、令人窒息的尸山之上! 断裂的残肢、破碎的甲冑、死不瞑目的头颅……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各色宗门道统的服饰——无论是仙气飘飘的正道法衣,还是诡譎狰狞的魔道装束……此刻都沦为裹尸的破布,被粘稠的血浆和臟腑的污秽浸染得难以辨识。 少年就这般,踏著黏稠滑腻的血浆与碎骨,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由他亲手斩出的尸山血海间缓行。 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撕裂的、浸满残忍快意的弧度。 第700章 杀戮之道,心剑盪魔 “这是……杀戮的味道。” 管凌霄皱了皱眉,他在【玄元羽化天】中另有际遇,虽然此刻不过元婴中期,还无法感悟天地间的种种法则之力,但对各类法则却有一个十分坚实的认知体系。 湖面上倒映而出的那个盲眼少年,身上竟然溢出了宛若实质的杀气! 显然是【杀戮法则】入门之故。 【杀戮法则】虽算不上最为顶级的法则,可单单攻伐之能便可居於诸法则前列,远远超过【五行】之类的法则,只是这种法则专注於单纯的攻伐、破坏,在其它神妙方面远逊於【五行】。 但毋庸置疑,这是一种极为强悍的法则。 而入门此法则的方法说难也难,说简单倒也简单,那就是…… 杀! 不间断地杀戮,养蕴胸中的一口杀戮之气。 成就杀戮法则的修士,往往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一个溢满杀气的眼神,便足以令旁人心胆俱丧,任由宰割了。 管凌霄踏入修仙界的这些年来虽然也杀了不少修士、妖兽,但距离满足入门杀戮法则的条件仍算得上遥遥无期。 並且他也不喜欢杀戮,在他看来杀戮只是一种手段,而非目的,更非驱使自己行动的本能。 况且自己在【玄元羽化天】中得了无上剑道宝典【太虚剑经】,道途已定,走的是【五行】、【阴阳】、【空间】、【剑】的法则组合,哪里还有位置让给【杀戮】? “这就是所谓的【另一个自己】?” 管凌霄看向湖面倒映的影像,他有些討厌这个杀出尸山血海的盲眼少年——哪怕他与自己的模样相仿。 他少时流落凡俗,做过乞儿,当过杀手,性格果决狠厉,其实已近魔道。 可后来被荆雨收入门墙,入玄策门修仙问道,在蓬莱正道环境的薰陶之下,其实已然渐渐磨去了曾经的凶厉,有了几分正大光明的样子。 虽性格仍有轻狂跳脱、果决狠厉的一面,但实际上算是收敛了不少,任谁见了管凌霄,都要敬称一声【小管剑仙】。 这剑仙之名並非全然夸讚管凌霄剑道精湛、杀力惊人,其实也有暗示其剑心澄明昭澈、守正持中之意。 “若我未曾在少年时遇到师尊,或许真的会越走越偏,变成这个样子吧……”管凌霄心中默默想道。 一旁的萧映寒此时也看向湖面,却“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管凌霄循声望去,却见萧映寒一侧的湖面上竟静静地漂浮著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虽然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就连脸部也被不知名的神通或法宝搅碎了一半,但仍可依稀看出是萧映寒的轮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我……我……原来在另一个时空中,我此时已经死了?”萧映寒容失色,旋即怒道:“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敢杀我这个蓬莱圣女……难道不怕飞升道统的报復么?” “不会这么巧吧?” 管凌霄瞥了一眼湖面上的尸山血海,有些心虚地向竹筏中心挪了挪步子,不再照映湖面。 竹筏於湖中静静漂流,行至中途,管凌霄再看向远方湖面,却发觉湖水竟开始渐渐发黑,透著一丝诡异。 &lt;div&gt; “两位,前方便是內湖【心魔湖】了,一入心魔湖,便会引动修士的心魔妄念,若是意志不坚、心性寻常者,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那撑杆老叟缓缓道:“不过若是渡过这一遭,对未来道途亦是大有裨益……” “两位可决定好了?现在回返倒还来得及,否则一会儿你们被妄念所侵,只怕便回不了头了。” 萧映寒身具【明镜止水】命格,自小便对心魔妄念的抗性较寻常修士更强,本身的心性亦是一等一的,自然不惧。 管凌霄虽无这等命格傍身,可剑心通明昭澈,亦不怎么害怕心魔,闻言只是说道: “老前辈,请继续向前。” 老叟点了点头,不再劝阻,很快便带著二人驶进了【心魔湖】中。 轰—— 万千魔头窃窃私语,如九幽寒泉倒灌,似万古怨魂低泣,骤然灌入管凌霄耳中,侵染识海! 剎那间,灵台剧震,若千顷琉璃迸裂,无边幻境裹挟著蚀骨阴寒,將他神魂彻底吞没。 可就在此刻,管凌霄的识海深处,一点通明灵光如星火乍燃,沛然神念瞬息凝聚。 非金非铁,无形无相,其意至纯至刚,一道心剑缓缓凝聚。 刷—— 心念所至,剑光如匹练横空! 那光华清冷如九天寒月,浩荡似天河倒悬,只一斩,便撕裂混沌幽冥。 万千纠缠魔影、惑心邪语,如沸汤沃雪,尽皆发出一声悽厉绝望的尖啸,应声而灭,化作缕缕污浊青烟,转瞬被涤盪一空。 心剑光华敛去,余波在识海虚空中漾开层层澄澈涟漪。 管凌霄眼瞼微启,瞳中灰翳尚未尽散,浑浊如蒙尘古镜,然其眸底深处,一点锐利精芒已如破晓寒星,刺透迷障。 一时间万籟俱寂。 竹筏仍然缓缓向前,管凌霄却感觉有些不对。 太静了。 撑杆的老叟不语,只是一味划动竹竿。 同伴萧映寒则静静盘膝坐於竹筏之上,了无声息。 下一刻,湖面倒映而出的影像仿佛活了过来,那个居於尸山血海之间、手持血剑的盲眼少年竟从湖中跳了出来,笑吟吟地望著竹筏上神色警惕的管凌霄! “嘖,瞧瞧你这一身行头,身上这法袍只怕价格不菲。” 血剑少年眼中颇有嫉妒神色:“是你师尊赐予你的,还是身旁这小情人赠你的定情信物?” “你是谁?”管凌霄手握剑柄,口中却早含了一道本命无形剑气蓄势待发,只是淡淡问道。 “我是管凌霄,你不认得自己的样子么?”血剑少年轩眉一挑,学著管凌霄淡然的语气回答道。 “我才是管凌霄。”管凌霄仍是神色淡淡的模样。 “我当然知道你是管凌霄,但我也是。”血剑少年微微一笑:“管凌霄可以有很多个。” “不,你是我的心魔……我们是完全不同的。” “或许吧。”血剑少年耸了耸肩:“可完全不同倒也未必,人总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侧面,或许我只是隱藏在你心底的另一面而已。” 第701章 道心澄澈 “所以呢,你此番现身是何目的,我的阴暗面?”管凌霄问道。 血剑少年忽地愤怒起来:“我只是想问问你,你究竟还记不记得自己的使命?这些年来你在做什么?父母之仇还报不报了?” 管凌霄表情微微变化,低声道:“凌霄日日打熬法力、淬链剑气,不敢有半分懈怠,何谈放下了父母血仇?” “那你为何修为境界进益这般缓慢?”血剑少年冷喝道:“如今竟只是元婴中期而已!” 这是什么话!管凌霄摇头失笑。 自己如今还不到四百岁,便是元婴中期修为,这样的修行速度放在整个仙洲界都可称得上震古烁今,自己还是头一次听旁人责备自己境界进步缓慢的。 “哼,难道你没有发觉,我的修为已然臻至元婴后期了么?” 一股庞大的灵压自血剑少年的身上弥散而出。 却见管凌霄摇了摇头:“不到四百岁元婴后期,哪怕是天上謫仙人下凡也未必能够做到,我瞧著你多半是炼就了什么吃人的邪功魔功,这才有今日的修为。” “为报大仇,自可不择手段!”血剑少年桀桀笑道。 管凌霄却神色淡然:“仇恨能够作为仙道登高的养分,却不能受其支配,你已入魔道了。” “魔道又如何!” “你一心只是提升修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小爷我瞧著你这般尸山血海地杀戮,不知得罪了多少道统。” “仙洲界化神道途为现世诸多天君把持,哪怕你现如今修为境界领先我一头,將来如何考虑化神一事?” 管凌霄言道:“看似风光无限,却不过是迴光返照罢了。” 此言似乎戳到了血剑少年地痛处,他面容扭曲:“不错,我杀戮过甚,成了天下公敌,道途已然走绝……嘿嘿,这个世界的管凌霄却是一片通天坦途,你如今为蓬莱正道立下汗马功劳,將来正道天君必然会护佑你化神。” “不如將这身体交予我……配合我的【杀戮剑道】,丘洞玄哪怕是近乎不死不灭,我也杀给你看!” “斩杀丘洞玄不必旁人代劳,这仇小爷自己会报。”管凌霄冷淡道。 “你报不了仇。”血剑少年咬牙道:“你与丘洞玄修为差距太大,若事事务求底线,如何能够后来居上?” “罢了,你不愿交出身体,那我为你指一条明路。” 血剑少年飘到了管凌霄身前,在其身边低声耳语:“你师尊玄镜道人身上有大秘密,很可能结的是传说中的【无暇金丹】……其定有上界至高传承。” “杀!” “弒师灭祖,夺其机缘!以铸通天道途!” 管凌霄翻了个白眼:“你这心魔脑子坏掉了吧?” 师尊有大隱秘,自己自然知晓,毕竟自己在结丹前还从师尊那里得到了一份【无暇金丹】的结丹法,这东西可不是下界能得到的机缘。 可师尊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又怎能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 只是心魔的话令管凌霄微微有些恍惚,或许是心魔作祟,他哪怕心中对此建议嗤之以鼻,仍然会不由自主思考这种可能性。 一直以来,少时剑阁灭门的那一日仍然歷歷在目,復仇是贯彻人生的一条主线,自己从未忘记。 &lt;div&gt; 可或许是时间已然过去了几百年,管凌霄现如今在梦中偶尔会梦到爹娘,却有些记不住他们的样子,那曾经打算深深鐫刻在心底的面容,终究隨著时光流转渐渐模糊了。 逝者已矣,关於爹娘的记忆再如何深刻,也不过短短数年而已,可自己与师尊却实实在在相处了数百年。 若是现如今上界的神明为自己祈愿,以师尊性命的代价使得自己大仇得报,那管凌霄定然不愿。 甚至哪怕条件换成了使爹娘死而復生,自己也定是不愿意的。 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管凌霄似乎对於【师尊比爹娘更重要】这个既定事实有些羞於启齿,仿佛就这样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这种地位上的倾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管凌霄漫无边际地想著,或许是被收入师尊门墙的十年后,亦或许是二十年后……自己记不得了。 他没有放下仇恨,但同时又將更多更重要的东西带在了身上,这些东西他一个也不想丟弃。 於是他只是对那血剑少年轻轻吐了一个字:“滚!” 血剑少年也不恼,忽地阴阴笑道:“你不愿欺师灭祖,倒也无妨……瞧见你身边这姑娘了没有?” “你俩不是两情相悦?不妨趁著这个机会,將她的身子拿了,此番你做了蓬莱圣地的女婿,对你未来道途定有极大助益!” “心魔侵体、意乱情迷,做下这等事情也算情有可原,萧映寒不会怪你……你大可將锅甩在我这个心魔头上,为了父母之仇,我便是替你背上这一口黑锅又有何妨?” 血剑少年声音诱惑:“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可便没有这么好的藉口了。” 管凌霄目光鄙夷:“你我果然不是一路人……小爷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绝不会如你这般下作。” 血剑少年嘶声道:“你装什么清高?若是不喜欢,何以这般吊著人家?我瞧你也是个没卵蛋的太监!” 管凌霄沉默了一瞬,只是摇了摇头。 他並非是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自也知晓萧映寒心意,只是很多时候感情意味著责任,人在成亲延嗣之后,自己的身体便不再完全属於自己。 现如今的他可以拼却自己的性命不要,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可若是他与萧映寒结成道侣,甚至诞下子嗣,自己还能毫无顾忌地向丘洞玄悍然出剑么? 人一旦有了牵掛,便有了弱点,有了软肋。 除非那个弱点並非弱点,软肋比自己最硬的骨头还要硬。 或许师尊能够做到这一点,管凌霄从不怀疑……但萧映寒…… “斩!” 管凌霄似乎坚定了道心,心剑一斩而下,將面前的血剑少年斩得粉碎。 眼前景色变幻,他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现实。 萧映寒正一脸担忧地望著他,见管凌霄清醒,这位蓬莱圣地圣女方才轻轻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凌霄……这心魔湖当真厉害,哪怕是我也差些著了道,我只怕你渡不过来。” 管凌霄却只是抿了抿嘴,忽地问道:“映寒,你想不想与我结为道侣?” “啊?” 萧映寒忽地双颊飞红,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哪怕是方才渡心魔时也未有这般窘迫:“你,你……你难道……” 岂知管凌霄微微一笑,重新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仙路凶险,努力修行罢……若你能在斗法中胜过小爷,小爷便勉勉强强答应与你结成道侣。” “管凌霄!你这个杀千刀的!” 第702章 匯合 半年后,未央天中心区域 荆雨盘膝坐於一块巨石之上,拨弄脐间的因果线,片刻后神色微微一动,睁开双眼,欣喜道: “快到了。” “陆道友就在附近……福禄他们也在!” 一旁警戒的宋青崖表情显而易见地有些不自然起来,倒是宇文宝戈一脸欣喜,挥舞了一番手中金戈: “早闻小陆剑仙神通广大,本君与她同为元婴后期,倒是可以斗法切磋一番……” 荆雨哑然失笑,再次感应了一番因果线,发觉陆英招等人正在一处山谷中休整,几人循著方向找了过去,果真在一僻静山谷里找到了陆英招等人。 荆雨看了过去,微微讶然,这山谷之中竟有不少熟人,除了陆英招、云玄策、叶星云、李絳眉这等仙选殿同期之外,竟还有南宫伏华、杨定风、萧观月等人。 还有不少蓬莱正道各大道统的元婴真君也聚集於此地,单单蓬莱圣地便来了足足三位元婴后期大真君,此前主持蓬莱一会的【琅嬛仙子】萧知微也在其中。 算算人数,竟足足有三四十位元婴真君聚集於此。 “玄镜!” 云玄策迎上前来,轻呼了一口气:“你来了。” 荆雨看了看在此聚集的元婴真君,奇道:“三娘,这里怎得这般多人?” “神鼎化神现身洞天猎杀元婴,剩下的元婴真君自然要抱团取暖……这些大多是蓬莱、东海的元婴修士,听闻小陆剑仙的大名,便聚拢起来了。” 云玄策小声传音道:“五海四洲的人族妖族修士都各自抱团了起来,但说实话除了咱们这一队中有陆道友这个定海神针……那些並无偽化神战力的元婴队伍?多半也是待宰羔羊罢了。” 荆雨皱眉道:“如今入洞天的元婴真君怎么也有数百了罢?便是各自抱团,几十个真君一队,抵挡不住一个偽化神?” 云玄策嘆息道:“元婴化神之间的差距宛若天堑,能否运用法则之力就是质的差別,多数元婴手段在化神修士身上压根不起作用,若无能够破除法则之力的手段,哪怕是偽化神修士,也並非人数能够堆死的了。” “陆道友呢?” “正在山谷中休整。” 荆雨带著宇文宝戈与宋青崖二人进了山谷,见到了正在一座临时洞府中调息吐纳的陆英招。 此时的陆英招已卸下了她惯常披就的甲冑,眉心间的三色本源略有黯淡,显然还未完全恢復过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荆雨,点了点头:“玄镜。” “陆道友,你如今?”荆雨关切问道。 “受了些小伤罢了。” 陆英招隨口答了一句,旋即却暗自传音道:“之前突围时燃烧三宝本源,已將我三色本源中的本源之力消耗一空。” “暂时陷入了虚弱状態罢了,倒也不怎么打紧……只是没个三五年很难恢復过来。” “但打一打偽化神还是有把握的。” 荆雨鬆了口气:“那我便放心了……陆道友,你此前为救我突围,毁去了蕴养多年的兵器,此恩玄镜实在难以为报……” 陆英招闻言微微一笑:“你若想报答我也很简单……努力修行,走到此界巔峰便是!届时你我好好打上一场……” &lt;div&gt; “英……英招。”宋青崖在一旁訥訥道。 陆英招挑了挑眉:“你也在啊……我现在该称呼你祝神通还是宋青崖?” “你愿怎么称呼我都可以,我……我……”宋青崖挠了挠头。 宇文宝戈此时也站了出来,主动激发神通,显露出了法则气息,哈哈大笑:“这位便是小陆剑仙罢?在下宇文宝戈,听闻道友神通不凡,待道友伤势恢復,你我可切磋一二,说不得能在修为境界上有所进益。” 陆英招诧异地扫了扫宇文宝戈,点了点头:“金、甲、戈三道法则?嗯,甲、戈法则倒是少见,一般没甚么修士会选,除了战力加持较多外没太大意思,不过斗法確实占优,有时间我们可以过一过手。” 她又看向荆雨,言道:“玄镜,此界崩塌的速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些,估摸著再过半年便会波及到此处……离这山谷不远便是洞天最中心、亦是试炼之地【未央宫】,我们已经在宫外耽搁了不少时日,也是时候进去接受试炼了。” “你们为何不乾脆直接进去?”荆雨奇道。 “未央宫並不好进,此前还有一道考验……还需你来出力,我们是在此地专门等你的。”陆英招言道。 “哦?” 当荆雨来到未央宫前时,便明白了陆英招口中的意思。 “此处內湖名为【心魔湖】,据说能够勾动修士的心魔妄念……”云玄策立在湖边,缓缓道: “我们原本以为只是一处简单的心魔考验,但后来发觉並非如此……元婴真君的通过率比我们想像中的要低了不少。” 云玄策话音未落,远方湖面有一老叟撑著竹筏划至岸边,高声道: “诸位可是渡湖?” 云玄策上前去恭声道:“老丈,可否问一问,已有几位元婴修士渡了湖,入了未央宫中?” 那老叟老老实实答道:“共有六十一位元婴修士乘竹筏渡湖,成功入未央宫者仅有二十七位。” “未通过的三十四位元婴修士中,有二十位折返,被老朽送回了岸边,但也有十四位落水而死。” 岸边诸修神色齐齐一凛,不到一半的通过率! 须知能够结成元婴的修士,或许性格千差万別,但无一不是心性出挑之辈,可谓向道之心甚坚。 否则凝结元婴时的那一场【心魔劫】便渡不过去。 可渡此【心魔湖】时,竟还是有一多半修士没能通过,可见这一处考验的確有些门道。 那老叟又言道:“此地乃是试炼洞天,本意並非致诸位道友於死地……若是没有把握渡过心魔湖,可在岸边等候……此界虽然在不断崩塌,但至少未央宫方圆百里內是安全的,诸位可一直等到洞天试炼结束。” 第703章 眾正盈朝 这话若放在平常倒也没问题,可偏生此地如今有嬴时归这么一位神鼎化神修士神出鬼没,若是留在岸边,无非是靶子而已,无异於等死。 若是隨著陆英招这等战力惊人的修士进入【未央宫】接受传承,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更不要提未央宫中或许便有什么能够在偽化神修士面前周旋的宝物机缘。 云玄策低声传音道:“玄镜,一会儿引渡心魔湖时……若是我等陷入心魔无法自拔……你与陆道友麻烦看顾著些,只需別让我们落入湖中即可。” 荆雨无声点了点头,他的【长生久视】命格天生自带破妄保真、无视心魔之效,这心魔湖对他而言相当於一处普通湖泊,不存在什么危险。 隨后云玄策对那老叟言道:“老丈,你这竹筏太小,可容不下这许多人……” 那老叟笑道:“这简单。” 话音刚落,老叟脚下竹筏迎风涨大,瞬间便扩大到可容纳数百人的程度,蓬莱、东海的数十位元婴陆续登上竹筏,唯有萧观月神色犹豫,不住向后看去。 蓬莱圣地的【琅嬛仙子】萧知微转头看向萧观月,言道:“观月,你不上来么?” “姑母……”萧观月犹豫了一瞬,言道:“我想再等一等。” 萧知微皱了皱眉:“此处並不安全,若是那神鼎化神修士到了此地,我等无法抱团,必然会被逐个击破……” 杨定风知晓萧观月是担忧齐立言下落,上前低声道:“齐师兄至今杳无音讯,只怕凶多吉少……若是齐师兄无事,只是在哪里耽搁了行程,他自会看到我们沿途留下的记號。” “若是齐师兄陨落了……那我们在此等候也於事无补。” “况且当真发生了最坏的情况,松风五岳里中岳已失,我们二人决计不能再有闪失了!否则如何对得起太上这么多年来的悉心栽培?” 萧观月嘆了口气,不再坚持,隨著眾人一起上了竹筏。 见这数十位元婴真君都上了竹筏,那老叟便撑著竹竿,驾驭竹筏缓缓向湖心飘去。 “外湖名为【横世湖】,可照映诸位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若有感兴趣的,可以往竹筏边缘去照映一番……” 老叟嘴上说著,手中却半点没停,他这话引起了一些元婴修士的兴趣,纷纷移动到竹筏边缘,看向湖面。 “嘿嘿,让本君来瞧一瞧……” 宇文宝戈对此类事情最是好奇不过,他弯下腰来,望向湖面,片刻后却暴跳如雷: “岂有此理!” 荆雨纳闷宇文宝戈为何如此愤怒,眼角余光瞥向湖面,却微微一怔:“嗯?” 只见浩渺湖面,波光映现奇景,一处气象森严的仙家殿宇赫然其中。 殿宇高耸入云,道道金柱撑起穹顶,其上灵机流转,隱有玄奥道韵垂落。 地面非金非玉,乃整块玄青灵玉铺就,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顶星辉。 而在那殿宇深处,九重白玉丹陛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影。 一身金甲的宇文宝戈,正匍匐于丹陛之下冰冷的玄玉地面,一丝不苟地行著那最为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金甲与玉地相触,都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咚”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迴荡,更添肃穆。 &lt;div&gt; 荆雨凝神望向丹陛之巔——那端坐之人,面容分明是萧观影无疑! 只是这湖中倒影所现,与他所识之萧观影,气韵竟大相逕庭。 影像中的萧观影,眉宇间少了那份睥睨眾生、天意高渺的疏离,反多了几分温润与威严,周身流转著一股仁德明睿的帝王气象,儼然是俗世王朝中万民敬仰的圣主明君模样。 更令荆雨心头剧震的是,在宇文宝戈身侧,竟还跪伏著另一人! 那人面容与宇文宝戈別无二致,却是一身文官袍服,气质儒雅深沉。 荆雨一眼便认出,此人赫然是早已陨落在【云顶仙宫】的【宇文宝鼎】! 此刻,他竟也在这神秘大殿之中,与宇文宝戈这位亲生兄弟一同虔诚伏地叩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宇文宝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灵石,掷向湖面,掀起阵阵涟漪,那影像轰然破碎不见。 这威风凛凛的金甲真君气道:“我瞧这横世湖多半不准……宇文家好不容易摆脱了神鼎仙朝,怎会又攀附天庭?本君再如何落魄,也不至於去当萧观影的狗!” “况且宇文宝鼎什么货色,也配与本君並列一朝……” 荆雨隨口道:“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方才那老前辈也说过,这横世湖不过只能照映我等修士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人的可能性千千万万,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只取其中一种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也是。”宇文宝戈犹自有些余怒未消的模样,可心中却暗自嘀咕: “这影像中的萧观影倒是与现在那个面瘫脸大不相同,瞧著確有几分王者气度,令人心折不已。” 其余的元婴真君也被勾动了好奇心,纷纷向湖面看去,却发出了一连串惊呼: “咦?老夫怎么变成一具尸体啦?” “妾身也是!” “怎么就这般陨落了……我等也算是背靠化神道统,就死得这般不明不白?难道是所谓的【仙洲大劫】提前了不成?” 杨定风苍白的面容看向湖面,同样也是微微一怔: 却见自己的身影浮现於一间清雅轩敞的书房之內。 杨定风同样身著一身文官袍服,正垂眸敛袖,对著书案后端坐的萧观影执礼甚恭,口中低声稟报著什么政务。 其姿態之恭谨谦卑,与殿中宇文兄弟叩拜时如出一辙。 更令杨定风心神剧震的,是影像中自己的模样! 那湖中倒影所显之身,哪里还有半分现实中病骨支离、寒毒蚀骨的颓唐? 但见其面色红润,神华內蕴,眉宇间一股渊渟岳峙的堂皇正气流转不息,显然体內沉疴尽去,道基重固,竟是一派根基深厚、前途无量的模样。 与此刻现实中这阴鬱诡譎、气若游丝的本尊相较,直如云泥之別,判若两人! 第704章 鬼判与女鬼 “当真荒谬……” 杨定风眯了眯眼睛,猛地咳嗽了几声。 他篤定哪怕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也决计不会归顺於萧观影,重投魔道怀抱。 但杨定风很快便意识到了一种令他悚然而惊的可能性—— 若另一个时空中,萧观影並非甚么魔道中道呢? 一旁的萧观月也看向湖面,倒映而出的影像却令其始料未及: 浩渺云海之上,一方浮空玉台悬於九天。 玉台雕栏画栋,通体由温润的灵玉砌成,散发出柔和清辉。 萧观影一身紫金袞龙常服,並未戴沉重的帝冠,仅以一支墨玉簪束髮,少了几分朝会时的凛冽天威,多了几分閒適。 他斜倚在白玉阑干旁,唇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正侧首与身旁的女子说著什么。 那女子正是萧观月。 她今日未著繁复礼服,一身宝蓝织金袖袍,流云道纹在身形挪移时若隱若现,显得贵气內敛。 长发半挽,簪一支飞凤步摇,凤口垂下的细碎珠珞,隨著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在颊边轻轻摇曳,映得她眸光流转,气色莹润,眉宇间一派久居尊位的雍容与安然。 两兄妹在另一个时空中似乎关係极好,並无所谓的正魔之爭、手足决裂,二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令萧观月不禁心头微酸。 自己有多久没有同兄长这般全不设防地谈心了? 这【横世湖】神妙非常,倒映而出的影像仿若身临其境,萧观月甚至能够感受到另一个【自己】身上淡淡的灵压,好像只有元婴中期的程度? 是了,自己幼时本就不喜修行,空有好资质,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兄妹二人决裂,这才奋发图强,努力修行,有了今日的成就。 萧观月自嘲一笑:“可惜终究不如他……” ———— “三娘,你这是……” 云玄策站在竹筏边缘,微微低著头,瞥向湖面……叶星云是个好奇性子,偷眼瞧了瞧,却发觉湖面倒映里的云玄策不似身处人间,周围反倒是一片幽冥鬼蜮的模样。 倒影中浮现一方阴铁铸就的判官案几,三娘身著玄色冥吏袍服,正执笔批阅堆积如山的公文。 硃砂笔锋划过处,鬼名册上亡魂生前罪业化作血色咒纹浮现——偷盗者剜目、欺心者拔舌,判词铁画银鉤间,十八层地狱刑具已在虚空嗡鸣响应。 忽有锁链哗啦作响,三名青面獠牙的冥府狱卒押解一队半透明鬼物经过。 为首鬼物是个面容极美的女鬼,脖颈套著刻满符咒的青铜枷锁,每走一步,枷上符咒便灼得她魂体滋滋作响。 此番景象不仅仅是叶星云万没有料到,就连云玄策本人观之也皱眉沉思起来: “这是……我没有被仙选殿选中的时间线?所以我不曾转世,而是去了九幽冥府?” 却见影像继续向前推进,其中一名冥府狱卒上前拱手笑道:“云判,这是新一批自人间拘来的鬼物,正要请云判定夺。” 云玄策却微微一笑,对那冥府狱卒十分客气:“不敢当,云某如今不过李判手底下的一捉刀小吏而已,如今更只是代行判官之责,修为境界也不比各位弟兄强了多少,当不得一声【云判】的称呼。” &lt;div&gt; 那狱卒笑道:“谁不知云判甚得大人器重,只怕高升不远了。” 云玄策轻嘆道:“我本是一流落冥府的孤魂野鬼,幸得冥府中的大人看重,为我点醒了命格,自此有了修行之机,战战兢兢修行数百年,方才有今日这等微末修为……哪里敢奢望判官之位?再说在这冥府中无论职位高低,不都是为大人办事!其实无甚分別的。” 青面狱卒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前些日子听闻李判被调去了【转轮殿】,不知何时回返?” 云玄策摇头失笑:“早了……毕竟前段时日,天上的那位姑奶奶神魂遁入九幽,大闹冥府,將府中鬼差杀伤甚多,【转轮殿】鬼差一下子空出了好大一块儿的缺,事事都需要人手,李判是被借调去了,谁知转轮殿的缺何时能有合適的鬼物补上?” 青面狱卒神色不忿道:“那人未免太过霸道……其实说起来她境界也不比咱们高出太多,不过化神而已,竟然只因好友陨落这样的小事大闹冥府,上面也不管一管。” “兄弟慎言。” 云玄策神色一肃:“那人可是道尊亲传……身份贵不可言,否则区区化神修为而已,如何能够横行冥府?让几位殿主都避之不及,甚至不敢与她照面?” 青面狱卒嘖嘖道:“有背景就是好!若我也是道尊亲传,每日单单阴冥气就要全部换成上品的来修行!” 云玄策抿嘴一笑:“那等大人物不是我们这样的小鱼小虾能够接触到的,还是踏踏实实修行罢……说不得按部就班,也有望成就【鬼仙】之境。” “鬼仙?也就是云判你能指望一番了,我等普通鬼差狱卒能修个洞天境就心满意足了。” 青面狱卒撇了撇嘴,將身后的一名鬼魂押解了过来: “云判,此人名为【李絳眉】,生前为【旋海界】人族修士。” “在人间时以媚术蛊惑多位魔道修士为己所用,血祭凡人,造下恶业……如今为人所杀,魂魄被我们拘来……您看该如何判?” 云玄策业务极为熟练,几乎不假思索道: “这是以邪法乱人道心,造杀孽共业……应送去【抽筋擂骨狱】,受鬼差抽其筋、再持铜锤擂其骨,骨碎时魂体如烂泥,再被阴风吹塑人形,以此往復。” 那名为【李絳眉】的魂灵忽地跪地大呼:“大人冤枉!妾身並未驱使那些魔道真君血祭凡人,不过是支取了一二灵资而已,血祭之事……是他们自己所为!无论有没有妾身,那些魔道真君不都会血祭?” 云玄策拧眉道:“若他们因旁人而血祭,我们自会去找旁人,现如今却是应在你这鬼物身上,一个共业的罪名是免不了的。” “云某生平最恨你这等无端杀害凡俗的修士,若非冥府勾判须秉公执法,我这硃笔只消轻轻一抖,便送你去第十八层阿鼻地狱又有何妨?” 说罢手中硃笔一挥,顿时在文书上写下了判词:“来人,压她去【抽筋擂骨狱】受刑……” 第705章 殿下 叶星云与云玄策面面相覷,转头便瞧见了李絳眉面色铁青。 这位在整个仙洲界都算得上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脸上罕见失去了温润似水的笑意,心中暗道: “好在最后选了南宫伏华这位正道元婴,若是跟著血苍一条路走到黑,死后下了九幽冥府免不得大受折磨……” “不对。” 李絳眉咬了咬牙:“死后如何又何妨?倘若这一世求不来长生道途,魂飞魄散、转世轮迴、还是下地狱苦受折磨又有什么分別?” “我李絳眉只修一世,不求来生!” 见了云玄策与李絳眉的【横世】,叶星云对自己能倒映的影像更是好奇,他胖胖的身躯挪到竹筏边缘,看向湖面,盯著湖面良久,却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见【横世湖】的湖面竟半点光影不见,莫说横世景象,就连叶星云现在的倒影也瞧不见。 叶星云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几分,可湖面依旧空荡荡一片。 他挠了挠圆润的下巴,嘀咕道:“啥意思?本君没有【横世】?” 荆雨等人也觉得奇怪,荆雨抬眼瞧了瞧叶星云,笑道:“许是福禄大真君背景深厚、修为通天,这小湖位格不足,照不出来哩。” 叶星云“嘿”了一声,失笑道:“无所谓了……大姐头,你不来照一照?” 哪怕竹筏上绝大部分元婴真君都走到了竹筏边缘,可陆英招却半点也无挪窝的意思,只是端坐在竹筏中央默默调息吐纳。 她自然也听到了叶星云的询问,闻言只是微微睁开半闔的双眼,淡淡道: “所谓【横世】便是我们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那换个角度来想,对我们这个时间线的人来说,这【横世】不就等於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陆英招哂笑道:“既然確定不会发生,那又何必关注?沉湎其中,患得患失……岂非庸人自扰?” 她再次闔上双眼,呼吸趋於平稳,短短盏茶工夫,身上的气息竟然又攀升了肉眼可见的一丝:“有这工夫去探究自己未曾走过的道路,不如吐纳几分灵机、打磨几番修为,在已然走上的道途里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叶星云佩服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到底是大姐头,你能有今日的修为境界我是真不眼红。” “说得好!” 荆雨抚掌笑道:“世人只道陆道友同阶无敌、横压当世,却不知道友最强的其实是这一颗向道之心。” 说罢挪到了竹筏边缘。 叶星云翻了个白眼:“玄镜,你往哪边去呢?” 荆雨隨口道:“我又不是陆道友,对自己没那般苛刻……看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他俯下身子,观察湖面,本以为湖面会如同叶星云一般空空荡荡,可想不到竟有了景象—— 他屏息凝神,目光凝注,那水面竟似被无形之手拂拭过一般,涟漪尽数消泯,陡然平阔如画。 眼前的幻景豁然展开,是全然陌生的天地:高渺辽阔,云海苍茫无际,翻涌滚动如活物,无边无际地铺展在脚下,又蔓延向目力无法穷尽的远方。 於这浩瀚云海的中央,一片宏伟巍峨的仙家殿宇凌空悬浮,庄严肃穆。 巍峨正门之前,一方巨大的牌匾高悬,其上【长青仙庭】四个古篆大字,笔意苍茫而沉雄,每一笔都似蕴著大道法则,无声地宣告著此地的永恆与超然。 &lt;div&gt; 视线穿过巍峨的门闕,投入仙庭深处一座最为华美广阔的瑶池。 池水清冽,倒映著上方飘渺的云气与璀璨的仙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刻池畔正举行著一场仙宴。 仙葩灵草点缀其间,奇香暗涌,更有丝竹之音若有似无,声声入耳。 瑶池最高处,三尊巨大的王座悬浮於虚空,俯瞰下方。 最中央的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团混沌迷离之物,貌似是个人形,但不知为何,荆雨竟看不真切,只模模糊糊见一个轮廓。 左侧王座则是一位身著絳紫宫装长裙的女子身影,这女子裙摆刚刚到脚腕处,露出一双精巧赤足。 这一双赤足让人想起古画中踏莲而行的飞天,未经缠裹,浑然天成,带著一种未经雕琢却动人心魄的韵致。 脚踝纤细如荷茎,足弓的弧度似初月,连脚趾也如新剥的莲子般圆润可爱。 只是她面容所在之处,亦被一层流动的、仿佛由风与光织就的薄纱所笼罩,无论荆雨如何努力凝视,那容顏始终如同水月镜,只能捕捉到一丝清冷如冰玉、遥远如寒星的气息,其余一切皆归於朦朧。 右侧王座之上端坐的,赫然正是荆雨自己! 他身披一件难以言喻的华丽法袍,无数细如微尘的星辰与玄奥莫测的符文在其上流转不息、明灭不定,仿佛整片星空的投影披覆於身。 他身形挺拔如亘古神峰,渊渟岳峙地端坐於王座之上,周身散发出的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势,而是一种歷经万古沧桑、执掌无上权柄后沉淀下来的绝对沉凝。 无需言语,亦无多余动作,仅仅存在本身,便足以令整个瑶池、乃至整个悬浮的仙庭都笼罩在他无言的威仪之下。 那是一种刻入时光深处的【势】,是久居九天之上、俯瞰万界轮迴磨礪出的气度。 下方瑶池玉阶,无数形貌各异、仙姿卓绝的仙人肃立。 他们或周身灵光吞吐,如日月悬空。 或气息渊深如海,一念似可引动星辰崩灭。 磅礴浩瀚的灵压匯聚在一起,仿佛无形的大潮在瑶池內涌动,其恐怖程度虽不及正中及左侧王座的二人,但却远超王座上的荆雨。 然而,这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在此刻却显得如此驯服与卑微。 无论男女仙真,无论道行深浅,皆屏息垂首,姿態恭谨到了极致,目光只敢谦卑地投向高处的三尊王座。 那並非面对强权的恐惧,而是一种发自生命本源深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与臣服。 如同无数凝固的雕塑,在绝对崇高的意志面前,献上无声的朝拜。 第706章 陷入心魔 “当真是好威风!” 荆雨暗道:“这难道是我没有经过仙选,直接被九命道君捞到仙界的时间线?” “居中而座的那位应是【万寿道君】,左侧的絳紫色长裙女修自是九命大人了!” “嘖嘖,瞧著这宴会中参宴的修士气息恐怖,只怕不乏仙人之流,竟然各个这般俯首帖耳的模样,长青仙庭的三位殿下好大的面子。”荆雨暗暗笑道。 可旋即他便反应过来,意识到了什么: “看来这【横世湖】位格颇高,却又不够高。” 说此地位格颇高,是因其竟能推演出九命、万寿这等道君存在。 可位格不够高,说的却是推演模擬出的道君影像大多似是而非,譬如九命的面目便模糊不清,而与道尊牵连颇深的【万寿道君】则乾脆是一团混沌的马赛克,差点瞧不出人形。 “不对……或许横世湖压根就不是对於另一条时间线的推演!” 荆雨想到了一种看似最为离谱但却偏偏又极为符合情理的推论: “此地为何分为【內湖】、【外湖】?偏生又这般浑然一体,难道真有所谓的【横世湖】与【心魔湖】的区別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看似外围的【横世湖】並无危险,实际上正是后续心魔侵体的一个铺垫……所谓【横世】,只是自己內心映照而出的另一种活法?” 他越是推理越觉得很合逻辑:“对於九幽冥府,现世中多有典籍记载描绘,因此三娘所映照出的影像细节详实,仿佛身临其境。” “可我却压根不知晓【长青仙庭】是个什么样子,因此仙庭宴会的种种细节便有些模稜两可,如今细细思来,的確有些违和之处。” “甚至由於我从未见过【万寿道君】,因此连他最基本的模样都难以映照而出。” “至於为何我见过不止一次【九命道君】,她的面目仍然模糊?唔……我知晓了,或许是因为我內心不认为此湖的位格能够高到完全显化道君的地步,因我认为它【做不到】,所以它就真的【做不到】了。” 荆雨眸中精光一闪:“或许確实加了一些现实中变量的推演,但起决定性作用的本就是映照內心的【心魔】。” “甚至这湖中的心魔极有可能抽取了所有渡湖修士的【想法】,编织出了一个严丝合缝、相互串联的故事,这也是为何不同修士映照湖面,其中影像多有联动之处的原因。” 正思忖间,竹筏最前的老叟吆喝道: “诸位注意,要入【心魔湖】了!” 轰! 荆雨忽地感觉到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接著一股无形的风暴以竹筏为原点蔓延开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整个竹筏上的数十位元婴真君瞬间陷入了心魔幻境之中。 此刻盘膝吐纳的陆英招猛然睁开双眼,眉心间略显黯淡的本源三色勉强闪动了几下。 她的体內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如鼓的心跳,紧接著,是血液奔流如大江决堤的轰鸣! 然而这奔流並非滋养全身,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念强行约束、点燃! 只见她的皮肤之下,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光华急速流动,向著眉心匯聚。那光华浓郁粘稠,正是陆英招凝聚如汞的本源精血! &lt;div&gt; 此刻,这些宝贵的精血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薪柴。 “燃!” 在这焚烧精血带来的极致痛苦与衰败之下,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陆英招的眉心识海深处孕育、升腾。 那燃烧精血所產生的,是一种极其纯粹、近乎透明的【光雾】。 这光雾带著生命最本源的温热与灵性,丝丝缕缕,逆流而上,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她那原本因心魔侵袭而有些乾涸的识海之中。 识海之內,那团代表著她神魂的、微微摇曳的灵光,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被注入了滚烫的灯油,黯淡的灵光骤然变得明亮、凝实,体积也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壮大。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敏锐、甚至带著一丝丝灼热的刺痛感,充斥著陆英招的整个意识世界。 陆英招竟然直接燃烧精血,將庞大的血气通过三色本源转换成了神魂之力,以庞大的神念力量直接一力降十会,破去了心魔! 她抬起头,衝著唯一清醒的荆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可並非所有人都有陆英招这般手段,这里的心魔似乎尤为刁钻,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程度不一的影响。 其中叶星云抚掌大笑:“哈哈,此处湖水究竟有什么玄妙,元婴真君竟然会落水而死?本君偏要试一试,看看这湖水能否淹死我!” 说罢,叶星云竟作势准备跳出竹筏。 宇文宝戈眼中怒火熊熊,对著身旁的一名元婴真君悍然出手,口中怒吼道:“宇文宝鼎!你这个卑鄙小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云玄策冷汗直冒,脑袋上冒出丝丝热气,后背已然湿透:“万策千筹终不敌莽夫擂鼓!元婴化神之隔犹如天堑,究竟要如何算计才能筹谋化神道途!” 南宫伏华面色苍白:“絳……絳眉,你为何会先我一步化神?我是仙洲界坐三望二的剑仙人物,一身剑道修为通天彻地,本该是我先的……这……这不合理!” 李絳眉则死死盯住了陆英招,脸上竟显现出了自惭形秽的神色,咬牙道: “陆英招!我知晓你瞧不上我!你一直都瞧不上我!修仙界伟力归於自身,谁不想如你一般横压一世,所向无敌?我若有你这般资质命格,又何须扯旗借势、狐假虎威?” “况且美貌也是一种天赋,与灵根资质、斗战之能、谋算手段无甚区別,为何你们倚仗蛮力、智慧便能心安理得,我倚仗美貌赚取灵资、攀登道途便要遭人閒话、受人鄙夷!这不公平!” 陆英招神色平淡,哪怕知晓李絳眉如今陷入心魔幻境,未必听得到自己说话,可仍是摇了摇头:“絳眉,你误会了。” “除却能够走到大道尽头、互为磨刀石切磋进益的【道友】之外,陆某平等地瞧不上在场每一个人……真不差你一个。” 第707章 提线木偶 陆英招嘴上说著话,手上却半点没停,只是一抬手,將宇文宝戈掷出的金戈握在手中,挡下了这含怒一击,救下了宇文宝戈身旁的元婴真君一命。 荆雨同时迈步而出,揪住了叶星云的衣领,防止他当真落入水中。 就在此时,湖面飘出一位与荆雨样貌別无二致的青年,凑近到了荆雨耳边低语道: “荆雨,叶星云鸿运齐天,你今日救他,他只道是自己趋吉避凶的命格起了作用,未必会对你心怀感激,你又何必上赶著做这个好人?” 荆雨面对眼前心魔却直接无视,口中言道:“让一让。” 见心魔一直挡在面前,乾脆直接穿过了这道没有实体的幻象,双指一搓,灰濛濛的苦渡玄光化作丝线,將一名被心魔诱惑、即將落水的元婴修士拉回了竹筏中心。 “况且仙选者未必就是与你一边的……” 那心魔犹自不死心道:“仙选殿搜集诸天万界的命数子下界歷练,不会像明面上说得那般简单,必有阴谋……那【问镜观命法】来歷不明,说不得便是哪个道尊下的鉤子,引你入瓮呢。” “可怜你从一开始就被人家一步步设计,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殊不知將来成道,指不定便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心魔话语带著极大的诱导性,缓缓道:“嘿!修士求道,为的不就是凌驾世间眾生,使自己的命运不受他人掌控?” “我命由我不由天!” “荆雨,不要再甘为他人玩物了,反抗!打破那些高高在上修士的谋划,破除命运的藩篱!” 荆雨翻了个白眼,眉心间睁开一枚金色竖眼,明澄澄的光芒喷薄而出,参玄灵光射出,將一名因心魔侵体而发狂的元婴修士定在原地。 心魔语气略略有些焦躁:“做別人的提线木偶有甚么意思!” 荆雨接连救下数人,元婴后期的几位大真君自有陆英招镇压,此时他总算空出手来,不耐烦地看向心魔: “道尊的提线木偶是人人都能做的么?” “本君转世前就是个月薪三千的社畜,兜里比我的脸还乾净,道尊大人閒出屁来,要算计我这个凡人!” “照你的说法,没了这些道尊道君的算计,本君就该直接被槓铃压死拉倒,也不必修甚么道、求甚么仙……生生世世轮迴不休,直至灵性磨损殆尽,魂飞魄散便好了!” “这就是你要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前有【感气道尊】蹉跎五个纪元,最终在【长青道尊】的护佑之下重走修行路,创出【练气】一境证就尊位。” “感气道尊若是如你这般硬气,乾脆第一个纪元便不接受道尊庇护,只怕早已身死道消,哪里还有后来的事情!” 荆雨冷笑道:“你这么不喜欢做提线木偶,怎得今日又被遣来乱我道心?难道你这心魔便不是受人操使?” 心魔微微一怔,下意识道:“我等心魔生来便要侵扰修士心智……” “那你还不如我呢。” 荆雨失笑道:“提线木偶尚有思考的余地,哪像你这般全凭本能行事?我也是无聊了,与你这人机在这里唧唧歪歪……” “修士攀登道途,一步一登天……越往后走,每个大境界之差都犹如天堑,更遑论我现如今与道尊之间的差距?在道尊面前,现在的我只怕连一粒微尘都算不上,谈什么反抗命运?” &lt;div&gt; “挑拨离间也不挑个合適的时机,哪怕我现在成就了道君之境,你在我面前放的这些屁都显得合理一点……” 荆雨吹了口气,將眼前的心魔吹得粉碎,越过那些本是虚幻的粉尘,扶住了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杨定风。 ———— 杨定风盘坐在竹筏边缘,苍白的面容在湖光映照下更显病態。 心魔侵体,眼前景象顿时扭曲变幻—— “杨师弟......”一道熟悉的声音幽幽响起。 杨定风猛然抬头,只见齐立言青灰色的身影自湖面缓缓升起。 这位中岳真君仍保持著临死前的模样:胸口被寒毒侵蚀出碗口大的空洞,青绿色的毒素如蛛网般爬满全身,连元婴法相都透著腐朽气息。 “为何害我?” 齐立言的鬼影飘至竹筏上方,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待你如手足......” 杨定风瞳孔骤缩,心念电转:“此时万不可露了破绽……” 於是脸上浮现出惊怒神色,言道:“白薇,你为何背叛於我?” 齐立言皱眉道:“杨师弟,你在说什么?分明是你用傀儡诱我……” “白薇,你本就是我的侍妾,一应修行灵资都是夫君一手准备,待你结丹后,又给了你真传弟子的身份、將你收入门墙,未来西岳峰主的位置便是留给你的,这些难道还不够么?” 杨定风伤感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齐立言嘶声道:“杨定风,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 “好好好,是我看走了眼。” 杨定风惨然一笑,他与齐立言的对话简直是鸡同鸭讲。 渐渐地,或许是心魔力量隨著显世逐渐减弱,杨定风神智慢慢恢復,终於,齐立言的鬼影在不甘的嘶嚎中骤然消散,杨定风只觉灵台一阵清明,当他睁开双眼,望向四周,周围的元婴真君有一小部分已经恢復了清醒,这些真君正在全力施救那些陷入幻境以及发狂的修士。 杨定风一偏头,便瞧见荆雨正搭著他的肩膀,见这位棋真君的目光扫来,荆雨微微一笑,隨口安慰道: “心魔幻境大多只是擷取修士的一些转瞬即逝的念头,勾动修士內心阴暗一面,这些幻境中的场景事件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杨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杨定风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並未多言。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陷入心魔的诸位元婴修士总算尽数恢復了过来,而此时竹筏也终於划到了湖中心的位置。 诸修沿著宫殿垂下的霞授丝络攀缘而上,终於踏上了宫殿前的玉阶。 抬头望去,巍峨的殿门高耸入云,门楣上悬著一方玄色玉匾,其上书三个大字—— 【未央宫】。 第708章 偏殿试炼 眾人踏入殿门,眼前豁然开朗。 未央宫主殿穹顶高逾百丈,闪烁星辉。 主殿四壁有密密麻麻的各个稍小些的门户,似乎通向不同的偏殿,门上浮雕则各具气象:或仙鹤衔芝,或神龙吐珠,更有上古先民祭祀天地的场景。 每扇门扉缝隙间隱隱透出不同色泽的灵光——青门溢木气、赤门涌火精……五行风雷俱全,甚至还有一些门户上雕琢著不同的兵刃,显然对应著不同的试炼之地。 而在大殿中央,一座青铜巨鼎巍然矗立。 鼎身浮雕的九州山河竟在缓缓流动,大江大河如银带蜿蜒,五岳山脉似苍龙起伏。 鼎腹三足分別铸有日月星辰纹饰,此刻正与穹顶星辉遥相呼应,在鼎口上方三寸处凝出一团混沌气旋。 “这是神鼎仙朝的九州山河鼎……” 宇文宝戈忽地开口道:“此地果然是神鼎仙朝的试炼洞天……这鼎在仙朝中平日可作祭祀祈福之用,一般只是寻常礼器。” “可此鼎灵光內蕴,材质不凡,只怕位格极高,这样的礼祭之鼎的神妙可就厉害了,若是献祭的物品得当,不知能够发挥出怎样的威能……” 在场诸修俱是心中一沉,【未央宫】果真是神鼎仙朝为了將现世各大道统的元婴真君一网打尽的一个阴谋,有【嬴时归】这尊偽化神修士在洞天之中,始终是笼罩在修士头上的一片阴影。 有修士上前试图收取此鼎,却发觉这宝物与整座大殿似乎浑然一体,不分彼此,显然无法挪动,便就此作罢。 在他们踏入殿门中后,便有修士陆陆续续从侧殿走出,荆雨一眼便认出的人群中的管凌霄: “凌霄!” “师尊!” 管凌霄大喜:“师尊从那魔头的腹中脱困了?” 荆雨点了点头,问道:“你何时来到这殿中的?” 管凌霄答道:“徒儿是第一批来到未央宫的修士,后面陆续又有许多道友前来,我们在殿门口放下了警戒禁制,只要有人入殿便会激发……若有人前来,在试炼场闭关的道友便会齐齐出关,一同来到主殿。” “毕竟那神鼎化神不知藏在何处,若是当真来到此处,恐怕只有匯集此洞天中所有的元婴修士才可与之一战……” 荆雨沉吟道:“我瞧著那神鼎化神自高自大,定然会等待洞天崩塌殆尽,將所有元婴修士尽数赶到这未央宫中,一网打尽……也省了他的事。” 管凌霄眼中有担忧之色:“徒儿这些年寄居在蓬莱圣地,蓬莱山的两位化神太上尽皆指点过徒儿……化神与元婴的差距委实太过惊人,恐怕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哪怕只是【偽化神】,也可以运用法则之力伤敌……元婴中期以下的修为,遑论再如何厉害的神通法宝,对化神修士亦是无效的。” “唯有入门了法则的元婴后期大真君能够略略剐蹭一点化神修士的油皮……但若不聚集个三四十位大真君,只怕也难言胜机。” “在这【未央天】中?能凑出二十位大真君便烧高香了。” 管凌霄嘆道:“此战只怕凶多吉少。” 荆雨倒是半点也不担忧,旁人不知晓陆英招的厉害,只当这位小陆剑仙只在元婴一境无敌,却不知她早已掌握了逆伐偽化神的手段! &lt;div&gt; “放宽了心,天塌了有高个顶著。”荆雨言道:“你方才说【闭关】,此处试炼究竟是怎么个由头?” 管凌霄连道:“正要与师尊解释……这些正殿的门户通向各个试炼偏殿,每一个偏殿都有一尊高修化身作为【试炼官】。” “这些试炼官各个身怀绝技,入未央宫的修士可以隨意挑选偏殿与殿中的试炼官切磋斗法。” “各个试炼偏殿中的灵机特殊,境界未到元婴后期的修士,在剧烈斗法过程中能够缓缓洗链法躯、精炼法力,对自身仙道根基大有裨益。” “而境界到了元婴后期的大真君,还可以在斗法过程中观摩试炼官的术法神通,来参悟法则,使得入门法则的速度大大加快。” “等到几年后,【未央天】试炼结束,【未央宫】中的殿灵会根据每名修士在这几年中的表现给我们发放一件【最適合自身的宝物】。” “哦?”荆雨奇道:“那也就是说要儘可能打败各个试炼偏殿中的试炼官?” “那倒不是。”岂知管凌霄摇了摇头:“殿灵明言,最终奖励的珍贵程度与打通多少座偏殿没有任何关係……並不是说打通的偏殿数量越多,便能得到越珍贵的宝物。” “而是要我们在这几年间与试炼官斗法切磋的过程中儘可能展现自己的长处短板,或许一名修士这几年一座试炼偏殿都没有打通,但却得了某位试炼官的赏识,也能拿到位格极高的奖励。” “原来如此……” 荆雨道:“我估摸著距离洞天完全崩塌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在此之前神鼎化神应当不会出现在未央宫內,倒是可以先见识一番这些试炼偏殿。” 来此的诸修获知了殿內的试炼规则,都各自挑选了一座偏殿进入其中与试炼官斗法,唯有云玄策留在正殿中,眉头紧皱,神思不属,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心魔幻境中。 “三娘?你不进偏殿么?”荆雨问道。 云玄策嘆了口气:“我还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 荆雨言道:“是为了那神鼎化神的事情?有陆道友在,哪怕她此刻並非全盛时期,在诸多元婴真君的辅助之下,想来料理一个偽化神不是难事。” “不是这件事。”云玄策摇了摇头:“我是在想出了洞天之后的事情。” “【未央天】出世的动静太大,天下震动……洞天的门户之外此刻已然聚集了太多化神天君的目光,我估摸著萧观影也会守在洞天之外……” “英招毕竟不是化神修士,未必能够带著我们逃出生天,此为近忧。” “至於远虑……还是化神的事情!” 第709章 司马旬水 云玄策脸上的皱纹更为深邃:“一切的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若是此地没有英招,剩下的修士哪怕齐心合力,也未必能在区区一个偽化神修士手下留得性命,更遑论真正的化神天君?” “三娘不必忧心。”荆雨沉吟道:“我不妨与你透个底,虽然练气境界暂时没办法突破化神……但我的炼体境界,应当有把握在五六百年后踏入化神层次。” “届时勉强也算是一尊化神战力,哪怕仙选者中年龄最大的陆道友,彼时也才一千六七百岁,距离两千年大限还有几百年的时间。” “我想那时,玄镜足以庇护你们化神了。” “哦?”云玄策眼中闪过一道希望之光,却隨即黯淡下来: “五六百年……还是时间太久,变数太多。” 云玄策嘆息道:“况且哪怕那时你可以媲美化神初期修士……一个化神初期战力,未必可以撼动整个仙洲界现世化神定下的规则。” “不过终究算是一个保底。” 荆雨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做好眼前事再谈其他吧。” ———— 与云玄策分別后,荆雨隨意挑选了一座刻有水滴图案的偏殿,进入其中,发现在空荡荡的偏殿中正盘膝坐著一位散发著淡淡莹光、面目有些模糊不清的白须老者。 那老者见有修士进入偏殿,缓缓起身,声音淡漠: “来者何人?可是参与试炼?” 面前这老者观其灵压差不多在元婴后期的层次,荆雨摸不清楚他的来路,於是神色谨慎,拱了拱手道: “晚辈道號玄镜,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白须老者开口道:“我乃【司马旬水】,仙朝司马氏出身,官拜【尚书令】,神鼎七千三百六十二年飞升上界。” “这具化身乃老夫於上界修成【洞天境】时所凝聚,將修为压制在了【元婴后期】,尤擅【水之法则】,你可要小心了。” 荆雨神色一动:“前辈已然飞升上界了?请问上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神鼎仙朝在上界究竟是何等层次的势力?修为最高者到达了什么境界?” 司马旬水面无表情:“不知道……老夫这具化身只录入了斗法方面的知识,等同於一尊战斗傀儡,对於上界其它情报一概不知。” “你到底要不要与我斗法切磋?” 荆雨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也只好言道:“那就请司马前辈多多指点了。” 轰! 下一刻,司马旬水竟率先出手。 只见这老者袖袍翻卷间,整座偏殿骤然化作汪洋。 无数道水滴自虚空凝结,每一滴都似有万钧之力,竟將空间压出细密裂痕。 “三千弱水。” 老者並指轻划,漫天水珠忽如流星坠击。 荆雨急掐术诀,一道道土墙升起,將自己护住。 土系术法本就对水系颇有克制之效,可这些水滴却仿佛既带著锋锐属性,又有些许腐蚀之效,將眼前的土墙穿透出一道道孔隙来。 司马旬水神色微微一动:“土之法则?有意思……你的练气境界不过元婴中期,竟然入门了土之法则?神念竟然这般强大。” &lt;div&gt; “难得下界还有你这样的天骄人物……已比得上仙界某些大势力的道子真传了。” 荆雨见土系术法无功,身形暴退,可那些水滴仿佛可隨心变化,有的化作道道水线、有的凝聚成刀枪剑戟、有的竟化作一条条袖珍小蛟,將荆雨所有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 轰! 术法及身,荆雨踉蹌撞在殿柱上,喉间涌起腥甜,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若不是仗著法躯坚韧,此时已然受了伤势。 司马旬水动作微顿:“看懂了?” “水无常形……”荆雨抹去唇边血跡:“前辈术法手段惊人,晚辈认输了。” 司马旬水淡淡道:“我这具化身的修为是元婴后期,而你的练气修为虽然是元婴中期,但却是法体双修,肉身法躯远比寻常元婴修士强大,加上识海提前发育成熟,得以入门法则,你我在基础战力上倒算是差相仿佛,甚至你可能还略胜一筹。” “但我本尊的境界太高,对水之法则理解深刻……哪怕元婴境的躯体无法真正运用法则之力,但凭藉对水之法则的高深理解,单单催动任何水系术法,都可化腐朽为神奇。” “你能撑过三招,已算得上不错了。” “【未央宫】中的试炼偏殿眾多,试炼化身的战力因为本尊境界的不同,也是天差地別……老夫在其中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准。” “你的基础不错,又是水系灵根修士,只要入门了【水之法则】,战力会有一个极大幅度的提升。” 司马旬水说罢,气息忽然衰落下来,不仅仅是身上的法力灵压,荆雨甚至能够感觉到面前老者的法躯强度、以及神念之力都退化了。 老者继续道:“平日里老夫会动用【水之法则】与你斗法,助你参悟……等到你何时入门了【水之法则】,老夫便將修为压制到与你同样的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神念退化,莫说运用法则之力,连法则本身都感知不到了,届时你应当可以战胜我这具化身。” “那时你便可以去其它偏殿参悟別的法则。” 荆雨知晓这是司马旬水有意放水,闻言谢道:“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结个善缘罢了。” 司马旬水面无表情:“待到日后你飞升,若是寻不到合適的势力,可以来神鼎仙朝寻我。” “嗯,不过老夫的本尊刚刚步入洞天境后便凝聚了这一尊化身,放到了【未央天】中,【洞天境】三万载寿元,若是本尊没有突破到【大乘】境界,此时应当已经寿尽而亡了。” 司马旬水淡淡道:“如果老夫本尊陨落,你也可以去寻司马氏的其他族人……” 荆雨尷尬一笑,他与神鼎仙朝结下的梁子不小,若是当真飞升上界,与司马旬水只会是敌对关係,哪里能去投奔? 但这话毕竟没办法与面前的老者明言,况且说了也没用,眼前的老者化身与其说是分身,更像是一尊自主运行的战斗傀儡,与本尊的联繫早就被切断不知多少年了。 於是荆雨略略休整,再次抖擞精神,言道:“前辈,请指教!” 第710章 入门水之法则 此后荆雨便在这座试炼偏殿长住了下来,几乎日日都与司马旬水这尊化身斗法切磋,殿中灵机果然特殊,他的肉身法躯在灵机滋养下洗链地愈发坚韧,法力也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而更为惊人的则是荆雨在【水之法则】方面的进益,有司马旬水这个视野极高的高修化身指点,加上閒时使用【黑水定元珠】感受参悟,他对法则的理解程度可谓突飞猛进。 转眼便是一年后。 偏殿之內,灵机翻涌,水气如龙。 荆雨与司马旬水相对而立,两人周身皆繚绕著水色灵光,殿中水雾蒸腾。 司马旬水白须飘动,眸中似有沧海流转,袖袍轻挥间,殿內水灵之气骤然凝实,化作千百道晶莹水线,如天罗地网般朝荆雨笼罩而去。 “水无常形,柔可化丝,刚可断岳。”司马旬水淡淡道,“小辈,小心了。” 荆雨不敢怠慢,双手掐诀,体內法力奔涌,周身浮现出一层厚重水幕,然而那水线甫一触及护体罡气,竟如利刃切纸,轻易穿透,直逼荆雨周身要害! 荆雨心头一凛,不敢再留手,指尖一点,一滴浑圆无无瑕的【一元重水】浮现。 下一刻,原本密度惊人的重水竟延展开来,迎风便涨,化作一面厚重水盾,堪堪挡住袭来的水线。 “鐺!鐺!鐺!”水线击在重水盾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荆雨手臂发麻。 司马旬水微微頷首:“一元重水?不错,你竟然能够改变此重水的形状,说明你已经悟透了水无常形的道理,【水之法则】已然堪堪入门了。”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握,漫天水线骤然一滯,隨即化作无数细密水针,如暴雨倾泻而下! 荆雨心念一动,手中一元重水骤然变形,竟化作一道边缘锋锐的圆盘飞轮,旋转著横斩而出! “嗤——”圆盘飞轮划过,漫天水针被一分为二,荆雨此刻放弃了所有防御手段,运起全部真元,催动重水圆盘斩向司马旬水。 “没那么容易!” 司马旬水凝化出一柄水色长刀,向重水圆盘斩去。 可就当两道神通触碰的一剎那,重水圆盘陡然崩散,化作无数细密水珠,每一滴皆蕴含万钧之力,如暴雨般朝司马旬水激射而去! “水无常形,刚柔並济……你入门了水之法则,又有这样一道厉害的水法神通,化神之下的修士应少有能够奈何你的存在了。” 司马旬水大笑,身形却骤然虚化,任由水珠穿透灵体。 下一瞬,他的身影在殿中另一侧重新凝聚,淡淡道:“你已摸到法则门槛,不错。” 荆雨喘息未定,却见司马旬水抬手一挥,殿中水气尽数收敛。 “你通过了这间试炼偏殿的考验……老夫只在这道化身中录入了【水之法则】相关的感悟,你既然入门了水之法则,那我便没甚么可以教授於你的了,你可去其它偏殿继续试炼。” “多谢前辈指点!”荆雨郑重一礼。 司马旬水微微頷首,重新盘膝坐回了偏殿深处的蒲团,背对著荆雨,只余一道縹緲之音迴荡殿中—— “水之大道,无穷无尽,哪怕是老夫的本尊也不过窥得此道皮毛而已,望你……莫负此道。” &lt;div&gt; 荆雨刚想挑选另一处偏殿,却忽然收到了云玄策的传讯灵符: “玄镜,速回正殿!” ———— 当荆雨回到正殿,却发现此刻整座正殿中已然聚集了不少元婴真君,这些元婴修士一个个如临大敌,有的甚至已然摆好了阵法,各自站上了阵眼位置。 “师尊!”管凌霄与萧映寒二人並肩而立,他见了荆雨,连忙迎了上来。 荆雨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未央宫外洞天崩塌殆尽,只留下了湖边数百里处,那些躲藏在洞天隱蔽处的元婴真君藏不住了,只能纷纷渡湖。” 管凌霄神色凝重道:“还在未央宫外的最后一批元婴真君已经渡湖,他们亲眼看到神鼎化神就远远缀在他们身后……再过盏茶功夫,只怕神鼎化神便要来到未央宫了。” “不能趁著那人陷入心魔时攻击?”荆雨问道。 管凌霄摇了摇头:“恐怕不成,据在外警戒放哨的道友观察,那人似乎並不受心魔侵扰……或许【心魔湖】只针对我等元婴修士。” 此刻陆英招已从一处偏殿中走出,身披一身紫雷重甲,眉心三色本源比之一年前色泽要鲜艷了不少,显然这一年恢復了不少元气。 她的玄雷法剑与紫雷重戟都已因自爆毁去,可陆英招却也没有再持什么別的兵器,只是摊开一双肉掌,偶尔隨意握了握拳,引得指节噼啪作响。 一眾仙选者同期如同眾星捧月一般將陆英招拱卫在中心,別的元婴真君也多听闻小陆剑仙的威名,虽不知晓她如今的实力到达何等渊深境地,可也大体认可她在此地元婴诸修中应为最强,因而也都围绕在她身侧,以陆英招马首是瞻。 “诸位道友大多是化神道统出身,甚至不乏飞升道统的衣钵真传,恐怕不需我解释元婴化神之间的悬殊差距了。” 陆英招缓缓开口道:“偽化神也是化神,不瞒诸位,哪怕是號称元婴无敌的陆某,对上那位神鼎化神也是殊无把握。” “莫瞧著咱们这一边人数上占据压倒性优势,可大境界之差不是人数能够填平的。” “此战绝对是在场诸位道友所经歷的最为凶险一战……还望诸位有个心理准备。” 陆英招这话倒是中肯,在场的不少元婴真君脸上都露出绝望神色。 倒是宇文宝戈挥舞手中金戈,嚷嚷道:“小陆剑仙元婴中期时便有过一人独斗三位大真君的彪炳战绩,论及神通战力,当为诸修之冠……本君便跟著小陆剑仙衝锋陷阵,绝计不皱一个眉头!” 陆英招微微一笑,衝著宇文宝戈点了点头:“多谢这位道友支持……此番对战神鼎化神,陆某定然会冲在最前,竭尽全力,诸位道友中有战力不济的,大可以自保为主……只是若此番侥倖胜了……” 不少元婴修士面面相覷,很快便听懂了陆英招的弦外之音:“我等定然是欠下小陆剑仙的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711章 化神威仪 陆英招满意地点了点头:“倒也並非陆某挟恩图报,只是关涉到化神道途一事……” 陆英招此言一出,方才表態的不少元婴真君心中都暗暗后悔,有急迫的已然跳將出来解释道: “小陆剑仙,实不相瞒……现世按【仙灵眼】名额一事化神的规矩乃是现世诸位天君共同订立,我等不过道统中的元婴修士,实在做不得主。” “若是小陆剑仙是为了化神一事……不是我们不答应,而是哪怕我们应下了,也说不了算,此事终须化神天君点头才是。” 陆英招反问道:“若陆某並非为了自己,而是为好友【福禄真君】求一个化神道途呢?” 有元婴修士摇头道:“谁都不成的……除非那人本就是某个拥有仙灵眼的化神道统弟子。” 陆英招嘆了口气:“是了,无根无势的元婴修士若是擅自在现世化神,便是天下共诛……陆某不求你等能够左右天君想法,只想要一个承诺。” “若是未来陆某或陆某的朋友在现世化神,引得天下共诛,今日在场的诸位道友可否作壁上观,不要掺和此事?” 眾多元婴真君交流了一番眼神,尽皆拱手道:“这好说……救命之恩大过天,若只是明哲保身,袖手旁观……想来就连道统中的化神天君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云玄策轻声传音道:“与我预计的基本相符……此番在正殿中仍倖存的两百多位元婴来自五海四洲各大道统,能白赚他们一个【不出手】的承诺已经足够了。” 陆英招点了点头,变成了跃跃欲试的表情:“那剩下的事情,无非就是將那个偽化神修士直接打死了……” 过不多久,几名元婴修士身形踉蹌、连滚带爬逃进未央宫中,口中呼道:“那化神修士便在后面……诸位道友救命!” 忽闻殿外禁制响动,穹顶星纹骤黯。 但见一道身著明黄袞服、头戴高冠的高大身影踏破天光而来,足下玉砖寸寸龟裂,绽出丝丝金光。 来人袍袖翻卷间,整座正殿竟无风自动,樑柱间悬掛的吊灯齐齐熄灭,一时间整座大殿幽暗下来。 “朕名嬴时归。” 嬴时归声若金磬坠寒潭,字字皆引灵机震颤。 话音未落,殿內二百余元婴顿觉丹田生寒——那沛然莫御的化神灵压竟凝作实质,化作万千气机缠绕眾人法躯。 修为稍逊者当即面色煞白,气息萎顿;根基浅薄者更是踉蹌跪地,手中握持的法宝兵刃鏘然坠地,竟在灵压中生生弯折。 云玄策以袖掩面,身周灵罩咔咔作响:“化神威仪竟至如斯!此非寻常灵压,分明是有某种法则蕴含其中……” 陆英招眉心三色本源怒放,紫雷重甲绽出万道雷纹,在眾人尽皆用心抵御这如倾山倒海的灵压时,唯有她一人神色不变。 嬴时归负手而立,竟似不將眼前这一眾元婴修士放在眼中: “现世如今元婴后辈的整体水准的確不赖……在朕蕴含【威仪法则】的灵压之下,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能够勉强站立。” 嬴时归哂笑道:“可你们越是这般出类拔萃,朕杀起来便越是解气!哈哈哈!” 他的目光最终投向了陆英招:“你就是那个名动现世的小陆剑仙?嘿,就连朕,哪怕在神鼎天中潜修,也耳闻过你的名声。” &lt;div&gt; “莫要以为自己元婴境界所向无敌,便能够碰瓷化神之威了……任你再如何天资横溢,元婴,终究只是元婴而已!” 陆英招撇了撇嘴:“【威仪法则】?什么边角料法则,听都没听过,你当初在洞天中怎么成的化神?陆某怀疑你连【阴阳】两道法则都没有炼入窍穴……” 眼见著嬴时归便要发作,荆雨忽地开口道: “这位前辈,您贵为神鼎化神,只怕在整座神鼎天中都是站在顶端的人物,不在神鼎天中作威作福,怎得跑到了未央天这样一座元婴试炼洞天之中了?” “况且晚辈观前辈如今只剩下了元婴法相,肉身法躯却不翼而飞……想来哪怕是神鼎仙朝的化神修士,想要越过规则进入这洞天里也绝非易事。” “付出这般大代价,只为了困杀我等现世元婴?值得么?” 嬴时归神色阴沉:“你们其中不知有多少现世道统中的化神种子,朕却道途已尽,自然是值得的!” “况且……嘿,反正你们也快死了,朕告诉你们也无妨。” “这座未央宫不仅仅是一座试炼宫殿,正殿居中的【九州山河鼎】更是一件厉害祭器……能够沟通上界!” 嬴时归忽地变了脸,抚掌笑道:“朕数千年来苦练一门神魂秘术,总算將这皇室中无人修成的秘术修至大成之境……” “凭藉这一尊【九州山河鼎】……朕便可以拋弃元婴,独留一道神魂,偷渡上界……” “哼!你们现世各大道统数万年来不断打压我仙朝修士,竟使得这么多年来,我仙朝修士无一飞升……” “不知多少天骄人物,只能如朕一般,在洞天中成就一个【偽化神】……” “等到朕成功飞升上界……找到神鼎仙朝在上界的势力,定然要將你们这些现世道统曾经飞升的修士屠戮殆尽!还要自上界派遣修士下界,彻底扫荡所有现世道统势力,让神鼎仙朝再次一统仙洲!” “什么!” 诸多元婴修士不敢置信,眼前的神鼎化神老者竟然有办法独独以一道神魂飞升上界? 这些年来现世诸多道统对神鼎仙朝的打压已成了各自无需多言的默契,对神鼎余孽赶尽杀绝几乎成了吃饭喝水一般自然的事情,可几乎所有的修士都忘记了、抑或是不愿意想起—— 神鼎仙朝在上界也是有人的! 甚至由於年代久远,神鼎仙朝飞升到上界的诸多修士论及境界修为定然要远超现世道统的飞升前辈——毕竟神鼎仙朝统治了整整数万年的中古时代,而哪怕歷史最为悠久的现世道统,最初也不过只能追溯到近古时代而已。 正当眾人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原本仍是一脸忧色的云玄策却仿佛触电了一般,整个人因激动而微微颤慄了起来,一道灵光闪过脑海,她似乎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一个能够让他们这些仙选者安稳化神的绝妙点子! 第712章 两难 “英招,一会儿留他一命!” 陆英招耳畔忽而响起云玄策的传音,这位云三娘语气兴奋: “现世天君以【仙灵眼】名额数量把持化神道途,以至没有背景的元婴散修化神无门,一来是【仙灵气】有限,此界供养不了太多化神修士持续修行。” “二来也是各大飞升道统各占山头,安逸惯了,並无外敌威胁,化神天君之间又鲜有生死之斗,自然安於现状,拘泥旧规。” “可若是放任此人神魂飞升,引来上界神鼎仙朝的化神修士下界……各大道统人人自危,仙洲界现有的化神天君决计无法抵抗神鼎仙朝的雷霆之怒!” “届时,届时……他们定然会鬆口,放任散修中有化神之姿的天骄在现世化神,以抵御这场大劫。” “此乃驱虎吞狼……正是我等想望化神的绝佳机会!” 陆英招闻言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三娘,你这一手驱虎吞狼之计的確可行,但若是放任嬴时归飞升,真让他寻到了上界神鼎仙朝的势力,派遣修士下界,只怕仙洲界劫乱將起,未来定然是一片生灵涂炭。” “啊?” 云玄策闻言一呆,驀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些年她一直苦思诸位仙选者在现世化神的破局良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件事情上。 方才嬴时归现身道出自家打算,令她如同拨云见日、柳暗明,只看到了乱中取栗的机遇,一时间竟然没想过神鼎修士下界会对仙洲界造成无可估量的破坏! 还是方才陆英招提醒,她这才重新思考放走嬴时归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英招说得没错,现世各大道统为了防止神鼎仙朝捲土重来,这数万年间不断打压神鼎修士,若非神鼎仙朝底子厚实,有几座大型洞天棲身,只怕如今早已被杀绝了种,这是五海倒悬也难以倾尽的血仇。” “若是神鼎修士下界,仙洲界定然人头滚滚……” 云玄策忽又想道:“不对,真正压制神鼎仙朝只是各大化神道统,冤有头债有主……神鼎仙朝最注重王朝意象,底层修士乃至凡俗他们未必会动。” “不,不能高估神鼎修士的道德水准,退一万步讲,哪怕他们的確需要凡俗,可现世道统与神鼎仙朝之间的大战,光是余波便不知要波及到多少凡俗低修……又有多少仙山名胜要被打的地脉崩灭、灵机断绝?” “况且哪怕神鼎修士当真如同浮屠古释一般对信眾不错,可那也是衝著这些凡俗信眾的香火愿力去的!他们生来便註定了一辈子只能盲信神鼎或释教……难道当真就比现世道统这般仙凡有別、对凡俗放任自流、不闻不问更好么?” “说不定当真更好!绝大多数凡俗也无灵根,自谈不上踏入修行之路,一辈子安安稳稳做个释教信徒或神鼎百姓,总比生在战乱之地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或是被路过的修士直接一道术法打杀要强得多了!” “可话又说回来,以元婴之身算计化神实在难为,唯有引入新的化神,让化神斗化神,我等元婴才有道途更进一步的想望。”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遇,若不抓住,往后再如何穷极智慧,只怕也难撬动天君垄断的陈规……” “说到底,那些凡俗低修,甚至放眼整个仙洲生灵,除却仙选的道友、门下的几位真传,剩下的与我云玄策有什么关係?难道当真要为了所谓的仙洲眾生放弃大好道途么?那我未免也太蠢了!” &lt;div&gt; 云玄策悚然而惊:“云三娘啊云三娘!你难道忘了前世还是凡俗时所受的苦楚了么?今日你这般漠视眾生,又与那些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高修有什么区別!” 云玄策上一世便没有灵根,这一世对凡俗极好,自然方方面面都有考量,一边是仙洲眾生的性命安危、未来命运,一边是自己的化神道途…… 方才心中一直有两个声音来回交锋,识海中天人交战,令她冷汗涔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决断。 “三娘!”眼见著云玄策似乎陷入了某种心魔妄念之中,陆英招一声轻喝,將云玄策拉回现实,皱眉传音道: “你怎么了?可有什么碍难?” 云玄策將自己的犹疑与陆英招交待了一番,却见陆英招偏了偏脑袋,淡淡道: “这驱虎吞狼的主意极好,我与你不同,不怎么在意仙洲生灵会死多少,若是能凭著这点子化神,自然再好不过。” “可若你觉得这法子会间接害死无数凡俗,徒增恶业,我也无妨……再想別的办法就是了。” “是否放他离开,只在你一言而决。” 云玄策本擬著將这皮球踢到陆英招那里,由她来决定无数仙洲生灵的生死,可想不到陆英招竟好似並不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当作一回事,又將这皮球踢了回去。 这下子云玄策更是犹疑不定,竟好似又要再起心魔。 陆英招有些看不过去,冷喝道:“不管是想做那周济眾生的圣人,还是祸乱世间的恶徒,只管问心无愧便是!都好过这般优柔寡断,首鼠两端!” 云玄策一个激灵,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艰难开口道: “放任嬴时归飞升后患无穷,对仙洲眾生来说几近无解杀劫,我不想为了一己之私掀起这大劫……英招,我们……我们……务求將此獠斩杀於此,神魂俱灭!” 云玄策说罢,只觉得脑內一阵晕眩,身子一软,一个站立不稳,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股巨大的遗憾之感在识海中縈绕不散,她只不过刚刚说完,心中便隱隱有些后悔: “云三娘,放著通天的化神道途不要,在这里滥发甚么善心?你可真是世间第一號大蠢蛋……” 可陆英招却仿佛嘴角微微一勾,浑身气势勃发,竟不理会一眾戒备的元婴真君,独自向嬴时归衝去: “天象仙洲陆英招,今日於未央天中,以元婴之境逆伐化神……” “取你狗命!” 第713章 嬴时归的绝境 “好胆!” 嬴时归哪里见过这等奇景?元婴真君敢於单枪匹马向化神修士挥拳,简直狂妄! 只见嬴时归一抬手,数道金龙虚影自袖中咆哮而出,在【金之法则】加持下的金龙术法简直所向披靡,將原本现世道统一方元婴真君事先合力布置的防御阵法冲的七零八落。 陆英招双拳泛起奇光,精气神三色交织成螺旋气劲,竟將迎面扑来的金龙虚影一拳轰碎。 破碎的金光如雨洒落,映得她眉心三色本源愈发鲜艷。 “就这点能耐?” 陆英招嗤笑一声,足尖点地时整座未央宫地面轰然塌陷三寸。 她身形如电突进,拳风过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 嬴时归急掐法诀,又有九条金龙自袖中咆哮而出,却在触及那对肉拳的瞬间接连爆裂。 眾元婴修士看得呆了,本以为今日已是必死之局,可从未想到单凭小陆剑仙一人,竟好似与这神鼎化神……平分秋色? “陆大人神威无敌,今日有救了!诸位道友隨我一起助大人杀敌!” 宇文宝戈面色大喜,本命金戈迎风涨大,远远地以御物之术刺向嬴时归。 眾位真君如梦方醒,连忙各自运起法宝神通,一股脑儿向嬴时归丟了过去。 “玄君赐福!” 荆雨隨意发了几道苦渡玄光,又以命术神通往陆英招身上丟了一道【凝气归元】的临时命格,便退至眾人身后,结果正殿深处竟早已站著一名头戴斗笠的黝黑青年,让他不由嚇了一跳: “韩兄?” 那青年嘴角抽了抽,沉声道:“原来是玄镜啊,想不到陆道友这般强横……倒是省却了韩某的几道底牌。” 数百道法宝神通打来,嬴时归却恍若未见,只是袞服鼓盪,脑后浮现十二旒冠冕虚影。【威仪法则】伴隨著灵压全面展开,整座大殿的空气突然凝如实质。 二百余元婴修士顿觉肩头一沉,修为稍弱者竟被压得单膝跪地,原本气势汹汹的法宝、术法等顿时失了后劲,纷纷落下、消散。 陆英招却似浑然未觉,她眉心本源怒放,三色光焰冲天而起,將笼罩周身的法则威压烧得滋滋作响。 “你这威仪……”拳锋撕开凝固的空气,她嘴角勾起讥誚的弧度: “不过欺软怕硬!” 嬴时归瞳孔骤缩,眼见那对肉拳已至面门,他仓促间並指成剑,指尖迸出三尺金芒。 拳剑相击的剎那,爆炸的余波將附近的地砖尽数掀飞。 陆英招拳面被割开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转瞬间精血倒流,伤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癒合如初。 “好深厚的炼体修为……虽然未至化神之境,但的確已然打破了元婴极限。” 嬴时归连退七步,袖口金线崩断大半。他盯著陆英招眉心怒放的本源,终於收起轻视,脸上显现出极其凝重的神色:“难怪敢以元婴逆伐化神……” “可朕倒要看看你的精血能有多少,是你的精血先乾涸,还是朕的化神真元先耗尽!” 陆英招却懒得回应他,她双拳化作漫天残影,每一击都带著令空间震颤的巨力。 &lt;div&gt; 嬴时归不得不將全部金龙召回护体,数十条金龙盘绕成球,却在数息之內被轰碎半数。 不过这护体金龙似乎无穷无尽,每消散一条,便会瞬间凝聚出一条崭新的金龙,竟然有了几分生生不息的意境。 两人你来我往,漫天都是咆哮的金龙虚影与陆英招的拳影,一时间將周围的灵机彻底搅乱,仅仅余波都有可能让元婴修士命丧当场。 “你们说谁能贏?”二人层次太高,这等斗法任何元婴修士都插不上手,宇文宝戈紧紧盯著上空斗法的二人,神色紧张道。 “放心吧,这只是陆道友的常规战力。”荆雨倒是对陆英招信心十足:“她还有底牌未用。” 陆英招若是燃烧本源,绝对能够將战力暂时提到化神门槛,虽则一年的时间她的本源並未完全恢復,但只要燃烧数息时间,足以斩杀嬴时归了。 果然,久攻不下,陆英招渐渐没了耐性,冷哼了一声: “本不想动用本源之力的……毕竟若未曾完全恢復的情况下再次燃烧本源,虚弱的时间会拉长……” “三息时间……足够杀你了!” 话音未落,陆英招周身灵机陡然一变,霎时间天灵冲霄起虹霓,地涌金莲承道韵…… 但见她眉心那朵三色奇忽作琉璃碎玉之声,瓣瓣舒展间迸射万丈霞光。 赤色精血如熔岩沸腾,青色元气化青龙盘绕,金色神念凝凤凰振羽,三色光焰交织成混沌洪流自百会穴贯入苍穹。 九天雷云为之倒卷,恍若天道降劫! 其周身灵压节节暴涨,原本的桎梏在脆响中寸寸崩裂。 足下地砖承受不住这般威势,竟化作齏粉悬浮成星环状。 那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龟裂出细密黑痕,破碎的虚空碎片竟被三色光焰熔作流萤,环绕其臂膀旋舞。 那沛然莫御的巨力令嬴时归的护身灵罩寸寸碎裂,那號称生生不息的金龙护体之术,此刻竟如雪遇骄阳般消融殆尽。 “这不可能!” 嬴时归难以置信,此刻他完全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 “化神……你是化神修士?” 眼见著陆英招拳风已至,嬴时归脸色灰败,元婴法相上繚绕著淡淡死气,他作为化神修士灵觉惊人,几乎已然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不行,我还担负著报信重任,决计不可死在此处!” 嬴时归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嚎叫道:“爆!” “不好!” 陆英招面色一变,身形急退,却见眼前的嬴时归已膨胀如烈日。 先是皮肉如蜡消融,继而骨骼迸溅成万千金针,最后连神魂都燃烧成纯粹的光与热。 一道环形衝击波自爆心荡开,嬴时归竟然毫不犹豫自爆了元婴法相! 轰轰轰—— 陆英招猛地吸了一口气,识海神念、肉身精血极速流失,取而代之的则是法力真元迅速充盈,並在面前构建出了一道极为凝实的灵气墙壁,將一眾元婴真君护在身后。 第714章 金蝉脱壳 偽化神修士自爆元婴法相,乃是其最后的一道手段,哪怕是化神初期修士骤然不察也要受伤。 未央宫正殿空间极广,但相比於偽化神修士的自爆余波而言却也不够看了,原本在殿中的元婴修士无一能够倖存,可爆炸的余波却被陆英招一人以庞大精纯的法力真元直接硬扛了下来。 剎那间,她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又在蒸腾的高温中化作猩红雾靄。 原本莹润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皸裂,脊背佝僂如枯松,唯有那双眼眸仍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爆炸的余波渐渐止息,嬴时归原本所在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就在余波渐散的剎那,一缕黯淡金芒自烟尘中悄然游走,如蛇般钻入殿中那座沉寂已久的九州山河鼎。 “呵……终究还是让朕寻到了机会!” 嬴时归的残魂发出阴冷笑意,鼎身古朴纹路骤然亮起。 这座沉寂了不知多久的青铜鼎发出低沉嗡鸣…… 轰——! 鼎身震颤,九道龙形虚影自鼎口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一道炽亮光柱。 光柱尽头,虚空如镜面破碎,隱约露出另一方世界的浩瀚星穹。 “不好!他要借鼎飞升!” 宇文宝戈最先察觉异变,金戈化作流光斩向光柱,却在触及光柱的瞬间被反震了回来。 荆雨面色骤变,指尖迸出苦渡玄光,喝道:“快截断光柱!” “陆大人!”眾修士急呼。 可陆英招此刻精血枯竭、识海乾涸,只觉脑內一阵阵晕眩,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她勉强抬头,只见嬴时归残魂已与光柱融为一体,在癲狂大笑中冲向虚空的尽头:“待朕去往仙界,必引我仙朝天兵屠尽尔等螻蚁……” 话音未落,光柱骤然收缩。 九州山河鼎发出一声哀鸣,鼎身裂纹密布,而那道残魂已彻底消失在虚空裂隙之中。 狂风骤歇,唯余一地狼藉。 陆英招盯著鼎口裊裊散去的青烟,染血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暗暗嘆了口气,向云玄策低声传音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已尽力……” 云玄策脸上喜忧参半,连忙上前扶住了陆英招,关切道:“且不说那个……你怎么样?” 陆英招略略回了口气,苍白的面色红润了些许,摇了摇头:“小伤,不碍事。” “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名元婴真君喃喃道:“若是真让嬴时归联繫到了上界神鼎仙朝的修士,我等道统岂不是……” 杨定风咬牙道:“须將这消息儘快告知现世的几位天君大人……” 荆雨摇了摇头:“未央宫试炼还未结束,估摸著还有几年时间,在这期间没人能够出这洞天,我们只能在这里耐心等待。” 被云玄策搀扶著的陆英招冷冷道:“不必担忧……方才嬴时归元婴自爆乃是玉石俱焚、同归於尽的招数,最先受到衝击的便是他自己。” “按理说他该神魂俱灭才是,或许是他修习的那神魂秘法的確有独到之处,竟然让他留下了一道残魂,趁机逃脱。” &lt;div&gt; “可哪怕他当真飞升仙界……仙界广阔,他一道残魂未必能够很快找到上界的神鼎修士……只怕光是疗伤就要数百年时间。” “就算找到了,仙界修士下界所需的代价是一个天文数字……神鼎仙朝未必支付得起。” “哪怕支付得起,也未必愿意支付。” “总之,神鼎修士下界定然不会是这几年的事情,大可放心。” 陆英招毕竟得【神梦道尊】亲传仙法,对於仙界的很多軼闻掌故知之甚深,论及眼界尚在荆雨之上,故而道出了这样一桩掌故,以安稳人心。 “唉……为今之计,也只有出了这洞天再说了。” 杨定风嘆了口气,忽地朝陆英招深深一揖:“今日多谢陆大人……若无大人襄助,只怕此地元婴无一能够倖免於难,届时嬴时归飞升,我等现世道统毫无准备,定然是被一边倒的屠戮局面。” “若当真有上界仙人下界……” 陆英招淡然道:“放心,洞天境之上的修士体內洞天与小世界天然相互排斥,无法下界,哪怕神鼎仙朝派遣修士下界,至多也不过化神圆满的修为,若是匯集整个仙洲之力,尚有一搏的余地。” “当真有一搏之力么?”杨定风喃喃道。 “现在自然没有。”陆英招话锋一转:“可若是如今的仙洲界化神数量再多出一倍呢?” “您的意思是……” 杨定风忽地明白了,躬身一礼:“请陆大人放心……定风出了洞天,会向太上諫言,请他牵头打破陈规,放任散修在现世化神!” 待到眾人散去,荆雨迎了上来,言道:“如今未央天事毕,无非是继续闯试炼偏殿,等待洞天开启……只是萧观影据说还堵在门口,这一关倒也不太好过。” 云玄策言道:“无妨,我方才已与松风阁的棋真君、蓬莱圣地的萧知微谈过,待到洞天开启,会有齐天华与蓬莱山两位化神出面调停……” 荆雨点了点头:“终究是要靠旁人……未必把稳,且看看在这洞天中能得什么宝物,主动权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才是。” 诸仙选者又商议了一番,这才各自散去,如今距离洞天开启还有数年之久,荆雨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飞速提升的机会,寻了一处新的试炼偏殿,进入其中。 荆雨刚刚踏入这间偏殿,便感到心中一紧,似乎一道极为锋锐的气势自深处陡然迸发。 在试炼偏殿的幽深廊柱间,忽有金铁交鸣之声錚然迴荡。 但见九级玄玉阶上端坐一人,垂首闭目,身披龙鳞吞天鎧,甲叶层叠如怒涛翻涌,天光映照下泛起森冷寒芒。 肩头一对鎏金睚眥兽首怒目圆睁,口中衔著赤红瓔珞,隨吐纳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那人横握一桿【凤翅鎦金鏜】,鏜身通体如玄冰淬火,刃口流转著七寸紫电,两侧凤翼展翅欲飞,稍一舞动便带起漫天辉芒。 这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入殿,缓缓睁开双眼,显露出一对淡金色、如同猛兽一般的眸子。 隨后开口道: “殿下何人?此处偏殿是【未央宫】中最难的几个之一,元婴中期便不要来自找苦吃了,趁早滚蛋……” 荆雨神色凝重,拱了拱手:“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那披甲青年轻轻笑道:“本侯……” “宇文天府。” 第715章 宇文天府 宇文天府! 荆雨讶然,此人他还当真听说过。 当年初代仙皇创立神鼎仙朝,手下【定鼎八神將】之一的中庭將【宇文玄都】诞有一子,正是面前的这位【宇文天府】。 而此人后来也受封【冠军侯】,几乎可以算作当时神鼎仙朝的第一猛將。 但这些不过是飞升前的老黄历了,真正令荆雨记忆深刻的,则是【宇文天府】的名字竟从【普渡佛君】口中说出,据说此人如今在上界已然修至【真仙境】,並且被一眾仙君评价有金仙之姿……这就十分难得了! 须知修士经歷凝聚体內洞天的【洞天境】,到洞天大成,自成一界的【大乘境】之后,便是真正蜕凡化仙的【登仙三境】。 【真仙境】已是登仙三境中的第二境,若再进一步,便可凝聚不朽金性,成就大罗金仙,寿元真正无穷无尽,若是不遭杀劫,可以安安稳稳活到纪元终末。 荆雨甚至怀疑初代仙皇【嬴太祖】如今很可能还只是【天仙境】……所谓的上界神鼎仙朝如今不过是区区一个天仙级数的势力。 宇文天府跳下台阶,手中凤翅鎦金鏜一横,眼神轻蔑:“还不滚?试炼偏殿中的试炼官虽然不会痛下杀手,可却没规定不能將试炼的修士打伤打残……念在你修行不易,莫要在这里损了根基。” 荆雨只是拱了拱手:“请侯爷指教!” 宇文天府笑了笑:“倒是有礼貌……罢了,待会儿本侯下手轻些便是!” 荆雨足尖猛踏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直逼宇文天府。 他双掌交叠,掌心迸出【苦渡玄光】,凝成一道半透明罡罩护住周身,右臂筋肉虬结如龙,一记【大伏魔拳法】轰向对方胸甲。 宇文天府却嗤笑一声:“与我贴身肉搏?有意思。” 隨后竟不闪不避,將手中凤翅鎦金鏜往地上一插,身上甲叶间炸开一圈赤红气浪。 荆雨的掌劲撞上气浪,竟如泥牛入海,反被震得指骨发麻。 未及变招,宇文天府左拳已裹挟风雷之声直捣面门——简简单单一式直拳,拳锋未至便压得荆雨呼吸不畅。 “砰!” 荆雨仓促抬臂格挡,小臂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他借力后仰,腰身如柳絮折转,双腿连踢直取对方咽喉。 宇文天府却突然变拳为爪,五指泛起金属般的青灰光泽,一把扣住荆雨脚踝——却还是一式普普通通的擒拿手法而已! “咔嚓!” 荆雨右踝关节当场错位,却咬牙拧身,左掌化刀劈向宇文天府肘关节薄弱处。 不料对方只不过轻轻一拨,瞬间將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消解地一乾二净,单掌一竖,悄无声息地印在了荆雨胸口位置。 荆雨喷著血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三根廊柱才勉强停下,所过之处玄玉地面犁出十丈长的沟壑。 “咳,咳……” 荆雨艰难站起身来,苦渡宝体强大的自愈能力瞬间將身上的伤势尽数恢復,荆雨看向宇文天府,心中纳闷: “奇怪……这道灵体若论及坚韧程度不过尔尔,至多也就是初入元婴层次罢了,所用的招式也平平无奇,为何所迸发的劲力竟这般古怪,令人防不胜防?” &lt;div&gt; 岂料宇文天府此时脸上却浮现出惊喜神色,哈哈大笑: “我道你哪来的胆子捋本侯的虎鬚,原来是一位法体双修的修士。” “你这炼体修为当真不赖,炼体功法位格想来也是极高,方才中了本侯的【虎賁劲】,竟然这般快便恢復如初了。” “好好好,在此地镇守了这么多年,总算来了一个皮实的沙包,小子,再来与本侯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且慢,宇文侯爷,晚辈方才受了內伤,还需调息一番方可继续动武。”荆雨连忙道。 宇文天府脸上浮现出鄙夷神色:“你糊弄鬼呢……我观你气血如汞、神完气足,分明瞬间便恢復了伤势,哪里像是受了內伤的模样?怕疼就直说,这般畏首畏尾哪有个炼体士的样子。” 荆雨笑道:“侯爷慧眼如炬,不过先不忙著切磋,往后几年有的是时间……不知侯爷这具灵体化身被录入了多少仙界讯息?能否为晚辈答疑解惑一番?” 荆雨之所以有此一问,实际上也是瞧著宇文天府的这具化身比司马旬水化身的灵智要高了许多,这才出言试探。 或许宇文天府在此地当真闷了太久,有些穷极无聊的意思,眼见著有这样一个合格的沙包,自然不想错过,於是也只得耐著性子道: “算你小子运气好,本侯的这一具分身继承了本尊成仙前的几乎全部记忆,你有甚么想问的,尽可说来听听。” “侯爷凝链出这尊灵体化身时是什么修为?”荆雨问道。 “大乘境圆满,仅差一步即可登仙。” 宇文天府淡淡道:“那是十万年前的事情了。” 荆雨皱了皱眉头,掐指一算,神色一惊:“十万年前……岂不恰好是仙洲界天降巨星、神鼎覆灭……中古时代结束的时间节点?” 却见宇文天府继续道:“唔……彼时飞升上界的神鼎仙朝修士们组建了一个势力,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本侯、家父、仙皇等几位大乘修士而已……” “仙界大神通者无数,区区几个大乘修士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所组建的势力自然也不过尔尔,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当然,那是十万年前的事情……十万年过去,旁人本侯不敢断言,初代仙皇【嬴太祖】、家父【宇文玄都】以及定鼎八神將的其余几位……当然还有本侯,这些人都有成仙的潜质,此时应当都至少已然修成【天仙境】了。” “这般看来,如今的神鼎仙朝在上界绝对算得上仙人级数的势力了。” 荆雨点了点头:“侯爷料事如神……旁人晚辈並不知晓,唯有侯爷您,此时本尊应当已经突破到了【真仙】境界,有望凝聚不朽金性,寿元不朽……” 宇文天府神色一惊:“嗯?你不是下界之人?如何能够知晓本侯本尊如今的境界修为?” 荆雨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晚辈上界也是有人的。” 第716章 陨星之谜 宇文天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荆雨,眯了眯眼睛: “我瞧你除了这肉身法躯无漏无缺,仙道根基可圈可点之外……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穷酸气,可当真不像是上界有关係的样子。” “不过若是你所言为真,本侯现如今已是真仙,那说不准宇文家已然与神鼎仙朝分道扬鑣了。” “这话怎么说?”荆雨奇道。 宇文天府言道:“初代神鼎仙皇十五万年前飞升仙界,区区十五万年的时间,他的境界只可能是【天仙境】,决计不可能到真仙。” “而本侯若是修到了真仙境界,岂能鬱郁久居人下?要么反客为主,成了神鼎仙朝的老大,要么乾脆带著宇文家脱离了神鼎仙朝,不会有其他可能性。” 荆雨笑道:“侯爷按著年龄比初代神鼎仙皇还小一些,这不是也修到了真仙境界?” “按理说不应该的。” 宇文天府一脸疑惑:“十万年前,我与那嬴太祖都是五万岁出头,境界修为都在大乘期圆满,其实你要是这么看,我俩修行速度也没有差距太过悬殊。” “结果短短十万年时间,本侯竟然直接跨过了【天仙境】这一道大槛,炼假成真?提炼出了仙道真性?太快了。” “须知大乘期修士寿元十万载,天仙寿元却长达百万载!哪怕是上界大势力的天骄,能在二三十万岁时修成真仙就算快的了……” “本侯成就天仙后定然有大机缘,否则修为进益绝不至於如此之快。”宇文天府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荆雨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不会是普渡佛君送的机缘吧?” 嘴上却恭维道:“侯爷区区十五万年成就真仙境界,真是天纵之才。” “十五万年修成真仙,怪不得旁人会说本侯有金仙之姿。”宇文天府一乐,嘎嘎笑道。 “神鼎帝裔唯有初代仙皇【嬴太祖】一人天资出类拔萃,后代並无杰出人才,唯一一个天资才情不逊色於嬴太祖的神鼎太子还被那老东西亲手镇杀,做成了怪物。” 宇文天府冷笑道:“若是本侯当真登临真仙之位,老东西一定嫉妒的疯了。” “此后站在我爹爹面前永远要矮上一头了。” “这应该就是为何神鼎仙朝一直源源不断往下界投送洞天福地的原因所在了。” 荆雨言道:“恐怕嬴太祖就是想要在下界餵出一位天资横溢、流淌著帝裔血脉的飞升修士。” “只不过这十万年来下界的神鼎仙朝修士无一人飞升上界,难道嬴太祖便丝毫没有起疑?这实在有些奇怪。”荆雨喃喃道。 岂料宇文天府淡淡道:“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 “你可知十万年前仙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年……我等还只是一群大乘修士时,不小心在仙界惹到了一个天仙势力的嫡系子弟。” “后来不知为何,那天仙势力竟然找到了我们神鼎仙朝的根脚所在,定位了下界【仙洲界】的道標。”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於是向【仙洲界】投放了一枚纯粹毁灭性质的【陨星】,灭绝了整个仙洲界的生灵。” &lt;div&gt; “我们当时都以为【仙洲界】已是一个【死界】,所有神鼎修士在这一大劫中尽数死绝了,自然不会再有人飞升。” 荆雨面色愕然:“这便是十万年前【天降巨星】的真相?原来毁灭仙洲的巨型陨星不是方士召唤,也不是神鼎仙朝倒行逆施所降下的【天罚】,而是神鼎仙朝在上界的对头所发?” “正是。”宇文天府幽幽道:“不过当你们这一批修士入了未央天后,本侯便知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仙洲界非但没有生灵灭绝,反倒是再次衍生出了更为繁荣的修仙文明?” “可惜这具灵体分身与本尊的意识並不共通,否则在仙界的本尊应该能派下几个修士来仙洲界查探一番情况。” “不,不对。” 荆雨忽地想到了一个问题,皱眉道:“有个漏洞……如果神鼎仙朝知晓【仙洲界】生灵尽数灭绝,下界的后人也早就死绝了,为何这些年来还会源源不断投放各种洞天福地下来?” 宇文天府摇头失笑道:“你以为诸如【未央天】这一类的洞天福地是神鼎仙朝下放给下界后代的机缘?大错特错!” “这些洞天福地其实……” “是祭奠用的!” “什么?!”荆雨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宇文天府撇了撇嘴:“要么说是下界哪个犄角旮旯的土包子,一脸的穷酸相,还说自己在仙界有人?” “哪怕是凡俗到了年节、清明这样的日子都要给逝去的亲友烧些纸钱元宝,我们上界的仙人送点洞天秘境祭奠亡者又有什么稀奇的?” “当然,其实嬴太祖估计也存著万一的心思……万一仙洲界的修士还未曾死绝呢?说不定得了这些洞天秘境中的灵资,便能够飞升仙界,也好交代一番仙洲界的情况。” “不过我听你描述,十万年来竟然无一人飞升?神鼎仙朝自然认为下界后人已经全没了。” “可……可……这洞天中存放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高级灵资!”荆雨张口结舌。 “【未央天】瞧著位格极高,那是你们下界土包子的视角。” 宇文天府嗤笑道:“实际上这洞天里位格最高的灵资也不过是【中品灵器】的层次左右,洞天境修士的標配罢了,对於有大乘修士坐镇的势力算不得太过珍贵。” 他反问道:“你如今是元婴修为,拿出几件结丹灵资难道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么?” “若是后来嬴太祖成就天仙境界,那神鼎仙朝就是实打实的仙人势力,送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下界自然更没有压力了。” “毕竟诸如消息、灵资,都是下来容易,上去难。” “下界修士想要往仙界传递消息,除了本人飞升之外,几乎就没什么別的办法了。” “仙朝想要確认下界是否有生灵存活,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荆雨疑惑道:“既然如此,为何神鼎仙朝不乾脆派遣一位修士下界来查探一二?” “因为太贵了。” 宇文天府摇了摇头:“活的修士与洞天秘境刚好相反,是上去容易下来难……你知不知晓送一个化神修士偷渡下界的费究竟有多么惊人?其消耗的灵资几乎是【未央天】这样位格洞天秘境中所蕴含灵资的千倍万倍!” 第717章 技之法则 “单看未央天这一点灵资,是个大乘势力都出得起,可若是一下子膨胀千倍万倍?那可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不能等閒视之了。” 宇文天府道:“若是多送几个化神修士下界,连仙人级数的势力也要肉痛一番……为了下界的几个后人,不值当。” “侯爷也付不起这代价?”荆雨反问道。 宇文天府翻了个白眼:“若本侯如今登临真仙之位,送区区几个修士下界有甚么肉痛的?可有那个必要么?” “正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宇文家如今虽是本侯掌事,但族人却並非本侯的子嗣,而是我那老爹飞升仙界后辛勤耕耘留下的……跟本侯可没多大关係。” “至於下界的后人?那就更是八竿子打不著了,要本侯出这份钱?那是想都別想。” “修真修真,修的是本我真性,无论是上界还是下界,终究要靠自己,自己庸庸碌碌,指望后人子嗣翻盘?那不是纯粹的废物点心?” 荆雨略略心宽:“这样看来,神鼎仙朝未必会遣人下界。” 宇文天府有些好奇:“此前入殿的修士大多被我一鏜打出了偏殿,倒还没来得及细问,如今的仙洲界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荆雨略略將前因后果说了一番,竟引得宇文天府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原来如此!想不到那老东西留下的势力也有这一天!你们这群仙洲道统的化神小辈也是胆大包天,连神鼎仙朝的贡品都敢偷吃?” “这些年自仙洲界飞升的那些修士口风也当真够紧,既然十万年神鼎仙朝都不清楚下界情况,说明这十万年来,没有一个飞升修士透露过自己的出身根脚,都不约而同地隱瞒了自己出身仙洲界的事实。” “否则只要有一人自承身份,神鼎仙朝將那修士拘来一问,不可能还蒙在鼓里。” 荆雨暗暗道:“哪里敢自承身份?这群现世道统飞升的化神天君杀了不知多少神鼎修士,將他们赶到了【神鼎天】中,又偷吃了数万年的贡品……若是被上界的神鼎势力知晓此事,只怕早就在仙界满世界通缉这些人了。” 宇文天府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表情:“若当真是这么回事,那嬴家那几个老东西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下界清洗整个仙洲界的现世道统!” “被人摆了这么一道,损失的贡品事小,但若是这事情在仙界传开了,整个神鼎仙朝绝对会成为仙界笑柄——嬴太祖这人最好脸面,不仅仅下界的道统要扫荡,这十万年来飞升上界的仙洲修士也要一个个清算!” “不过你放心。” 宇文天府悠然道:“神鼎仙朝也不是什么狗大户,本侯估摸著他们最多派遣三到五名化神圆满修士下界,再多……哪怕是为了仙朝的脸面?也不值得了。” 荆雨神色凝重:“三到五名化神圆满修士?还是身负仙界传承、手握仙界宝物的化神圆满?足够扫荡整个仙洲界了!” 须知如今仙洲界明面上的化神后期修士也就蓬莱丘洞玄与落星內海的那条据说是纯血真龙的【白渊龙君】,然后……没了。 毕竟化神后期的修士破虚飞升已有七八成存活的概率,在仙洲界继续蹉跎也不太可能修到洞天境,因此基本上只要一有修士修到化神后期,不会在下界停留太久,便会飞升。 &lt;div&gt; 唯二留在仙洲界的两名化神后期修士还都是情况特殊,想飞升而不得,这才滯留了下来。 “本侯也回答了你这般多问题,来来来,再与本侯过一过手。”宇文天府嚷嚷道。 “这……” 虽然明知是单纯的挨揍,荆雨面露难色,但还是摆开架势:“侯爷还请多多指点……” 嘭嘭嘭—— 过了半个时辰,荆雨鼻青脸肿地退了下来,他猛地吸了口气,发觉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回正、癒合。 宇文天府长舒了口气,面色犹自不太满意:“可惜了,你技巧太差,本侯实在未曾尽兴。” 旋即有些嫌弃道:“我瞧你法躯坚韧、血气充盈,一身炼体修为几乎不下於元婴后期层次,料来应当是此界数一数二的炼体士才是,怎么武技这般粗疏?” 荆雨苦笑道:“仙洲界炼体不昌,晚辈的武技在此界已算得上出类拔萃了……” 岂知宇文天府摇了摇头:“差得远了……你的招式的確精妙,但招式再如何精妙,也仅仅止步於【技】的层次,没有达到【技近乎道】的境界。” “简单来说,你的武技还没有【入道】。” 荆雨心中一动:“究竟怎样才算入道?” “先入门【技之法则】再说罢。”宇文天府淡淡道。 “技之法则?”荆雨皱眉道:“侯爷,实不相瞒,晚辈对於化神时的法则组合已经有了些眉目,並无【技之法则】的位置。” 宇文天府嗤笑道:“谁让你把【技之法则】炼入窍穴了?你化神时炼入窍穴的法则是將来构建体內洞天的【基石法则】,这是极其重要的不假……但並不意味著除了这些基石法则之外,你就不能继续参悟其他法则了。” “甚至到了【大乘境】,为了能够使体內洞天自成一界,更需要参悟其余法则完善洞天……参悟出的法则越多,越有利於之后的【登仙】。” “况且你每入门一种法则,加持的战力都是实实在在的,谁会嫌弃自己战力太强?” 宇文天府手一抖,虚空震动,半空忽地显现出数百种神兵利器悬浮其间,刀枪剑戟、斧鉞鉤镰等等应有尽有: “赤手空拳肉搏太不爽利,不如拿兵器耍一耍,你平时擅长使何等兵器?” 荆雨瞧了瞧,在半空挑了两柄金瓜锤握在手中,一时间將双锤舞得虎虎生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辈便使这一对锤。” 岂料宇文天府嘴角抽了抽,反问道:“你使锤?” “有何不妥?” “没有!”宇文天府咬牙道:“本侯这辈子与使锤的有些犯冲,你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看招!” 第718章 四年后 四年后,试炼偏殿。 玄玉阶上金铁交鸣之声骤如疾雨,两道身影在殿中交错腾挪,残影未散便又撞出漫天星火。 荆雨双锤舞动,锤影过处风雷齐啸,这一对金瓜锤被荆雨舞得势若奔雷,却是一套至刚至正的锤法。 “来得好!” 宇文天府手中凤翅钂横架双锤,神色淡定,只是握持长兵的双手微微颤动:“好蛮力……可惜刚过而易折,还差得远呢!” 宇文天府刚刚嘲讽了一句,荆雨足尖轻点廊柱借力翻跃,锤势立时便由刚转柔。 那对重锤此刻竟似柳絮飘摇,锤面贴著鏜刃滑出三尺金芒,倏忽间锤头如灵蛇吐信,直取宇文天府咽喉要穴。 这一刚一柔的转换之间,好似蕴含阴阳至理,锤风过处连空间涟漪都凝成太极图案。 “好小子,这套锤法中竟然还被你融入了一丝【阴阳法则】的意境!你入门阴阳了?” 荆雨竟还有余裕回话:“还早得很呢,不过参悟了一些阴阳变化的皮毛,自创了这一门【大阴阳锤法】,还请侯爷品鑑。” 宇文天府不惊反笑,鎧甲鱼鳞层层倒竖。 但见他不退反进,鏜尖迎著锤风划出半月弧光,竟在方寸间演绎出九重劲力变化。 两兵相击时没有预料中的巨响,反倒传出“啵”的一声轻响——宛若银针刺破水泡,却是將以点破面的奥义发挥到极致。 “还不够!”宇文天府突然变招,鏜杆如游龙摆尾抽向荆雨腰腹。 这一击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三十六道螺旋暗劲,亦是其自创的得意战技。 荆雨瞳孔骤缩,双锤交叉成十字格挡。 锤柄与鏜杆相触的剎那,他手腕突然高频震颤,竟將那些螺旋暗劲通过锤面涟漪般层层卸去。 殿中顿时响起珠落玉盘般的清脆颤音,每声脆响都震碎偏殿內的一盏灯盏。 “妙!” 宇文天府眼中金芒大盛:“且看这招如何?” 凤翅钂突然脱手飞出,在半空化作九道鎏金虹光。 每道虹光皆演化不同兵器形制,或作枪刺,或化斧劈,更有甚者凝成方天画戟之態…… 轰—— 气浪炸开时,宇文天府接住倒飞回来的凤翅钂,看向前方,荆雨虽被余波掀翻十余丈,衣袍破碎,但却只是面色一白,並未受太多伤势。 “侯爷,你耍赖。” 荆雨轻轻吐了口气:“明明说好的只运用【技之法则】,可最后那一击分化兵刃的招式,明显已用上了【器之法则】的神妙,这我如何能胜?” 宇文天府笑了笑:“除却赤手空拳外,武技终究要靠器物施展,两道法则相得益彰,並不分家……况且你方才不也在锤法中融入了一丝阴阳意境?” 荆雨摇了摇头:“晚辈都未曾入门【阴阳法则】,哪算甚么阴阳意境?不过一丝似是而非的气韵罢了。” 宇文天府扔掉了手中的凤翅鎦金鏜,將其隨意插在地上,偏了偏头:“不错了,方才所用武技刚柔並济,这刚柔一道与阴阳异曲同工,你能从中触类旁通,將来参悟入门【阴阳法则】能省去不少苦功。” &lt;div&gt; “这四年来你与本侯日夜比斗,共计败了一千一百六十七次,这才入门【技之法则】。” “你在这道法则上的悟性只能算是马马虎虎,无非是用不断锤链武技这种笨办法,加上本侯日夜餵招,这才用了四年时间入门。” 宇文天府道:“若是没有本侯这样一位手把手助你参悟法则的存在,你想要入门【技之法则】,恐怕要苦熬四五十年。” 荆雨笑著拱了拱手:“侯爷这是要结个善缘?” 宇文天府一乐,嘎嘎笑道:“照你的说法,本侯如今乃是真仙境界,哪怕在仙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一个元婴修士,未来撅著腚修行个几十万年,未必能望一望本侯的项背,我跟你结个屁的善缘……快滚!” 荆雨脸色一黑,眼前这位宇文侯爷教授其武技倒是用心,唯有这嘴巴是真的臭,一张嘴就要放几个响屁,倒是和以前的傻狍子有一拼。 “侯爷,未央宫的试炼究竟何时结束?这方洞天还有多久重新开启?” 宇文天府闭目掐指一算,淡淡道:“还有三个月,届时在正殿中会以每个人这些年的表现发放奖励。” “未央天若是脱离现世,会去哪里?”荆雨復又问道。 “或许会遁入太虚,在虚空中游曳,或许乾脆会脱离【仙洲界】,去往其它的小界。”宇文天府摇了摇头:“反正是回不去仙界了……否则这道分身回归本尊,本侯倒是也能记得你这么一个人。” “將来若是你能够飞升仙界,本侯还能多多关照你一番。” 荆雨躬身一礼:“將来晚辈飞升仙界,定然前去拜会侯爷。” 说罢,荆雨转身离开了此处偏殿,却在门口遇上了陆英招。 陆英招点了点头:“你总算出来了。” “未央宫中的数百座偏殿我已尽数打通,唯剩下这一座,里面的灵体分身实力如何?” 荆雨微微一愣,旋即坏笑道:“著实厉害……你可千万不要留手。” ———— 三个月后,未央宫中所有的试炼偏殿在同一时刻关闭,原本还滯留在偏殿中的修士也被传送到了正殿之中。 下一刻,正殿穹顶骤然亮起,数道玄光自蟠龙柱倾泻而下,匯聚於大殿中央的九州山河鼎。 那青铜巨鼎表面浮雕的江河湖海竟开始流动,鼎耳缠绕的螭龙双目迸发赤芒,隨著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鼎口喷涌出万千霞光。 只见那些光团在空中分化流转,精准落向每位修士—— “是试炼奖励!” 不少元婴修士手中拿到了宝物,定睛一看,脸上均露出了满意神色,显然手中的宝物灵资价值不菲,对元婴而言也算得上极为珍贵! 整座大殿中唯有宇文云丹一脸鬱闷,他论及修为不过金丹境界,此前隨著荆雨等人入了洞天,可那些试炼偏殿中的考验对他而言太难,一个也未曾通过,自然没有奖励了。 第719章 量身定製 “据说这【未央宫】最终的试炼奖励是为每个修士量身打造,是对这些修士最为適合之物,不知是真是假。”宇文云丹喃喃道。 “是真的!” 他旁边一名元婴修士面带喜色:“老夫的炼体功法有缺,还有一道罩门未曾炼化,正需要这一味【燧炎虬龙尾】……” “咦,老道我正缺一件护身法宝,竟然当真便送了一件……” 萧观月手中光团渐渐黯淡,自其中显露出一卷上古琴谱。 琅嬛仙子萧知微手中则多了一件竹製古卷,瞧著灵光內蕴,似乎是一件灵器级別的重宝! 而棋真君杨定风眯著眼睛瞧著手心的一枚纯白色的丹丸,內心琢磨: “【生生造化丹】!传闻中可补益根基损耗与起死回生的无上宝药!” “有了这枚【生生造化丹】吊命,便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不仅可以助我领悟【生之法则】,最重要的是,这丹药是一个藉口,一个补足我根基,让我重拾化神道途的绝佳藉口!” 萧观月看向杨定风手中的生生造化丹,神色欣喜:“杨师兄……这是?” 杨定风装作一副激动的模样,连托举丹药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是【生生造化丹】……有此丹药,或许我的仙道根基有恢復的可能性。” “太好了!”萧观月笑了笑,忽地想起了失陷在未央天中的齐立言,神色黯淡下来: “可惜齐师兄他……唉,还不知如何与太上交代。” ———— 萧映寒则得了一枚玉瓶,她神念探入其中,却惊咦出声。 “映寒,你得了什么东西?”一旁的管凌霄凑近了问道。 萧映寒小声传音道:“一枚丹药……名为【心煞破境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丹药的讯息我在蓬莱山中的【琅嬛书阁】里瞧见过,此丹乃是元婴境中的一种无上宝丹……若是在平常服用,其中蕴含的庞大药力可以巩固打熬修为。” “可若是在瓶颈期使用,配合这枚丹药,有极大概率直接突破小境界!甚至对进阶元婴后期这道大门槛都有不小的作用!” “唯有一种副作用,便是这丹药其中蕴含庞大的【心煞之力】,会污染神魂、勾动心魔,唯有心志坚韧、或有秘法抵御心魔者方可渡过心煞这一关。” 萧映寒笑了笑:“果真是量身定製……倒是很適合我。” “凌霄,你得了什么宝物?” 管凌霄扬了扬手中的一面牛皮小鼓:“【諦观鼓】……只消轻轻一拍,此鼓发出的音波扩散出去,可瞬间映照方圆千万里之內的一切环境构造,甚至连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有了这一面小鼓,倒是能与小爷我的【太虚剑气】相配合。” 两人正交谈间,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他们循著香味望去,异香的来源却是李絳眉。 李絳眉此时手中托著一只玉盒,心中默默道: “原来这奇香名为【牵丝蚀骨】……” “以千年情蛊蜕壳研粉为基,融彼岸精露、人面蛛腺囊、鮫人泪晶等至邪之物,佐以月下海棠调和……” &lt;div&gt; “这牵丝蚀骨盛放於玉盒中,呈膏脂状,色如胭脂血……只需轻轻涂抹,触肤即化。” “倘若吸入这奇香太多,自会受施香者的影响,最终沦为【香奴】……倒是与我的【倾国倾城】命格相得益彰。” 李絳眉连忙盖住玉盒,四周散发的异香顿时一止,她心中默默道: “此物委实太过阴毒,用起来实在有伤天和……不到关键时刻不可动用,好钢也要用在刀刃上!” 云玄策则握著一枚黑黢黢的珠子,有些怀疑未央宫是不是发错了奖励: “这是……【小霹雳珠】?” “传闻可堪比偽化神修士元婴自爆的无上杀器……但这小霹雳珠的爆炸伤害可是不分敌我的!简直是同归於尽的物件,除非被逼入了绝难翻盘的困境,否则哪里有什么用出去的必要?” “罢了,好歹也是个威慑的大杀器……” ———— 叶星云手中则捏著一枚金光闪闪的玉符,挑了挑眉头: “【余庆阴功符】……” “水满则溢……我的福运太强,以至於逸散开来,白白浪费了许多……这【余庆阴功符】可以吸收聚拢本君溢出的福运,暂时储存起来?若是有一日本君福运耗尽,便可动用其中的【余庆】为自己或他人转运?” “有意思……” 叶星云收起了这枚【余庆阴功符】,有些好奇地探头看向陆英招:“大姐头,你得了什么宝物?” 却见陆英招手中握持著一卷缠绕暗金锁链的玄铁刑书,封面蚀刻搏杀中的神魔浮雕,触之如握寒刃。 “这是个甚么东西。”叶星云愣愣道。 陆英招抬起头,衝著他微微一笑,忽地抬起手中的玄铁刑书,对著叶星云照了照。 下一刻,叶星云只觉周围所有修士瞬间消失,整座大殿中竟然只剩下了他与陆英招两人。 无数暗金色锁链自虚空中飞出,將四周空间牢牢封锁,叶星云只觉一道极为凝实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令鸿运无双的福禄真君都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陆英招此时开口道:“此刑书铁券名为【死斗契】。” “我可以利用此宝將任意一名修士拖入独立於现世之外的一处隱秘空间【死斗场】……完全隔绝其余人等,强行与其一对一单挑。” “除非我主动解开死斗,或我与敌方有一人身陨在死斗场中,否则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叶星云愣愣道:“那你以后岂不是再也不惧群攻?同境界有多少来多少,统统变作单挑了。” 岂知陆英招淡淡道:“哪怕没有这【死斗契】,陆某同境界又怕过谁来?究竟是一个同阶修士,还是一百个同阶修士,有区別么?” 荆雨见周围人都得了合適的宝物灵资,也不禁看向自己手中的光团。 这光芒渐渐消弥,令他没想到的是,放在手中的却是一座数寸大小的微型宫殿。 荆雨目力惊人,他第一时间便瞧见了这微型宫殿正殿的牌匾上刻著四个蝇头小字: 【游方仙府】。 第720章 游方仙府 由於是为其量身定製的宝物,荆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在这微型宫殿中留下了自己的神念烙印。 顿时一段有关这宫殿的讯息迅速灌入荆雨识海之中,他很快也知晓了这宝物的具体信息: “【游方仙府】,洞府类中品灵器?” 中品灵器! 须知器物一旦拔升到了灵器品阶,几乎都蕴含种种不可思议的法则之力,下界一般的化神修士能有一件趁手的下品灵器已算得上福缘深厚,至於中品灵器?那是洞天境修士的標配了。 更何况洞府类的灵器,本就是灵器中价值最高的那一档,单单这一座【游方仙府】,其价值只怕等同於两到三件攻伐类的中品灵器了。 作为洞府类灵器,【游方仙府】最核心的神通之一便是遁行太虚。 它並非固定不动,而是可以如同修士驾驭法宝般,由主人荆雨的神念操控,在浩瀚太虚之中自由穿梭。 其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元婴修士在太虚中的遁行速度,甚至足以媲美化神修士的瞬移之能。 用於长途赶路或紧急逃遁,堪称保命底牌。哪怕以荆雨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催动,寻常元婴修士的神识也根本无法锁定其轨跡。 至於化神修士?倒是可以捕捉到【游方仙府】的踪跡,但中品灵器何其坚固,至少【洞天境】之下的攻击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荆雨完全可以躲在仙府中任由化神修士攻击。 而由於【游方仙府】蕴含空间法则的特性,“须弥纳芥子”的神妙在此宝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荆雨心念一动,这座原本精巧玲瓏、如同掌上玩物的微型宫殿,便能瞬间膨胀,化作一座真正气象万千、亭台楼阁俱全的巍峨仙府,占地可达百亩,层峦叠嶂,云雾繚绕,仙气盎然。 反之,亦可將其收缩,小如尘埃芥子,轻易藏匿於髮丝之间、指缝之內,甚至融入一粒沙石、一滴露珠之中,真正做到【神物自晦】,极难被外人察觉。 这种变化仅仅体现在外观上,內部空间却不受任何影响,稳定无比,丝毫不影响其內生灵活动或物品存放,显然有极为高深的空间法则道纹鐫刻其中。 荆雨忍不住进入一观,只是默念了一道口诀,顿时天地倒转,只觉眼前光影流转,足下似有云气托举,转瞬间便置身於一方清幽玄妙的洞天之中。 甫一踏入,迎面便是一道白玉雕栏的迴廊,迴廊下则是一池碧水,水面浮著几株青玉莲,莲心吞吐著淡金色的灵雾,隱约可见几尾通体透明的龙鲤在莲叶间游弋,鳞片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 穿过迴廊,眼前豁然开朗——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层主殿,殿前广场以玉阶铺就,处处灵机浓郁,竟不下於现世中的化神道场。 主殿左侧是一片药圃,土壤泛著淡淡的五色霞光,其中竟还栽种著形態各异的灵药: 有茎干如赤玉的【赤血参】,叶片上天然生有赤血纹路。 有扎根於虚空中的【无根兰】,根系直接汲取太虚之力,绽放时蕊吐出缕缕道韵。 更有几株通体晶莹的【冰魄芝】,芝盖內仿佛封存著一整座微型雪山,寒气氤氳成霜状的符文缓缓旋转。 荆雨想不到这仙府药圃中竟还种著灵草灵药,一般而言越是珍稀的灵药越需要严苛的环境渡过成长期,更需悉心照料,眼前这些诸如【赤血参】、【冰魄芝】等灵药实际上哪怕在下界也算不得珍稀。 &lt;div&gt; 可它们的年份实在太长了! 几乎所有目前仍然存活著的灵草灵药,俱是十万年份以上,其药效之强可想而知了! “若是拿来炼丹……”荆雨怦然心动,刚刚想起炼丹一事,便转头看向右侧: 右侧则是一座八角丹阁,阁顶悬浮著一尊青铜丹炉的虚影,炉身盘绕九条螭龙,龙口不断喷吐三昧真火。 阁外立著十二尊青玉药童傀儡,或捧葫芦、或持玉杵,眉眼灵动如生,似是隨时会醒来捣药炼材。 荆雨深吸一口气,只觉肺腑间充盈著比外界浓郁十倍的灵气,其中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药清香。 这里环境舒適宜人,足以满足修士长期闭关或隱居所需的一切生活与修炼需求,堪称一个功能完备的私人小世界。 荆雨离开了【游方仙府】,发现陆英招等人正盯著自己,俱是神色奇异: “玄镜,你方才为何会突然原地消失?去哪里了?” “我们刚刚一直在商议如何在洞天开启后突破萧观影的封锁……方才依照在未央宫中得到的宝物灵资,制定了一个漏洞颇多的临时计划,还需商议、打磨一二。” 荆雨嘿嘿一笑:“不必了,危机已然解除,萧观影已然奈何不了我们了……” ———— 现世,西海 萧观影端坐在鎏金车輦上,静静候在未央天门户之外,衣袍无风自动,眸中寒光隱现。 未央天的门户依旧紧闭,但门户上明灭不定的道纹,以及门户上重新活跃起来的空间法则之力,无不昭示著试炼即將结束,荆雨等人很快便会现身。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心中冷笑,指尖微动,一缕无形气机悄然缠绕在门户边缘,只待洞天开启,便立刻锁定目標。 在鎏金车輦的不远处,身著玄黄道袍的【萧始化】与【闻人诺】二人並肩而立,冷眼瞧著蹲守在门户前的萧观影,沉默不语。 萧始化眉头紧皱,神念扫过周边太虚。 十余道目光自无尽虚空深处扫来,如刀锋般锐利,却又隱晦难测。 这些目光的主人,皆是化神天君! 他们隱於太虚层层叠叠的空间之中,气息各异,却无一不是威压滔天。 有人气息冷淡,有人杀机暗藏,亦有人似笑非笑,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 “化神修士聚集地越来越多了……都在等洞天开启。”萧观影暗暗道。 这些化神天君虽未现身,但他们的存在,却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若他贸然出手,恐怕会引来旁人干涉,甚至可能被他人坐收渔利。 就在此时,未央天门户陡然一震,轰然洞开。 可当先飞出的却並非修士,而是一座气象万千的巍峨仙府,竟直直向堵在门户口的萧观影撞了过来! 第721章 幽罗天君 巍峨仙府裹挟著崩天之势撞来,整片西海虚空骤然扭曲! 仙府外壁与空气摩擦迸发出亿万道刺目星火,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露出后方混沌未明的虚无乱流。 “哼!” 萧观影一声冷哼,鎏金车輦四周陡然浮现出一道道乾纲敕籙。 他抬袖一指,淡淡道:“来者止步。” 言出法隨的剎那,无数道金色锁链自虚空裂隙中凭空飞出。 仙府冲势被硬生生遏止在萧观影身前十丈,锁链缠绕处爆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却对萧观影本人丝毫无损。 仙府內,荆雨以仙府自带的观测秘法望著外界景象,轻轻嘆了口气。 【游方仙府】本质上是洞天境修士才能运用自如的中品灵器,荆雨如今修为太过浅薄,压根发挥不出这座洞府的威能,就连遁入太虚、移动撞击这种最简单的功能也用得磕磕绊绊。 方才那一撞已耗去荆雨体內三成的法力真元,若是对上元婴中期以下的修士当真可以一撞之下令其直接殞命,可对上萧观影这个化神中期修士確实便有些不够看了。 萧观影虽然毫髮未损,但这突兀出现的行宫仙殿莫名衝撞了天帝威仪,哪里能够这般轻易饶过? 但见周围灵机扰动,萧观影指尖微抬,一道凝聚到极致的裂空指劲无声迸发,其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剖开,嗤嗤锐响破空! “裂空指!” 站在萧始化身旁的闻人诺心中一惊,这门【裂空指】乃是他如今的看家本领、压箱底的术法神通,自然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可对比自己与今日萧观影所发的这一指,其中的差距又岂是天渊之別能够概括的? 萧观影这一道指劲蕴含了【风之法则】与【空间法则】的神妙,在法则之力的加持之下,恐怕除去陆英招之外,仙洲界的任意一位化神境界之下的修士都要直接饮恨! 裂空指力狠狠撞在仙府外壁,仙府表面却银光流转,无数空间道纹如活物般游动,竟將裂空指蕴含的毁灭之力尽数分散、吞噬。 指力所化的锋芒在触及仙府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破损都未能留下。 仙府巍然不动,內部空间更是稳如磐石,药圃中的十万年赤血参依旧吞吐灵机缓慢生长,丹阁外的青玉药童傀儡依旧静立如初,仿佛外界毁天灭地的攻势不过是虚幻而已。 “丝毫无损……难道是中品灵器!还是洞府类中品灵器?” 一直面色淡然的萧观影此时终於色变,隨即四周太虚轰然震动,十余位气息或高渺、或威严、或阴诡、或暴烈的化神天君自暗中现身,目光齐齐落在【游方仙府】之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渴望。 他们作为化神天君,更知晓在仙洲界一件洞府类中品灵器意味著什么! 儘管飞升仙界的数道劫数无法以躲在洞府法宝闯过这种方式取巧,可有这样一座仙府留在下界,就相当於多了一座可以在现世隨意移动的洞天,哪怕洞府空间远不如洞天广阔,可也足够道统中的核心弟子修行生活了! 可以说,哪家道统拥有这样一座仙府,只要掌控仙府的修士不出问题,这家道统哪怕因化神天君断档而衰落下去,至少也能保证长久存续。 &lt;div&gt; “肃影道友,別来无恙啊。” 游方仙府中传来荆雨的声音:“想不到一出洞天就见面了,你不会在这里整整蹲了五年罢?” 萧观影早就猜出仙府中的多半就是那位玄镜道人,毕竟与自己仇怨並且还敢对他悍然出手的,仙洲界可没有几人,於是言道: “嘿,玄镜道人,你是在【未央天】中突破到了偽化神不成?若还只是元婴境界,难道不知晓下修称呼高修的规矩?你甚至不愿意叫孤一声【前辈】或【大人】……” 荆雨嘿然一笑:“只怕道友命太浅,受不住本君一声大人的因果。” 就在此时,西海上方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千丈沟壑,腥臭的幽冥血河自裂隙中奔涌而出,河面上浮沉无数白骨,每一具骸骨的眼眶中都跳动著幽绿色鬼火。 血河未至,先闻万鬼哭嚎之声,西海方圆千里的海域被瞬间侵染,连浪涛都被染成墨色。 “萧观影,你与这小子废什么话!” 沙哑如锈铁摩擦的嗓音响起,一顶由九颗骷髏垒成的漆黑轿輦渡血河而来。 抬轿的是四尊无头鬼將,脖颈断口处不断喷涌黑雾,雾中隱约可见扭曲的人脸挣扎嘶吼。 轿輦帷幔无风自动,露出端坐其中的枯瘦身影—— 轿輦中的老者面容青灰,颧骨高耸,深陷的眼窝中不见瞳孔,唯有两团旋转的幽冥鬼火。 十指如鹰爪,指尖缠绕著丝丝缕缕的怨魂丝,每一根丝线末端都拴著一只元婴境的厉鬼,如提线木偶般悬吊在轿輦四周。 最骇人的是其脑后悬浮的一支【万魂幡】,幡面展开时,无数鬼手从幡中探出,撕扯著周围的空间。 九头鬼王在幡中若隱若现,或吐毒火、或吹阴风,仅仅是逸散的气息,便让远处观望的几名元婴修士七窍流血,神魂几欲离体。 “萧观影,这仙府……本君要了。”老者咧嘴一笑,悠然道:“你是志在天下的人物,应当不至於与我役鬼宗这等小门小户抢灵器吧?” 仙府中的陆英招眉头一挑,脸上聚拢起了几分杀气,一旁的宋青崖则面色复杂,低声道: “玄镜,此人便是【役鬼宗】化神太上,【幽罗天君】!” 原来是这尊老鬼……荆雨眯了眯眼睛:“幽罗,你若是想要这仙府,来年清明时节本君为你烧几座便是。” 幽罗天君神色一愣,万没料到这世上竟有元婴修士敢这般与他说话! 却见萧观影淡然道:“玄镜,你不要以为自己躲在这仙府中,孤便拿你没什么办法……孤虽打不破这仙府的防御,可照样可以用化神手段將仙府封禁在此处,將你困上两千年,届时你无法突破到化神境界,只怕要在其中寿尽而亡。” 第722章 验证 荆雨失笑道:“萧观影,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这话说罢,未央天门户微微闪动,其他倖存的元婴修士陆续自门户中飞出,各自去寻自家的化神长辈。 没有化神背景的元婴修士则一脸忐忑,也不敢遁逃,乖乖留在原地,似乎默认了在未央天中得到的宝物要给在场的诸位化神天君过一遍手。 “太上,大事不好了!” 各家道统的元婴修士以传音之术告知各化神天君洞天之中发生的事情,此番因陆英招在洞天之中,萧观影怕手下元婴修士折损於洞天,故而並未有天庭修士参与其中,此时不明所以,竟一头雾水。 於是隨意拘来一个没有背景的元婴真君,开口询问道:“孤问你,未央天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元婴修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道:“启稟天帝大人……未央天中……” 萧观影脸色逐渐转为凝重,內心翻滚不休,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萧始化听了这元婴修士的解释,却一脸忧色:“神鼎化神残魂飞升仙界?若上界神鼎仙朝当真派遣修士下界,莫说现世的各大道统,只怕这仙洲苍生也要遭逢生死杀劫了。” “届时乾纲破碎,社稷不存……孤的心血岂非毁於一旦!” 而在另一边,松风阁化神太上【齐天华】却如遭雷击,身形摇晃:“你说什么?立言他折在了未央天中?” 杨定风与萧观月二人一脸悲痛,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 “这事情是真的?” 却见那役鬼宗太上【幽罗天君】犹自有些不信:“此事疑点重重,未必是真!” “且不说神鼎仙朝的偽化神修士能否仅凭一道残魂飞升仙界,毕竟此事从未听闻……就算他能够做到好了。” “那小娘皮区区一个元婴修士,凭什么能够越阶逆斩化神?哪怕是偽化神!” 萧观影沉默,陆英招的战力他早已领教过了,莫说区区一个偽化神,全力爆发之下,甚至有与化神初期修士短暂交锋的资格,神鼎化神栽在这位小陆剑仙手中,他是相信的。 幽罗天君却冷笑道:“我瞧著怕不是小娘皮从哪里找到的相好,唬住了你们这些元婴小辈,演了一齣好戏呢!” 杨定风有些看不过去,出言道:“幽罗前辈,此事真真切切发生在未央宫中,二百余位元婴真君眾目睽睽之下,什么细节瞒得下来?小陆剑仙如何弄虚作假?况且此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大了!” 幽罗天君悠然道:“若是当真有这么一道神鼎修士的残魂飞升上界,为了共抗这仙洲大劫,必然要加强仙洲界的上层力量,他们这些散修岂非可以名正言顺在现世化神?” “这……” 杨定风微微一窒,內心愤怒:“这群老东西到了现在都不想放开天下修士的化神限制?竖子不足与谋!” “此事若是验证,倒也简单。” 一位面白无须的化神天君站了出来,却是绝尘仙洲【星宿魔宗】的老祖【星宿魔君】。 只见他慢条斯理道:“若想自下界飞升,定然要穿越界域之壁,在界域之壁的那几个薄弱节点留下痕跡,咱们只消穿越九天罡风层,去临近界外的地方远远望上一眼,就知晓最近是否有人飞升了。” &lt;div&gt; “不错,不错……”天象仙洲的一位名为【天象老祖】的化神修士也捻须道: “最近几年並无任何道友飞升,若是空间节点有未曾消解的飞升痕跡,那定然便是那神鼎化神留下的。” 由於仙洲界诸化神天君各自把持仙灵眼,加上在现世化神的动静极大,整座界域有几名化神是確定的,並不存在隱居避世、谁都不知晓的化神修士……因此很好判断嬴时归是否飞升。 萧观影看向萧始化,萧始化无声点了点头,隨著其余化神天君一起刺破天穹,独留萧观影一人在此看住【游方仙府】,防止荆雨借著这个当口驾驭仙府逃离此地。 於是十余道身影撕裂虚空,踏破罡风,瞬息间横跨万里,直抵仙洲界最上层的界域之壁。 此处已非寻常修士可至,狂暴的九天罡风如亿万柄无形利刃,呼啸肆虐,足以將元婴修士的肉身法躯、元婴法相绞成齏粉。 然而,这些化神天君周身法则流转,或撑开护体灵光,或驾驭法宝,轻易便抵御住了罡风的侵袭。 为首之人,乃是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身披玄色道袍,袖口绣有星辰轨跡,正是【星宿魔君】。 他双目微闔,指尖掐诀,远远感应遥远处的空间节点,是否有飞升者留下痕跡。 “诸位,可曾察觉异样?”他沉声问道。 “哼,飞升通道沉寂已久,若有飞升者,必会留下波动。” 一位赤发红袍的魁梧修士冷笑,他周身火焰繚绕,正是【焚阳天君】。他抬手一挥,掌心凝聚出一轮赤红法印,狠狠按向界壁。 “轰——!” 界壁震颤,空间泛起涟漪,隱约可见一道虚幻的通道轮廓,其中竟真有波动残留! 十余位化神天君脸色齐齐变了:“近期果真有人飞升!” “这……不是说仙界修士下界所付出的代价极大么?神鼎仙朝不会真的派遣修士下界吧?这不值当啊……” “这可如何是好!” 一眾高高在上的化神天君此时竟罕见露出了慌乱神色,无它,他们所在的各大现世道统实在是与神鼎仙朝仇深似海,压根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性! 这些化神天君返回西海,萧观影看向萧始化,目光带著问询之意。 萧始化点了点头:“玄镜道人所言非虚,近期的確有人飞升……这事情恐怕是真的。” 杨定风此时越眾而出,向在场的化神天君言道: “诸位前辈,值此仙洲大劫,各家道统已是存亡危急之秋,不能再拘泥旧规了!” “我们尚且不知那神鼎化神究竟何时能够恢復伤势,寻到上界的神鼎仙朝势力……当务之急,定要尽一切可能增加我仙洲界的化神数量,允许没有道统背景的散修天骄在现世化神!” 第723章 討价还价 “此事容后再议!” 天象老祖一拂袖:“诸位道友,老夫还需返回【天象宗】与【天璇】师侄商议对策,便不多留了……告辞!” 说罢,这位化神天君竟捲起天象宗的几名元婴真君,直接破开太虚,消失在此地。 在场的十余位化神天君尽皆忧心忡忡地带著自家道统的元婴修士离开,倒是蓬莱【均天观】的化神太上【止参道人】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游方仙宫】,向荆雨问道: “玄镜小友,不知你这仙殿灵器可出售么?” 这位瞧著慈眉善目的老道人慢条斯理道:“若是玄镜小友肯割爱的话,老道可做主以均天观的镇观至宝【周天移星定轨仪】换取此仙殿。” “【周天移星定轨仪】同样是一件中品灵器,还是比攻伐灵器更为珍稀的辅助灵器,小友横竖是不亏的。” 荆雨听得无语:“止参前辈可当真是狮子大开口,洞府类灵器论及价值本就远超攻伐类和辅助类灵器,你这【周天移星定轨仪】据说还是百年才能动用一次,对我这个元婴修士有甚么用处?” 不过止参道人似乎早就知道荆雨不会答应这个交换条件,方才更像是有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模样,继续道: “既然玄镜小友认为老道出价太低,那老道再许小友一个化神道途如何?” 止参道人瞧了一眼一旁的萧观影,淡淡道:“均天观可以庇护小友化神,任谁也不能插手。” 这老滑头…… 荆雨摇了摇头:“止参前辈,此仙府目前是晚辈安身立命之本,实在难以割捨……晚辈距离化神还早,修为境界都有得打磨,不急在这一时……到时再说吧。” 止参道人笑眯眯道:“既然如此,老道便在均天观静候佳音了。” 旋即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过不多时,诸修尽皆散去,在场者唯剩下以萧观影、萧始化为首的几名天庭修士,还將那孤零零的【游方仙府】封锁在原地。 “萧观影,神鼎仙朝的上界修士不知何时便会降临仙洲,你还有时间陪我在这里耗多久?” “我这仙府內部论及灵机浓郁不下於现世中任何一处化神道场,有吃有喝有灵药……炼丹、炼器、修行场所一应俱全,还有不少道友在这仙府中与我同住,坐而论道、切磋进益。” “你若是想耗,我陪你耗下去便是。” 萧观影沉默良久,不发一言,他身侧的【金甲】、【银甲】、【御使】、【司天】四臣察觉气氛不对,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唯恐触了这位天帝大人的霉头。 闻人诺缩在萧始化背后,同样低著头不发一言,心中却不由暗爽: “哈哈,本以为便宜师尊要被关门打狗,只怕凶多吉少,想不到竟有这等反转,这下子扬眉吐气……” 过了不知多久,萧观影这才撤去了封锁,拢著袖子道:“玄镜,值此仙洲大劫之际,天下必然大变,你天资不俗,是蓬莱乃至整个仙洲有数的天骄人物,若是能够归顺天庭,立下心魔大誓,孤仍会赐你一个化神道途……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驾驭著金色车輦飞离了此地。 一身玄黄色道袍的萧始化嘆了口气,往仙府方向拱了拱手:“上界修士下界非同小可,动輒便是无量杀劫,唯有整合天下力量才有取胜之机,希望玄镜不要再与天庭对立,使我仙洲力量徒劳內耗……告辞。” &lt;div&gt; 而后抓著闻人诺的肩膀,同样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荆雨在仙府中看向天庭诸修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暗思索:“怎么感觉萧观影与萧始化愈发不像是一个人了……” “玄镜,该回去了。” 叶星云笑道:“本君也有数年没有回家看看了……我爷爷距离寿元大限不远,只剩下五六十年左右,是时候要为他筹谋化神道途一事了。” 荆雨奇道:“哦?江淮真君准备化神?可有把握?” 叶星云沉吟道:“我不准备让爷爷在现世化神……现世化神虽然道途广阔,可炼入完整法则显然难度更大,爷爷的根基、悟性都不能算是出类拔萃,也只是五窍元婴,哪怕在现世可以隨意化神,他成功的概率也极低。” “你的意思是?” 叶星云道:“本君早年曾经捡到过一座大型洞天……我准备让爷爷在那洞天中尝试化神……炼入洞天中残缺片面的法则虽然只能成就偽化神,但寿元却是半点不少,还更简单,把握更大些。” 荆雨微微点了点头:“若是不想望飞升的话,能够因此延寿三千载也是好事。” 说罢,他转头又看向了宋青崖:“你有什么打算?” 宋青崖瞟了一眼陆英招,犹豫道:“我在未央天中出过手,不少元婴真君已经看出了我的根脚……只怕役鬼宗会来找我的麻烦。” “若是玄镜不嫌弃,我想暂时寄居在游方仙府中,修行一阵,先修到元婴后期再说。” “也成,这仙府面积极大,也不差你一个睡觉的地方。”荆雨应了下来。 “在此之前,我得回一趟星罗海宋家。”宋青崖又道:“惊鸿姑奶如今应当也快金丹圆满了……她还比你大些,如今也六百多岁,若是结婴不成,再过一百多年便要寿尽而亡。” “我准备想办法助她结婴。” 荆雨皱眉道:“惊鸿毕竟只是中品金丹,只怕结婴不易。” “总要试一试……我怎么说也是曾经的鬼道天骄,惊鸿又正好修习的是鬼道功法,我至少有把握让她结一个假婴出来,不会破丹而亡的。” 荆雨心中一动,手一翻,取出一枚金光灿灿的莲子: “这【闻香金莲子】有助假婴修士后天开窍的妙用……足足有三四成的成功机率,我早年间得到过几枚,如今还剩下一枚,你替我送予惊鸿罢。” “若是她只结成了假婴,至少还有这样一份希望。” 第724章 天象交接,九问飞升 宋青崖接过【闻香金莲子】,感慨道:“当年见虚老祖燃寿卜卦,占出了【宋家当兴】的卦象,我本以为卦象指向的是我宋青崖,现如今看来,只怕是应在了你玄镜道人的身上!” 两人尽皆笑了,倒是唯有李絳眉有些好奇,问道: “也不知这位名为【惊鸿】的宋家仙子生得如何倾城绝色?竟让一直不耽於男女之情的玄镜都这般念念不忘?” 李絳眉这话一出,宋青崖与荆雨笑得更加厉害了,荆雨言道: “李道友,这世上並非人人都如你一般生就这样一副好皮囊,也不是唯有好皮囊才会受人青睞……更不是所有的念念不忘都涉及到男女之情。” “我与惊鸿相识於一场危局,也是共患难的交情……她虽生得並不好看,可性子却是一顶一的好,我与她也是朋友一场,绝无掺杂爱慕之情。” 宋青崖闻言暗暗腹誹:“这话我信,惊鸿姑奶那一副尊容,也实在很难能对其產生爱慕之情罢……” 倒是原本一直微闔双目的陆英招抬了抬眼皮,淡淡道: “我瞧著那些化神天君未必会放开现世化神的限制,往后还有的掰扯呢。” 荆雨感慨道:“可惜【游方仙府】本质上也是一种微型洞天,某种意义上同样算不得现世……否则若是能在这仙府中成就【真化神】,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云玄策却是恢復了智珠在握的状態,篤定道: “无妨,他们会同意的。” “现如今之所以还有犹豫,是因为许多化神修士仍有怀疑……我们只需要继续等待……” ———— 三个月后,天象仙洲,天象宗 天象宗乃是天象仙洲第一道统,地位几乎等同於蓬莱圣地之於蓬莱仙洲的程度。 门內有两位化神天君,一名【天象老祖】,一名【天璇仙子】,修为分別在化神中期与化神初期。 这一日天象宗山门主峰的峰顶灵机匯聚,十余位气息高渺的化神天君正齐聚於此地,还有几十位与天象宗关係一般的化神修士隱藏在太虚中,目不转睛地盯著天象峰顶。 还有数百位元婴真君立在化神天君的身后前来观礼,其中便有荆雨的【苦渡身】。 一身白袍的天象老祖负手而立,看向峰下的天象宗门,眼中似有感慨不舍。 “天璇师侄。” 天象老祖看向身后的一位同为化神境界的宫装妇人,言道: “师叔我要飞升了……以后天象宗便交给你了。” 隨后扬声道:“诸位道友,老夫名为【祝九问】,天象宗有一个规矩,方今是哪一位化神修士掌事,此人名號便是【天象老祖】。” “如今祝某即將飞升,这【天象老祖】的名號自然不能再用,便连同这道名號,与天象道统的掌事之权一併交託给祝某的师侄【林天璇】。” “还望诸位道友念在同为正道的份上,往后多多帮衬著些。” 今日松风阁太上【齐天华】也到场观礼,闻言神色不满,越眾而出,詰问道: “祝道友,既然你都说了同为正道,那齐某倒是要掰扯掰扯其中利害。” &lt;div&gt; “天象宗乃是整个天象仙洲执牛耳的道统,祝道友又是整个天象宗的定海神针,修为境界更是达到了化神中期巔峰。” “若论及境界修为,除却蓬莱的丘疯子、以及內海的白渊龙君之外,天下谁敢说稳压道友一头?” “若是往后真有神鼎修士下界屠戮现世各大道统,祝道友便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量,可道友却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飞升?” 祝九问听了这话,饶是几千岁的老油条,养气功夫早已登峰造极,可仍不由得老脸一红: “齐道友,祝某此番的確有些不地道,这话我也不避著旁人,也不须门下弟子替祝某粉饰!” “只是天象宗作为飞升道统,对於仙界种种手段实际上远比寻常道统的认知要更为深刻。” “说句不客气的话,莫说那神鼎仙朝极有可能投放下复数个化神圆满的修士下界……哪怕仙界下来一位化神中期,凭藉咱们下界的这些粗浅手段,都未必能够稳胜,说不定会被其逐个击破。” “天象宗此前又是与蓬莱圣地等飞升道统一起牵头打压神鼎,论及神鼎的洞天福地,我天象宗吃得最多。” “论及死在现世的神鼎修士数量,我天象宗杀得也是最多的之一。” “届时若是上界来人,天象宗只怕首当其衝。” “祝某如今化神中期,飞升尚且有个三四成存活概率……若是还滯留仙洲,待到神鼎修士下界,活下来的概率能有一成便不错了。” 祝九问拱了拱手:“若祝某侥倖飞升成功,定然会去寻找仙洲界此前飞升的诸位前辈,告知神鼎化神嬴时归残魂飞升一事,让他们早做准备,希望还来得及。” “仙洲界……便拜託诸位道友了。” 齐天华抿了抿嘴,不再劝说,他知晓祝九问飞升之意已决,实在不必多费唇舌。 况且…… 他目光一扫,看向在场的十余位化神,以及隱藏在太虚中的那几十道若有似无的身影,心中暗嘆: “祝九问开了个坏头……也不知接下来仙洲界的化神中期修士还能剩下几位。” “而且此事只会恶性循环,飞升的化神修士越多,留下来的化神心中便越是没底,又会激起更多化神飞升跑路的心思……” “诸位道友,祝某……先走一步!” 呼—— 祝九问话音方落,整座天象峰突然剧烈震颤。 峰顶云海如沸,天象莫名变化。 隨著一声清喝,老者白袍无风自鼓,脑后浮现出一座【天象罗盘】。 罗盘转动时,方圆千里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连远处观礼的元婴修士都觉体內真元不受控制地翻涌。 “轰——!” 九天之上突然裂开一道望不到头的裂隙,狂暴的罡风尚未倾泻,便被祝九问隨意一指定住。 这位曾经的天象老祖化为一道流光,冲向九天罡风层之中,旋即消失不见。 唯留天象峰顶诸修看著天穹之上缓缓弥合的裂隙,久久不语。 第725章 白渊脱困 “祝道友明知飞升凶险,仍甘愿赴险为我仙洲诸道统通风报信,实在是感人肺腑。” 祝九问飞升,天象峰顶诸修正是士气低迷之际,却见一身著山河云海绣纹长袍的中年男修出言道。 此人却是方今蓬莱圣地的两位化神修士之一,【萧镇狱】。 另一位化神女修【岳明光】镇守蓬莱山,则並未前来观礼。 萧镇狱此言倒並非为祝九问粉饰,毕竟此前祝九问说得明明白白,他此时飞升的確有临阵脱逃之嫌,萧镇狱此时更像是点出飞升的凶险。 却见他继续道:“眾所周知,我等下界修士飞升仙界可谓困难重重,哪怕是化神后期修士也不过有七八成生还的概率。” “神通强如我萧家先祖【蓬莱天君】,恐怕当年飞升也没有必胜把握。” “化神中期修士也不过区区三成,化神初期修士就更不要提了,不足一成生机。” “有祝道友一位亲身犯险,便足够了,其余道友倒不必再白白牺牲了。” 隱藏在暗处、原本打算效仿祝九问飞升的几位化神中期修士闻言都有些犹豫起来,一时间倒是真有些举棋不定。 毕竟化神中期飞升生还的概率的確不高,三四成而已! 除非寿元大限將至,否则没人想冒这个风险。 他们好不容易修到下界顶尖,见识过化神风景的人物,更是惜命。 见言语有效,萧镇狱趁热打铁:“仙洲界並非毫无胜机……须知如今人间仍有两位化神后期修士,还尽皆不是一般的化神后期。” “蓬莱仙洲丘洞玄,此人自创【艮土洞玄培灵宝阵】,將元婴法相与肉身法躯与地脉相合,几近不死不灭之身,在蓬莱仙洲从无抗手。” “此人虽是蓬莱山叛徒,行事也有些疯癲……但面对这等针对整个仙洲的大劫,哪怕为求自保,也定会出力,我们自可利用一二。” “內海龙宫的【白渊龙君】,更是与我萧氏先祖一个时代的老前辈了,这位纯血真龙若非被一件异宝绊住,只怕早已飞升,或许在保命之能不如丘洞玄,但论及攻伐能力,只怕犹有过之。” “综合战力,当为仙洲界修士之冠。” “有这两位定海神针在,多大的风浪都可消弭。” “哼,萧老鬼,你说得倒是简单。” 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一名瘦骨嶙峋、神色苍白的年轻男修自太虚遁出,出言詰问道: “丘洞玄困囿於蓬莱,白渊龙君则被绑在了內海,哪怕这二位当真能与神鼎仙朝下界扫荡的修士相抗,那其余四海三洲怎么办?难道要將所有的现世道统搬迁到內海与蓬莱仙洲不成?” “届时本尸主要你中州蓬莱山分出一半地界来做我【冥尸宗】的道场,不知你萧镇狱给不给?” 说话这人却是绝尘仙洲的一位魔道化神天君,精擅炼尸一道的【毗罗尸主】。 但见萧镇狱神色不渝:“原来是毗罗道友,此事当要从长计议……但至少內海与蓬莱仙洲暂时是有一定抵抗之力的,届时究竟是將各海各洲的道统搬迁过来,还是再想別的法子,不都可以慢慢计较?” 毗罗尸主一声嗤笑:“那不还是黔驴技穷?罢了,我还是飞升罢……至於【冥尸宗】道统?唔,我想一想,对了,乾脆將门下弟子尽皆做成炼尸,成了一堆死物,不就可以一起带著飞升上界了么?” &lt;div&gt; 隨侍毗罗尸主左右的两名元婴真君闻言神色一变,却是敢怒不敢言,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仍是战战兢兢地伺候著自家老祖。 就在气氛僵住之际,天象峰顶太虚震动,一名元婴真君破开空间降临此地,满面喜色:“各位前辈,大喜事!” “方才落星內海传来消息……內海龙宫底部海渊震动,似乎是【白渊龙君】彻底炼化异宝,完全脱困了!” 萧镇狱等人闻言大喜:“好!白渊龙君行动自如,这下可以四处救火了!仙洲界总算有像样的抵抗之力了!” 下一刻,几乎所有的化神修士尽皆遁入太虚,往內海方向赶去,似乎想要赶紧去和那位化神无敌的白渊龙君攀一攀交情、走一走关係,希望对方能在接下来的大劫中庇护一二。 荆雨等元婴修士对视一眼,同样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去看看。” 可待到荆雨等人匆匆赶到內海时,却看到了令他们始料未及的一幕。 ———— 海底万丈渊涡骤然炸裂,一道刺目白光自漆黑海床贯出,霎时照亮整片內海! 一条身形修长的白龙跃出海面。 但见那白龙身长千丈,通体鳞片如冰晶雕琢,每一片都折射著凛冽天光。 龙躯舒展间,磅礴威压碾得方圆千里海面凭空下陷三丈,浪涌尚未成型便被无形龙威压成齏粉。 海天之间唯剩这一道雪色长虹,正以摧山断岳之势直衝九霄! “老祖!你不能走啊!” 一条三目金蛟额间竖眼迸出血芒,布满倒刺的蛟尾死死绞住白龙的龙腹。 金鳞在龙威压迫下不断崩裂,蛟爪抠进冰晶般的龙鳞缝隙,就是死不撒手。 “滚!” 白龙竖瞳中寒芒暴涨,却见其猛然昂首,修长龙躯如神鞭般当空一抖—— 轰—— 肉眼可见的环状气浪炸开,三目金蛟数百丈的躯体竟被生生甩成弓形。 “三目,你挡不住我……一边呆著去!” 白龙挣脱束缚,昂首咆哮:“我好不容易炼化【定海珠】,总算可以飞升……大好的道途等著我……岂能折损在这等偏僻小界之中?” 那三目金蛟正是龙族化神初期的【三目龙君】,它双目泣血道:“老祖!你不能飞升……你若飞升,仙洲界剩余的龙属该如何抵挡下界的神鼎修士?我龙族岂不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您难道要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族被生生屠戮殆尽么?” 白渊龙君嗤笑道:“你们这等血脉驳杂不纯的杂毛,何时与我这纯血真龙算是同族了?” “別硬蹭了……老龙我没工夫陪你们玩什么守卫仙洲、共抗大劫的游戏……你们自求多福罢!” 第726章 去留 隨著白渊龙君没入九天罡风层消失不见,整片內海上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金鳞破碎、浑身是血的三目龙君呆呆地盘踞在一片岛礁之上,失魂落魄,隱藏在太虚中的眾多化神天君也久久无言。 荆雨看向一旁同样闭口不言的云玄策,传音道:“三娘料事如神,果然只需等待便可令诸位化神天君放开化神限制……” “这下子化神天君能飞升的全都飞升了,仙灵眼名额可不是就空出来一大批了?” 云玄策皱眉沉思:“仙洲界有化神修士飞升脱身是我预料中的事情,若是一个没有反而才不正常……但我万没料到连化神后期的【白渊龙君】也跑了!” “若是神鼎化神下界,白渊龙君与丘洞玄都是之后抵抗大劫的关键一环,它这一走……恐怕要嚇得绝大多数化神中期修士飞升。” 果然不出云玄策所料,过不多久,太虚中隱藏的许多化神修士便各自找藉口离开: “老夫记得宗门中还有些庶务未曾处理,各位道友,先走一步了。” “唔……我洞府中还有一炉灵丹,算算也该到了开炉的时候了,各位告辞。” “门中有一弟子说好了今日结婴,我来观礼天象道友的飞升大典,竟將此事忘记了……嗐,看我这记性……” 几位化神中期的修士走得最快,剩下的多为化神初期修士,他们不少人神色难看,毕竟他们哪怕飞升也不足一成概率存活,基本上只能留在仙洲界搏一搏……可照著如今的情况来看,哪怕留在仙洲界,存活概率能否有一成还是难说的事情! 萧镇狱更是脸色难看,他本擬著白渊龙君脱困,至少有一位化神后期大修士能够带领仙洲界诸修共抗神鼎,加上萧氏先祖【萧不疑】与这位老龙君的那点“香火情”,对蓬莱圣地庇护一二也是顺手的事情,谁知道…… “萧兄,不必指望这老龙了。” 萧镇狱转头一看,却是松风阁的齐天华一脸决然:“此事终究要靠我们自己!” 萧镇狱愕然道:“齐道友,你要留在仙洲么?” 齐天华微微一笑:“齐某生於此长於此,中州是齐某的家乡,松风阁歷代祖师更是在天上看著……齐某岂能坐视万年道统毁於今日而去上界苟活?” “中州三阁同气连枝,我们向来是共进退的。”玄音阁太上【闞清音】也踏前一步: “当年【剑阁】因我等一念之差覆灭,我与齐道友每至深夜时常懊悔,如今绝不能再错一次了。” 齐天华却大有深意地言道:“当年我等坐视【剑阁】覆灭,是为了宗门道统;今日留下共抗大劫,亦是为了宗门道统……都一样。” 萧镇狱浑没料到齐天华与闞清音二人这般决然,神色惊喜,转头看向另外两位老道人: “谷虚道友,止参道友,你们怎么说?” 【均天观】止参道人傲然道:“均天观乃是天下第一大观,仙洲道门执牛耳者,如何能落於人后?” 【两仪观】的化神太上谷虚道人冷笑道:“老道我此时若是临阵脱逃,岂非坐实了【两仪观】不如【均天观】?” “哈哈哈哈!” 萧镇狱大笑道:“好,好啊!世人皆言我正道墨守陈规、刻板迂腐,却不知我蓬莱中州自有风骨!” &lt;div&gt; 几人声音並不算大,但荆雨等人距离很近,倒是將这些话听了个全乎,相互对了眼神,心中暗暗钦佩。 蓬莱正道虽然毛病也实在不少,但至少大节无亏,遇上事情是真能扛事。 可就在此时,海域之上风云突变。 萧观影的虚影驾著金色车輦,如旭日初升,骤然撕裂五海四洲的天穹。 鎏金輦轮碾过云海时,亿万道乾纲敕籙自虚空浮现,化作璀璨光带环绕车輦,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鎏金熔铸。 车輦所过之处,无数修士皆见九霄之上有帝王冠冕的虚影若隱若现,威仪之盛竟引得山川河岳共鸣震颤。 “孤,萧观影。” 低沉威严的嗓音穿透层层空间,在每一寸土地上空迴荡。 玄音阁化神太上【闞清音】面色一变,凝重道:“这是……【声之法则】!萧观影当真是天纵奇才,除却炼入窍穴的基石法则之外,竟然还有余裕去研究其它法则?並且还造诣不低的样子……” “值此仙洲存亡之际,孤有一诺。” “愿统率仙洲诸修,共抗仙洲大劫……大劫一日不渡,孤誓不飞升!” “还望天下英才入我天庭,助孤成道……” 话音刚落,数道赤色光柱自其天灵贯出,在眾目睽睽下结成血色锁链没入心口。 萧镇狱倒吸凉气:“竟是最高层次的心魔大誓!他若违诺,必遭反噬而亡!” 云玄策望著天象骤变的异象喃喃道:“他在借势……这是要逼天下修士表態啊。” 果然,萧观影声传四野,太虚中竟真有不少化神初期修士意动: “据说这位肃影天帝所修习的法则特殊,治下势力越强、所操控的疆域越广,越能进益修为……成就化神短短数百年便修到了化神中期,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若是能助他迅速进阶化神后期,说不得也是一份保障……” 蓬莱正道这一边,齐天华闻言面色一变,顿足道:“到底是吃了老实的亏,方才我等就该这般,抢先占据大义名分……如今竟让这黄口小儿占了先。” “无妨,且由得他折腾去。” 萧镇狱却眯了眯眼睛,淡淡道:“老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神鼎仙朝能够派人下来,难道我等现世道统的飞升前辈便不能派人下来?” “这样看来,白渊龙君飞升也不全然是一件坏事……它是化神后期的真龙,还是纯血真龙,飞升成功的指望恐怕能够达到八九成,家祖若是能够在仙界捉到白渊,很快便能获悉仙洲界如今的状况,说不定能给些指点。” “是啊!” 齐天华等人眼睛一亮:“【蓬莱天君】天资横溢,此时修为境界未必弱於神鼎初代仙皇多少……说不得能够在上界运作,从根源上消弭这一场仙洲大劫……” 第727章 仙界留影 时间很快又过去了半年,这一日荆雨得到了徒儿管凌霄送来的一枚留影石,据说是得自蓬莱圣地,说是仙界降下的消息,拓印了一份送了过来。 荆雨收到的这留影石乃是一次性的影像,看过一次留影石便会自动销毁,因此他也並未急著打开查看,反倒是將几位仙选者同期都聚集到了【游方仙府】中。 但见陆英招、叶星云、云玄策、李絳眉等人到达,荆雨这才点了点头道: “人齐了,这便打开一观。” 说罢,以法力真元渡入留影石中,这留影石忽地微微闪动,显现出一道影像来: 一名瘦削的青衫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眉目清癯,眸若寒星,周身縈绕著若有若无的仙灵之气。 他右手隨意提著一物,竟是一条袖珍小白龙,龙身不过三尺,鳞片黯淡无光,龙鬚耷拉著,龙眼半闔,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仿佛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那……那被男修提在手中的白龙是……白渊龙君?!”云玄策瞳孔骤缩。 “这青衫男子……我曾在蓬莱山中见过此人的雕像。” 荆雨忽道:“【蓬莱天君】萧不疑……” 却见那影像中的青衫中年男子忽地开口道: “仙洲界发生之事……我已从白渊口中得知。” “目前神鼎仙朝还没有太多动作,也没有自仙洲飞升的同道莫名失踪,想来神鼎仙朝还不知晓此事。” 那青衫男子冷声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神鼎仙朝已然知晓了下界的情况,如今不过隱而不发,有更深层次的阴谋。” “第二,便是那道飞升仙界的神鼎残魂伤势未復,还没有找到神鼎仙朝那里去。” “萧某倾向於第二种可能……毕竟以神魂飞升仙界,哪怕修成了神魂秘法,也有合適的器物辅助,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多半是消耗了过多的神魂力量,如今陷入了沉睡。” “若是这般……萧某会纠集仙界诸位飞升的道友,全力在仙界搜捕这道残魂,力求在其找上神鼎仙朝之前,將其斩杀!以绝后患!” “若是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神鼎仙朝便会继续认为【仙洲界】已是一座生灵被完全灭绝的死界,自然不会再派人下界清洗现世道统了。” “仙洲之危自然解了。” “但若是我们做不到……真让那残魂寻到了神鼎仙朝的上界修士,那么……” “仙洲界危矣。” “不仅仅是仙洲界,只怕我等自仙洲界飞升的修士也难逃神鼎仙朝的通缉。” 萧不疑神色沉鬱:“我等现世道统的飞升修士,修为境界最高者不过【大乘境】,並无仙人。” “而神鼎仙朝,却是【天仙】级数的势力,其中有几位仙人坐镇。” “最坏的情况……必然是神鼎仙朝派遣修士下界扫荡……但他们的修为至多不过化神圆满,哪怕这最坏的情况发生,仙洲修士也並非毫无胜机可言。” “萧某支付不起送修士下界的费用,只能送你们一些厉害灵器自保……品阶太高的灵器化神修士也用不明白,至多便是中品灵器了。” “你们持著这些灵器,若是能有几位根基雄厚、法则造诣惊人的化神圆满修士,说不定能够抵挡一二。” &lt;div&gt; “这其中还有一件洞府类的中品灵器,足以抵御化神层次的攻击……若是实在难以抵抗……便让各大道统的精英弟子、化神修士躲入这洞府中,保留火种,静待天时。” “若事情真到了这一步,无非便是神鼎仙朝重临现世,继续他们的仙朝统治。” “而你们则如同当年的神鼎修士一般,龟缩在洞府灵器或大型洞天中……等待仙界发生变化。” 萧不疑一字一顿道:“这变化便是……或许几万年后、或许几十万年后,萧某成就天仙、甚至真仙之境,修为境界完全反超神鼎太祖。” “到那时……萧某会重新派遣修士下界,拨乱反正,让各大道统重返现世!” “当然,也许萧某会在这漫长的修行时光途中发生意外,道消身陨……但总有其它道统的飞升修士能够做到这一点,结束神鼎仙朝的统治。” 萧不疑垂眸低声道:“你们……等我!” 就在此时,青衫男子手中的那条袖珍白龙忽地开口嚷嚷道: “萧道友!老龙我是纯血真龙,仙界的龙族也是认的!不妨放老龙我回归龙族,届时隨意从某个长辈那里抠一点赏赐下来,不是立时便可解了仙洲之围?” “神鼎仙朝在仙界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天仙势力,哪里能与纵横仙界的真龙之族相媲美?等老龙我回归龙族,这等螻蚁一般的存在覆手可灭!” “给我老实点!” 萧不疑捏了捏白龙脖颈上的逆鳞,顿时令白渊龙君痛得呲牙咧嘴,他不客气道: “你算什么纯血真龙?你这血脉在下界算得上纯粹,可放在仙界龙族中,压根排不上號!我观你体內龙血,能有一半的真龙血脉便不错了!” “真以为仙界龙族什么杂毛都收?” 萧不疑低声喝道:“念你飞升仙界报信有功,萧某便不追究你临阵脱逃之责了……给我乖乖修行,若你能够蜕凡化仙,成就天仙之境,说不定还真有认祖归宗的渺茫机会。” 最后,萧不疑说道: “蓬莱弟子、萧氏后人听令……此影像可拓印几份送予仙洲各大道统,以安定人心……” “至於【仙灵眼】、以及化神名额……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不必拘泥旧规了,大劫当前,能多一位化神修士,增益仙洲力量,都是天大的好事。” 说罢,萧不疑重重嘆了一口气: “还好天府真仙已然带著宇文家脱离神鼎仙朝,自立门户,否则哪里还有什么挣扎的余地呢?你们好自为之!” 影像戛然而止,萧不疑的虚影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渐渐散去,只听得“咔嚓”一声,荆雨手中的留影石就这般应声而裂了。 第728章 故土之情,璀璨大世 “蓬莱天君发话,想来现世散修的化神限制解除应当没什么可爭议的了。”李絳眉神色欣喜道。 云玄策沉吟道:“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莫忘了,如今仙界诸位仙洲飞升修士只怕已经要开始全力追杀残魂飞升的嬴时归,若是真让他们將嬴时归扼杀在报讯的路上,仙洲大劫岂不是直接便消弭了?” “我瞧著现世道统中只怕有不少化神天君又会升起不切实际的期望。” “若是嬴时归没將那消息传递出去,现世的化神天君恐怕说翻脸就翻脸,反手又会开始限制化神名额。” 叶星云却撇了撇嘴:“仙界茫茫,萧不疑前辈等人最高不过大乘境界,想要搜寻一道残魂?无异於大海捞针。” “他之所以能够区区半年时间便找到白渊龙君,只怕多半是很久以前便在这位老龙君的身上种下了追踪手段……嬴时归他见都没见过,怎么找?” 荆雨却摸了摸下巴:“至少目前来说对我们有利,不是么?如今解除了散修不得在现世化神的规矩,福禄与陆道友的化神谋划都能够提上日程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 云玄策眯了眯眼睛:“以往若是没有化神背景的修士未经允许在现世化神,便是天下共诛之……可现在这条规矩被破了,不代表我等化神,无人会来阻碍。” “只不过是不会引来一群化神修士的围攻罢了。” 荆雨皱眉道:“三娘的意思是……你觉得萧观影还会动手?” “我们与天庭本就是敌对关係,萧观影来破坏我等化神有甚么稀奇?” 叶星云不忿道:“他萧观影还是萧氏后人呢,老祖宗都发话了,还要公开违反誓约么?” 云玄策言道:“他也算不得违誓,萧不疑只是说放开天下修士的化神限制,可没说不准阻碍仇人化神……他萧观影便明说我就是与此人有仇,见不得其人化神,难道那些化神天君还能挑出什么毛病来么?” “总不能坐视自己的仇人化神罢?” “况且还不止萧观影……別忘了还有役鬼宗的【幽罗天君】。” “【未央天】一役,我等的关係已然暴露,任何一人化神,都是一样的。” 云玄策嘆道:“幽罗天君与英招讎隙甚深,若是福禄化神,难道这位鬼道天君会坐视不理不成?” “还是要得到蓬莱正道的几位天君支持,至少要牵制住天庭一方的高层战力,我等才有神而明之的机会。” ———— 轰轰轰—— 一道陨石拖著长长的焰尾,刺破苍穹,落入【天象仙洲】的某一处地界。 陨石坠地的剎那並未激起烟尘,反而如滴水入海般漾开一圈圈金色涟漪。 地面在波纹中软化坍陷,露出下方晶莹如玉的基岩——那竟是一大片品相极高的灵石矿脉,此刻正隨著陨石坠落不断增生扩展。 只见膨胀的陨石表面皸裂出万千道霞光,裂隙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凝成实质的灵气。 一座宝光隱隱的神山自陨石坑洞中拔地而起,只是几个剎那的工夫,一座瞧著位格不低的洞天秘境便直接成型。 下一刻,远方闪烁著数道强横遁光,两位元婴真君带著数十名身著【天象宗】服饰的金丹真人来到这洞天秘境前,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座秘境的出现一般,熟练地以秘法开启了秘境门户,將这些天象宗的金丹弟子送入了秘境之中。 &lt;div&gt; 远在东海的云玄策端坐在云端,右手握著一支硃笔,左手则拖著一幅仙洲地图,望著陨石落下的方向,用硃笔在地图中的天象仙洲某处位置点了一笔。 一身灰袍的荆雨突兀出现在云玄策身侧,冷不丁道:“这是自天外落下的第几座洞天秘境了?” 云玄策隨口道:“第三十八座,也是天象宗的第三座,福地级別。” “福地级別?那恐怕是大乘境修士死后留下的体內洞天,天象宗的飞升老祖当真是下了血本。” 荆雨嘖嘖道:“虽说修士陨落后,体內洞天的价值大打折扣,不怎么值钱了,但对於大乘修士而言,短时间內落下三座,还要在其中塞满灵资,怎么说也是堪称砸锅卖铁了。” “看来天象宗的飞升修士还是很在乎下界道统的。” “也不知道祝九问有没有飞升成功,若是遇上了天象宗的前辈,该怎么解释自己临阵脱逃的行为……” 云玄策言道:“仙洲界的飞升修士中,正道出身的都很在乎下界道统,这三十八座落下的洞天秘境中,足足有三十二座是偏正道的飞升前辈送下来的。” “魔道与妖族道统加在一起才有六座。” “也正因如此,这几年来仙洲界的正道势力大涨,秘境机缘催生出了不少正道俊彦,反而是魔道、妖族渐渐衰落下去了。” 荆雨摇了摇头:“魔道不就是这样?不过现世的魔道修士还可以去无主的洞天秘境去碰一碰机缘。” 云玄策点了点头:“嗯,不错,偏正道的那三十二座秘境中,有七座洞天秘境对应的现世道统已经覆灭多年,成了无主秘境,任何现世修士、包括散修都可以去闯,天命楼中也有不少修士在这些无主秘境里得了机缘。” “甚至还有几位运气极佳的散修得了其中的核心传承,成为了那些覆灭道统的传人,据说有一位已经在海外重新立下山门了,听说要开始招收弟子了。” “也不知道那些飞升前辈若是知晓自家在仙洲界的道统已经覆灭,还会不会耗费大代价投放这些洞天秘境?”荆雨感慨道。 云玄策抿了抿嘴唇,眼角的皱纹似乎略微加深了些许,幽幽道: “白渊龙君等修士已经飞升,他们不可能不知晓如今现世的道统存续情况……或许对於他们而言,只是想单纯为了家乡小界尽一份力量罢了。” “玄镜,你认为仙洲界算是我们的家乡么?” 云玄策这个问题令荆雨微微一怔,他思索了片刻,答道:“我还当真没什么故土情结……对我而言,我在乎的人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我要守护的土地。” “原来如此。”云玄策点了点头,也不知她心里如何看待荆雨的答案。 正当二人陷入沉默时,远方的夜空忽然划过数十道光芒。 “看!那是……一、二、三、四……足足二十三道陨星!难道全都是洞天秘境?”云玄策霍然自云层起身,看向远方天穹,神色震撼。 长生歷1108年,这一夜仙洲界星落如雨,来自天外的洞天秘境在五海四洲遍地开。 属於仙洲修士的璀璨大世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729章 失之交臂 【长生歷1160年】 东海,伏龟岛,玄镜仙门 这一日伏龟山峰顶灵云匯聚,许多玄镜仙门的弟子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著天穹之上的结丹灵云。 一男一女两名筑基弟子肃立在山腰处的演武场,那女弟子问道:“师兄,你瞧著代掌教能否结成金丹?” 那男弟子答道:“代掌教毕竟是掌教祖师的亲传弟子,灵资秘法都是不缺的,虽然仙道资质平庸,但想来结一个金丹应是不难的。” 女弟子咋舌道:“我记得代掌教如今也二百八十岁了罢?资质平庸也不是这般拖沓的……竟然卡著寿元大限结丹,万一有个暗伤折损了寿命,说不定有可能直接暴毙。” “毕竟筑基修士三百年天寿,可二百七八十寿尽而亡的筑基修士也不是没有。” 男弟子沉吟道:“自云长老年迈告老,將这代掌教的位置传给了叶谨渊师叔祖,如今也过去数十年了……” “当年门中对区区一个筑基修士接任代掌教一职可谓颇有微词,谁知代掌教自上任以来手腕高明,將门中各项庶务治理地井井有条,將整个玄镜仙门治理的好生兴旺,竟比云长老在位时还要好上几分,这才渐渐收服人心。” “但许是忙於庶务的缘故,代掌教一直未曾结丹,这是被宗门事务耽误了道途,咱们岂可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伏龟山顶的一处洞府內,灵雾如潮水般翻涌。 叶谨渊盘坐在聚灵阵中央,额角青筋暴起,法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这位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此刻丹田如沸,那枚代表仙道根基的六棱晶体正在寸寸龟裂。 “接近三百年的苦修,就看今日了……” 下品灵根的资质,哪怕在宗门的外门弟子中都算不得出眾,可凭著【避灾龟息妙法】日夜打磨法力,硬是將丹田灵液压缩得比同阶修士稠密三倍。 此刻晶体破碎后溢出的法力金液,竟在丹田內激盪出金属碰撞般的錚鸣。 至於结丹秘法,叶谨渊更是將三道分別代表【精】、【气】、【神】的顶阶秘法修至圆满,一身的仙道根基已然是进无可进了。 至於处理宗门庶务?这压根耗费不了叶谨渊多少时间,不过是极致枯燥修行之余的一点小小的玩乐罢了,根本谈不上耽搁道途一说。 “凝!” 隨著一声低喝,叶谨渊双掌结印。 丹田內突然传来裂帛之声。只见金液漩涡中心,一枚稍稍带著几丝金纹的灰褐色丹丸缓缓成型。叶谨渊嘴角溢出血丝,却露出几分笑意。 这枚堪堪成型的下品金丹,正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终点。 但叶谨渊的瞳孔忽然燃起金焰,苦修三百年的浑厚根基此刻终於显现威力——那看似枯竭的经脉深处,竟又涌出汩汩金液,如百川归海般注入金丹…… 三日后,叶谨渊猛然睁眼。 丹田內赤金丹丸已凝若实质,表面流转著数道玄奥纹路——正是上品金丹中的极致品相。 “上品金丹……” 叶谨渊喃喃自语,他並未准备停止结丹。 其实叶谨渊虽然资质平庸,但因有【大器晚成】命格傍身,加上一应灵资供应不缺,在两百岁左右时便已经筑基圆满,理论上他那时便可以著手结丹了。 &lt;div&gt; 但他之所以一直拖延到接近寿命大限,便是为了更进一步…… 丹成金紫! 此时伏龟峰顶的天穹之上,结丹灵云早已漫无边际,眾弟子仰头望天,不知哪一位忽地发了一声喊,指著天上道: “快看!天道紫气来贺!” 眾弟子循声望去,果见天边紫气如龙蛇游走,化作万千瑞兽祥禽盘旋於伏龟山上空。 叶谨渊丹田內的赤金丹丸已臻至完美,表面金纹流转间隱现紫意,却始终差那最后一丝火候。 “还是不成么?”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藏经阁翻阅师尊结丹手札时看到的记载——师尊曾言丹成金紫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自己虽准备万全,却终究少了那份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契机。 轰隆隆……过了足足半个时辰,漫天紫气忽地凝滯,那些由天道紫气幻化的瑞兽纷纷退去,消失不见。 “唉……” 观礼的诸弟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嘆息声,叶谨渊任代掌教的这数十年间颇有建树,在弟子中威望甚隆,故而他差一步丹成金紫,引得无数弟子惋惜。 倒是盘膝坐於洞府內的叶谨渊心態还算平和,他缓缓收功,仔细体悟结丹后的种种神妙,呼吸吐纳了一阵,由於仙道根基实在太过稳固,竟然不过一时三刻便完全巩固了金丹境的修为。 他暗暗道:“丹成金紫果真困难,怪不得许多化神道统也要几百年才出一位……当真不是空有灵资便能堆出来的。” “不过我已將根基打磨到了极致,距离紫气金丹仍差一线,已是尽人事听天命,再无遗憾了。” 他这些年不仅打熬练气修为,就连炼体也没有落下,如今已不復当年白髮苍苍的模样,反倒像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形象,瞧著风度翩翩、儒雅沉肃。 叶谨渊整了整法袍,向闭关洞府外走去,一出洞府便瞧见了一灰袍青年正立在门前,笑吟吟地看著他。 叶谨渊一怔,连忙大礼参拜道:“拜见师尊!” 荆雨看著眼前气息沉凝的叶谨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谨渊,不错!想不到你竟然能够结成上品金丹中最顶级的品相,赤金之中已带了一丝紫意……” 叶谨渊惭愧道:“辜负了师尊的期望……弟子並未丹成金紫。” 荆雨摇头失笑:“紫气金丹可遇而不可求,这一道门槛卡住了多少天骄?上品金丹已然不错了……歷代飞升修士中,也不乏丹成上品的。” “你又是赤金丹中顶阶的品相,往后稳扎稳打,未必不能结成五窍、六窍的元婴法相……若是操作得当,甚至有可能有神而明之的机会!” 叶谨渊笑道:“寻常修士若是丹成上品,自然大可吹嘘一番,可若是师尊门下的弟子,那便不够看了。” 第730章 喜丧 叶谨渊这话倒是没说错。 荆雨如今门下的三个弟子中,管凌霄自不必说,无论是剑道资质、还是仙道资质,都几乎是此界最顶尖的存在。 若非当年一味勇猛精进,而是静下心来打磨个一两百年修为,管凌霄何止丹成金紫?甚至有几分衝击无暇金丹的指望。 而哪怕是荆雨暗中收下的记名弟子【闻人诺】,当年也是丹成金紫。 虽然荆雨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萧观影或萧始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能让闻人诺这个资质稀鬆平常的小子成就紫气金丹。 但想来定是下了血本。 可不得不说,哪怕闻人诺丹成金紫这之中,萧观影或萧始化占了七分功劳,闻人诺本人也绝对有那么三分灵性,是他自身的造化。 这样看来,就显得坐拥顶级资源、以极致根基衝击结丹的叶谨渊愈发平庸了。 荆雨摇了摇头,將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识海,指望每个弟子都如同大徒弟管凌霄那般成就压根就不现实,他温声道: “谨渊,自从云笈退下来后,你这几十年间代掌教做得极为称职,將这宗门打理地蒸蒸日上。” “你虽境界低微,可门中无论是金丹真传、还是元婴长老……都是服你的。” “如今你结成金丹,又是上品的品相,总算將修为境界这一块补足,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从今日开始,便將这【代掌教】三字中的【代】字摘了去。” “你便是【玄镜仙门】的第二任掌教!” 叶谨渊神色一凛,连忙拱手道:“弟子承蒙师尊看重,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而已!” “好了,无非是让你兼顾一下门中庶务罢了。” 荆雨点头笑道:“你结丹倒是赶了个巧,如今正好有一桩事情,你隨我一起去罢。” 叶谨渊一怔:“什么事情?” 荆雨眨了眨眼睛:“隨我吃席去。” 说罢,抓住了叶谨渊的肩膀,霎时间遁入太虚,消失在了伏龟山顶。 ———— 待到叶谨渊睁开眼睛,天地变化,他们竟已然来到了一处酷似龙身的岛屿附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斩龙岛?这里是叶家?”叶谨渊愣愣道。 这些年叶谨渊虽然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伏龟岛闭关修行、管理宗门,但他毕竟是斩龙岛叶家出身,自然也没有与本家断了联繫,亦是时常走动的,自然认得这里便是叶家。 荆雨带著叶谨渊穿过叶家大阵,很快来到了叶家族地中,却见这族地之中竟家家户户都掛上了白綾,四处走动的叶家族人各个脸上带著悲苦之意。 叶谨渊神色震动:“这是有人去世……这般大的场面,难道是?” 果不出他所料,荆雨领著他来到叶家族地的最深处,进入了一间小院中,这里竟布置了一处简易的灵堂。 一身白袍装扮的【福禄真君】叶星云正端坐在灵堂之內,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见了荆雨,眼睛一亮,连忙兴高采烈地站起身来,对著他挥了挥手: “玄镜,你可来了!” 荆雨呵呵笑道:“江淮真君寿终正寢,这样的大事我怎能错过。” &lt;div&gt; 原来此处灵堂竟是为叶星云的祖父【叶江淮】所布置,这位名动东海的大真君竟寿尽而亡了。 可叶星云此时脸上却殊无悲痛之意,反而笑嘻嘻道:“不错,不错……爷爷寿终正寢,满满当当活了两千岁,自是喜丧,合该大家一起热闹一番,好好吃一顿席。” 荆雨摇头失笑:“福禄,有些过了……家中没了一位大真君,这在哪个仙族中都是天塌一般的大事情,哪有你这般高兴的,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见此处也没有外人,又追问了一句:“江淮前辈成了?” 叶星云笑容更盛了:“你瞧我如今这个样子,难道还能失败了不成?” 荆雨点了点头:“那真要恭喜江淮前辈了!竟然当真神而明之,从此得享五千年逍遥快意了!” 叶谨渊这才明白过来,暗暗心惊:“原来老祖他竟然不声不响突破到了化神境界?不对……修士突破化神会有庞大异象震动天下,现世並无动静,看来老祖是是在某个大型洞天中成就的偽化神?” 果然隨后便听到叶星云唏嘘道:“爷爷化神的过程可实在凶险,哪怕那【大五行洞天】天生便有利於修士將五行法则炼入窍穴,这段过程亦是九死一生。” “这洞天中的【五行法则】虽然是【偽法则】,可炼化起来比正版的五行法则还要简单,就这样都差一点功亏一簣。” “若是爷爷在现世化神,可以说是必死无疑了。” 荆雨点了点头:“化神之难,是仙洲界无数修士前赴后继验证出的事情,不需任何人质疑……否则为何哪怕化神道统也有化神修士续不上的时候?” “江淮前辈能够成就一个【偽化神】,已是沾了你的福运。” 叶星云收敛笑意:“如今爷爷假死,隱藏在洞天之中,可算作我们的一个底牌,等到我或大姐头化神时,或有奇效。” 荆雨闻言也神色一肃:“陆道友那边准备的如何了?” 叶星云肃然道:“差不多了……如今只看三娘那一边,与蓬莱正道谈的如何,能否让他们出几位化神修士为我们牵制住天庭一方。” 二人正交谈间,灵堂外又来了两人,荆雨转头一瞧,却是两位熟人。 其中一人肤色略黑,抱著一柄石剑,却是许久不曾见面的宋青崖。 在宋青崖的身后,则跟著一位左手牵著一只赤豹,右臂跨著一只篮的罗裙妙龄女鬼。 这女鬼肩膀此时却坐著一尊小小的元婴法相。 这元婴法相脸上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嘴巴再无它物。 可这只长了一枚口窍的无面元婴,见了荆雨,却激动地从女鬼肩膀上跳了下来,飞到荆雨身前: “玄镜!好久不见了!” 荆雨笑了笑:“惊鸿,我还未恭贺你成就元婴呢!” 这元婴法相竟是前不久成就元婴的宋惊鸿! 这位如今的【惊鸿真君】运气极佳,虽在宋青崖的帮助下只是结成了假婴,但用过荆雨所赠的【闻香金莲子】后,竟侥倖又开了一道口窍,成就【一窍真君】,自此有了两千年寿元。 修士修到了元婴境后,元婴法相依然能够隨意出窍,脱离肉身法躯独立存在,而自从宋惊鸿结成元婴之后,便完全以法相状態示人,据说再也没人瞧见过宋惊鸿的肉身法躯了。 第731章 延寿 旁人只道是这位惊鸿真君修习了甚么鬼道秘法,须常年以出窍状態煅炼法相,可荆雨却知晓宋惊鸿多半是怕她那法躯嚇著旁人……她这元婴法相虽然唯有一道口窍,瞧著也有些诡异,但至少比她原本的那一副尊容要顺眼得多了。 与荆雨寒暄了几句,宋惊鸿很快注意到了荆雨身后恭敬侍立的叶谨渊,奇道: “好根基!玄镜,这位想必是贵仙门的代掌教,你的亲传弟子叶谨渊了?我观其一身修为灵压凝而不散,结的是上品金丹还是紫气金丹?” “都说你这弟子被宗门庶务牵绊以至於耽搁了修行,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实啊。” 叶谨渊恭敬道:“见过惊鸿真君……些许庶务,何至於耽搁道途?无非顺手的事情罢了。” 宋惊鸿点了点头,又转而拜会了叶星云,口中恭敬道: “拜见福禄真君……” 叶星云笑呵呵道:“惊鸿道友见外了,还要多谢今日道友前来弔唁家祖父……” 宋惊鸿姿態放得甚低:“若非真君所借的那枚【余庆阴功符】,惊鸿哪怕使用了【闻香金莲子】也很难开窍……惊鸿能有这一份元婴道途,青崖占著三分,真君与玄镜也各占著三分……” 就在此刻,灵堂外又进来一人,却是松风阁的一位元婴长老,叶星云迎了上去,心中却有些纳闷: “蓬莱正道前来弔唁的真君怎来得这般早……” 那元婴长老先是拜了拜叶江淮的“灵位”,又衝著叶星云拱了拱手,最后却走到了荆雨面前,低声传音道: “玄镜道友,在下受南岳峰主所託,前来请道友去南岳峰一唔……” 荆雨讶然道:“萧道友找我作甚?” 那元婴长老面露悲戚之色:“萧峰主寿元將尽,特意请道友去见他最后一面,顺便为其延寿个一时半刻……” “什么?萧道友也要坐化了!”荆雨神色震动,他方才想到,松风阁五岳峰主之中,萧北岳的年纪是最大的一位,是与东海江淮真君一个时代的人物。 隨即摆了摆手:“此地乃是我的一尊分身……我的本尊此刻便在蓬莱仙洲,便即前去!” ———— 松风阁,南岳峰,庶务大殿 萧北岳端坐在大殿的檀木案几前,案头堆积如山的玉简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辉光。 他枯瘦的手指捏著一枚玉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仍认认真真地看著。 “怨儿。” 老人忽然咳嗽两声,一蓬腥臭无比的黑气喷薄而出,瀰漫著淡淡的腐朽气息,他却浑不在意地指向案侧帐册:“上个月【青玉田】遭了蝗妖,產量大减,秘库中结丹灵物【青玉米】的存量可还够內门弟子结丹之用?” 侍立在侧的萧怨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哽咽:“回师尊,按您定的规矩,已然將缺损的【青玉米】换成了其它的结丹灵物……至於秘库的亏空……” “削减各峰元婴真君的月例即可。”萧北岳淡淡道:“阁內这段时间並不好过,当共克时艰才是。” 旋即又补了一句:“以我的名义督办此事。” 窗外暮色渐沉,老人佝僂著背脊將批好的玉简分作三摞:最左侧的需连夜发还,中间的要等朔日阁议,右边那摞却繫上了黑绳。 &lt;div&gt; 萧怨嘴唇嗡动,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师尊……不要再看下去了!这些庶务交给弟子便好!” 萧北岳却恍若未闻,反问道: “距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萧怨声音嘶哑:“稟师尊,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那便好。” 萧北岳淡淡道:“为师前些日子特意去寻了天象仙洲的【灵枢真君】为我卜卦,测算出了为师应是亥时寿尽而亡……若是能够寻到玄镜为我延寿,能再多一个时辰,坚持到子时。” “论及占卜问卦之术,灵枢真君可稳坐天下前三之列,加上结合修士当下的身体状態,测算修士寿元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应无错漏一说。” “时间还很宽裕……为师挑些你难以决断的、以及得罪人的事务,提前为你扫清障碍……接下来也好打开局面。” 萧怨刚想再劝几句,忽地神色一动,自殿外飞来一道传讯灵符,被他捏在手中,片刻后,他言道: “师尊……其余几岳峰主求见……” “让他们进来罢。” 不多时,便有四位气息强横的元婴真君迈步而入。 正是松风阁如今的东岳峰主【萧观月】、西岳峰主【杨定风】、北岳峰主【吴愷之】、中岳峰主【齐白胜】。 其中杨定风不復原本寒毒入髓、火毒侵体那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反倒是神完气足,一身灵压凝若实质,竟后来居上,不声不响便修到了元婴圆满的地步。 萧观月同样也有元婴圆满的修为,不过相比於杨定风,却好似缺少了几分法则道韵。 而哪怕是不怎么醉心修行的吴愷之,此时竟也修到了元婴后期,反倒是衬托得齐白胜这个元婴中期修士在四位峰主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萧观月看了看萧北岳如今形销骨立的模样,心中痛惜,哀声道: “萧师兄,我等来送你最后一程……” 吴愷之唉声嘆气,齐白胜也眼眶泛红,唯有杨定风暗暗咬牙,看向萧北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位稍后,萧某还有些许庶务未曾批阅……”萧北岳颤颤巍巍拿起一枚玉简,有些吃力地渡入神念观看,人之將死,哪怕是强横如元婴真君,识海中竟也隱隱有了枯竭之感,就连动用神念之力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殿外一道微风拂过,一身灰袍的荆雨总算姍姍来迟,他的腰间坠著一个酷似宫殿模样的小小坠饰,显然便是中品洞府灵器【游方仙府】。 为了见萧北岳最后一面,荆雨果真是本尊前来! “玄镜到了!”萧北岳笑道。 荆雨看著已然接近油尽灯枯的萧北岳,抿了抿嘴:“萧道友……你……” 萧北岳低声道:“玄镜,灵枢真君算到你有法子为我延寿一个时辰,不知是什么神通,竟有这般造化之力?” 荆雨嘆了口气,体內玄镜微微发亮,指间光芒匯聚,一道蓝色命珠渡入萧北岳体內: “玄君赐福……【龟年鹤寿】!” 第732章 最后一个时辰 【龟年鹤寿】命格虽然可为修士延寿五百年,但荆雨的【参玄命珠】本就比之正常命格效果减半。 可哪怕如此,荆雨的【龟年鹤寿】命珠按理说也能为萧北岳延寿二百五十年寿元! 但问题在於【玄君赐福】只是一道临时性的命术神通,以目前荆雨的境界修为,无论何等命珠,也最多在其他修士身上维持一个时辰的时间。 故而虽然【龟年鹤寿】能够延寿二百五十年,但这道命格的效果至多只能在萧北岳身上持续一个时辰时间,一个时辰一到,萧北岳立时便要毙命,想再趁著失效的间隙再续一道【龟年鹤寿】?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情。 果然,【龟年鹤寿】命珠一渡,萧北岳原本瀰漫著淡淡死气的面容肉眼可见地有了光彩,这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再一次恢復了神采奕奕的模样,拱手笑道: “玄镜这一手神通著实夺天地造化,萧某佩服。” 荆雨嘆道:“无非是能够延寿一个时辰的小把戏罢了。” 萧北岳正了正头顶高冠,向殿外躬身一礼:“拜见太上。” 眾人循著萧北岳下拜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松风阁的化神太上【齐天华】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庶务大殿的门口,沉默不语。 萧北岳却面带笑容,恭声道:“太上,北岳已將门中积压的庶务理清,如今寿元將尽……” “想把人生的最后一个时辰留给自己。” 齐天华嘆了口气,一拂袖:“去罢。” “多谢太上成全。” 萧北岳又拜了拜,转头向荆雨问道:“玄镜,你这神通可否有距离限制?” 荆雨轻声道:“你我距离越近,生效时间越长,若我俩相隔天南海北,持续时间未必能有一个时辰。” 萧北岳点了点头:“那便麻烦玄镜隨我走一趟了。” 荆雨微微一怔,不知萧北岳要去往何处,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隨后萧北岳又看向杨定风:“杨师弟,你也来吧。” 於是抓住了徒儿萧怨的肩膀,遁入太虚之中。 荆雨与杨定风对视一眼,二人隨后跟上。 下一刻,萧北岳带著萧怨来到一处幽静山谷之中,与此同时,杨定风与荆雨的身影也出现在二人身后。 萧北岳放下萧怨,猛地咳嗽了几声,缓慢走向山谷深处,在一处草木茂盛之地,有一个微微拱起的小土包,土包前还立著一块儿石碑,上书【恩师齐圭之墓】。 “来,怨儿,过来拜见师祖。” 萧怨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对著这墓地磕了几个响头。 荆雨与杨定风也踱步到这石碑面前,杨定风低声道:“【松墨真君】齐圭,此人是萧师兄师尊,亦是上代南岳峰主。” “千年前在现世衝击化神失败身死,想不到被萧师兄葬在了这样一处僻静所在。” 荆雨闻言,说道:“既然是萧道友的师尊,松风阁的前辈,玄镜此前也在松风阁游学过一段时间,理当也祭拜一番。”於是也上前去拜了拜。 萧北岳此时乾脆一屁股坐在了石碑旁,喘息了几下,这才艰难开口道: “杨师弟,你还有多久准备化神?” &lt;div&gt; 杨定风微微犹豫,还是说了实情:“我准备炼入窍穴的法则均已入门,修为也打磨到了元婴圆满,一应灵资也准备齐全,实际上隨时都可以化神。” “但我总觉得时机未到,没有捕捉到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契机,因此还有些举棋不定。” 萧北岳沉默了一瞬,方才开口道:“杨师弟在未央天中得了天大的机缘,补足了根基,加之天资横溢,想来在现世化神最少也有五成把握才是……其实若是心气低些的,乾脆便在大型洞天中化神,应也有个七八成概率能成,虽然算得上道途断绝,但至少也有五千年逍遥。” 杨定风摇了摇头:“仙洲界大劫不知何时降下,【偽化神】压根无法左右大局,唯有真正的化神修士,方算得上一份力量。” “况且哪怕没有神鼎下界这档子事,我也绝不会选择在大型洞天中化神……修仙爭的便是那一线生机,若不得长生,在下界苟活五千年又有什么意思!” “好,好……”萧北岳闷笑道:“你与我师尊心气都高得嚇人……当年师尊若是肯退而求其次,求一个偽化神……或许现在仍在人世也未可知。” “萧某便没有这样的志向,此生哪怕能在洞天中神而明之,也已然心满意足了。” 这个老人的脸上显现出罕见的恐惧神色:“我本以为自己已然看淡了生死,可临了瞧见了师尊的墓穴,才发觉曾经名动一时的元婴真君死去仍是黄土一堆……千百年来,唯我这个弟子时常弔唁而已!” 杨定风闻言痛心疾首:“萧师兄,若论及仙道根基、灵根资质,你虽出身於微末,可却丝毫不弱於松风五岳的任何一位天骄……若是用心修行,何以至死都只是元婴中期?不说化神境界,歷来哪一位五岳峰主寿尽之前的境界低於元婴后期了?” “到底是阁中庶务耽搁了修行……” 岂知萧北岳自嘲一笑:“嘿!杨师弟,松风阁那一点庶务算得了什么?何至於耽搁了修行?” 荆雨微微一怔,他此前似乎听到过类似的话。 却见萧北岳大口喘息了一阵,低低笑道:“你们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了……彼时按著杨师弟的年岁,应当刚刚当上西岳峰的金丹真传,那时应还是天南魔道安插在我松风阁的谍子罢?” 杨定风默默点头,他与萧北岳差著足足六、七百岁,那时的他才刚刚结丹,萧北岳却已是南岳峰的一位元婴长老了。 杨定风言道:“那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只记得萧师兄的元婴大典场面极其煊赫,毕竟哪怕放眼整个蓬莱仙洲,婴成七窍的元婴真君也没有几位,南岳峰后继有人,齐峰主也是面上有光,自然广邀同道……师弟我那时也在南岳峰蹭了一顿好席面。” 第733章 丹心 萧北岳低声道:“你只知我萧北岳婴成七窍,天下震动……那你记不记得我师尊齐圭其实有两名得意弟子?” 杨定风皱了皱眉:“自然记得……此事……” 他看了眼荆雨,却见萧北岳摆了摆手:“无妨,玄镜也不是外人。” 杨定风这才言道:“玄镜见谅,杨某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此事涉及到南岳一桩极大的丑事……” “其实萧师兄当年並非松墨真君唯一的真传弟子,还有一位弟子,名曰【萧南川】……却是北岳师兄的胞兄。” “此人虽与萧师兄一母同胞所生,但资质却远逊於萧师兄,当年先萧师兄一步结婴,可不过婴成三窍而已。” “后来萧师兄结婴,齐峰主便將峰主之位传於萧师兄……” 杨定风迟疑道:“许是那萧南川嫉恨在心,不忿这一结果,竟叛出松风阁,转投魔道……” “后来萧南川为北岳师兄亲手斩杀……也算是清理门户了。” 荆雨皱了皱眉:“竟有这等手足相残的惨剧……想来萧道友动手时也並不好受。” 岂知萧北岳此时却闭上了眼睛:“萧南川是萧某兄长,他误入魔道,做下诸般恶事,我动手清理门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这其中的隱秘曲折一时之间也难以说清,他叛出松风,萧某与师尊也有责任。” 杨定风却冷声道:“萧南川嫉恨同门、戕害手足,已是大大的不该,师兄又何必为他开脱?” 萧北岳面无表情道:“可师尊终究在敲定下任峰主这件事情上偏了心……” “哪里有偏心一说?” 杨定风拧眉道:“萧师兄婴成七窍,根基资质远胜於萧南川……松风五岳的峰主之位乃是松风阁门面所在,向来是婴成七窍往上真君方可担任,他区区一个三窍真君,有什么资格竞逐峰主?” 萧北岳脸上苦涩之意更浓,他喃喃道: “难道五岳峰主的位置便一定要七窍真君才可胜任么?” 说罢,萧北岳后脑忽地飞出一道元婴法相,却是个浑身瀰漫著淡淡死气的苍老婴儿。 这婴儿五官俱全,但下一刻,萧北岳以手覆面,在元婴脸上轻轻一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下一刻,元婴的一道【眼窍】、两道【鼻窍】、一道【耳窍】竟就这般被直接抹去,原本窍穴所在的位置顿时空空如也。 “这……这……” 荆雨与杨定风被这陡然而来的变故搞得猝不及防,就连萧北岳的真传弟子萧怨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这一幕,久久不能言语。 元婴法相遁回后脑,萧北岳自顾自言道: “五岳峰主非七窍真君不可担任,这一条虽非门规,但也是松风阁诸峰一直以来的默契……向来无人违背。” “我南岳峰一向人才凋零,並无修行上出类拔萃的天骄人物,师尊不甘將南岳峰主之位交予外峰天骄……倒是恰逢其会,师尊无意间发现北岳峰有一位画道天才。” “此人当时虽不过金丹修为,可於画之一道的天资简直匪夷所思……眾人皆以为他是一位丹成金紫的天骄人物,却不知他那【紫气金丹】竟是自己画出来的!” &lt;div&gt; “我师尊无意间撞破了此事,以此为把柄要挟,让这画道天才在我的元婴法相上多画了四道窍穴,竟尔惟妙惟肖,宛若真实……” “因此……我並非七窍真君,而是如同兄长萧南川一般无二,都只是婴成三窍而已!” “此事唯有我师尊齐圭、太上齐天华、我兄长萧南川、我,以及那位画道天才五人知晓。” “而师尊之所以选了我,而非我的兄长,也是因为我兄弟二人之中,我萧北岳更具庶务之才罢了。” “而南岳峰本就是总揽各峰庶务,五岳峰主中也需要有一位精通庶务、外交的真君拋头露面,於是太上也就默认了此事,並未当眾揭破。” 萧北岳自嘲一笑:“因而……並非萧某被庶务耽搁了道途,这才至死是一个元婴中期……而是我本就资质根基不佳,哪怕专心修行,也难以跨过元婴后期这一道大槛!” “不……不对!” 杨定风还是难以置信:“七窍真君与三窍真君之间战力差得可並非一星半点儿,哪怕你的窍穴可以作假,为何多次出手斗法,竟全无破绽可言?” 萧北岳静静拿出了一枚竹简,递放在几人面前:“此【丹心简】……世人皆以为它是我这位书真君的本命法宝……可实际上它却是一件传承自歷代南岳峰主的杀手鐧!” “其中承载了歷任南岳峰主以自身本命精元凝聚而成的【本命字】,若是修习了同源功法的修士催动,可发挥出远远超过本来境界的战力。” “怨儿,来。” 萧北岳招了招手,將萧怨招呼到了身前,將这【丹心简】交予给他:“现在我將这宝物交给你,希望你……能原谅为师。” 萧怨微微一怔:“师尊,这是何意?” 萧北岳似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顿道:“当年……当年我兄长萧南川不满师尊偏心,將南岳峰主之位交予我继承……於是一念之差,叛离松风。” “他投身魔道后,竟又与一魔道修士结合,诞下一子。” “那孩子……单名一个【怨】字……” 萧怨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萧北岳的声音却越来越低:“天下间哪里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起名为【怨】的?兄长他……兄长他心中果真是有怨气。” 萧北岳艰难道:“怨……怨儿……你很好。” “你的身世……为师本打算烂在肚子里,隨著这具法躯一起埋到土里去……可你生性光明磊落,为人宽和,与我兄长並不肖似……哪怕,哪怕为师將你的身世道出,你也,你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 “可惜……可惜你的资质甚至还不如我与兄长二人,哪怕为师这些年倾力栽培,用尽了珍奇灵物,最终也不过结成一个【二窍元婴】而已。” “我……我本擬著死后,你能坐上这南岳峰主的位置,也算圆了兄长生前的心愿,如今看来……还是,还是……” 萧北岳声音低了下来,他的眼瞼缓缓垂下,身子逐渐软了下去,嘴里喃喃自语道: “一个时辰……怎就这般快呢?” 第734章 诸修观摩 荆雨面色一变,他只觉丹田內的玄镜镜面上【龟年鹤寿】四枚蓝色篆字开始明灭不定、若隱若现。 “时辰到了……” 一道蓝色光芒飞出萧北岳体內,没入荆雨丹田之中,这位老人登时头一歪,瞬间便没了声息。 “师尊!” 萧怨扑了上去,大哭起来,数百年养育之恩,萧北岳於他而言早已胜似亲父,此时更是悲伤欲绝。 荆雨自然也不好受,萧北岳这些年来对其颇为照顾,早年间还想要將其收为弟子,纳入南岳,如今斯人已逝,饶是荆雨早已见惯了生死,心中也难免悲戚。 “玄镜道友,今日之事涉及到松风阴私,还请保守秘密。” “萧师兄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无人的僻静之地交待遗言,未尝不是替萧怨隱瞒身世之故。” 荆雨转头看去,却见杨定风脸上无喜无悲,整个人的气质一变,似乎有些飘渺难明起来。 却见杨定风盯著萧北岳渐渐僵硬的遗蜕,喃喃道: “生老病死……天地轮迴……我明白了……” 荆雨忽然感觉到周围灵机似乎开始以一种极为玄妙的方式缓缓流动,只见这位棋真君一步踏入太虚之中,声音渺渺: “玄镜道友,杨某似乎抓住了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契机……今日宜当……” “神而明之!” 荆雨愣愣看向杨定风离去的方向,过不多时,西岳峰顶竟聚拢起一团遮天蔽日的庞大灵云,只一瞬间便使得整个松风阁地界都暗了下来! 他要在今日化神? 下一刻,徐白薇遁出太虚,出现在荆雨面前,恭恭敬敬拱了拱手,言道: “玄镜道友,家师开始化神,太上有令,限所有非松风阁弟子在半刻钟內离开松风阁,退至护山大阵之外,违者……斩!” “玄镜道友可退至护山大阵外观摩家师化神过程……” 荆雨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 於是也不拖泥带水,逕自飞离了松风阁山门。 待到荆雨离开不久,松风阁山门內,五座巍峨主峰忽地齐齐震颤,峰顶各自衝起一道通天彻地的灵光。 东岳青芒如龙,西岳白虹贯日,南岳赤霞漫天,北岳玄气垂落,中岳金光冲霄——五色灵光交织成网,竟在穹顶之上显化出一幅【五岳真形图】虚影。 那图中东岳状如盘龙,西岳形似伏虎,南岳若朱雀展翅,北岳如玄龟负碑,中岳则化作麒麟踏云。 五方神兽虚影仰天长啸间,松风阁地脉深处传来隆隆闷响,各处灵泉同时喷涌,化作晶莹水幕倒卷而上。 “阵起!” 隨著齐天华一声敕令,五峰之间忽有玉磬清音响彻云霄,那是五岳各自阵法同时启动的声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重大阵环环相扣,化作一道完整的化神阵法。 修士如在现世化神,能够扰动整整一域之灵机,若是如化神天君般灵觉惊人,甚至能够在另一座仙洲有所感应。 因此无论哪个修士准备化神,都无法瞒过现世的诸多化神天君,先是中州各大道统的化神修士有所感应,而后便是大批元婴真君穿梭太虚,来到了松风阁山门前观摩。 &lt;div&gt; 毕竟修士化神的景象可不多见,在现世开放了化神限制后,许多有志於道途更进一步的大真君自是不会错过这个观摩的机会,以图能够触类旁通,在之后自己的化神过程中有所助益。 刷刷刷刷—— 陆英招、叶星云、南宫伏华几位元婴圆满修士也来到此地,见了荆雨都点了点头,打过招呼。 “玄镜,这是何人化神?” 荆雨隨口答道:“是棋真君……方才据说抓住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契机,这才突兀了些,给人猝不及防的感觉。” 呼—— 又是一阵空间波动,一名玄黄色道袍的少年抓著个华服少年遁出太虚,荆雨见了此人不由皱了皱眉,手指扣在了腰间的袖珍宫殿坠饰上,隨时都可躲入游方仙府之中。 “萧始化?你来做什么?” 那玄黄色道袍少年正是萧观影的魔胎分身【萧始化】,他放下手中的闻人诺,对著荆雨笑了笑: “我人族天骄又要再出一位化神修士,此等盛事,孤又岂能错过。” 闻人诺衝著荆雨挤眉弄眼,嘴上却不饶人:“玄镜道人,方今我天庭之中,天帝人皇双日凌空,正是君临天下之时,你又不似眼前这位正在化神的背靠飞升道统……我瞧著还是趁早投效,也好有个位置……否则,嘿嘿,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荆雨眯了眯眼睛,他严重怀疑闻人诺这小子有故意挑著机会骂自己的嫌疑,於是淡淡道: “萧始化,管好你的狗,这般污言秽语,用起来倒也不嫌脏。” 萧始化神色淡淡,將闻人诺护在身后,悠然道:“小孩子不懂事,说著玩儿的。” 不再理会萧始化,荆雨乾脆飞去了陆英招身旁,却见一旁的叶星云问道:“大姐头,你瞧著这杨定风化神有几成的概率能成?” 陆英招沉吟道:“不好说……毕竟每一位修士化神所炼入窍穴的法则之力都不尽相同,法则的炼入难易度不同、与元婴法相的契合度不同、修士本人的状態、对法则的理解能力……都会影响化神的成功率。” “具体得看这位棋真君究竟要炼入什么法则。” 叶星云摸了摸下巴:“据说杨定风是七窍真君,那便是炼入七道法则,一般来说以【五行法则】为基底是肯定的,只看剩下那两道法则是什么……” “若是走【天人平衡】道论,那便是炼入【阴阳】。” “若是【君臣佐使】,多半就是以【棋之法则】为尊,加上一道术算相关的法则作为辅助?” 荆雨摇了摇头:“法则组合在化神前都是个人隱秘,杨道友从未在旁人面前透露过自己要炼入何等法则,咱们看著便好。” 天穹之上的灵云仍在不断匯聚,整座中州域的灵机也在不断变化,可在西岳峰顶却无丝毫动静,完全瞧不出杨定风是否已经开始化神。 第735章 秽毒病 “怎么没啥动静啊?” 境界还只是金丹期的闻人诺使劲抬头望天,脖颈都有些酸了,可仍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故而有些疑惑地问道。 “杨定风在调理体內灵机。” 一道温淳的声音適时响起。 萧始化的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耐心解释道:“阿诺,你可知晓为何不论几道窍穴,想要化神的修士都要至少七七四十九日才能化神成功?” 还未等闻人诺回答,萧始化便自顾自答道:“那是因为,其实將法则炼入窍穴所需要的时间其实並不算漫长,按著修士对法则的掌控程度,有那等天资横溢之辈甚至能够做到瞬息炼入。” “可在以窍穴承载法则之前,却需要调理元婴,使得元婴慢慢从灵体向【法则之体】转变,这才能够承受法则之威。” “若是没有將元婴之躯完全转变为法则之体,贸然炼入法则,只会对元婴法相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严重者甚至有概率爆体而亡。” “而將元婴法相转换为法则之体的这个过程,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七四十九日。” “原来如此!”闻人诺恍然大悟:“那岂不是说,前面这四十九日都没甚么看头?妈了个巴子的,屎化兄,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萧始化淡淡一笑:“像是杨定风这样背靠化神道统的大派弟子,前面洗链法相的这四十九日的確枯燥乏味极了,毕竟他身处这化神大阵之中,暗中还有蓬莱正道的数位天君看护,谁也动不了他。” “可若是无甚背景的散修,这不动不移的四十九日才是最为凶险的过程,隨意来一位化神修士干扰一二,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说罢,萧始化还看了看荆雨,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荆雨自然毫不理会此人,只是盯著天穹之上已然极为厚重的灵云,以及此时便盘踞在西岳峰最顶端的那个若隱若现的身影。 如此这般足足过了四十九日,聚集在松风阁周边的修士越来越多,都要亲眼见证杨定风化神成功与否,而最早赶来的闻人诺早已哈欠连天……正当其百无聊赖之际,天地间的灵机陡然一变,让他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 “开始了!” 陆英招神色凝重:“杨定风的元婴法相已然完全转化为法则之体,若是不將法则炼入窍穴,他的元婴法相便会在不久后被天地间的种种法则直接同化消弭……法则之体一成,便再无回头路了!” 叶星云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你们猜棋真君会以哪一道法则起手?我猜是【五行法则】中的其中一道……据说炼入法则时,天地间法则共鸣之下,会生出种种异象,也不知一会儿是天火降世、还是水漫金山?或是草木疯长的景象了……” 可令他们始料未及的是,五行法则凝为实质的景象並未出现,反倒是自西岳峰顶传来一阵极为难忍的恶臭,竟透过化神阵法传递到了外界,令观摩的诸修都紧皱著眉头,有的坚持不住,甚至封闭了嗅觉。 同时,大片污秽之物自天穹落下,眾修纷纷撑起法力护罩隔绝,可这些污秽却仿佛无孔不入一般,大多避之不及,都沾染在了法袍之上,搞得眾人身上都沾上了不少恶臭。 甚至最为倒霉的,便是將法剑隨身携带的剑修。 一团污秽之物沾染到了一名剑修的法剑,瞬间將那法剑污驳,好好的一柄蕴养多年的法剑竟就此灵光大损的模样,让那剑修肉痛不已。 &lt;div&gt; 而在西岳峰顶的杨定风,此时整个肉身法躯的外表都沾染了一层厚厚的污秽,整个人变得臭气熏天,早已没了元婴真君的风度,反倒像是凡俗几年未曾清洗身躯的流民乞丐。 叶星云运气较好,天上落下的秽物未曾落到身上,但此时也捏住了鼻子,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尖著嗓子叫道: “杨定风这是炼的哪门子法则?” 【秽之法则】。 杨定风对身上的变化视若无睹,此刻他元婴法相中的一枚窍穴里静静地寄居著一团不断旋转的秽物,正是【秽之法则】之显化。 还未等眾修清理完落在身上的秽物,天地间下一刻忽而瀰漫起阵阵墨绿色的毒雾,激起了一片修士的遁光。 “有毒!快跑!” 有修士发了一声喊,眾人四散奔逃,阵外的修士因有松风阁护山大阵隔绝之故,反而中毒不深,可留在西岳峰的西岳弟子便遭殃了,眾多弟子都来不及逃跑,便被这股毒气给毒晕了过去。 徐白薇忍著中毒之躯,连忙將修为较低、被毒晕的弟子给转移了出来。 荆雨在阵外也吸入了一些毒气,但苦渡宝体略一运转,便將体內毒素清除的乾乾净净。 他心道:“这毒气的毒性倒是稀鬆平常,哪怕练气修士也不会中之毙命……毕竟只是法则显化的些许逸散,对比法则本身已没有什么威力可言,怪不得西岳峰没有提前疏散弟子……可將这道法则炼入窍穴的杨定风便不同了!” 果然,端坐於西岳峰顶的杨定风此时脸色已变为紫红色,显然中毒已深。 “毒之法则!这绝对是毒之法则!” 陆英招有些纳闷:“这位棋真君不愧是魔道出身,怎得炼入的前两道法则都这般邪门?没有半点正道仙家的影子。” 莫说是陆英招了,前来凑热闹的不少低阶修士更是面面相覷,他们听闻修士在化神时,相应法则会在现世显化,对修习对应的术法神通有极大助益。 譬如若是杨定风炼入的是【火之法则】,那火系修士在他炼入法则的这个过程中便极有可能蹭到一部分法则相关的感悟,元婴后期修士有机会入门这道法则,而元婴后期境界以下的修士也可以趁此机会修习火系术法,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可如今不仅惹了一身骚,有不少修士还中了毒,这找谁说理去? 但这些修士还不知道的是,噩梦不过才刚刚开始。 “咳咳……” 忽地有个练气修士猛地咳嗽了几下,竟一发不可收拾,连带著周围一圈儿修士都咳嗽起来。 “哎呦!” 一名修士捂住了膝盖,豆大的汗珠自额间渗出,痛呼连连: “这还未到阴雨天,我这关节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第736章 迈向死亡 在场的诸多练气修士,未曾以筑就仙基时的琼浆玉液洗链法躯,以至於肉身还未曾蜕凡,身上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各种病症,一时间哀嚎遍野。 而端坐在西岳峰顶的杨定风则更为夸张,他的左眼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浊发黄,眼白部分渗出脓血,眨眼时竟黏连著腐液將上下眼瞼粘合。 右眼则诡异地向外凸起,血丝爆裂成一片猩红。 他的脖颈处迅速隆起数个核桃大小的肉瘤,表面布满紫红脓包,隨著呼吸节奏不断渗出黄绿色腥臭液体。 原本束起的髮髻被头皮分泌的黑色油脂浸透,髮丝间爬满米粒大小的白色虱卵,稍一抖动便簌簌落下。 最骇人的是其胸腹部位——皮肤如同煮沸的蜡油般翻捲起泡,暴露出下方溃烂的肌肉组织。 三根肋骨突兀地刺穿皮肉,断骨处掛著半透明的腐膜,隨著咳嗽喷出带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他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左手五指关节反向扭曲成爪状,指甲盖全部脱落露出渗血的甲床。 右腿膝盖则肿胀如斗,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翻滚的浑浊积液。 下一刻,整条右腿突然像朽木般折断,断肢截面却不见鲜血,只有乾枯如树皮般的坏死组织。 荆雨以灵目神通穿透层层阵法,瞧见了杨定风如今的惨状,也不由骇然失色,心道: “这又是什么法则?杨定风所炼入的法则怎么一个比一个邪门?这般看来,哪怕他当真化神成功,这一具肉身法躯不也毁了!” 【病之法则】……炼入窍穴了! 浑身上下被各种病症折磨的杨定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怪笑声,他的元婴法相共有七道窍穴,如今炼入【秽】、【毒】、【病】三道法则,仅仅只是这三道法则,便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可越是痛苦,他的双眼便愈发炯炯有神起来,整个人似乎迸发出一股极为昂扬的神貌,那是与天爭命的强烈斗志! 【伤之法则】…… 杨定风紫红的麵皮骤然皸裂,无数细密的血痕自皮下迸发,如同被无形刀刃凌迟。 他的法躯表面突然裂开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鲜血涌出——那些翻卷的皮肉边缘泛著诡异的青灰色,仿佛被某种法则之力凝固在受伤的瞬间。 与此同时,天穹骤然暗沉,厚重的灵云竟如血肉般撕裂开一道横贯百里的狰狞裂口。 裂口边缘蠕动著腐肉般的絮状物,浓稠的血浆自云端淅沥沥洒落,竟在半空凝成血红色的泪滴状结晶。 那些结晶砸在西岳峰顶的岩石上,顿时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他溃烂的脖颈突然“咔嚓”折断,头颅以诡异的角度后仰,露出喉间一道贯穿前后的空洞伤口。 透过这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能看见他骨骼上布满锯齿状的裂痕,像是被千万把钝刀反覆砍凿过。 胸腹此刻更是惨不忍睹——密密麻麻的刀伤、箭创、灼痕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有些伤口深处甚至能看见缓慢蠕动的內臟,而臟器表面同样布满各类伤痕。 天穹的血色裂口突然剧烈抽搐,泼洒下的血泪化作漫天赤色箭雨。 杨定风端坐的石台瞬间被射成筛子,而他千疮百孔的法躯却诡异地开始吸收这些血箭,每吸收一道,体表就新增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lt;div&gt; 新旧伤口在他身上形成诡异的共生——腐烂的脓疮里钻出锋利的骨刺,裂开的刀伤中翻涌著腥臭的毒液,整个人仿佛成了天地间所有伤痛的具象化容器。 这一下,就连经歷无数血战、时常受创的陆英招也变了脸色! “杨定风的道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陆英招喃喃道,她虽然无惧伤痛,但並没有自虐倾向,绝无可能做这等自残行为…… 端坐在西岳峰顶的【生物】已然很难称作一个人的形状,杨定风的面目早已被各种溃烂的伤口填满,显得模糊不清,他的心中默默道: “衰之法则……” 杨定风已然不见形状的麵皮骤然鬆弛,如腐朽的树皮般层层剥落,露出下方灰败如死尸的肌肉纹理。 他的眼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皱纹,眼窝深深凹陷,浑浊的眼球表面覆上一层灰白翳膜。 原本沾染秽毒的黑髮突然大把脱落,残存的髮丝夹杂著暗红血沫,转瞬枯白成蓬乱衰草。 他的脊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整个人佝僂著蜷缩起来,法袍下所剩无几的完好肌肉迅速乾瘪,皮肤上浮现出大片老年斑。 这位原本还算年轻的棋真君縈绕周身的护体灵光此刻也如同风烛残火,明灭间竟发出类似老人临终的喘息声。 “等等……我怎么突然多了一根白头髮?” 在场观摩的一名练气修为的女修忽地惊声尖叫起来,如同见鬼一般后退了数步。 倒是在场的元婴真君尽皆皱了皱眉,没有多少人动弹。 荆雨平日里消耗寿元的功法秘术没少用,对寿元的衰减最为敏感,他闭著眼睛仔细体悟,发觉自己的寿元方才竟凭白被削减了整整三日左右。 “仅仅外溢的一丝丝法则之力,便能让元婴真君削寿三日?” 荆雨心中暗暗咋舌:“那些筑基练气的下修,恐怕更惨,只怕少说也要被削减几个月的寿元……他们凑这个热闹,还真是倒了大霉。” “第五道法则……炼入窍穴了。” “最后……唯有生死而已!” 杨定风此时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但他並没有停止炼入法则的步伐。 可他现在已经太虚弱了。 秽物覆体、毒入骨髓、病痛缠身、遍体鳞伤、未老先衰…… 在这一瞬间,算无遗策的棋真君气若游丝,他甚至因为五道法则侵体,原本明晰清醒的识海都开始混沌起来,脑子里一片浆糊,甚至连思考都开始吃力。 “我……我是谁?现在……在干什么来著?” 荆雨瞪大了双眼,此刻他看向山顶的杨定风,仿佛再一次看见了此前將死状態的萧北岳,那种行將就木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呼—— 一道蓝色光芒自荆雨指尖弹出,穿透层层阵法,没入杨定风体內。 【龟年鹤寿】。 【玄君赐福】这一道命术神通打出,或许是因为这是一道增益神通,也或许是命数一道本就无跡可寻,这道命珠竟毫无阻隔地穿透了化神阵法,加持到了杨定风的元婴法相上。 有用么?荆雨不知道,至少杨定风的气息没有丝毫好转,他的情况仍在不可逆转地恶化下去。 在经歷了足足半刻钟的折磨后,终於,峰顶上的那一坨烂肉彻彻底底塌陷下去,就此没了声息。 属於杨定风的神魂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第737章 向死而生 “死了?” 荆雨等人愣愣地看著已然死寂的西岳峰顶,那里已然完全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存在。 他们都不相信算无遗策的棋真君就这般身陨,可事实明明白白摆在面前,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况且连天上的灵云都开始缓缓消散了! “唉,可惜了……松风阁又折了一位化神种子。” 隱藏在太虚中的一位化神修士慨嘆道。 另一道飘渺难明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从一开始我便知道成不了……好好的【五行阴阳】这等堂皇正道不走,都选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则?” “连物性最为稳定的【五行阴阳】都未必能成,莫说这等剑走偏锋之举了……杨定风还是做惯了阴诡谋士,连道途也走偏门。” 松风阁太上【齐天华】脸色铁青,两位化神修士的话也不无道理,加之对方也是正道天君,他实在也不好发作。 “夫君!” 徐白薇再也顾不得什么,迅速飞上西岳峰顶,呆呆地瞧著眼前秽物、血污与骨头碎末杂糅在一起的一滩烂肉,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的一部分,双目紧闭,流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 “唉……倒霉,都说修士化神是天大的机缘,我这才千里迢迢赶了过来,谁知道机缘没捞到,反倒惹了一身骚。” 一名身上沾著秽物、伤口遍布全身、头髮白、眼窝深陷的练气老修士唉声嘆气,坐上了返程的太虚楼船,仿佛已然自认倒霉,一脸落寞。 与这老修士一同离开的下修还有很多,他们都是打算来蹭一蹭杨定风神而明之的机缘,结果落下了一身伤病不说,寿元还凭白被削减了好几个月,自然不敢多留此地,匆匆离开。 可仍有下修咬了咬牙:“说不定还有反转呢?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有个屁的反转……赶紧走吧……老夫现在就要回宗门请功法同源的师长为我疗愈,说不定还能补回在此损耗的根基……” “妈了个巴子,热闹没瞧得成,寿元还白白被削减了半个月,气煞老子我了。” 闻人诺骂骂咧咧,转头对萧始化言道:“屎化兄,咱们还在这里杵著干嘛?那病癆鬼都成一坨烂肉了……” 萧始化此时却带著淡淡的笑意:“不急……还没有结束。” “嗯?”闻人诺微微一怔。 天穹浓厚的灵云渐渐散去,一线天光照彻下来,正好洒落在了徐白薇莹润的皮肤上,洒落在了她捧在手心的那一坨烂肉。 只见那团死寂的烂肉微微颤动,表面龟裂的腐皮如乾涸的河床般寸寸剥落,露出下方一抹莹润如玉的嫩绿。 那是一株嫩芽。 它纤细如髮丝,却倔强地破开秽土,迎著天光舒展叶片。 叶脉间流淌著翡翠般的光泽,每一条纹路都仿佛在呼吸,每一次舒展都牵动著天地间沉寂的灵机。 “这是……”徐白薇屏住呼吸,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抽枝展叶,茎秆上鼓起一个苞。 苞缓缓绽放,层层叠叠的瓣如同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心处蜷缩著一个拇指大小的元婴,通体晶莹剔透,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杨定风的轮廓。 &lt;div&gt; 元婴睁开双眼的剎那,整朵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融入元婴体內。 那小小的身躯迎风而长,转瞬间便恢復成杨定风原本的模样——只是此刻的他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的清光,眉目间再无半分阴霾,反而透著一股超脱生死的淡然。 “生死轮转,方得始终。”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隨著他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生机自他体內席捲而出,如春风拂过大地。 那些被秽物沾染的修士,身上污渍如冰雪消融。 中毒者紫黑的脸色迅速恢復红润。 病痛缠身之人顿觉浑身轻快,沉疴尽去。 而方才被削去寿元的修士,更是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白髮转黑,皱纹平復,甚至修为瓶颈都隱隱鬆动! “我的法剑?” 一名剑修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原本被污秽腐蚀的法剑,此刻剑身光洁如新,剑锋上甚至流转著一层前所未有的灵韵。 “我的老寒腿彻底好了!”一名修士哈哈大笑,站在原地蹦蹦跳跳。 “哎呀,怎么脸上的皱纹都没有了?”一名中年女修拿出一枚铜镜,不断观察镜中的自己,喜笑顏开。 天穹之上,原本散去的灵云再度匯聚,但这一次,云层中透出的不再是压抑的晦暗,而是充满生机的翠绿霞光。 霞光所过之处,草木疯长,枯木逢春,连西岳峰顶被血泪腐蚀的岩石缝隙里都钻出了一簇簇灵。 杨定风踏空而立,衣袂翻飞间,身后隱约浮现出七道窍穴虚影——其中五道分別縈绕著秽、毒、病、伤、衰的灰暗气息,而最后两道却是一黑一白,一死一生,生死轮转,循环往復。 “原来如此……” 荆雨恍然大悟:“前五道法则磨灭生机,而后两道却是【死之法则】与【生之法则】!置之死地而后生……破而后立——这才是他的化神之道!” 萧始化抚掌而笑,眼中闪过一丝讚嘆:“以五道死劫为薪柴,点燃生死之火……杨定风,你这一局,当真妙极。” 闻人诺张大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妈了个巴子的……这病癆鬼居然真成了?!” 此时许多修士已然离开,还有些未曾走远的修士感觉到身体变化,但却因为相隔太远,只是恢復了些许,如今赶紧返回,那一阵勃勃生机却早已消散,让他们这些人一阵捶胸顿足。 此时的杨定风虽然法躯尽毁,可化神修士本就可以单独以元婴法相独立存世,他此时已不见元婴期时那病弱体虚的阴沉模样,反倒显得生机盎然,眉宇间存著一抹温润之色。 他牵起了徐白薇的葱葱玉手,踏著天光飞出了西岳峰,声音传遍四野: “松风阁杨定风,今日神而明之,登临化神……多谢诸位道友前来观礼!” 此时除却在场的几位化神天君,其余修士尽皆神色一肃,对著神而明之的杨定风拱了拱手,齐声诵道: “拜见棋天君!我等恭贺天君神而明之,飞升在望!” 第738章 峰主人选,化神之望 叶星云瞥见连陆英招竟也神色肃然,拱手行礼,不由奇道: “大姐头,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这样唯我独尊的性子,怎得今日也向棋天君低头行礼?” 陆英招却仿佛浑不在意,传音道: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杨定风独闢蹊径,道途走在了我的前头,此时拜一拜又有何妨?” “况且他这一套法则组合的確別出机杼,若是生在仙界,哪怕是仙人道统都是要高看一眼的……” “恭贺杨道友晋位化神,松风阁后继有人,蓬莱正道后继有人……” 十余位正道天君自太虚中遁出,尽皆对杨定风含笑点头,就连还在与蓬莱正道交战、立场不同的萧始化也嘴角一勾,遥遥拱了拱手。 齐天华也是满面红光,脸上遮掩不住的喜色,自从齐立言陨落於未央天中,往后这几十年来松风阁可谓流年不利,就没有出过几件好事,如今松风阁再添一位化神天君,实力大增,总算让这位化神太上有了些笑容。 杨定风虽成天君,可仍然对齐天华执礼甚恭,言道:“多谢太上为定风护法。” “誒……” 齐天华摆了摆手:“按著仙洲界各大道统的规矩,你如今成就化神,便是我松风阁的第二位太上长老,以后不必这般拘礼了……你我並无直接的师承关係,以后也以道友或师兄弟相称便好。” 杨定风神色肃然:“太上永远是我松风阁第一太上长老,我这等后学末进,如何能与太上相提並论!” 齐天华脸上笑容更盛,捻须道:“天君便要有天君的威仪,若是你不循著规矩,其他道友也要埋怨你下了化神天君的面子。” 隨后齐天华又道:“方今我松风阁又添一位化神,老夫悬著的心也算落下来一半,哪怕之后老夫陨落於仙洲大劫,你也能护佑我松风阁道统不绝。” “以后松风阁日常事务还要你多多上心……老夫总算也能卸下担子。” 杨定风神色一动,忽然道:“天华师兄,此间正好有一桩事情,却要徵求你的意见。” “哦?” 杨定风向南岳峰的方向瞟了一眼,缓缓道:“萧北岳寿终正寢,南岳峰主之位空悬,是不是该议定一位新人选?” 齐天华沉吟道:“咱们松风阁的五岳峰主向来是七窍真君担任,不妨因循旧例,近些年东岳、中岳各有一位丹成金紫的好苗子,將来有婴成七窍的希望,不妨先暂时搁置,若这二人中有哪个成就七窍真君,便派到南岳峰去好了。” 杨定风摇了摇头:“此事不妥。” “我的意思是……乾脆便让萧怨担任新一代南岳峰主。” 齐天华皱了皱眉头:“萧怨……他只是两窍真君。” 这位老太上以真元传音道:“杨师弟可知晓萧怨身世?” 杨定风神色平淡,传音回应道:“我知晓……但英雄不问出处,他纵然身世尷尬,难道尷尬的过我这个曾经的魔道臥底不成?” “只要一心一意为我松风阁、为蓬莱正道著想,些许尷尬的身世又有什么所谓!” 明面上却说:“南岳峰本就总揽阁中庶务,实际上只要有庶务之才,隨意一位元婴真君都可以胜任……本就不该这般在意仙道根基以及修行潜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lt;div&gt; “虽说五岳峰主向来是由七窍真君担任,起到一个门面的作用,以示我松风道统传承不绝……可决定道统地位的,永远都是门中是否有化神修士。” “如今我松风阁一门双化神,整个蓬莱仙洲除却【蓬莱圣地】之外还有谁能压制?这规矩其实也该改一改了。” 齐天华闭目沉思了一瞬,最终睁开眼睛,爽快点头道:“也好……便由萧怨担任新一代南岳峰主好了。” “你现在成了阁中的太上长老,西岳峰主之位自也要让出来,便让白薇继任西岳峰主,也算名正言顺,你瞧著如何?” 杨定风微笑道:“甚好。” 一旁站立的齐白胜呆呆地瞧著如今气势今非昔比的杨定风,慨嘆道:“太上的態度简直转了个大弯儿,平日里哪里有这般好说话?数千年的规矩说改便改了,竟这般爽利。” 萧观月轻声道:“那是因为杨师兄如今已是化神天君……天君,便是仙洲界的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太上仔细考量,面对一位化神修士,太上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哪怕这个化神修士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的晚辈。” “这便是化神修士的话语权……在仙洲界,成就元婴真君,只能说是上了桌,可真正制定桌上规则的,还是化神。” 荆雨闻言神色一动,心中的一个想法还未成型,便见杨定风落到了他的身前,悄声道: “多谢玄镜在杨某绝境时的那一道延寿的神通……若无那道神通相助,杨某此时只怕已然身死道消了。” “这等成道大恩,当真不知何以为报了。” 荆雨一愣:“那一道神通当真有用?” 他旋即眼珠一转,当机立断道:“棋天君,玄镜现在便有一事相求。” “哦?”杨定风轻轻笑道:“但说无妨。” 荆雨指了指一旁的叶星云,言道:“这位福禄真君乃是玄镜的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如今他化神所需的几道法则尽皆入门,隨时都可以准备化神……请问可否沾一沾天君化神成功的福气,借一下松风阁的道场与护山大阵?” “恳请天君援手,为我这位好友护法,助他化神!” 杨定风微微一怔,只是略微思索了一阵,看向齐天华,在得到了他的首肯后,便点了点头:“可以!” “竟这般爽快?”荆雨原本还准备了许多说辞,却没想到杨定风答应地极快,让他都有些来不及反应。 杨定风笑道:“成道之恩,区区护法一事又有什么难处?” 岂知荆雨等人还未曾来得及高兴,只见远方天光照彻,一道不带一丝感情的威严声音响彻天际: “若是孤不答应呢?” 第739章 散修生路 天穹骤然裂开一道金色裂隙,如同天道睁眸。 一条以法力真元凝成的真龙自裂隙中探首而出,龙鬚拂动间虚空坍缩成混沌漩涡。 那龙睛並非生灵应有的灵动,而是如同两轮高悬大日的天道之眼,漠然俯瞰著松风阁群山。 “孤,不准你化神。” 这句话凝聚为一道天道敕令悬於空中,整座蓬莱仙洲的灵机骤然凝固。 天帝輦驾碾碎云层缓缓降下,輦上端坐的身影高渺难明。 輦驾最终悬停在化神大阵上方。这个高度让所有人仰望,却又精准卡在“再低一寸就会引发护山大阵反击”的临界点。 玄色帝袍上的日月星辰纹路並非绣制,而是真实存在的星体投影,衣摆摆动时便有银河倾泻。 身著玄黄道袍的萧始化见了车輦上的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轻轻嘆了口气。 “是萧观影本尊来了。” 荆雨与一眾仙选者互相对视,尽皆皱起了眉头。 “萧观影,天下已经放开了散修在现世化神的限制,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韙么?” 杨定风初成化神,终於有资格与这位肃影天帝平等对话,不客气道。 萧观影扫向杨定风如今的元婴法相,脸上闪过淡淡的欣赏之意,而后迅速变为漠然的模样,淡淡道: “杨定风,你很不错!孤不得不承认,在松风五岳的那几位有望化神的修士中,孤其实当初最不看好的便是你。” “可想不到你竟然走出了一条属於自己的路。” “你的道途得到了天道的认可,自然也得到了孤的认可。” “仙洲大劫前又有一修士证得化神,孤心甚慰。” 杨定风闻言怒极而笑:“萧观影,你好不要脸……当真以为自己有本事乾纲独断?” 萧观影淡淡道:“孤即是乾纲,又何须独断?” 此时身著宫装的云玄策越眾而出,对著萧观影敛衽一礼:“萧天君,你我虽分属不同阵营,平日里也多有讎隙,可如今仙洲大劫在即,正是我等仙洲修士同心协力之际……何不暂时放下仇怨,共抗大劫?” “萧天君既然自比天道纲常,应知天道无情无欲、至公无私,也不会干涉旁人道途……若是福禄真君化神时道行不深、身死道消,那是他自己学艺不精,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可若是萧天君亲自出手阻拦,那可就有失天君身份了。” 萧观影挑了挑眉,他看向云玄策、又看向叶星云、陆英招,最终將目光落在荆雨身上,对这几人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也不知为何,隨著他对各类法则领悟日深,自身灵觉愈发惊人,便总瞧著【天命楼】的这几个修士不太顺眼,仿佛他们便是原本仙洲天道中不稳定的因素,时时刻刻影响、破坏著他本身的道途。 这种感觉十分玄妙,却又让萧观影有些摸不著头脑,他本是胸怀极广、格局极大的帝者,可当他见到这几人,总觉心头縈绕著一股淡淡的遗憾,似乎被夺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竟让他这个本该至公无私的天帝也升起了不该有的厌恶情绪。 於是萧观影面色冷淡道:“化神並不是越多越好的……一个不受控制、不顾大局的化神,未必便是抵抗大劫的助力。” &lt;div&gt; “况且诸位可不要忘记……除却那些冒险飞升仙界的化神修士之外,留在仙洲界的化神还有一条可称之为【捷径】的生路。” “那便是……归顺神鼎仙朝,去做神鼎化神的狗!” 萧观影此言一出,在场的化神天君尽皆神色一动。 萧观影继续道:“若是叶星云化神后,反而倒戈向神鼎仙朝,孤今日放纵尔等化神,岂不是资敌?” 叶星云神色不满:“萧观影,你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君怎么说也是自小在仙洲界长大的本土修士,如何能做这等投敌之举?” “为何不能够?” 萧观影反问道:“你出身哪一家化神道统?” 杨定风目光微微一凛,他几乎立时便听懂了萧观影这句反问的弦外之音! 却见叶星云茫然道:“本君的爷爷白手起家,起於微末,哪里有甚么化神道统的背景!否则何以称之为散修?” “是了。”萧观影淡然道:“你既是散修,也不是哪一家化神道统的弟子……那与神鼎仙朝有何仇怨可言?” 萧观影一言惊醒梦中人,在场诸修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哪怕神鼎修士当真有人下界,真正与神鼎仙朝够得上不死不休之仇怨的,其实也就是现世诸般化神道统而已! 反倒是一些元婴、甚至金丹级別的道统或家族,他们的歷史实在太短,短到压根没有机会与神鼎修士结仇! 若说哪些修士最有可能得到神鼎化神的原谅、將他们收入麾下留用……那定然便是没有背景的散修了…… 甚至萧观影这句话隱隱间还提醒了在场有志於化神的散修……对他们这些身世“清白”的修士来说,似乎投靠神鼎仙朝也並非是个难以接受的选项。 反正他们在仙界也没有早早飞升的长辈帮衬,若是能够攀上神鼎仙朝这一株参天大树,將来若是飞升,岂不是立刻便在上界有了靠山? 萧观影慢条斯理道:“孤……並不是要阻你的化神道途……而是若无反制手段,孤如何信你能够真心实意抵抗神鼎修士?” “不仅仅是你福禄真君,在场任何一位散修,孤都不信。” “除非你们能够交出自身的把柄捏在现世道统的手中,孤等才会放心放任你们化神,否则……” 在场十余位化神修士眼神交流,各自传音: “萧观影说的倒是有些道理……蓬莱天君这般贸贸然提倡天下放开化神限制,却是有些欠考虑了,未曾想到那些成功化神的散修也会为了自身道途而反叛这一层。” “確实,类似松风阁杨道友这样的道统真传化神还没什么,反正与神鼎仙朝都是不死不休之局了……可那些散修?” “不错,看来这个口子还是不能开……” 正当一眾化神天君窃窃私语之际,却见杨定风踏前一步,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下,步伐缓慢而坚定地迈向荆雨等人,將一眾仙选者护在了身后。 与端坐在车輦上的天帝遥遥相对。 第740章 化神威胁 “萧观影,此事我杨定风管定了……你若是敢阻止天命楼修士化神,不牵涉蓬莱正道如何,杨某便要与你不死不休!” 萧观影神色冷淡:“哦?孤说过,没有孤的允许,仙洲界没有散修可以在现世化神……哪怕叶星云可以躲在松风阁山门中……难道化神大阵便当真牢不可破么?” “不知道蓬莱正道的几位道友,有没有做好与天庭全面战爭的准备?” 萧观影此言一出,蓬莱正道的几位化神天君尽皆面色一变,他们没想到杨定风会如此坚决站在那些散修一边,更没有想到萧观影为了阻止这些人在现世化神,竟然做得更决绝! 关键萧观影还当真有这个能力! 自从几十年前现世修士知晓了嬴时归偷渡上界,萧观影现身发下【大劫不终,誓不飞升】的心魔大誓之后,无数现世天骄投入天庭麾下,甚至有数位没有把握飞升的化神初期修士与萧观影达成了合作意向。 至此天庭一方势力大涨,作为顶层战力的化神修士也不比蓬莱正道弱多少了。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掀起与天庭的全面战爭,甚至让化神修士出手参战,蓬莱正道还当真没甚么太大的把握。 於是齐天华当先坐不住了,拦住了杨定风,传音道:“杨师弟……不要衝动,那几个散修纵然个个都有化神之姿,可只要一日未曾化神,那便是还未兑现的潜力而已……” “为了这几个人,不值得与萧观影彻底撕破脸……方今大敌当前,我们还需应对神鼎仙朝的下界修士,蓬莱正道实在经不起折损了!” “况且你我都是松风阁的顶樑柱,若有折损……松风阁道统不存,如何与歷代飞升的师门长辈交代?” 就连蓬莱圣地、均天观、两仪观几位主事的天君也现身纷纷劝解: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在这个神鼎仙朝隨时都有可能遣人下界的节骨眼,他们目前都没有做好与天庭全面开战的准备。 杨定风暗暗骂了一句,表面上却是神色一正,言道:“诸位,福禄真君化神一事並非仅仅是天命楼一家之事……” “福禄若成,他便是近些年仙洲界第一位成就化神的散修……意义与我等成就截然不同。” “有了福禄真君打样,五海四洲的诸多散修才会真正放心,知晓我们现世诸般道统解开化神限制,並非一句空话!” “至於散修化神投敌之论,更是荒谬!” 杨定风拂袖道:“杨某便问一个问题,那些有化神之姿的散修天骄,难道非得成就了化神才能投敌?” “真有化神的资质心性根基手段,难道元婴真君神鼎仙朝就不收了?” “若是让天下散修寒了心,他们元婴期时便投靠神鼎仙朝,难道被派遣下界的神鼎化神还护佑不住几个散修天骄在现世化神不成?” “按照蓬莱天君所言,彼时我们这些现世道统的化神修士只怕早就龟缩在洞府法宝或洞天秘境之中了!哪里还敢在现世冒头阻碍神鼎一方化神?” 杨定风背后忽地散出缕缕法则丝线,其中似乎蕴含著疫病、毒物的味道,他目光森然,竟有了几分疯狂的味道: “萧观影,你既然自命乾纲,统御天下社稷,若杨某在天庭治下散播几场疫病、布下几片毒云……不知你手下还有多少修士守你的天道纲常、护你的人道社稷?” &lt;div&gt;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端坐天穹的萧观影还未发话,一手持山河宝印、一手托五色神鼎的萧始化便踏步而出,皱眉道: “杨道友,你怎么说也是正道天君,怎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有伤天和的事情?实在不是君子之道。” 杨定风咧嘴一笑:“你们莫忘记杨某是何出身……” 围观诸修恍悟,不错,仔细想想,这位棋天君其实原本就是魔道潜入正道的谍子臥底,改邪归正已是金丹境之后的事情了! 反倒是肃影天帝是实打实的萧氏贵裔,出身蓬莱圣地,论出身……哪怕是现在的蓬莱正道里也没有几人有这般显贵了。 只不过后来杨定风归心正道,萧观影却投魔,让人下意识忽视了二人的出身。 叶星云一脸纠结:“老杨不会当真要为了助我化神去天庭治下投毒散疫吧?虽说此事於我有益,但良心上未免有些过不去……” 荆雨皱眉道:“我觉得棋天君不是这种人……疫病可不是闹著玩的,到时候不仅仅是修士,天庭各域的凡人不是也要遭殃?” 云玄策脸色肃然,悄然传音道:“杨定风究竟会不会这样做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信不信他会这样做。” “天庭疆域以及治下修士凡俗是萧观影道途根基之所在……一个精通散播毒术疫病的化神天君或许正面攻坚稍逊,可若论及大范围灭杀下修,只怕无人可以匹敌,萧观影敢赌么?” 果然,萧始化一脸担忧,嘴唇嗡动,似在与萧观影传音交流。 过了半晌,萧观影这才淡漠开口: “好,杨定风,你性子偏激,枉为正道天君,竟这般滥杀……孤却不能如你一般。” “既然如此,叶星云能否化神,不妨交给天意。” 眾人一怔,不知萧观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却见萧观影幽幽道:“孤不会阻止天命楼修士在现世化神……但与此同时,蓬莱正道也不能庇佑他们化神……你我尽皆按兵不动。” “能否化神成功,便靠他们自己。” 杨定风眯了眯眼睛,心念疾转。 据他所知,天命楼这几位化神种子,也就与蓬莱正道的几位化神天君算是有些香火情分,但这一丝香火情太过微薄,除了自己之外,只怕无人会下死力气作保。 而若论及化神仇家,可就不止天庭一家了! 据说【役鬼宗】的【幽罗天君】便与小陆剑仙有不死不休的大仇怨! 萧观影其实是想通过幽罗天君之手破坏天命楼诸修的化神指望? 第741章 天意 若是自己不答应,便要面临天庭化神与幽罗天君等人齐上的巨大压力……反观蓬莱正道一边,正道天君未必肯尽心尽力,只怕连齐天华为了松风道统,也是出工不出力。 自己除了威胁天庭散播疫病,好像也没甚么太多的反制手段。 总不能当真將天庭治下的修士甚至凡俗统统杀尽罢! 可若是答应下来,天命楼修士这边多半再无化神助力,但很可能只需要面对【幽罗天君】这一名化神初期修士…… 看似压力大减……可那毕竟是化神! 哪怕小陆剑仙元婴无敌,甚至在【未央天】中有逆斩偽化神修士的战绩……但偽化神与化神虽只一字之差,可战力却仍是差距极大…… 若是幽罗天君当真出手,仅凭陆英招等人,如何能够撑过七七四十九日? 於是这位棋天君此番竟有些举棋不定起来。 此时却听得一道传音入耳:“棋天君,若只是幽罗一位化神……我等倒是有些把握,不妨答应下来。” 杨定风转头看去,传音之人正对著他含笑点头,竟是云玄策。 “化神与元婴修士可当真是天渊之別,除却蓬莱正道之外,你们可能找到其他化神修士庇佑?” 杨定风皱眉道:“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何事没有风险?天君,我等心意已定!” 云玄策等人的想法也很简单。 虽然荆雨曾向几位仙选者透露,他的炼体修为很可能在五、六百年后突破到化神层次,届时哪怕是眾仙选者中年龄最大的陆英招,距离寿元大限也还有两三百年,留给眾人化神的时间绰绰有余。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神鼎修士不知何时便会下界……等到那几位身负仙界传承宝物的化神圆满修士下界后,哪怕是炼体突破化神层次的荆雨也不太可能庇佑眾人在现世化神了。 若是现世道统与神鼎仙朝的大战再持续个几百上千年才能分出胜负,纵然荆雨等人可以躲在【游方仙府】中苟活,但其他人化神是不要想了,最终的结局极有可能是在仙府中寿尽而亡! 因此对於一眾仙选者,尤其是陆英招、叶星云这样年龄偏大的仙选者,神鼎修士下界前,就成了他们在现世化神几乎唯一的窗口期。 至於神鼎修士何时下界?无人知晓。 有可能是千年后,有可能是五百年后,有可能是一百年后…… 甚至不排除明日下界的可能性。 因此化神一事拖不得,定然是越快越好的。 捋顺了局势,云玄策自然当机立断做出抉择。 萧观影等天庭化神若是能够不出手,对他们而言算是一个极大的利好,单单只面对幽罗一名化神……他们这一边还有陆英招! 杨定风早在六爻星宫时便知晓天命楼诸修——尤其是荆雨只怕来头甚大,他虽捏不准几人究竟有何底牌,敢以元婴修为抵挡化神,但既然这般说了,自是有几分把握的,於是便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萧观影,你既然妄图执掌乾纲,应当不至於毁诺吧?” 萧观影难得笑了笑:“孤自然不会毁诺,叶星云,你道號【福禄】,孤倒要看看,你的福运究竟能否支持你顺利化神。” &lt;div&gt; 眾仙选者凑在一起,秘密商量,其中叶星云道: “此番究竟怎么说?大姐头,幽罗天君不会坐视我等任何一人在现世化神,这是明牌,若我化神,他定然会横加阻挠……” “你有办法能在化神初期修士手底下支撑七七四十九天么?” 陆英招摇了摇头:“这些年我勤修三宝本源,又有进益,但哪怕燃烧本源,至多也不过能够与化神初期修士相抗衡几个时辰罢了……怎么可能与他周旋四十九日?神仙也做不到。” 叶星云闻言发愁道:“那可如何是好?若是找不到拖住幽罗天君四十九天的办法,哪怕再无其它阻挠,化神一事也不过梦幻泡影啊……” 陆英招脸上杀气一闪:“此事好办……只要在燃烧本源的那几个时辰的时间里將幽罗杀了,不就妥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底是荆雨打破了僵局:“陆道友,你有把握?” “自然是没有的!”陆英招没好气道:“你当陆某是道尊转世,越大境界如喝水?恐怕道尊转世也没这个本事!” “世上哪有那么多万全把握的事情?仙路凶险,大道难求,该拼时就要拼。” 荆雨皱眉道:“我瞧著还是不太把稳,不妨还是等我炼体化神之后再说。” “时间太久,变数太大。”云玄策摇了摇头:“哪怕你几百年后炼体步入化神层次,也顶多与化神初期修士掰一掰手腕,能挡得住几位化神圆满?” “神鼎修士隨时有可能下界屠戮,此事耽搁不得。” 李絳眉此时也担忧道:“问题是幽罗天君可並非孤家寡人,【役鬼宗】作为飞升道统,宗內元婴后期的大真君也有数位,这也不是好相与的……陆姐姐要拖住幽罗天君,剩下的徒子徒孙也要我们对付,天命楼的高阶修士还是太少了。” 荆雨沉吟道:“此事倒是好办……福禄若成,便是数千年以来仙洲界第一位散修化神,对天下其余的散修而言都算得上一件大好事。” “我们完全可以广邀散修同道,来为福禄护法……本人也算有些人脉,拉来一些元婴真君还是不成问题的。” “也只能这般了……” 就在眾仙选者对如何拖住幽罗天君四十九日一事而一筹莫展之际,一道传讯灵符忽地出现在萧始化手中,他捏碎传讯灵符,无数光点遁入识海,片刻后脸上升起一抹无奈的笑容,看向高坐天穹的萧观影,摇头道: “看来当真是天意如此。” 萧观影皱了皱眉,显然他方才也收到了风声。 很快,在场的化神天君,甚至不少元婴真君都陆陆续续得到了一则消息—— 【役鬼宗】飞升前辈投放了一座洞天秘境,位格颇高,化神老祖【幽罗天君】亲自进入其中探索,被困於一上古禁阵之中,不知何时能够脱困! 第742章 各方来援 这消息一出,在场诸修尽皆不可置信,一时间窃窃私语: “你確定幽罗天君进的是自家长辈投放下来的洞天?” “进自家洞天都能被困,假的吧。” “也不好说,毕竟役鬼宗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说不定天上的老祖本就憋著坏呢……” 一眾仙选者也是面面相覷,云玄策皱眉道:“此事太过巧合,不会是那【幽罗天君】故意放出的消息,实则引诱福禄化神吧?” “此事极好验证,压根做不得假,恐怕是真的。” 叶星云目光炯炯:“连老天都在帮我……正是时来天地皆同力!此时若不神而明之,更待何时?” 荆雨拧眉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决定了?” 叶星云点了点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例外……干了!” 荆雨不再劝阻,將腰间悬掛的袖珍宫殿坠饰取下,对著它吹了口灵气,这原本拇指大小的坠饰陡然迎风涨大,化为一座精致华丽、仙气飘飘的法宝宫殿,將天命楼诸修尽数装了进去,遁入太虚,过不多时便飞到了东海斩龙岛。 叶星云飞出仙殿,低头看向下方的斩龙岛,言道: “我叶家在岛上的【九元困龙大阵】乃是元婴顶阶阵法,若由一元婴后期大真君主持,只要主持者法力真元不耗尽,足以防住化神之下的一切攻击……哪怕有几十上百名元婴真君轮番攻伐,也能支撑个一时半刻。” “虽说防不住幽罗……但也足够了。” 眾人嘆了口气,叶家这大阵面对化神修士来说不过是纸糊的玩意儿,但此时也实在没办法了……哪怕他们现在有化神大阵,若无真正的化神修士主持,防御效果也不会比眼前的元婴大阵强太多。 云玄策立於斩龙岛外海,衣袂翻飞间,眸中神光流转。 她掌心缓缓浮现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臟,正是其以秘法所化的【七窍玲瓏心】。隨著她掐诀念咒,那玲瓏心骤然分裂成数道虹芒,如流星般坠向岛屿各方。 “我在斩龙岛周边布下了数道术法陷阱,应当能够迟滯化神之下的修士几息时间。” 李絳眉则拿出数枚传讯灵符,一扬手飞了出去,遁向远方。 她的语气轻轻柔柔道:“妹妹一身神通稀鬆平常,便找来几位帮手为福禄护法。” 南宫伏华手持玉倾剑,乾脆遁入斩龙岛中:“陆道友须防著幽罗天君出现,便由我主持护岛大阵好了。” 荆雨则乾脆拿出一堆密密麻麻的纸鹤,以松风阁南岳峰的书法神通在其中写了些墨字,便將这些纸鹤放飞了出去。 “那我也摇几个人过来。” 叶星云奇道:“玄镜,你这是写给谁的?” 荆雨隨口道:“一些是写给交好的朋友,一些则是通传天下,邀请五海四洲的散修来此地为你护法,共襄盛举。” “幽罗天君不知何时便会脱困,役鬼宗前来破坏本君化神已是明牌,能摇来多少修士过来呢?”叶星云摇了摇头。 荆雨沉吟道:“有枣没枣搂一桿子……况且若你气运惊人,能在幽罗天君脱困前便化神成功,那就万事大吉了。” 陆英招挑了挑眉:“只怕没那么容易……福禄,隨我入岛!你即刻化神,我也需养精蓄锐,应对特殊情况……” &lt;div&gt; 叶星云点了点头,隨著陆英招入岛,很快便寻到了斩龙岛上灵机最为浓郁的一处仙山,端坐於山顶,开始將自己的元婴法相慢慢向法则之体转化。 岛屿上空灵云开始缓缓匯聚,与此同时,太虚之中,萧观影端坐於龙輦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岛上盘膝而坐的叶星云。 他的对面则是一身黑貂裘服的杨定风,身后还跟著一眾蓬莱正道天君,也在观摩叶星云化神的过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而与此同时,现世之中,东海聚集的修士也愈来愈多,尽皆是来观摩叶星云化神的。 他们的修为境界各异,从练气到元婴应有尽有,但所有修士几乎都默契地距离斩龙岛数百里远,只是远远瞧著遮天蔽日的灵云,不敢上前一步。 此番却並非单纯为了避嫌,而是役鬼宗早就放出话来……自家的化神老祖【幽罗天君】不日即將脱困而出,届时定然亲自降临斩龙岛,將天命楼一眾修士斩杀! 若是有人敢逗留在斩龙岛四周,便当作天命楼诸修的同党,一併剷除! 然而也並非所有人理会役鬼宗的威胁。 就在叶星云化神的第三日,东海斩龙岛上空忽有金光破云而来,一尊身披金甲、手持金色长戈的高大身影踏空而至。 宇文宝戈周身缠绕著数道光纹,每踏出一步便有金铁交鸣之声迴荡百里。 他肩甲处蹲踞著两只金睛狻猊兽首,吞吐间喷出灼热白气,將途经的海雾都蒸成金色霞靄。 “哈哈哈——玄镜何在?宇文宝戈特来护道!” 声浪震得海面炸起百丈水柱,金戈横扫间劈开漫天阴云。 这位宝戈真君故意將遁光催发到极致,沿途惊散数十头窥探的海兽,惊得远处观礼的散修纷纷后退。 几乎同时,西南方飘来一片灰濛濛的鬼雾。 宋青崖端坐在前世法躯炼製的飞僵肩上,那飞僵面容俊美如生,唯有脖颈处一道紫黑尸纹显露出非人本质。 “红尘海宋青崖,前来为福禄道友护道!” 话音未落,北方海域突然沸腾。 韩平脚踏七十二柄青玉飞剑破浪而来,三头六臂法相在身后若隱若现。 这位相貌平平的剑修此刻每根髮丝都缠绕著风雷,腰间悬掛的豢虫袋不时鼓动,隱约传出啃噬金属的脆响。 经过某处暗礁时,他忽然屈指弹出一道元磁神光,將潜伏的役鬼宗探子连人带法器刷成废铁。 韩平的出现令外围偷偷观望的修士有些摸不著头脑,纷纷打听道: “此人好厉害的神通,好高的境界……咱们仙洲界何时有这样一位元婴真君了?” 更惊人的是东方天象。 一道道煌煌剑气直衝霄汉,一位眼蒙黑布的盲眼少年背著木剑踏浪而来,此人甫一现身,便將天地间所有的目光都夺走了,风头一时间盖过了所有来援的修士,眾人齐齐惊呼: “是小管剑仙!” 第743章 炼入五行 太虚之中的萧观影偏了偏脑袋,幽幽道: “杨道友,不知【剑阁】是否还算得上蓬莱正道的一份子?” 杨定风冷笑道:“当年丘洞玄覆灭剑阁时,只怕蓬莱正道无人还记得剑阁是正道一员……况且小管剑仙毕竟也是玄镜的弟子,难道眼睁睁瞧著自家师尊深陷险地而不救?萧观影,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萧观影沉默下来,末了冷哼了一句:“哼!区区一个元婴中期剑修,有他没他,有甚么所谓?” 管凌霄踏浪而来,到了荆雨面前,低声道: “师尊……” “你来做什么……快回去。”荆雨双眉一竖:“我何时传书於你了?” 管凌霄摇了摇头:“师尊,徒儿岂能坐视师尊独面天君……” “徒儿这些年来精研【太虚剑经】,跨越空间的剑气早已炉火纯青,用来警戒防御正合所用。” 望向管凌霄祈求的眼神,荆雨终究还是嘆了口气:“你小心……若是当真免不了一番大战,场面混乱,为师未必护得住你。” 就在此时,周边太虚震动,两名头戴兜帽、形跡可疑的元婴真君遁出太虚,鬼鬼祟祟地来到眾人面前。 “是谁?!”荆雨指尖苦渡玄光嗤嗤作响,对著二人暴喝道。 那两人嚇了一跳,其中一人连忙嘶哑著声音道:“我等是来助拳的……” 却听得李絳眉越眾而出,声音清脆:“这二人是我找来的。” 其中一人神色一喜,差些脱口而出:“小师妹……” “咳……”另一人兜帽之下露出了些许猩红色的髮丝,低声道:“絳眉……我等……” 李絳眉对二人倒是不假辞色,只是敛衽一礼道:“多谢两位前来助拳……絳眉替福禄道友先道一声谢了。” ———— 时间一天天流逝,其间並无任何波澜,叶星云仍然静静地端坐於斩龙岛某处仙山之顶转化法则之体,役鬼宗仿佛当真偃旗息鼓,幽罗天君似乎也完全没有任何脱困的意思。 倒是在数百里外围观的修士越来越多,但仅有寥寥几位敢於登岛为叶星云护道,绝大部分散修仍在围观群眾里持观望態度。 转瞬之间便来到了第七七四十九日。 “福禄的元婴法相已经完全转化为法则之体了!” 云玄策死死地盯著元婴气息暴涨的叶星云,四周看了看,心下一松,心中不由得升起希冀: “或许幽罗天君当真无法脱困,不会来了?” 当叶星云周身灵机翻涌至极致时,整座斩龙岛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突然—— 叶星云左臂骤然泛起金属光泽,皮肤下浮现出万千金丝。 天穹应声裂开一道金色豁口,无数庚金之气凝成的刀枪剑戟如暴雨倾泻。 距离斩龙岛三十里外的礁石群瞬间被削成齏粉,观礼修士的护体法宝自动激发,却仍被逸散的锐气割得法袍猎猎作响。 “金之法则……”荆雨细细体悟这股锋锐之气,对金之法则又有了更多体悟。 他这几十年间参悟法则並未偷懒,五行法则尽皆入门,对眼前法则之力的逸散外显並不陌生,但哪怕他此刻早已將【金之法则】入门,面对叶星云將金之法则炼入窍穴时仍然升起了种种新的感悟。 &lt;div&gt; “各大法则果真精微玄奥,学无止境……同样是【入门】,感悟方面仍是天差地別的。” 几乎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叶星云便將一团金色漩涡炼入了一枚窍穴之中。 盘膝坐在叶星云身旁护法的陆英招微微点头,心道:“法则炼入窍穴的速度与法则的入门程度息息相关,叶胖子的五行法则掌握地不错,金之法则竟然区区一刻钟不到便炼入窍穴。” “若是他的每一道法则都能有金之法则这般理解程度,炼入九道法则之力不会太久的……” 陆英招正思忖间,却见叶星云右肩突然钻出翠绿藤蔓,眨眼间便缠绕蔓延岛屿各处。 枝叶缝隙里不断抽出新芽,这些嫩芽见风就长,转眼化作许多数十丈高的参天巨木。 整座岛屿的地脉突然隆起,无数珍稀的灵木灵草灵破土而出。 “【木之法则】……炼入窍穴!” 叶星云胸腔突然透明化,能清晰看见心臟已化作一团旋转的水涡。 皮肤表面渗出无色液体,这些液体离体后立刻化作咆哮的浪头,將周边的海域捲成倒悬瀑布。 此地本就是水灵气浓郁的海域,受法则之力的影响,天穹之上灵云聚集,竟开始浠沥沥地下起了灵雨。 “是灵雨!” 哪怕是数百里外观望的诸多修士,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灵雨泽被,点点灵雨沁润肌肤,瞬间令许多修为低微的修士一身法力真元节节攀升,有的甚至直接突破了一道小瓶颈! “【水之法则】……炼入!” 可还未等诸修多感受一番灵雨的滋润,很快便即雨过天晴…… 观礼修士突然集体感到口乾舌燥——他们呼出的气息竟带著火星,法力稍弱者鬚髮都开始自燃! 轰轰轰—— 轰轰轰—— 海水不知为何忽地沸腾起来,许多修士乘坐的舟船竟开始燃烧起来,惊得他们赶紧化为一道遁光,飞离了海面。 “海底火山好像同时开始喷发了……” “福禄真君应当是开始炼入【火之法则】了……” 还未等他们適应高温环境,沸腾的海面几乎很快便恢復了平静。 过不多时,叶星云脚下岩层如同活物般蠕动,將整座斩龙岛抬升百丈,形成悬空陆地。 无数仙山在这斩龙岛之上拔地而起,原本很多平原地带迅速隆起,形成一个个小型山丘。 “福禄好快的速度……这才多久?” 荆雨喃喃道:“五行法则相生相剋,越到后面炼入的速度越快……不愧是门槛最低、最易化神的法则组合,当真歷经考验、经久不衰!” 叶星云此时的元婴法相已成五彩斑斕之色,五行流转之下,五道窍穴中分別有一小团漩涡不住旋转,分別代表【金木水火土】五道基石法则,在元婴法相的窍穴中生根发芽…… 第744章 厄运 当五行灵光在叶星云元婴法相中流转圆满之际,他忽然双手结太极大印,天灵处同时升起黑白两道玄气。 这两道气息如蛟龙交缠,在云层中撕开一道横贯天穹的太极图虚影——白鱼眼中孕黑子,黑鱼腹內含白芒,正是阴阳交泰之象。 霎时间,东海昼夜顛倒。 白昼的半边天穹突然星斗璀璨,银汉倒悬如瀑。 而夜幕笼罩的海域却迸发万丈霞光,赤乌金轮自海底跃出。 日月同辉间,海面浮现出数以万计的阴阳鱼,这些【阴鱼】与【阳鱼】在海中穿梭往復,环绕整座斩龙岛不住游动。 有几条阴阳鱼游到了数百里外的海域,一名围观的筑基女修目露贪婪之色,偷偷捞了一条【阳鱼】放入怀中。 可当她双手接触【阳鱼】的一剎那,她的頜下竟钻出根根钢针一般坚硬的胡茬,原本曼妙的体態也渐渐隆起肌肉,甚至迅速长出了一枚喉结。 嚇得这女修连忙將手中的【阳鱼】放归海中,她这才慢慢恢復了原状。 荆雨虽然入门了【五行法则】,但【阴阳】两道法则尚且不过一知半解,此番观察叶星云炼化法则,可谓获益匪浅,心中暗道:“福禄这些年倒是当真没有偷懒,而且拋却灵根资质,这悟性放在修士中也是一等一的,法则基础打得极其牢固。” “当真艺高人胆大,竟然同时炼入【阴之法则】与【阳之法则】……还是说阴阳齐炼,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荆雨正思忖间,叶星云元婴法相的左半身渐呈玄玉之色,右半身则化作羊脂白玉状。 阴阳二气环绕元婴时,他的两道元婴窍穴同时喷吐黑白烟霞。 “到底是东海千年来唯一的九窍真君,福禄道友此番炼入法则,可比杨某当初要轻鬆写意太多。” 太虚中的杨定风抚掌惊嘆,他甚至已不顾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巨大差距,口称叶星云【道友】了! 只见叶星云头顶的太极图突然坍缩为一点,化作黑白交织的先天混元之气,轰然灌入那喷吐黑白烟霞的两道窍穴。 当阴阳法则炼入完成的剎那,整座斩龙岛轰然沉入海底,又在下一秒被阴阳二气托举而起——岛屿东侧升起三十六座赤阳晶峰,西侧却凹陷出七十二口玄阴深潭,恰合天罡地煞之数。 此刻叶星云的元婴法相已呈混沌之色,七大窍穴中五行轮转、阴阳交泰。 残余的法则之力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所到之处枯木生,就连先前被金之法则斩碎的礁石都重新拼合,断面处生长出黑白相间的珊瑚枝椏。 不少修士远远望著斩龙岛此刻生出的异象,眼中尽皆显露出羡慕的神色: “福禄真君此番不管成与不成,都接引了法则之力下界引得天地异象频出……这一座斩龙岛因著这一场化神之劫不知生出了多少天材地宝……里面瞧著甚至有不少元婴层次的灵资!” 他们忽然意识到,或许现世中的每一位修士化神的过程对於仙洲修士而言都是一次难得的机缘,甚至每一次有人化神,都有可能造就一片修行宝地或灵机道场…… 叶星云炼化【阴】【阳】两道法则足足费了一个时辰之久,若非同时炼入,只怕消耗的时间更多,这倒是也在荆雨等人的预料之中,毕竟虽然【阴阳法则】在位格上並不比【五行法则】高上太多,但参悟的门槛却是天差地別,叶星云能够用一个时辰炼入两道法则,已是人中龙凤了。 &lt;div&gt; “还有两道窍穴没有炼入法则,不知道福禄会先炼入【吉运法则】还是【厄运法则】?”荆雨暗暗忖道。 却见叶星云此刻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头顶的灵云忽然变作灰濛濛的顏色,灵云逸散而出的法则之力凝化成无数通体漆黑的乌鸦,围绕整个斩龙岛盘旋鸣叫,发出“嘎嘎嘎”的声音。 原本一直在岛外警戒的宋青崖面色一变,他身下的飞僵双目忽地红光一闪,似乎立时便要反噬,好在宋青崖鬼术通天,乾脆利落掏出一枚青灰色符籙贴在飞僵额头,这才安抚住了飞僵。 他心中惊疑不定:“这飞僵明明是以我前世法躯所炼,按理说绝不该生成自我意识才对……难道是福禄真君化神导致周边灵机变动所致?” 端坐阵外的韩平忽觉腰间灵虫袋异动,打开一瞧,顿觉目瞪口呆,其中无数金色甲虫竟尽数开始发狂,无差別吞吃同类。 “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启了新一轮吞噬……” 血苍原本就有些红润的脸上升起一抹诡异的殷红,他忽觉一阵口乾舌燥,惹得一旁的南宫燁侧目惊疑: “你发什么癲?” 血苍咬牙道:“我的一门血道秘术突然反噬了……给我匀一些人血!” 几乎守在斩龙岛上的所有元婴真君都不同程度出了些意外状况,遭受了不同等级的厄运,距离叶星云越近,遭受的厄运便越是严重。 倒是荆雨早有准备,此时他的【参玄命盘】上早已换上了白色与蓝色的两枚【趋吉避凶】命珠,因此竟然安然无恙。 “玄君赐福!” 下一刻,荆雨催动这一道命术神通,数十道蓝光自丹田飞出,数十枚精品等阶的【趋吉避凶】命珠被加持到了眾人体內。 眾人的厄运这才开始缓缓消解。 但他们也只是受到了一丝波及而已,炼化【厄运法则】的叶星云才是受到影响最深的那个! 可偏偏荆雨还不敢为其加持【趋吉避凶】命珠,毕竟叶星云此时正在炼入【厄运】,若是贸贸然为其加持福运,很有可能弄巧成拙,反倒是影响他对法则的炼化。 陆英招端坐在叶星云身旁,她身为道尊亲传,曾在梦中得神梦道尊传道,在诸多仙选者中见识最广、眼界最高,自然瞧出了叶星云炼化这道法则的吃力,不禁面色一变: “糟了,叶胖子运气太好,以至於对【厄运法则】的理解最浅,这道法则不过堪堪入门而已,只怕炼入的时间是最长的……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將其完全炼入窍穴,恐怕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了!” “这么长时间都浸润在厄运法则之下,天知道会出什么变数!” 想什么来什么,陆英招这念头刚刚闪过,便见东海天穹骤然撕裂,一道横贯千里的幽冥裂隙如巨口般张开,腥浊的阴风裹挟著刺骨寒意席捲海面。 无数暗红锁链自裂隙中垂落,锁链上缠绕著嘶嚎的怨魂,每一道魂影皆是被幽罗天君亲手炼化的修士残魄。 “桀桀桀,总算在最后一刻赶上了……叶星云,要怪就怪陆英招,你若不与这个役鬼宗的大敌交好,老夫岂会吃饱了撑著来阻碍你的化神道途?” 沙哑如锈铁摩擦的笑声自裂隙深处传来,一顶由九颗骷髏垒成的漆黑轿輦踏血河而出。 抬轿的是四尊无头鬼將,轿輦帷幔无风自动,露出端坐其中的枯瘦身影—— 幽罗天君! 第745章 死斗 幽罗天君竟然在此时恰巧脱困了? 太虚之中的萧观影淡漠道:“看来是天意难违。” 杨定风却皱眉苦思,思考是否应该破坏之前的允诺,直接出手干预赌约。 但他看向天庭一方的几位化神天君,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暗恨:“若蓬莱正道的几位化神修士齐心,未必不能暂时拖住天庭的这几人……” 幽罗天君眼神玩味,他透过层层阵法,瞧见了努力吸收炼化法则的叶星云,也瞧见了端坐在叶星云身旁的陆英招。 此时陆英招正以一种看死人的眼光注视著幽罗天君,眼中除了淡淡的杀意,还有一丝丝漠视与轻蔑。 这让幽罗天君莫名一股无名火起,原本掌控一切的快感顿时荡然无存,他不明白死到临头,为何陆英招还是这样一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陆英招,你若今日引颈就戮,我便只杀叶星云一人,自此天命楼诸修不再想望化神一事,还可苟活……”幽罗天君的声音迴荡在天地间。 “放你娘的屁!”荆雨破口大骂,他身怀【游方仙府】,哪怕打不过,也无非是將此间眾人直接收入仙府之中,至少安全可以得到保证,哪里怕了这幽罗老鬼? 可问题是如今叶星云正在现世化神,无论是此前转化法则之体,还是如今將法则炼入窍穴,都无法轻动,否则体內法则衝突,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如果荆雨此时將诸修收入游方仙府中,几乎便宣告了叶星云的死亡。 不到绝境,他决计不会做到这一步。 “冥顽不灵……” 幽罗天君微微一抬手,枯瘦的手指瞬间凝聚出一道幽暗光束,携带著无可匹敌的毁灭气息打向斩龙岛大阵! 轰! 幽冥指芒撕裂长空的剎那,陆英招眉心突然迸发三色奇光。 青、赤、玄三朵道自颅顶依次绽放,瓣舒展间竟將方圆百里的灵气抽成真空。 她束髮的绑绳轰然断裂,万千青丝裹挟著沸腾的剑意冲天而起,每一根发梢都跃动著割裂虚空的寒芒。 “老鬼,你的对手是我!” 陆英招踏碎山岩纵身跃起,三流转的光晕在她身后凝成三重光圈。 她的双拳表面浮现出丝丝拳芒,与那幽冥指芒当空相撞—— 轰隆! 东海霎时被余波劈成两半,露出万丈下的海床。 陆英招借势翻腕,玄铁刑书【死斗契】从袖中激射而出。 刑书展开的瞬间,无数道暗金锁链自虚空裂隙中暴起,如群蛟噬月般缠住幽罗天君的轿輦。 “区区元婴也配与我……” 幽罗天君冷笑未毕,忽觉天地倒悬。 但见陆英招单足踏在锁链交匯处,三光焰顺著战靴燎遍全身。 幽罗天君眼前景象骤变,轿輦在空间扭曲中分崩离析。 待视野恢復时,已置身於一座由无数尸骨与兵器残片组成的死斗场。 无数残剑插在漆黑色的大地上,剑柄悬掛的符咒无风自动,上书【不死不休】四个古篆。 &lt;div&gt; “欢迎来到死斗场。” 陆英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立於最高处的剑峰之巔,一身衣袂猎猎作响。 “幽罗,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现世之中,陆英招与幽罗天君同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出现了一枚黑色球体,悬於半空,任谁触碰都是被直接弹开。 “陆道友动用了【死斗契】……不知她能否坚持到福禄炼入法则结束?”荆雨暗暗想道。 但此刻危机並未解除,幽罗天君这个最大的威胁虽然暂时被陆英招独身一人拖住,可他手下的四尊无头鬼將却仍然气焰凶赫,衝著大阵袭来! 四道庞大的威压升起,守护在阵外的诸修尽皆面色一变。 眼前的四尊无头鬼將竟然是四个堪比偽化神修士的战力! “这怎么打?”宋青崖面露绝望之色,他前世本就出身役鬼宗,对宗內老祖的这四尊无头鬼將的实力理解最深,眼前自己这一方除却陆英招能在常规状態与偽化神修士掰一掰手腕,其余修士哪怕尽皆战力不俗,也终究只是元婴修士罢了! 就在此时,云玄策眼中寒芒一闪,指尖那枚黑黢黢的【小霹雳珠】骤然迸发刺目的雷火之光。 她手腕一抖,珠子如流星般射向最中心的无头鬼將,口中低喝:“爆!” 然而那鬼將脖颈断口处的黑雾猛然翻涌,竟在电光石火间裂开一张狰狞巨口,一口將霹雳珠吞入腹中! “不好!”云玄策瞳孔骤缩。 轰—— 闷雷般的炸响从鬼將腹腔內传出,其青灰色的躯干瞬间膨胀如球,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红裂纹。 下一瞬,狂暴的雷火自內而外撕裂鬼躯,无数裹挟著阴煞之气的碎骨血肉如暴雨般泼洒。 可这足以掀翻一切的爆炸竟被限制在丈许范围內——另外三尊鬼將早已借同伴躯体为盾,化作黑雾遁出百丈。 “倒是小瞧了这些孽障!” 云玄策咬牙,她本欲借小霹雳珠的威能一举灭杀四鬼,岂料对方灵智堪比老辣修士,竟有一名无头鬼將感应到了危险,於是牺牲自我,直接將小霹雳珠吞入,將爆炸的余波控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內。 其余三尊无头鬼將见同伴被斩,尽皆嘶声嚎叫,向眾修扑来。 虽然云玄策直接动用底牌灭杀了一尊鬼將,可剩下的这三尊偽化神战力依然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就在此时,斩龙岛阵法微微发亮,自叶家祖宅深处忽地飞出一名浑身水气繚绕的白须老者,对上了一尊无头鬼將。 此人正是外界传闻已然寿尽的叶家老祖,叶江淮! 隱於太虚的杨定风暗道:“原来江淮真君並没有死,反倒是成就了偽化神之境……看来叶家手中竟然有一座大型洞天?这应该是叶家为了福禄真君筹谋化神所隱藏的底牌了,可还有两尊鬼將该如何处理?” 宇文宝戈横架起金戈,咬了咬牙:“玄镜!本君所入门的法则精擅斗战,论及战力在大真君中都是顶尖儿,不输同阶剑修太多,说不定能够拖住一尊偽化神鬼物一段时间……” 第746章 鬼潮 荆雨愕然道:“差太远了吧?” 宇文宝戈方才热血上涌,夸下海口,其实心中已然有些后悔,可如今当著眾人的面,若是就这般缩了回去,难免顏面扫地,於是也只能绷著一张脸,强撑道:“天塌了高个子顶著,难道让你这个元婴中期修士上去顶?” “大人……您可真是……” 荆雨这一声大人叫得可谓真心实意,他钦佩地瞧了宇文宝戈一眼,咬牙道:“我与宇文大人合力拦住一位,剩下的一名鬼將便交给其他道友了……务必死死拖住,撑到福禄化神!” “不必了……” 一道略显无奈的声音响起,眾人愕然转头,只见一名面目黝黑、相貌平平的青袍青年嘆了口气: “韩某一生天煞孤星,不知坑害了多少道友,今日也该支棱一回了……” 说罢,韩平一拍腰间的灵兽袋,自其中跳出一只通体碧绿的小猴,虽也有元婴境界,但也不过区区元婴初期修为而已。 可那碧绿小猴甫一出现,硕大的鼻子嗅了嗅,立刻便兴奋起来,竟主动迎上了一位无头鬼將,那偽化神境界的鬼將见了这小兽,竟然隱隱间有些恐惧,气息弱了下去。 一鬼一兽纠缠在一起,明明境界差距极大,可一时间竟斗得难解难分。 而韩平身后再次浮现出三头六臂法相,七十二柄青竹飞剑结成剑阵,四周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电弧,单单一人对上了最后一位无头鬼將! 见韩平一人一兽便將剩下的两名无头鬼將拖住,眾人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宇文宝戈结结巴巴道: “这又是谁的部將?” 荆雨提醒道:“这位韩道友咱们在未央天见过的,大人不记得了?” 宇文宝戈神色困惑:“有吗?我怎对此人全无印象了……” 荆雨精神一振:“不管如何,三大鬼將暂时都被拖住了……我们赶紧合力帮其中一人先斩杀一名鬼將,逐个击破……只要陆道友那边能撑住,这一劫便算过了!” “慢著!”云玄策脸色一变,她指向幽罗天君来时掀开的那一道横贯千里的幽冥裂隙:“看那边!” 幽冥裂隙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无尽的鬼物洪流从中喷涌而出,带著刺骨的阴寒与令人作呕的腥腐之气,瞬间遮蔽了天光。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个体,而是匯成一股毁灭性的黑色狂潮,挟著令人窒息的怨念与疯狂,狠狠撞向笼罩斩龙岛的护岛大阵!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大阵光幕剧烈地波动起来,五彩灵光疯狂流转,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低阶的鬼物撞在阵法灵光之上,如同扑火的飞蛾般瞬间化作青烟消散,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前赴后继,用自身的消亡不断消耗著阵法的根基。 “是鬼潮……” 云玄策惊怒道:“幽罗天君这一道裂隙竟是连通幽冥,会有源源不断的鬼物自这裂隙中飞出……” 这些鬼物修为最低者仅有练气而已,可却也不乏金丹元婴之流,甚至其中气息最强的几个,已达到了元婴圆满的程度! “守护斩龙岛!不能让这些鬼物突破大阵!”荆雨喝道。 “守阵!加固阵法节点!” &lt;div&gt; 云玄策同样厉声道,她的脸色凝重如霜。 隨后双手掐诀如飞,一道道蕴含修復之力的阵法符文被打入阵基,试图稳定那剧烈震盪的阵法光幕。 然而,鬼潮之中夹杂的强力衝击,远超她的预期。 一条缠绕著漆黑锁链、形似巨蟒的腐骨鬼蟒猛地甩尾,布满倒刺的骨尾狠狠抽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抽中的区域灵光瞬间黯淡,裂纹隱现。 几只手持锈蚀巨叉的鬼夜叉,咆哮著將巨叉刺向光幕薄弱处,每一次刺击都激起剧烈的涟漪,叉尖附带的污秽之力不断侵蚀著阵法屏障。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由万千惨白骷髏头组成的“骨云”,它们发出令人神魂震盪的尖啸,眼眶中的幽绿鬼火连成一片,如同密集的陨石般轮番撞击大阵。 每一次撞击,都留下大片粘稠的、带著强烈腐蚀性的磷火,附著在阵法光幕上滋滋作响,迅速消耗著大阵的防御力量。 “杀!杀掉这些鬼物,为护岛大阵减轻负担!” 宇文宝戈怒吼一声,手中本命金戈暴涨,化作万丈金芒。 他身形如电,衝出大阵边缘的防御节点,长戈横扫,一时间无数低阶鬼物被他一扫而空! 他勇猛无匹,长戈翻飞,硬生生在鬼潮中撕开一片短暂的真空。 然而,更多的鬼物立刻填补了空缺,无穷无尽,他的金戈虽猛,可却消耗巨大。 一道道灰濛濛的玄光扫过,將宇文宝戈背后的一片鬼物清扫殆尽,荆雨手指连弹,一元重水分裂成数道水箭,將几尊元婴初期的鬼物洞穿。 “祷祝通灵!” 宋青崖在前世法躯飞僵的护佑下念念有词,他的身周浮现出几道微型裂缝,自其中爬出数只形態各异的元婴鬼物,清扫著周边幽罗天君一方的鬼潮。 “剑网!” 管凌霄清喝一声,身后木剑嗡鸣出鞘,自剑尖瞬间射出上百道凌厉剑光,结成一片森然剑网,覆盖了大片区域。 剑光纵横绞杀,將试图扑近的骷髏头、低阶鬼影绞得粉碎。 他的剑意凌厉纯粹,是抵御鬼物的有效屏障。 然而,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剑阵,对他自身法力真元的消耗如同开闸泄洪,脸色很快变得苍白,剑网的光芒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诸修各显神通,努力清除几乎无穷无尽的鬼物,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不知不觉竟让他们支撑了两个多时辰。 “不行!太多了!”宇文宝戈喘著粗气退了回来,本命金戈上的金芒已不如先前锋锐,他刚刚硬撼了一头元婴后期气息的巨力鬼將,震得虎口发麻。他的勇猛也无法持久。 荆雨面色紧绷,他的法力韧性极强,又兼具炼体,仅凭肉身力量都可再战上十天半月,可並非每个人都如同他这般气力悠长,其余修士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第747章 知恩图报 管凌霄的剑网范围被迫收缩,剑气也失去了最初的锐利,只能勉强护住更小的区域,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眼瞧著是受了內伤。 血苍与南宫燁二人浑身是伤,仍牢牢护住李絳眉不受伤害,李絳眉身上虽无明显伤痕,但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法力也快消耗殆尽了。 宋青崖召唤的鬼物早已不知被斩了多少,他通灵而出的鬼物,与这漫无边际的鬼潮相比,实在不过是螳臂当车。 云玄策低声道:“玄镜……撑不住了……若是一会儿还无转机……便祭出仙府,离开此地……” 荆雨咬牙道:“再等等!此刻逃离,功亏一簣……福禄他也会……” 云玄策神色变得狠厉:“及时止损方为智者所为!在这里死扛只会牺牲更多道友,若挡不住,福禄怎样都会死!” “再等等!我还有后手!” 荆雨焦急地望向远方,喃喃道:“怎么还不来?” 云玄策不解道:“你在等什么……还有帮手?”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火红色剑光飞至斩龙岛上空,將一只金丹初期的鬼物一剑梟首。 这道火红色剑光一个转弯儿,原路返回,飞回到了一名赤发青年的袖口中。 云玄策愕然回望,发觉这赤发青年不过金丹中期修为,虽在偏远小域中也是称宗作祖的存在,可面对一眾元婴真君便有些不够看了。 纵然是杀力远超同儕的剑修,这般境界修为,如何敢以身犯险,助他们抵御鬼潮? 正当云玄策愣神之际,另一个方位,一柄鱼叉法宝突然显现出来,刺穿了另一只鬼物。 那鱼叉法宝同样一个转弯儿,被收回到了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修手中。 “你们是……” 那赤发剑修微微一笑,高声道: “济川黄家金丹剑修【黄薪】,奉家中老祖【黄有福】之命,前来驰援玄镜真君,以报当年筑基丹之恩!” 那持著鱼叉法宝的中年男修也咧了咧嘴:“天云涧义天盟盟主【谭元】,前来驰援玄镜真君,以报当年功法开源之恩!” 正当云玄策还在思索这两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时,远方忽地飞出一片片法器或法宝,一时间遮天蔽日,竟比源源不绝的鬼潮还要煊赫! 隨即极远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战船,战船上站著成千上万境界修为各异的修士。 剑修黄薪化为一道赤色剑光,落在其中一座战船上,落到了一名坐著木质轮椅的枯瘦老者身旁。 这老者一身灵压已达到了筑基圆满的程度,可年纪实在太大,瞧著已有两百八九十岁,但凡身上带著点折损寿元的暗伤,只怕隨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这老得不成样子的老者吃力地自轮椅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枯瘦的手掌中,仍紧握著当年那尊黄铜傀儡炼製的筑基丹玉瓶。 他衝著远处的荆雨躬身下拜: “老朽黄有福……前来报真君昔年大恩……这道残躯,愿为真君挡此一劫!” 他的身上有一条细如髮丝的因果线,顽强地连接到了荆雨元婴法相的【脐窍】之上,说明二者確实有一丝因果联繫。 而此刻在战船上密密麻麻的修士,有几乎一半都与荆雨有著一丝因果线的关联。 &lt;div&gt; 这些修士操控著各类法宝、运使诸般术法神通,一时间光焰四起,竟將来势汹汹的鬼潮都逼退了数里。 他们各自对著荆雨的方向拱手喊道: “我等皆来报答真君昔年开放技艺傀儡、功法开源的提携之恩!” 此刻在一片战船海底隱隱有一条赤色长影一闪而过,一条生就赤色长须的巨大蛟龙跃出海面,口吐人言: “累死老龙我了……玄镜,这为诸多修士破浪开海的差事当真不好做,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此起彼伏的吶喊声中,赤须龙长啸一声,万丈龙躯捲起滔天巨浪。 荆雨定睛看去,浪涛里仿佛浮现出了无数残破的画面,濒死的老修士跪接筑基丹、贫寒子弟修习开源功法、小家族分裂时被撕碎的族谱……每一幕都在浪中化作因果之力,匯入荆雨脐窍。 荆雨哈哈大笑:“昨日因、今日果……我们的援兵到了!杀!” 云玄策神色震撼:“这些人……这些人是数百年来受过天命楼恩惠、受过玄镜恩惠的修士?” “他们有些甚至只是筑基练气的修为,竟然肯冒著生命危险,只为报恩?” 可云玄策很快便发现,这些来驰援的修士,除了那一条赤须龙之外,修为最高者也不过是金丹境而已,压根没有一位元婴真君。 每跨一个大境界,修士战力都是天差地別,鬼潮中元婴鬼物的数量远超此刻坐镇斩龙岛的元婴真君,哪怕多了这些低阶修士,面对汹涌的鬼潮仍然於事无补! 果然,一名元婴鬼物厉啸著扑向正奋勇杀敌的剑修【黄薪】,眼见著一眾元婴真君腾不出手,这位前来驰援的黄家天才剑修便要饮恨鬼爪之下…… 下一刻,太虚震动,一道远超金丹层次的火红色剑光掠过,將那元婴鬼物逼退,一名赤发赤眉的元婴剑修破开太虚,降临到黄薪身侧。 云玄策一愣,她认得此人。 这元婴剑修名为【剑炉真君】,乃是西海一元婴散修,亦正亦邪,向来不问世事,不知为何出现在此地。 却见剑炉真君赤眉一竖,对黄薪呵斥道:“逆徒,为师就你一个真传弟子,你怎可亲身犯险,置自身性命於不顾?来搅合这场天庭与蓬莱正道对峙的乱局?” 黄薪面色羞惭,低声道:“师尊,家祖昔年受过玄镜真君大恩,若无玄镜真君,家祖只怕早在练气境界便寿尽而亡了,也就没有將来的黄家……弟子恐怕也就不会出生,更不要提被师尊收为弟子了。” “如今家祖寿元將尽,都要瞒著族中亲自前来报恩,弟子怎放心让家祖一个筑基修士独自前来?” “连累师尊也搅入了化神赌约之中,弟子有愧……” 剑炉真君嘆了口气,无奈道:“冤孽……罢了,谁让为师上辈子欠你的?如今是还债来了!紧紧跟在为师身后,先杀退鬼潮再说!” 同样的场景不断出现在战场各处,太虚频繁震动,许多与来援修士沾亲带故的元婴真君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此地,加入了抵御鬼潮的援军之中。 隨著越来越多元婴修士的加入,原本已然快將护岛大阵攻破的鬼潮竟一寸一寸被压回了幽冥裂隙之中! 第748章 福禄天君 与此同时,叶星云炼入厄运法则也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丝的厄运法则被叶星云炼入窍穴时,整座斩龙岛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否极泰来!” 眾人抬头望天,只见叶星云头顶的灰云突然被一道金光刺破。 那光芒起初细如髮丝,转瞬间便化作万丈霞光,將残余的厄运阴云涤盪一空。 原本附著在眾修身上的霉斑状黑气,此刻竟如春雪遇阳般消融殆尽。 “吉运法则——炼!” 叶星云喉间迸髮长啸,第九道窍穴突然迸发七彩虹光。 “嗯?” 韩平正与无头鬼將周旋,忽觉原本灵虫袋中不断撕咬吞噬的金色甲虫归於寂静,隨后自灵虫袋中竟飞出一只气势煊赫的金甲虫王,衝著他高声鸣叫。 “吉人自有天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那些前来报恩的修士此刻气运加身,原本九死一生的险境竟处处逢凶化吉。 一名筑基修士的符籙误打误撞引爆了鬼潮核心的阴气节点;金丹剑修的飞剑偏了三寸却恰巧刺中鬼物命门…… 虹光漫天的海面上,叶星云的元婴法相已呈琉璃净色。 九大窍穴中吉运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逸散的福泽化作漫天金雨,將整片东海染成璀璨的琥珀色。 那些浸润在金雨之中的修士纷纷气息暴涨,竟在这生死战场上接连突破瓶颈——这哪里还是惨烈的化神护道之战?分明成了千年难遇的悟道盛会! “一息……” 杨定风喃喃道:“最后一道法则,叶星云竟然只用了一息时间便炼入了窍穴?可这怎么可能?” 端坐在车輦上的萧观影也是一脸费解神情,他深深地嘆了口气,困惑道: “难道当真是天意?” 一身玄黄法袍的萧始化轻声道:“或许不是天意,而是人心……” “萧观影,福禄真君成就化神已成定局,你我之间的赌约也该有个结果了。” 杨定风眯了眯眼睛,他心中暗忖:“他们一个本尊、一个分身,之间能有什么赌约?现如今的萧观影与魔胎之间到底是什么关係……” 下一刻萧始化嘴唇嗡动,传音道:“接下来仙洲大劫降世,天庭由我主导……” ———— 斩龙岛上,叶星云九大法则齐齐炼入窍穴,元婴法相彻底成熟,成就化神境界,周身气息暴涨,手一翻,忽地现出一枚宝光隱隱的羽扇。 他轻轻一扇,天地间顿时罡风呼啸,法则之力化作九色颶风席捲东海—— 鬼潮中万千鬼物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风中寸寸崩解。 幽冥裂隙如被无形巨手撕扯,转瞬坍缩成一点黑芒,最终湮灭於虚空。 一场將诸多元婴顶尖修士搞得焦头烂额、差点抵挡不住的幽冥鬼潮,竟被化神初成的叶星云三两招之间,便消弭於无形之中。 与此同时,高悬天际的黑色球体轰然碎裂。 &lt;div&gt; 陆英招浑身浴血从死斗场跌落,浑身伤口数十处,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伤口处缠绕著难以驱散的幽冥蚀气。 她身后三光焰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却仍死死盯著同样狼狈的幽罗天君。 那枯瘦老者同样灰头土脸,胸口赫然插著一截断剑,周身鬼道法则紊乱不堪。 他望向叶星云的方向,浑浊瞳孔骤然收缩…… “化神已成?!” 幽罗天君嘶吼声中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此刻叶星云脚踏虹桥凌空而来,每一步都引得天地共鸣。 他指尖轻叩宝扇,九道法则神光交织成网,气势汹汹道:“老鬼,该清算因果了。” 幽罗天君一咬牙: “好……算你小子运气好……这一局是老夫输了。” 旋即二话不说,身周碧色鬼焰大为炽盛,整个人化为一道幽冥遁光,竟不管不顾,直衝云霄! 旋即这道遁光就这般刺破九天罡风层,消失在了眾人的视野中。 “他这是……飞升了?” 叶星云一呆,幽罗天君虽然受伤,但他此刻不过初入化神,哪怕仗著此前得到的灵器之利,也未必就能留得住这个在化神初期境界浸淫多年的老天君。 本擬著幽罗天君会直接逃回役鬼宗,可没想到此人竟这般乾脆利落,直接飞升仙界去了! 隱於太虚的杨定风轻轻笑道:“这幽罗倒是个狠角色……” “他不过化神初期修士,贸然飞升生还概率不足一成,可他若是不飞升,而是留在仙洲界?” “福禄化神一成,天命楼其余几位有化神之姿的天骄等於预定了化神……届时在斩龙岛或伏龟岛布下化神阵法,福禄亲自坐镇其中,幽罗区区一个化神初期如何能够打破阵法,干扰天命楼诸修化神?” “飞升仙界尚且有不足一成存活的可能性,留在仙洲界便是慢性死亡,且是必死无疑之局……” “这道理只要静下心来想一想都能想明白,但这般当机立断、丝毫不拖泥带水毕竟还是少数。” 齐天华感慨道:“我若是幽罗,至少也要尝试一番与天命楼修士能否和解,再考虑飞升……” 杨定风冷笑:“杨某若是幽罗……当年小陆剑仙自天尽峰当著诸修的面斩杀鬼道冥之后,便会亲自出手,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將小陆剑仙斩杀,非要发劳什子通缉令,一个个真君派过去给人家小陆剑仙送修行灵资、磨礪法力神通……当真愚不可及。” 旋即杨定风一踏步,遁出太虚,出现在现世之中,对叶星云遥遥一礼,高声道: “松风阁杨定风,恭贺福禄天君成就化神!” 此时蓬莱正道诸位天君这才如梦方醒,纷纷走出太虚,恭喜叶星云化神。 隨后太虚不断震动,诸多化神修士纷纷现身。 一只通体雪白的化神妖狐拄著拐杖,一对狭长的狐眼眯起,笑道: “天象妖族恭贺福禄道友化神……” 一条生就三目的金色蛟龙降临东海,瓮声道:“內海龙族恭贺福禄道友化神……” 三名气息煊赫、香火味道浓郁的化神佛君也不知何时出现,双手合十: “世尊在上,浮屠三大释土恭贺福禄施主,愿施主仙道长青,福运绵长!” 就连萧始化也现身东海,此刻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浑然没有半分敌对修士成就化神的懊恼,反倒是笑意盈盈: “孤代天庭诸修为道友贺……我人族又出一擎天柱石,真乃仙洲人族之福了!” 第749章 庆贺 “多谢各位道友了!” 叶星云面上笑呵呵地回应,心下却不住冷笑:“除却棋天君之外,剩下的化神修士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在一旁冷眼看戏?如今本君成了,倒是巴巴地都凑了上来。” 旋即提气传声道: “今日前来助拳的各位,且不急著离开,还请留下用一顿便饭,隨后叶家还有厚礼备上。” “择日不如撞日,本君的化神大典乾脆便在三日后於这斩龙岛一併办了。” “待到化神大典结束,本君会遍邀天下阵法大师,辅以化神手段,在岛上立起一座化神层次的护岛大阵。” “往后若是今日助拳的各位中有哪一位、或是哪一位的亲友乞望在现世化神,福禄可无偿为其护法!” 来援诸修爆发出一阵欢呼,一些筑基练气的下修虽知此生並无化神之望,可说不定自己的后嗣中就有出类拔萃的天骄人物呢? 往后仙洲散修化神,再也不必瞧现世道统的脸色了! 云玄策倒是听出了叶星云的心思,心中微微一笑:“福禄倒是打的好主意,修士於现世化神接引法则,有增厚一地灵机、催生天材地宝之效,若是仙洲散修各个都在斩龙岛化神,无论成功失败,恐怕过不了几百年,这斩龙岛乃及周边群岛便要成为仙洲第一的修行宝地了!” “毕竟就连蓬莱圣地这样的飞升道统,每隔百年能有一位修士尝试化神便了不得了……” 与此同时,荆雨口中念念有词,对著身上伤势颇重的陆英招掐诀念咒道: “【玄君赐福:生生不息】!” 一道蓝光没入陆英招体內,这一道【生生不息】命珠有助益伤势恢復之妙,多少可以让陆英招的伤势恢復的快些。 陆英招本就兼修炼体,恢復能力惊人,加上荆雨这一道命珠相助,又吞服了几枚疗伤丹药,很快伤势便稳定下来。 “陆道友,还好吧?”荆雨关切问道。 陆英招点了点头:“化神与元婴的確不可同日而语,哪怕陆某已然底牌尽出,也只是堪堪维持不败而已……方才三本源已然消耗殆尽,若是叶胖子再迟些化神,我恐怕也就撑不住了。” 荆雨感慨道:“如今福禄化神,想来陆道友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不知什么时候?” “待我的三本源恢復完毕,应是三到五年后吧。”陆英招偏了偏头,脸上罕见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时便是陆某化神之时。” ———— 今夜的斩龙岛灯火通明,格外热闹,岛上各处都有修士宴饮,今夜几乎所有的修士都放下了地位之分、境界之別,甚至能够看到有练气修士揽著元婴真君的肩膀拼酒斗戏的奇景。 而几位仙选者此时正端坐在斩龙岛仙山的最高处,望向下方星星点点的光亮,有些感慨。 叶星云手中拿著一只开了封的酒罈,昂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口灵酒,砸吧了几下嘴,感慨道:“化神之后的確不一样,看待天地的视角都与此前不同了。” “方才这一口灵酒,竟然咂摸出了一丝法则的味道,隱隱间对某些法则又有感悟。” 荆雨笑了笑:“听听,福禄天君这说的是人话吗?” 叶星云摸了摸鼻子:“天君天君的,在下界叫一叫便也罢了,若是被长生殿的几位大人听了去,岂非要笑掉了大牙?你们还是叫我叶胖子好了。” &lt;div&gt; 旋即神色一正,站起身来对在场几人躬身一礼:“星云在此拜谢各位道友……若无诸位戮力同心,也不会有今日的福禄天君了。” “言重了。”云玄策莞尔一笑:“谁不知晓你叶星云鸿运齐天,有这一道【趋吉避凶】的命格在,恐怕没有我们出力,你照样可以顺利化神……当初定下诸仙选者里你第一个化神,不也正是考虑了这一层?” 李絳眉倒是仍然忧心忡忡:“这事情放在平常自然是一件好事,可神鼎修士还不知何时下界,化神初期的修为能否自保还是两说,还是有些不够看了。” “可哪怕神鼎修士当真拖到几百年后下界,这么短的时间,想要在境界上再有进益,也不是一件易事。” 云玄策沉吟道:“修士化神之后,想要加速感悟法则之力,就需要【仙灵气】,当务之急,是给福禄找一口【仙灵眼】,说不定能赶在神鼎修士下界前將他的境界推升到化神中期。” “这个简单。”陆英招言道:“直接去將役鬼宗灭了,役鬼宗的仙灵眼与化神大阵不都是咱们的东西了?谅来那些现世道统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一事。”叶星云此时也道:“如今我成就化神,斩龙岛眼见著要成为仙洲散修聚集之地,这岛屿多少有些小了……” “我打算统合周边群岛,將它们挪到一起来……连成一片,至少也要有【云川域】大小。” “届时也可以將【伏龟岛】也挪过来。” 荆雨好奇道:“两座岛离得是近,但这也是相对元婴真君的遁速而言,將两座岛挪到一起去?这可是大工程……能做到?” 叶星云笑道:“放在以往自是天方夜谭……可对化神修士而言,不算难。” “还有就是功法开源一事。” 云玄策道:“天命楼有了化神坐镇,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化神势力,如此一来,元婴层次的功法也可以著手开放了。” “至此对仙洲界诸多散修而言,一直到化神之前,功法秘术上都不会受人掣肘了。” “白日时棋天君还代表蓬莱正道与我討论过一事,正好与此事有些呼应。” 叶星云笑道: “值此仙洲大劫,神鼎修士不知何时便会下界,为了在此之间让更多有化神之姿的天骄进阶化神,棋天君打算联合现世诸多道统,开放各家的修行秘境,以及一部分核心道统传承,供给天骄使用,为他们增厚底蕴。” “若是这个计划能够真正推行下去,仙洲界的化神修士数量很可能迎来井喷式增长。” 第750章 两仪道人,潜龙在渊 “玄镜道友,里面请。” 站在荆雨面前的是一位身著阴阳道袍的老道士,瞧他身上的灵压气息应是元婴中期,论及修为境界与荆雨等同,可却对荆雨执礼甚恭,言道: “穿过这道迴廊,便是我观中祖师的藏书之所,关於【阴阳法则】的种种感悟,玄镜道友可自行翻阅。” “多谢孤鸿子道友了。”荆雨笑呵呵回应道。 此刻距离叶星云化神已过去月余时日,役鬼宗中【幽罗天君】的死硬亲信早已被叶星云屠戮一空,宗內的仙灵眼也被天命楼据为己有,就连化神大阵也被搬到了东海。 但天命楼诸修並没有彻底將役鬼宗灭门,反倒是推举【宋青崖】成为了新一代役鬼宗宗主。 原本役鬼宗中【保守派】、【炼妖派】、【请神派】三大势力爭斗不休,宋青崖上位后,前两派便彻底失势,【请神派】从原本最为弱势的一派一跃成为主流,自此【役鬼宗】便走上了超度亡魂、勾连阴司请神借鬼的路子上去。 而经由杨定风等化神修士商议,各大道统开放修行秘境以及功法传承一事也提上了日程,此刻荆雨正身处於蓬莱中州的【两仪观】中,便是为了借阅两仪观中的修行典籍,以参悟阴阳之道。 孤鸿子带著荆雨走入一破旧书阁,进入其中,便见在书阁横樑之上掛著一幅画像。 这画像上绘有一位邋遢道人,瞧著姿势松松垮垮,可若是对法则有些许感悟的元婴后期大真君一观,便知这画像非同寻常,其中似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道韵蕴含其中。 孤鸿子上前恭恭敬敬对著画像拜了拜,转头说道: “玄镜道友,这画像之上绘就的,便是我【两仪观】的开派祖师【两仪道人】,是与蓬莱天君萧不疑一个时代的人物。” “当年在仙洲界修到化神后期飞升,如今还时不时送些宝物灵资下界,这才使得我两仪观能稳拿天下第一道门的名头。” 荆雨上前拜了拜,言道:“贵观掌教祖师果真仪表非凡,想来当年也是婴成九窍的天骄人物了!” “非也。” 岂知孤鸿子摇了摇头:“近古时代末期,天下英杰辈出,可以说是群星璀璨的局面,论及拥有化神之姿的天骄人物,只会比方今还要多得多,祖师在其中並不显眼。” “当年也算不得什么天骄,只是婴成六窍而已。” “六窍真君?”荆雨微微一怔:“婴成六窍……听著倒也还可以,但若是放在化神修士中,这根基可就只能算是中等偏下了,想来贵观祖师走的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的路子。” 孤鸿子笑了笑:“此间藏书中多为祖师当年关於阴阳法则的种种感悟,別的法则不敢说,我两仪观既然敢以【两仪】二字立下道统,便知在【阴阳】之道上的造诣,整个仙洲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不打扰道友读书了。” 孤鸿子离开后,荆雨走到书阁深处的一个破木书架前,隨意挑了一枚玉简翻看,片刻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这两仪道人倒是个另类的天骄!” 两仪道人的確婴成六窍不假,但他化神时的法则组合倒是別出机杼,並没有以五行法则为基底,反倒在阴阳之道上一条路走到了黑。 “按这玉简上所说,两仪道人的六道窍穴中分別炼入的法则是【阴之法则】、【阳之法则】、【太阴法则】、【太阳法则】、【少阴法则】、【少阳法则】……” &lt;div&gt; “【阴阳法则】位格太高,远远不如【五行法则】门槛低且稳定,若是先炼入阴阳,这法则之力也不好控制,万一阴阳失衡,立刻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於是两仪道人乾脆取了个巧,先炼入【阴阳法则】的下位法则【太阴太阳】、【少阴少阳】……待到物性稳定后,方才炼入阴阳,循序渐进,这组合定然不如常规的【五行阴阳】简单稳定,但若是当真炼成了,却也自有一番神妙。” 荆雨暗忖道:“我不学他的法则组合,但將【阴阳】拆分这一步倒是可以借鑑一二,【阴阳法则】参悟的门槛太高,那为何不乾脆先吃透【太阴少阴】、【太阳少阳】?” 有了思路,荆雨对於入门【阴阳法则】自然更有了几分底气,乾脆在书架前席地而坐,开始仔细研究两仪道人留下的修行札记…… ———— 三个月后,內海龙宫 一条赤色蛟龙潜游於深海之中。 它那蜿蜒百丈的龙躯在幽暗海水中舒展开来,每一片赤红鳞甲都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边缘处流转著淡淡的金纹。 龙首两侧的赤色长须如同燃烧的火焰,隨著水流缓缓飘动。 而在这赤须龙头顶,竟还站著一灰袍青年,正是荆雨。 荆雨此时双手扶著赤须龙的一对龙角,定睛向下望去:“此处便是【潜龙渊】?” “正是。”那赤须龙口吐人言: “玄镜,这【潜龙渊】乃是整片內海中最为深邃的一处海渊,我龙族老祖【白渊龙君】未曾飞升时,便被困在这海渊之底。” “此处海渊越往深处,压力越大,若是想要一口气遁入渊底,只怕唯有化神层次的肉身法躯才能做到。” “也正因如此,此处也是难得的炼体宝地。” 赤须龙言道:“天下各大族裔道统开放修行秘境,这【潜龙渊】其实在其中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宝地了。” “可惜天下间法体双修的元婴真君实在太少,哪怕是法躯坚韧的炼体士,也有一大半的肉身强度连入潜龙渊的资格都没有。” “因而这几个月来,你是唯一一个申请此地修行的天骄。” 荆雨笑了笑:“没人好啊,没人清净,正合我独自炼体。” “若无意外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这海渊中修行。” 荆雨之所以选择【潜龙渊】 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练气修为方今才不过元婴中期,还有一堆法则未曾入门,至於【问镜观命法】的化神部分更是没影子的事情,数百年时间很难化神。 既然如此,不如加快炼体进度,爭取在神鼎修士下界前將炼体境界推升到化神层次! 第751章 龙形虚影,英招化神 赤须龙瓮声道:“玄镜,第一次由老龙我带你认一认路,此后你可凭藉龙宫令牌自由出入潜龙渊,我也就不耽误你修行了。” 荆雨点了点头,忽地问道:“赤须道友,你可知晓圆寂大师如今在何处?前些日子我传信与他,却是杳无音讯。” 赤须龙言道:“其实我也许久没见过圆寂了……他好像是被浮屠仙洲三大释土中【琉璃净土】的某一位大人物看中,如今已在琉璃宝院的修行宝地【寿光塔】中凝聚【愿力金身】。” “古释修行一道与筑基金丹道还颇为不同,化神时需以香火愿力筑就金身,相当於筑基金丹道中元婴向法则之体的蜕变。” “这个过程可比道门修士慢多了,短则十年,长则数十年,期间还要封闭感知,收不到你的传信再正常不过。” “原来圆寂大师很快便要成就化神佛主了?” 荆雨笑呵呵地拱手道:“那可要提前恭喜大师了。” 赤须龙隨口道:“那是自然……等圆寂化神后,我们再好好聚一聚……” 待到赤须龙离开,荆雨身形一沉,如游鱼般向那幽邃的潜龙渊深处潜去。 甫一入渊,便觉周身压力骤增,仿佛有千钧重担压顶而来。 渊中海水不似寻常,竟泛著淡淡的金青色,每一滴水珠都似蕴含著古老的龙威,沉重如汞,压迫得人筋骨咯吱作响。 潜龙渊四壁並非嶙峋礁石,而是层层叠叠的龙鳞状结晶,在幽暗中泛出莹莹青光。 细看之下,那些结晶上竟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龙纹古篆,似记载著龙族的锻体秘法。 渊中暗流涌动间,隱约可闻龙吟之声,时而低沉如闷雷滚过深渊,时而清越似金玉相击,仿佛有无数真龙残魂在此长吟不散。 越往深处,水中龙威愈发浓烈。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暗流中忽然捲起一阵奇异漩涡,无数金青色的光点如萤火匯聚,竟在渊底凝成一条半透明的龙形虚影。 那虚影昂首长吟,向荆雨扑来。 潜龙渊中时时刻刻重压临身,加之此处海水本就稠密如汞,荆雨速度锐减,这龙形虚影却不受影响,竟让他躲闪不及,被龙形虚影正正打在了胸口。 嘭—— 一声闷响如擂巨鼓,荆雨胸口衣衫瞬间炸裂,露出泛著金玉光泽的肌肤。 那龙影撞击的剎那,他浑身筋骨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錚响,碰撞產生的衝击波在渊底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水浪,荆雨借势后仰,身形如柳絮般顺著龙影冲势飘退十余丈。 “好霸道的龙威!” 荆雨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心中暗惊。方才那一撞看似被他以柔劲化解,实则龙影中蕴含的真龙气息已透入臟腑。若非苦渡宝体已然臻至金身境界,法躯不朽不坏,此刻五臟六腑怕是要被震得移位。 抬头望去,那虚影竟未消散,反而盘踞在渊底漩涡中,龙目如炬,仿佛在审视这位闯入者是否有资格承受龙族锻体秘境的考验。 “这【潜龙渊】的难度未免太高了!怪不得哪怕內海龙族將其开放,也根本没人想来。” 荆雨惊嘆道:“这还是刚刚入渊,若是再往下走,天知道还会有什么么蛾子?” &lt;div&gt; “咦?” 不过荆雨很快便发现了体內发生的一丝丝奇妙变化。 方才龙形虚影的那一撞,不仅让他的肉身法躯因重压而凝实了一丝,且龙威龙气深入四肢百骸之后,竟然与丹田中的那枚【龙骨舍利】形成了共鸣,使得【龙骨舍利】炼化的速度提升了一倍还多! “想不到此处的龙威龙气竟然对炼化【龙骨舍利】有催化之效?”荆雨心下欣喜: “这样一来,炼体速度又能大大加快,有望在两三百年时间內使炼体境界突破化神了……” 就这般,荆雨乾脆在【潜龙渊】附近常驻下来,每每入渊锤链肉身,都会待到承受不住才会上浮,每过几个月便离开內海前往现世各大道统借鑑前人经验参悟法则之力,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转眼间便是五年后。 太虚震动,一身灰袍的荆雨现身东海上空,看向下方,不由一笑。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原本的【斩龙岛】与【伏龟岛】早已都不復存在,几年前叶星云以及数位交好的化神天君合力,以大神通將斩龙岛、伏龟岛以及周边零散岛屿彻底捏合在了一起,重组成了一个论面积不下於【云川域】一域之地的巨型岛屿。 重新命名为【天宿岛】。 如今的天宿岛上不仅仅新建了数座大型仙城,甚至连常驻修士数量也暴涨了数十倍,几乎都是慕名而来的散修。 此时天宿岛周边新建不久的化神大阵早已完全开启,当阵法自动识別了荆雨的神魂气息后,这才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口子,任由荆雨穿过。 天宿岛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被削成平台,四周刻满古老阵纹,灵机如潮水般匯聚於此,形成肉眼可见的灵雾漩涡。 陆英招盘坐於阵眼中央,双目微闔,周身紫雷甲冑流转著细密的电弧,甲片如龙鳞般贴合身形,每一片都泛著冷冽的紫芒。 她脑后高束的马尾被罡风拂动,髮丝间偶尔迸出几缕青赤玄三色流光,宛如剑气游走。 即便静坐调息,周身仍散发著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势,仿佛连天地灵机都要为她让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那三道若隱若现的瓣印记—— 三聚顶! 这三朵瓣並非静止,而是隨著她的呼吸缓缓轮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灵机震颤。 “呼——” 陆英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龙,竟在虚空中凝成一道拳印虚影,轰然击碎百丈外一块礁石。她睁开眼,眸中三色神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锋芒。 “三本源已復,灵机蓄至巔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拳,指节修长,骨节分明,看似寻常,却曾轰碎过偽化神的元婴法相,撕裂过化神级数的鬼道神通。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荆雨投来的目光,陆英招嘴角微微翘起,淡淡道: “玄镜,法体双修的道途与元婴化神区別甚大,我会在化神途中为你一一解释……务必仔细观摩,这样的机会仅有一次,毕竟……” “陆某化神不存在失败重来的可能性。” 第752章 灵肉合一,法则之躯 “这话是什么意思?” 荆雨微微一愣,修士化神是个不可逆的过程,若是渡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压根不存在失败重来的机会。 可听陆英招这个意思,她哪怕化神失败也不会死?甚至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刷刷刷——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天宿岛上空,俱是被陆英招头顶凝结的灵云惊动来的高修。 “小陆剑仙化神!这可是仙洲界万载难遇的盛事!” “当年小陆剑仙以元婴之躯独斗化神修士而不败,若是她当真可以化神成功,恐怕立时便能够比肩丘洞玄这样的化神后期大修士了!咱们面临仙洲大劫也有些底气……” “能成吗?不会失败吧?” 岛上诸多散修盯著头顶的灵云窃窃私语,荆雨身边却出现了两名气息煊赫的元婴后期大修士,正是南宫伏华与宇文宝戈。 他们两人目不转睛地盯著陆英招的一举一动,其中南宫伏华道: “陆道友化神天下瞩目,化神过程定然有些神妙……可惜她已然弃了剑道,否则对我定然裨益极大……现在观摩虽然也有些好处,但远不及剑修化神能让我触类旁通了。” 宇文宝戈撇了撇嘴:“有得看就不错了,每一位天骄化神,都是我等观摩的好机会,积攒些经验,化神总是会更有把握的。” 荆雨向南宫伏华与宇文宝戈言道:“伏华道友,你的修为臻至元婴圆满已久,宇文大人也不过差了些积攒,等到陆道友化神成功,便是你们两位了,可有把握?” 南宫伏华苦笑道:“谁敢言化神能有十足把握?能有个五成以上的把握其实就可以冲了。” “玄镜这几年大多时候都在內海潜修,可能不知晓……就在一年前,蓬莱圣地的那位琅嬛书阁之主、琅嬛仙子【萧知微】衝击化神失败,已然陨落了!” “蓬莱圣地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前往松风阁交涉,想要接回东岳峰主【萧观月】,让她接掌琅嬛书阁,重归蓬莱圣地门墙。” “据说松风阁的两位化神太上因著这件事心情都不是太好,也不知后续要如何掰扯呢……” 荆雨讶然道:“萧仙子陨落了?这……据我所知,这位萧仙子也是萧氏的直系贵裔,根基打得极其牢靠,元婴绝不会低於七窍的!” 南宫伏华摇了摇头:“所以说化神一事不好说的,我的根基悟性也不比那萧知微强上多少,化神 ?难。” 只是南宫伏华倒是心態不错,竟还有心情打趣:“不过我准备炼入的七道法则,除了【五行】以及【剑】之外,还有一道【玉之法则】,炼入窍穴时,定会使得周边玉石大盛,玄镜门中若有修习玉石功法的弟子,你可將他们送来,哪怕我失败身死,也能让他们得些好处。” 宇文宝戈听得挠了挠头:“玄镜,本大人化神的时候对戈型法宝以及甲冑都有好处,说不定能够使得这些法器法宝进阶,你也可以派遣弟子过来蹭一蹭好处。” “陆道友开始了!” 几人不再閒聊,俱是精神一振,聚精会神开始观摩起来。 隨著陆英招周身灵机攀升至巔峰,她猛然睁开双眼,眸中三色神光如利剑般刺破云霄。 剎那间,整座天宿岛剧烈震颤,海面掀起千丈狂澜,天地灵机如百川归海般向她匯聚。 &lt;div&gt; 青赤玄三色瓣层层舒展,每一片瓣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与此同时,她紫雷甲冑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雷芒没入体內。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她的皮肤。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渐渐泛起琉璃光泽,皮下浮现出无数细如髮丝的法则金线。 这些金线交织成网,將血肉骨骼映照得纤毫毕现。 透过半透明的表皮,能清晰看见淡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每滴血珠都裹挟著细小的三色光粒。 “看她的骨骼!” 宇文宝戈突然低呼。只见陆英招浑身骨架逐渐玉化,白玉般的骨面上浮现丝丝道纹。 当胸骨完全透明时,眾人甚至能看见她心臟跳动的轨跡——那颗跃动的器官此刻已化作旋转的能量漩涡,每次收缩都迸发出法则涟漪。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臟腑之间。她的肝臟化作青色,肺部凝成赤色火云,肾臟转为玄色重水,五臟六腑竟各自具现成不同属性的法则聚合体。缠绕其间的经脉则变成光带般的能量通道,三色流光在其中奔腾不息。 陆英招缓缓开口道:“陆某走的是【灵肉合一】之路,此法与常规化神的路子不同,並非要先將元婴法相转化为法则之体,而是另闢蹊径,將肉身法躯慢慢向法则之躯过渡。” “待到肉身法躯彻底化为法则之躯后,再打散元婴,將元婴法相彻底融入四肢百骸之中。” “至此人体的窍穴便等同於元婴窍穴,可以炼入法则之力。” “灵肉合一的修士法躯坚韧不下灵器,虽灵活性不及寻常化神,无法隨意拋弃法躯,可战力自然更强……” “但这条路毕竟要打散元婴,一招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因而要比寻常化神的过程凶险十倍百倍……若是肉身法躯强度不够的修士强行走这条路,肉身法躯无法承担法则之力,会在转化法则之躯的过程中直接崩解。” 陆英招语调平稳,丝毫没有半分颤抖,眾人见状不由相顾骇然——须知寻常修士化神无一不是战战兢兢,连身形都不敢多动一下,更遑论开口说话了! 却见陆英招竟突然站起身来,舒展了一番筋骨,竟在原地开始打起了一套拳法! 轰轰轰—— 一招一式之间,隱隱有风雷之声响动,尽显宗师气度,南宫伏华忽地眼睛瞪得滚圆: “我怎么感觉陆道友法则之躯的转化速度加快了?” “按照这个进度,她极有可能在十几天之內將肉身法躯转化完全!” 眾修有些不敢置信,修士在现世化神,至少七七四十九日乃是铁律,为何陆英招能够一再打破他们原本的认知? 第753章 雷劫 果然,陆英招的法则之躯转化的极快,短短十余日工夫,她的肉身法躯便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 “元婴出窍!” 一道元婴法相悬於陆英招头顶三丈之处,那元婴凝实得宛如实质,眉眼间儘是凌厉锋芒。 “散!” 此刻隨著她一声轻喝,元婴彻底崩解成漫天光雨,散入肉身法躯之中。 下一刻,陆英招法躯之上的眼耳口鼻等裸露在外的器官同时散发出炽亮的光芒,而在尾声,这个女人的眉心处竟裂开了一道散发著光亮的裂口,其中似有一朵青赤玄三色奇若隱若现。 隨著最后一点元婴精华归位,陆英招眉心那道裂口骤然扩大,內中三色奇终於完全绽放。 “五行流转。” 在诸多修士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陆英招竟然同时接引下【金木水火土】五道法则之力,炼入窍穴之中! 几乎是盏茶功夫,四周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法则外显,五行法则便被陆英招完美炼入肉身窍穴之中。 “原来如此!” 一直在主持化神阵法,防止其余化神修士干扰陆英招化神的叶星云见了此景,不由恍然大悟: “原来外界之所以会有法则外显的种种意象,並非单纯的天道馈赠,而是法则感悟不到家的表现!” “若是能如同大姐头一般完美入门法则,將这些法则之力炼入窍穴时根本不会出现一丝一毫的外溢,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异象了……” 叶星云正思忖的当口,陆英招竟然又完成了【阴阳】两道法则的炼化,同样没有显露出什么像样的异象。 “只剩【时空】两道法则了……”荆雨有些紧张,同时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五年来他勤修法则,阴阳两道法则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眉目,估摸著几十年时间便可水到渠成將其入门。 【空间法则】由於可以在太虚之中感悟,倒是也摸索出了个皮毛。 唯有【时间法则】只能靠著时间流逝硬磨,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但荆雨总感觉眼界高低,应当也能够影响到这道法则的感悟速度,因而对这次观摩极其上心。 却见陆英招那边,一道无形的法则之力降临天宿岛,眾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荆雨四处一看,发现四周空间不知何时被分割成了许许多多的小块,原本还在身侧的南宫伏华与宇文宝戈二人竟然莫名其妙被传送到了岛屿的另一头。 叶星云此时却鬆了口气,心中隱隱有些庆幸:“呼……总算有外溢的法则异象了,看来就连大姐头对【空间法则】这种顶阶法则的感悟也没有到达完美的程度,不然就太令人绝望了!” 许许多多在阵法之外观摩的低阶修士忽然下意识触碰了一下眼前的空间,下一刻,他们竟然瞬间消失在原地。 过了几个剎那,这些低阶修士又出现在了现世,不少人欣喜道: “我们这些境界未到元婴期的修士也能遁行太虚了!” 还有些修士忽觉腰间储物袋异动,神念探入,顿觉瞠目结舌: “我的【五十方】储物袋怎么一下子扩大到【五百方】了?” 隨著种种异象逐渐消失,【空间法则】似乎已被陆英招炼入窍穴之中。 &lt;div&gt; “接下来便是【时间法则】了吧?小陆剑仙走的果然是【天人平衡】之道。” 再次出现在荆雨身旁的宇文宝戈一脸羡慕,喃喃道:“娘的,若不是本君少了两道窍穴,不然也要炼一炼时空法则……” 可正当他们准备用心观摩陆英招炼入【时间法则】的过程时,令荆雨等人始料未及的是,仅仅一息时间,陆英招便將时间法则炼入了窍穴。 “怎么这么快?”南宫伏华愕然道:“时间法则號称最难入门的法则,难道小陆剑仙竟然掌握得最为完美不成?” “不对。”荆雨眯了眯眼睛,各种燃寿秘法的使用,使得他对寿元最为敏感,他清晰地感觉到陆英招身上时间流逝的痕跡,一息之后的陆英招,寿命似乎整整少了三天左右。 “刚刚……我们与陆道友所经歷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荆雨瞬间明白了:“我们这里只过去了一息时间,可对於陆道友而言,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原来这就是时间法则?果真神妙至极!” 宇文宝戈一个激灵:“如今九窍已然炼入了九道基石法则,那岂不是意味著小陆剑仙已经化神成功了?” 正当他准备第一个上前恭贺陆天君时,天地陡然变色。 只见高远天穹之处飞来一枚紫色雷球,散发著纯粹的雷电气息,向陆英招扑去。 望著这枚对自己隱隱有亲近之意的雷球,陆英招罕见沉默了良久,双目微闔,微微侧了侧身子,以示抗拒: “你走罢,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你了。” 那雷球似乎有灵,听到陆英招冰冷的回答,不由大急,竟然散发出了可怜的情绪,绕著陆英招转了几个大圈,似乎在苦苦哀求一般。 陆英招有些不耐烦了,冷声道: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何必在陆某一棵树上吊死?” 那雷球似是急怒攻心,终於不再客气,竟不管不顾冲向陆英招的眉心窍穴。 “滚!” 陆英招似乎也耗尽了耐心,屈指一弹,一道五彩神光自指间迸发,正正命中了紫色雷球,將它彻底弹飞。 天地为之一清,天宿岛上空的化神灵云开始缓缓消散。 “小陆剑仙成了!” “该改称陆天君了……” 岛屿內外,无数散修爆发出震天欢呼,便是那隱匿於阵外太虚之中、气息渊深如海的化神天君与元婴真君们,也纷纷意动,欲显化真身道贺。 可唯有陆英招皱了皱眉头,抬头望天。 眾人循著陆英招的目光看去,却发现天象陡变,出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方才那祥瑞氤氳、霞光万道的化神灵云,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浩瀚无极、覆压乾坤的墨色劫云! 此云黑得沉鬱,浓得化不开,仿佛亘古长夜骤然降临,其势磅礴,竟將天宿仙岛这堪比云川一域的广袤疆域尽数笼罩其下,不见天日。 云层厚重如太古神山倒悬,其內混沌翻涌,似有亿万凶物蛰伏咆哮。 更令人遍体生寒的是那劫云边缘,紫黑色的电蛇狂乱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股令虚空震颤、神魂欲裂的纯粹毁灭气息。 &lt;div&gt; 那雷霆並非煌煌天威的金紫之色,反而呈现出一种妖异深沉的暗紫,紫极近玄,透著一股不祥与禁忌的味道。 “这是什么?雷劫?” 荆雨等人面面相覷,他们实在有些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了。 纵观整个仙洲歷史,从未听闻哪个修士化神的过程中有【渡雷劫】这一关的! 眼前的劫云到底是什么? 第754章 吞雷 望著头顶积蓄气势、雷蛇四窜的劫云,陆英招挑了挑眉,並未言语。 劫云翻涌间,第一道暗紫雷霆骤然劈落! 那雷光竟如虚幻般穿透层层化神大阵,未受半分阻滯,直贯陆英招天灵。 她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缕金红交错的鲜血,脚下青石轰然炸裂成齏粉。 “有点意思。” 陆英招抹去血跡,眉心三色奇骤然怒放。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在她脊背撕开道道裂痕,金色骨茬刺破琉璃肌肤,又在雷光中迅速癒合。 每道雷霆贯体,她周身便迸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錚响,宛如千锤百链的神兵正在经受淬火。 陆英招的肉身法躯经过劫雷淬链似乎愈发强横,可她身上受到的伤势也是实实在在的,其原本化神初成时的气势不可避免地衰落了下去。 “这劫雷难道真的是方才那雷球所召不成!” 叶星云心中大急:“得不到的就毁掉?可元婴最高也不过九窍而已,大姐头的五行阴阳时空九道法则已然达成【天人平衡】之境,实在是加无可加了!哪里还有【雷之法则】的位置?” 可场中唯有荆雨感觉这劫雷来得蹊蹺,他可不相信这劫云是方才雷球所召。 毕竟除却陆英招自己之外,他是唯一一个知晓陆英招婴成十窍的存在!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元婴中有多少窍穴,自然就要炼入多少种法则,这是一种【天经地义】。” 荆雨沉沉想道:“甚至可以说,元婴生出的窍穴,本就是为了在化神阶段承纳法则的,否则那些婴成五窍往上的天骄何必苦苦研究法则组合?若想化神,直接用五道窍穴炼入五行法则,其余的窍穴空著不就成了?物性稳定的离谱。” “可没有一位修士这样做,都是有多少窍穴就炼入多少法则,说明將多余窍穴空著这种行为本身是不受天地待见的。” “而以自身【精气神】三宝本源占据尊位,统帅其余法则,这更是前所未有的创举,亦是从未有人走过的新路……此时降下劫雷,说明连天地都不认可这种道途。” “天道是开放的,无数天骄证道成尊,走出新路,被囊括在天地法则之中,此时的天道兼收並蓄。” “可同时天道也是保守的,它会维护现有的规则,防止陆道友这样的意外出现,除非陆道友当真才情惊艷万古,能够將自己的这份道途发扬光大,更改天道的底层逻辑,成为现有规则的一部分。” “不对。” 荆雨忽地皱了皱眉:“若是天地並不认可陆道友的道途,这劫雷的强度只怕应是现在的百倍千倍……天道何其高渺,难道连区区一个新晋的化神修士都收拾不下来?” “与其说这劫雷是一种【惩罚】,倒不如说是【考验】?” “若陆道友能够渡过去,便说明这种道途有些搞头,便也算得到了天地的认可。” “若是渡不过去……” 荆雨感觉头皮痒痒的:“妈了个巴子的,也不知道【命之法则】对现有的天道而言算不算新东西,老子化神时不会也要被雷劈吧?” 天上劫雷降下地愈发频繁,当第四十九道雷劫劈下时,异变陡生! &lt;div&gt; 陆英招突然张开双臂,任由那道水桶粗的暗紫雷柱灌入胸膛。 雷光在她经络间奔涌,竟被五臟六腑化作的法则漩涡尽数吞没。 只见陆英招脊骨大龙节节亮起,每处骨节都浮现出玄妙道纹。 第六十三道劫雷劈至半空,她竟逆冲而起,一口咬住雷蛇咽喉! 漫天雷光被她生生咽下,腹中传出天河倒灌般的轰鸣。 待到第八十一道灭世雷劫降临,整座天宿岛已笼罩在刺目雷海之中。 陆英招却长笑一声,迎著雷光张开五指。 那足以劈碎化神法躯的终极雷劫,竟在她掌间温顺蜷缩成球。 隨著她仰头吞雷的动作,周身骤然爆发出万丈雷芒—— 紫雷重甲重新凝现! 新生的甲冑通体流转著液態雷浆,每一片甲叶似乎都烙印著细小雷纹。 此刻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威压,竟让远处观摩的化神天君们都生出一股寒意。 “这次是真成了!” 当劫云彻底消散的剎那,整座天宿岛先是一寂,继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隱匿於太虚中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撕裂空间降临现世。 “松风阁杨定风,恭贺陆天君证道化神!” 一道清朗长笑自云端传来,只见杨定风凌空而至,身后跟著数名手捧贺礼的元婴真君。 这些在寻常修士眼中高高在上的真君,此刻竟如侍童般低眉顺眼,捧著礼匣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好一个杨定风,连贺礼都提前准备好了?” 其余化神修士暗暗平復了方才隱隱心悸的感觉,下意识地伸向腰间的储物袋,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隨一份礼。 岛屿边缘,无数下修齐刷刷跪倒一片。 陆英招负手立於孤峰之巔,紫雷甲冑已化作一袭紫袍。 她望著漫天贺仪突然轻笑,屈指弹出一道三色虹桥横贯东海:“三日后,本君於此处讲演【灵肉合一】的化神之道。若有感兴趣的,可以来听一听。” 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修士都听得真切。 眾修精神齐齐一振,他们自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成就化神的指望,哪怕当真有志於化神道途的元婴真君,其中九成九成九的修士肉身法躯的强度也不可能达到灵肉合一的標准,更遑论散去元婴这等凶险万分的事情了。 退一万步讲,方才那威力足可毁天灭地的劫雷可只是刚刚散去,谁知道这劫雷是否就是因为【灵肉合一】之法引来的? 他们可没有陆英招这等根基神通,可以硬抗劫雷而不死。 但说一千道一万,不管陆英招三日后讲道的內容对他们到底有没有用处……这可是化神讲道! 纵观整个仙洲界歷史,有哪一位化神天君肯將自己的化神之秘毫无保留地传授给陌生修士? 唯陆天君一人而已! 这是何等的大气魄? 第755章 权柄空悬 很快有人便想到了,上千年前,陆英招结丹时,似乎也是毫无保留,於天象仙洲的青云仙城中將结丹之秘无私分享出来,造就无数英杰人物。 也正是因为当年的讲道,使得天象仙洲敝帚自珍的风气为之一改,甚至渐渐蔓延到了五海四洲,许多年后,仙洲界修士结丹,都会在结丹大典时办一场讲道会,几乎已成了所有金丹修士间不成文的规定。 原本站在岛外的一名金丹修为的年轻画师神色激动,拉著一旁的修士言道: “当年那一幅【玄雷剑仙传道图】正是家祖绘製,想不到千年过去,本真人也有机会为陆天君绘製一幅化神传道图了……” 可令这年轻画师没想到的是,眼前那人竟是鼾声如雷,被其狠狠摇晃了几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 “嗯?” 年轻画师有些无语:“这位道友,你睡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方才陆天君化神、应对劫雷……这般煊赫的场面,都被你错过去了……这你能睡得著?” 那修士脑子似乎还有些昏昏沉沉,半晌后才恢復了神智,迷茫道: “我……我方才好像做了个梦……梦中的情形也是陆天君神而明之,硬抗劫雷成就天君……” “不过好像有一位瞧不清面容的神女站在我的身侧,与我一起观看陆天君渡劫……还说,还说……” 年轻画师追问道:“说什么了?” “嘶……说什么来著?”那修士苦思冥想,努力回忆:“好像是说了【好孩子】三个字?” 年轻画师无语:“你这是做了个什么梦?” “娘的,我怎么知道!”那修士拍断大腿:“自从我结成金丹后,上百年来我就从未做过梦了!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陆英招以灵肉合一之法化神,连带肉身法躯都被推升至化神层次,五感何等敏锐,四周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这位面对天道劫雷都面不改色的奇女子目光落在那修士身上,竟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神梦师尊…… ———— “陆道友,明日便是化神讲道了,今日还有工夫找我喝茶?” 荆雨与陆英招二人端坐在天宿岛某大型仙城茶楼中的一方青玉茶桌两侧。 茶桌不过三尺见方,却通体由温玉雕琢而成,表面天然形成的云纹在暮色中泛著莹润青光。 桌上一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壶嘴喷出的白雾在半空久久不散。 陆英招屈指轻叩桌面,壶中顿时飞出一道琥珀色的水线。 “尝尝。” 她將茶盏推过桌面时,盏中突然炸开细小的电芒:“內海龙宫送的【天雷芽】,说是长於九天之上雷眼处的奇种。” 荆雨捧起茶盏的瞬间,指腹传来细微的酥麻感。茶汤入口竟似活物般窜入四肢百骸,他周身毛孔顿时迸发出细碎雷光,藏在丹田的龙骨舍利受此刺激,突然加速旋转起来。 “好茶!” 他喉间滚动的嗓音里带著雷霆余韵:“这哪是灵茶,分明是液態的雷劫精华。” 陆英招嘴角微翘:“雷之一道玄奥精微,既有纯粹的毁灭意境,又带有万物生发的效果,雷霆淬体,也有助於淬链你的肉身法躯,推升炼体境界。” &lt;div&gt; “你若有时间,可以试著参悟一番【雷之法则】,哪怕將来化神时並不將其炼入窍穴,作为基石法则,也对你往后炼体有些益处。” “至少被劫雷劈的时候能够少受点伤害。” 荆雨嘴角一抽,趁著这个话头问道:“陆道友,当日的那劫雷……” 陆英招言道:“不是【灵肉合一】的化神之法造成的,而是我试图以【三本源】占据尊位,以本我统御法则,这条以力证道的路子並不受天地认可,这才降下雷劫。” “当日那雷球不过是【雷之法则】的一丝本源意识降临,倒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催动天道降下劫数。” 荆雨精神一振:“这么说来,陆道友渡过了雷劫,说明天地认可了你以力证道的道途?” “只是认可了化神阶段。”陆英招淡淡道:“毕竟我算是另闢蹊径,一切都要摸索前行……我以化神之躯渡过雷劫,只能说明这条路在化神阶段没太大问题。” “估摸著待我成就【洞天境】,构建体內洞天时,还要再渡一次雷劫。” “不过往后若是有修士以【三本源】代替法则的路子化神,应该不会遭受劫雷了,这劫雷应当只针对第一位这般做的修士,待到验证过,证明路子能够走通,后续的修士便也不会再遭到天道责难。” 荆雨咋舌:“那岂不是意味著你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要被劈一次?” 陆英招沉吟道:“也不一定是雷劫,说不定会是其它形式的劫难……不过这也没什么,哪一位证道成尊的道尊不是这么过来的?想要证尊,一定得走出新路,那几位大人一路走来,所经受的劫难不比我少。” 荆雨轻呼了一口气:“说得也对,想要证尊,確实要走新路。” 不过他心中却想:“这般看来,至少在我化神时未必会被雷劈这么一遭……毕竟虽然命数一道此前无人走通,但【命之法则】並非是全新的法则,除非我在这一道里做出什么前无古人的创举出来。” “对了,还有一事。” 陆英招忽然道:“此前【雷之法则】降下本源意识,求我將它炼入窍穴时,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当年神梦师尊在梦中所言的,保送道君的那个道途……应当就是以雷法成道。” “雷之法则论及位格並不弱於【五行】,法则本源何等显贵?它竟然这般屈尊降贵,只为恳求陆某走雷法一道……” “因此陆某猜测……关乎雷霆的法则权柄,此时应当是无人执掌的。” “肯定没有执掌雷霆权柄的道尊,甚至我怀疑连道君也没有,否则【雷之法则】不会这般急。” 荆雨闻言意动:“陆道友的意思是?” 陆英招言道:“这也只是陆某的猜测,权当说与玄镜隨便一听罢了……若你有天资卓异的后辈,还未確定道途,可以让他们试著走雷法一道,说不定能得法则本源看中,上头无人压制,定然前途无量。” 第756章 玉髓境 荆雨本能感觉有点问题,毕竟雷法可是一等一的攻伐之术,论及杀力之强,甚至可以与剑道比肩。 这样对战力增幅巨大的法则,竟一直无人能够执掌权柄,致使法则尊位空悬。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大坑,荆雨是万万不信的。 可这也只是荆雨个人的猜测,因为还有一件事情难以说通——若以雷法成就道君真有什么大缺陷,神梦道尊又怎会让陆英招去趟这个坑? “莫非是想要执掌雷法,非陆道友这样拥有神品命格的命数子不可?寻常修士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因果,贸贸然打算以雷法成道,极有可能在途中夭折?” 荆雨想了想,也没想明白,乾脆先將此事搁置下来,毕竟他的亲友中並无主修雷法的存在,哪怕有,也无一人能够称得上道君之姿,自然不必去考虑这般遥远的未来。 “道君……离我们太过遥远了,还是先解决下界之事,想一想如何飞升吧。”荆雨言道。 陆英招莞尔一笑:“其实若非要滯留於此应对仙洲大劫,我如今可能已经准备飞升了。” “什么?”荆雨一呆:“化神初期就飞升啊?” “我瞧过不少记录前人经验的玉简,估摸著应有个七成左右的把握。” 陆英招沉吟道:“若是能够进阶化神中期,便是十成十……其实想要飞升仙界,终归还是看仙道根基,看神通法宝……境界並不是决定性的。” “甚至对於飞升而言,保命能力远远比攻伐能力要重要得多……许多偏重於杀伐的化神后期修士,在飞升仙界时未必能比偏重保命的化神中期修士好上多少。” 荆雨咋舌道:“此言换任何一位修士宣之於口,我都当他胡吹大气,唯有你……我只怕你在谦虚。” 陆英招微笑道:“仙洲大劫將临,神鼎修士不知何时便会下界,我瞧你练气化神估摸著已来不及了,不妨专修炼体,或许能在大劫来临前步入化神层次。”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大劫之中,若无化神层次的战力,只怕连自保都有些吃力。” 荆雨点了点头:“希望神鼎仙朝能够再多给我几百年时间……” ———— 【长生歷1450年】 內海海底,潜龙渊 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之底,一尊人形石像半截埋在渊底的土中,寂然无声。 这里並非完全的死寂,冰冷沉重的龙脉地煞之气化作有形之物——数道凝若实质的幽蓝色龙形虚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咆哮,裹挟著足以碾碎山岳的庞大压力,如同最狂暴的锻锤,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地衝撞著中心处那尊人形的石像。 这尊石像,正是陷入最深层次肉身修行的荆雨。 他的血肉、经脉、甚至元婴,都被渊底至阴至寒的龙脉地煞与自身苦渡宝体的力量共同包裹、固化,形成了一层堪比万年玄玉的坚硬石壳。 而此时,石像表面早已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邃裂痕。 终於,在一次积蓄了前所未有力量的幽蓝龙影悍然撞击下,伴隨著一声震动渊底、却又被无尽海水消弭成沉闷颤音的巨响—— 轰! &lt;div&gt; 整个石像轰然崩解,显露出其中不著寸缕的精壮男子。 碎裂的石壳並非寻常土石,而是闪烁著微弱的玉质光泽,它们在高压海水中缓缓溶解,化作精纯的能量星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最终被数道灰濛濛的玄光一卷而空,被吸入了男子身躯之內。 此刻荆雨的苦渡宝体正在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蜕变的核心,正在於骨髓。 丝丝缕缕纯净无比的青色光华,如同拥有生命的玉浆,在骨质管道內悄然流淌、匯聚。 所过之处,旧有的骨髓如同冰雪消融,被这蕴含著恐怖生机与坚韧特性的青玉髓液彻底取代。 这个过程並非温和,骨骼內部的细微结构在青玉髓液的冲刷与凝聚下不断崩解、重组,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脆响,宛如无数珍贵的玉器在內部被小心敲击、重塑。 每一次“噼啪”声,都意味著骨髓层次的净化与升华,向著玉髓的本质迈进一大步。 荆雨承受著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痛,但这痛苦却正是蜕变的燃料。 隨著青玉髓液灌满每一处骨髓腔隙,並开始与骨质本身深度融合,荆雨的整副骨架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骨骼表面不再是温润的白色,而是迅速蒙上了一层深邃、內敛、生机勃勃的青玉之色。 这青玉光泽並非浮於表面,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射而出,使得骨骼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玉质感,细腻温润,却又蕴含著坚不可摧的沉重感。 几道龙形虚影並没有停止攻击,反倒是各自卯足了吃奶的力气,更为频繁地衝撞著荆雨的肉身法躯。 而他的青玉骨骼在这种极限的淬链下,非但没有崩碎,反而越发晶莹剔透,骨髓深处沸腾的青玉髓液也渐渐平息,彻底固化、升华,与骨质完美融合一体。 嗡—— 一声清越悠扬、如同绝世玉磬被敲响的鸣音,自荆雨的青玉骨架深处共振而发,瞬间扫过整个潜龙渊底。 这声音穿透了千万吨的海水,在渊壁间迴荡。 荆雨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深处先是流转过一片深邃的青玉光泽,隨即光芒內敛,恢復深邃。 他缓缓舒展身躯,周身血肉、皮肤、臟器重新以这具脱胎换骨的青玉骨架为核心生长、覆盖。 新生的血肉蕴含著难以想像的澎湃力量与生机,原本泛著淡金色的皮肤之下隱隱流动著青玉般的光晕。 他身体微微一动,周围的沉重海水仿佛失去了阻力,百骸通泰,气血搬运再无一丝滯涩,如同玉液在通透的玉管中畅快奔流。 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引动周围龙脉煞气共鸣共振,仿佛成为了这渊底龙脉的一部分。 玉髓境! 此刻的荆雨,其肉身法躯的强度、生机与潜能,终於跨越了那道天堑,彻底迈入苦渡宝体的下一个炼体境界——玉髓境,堪比练气体系中的化神层次! 第757章 九转化血真龙咒 荆雨睁开双眼,身上散发出一股极为强悍的龙威。 这龙威並非刻意释放,而是他完全炼化了龙骨舍利,骨髓尽化青玉、苦渡宝体彻底踏入玉髓境后,从生命本源深处自然瀰漫出的气息。 其混同渊底磅礴的龙脉地煞,却又带著玉质的沉凝与龙裔的威压,如同一位龙族至尊在此刻甦醒。 他那双刚刚敛去青玉光泽、恢復深邃的眼眸扫过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几道不知疲倦、始终裹挟著万钧巨力撞击他体魄的幽蓝色龙形虚影,本是精纯龙脉地煞所凝,此刻面对这源自更高生命层次、如同本族皇者降临般的纯粹龙威,立时便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压制! 龙形虚影猛地一僵,幽蓝的光影剧烈明灭、扭曲,发出无声却充满恐惧的悲鸣。 未等它们再次蓄力,那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威压便已彻底覆盖其上。 “噗——噗——噗——” 如同琉璃盏坠落石地,几声细微却清晰的崩裂声响起。 那几道曾经足以碾碎山岳、令元婴修士闻之色变的龙煞虚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瞥之下,竟无法维持形体,纷纷炸裂开来,重新化作散乱的、充满阴寒重压的原始地煞之气,无声地融入幽暗沉重的渊底海水之中,再难形成威胁。 渊底一时间只剩下海水被极致威压排开的暗流涌动声,以及荆雨体內气血平稳而澎湃的声音。 “这就是化神层次的肉身法躯?” 荆雨握了握拳头,浑身龙威收敛。 他隨意在储物袋中拿出一袭灰袍披在身上,內视丹田,发现丹田中心的【龙骨舍利】已然消散殆尽。 “龙骨舍利炼化殆尽……若无高位格的炼体宝药,以后的炼体境界又要慢慢磨了。”荆雨心中有些可惜。 此时距离陆英招化神已然过去足足两百多年时间,荆雨几乎全部的时间都在潜龙渊修行,加速炼化龙骨舍利,终於在自己九百五十岁时將炼体境界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好奇妙的感觉……” 荆雨仔细端详著双手,他的肉身法躯无疑变得比【金身境】时更为坚韧、强大,可这却不是最重要的变化。 荆雨抬首看向周围,无数游离的法则之力时隱时现,此地乃是海渊深处,尤以【水之法则】的法则之力最为浓郁。 可这些抽象的法则之力此时此刻却似乎与荆雨的肉身法躯並不相容,纷纷避开了荆雨的肌肤,使得荆雨身周形成了一圈法则的【真空地带】。 “苦渡宝体在【玉髓境】后有了排斥、削弱法则之力的妙用,这才是仅凭肉身法躯便能与精擅法则的化神修士爭锋的底气!” 不过荆雨立刻想到一个问题:“陆道友的【灵肉合一】化神法是要將肉身法躯转化为【法则之躯】,可苦渡宝体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那岂不是意味著我化神时用不得这种办法了?” 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多虑了。 只因他发现体內青玉般质地的髓液与血液,竟然十分亲和各类法则,成为了传导法则之力最好的介质! “原来如此……苦渡宝体的外躯排斥法则,內髓却亲和法则,我化神时完全可以打散元婴,將元婴法相融入髓液之中,完成【灵肉合一】……原本应该是两套互斥的体系,如今竟然在一副躯体中这般和谐,彼此交融。” &lt;div&gt; “道尊级別的炼体功法,的確不凡。” 荆雨甫一起身,竟引得海渊层层震动,他刚想离开,却未曾想方才突破时逸散而出的纯正龙威竟然引动了周边的一处机关。 海渊地底的一处巨石轰然碎裂,自其中飞出一卷帛书,飞到荆雨跟前。 荆雨皱了皱眉,拿起那帛书,展开一瞧,看到帛书上书写的龙族文字,不由恍然大悟: “这帛书竟是【白渊龙君】留下的?” 原来白渊龙君飞升前竟在这潜龙渊底留下了一封手书,其中记载了龙族的几门厉害神通,算作是留给下界龙子龙孙的一点念想。 “这白渊龙君……也是小气,自己飞升了不说,也不知道留些天材地宝、法宝灵资,留下的还是这等拓印下来没甚么成本的功法神通。” “甚至还要藏在潜龙渊里,直接交给內海龙族会死吗?这下倒好,果真在此地蒙尘了数百年……若不是我在此潜修,只怕还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天日。” 荆雨津津有味地阅读起帛书上的龙族功法,其中大多数自己都无法修行,可偏偏还有一道炼体士能够催运的神通,正合他如今使用—— 【九转化血真龙咒】。 此炼体神通需以精血催动,並且催动者必须蕴含真龙血脉,血脉纯度越高,此神通威能便越是强横。 施展起来也十分简便,只需割破掌心,引动体內精血破体而出,逼出体表,化为血雾……血雾翻腾间,施术者以神念为骨、精血为筋,將精血塑为血气真龙。 此血气真龙威能莫测扑杀时,周身迸发真龙罡煞,可蚀解法宝、神通。 而血气真龙本身自带的龙吼,还有震慑心神之效,足以使得敌方法力滯涩,若是神魂强度不到家的,甚至有可能被龙吼声直接震散神魂。 此秘法共分九转境界,哪怕【一转】也有化神初期的战力。 而若是修行到【二转】之境,便能媲美寻常化神中期修士。 每增加【一转】,血气真龙便可提升一个小境界。 到了【四转】之境,便能比肩【洞天初期】修士。 而【七转】咒法,召唤而出的血气真龙便几乎与【大乘境】修士没甚么区別了。 待到练至【九转】的至高境界,一条血气真龙,便相当於一尊【大乘圆满】的高修,只要仙人不出,便可纵横无敌。 “我炼化了龙骨舍利,身上的真龙血脉纯度不下於真正的纯血真龙,若是修习了【九转化血真龙咒】,只怕召唤而出的血气真龙战力会远超常规水准!” 第758章 相继化神 当然,这血气真龙瞧著厉害,可毕竟也是受限於施术者本身的血脉以及修为境界,在下界哪怕再如何天纵之才的龙族,也不太可能將其修行到【三转】以上的地步。 况且【九转化血真龙咒】毕竟是龙族秘法,本身適配的也是龙族……而龙族本体庞大,一身精血储备远超人族,寻常人族修士,哪怕当真有真龙血脉,凭藉那一身贫瘠血气,也很难真正达到施咒的要求。 好在荆雨如今炼体境界步入【玉髓境】,这一境界最大的特点,便是大大增强了自身的造血能力,使得荆雨区区一个人族修士的精血储备,甚至不弱於许多体型庞大的荒古巨兽了。 “该走了……” 荆雨抬起双手,灰濛濛的光芒升起,覆盖全身。 让他略微有些失望的是,【苦渡玄光】除了威能大增,好似並没有多什么额外的神妙,如今这法光自然是实打实的化神手段,但炼体境界突破,似乎只增加了苦渡玄光的数值,並无什么额外的新机制產生。 除了用这道法光遁入太虚的速度更快、嵌入虚空时更为丝滑之外,荆雨再无其它感受了。 他下一刻便来到了內海龙宫之中,找到了在自家殿中潜修的赤须龙,將【白渊龙君】留下的帛书交还给了龙族。 “多谢玄镜!这些功法神通对於內海龙族而言都是无上至宝,几位龙君大人若知晓此事定然十分欣喜,我龙族之后会派人前往东海致谢的。”赤须龙喜气洋洋道。 荆雨交还这帛书的行为对龙族而言的確意义非凡,並且赤须龙也並不在意荆雨是否已將这帛书中的功法神通拓印了一遍。 毕竟修习其中的神通秘术有一个大前提,便是修习者必须拥有真龙血脉,此界中除却龙族之外,哪怕是化神天君,没有血脉也练不得。 交还了帛书,荆雨便也打算告辞离开,只是下一刻便听得赤须龙道: “也难怪玄镜这般急著回去,毕竟凌霄天君神而明之,成为整个仙洲界最为年轻的化神修士……玄镜身为凌霄天君的师尊,自然是要返回庆祝一番的。” “凌霄化神了?” 荆雨微微一愣,他竟然並不知晓此事!也並无旁人告诉他这个消息。 不过很快他便恍然。 此番为突破玉髓境界,其在潜龙渊底足足入定了十余年,甚至都化为一尊石像,他也与外界亲友报备过此事,想来是他们知晓自己的修行进入到了关键时刻,因此才没有將此事告知自己。 “凌霄如今方才七百岁出头吧?竟然已经成就化神,七百岁的化神天君……不说后无来者,应当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荆雨心中欣喜,拨动脐窍与远方连通的那根最为粗壮的因果线,发觉管凌霄现今的位置在蓬莱中州域,似乎身处於原本的【剑阁】遗址中。 於是荆雨乾脆直接遁入太虚,往蓬莱中州域的方向飞去。 ———— 蓬莱仙洲,中州域,松风阁 已经化神修为、气息渊深如海的杨定风,此刻正与【中岳真君】齐白胜相对而坐。 二人之间的茶桌上放著一套茶具,此刻一只茶壶被架在一小火炉之上,內里茶汤已然被煮沸,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杨定风执起壶柄,琥珀色的茶汤无声倾泻,精准地注满齐白胜面前的茶盏。 &lt;div&gt; “白胜,近日法则参悟的如何了?” 齐白胜神色一肃,拱手道:“启稟太上,前些日子【火之法则】已然入门了。” 杨定风微微頷首:“这般说来,五行法则已入门其三?不错,看来你近日並无懈怠。” 齐白胜苦笑道:“多赖太上敦促,时时刻刻鞭策弟子,否则弟子进步不会如此之快。” 杨定风暗暗一嘆,面上却不露声色,淡然道:“你也莫要怪我逼得紧了,神鼎修士不知何时便会下界,若是不在他们下界前化神,往后还不知是怎么个情况。” 齐白胜小心翼翼道:“数百年来不曾有甚么动静,或许上界的前辈已经將那残魂状態的嬴时归斩杀,这场仙洲大劫已然消弭於无形了?” “不要抱这种侥倖心理。”杨定风冷哼道:“这些年来,因放开了化神限制,新晋的化神修士著实不在少数,散修天骄被现世道统压制多年,如今也算是厚积薄发……” “东海,南宫伏华、宇文宝戈等人相继化神……天庭也有几位散修化神投效。” “就连我蓬莱正道之中,观月重归蓬莱圣地门墙后,如今也是化神修士了。” “更不要提李素玄化神后,再立剑阁,一年前那位小管剑仙也於剑阁成就天君,论及化神数量,剑阁已然不逊色於我松风阁了。” 杨定风言道:“观月脱离松风,吴愷之心气已失,畏首畏尾不敢放手一搏;剩下的几个好苗子年龄尚浅……如今我松风阁中还有机会化神的修士,也就你与白薇二人了。” 齐白胜神色黯然:“若是当年大父没有失陷於未央天中,以他的资质根基,想必现在也有很大概率成就化神天君……” 杨定风面色不变,淡淡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一味追忆过去並不能对现状有任何改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顺势而为罢了。” 齐白胜躬身一礼:“弟子受教了。” 杨定风嘆了口气:“有什么对法则感悟的疑问,可隨时前来询问於我……” 齐白胜感激道:“多谢太上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为白胜答疑解惑……只恐耽搁了太上的修行。” 杨定风摆了摆手:“化神中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尚且遥遥无期,耽误些许时日又算得了什么?若能渡过此次仙洲大劫,往后几千年,有的是时间修行!” 忽然,杨定风面色一变,他霍然站起身来,化神境的惊人灵觉让他有了些微感应,方才似乎有一道极为强横的气息一闪而过,掠过松风阁上空,往重建没有几年时间的【剑阁】方向去了! 第759章 剑阁双绝 杨定风只怕是神鼎修士已然降临,连忙撕裂太虚追了上去,飞驰到剑阁山门前,却发现那人一袭灰袍,竟是许久未见的荆雨。 “玄镜道友?”杨定风诧异道。 荆雨转头一看,对著这位棋天君摆了摆手:“原来是杨道友……许久不见,道友气息愈发渊深,想来这些年修为境界又有进益了!” 杨定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荆雨,面露诧异之色:“道友突破到化神境界了?怎未见在现世突破的动静……” “道友这话从何说起……” 荆雨纳闷,这些年他將绝大部分精力都用於炼体,练气方面的修为只是按部就班缓慢修行,虽然也水到渠成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可距离元婴圆满仍然有一段距离,更遑论还有【时间】这一道法则未曾入门,化神那是没影子的事情。 可片刻后他便恍然,原来是他的苦渡宝体刚刚突破到玉髓境界,加上完全炼化龙骨舍利,一时间未能完全收敛气息,泄露了一丝龙威,加上他又並未可以隱藏行跡,没有用苦渡玄光包裹自身,以至於竟让杨定风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於是苦渡玄光催发,荆雨身上所有气息为之一敛,又恢復了那个普普通通的模样,这才笑道:“是有些突破,但距离化神还早。” 杨定风点了点头,言道:“玄镜此次出关,可是来寻凌霄天君的?正好杨某也有些事情要与剑阁太上商谈,一起进去罢。” “方今的剑阁太上是……” “自是素玄天君。”杨定风言道:“还能有谁?楚静生是与玄镜你一个时代的天骄,你尚且还差些火候化神,他哪里能这般快……” 可下一刻杨定风就感觉到不对,毕竟论辈分年龄,管凌霄还是荆雨等人下一代的天骄,如今不也神而明之了! “原来是李素玄掌家了。” 二人正交谈间,沉寂的剑阁主峰嗡然长鸣。 那斜插入山的千丈仙剑残影光芒大放,並非昔日剑阁覆灭时的悲鸣示警,而是激越昂扬的清越剑吟。 护山大阵也隨之响应,灵光流转,无数道实质般的璀璨剑气自诸峰升起,剎那间將苍穹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星河。 万千飞剑的嗡鸣匯聚成一道震彻云霄的洪流,凛冽纯粹的剑意刺破天穹,激盪云海,天地为之一肃! 厚重的山门符文光华急闪,在磅礴剑气的推动下,轰然洞开。 门开处,两道身影並肩踏出。 左侧一人,身著素白法袍,神態狂狷依旧,眸光却深邃如渊海,正是李素玄。 岁月和重担並未磨去他的稜角,反令那股剑仙之姿更加內蕴而磅礴。 他的周身剑意圆融自然,仿佛自身便是一片剑之天地。 一步踏出,足下虚空生莲,皆是凌厉剑气所凝。 右侧一人,玄袍猎猎,容貌似少年,眉眼间却绑著一抹黑布。 两位化神境界的剑道天君!两位承载著剑阁覆灭之痛、浴火重生的擎天之柱! 无需刻意催发,当李素玄与管凌霄同时现身山门,那同源而迥异的磅礴剑意便已如两柄神剑出鞘,冲天而起,割裂天穹。 两股剑意並行不悖,相辅相成,瞬间交织、共鸣、激盪! &lt;div&gt; “嗡——鏘鏘鏘——!” 剎那间,自剑阁主峰始,直至万山环绕,所有修士腰间的佩剑、背后的法剑,甚至埋藏於泥土尘埃间的古剑残片,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颤鸣。 它们仿佛被至高无上的剑主召唤,或欢呼雀跃,或錚錚回应。 漫天飞剑光影纵横交错,如同亿万条游龙在云海剑意中穿梭、激盪,形成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笼罩整个剑阁山门的剑气风暴! 这不再是昔日的悲凉与决绝,而是新生剑阁的威严宣告!剑阁双绝並立,其势,足以威震蓬莱! 李素玄拱手笑道:“剑阁李素玄,恭迎棋天君,玄镜道友。” 管凌霄则显现出一抹喜色,高声道:“师尊!” 杨定风与荆雨凑上前去,先是与李素玄见了礼,隨即荆雨屈指一弹,弹了管凌霄一个脑瓜崩: “臭小子,化神这般大事为何不等为师出关再说?万一有个闪失,为师也好为你托底。” 荆雨这话倒还真不是胡吹大气,他虽然无法直接帮助修士化神,但【玄君赐福】这一命术神通位格极高,所临时加持的参玄命珠也非同寻常。 前些年南宫伏华与宇文宝戈化神时,若无荆雨的一道【趋吉避凶】蓝色命珠额外加持,说不定还当真难成。 管凌霄却挠了挠头,言道:“一年前弟子偶然抓住一丝契机,化神也不过顺势而为,倒是並无太多波折,反而为剑阁重建的山门增实了不少底蕴。” 一旁的杨定风笑道:“说起来,凌霄天君於一年前神而明之,化神大典倒还未办呢,想来是为了等玄镜道友出关罢?” 管凌霄点了点头:“弟子的化神大典,岂能少得了师尊?这才一直拖著不办。” 李素玄道:“既然玄镜道友已经出关,管师弟的化神大典也该提上日程了,也是时候昭告天下,我剑阁只会比从前愈发强盛,再不会任由旁人揉捏了!” 管凌霄闻言亦是咬牙切齿:“既然小爷与李师兄都已成就化神,小爷的境界稳固下来,是时候向那丘洞玄收些利息了……” “此事万万不可。”岂知杨定风摇头道: “管道友还请三思……如今仙洲大劫將至,丘洞玄背靠蓬莱仙洲地脉,不仅有化神圆满的修为,更近似於不死之身……若神鼎修士当真下界屠戮,还有用得著此人的地方。” “还请两位道友以大局为重……先渡过大劫再说。” 管凌霄自然也知晓杨定风所言非虚,但仍是有些不甘心道:“破家灭门之仇,我与那老癲子早晚要见生死……” “但总要有个先后。”杨定风补充道:“萧观影妄图执掌乾纲社稷,一统仙洲,天庭与蓬莱正道不照样是不死不休之局?如今也搁置爭议,暂时联盟。” “待到解决了神鼎下界一事,两方照样还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第760章 纳元灵傀与紫雷杖 管凌霄皱眉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仙洲大劫一直提,可究竟什么时候降临却一直都是没影的事情……若等丘洞玄老死时神鼎修士还未下界,难道让我眼睁睁地瞧著这个仇人寿终正寢不成。” “不,我估计神鼎修士应当距离下界不远了。” 此时荆雨陡然出言道。 三位化神天君尽皆愕然转首,管凌霄忍不住问道:“师尊,你是如何得知的?” 荆雨耸了耸肩:“我说是自己算出来的,你们信么?” 杨定风面露迟疑神色:“玄镜道友论及寻卜问卦之能的確天下无双,但也仅限於在元婴层次天下无双……这些年我等也找几位精擅卜卦的化神道友起卦卜算,仍算不清楚未来……” 言下之意便是信不过荆雨有这个本事了。 荆雨笑了笑,也未曾反驳,只是悠然道:“我也就是隨手一卦,未必准確。” 可荆雨还当真不是空穴来风,他之所以认为仙洲大劫即將降临,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基於一点…… 管凌霄化神! 他暗暗想道:“凌霄作为仙洲界应劫而生的命数子之一,神而明之本身便是一个极为关键的节点……他若是不能在神鼎修士下界前化神,对渡过大劫的助益便极为有限,那还算得上什么天命主角?” “可反过来一想,凌霄如今突破化神初期,又是杀力冠绝诸修的剑修,一身仙道根基、剑术神通也不是寻常初期修士可比的,在神鼎化神面前应有了自保的把握……” “凌霄若只是元婴期便太弱,难以逆转大局,主角面临的若是必死之局,那他便称不上主角。” “凌霄若是化神圆满,凭藉他的神通,哪怕天降修士,恐怕也难以与其匹敌,单方面碾压又会使得这场命数交匯的戏码变得无趣……” “若命数当真玄奇有灵,在这个节点降下大劫,便是最合適的时候。” “此后天下不知多少天骄英杰慷慨悲歌,你方唱罢我登场,正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荆雨暗暗嘆息:“只是不知要有多少配角相继退场了……” 李素玄將荆雨与杨定风请到了剑阁山门內,荆雨却在剑阁的工事堂遇上了一位熟人。 “乌月嵐?你怎在此处?”荆雨诧异道。 在他面前的是个头戴齿轮面具、背著一只巨大木匣的女修,瞧著灵压气息也有元婴初期。 此人正是当年荆雨在乌山坊市中结实的好友【乌不淳】的亲生女儿,在荆雨於东海伏龟岛立下道统后,金丹期的乌月嵐前来投奔,此后一直在玄镜仙门担任【机关傀儡堂】堂主一职,为宗门研发各种机关造物。 如今也进阶元婴,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了。 乌月嵐见了荆雨,躬身一礼:“拜见掌教祖师……弟子是来剑阁交割货物的。” “货物?”荆雨奇道。 乌月嵐点了点头,拿出腰间的一枚储物袋,轻轻一抖,便见一具带有木质纹理的人形傀儡出现在眾人面前。 “掌教祖师,这些年您一直闭关,可能还不清楚此物有何功用。” 乌月嵐笑道:“这【纳元灵傀】也是弟子近几年才研究出来的物件。” &lt;div&gt; “此灵傀採用【纳元灵木】为主体製造,此灵木不仅极为坚韧,有很好的防护效果,並且传导法力真元的效率极强,中间损耗极少。” 说罢,乌月嵐一拍后脑,顿时一尊浑身上下仅有一只眼睛的元婴法相自后脑跃出,瞬间没入【纳元灵傀】的胸口之中。 那尊人形傀儡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灵动,掐了几道法诀,甩出的几道术法神通过程无比丝滑顺遂。 而后傀儡身周太虚震动,乌月嵐元婴寄居的这尊傀儡竟毫无阻滯地遁入太虚之中。 片刻后,傀儡自太虚中返回现世,元婴飞出,回到了乌月嵐的肉身法躯之中。 “掌教祖师,元婴初期修士对太虚掌控有限,一直以来都无法携带肉身法躯遁行太虚,而眾所周知,元婴出窍多少会影响修士的整体战力……这【纳元灵傀】便是解决这一痛点的產物。” “元婴初期修士只要將元婴法相寄居在灵傀之中,登时等於多了一具肉身法躯,不仅不影响术法神通的使用,且这灵木坚韧,等同於有了一份炼体修为,几乎是弱化的【法体双修】修士。” “况且灵傀毕竟不是自己的肉身,哪怕损毁了也无所谓,更有了几分搏命的底气。”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以元婴寄居【纳元灵傀】之中,战力登时可以上浮三到五成,甚至能与元婴中期周旋一二。” “而且这东西元婴中期往上的修士也不是不能用,毕竟肉身法躯金贵,有一个不怕损坏的备用法躯总不是坏事。” 荆雨摸了摸下巴:“可以啊……这玩意儿应当造价不菲吧?” 乌月嵐眨了眨眼睛:“贵是贵了点,但肯定物有所值……对寻常的元婴道统来说或许难以承担,但对財大气粗的化神道统来说,这点销就算不上什么了。” 杨定风瞧得也有些意动,连忙道:“想不到东海又弄出了这样的新奇物件,我松风阁也要订一批……” 乌月嵐笑道:“棋天君不必著急,天宿岛最新研发的机关傀儡,哪一次不是先紧著剑阁、松风阁售卖?这只是第一批货,待到產能上去了,自然会送一批到松风阁去。” 李素玄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与此前约定的效果一般无二,这批货剑阁吃下了。” 乌月嵐又拿出了一支通体镶嵌紫玉的长杖,向李素玄推销道: “素玄天君不妨再看看这新改良的【紫雷杖】……” 她拿出一只身形灵动、气息约莫筑基初期左右的机关麻雀,放飞在空中四处乱窜,旋即將这【紫雷杖】搭在手臂,对准了那机关麻雀,扣动了长杖末端的一道开关。 只见长杖顶部紫玉驀然发亮,飞出一枚速度极快的雷球,打向机关麻雀。 那机关麻雀吱吱啼鸣,扇动翅膀,避过了雷球,岂知那雷球似乎有追踪之效,竟一个拐弯儿,准確无误打在了麻雀的机关躯体上,將这有筑基初期战力的麻雀轻而易举炸成碎片。 第761章 经费 乌月嵐放下长杖,侃侃而谈道: “原版的【紫雷杖】几乎已在五海四洲彻底普及多年,想必诸位天君也不是不知晓……” “原版【紫雷杖】发出的【紫雷弹】虽也有筑基初期左右的威能,但向来直来直去,筑基修士五感敏锐,只需提前预判对手抬手的动作角度,便很容易躲开。” “因此紫雷杖若只是在练气修士手中,虽威力到了,但却並不能真正威胁到筑基修士。” “而如今改良版的【紫雷杖】,可以自动捕捉敌方一丝气息,做到追踪之效,且【紫雷弹】的威能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 “但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改动,最大的改动其实是……最新版的【紫雷杖】已经完全不需要法力真元来催动,变为了完全由其內镶嵌的【雷灵石】即可催动。” “只需扣动开关,便可发出【紫雷弹】。” “也就是说,哪怕是毫无法力的凡俗,也能够使用最新版本的【紫雷杖】!” 乌月嵐脸色狂热:“一枚【下品雷灵石】的雷灵力,可以发出五枚【紫雷弹】!” “筑基中期修士不敢说……至少寻常的筑基初期修士很难在加强的【紫雷弹】下倖免。” “区区一枚下品灵石,便能带走五位筑基初期修士的性命……” 荆雨等人面色变化,不由惊嘆。 须知现如今哪怕技艺傀儡普及,【筑基丹】的製作成本已然大大降低,可哪怕再如何低,算上炼製筑基丹的灵材成本,以及炼製时的工本费用,一枚筑基丹怎么说也还要一百枚下品灵石左右的价格。 有了这【紫雷杖】,在【弹无虚发】的前提下,相当於一枚筑基丹,可以换掉足足五百名筑基修士的性命! 当然,帐不能这么算,不过荆雨等人隱隱间感觉,【紫雷杖】的诞生,或许是进一步弱化仙凡之別的一个重要的节点。 荆雨摸了摸下巴:“这【紫雷杖】是你研究出来的?” 乌月嵐拱了拱手:“弟子不敢居功,机关部分的確是弟子下了大力气,可其中蕴含极为精妙的【术法迴路】,却是玄策真君提供了核心的思路。” 果然是她……荆雨恍然,他忽地问道: “月嵐,你这机关傀儡一道愈发精深了,可谓青出於蓝而胜於蓝,你父亲泉下有知,定然欣慰……不过仙洲大劫在即,能否度过劫数,还是要看化神战力……” “你估摸著……能否研製出几种能对化神天君造成伤害的机关器械?” 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去干掉下界的神鼎化神……乌月嵐心中翻了个白眼,面露难色道: “掌教祖师……您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想要对化神天君造成伤害,必然会牵涉到法则之力,我等寻常元婴修士连天地间的法则都感悟不到,如何製造这等机关?” “若想研製伤害到化神修士的机关造物,那估摸著起步就要元婴后期的大真君才有研製的资格了……毕竟只有到了元婴后期才能初步感悟到法则之力。” 荆雨隨口道:“没硬逼著你去做……也就留个念想罢了,接下来我会逐步提升机关傀儡堂內元婴、化神层次机关造物的研究经费,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乌月嵐闻言双目放光:“有经费?那弟子可以试一试……” &lt;div&gt; 与管凌霄等人又寒暄了几句,约定一年后来剑阁参加徒儿的化神大典,荆雨便抓著乌月嵐,破开太虚降临到了东海。 ———— 东海,天宿岛,玄镜仙门庶务堂大殿 大殿中央,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横陈,案上整齐摆放著各色玉简。 案几后,叶谨渊端坐於蒲团之上,正仔细翻阅著一枚玉简,双目微闔,沉思不语。 这位玄镜仙门的现任掌教,虽已结丹有成,寿元大增,却仍保持著略显老气的中年模样。 他面容清癯,眼角已有了几道细纹,鬢角也染上了几丝霜白。 一袭浅蓝色法袍罩在身上,款式简单,只在袖口绣著几道云纹,显得低调內敛。 下一刻,一袭灰袍的荆雨突兀出现在案几前,叶谨渊神色微动,霍然抬首,脸上先是露出惊容,旋即看清了来人,又显露出几分喜色来。 “师尊!你出关了?” 荆雨含笑点头:“谨渊……金丹后期了?不错,你方今应当还不到六百岁罢?难得庶务缠身还有这般修行速度,当真不错。” 叶谨渊老脸一红,苦笑道:“给师尊丟人了……大师兄他七百余岁已然神而明之,待到弟子到了大师兄的年纪,能够金丹圆满便已是烧高香了。” 荆雨隨口道:“我方才才去了一趟中州剑阁,见到了你大师兄……他是应劫而生的命数子,仙洲界真正万年难遇的绝代天骄,你不必与他相比,一步一个脚印即可。” 叶谨渊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荆雨的脸色,神色略微有些犹疑。 荆雨五感何等敏锐,早察觉出了叶谨渊的纠结,见状温言道:“可是有什么事情憋在心里?不妨说与为师一听。” 叶谨渊苦笑道:“师尊,大师兄他此前一直在剑阁中与素玄天君切磋剑道,一年前捕捉到了一丝化神契机,这才顺便於剑阁化神……原本大师兄的意思,是在天宿岛……” 荆雨闻言失笑,他总算明白了叶谨渊为何这般纠结犹疑,摇头道: “你大师兄本就是剑阁遗孤,自小便在剑阁出生、成长……按理说自然算是剑阁弟子。” “他虽拜我为师,可那也是为师以个人名义收下的弟子。” “况且你大师兄拜师时,为师还没有在东海立下道统,这【玄镜仙门】更是没影子的事情……你又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荆雨耸了耸肩:“你师尊我向来不在意甚么道统传承,玄镜仙门本也是当年为了让天命楼修士於东海有个落脚的地方而建,莫说凌霄回归剑阁,本是天经地义……” “哪怕你这个玄镜仙门的现任掌教直接撂挑子不干,回归叶家,为师也是无所谓的。” 第762章 炼化古灵器 叶谨渊抬眼一瞧,果见他这位师尊一脸的无所谓模样,心中不由暗嘆:“修仙界到底还是以境界修为说话……多少宗门,都是起於微末,奋几世之余烈,不知赔上了多少长老弟子,方才有机会立起一个千年道统。” “其中哪怕有任何一代的宗门掌教能力稍逊,对宗门而言都是灭顶之灾,这道统很可能便消散在歷史长河之中了。” “可师尊自从立下仙门后,便当了几百年的甩手掌柜,对宗门事务向来不闻不问,门中一应事务都是我与云长老处理……” “可饶是如此,玄镜仙门也愈发兴盛,不知多少散修天骄慕名而来……” “说到底,只要师尊这一面旗帜不倒,修为境界节节攀升,哪怕仙门整个根子烂掉,无非是连根拔起,重肃门风,但至少道统是不会绝的!” 叶谨渊思绪纷飞,却见他那敬之如若神明的师尊忽地偏了偏脑袋,言道: “你既然提起了此事,为师倒有个想法……” “不如將【玄镜仙门】改为【玄镜道院】……不再保留原本的宗门体制好了!” “嗯?”叶谨渊微微一愣。 荆雨继续道:“仙洲界此前各大宗门、仙族道统涇渭分明,五海四洲的上修大多敝帚自珍,许多散修为了一份本可以拓印千千万万的功法玉简爭得你死我活,绝大多数修士也不过庸碌一生而已。” “我等数百年前虽然將各类功法秘术开源,天下修士的功法倒是有了,但一味闭门造车,苦无名师指点,照样於仙道难有成就。” “为师的意思,將我们的宗门道统改为【道院】,天下无论何等修士,只要人品过得去、不滥杀无辜,便可入道院修行,但需每年缴纳一笔灵资。” “自此分为【初级道院】、【中级道院】、【上级道院】,分別容纳练气、筑基、金丹境界的道院弟子。” “待到有【上级道院】的弟子结成元婴,便让他们担任道院教习。” “或者放任他们离去,那也无妨,毕竟良禽择木而棲,若是其它的道统出价更高,人家为何还要留在咱们这里?” 叶谨渊呆呆道:“师尊,可是……这样一来,玄镜仙门的道统不就绝了?旁的道统辛辛苦苦自小培养真传,为的便是筛选英才天骄,为道统增实底蕴,生怕真传跑了,判门的门规制定的无比严苛,咱们又岂能反其道而行之?” 荆雨无所谓道:“不是缴纳了灵资么?道院提供修行、交流功法的环境,他们给了灵资,这是等价交换,我们做的也不是赔本的买卖……况且他们以后出了道院,难道就不是玄镜道院出身?这烙印是抹也抹不掉的。” 叶谨渊旋即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师尊,假使道院的元婴教习当真脱离道院,恐怕也未必就能在其它的道统中得到重用吧?毕竟一个陌生的元婴真君,哪怕在化神道统中,至多也就担任外门长老、甚至客卿一流……元婴道统更是对这种元婴真君避之不及,生怕鳩占鹊巢。” 荆雨笑道:“这些教习可以去其它的道院啊!假使天下道院足够多,自然能供这些元婴教习流通开来。” 叶谨渊迟疑道:“道院的构架太过鬆散,真能遍地开么?” 荆雨对此倒是颇为自信:“会有那么一日的。” ———— &lt;div&gt; 回到自家洞府,荆雨盘膝坐於静室之中,將心神沉入储物袋中。 片刻后,光芒微闪,一只拇指大小、色泽深沉的袖珍小壶已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中。 壶身触感冰凉,带著苍茫万古的厚重气息。 儘管它此刻仅如一枚大些的念珠,却隱隱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法则威压。 此物正是他早年间於【玄元羽化天】中的得到的【小炼妖壶】。 盯著这袖珍小壶,荆雨思忖道:“灵器分为【下中上】三品,此壶更是在上品灵器之上,为【古灵器】,哪怕在仙界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当年羽化真仙曾言此壶至少要我到化神境界后才能初步炼化,运使些许神妙的皮毛。” “我如今虽然还只是元婴期,可肉身法躯却踏入了玉髓境界,也相当於化神层次了,不知肉身的精血能否炼化此宝?” 他並指如刀,指尖青玉光泽一闪,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粘稠沉重、蕴含著磅礴生命精元与淡淡龙威的金玉色精血,立刻被逼出。 这精血甫一出现,静室內便瀰漫开一股沁人心脾却又隱含威煞的异香,精血表面似乎还有细微的青色龙影游动。 荆雨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定地將这滴珍贵的精血,缓缓滴落在袖珍小壶之上。 滴答! 精血触及壶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刺目的青绿色光华自壶身內部骤然爆发!伴隨著光华的汹涌,袖珍小壶开始急剧膨胀! 荆雨双目紧紧盯住光华中迅速变大的轮廓,只见那壶身仿佛解开了无形的束缚,迎风便长。仅仅数息之间,便已从拇指大小,化作一尊高达近三尺的青铜古壶! 其形制古朴庄重,壶身主体呈现深邃的青铜色,却非寻常青铜那般黯淡,而是在幽暗中隱隱流动著內敛的青绿色神华。 壶盖本身亦布满玄奥的道纹和瑞兽纹饰,似乎將整个壶口都牢牢封印。 壶颈略显束收,下方壶腹浑圆饱满,壶腹表面浮雕更是繁复无比,绘刻著无数形態各异的奇兽异妖之形。 在滴入这滴精血过后,荆雨很快便感觉到自己与这尊【小炼妖壶】之间,建立起了一丝清晰而稳固的联繫。 “成了!虽然距离完全掌握壶中玄奥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它已融合了我的精血,初步认主了!”荆雨精神一振,暗暗点头。 而正当荆雨打算摸索手中宝壶的具体功用时,壶口的孔洞內忽地飘出一缕青烟,於洞府之中缓缓凝聚成一尊仅有上半身、下半身还是滚滚烟气的白面书生,对著荆雨躬身下拜: “拜见主人……不知主人是【真龙海】中哪一位祖龙的直系血裔?真龙血脉竟如此纯正……” “小人忝为【小炼妖壶】的壶中器灵,名为【壶中仙】。” 第763章 壶中仙 那名为【壶中仙】的器灵拜过了新主,这才缓缓抬头,仔仔细细瞧了瞧也在不断打量他的荆雨,忽地眼睛瞪得滚圆: “嗯?主人这是化为人形……不对,就是人族!” “嗯?元婴期?那方才那滴带有法则之力的精血是……” “嗯?这里灵机为何如此稀薄……怎么一点仙灵气都感受不到。” 壶中仙围著洞府绕了一圈,脸色一垮:“这里不会是下界吧?” 荆雨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如一团烟气一般的器灵自言自语,问道: “壶中仙?你难道此前一直在这小炼妖壶中沉睡,不知外界情况?” 如今灵器已然认主,虽还不知眼前这主人究竟是何来歷,可壶中仙也只得耐著性子解释道: “启稟主人,像是【小炼妖壶】这等古灵器,哪怕诞生诸如小人一般的器灵,也是最为孱弱的那一档,本身没有任何战力不说,还需时时刻刻温养这一点来之不易的灵性。” “若失了法力或血气的滋养,为了不让灵性泯灭,只能龟缩於灵器中沉睡。” “哪像是那等灵宝一级的器物,其中衍生而出的器灵甚至能够如同修士一般自主修行,不需认主,单单自己便可拥有真仙、金仙一级的神通。” 那壶中仙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此地究竟是下界,还是游离於仙界之外的失落位面……” 荆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反问道:“你原本的主人在仙界?可否是羽化真仙?” “回主人的话,小人上一任主人名为【青兜山主】,乃是一位天仙境的仙人,后来为羽化真仙所杀。” 壶中仙言道:“主人一死,小炼妖壶便成了无主之物,不过羽化真仙许是瞧不上这等古灵器,也未曾炼化这小炼妖壶,於是將小人扔在了宝库之中吃灰,为防止真灵泯灭,小人便也陷入了沉睡之中,今日得了主人一滴精血滋养,这才悠悠醒转。” “哦?”荆雨精神一振,眼前的壶中仙果真在仙界呆过,那定然对仙界知之甚多,自己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连忙追问道: “仙界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壶中仙心中一凉,心想:“苦也……这一任主人果真是个下界的土包子……” 面上仍是带著微笑,回答道:“小人的前任主人已是仙人级数,哪怕在仙界也算是逍遥一方的人物,可哪怕对於仙人而言,仙界也是无边无际,穷极一生也难以窥得全貌。” “小人曾听得主人閒聊,知晓仙界乃是个漏斗形状的空间,自下而上,分为【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 “最底部的【一重天】,毕竟灵机最为贫瘠,也衍生不出太多珍稀的天材地宝,其中生活的多为凡俗下修,几乎难见仙人踪跡,顶天的修为也就是大乘期而已。” “而在【二重天】中则多为天仙、真仙势力,其空间之大也远超漏斗底部的【一重天】,小人上一任主人【青兜山主】便常居二重天中,至於凡俗下修自然也有,不过大多都是仙人后裔,在二重天慢慢繁衍出来的罢了。” “至於【三重天】中……便是【金仙】一级的势力,金仙不朽,寿元无尽,並不像是天仙、真仙一般有寿元之忧,故而只要本身不陨落,其势力只会愈发兴旺、不断扩张。” &lt;div&gt; “当然,据传三重天中还有道君、道尊一级的势力存在,不过这些仙界顶尖的大势力一般都是走精简人员的路线,平日里也多半不显於世,神神秘秘的,一般修士也很难接触到。” 荆雨摸了摸下巴:“仙界如今仅有【三重天】?” “主人可不要小看了仙界的面积。”壶中仙摇了摇头:“哪怕是最为逼仄狭小的【一重天】,其空间之广袤也是凡俗下修难以想像的,单单一重天这一小块地方,实际上便足以容纳现今整个仙界所有的生灵了。” “更不要提自天地初开后,仙界本身的边界还在不断扩展,如今只是纪元初期,自然只有三重天,但据说在【三重天】之上,【四重天】已经开始缓缓孕育衍化。” “往后隨著时间推移,还会有【五重天】、【六重天】、【七重天】……” 荆雨若有所思:“小壶,你可听说过【长青仙庭】?” 此前他与羽化真仙残留的神念烙印交谈,得知这位真仙早已陨落了数十万年,他坟头草三丈高的时候,神鼎仙朝的老祖还没出生呢,自然也不必询问他有关神鼎仙朝的情报了,於是直接打算探听一番关於自家出身的消息。 “小……小壶?”壶中仙一脸黑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言道:“【长青仙庭】?敢以【仙庭】自居的势力,保底也有一位道君仙君级数的人物,我想想……” “好像没什么印象。” 荆雨皱了皱眉:“没印象?长青道尊不知道?万寿道君、九命道君呢?” 壶中仙一脸茫然:“这……许是小人层次太低,的確没听说过……” “也有可能是这些大人物不显於世的缘故……” “反正仙尊道尊这一级数的大人物,小人便仅知晓三位,一位是【五行仙尊】,还有便是佛门释教的两位世尊……真正喜爱在世间显踪的也就这三位了。” 荆雨点了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询问道:“说说这【小炼妖壶】有何神妙?” 壶中仙拢袖道:“此宝有两道神通,分別为【拘妖】和【炼妖】。” “其中【拘妖】神通便是於壶口射出一道【镇妖灵光】,可强行拘役妖兽精怪的魂魄真灵,而后將拘役了真灵的妖怪收入壶中,隨时召唤应敌。” “一般而言,若是低於主人整整一个大境界以上的妖兽,可以直接拘役收纳,並无太多抵抗之力。” “若是与主人同境界,便须將那妖兽伤至奄奄一息的状態。” “而所谓的【炼妖】神通,则是取妖兽尸体,以壶中自带的法则之力將其炼化融合为新的妖兽。” 第764章 降临 “这有什么用?” 荆雨將信將疑,隨手打了个响指,霎时间,半空浮现出两个水泡,旋即水泡破裂,自其中落下两条死鱼。 壶中仙大拍马屁:“主人这一手移形换位、虚空摄物的神通当真不凡……只怕【空间法则】已经快要入门了罢!” 荆雨没有理会壶中仙的阿諛奉承,將这两条死鱼投入到【小炼妖壶】中。 神念探入壶中,只见两条海鱼在壶內青绿色光芒的包裹下逐渐扭曲变形。 它们的鳞片开始剥落,血肉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般缓缓交融。 壶中传来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融合。 突然,一阵刺目的青光爆发,荆雨眯起眼睛,待光芒散去后,壶底赫然趴著一只怪诞的生物—— 它长约三尺,身躯主干仍是鱼形,但体表却布满参差不齐的裸露鱼刺。 原本光滑的鱼鳞间隙竟生长出几簇灰褐色的兽毛,鱼头两侧诡异地凸起两个肉瘤,最骇人的是尾部,原本的鱼尾分裂成两条细长的肉肢,末端还掛著半融化的蹼状组织。 “这……”荆雨眉头微蹙。 他以神念细细扫视这畸形的怪物,却发现这怪物竟然並无神魂,只是一个被拼接融合出来的血肉傀儡,仅仅在凭藉一种类似肌肉反射的本能行事。 “这【炼妖】之法炼出的压根就不是真正的生命……这种畸形怪物有什么用?” 壶中仙笑道:“主人有所不知,【炼妖】神通的强大之处,不在於【结果】,而在【过程】。” “世间器物,法宝品阶之上便是【灵器】,修士境界攀升到了化神层次,为何【法宝】便对其无用?就是因为唯有【灵器】品阶的器物才能在其中刻入法则。” “而这【小炼妖壶】中,壶身可容纳万物,此为【空间法则】之妙,而【炼妖】神通?正是【造化法则】、【生之法则】之外显。” “等到主人进阶到化神境界,便可以用【炼妖】这一神通参悟其中蕴含的法则之理。” 壶中仙嘆了口气:“可惜这下界没有【仙灵气】,哪怕有几个与仙界连通的缝隙孔洞,能漏出来的仙灵气也是极少的,否则在吸入【仙灵气】的条件下参悟法则,主人的境界定然一日千里。” “造化法则?”荆雨若有所思:“可惜我化神的法则组合已经定下了,没有这【造化法则】的位置。” 壶中仙摇了摇头:“【造化法则】蕴含天地造化之妙,参悟难度高得嚇人,本就不適合作为【基石法则】,但假如主人修到了【洞天境】,准备迈入【大乘】,需要衍化洞天,自然有用的上【造化法则】的时候……” “若是不提前参悟,待到衍化洞天,趋於大乘之时就有些来不及了,恐怕会留下遗憾。” 荆雨恍然道:“想不到还有这样的门道在其中……” 他忽然感觉有这么一个眼界极高的器灵可以时时刻刻指点自己修行也是好事,至少可以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岂知壶中仙已在心中暗暗腹誹:“到底是下界的土包子……当真对后续道途一窍不通,好在此人根基悟性在这下界都是上上之选,有本仙指点,想来飞升还是不难的……” “怎么说也要让他顺利飞升到仙界去,將来死也要死在仙界!若是此人陨落在了下界,不知多少年才能再遇到一位有飞升之姿的本土修士,本仙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lt;div&gt; ———— 绝尘仙洲,荒野 在这片远离修仙坊市的荒野中,地势起伏,荒草丛生,天地间瀰漫著一股原始而荒凉的气息。 放眼望去,儘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低洼的沼泽地,枯黄的野草肆意生长,足有半人高,在风中摇曳如浪。 一名练气圆满的修士手持紫雷杖,驱使著几具青铜机关傀儡在这荒地中来回穿梭。 傀儡手臂翻飞,灵锄精准地破开土壤,同时有傀儡拿出一枚玉瓶倒下几滴养护土壤的灵液,原本贫瘠的荒地立时变成了一片片灵机浓郁的灵田。 “呼……如今开垦灵田当真比从前不知轻鬆多少……玄策真君、玄镜真君当真造福苍生……” 这练气修士面带喜色,看著面前一片片灵田被开垦出来,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一年后的收成了。 就当其正欲掐诀催动【小云雨术】灌溉灵田,忽见天边划过三道刺目流光! 那流光起初细如髮丝,转瞬间便膨胀如蛟龙腾空,裹挟著令人窒息的威压席捲而来。 “轰——” 三道遁光砸落田间,激起的劲风將方圆数里的灵田毁得不成样子。 待烟尘散去,三道身影渐渐自烟尘中走出。 左侧的那人是个身形佝僂枯瘦的老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白髮稀疏,仅用一根古朴的木簪简单挽起。双目浑浊,眼窝深陷,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式皇族常服,朴素得不像话。 右侧的修士则是个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阴柔男子,他的皮肤白皙细腻如瓷,眉眼如画,尤其一双眸子,似含春水,波光流转间勾魂摄魄。 而最中间的,却是个昂藏九尺,虎背熊腰的青年。 此人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硬朗。 一头浓密的黑髮以金冠束起,更显威严。身著玄色滚金边的皇族常服,龙行虎步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那练气修士一惊,这三人气息全无,压根瞧不出修为几何,但很快练气修士的神色便恢復如常,警惕地举起手中的【紫雷杖】,对准了中间的那高大青年,凝声道: “你们是哪里来的?我乃【冥尸宗】外门弟子,此处可是化神道统【冥尸宗】的地界……你们……” 听到【化神道统】几个字,这三名突兀出现的修士尽皆笑了,中间那高大青年踏前一步,双目闪动灵光,显然动用了一门瞳术。 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嘿……到底是偏远小界,此人的修为明明已经到了【练气九层】,可本王方才以【望气术】观察,此人的灵压波动竟然只有区区【五】而已!” 第765章 冥尸宗 右侧那阴柔俊美的少年笑道:“嬴霸大人说得极是,若是那等数亿年歷史的小界,练气九层修士根基不凡,灵压波动甚至可以到【九】、【十】左右……” “此人的战力只有【五】,可见此界修士孱弱,实在不堪一击……仙朝耗费大量灵资,將我们三人投放下来,实在是有些浪费了。” “依著召奴的意思,只需奴才一人,便可横扫此界了!” 白髮老嫗有些不满:“慎言!此处毕竟是我朝各位先祖出身的家乡小界,怎可这般无礼?” “当年此地都能孕育出【天府大人】这等盖世天骄,焉知方今便没有像样的人杰?” “你们难道忘了【嬴时归】口中的那个,仅凭元婴修为便能与其平分秋色的女子?” “这等能以元婴之境逆伐偽化神修士的绝世天骄,哪怕在仙界也是大势力的真传一流……若是此人化神,只怕立时便可媲美化神中期修士。” 那名为【召奴】的俊美少年低声道:“嬴烬大人说得是……” 名为【嬴霸】的高大男子神色不满:“姑母,你又何必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再怎么厉害的天骄,终归是下界的土包子,如何能与仙界修士相提並论?况且我们三人俱是化神圆满修为,哪怕那女子化神了又如何?还不是几招的事情。” 那练气修士见三人旁若无人閒聊起来,不由大怒,手指暗暗扣住了紫雷杖的末端机关,言道: “嘰里咕嚕说什么呢?后退!否则莫怪老子翻脸无情……” 嬴霸一声嗤笑,反倒是又往前踏了一步。 “轰——” 练气修士不再留手,直接扣下机关,一枚蕴含著恐怖能量的紫色雷球迅速向头戴金冠的高大男子飞去。 却见嬴霸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將那雷球轻轻捏住,片刻后眉毛微微一挑: “此法器的杀伐之力竟可比擬筑基中期手段?” 旋即脸上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先是双指一搓,將手中雷球捏地粉碎,隨后轻轻一招手,练气修士手中的【紫雷杖】瞬间出现在了嬴霸的手中。 “有趣……这小界倒是並非一无是处,想不到此地的机关傀儡之道已经衍化到这般地步了?” “好精巧的【术法迴路】……明明不涉及到任何法则之力的运用,偏偏能够【螺螄壳里做道场】,將灵石中的灵力最大化利用,甚至能够撬动附近的天地灵气形成共振……否则区区一枚下品灵石,绝对不可能发出筑基中期层次的一击!” “了不得,了不得!” 嬴霸惊嘆道:“这是何等的术法天才?” “倒是小覷了此界天骄。” 那拄著拐杖的老嫗【嬴烬】忽地单手虚握,那练气修士立时不受控制地被她摄到了掌心。 嬴烬枯瘦的手指抓住练气修士的额头,那练气修士抽搐了几下,顿时没了声息。 老嫗片刻后眯了眯眼睛:“此界果真没有那么简单……原本以为这练气小修层次太低,不会知晓太多有用的讯息,想不到竟然搜魂搜到了一些有趣的记忆……” “此地极西处便是化神道统【冥尸宗】的山门所在,其化神老祖【毗罗尸主】乃是一化神中期修士……走,正好去试一试此界化神修士的成色!” &lt;div&gt; “哦?”嬴霸一把將身旁的俊美少年揽入怀中,不住揉捏少年的身体,闻言嘴角微翘: “姑母,召奴,一会儿见了那位毗罗尸主……你们都不要出手,让本王耍一耍!” 召奴双眼迷离,轻轻哼出了声音:“大人……” 嬴烬厌恶地瞅了一眼俊美少年,看向嬴霸的目光则有些恨铁不成钢,心中暗暗道: “霸儿的天资在我们这一脉中可谓出类拔萃,本是大好的前程,却耽於享乐,连下界这样的大事都要带一个男宠……唉,也不知何时才能有些长进!” 过不多时,三人化为三道隱秘的遁光,瞬间遁入太虚,离开了此地。 ———— 冥尸宗,阴尸殿內 毗罗尸主斜倚在玄阴寒玉雕成的王座上,苍白枯瘦的手指捏著一盏血玉酒杯,杯中盛著以元婴真君精血酿製的【九阴血酿】。 殿下十二具红衣女尸正隨著冥乐翩翩起舞,这些女尸生前皆是金丹境的女修,被毗罗尸主以秘法炼製成【艷尸】,肌肤如生,眼波流转间却透著淡淡死气。 毗罗尸主虽饮著酒,目光却並未聚焦在那些红衣艷尸身上,反倒是神飞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究竟要不要飞升呢?” 毗罗尸主乃是化神中期修士,几百年前得知仙洲大劫將至,现世的许多化神中期天君纷纷鋌而走险、飞升上界,可毗罗尸主却並未急著飞升。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嬴时归区区一道残魂飞升,未必能够成功到达仙界,哪怕到了仙界,说不定便会被仙界的【萧不疑】等人灭掉,將威胁掐灭在摇篮中。 退一万步讲,哪怕神鼎化神当真下界屠戮,他作为化神中期修士,大不了那时再飞升好了! “哼!若是下界的神鼎化神当真无可匹敌,本尸主可不会傻乎乎地滯留在下界与现世道统共存亡……” 至於自己能否在神鼎化神的拦截下飞升?毗罗尸主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 他便龟缩在这山门大阵之中,有阵法阻隔,在他看来,哪怕是洞天境修士出手,他也有足够的时间从容飞升! 毗罗尸主仰头饮尽杯中血酒,忽觉殿外护山大阵传来一阵剧烈震颤。那震动不似寻常攻击,倒像是整个空间被某种伟力生生撕裂—— “轰!” 整座阴尸殿的穹顶突然炸裂,三道身影踏著漫天碎玉凌空而立。 “你们是……” 毗罗尸主瞳孔骤缩,手中血玉杯“啪”地炸成齏粉。 “我护山大阵呢?” “下界土修,也配问本王名號?” 嬴霸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齿。 “【冥尸宗】是吧?好像在嬴时归提供的名单中,也是打压仙朝的现世道统之一……嘿嘿,毗罗尸主?我等仙朝上使收你来了!” 第766章 宇界砂 毗罗尸主暴退百丈,身周驀然飞出数具气息煊赫的炼尸,向三人袭来,而自己却驾驭遁光,准备直接撕裂太虚逃离此地,竟然连一丝一毫留在此处斗法的意思都没有! “到底是能在下界修到化神境界的修士,脑子灵光得很,这决策没什么问题,可惜……” 嬴霸握了握拳头,指节噼啪作响:“眼界差了些。” 下一刻,毗罗尸主竟从太虚中被“弹”了出来,这位化神天君脸色骤变,心中惊骇万分:“太虚被封锁了?!这不可能……化神封锁太虚的手段锁不住同一个大境界的修士……” 他猛然抬头,只见那阴柔少年【召奴】正笑吟吟地站在半空,纤长手指间不断洒落金黄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颗粒仿佛有生命一般,甫一脱离指尖便化作点点金光渗入虚空,將整片天地的太虚缝隙尽数填塞。 “这是什么……”毗罗尸主下意识问道。 “此为【宇界砂】。” 白髮老嫗嬴烬缓缓道:“此物於现世大小不过微尘,可若是渗入太虚,登时可膨胀亿万倍,將太虚彻底填满。” “此砂无法清除,只能隨著时间流逝慢慢被太虚中的空间之力蚀解,大概需上千年的时间才能蚀解完毕。” “我们此次下界带足了【宇界砂】,足以整个仙洲界的太虚空间彻底封锁起来……自此,任何修士,哪怕化神,在千年內也无法穿梭太虚了。” “什么?” 毗罗尸主呆呆道:“你们……” “没办法,修士穿梭太虚確实太过麻烦,遇上了化神修士想要留下对方,还需提前布下阵法禁制,我等上界修士哪有时间陪你们这群下界土修慢慢周旋?” 嬴霸偏头嗤笑道:“乾脆封了太虚,这样杀起来快些……” 却见嬴霸浑身肌肉虬结,周身泛起暗金色纹路,狞笑著挥拳直击毗罗尸主胸口。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爆鸣,却在触及对方躯体的瞬间如陷泥沼——那枯瘦身躯竟似一蓬腐朽絮,拳劲被层层尸气消弭了小半。 但仍有大半拳劲毗罗尸主无法消解,於是倒飞了出去。 片刻后,毗罗黑袍鼓盪,胸膛处露出森然白骨。 那胸腔內不见臟器,唯有无尽蠕动的黑紫色尸虫。 “竟將自己的肉身法躯炼成了炼尸?” 嬴霸收拳甩了甩手腕,讥誚道:“下界土修果真没甚么见识,这般炮製肉身法躯当真是暴殄天物……” 毗罗尸主却面色大变:“法体双修!灵肉合一?” 嬴霸神色一动:“还知晓灵肉合一?倒是並非毫无见识。” 毗罗尸主眼见此番若是负隅顽抗,只怕绝无幸理,乾脆一咬牙,化为一道遁光,便打算衝破封锁,直接飞入九天罡风层,尝试飞升。 “哪有那般容易?早防著你这一手了!” 却见白髮老嫗嬴烬冷笑掷出一物,却是一枚小小的金钟。 那金钟迎风便涨,下一刻竟將嬴霸与毗罗尸主二人一同罩了进去。 钟內传来沉闷撞击声,毗罗尸主在其中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来。 &lt;div&gt; 过了短短一刻钟,那金钟便掀开一丝缝隙,身形健硕的嬴霸提著一张薄薄的人皮自钟內走了出来,撇了撇嘴: “倒是个硬气的……眼见著没了生路,竟直接元婴出窍,自爆了元婴,只留下了这张能在自爆下还完好无损的人皮,在这等犄角旮旯的下界倒算是个宝物……” 召奴闻言赶忙迎了上来,关切问道:“大人,可伤著了?” 嬴霸哈哈大笑:“区区下界化神,还只是个化神中期修士,自爆能有多大威能?本王又是法体双修……不过些许皮外伤罢了,算不得什么。” “此番出手,总算试出了些仙洲化神的成色……若仙洲界的一眾化神修士都是这样的废物,这一趟任务当真轻鬆写意,估摸著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將现世道统的高阶修士屠戮一空,彻底將整个仙洲界重新纳入仙朝的统治了!” 嬴霸话音未落,忽地若有所觉,飞出大殿,望向远方。 冥尸宗山门方圆千里之內的太虚中已被【宇界砂】彻底填满,太虚禁行,而在千里之外,数十名气息煊赫的化神修士一个个自太虚中弹出,纷纷驾驭起遁光飞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嬴霸双目一闪,在此运起了【望气术】神通,看向这些迅速接近的化神修士体表浮现的灵压气息,片刻后,嘴角微微一勾: “倒是来得快……也好,省得我们一个个费劲去找……正好一锅端了。” 当先出现在冥尸宗山门上空的竟是龙族。 天穹色变,七道龙影自密密麻麻的乌云中跃出,霎时间风云倒卷,山河震颤。 为首的乃是一条独眼黑龙,盘踞云端,漆黑的鳞甲如玄铁浇筑,每一片都泛著森冷寒光,龙躯蜿蜒如山岳横空,仅存的一枚龙瞳如血月悬天,散发著妖异光芒。 此龙正是之前內海龙族中除却【白渊龙君】之外修为最高者——【黑狱龙君】! 一身修为多年前便臻至化神中期巔峰,不知何时便会迈出临门一脚,进阶化神后期。 紧隨黑狱龙君其后的,还有六条形態各异的化神蛟龙,其中就有三目金蛟【三目龙君】。 七龙降世,一股沛然莫御的龙威席捲山门,它们齐声长啸,声浪如万古洪钟震盪四野。 云层被龙威撕成絮状残缕,露出其后扭曲破碎的天光。 黑狱龙君仅剩的独眼泛著森冷的杀意,口吐人言: “毗罗的气息消失了……是你们干的?神鼎修士……该死!现在已不再是神鼎仙朝的时代了!” 嬴霸对於七龙降世並无太多压力,反倒神態轻鬆,闻言笑道: “七条血脉驳杂不纯的小泥鰍……也敢在本王面前狂吠……你们这种血脉的龙属,在仙界连给本王当坐骑的资格都没有!” “仙洲界难道只剩下了这几条泥鰍?” 嬴霸话音刚落,落在龙族其后的数十道遁光终於降临,一片五彩斑斕的光焰渐渐消弥后,显露出了其中的数十道伟岸身影。 第767章 化神齐聚 紧隨龙族其后的,是四名妖族化神。 分別为一虎、一狐、一鹤、一龟。 在四大妖族真君的身侧,则站著十余名光头僧人,分成三拨各自占了一块地方,对三名神鼎化神齐诵佛號: “世尊在上……浮屠仙洲三大释土释修见过三位施主……望三位施主儘早放下屠刀、往生极乐……” 另一侧,遁光消弭,蓬莱正道的【萧镇狱】、【止参道人】、【谷虚道人】、【杨定风】、【闞清音】、【李素玄】等化神修士也悉数到场。 而在北方天际,分属天庭的几位化神天君陡然降临。 一架鎏金车輦破云而出,几名化神修士將这车輦如眾星捧月一般拱卫於中心。 萧观影端坐於车輦中央的御座上,身著日月星辰袞服,左肩绣大日金乌振翅欲飞,右襟纹寒月蟾宫桂影婆娑,衣摆处如银河倒悬,行走间似有星河流转。 数百年过去,萧观影身上的气息愈发渊深如海,显然修为又有进益,但似乎並未突破到化神后期,但也瞧著深不可测,令人摸不透虚实。 令人称奇的是,虽则这位天帝瞧著气质高渺难测,正道堂皇,可身周的几位化神天君竟俱是邪气森森,显然是纯正的魔道出身,与这位天帝大人搭配在一起可谓不伦不类。 原本神色还漫不经心的嬴霸见了萧观影,忽地略略站直了身子,上上下下打量著这位执掌乾纲的天帝,眼睛微微眯起: “好根基……此人明明修为境界瞧著稀鬆平常,给我的威胁却尚在那黑泥鰍之上……” “这等帝者气度……我只在仙朝祖庙中留下的太祖画像上见过,竟真有几分太祖皇帝年轻时的风采。” 可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此人来歷,却见东方竟浮现出一抹照彻万方的霞光,霎时间庆云滚滚、瑞气千条。 一名瞧著憨態可掬的圆脸矮胖修士轻摇羽扇,端坐在一朵祥云缓缓飘来,除了这胖修士之外,祥云上还盘膝坐著一名身著紫雷甲冑的高挑女子,正闭目假寐。 而在祥云两侧,两名绝世剑修脚踩飞剑,一左一右。 正是南宫伏华与管凌霄二人。 “嗯?” 嬴霸见了南宫伏华与管凌霄,忽地双眼圆瞪,心中暗暗赞了一句: “好两个光彩照人、气质脱俗的剑仙人物。” “那小些的少年眼蒙黑布,气势锋锐张扬,自有一股勃勃生机,想来少年得意,是这仙洲界一等一的天骄人杰,偏偏我不瞧他的双眼,便知此人神光內蕴,一身剑气如瀑,只怕元阳未失,分外可人。” “那老的虽年纪大了些,可面如冠玉,自有一股倾绝眾生的醇香,许是修行了【玉之法则】的缘故,一身肌肤竟隱隱泛著青玉光泽,真乃尤物中的尤物……只是不知那玉杵儿是否也如肌肤一般光洁可鑑?” 嬴霸本就只好男色,这样两个卖相极佳、修为高绝的化神剑仙甫一出现,便將他的魂儿勾了大半,脸上竟不自主掛上了一丝淫笑。 “神鼎仙朝的狗杂种,你爷爷来了!” 隨著一声囂张的大叫,一名手持金戈的金甲猛將落在了叶星云的祥云一旁,身后还跟著一名灰袍青年,神色略显无奈,低声道: “宇文大人……您慢些……” &lt;div&gt; “嗯?” 嬴霸看向荆雨,神色纳闷:“这里怎么还有个凑数的元婴修士?仙洲道统当真无人了吗?” 唔……此人卖相倒是也可圈可点,自有一股难言的沉静气与英武气杂糅相融,別有一番韵致,一会儿倒是可以留其一命,仔细把玩一番……” 可此时站在嬴霸身后的老嫗嬴烬却忽地一个激灵,看向宇文宝戈的目光有些惊疑的味道: “这气息、这血脉、这性格……错不了!” 旋即传音道:“霸儿,那金甲金戈的小將似乎是宇文家的血脉……” “甚么?” 嬴霸心中一惊,方才虽然宇文宝戈出场极为张扬,可论及容貌姿仪,宇文宝戈远远不如管凌霄、南宫伏华等人,嬴霸也就自动將其忽略过去了,经嬴烬这么一提醒,这才重新打量起了这傻狍子。 “若当真是宇文家遗留在下界的血脉,那可万万不能伤了他性命……” 嬴烬凝声道:“虽说【天府大人】一心修行,不怎么在意家族血脉,对下界修士也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状態……可保不齐他老人家哪一日忽然想起了此事,届时若是知晓了我等伤了他家的后辈……” “只是一个眼神,仙朝的几位老祖宗只怕就要拿我们出来背锅祭旗。” “万万不可落下把柄才是。” 这老嫗旋即暗骂道:“八大世家不该是我们神鼎仙朝这一边的么?为何宇文家的化神修士会与现世道统搅合在一起?” 萧观影端坐车輦,居高临下,冷冷注视著破碎大殿废墟下的三名神鼎修士,淡漠开口道:“诸位道友还等什么?此战关乎仙洲界诸道统未来命运,还望道友们能够暂时拋下成见,毕其功於一役……” “此战若胜……天下可定矣。” 除却谨守山门的化神修士外,现世道统剩余的化神几乎齐聚一堂,来了大半,现世诸位化神天君在这几百年间不止一次齐聚商议该如何应对下界的神鼎修士,但最终都不约而同指向了一种解法—— 无论如何,也该倾尽一界之力,先轰轰烈烈打一场再说! 於是他们在仙洲各大化神道统的山门中都安插了警戒阵法,只要有任何化神层次的灵力波动出现,五海四洲的化神天君都可以在短时间內齐聚一地,共伐神鼎! 但他们也绝没有预料到,堂堂化神中期的毗罗尸主竟然陨落的如此之快,在仙洲化神的预测中,依託化神级別的护山大阵,毗罗尸主这个层次的存在至少应当能够拖住神鼎化神半个时辰才对! 可现在…… 嬴霸见再无新人前来,望著眼前眾多化神天君,脸上显现出了兴致缺缺的神情: “就这些?不妨再將那零星的几个留守山门的化神也一併召来,省得本王还要一个个清理收尾了……” 第768章 战力飆升 “狂妄!” 【黑渊龙君】怒道:“诸位道友,全力出手!” 这黑龙话音刚落,冥尸宗山门附近灵机涌动,一时间仙洲诸位化神天君的身上升腾起各式各样的法则之光…… 嬴霸不见慌乱,心中反倒升起一丝兴奋,浑身骨节噼啪作响,狞笑道: “来得好!” 可还未等他准备大展神威,却见场中唯一的那个元婴修士屈指一弹,將一道蓝光弹入陆英招体內,旋即大喊道: “陆道友!” 原本端坐在祥云之上、身披紫雷甲冑的高挑女子忽地睁开双眸,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嬴霸身上,隨著这女子站起身来,其身周细小的紫芒跃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下一刻,陆英招的手中出现一卷玄铁刑书,与此同时,虚空深处传来锁链震颤之声,数十道暗金枷锁自刑书裂隙中暴射而出,瞬间將嬴霸拖入刑书之中。 待嬴霸视野恢復时,已置身於一座由无数尸骨与兵器残片组成的死斗场。 嬴霸並未惊慌,他似乎认得眼前的场景,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死斗契】?你居然有这件灵器……区区下界很难出现这种位格的宝物,想来应是从我仙朝投放下界的贡品洞天中薅得的吧?” 陆英招立於尸骨顶端,居高临下地望著嬴霸:“这不重要了……” “我真的很好奇。” 嬴霸双臂环绕,饶有趣味地盯著陆英招:“小姑娘,按理说你也修到了化神境界,这修为在仙界虽算不得什么,可在下界却足以称宗作祖了……为何还要明知必死,也要以性命拖住本王?” “难道你是仙洲各大道统培养出来的死士?或是【道奴】?” “不,不对。”嬴霸很快摇了摇头:“说不通。” “本王方才以【望气术】观察过你身上的【气】,虽然你境界不过化神初期,可若论及仙道底蕴简直深厚地过分……你这样的天骄人物,怎会甘心去做甚么死士道奴?” 陆英招此时也略略有些无语:“谁告诉你陆某是准备拼了性命来拖住你的?” “这不正是你们的策略么?” 嬴霸笑了笑:“此番仙朝下凡的三人中,本王战力最强,想必你们也瞧出了这一点……” “於是將【死斗契】交予你这个初入化神的小辈,妄图分割战场,暂时將本王这个最强战力拖住。” “然后再集整个仙洲化神之力,短时间內灭掉本王的两名同伴……此乃分而击之的谋略,本王说得可对?” 陆英招偏了偏脑袋:“你既然知晓自己的两名同伴即將面对数十位化神修士的围攻,怎得反倒是毫不慌乱的模样?” 嬴霸摇头失笑:“你们不明白。” “化神数量对於我们上界修士而言並不是问题……企图用数量堆死我的同伴,你们太天真了。” “如果这就是你们仙洲道统所有的谋划,那本王劝你们还是赶紧引颈就戮比较好……本王还会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 “你们上界修士都是这般狂妄吗?” 陆英招伸出一根手指,神色认真:“你方才所言大部分都是对的,但有一点……陆某的任务並不是单纯將你拖住,为仙洲界的其余道友爭取时间。” &lt;div&gt; “陆某的任务是,在【死斗契】內……” “將你直接打死。” “哈哈哈哈!” 嬴霸见状捧腹大笑,眼角因过於激动甚至泛起了泪: “小姑娘,我承认你的根基非同一般,哪怕放在仙界也属顶尖之列……可你根本不理解化神初期与化神圆满的巨大差距……” “也不理解下界修士与仙界修士的差距。” “甚至你都不理解我嬴霸……哪怕在广袤仙界……” “也算得上一位天骄!” 嬴霸目光中带著些许怜悯:“如果將本王身上的【气】量化为战力数值,这个数字是你难以想像的……” “哦?” “唯我独尊!” 隨著这声清叱,嬴霸惊觉自己体內奔涌的血脉突然凝滯,仿佛被无形枷锁禁錮,原本极端强横的肉身法躯竟然孱弱了些许。 与此同时,他丹田內的法力涓流也有了一丝枯涸之感,刚想凝神静气吐纳恢復,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脑中识海的神念竟然也明显缩水了不少! “这是……领域神通?” “化神初期修士施展领域神通压制化神圆满?这对吗?” 嬴霸双目闪动,望气术自动催动,他驀然发现在自己的气息衰落下来的同时,对面的陆英招气息却节节攀升! “不得了……她身上的【气】在疯涨……战力在不断飆升!” 嬴霸仿佛看到了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事物,对陆英招满是好奇,言道:“有趣,这一趟仙洲之旅愈发有趣了!这是什么领域神通?你从哪里得来的?” “能在削弱对方同时,还能大幅加持自己的战力……这样的领域神通,哪怕在仙界也是凤毛麟角。” “交出这门神通,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陆英招神色淡漠:“傻大个,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难道现在你还认为自己能够轻鬆拿捏陆某么?” 嬴霸丝毫不慌,呵呵一笑:“没用的……这神通虽强,但你我的基础差距太大……没有强大的基础,哪怕神通能將你的战力增幅数倍又有何用?” “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陆英招眉心的本源三色骤然绽放出刺目光华,青、赤、玄三色光焰交织。 “三聚顶……本源燃烧!” 她束髮的玉冠在狂暴灵压下陡然炸裂,万千髮丝裹挟著三宝本源冲天而起——在本源之力燃烧之下,陆英招的头髮竟变为了暗金之色。 这下嬴霸彻底傻眼了,他不敢置信地盯著气息再次巨幅攀升的陆英招: “这……这怎么可能……她难道动用了什么燃寿秘术不成……” 在嬴霸【望气术】的秘法观察下,陆英招此时身上的【气】已经凝实到了一个极端恐怖的境地,几乎已经摸到了化神后期的门槛…… 嬴霸见状瞠目结舌: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第769章 乌神铁 “轰——” 死斗场內堆积如山的骸骨突然炸裂,陆英招足踏雷光瞬息欺近,右臂缠绕的紫雷凝成一桿丈二长枪,枪尖迸发刺目雷芒直取嬴霸咽喉。 “来得好!” 嬴霸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於前,暗金纹路自皮肤下浮现,竟在身前凝成一口青铜巨鼎虚影。 “鐺——” 巨响震得空间颤动,雷枪与鼎影相撞处迸溅出万千火星。 陆英招只觉枪尖传来反震巨力,虎口顿时迸裂,鲜血尚未滴落便被雷光蒸乾。 “【神鼎镇狱体·九龙镇狱】!” 嬴霸一声怒吼,右拳如重锤轰出,拳风裹挟著九尊龙形虚影。 陆英招旋身避让,左掌拍在拳锋侧面,雷光顺著接触点炸开。 两人身影交错间已过百招,骨山被余波震成齏粉,地面裂开道道沟壑。 陆英招突然变招,指尖迸发青红玄三色剑气,这正是自己的三宝本源凝化而成、且加持了【剑之法则】的剑气。 剑气迎风便长,化作三道匹练绞杀而至。 嬴霸瞳孔微缩,首次后退三步,双臂肌肉暴涨,手臂间的鼎纹竟脱离体表在空中凝成实质,化为各种皇朝祥瑞的异象,抵挡剑气侵袭。 噗噗噗—— 三道剑气刺破无数异象,余势未减,精准刺入嬴霸的胸口,发出一声声奇怪的闷响。 嬴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被方才剑气的反震之力所伤,此时这位化神圆满、法体双修的神鼎天骄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看向陆英招的目光也不再轻视。 但剑气建功,陆英招的脸上却並未露出丝毫喜色,反倒是抿了抿嘴唇,看著受伤的嬴霸皱起了眉头。 “下界竟有如此人物……本王承认,方才是小瞧了道友。” 嬴霸抹去嘴角溢血,凝重道:“敢问道友姓名?师承何派?” 陆英招生怕嬴霸有甚么循著名字诅咒、拘役的奇宝,並未答话,只是令右手掌心紫雷更盛,將那雷霆长枪凝化为了一桿自己用著最为顺手的紫雷重戟。 “罢了,你我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问这个作甚。” 嬴霸摇了摇头,遗憾道:“若是你生在仙界,这等天资、这等根基……哪怕是高高在上的金仙道统也要抢著收你……我这等天仙势力的小天骄,只怕都与你搭不上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惜了……正因如此……本王绝不能放任你这样的怪物飞升!否则再出一个【宇文天府】?一个与神鼎仙朝有仇怨的【宇文天府】?” “本王……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將你斩杀於此!” 下一刻,嬴霸右手抓住衣襟猛地一扯,“嗤啦”一声,绣著金线的玄色长袍应声碎裂,显露出其中一具黑漆漆的胸甲。 “喝!” 嬴霸一声暴喝,原本披在身上的外袍內衬统统裂为碎末,他的手臂、小腿处竟都穿著如那胸甲一般黑漆漆的护腕、护腿。 “这副护具的材质为【乌神铁】。” 嬴霸冷笑道:“【乌神铁】的防护性並不算强,它最大的作用,实际上是压製法力真元流动、压迫肉身法躯……使得我自己时时刻刻都处於一个高压状態。” &lt;div&gt; “这是本王修行的一部分……现在,本王便卸下乌神铁护具,让你看看本王真正的实力!” 第一块乌神铁护腕下落时,整座死斗场的地面剧烈震颤。 陆英招脚下踉蹌,不得不腾空而起。 她看见那块看似轻薄的护腕竟將方圆十丈內的骨山压成齏粉,瞳孔不由一缩。 “咚!咚!咚!” 接连三声闷响如同擂动天鼓。嬴霸將剩余的护腕与护腿尽数卸下,每件乌神铁护具落地都引发地动山摇。 轰! 最后一件胸甲脱落,被嬴霸隨意扔到一旁,此刻他上半身不著寸缕,露出了布满细密伤痕的胸膛。 “三千年了……” 嬴霸扭动脖颈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浑身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自从將【神鼎镇狱体】练至大成后,还是第一次解开全部限制。” “现在……” 嬴霸突然消失在原地,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你见识下仙界天骄真正的……” 陆英招只觉脑后风声隱隱,本能地横戟格挡,紫雷重戟却传来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 “……实力!” 最后两个字炸响在耳畔时,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浑身雷光破碎,撞穿了数座骨山才勉强止住身形。 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衣襟,陆英招却顾不得擦拭。 她死死盯著百丈外那个被金光笼罩的身影——此刻的嬴霸身形暴涨至两丈,每块肌肉都如同金铁浇铸,青筋如虬龙盘绕。 此时嬴霸的瞳孔已然消失不见,唯留下眼白,瞧著极为骇人。 攻守逆势,这位神鼎天骄缓缓开口,发出金属般嘶哑的声音: “神鼎仙朝嬴霸,送道友上路!” ———— 现世,冥尸宗山门。 望著天上突兀出现的漆黑结界,嬴烬与召奴二人丝毫不慌,那俊美少年甚至捂嘴一笑: “死斗契?好算计……嬴烬大人,看来咱们二人要將眼前这些人一併接下了!” 荆雨此时出言道:“陆道友毕竟与那神鼎修士境界差距巨大,未必能支撑太久,诸位道友,还请速战速决!” 黑狱龙君独眼迸发幽光,龙爪当空一划,整片苍穹顿时被撕开百丈裂缝。 无数黑炎自虚空裂隙中倾泻而出,化作九条焚天黑龙直扑嬴烬。 一条化神冰龙仰天长啸,身周浮现出大量寒气,向神鼎二人蔓延过去,寒气所过之处,甚至连空间都隱隱冰封起来。 叶星云手持羽扇,轻轻一扇,瞬间掀起数道罡风,他另一只手掐诀念咒,一道道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法则之云不知不觉已然飘落到了神鼎二人的头顶。 南宫伏华、管凌霄、李素玄三人齐齐出剑,一柄素白长剑、一柄玉倾法剑,双剑化为青白之色的两道匹练,裹挟著铺天盖地的冲霄剑气袭来。 其余化神修士亦是各展神通,道道法则之力瞬间合力,誓要將嬴烬、召奴二人撕成碎片! 第770章 围攻 面对数十位化神天君的全力攻击,白髮老嫗未见丝毫慌乱,她枯瘦的手指在身前画了个圆,浑浊瞳孔里闪过诡异光芒。 霎时间,漫天黑炎、冰晶、罡风、剑气等等法则外显的神通纷纷倒转。 黑狱龙君发出痛苦嘶吼,它的鳞片缝隙竟然开始冒出丝丝黑炎。 另一条化神冰龙身形陡然变得僵硬,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庞大的龙躯在下一刻被彻底冰封。 叶星云则是印堂发黑,那朵散发不祥之气的厄运劫云不知何时竟然飘回到了他自己的头顶,不少反弹回来的剑气、神通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射向叶星云,嚇得他连连躲避。 不过很快【吉运法则】发力,叶星云头顶的厄运之云便被冲抵消散了。 管凌霄的脸上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似为无形无相的剑气所伤。 杨定风的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毒疮、肉瘤,他咬了咬牙,指尖迸发出道道生命精华之力,向四周辐散而去。 萧观影此时终於淡漠开口:“生生不息……” 杨定风指尖的法则之力大盛,【生之法则】辐散的范围顿时大了许多,在场被自己法则所伤的化神修士身上的伤口都开始逐渐癒合。 “这是什么神通?为何这老太婆能够將我们的法则之力回弹?” 诸化神修士百思不得其解,都是一个大境界的,哪怕对方是化神圆满,而仙洲一方连一个化神后期也没有,但哪怕堆数量也堆死这二人了!怎会这般徒劳无功? “是【逆反法则】……” 萧观影脸色不太好看:“天地间一等一【欺软怕硬】的法则之一,对境界低於自己的对手颇有奇效,我们的境界太低,神通术法自然会被化神圆满层次的【逆反法则】直接逆反效果……” 嬴烬微微讶然:“倒是有些见识……不错,若是化神后期修士施展法则之力,老身的【逆反法则】便无法尽数將法则逆转了……可惜化神后期又如何会在下界坐以待毙?” “仙朝之所以派遣我们三人下界,可谓大有深意……若是寻常的化神圆满修士,说不定面对数十位化神初期、中期修士真要暂避锋芒,可老身偏偏最不惧围攻,堆叠数量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嬴烬大人何必与他们废话,速战速决罢!” 召奴抿嘴一笑,双手一扬,四周陡然出现上百尊泥塑兵俑,向眾仙洲化神杀来。 这些兵俑非是凡俗泥胎,其身披斑驳古甲,瞧著个个威风凛凛。 陶土塑造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深处,跳动著两点幽绿灵光。 它们或持厚重青铜刀盾,或擎丈八长槊,更有弓手引弦待发,泥胎指骨扣著漆黑如墨的箭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破灵锐气。 一股源自上古战场的铁血煞气,混合著泥土的腥涩,扑面而来。 令仙洲眾化神心中一沉的是,这上百尊沉默的泥塑,竟个个爆发出不逊於化神修士的磅礴威压与凛冽杀机! 刀盾相击,槊锋破空,箭矢离弦,攻势如狂涛怒潮,瞬间便將仙洲修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傀儡?” 荆雨也对上了一尊手持刀盾的兵俑,一拳打向那石盾,顿时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袭来,將他玉髓境界的苦渡宝体都震得血气翻涌,不禁皱了皱眉: &lt;div&gt; “一个人操纵上百尊化神层次的傀儡……哪怕是化神圆满修士都不可能做到……神念压根支撑不住。” “是【傀儡法则】感悟到深处的神妙?” 荆雨割破手心,掌间顿时流出金青色的血液,他以手指蘸取了一点血液,涂抹在了眼睛上,顿时眸中灵光暴涨,他“看”到了天地间充塞的种种法则之力。 而在那【召奴】修长白皙的十指之间,正牵引著无数细如毫髮、近乎透明的【法则丝线】,密密麻麻,延伸向每一尊兵俑的核心。 这些丝线在他指尖如琴弦般跳跃、翻飞、缠绕,灵动得不可思议。 那上百尊泥俑,在他的操控下,竟似活了过来,进退趋避,攻守转换,配合精妙无间,比之身经百战的真人修士还要灵动狠辣数倍! 仙洲修士纵有千般道法,万种神通,在这如臂使指、浑然一体的傀儡战阵面前,竟被打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 “果真是用法则操控傀儡……” 慢著,假如他能够以法则丝线操控傀儡,那么…… 荆雨心中一紧,下一刻,正与一尊兵俑斗法的管凌霄忽然身子一僵,他陡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甚至连元婴法相都被锁在了肉身法躯中动弹不得,连出窍都做不到了! 而正在此时,他面前的那尊兵俑手持长槊,登时便要將管凌霄捅一个对穿。 刷—— 一道灰濛濛的苦渡玄光落下,將这手持长槊的兵俑一根手臂斩落,下一刻,荆雨出现在管凌霄身侧,轰然一拳,將面前的独臂兵俑击飞了数十丈。 荆雨眉心间的金色竖瞳闪动,又是一道苦渡玄光喷薄而出,將管凌霄周边的法则丝线荡涤一空,旋即扬声道: “诸位化神初期的道友小心!那小白脸能够以法则丝线操控低境修士,万不要著了他的道!” 召奴看向荆雨,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冷笑道:“元婴修士?炼体化神?呵,下界竟还有这等捨本逐末、先修体魄的愚夫?你连法则为何物都懵懂不清,空有一具蛮横法躯……岂非正是供本公子驱策的上佳傀儡?” 旋即十指翻飞,便打算以法则丝线將荆雨彻底操控。 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的是,那些法则丝线在接触到荆雨肉身的一剎那竟然被纷纷弹开,仿佛荆雨变成了一个法则的绝缘体一般。 “嗯?”召奴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护体神通?竟然並不受控……” 荆雨同样一愣,他万没想到自己苦渡宝体对法则的抵抗能到这种程度,连化神圆满层次的傀儡丝线都能抵挡? 但下一刻,异变再生,一道原本被弹开的法则丝线,在召奴指尖微不可察的一勾之下,骤然绷紧、拉直! 丝线边缘瞬间凝聚出足以切割空间的锋锐寒芒,快逾闪电,无声无息地掠过荆雨的脖颈。 “嗤——!” 荆雨只觉颈间一凉,视线天旋地转——他竟亲眼看著自己的头颅被那道法则丝线轻易斩落! 所幸,玉髓境界的苦渡宝体赋予了他惊人的生机与恢復力。无头身躯並未倒下,断颈处金青色血液涌动如泉,断口处肉芽疯狂滋生。 荆雨强忍剧痛与眩晕,神念急动,那飞落的头颅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落回脖颈之上,血肉筋骨飞速弥合,眨眼间竟已復原如初,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荆雨摸了摸颈间的白痕,有些心有余悸: “看来【苦渡宝体】只对操控、侵蚀类的法则之力有强抵抗,面对化神圆满层次的攻伐手段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第771章 撤离 “嗯?这小子什么来头?” 召奴微微一凛,心中颇有些打鼓。 须知炼体一途与练气有些不同,肉身法躯愈是强横,想要修復起来便愈是麻烦,所要消耗的精血可谓惊人至极。 除非走【灵肉合一】路子的修士一路修到【洞天境】,有了【体內洞天】后,可以源源不断提供生机,这才能在躯体损伤后迅速断肢重生。 寻常化神层次的肉身法躯,反而要注意断肢、断首这等严重伤势,否则一个恢復不过来,很容易就此陨落。 召奴哪里知晓,自【苦渡宝体】踏入【玉髓境】后,荆雨的肉身法躯造血能力大幅增强,体內精血可谓源源不断,这才能够瞬息恢復过来。 “诸位小心他的法则丝线!”此时荆雨脖颈的白痕也完全消去,他扬声提醒,令在场不少修士有了防备。 “哼!见得到,躲得开吗?” 召奴冷笑一声,十指紧扣,无数法则丝线陡然绷紧,自虚空中显出形跡。 他这法则丝线若是操控傀儡或敌人时,可谓润物无声,因而如羚羊掛角、无跡可寻。 但若是绷紧转为攻伐之线,杀伤力何止提升千倍万倍,但也会脱离隱蔽的状態,为人所察知。 可能够察觉,与能够躲开是两码事,这法则丝线著实太快,许多仙洲化神境界毕竟只有初期,灵觉远逊於召奴,只能眼睁睁瞧著自己的元婴法相被切割成数段。 走单纯练气一途的修士在步入化神境界后,元婴法相彻底成熟,恢復能力也极强,哪怕法相被轰成碎片,只要识海神魂不损,便能利用法力真元恢復过来。 但这种恢復亦是有限度的,一旦法力真元耗尽,元婴法相也会支撑不住,自行崩解。 在场的不少化神修士都是元婴出窍前来迎敌,被这法则丝线切割了几回,修復后顿时消耗了大量的法力真元,气息已然衰弱了下去。 只怕再被切割几次,当真就只有陨落一途了! “刷——” 一道法则丝线闪过,顿时將杨定风元婴法相的一条手臂斩去。 下一刻,杨定风长出了一根葱白如玉的新手臂,但面色显然也难看了一些。 他见此局面,不由咬牙,自己精通【生之法则】,论及法相生机、法力恢復都要远超寻常化神初期修士,但在场的很多其他修士显然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论攻伐,有那操控傀儡的俊美少年,法则丝线防不胜防……” “论防御,那白髮老嫗的【逆反法则】几乎可以逆反化神后期层次以下的所有法则攻击!根本无从下手!” “更不要提还有一位战力不明的……如今被陆道友拖入【死斗场】中,也不知能支撑多久……” “这怎么打?” 杨定风努力思考,定筹计策,却发现仙洲道统这一方几乎没有任何胜机可言。 “此战原本只是试探……本想著若落入下风,往后自可將他们引到蓬莱仙洲,以丘洞玄为倚仗重新做过一场……可现如今看来,哪怕算上丘洞玄,恐怕也看不到任何战而胜之的希望!” “我不成了!” 一名化神初期的魔道天君当先支撑不住,绝望道:“玄镜道友救我!” &lt;div&gt; 荆雨面色无奈,解下腰间的微型宫殿吊坠,那吊坠迎风而涨,很快变为悬浮在半空的巨型宫殿。 【游方仙府】! 荆雨钻入仙府之中,又將那岌岌可危的魔道天君也装入了仙府中。 有人开了头,仙洲眾化神的心气一下子坠了下去,纷纷开口求救,荆雨只得將那些气息已然衰弱到极致的化神修士一个个都塞进了游方仙府中。 “杨道友!” 蓬莱圣地的化神太上【萧镇狱】以眼神询问杨定风,杨定风知晓萧镇狱的意思,咬了咬牙: “化神中期的道友断后,先將化神初期的道友送入仙府,有序撤退!” 萧镇狱闻言点了点头,从嘴中吐出了一座仙府,同样开始收摄周边的化神修士。 “两座洞府类灵器?” 召奴眉毛一挑,法则丝线掠过,那两座仙府却丝毫未损。 这结果令召奴与嬴烬二人脸色一沉,他们最不想面对的情形出现了:“是中品灵器……化神层次的手段对其无用!” 轰! 就在此时,悬浮於天穹的漆黑结界突然破裂,浑身伤痕、法躯几近破碎的陆英招自其中落下,眉心间三本源已然黯淡无光,一边吐血,一边飞向游方仙府。 “喝呀!” 在陆英招的身后,则有一肌肉膨胀、上半身赤裸的暗金色巨人仰天怒吼,向陆英招追来。 嬴霸此刻的状態也算不得太好,浑身上下添了不少新的伤口,有淤青也有剑伤,但大多都算不得大伤口,也未曾伤及筋骨,对法体双修的炼体士而言算不上伤及本源,只需静养几日便可恢復。 荆雨见状赶忙迎了上来,將陆英招收入了游方仙府之中。 光芒一闪,陆英招落入仙府,勉力支撑,衝著荆雨摇了摇头: “那廝的战力大致摸清,如今的我对上此人还是太勉强了……” “若是陆某能够踏入化神中期……生死相搏之下,才有机会战而胜之。” 荆雨扶住了陆英招,低声道:“先好生歇著罢……等恢復了再说。” ———— 现世 此刻所有的仙洲化神都已然被收入了两座仙府之中,两座仙府先是急速飞遁,待到飞离了【宇界砂】的覆盖范围,立时遁入太虚,消失不见了。 嬴霸望著迅速飞离此地的两座仙府,怒声道: “洞府类中品灵器?这群瘪三果然有备而来!” “大人,你受伤了……”召奴面色一变,连忙凑了上来。 “不碍事。”嬴霸冷笑道:“小伤而已……倒是那女子被我重伤,法躯几近崩解,没个几百年时间休想恢復……甚至有可能已然坏了根基。倒是算除却了一个心头大患。” “不过有些棘手的是,这些现世道统手中有两座仙府,我等化神修士无法破开,若是他们龟缩在其中躲到天荒地老,咱们还能在下界滯留与他们空耗岁月不成?” “老身倒是有个办法。”嬴烬拄著拐杖缓缓道:“此战仅是试探,足见仙洲诸道统不足为虑,我们且去寻找残留下来的神鼎势力,再作打算。” 第772章 效忠 蓬莱仙洲,蓬莱山 虚空震动,两座仙府一前一后遁出太虚,下一刻,数十尊化神修士自仙府中鱼贯而出,这些气息渊深、居於下界顶端的天君此时此刻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气氛一时间极为低迷,他们彼此不言不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可笑……” 最后是那化神妖虎【虎天君】打破了沉默,冷笑道:“一败涂地……当真是一败涂地!” “区区三人……区区三人而已!竟然將我等数十尊化神打得节节败退!” “若非有仙府藏身,此战……我等便被那三名神鼎修士一锅端了!” “虎道友,还请稍安勿躁……此战本就只是试探,我等还有底牌未出,此时言败,只怕尚早。”杨定风劝慰道。 “底牌?你所谓的底牌不会是【丘洞玄】罢!今日一看,只怕加上丘洞玄亦是杯水车薪!” 同为天象妖族的【鹤天君】尖声道:“我瞧著乾脆还是散伙为好……该飞升飞升,不敢飞升的,就躲入洞天、仙府苟延残喘……这仙洲界便让与神鼎仙朝好了。” “仙洲界亦是妖族的仙洲界,鹤道友岂可这般说……”萧镇狱怒声道。 “妖族的仙洲界?难说。”那白狐狸【狐天君】眯起狭长双目,悠然道:“天象仙洲人族妖族原本便一直爭斗不休……你们人族不是最喜欢搞【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一套?” “神鼎仙朝统治仙洲,我等妖族是被猎杀……难道你们现世道统主宰仙洲时,我等妖族被猎杀的便少了?” “既然横竖都是被猎杀,那对我等妖族而言,谁统治仙洲又有甚么区別?” 杨定风皱眉道:“狐道友,话不能乱说,我等人族以往猎杀的多为没有生出灵智的【妖兽】,而有了灵智的【妖族】,人族可没有肆意捕杀。” “哪怕有爭斗,也多为爭夺机缘、恩怨仇杀一类,我等人族也这般自相残杀,並非针对你妖族。” “况且你们妖族不是也没有將浑浑噩噩的【妖兽】视为同类?这时候拿猎杀妖兽之事当作旧帐来翻,未免有些过分了。” “哼……棋天君好一张巧嘴,我等笨嘴拙舌,可说不过你。” 鹤天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尖利:“要我们妖族继续留下,也可以,但你至少也要定一个计划出来……一个真正有机会战胜神鼎仙朝的可行计划!” “否则难道要我们白白送死不成?” 杨定风眉头皱成了“川”字型,微微嘆了口气,转头看向陆英招:“陆道友,你的伤势如何了?” 陆英招沉默一瞬,缓缓道:“伤势颇重,只怕没个几百年时间很难恢復。” 荆雨在一旁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 他知晓陆英招此言並非实情,其【精气神】三宝本源由於【三聚顶】的缘故可以相互转化,陆英招此时肉身法躯伤势极重是事实,但她完全可以將神念、法力转化为精血本源,加速修復肉身。 估摸著陆英招恢復到全盛时期也就几十年的时间,若是再得恢復类的法则、或是疗伤丹药辅助,恢復还能更快些。 但既然陆英招选择隱瞒这一情况,自有陆英招的计较,他自然不会傻傻的跳出来戳破。 却见杨定风再次问道:“那人战力如何?” &lt;div&gt; 陆英招继续答道:“很强!哪怕在化神后期修士中亦属顶尖之列……法体双修、灵肉合一,恐怕比此前飞升的那位【白渊龙君】更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杨定风脸现愁容:“三名神鼎化神下界,俱是化神圆满的修为……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强些……” “且不说战而胜之了,要想维持不败,至少也要三尊化神后期战力。” “丘洞玄疯疯癲癲,行事乖张,勉勉强强算是一位,还有两位化神后期修士去哪里寻?” 管凌霄沉默无言,心中暗暗道:“【太虚剑经】虽强,可却是最为堂皇大气、中正平和的正道功法,虽则前途无量,可修行的確是慢了些。” “若我当年与那心魔湖中所见的心魔一般走【杀戮剑道】,以杀养意,或许现在修为境界攀升的更快……说不定已然化神中期了。” “届时凭藉剑修的杀力,以及小爷我自身的强大根基、高明剑意,未必不能与化神后期修士爭锋。” 而萧观影则神色不豫,冷冷道: “若非你等一再阻挠孤执掌乾纲、再造社稷……天庭不说一统五海四洲,方今至少也已经统一了蓬莱仙洲。” “若能占据一洲之地,孤有信心將本尊、以及魔胎化身的修为双双推升到化神后期的层次。” “届时如何不能与神鼎修士一较高下?” “现在说这个有甚么意思?难道还能临时抱佛脚不成?”杨定风皱眉道。 “自然可以。” 萧观影淡漠道:“【社稷】之道在於人心,要的是民心所向、民气可用……此法则需梳理国家社稷,確实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可孤本尊所参悟的【乾纲】之道却是一种近似於天道规则的概念,要的不是螻蚁信眾的人心,而是盖世天骄的尊奉。” “只要有足够的天骄人杰尊奉孤所立的天道纲常,孤对於【乾纲法则】的感悟自然可以水涨船高,说不定可以將其推升到化神后期的层次。” 这位天帝看向陆英招:“若是如陆道友这般寰宇之中亿万年难见的天骄人物立下天道誓言,向孤效忠……孤的境界修为立时间便可暴涨一截。” 陆英招面无表情,言道:“萧观影,你觉得这可能吗?” 萧观影言道:“万一呢?可不可能,那要看陆道友是否顾全大局了。” 別逗你陆姐笑了…… 荆雨心中翻了个白眼,萧观影这一手道德绑架对云玄策或许有用,但对陆英招可谓是屁用没有……事实上陆英招化神后几乎可以立刻飞升仙界,之所以还留在仙洲,只不过是为了帮衬一番仙选殿的几位同期罢了。 让她放弃自主性,效忠天庭,以天帝为尊?亏他萧观影想得出来。 眼见著仙洲联盟即將分崩离析、不欢而散,杨定风连忙上来打了个圆场: “不管如何,诸位多多少少都受了些伤势……还是先返回各自道统修正一番,顺便將各家精英弟子转入大型洞天以及两座仙府之中,保留火种……若是事情真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我等也只有作最坏的打算,龟缩在仙府以及洞天之中静待天时了!” 第773章 唯手熟尔 神鼎天,国都皇宫內 赵元曦睁开双眼,缓缓自寢宫臥房的床上起身。 此时天方初亮,尚且不过寅时,但仙朝的朝会於【卯时】正式开始,赵元曦身为垂帘听政的皇太后,也只能每日起这般早。 前些日子赵元曦刚刚过了九百岁的生辰,如今更是结成【三窍元婴】,成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按理说早已不需睡眠。 但为了模仿凡俗皇朝的太后起居,营造皇朝意象,该做的表面功夫却是一定要做,方才赵元曦看似是在睡觉,实际不过躺在床上打熬法力、吞吐灵机罢了。 换上了日常朝会所用的礼服,赵元曦对著面前的铜镜仔细端详了一阵,確认並无失仪之处,这才轻声唤道: “小云子。” “奴才在。”一名身著玄色袍服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显然此人官位的品级不低,恭声应道: “太后有何吩咐?” 赵元曦微微一笑:“劳烦云顶前辈为元曦再渡一口幽冥气了。” 那小云子渐渐站直了身子,面色却有些无奈:“老夫这一口幽冥气对鬼道修士是大补之物,可对你这等修仙道的,那可就没甚么好处了,长年累月吸入,对根基有害,並非好事。” “要的就是有害。”赵元曦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哀家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寧,总感觉朝中要出什么事情……不过是求一个安心罢了。” “若是前辈被撞破了身份,有这日日幽冥气息的侵染,旁人只道你是故意隱瞒身份前来害我,自然便將我自己摘出去了。” 云顶天君咧嘴一笑:“当真谨慎过了头……也不知你这性子隨谁?你舅公可比你心大多了。” “舅公天人一般的人物,元曦怎能与之相提並论?”赵元曦嘆道:“这宫中步步惊心,哀家又因一些误会与皇帝失和,总是小心些为好。” 待到二人出了寢宫,又恢復了恪守主僕本分的模样,赵元曦坐著车輦,向朝会所在的金鑾殿缓行而去。 到了殿中,大臣们已然到位,赵元曦坐上了垂帘听政的辅位,只是闭目养神了一刻钟,便见当代神鼎仙皇【嬴长肃】也来到殿中。 许多年过去,昔日还是个小孩子的嬴长肃已长成一个温淳有礼的青年,手中握著一枚印有【受命於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璽,倒是有了几分皇者的威严。 “母后。”嬴长肃嘴角衔著淡淡的笑意,恭恭敬敬给赵元曦行了礼,这才施施然走到了那真龙宝座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陛下既已到了,那朝会便开始罢。”赵元曦温声道。 “陛下,太后,微臣有本要奏……”一名鬚髮洁白的老臣走出臣子队列,恭声道。 赵元曦侧耳倾听了这老臣的奏报,心中已盘算出了计较,但为了尊重,仍向嬴长肃询问道: “陛下以为该如何处置此事?” 嬴长肃仍然只是淡淡笑著,温声道:“全凭母后一言以决之,朕並无其它意见。” 赵元曦皱了皱眉,旋即点了点头,挥手令那老臣退下,自队列中又站出一人: “微臣有本要奏。”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lt;div&gt; “陛下,这件事可有什么看法?” 嬴长肃眼眸低垂,淡淡道:“没有。” 赵元曦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此后一连数位臣子奏报,嬴长肃没有提过任何一条建议,全凭赵元曦一人决断。 到了最后,赵元曦余光瞥了过去,明显瞧见了殿下许多御史台的言官已然按捺不住,只怕早就卯足了力气准备弹劾自己这位专擅国政的皇太后了! “唉……” 赵元曦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嘆息。 她与嬴长肃这位当代仙皇的关係並非如同表面这般和谐,嬴长肃自然也不像是表面对她这般恭顺。 此刻其任由自己拿捏的模样,与其说是將国政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故作姿態,让赵元曦这位皇太后落下了过度干政的口实。 他这是要害死自己! 赵元曦心中无奈。 她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嬴长肃对自己的恨意。 一方面,仙皇登基已然数百年,可数百年间,仙朝的国政大事却都是赵元曦一人总揽……登基数百年却不曾亲政,嬴长肃这位仙皇早已成了自神鼎立朝以来的独一份。 可这並非是赵元曦不放权所致……她已数次向神鼎仙朝幕后的那群偽化神修士建言卸下垂帘听政之责,可那些化神修士偏偏数次不准。 无它——实在是因为赵元曦实在是太好用了! 赵元曦主政的这数百年间,神鼎仙朝可谓是国力充盈、政通人和,赵元曦以其高超的庶务之才以及政治手腕將整个神鼎仙朝打理的可谓蒸蒸日上。 也难怪神鼎仙朝的化神修士不愿自己还政仙皇,毕竟嬴长肃相比於她这位“母后”,於治国理政方面可就平庸至极了。 可这难道能怪嬴长肃么? 赵元曦心中暗嘆,论及治国理政的才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並非一蹴而就之事。 原本在乌山坊市时,她不过一区区练气修士,那时哪有什么治国理政之才?不过是个稍微聪明些的普通人罢了。 后来到了筑基期,进入逍遥仙城,而后甚至当上了逍遥盟的副盟,那时的自己充其量也不过百里之才,管理一城之庶务尚且有些力不从心,还是真正上手干了几年,这才渐渐得心应手。 而后辗转流落到了神鼎天,进入了寧远王府中担任管家,后来寧远王登基为帝,自己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一步步做到皇后的位置,慢慢开始接触到了国政大事。 起初自然也多有疏漏,但经过几百年的歷练,自己与从前相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真正算是有了治理一国甚至一洲的才干。 赵元曦默默想著,自古贤相明君莫不如是,真正自小便颖悟绝伦的天才又有几人?许多青史留名的治国之才终究不过四字而已——唯手熟尔。 她想这个世上应该少有人能够有几百年担任皇帝职能的经验,如今她处理政务简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流畅,说一句她是现在天底下最会做皇帝的人选,只怕不会有太多异议。 嬴长肃想要將自己塑造为一个野心勃勃的女帝形象,让背后的化神天君对自己不满,以求借刀杀人……可焉知她赵元曦也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君大人推到檯面上的一个工具人罢了? 第774章 闯殿 当然,赵元曦与嬴长肃的恩怨远不止於此。 当年嬴长肃的生母【南宫瑶】突破元婴境界时失败身死,这一桩旧事本是经歷过多方验证的,可嬴长肃登基后,却总是疑心当年自己的生母陨落另有隱情,恐为赵元曦从中使坏。 可天地良心! 赵元曦这件事上当真冤枉,自己投身於寧远王府做管事,后来又做了贵妃,如今贵为皇太后……说到底都是为了身居高位后动用仙朝的修行灵资求长生道途罢了,这条路本是稳稳噹噹的走著,自己处理庶务尚且劳心劳力,哪有功夫整什么宫斗的戏码? 再说了,神鼎仙朝家大业大、富得流油,不管是贵妃还是皇后,能够动用的结婴资源都是远远溢出於结婴所需的,自己又何必为了那点儿用不上的灵资,冒著事情败露的风险去爭那个后位? 那南宫瑶的確是八大世家出身,又贵为仙朝皇后,资质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可其自小锦衣玉食,也没遇到过甚么太大的挫折,求道心性可谓一塌糊涂,倒在【心魔劫】这一关又有什么稀奇? 古往今来,难道资质绝伦、心性不佳的“天骄”还少么? 这一口黑锅也能扣在她赵元曦的头上,这是其始料未及的。 不过自古天家是非多,赵元曦自己也算是凡俗赵国皇室出身,早年间看过不少皇家隱秘,自然对此早有预期,如今身陷权斗漩涡,可毕竟也实实在在成就元婴,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她毕竟不过下品灵根的资质,这个资质的修士,早年间连筑基都未必能成,能成就金丹真人的已是凤毛麟角,更不要提凝结元婴了……非得有大机缘、大背景方可,只怕千万个下品灵根的修士中才能出来这么一个。 虽说只是婴成三窍,只怕化神道途已是无望……毕竟纵观仙洲歷史,赵元曦的確没有找到一个三窍真君化神成功的例子。 可难道一直跟在舅公身边,就一定能够想望那虚无縹緲的化神道途? 据说舅公如今已是现世五海四洲公认的第一真君,成就化神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天资之高、根基之厚,就连与其敌对的神鼎诸位化神天君也曾出口夸讚,可见一斑。 或许真的不一样呢?赵元曦漫无目的地想著。 人不应该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那条道路,赵元曦並不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哪怕舅公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神秘,真能一路帮扶自己求那长生道途……可这也不是自己心安理得做个拖油瓶的理由。 彼时在逍遥仙城听闻舅公结成金丹,自己却尚且在筑基蹉跎,那时想望著舅公帮扶一把,多半还是因为境界上的差距。 可如今身居高位,赵元曦对於化神之难早已有了深刻理解……哪怕是较现世化神更易成就的【偽化神】,都不知拦住了多少神鼎天骄,一路修行所耗用的灵资、宝物更是天文数字。 与舅公同为元婴,自己却再难开这个口了。 这样也好,赵元曦心想。 她可以继续攫取神鼎仙朝的修行灵资用於己身,也不耽误舅公的道途。 至於嬴长肃…… 她的心中微微泛起杀意。 当代仙皇虽非她自己亲生,可这些年来也一直视若己出,但想不到竟还是养了个白眼狼出来。 当真以为她这位浸淫庙堂数百年的元曦太后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lt;div&gt; 逼急了她,直接行废立之举,再扶一位王爷上位又如何?古往今来並非没有这样的王朝意象! 反正那群老东西只要在位的仙皇姓嬴即可,至於究竟是哪一位? 谁在乎? 赵元曦正思忖间,金鑾殿穹顶忽地天光照彻,三道身影落在殿前,正是嬴霸、嬴烬、召奴三人。 三人的出现委实太过突兀,以至於殿中诸修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愣愣地瞧著他们。 嬴霸目光扫视了一圈儿神鼎诸修,嗤笑道:“下界后辈当真越活越回去了,怎得进入洞天的密钥十几万年来竟从未变过?若是隨便出个內鬼,这洞天不是瞬息之间便要被现世修士攻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刺客!” 一位大太监尖声叫道,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动,数百名身披全甲的禁军涌进大殿,將三人团团围住,便等嬴长肃一声令下,就要將三人乱刀砍成肉泥。 嬴长肃此时也是紧紧攥著手中的传国玉璽,玉璽之內的国运威能催发,將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 “何人胆敢擅闯金鑾殿?衝撞了圣驾,还不束手就擒?”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继续道。 白髮苍苍的嬴烬看著身周一群筑基境界的禁军铁卫,嘴角微微抽搐,询问道: “仙朝的化神修士何在?叫你们管事的前来。” “大胆,你们是……” 轰—— 三道盖压眾生的庞大灵压自嬴霸三人身上逸散而出,將整个金鑾殿中的眾多修士压得骨骼咔咔作响。 殿內群臣如同被无形山岳镇压,一个个面色惨白地匍匐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些筑基期的禁军铁卫更是直接昏死过去,甲冑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这是......” 赵元曦只觉胸口如压万钧,元婴法相在丹田內疯狂震颤。 她强撑著抬头,却见端坐龙椅的嬴长肃早已滑落在地,传国玉璽滚落一旁,那张总是带著温淳笑意的脸此刻扭曲如恶鬼。 殿外突然传来阵阵破空声。 七道流光自神鼎天各处禁地冲天而起,转眼间便落在金鑾殿前,流光消弭,自其中走出七名偽化神修士。 “何人胆敢……”其中一名白髮老者,正是【嬴时归】的叔祖【祁阳天君】,他刚想呵斥,却被这无处不在的灵压一激,面色陡然变得惨白,“扑通”一下跪倒。 “不肖嬴氏后人,拜见三位老祖!” 祁阳天君以头抢地,声音发颤。 “还算有见识。”嬴烬苍声道:“下界仙朝就剩下这几个偽化神了?” “稟老祖……如今神鼎天中共有一十三位隶属於神鼎皇族的化神修士,还有六位在洞天中的偏远之地潜修。” 第775章 黑白无常 嬴霸肌肉虬结的身躯微微前倾,阴影笼罩著这群偽化神:“十几万年过去,尔等倒是把祖宗的脸都丟尽了。” “还有,本王的年岁未必大过你这老废物……不必叫什么老祖,直接称【上使】便是。” “收拾收拾罢,仙朝在这洞天中龟缩已久,如今也该当到了重见天日、执掌现世权柄的时候了!” 说罢,嬴霸伸出右手,掌心传来阵阵吸力,將那落在龙椅旁的【传国玉璽】摄到了手中。 他掂了掂传国玉璽,皱了皱眉头:“新的?这材料……估摸著也就几百年罢?” 祁阳天君连忙道:“前些年出了些岔子,原本的传国玉璽已经遗失……这的確是新造的。” 嬴霸冷哼了一声:“罢了……新的就新的,只要仙朝控制的疆域足够广阔、治下的子民足够多……照样能发挥神妙。” 他转头看向嬴烬:“姑母,现世道统有洞府类中品灵器,若是那群懦夫一直躲在仙府中,咱们还当真拿他们没辙。” “我们几人也不能一辈子都滯留在下界,临走前必须要將所有能够威胁到仙朝统治的不稳定因素一扫而空……那些现世化神是必须要杀的。” “好在还有国运仙朝体系……待我们一统仙洲界,这传国玉璽的威能差不多能够达到【洞天境】的层次。” “这也是下界唯一能够施展的洞天手段。” “待到传国玉璽恢復到洞天层次……那两座仙府便不再是牢不可摧的壁垒。” 嬴霸冷笑道:“届时……一切阻挡神鼎重临仙洲的人都要死!” 嬴烬点了点头:“是个法子……仙洲化神经此一战,定然龟缩不出,我等正好可以一路平推,將五海四洲收入囊中……他们不是不出来?那便坐视我等一统下界,届时还是逃不脱必死的结局!” 嬴霸笑了笑,收起传国玉璽,看向面色惨白的嬴长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 “你便是当代仙皇?好標致的一张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嬴长肃结结巴巴道:“下修……下修拜见上使……” 嬴烬瞧破了嬴霸的隱秘心思,神色不满道:“霸儿!我仙朝最重王朝意象,这是国运仙朝体系攫取香火愿力的基础……他毕竟是下界仙皇,往后还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你不可胡来!” 嬴霸撇了撇嘴,神色可惜:“罢了……” 他的目光又在殿內一眾君臣身上来回逡巡,最后竟將目光落在了赵元曦身旁的【小云子】身上。 嬴霸眼睛忽地一亮,笑著指了指小云子: “姑母,一个太监总不至於误了大局罢?我要这个。” 嬴烬瞧了瞧那中年太监的模样,神色鄙夷:“这老帮菜你都下得去嘴?还是个太监!” “姑母这便不懂了。” 嬴霸悠然笑道:“老帮菜有老帮菜的妙处……有嚼头,细细品味,自有回甘。” “可惜少了一根棒槌,虽则我也用不太上,但终究少了个把玩的物件。” 云顶天君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嬴霸口中的意思,双目圆睁,心中一沉。 &lt;div&gt; 只见嬴霸一抬手,自己的身体竟浑不受控般向他飞去,於是咬了咬牙: “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跟你拼了!” 云顶天君眼中幽芒暴涨,周身骤然炸开一团森然鬼气,原本佝僂的身形如墨色般溶解在虚空之中。 嬴霸掌心的吸力突然一滯,只见数十道缠绕著冥火的锁链从阴影中激射而出,链条上密密麻麻的冤魂面孔发出悽厉尖啸,向嬴霸袭来。 “嗯?化神鬼修?” 嬴霸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將眼前的冥火锁链一把扯断。 旋即刚刚升起的兴致顿时落了下去:“哦,原来是个偽化神……” 云顶天君见自己的手段未有丝毫建功,知晓自己实力与这三名化神修士有天壤之別,便想著逃之夭夭。 可下一刻,他却发现四周竟已被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法则丝线,將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有趣……当朝太后的贴身太监竟是一位化神鬼修?你是什么身份?”嬴烬眯了眯眼睛,询问道。 嬴霸瞬间將“容失色”的赵元曦擒拿过来,神念一扫,挑了挑眉: “冥气縈绕眉心不散……嘿,这太后的元婴已经被这化神鬼修的幽冥气悄然侵染而不自知!” 他隨手一指点出,赵元曦眉心间陡然有黑气繚绕,隱隱间有鬼物惨嚎之声。 將那黑气一指点灭,嬴霸言道:“自家贴身太监被悄然附身……这是有人要害你啊……是谁?” 殿中诸臣闻言,目光下意识都聚集在了嬴长肃身上。 这位还未亲政的仙皇面色惨白,如拨浪鼓般摇头道: “不……不是……朕没有……” “无妨,问问他本人即可。”召奴抿嘴一笑,绑缚在云顶天君身周的法则丝线又紧了紧,使得云顶天君的鬼体连连痛呼。 可在痛呼过后,云顶天君竟还笑出了声:“嘿嘿……可惜你们没机会审问老夫了。” “嗯?” 嬴霸皱了皱眉,忽地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他方才主动泄露了自身气息……” 下一刻,整座金鑾殿突然陷入诡异的幽暗。 殿內烛火齐齐转为森绿,蟠龙金柱上渗出粘稠血珠,地面青砖缝隙间钻出无数惨白手臂。 四周鬼雾翻涌,雾气中浮现出十八层地狱的虚影——刀山火海间,隱约可见两道巍峨身影踏著尸骸而来。 “哗啦啦——” 虚空突然响起沉重的镣銬碰撞声,两条缠绕著猩红业火的勾魂锁链洞穿殿顶。 锁链尽头,戴著高帽的阴差自九幽降临。 左侧那位身高丈二,面如黑铁,头顶【天下太平】四字方帽,腰间悬著刻满往生咒的青铜算盘。 右侧那位白面长舌,手持【一见生財】白纸灯笼,哭丧棒上掛著数枚摇晃的骷髏铃鐺。 “黑白无常?”嬴霸瞳孔微缩,竟是九幽冥界中阴司的黑白无常到了! 黑白无常与其说是两个具体的鬼差,不如说是冥界阴司的两种职业,阴司之中黑白无常无数,修为亦是参差不齐,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职责—— 行走各界,捉拿滯留在人间、不肯入轮迴的鬼魂! 第776章 贿赂 “阴司办事,閒人退避!” 黑白无常高声吆喝,许是这声音之中暗藏玄机,原本堵在无常与云顶天君之间的人群果真自动分开了一道缝隙,供两者通过。 黑白无常施施然走到了云顶天君身前,只见那白无常摇动手中的哭丧棒,对著云顶天君轻轻一拂,召奴这个化神圆满修士所放的法则丝线竟纷纷断裂,教云顶天君恢復了自由。 黑无常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套枷锁,將云顶天君锁了起来,黑著脸道: “小子,你肉身已毁、法相已失,独留一道神魂炼成鬼身滯留人间,不入幽冥,已犯了忌讳……我等奉命前来缉拿你迴转幽冥,你可有不服?” 不知是否是这黑白无常天生对鬼魂有压制之效,云顶天君瑟瑟发抖:“小人並无不服!劳烦两位差爷了!” “很好,很好,你既不反抗,倒省却了我们许多事情。”白无常笑眯眯道:“回吧。” “慢著!” 嬴霸见黑白无常就要將云顶天君带走,忽地暴喝道:“两位道友且留步!此人潜伏在我仙朝洞天之中,居心叵测,我等还需审问一二!” 黑无常斜睨了一眼嬴霸,言道:“你是哪个?” “本王嬴霸,仙界神鼎仙朝出身……两位道友……” “神鼎仙朝?” 黑白无常你看我、我看你,均从对方眼中瞧出了疑惑。 “不好意思,没听说过,莫要耽搁了时辰……让一让。” 嬴烬皱了皱眉,踏前一步,將手中拐杖重重一顿: “且慢!两位道友,我神鼎仙朝乃是仙界【二重天】中的天仙势力,还请两位道友通融一番。” “天仙势力?” 黑白无常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却见那黑无常嗤笑道:“什么臭鱼烂虾也敢阻我等阴司鬼差办事?快滚!” “老太婆,我瞧著你的寿元也没那么宽裕了,再挡路,给你勾去个两三千年寿元,今日一併送你入九幽投胎,也算一笔业绩。” 嬴霸怒道:“阴司未免也太霸道了!区区两个化神鬼差……” “呦呵?”白无常伸出长舌,舔了舔嘴唇:“怎么著?要和我哥俩儿过过手?” 嬴霸阴沉著脸:“倒要领教……” 嬴烬拦住了即將爆衣的嬴霸,沉声道:“两位慢行。” 一眾神鼎修士就这般眼睁睁地瞧著两名黑白无常將云顶天君押走,瞬息之间,殿中恢復了寻常模样,两名鬼差连同云顶天君却已消失不见。 “姑母!那两名鬼差修为远逊於我等,又何必……” “不要命了?”嬴烬冷冷道:“那可是阴司!这等庞然大物,不是我们小小的天仙势力能够招惹的存在……莫说两名化神鬼差了,便是练气鬼差也轻动不得。” “况且谁告诉你那两名鬼差修为远逊於我等、战力便也远逊了?” “这世上若是只比拼修为境界,哪里还有甚么爭端斗法!两人只需往一处立定,各自释放修为灵压比大小便是……” ———— 黑白无常押送著云顶天君,瞬息之间便出了神鼎天外,洞天与现世的隔膜对他们而言仿佛压根便不存在。 &lt;div&gt; 此时云顶天君却苦苦哀求道:“两位差爷……小人在这人间还有些因果未了,可否带著小人去见一个人?耽搁个盏茶工夫便是……不了多少时间!” “闭嘴!你当我两个是带著你游山玩水呢?乖乖赶路!”黑无常冷喝道。 云顶天君张嘴一吐,顿时吐出了数件散发著阴冥气息的异宝与灵资。 他低声道:“两位差爷,这是小人孝敬差爷的……恳请通融一番。” 云顶天君吐出的几样物件,都是他这些年来了大心思搜集积攒而来的宝物,对於鬼道大有裨益,说是他全部的身家也不为过。 他不知晓被捉到阴司后是否会强行將他的这些宝物收走,於是乾脆在半路献宝,只求两位缉拿自己的鬼差通融一二。 这无疑是死马当活马医,但还真让他押对了宝。 黑白无常见了这几样灵资宝物,双目放光,各自不动声色地收走了宝物,笑道: “难得有个懂规矩的……罢了,便绕个路又如何?” 真有用?云顶天君一愣,而后訕笑道:“小人这点不入流的货色,难得入了两位差爷的眼。” “嗐,我等也不过只是化神修为而已,阴差是个辛苦活儿,俸禄也没多少,平日里苦哈哈的,未必富的过你们这等孤魂野鬼。” 许是方才的礼物拉近了些距离,白无常笑谈道:“我等手上倒是有几件威力奇大的异宝,价值连城……可惜都是阴司派发下来的公器,只能用不能变卖……否则便是我手中的这根哭丧棒?隨意寻个黑市卖了,换取的灵资足够我修到大乘境界了!” “小子,你要去哪里?”黑无常瓮声道:“先说好,仅限於此界人间,若是要我等送你去仙界,那是想都別想。” 云顶天君连忙道:“请送小人去见一个人……” ———— 绝尘仙洲,冥尸宗山门 整座山脉被狂暴的灵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原本高耸入云的阴尸峰从中断裂,半截山体斜斜地倾塌下来,压垮了大片殿宇楼阁。 山门大阵的阵基早已崩碎,残存的阵纹偶尔闪烁几下黯淡的灵光,便彻底熄灭。 山门大殿的废墟中,无数修士尸体与原本冥尸宗的炼尸混杂在一起,横七竖八地倒伏在碎石瓦砾间,道道死气从裂缝中渗出,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於天地。 山门內外的灵机彻底紊乱,原本浓郁的阴煞之气被各种狂暴的法则余波衝散,化作混乱的灵潮无序流转。 偶尔有几道残留的剑气或尸气从地缝中迸发,將本就残破的废墟再次撕裂。 荆雨立於半空,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苦渡玄光】。 他双目微闭,神念如潮水般扩散,感知著太虚中密布的【宇界砂】。 这些金黄色的砂粒渗透在虚空裂隙中,如亿万颗微小的星辰,將整片太虚填塞得密不透风。 第777章 押宝 “主人,此物名为【宇界砂】,在下界是稀罕物,可在仙界却不是值钱的玩意儿,一抓一大把。” 壶中仙殷勤道:“此砂石渗入太虚中后,便与太虚融为一体,將原本空空荡荡的太虚填的满满当当,寻常修士再也无法遁入其中,哪怕勉强遁入,也是寸步难行。” “那几个神鼎化神可谓是有备而来啊……有了这【宇界砂】,元婴化神修士最引以为傲的机动性便消失不见了,他们完全可以慢慢炮製仙洲修士。” 呼—— 下一刻,浑身包裹著【苦渡玄光】的荆雨瞬间遁入太虚,却並未被弹出,反倒是在密密麻麻的【宇界砂】中如鱼入水,遁行太虚的速度丝毫不见变慢,好似这些来自仙界的砂石並未对荆雨的太虚遁行產生任何不利的影响。 “这……” 壶中仙瞠目结舌,心道:“这是什么神通?竟然能够无视【宇界砂】?” 果然……荆雨暗暗道。 【苦渡玄光】的土遁之妙在苦渡宝体步入玉髓境后又有变化,哪怕是在【宇界砂】这等仙界土石中也能做到如履平地一般! “既然我能够不受【宇界砂】影响,而神鼎修士又註定会將此砂散布到仙洲界的每一个角落,那么在宇界砂被太虚之力自然蚀化的千年之內,我岂不是成了整个仙洲界唯一可以自由遁行太虚的修士?” 荆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一个个想法念头自识海中泛起。 “对了,不知这些【宇界砂】能不能吃?” 嗡—— 苦渡玄光化作无数细如髮丝的灰色光缕,如活物般钻入太虚裂隙。 每一缕玄光都精准地缠绕住一粒【宇界砂】,而后猛地收缩! 嗤!嗤!嗤! 虚空传来细微的崩裂声,宇界砂被玄光强行从太虚中扯出,被苦渡玄光吞噬殆尽。 荆雨的神念沉入体內,只见那些被吞噬的宇界砂在苦渡玄光的炼化下,逐渐分解为最纯粹的土行元力与空间元力,滋养著他的肉身与经脉。 “还真能吃!不过效用一般,也就相当於金丹层次的炼体宝药。” 只是荆雨看向太虚中密密麻麻的宇界砂,嘴角一抽:“但胜在量大……单单冥尸宗山门方圆千里內的太虚之中,里面的宇界砂够我消化几十上百年了。” “若是神鼎修士当真將这砂石散播地满世界都是……” 他感觉自己以后至少不怎么缺乏炼体资粮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苦渡玄光】的另一道妙用。 在吞噬了一粒【宇界砂】后,他竟然仿佛目睹了【苦渡玄光】將其分解、吞噬的全过程,身临其境地体验到了这砂石是如何化为纯粹的土行元力与空间元力。 在炼化完毕后,他对【土之法则】与【空间法则】的感悟竟然比方才多了一丝丝! “原来进阶【玉髓境】后,苦渡玄光还有这般神妙?”荆雨惊嘆道。 他这是炼体破境后首次使用苦渡玄光吞噬物品,竟无意间发现进阶的苦渡玄光竟然可以开始分析拆解吞噬之物中蕴含的法则之力。 每吞噬一件物品,荆雨相应的法则感悟便能进步一点点。 &lt;div&gt; 这意味著他参悟法则的速度將会大大提升! “若是我直接吞噬掉【小炼妖壶】,岂不是有机会能够迅速感悟入门【造化法则】、【生之法则】、【空间法则】等等法则之力?” 壶中仙忽地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凉,它感觉自家主人瞧它的目光似乎有些意味难明。 “罢了,参悟法则也不过费点功夫,这也不划算。”荆雨这念头只是升起一瞬,便被他直接掐灭。 为了参悟法则而吞噬【古灵器】这等宝物,实为捨本逐末之举,毕竟他平日里使用、观摩小炼妖壶,照样可以参悟其中法则,只不过慢些罢了。 可直接吞噬,那便是杀鸡取卵了。 况且以【苦渡玄光】如今的威能,也没本事將【古灵器】这种级別的宝物分解吞噬。 正思忖间,四周环境驀地暗了下来。 原本就阴气森森的冥尸宗山门更显幽暗,时不时传来鬼魂悽厉的低泣声。 下一刻,黑白无常架著云顶天君出现在此处,黑无常冷冷地看了荆雨一眼,向云顶天君问道: “你提供的那物件上的一缕气息就指向此处,就是他?” “是他是他,多谢两位差爷通融……”云顶天君见到了荆雨,神色激动,连连点头。 白无常则拉出了一张捲轴,在其中细细查阅,片刻后面色诧异: “嗯?你叫什么名字?为何【生死簿】副本上找不到与你神魂气息相匹配的名字?” 荆雨看向云顶天君,又看向他身侧的黑白无常二人,不动声色道: “两位是?” “阴司鬼差……这小子被押入九幽、轮迴转世前指名道姓要见你一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云顶老鬼,你平日里如履薄冰,向来谨慎的很,一丝气息都不显露,怎得被阴司的鬼差捉了去?”荆雨奇道。 “玄镜!”云顶天君连忙道:“大事不妙了!老夫也是没辙了……否则说不得还要受辱。” 他將神鼎天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荆雨听得眉头大皱: “你的意思是……若是让神鼎仙朝將五海四洲重新纳入疆域版图之內,那【传国玉璽】的威能便会实实在在提升到洞天境的层次?” 他心中暗想:“若当真如此……虽则我也有一枚【传国玉璽】,但若是对方的玉璽掌在化神圆满修士的手中,我也难以有机会將两枚玉璽的威能两相抵消。” “而且若是用了此法,也只是暂时让玉璽威能失效……等到恢復了效用,下一次他们便有了防备,那我就再无机会了。” “这样看来,绝不能让神鼎仙朝一统仙洲……” 荆雨霍然抬头,言道:“云顶老鬼,你临走前竟然为了通风报信,专门来寻我一趟?恐怕费了不小的代价吧?” 云顶天君咬牙道:“老夫可不是昏了头……我早看出你小子大有来头,今日报信,只求一个念想……” “待到入了九幽冥界,进了冥府阴司,老夫会主动申请前往十八层地狱中受苦受难,以求不入轮迴。” “若你它日修行有成,道途走到了足以撼动诸天的地步,希望你能入九幽冥界,將老夫十八层地狱中捞出来!” 第778章 登名册 “下十八层地狱?等我捞你?”荆雨眉毛一挑。 云顶天君还真是个狠人! 黑白无常则是对视一眼,面上显出古怪神色。 “你要在十八层地狱受刑?好魄力,可你以为自己当真支撑得住?” 白无常笑眯眯道:“当真不知天高地厚……我赌你坚持不过百年。” 黑无常此时也搭腔道:“况且你此刻並非纯粹的魂魄,而是已经塑造鬼身……生灵转世与肉身相合便有阳寿,转修鬼道亦有阴寿……若是鬼物都能与纯粹的魂魄一般无寿元之虞,那九幽冥界早就人满为患了……谁还会去轮迴转世?” “这小子如今不过元婴境界,虽说根基厚实,想来化神不难……可要他成长到能够將你捞出来的地步?恐怕怎么说也得百万年、千万年后了……” “且不论那时你是否能撑过炼狱之苦,哪怕什么都不做,阴寿也耗尽了,此世真灵自然泯灭,魂魄无知无觉,重头再来,到时候照样只能转世轮迴。” “这……”云顶天君脸色惨白,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黑无常话锋一转,冷冷道。 “哦?两位差爷可否说得明白些?晚辈愿闻其详。”荆雨心中一动,问道。 白无常悠然道:“我【阴司】乃是九幽冥界中的两大势力之一,与【冥狱】並立,阴司之主【轮迴道尊】功参造化,哪怕放在诸天万界之中都是最顶尖的存在。” “他老人家曾以大神通之力塑造了一部奇书【登名册】,只要在册上登名,即可真灵不灭,不入轮迴……是与仙界的【封神榜】一个级別的宝物。” “虽然將真灵落在登名册上,从此受制於人,生死仅在阴司一念之间……但也总比真灵泯灭、轮迴转世要强得多了……毕竟若失去了今生的记忆,来世又与自己有什么关係?” 荆雨听完皱了皱眉:“將真灵落在登名册上?从此受制於人,生死不由自己?长生求的是大逍遥,若无纵横天地的自由,这样的长生还算长生么?” 黑白无常闻言一笑:“对有望成道的天骄而言自然鸡肋……可还有多少连仙人境界都摸不到的寻常修士呢?哪怕是这样的长生,多少鬼想求还求不到呢!” 荆雨问道:“两位的名字可在册上?” 白无常尷尬一笑:“我兄弟二人如今道途未尽,自然还想往上冲一衝……若是根基潜力到了头,待到阴寿將尽,若不想轮迴,迟早也是要在册上登名的。” 荆雨又问道:“云顶老鬼,你可愿在册上登名?” 云顶天君咬了咬牙:“自然愿意!老夫本就先天有缺,偽化神的道途迟早到头……若能在册上登名,至少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长生。” “誒……等等。”黑无常黑著脸道:“登名册可不是谁的名字都能上的!多少鬼削尖了脑袋嚮往上挤,未必能爭到一个名额,真把阴司当自己家了?” 荆雨笑著说道:“两位方才这般详细解释,想必是有办法运作一番的,否则何必浪费这般唇舌?” 白无常嘴角微翘:“自然是可以运作的……道友果然上道。” “不知两位可有什么看得上的宝物?若是在下能拿得出来,自然不会吝嗇。”荆雨拱手道。 &lt;div&gt; 白无常抿了抿嘴,忽然问道: “不需宝物……我等只是想问一句……道友可是仙选者?” 荆雨一怔,旋即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在下的確是仙选殿出身。” “原来当真是……拜见大人!” 黑白无常忽地神色一肃,两名原本不可一世的阴司鬼差此刻意態恭敬,拱手下拜。 白无常此前看生死簿副本上並无荆雨的神魂气息,本就心中起了疑心……毕竟诸天万界的生灵死后绝大多数都要往阴司走一遭,唯有少数例外,其中一种例外便是仙选者! 入了各大仙选殿法眼的人选,魂魄真灵会被直接拘到仙选殿中,不走阴司的路子。 “我早看出这位大人仪表不凡,定非下界土修,果真是出身尊贵。” 白无常嘴上恭维,心中暗道:“各大仙选殿乃是仙界诸道君仙君所立,诸道君背后又有道尊,说是道尊势力也並无不可……” “虽则千年仙选一次,各大仙选殿的仙选者也多在下界放养,生死自负……” “可一旦化神飞升,到了仙界,这些飞升的仙选者保底也有一个仙殿真传的位子……地位比我这等阴司中的寻常鬼差可高的多了!” “眼前这位仙选者化神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想来飞升不难,届时成了仙殿真传,那可是几位大判官见了都要高看一眼的人物……” “唉……反观【阴司】,虽是与【冥狱】並立的九幽两大势力之一,可轮迴道尊消失无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所谓的道尊势力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而【冥狱】却有那位执掌死亡权柄的【冥尊】大人坐镇,【阴司】平白矮了对方一头。” “也不知道尊大人何时能够归位……” 心念电转,白无常恢復了笑容,言道:“既然是大人作保,区区一个【登名册】的位置,我兄弟二人还是能拍著胸脯保证的,届时报上去,哪怕是几位判官大人也挑不出错处来。” “至於宝物也不必了,只盼著大人日后有所成就,若还记得兄弟二人,稍稍提携一二便是。” 荆雨连道:“那便多谢二位差爷了……可否需要知晓在下出身哪一座仙选殿?也好交差。” “誒……不必!” 黑白无常连连摆手:“仙选者下界歷练本就是各殿隱秘,我等知晓大人的具体身份可未必是件好事,只需知晓您是仙选殿出身便足够了!” 云顶天君愣愣地瞧著这一幕,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方才黑白无常面对自仙界下凡的三位化神圆满神鼎修士,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可偏偏面对玄镜道人却这般恭敬……自己可能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背景! 第779章 灭佛 可下一刻他便想到自己能够在登名册上登名,也算是间接得享长生,心中充塞著狂喜,声音却有些哽咽:“多……多谢玄镜,多谢两位差爷……” “嘿嘿,道友不必如此。”白无常笑呵呵道: “往后你我便是同僚,自有互相照应的时候。” 黑无常瓮声道:“在此也耽搁了许久,我等还需迴转阴司復命……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荆雨拱了拱手,对云顶天君说道:“云顶老鬼,你且在阴司好好当差,待到道途修为有所成就,再去九幽冥界看你。” 云顶天君感慨道:“希望你到时是全须全尾的下来……” 荆雨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多保重!” ———— 待到黑白无常与云顶天君离开后,荆雨却没有马上离开此地,反倒是端坐在冥尸宗山门的一处残垣断壁旁沉思不语。 “登名册……封神榜……世上倒还有这等奇物。” “神鼎仙朝的国运仙朝体系需求巨量的香火愿力,还附带了一部分王朝意象的加持……人口、疆域都很重要,不能坐视他们统一仙洲界,至少不能让他们短时间內统一。” 原本荆雨等仙选者压根没把这一次神鼎下界当回事,他们的计划相当简单—— 神鼎修士下界后,先打一场试探一二,若是能够一战功成自然最好。 若不能?直接躲入【游方仙府】中,等待陆英招修到化神中期即可! 若是化神中期不够,那就等到她化神后期!不管神鼎化神多强,化神后期的陆英招都足以横扫天下了。 寻常化神修士,若是龟缩在仙府之中,没了【仙灵眼】提供的【仙灵气】加速参悟法则,自然境界攀升慢如龟爬。 可偏偏荆雨的【玄镜】神通能够自主聚集、积攒仙灵气,完全可以视作一口可移动的【仙灵眼】,完全有能力供应两到三位化神修士参悟法则。 因此陆英招的修行速度不会被拖慢。 况且如今仙洲道统这一边除了陆英招这个大杀器外,还有不少未曾揭露的底牌。 譬如……圆寂。 圆寂如今早已化神,可此前冥尸宗大战时却並未出现,正是荆雨故意没有让他露面。 毕竟圆寂身为佛门那边纯正的关係户,不比【长生殿】这一边完全放养的诸修,每攀升一个大境界,可是真有殿中所赠的各种仙界异宝! 如能用好这些宝物,或许会在某些关键节点起到扭转局势的作用。 可现如今情况就有些变化了。 若是让嬴霸等人在几十年间一统五海四洲,將传国玉璽的威能推升到洞天层次,哪怕陆英招发育再快也来不及。 毕竟大境界之差犹如天堑,洞天境与化神境的差距可不是什么宝物能够弥补的——当然,或许真有,但肯定不是仙洲化神这个层次能够接触到的。 而以嬴霸三人的战力,几十年统一仙洲界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三尊化神圆满修士,一路平推过去即可,集合了整个现世道统大部分的化神天君齐心协力都尚且大败亏输,更遑论一家一户? &lt;div&gt; 不过此时荆雨望著太虚中密密麻麻的宇界砂,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正在此时,荆雨感觉丹田中玄镜微微闪烁,他心神沉浸其中,进入镜中世界,竟发觉代表赵元曦命格的那枚蓝色光团重新恢復了明亮,似乎与他重新建立起了命数勾连。 “嗯?元曦返回现世了?”荆雨拨弄连接脐窍的一根粗壮的因果线,果然得到了十分清晰的反馈…… ———— 现世,浮屠仙洲,琉璃宝院 琉璃净土的晨雾还未散尽,琉璃宝院的七重佛塔正映著朝霞泛起虹光。 正在早课的监院惊愕抬头,却见这老禪师澄澈的瞳孔里,倒映著天边急速放大的暗金色流星。 “敲警钟!开【琉璃光阵】!” 隨著僧人急促的吼声,整座寺庙瞬间沸腾。 无数僧人从禪房涌出,藏经阁顶层的梵钟才响到第三声,半透明的琉璃佛光已如倒扣的玉碗笼罩山门。 “轰——” 暗金流星重重砸在阵幕上,波纹状的裂纹瞬间爬满半个天穹。 烟尘散去时,身高两丈的嬴霸扭动著脖颈,暗金皮肤下浮现出道道亮纹。 “化神大阵?” 嬴霸右拳后拉,九条龙形虚影在臂膀缠绕,“可惜没有化神释修主持,不堪一击……” “不对。” 嬴霸笑了笑:“哪怕有化神释修又如何?还不是几拳的事情!” 九龙镇狱的拳劲与佛光相撞的剎那,整座浮屠仙洲都听见琉璃破碎的脆响。 七重佛塔的鎏金塔剎齐腰折断,藏经阁顶层的梵钟轰然碎裂。 嬴霸大笑著穿过阵法缺口,所过之处,无数修为低下的僧人被他逸散而出的灵压慑伏在地,筋断骨折。 “嘿……只剩下些小鱼小虾,这些释修修为最高者也不过金丹而已……那些元婴化神的释修果真早已逃之夭夭了。”嬴霸略感无趣,嗤笑道。 下一刻,无数神鼎修士自阵法缺口涌入琉璃宝院,一时间喊杀震天,伴隨著无数僧人的惨叫声,这座万年古剎冒起了滚滚浓烟。 当嬴霸走到寺院的主殿【大雄宝殿】门前,恰逢朝阳初升,一缕缕天光照彻而下,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 召奴捧著一支鎏金旗杆款款走来,旗面绣著神鼎仙朝的鼎状徽记,这正是神鼎仙朝的皇旗。 “大人,插这里可好?” 他脚尖轻点尚未凝固的血洼,正好是原本大雄宝殿供奉佛祖的位置。 嬴霸將旗杆插入佛祖金身的脑后位置,整座大殿为之震颤。 一眾神鼎皇族此时也踏入大雄宝殿,看著那杆神鼎皇旗,一时间百感交集。 跟在当代仙皇【嬴长肃】身后的赵元曦微微恍惚,她有多少年没有返回现世了? 而此时嬴长肃手中的【传国玉璽】发出道道龙吟,只一瞬间,玉璽上的香火愿力陡然浓郁了数倍有余,原本仅有【偽化神】层次的玉璽顿时跃升了一阶,有了真正的化神威能! 第780章 神鼎中兴 “这……这股力量……” 国运加持之下,嬴长肃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真元,以及身周逸散而出的道道法则之力,心中震撼莫名。 “论及疆域大小,神鼎天並不逊色於仙洲界任何一座仙洲,但无论如何,传国玉璽也无法触及到化神境界。” “为何仅仅只是占据了现世中的一个寺庙,传国玉璽的威能便跃升至了化神层次?” 拄著拐杖的嬴烬缓缓步入殿中,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昔日太祖皇帝一扫六合,定鼎九州,统一了整个仙洲界域,由此有了现世正朔的名分,国朝气运升至顶峰。” “可惜后辈不肖,退守至神鼎洞天之中,此为【偏安】之象,失了正朔名分,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传国玉璽威能自然跌落。” “而如今我仙朝重返现世,拨乱反正,诛討逆贼……哪怕只是占据了现世的方寸之地,亦是合了【仙朝中兴】的意象,传国玉璽威能提升至化神层次,又有甚么稀奇的?” 嬴烬悠悠道:“待到我仙朝一统五海四洲,那时教你们知晓何为洞天之威!” 这白髮老嫗偏了偏脑袋,忽地问道: “你们可知我等为何要將现世第一战的位置定在浮屠仙洲?” 在场的神鼎修士面面相覷,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却见赵元曦越眾而出,敛衽一礼,缓缓道:“因为香火愿力。” “现世道统提早知晓上使自仙界降临,早有准备……四大仙洲的各大道统早就將道统里的精英弟子收拢到了仙府之中。” “但古释修士的修为境界依託於香火愿力,他们能带走精英弟子,却带不走数以亿万计的凡俗信眾。” “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正是此理。” 赵元曦继续道:“仙朝占下浮屠仙洲,强迫释教治下的凡俗百姓改信,既可增厚我仙朝底蕴,又能削弱那些化神佛主,此为一举两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况且浮屠仙洲的凡俗信眾多年信佛,早已习惯了供奉香火愿力,如今转信仙朝,会比其余三大仙洲的凡俗顺畅不少。” 嬴长肃此时反唇相讥:“太后此言未免武断,那些凡俗信眾日夜受古释歪经邪说的洗礼,早已醃入味儿了,只怕不乏狂信之徒,让他们改信的难度只会比其余三洲凡俗更大,而不会更小。” 赵元曦轻声道:“陛下不懂人心……其余三洲的凡俗最信的应是伟力归於自身,一辈子都在求一道灵根,有了灵根,便有了道途,他们是向內求。” “而浮屠仙洲的凡俗生下来便要虔敬礼佛,他们从一开始就要向外求……改信对於原本就向外求的信眾而言不需要太多心理建设,走香火愿力一道的修士不怕你信外道,而怕你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 嬴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赵元曦的目光多了几分激赏: “不错……此前听祁阳提起过你,这些年勤勤恳恳,將神鼎一朝的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果真是个人才!你叫什么名字?” 赵元曦低声道:“晚辈名为【赵青萝】……多谢上使夸奖,青萝愧不敢当。” 嬴烬笑道:“此后你便姓【嬴】了,现世广阔,往后仙朝国政,还要你多多担待才是。” &lt;div&gt; 赵元曦心中一惊,面上显现出喜悦之色,轰然下拜道:“多谢上使赐姓!” 一旁的嬴长肃脸色难看、如丧考妣,攥著玉璽的双手指节微微发白。 嬴霸將眼前的【琉璃宝院】许多建筑砸了个稀巴烂,如此发泄了一番过后,这才迴转大殿,转头看向召奴: “太慢了……这座仙洲的化神禿驴都已逃之夭夭,各大寺院守备空虚,占领起来不费吹灰之力!还是让你的兵俑多跑几趟罢。” “你估摸著占领整座仙洲要多久?” 召奴微微笑道:“用不了几年时间,请大人放宽心。” 嬴霸点了点头:“莫忘了那件事。” 召奴心领神会,单手一扬。 袖袍翻飞间,无数精巧纸鳶如蝶群般倾泻而出。 “去。” 他屈指一弹,数万纸鳶同时振翅,每只鸟喙都衔著枚储物袋,每一枚储物袋中都装著满满当当的【宇界砂】。 纸鳶群四散而去,如同天女散般掠向四方。 这些纸鳶將携带著【宇界砂】飞往仙洲界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播撒种子一般將宇界砂散入虚空之中,將整个仙洲界的太虚彻底封锁。 “倒是周全。”嬴霸頷首。 此刻整座浮屠仙洲上空的太虚之中,宇界砂已如星尘般悬浮流转,渐渐完全嵌入太虚。 “嘿嘿,这样一来,那些元婴化神修士就无法隨意深入我仙朝疆域腹地了。” 嬴霸冷笑道:“否则光是应付这些藏头露尾之徒的刺杀破坏,便疲於奔命了……被这样一迟滯,何时才能一统仙洲?” “先抓紧时间將整座浮屠仙洲占下,待到將这一洲所有的凡俗信眾消化完毕,便继续开始收復其余的五海三洲!” ———— 心神归位,脱离了赵元曦的视角,荆雨眉头微微皱起,现状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看来必须快些阻止神鼎仙朝一统仙洲了……” “但至少要等到他们將整个仙洲界的太虚完全封锁之后……” 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玉符飞入荆雨手中。 荆雨神念探入,竟是云玄策所传的讯息: “玄镜!速回蓬莱山,蓬莱天君萧不疑再次降下留影,有大事提醒……” 荆雨见状,立时破开太虚,过不多久便现身於蓬莱山外。 穿过层层阵法,来到了蓬莱圣地之中,却发现此处已到了许多化神天君,尽皆脸色难看。 “什么情况?”荆雨疑惑,却见陆英招神色淡然,一抬手,飞出一道流光。 荆雨將那流光摄在掌心,却发觉是一枚留影石。 他以法力真元激发留影石,顿时显现出一道影像来。 影像之中,蓬莱天君萧不疑神色苍白,嘴角微微溢血,他的身旁则是显现出真龙之形的白渊龙君。 此时白渊龙君似乎气息大涨,好似已然突破到了洞天境,但它的状態却比萧不疑还差了许多,一身白鳞缺了整整三分之一左右,瞧著淒悽惨惨。 萧不疑神色沉肃,缓缓道:“神鼎仙朝已然知晓仙洲界之事,我等仙洲飞升修士遭到通缉,已然自身难保……” “你们……自求多福罢!” 第781章 改旗易帜 “对了。” 临了萧不疑还不忘补了一句:“神鼎仙朝似乎有秘法可以追踪到仙洲界的飞升修士,目前还不知究竟用的是什么手段……总之飞升到仙界的仙洲道友大多都被通缉,其中有不少已然遭了毒手。。” “飞升未必要比待在下界更安全……下界的道友还请自行斟酌。” 影像於此戛然而止,荆雨一脸若有所思,看向其余化神天君,暗暗想道: “蓬莱天君最后一段话是真的吗?” 他总感觉萧不疑此言多半是怕仍在下界滯留的化神中期修士见了嬴霸等人的厉害,再无战意,乾脆飞升仙界,打算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 此番明言了仙界更为凶险,与其被天仙层次的势力追杀,还不如留在下界拼一把! 就在此时,蓬莱山外急匆匆赶来一群僧人,却是浮屠仙洲三大释土的诸位化神佛主。 这十余位僧人各个低眉耷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几乎绝大多数人的气息都在不断衰落,有几位化神中期的佛主竟然隱隱维持不住现有的修为,隨时都有可能跌落小境界。 其中一位身著无垢白袍的僧人神色悲苦,向蓬莱圣地化神太上【萧镇狱】双手合十道: “萧施主,神鼎仙朝重返现世,果真最先盯上了浮屠仙洲……如今我等山门被破、寺庙被毁……信眾根基也被连根拔起,恐怕无力参与后续的战事了!” “我等古释不比道门修士,只求一个自在逍遥,没了信眾源源不断提供香火愿力,只会日渐衰弱。” 萧镇狱宽慰道:“诸位大师不必忧心,且入仙府躲避……神鼎仙朝降临的修士不过化神圆满,打不破这仙府……如今只能保留火种,静待天时了。” 荆雨嘴角一抽,忽地嘴唇嗡动,暗中传音给了萧镇狱。 萧镇狱面色陡然大变,死死地盯著荆雨:“玄镜道友,此言不虚?” 荆雨点了点头:“待到神鼎仙朝一统仙洲,那传国玉璽便可发挥出洞天之威,届时哪怕躲在仙府中也不再是绝对安全了。” “这……” 诸修听完了前因后果,不少化神天君的脸上都显露出了绝望神色: “若我等一味龟缩於仙府中,只不过是等死罢了……” 有修士问道:“能否拖延一二?若是哪位化神中期的道友在仙府中修行突破到了化神后期的话……” 立刻有人反驳道:“仙府中又无仙灵眼,没有仙灵气的辅助,我等参悟法则慢如龟爬,谁能修到化神后期?” “可否守在仙灵眼旁?毕竟有化神阵法……” “冥尸宗已经证实了我等下界的化神阵法压根防不住那三人!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的仙灵眼,都守不下来!” “那难不成就等死?”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能让神鼎仙朝一统五海四洲!至少要守住一座仙洲……” 眾人彼此爭论不休,就在此时,天穹尽头忽地泛起一片金霞。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抹朦朧的光晕,转瞬间便化作遮天蔽日的金色浪潮。 &lt;div&gt; 不计其数的纸鳶自云层中倾泻而下,每只纸鳶都衔著储物袋,振翅时洒落漫天星砂。 那些金灿灿的宇界砂甫一接触太虚便如雪融於水,在虚空中盪起层层金色涟漪。 有化神修士尝试遁入太虚,却发现原本可隨意出入的太虚竟变得坚不可摧——那些融入虚空的宇界砂將浩瀚太虚填塞得密不透风。 “快……快將这些纸鳶打下来!” 荆雨摇了摇头:“没用的……这玩意儿在仙界不值钱,他们下界时带下来的宇界砂只怕足够填满一百个仙洲界的太虚了。” “打掉这一批,还有下一批……下一次说不准就是那三人亲自前来了。” “仙洲界的太虚迟早要被这玩意儿彻底填满。” 萧镇狱沉著脸:“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穿梭太虚了?” 荆雨隨口道:“他们也没办法穿梭太虚……” “可化神圆满的遁速要远胜我等……若不能在太虚中闪转腾挪,在现世极易被拦截……” “等等吧。” 荆雨言道:“等到神鼎仙朝彻底在现世站稳脚跟,將神鼎天的修士尽数搬迁到现世中,我会亲自去和他们谈谈的。” ———— 五年后,浮屠仙洲,琉璃宝院旧址 天光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这片曾经佛光普照的土地上。 昔日香火鼎盛的万年古剎,如今早已不见踪影,金身佛像被推倒砸碎,佛经典籍化作焦炭,青石台阶上残留著的血跡,无声诉说著五年前那场灭佛之战的惨烈。 而在原本寺庙旧址不远处,早已立起了一座巍峨雄城,正是神鼎仙朝重返现世所建立的国都。 仙朝的旗帜插在城池之上,黑底金纹的鼎状徽记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徵著这片土地已彻底易主。 街道上,许多篤信释教、喜爱穿著僧衣的信眾被迫换上世俗衣袍,脖颈间悬掛著刻有神鼎子民身份铭文的铜牌,每日需向城中央的青铜鼎跪拜三次,诵读神鼎律法。 “佛门蛊惑人心,妄称轮迴超脱,实为邪道!” 身著官袍的仙朝修士手持玉简,立於高台之上,声如洪钟:“五年前我仙朝拨乱反正,將仙洲邪佛荡涤一空,可五年过去,仍有冥顽不灵的狂信徒胆敢在家中供奉佛像!” “你等须各自察举,若有发现邻居私藏佛像,供奉邪佛,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若被我等查出有哪一户中私藏邪佛经文、图画、塑像,附近十户人家即犯【连坐】之罪……” 台下,数万被迫改信的百姓麻木叩首,他们曾是虔诚的佛教徒,如今却成了神鼎仙朝的信眾。 若有反抗者,轻则鞭笞囚禁,重则全家流放。 “嗯?” 那仙朝修士眼神一瞥,发现百姓中有人偷懒,叩首不够虔敬,不由大怒,手一翻,一条长鞭驀然出现,眼见著便要好好教训一番这群刁民。 可当他举起手中长鞭,一道明澄澄的光芒自虚空之中喷薄而出,將他定在了原地,而后又是一道灰濛濛的法光扫过,这仙朝修士瞬间便在法光之中被彻底汽化。 下一刻,神鼎国都上空太虚震动,一道灰袍身影迈步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彻万里:“嬴霸道友,玄镜道人前来拜访,可否现身一晤?” 第782章 表露身份 一座奢华的行宫之內,宛如一头荒古巨兽的嬴霸正躺在一具长宽皆是三丈的巨型龙床之上闭目休息,他身旁则是个浑身赤条条的金丹男修,似乎亦是个法体双修的天骄人物。 此刻这金丹修士双目紧闭,浑身伤痕累累,显然已是昏死了过去。 而在巨型龙床的床沿下,还躺著两具早已被揉搓的不成人形的尸体。 此刻嬴霸猛然睁开双眼,自床上站起身来,隨意寻了一件长袍披在身上,冷哼了一声,瞬间化为一道遁光,来到了神鼎国都上空,上上下下盯著荆雨,眼中显露出惊讶神色: “你是怎么不动声色深入仙朝腹地的?” 荆雨淡淡道:“嬴霸道友,谈谈吧……你们三人返回仙界,从此不再过问仙洲事,我等可以允许神鼎修士在现世生活,但不得在现世推行国运仙朝体系,不得轻启战端……” 嬴霸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这是为你们好。”荆雨言道:“这般斗下去,无非是两败俱伤之局,仙洲生灵涂炭,你们神鼎仙朝能得到的也不过是一个被彻底打烂的界域,值得么?” “两败俱伤?” 嬴霸气极而笑:“你们也配和我等上界修士两败俱伤?” 轰! 他的浑身骨节爆出雷音般的炸响,两丈高的法躯竟再度暴涨三成。 隨著他右拳后拉,方圆千里的灵机都为之扭曲——九条龙形虚影自虚空显化,缠绕在虬结如山的臂膀上,龙首齐齐发出震天嘶吼。 拳锋推出的剎那,一道蕴含著毁天灭地威能的拳罡喷薄而出,方圆百里的云层被狂暴气浪撕得粉碎。 荆雨的身影却在拳罡临身前变得透明。 拳罡毫无阻滯地穿过那道半透明残影,可待到拳罡消散,荆雨透明到几乎消失的身影又缓缓凝实。 “你......” 嬴霸瞳孔骤缩:“遁入太虚?这不可能!” 荆雨淡淡开口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嬴霸,谈谈吧。” “你出身哪一家道统?太虚中明明已然被宇界砂填满,为何你遁行太虚却不受影响?” 嬴霸眯了眯眼睛:“这是什么神通?还是你从哪一处洞天秘境中得来的?” 荆雨嘆了口气,不再打算隱瞒身份,言道:“其实……” “我乃【仙选殿】出身的仙选者!” 嬴霸瞪大了眼睛,呆立当场。 片刻后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是哪一家势力,於是说道:“仙选殿?没听说过。” 荆雨翻了个白眼:“到底谁是土包子?仙选殿没听说过,道君总听说过吧?” “各大仙选殿便是道君势力!” 荆雨甚至都没敢说自己出身道尊势力,怕嬴霸不识货,於是故意往小了说。 “道君?金仙之上?” 嬴霸先是一惊,旋即哈哈大笑:“小子胡吹大气,吹牛不打草稿。” “本王纵横仙界数千年,从未见过一个道君势力出身的修士。” &lt;div&gt; “就连名传仙界的【五行仙尊】,以及仙尊手下的五位仙君,亦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连仙界都见不到,这等犄角旮旯的小界能遇上一位道君传人?” 荆雨一脸黑线:“你不信?” “哈……”嬴霸言道:“你说你是道君传人,你的护道人呢?” “护道人?” 这下子轮到荆雨傻眼了。 “护道人没有,护道灵兽总有了吧。” “都没有?” 嬴霸面露讥讽:“那你是个棒槌!” “本王有幸见过一位金仙势力的真传出游,虽则那位大人修为不过区区金丹期而已,可前呼后拥数十位护卫,更有两位天仙境界的仙人隨侍左右,就连为其驾车的车夫都是大乘境!那等场面何其煊赫?” “你看你浑身上下的穷酸样,一身法袍灰不拉几,活像个凡俗乞丐,哪有半分道君传人的样子?” 嬴霸骂了一句:“操,你他娘的要真是道君传人,手指头缝里稍微漏出一两件宝物都能碾死本王了,还至於在此与我唧唧歪歪?” 荆雨一时语塞,嬴霸所言倒还真的不无道理,自己堂堂长青仙庭三殿下,浑身上下还当真没甚么符合身份的宝物,唯一一件看得过去的宝物【小炼妖壶】还是得自【玄元羽化天】中。 於是荆雨无奈,再次遁入太虚,片刻后,他再次现身於原地,並且左手正提著个身材臃肿的男子。 那男子身著蟒袍,腰间悬著的蟠龙玉佩还在叮噹作响——看装束应当是神鼎仙朝皇族中的一员。 “老祖救命!”那男子不住哀嚎,眼神中带著祈求。 “这是谁?”嬴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人是神鼎仙朝里的一位宗室王爷,平日里作威作福、骄奢淫逸。” 荆雨隨口答道,下一刻,他的手中燃起一道光焰,將那男子瞬间烧成了灰烬。 “如何?嬴霸,谈谈吧……本君能够任意穿梭太虚,出入神鼎腹地比出入自家洞府还方便……你若是冥顽不灵,我便將神鼎仙朝的低阶修士尽数杀光。” 嬴霸神色一肃,暗暗咬牙:“想不到自己给自己下了绊子……” 可他也是没办法,毕竟若是不以【宇界砂】封锁仙洲太虚,现世疆域的战略纵深等於没有,他们三人再如何天下无敌,也不可能同时防住几百上千位元婴真君、化神天君的破坏与袭扰。 “可以谈了吗?”荆雨再次问道。 嬴霸额头青筋暴起:“我可以將仙朝皇族放入化神阵法中,你破的开?” 荆雨摇了摇头:“你不可能把整个浮屠仙洲的每一处都布上化神阵法,总有在外的神鼎修士……我只需持续不断地杀戮,你们的仙朝体系註定会崩溃。” “那我就將神鼎修士都送回【神鼎天】中!” “那你们怎么占领现世疆域?只靠你们三个化神修士?”荆雨失笑道:“占领疆域是需要人的。” “国运仙朝体系本君也略有研究,若无人在疆土上生產、繁衍,如何算得上一个完整的国家?” 第783章 百年修整 嬴霸內心一股无名火起,眼前这小子论及神通战力远逊於己,自己隨手都能將他捏死,可偏偏此人成了如今整个仙洲界唯一一个能够穿梭太虚的修士,自己反倒拿他没法子了。 竟被区区一个化神炼体士给拿捏了…… 不,此人论及练气修为,甚至还只是元婴境界! 嬴霸咬牙:“你到底想谈什么?” “我知道你们想要一统仙洲。” 荆雨淡淡道:“化神修士爭斗起来,动輒便將一地灵机打得紊乱枯竭,地脉、水脉断绝……对仙洲界的破坏实在太大了。” “无论哪一方获胜,都不想接手一个被打烂的仙洲界,因此……化神修士不准出手,我们將战爭烈度降低到元婴层次,如何?” 嬴霸冷笑道:“无非是化神层次打不贏,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隨你怎么说吧。”荆雨无所谓道。 “本王若是不答应呢?” 荆雨咧嘴一笑:“那我就一个人將整个神鼎仙朝杀穿!” “直到现世不再有神鼎修士为止。” 嬴霸攥紧了拳头,几乎已然在暴走边缘,但最终还是深深吸了口气: “神鼎修士中元婴境界的修士数量远逊於现世道统,这不公平。” “无妨。”荆雨微笑道:“我们可以休战百年……若是百年不够,两百年、三百年也可以。” “以仙界的种种手段,百年时间,足以培养出一大批元婴修士了吧?” 嬴霸握紧的拳头鬆开又握紧,如此反覆了数十次,这才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好……双方不得出动化神层次的战力出战!並且休战百年,等百年后各凭本事!” 他故意將【化神层次】四字咬得极重,自然暗指荆雨这个元婴境界,炼体却先一步化神的奇葩不得参战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荆雨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扰道友好事了。” 旋即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望著荆雨消失的方向,嬴霸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哼……你们以为將战爭烈度限制在元婴层次便稳贏了?届时教你们见识一番仙界催生修为、助长境界的手段!” ———— 东海,天宿岛 荆雨自太虚中一步踏出,足下涟漪轻盪,归於自家洞府所在。 他眸中神光內敛,信手一招,腰间那枚小巧玲瓏的宫殿吊坠便落入掌心。 指尖微吐灵力,那吊坠嗡鸣一声,迎风见长,须臾间霞光繚绕、瑞气升腾,一座巍峨古拙、仙云繚绕的宫闕赫然显现,宫门匾额上赫然写著【游方仙府】四个大字。 甫一踏入仙府玉阶,便见一道素白身影静立於琼台之前,裙袂无风微扬,正是云玄策。 她宫装素雅,气度沉凝如山间冷泉,一双清眸似能洞穿尘世迷雾。 “谈妥了。”荆雨看向云玄策,缓缓道。 “方才我等在仙府之中已然目睹了全过程。” &lt;div&gt; 云玄策笑道:“多谢玄镜了,这样一来,仙洲生灵至少又得百年安寧……百年后,若是陆道友能够突破到化神中期,我方胜算大增,自然最好。” “若不能?至少也將大战往后拖延了百年。” “將层次控制在元婴境界,双方爭夺疆域、互相拉锯,只怕又要几百年的时间。” “时间拖延的越长,对我方越有利。” “毕竟神鼎下界的三名修士境界是化神圆满,除非进阶洞天之境,否则进无可进。” “可若是他们突破到洞天境,又会被仙洲界的世界本源所排斥,被迫飞升。” “胜利的天平会隨著我等修为境界日益精深而逐渐倾斜,只要后续不出现大的变数,这是必胜的一局。” “是的,但这个过程中究竟会死多少人?不一定,或许上下限差距会极大。” 云玄策神色诚恳:“因此我在尽力推算出伤亡最小的一条道路。” “殫精竭虑,只为了少死一些人?” 荆雨感慨道:“三娘,你真是个好人……可惜了。” 云玄策微微一笑:“哪里可惜?” “这世道善者未必得善终。欲行善举,非有通天彻地之能、算无遗策之智傍身不可。” 荆雨言道:“你能活到现在,且有今日的成就,是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可你若是再坏一些,或许今日的成就还会更高。” 云玄策淡淡道:“玄镜呢?你觉得自己算是好人么?” 荆雨摇了摇头:“我不是好人,也不想做好人……谁说我跟谁急。” “这世上对好人太苛刻,对坏人反倒宽容,只须你有一件事做得不妥当、不熨帖,原本敬奉你若神明的人便恨不得將你踩上一千脚一万脚。” “哪怕我当真是个好人,也决计不能教旁人看出端倪,善行善举要偷摸著来做,反倒是一些恶名可以大肆宣扬。” “我寧愿他们惧我、怕我……甚至不理会我也成。” “也总比当个好人被人家任意拿捏要强得多了。” 云玄策莞尔一笑:“那样未免也太淒凉,身边只怕冷冷清清。” “是冷清一些,但对於命数一道反倒是件好事。” 荆雨唏嘘道:“观察世间种种命数就得是个偏冷清的性子,反倒是热心肠容易坏事。”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来到了仙府之中陆英招的闭关室前。 闭关室大门轰然洞开,荆雨与云玄策对视一眼,迈步而入,果然见到陆英招正盘膝坐於一蒲团之上,眉心三印记时隱时现。 这女子缓缓睁开双眼,言道:“谈妥了?” 荆雨点了点头:“爭取到了百年时间,至少这段时间可以安心修行……不知化神中期能否突破?若缺少【仙灵气】……” 陆英招言道:“法则参悟倒是好说,关键在於眉心窍穴中的【本源】。” “【本源】一定程度上替代了【君臣佐使】道论之中【尊位】的角色,陆某若想突破到化神中期,不仅需要將所有基石法则参悟到化神中期的层次,还需让【本源】最先突破,压服眾法则。” &lt;div&gt; “陆某化神距今已然两百余年,那些法则早已参悟的七七八八,如今只需全力催化【本源】,使之成熟,便可顺利突破。” 荆雨问道:“如何加速催化本源?可有法子?” 陆英招微微一笑:“自然有办法……那就是,燃烧!不断地燃烧精气神三宝本源!” “只需不断地消耗再积蓄,周而復始,本源便会愈发壮大,渐渐成长。” 荆雨隱隱有种不妙的感觉:“如何消耗?” “自然是斗法消耗的最快了。” 陆英招嘴角咧开:“既然你到了……正好同我过一过手!” 第784章 灵龟真君 【长生歷1670年】 东海,天宿岛,伏龟仙城 此时正值朝阳初升之际,仙城之中晨雾未散,却已有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传来,城中处处张灯结彩,似是在举办什么庆典节日。 仙城长街上,数百盏琉璃宫灯全无支撑地悬浮半空,灯面以灵墨绘著龟鹤延年的祥瑞图案。 主道两侧的铺面牌匾上,新贴的对联犹带松墨清香,上书——【千年灵龟承仙露,一朝化龙啸九天】,正是为庆贺【灵龟真君】叶谨渊结婴成功所题。 伏龟山顶的庆典法台更是壮观,数百面绣著玄龟纹的海蓝色阵旗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旗阵中央矗立著三丈高的蓝玉龟雕,龟甲上天然形成的八卦纹路正与护山大阵共鸣,將整座仙山笼罩在淡蓝色的灵气光晕中。 而在仙城城西的【听涛阁】茶楼里,两名筑基修士正临窗对坐。 身穿淡蓝道袍的方脸汉子捏著青瓷茶盏,茶汤里映出窗外飘过的庆典云舟——那舟身竟真用整块浮空玉雕成龟形,一瞧便知价值不菲。 “嘖嘖,你瞧这排场,当真气派极了,若我也有这么一日,便是死也无憾了。”方脸汉子羡慕道:“这得多少灵石啊?” 他对面白面书生打扮的修士闻言,手中描金摺扇“唰”地收起: “哼……劳民伤財,净整这些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以扇骨轻敲桌沿,震得茶盘里几片灵茶叶微微颤动,“前线战事吃紧,自从百年前休战期一过,神鼎仙朝势如破竹,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攻城略地……如今早已被神鼎仙朝占下的【浮屠仙洲】不提……” “【天象仙洲】、【西海】、【南海】、【北海】已尽数沦陷,【绝尘仙洲】也已然沦陷了小半疆域。” “那神鼎仙朝也不知使得什么妖法,突然催生出一批元婴境界的真君出来,据说是消耗潜力强行提升的境界,后续道途无望,不过死士而已……” “可元婴境的死士?还是一批批催生出来的?这谁能抵挡!” “我看啊,这东海的好日子也没几天了。” “嘖,人家用自己的灵资充一充排场怎么了,又不碍著谁。”方脸汉子摇头道: “况且【灵龟真君】今年七百九十岁,估摸著就差几年入土,竟然让他结婴成功了……此事委实太过突兀,以至於各家道统都没反应过来——须知那些送上伏龟山的贺礼,其中可有不少原本是为了来参与灵龟真君白事的。” “这下好了,白事变喜事了,可不得大肆庆贺一番。” “可不是?灵龟真君也是走了狗屎运,早年间据说资质极差,四十多岁还在练气初期徘徊,后来拜在玄镜真君门下,有了源源不断的灵资供应,这才有了后续道途的想望。” 白面书生摇头晃脑道:“玄镜真君门下两位亲传弟子,论及资质可谓天上地下的差別,凌霄天君何等天骄?如今已是仙洲顶尖的人物,竟与那叶谨渊同出一门。” “算起来这两位年岁也差不了几十年,可修为已是天渊之別,谁能想到这两人能是一个辈分?” “话也不是这般说的。”方脸汉子摇头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仙道资质乃是天定,只能说灵龟真君擅长的地方不在这里。” “我可是听说其作为【玄镜道院】的院长,教授弟子的本事无人能出其右,往往经过灵龟真君指点的修士,修为境界均是突飞猛进,可见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lt;div&gt; “反倒是那位【凌霄天君】……据说这些年也在道院中偶尔讲道,参会修士无一不是如听天书,压根揣摩不到一丝剑道精髓。” 白面书生冷哼道:“会教导弟子算什么?充其量也就是个教书匠……修仙界,最后还是要看自身道途。” “人家自己的道途也没落下啊。”方脸汉子笑道:“上品金丹,却婴成五窍……许多丹成金紫的天骄结婴也就这个窍数了!可见其仙道根基打熬的究竟有多扎实。” 白面书生阴阳怪气道:“我要是玄镜真君的亲传弟子,我也能婴成五窍往上!” “这话就偏颇了。”方脸汉子耐心解释道:“莫说是玄镜真君的弟子,总是化神道统里的真传,不也大把大把的泯然眾人?有的连结丹都失败呢。” 白面书生奇怪道:“我说兄弟,你为何这般处处回护那灵龟真君?此处虽说是玄镜道院的势力范围,可四下又无耳目,我等自可畅所欲言,不必担心有道院弟子来找我们麻烦,你这……” 方脸汉子笑容含蓄,仍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兄弟有所不知,在下曾经受过真君指点修行之事,其於我有恩,这才颇有回护。” “嗐!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早说啊。”白面书生拍了拍脑袋:“早知灵龟真君是阁下恩人,我又岂会当面揭短……” “兄弟抱歉,我自罚一杯。” “无妨,无妨,兄弟也是不知者无罪。”方脸汉子无奈道:“喝茶,喝茶。” 白面书生失笑道:“这扯不扯……” ———— 喝完这一壶茶,方脸汉子辞別了白面书生,离开了听涛阁,身上灵光一闪,顿时换了形貌,化为一白髮老者模样。 竟是不久前方才结婴成功的叶谨渊。 “唉……” 他神色愁苦,一路唉声嘆气,似乎没有半分结婴成功的喜悦,一路飞遁,绕到了伏龟山的一处后山山谷。 此地並无人烟,远离庆典场所,最是僻静不过,山谷內里有一处灵气盎然的灵泉,其中正有几尾红色锦鲤在泉水中四处游动。 而在泉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一身朴素灰袍的荆雨正手中持著一只青竹钓竿,聚精会神地盯著泉水中的锦鲤,宛如一座石雕。 “师尊……”叶谨渊躬身下拜:“弟子拜见师尊……” “原来是谨渊啊。” 荆雨持钓竿的手稳定的可怕,仍是一动不动,脑袋却偏了过来,笑道: “你的元婴大典马上就开始了,不留在山上接待宾客,来找我作甚?” 第785章 下修视角 “弟子方才乔装打扮,去伏龟仙城的茶楼中与其他修士閒聊。” 叶谨渊言道:“这也算是弟子平日里修行之余的一个小爱好了,无非也就是听些有趣的軼闻掌故,消磨时间罢了。” “可……最近神鼎仙朝连战连捷,绝尘仙洲那一边战事吃紧,牵连我东海这一边的士气都有些不稳了。” “我听到了。” 荆雨淡淡道:“不仅仅是战事信心不足……连带著你这位灵龟真君也被阴阳怪气了一番。” “师尊都知道?”叶谨渊心中一惊:“好强的神念覆盖范围。” 却见荆雨自顾自问道: “谨渊,世人看神鼎仙朝这般摧枯拉朽,只觉仙洲道统的天君软弱,一再退让……仙洲道统败象已显,只怕再撑不了几年,你认为这种说法有没有道理?” “自然是没道理的。” 叶谨渊摇了摇头:“仙洲各大道统也是边走边撤,虽则如今【天象仙洲】已然沦陷,但天象人族与妖族的大部分道统精英弟子都被完好无损地送到了绝尘仙洲。” “神鼎仙朝愈是扩张,我方防线愈是收缩,抵御力量也会逐渐增强。” “更何况还有【蓬莱仙洲】作为最后的堡垒。” 叶谨渊继续道:“这些年来眾多土系真君以【艮土洞玄培灵宝阵】重塑法躯,勾连元婴,將自身与地脉相合,造就出无数【山神】、【土地】。” “其中【山神】可凭藉山势加持法力神通,固守於与自身勾连的仙山之中,几乎可以越一个小境界应敌。” “而【土地】则能够以地脉为通路迅速遁行各地,在如今太虚被封锁的前提下,【土地】的遁地之术几乎便是最快的支援手段了。” 叶谨渊感慨道:“丘洞玄的確是天纵之才,所创【艮土洞玄培灵宝阵】非同小可,有了【山神】、【土地】,蓬莱仙洲几乎不可能被神鼎仙朝的那些透支潜力的催化元婴所攻破。” “所谓【一统仙洲】不过痴心妄想而已。” “况且……” 叶谨渊话锋一转:“弟子以为,元婴层面的战爭胜负,並不影响大局。” “最终能否渡过这场大劫,终究还是要落在诸多化神天君的身上。” 荆雨“嗯”了一声:“你说得倒也没错,但那书生也没错。” 叶谨渊疑惑。 “你之所以能够作出这样的判断,无非是站得够高,知晓师尊等人还有计划隱而不发,並非投子认负。” “可这不是下修的视角。” “对於下修以及那些凡俗而言,他们看到的,感受到的,就是山河沦陷、节节败退,无数下修凡俗沦为神鼎治下的信眾,慑服於王朝规矩不见天日。” “两百年时间很长了,足足是一个练气修士的两辈子,一个筑基修士三分之二的人生……更遑论只能活几十年的普通凡俗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没有什么化神天君的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后,我等將神鼎仙朝再次覆灭,这景象他们也瞧不见了。” “他们当然有资格抱怨——毕竟人不需要关注自己死亡后的世界。” &lt;div&gt; “他们的命途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我们可以在那时对他们【盖棺定论】,可与此同时——他们也可以对这个世界盖棺定论了。” “化神元婴等高修以漫长的生命尺度评判下修凡俗的一生,嘲弄他们的抱怨短视。” “可下修凡俗以其有限的生命体验和最终的死亡为节点,对所处的这个山河沦陷、道统式微的时代做出自己的【定论】——这个定论的核心是痛苦、绝望和不公。” “他们不需要、也看不到千年后的翻盘。” “从不同的视角、高度看待问题,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这何尝不是高修的傲慢?” 荆雨淡淡道:“不过……终结这场大劫的时间不那么遥远了。” “饵已布好,静待鱼儿上鉤便是。” 荆雨说罢,便继续盯著灵泉中的锦鲤,就这般又过了半刻钟,才忽然问道: “谨渊,为师来考较一番你的卜卦手段,你起一个卦象,卜一卜这灵泉中锦鲤的命途……猜猜为师今日能否將一条锦鲤收入囊中?” 叶谨渊闻言一呆,暗暗道:“师尊这是考较我呢?” 他神念探入泉中,旋即掐指一算,迟疑道:“灵泉之中的锦鲤平日里吞吐日月精华、浸泡在灵机满溢的泉水里……好东西也吃过不少,师尊这饵料倒是稀鬆平常,只怕鱼儿不会上鉤。” 又过了整整半个时辰,灵泉中的锦鲤果真理都不理钓竿上的饵料,荆雨自然一无所获。 可下一刻,却见荆雨扔掉了手中的青竹钓竿,直接跳入灵泉之中,伸手將一只锦鲤抓到了手中,对著叶谨渊哈哈大笑: “徒儿,你猜错了!” 叶谨渊一脸无奈,只是喏喏不言,他万没料到自家师尊会这般耍赖,哪有半分平日里【掌镜参玄司命真君】的威仪? 荆雨正考虑今晚是否要燉一锅鲤鱼汤,却见其腰间宫殿吊坠一阵闪动,他神念探入查看了一番,脸上竟露出喜色来,隨手將那锦鲤放生回泉眼中,化为一道遁光消失不见。 ———— 荆雨的遁光自伏龟后山山谷倏然而起,划破东海氤氳的水汽与流云,瞬息间便横跨了大半个天宿岛。 虹光落处,並非人烟繁盛之地,而是一方隔绝尘囂的清幽所在——一座依著断崖、面朝沧海而建的小小佛寺。 寺院不大,院墙低矮,几乎被一株巨木的华盖完全笼罩。 那正是一株不知活过多少岁月的银杏,高逾数十丈,主干虬结如龙,需数人方能合抱。 这银杏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如天成的华盖,筛下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一层落叶的寺院地面上,也洒在树下那个端坐的身影上。 在树下的僧人一身月白僧袍,浆洗得近乎透明,纤尘不染。 那人形貌俊美异常,眉目如画,却无丝毫脂粉气,只余下一种近乎玉质的温润与空寂。 正是圆寂! 第786章 降临洞天,暗界怪物 他盘膝趺坐於银杏树裸露的巨大根须之上,宛如树下自然生出的一尊玉像。 双目微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齿无声开合,默诵著不知名的经文。 一串深褐色的菩提念珠悬於他合十的掌心之前,並非手持,而是虚空悬浮,缓缓自转,每一粒珠子都流转著温润內敛的宝光,在静謐中运行不息。 他周身气息圆融,与这古寺、古树的气息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就在这万籟俱寂、时光仿佛凝固的一刻,一枚饱满的白果,被秋风最后一丝极微弱的余力轻轻推离了高高的枝头。 它並非垂直坠落,而是带著一种奇妙的韵律,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穿越了层层叠叠、金光璀璨的叶幕,不偏不倚—— “篤。” 一声轻响,清晰得如同木鱼轻敲。 那枚沉甸甸、裹著银白外皮的白果,正正地砸在了僧人光洁如玉的头顶。触感坚实,声音清脆。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的轻微“叩问”,打破了庭院中那近乎凝固的禪定。 僧人那长而密的睫毛倏然一颤,他诵经的唇形顿住了,那悬浮自转的菩提念珠也极其短暂地停滯了一瞬,宝光微滯。 隨后缓缓睁开一双明光澄澈的双眼。 荆雨感觉身躯微微一沉,却见圆寂站起身来,抚掌而笑: “重力法则……我悟了!” “咦?原来是玄镜到了。” 荆雨若有所思:“你方才在参悟法则?” 圆寂笑道:“刚刚入门了【重力法则】而已,不值一提。” 荆雨恭维道:“古有世尊菩提树下禪定悟道,今有圆寂大师银杏树下入门法则,大师不得了,这是有世尊之相啊……” “不敢,不敢……小僧能证一个佛君便烧高香了,哪里敢想望世尊之位?” 荆雨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真敢想。” 就在此时,那株巨大的银杏树忽地迅速缩小,竟缓缓凝化为一道人形,变为了一褐衣小沙弥的模样,恭恭敬敬地衝著荆雨合十行礼: “晚辈【觉杏】,拜见玄镜前辈。” “原来是觉杏啊,几年不见,愈发枝繁叶茂了。”荆雨咧了咧嘴,眼前这银杏树化作的小沙弥正是圆寂的【未来身】,乃是草木成精,非同小可,如今修为倒是愈发精深了。 只是为何他在树形態时还是枝繁叶茂的模样,叶子密密麻麻,反倒是化作人形却成了一个光头? 荆雨漫无目的地想著,却被圆寂拉回思绪:“玄镜,你今日前来是?” “哦,对了,倒忘记了正事。” 荆雨神色一肃:“方才……陆道友突破了!” “嗯?”圆寂眉毛一挑:“也就是说,计划可以开始了?” “不错!”荆雨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便復盘一下整个计划。” 圆寂掰著指头道:“【慈航殿】为小僧留下的化神遗藏乃是一个完整的巨型洞天……其中收藏了诸多位格极高的佛门宝物。” &lt;div&gt; “如今这洞天便藏在天外,小僧只需以秘法將其牵引下界,凭藉这洞天的位格,足以吸引那三名神鼎化神前来寻宝。” “可是玄镜,若他们一个不来呢?”圆寂疑问道。 “放心,佛君给你留下的这洞天位格高得嚇人,甚至远超【未央天】的位格,哪怕在仙界之中,对於天仙势力来说都是难得一见的,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儘量將声势弄得浩大些……” 荆雨沉吟道:“若是他们还坐得住……我们乾脆便將洞天里的宝物尽数取了,也凭添几分胜算。” “若他们托大,只来了一个,那是最好不过,咱们直接埋伏在洞天之中將其围杀便是。” “若来了两个……也有应对之策,倒没有了十足把握,但至少也有八成胜算。” 圆寂问道:“若是三人齐至呢?” 荆雨摇了摇头:“不会,三人齐至的可能性极低,几乎不可能发生。” “若是他们三个尽数入了洞天,那再好不过,我们打一个时间差,將神鼎仙朝在现世的势力一扫而空,捣毁仙朝国都,摧毁王朝意象……將搜集天下百姓香火愿力的玉璽再毁一次!” “这样一来,至少千年內,神鼎仙朝不要妄想一统仙洲了。” “而千年后?陆道友估摸著都化神后期了,拿捏区区几个化神圆满的仙界修士还不是手拿把掐。” 圆寂笑道:“可以啊,绝大部分可能性都算到了,这计划当真天衣无缝!” “我这便以秘法牵引洞天下界!” “落点在何处?” 荆雨目光一闪:“蓬莱仙洲,中州域!” 说罢,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一道流星自天边划过,拖著一道长长的焰尾,迅速降临仙洲。 ———— 仙洲界外 在仙洲界域之外,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死寂与黑暗,以及淡淡的暗色雾靄。 此处却是所谓的界外之界——【暗界】。 忽然,隨著雾气翻涌,整片暗界开始痉挛。 一只布满螺旋纹路的巨爪撕开雾障,爪尖每道褶皱里都嵌著密密麻麻的瞳仁。 那些瞳孔以不同频率眨动著,倒映出万千个支离破碎的仙洲投影。 隨著怪物完全显形,方圆万里的混沌雾气陡然散开。 这不可名状之物有著近似巨鯨的轮廓,却由无数纠缠的阴影触鬚构成躯体。 每当它游动时,表皮就会裂开蜂窝状的孔洞,喷出一道道诡异气体——那其实是数以亿计微缩的惨叫人脸,在脱离本体的瞬间便化作灰烬。 当它转向仙洲界域时,腹部突然裂开横贯躯干的嘴。 它的口腔里没有牙齿,只有层层叠叠的镜面,每面镜子都映照出观察者內心最恐惧的画面——道心不稳的修士若看上一眼,立时便要走火入魔。 “咕……嚕嚕……” 怪物的腹腔深处传来黏腻的水声,那是它在品尝突然感知到的异常波动。 佛门洞天降临產生的法则涟漪,对它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塔。 布满倒刺的长舌舔过镜面,所有镜中幻象突然变成圆寂牵引洞天的场景。 怪物发出介於婴儿啼哭与金属摩擦之间的啸叫,表皮孔洞中喷薄而出的人脸同时开始呼喊: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 “佛子降世,对大人不利……为渡劫难……不死……不休!” 第787章 佛塔 神鼎国都,紫极行宫 香炉中升腾的烟雾將整座大殿笼在氤氳里,嬴霸半躺在锦缎铺就的软榻上,玄色法袍的衣襟大敞,露出厚实精壮的胸膛。 “大人尝尝这个。” 召奴斜倚在他臂弯里,葱白的指尖捻起一粒葡萄,餵给了嬴霸,任由嬴霸的大手在自己身体上肆意揉搓。 殿下三十六名白衣男修正踏著【霓裳曲】的节拍旋身,袍袖翻飞间不经意露出完全不似男人该有的纤细腰肢。 嬴霸忽然捏住召奴的下巴:“今日这批傀儡的骨相,倒比上月那些更精巧些。” 原来这些翩然起舞的舞者並非真人,而是召奴所操控的傀儡! 召奴眼尾泛起桃般的灵光,缠绕在腕间的透明丝线微微发亮:“大人慧眼。” 这俊美少年轻笑出声,指尖丝线骤然绷直。 所有舞者同时定格在腾跃的瞬间,他们的关节处浮现出蛛网般的萤光细丝。 “大人,召奴这些日子研究傀儡,可是解锁了不少好玩儿的动作……这些傀儡可皮实得紧,不似那等真人修士一般脆弱,一会儿给大人整点新乐子。” 嬴霸哈哈大笑:“召奴,本王在仙界得诸多男宠里,我最喜爱的便是你,此番下界也仅带著你一人,便是因为你时不时就能给本王整点活儿出来!这才有趣!” 两人正卿卿我我之际,嬴霸忽地眉头一皱,霍然起身,飞出行宫之外,望向蓬莱仙洲的方向。 “这灵机波动是……” 拄著拐杖的嬴烬现身行宫之外,这白髮老嫗起浑浊的双眼:“方才我以【水镜之术】神通观察,发现於蓬莱仙洲中州域一处荒野落下一座位格极高的洞天秘境,似乎是佛门那边的。” 她的手中长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轨跡,千里之外的景象在杖尖凝结成一片水镜光幕。 “老身活了一辈子,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可哪怕在仙界,也少见这等气象的佛门洞天……” 她沙哑的嗓音里罕见地透出几分惊意,只见那水镜光幕中,一座鎏金佛塔自云端倒悬而下,那塔基竟是一朵盛开的千叶金莲,每一瓣莲叶上都浮动著不断变换的无上经文。 莲心处喷涌著乳白色的灵雾,在半空凝结成八部天龙法相,照得整片荒野纤毫毕现。 嬴霸论及天资才情都远在嬴烬这个寿元无多的修士之上,哪怕在仙界的神鼎仙朝中也算得上一位天骄,自然地位眼界都远高於嬴烬,可饶是他见了这景象,也不免暗暗心惊: “这洞天的位格……恐怕比此前本王在仙界参与的【金羽楼】还要高出一筹!” 所谓【金羽楼】乃是仙界【二重天】中一赫赫有名的试炼洞天,当年神鼎仙朝费极大代价、不知耗用了多少灵资宝物,这才换取来区区五个名额。 嬴霸在神鼎势力內部的小比中艰难夺得第六名,本无缘进入【金羽楼】,只不过因为他是仙界神鼎势力中当代仙皇的幼子,皇族出身,这才挤掉了第五名的天骄,有幸进入其中。 也正是【金羽楼】走了一遭,自其中得了大机缘,这才让嬴霸自此一飞冲天,有了今日的成就。 若不是后来他行事荒唐无度,损了仙朝顏面,如今恐怕不至於沦落到下界做这等脏活累活。 &lt;div&gt; 如今竟在这等犄角旮旯的小界域里,出现了一座比【金羽楼】位格更高的洞天秘境? 嬴霸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光芒。 “哈哈……此处果真是本王的龙兴之地!” 嬴霸喃喃道:“若是得了这洞天中的机缘,说不定待本王返回仙界,还有机会爭一爭仙皇大位!” 嬴烬面色却有些担忧:“会不会是陷阱?仙洲古释传承稀鬆平常,哪怕有释修飞升,只怕也成就有限,不太可能是那些飞升释修给自家道统送下来的洞天。” “可你若是说一座位格极高的无主洞天恰巧自天外落到了仙洲界?这概率未免也太低了罢?” “陷阱?不可能!”嬴霸断然否定道:“下界一群土包子,能用得起这种位格的洞天秘境作饵?那本王还当真要高看他们一眼了。” “况且……哪怕真的是陷阱又如何?” 嬴霸嘴角微翘,嗤笑道:“將整座仙洲界的本土化神绑在一块儿也不够本王一只手打的,是他们设局埋伏我,还是自掘坟墓?” “姑母,你与召奴留守现世,本王去一趟蓬莱仙洲……哼,这群仙洲硕鼠偷吃了我仙朝数万年的贡品,如今也该还一些利息了!” 嬴烬皱了皱眉,低声道:“霸儿,万事小心,不要托大!” 旋即转头看向召奴:“你隨霸儿一起过去,现世留老身一人即可。” 召奴神色一凛,恭声应道:“是!” 嬴霸与召奴二人化为两道流光,迅速飞离了浮屠仙洲,往蓬莱仙洲的方向飞去。 ———— 蓬莱仙洲,中州域 天边划过两道流光,落在一座半斜的鎏金佛塔之前,光焰渐渐散去,正是嬴霸与召奴二人。 仙洲界整个界域的太虚已然被【宇界砂】填满,纵是化神圆满修为的二人也无法穿梭太虚,只得老老实实以遁术赶路。 饶是化神圆满修士的遁速惊人,他们二人自浮屠仙洲开始,一直飞到了蓬莱仙洲,也用了足足三天三夜的时间。 “大人,时间已过去三日,仙洲化神不会已然將那佛门洞天中的宝物搜刮一空了吧?”召奴望著眼前的鎏金佛塔,神色担忧道。 “放心好了!”嬴霸自信道:“这等位格的洞天秘境,其中宝物自然非同寻常,定有厉害的阵法或灵兽守护,想要拿机缘?不是那么容易的。” “当年本王进入试炼洞天【金羽楼】中,为了拿到一件对炼体大有裨益的宝物,生生耗费了十余年时间方才得手!这群仙洲界的土包子论及功法传承、神通战力、资质根基样样不如本王,想要拿机缘?且耗个几十上百年吧!” “进去罢!” 二人毫不犹豫飞入佛塔之中,当他们进入佛塔后,身后忽尔传来一阵轰鸣声,待到嬴霸转首一瞧,原本佛塔入口的门户竟莫名其妙轰然关闭了! 第788章 三世合一 “嗯?” 嬴霸神色一变,他转头看向四周,这洞天之內的空间比他想像中的要小很多,唯有一个空空荡荡的佛殿,佛殿之中有些摆成一排的武器架、陈列台,只是如今这些架子、台子上早已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宝物。 “这不是试炼洞天……而是一座宝库?”嬴霸难以置信:“若单单只是一座盛放宝物的宝库,位格为何会如此之高?” “那些宝物呢?” 大殿正中的世尊佛像慈眉善目,正作拈微笑之状,嬴霸却在这佛像的脸上瞧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下一刻,只见大殿中流光闪烁,数十道遁光自偏殿小门中钻出,將嬴霸与召奴二人团团围住。 “嬴霸,你瞧瞧我们是谁?” 领头的並非此间修为最高者,反倒是一个灵压气息仅有元婴境界的灰袍青年。 正是荆雨! 在荆雨的身旁,陆英招、叶星云、管凌霄、南宫伏华、宇文宝戈等人四散左右,看向嬴霸二人的目光,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杨定风等蓬莱正道的化神天君把住了大殿东侧,同样对嬴霸报之以冷笑。 大殿西侧则立著两名模样相仿、但年纪似乎差距颇大的雍容男子,年纪略大的那位目光平静,有著高高在上、凌驾於眾生的淡漠疏离,年纪略小的少年则目光温润,有著一股难言的王者气度,令人忍不住纳头便拜。 嬴霸瞳孔微微一缩:“萧观影,萧始化……萧不疑的后裔?” 而在北侧,守著的乃是天象妖族以及內海龙族的几位妖君龙君。 南侧却是一票邪气森森的魔修天君,盯著嬴霸以及召奴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露出了贪婪神色。 除却因丟了信眾,导致修为境界大损的浮屠古释之外,仙洲化神能到的几乎都到了,尽皆法力鼓盪、摩拳擦掌,眼见著便要將嬴霸二人斩於此地。 嬴霸再看向殿中央的佛像时,却发现世尊佛像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已站上了几个身影。 左侧的是一条生就一对长须的赤色蛟龙,看修为应只不过是元婴圆满。 右侧却是个好似木偶一般质地皮肤的黄袍小沙弥,这小沙弥的修为更低,恐怕也就金丹境而已。 正中间立著的那一位倒是修为尚可,化神初期,是个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论及风姿绰约並不在嬴霸阅过的任何一位男子之下,可嬴霸此时却早已没了欣赏美色的心情。 “还真是个陷阱?” 嬴霸疑惑道:“下界的土包子在哪里搞来的这样一座洞天秘境……” “世尊在上。” 居於世尊佛像肩膀上的圆寂双手合十,口诵佛號,悠然道:“施主,你等神鼎修士倒行逆施,小僧今日收你们来了!” “就凭你们?” 嬴霸嗤笑一声:“莫说今日有本王与召奴二人在此,便是仅有本王一人?就凭你们这群手下败將、散兵游勇,能伤我一根毫毛么?” “试一试不就知晓了?” 陆英招踏前一步,手中凝化出一桿紫雷长戟,冷冷道。 嬴霸斜睨了陆英招一眼:“当日在【死斗契】中已坏了你的肉身根基,区区两百年时间,只怕你的伤势还未恢復吧?何必上赶著前来送死!” &lt;div&gt; “还有……” “那炼体化神的小子就罢了……一条元婴小蛟,一株金丹木灵,前来凑什么热闹?” 嬴霸神色一沉:“本王吹一口气便要形神俱灭的东西,也来充数?” 可下一刻,却见圆寂、赤须龙、觉杏三者齐声开口,几乎异口同声道: “赤蛟蜕形衔业果,金僧跌坐证菩提。” “禪枝悬宿千因满,一念圆融三世齐。” 圆寂双手合十,月白僧袍无风自动,眉心浮现一枚金色【卍】字印。 赤须龙长吟一声,鳞甲寸寸化为赤金梵文,游弋间缠上圆寂右臂,龙首垂落肩头,龙鬚与僧袍衣带交织如流云。 觉杏身形虚化,化作一截虬曲银杏枝,枝头缀满鎏金叶片,叶脉中暗藏经文流转,落入圆寂左掌。 三者气息交融,身后显化三世佛轮——过去蛟龙吞雾、现在僧人禪定、未来古树擎天,三世流转不定。 待到三者合体交融,只见那俊美僧人—— 身躯所披就的月白僧袍依旧,却隱隱透出赤金交织的暗纹,似蛟鳞又似叶脉。 右臂缠龙如护法金刚,龙睛半闔隱现慈悲。 左持银杏枝,枝头垂落金叶,摇曳时洒落点点光尘,煞是好看。 这下子不仅仅是嬴霸,就连在场的其余仙洲化神也俱是一惊,眼前原本赤须龙、圆寂、银杏树三者的气息尽数消失不见……不,不能说是消失,而是三者竟然完美地融为一体! 甚至连神魂气息都只剩下一个,可方才还是截然不同的三者! 合体后的圆寂气息暴涨了一大截,隱隱间摸到了化神中期的门槛,他此刻心中暗道: “【宿世因果经】果真是一门旷古鑠今的盖世奇功!” 他此刻施展的,正是其进阶化神境后,主修功法【宿世因果经】所附带的全新神通—— 【三世合一】! 其【过去身】、【现在身】、【未来身】三世併入一身,立时便具备了龙族、古释、草木之灵三者的天赋、神通。 “可惜!【过去身】与【未来身】的修为境界与【现在身】差距颇大,【三世合一】並不完美,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效力。” “若是三世身修为境界相仿,三世合一,才是我的最强形態!” 嬴霸面色惊疑,但很快调整过来,嘴上仍不落下风,嘲讽道: “闹得这般大排场,我道你有甚么杀手鐧,结果修为不过提了小半阶,说是蹭到了化神中期的门槛都尚且勉强……多一个少一个化神中期的古释,对我来说有何区別?” “大人,不必与他们废话了,我等二人速战速决,正好在此处將仙洲化神尽数杀光!”召奴脸上杀意一闪,指尖已凝聚出数道法则丝线。 嬴霸却死死地盯著陆英招,低声传音道:“奴儿小心,那披甲的娘们儿定然会將我拖入【死斗契】中,拖延时间,这数十位化神只能交给你一人了。” 召奴闻言抿嘴一笑:“大人放心,莫要忘了,奴儿最为精擅【傀儡法则】,这一道法则,最不惧怕的便是多人围攻!” 但令他们二人始料未及的是,陆英招並未有任何与嬴霸单挑的意思,反倒是一旁的荆雨自怀中掏出了一卷玄铁契书,对著召奴微微一笑,手一扬,顿时將自己与召奴二人拉入了【死斗场】中。 第789章 理所应当,天经地义 召奴看著四周由尸骨残兵所铺就的死斗场,一脸愕然。 “为何【死斗契】会在你的手中……你们是打算……” “不错。” 荆雨神色淡淡,言道:“你的对手是我。” 仙洲一方的计划相当简单,若来人是嬴霸与召奴二人,便將擅长群战的召奴拉入死斗场中,让一人想办法拖住召奴,他们则全力在死斗场之外对付嬴霸! 而这个人选,最终还是敲定为荆雨。 没办法,召奴精擅【傀儡法则】,神通【法则丝线】不仅仅可以操控傀儡,还能够迟滯、甚至操控修士的肉身法躯。 若是修为境界逊色於此人,极有可能中招。 而仙洲一方又没有化神后期修士,唯一的丘洞玄还是疯疯癲癲,不堪大用。 最终只有不受丝线所控的荆雨顶上了。 当然,之所以打算先集中近乎所有的力量围杀嬴霸,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若我猜得不错,你应该被嬴霸种下了【奴印】吧?”荆雨缓缓道。 召奴皱了皱眉,並未立刻答话。 却听得荆雨自顾自道:“在仙界,能够完全操控修士的魔道手段要比下界多得多,除却最常见的【神魂禁制】以及【心魔大誓】之外,便属【奴印】应用的最为广泛了。” “虽然【奴印】之法也有成千上万种不同的细分流派,但万变不离其宗,原理与效果都大差不差。” “若要给一修士种下【奴印】,须得被种印之人全力配合,若稍有抵抗,种下奴印便会失败。” “而当一个修士被种下了【奴印】后,虽然不会损伤本身的神智,但此人却会对施术者发自內心的敬重,无条件服从施术者的任何要求。” “自此彻底成为他人附庸……再无问鼎大道之机了。” “而若是【主人】身死,被种下奴印的【奴僕】也会因【奴印】反噬而隨之死亡。” “因此……” 荆雨一字一顿道:“只要嬴霸身陨……你也难逃一死!” 召奴眯了眯眼睛:“你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荆雨当然不会告诉召奴这是自己的侄孙女赵元曦提供给自己的情报,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这並不难猜,你既然並不姓【嬴】,不过是神鼎家奴,若没点控制手段,嬴霸敢放心用你?” 召奴笑了笑:“你以为我是被强迫种下【奴印】的?” 荆雨皱了皱眉:“难道不是?虽则【奴印】必须当事人全力配合才能种下,但若是以生死为威胁,大多数人为了苟且偷生,还是愿意接受奴印操控的。” 召奴摇了摇头:“你可知【召奴】是什么意思?我原本无名无姓,自小便被养在仙朝的【豢奴院】中,召奴……乃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僕之意。” “从小我便被教导要忠於仙朝,忠於主人,嬴霸大人也是召奴唯一的认定的主人。” “其实加不加这一层【奴印】都没甚么所谓,只不过加上之后多一层保险罢了。” “哪怕没有【奴印】,召奴也绝不会背叛大人。” &lt;div&gt; 荆雨神色一怔:“你倒是对那嬴霸专情得很。” “错。”召奴又摇头道:“召奴虽然敬重大人,但对大人却並无爱慕之情……其实召奴喜欢女人。” “你喜欢女人?”荆雨愕然:“那你与嬴霸?” “大人喜欢的是男人,也喜欢召奴,那召奴便尽心服侍大人。” 召奴一脸淡然:“其实被男人玩弄的感觉很奇怪,至少这数千年来,我从未习惯,但哪怕不习惯,过程也无甚快感,只要是大人所需,召奴还是会尽心尽力完成,这有甚么好说的?”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被懟那两下子?” “只要大人喜欢便够了,召奴的感受並不重要。” 荆雨嘆了口气:“原来还是个自小便被醃入味儿的可怜人。” “召奴从未觉得自己可怜,有的只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而已!” 召奴冷笑道:“你们以为將召奴拖入这死斗场中,与大人分开,便能逐个击破了?笑话!” “大人的强大,你们完全想像不到……哪怕整个仙洲界的化神修士倾巢出动,也未必能伤大人分毫!” “况且……” 召奴指尖轻捻法则丝线:“就凭你一个化神炼体士?能困住我多久?一刻钟?两刻钟?” “十息!” 召奴清叱一声,十指如穿蝴蝶般疾舞,指尖迸射出晶莹丝线,骤然绷直如弓弦,每一根都缠绕著难言的法则道韵: “若十息之內取不了你性命,我召奴当场自绝!” “这可是你说的!”荆雨一声暴喝,突觉一阵毛骨悚然,不知何时,他的身侧已然出现了一道边缘锋锐、足可切割万物的法则丝线! 嗡——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眼见著这法则丝线便要故技重施,將荆雨的头颅斩下,可当丝线即將接触到荆雨脖颈的一剎那,其周身忽然荡漾起层层时光涟漪,那必杀一击竟似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三分。 借著这瞬息迟滯,荆雨腰身如蛟龙般急转,一个翻滚,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这一道夺命丝线。 “时间法则?你入门了时间法则?” 召奴脸色一变。 一名修士对不同法则的感悟能力本就天差地別,与其极为擅长的【傀儡法则】不同,他在【时间法则】一道的天资极差,哪怕自修行伊始,至今已然数千年过去,可仍然没有入门时间法则。 曾有神鼎仙朝的高修断言,除非召奴能够突破至【洞天境】,以洞天境的高明视角“居高临下”地参悟时间法则,才有可能將其堪堪入门,勉强追上天骄们元婴后期时的进度。 荆雨轻轻呼了一口气,这两百年来他勤修不輟,又有陆英招、叶星云等化神修士时常指点,加上自己的悟性不俗,法则参悟水准可谓突飞猛进。 如今【空间】、【时间】两大门槛极高的顶尖法则,俱已入门。 这也是他强行拖住召奴这个化神圆满修士的底气之一! 第790章 周旋 “哼……我的法则丝线可不是这般好躲的!” 召奴神色狠厉,自指尖喷薄出数十道法则丝线,这一瞬间荆雨四周空间仿佛凝滯,数十道丝线自四面八方向他围拢了过来,迅速收拢,让荆雨连闪转腾挪的余地都没有! “嗯?” 此刻荆雨立时遁入太虚,打算避过这交织身周的天罗地网。 却发现这些法则丝线竟丝毫不受太虚与现世分隔的影响,仍然越过这道界限,將他身周的捆缚了起来。 “法则之力果然神妙,化神之上的爭斗,太虚与现世之间的界限已然非常模糊了,穿梭太虚,只能用来赶路与逃命之用,这等方寸之间的死斗之中已然意义不大了。” 纵然被那足以切金断玉、分神裂魄的法则丝线层层包裹,荆雨面上却不见慌乱,反在电光石火间冷静剖析著方才交锋的得失。 可召奴却未曾有半分客气的意思,双手陡然握拳:“死吧!” 霎时间,数十道法则丝线光华大盛,锋锐之气暴涨,猛地向內切割! 丝线深深嵌入荆雨的血肉乃至骨骼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锐响,仿佛下一瞬就要將他彻底肢解。 “嗯?” 召奴皱了皱眉头:“两百年不见,此人的肉身法躯怎么这般坚韧了……” 他清楚地记得,两百年前冥尸宗山门的那一战,眼前的这灰袍小子可是被自己一道丝线就斩断了头颅!压根没费什么力气! 他哪里知晓这两百年来,荆雨靠著太虚中隨处可见的【宇界砂】,几乎一时不停地吞吃、消化,苦渡宝体的玉髓境界早已完全巩固下来。 虽则距离玉髓境第二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肉身法躯的坚韧程度也比初入玉髓时足足坚韧了三成有余! “给我裂!” 召奴加大投入神念,法则丝线愈发锋锐,终於……在召奴的全力施为之下,荆雨整个人被锋锐的丝线彻底切割成了数十块,眼见著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哪怕是化神炼体士,受到这等使肉身法躯四分五裂的致命伤,也……” 召奴心念未定,瞳孔却骤然收缩如针尖。 只见那四散的血肉碎块之间,竟猛然爆发出浓郁如浆、泛著璀璨青玉光泽的精血,如同拥有生命般疾速倒流匯拢,血肉疯狂滋生交织,骨骼拼接重组——竟在眨眼之间,又重新凝聚成荆雨的模样! 荆雨活动了一下刚刚接续完好、还泛著淡淡玉色的脖颈,嗤笑道: “道友,十息时间早已过了,你也该兑现诺言了吧?” “这不可能……” 召奴咬牙:“你这是什么炼体功法?为何化神层次便能达到【滴血重生】的境界……这明明是少部分洞天、大多数大乘层次的炼体士才有的神妙。” 荆雨摇了摇头:“我这炼体功法也没甚么了不起的,也就占著一个抗揍、耐杀……你以为为何是我来负责拖住你?” “我是打不贏你,但你也休想短时间內杀掉我!” 召奴心中泛起一阵不安,他担忧外界嬴霸的安危,不由得急迫起来: “復原法躯可是要大耗精血的,我倒要看看你那点精血够你恢復几次!” &lt;div&gt; 荆雨自然不可能任由召奴这般肆意切割、折磨己身。 纵然【青玉之髓】神异非凡,能源源不绝造化精血,接续肉身,可那法则丝线勒入肉身、神魂,以至於寸寸分割的剧痛,却是实打实的,他岂会坐以待毙? 於是荆雨並指为刀,在另一只手掌的掌心一划,掌心瞬间鲜血淋漓,流出大量精血。 那泼洒出的精血並未坠地,反而於半空中疯狂匯聚,翻滚沸腾,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啸! 血光冲霄,映得周遭一片赤红,旋即一条长约数十丈、鳞甲狰狞、栩栩如生的血气真龙猛然凝形。 【九转化血真龙咒】! 此咒乃是荆雨於內海龙宫禁地【潜龙渊底】所得的上古炼体神通,玄奥无比。 这两百年来,他凭藉苦渡宝体以及【长生久视】命格带来的骇人恢復力,几乎不惜成本地挥霍精血日夜苦修,竟硬生生在短短两百年內,將此咒推至了【二转】之境。 眼前这血气真龙眸光凶戾,龙威凝若实质,竟已有了实打实的化神中期修为! 须知此咒是以本身精血为引,凝化血气真龙应敌,血气真龙的战力实际上与施术者的炼体境界与精血纯度都息息相关。 一般来讲,唯有真龙一族中於炼体一道极为天才的纯血真龙,才有可能在化神初期的炼体境界时將此咒修到【二转】之境。 而此刻荆雨凭藉苦渡经的极高位格、自身比纯血真龙还纯的血脉之力、以及不要钱的大量精血练习,同样完成了这一壮举。 “哪怕加上一条化神中期的小蛇蛟……”召奴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意: “也还不够!” “不止!” 荆雨手一翻,手中竟托著一只色泽暗沉的袖珍小壶。 【小炼妖壶】! 壶盖打开,自其中跃出一只造型奇异的妖兽。 这头凶物生就了一只狰狞虎头,额顶却覆著一层细密的鳞甲,甲中央突出一根蛟龙般的锐角。 它的脊背背负著一具厚实的龟甲,而在龟甲两侧,竟生就一对白色羽翼。 尾部却是九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瞧著不伦不类。 这凶物见了召奴,冲其不住咆哮,其气势灵压节节攀升,竟同样有著化神中期的强大气息! 此物正是荆雨討取了天象妖族的【虎】、【鹤】、【狐】、【龟】几位妖族天君的血肉,以及內海龙宫的几位化神龙君的精血,辅以无数妖族尸体融合炼化而成,乃是这两百年来他最为成功的一次炼妖造物。 他为其命名为【融合怪】。 此物並非生灵,没有魂魄,全凭一丝躯体本能行事,只能荆雨以神念操控,几近傀儡。 但荆雨此刻自然没有操控此兽的余裕。 於是他忽地喝道: “小壶!” “誒,主人……” 下半身滚滚烟气的白面书生自壶口飞出,心领神会之下,迅速遁入【融合怪】的脑后。 正是【壶中仙】! 第791章 晦明禁宝 壶中仙烟气凝成的身躯甫一没入融合怪颅顶,那虎首蛟角的凶物双眸骤然迸出两簇青紫焰光。 九条狐尾如孔雀开屏般舒展,尾尖各自燃起一朵红莲之火,將整座死斗场映得亮堂堂的。 召奴见状冷笑,十指如抚琴操弦般交错一划:“什么怪物……” 话音未落,数道透明丝线已割裂虚空而至。 “焚天煮海三千载,不及壶中一炷香。” 壶中仙縹緲的吟唱自凶物体內传出,但见它龟甲缝隙间喷涌出赤红流火,羽翼扇动时更带起漫天火星…… 轰—— 法则丝线触及融合怪周身火焰的剎那,竟不自主燃烧起来。 “什么?” 召奴瞳孔骤缩,他的法则丝线並非实体之线,而是法则之力本身的显化,按理说绝不该被实体之火烧灼才是。 却见附身融合怪的壶中仙笑道:“本仙歷代主人多为仙人级数的存在,对法则之力的运用不知高出你这兔爷多少,哪怕是最为基础的五行法则,也足以对付你这法则丝线了。” “原来你这么强?”荆雨神色惊喜,可片刻后耳畔却传来壶中仙有些发虚的传音: “主人,这具躯体的修为实在太弱,仅仅化神初期而已,方才强行运使【火之法则】的高明感悟,对这躯体的负担实在太重,若是再多运使几次,只怕会被法则同化、或是使躯体直接崩解……” 荆雨內心嘆息:“原来是个银样鑞枪头。” “罢了,且誆他一誆,看能否多拖延一会儿……” 召奴似乎果真被壶中仙镇住,咬了咬牙,不再以法则丝线直接攻击,而是自储物袋中放出数十只化神兵俑,似乎企图以物理手段直接灭杀眼前的融合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龟龟……这下子难挡了,主人!”壶中仙连忙求援。 荆雨踩著血气真龙顶了上来,手中持著一对自圆寂那里討来的【六棱金瓜锤】,此乃是一对中品灵器层次的佛宝,教荆雨舞得密不透风,竟掀起道道金幕,將那些持弓兵俑射来的箭矢一一挡下。 荆雨法躯坚韧,远胜寻常的化神初期炼体士,又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直龟缩防守,要么便乾脆在这死斗场中上躥下跳、闪转腾挪,就是不与召奴正面交锋。 此番追逃下来,召奴一时半会竟真拿不下眼前此人,不由气急。 又过了几刻钟,召奴忽然感觉到识海之內的奴印震动,不由面色一变,惊叫道: “大人!” ———— 半个时辰前,佛塔大殿 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敌人,以及天上【死斗契】结成的黑色结界,嬴霸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倒是好整以暇地握了握拳,偏头道: “这就是你们的【陷阱】?” 旋即看向陆英招:“本以为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如今竟也耍起以眾欺寡的手段了。” 陆英招手持雷戟,居高临下地望著嬴霸: “原也不是不能与你单对单生死相搏,只是玄镜未必能撑太长时间,实在耽搁不得,只能与眾道友合力速战速决了。” &lt;div&gt; “无胆女流,有甚么好找补的?”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够稳吃本王,未免可笑……” 嬴霸內心极为篤定,他法体双修、灵肉合一,炼体、练气修为双双臻至化神圆满的境界,自问除却那些大势力的真传圣子,绝对可以算得上化神修士中第一流的人物。 更何况储物袋中还有不少威力奇大的异宝?隨意拿出几件来,足以横扫眼前的局面了! 他刚刚將手搭在储物袋上,却发现立在世尊佛像肩头的圆寂忽然手一抬,將一道刻满了梵文经篆的符籙打出。 那符籙化为一道流光,临近嬴霸腰间的储物袋,竟化为点点星芒,將那储物袋完全包裹了起来。 “嗯?储物袋打不开了?”嬴霸面色一变。 圆寂见这符籙起效,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呼……这【晦明禁宝符】果真有用!可惜这洞天库藏中也仅此一道符,用完就没了,若是能有个百八十张,每每斗法时便用上一道,岂不是稳操胜券?” “【晦明禁宝符】?这是什么位格的符籙!为何竟然能切断我与储物袋之间的联繫?” 嬴霸心中一沉,哪怕他是仙界出生的天骄,也从未听说过此符的名字! 这也难怪,此符乃是上界佛门奇宝,一道符籙打出,可以封禁诸天万界绝大多数的器物,哪怕在金仙层次的斗法中都算得上一锤定音的宝物。 用在嬴霸的储物袋上,可谓是杀鸡用牛刀。 若是圆寂知晓了此符的真实价值,恐怕不会这般隨隨便便用了出去。 “诸位,此人已不足为惧,大家並肩上!” 宇文宝戈当先长啸一声,周身金光暴涨,一柄凝如实质的巨大金戈裂空而出,携劈山断海之势直斩嬴霸面门。 那金戈之上符文流转,嗡鸣之声震得四方灵机翻腾,显是蕴足了化神修士的磅礴法力。 然而嬴霸竟看也不看,只冷哼一声,右手微抬,食指轻弹—— “鏗——!” 一声裂响如碎玉崩山,那威势无匹的金戈竟被他一指弹得倒飞而出,戈身上金光寸寸碎裂,宇文宝戈遭受反噬,一时间真元逆冲,连退数步,吐了一口鲜血。 下一刻,妖族天君祭出各自祭出得意灵器,內海龙君各自引动擅长的法则之力,十余位化神天君同时出手! 焰火化作蛇蛟吞天噬地,雷光如龙横贯长空,诸多法宝秘术交织成弥天杀网,將嬴霸周身百丈尽数笼罩。 却见嬴霸长笑一声,周身泛起暗金光泽,如同魔神临世。 双掌翻飞间,掌风竟凝成实质的暗金色罡煞,似狂澜怒涛般四散奔涌。 掌风过处,焰火倒卷、雷光消弭,一眾天君突遭重击,护体宝光纷纷破碎,竟被逼得连连倒飞,直至数百丈外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个个气血翻腾、真元不稳,面露骇然之色。 “没有法宝又如何?单只凭我这一对肉掌……” 嬴霸怒喝道:“教你们见识一番何谓上界天骄!” 第792章 各显神通 正当嬴霸气势如虹,欲要乘胜追击,將那群受震伤所困的化神修士一举剿灭之时,忽见一道金紫身影倏然闪出。 那人身著天帝袞服,正是萧观影。 他面无表情,一步踏出,脚下道纹荡漾,声如金玉交振: “天帝敕令,灵机大盛!” 话音方落,整座大殿轰然一震,原本流转不绝的天地灵机骤然沸腾,如潮如浪,汹涌翻腾。 顷刻之间,殿內灵气浓郁何止数倍,凝如实质,竟有点点灵光飘洒如雨,沁入诸多化神修士的四肢百骸。 在场化神多为链气修真之士,一受如此精纯灵机灌溉,顿时真元流转加速,周天运行无阻。 不过呼吸之间,体內真元通畅,法力已復大半,眾人手中所掐法诀、所御法宝,皆灵光暴涨、威能倍增,恍如神助。 可反观嬴霸,虽然也有些微提升,但他毕竟是法体双修修士,储物袋又被封禁,绝大部分练气手段用不出来,如今能够倚仗的也只有肉身法躯之力,殿內灵机大盛对他而言的增幅便极为有限了。 而正当此际,另一边又见一道身著玄黄法袍的身影凛步上前——正是萧始化。 他左掌托起一尊古朴小鼎,鼎中氤氳繚绕,似藏宝土社稷;右手持一枚山河宝印,隱隱有江河五岳的虚影闪现。 他声调温和,却字字如钟,迴荡大殿: “国家社稷,护持人心……弔民伐罪,民气可用!” “我等为蓬莱战,为仙洲战……神鼎已失其鹿,如今妄图捲土重来,如何能得人心?” 下一刻,无数土黄色小人自他的袖口飞出,落到地上,化作密密麻麻的军队、民夫、百姓虚影。 其中军队纪律严明,无数旌旗摇动,喊杀声震天。 民夫运送粮秣,一辆接著一辆的运粮车掀起漫天尘土。 百姓则对著眾多化神修士跪地祝祷,希求此战获胜。 仙洲一方的化神修士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气息暴涨,一身法力真元强横了不少。 其中【蓬莱仙洲】出身的修士增幅最大,其余五海四洲的化神天君则仅有些微的提升。 唯有嬴霸感觉身躯微微一沉,自身的气息反倒是衰落了下去。 三道剑光一左一右一当面,直直刺来,不留丝毫余地! 左侧一道青虹如碧玉凝霜,剑意纯正浩大,甫一出现便涤盪魔氛,儼然有匡正天道、诛邪辟易之势。 右侧一道素白剑光却如天瀑倒悬,剑啸如雷,其间裹挟著一股桀驁狂狷、斩破万法的意志,寻常修士莫说抵挡,只瞥一眼那剑芒,便觉神魂欲裂、心胆沮丧了。 而正前方那一击,却最为凶险莫测——无形无相,无光无影,唯有虚空不断坍陷、嗡鸣,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剑气仿佛自九霄之外贯落,气机锁定之下,连眼前的虚空都似被一剑劈开! 正是南宫伏华、李素玄、管凌霄三位化神剑修悍然出剑! 三位化神剑修皆乃当世剑道巔峰人物,此刻同时窥见嬴霸气息衰落、体內血气滯涩的那一剎那破绽,於是毫不犹豫,三剑合围,誓要將他斩於此处。 “喝啊——!” &lt;div&gt; 却听嬴霸一声暴吼如霹雳炸响,上身法袍应声迸裂,露出如金石雕铸般的雄健体魄。 他周身气血奔涌,身形骤然暴涨至三丈之高,肌肉虬结如龙盘绕,每一寸体肤都泛著乌金般的冷硬光泽,竟是以纯粹的肉身法躯硬撼这三道足可劈山断海的绝世剑光! “錚——錚——錚!” 三声金铁交鸣几乎同时响彻大殿,剑芒斩落之处,火星四溅,气流爆震! 那青玉剑虹斩在他左肩,素白剑光劈中右胸,而无色无相的剑气更是直贯天门——然而三道剑光落下,竟只能在他体表留下三道浅淡白痕,旋即剑势溃散,再难寸进…… “还有谁!” 嬴霸仰天长啸,声如雷霆滚过殿宇,周身战意沸腾。 他越战越狂,原本稍有衰落的气势竟似打破桎梏,无止境地向上攀升。 乌金色的身躯气血奔涌,恍若魔神降世,大有横扫八荒、镇压万古的无敌气魄! 就在他气势最盛、睥睨四方的这一刻—— “倏——!” 一道紫色天雷毫无徵兆地裂空劈下,电光耀目,雷音贯耳! 眾人只见一道身影如雷神临凡,身披紫电繚绕的煌煌甲冑,正是始终静立一旁的陆英招,终於出手! 轰! 狂猛的拳罡夹杂著细小的雷霆轰然落下,嬴霸面色大变,竟从这一击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猛然调动浑身力量凝为一点,好不容易將眼前的紫雷拳罡勉强抵消,但下一刻…… 一只瞧著略微有些秀气的拳头,携带著他难以理解的巨力,触碰到了他横在胸口前的暗金色双臂。 咔嚓——咔嚓—— 嬴霸瞳孔猛缩,只觉一股根本无法抵御的巨力沿臂贯入,他那堪比灵器的臂骨竟应声断裂。 剧痛尚未传开,磅礴气浪已自双拳交击处轰然爆发,如狂涛骇浪般四散冲盪。 下一刻,他再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断线纸鳶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向远处殿柱! 烟尘散去,嬴霸艰难自深坑中站了起来,此刻他的双臂早已软软垂下,他抬头看向天上那个悬浮著的披甲女子的英姿,艰难道: “不……不可能……两百年前,我明明已在死斗场中打破了你的肉身根基,为何……为何你只用了区区两百年便恢復如初,甚至,甚至……” “更进一步?” 陆英招没有回答嬴霸的疑问,或许是她想要速战速决,儘量在荆雨落败前將眼前之人彻底灭杀。 或许她根本不屑於回答眼前之人的问题。 总之,陆英招居高临下,气势勃发,右手把持一桿紫雷长戟,左手则手持玄雷法剑,双眼雷光闪烁,眉心间三色瓣大炽,显然已经开始燃烧起三宝本源。 望著气势不断攀升的陆英招,嬴霸原本无敌的心態开始动摇,他的內心质疑渐渐滋生,气息也愈发衰落下去。 “我……我乃上界天骄,岂可陨落在此处……” 一股死亡的恐惧充塞在嬴霸的识海深处,他的面容扭曲,仿佛迴光返照一般,將自身的炼体功法运转到了极致: “没有下界修士可以打败我!” 第793章 寿元耗尽 轰! 嬴霸双目赤红,体內气血狂燃,乌金色的肌肤表面竟浮现出道道血色光焰。 他狂啸一声,发冠炸裂,原本乌黑的发梢顿时转为灰白之色——竟是催动了禁忌秘术,以寿元为柴,燃起滔天战力! “不好,他动用了燃寿秘术,此刻不能力敌,快退……” 杨定风神色一变,连忙提示道。 “晚了,都得死!” 嬴霸嘶吼著,每吐一字便衰老一分,皱纹如刀刻般爬满面颊,但周身气势却节节攀升,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 其余化神修士见状无不色变,纷纷御宝后撤,暂避锋芒。 唯有陆英招凌空而立,紫雷甲冑錚鸣不休。 她眉心三色瓣骤然绽放,如涅槃之火灼灼燃烧,每一片瓣闪烁一分,便有一重本源化作力量匯入四肢百骸。 她手中的紫雷长戟与玄雷法剑交叠,竟在身前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十字星! “来!” 她清叱如惊雷裂空,周身电光奔涌如龙,此刻竟不退反进,向嬴霸杀去! 嬴霸已化作一道血色流星扑杀而至,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崩裂。 两人轰然对撞—— 雷戟劈开血焰,法剑斩碎罡风,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日月碰撞般的炽烈光芒。 嬴霸拳掌间携著灭世之威,陆英招戟剑中蕴著盪魔真雷,二人身影交错如电,竟打得殿柱倒塌、天地倾覆! 轰轰轰轰—— 观战修士皆屏息凝神,陆英招与嬴霸二人的爭斗已然进入了生死相搏的境地,以两人为中心,四周灵机混乱、虚空破碎,单单是斗法的余波都能够撕碎一切化神境界之下的修士。 哪怕是化神初期修士接近,也有可能直接重伤。 於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瞧著陆英招一人独自与燃寿状態的嬴霸斗法。 隨著时间流逝,嬴霸的气焰愈发衰落,他原本凌厉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而陆英招眉心间的本源三也不住闪烁,比之一开始时黯淡了不少,显然也在透支自身的三宝本源。 啪—— 嬴霸的动作越来越慢,陆英招覷准了一个破绽,手中紫雷长戟一个反抽,將眼前这个乌金巨人抽出数十丈远,却罕见地散去了手中的长戟与法剑,停止燃烧本源,悬於空中,负手而立。 陆英招甚至连身上的紫雷甲冑也尽数散去了,仅仅留下了其內的单薄法袍,似乎完全脱离了战斗形態。 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缓缓从大殿废墟的深坑中爬出来的嬴霸,淡淡道: “你败了。” 诸修循声望去,但见那嬴霸鬚髮尽白,皮肤枯槁如朽木,唯有双眼仍然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只是大口喘息著,並未说话。 过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一口气来,嬴霸缓缓抬起双手,看著如棘皮一般的皮肤,迷茫道: “原来衰老是这个感觉?” 诸修面面相覷,眼前的嬴霸形容枯槁、气血衰败,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样,显然是寿元將尽的徵兆。 化神后期修士寿元长达万年,眼前的嬴霸乃是上界天骄,原本气血充盈,如正午烈日,绝对不会超过五千岁。 &lt;div&gt; 也就是说,方才他开启燃寿秘术,增幅战力,这短短几刻钟的工夫,竟然足足燃烧了数千年的寿命? 可哪怕燃寿数千年,嬴霸竟仍然不是陆天君的对手! 他们看向空中负手而立的陆英招,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陆英招看向此刻的嬴霸,眼前这人的生命之火將熄,他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上界天骄,的確非同一般……” 陆英招淡淡道:“哪怕拼至寿尽,也要战到最后一刻,寧死也不肯降么?” 其实若是嬴霸肯跪地乞活,並且同意放开神魂,让仙洲一方化神种下神魂禁制,或是加种奴印,还真有几分活下来的指望。 毕竟一个法体双修的化神圆满战力,若不遇上陆英招这等妖孽,在下界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哪怕飞升仙界,也是一个极大的臂助。 但嬴霸只是缓缓直起弯曲的脊背,艰难道:“神鼎皇族唯有站著死,没有跪著生……本王一生恣意纵横,岂可受制於人?” “陆英招,我承认之前小看了你……若你生在仙界,定然是顶尖势力爭抢的存在。” “可惜……生错了地方。” “本王只是天仙势力中的一个算不得拔尖的天骄,与我族皇兄,如今已然【洞天境】的那位神鼎第一天骄根本没有可比性。” “更不要提那些真仙势力、甚至金仙势力的真传圣子。” “你比他们……还是差了些。” 陆英招闻言只是笑了笑:“陆某与那些大势力的天骄只是差在了修行灵资与传承宝物而已……待到陆某飞升,这些方面的差距会迅速抹平,甚至消失。” “嘿,嘿嘿……不错,你说得不错。” 嬴霸忍不住笑了起来:“下界飞升修士亦不乏后来居上者……宇文天府,又是一个宇文天府!” “仙朝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怪物……” “不……应该是一群怪物!” 嬴霸看向半空中的【死斗场】,那个炼体境界初入化神的小子竟然能够拖住化神圆满的召奴整整半个时辰?怎么做到的? 可惜自己无法知晓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陆英招询问道。 嬴霸咧嘴一笑:“仙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掌握著仙洲界的【道標】,能够確定此界的位置……我等三人在仙界都存有能够跨界確认生死的魂灯,本王一死,他们过不了多久便会获知消息,为了仙朝顏面,只会派遣更强大的修士下界。” “神鼎仙朝像你这个级別的化神天骄还有几人?你们一个天仙势力又能经得起多少费耗用,送几人下界?”陆英招反问道。 “况且来多少我杀多少。” 陆英招摇头道:“若我是神鼎仙朝的主事之人,便不会再愚蠢地派人下界,不过是肉包子打狗罢了。” “无所谓了。”嬴霸闭上了双眼:“人死灯灭,这与本王再也无关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已然老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最终將手伸入了自己裤襠里,摆弄了一阵,脸上掛起了恍然大悟的笑容,似乎解决了什么困扰自己许久的疑问,他喃喃道: “原来快老死的时候……” “真的已经支棱不起来了。” 隨后脑袋一歪,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第794章 瓜分宝物 大殿上空,漆黑的死斗结界轰然破碎。 一道灰影自虚空坠下,重重落在大殿青砖上——竟是个袍袖飘荡、颈上空无一物的无头之人。 无头之人那颈上的切口光洁如镜,竟无半滴鲜血淌落。 他左手提著一颗双目紧闭的头颅,髮丝凌乱却面容如生,嘴里还咬著一枚刑书铁券。 右手则抓著一具身著锦绣华服的俊美男尸,指节如铁箍般深陷尸身肩胛。 但见那无头之躯单膝跪地,左手將头颅稳稳定在断颈之上。 骤然间,筋络如赤蛇般自断裂处蠕动探出,肌理纹路如水波般自行吻合,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淡金微光自接合处流转浮现,隱约可见森白颈椎节节相扣,喉管血脉如活物般蜿蜒相接。 不过剎那之间,皮肉已彻底弥合。 最后一道金光沿颈项环流而过,连肌肤纹理都恢復如初,唯余一道红痕如丹砂画就的细线环绕颈间。 又见那红痕渐渐淡去,终至无形。 那人倏然睁目,抬手轻抚脖颈——新生的皮肤光洁如玉,竟连半分伤痕也寻觅不得了。 在场诸修见了这等场景尽皆骇然变色,看向那灰袍人便如同看一个怪物一般。 倒是陆英招神色不变,这两百年来她与荆雨不知斗法了多少次,单单斩下荆雨的头颅,没有个一万次也有八千次了,对此惊悚情景早已习以为常。 恢復了法躯完整的荆雨笑了笑:“抱歉,方才被那召奴的法则丝线伤了肉身,伤口还没来得及癒合,此人便突然暴毙了。” 他將那身著锦袍的俊美男尸隨手扔在了地上,眾人定睛一看,正是召奴! “想来是主人身陨,触发了【奴印】的自毁指令,这才魂飞魄散。” 荆雨將【死斗契】扔给了陆英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见陆英招只是面色微微有些发白,知晓她应当只是过度燃烧三宝本源,以至於陷入了虚弱期,其实並未有什么大碍,这才鬆了口气,缓缓道: “陆道友没事就好……” 陆英招罕见露出一丝笑意:“若无你拖住那操使傀儡的奴僕,我也不能这般顺利拿下嬴霸。” 荆雨好奇道:“嬴霸毕竟是上界修士,虽说法体双修,想必肉身法躯是最大的倚仗,可练气手段、灵器异宝也不容小覷,原本以为你们还要再费些手脚的。” 已然解除了合体状態的圆寂走过来邀功道:“那是小僧以【晦明禁宝符】將那傻大个的储物袋锁住了,否则哪能这般轻易拿下此人?” “对了,储物袋!” 许多化神修士的脸上都升起了浓浓的贪婪神色,但碍於陆英招还在此间,俱都按捺下了心中躁动。 圆寂一招手,將嬴霸尸体腰间的储物袋摄入手中,解开了【晦明禁宝符】的封锁,將此储物袋递到了陆英招的手中: “陆道友,此番决战,你一人可谓占下大半功劳,这储物袋自然由你来分配了。” 几位魔道天君闪过一丝痛惜神色,但陆英招方才横压天地的英姿仍然歷歷在目,他们也实在不敢发作。 岂知陆英招却言道:“这一场请君入瓮的计划,在场诸位道友都有功劳,储物袋中的宝物自然是见者有份。” &lt;div&gt; 说罢,陆英招手腕一抖,储物袋口光华流转,顷刻间,数十件灵器如星河倾泻,骤然涌现! 霎时间,整座古佛殿为之震颤,原本晦暗的殿堂被道道宝光照得澄澈通明。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中悬浮的灵器各具形態:有长剑清吟、玉鼎生烟、宝镜凝光、灵珠浮沉……彼此气机交缠,结成一片氤氳光海,將殿中瀰漫的香火尘靄都染作了七彩祥云。 若按著嬴霸所言,仙洲化神俱是见不得世面的土包子,哪里见过这等场景?这一连串的宝物,看得一眾仙洲化神目眩神迷,口乾舌燥,若不是有陆英招坐镇此间,只怕一场爭宝的混战已然不可避免了! 唯有圆寂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似乎对眼前琳琅满目的灵器有些嫌弃。 “看!那是……洞府类中品灵器?” 眾人循声望去,果真在诸多灵器中间瞧见了一座与游方仙府类似的洞府类灵器,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嬴霸有恃无恐,原来储物袋中有一座仙府。” 眾人一阵后怕,若是没有圆寂先声夺人,以【晦明禁宝符】將嬴霸的储物袋直接封锁,哪怕嬴霸不敌眾人,以完全可以躲进仙府之中,眾人拿他也没什么办法,至少不会丟了性命。 “到底是托大了。”荆雨感慨道。 他的【游方仙府】可从来不曾存入储物袋中,都是掛在腰间贴身携带,一有不对,立刻便会遁入其中,嬴霸或许是在上界顺风顺水太长时间,因此不太注重这等细节。 “看,这是什么?” 天象妖族一方的【虎天君】拿起一枚散发著浓郁灵机的白色石块,握在手中,忽觉脑內灵光乍现,感悟法则的速度陡然加快了百倍千倍,不由激动道: “仙灵气?这石头里竟然蕴含大量的仙灵气!” “虎天君不必大惊小怪,此物名为【仙元石】,乃是仙界的通用货幣,对標下界的【灵石】。” 蓬莱圣地的萧镇狱笑呵呵解释道。 虎天君草根出身,並无厉害师承,论及师门底蕴自然远远不如蓬莱圣地一般的飞升道统,故而不识得此物,萧镇狱却对【仙元石】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蓬莱天君】萧不疑时常为下界道统送下物资,很多时候便会送一些【仙元石】下来,如今蓬莱圣地中还有不少【仙元石】的库存。 “此物其中蕴含大量的【仙灵气】,可以如同【仙灵眼】一般辅助化神修士参悟法则。” 萧镇狱解释道:“这种【下品仙元石】在仙界不算值钱,但在【仙灵眼】普遍稀缺的下界可是金贵物件。” “不过【仙灵眼】往往可以源源不断提供仙灵气,但这【仙元石】本身蕴含的仙灵气有限,消耗掉便没了,只能作为一种应急物资储备。” 第795章 青火炼道,殞寿焚躯 “除非能够有成千上万的仙元石,那样才够一位化神修士千百年的参悟所需。” 嬴霸论及境界早已化神圆满,估摸著炼入窍穴的几大基石法则应当已经进无可进,若是再有突破,就等同於进阶洞天了。 因此他此番下界携带的【仙元石】並不算太多,也就数千枚而已,也不怎么够在场诸多化神修士分润的。 再加上之前因神鼎下界的消息,导致大批化神天君飞升上界,虽然近几百年来又有诸如陆英招等新晋化神的出现,但其实仙洲界的仙灵眼已然大大富余,暂时也不存在僧多粥少的局面。 眾人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了这数十件灵器之中宝光最盛的那一件—— 那是一只造型古朴的丹鼎。 鼎身呈青玉琉璃质,通透如冰,却又隱现金纹,似有灵液流动其间。 鼎腹圆融,三足双耳,足为龙首吞地之势,耳为凤凰展翼之形。 “上品灵器!” 杨定风喃喃道:“此鼎盖压一眾中品灵器,宝光难掩,绝对是传说中的上品灵器……” 却见陆英招以法力吞吸,將那青玉琉璃的小鼎摄入手中,神念探入片刻后,便將此鼎扔给了荆雨。 “送你了,这玩意儿你用得上。” 荆雨一脸茫然,连忙神念探入,顿时明白了陆英招的意思。 方才他查探此鼎时,以神念在鼎內空间得知了此宝的名称、功用。 此鼎名为【青火炼道鼎】,的確是一件上品灵器。 这小鼎可以用来炼丹、炼器,但最主要的作用却是【炼体】。 精擅炼体的炼体士,若想要进一步淬链肉身,炼化体內杂质,便可投身於鼎內,以鼎中真火,辅以药液锤链法躯,將人体本身充作一枚大丹来炼。 经歷过宝鼎青火灼烧的肉身法躯,不仅根基夯实,且整个身躯纯净无瑕,有机会达到传说中【无垢琉璃】的境界,绝对是炼体士梦寐以求的辅助宝物。 荆雨猜测,嬴霸之所以能够年纪轻轻,便將炼体境界也推升到化神圆满,此鼎应当居功至伟。 眾人眼巴巴地瞧著【青火炼道鼎】被荆雨收入囊中,可没谁不长眼在此时站出来反对。 反倒是陆英招適时开口:“这鼎算在陆某的份额中,转赠玄镜,诸位可有意见?”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诸修陪笑道。 不过陆英招倒也大方,眼前的数十件灵器中唯有那【青火炼道鼎】一件上品灵器,其余灵器中还有十余件中品灵器,她隨后只再挑了一件甲冑类的中品灵器,剩下的便都让在场的其余化神修士都分了去。 至於嬴霸储物袋中的各种功法玉简,倒是不必分配,在场的化神修士各自拿著几枚空白玉简依次拓印一份副本便是了。 萧观影捏著手中名为【神鼎奴印】的秘术副本,脸上显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荆雨的目光则被另一门秘术所吸引。 却是一门名为【殞寿焚躯】的燃寿秘术! “【阴阳为炭寿为薪,焚尽天年煅玉躯】……” “……【剎那威光惊寰宇,何须凡胎证长生】” &lt;div&gt; 荆雨看著此法开篇口诀,陷入沉思。 此燃寿秘术与寻常市面上燃烧寿元、提升法力真元强度的大眾燃寿秘术不同,乃是一门加持肉身法躯强度的秘术。 催动此秘术的修士,能够以寿元为柴薪,將自身的肉身潜力催发到极致,炼体境界越低,这道秘术的增幅效果越好。 若是元婴炼体士催动秘术,可以將肉身法躯的强度提升整整一倍。 化神炼体士催动秘术,在秘术生效的期间,肉身法躯的强度也能提升五成左右。 至於洞天境的炼体士效用便没那么大了,大概只能提升两成。 大乘炼体士能起到的效用更是微乎其微,能提升一成便不错了。 至於等到蜕凡化仙,筑就仙体之后?这秘术便彻底无用了。 “也算是一门位格不低的燃寿秘术了……”荆雨暗暗思忖。 其实分辨这等燃寿秘术的级別位格,除却增益的效果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指標,便是燃寿的效率。 下界最顶尖的燃寿秘术,一息时间能燃烧十天半月的寿元便是顶格了。 可【殞寿焚躯】此法,其燃寿效率却远超下界秘术,可以达到一息时间燃烧一年多寿元的程度,论及效率几乎是下界顶尖燃寿秘术的十几二十倍。 “还別说,这秘术一般修士不到生死危机的关头,还当真不敢用。” 荆雨暗忖:“一息时间就是一年寿元?维持百息时间就是百年寿元!哪怕化神修士寿元悠长,也禁不起几次折腾。” 將嬴霸储物袋的宝物玉简尽皆瓜分完毕后,眾人又齐齐看向了荆雨。 荆雨微微一笑,手一翻,一枚做工精致的储物袋便现於他的掌心。 正是召奴所留的储物袋。 如若对比嬴霸携带的宝物,召奴的储物袋中就显得寒酸许多,並无太多品阶极高的灵器,除却一些操控傀儡、以及锻链神念的功法之外,便是数百具各式各样的傀儡。 其中大部分是一种【陶土兵俑】,每一尊兵俑都有化神初期层次的战力。 在场的化神天君每人向荆雨討要了几尊兵俑,打算作为各自道统的一份底蕴,將来可以用来守护山门。 这些兵俑他们拿多了倒也无用,毕竟若不精擅【傀儡法则】,一位化神修士能够操控的傀儡便极为有限,至多也就一到两具而已,再多,神念便不够用了,恐怕还会削弱其余术法神通的威能。 当然,在场的化神天君不是没有怀疑过,或许荆雨提早將召奴储物袋中值钱的宝物先搜颳了一遍。 但哪怕有这种怀疑,有陆英招作为荆雨的靠山,他们也不敢提出质疑。 “此间事了,嬴霸、召奴二人尽皆陨落,唯剩下嬴烬一人……”杨定风沉吟道。 陆英招摇了摇头:“论战力神通,嬴烬远不如嬴霸,不足为虑,待陆某恢復几年,杀她如杀鸡。” “恢復几年?她果真有几年的虚弱期!” 萧观影神色微微变化,心中默默想著,自己还有几年的缓衝期…… 如今神鼎外患已除,只留下一个嬴烬不足为虑,也就是说…… 天庭与荆雨、陆英招等人的矛盾,又要摆到檯面上来了! 第796章 域外天魔,灵机变化 且不提萧观影正暗暗计较,杨定风此时提议道: “嬴霸、召奴已死,此刻正当一鼓作气,將嬴烬那老虔婆一併斩了,此番仙洲之劫才算告一段落。” “大师,可否开启洞天,返回现世?” 圆寂双手合十笑道: “这是自然。” 旋即袍袖一挥,原本紧闭的洞天空间开了一个口子,仙洲诸化神天君鱼贯而出。 “诸位……” 圆寂刚想说些什么,却面色一变,他腰间的一件位格极高的铃鐺佛宝忽地剧烈震颤响动,此佛宝有警示危险之效,愈是生死危局,响动地便越厉害。 “怎么回事?为何……”圆寂惊疑不定,正不知有何危机之时,忽地天地震动,眾人齐齐抬头,却见天穹已化作一片深沉的墨海。 仙洲界的天幕上,布满螺旋纹路的巨爪正试图撕开界域屏障。 每一道爪缝里都嵌著数以万计的瞳仁,那些瞳孔以诡异频率眨动著,倒映出支离破碎的山川河流。 隨著怪物完全显形,天边的云气都被染成污浊的灰黑色。 “是暗界生物!” 到底是陆英招见多识广,她此刻神情也凝重起来: “我听师尊提起过,在界域之外的【界外之界】名为暗界,其中有各种各样的暗界生物……它们还有另一个名字,或许你们很熟悉……” “域外天魔!” 荆雨仰头望去,只觉微微有些不適。 这怪物有著近似巨鯨的轮廓,却由无数纠缠的阴影触鬚构成躯体,其体积之大,仅是显露在界域外的部分就遮蔽了半个中州域的天空。 每当它游动时,表皮就会裂开蜂窝状的孔洞,喷出粘稠的暗色雾靄——那雾靄细看竟是亿万个微缩的惨叫人脸。 却见那些暗色雾靄中的人脸突然齐声尖啸: “佛子!找到佛子!” 那庞然大物忽地扭头看了过来,它的身体上所有的瞳仁在这一刻尽数聚焦在了圆寂的身上。 “噗……” 突如其来的目光仿佛有万钧之重,令圆寂、赤须龙、觉杏三者齐齐吐出一口鲜血,一道澄明净澈的佛光將三者包裹起来,这才隔绝了那阴影怪物的层层叠叠的目光。 “啊!” 有一位化神魔君忽地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法躯一瞬间生出无数黑色肉瘤,隨著轰然一声的巨响,这位修为不俗的化神魔君竟然瞬间爆开,连带元婴法相也寸寸碎裂。 “不要盯著它看!”陆英招连忙偏过目光,语调急促道: “域外天魔擅长勾动人心妄念,长时间观察,会唤起心魔……尤其是心性不佳、慾念横流之人,更易中招。” 荆雨闻言並没有挪开目光,他对眼前这个庞然大物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只有一些微乎其微的神魂压迫感,至於心魔更是无从谈起了。 不过其余修士可没有【长生久视】的神妙,纷纷避开了与阴影怪物的直接对视。 “不要怕!” 陆英招又道:“这域外天魔看似已然降临在中州域上空,实际上它仍在仙洲界的界域之外,离我们极远……它的修为应当已经到了洞天境之上,仙洲界的世界之力会自动排斥这等怪物,界域屏障不会放任它进入的。” &lt;div&gt; “什么?”眾修士骇然变色,阴影怪物远在不知多远的界域之外,可它此刻的身躯已经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那它的本体究竟有多么庞大? “轰!” 天穹之上,阴影怪物猛地撞向界域屏障,整座天地似乎都震动起来。 “轰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撞击,让仙洲界五海四洲各处修士凡俗都感受到了剧烈的震颤,凡俗以为是地脉震动导致的天灾,不断哭喊躲避,而界內修士则更为惶恐,他们以为是某些化神天君的爭斗致使天地倾覆! “嗯?” 天象妖族的【狐天君】嗅了嗅鼻子,神色惶恐:“不对……” 它精研一种名为【灵机法则】的法则之力,对天地灵机变化最为敏锐,方才只是轻轻一嗅,便感觉到了问题: “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在以一个极为微弱的速度下降……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陆英招脸色一沉:“这尊域外天魔的修为比我预想的还要强……它竟然能撼动整个仙洲界?” “不管是仙界,还是下界的诸多小界域,甚至一些失落位面,界域的边界外都为暗界……” “一般而言,越是靠近仙界的位面,灵机越是浓郁,甚至连【仙灵眼】的数量和冒出仙灵气的数量都会越多。” “而这个怪物……现在正不断撞击仙洲界,让仙洲界与仙界的距离越来越远……” “如果放任它这般下去……” 在场的化神修士尽皆悚然而惊,不约而同升起了一个想法: “若是放任此怪物继续撞击仙洲界,整个界域会离仙界越来越远,界內的灵机会愈发贫瘠,逐渐变为灵贫之地、甚至绝灵之地!” “世尊在上!” 圆寂双手合十,喃喃道:“难道这便是仙洲界的末法时代……” “必须阻止这个怪物!”杨定风咬牙道。 “阻止?怎么阻止?”一名化神天君反问道:“若是陆道友所言不虚,此怪修为远在化神境之上,我等谁能当之?”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著它將仙洲界推得越来越远?直至仙洲界变为绝灵之地?” “届时整个现世再也不適合修行,我等仙洲道统就此断绝,若是飞升,如何与师门长辈交待?” 可此人话音未落,亿万张扭曲人脸从那怪物体表喷射而出。 这些人脸迎风便涨,化作半虚半实的域外天魔,竟顺著世界屏障的裂缝蜂拥而入。 它们有的形如剥皮血尸,有的状若多目幽魂,更多则是难以名状的畸形聚合体。 陆英招面色再变:“那些扭曲人脸……是这域外天魔的伴生魔物!它们的修为应当只是洞天之下,因此可以进入仙洲界……” “小心!” 数不清的魔物降临现世,它们四散各处,灭杀著能够看到的所有生灵,但其中绝大部分却向中州域的方向聚集而来! 第797章 圆寂飞升 “佛子!佛子在这!” 这些魔物口中呼喊著仙洲修士听不懂的话语,迅速向眾人逼近。 与此同时,天边阴影怪物身上密密麻麻的镜面尽数映照出一位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美僧人形象,指引著眾多魔物朝著圆寂奔赴。 虎天君仰天长啸,一对虎爪撕裂虚空,將眼前的两名魔物逼退,可双爪却不慎沾染了一种漆黑如墨的秽气,令它痛呼连连。 萧镇狱手持一柄灵器长刀,斩向身侧的一只魔物,可那长刀锋锐过处,竟直接穿过了魔物半透明的躯体。 那魔物嘶声怪笑,竟无视了萧镇狱的法力护罩,钻入了这位蓬莱太上的元婴法相之中。 下一刻,萧镇狱双眼瞳孔尽失,唯留下眼白,神色变得怪异起来,竟调转了手中长刀,斩向了一旁的齐天华! “镇狱兄!你疯了?”齐天华嚇了一跳,连忙躲避。 其余战场上,杨定风法袍已被魔物利爪撕开数道裂口,左肩赫然嵌著半截扭曲骨刺。 他掐诀的右手不住颤抖,原本莹润如玉的元婴法相此刻黯淡无光。 管凌霄、南宫伏华、李素玄三位剑道天君心有灵犀,几乎默契地结成三才剑阵,各占天地人之位,如同一道不住旋转的剑气之轮,绞杀著四周扑上来的魔物。 然而隨著魔物愈发密集,这剑阵的范围显而易见地开始收缩,三人身上的剑意也开始渐渐衰弱起来。 另一边,宇文宝戈被六只魔物围住,眼见著已然岌岌可危,下一刻,数道灰濛濛的法光扫过,打开了一个缺口,眉心带有竖眼、背生双翅、头生龙角、体覆金鳞的荆雨適时赶到,救下了宇文宝戈。 陆英招紫雷甲冑再度凝现,眉心三色瓣却已十分黯淡。 她挥动雷戟劈开扑向圆寂的一只鳞甲魔物,反手一剑斩落企图偷袭叶星云的透明魔头,雷光过处十余魔物灰飞烟灭。 可那些被净化的魔物空缺,转瞬就被更多扭曲身影填满。 “这样下去不行......” 她望著天穹裂缝中仍在喷吐魔物的阴影怪物,突然將玄雷法剑倒插於地。 双手握住戟杆猛然发力,戟尖迸发的雷光竟如巨树开枝散叶,瞬间贯穿百里內所有魔物。 被雷光锁定的魔物们发出阵阵尖啸,在纯净的雷罡中化作缕缕黑烟。 但这惊天一击的代价,是陆英招的眉心三不仅近乎泯灭,甚至已然有凋落的徵兆! 她单膝跪地咳出金色血液,雷戟插进地面三寸才稳住身形。 “陆道友!” 荆雨见状不妙,方才他观看一遍【殞寿焚躯】秘术,已將此秘术完全掌握,此时竟直接用了出来! 一瞬间,他的肉身法躯强度提升五成有余,手中双锤一扫,顿时將两只化神初期境界的魔物击得粉碎。 但这些魔物中並不乏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后期的存在,哪怕荆雨如今疯狂燃烧寿元,也无法突破魔物构建的屏障! 叶星云此刻周围倒是空空如也,或许是他运气不错,那些魔物几乎没怎么找上他的,可他的面容却仍然焦虑,努力向陆英招的方向靠拢过去: “这可如何是好?再这么下去,整个仙洲界的生灵要被这些源源不绝的怪物屠杀殆尽了!” &lt;div&gt; 而就在此时,圆寂、赤须龙、觉杏三者再度合一,又化作了背生赤龙、单手衔枝的佛陀之相。 这佛陀手中拖著一卷经文,眼瞼低垂,身周散发出道道佛光,竟將靠近身边的魔物尽数屏退在佛光之外。 片刻后,手中经文闪动不已,出现了一行小字。 圆寂低头看向那行小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小僧已然破译了它们的语言,它们方才是在说……” “佛子降世,不死不休!” “佛子,佛子是谁?” 圆寂面色疑惑,可下一刻,他的双目闪动,隱隱间发觉魔物们的体內各自延伸出的一道鲜红的、代表绝对杀戮的因果线,此刻都连接到了自己身上。 “原来如此……我就是那个佛子!它们是衝著我来的!” 圆寂面现痛苦之色,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那是魔物肆虐仙洲,无差別屠杀仙洲生灵的场景。 “此劫竟是小僧引发?” 魔物仍然前赴后继,此刻站在此界顶端的化神天君们都极为狼狈,眼见著很快便抵御不住这无穷无尽的魔潮了! 圆寂低垂的眉目间忽地绽出一线金芒,周身佛光如潮汐般层层盪开。 他赤足踏空而起,月白僧袍无风自动,衣袂间流转的赤金暗纹渐次点亮,化作万千梵文浮空环绕。 右臂缠绕的赤龙昂首长吟,左掌银杏枝倏然舒展,鎏金叶片簌簌而落,在他的脚下凝聚为一座小小的莲台。 “世尊在上,小僧今日与此界斩断因果!” 一声佛號响彻五海四洲,圆寂脑后浮现出道道功德金轮,每一重都映照著过去、现在、未来的无量光景。 他指尖轻叩眉心,那枚【卍】字印骤然裂开,一道澄明净澈的佛光喷涌而出,整片天穹骤然裂出一道缝隙,露出其后璀璨的接引佛光。 圆寂的声音忽然变得恢弘空远,每吐一字便有金莲自虚空绽放: “小僧今日飞升,请佛殿接引!” 其手中的银杏枝突然爆发出耀目清光,无数金叶脱离枝干,沿著这一道接引佛光,在他足下铺就一条直通界外的大道。 赤龙脱离右臂盘绕成舟,当圆寂踏上龙舟的剎那,九天之上垂落无数道金色光柱,隱约可见天龙八部虚影在光柱间盘旋礼拜。 那阴影怪物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亿万魔物如蝗群般追著龙舟涌向天外。 圆寂立於舟头回望现世,看向荆雨,微微一笑,嘴唇嗡动: “保重……” 隨著圆寂的身影消失,那些入侵仙洲界的魔物也消散一空,天边阴影怪物的庞大身形也渐渐远去,无数哀嚎的人脸尖声叫道: “佛子飞升……我们记住你的气味了!別想跑!哪怕追到仙界……不死不休!” 第798章 封锁 几乎所有的化神修士都下意识停手,他们的眼神迷茫,四周再无任何魔物肆虐的身影,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境。 “那些域外天魔……彻底离开了?”不止一位化神天君的脑海里蕴含著这样的疑问。 “它们似乎真的只是衝著圆寂大师来的。” 陆英招皱眉道:“可为什么?” 唯有荆雨心念一动,在场诸修中,他是唯一知晓圆寂真正身份的人。 “难道,因为圆寂是仙选殿出身的仙选者?”荆雨很难不作此猜测,毕竟仙洲界除却仙选者降临外可谓平平无奇,按理说绝不该被那等恐怖的域外天魔注意到才是。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毕竟仙界的仙选殿估摸著应当不少,又统一是千年一次仙选,哪怕如今仍是这个纪元的初期,所积累下来的仙选者数量也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可以说,仙选者的身份的確特殊,但也算不上稀奇,至少难以同他与陆英招这等神品命格的拥有者相提並论。 “还是说,因为圆寂是……荆雨?” 荆雨悚然而惊,他不得不考虑这种看似荒诞的可能性,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与圆寂本质上是不同平行世界中的同一个人,前世的【荆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为何佛道两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这个普通人作为某种“尝试”?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荆雨】本身並不普通? 毕竟他可是神品命格的拥有者。 甚至不同平行世界的同一个人,觉醒的命格还不一样。 但荆雨很快便想到,如果平行世界的同一人命格也是一样的,那岂不是意味著神通广大的道尊们可以在不同平行世界捞人,批量製造神品命格? 荆雨甚至怀疑所谓的【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吗? 【蓝星】与【地球】有没有可能处於同一个时空中?只是距离极远?远到两者甚至无法用任何手段彼此观测。 正当荆雨思绪纷飞之际,一道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却是天象妖族的【狐天君】: “不幸中的万幸,仙洲界的灵气浓度只下降了半成不到,虽说肯定比原本的修行环境恶劣了一些,但对我等化神道统影响不大。” “它们应当不会再回来了吧?”一位化神修士心有余悸道。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另一人言道:“至少近几百年不要飞升,天知道那怪物有没有走远?” “诸位!”杨定风越眾而出,一挥手道:“宜將剩勇追穷寇,此刻正是一鼓作气,覆灭神鼎之时……趁著嬴霸二人身陨的消息还未传到嬴烬的耳朵里,先下手为强!” 眾人齐齐看向陆英招,只见陆英招微微点了点头:“只是无法继续爆发,常態仍有化神后期左右的战力,若各位道友从旁协助,杀一个嬴烬,不难。” “好!立刻前往浮屠仙洲!” 荆雨手一扬,游方仙府迎风涨大,轻笑道:“诸位道友请入仙府,玄镜即可穿梭太虚,前往神鼎国都!” ———— 神鼎国都 拄著拐杖的嬴烬望向蓬莱仙洲方向,神色颇有些惊疑不定。 &lt;div&gt; 那阴影怪物这般巨大,哪怕远在浮屠仙洲,嬴烬也望见了漆黑的轮廓。 她出身仙界,论及眼界见识自不是下界修士可比的,一眼便认出了阴影怪物的根脚: “域外天魔?这怎么可能……暗界中的域外天魔一般来讲不会入侵界域,界域中没有它感兴趣的物事……” “相对而言,反倒是仙界经常受到域外天魔的滋扰……它们似乎很喜欢狩猎各种天骄。” “难道这下界出现了足以媲美仙界顶级天骄的人物?” “不过为什么这些域外天魔又离开了?真是奇哉怪哉。” 嬴烬神色忧虑:“霸儿……也不知他们的洞天之行怎么样了,有没有受到域外天魔的影响。” “姑母,姑母!”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嬴烬耳畔响起,嬴烬的脸上露出喜色,化为一道遁光遁出国都。 果然,嬴霸一脸傲然,正於空中环臂而立,笑吟吟道: “姑母,此番爭宝极为顺利,那些仙洲修士果真不过土鸡瓦狗而已……” “嗯?顺利便好!” 嬴烬连连点头,忽地脸上闪过狐疑神色:“召奴呢?” “不对,你不是霸儿!” 轰! 一道雷霆法剑自“嬴霸”的腰间射出,直接贯穿了嬴烬的法躯,伴隨著白髮老嫗的惨叫,陆英招自仙府中遁出,冷冷地瞧著眼前的嬴烬。 嗡—— 周边虚空震动,数十尊化神天君突兀出现,结成阵势,將四周团团围住,封死了嬴烬所有的退路。 “嬴霸”也面容一阵变化,化作了一个灰袍青年的模样,正是荆雨。 正当他们以为嬴烬此劫难逃之时,这白髮老嫗左手食指的指甲盖驀然被掀开,自其中飞出一座微型洞府,迅速涨大,將嬴烬吸入其中。 “嗯?洞府类中品灵器?”荆雨等人皱了皱眉。 “你们……霸儿难道被你们……” 仙府中传来嬴烬满腔恨意的嘶吼:“这不可能……霸儿天下无敌!” 陆英招眸光一凝,眉间三色瓣虽黯淡却骤然迸发最后一丝雷芒。 她双掌猛然合十,漫天雷蛇游走虚空,於仙府上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网。 雷网渐渐收缩,將整座仙府包裹成紫电缠绕的雷茧。 诸位化神天君见状,已明晓陆英招的意思,纷纷出手,各种封禁限制的秘术神通一股脑加了上去,將这座仙府封锁地严严实实。 眼前这些封印手段,虽说不能真正封住化神圆满的嬴烬,但若是她想要破开禁制,非得遁出仙府亲自出手不可。 但若是嬴烬遁出仙府,陆英招等人自然早早等在外面,將其斩杀。 而若是嬴烬一直龟缩在仙府中不出来? 此人瞧著寿元无多,也不知还有一千年还是两千年寿命,荆雨等人完全可以等著她寿元耗尽而死! 此时此刻,神鼎国都中的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上空的灵机波动,第一时间开启了化神大阵,试图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端坐在太后行宫中的赵元曦缓缓抬头,望向天穹,目光一闪,对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轻声道: “起驾金鑾殿,哀家要去见一见陛下。” 第799章 气节 神鼎皇城,金鑾殿中 嬴长肃的身体深深嵌入龙椅之中,他脖颈的青筋不住跳动,传国玉璽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可仍然不能令他有半分心安。 立於殿下的群臣更是各怀心思,他们听著皇都阵法外的震动声,人心浮动,已然没了主意。 “几位老祖……” 嬴长肃看向神鼎仙朝的那几尊偽化神修士,眼神中带著祈求:“如今该如何是好……” “这……” 以祁阳天君为首的几尊化神面面相覷,若是神鼎仙朝没了那三位化神圆满的【上使】,单论他们这十几个偽化神?恐怕还不够荆雨一个人收拾的! 如今神鼎国都的化神大阵之所以还能撑住,只不过是因为此阵乃是上界仙朝之物,又勾连了神鼎国运,只要手持玉璽的仙皇依託其“借”来的化神修为主持阵法,倒是仍然能够抵挡一二。 但这是建立在如今神鼎仙朝占据半个天下的基础上,一旦现世道统开始收復疆域,隨著神鼎疆域收缩、子民不断减少,那传国玉璽加持的境界也会不断跌落。 祁阳天君咬牙道:“我等与现世道统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除了抵抗之外还有其它选择吗?” 另一化神修士惶然道:“可……若是仙洲化神將国都之外的所有神鼎疆域侵占,玉璽所能加持的修为能初入化神门槛便不错了,当真能够守得住么?” 嬴长肃牙关紧咬,几乎要將手中的玉璽嵌入掌心:“朕的意思是……不若佯装抵抗,等待仙洲化神四散去占领各地疆域之时,我等偷偷返回【神鼎天】中……” “谈何容易!”祁阳天君捶胸顿足:“人家能给我们这个机会?隨便派遣几位化神修士在国都外守著便是……” “所以不能这般逃,更不能降!”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彻殿內,眾人循声望去,却见赵元曦身著礼祭之服,缓步踏入金鑾殿。 殿中群臣见她踏入,一时噤声。 赵元曦神色淡然,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嬴长肃身上,淡然道: “陛下如今坐拥半个天下,处处都是我神鼎仙朝的子民,其余各洲海摄於陛下威仪,也是祈盼待降、以迎王师。” “哪怕我等收缩势力,只保留这一洲之域,甚至只据守国都的寸锥之地,也是傲然立足於现世……不比当年龟缩洞天时的境况好上百倍?” “昔年天降巨星,仙洲生灵涂炭,神鼎社稷倾覆……待到休养生息、恢復元气,重返现世时,又遭仙洲各大道统打压仙朝整整十万年!” “堂堂仙洲正朔,只得潜跡洞天,惶惶然如丧家之犬;遁形福地,戚戚焉若漏网之鱼……” 说到此处,赵元曦已是声色俱厉:“十万年,好不容易重返现世,仙朝得以中兴……整整十万年的低迷,还不够么!” 嬴长肃被赵元曦这一番话呵斥地面目羞惭,下意识低下了头,喃喃道: “可是……以卵击石,难道便是智者所为么?” “神鼎为仙洲正朔,陛下乃是天下共主,君王便该有君王的威仪。” 赵元曦冷冷道:“岂不闻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既然陛下不愿死节,今日由便由我来!” &lt;div&gt; 旋即向神鼎眾多偽化神修士躬身一礼:“各位老祖,你们在,则神鼎存……青萝今日愿持玉璽死战,爭取时间,掩护眾位老祖以及皇室子弟突围,重返洞天!” 祁阳天君不由动容:“太后,你这……” 嬴长肃则心下羞愧:“太后平日里素来与朕政见不合,可关键时刻却是大节无亏……是我以前错怪她了……” 祁阳天君看向嬴长肃,言道:“陛下,请交託玉璽。” 嬴长肃仍微微有些犹豫,但此刻赵元曦走上前来,忽地柔声道: “陛下,我知你与我之间多有嫌隙,当年瑶姐姐临终前將你交託於我,先皇亦对你寄予厚望……是我平日里案牘劳形,疏忽了你的感受,我並不是一个好的母亲。” “可惜往后没有机会弥合这份关係了。” “若是陛下能够返回神鼎天,请为我立一座衣冠冢,明年今日,请陛下带上一壶【青玉酿】,你我隔空对饮,將这些年来的误会说开。” 嬴长肃闻言眼眶一红,將手中的传国玉璽递了过去,哽咽道: “太后……不,母后,您万望保重……” 赵元曦这些年来一直总揽仙朝政务,压根便是神鼎仙朝实质上的皇帝,接过传国玉璽后,使用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滯涩,传国玉璽似乎也完全不排斥这位太后执掌仙朝权柄。 感受著体內庞大的香火愿力加持而来的修为,赵元曦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道: “眾將士,有谁敢与我一起出阵,逆伐天君,扬我神鼎天威?” 金鑾殿中诸禁军將士齐齐发喊:“我等愿往!” “好!” 赵元曦手托玉璽,感受到了神鼎国都化神阵法的中枢已然通过玉璽勾连在手,旋即柳眉倒竖:“眾將士听令,现世各道统犯我天朝疆域,危害社稷,此等蛮夷不服王化,既如此……” “向蓬莱天庭,宣战!” “向蓬莱正道,宣战!” “向天象妖族,宣战!” “向內海龙族,宣战!” “向绝尘魔道,宣战!” “向玄镜道院……宣战!” 饶是殿中群臣明知敌我悬殊,听闻赵元曦这般鼓舞人心的战前动员也不由得热血沸腾,纷纷双拳紧握,士气拔升到了极点。 下一刻,国都上空的防护阵法轰然洞开。 数十道气息渊深难测的伟岸身影落到殿中,磅礴的气势弥散开来,將殿中诸修压服地喘不过气来,尽皆跪倒在地。 他们冷冷地看著这些神鼎“余孽”,嘴角大多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太……太后,这是何意啊?”嬴长肃结结巴巴道。 赵元曦手持玉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未言语。 而不知何时,这位神鼎太后的身边竟出现了一位面容英武的灰袍青年,他笑眯眯地將手搭在赵元曦的肩膀上,乐道: “元曦,真有你的,倒是省却了我们好一番手脚……” 第800章 神魂禁制与奴印 “舅公!” 赵元曦久违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她轻轻唤了声荆雨,脸上掛起了甜甜的笑容。 殿中群臣尽皆看得呆了,太后执掌社稷,向来冷麵肃容,他们何时见过这位露出此等娇憨的模样? “你便是赵元曦?不错。”杨定风走上前来,露出笑容: “此前听闻玄镜仍有一后辈踏足仙道,只是云川域失陷后不知所踪,本以为早已陨落了,想不到你竟然阴差阳错,爬到了神鼎高层的位置。” 赵元曦知晓棋天君的大名,自然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 “稟前辈,如今神鼎皇族、化神修士绝大部分聚於此处,剩下有几人分別镇守地方疆域,一会儿晚辈会擬一个单子,还请前辈遣人费心捉拿。” “无妨。”杨定风笑道:“如今太虚封锁,区区几个偽化神翻不起大浪……也得亏修士无法遁行太虚,一抓一个准,倒是要再劳烦玄镜跑几趟了。” “神鼎仙朝龟缩於洞天之內苟延残喘了十万年,如今也该彻底被抹除了!” 赵元曦看向已然嚇傻了的嬴长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神色: “陛下,明年今日,哀家会在陛下的墓前祭拜一二,一应贡果贡酒不会短缺,不知陛下是喜欢【青玉酿】,还是【洋河白】?” ———— 嬴霸、嬴烬、召奴三名仙界修士之中,嬴霸、召奴陨落,嬴烬则龟缩於洞府灵器之中不敢冒头,被陆英招以雷法封禁,哪怕是养伤时也会带在身边,防止其突然走脱。 没了这三位化神圆满修士坐镇,神鼎仙朝的残余势力几乎没有掀起什么像样的抵抗,便被现世道统联合起来彻底覆灭。 原本一再退守的各家道统夺回了自家的山门疆域,仙洲界大劫消弭,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而此前一向气吞寰宇、奉行扩张之策的【天庭】也罕见偃旗息鼓,缓缓收缩势力,並未在外患已除的情况下立刻与蓬莱正道再启战端。 眾多化神天君猜测,或许是仙洲大劫安然渡过,萧观影已没有一统仙洲、共抗大劫的大义名分。 亦或许是这位萧天帝在见识了陆英招越阶而战、逆斩化神圆满的惊人战力后,不再试图独断乾纲,放弃了自己的【天道】。 ———— 蓬莱仙洲,合天域,地底 阴暗逼仄的地底溶洞中,一名身著土黄色粗布衣袍的少年被数道碗口粗的金色锁链贯穿肩胛与四肢,呈“大”字形悬吊在半空。 少年低垂的头颅使乱发遮住了面容,唯有从髮丝间隙能窥见一片死灰般的肤色,连唇瓣都呈现出诡异的青白。 锁链上流动的天道法籙明灭不定,每次闪烁都会引发少年躯体不自然的痉挛。 噠……噠……噠…… 萧观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一处溶洞之中,玄色袞服上绣著的日月星辰纹样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他停在距少年三步之遥的石笋前,神色淡漠,缓缓开口道: “丘玄洞,你考虑好了没有?” “要么死,要么臣服於孤……” 少年抬起头来,骂骂咧咧道:“天杀的萧观影,论及辈分,老夫是你师祖的师祖,你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將来只怕不得好死!” &lt;div&gt; 萧观影脸上难得掛起嘲讽神色:“欺师灭祖?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 “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丘玄洞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臭屁,修仙修的是逍遥自在,要我臣服於你?那还算什么逍遥!” 萧观影缓缓道:“孤不会永远束缚你,待孤飞升,会解开你的神魂禁制。” 丘玄洞目光闪烁:“老夫怎么知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孤可以发下心魔大誓。”萧观影神色淡然。 丘玄洞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你先发誓。” “好!” 萧观影一副极为坦荡自然的模样,竟当真发下了心魔大誓: “孤,萧观影,今日发下心魔之誓……此番为丘玄洞道友设下神魂禁制,乃是权宜之计,会在孤飞升前將神魂禁制解除。” “若违此誓,立时心魔侵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一道玄之又玄的波动掠过溶洞,萧观影的心魔誓言起效了。 “丘道友这下相信孤的话了吗?” 丘玄洞嘆了口气:“罢了……便受你驱策一段时间,老夫瞧著你天资不俗,想来飞升应当不难,你既发下心魔大誓,那我也不怕你食言而肥了。” “既如此,还请道友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丘玄洞不疑有他,乖乖放开识海,任由萧观影施为。 萧观影神念探入,瞬间以神念之力构建出一道禁制印记,小心翼翼地嵌入丘玄洞识海神魂之中。 “嗯?小子,你这神魂禁制的印记怎么如此复杂?”丘玄洞疑惑道。 萧观影却是轻笑了一声:“道友修为通天,若是神魂禁制不繁复些,孤还怕制不住你。” 而丘玄洞没能想到的是,萧观影的的確確为其附加了一道神魂禁制,可在这神魂禁制之下…… 还有一道奴印! 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萧观影这才收手。 下一刻,丘玄洞睁开双眼,恭恭敬敬道:“主人!老奴丘玄洞,拜见主人……” 萧观影因神念消耗过巨,因而脸色微微泛白,可瞧著眼前的丘玄洞,內心却涌起一股喜悦。 此刻丘玄洞眼角忽地留下两行泪来,面色遗憾,唉声嘆气。 萧观影奇道:“你为何流泪?” 丘玄洞低声道:“老奴……此后再无自我可言,苦苦追寻的道途成了一个笑话,难免伤心遗憾……但想到是为主人效忠,却也觉得值了,也算稍稍宽慰。” “这【奴印】果真奇妙。” 萧观影嘴角微翘,言道:“丘玄洞,自今日起,你要尊奉孤所设的【乾纲】,谨守天道纲常,不可逾越,可听明白了?” 丘玄洞恭敬道:“是,老奴明白,自今日起,老奴不再尊奉原本的天道,而奉主人的乾纲之道。” 一名化神中期修士遵奉自身所设的天道纲常,令萧观影立刻收到了修为反馈,他对【乾纲】的掌控又完善了一部分,【乾纲法则】的感悟顿时突飞猛进。 隨著气息暴涨,萧观影的修为竟一下子衝到了化神中期巔峰,仅差一线,便可跨入化神后期! 第801章 移神换魂大法 “还不够!” 萧观影面无表情,手一扬,瞬间一道传讯灵符被打了出去。 过了半晌,一名身著玄黄色道袍的苍髯老者钻出溶洞地面,一身化神后期的滔天气势不加抑制地逸散开来,对著萧观影大笑道: “萧观影!你寻老夫来所为何事?” 一旁的丘玄洞见了这老者,神色陡然大变,浑身玄黄之气勃发,將萧观影牢牢护在身前,喝道: “丘洞玄?主人小心!” “玄洞,不必过激,洞玄天君是孤的客人。”萧观影轻轻笑道。 “是,主人。”丘玄洞果然依言收了神通,乖乖退至一旁,正是看向丘洞玄的目光仍然带著戒备与警惕。 眼前这老者自然是丘洞玄了! 却说丘洞玄见了神情恭顺的丘玄洞,似乎疯病都好了大半,神色狂喜: “你……那事情成了?” “正是。”萧观影言道:“此番叫前辈前来,正是为了履行孤的诺言,为前辈脱困。” “如今孤已然收服了前辈的魔胎化身,请前辈速速发动【移神换魂大法】,交换神魂!” 丘洞玄闻言虽喜,可却罕见地没有贸然行事,反倒是狐疑道: “小子,你可莫要憋著什么坏……我这魔胎分身虽说诞生了自我意识,可原本的记忆却与本尊一脉相承,这般心计见识都被你誆骗了,可见你小子全无半点帝者的堂皇大气,反倒是行阴诡之道了。” 萧观影淡然道:“前辈莫要开玩笑了……不要忘记,你与这魔胎分身交换躯体,对晚辈也是大有益处的。” 丘洞玄很快便理解了其中关窍,恍然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好!小子,【移神换魂大法】耗时甚久,你为老夫在一旁护法,事成之后,老夫必有厚报!” “这是自然。” 萧观影转头向丘玄洞说道:“玄洞,放开心神,不要抵抗,协助洞玄天君完成神魂交换!” 丘玄洞脸上显现出极为明显的抗拒神色,可这命令是萧观影所下,作为萧观影的奴僕,他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哪怕知晓自己即將面对的是什么,可仍只是无可奈何道: “是,主人……老奴配合便是。” 一旁的丘洞玄早已急不可耐,闻言枯瘦的双手如鹰爪般扣住丘玄洞肩井穴,两人眉心相贴处迸发出一圈圈玄黄色涟漪。 “乾坤倒悬,神返太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丘洞玄喉间发出古老咒言,二人的换魂仪式正式开始了! 下一刻,丘玄洞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七窍中钻出数十条半透明的神魂触鬚。 这些触鬚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狂涌向丘洞玄的眉心。 交换在一个时辰后达到高潮。 丘玄洞的识海被整个拽出躯体,化作流光溢彩的琉璃球悬浮在两人之间。 球体表面浮现万千记忆碎片:有少年时在蓬莱圣地寻仙问道的青涩,也有元婴时创出【艮土洞玄培灵宝阵】的意气风发。 有突破化神时引动天地异象的春风得意,更有得知自己与蓬莱地脉勾连一气,无法飞升时道心破碎的绝望。 &lt;div&gt; “原来如此!” 萧观影眯了眯眼睛:“怪不得【移神换魂大法】只能在本尊与有独立意识的化身之间使用,这些记忆丘洞玄也有,二者不同的记忆极少,对於漫长的人生尺度而言不值一提。” “若是两个记忆经歷完全不同的人交换识海神魂,单单换魂时错乱的记忆碎片就足以將二人直接变成白痴了。” 过不多时,自丘洞玄的眉心处也飞出一枚模样相仿的琉璃光球,两枚琉璃光球在半空纠缠、旋转,最终越转越快……几乎要融为一体! 忽听得“嘭”的一声,原本马上相融的两枚光球骤然分开,分別没入了两人的眉心之中。 新的【丘洞玄】睁开浑浊的老眼,眼神中带著些许茫然。 而少年模样的【丘玄洞】则缓缓抬头,握了握拳,脸上抑制不住的狂喜神色: “妙!妙啊!” “老夫感受不到蓬莱地脉对我的束缚了!” 而就在这一刻,隨著萧观影【奴印】生效的对象换成了那个境界在化神后期、由於勾连蓬莱地脉而近乎不死之身的【洞玄天君】时,他的气息也隨之暴涨! 轰! 【乾纲法则】无数感悟理解充斥在识海之中,这门法则的境界正式被推升到了化神后期的层次! 这几百年来,萧观影也堪堪將其余的基石法则感悟到了化神中期,並没有拖了后腿,於是他本尊的境界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化神后期】。 换了一副躯体的丘洞玄见状,连忙向后退了几步,一脸戒备。 萧观影挑了挑眉:“前辈这是何故啊?” 丘洞玄似乎因解决了飞升之忧,以至於心魔消散,就连疯病都好了大半,他闻言冷笑道: “老夫如今这副躯体可没了不死之身,修为也不过堪堪化神中期而已,可不敢在两尊化神后期大修士面前多作停留……” “此间事了,老夫还要寻个灵机浓郁的道场打磨修为,儘早將这具身体的修为推升到化神后期……还好法则不必重新感悟,只需积蓄法力真元,估摸著数百年时间足够了!” 萧观影闻言微微一笑:“前辈精擅土之法则,擅长守御、保命,或许凭藉化神中期的修为也能渡过飞升之劫。” 丘洞玄冷哼道:“老夫一生都在希求飞升上界,若无万全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否则临了好不容易摆脱了束缚,却死在了飞升途中,岂非成了天下笑柄?” 旋即化为一道土黄色遁光,直接没入溶洞岩壁,消失无踪了。 唯留下萧观影与丘玄洞二人静立於洞中,缄默无言。 过了没多久,岩壁如同水面一般波纹荡漾,自其中走出一位面容与萧观影相仿、年岁却小得多的少年男修,盯著神色恭顺的丘玄洞,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好端端地嘆什么气!”萧观影冷冷道。 那少年说道:“我与此人同为魔胎出身,如今见他被奴印控制,自此生死不由自主,难免物伤其类。” 第802章 忠义难两全 “而今他不仅再无自主可言,又困於地脉,自此只得在下界寿尽而亡……想想丘洞玄一代人杰,他的魔胎分身继承了全部记忆,自然也等同於其本尊,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萧观影嗤笑道:“萧始化,你不必在此阴阳怪气,无非是害怕孤效仿洞玄天君罢了,对也不对?” “你大可放心。” “你我虽为本尊、化身,可实际上早已是两个不同的人,所主修的法则也大为迥异。” “孤知你一直不喜孤独断乾纲,认为太过霸道,是一条死路绝路。” “可孤又何尝瞧得上你的人心社稷?竟还要顾念凡俗下修的感受,委实婆婆妈妈。” “哪怕孤与你换了躯体,主修法则与本心不合,照样是道途断绝,无可救药。” 萧始化皱眉:“我本只觉得你霸道,可如今这番举动……不仅仅是霸道了,其实已近魔道。” “魔道?笑话,孤难道不一直都背著魔道的身份?” 萧观影反倒不以为然:“天道没有好坏、正邪之分,旁人觉得天道残酷或温情,那是旁人的主观看法,客观上与天道本身没有关联。” “你认为孤墮入魔道,那是你认为,孤不在乎。” 萧始化嘆息道:“你这般病急乱投医,还是为了一统仙洲?教天下都慑服在你的天道纲常之下?” “陆英招能以化神中期的修为逆斩化神圆满的嬴霸,难道便斩不得你?你纵使进阶了化神后期又有何用?” “收手吧。” 萧始化低声道:“要么想法子与陆英招、玄镜道人等人和解,要么直接飞升,逃去仙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萧观影面无表情:“收不了手了。” “此时落荒而逃,便是使得乾纲倾覆,等於否认了自己的道途,这与杀了孤又有何分別?” “既如此,不妨放手一搏,哪怕是必死之局,也好过道途尽毁、苟活於世!” 萧始化痛心道:“何至於此呢?” “是啊,何至於此?” 萧观影闭上了双眼:“本不该如此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感觉一切的一切都脱离了孤的掌控。” “六爻星宫一行,凭藉千年前的讖言,本该使得孤直接占据大义名分,收服天下人心。” “孤的麾下本该有远比此时更多的能臣良將、天骄人杰。” “带领仙洲各大道统击退嬴霸等人、消弭仙洲大劫的主角应当是我萧观影,而不是陆英招、玄镜道人。”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许孤能够在某个节点改变这一切?那么现今的局面就不是这般了。” 萧始化摇了摇头:“这世上没如果,时光也不能倒流……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你不该这般破罐子破摔。” “不必了。” 萧观影淡然道:“天帝有天帝的尊严……倒是你。” “少来与孤沾边,或许能够不被殃及池鱼。” 他轻轻笑了起来:“这不正是孤创造你的目的?” &lt;div&gt; ———— 合天域,天庭,闻人诺府邸 “俺关某,辞曹公,心悬汉闕。” “赤兔马踏破了河洛尘烟。” “曹孟德赠青袍云遮月,” “俺青龙刀挑得那日月別。” “过五关,斩六將,英雄血热……” “古城的战鼓催得人肠结!” 闻人诺斜倚在八仙桌的边沿,半截锦袍垂落檀木桌面,他单手支颐,另一手隨意把玩著手中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壶嘴淌入喉间时,戏台正演到【过五关】一折。 台上那扮关羽的红脸武生足踏虎头靴,一柄青龙偃月刀舞得泼水不进。 眉笔化就的细长眉斜飞入鬢,三尺长髯用马尾毛编织,隨腾挪跃动如瀑倾泻。 忽听得“鏘”地一声锣响,关云长单膝点地,刀锋斜指处,扮孔秀的武生踉蹌后退。 “好!” 闻人诺拍案时袖中洒出三两颗瓜子,他换了个更松泛的姿势,左腿屈起抵著桌沿,右腿却悬空轻晃,靴尖正隨著鼓点打著拍子。 当演到关羽刀劈蔡阳时,闻人诺忽然掷出酒壶。 白玉壶在空中划出弧线,恰被青龙刀挑个正著。 戏班子嚇得跪倒一片,却听他抚掌大笑:“好身手,赏!” “这戏当真百看不厌。” 此刻闻人诺所观赏的戏剧,正是【千里走单骑】。 此剧脱胎於一本名为【三国演义】的小说,这小说作者名为【罗贯中】,本是籍籍无名之辈……可若是了解內幕消息的,尽皆知晓这【三国演义】实际上便是大名鼎鼎的【玄镜真君】所作。 不过假託【罗贯中】之名而已。 虽然玄镜真君不仅一次在公开场合澄清【三国演义】的確並非自己所著,【罗贯中】確有其人,但愣是无人相信,皆以为不过是这位仙洲第一真君的自谦託词而已。 自家师尊的作品,闻人诺自然也仔仔细细拜读过,三国之中诸多英雄豪杰,他最喜爱的便是关羽关二爷。 “唉……关二爷身在曹营心在汉,对刘皇叔的一片忠心真是日月可鑑。” “但曹丞相对关二爷亦是真心相授,二者之间的义气也是非同一般。” “难得后来关二爷於华容道顶著违抗军令状,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放走曹操,也算全了二者之间的情义……大丈夫生於世间当如是也!” 闻人诺之所以喜爱关羽,其实並非是因其勇猛无双,威震华夏,毕竟凡俗中人论顶尖战力不过先天而已,手下所谓百万雄师更是修仙者一口气都挡不住的货色。 他真正羡慕的,反倒是关云长忠义得以两全,不必进退失据、左右为难。 闻人诺心中暗暗计较:“神鼎仙朝覆灭,天庭与蓬莱正道、天命楼的爭端也该摆到檯面上来,两方之间只怕必有一战。” “师尊待我恩重如山,若无师尊,当初老子只怕要在那矿坑里发烂发臭一辈子。” “可屎化兄待老子也著实不错,人家拿我当真朋友,朋友之间又怎能不讲义气?” “妈了个巴子的,若是师尊与屎化兄当真斗了起来,老子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 第803章 义薄云天闻人诺 闻人诺正为此事犯难,忽听得一道声音自体內响起: “乖徒儿,近来可好?” “嚇!” 闻人诺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心中暗骂道:“他娘的说皇叔皇叔到,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又遁入老子体內的?老子如今怎么说也是一位婴成七窍的元婴真君,大家大境界差相仿佛,怎得我竟毫无所觉?” 虽心中骂骂咧咧,可嘴上仍说著好话,眼泪汪汪道: “师尊,您老什么时候来的?徒儿可想死你了!” “哦?我瞧著你这小日子过得不错,成天不是听曲便是看戏,要么去天庭各部耍一耍官威……当真好不愜意!” “听闻你如今已是天庭的二品大员了?嘿嘿,萧观影……不,萧始化当真对你十分看重,你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竟差不多快凌驾於许多大真君之上了。” “还是师尊教导有方……”闻人诺大拍马屁道。 “教导有方?你那劳什子【舔龙术】又不是我教你的。” 闻人诺神色一肃:“师尊这一次前来不知是……” “如今神鼎仙朝覆灭,仙洲外患已除,为师估摸著萧观影又要整出点么蛾子了,自然要防患於未然,必要时也可先发制人。” 荆雨言道:“你於天庭身居高位,得到的消息往往也都是第一手的,帮我盯著些。” 闻人诺闻言神色为难:“这……师尊,不是徒儿消极怠工……只是如今萧观影深居简出,我也见不著他。” “你这等简在帝心的人物,若是都见不著萧天帝,那还有谁能见得到他?”荆雨淡淡道。 闻人诺嘆了口气:“师尊有所不知,如今天庭已是两套体系,一为【天上】,一为【人间】。” “萧始化是【人皇】,主管人间社稷。” “萧观影却是【天帝】,只管天上事,已久不履人间。” “徒儿隶属的是人间的那一套庙堂的体系,至於天之高?高得没边儿了,早望不见了。” “那你就多盯著些萧始化,反正本尊化身浑如一体,也不分谁是谁了。” “这……” 闻人诺面色犹豫,一时间竟缄默不语。 “嗯?”荆雨皱眉:“你今日怎得这般犹犹豫豫?” “师尊……” 闻人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浑没了往日的伶牙俐齿,一咬牙竟將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我……你们是不是定然要与天庭分个胜负?难道便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分治天下么?” “你在天庭当官当傻了?” 荆雨呵斥道:“萧观影要做的是重新梳理制定仙洲天道,他要做的是整个仙洲界的天下共主,焉能容忍法外之地的存在?” “不是我等逍遥散修要与他作对,而是他萧观影容不下我们!” “若是放任自流,无非又是一个神鼎仙朝罢了!” 闻人诺结结巴巴道:“可……可是,师尊你天资横溢,如今已是天下第一真君,整个仙洲界的修士都知晓您註定能够神而明之,將来飞升亦不是什么难事,既然註定都要飞升,又何必再管天下事?” &lt;div&gt; “荒谬!” 荆雨怒道:“为师是可以一走了之,为师的好友不少也有飞升之姿,可总有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下界的亲朋好友,难道便坐视这些亲友屈服於萧观影的天道纲常之下?” “况且哪怕为师不过孑然一身,我就是看不惯他萧观影乾纲独断,硬生生要再造一个天道出来,难道就不能出手干预?” “我也不说什么自身利益这等东西,就是在街上瞧见一个人欺凌弱小,出於义愤,我能不能上去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妈了个巴子的,修行修的不就是个念头通达,逍遥快意?要当真都要权衡利弊,他萧观影就该从天庭爬到东海去给陆英招舔脚!还跟我们死磕个什么劲?” 闻人诺一时间瞠目结舌,言道:“师尊,文雅一点……” “你小子今日倒是说了点真心话!怎么?捨不得那一身二品朱红朝服?” 闻人诺好似受到了某种羞辱,急赤白脸地辩驳道: “是,当官儿可当真威风的紧了!当大官更是一呼百应,徒儿是享受这等万人之上的感觉,这没什么好说的……可一位货真价实的元婴真君,还是七窍真君,哪怕不做这官,到哪一处不是位高权重的角色?又何必只吊在天庭一棵老歪脖子树上!” “徒儿是觉得屎化兄真心认我这个朋友,他这些年来待我不薄,平日嘘寒问暖不说,一应修行灵资向来不曾短缺,也不吝嗇指点修行关窍……” “朋友之间便要讲义气,我不讲义气也便算了,总不能还要在背后捅朋友一刀!这不是陷我於不义吗?” 荆雨冷冷道:“是了!你要全自己的朋友义气,便不讲师徒恩情了,索性传一道传讯灵符,將萧观影、萧始化、天庭的诸位化神天君通通找来,乾脆將为师留在此处好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闻人诺心中委屈:“师尊待我恩重如山,徒儿自然不会背叛师尊,可要我不顾念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却也难为……” 他面若死灰,只是跌坐在地上,闭目道:“忠义难两全,索性你在此地一掌將我拍死得了,省得让徒儿这般难做!” “好好好!” 荆雨怒极而笑:“你跟我玩这一套?当真以为我不敢出手杀你?” 闻人诺索性耍起了赖皮,乾脆躺倒在地上,紧闭双眼,一副闭目待死的模样,也不再说话。 过了半晌,见荆雨没有出手的意思,闻人诺紧闭的眼睛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心中忐忑。 “罢了,只当为师不认得你,你自去天庭做你的大官,咱俩以后一拍两散!” 旋即体內的声音一寂,再也没了荆雨的声息。 “师尊?师尊?” 闻人诺睁开双眼,尝试著叫唤了几声,全无回应,以为荆雨已然离开,心中一颗大石落下,不由鬆了口气,可旋即心中又哀嘆道: “唉……这事整的,里外不是人!若是屎化兄知晓老子是师尊派来的臥底,恐怕也未必就承我的情。” 第804章 忠心可鑑闻人诺 “老东西总算也还有点良心,也是顾念著师徒情分,若是当真一巴掌拍下来,老子这小身板可扛不住玄镜真君一下。” 心中又骂了几句,闻人诺的情绪罕见低落起来,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思: “妈巴羔子的,这下和师尊彻底闹掰了,东海是去不得了,可老子若还留在天庭,只怕仍要被硬逼著与师尊、师兄等人为敌,那岂不是又要老子陷入两难境地?” “乾脆辞官归隱,找个无人寻得的小岛,再不理会这等糟烂事,安安心心修行算了。” 可闻人诺此人到底是个喜好热闹的性子,一想到自己要隱居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之上,既无僕役、也无美人,更不能隨时隨地拉起一个班子听曲看戏,也觉无趣,一时间脑內左右交锋,竟没了主意。 就在此时,一道传讯灵符遁入掌心,闻人诺隨意一瞧,竟是萧始化所发的讯息,令其立刻前往別院与其相见。 “说曹操曹操到!” 闻人诺一呆,愁眉苦脸架起了遁光,往萧始化常居的別院飞去。 ———— 天庭,萧氏別院 萧始化跪坐在紫檀茶案前,案上白瓷茶碾刚碾开一簇灵茶,青翠茶末在釉面聚成小小的山丘。 他指尖悬在茶炉上方三寸处,一缕淡金色真元自脉门淌出,炉下的木炭霎时腾起火苗——竟是以化神修士的法力真元直接调控火候。 茶釜中的灵泉水將沸未沸时,水面浮起细密的气泡。 萧始化忽然轻笑一声,从茶罐中另拈了片灵机盎然的嫩芽投入釜中。 滚水激出茶香之时,院外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 萧始化头也不抬,只是轻声道:“这一釜灵茶快好了,正好用来为你调理体內灵机,於你修行大有益处。” 闻人诺心事重重,点了点头,他此刻满脑子都在纠结是否要封金掛印、归隱田园,等下都不知该如何与萧始化开口。 “近日可有修行上的难处?”萧始化问道。 闻人诺訥訥道:“这个……微臣近日有些懈怠了,倒是不曾修行,自然也遇不到甚么难处了。” 萧始化皱了皱眉:“今日怎得又以微臣自称了?不都说了,在这別院之中,便无君臣之別。” 闻人诺更显心虚,下意识低下了头。 “来,这茶好了。” 萧始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推到了闻人诺眼前:“若是近日有什么难处,也不局限於修行……都可说来听听,这些日子为兄忙著一件大事,倒是冷落了你。” 闻人诺心下一暖,心中更是羞愧:“唉……难为屎化兄一片真心,我却要离他而去了。” “屎……屎化兄,今日……我……” 萧始化摆了摆手,打断了闻人诺断断续续的言语,言道:“先喝茶。” 闻人诺挠了挠头,將眼前的灵茶一饮而尽,果真感觉经脉通畅,修为增长了一丝丝。 “如何?” “是好茶……妈了个巴子的,屎化兄你贵为天庭人皇,家里的茶能差到哪去?”闻人诺稍稍放鬆了些,又恢復了他污言秽语的本性。 &lt;div&gt; 萧始化笑了笑,淡淡道:“这灵茶有助益修行、梳理经脉的功效,算得上天下次顶级的灵茶,但仍差著东海名茶【苦芥苗】一筹。” 闻人诺隨口道:“那【苦芥苗】乃是玄镜道院的顶级珍藏,据说起步也要大真君拜访才会拿出一小撮儿来,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嗯?东海?” 闻人诺忽地警觉起来,多年谍子的经验让他一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屎化兄为何会突然提及东海? 是巧合么? 可下一刻,萧始化话一出口,便是石破天惊: “阿诺,你贵为玄镜真君的亲传弟子,他那个做师傅的,竟没捎带点这东海特產送予你尝尝?” “嗯?” 闻人诺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萧始化,只见这位身著玄黄道袍的少年脸上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双眸却冰冷一片。 轰! 闻人诺脑子忽地炸开,一股寒意顺著背后脊柱直衝天灵。 他深深吸了一口凉气,猛地自座位上跳了起来,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陛下!微臣冤枉啊!” 萧始化一步踏出,神情莫然难测,只是一再逼问道:“你叫我甚么?” “屎……屎化兄……小弟,小弟我……” 闻人诺心中暗骂:“死手快动啊!妈巴羔子的……浑身发软,用不上力气!” “不对,便是老子如今能使上力,以元婴对化神,莫说是屎化兄隨意丟出一道神通,便是往老子头顶拉上一泡稀屎,也足够溺死老子了!” 於是乾脆破罐破摔,颤颤巍巍自地上站起,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倒想知道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萧始化反问道:“做臥底很好玩么?几百年嘘寒问暖,便是一块儿石头也捂热了!” 闻人诺惨笑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了,既然早知道,为何还要留著我的性命?” 萧始化微微沉默,方才缓缓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若是將你杀了,岂不是又要变成孤家寡人。” 闻人诺闻言一怔,眼眶竟微微泛红,嘶声道:“屎化兄,你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杀我了?” 萧始化冷笑道:“你说我该不该杀你?你身为天庭重臣,竟尔勾结外敌……我对背叛之人向来不留情面,凭什么你就觉得自己天地间独一份的特殊?” “冤枉!老子可没背叛过你。”闻人诺叫屈道:“你如今不还是全须全尾立在此处?这些年老子顶多也就卖点天庭的隱秘消息,说是老子对不起天庭,这个我认,但对你本人还算可以,也是大节无亏。” “好一个伶牙俐齿……不错,我不杀你,但我要你將功折罪。” 萧始化森然道:“我在一处隱秘之地布下阵法,你將玄镜道人引到那一处,我便饶了你这些年的罪过。” 岂知闻人诺又是双眼一闭,横在地上,骂骂咧咧道: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不对你出手,是全了朋友之义,你现在又要我欺师灭祖?这是陷我於不忠……老子若是照著你说的做了,此后名声臭不可闻、臭气熏天,成了天上地下头一號的小畜生,以后怎么出门见人?” “朋友之间就是要讲义气,你让朋友为难,那还算什么好朋友?活该你一辈子孤家寡人!” “操!亏得我为了你这鱉孙同我师尊一拍两散,你乾脆一指戳死我,我闻人诺若是皱一下眉头,便不算英雄好汉!” 第805章 道途殊异 闻人诺偷眼瞧了瞧面无表情的萧始化,心下决定了若是一会儿屎化兄当真出手,自己便死命抱住其大腿跪地求饶,先把这一关混过去再说。 可没想到萧始化压根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右手微微一抬,一股破空劲力自指尖喷薄而出,刺向闻人诺! 【裂空指】。 “来真的?” 闻人诺面露绝望之色,这道裂空指劲来得太过迅猛,闻人诺与萧始化论及修为境界可谓天渊之別,哪里能避得开这一指? “吾命休矣!” 正当闻人诺闭目待死之际,一道灰濛濛的法光对上了那道裂空指劲,在法光消磨之下,原本致命的一击顿时消弭於无形之中。 不知何时,一灰袍青年立在闻人诺的身前,语气带著嘲讽: “屎化兄,你倒是真下得去手,我若是不出手阻拦,你这唯一的朋友岂非已然命丧当场?” 萧始化则偏了偏脑袋,笑道:“他不也是你的宝贝徒儿?你这个做师傅的难道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师……师尊……你没走啊?” 闻人诺死里逃生,不住大口喘息,看向荆雨,先是狂喜,隨后又咂摸过味儿来,心中瞭然: “他们两个早就联繫上了?” 想到此处,闻人诺一阵不寒而慄:“妈了个巴子,两个老东西真是阴的没边儿了!” “得亏老子本就是个忠心可鑑、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若是在师尊面前答应了背刺好友,在屎化兄面前答应了欺师灭祖……两人当面这么一对帐,老子岂不是大大不妙!” 闻人诺一阵后怕,生死之间的剧烈情绪非同小可,再反应过来时,裤襠已然湿了一大片。 “谁……谁尿我裤子里了?” 荆雨轻轻地踹了他屁股一脚,喝道:“还愣著干什么?换条裤子,给为师斟茶……我有大事与你屎化兄要谈。” 闻人诺抹了把脸,掐了个【净尘咒】將身上的污秽一卷而空,换上了諂媚的笑容,为荆雨斟了一杯茶,心中腹誹: “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两个死对头也有对坐饮茶的一天,这是什么来著?刘玄德与曹孟德青梅煮茶?他娘的,老子岂不是成了那个青梅!呸呸呸……” 却见萧始化当先感慨道:“玄镜道友近日气息愈发渊深,恐怕修为又有精进罢?也不知准备何时化神?” “犹记得当年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唔……应当是在多年前的【蓬莱一会】?” “彼时道友还只是一位金丹真人,便已然初露崢嶸,那时也不过认定道友有元婴之姿罢了……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道友能有今日成就。” “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荆雨不客气道:“你主动联繫本君所为何事?” 萧始化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道友开门见山,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可以和解吗?” 荆雨微微一愣,旋即挑了挑眉:“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萧观影的意思?”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萧始化诚恳道。 “慢著……在此之前,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lt;div&gt; 荆雨奇道:“你与萧观影究竟是什么关係?起先我以为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化身……可见了丘玄洞,方知魔胎分身能够诞生独立意识,並非常规意义上的寻常分身。” “但至少记忆应当是共通的,按理说性格、道途也无太大差异才是,便如同【丘洞玄】与【丘玄洞】。” “可为何你与萧观影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竟仿佛两个人一般。” “甚至连主修的法则都大为殊异,此事我倒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萧始化沉默良久,这才缓缓道: “既然是我主动要求和解,自然会拿出相应的诚意……此事不须瞒著道友,其实……” “我与萧观影还算是同一人,但却是同一人的不同部分。” “他在塑造魔胎分身时,將【人性】的部分剥离出来,给了我。” “当然,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直到不久前,这种剥离的仪式才彻底完成。” “嗯?” 荆雨一惊:“原来还能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我瞧著那位萧天帝近些年愈发淡漠了。” 萧始化苦笑道:“天道高渺,萧观影要独断乾纲,就必须剥离人性的一面……但人心有私,【天庭】定下的规矩太过严苛,若无变通,压根维持不下去。” “我便是那个变通之人。” “因此他才能勉强走通【乾纲法则】,而所谓的【社稷法则】,实际上是我替萧观影代行人间的辅助而已。” 荆雨眯了眯眼睛:“萧观影好算计……论及天赋才情,他的確不下於仙洲界任何一位天骄,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萧始化感慨道:“原本……若是一切顺利,天庭当真仙洲一统,到最后,乾纲社稷能够合二为一,我俩神性、人性一体两面,有机会触摸到真正的大道。”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仙洲界千峰竞秀,远超肃影天君的天骄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於是也只得启动备用计划。” 萧始化言道:“便是……我与萧观影彻底切割。” 荆雨翻了个白眼:“你说切割就切割啊?你俩一体两面,我怎么信你?” 萧始化微微一笑:“你会相信的……你道为何我会选择【社稷法则】作为居於尊位的主修法则?那是因为,【乾纲】与【社稷】既可以互补,也可对立。” “我与萧观影可以是道友,但也隨时都能够变成道敌。” 荆雨反问道:“萧观影费劲巴拉地给自己造出一个潜在道敌出来,图什么?” “图个后路罢了。” 萧始化神色落寞道:“未虑胜,先虑败……萧观影其实是个很悲观的人,他或许也知晓【乾纲】之路极可能是一条死路绝路,因此才创造了我。” “或许他希望自己失败身陨后,这个世上还有另一人能够带著他少年时的记忆好好的活下去。” “明知是死路绝路,还要硬修?” 萧始化笑道:“这世上的道途千千万万,在先辈没走通之前哪一个不是死路绝路?可若是侥倖走通了……哪怕在仙界也是称尊作祖的存在,这个诱惑,哪个修行者能够抵挡得住?” &lt;div&gt; 荆雨点了点头,其实他所主修的命数一道何尝不算是一条断头路?到如今他对化神阶段的功法都还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態,若非寿元无尽,只怕如今早就焦虑得不行了。 无非是命数一道看前途要比【乾纲】远大不少,想像空间更大,也没那么得罪人罢了。 不过旋即荆雨便言道:“萧始化,你要与萧观影切割,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可这並不意味我便要与你合作……【社稷法则】同样需要疆域、人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容许【天庭】继续存在,维持你的统治?” “若我能证明【天庭】的可取之处呢?”萧始化反问道。 “你那劳什子天庭有个啥可取之处?”荆雨斜睨了他一眼。 萧始化微微笑道: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第806章 齐冬 “鐺鐺鐺——” 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齐冬勉力睁开双眼,从木板床上坐起身来。 “催催催,催命的是吧!” 这个瞧著年岁不大的男人暗暗骂了一句,迅速穿好了衣服,自床边拿起了一支巨大的矿镐。 他所在的洞府空间极为逼仄,潮湿的石壁上凝结著夜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鐺——鐺——” 催命的钟声穿透岩壁,惊得角落里的小虫簌簌钻入裂缝。 他盯著洞顶那道歪斜的剑痕,那是五年前刚来时刻下的。 当时他还做著剑修的白日梦,如今这痕跡倒像在嘲笑他——五年的挖矿生涯,让他早就习惯了矿镐的手感,如今让他摸一摸飞剑,只怕都用不利索。 刚刚系上粗麻绑腿,门外便传来监工的呵斥声。 “磨蹭什么呢?快点!卯时准点在矿坑集合!” 齐冬沉默,抓起矿镐,便走出洞府,跟著一眾挖矿的矿工一起顺著甬道走下矿坑。 他只是【天庭】治下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练气矿工,无品级冰灵根的资质註定了他只能干挖矿或种田这种苦力活,一辈子也就在这种地方打转。 像是他这种人唯一的出路便是精打细算,將每一份下发的工钱好生积攒下来,然后换取几粒筑基丹,尝试筑基。 若是侥倖筑基成功,说不定能当上一个监工,那便比如今要舒服多了。 但对於齐冬这样资质最为低劣的修士来说,这条路也並非一帆风顺。 且不说无品级灵根修行速度之慢,若无增益修为的灵丹持续供应,单凭自己吐纳灵机、打熬法力,能否在七八十岁前修到练气九层都是犹未可知的事情。 哪怕当真在气血衰败、经脉萎缩前修到练气九层圆满,他这等资质的修士想要筑基,没个十几二十枚筑基丹打底都不够把稳。 虽说现今的筑基丹已经算不上太过值钱的玩意儿了,可对他们这等底层矿工而言仍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能在八十岁前攒出个六七枚筑基丹便不错了。 况且这筑基丹也不是可以一股脑用出去的,一次只用一枚,若筑基失败,还得养上几年伤势才能再次筑基。 哪怕是六十岁练气九层,算著四年用一枚筑基丹,他也仅有六次筑基的机会。 无品级的灵根六次筑基想成功?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 想到此处,齐冬的脸色有些阴鬱,暗暗骂了几句。 “难道就这么庸庸碌碌挖一辈子矿?” 只因自己资质低劣,就註定了一辈子只能当一个矿工,永无翻身之日?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凑巧,偏偏生在天庭治下? 若是自己生在蓬莱正道,说不定能被哪位正道高修看重,侥倖收入门墙,成就会比今日强上百倍千倍。 若是自己生在绝尘魔道,虽说朝不保夕,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但也有可能杀出一片天地。 哪怕失败身陨,成了其他魔修攀升境界的踏脚石,也算死得轰轰烈烈,好过在此地磋磨时光。 当然,齐冬最羡慕的,还是生在东海的修士。 &lt;div&gt; 据说现如今的东海,已然天下大同,不仅功法开源,更是遍地灵资……隨意出一趟海,结伴闯荡几个秘境,都能带回一船船天材地宝! 在东海,每天都有小人物一夜暴富、一飞冲天的神话。 像是他这样无品级灵根的低劣资质,能够在东海修成金丹、元婴境界的,也比比皆是! 繁荣的商业,丰富的资源,偏向正道的氛围,无拘无束的生活…… “若我能生在东海……” 齐冬这样想著,隨著队伍下了矿,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瞧著有些老相的中年男修,看样貌至少也六七十岁了,但熟悉此人的都知晓,这个叫老徐头的修士其实至多不过四十岁出头,只是长得有些著急。 “老徐头,我记得你前几天不是伤了胳膊?怎得又来下矿了?”齐冬瞧著老徐头胳膊上还缠著的纱布,隨口问道。 “我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那老徐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再说了,少下一日矿,少拿一日的工钱,我还指著这点俸禄娶个女修士呢!” “你这个快入土的模样,哪个女修不长眼了要跟你?娶个凡俗得了。”齐冬哂笑道。 岂知老徐头闻言摇了摇头:“凡俗生出灵根子的概率太低,我还指望著子嗣中出一个爭气的,带著一大家子翻身呢。” “靠爹娘、靠子嗣,终究不如靠自己。” 齐冬道:“有这功夫,你多打熬些法力,说不定自己就筑基了,还用得著指著下一代?” “我什么灵根资质你不知道?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 老徐头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小齐啊,我劝你趁著自己年轻,还有一副好卖相的时候,赶紧去勾搭个女修回来,生几个灵根子,若是侥倖出了位天骄,那可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不比你整天做白日梦强?”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齐冬心中嗤笑,自顾自往矿洞深处走去。 “小齐,又要去【盲区】?” 老徐头一个激灵:“你可小心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齐冬头也不回,扛著矿镐,专挑著漆黑一片的矿路深入。 如今天庭治下的矿坑已然极为规范,在关键的矿洞节点都配有【灵视珠】。 这【灵视珠】不仅可以提供照明,还有记录、监视周围环境的作用。 一来是为了保证矿工的安全,若矿工遇到矿坑塌方、或地底妖兽等危险,分布在各处的筑基监工能够及时施救。 二来也是防止矿工私藏矿石,在【灵视珠】的监视下挖矿,一切瞧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私藏矿石的余地。 因此许多矿工为了能够多赚些灵石,总会走到【灵视珠】照耀不到的地方挖矿,这些地方矿工们称之为【盲区】。 好处自然是可以略微私藏一些矿石,再去往黑市变卖掉,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但坏处也很明显,若在【盲区】遇到危险,监工无法及时施救,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第807章 凛若寒霜 但是齐冬一向奉行富贵险中求,理论上哪怕遇到地底妖兽,只要能够及时跑回【灵视珠】的覆盖范围,那么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齐冬七拐八拐,终於来到了一处幽幽暗暗的所在,他自储物袋中拿出一盏长明灯,放在岩壁附近,確认了矿石的位置,便开始吭哧吭哧挖起矿来。 过了大半个时辰,齐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將矿镐扔在一旁,骂道: “真不是人干的……” “每日吭哧瘪肚就这么几十块矿石,哪怕在盲区,能藏上几块,多久才能攒出足够修行所用的灵资?” 发泄完毕后,他自怀中取出了一枚刚刚挖到、通体冰寒的金属矿石,不住端详: “这矿石是什么东西?难道是矿脉里的某种伴生矿?我竟然不认得……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沙沙沙—— 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响起,齐冬感觉有些不对,下一刻,他的前方竟跳出一只气息强大的噬灵鼠! 齐冬的瞳孔骤然紧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那只灰褐色的噬灵鼠足有半人高,猩红的眼珠在幽暗中泛著血光,尖锐的獠牙滴下几滴腥臭的涎液,衝著他呲牙咧嘴。 “不好,噬灵鼠!马上退回【灵视范围】!” 他下意识攥紧矿镐后退两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碎石滚动声——另一只体型更大的噬灵鼠正堵在他的来时路,粗糙的尾巴焦躁地拍打著岩壁,溅起一串火星。 “完了!”齐冬有些绝望,心中隱隱后悔,或许自己不该这般托大,为了那仨瓜俩枣来盲区冒险。 两只妖兽一前一后缓缓逼近,腥臭的吐息似乎已然近在咫尺! “嗷——嗷!” 两只噬灵鼠同时扑来,齐冬下意识捏出两道冰系法诀,试图作困兽之斗。 但他心里清楚,论及修为境界,这两只噬灵鼠任意一只都要强过自己,自己又不是什么术法天才,区区两道冰系术法如何能够翻盘? 可下一刻,在齐冬看不到的头顶,一道玄镜虚影一闪而过,在镜面上忽而浮现出四枚蓝色篆字,是为——【凛若寒霜】! 与此同时,两道庞大的寒气自齐冬双掌的掌心喷薄而出,下一刻,只听得“轰”、“轰”两声巨响,两具冻成冰雕的噬灵鼠尸体轰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这是我乾的?” 望著成为冰雕的两具噬灵鼠尸体,齐冬不敢置信地盯著自己的双手。 方才他所用的,不过是最为简单低劣的冰系术法【寒雾术】,一般只能迟滯、拖慢敌方的速度,压根不可能有这般威能! 况且自己区区练气三层的修为,哪怕能用出高阶术法,威能又能强到哪去? 瞬杀两只修为不弱於自己的妖兽?说出去都没人信! “难道?” 齐冬的內心怦怦直跳,他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为了验证这个可能性,他隨手掐诀,用出了一道【冰锥术】。 瞬间,三道巨大的冰锥凝化而出,飞向岩壁,深深刺入其中。 &lt;div&gt; “这……” 齐冬神色狂喜,自己的冰系术法似乎威能大增! 往日自己释放冰锥术至少也要三息的准备时间,如今竟然一息便使得冰锥成型。 平日里按他的法力真元以及修为境界,能凝聚出两道冰锥便极为勉强,可现在竟毫不费力地凝聚出了三道冰锥…… “这似乎……是一种能够增强冰系术法的【先天道体】!” “可为什么……” 齐冬忽地想到了什么,自怀中拿出了方才那枚散发著寒气的奇特矿石,此时这石头正微微发亮,让他心中猜测更多。 他將这矿石放在地上,再次用出了【冰锥术】,果然,这一回的冰锥术威能大减,又回到了他平日的水准。 “这玩意儿能赋予我一种【先天道体】!” 齐冬先是狂喜,他似乎找到了一种可以混入天庭【先天道院】的方法! 但旋即脸色便垮了下来……只因如今的天庭早就不同以往了。 据说早年间,许多天庭治下的修士也得到过许多能够赋予自己先天道体的奇特物件,这些修士凭藉这一批物件成功混入了先天道院,將整个天庭搅弄得乌烟瘴气。 后来事情败露,天庭藉此机会进行了一次大清洗,清退了所有凭藉外物混入先天道院的修士,並且在之后制定了十分严苛完备的检验手段,杜绝了任何修士凭藉外物混入道院,享受天骄待遇的可能性。 哪怕自己手中这块石头当真可以临时性赋予自己【先天道体】,自己也很难矇混过关,进入先天道院……若事情败露,说不定自己还会招惹杀身之祸! “娘的,老子这是没生对时代啊……路都被前辈们走绝了。” 齐冬摩挲著手中寒石,思忖了半晌,忽地眼睛一亮:“我虽然不能凭藉这石头混入先天道院……但如今身负先天道体,天下哪里不可去得?何必在天庭这糟烂地方死磕?” 想罢,他將这矿石一口吞下,將其储存在了丹田之中,將剩余矿石装入专门为挖矿准备的矿石储物袋中,鬼鬼祟祟返回了【灵视区】。 回到灵视区后,一枚枚【灵视珠】悬浮在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齐冬瞥了一眼,发现老徐头正奋力挥动矿镐,在【巨力术】的加持下兢兢业业挖著矿。 老徐头见到了齐冬,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道:“小齐,这么快就回来了?” “唔……许是前些日子在黑市买到的劣质丹药有问题,今日似乎吃坏了肚子,我得回去休息一番。”齐冬捂著肚子,笑容勉强道。 “那是不能耽搁了。”老徐头说道:“你赶紧回去歇著吧,別硬撑,实在不成去找医修诊断一番。” “医修诊金不菲,我可看不起……”齐冬摇了摇头,这便往地面的方向走去。 他眉头紧皱,仿佛当真不太舒服。 实际上如今的他还確实有不小的困扰: “天庭严禁底层修士隨意流动,对外出的管制极严……我该用什么办法离开天庭疆域,去往东海?” 第808章 共谋大事 齐冬满腹心事地离开了矿洞,没有立刻回到自家洞府,反倒是来到了矿镇上的小酒馆中。 此时虽仍是下矿的时间,但矿坑修士向来是两班倒,另一班还未上工的矿工便会聚集在矿镇上的酒馆茶楼里浅酌几杯。 而此间的小酒馆亦是矿镇上地下交易的黑市所在,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会在酒馆內室中售卖。 齐冬本是想用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灵石买些防身用的法宝符籙,为此后逃出天庭做些准备,可当他经过一张酒桌时,竟听得坐在桌上的两名矿工正谈论一桩事情: “听说了没有?玄羽魔君和希常魔君前几日突然昭告天下,宣布脱离天庭!” “真的假的?这可是两位化神魔君!咱们天庭总共才几位化神?” 其中一人神秘兮兮道:“昔日仙洲大劫,神鼎降世,陛下发下心魔大誓,大劫不渡,誓不飞升……吸引了不少化神天君、元婴真君加入天庭。” “那些大人物也不过是为求自保,抱团取暖而已。” “如今大劫消弭,自然是各回各的道统,也不必在天庭的荫蔽之下了。” “真就这么简单?” 另一人撇了撇嘴:“可我听到的消息却没这么简单。” “这两位化神魔君之所以这般急吼吼地脱离天庭,与天庭势力切割,据说是因为陆天君……” “昔日陛下与【天命楼】有旧怨,如今大劫告一段落,两者的矛盾自然摆在檯面上,估摸著咱们与东海、蓬莱正道的大战一触即发了!” “那位陆天君……已有横压一世的无敌之姿,咱们天庭明摆著要被人家一个人杀穿,那些个大人物还不赶紧跑路干甚?等著与整个天庭陪葬吗?” “嘘……小点声。” “嗐……怕啥?各大域境都在传这事儿,就是閒扯两句嘴,还能把咱抓起来?法不责眾懂不懂。” 其中一位矿工担忧道:“你说天庭这么大一摊子,真能说倒就倒了?这天庭要是倒了,咱们怎么办?” “没有天帝的命,操著天帝的心。” 一人嗤笑道:“你管他甚么天庭还是东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找人挖矿!都说执掌东海的那位玄策真君对待凡俗下修极为仁厚,说不定咱的待遇还能往上提一提呢……” “嘿嘿,要是东海打过来了,俺第一个带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齐冬听得眼睛一亮:“天庭要完了?各地已是民怨沸腾了!” 他急匆匆返回洞府,暗自计较:“若是我趁机勾连此地一眾底层修士,暗举大事,等到东海、蓬莱正道王师一到,里应外合,岂非大功一件?” 齐冬越想越觉得靠谱,据他所知,像是他这般平素对天庭颇有怨言的矿工並不在少数,每日下了工后便是聚在一起抱怨劳务繁重,暗讽天庭高层……若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有人振臂一呼,定是云集响应之局。 这个年轻的修士显而易见兴奋起来,就在此时,洞府外传来了敲门声。 “小齐,在吗?我是老徐。” 齐冬打开洞府大门,看到老徐头提著一个药包站在门外,不由诧异: &lt;div&gt; “老徐头,你这是……” “我在洞府里翻了翻,还剩下些解毒药粉,便给你送过来了。” “老徐头……” 齐冬心下一暖,连忙將他迎了进来。 “你的身体可好些了?”老徐头关切问道。 “好多了,劳烦你记掛。” 齐冬忽地心中一动,眼前的老徐头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共谋对象……他虽时常惦记著积攒灵资、绵延子嗣,可私下却对天庭多有抱怨! 於是將老徐头拉到床边,低声道: “老徐头,我有一件大事要做……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干?” 老徐头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笑道:“你小子能有个甚么大事。” “造反!”齐冬喝道。 “啥?”老徐头神色一呆。 齐冬语气急促:“天庭已是日薄西山,矿內诸多道友对天庭早有不满,正是千载难逢之机……我等何不趁机举事?” 老徐头挠了挠头:“小齐,你拉肚子拉出幻觉了?” “没有,我认真的!” 见了齐冬的森然面目,老徐头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年岁不大的小子所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一股寒意直衝天灵,悚然道: “你疯了?你一个练气三层修士打得过谁?光是那一眾筑基监工就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还举事!举你大爷!” “怕甚么?现今的筑基修士不值钱了。” 齐冬低声道:“黑市新进了一批【紫雷杖】,筑基修士挨上一下也要重伤,我们想法子搞一批来……” “【紫雷杖】、【炎火杖】这等法器向来是被严格管制的!黑市里怎会出现这等东西?”老徐头一个哆嗦道。 “这不正说明天庭对治下基层的控制大不如前了?” 齐冬嘴角微翘:“老徐头,待到举事成功,你我都有大功劳,届时去往东海,那里遍地灵资,你想要什么没有?不好过在此蹉跎岁月!娶个女修都要攒大半辈子彩礼。” 老徐头訥訥不能言,半晌后才缓缓憋出一句:“可……这可是要杀头的……” “富贵险中求!” 齐冬神色不满,低声道:“老徐头,你且在此稍歇,我去联繫几位志同道合的道友,来此共商大事……”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 此刻老徐头神色变幻,似乎在犹豫什么。 就当齐冬马上要离开洞府时,老徐头似乎终於下定了决心,一道金砖法器自他的袖口中飞出,准確无误地砸到了齐冬后脑。 老徐头年岁较长,修为远高於齐冬,又是有心算无心的偷袭,竟尔一击建功,顿时將齐冬打得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老徐头看著齐冬的尸体,神色痛惜,喃喃道:“好好过日子不好么?非得折腾……” 与此同时,荆雨与萧始化二人正立在云端,视线仿佛可穿透一切,透过洞府墙壁,正聚精会神地盯著洞府內发生的一切。 第809章 选择的弊端 洞府內,齐冬的尸体渐渐僵硬,可不知为何,在荆雨的身侧竟还躺著一个齐冬,此时也陷入昏迷,生死不知,但后脑却无任何伤口,整个肉身法躯完好无损的模样。 萧始化笑了笑,拢著袖子缓缓道: “道友何必出手相救?这小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命中注定有此杀劫。” 荆雨却不理会萧始化,只是支著下巴,仔细端详著那个对著洞府內齐冬尸体手足无措的老徐头,沉默不言。 “在想什么?”萧始化问道:“是在想为何这个名为齐冬的小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倒没有。”荆雨神色淡漠:“从我赋予其先天道体的那一刻起,就放大了他內心的欲望,莫忘了,本君精通卜算,算一个练气修士的命途轻轻鬆鬆……” “哪怕他不死在这里,將来也会大概率因举事败露而身陨。” “我只是有些好奇老徐头的选择。” 荆雨若有所思:“他们看起来关係很好……这个老徐头也不是杀伐果断之人。” “当有人会打破你现有的生活时,你总会爆发出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潜力。” 萧始化微笑道:“他只是在捍卫自己的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而已。” “哦?你这话对凡俗说说还成。” 荆雨言道:“可他是修仙者……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捍卫的必要吗?修仙者不求大道,何必踏足修行!” 萧始化轻声道:“这世间修士並非都如你等天骄一般……只觉天地之小,都是困囿自身的囚笼。” “对於这些人而言,天庭严苛的规矩不是囚笼,而是隔绝外界威胁的厚实茧房。” “有的人天生就无法妥善安排自己的人生,他们需要一个无所不能存在为其决定命途走向。” “於老徐头来说,不是天帝需要他,而是他需要一个高高在上,包办一切的【天帝】。” “可他没得选。”荆雨冷冷道:“从一出生就没得选,不是么?” “有时候,对平庸之人而言,选择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萧始化淡淡道:“世人只看到了东海修士一夜暴富,却没有看到有更多修士倾家荡產。” “天象仙洲妖兽遍地,是狩猎宝材的好地方,可又有多少人葬身妖兽腹中?” “齐冬以为自己入了绝尘魔道,便能成为一代魔道巨擘……可事实上他大概率也不过是成为某个魔道修士手中万魂幡的养料罢了。” “不错,或许生在天庭治下的他,最终只能一辈子当个矿工苦力,但至少安安稳稳,能够活到寿终正寢的那一日。” 荆雨自方才到现在一直都在掐指卜算,他眼瞼微动,轻轻嘆了口气。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以卜算之术,辅以自己对於命数之道的理解,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齐冬卜算了整整十万次未来命途。 这十万次卦象中显示,若是他留在天庭治下,安安稳稳挖矿,的確大概率可以寿终正寢。 反倒若是叛出天庭,去往东海、绝尘、天象等地,绝大部分命途都是身陨的结局。 其中六千三百二十八次的卜算,齐冬能筑就仙基。 &lt;div&gt; 一百五十一道命途,指向了金丹境界。 十万次卜算中,唯有一次命途,齐冬结成元婴,成就真君,后续还在一次秘境探索中直接陨落了。 至於化神?或许是荆雨修为不到,也或许是因为十万次卜算次数实在太少,压根没算到这种可能性。 此刻荆雨也不由思考,放弃安稳一生的生活。只为了这十万分之一的结婴概率,真的值得吗? 若易地而处,荆雨还真有可能放弃这个虚无縹緲的结婴机会,去换取一个足够確定的安稳生活。 萧始化见荆雨沉思,不由继续道: “天庭的存在或许泯灭了一些修士原本的可能性,但对於这些修士而言却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荆雨问道:“然后呢?这些修士放弃了对道的索求,变成了一个个天庭治下的牛马,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希望可言?” “人是活在未来的动物。”萧始化悠然道:“他们的人生没了希望,自然就会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 “在天庭,平均一对道侣可以诞下三名子嗣。” “而在天庭之外,平均五对道侣才能诞下一名子嗣。” “为何?因为修为愈高,愈是自私,他们一心大道,只觉修行是世间至甘至美的享受……更觉自己有望飞升、有望追寻无上道途,何必將宝押在子嗣身上?” “为何仙洲界这么多年过去,修士数量依然如此稀少……当真只是因为灵根子万中无一的缘故么?” “可万物生灵,繁衍生息本就是天地至理……唯有足够多的修士,才能诞生出足够多的天骄,將来飞升仙界,反哺仙洲天道。” “若修士前途远大,他自然不会將重心放在养育子嗣,而是倾向於自我追寻大道。” “若修士生活太过困苦,也会倾向於自我绝育。” “唯有满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且道途无望的修士,最喜爱繁衍子嗣。” “这其中权衡极为微妙,天庭摸索了数百年,把握地很好。” 萧始化言道:“这就是天庭存在的意义。” 荆雨有些无语:“你们搞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修士多生孩子?” “人是一切的根本。” 萧始化言道:“只要最上层的化神战力稳住平衡,维持住现有的疆域……按照天庭修仙人口的增长速度,再过数千年,天庭的高修数量將会超过五海四洲各大道统的总和。” “届时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天庭一统仙洲。” “当然,可惜的是,陆道友、玄镜道友你们这些人的横空出世,让这个本来稳贏的计划落空了。” 萧始化遗憾道:“但这套法子绝对是对仙洲界有利的……因此我才恳请道友不必將天庭完全覆灭……至少给我留下半洲之地。” 荆雨沉吟道:“我明白了……也许天庭的確有些可取之处,但……想让我们不覆灭天庭,我需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至少……不再限制下修向各势力自由流动,至於你们天庭能否招揽其余势力的修士入驻?那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810章 命途改变 “那便一言为定了。” 萧始化笑著应下了,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天庭律法严苛,下修的待遇不能说差,但充其量也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魔道地界那等完全没有保底,完全靠天吃饭的要好些,但远不如东海、蓬莱正道。 一旦放开人口的自由流动,必然有大批量的下修离开天庭治下,前往东海等地。 虽然天庭给资质不俗的天骄待遇极好,定然也会吸引一部分散修天骄入驻天庭,但天骄修行所耗费的资源甚巨,必然需要庞大的低阶修士供养。 这就意味著天庭的下修数量一定要维持在一个底线不能破,否则越来越多的天骄加入反倒会成为负担,以至於天庭库存的修行灵资入不敷出。 “看来必须要稍微提升一些下修的灵资待遇了。”萧始化无奈心想。 可如今天庭下修的灵资待遇本就是萧始化集合【司天监】海量精通术算之道的修士通过精確计算得来的,確保天庭下修既不会完全对生活失去希望,也不能通过这些灵资实现境界突破。 这才能让他们乖乖將希望寄托在子嗣身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一旦提升待遇过了头,极有可能会导致天庭下修不再將这些修行灵资积攒下来,寻找道侣、绵延子嗣,而是把这些灵资投资到自己身上,用来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那就不是萧始化想看到的结果了。 “究竟如何调整下修的灵资待遇,还需让【司天监】的术算修士重新推衍、计算……” 就在萧始化念头飞转之际,荆雨忽地神色一动,低头看向自己的【脐窍】。 此时无数条或粗或细的因果线飞速自脐窍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无数天庭下修的命数与荆雨的脐窍勾连起来。 荆雨细细感悟方才的奇特变化,心中明悟: “天庭许多修士的命途开始慢慢改变了……” 正如此前萧始化所言,天庭下修命途的改变对他们很难说是好是坏,或许会比原本更糟。 但不管如何,【变化】已经发生。 萧始化自怀中拿出一枚早已刻录好的玉简,递给了荆雨: “这是关於萧观影的一切秘密……他的谋划、弱点、乃至道途讯息,尽在其中。” 荆雨接过玉简,挑了挑眉:“你倒是乾脆……萧观影见此情景会作何想法?” 萧始化淡淡道:“从今日开始,我便是新的萧观影了。” 说罢,转身离开了此地。 荆雨神念渗入玉简之中,片刻后露出惊容: “嗯?丘洞玄已经脱困?现如今与蓬莱地脉勾连一体的是他的魔胎化身【丘玄洞】?” “萧观影已经晋升化神后期……原来如此。” “看来耽搁不得了。” 荆雨眯了眯眼睛,瞥向一旁仍然昏迷不醒的齐冬。 “我以【玄君赐福】神通赋予了他临时性的命格,可最终却因这命格滋长了他內心的欲望和贪婪,最终反而为其招致了杀身之祸……” “福兮祸之所倚……【赐福】成了【降厄】!” &lt;div&gt; 荆雨目光一闪,他忽然对【问镜观命法】后续的神通构建有了新的思路。 於是喃喃道: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你……但,罢了。” 他袍袖一挥,眼前仍在昏迷的齐冬顿时消失无踪。 ———— 过了不知多久,齐冬缓缓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抬手遮挡。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潮湿的海风裹挟著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他撑起发软的身体,发现自己正躺在布满细碎贝壳的沙滩上。 “我……我没有死?” “这里是……”齐冬神色茫然,他望向四周。 不远处,灰蓝色的海水卷著白沫层层推进,在阳光下泛出细碎的金光。 潮水退去时,湿润的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纹路,几只沙蟹飞快地横窜进孔洞。 沙滩边缘堆积著被浪打上来的褐藻,几只海鸟正在啄食其中翻腾的小鱼。 一艘巨大的楼船自远方缓缓驶来,其上插著东海商行特有的標识旗。 齐冬忽地睁大双眼,內心狂喜: “东海……这里是东海!” ———— 一处不知名的雷狱深处,万千紫电如狂龙乱舞。 陆英招盘坐於一汪雷池之中,眉心三色瓣已恢復七成光泽,此刻正隨呼吸明灭不定。 她周身缠绕著液態雷浆,每一滴坠落的雷珠都在半空炸开成细密电网,不断劈击她身旁的那座被雷茧包裹的仙府。 “陆英招,你不必白费功夫!若无洞天之威,绝无可能打破仙府的防御!”嬴烬怨毒的声音自那仙府中传来。 陆英招眼皮都未抬,反手引动数道雷罡打向仙府。 “老东西,且看千年后,你能否再说出这番话来。”陆英招不急不缓,悠然道。 突然,她身侧三丈处的太虚如镜面破碎。 荆雨踏著太虚涟漪现身时,恰好迎上一道失控的雷煞。 他猛地一张口,喷出一道苦渡玄光,竟將这道雷煞捲入口中,生生吞下。 旋即脸色涨红,浑身泛起紫色雷光,过了许久才恢復了正常。 他打了个饱嗝,逸散出些许雷光,钦佩道: “陆道友,你这雷霆之道可是愈发精深了……” 陆英招嘴角泛起笑容:“你的肉身法躯也进步不小。” 嗖—— 一枚玉简自飞向陆英招,被其一把抓住。 在简略翻阅了玉简后,陆英招霍然抬头: “是时候和萧观影做个了断了。” 荆雨问道:“何时动身?” “现在!”陆英招斩钉截铁道。 “现在?”荆雨面色担忧:“你的三宝本源彻底恢復了?” “只恢復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足够了。” “对付一个刚刚破境的化神后期,还用不著等到陆某全盛状態出手。” 陆英招淡淡道:“你去联繫叶胖子以及蓬莱正道的化神修士……一个时辰后,我等齐聚天庭!” “可若是你去了……谁来镇压仙府?只怕老虔婆要趁机脱困。” “无妨,带著去便是了。” 陆英招无所谓道:“若是嬴烬敢出仙府一步……正好一併料理了,倒也乾净。” 第811章 观影临阵,洞玄脱逃 合天域,天庭 此刻已然入夜,可天庭大殿內,殿侧明灯闪烁,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萧观影身著玄底金纹的天帝袞服,端坐於大殿宝座之上,眼瞼微垂,似在假寐。 丹陛之下空无一人,倒也正常,毕竟已是深夜,可莫说是臣子,此刻殿中竟连一位天帝近侍也瞧不见,反而处处透著诡异,令人內心不安。 子时已至,殿外传来三十六声钟鸣,象徵著天庭三十六殿运转如常。 可萧观影知道,此刻在殿外的决计不是往日巡值的乾纲卫。 “或许该来了。” 他在等一个人。 不,或许是一群人。 噠——噠——噠—— 稳定而富有节律的脚步声响起,一身灰袍的荆雨缓步自殿外走了进来,仰头看著丹陛之上的萧观影。 “你来了。”萧观影似乎对於荆雨的到来並不感到意外,反而淡淡开口,向这个屡屡破坏他谋划的玄镜道人打了声招呼。 “萧天帝別来无恙。”荆雨神色有些复杂,他看向萧观影的眼光似乎少了几分敌意,反倒多了几分佩服和怜悯。 “就你一个?”萧观影反问道。 “当然不止!” 荆雨话音刚落,只听得“轰”的一声,大殿穹顶轰然破碎,霎时间,十余道气息不俗的身影出现在穹顶上方,反而居高临下地看著端坐在宝座之上的萧观影。 陆英招、叶星云、南宫伏华、宇文宝戈、萧镇狱、齐天华、杨定风、止参道人、谷虚道人……东海与蓬莱正道的化神修士几乎来了大半。 甚至就连萧观影的妹妹,萧观月也来到了此处,此刻她正神色复杂地看著自己这位兄长。 当然,还有一人。 萧观影最终的目光落在了萧观月身旁的那个身著玄黄道袍的少年身上—— 萧始化! “杀……” 殿外隱隱约约传来喊杀声,萧观影偏了偏脑袋,忽地问道: “那是什么声音?” “是东海与蓬莱的联军攻破南天门的声音。”萧始化神色复杂道。 萧观影闻言,双目灵光闪动,动用了灵目神通向无尽远处望去,果真瞧见了在南天门处,一只元婴初期的金毛猿猴手持一根铁棒,一棍下去,將整座南天门砸得稀烂。 四周儘是些筑基练气修为的兵將,望著这凶焰赫赫的妖猿俱是面带惧色,驻足不前。 “看来天庭高层已经尽数逃了,否则区区一只元婴初期的妖猿,如何能够一路畅行无阻,打到南天门?” “那为何你不逃?” 荆雨问道:“我还以为道友会撤退到地面,与丘玄洞会合……两大化神后期大修士联手,未尝没有翻盘的希望。” 萧观影漠然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想来萧始化已经將孤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了。” “所以我才奇怪。” 萧观影言道:“因为没有意义了。” “哪怕我与丘玄洞会合,你们只需要仿效此前对付嬴霸、召奴二人的策略即可。” &lt;div&gt; “由你发动【死斗契】將丘玄洞拖入死斗场,然后其余各位道友对孤出手……不,甚至陆道友一人可能便够了。” “连以攻伐、操控见长的召奴你都能拖住,更遑论法则偏向守御的丘玄洞?” “既然无用,那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倒累得各位道友跑前跑后?” “况且!” 萧观影缓缓自帝位之上站起,拂袖笑道: “天帝有天帝的威仪,孤是要执掌乾纲的人物,哪怕谢幕,也要在这象徵天道权柄的乾纲殿谢幕!” 陆英招越眾而出,她此刻身躯上已然凝化出一副紫雷甲冑,倒是双手空空如也,唯有一对肉掌,看向萧观影的目光带著些许惋惜: “萧观影,你有些可惜了……倘若你修的不是乾纲这样举世皆敌的道途,以你的天资才情,也许我们能够成为真正的道友。” “可惜你走了乾纲之途,那就註定会成为绝大多数不想受另类天道压制的修士之道敌。” “若你飞升,倘若透露自己的道途秘密,或许会直接有真仙、甚至金仙一级的大能不顾身份,强行降临,將你镇压或灭杀。” “乾纲难以独断,社稷却有希望走通,当初若有大能指点,那萧观影本尊定然不会走乾纲一途……还是吃了眼界的亏。”陆英招轻轻一嘆,她这句话並未宣之於口,只是在心中想了想。 此时再说这些,无非扰乱对方道心罢了。 陆英招此时稳操胜券,不屑於再用此等言语动摇萧观影意志,只是默然无声地握紧了双拳。 她甚至还有余裕弹出一道雷网,往身侧嬴烬所藏身的仙府外又加固了一层封锁,这才扬声道:“陆某今日送萧道友上路!” ———— 轰轰轰—— 一名身著土黄色袍、形貌骯脏邋遢的少年若有所觉,看向合天域的方向,化神修士的神念感知令他敏锐捕捉到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一丝灵机波动,原本黯淡的眸光不由一亮。 “打起来了!” 此人正是不久前交换了躯体的【丘洞玄】! 许是不得飞升这一块心病已除,丘洞玄的神魂不再受心魔侵扰的影响,他的疯病也因此好了大半,智商重新站上高地。 他的双眼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心中思忖: “原本是打算將这副躯体的修为恢復到化神后期再行飞升,毕竟法则感悟已经到位,无非是重新积攒打磨法力……算算时日,应当用不了几百年。” “可偏偏出了个陆英招,萧小子哪怕如今已是化神后期境界,只怕也凶多吉少,我如今这副身躯虽然摆脱了地脉束缚,可也没了不死之身,只怕经不住那小娘们几拳几脚。” “不能再耽搁了!趁著诸多化神齐聚天庭,围攻萧小子的当口……老夫正好可以趁机飞升!” “虽说化神中期飞升存活率不高,但老夫毕竟精通土之法则,这法躯也算坚韧……应当能有个五成概率,赌了!” 丘洞玄犯疯病时得罪的道统实在太多,几乎与大半个蓬莱仙洲的道统都有大仇,自然不敢过多停留,刚想飞入九天罡风层中,却发现那罡风层之中忽而落下一柄通体素白的巨剑,彻底拋弃了法剑本身锋锐轻盈的特点,恍若一根巨大无比的烧火棍,衝著他狠狠撞了过来! 第812章 剑匣 轰! 巨大的衝击力令丘洞玄的法躯一震,恍若流星一般坠下天穹,狠狠砸回了地面。 就在他即將触地的那一瞬间,一道道玄黄之气將他托举起来,丘洞玄的目光惊疑不定,他的目光上移,那柄素白色的巨型法剑直插入地脉深处,在露出地面的剑柄之上,立著一个人。 此人披头散髮、衣冠不整,气质狂傲不羈,可偏生身上所散发的剑意又至纯至正,此刻看向丘洞玄的目光中带著刻骨的恨意。 “李素玄?” 丘洞玄认得此人,或者说印象深刻。 当日他覆灭剑阁之时,这小子还只是个元婴剑修,整座剑阁唯有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 能以元婴修为从自己手中逃脱的修士屈指可数,哪怕是利用了某种异宝,也不多……他自然印象深刻了。 “丘洞玄,你这是急著往哪去?” 李素玄自那巨剑一跃而下,悬浮半空,手一招,那巨剑顿时缩小,变为了一柄通体素白的三尺飞剑,於李素玄身周不断縈绕。 丘洞玄心中一惊,恶声恶气道:“好狗不挡道,老夫有要事在身,小子,莫要逞一时意气,害了自家性命!” 李素玄法力一激,其本命飞剑【白素】顿时散发出独属於他自己的纯粹剑意,牢牢锁定住了丘洞玄: “想飞升?下辈子吧!” “区区一化神初期修士,也敢阻我!” 丘洞玄大怒:“真以为剑修到了化神境界还能越阶而战?” “那若是加上我呢?” 呼—— 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厚重的云层被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气生生劈开,那剑气粗如山岳,自九天之上垂落,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的剑气桥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罡风激盪间,但见一袭玄袍猎猎作响,一蒙眼少年踏著剑气拾级而下。 他每一步落下,足底便绽开一朵剑气之,瓣开合间有细碎剑气如星雨洒落。 少年双目覆著玄色缎带,脸上无喜无悲,然而哪怕丘洞玄,也在少年没有表情的面目之下感受到了一种暗流涌动的、巨大的情绪在不断积蓄、酝酿。 当他行至半空时,整片天穹的云气都开始以他为中心旋转,形成巨大的剑气漩涡。 少年的背后背负著一个巨大剑匣,一直在嗡嗡震颤,匣中似有万千剑魂齐鸣,引得四周密密麻麻的剑气不断鸣啸。 “管凌霄……” 丘洞玄瞳孔一缩,他自从疯病痊癒后,自然著重了解过自己的对头,论及仇怨之深,莫过於破家灭门的大仇……若说整个仙洲界谁对自己最有敌意,这位小管剑仙只怕还要在李素玄之上!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今日仇家凑到一起来了……”丘洞玄暗暗咬牙。 可下一刻,他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 “不可能!你……化神中期?你才修行多少年?” 眼前的管凌霄赫然已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化神中期剑修?丘洞玄心中冒出一股寒意。 &lt;div&gt; 可此时管凌霄却並未开口,反倒从背后將那个巨大的剑匣卸了下来。 当管凌霄缓缓揭开剑匣的剎那,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那看似寻常的玄铁剑匣內里竟似藏著一方无垠虚空,万千剑光如星河倒悬,在幽暗中明灭不定。 他苍白的手指探入匣中,每抽出一柄剑,便有一道剑鸣响彻云霄——起初如细雨敲窗,继而似惊涛拍岸,到最后竟化作万雷齐发般的轰鸣。 数万柄宝剑接连飞出,不断插入地面,瞧得丘洞玄眼皮直跳。 不多时,三人周边的战场已被数万柄宝剑插得密密麻麻,仿佛一座剑冢。 管凌霄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柄剑,言道: “此剑名为【慎独】,剑长三尺一寸,玄铁为基,淬万年寒潭之精……剑格处嵌一枚无瑕白玉,雕刻【守心】二字。” “剑名取自【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剑意如人,沉静內敛,却可於无声处听惊雷。” “【慎独】剑主,为上代剑阁阁主陆伯修是也。” 隨后管凌霄又指向另一柄剑: “此剑名为【紫阳】,剑长二尺八寸,以地火熔晶与北极冰髓交融锻造,剑身半赤半蓝,交叠处泛紫晕,如朝霞浸染。平日敛於鞘中时,亦有紫气氤氳,晨昏之际尤盛。” “此剑蕴水火相生之妙,剑光一分为二,赤芒焚金熔铁,蓝芒冰封千里,双芒合一时则化紫阳神光,专破邪祟魔障。” “【紫阳】剑主……剑阁金丹真传管真是也!” 管凌霄牙齿几乎咬碎,他又指向【紫阳剑】旁侧的一柄飞剑: “此剑……名【天宛】,剑长二尺五寸,无论材质、做工、蕴含的剑意都无出彩之处,就连飞剑的主人也不过一名筑基女修罢了。” “她的名字叫作【杨宛】,是我娘亲。” “这数万柄飞剑……皆是当年剑阁覆灭时,剑阁门人的佩剑。” “当日你的玄黄之气扫灭一切,剑阁弟子的尸骨连同佩剑均化为烟尘消散不见……这些飞剑都是我与小师叔两人请眾多炼器大师一比一復刻而来。” “今日將这些飞剑放置於此,便是要当年身陨的师长、亲人一同瞧著。” 管凌霄一字一顿道: “我二人是如何將你挫骨扬灰的!” 说罢,管凌霄越过一眾飞剑,將插在地上的一柄石剑拔出,握在手中,剑锋直指丘洞玄。 “这把剑是……”丘洞玄只觉面颊一凉。 此剑他並不陌生,正是之前斜插在剑阁主峰之上的那一柄仙剑。 据说其中蕴含著歷代剑阁化神太上所留的剑意,几乎是剑阁的镇宗杀器……但缺点是唯有化神剑修才可动用。 当年剑阁覆灭时,剑阁化神太上常敬思已然飞升,以至於面对丘洞玄,竟无一人能够运使这柄仙剑……否则剑阁也不至於是个覆灭的局面。 而如今,此剑落到了化神中期修为的管凌霄手中,终於释放了尘封多年的威势,在剑之法则的加持下,这柄仙剑再次大放光华! “杀!” 第813章 应讖,剑气冲凌霄 管凌霄御使仙剑直取丘洞玄,李素玄则御使【白素】从旁侧袭扰,两位剑阁歷代最为天才的剑仙同时出手,令丘洞玄神色不由一紧! 他如今已没了不死之身,不敢直攖其锋,唯有躲避一途。 可那仙剑竟將其气机牢牢锁定,无论其躲到何处,哪怕遁入地底,也如附骨之疽一般牢牢吊在身后! “狗皮膏药!” 丘玄洞大急,身周玄黄之气涌动,他此刻虽不能与地脉勾连,但毕竟精通土之法则,这一道道玄黄之气仍是威能莫测,企图將眼前仙剑之中的剑意消磨。 可下一刻,仙剑剑尖处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管凌霄手中仙剑迸发出十余道截然不同的剑意——有孤绝如寒崖的【寂灭剑意】,有暴烈似天火的【焚心剑意】,更有縹緲若流云的【流云剑意】…… 这些剑意俱是歷代剑阁化神剑修炼入仙剑之中,十余位剑阁先辈毕生的剑意感悟蕴含其中,竟尔交织成网,將丘洞玄周身玄黄之气撕开一道裂隙。 “噗!” 丘洞玄法躯剧震,七窍中喷出混著土腥气的浊血。 那些钻入体內的剑意竟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寸断。 他踉蹌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裂痕,裂痕中涌出的玄黄之气却比先前稀薄许多。 “老夫好不容易有望飞升,怎能死在此处!” 丘洞玄一声厉啸,袖中甩出九道凝若实质的玄黄气柱。 其中八道如巨蟒缠向仙剑,最后一道却直取管凌霄面门—— 管凌霄身周剑气繚绕,以太虚剑气托举的身躯简直灵活的不像话,他只是微微后仰,便妙到巔毫一般地躲过了这一道玄黄之气的冲刷。 嗤啦! 劲风拂过脸颊,管凌霄用来遮住双眼的玄色缎带应声断裂,可他竟仍紧闭双目。 李素玄的【白素】此刻化作百丈匹练,这一剑裹挟著灭门之恨,趁丘洞玄分神之际,斜劈其右肩。 这一剑可谓又准又狠,兼之是李素玄含怒一击,非同小可,丘洞玄的玄黄法躯竟豁开一个好大的伤口,其中簌簌落下土石碎屑。 可片刻后,土黄色光芒一闪而过,丘洞玄的法躯便完好如初,只是他的气息微微衰落,很显然方才的自愈也不可能无限制使用。 李素玄神色一凛,方才那一剑唯有他自己才知其中威能,几乎可以算作他自修行以来的巔峰一剑,可想不到竟还是没有將丘洞玄一斩而灭。 “这廝如今的这具法躯没有与地脉勾连,更无【艮土洞玄培灵宝阵】日日滋养,就已这般坚韧,还可自主恢復……” “若是他原本那一具化神后期的身躯……恐怕当真可以算是不死之身了!” 管凌霄心知丘洞玄法躯强横,故並未冒进,只凝神定气,悄然握紧手中仙剑。 那剑身嗡鸣,似与主人心意相通,旋即引动剑阁歷代先辈遗留之剑意,如百川归海,尽数匯於一剑之上。 剑意既发,无形无相,却凌厉异常,径直透入丘洞玄五臟六腑,不断侵蚀其本源生机。 此刻,管凌霄周身气势节节攀升,衣袂无风自动,恍若剑仙临世。 仙剑在手,竟令他生出能与化神后期修士一较高下之信念。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lt;div&gt; 反观丘洞玄,虽则法则感悟高明,奈何法力仅停留在化神中期,犹如拥有点石成金之妙术,却无土石可供点金,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三人战至酣处,剑光纵横,黄沙纷飞,转眼已过了半个时辰。 丘洞玄面色渐如金纸,气息亦越发紊乱,周身上下伤口癒合愈来愈慢,旧创未復,新伤又添。 其体內生机如残灯之焰,明灭不定,已然濒临枯竭之境。 “两位,且住!” 对死亡的恐惧让丘洞玄再次心神大乱,他眼见著体內的生机一步步被仙剑中的十余道剑意不断摧残、蚕食,竟尔流下泪来,哽咽道: “管道友、李道友……当年丘某被心魔侵扰,神志不清,以至於铸下大错……可那时丘某也是犯了疯病,覆灭剑阁绝非本意!” “丘某……丘某出身蓬莱圣地,年轻时也与常敬思道友共同游歷天下,更与剑阁诸多真传引为至交好友。” “这些年懊悔於曾经犯下的错事,常常深夜之时暗自垂泪……” “本是要一死了之,可……可念在丘某修行不易,可否圆了丘某一个飞升的愿望?待到丘某飞升,定当前往仙界中去寻剑阁诸位先辈,当面请罪!”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只见管凌霄闷闷地笑了一声,手中仙剑脱手,化为一道明光洞穿丘洞玄法躯,將其钉在原地。 “啊!” 丘洞玄发出非人一般的嚎叫,他体內生机近乎断绝,已然无力修復胸前伤口。 將仙剑拔出,管凌霄一把抓住丘洞玄的领子,將他高举过头顶。 此刻他的双目仍然紧闭,看著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自己手中的丘洞玄,面上泛起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此刻丘洞玄法力近乎枯竭,生机也几近於无,只剩下了一口真气吊著性命,身周玄黄之气已然稀薄地近乎於无,神通法光自然也黯淡极了。 “那一年好煊赫的神通之光,小爷我站在山谷中死死地盯著你,差点灼瞎了双眼。” “錚——!” 一声剑鸣如裂帛,此刻,管凌霄紧闭的眼瞼骤然睁开! 那眼眶中竟无半分血肉,唯有两团无形无相的剑气漩涡在疯狂旋转! 轰隆隆—— 两道通天剑柱自他双目迸射,丘洞玄的护体玄黄之气如薄纸般被撕碎。 下一刻,剑光已贯入眉心—— 噗嗤! 头颅如熟透的瓜果般炸开,红白之物尚未飞溅,便被后续剑气绞成虚无。 其体內元婴刚遁出天灵,便被无形剑气交织成网,生生绞碎成点点灵光。 连藏於泥丸宫的神魂亦未能逃脱,在剑气中发出悽厉尖啸,最终烟消云散。 旋即两道剑气余势未止,如双龙交缠直衝凌霄。 百里云层被搅得粉碎,露出湛蓝天幕,阳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在插满飞剑的剑冢之上。 那些剑身齐齐震颤,发出清越鸣响,恍若当年剑阁亡魂的慟哭与长笑。 第814章 做局 天庭,乾纲殿中 殿內灵机翻涌,骤然炸开一圈紫金光晕。 萧观影身侧浮现出道道天帝敕令,在他神通之光的笼罩范围之內,无数法则悄然变化、扭曲,令人防不胜防。 而陆英招则手持雷戟,招式大开大合,乾脆不动用任何法则,仅凭肉身之力与萧观影相斗。 一边是散发著鎏金光芒的天帝,一边是沐浴在紫色雷霆之中的神女,萧观影与陆英招二人各自使出看家本领,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斗得难解难分。 这场斗法已然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可依然未能分出胜负,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微散乱,也不知谁会先露出破绽。 荆雨盯著空中交错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陆英招的紫雷甲冑已浮现数道裂纹——这位横压当世的女修竟在斗法中吃了暗亏。 “不对劲……很不对劲!” 荆雨皱眉思忖道:“萧观影既然选择了在这【乾纲殿】之中固守,想来这殿中应有什么阵法或禁制对其神通有加持之效,能有如今这份战力倒是並不出奇……” “可陆道友……” 荆雨发现,陆英招的战力表现似乎远远未有达到他预期中的水平。 “陆道友说其三宝本源已恢復地七七八八,如今却好似只恢復了两三成的模样!” 见陆英招似乎很难凭藉自己一人拿下萧观影,原本在一旁观战的一眾化神修士不由紧张起来,杨定风低声喝道: “诸位道友,若是一会儿陆天君落入下风,我们也要適时加入战团,为陆天君分担压力……至少也要发挥袭扰的作用!” 萧始化则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著空中沐浴在紫色雷霆之中的陆英招,一脸凝重,似乎在期待什么。 此刻殿中斗法再起波澜,但见二人气机胶著,久久难分高下。 萧观影神色漠然,忽的抬手按向腰间——只听一声龙吟般的清越剑鸣,一柄鎏金蟠龙、紫气繚绕的天帝佩剑赫然出鞘,剑尖直指陆英招心口。 陆英招双眉一扬,朗声笑道:“在陆某面前玩剑?” 话音未落,她绣口一张,一道璀璨紫电喷薄而出,迎风便长,顷刻凝成一柄雷光流转、道纹密布的玄雷法剑,宛若活物般在陆英招的指尖跳跃盘旋,噼啪作响。 萧观影眸中寒光乍现,声如金玉交振: “天帝敕令,独断乾纲……孤为天下剑宗!” 一语既出,天地皆寂。 他手中天帝剑骤然迸发出灼目神光,一道宛若半月般的煌煌剑罡裂空而出,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就连一旁观战的化神天君亦觉神魂悸动,纷纷变色。 陆英招长啸一声,玄雷法剑携万钧雷霆悍然迎上,紫电奔涌如龙。 可谁知这一剑递出,竟显出几分凝滯涣散之態,剑意流转间颇见生涩,全然失了往日纵横睥睨的瀟洒气象。 轰! 玄雷法剑与天帝剑光相撞,其雷霆剑意竟在一瞬间被剑光衝散,若非陆英招及时燃烧法力,稳住了这一道剑势,只怕立时便要落入下风。 “这是……”荆雨瞳孔一缩:“萧观影方才的敕令……似乎扭曲了周围的【剑之法则】?” &lt;div&gt; “喝!” 陆英招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直接弃了玄雷法剑,转而凝聚回了原本的雷霆长戟,与手中持剑的萧观影再次斗了起来。 眼见著二人又是要纠缠良久,一道隱秘的传音忽而响彻在萧观影耳畔: “萧道友!老身嬴烬,我已掌握破除紫雷封印的办法,隨时都可破开封印,遁出仙府……” “你我何不联手,將这小妮子斩於此处?此后仙洲,天庭与神鼎二分天下!” 萧观影面无表情,传音回道: “哦?嬴烬,孤凭什么与你联手?神鼎只余下你一个老弱病残,凭什么与天庭二分天下?” “你现在还有其它选择吗?”嬴烬冷笑道:“不趁著此时这小妮子还未完全恢復伤势,难道等她养好了伤?” “得亏她此刻並非全盛之时,否则老身是万万不会出来送死的!” “你我两名化神后期,足以將现如今战力大损的陆英招留在此处……” “若无老身帮手,一个陆英招你尚且支撑得住……可那些化神修士一拥而上,你今日就要死在此处!” 萧观影沉默良久,感觉到体內法力真元又略略消耗了一些,终於冷冷道: “好!孤今日只为自救,至於將来神鼎与天庭如何相斗,那是以后的事情!” 嬴烬闻言心中大喜,此刻萧观影命悬一线,她自然再无迟疑。 当即手一拂,沛然真力汹涌而出,顷刻撕裂仙府外繚绕的紫电雷障——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疾遁而出! “陆英招!受死!” 清叱之声未落,她已现身高天,浑身法力翻涌,威势凛然。 陆英招抬首望去,目光落在突然现身的嬴烬身上,眼底竟无半分诧异,反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轰! 电光石火间,她竟將手中那柄咆哮不休的紫雷长戟猛地掷出—— 这一掷,携十二分真力,雷光暴涨如龙啸九天,直贯嬴烬心口!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道天帝剑罡冲霄而起,煌煌如日,凛冽的剑意割裂云层——却是萧观影猝然出手! 可他这一剑,並非斩向陆英招,而是凌空折转,与那紫雷长戟成夹击之势,直封嬴烬退路! 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两人,竟在这一刻心有灵犀,同时向她发出惊天动地的合击! 此番转折实在突兀,令观战诸修始料未及……先是嬴烬忽然出现,仿佛与萧观影达成了某种协议,眼见著陆英招便要一对二,只怕岌岌可危。 可下一刻原本打生打死的陆英招与萧观影却又默契地同时向嬴烬出手,仿佛演练了千万次一般,就更让诸修摸不著头脑了…… 唯有观战的萧始化脸上显露出一丝喜色,几乎要叫出声来。 荆雨神色微微一恍惚,却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原来如此……萧观影並非是打算在这殿中等死,他是想要飞升!因此才做下了这一局……” 至於为何萧观影飞升,要引出嬴烬?自然是因为…… 心魔大誓! 第815章 功亏一簣,天帝末路 当年萧观影发下最高级別的心魔大誓,仙洲大劫一日不消弭,他便一日不得飞升,否则便是形神俱灭的结局。 而后神鼎三修下界,掀起大劫……如今虽然嬴霸、召奴二人已死,可嬴烬却一直躲在仙府灵器之中苟延残喘。 但若是嬴烬一日不死,那仙洲大劫便一日算不得结束,萧观影此时飞升,便是违背了此前的心魔大誓,定然会形神俱灭。 因此他若想飞升,只能做局將嬴烬引出,將其灭杀当场,方有一线生机! 眼见两道凌厉无匹的杀招逼近身前,虚空震颤,灵气哀鸣,嬴烬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却终究是上界化神,道心坚凝,於千钧一髮之际稳住心神。 她白髮逆扬,口中咒言如雷爆响: “逆反!” 枯瘦十指如幽冥鬼爪,在胸前急速划动,每一道轨跡都牵引著深奥的法则之力,凝聚成一道扭曲现实的漩涡。 那一瞬间,紫雷长戟与天帝剑光竟真的微微一滯,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表面泛起涟漪,隱约显出崩毁、甚至倒转反噬之象! 然而萧观影已至化神后期,对法则之力的领悟並不逊於嬴烬多少,剑光中更融入了本命真元与一缕乾纲意志,岂是轻易能够逆反? 另一边,陆英招虽只是化神中期,境界稍逊,可那紫雷长戟乃是以化神时的那一缕劫雷加上自身精、气、神三宝本源熔炼而成,是超越了法则层次的纯粹物质攻伐,力贯虚空,刚猛绝伦,逆反法则对其影响更是有限。 因此不过一个剎那的工夫,凝滯之势已被强行突破! 长戟咆哮,紫电撕裂苍穹,剑光清啸,帝威镇压万物…… 嬴烬瞳孔骤缩,只来得及祭出一卷素白綃纱,纱綾翻飞间化作重重云障护在身前,可杀招已至! “轰——” 雷光炸裂,剑罡崩摧,护身云障只支撑了半瞬便轰然破碎。 紫雷贯入其肩,血光迸溅;天帝剑芒则斩落她半幅袍袖,一条左臂几乎被法则剑意绞碎! “啊——!” 嬴烬发出一声悽厉惨嚎,周身血气爆涌,竟不惜燃烧本命精血,施展血遁秘术。 一道血红遁光裹住她残破法躯,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刺目血痕,眨眼便没入仙府禁制之中,只留下空中瀰漫的血腥与焦灼之气。 在千钧一髮之际,嬴烬终究没有被二人合力的杀招所秒杀,反倒是拖著重伤残躯遁回了自家仙府灵器之中。 陆英招皱了皱眉,召回长戟,吞入腹中,轻轻嘆了口气。 而萧观影原本明亮的双眼也瞬间黯淡了下来,面上縈绕著淡淡的遗憾神情。 唯一的飞升指望就此断绝,萧观影明白,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嬴烬便再也不会从仙府中出来,自己的心魔大誓永远也无法完成。 “萧天帝。” 陆英招身上甲冑尽消,又变回了常服模样,她背起双手,淡淡道: “萧天帝当真好算计,你我虽涉及道爭,可陆某也承认,你於大节著实无亏……若是当真斩了嬴烬,你也算是为仙洲界立下大功,陆某自然不好再阻你飞升。” “十余万年前,神鼎仙朝统御九州,那时的神鼎仙皇或许当真是天命所归……” &lt;div&gt; “可时移世易,这么多年过去,神鼎仙朝的那一套已然不適合现在的仙洲界,这不是仙洲界该尊奉的【道】。” “孤作为新乾纲的执掌者,自然不会坐视神鼎仙朝捲土重来。” “但孤於仙洲界也已然一败涂地,本擬著飞升后於仙界另起炉灶,重头再来,虽然可能修为大损,但说不定还能別开生面,走出一条新路。” 萧观影淡淡笑道:“可惜,功亏一簣……看来这就是天意。” 陆英招沉默良久,她內心知晓,哪怕萧观影当真飞升仙界,【乾纲】道途在仙界仍然不过是死路一条,甚至有可能比他在下界崩塌的更快! 但她却没有说话。 此刻萧观月再也无法坐视,忽地飞了出来,竟挡在萧观影面前,对陆英招躬身下拜道: “陆天君!念在兄长大节无亏的份上……可否饶兄长一命?” “他还年轻,自等得起……不了將他软禁起来,等到嬴烬寿尽而亡,破了兄长曾经发下的心魔大誓,再放他飞升……” 陆英招仍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著萧观影。 最终还是萧观影一把推开了挡在他身前的萧观月,浅笑道: “小妹,不必为孤求情了。” “想来陆道友已经知晓了孤道途的特殊性。” 萧观月一怔,有些手足无措。 “孤的【乾纲法则】太过於霸道,何谓【乾纲独断】?” “只要孤在下界一日,甚至不须主动修行,每一日,都会侵蚀、扭曲、替换仙洲界原本的天道法则。” “直至將仙洲界的【天道纲常】完全替换为孤自己的版本。” “这个过程甚至是不可逆的。” “若是陆道友等人放任孤活下来,恐怕不需要等到嬴烬寿尽而亡,孤便会对仙洲界原本的天道法则有不可逆的损伤。” 萧观影悠然道:“我想,仙洲各大道统的道友们是决计不会坐视这种情况发生的罢?” 陆英招嘆了口气: “萧观影,陆某很佩服你要走出新路的心气与野望,可你所理解、塑造的【乾纲法则】实在太过霸道,若让你有所作为,对仙洲生灵而言恐怕是祸非福。” “须知万事万物皆有余地,你对万物生灵不留半分余地,那自然也没有余地留给自己。” “受教了。” 萧观影拱了拱手,笑道:“陆道友这是要动手了?” 陆英招微微仰头,闭目道: “念在你修行不易,陆某也委实不想下手……你自裁吧。” 萧观影沉默一瞬,忽地言道: “在此之前,孤还有一个心愿。” “请讲……只要不太过分,我等不会太过为难於你。”陆英招沉吟道。 萧观影忽地指了指荆雨: “在孤身陨化道之前……孤想与玄镜道友切磋斗法一场。” 第816章 最后的心愿 荆雨微微一怔,他万没料到萧观影临死前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 於是问道: “萧天帝这是什么意思?” 萧观影微笑道:“没什么特別的意思……只是孤每每遇上玄镜道友,次次都倒了大霉,虽则修为境界一直压了道友不止一头,可竟然莫名其妙吃瘪了数回。” “若不趁著还有机会与道友斗一场,念头难以通达,死都死不顺气……还望道友成全。” 旋即补了一句:“放心,只是点到即止,並不涉及生死搏杀。” 荆雨摇头失笑,以他现如今的法躯神通,哪怕面对化神后期的萧观影,虽说不能战而胜之,但保命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於是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还请萧天帝指教!” 说罢,他毫不犹豫,直接催动了【殞寿焚躯】秘术。 周身气血霎时如沸,肌肤表面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赤红,筋络虬结凸起,肉身强度肉眼可见暴涨五成有余! 他足尖猛地发力,地面应声绽开裂痕,整个人如一支离弦的血箭,撕裂空气,直扑萧观影! 面对这搏命般的扑杀,萧观影却神色不变,竟不闪不避,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吸气之声悠长浑厚,仿佛將周遭天地灵气都纳入肺腑。 下一刻,他张口一吐,四道炽烈夺目的金色流光呼啸而出,落地瞬间化为四尊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將! 这些神將並非实体,全然由精纯无比的法力真元凝聚而成,身披战甲,手持巨斧、重戟、坚盾、长刀,周身散发著磅礴的能量波动,结阵迎向荆雨。 “轰——!” 荆雨挟著滔天气血之力的一拳,悍然轰在当先一名神將的盾牌之上。 狂暴的力量炸开,气浪翻卷,將那四名神將震得身形晃动,阵势散乱,金甲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溃散。 然而,萧观影指诀一变,口中轻吐二字,却似蕴含著无上权威: “敕封。” 言出法隨!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环自他指尖盪开,瞬间笼罩四名金甲神將。 得到这敕封之力加持,神將们原本有些虚幻的身影骤然凝实如真,体型暴涨三分,甲冑上的道纹炽亮燃烧,散发出的威压陡然攀升了一个大层次! “竟是【君临天下】命格的敕封之能……又杂糅了一丝乾纲法则言出法隨的特性,萧观影竟然能將法则感悟与命格本身附带的能力融为一炉?当真是才情过人!” 荆雨心中凛然,暗赞一声,手下却毫不迟疑。 又是一记重拳,裹挟著崩山裂石之威,狠狠砸向方才那持盾神將。 “鐺——!”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四方,这一次,那金甲神將只是身形微微一沉,脚下大地碎裂下陷,但其盾牌稳固如山,身形岿然不动,竟是將这狂暴一击稳稳接了下来。 盾牌表面金光流转,反震之力甚至让荆雨的手臂感到了一丝微麻。 “好厉害……每个金甲神將都稳稳站在了化神中期这个层次,四名甲士结阵配合,几乎可以与一名化神后期修士周旋良久了!” &lt;div&gt; 四名金甲神將步踏天罡,阵势严密,將荆雨死死困在中央。 它们配合无间,攻势如潮:巨斧力劈华山,重戟横扫千军,长刀诡譎刺袭,坚盾格挡衝撞。四般兵器此起彼伏,恍若走马灯般轮转不休。 荆雨周身气血奔涌,双拳舞得密不透风,拳风激盪,与兵器交击爆发出连绵不绝的金铁轰鸣。 他虽凭藉【殞寿焚躯】获得的强横体魄一次次硬撼攻击,却也被这精妙合击之术彻底压制,竟寻不到半分喘息之机,更遑论反击。 便在荆雨全力格挡重戟挥扫的剎那,萧观影眸光一凝,右手已然握住了腰间那柄象徵著无上权柄的天帝佩剑。 “鋥——!” 剑身出鞘的龙吟之声响彻天地,一道无比璀璨、蕴含著煌煌帝威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这並非一道孤立的剑光,而是其后紧隨著数道威力层层叠加的磅礴剑气,一浪高过一浪,宛如滔天海啸,又似帝王之怒,连绵不绝地斩向荆雨! 荆雨瞳孔急缩,强行扭身欲避,却被四周神將死死锁住空间。 “噗!噗!噗!” 帝威剑光无情地撕裂了他的护体玄光,在其强韧的法躯上斩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金色的天帝剑气甚至侵入伤口,试图湮灭其生机,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然而,荆雨体內那磅礴的血气之力与秘术激发的生机此刻运转到极致。 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鲜血尚未完全溅出便被新生的血肉覆盖,深可见骨的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癒合、再生! 虽然场面依旧被动,找不到任何反败为胜的契机,但其展现出的恐怖恢復力和韧性却令人心惊。 他就像一块无法被击碎的顽铁,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中死死支撑。 显然,若他一心固守,萧观影即便占据绝对上风,也不可能对他造成生死威胁。 过了一刻钟,四名金甲神將溃散不见,萧观影也收剑而立,沉默不语,一脸落寞。 “罢了。” 荆雨则一步跃出中心战场,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萧天帝,你神通惊人,法则高明,玄镜此刻的確不是对手,是你胜啦!” 他这话並非违心,若是他不发动【殞寿焚躯】秘术,没有无限的寿元供自己挥霍,仅凭如今玉髓境一层的肉身法躯,恐怕很难在萧观影手下坚持太久。 可萧观影却神態萧索地摆了摆手:“以大欺小,算不得光彩,孤还是不如你。” 不过很快萧观影便想到了什么,竟露出一丝笑容: “嘿嘿,玄镜道友,你天赋异稟,来头甚大,將来只怕是要称尊做祖的人物……可无论你將来在大道之途中走到那一步,甚至登顶大道之巔,孤都曾胜过你,且你再也没有机会贏回来了。” “此后你境界越高,名头越响,连带著孤也沾一沾光,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青史留名?” “孤如今心愿已了,但还有几件事情要交待给各位道友——” 第817章 金色的雨 “第一,孤为丘玄洞种下奴印,孤死后,丘玄洞同样会真灵泯灭,魂飞魄散,但他的躯体却能完美保留。” 萧观影淡淡道:“若將其炼为尸傀一类的物事,便可得到一尊化神后期战力,兼之不死不灭的特性……虽则因与蓬莱地脉勾连,无法离开蓬莱仙洲,但可坐镇蓬莱。” “神鼎仙朝之劫已解,此前因那域外天魔的缘故,仙洲界偏离了原本的道標,除非后续飞升的修士透露新的道標,否则神鼎仙朝很难在短时间內定位仙洲界的位置,再次派人下界。” “但也不可不防……待到陆道友等人飞升,若是还有神鼎修士下界,有丘玄洞坐镇的蓬莱將是仙洲道统最后的防线。” “孤会將丘玄洞遗蜕的藏身之地告知各位道友,还请各位道友能够妥善使用。” 荆雨与陆英招等人不禁动容,心中均想:“此前只道萧观影奴役丘玄洞是为了决战之用,想不到竟也有几分是为仙洲未来计?” 不过萧观影立刻话锋一转:“诸位道友不必疑心,孤此番作为亦是有条件的……希望你们能够保留天庭一隅之地,萧始化虽则是孤的魔胎化身,但性子与孤大为殊异,本质上已属於两个不同的人,还请高抬贵手,留其一命。” 他看向萧始化,嘴角露出笑容:“乾纲死路一条,社稷却大有可为……哪怕飞升仙界,凡俗下修也需组织管束,望你好生修行,替孤看一看大道绝巔的风景。” 萧始化避过脸去,不敢去看萧观影,只是不住唉声嘆气。 隨后萧观影又道: “第二件事,孤出身蓬莱圣地,承蒙诸多师长点拨修行,后投身魔道,著实做下不少戕害爭道同门之事,自知罪孽深重……本欲一统仙洲后稍做补偿,可惜天不遂人意。” 他向如今蓬莱圣地的掌事太上【萧镇狱】躬身一礼:“萧祖师,观影在此告罪了……它日若是祖师或其他蓬莱弟子飞升仙界,还请向不疑公告罪一声,便说下界肃影愧为萧氏血裔。” 萧镇狱沉默不语,看向萧观影的目光半是憎恨,半是惋惜。 “小妹……” 萧观影笑了笑,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与萧观月交待,但最后只是手指一弹,一枚储物袋落到了萧观月掌心: “这是兄长留给你的一些修行灵资,大道崎嶇,还望珍重。” 萧观月低下头颅,额间碎发遮蔽了她的脸,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最后一件事。” 萧观影双手背於身后,背脊渐渐挺直,又恢復了那个睥睨天下的天帝形象,傲然道: “乾纲法则……连孤都无法走通,说明这是一条死路、绝路,天上天下,无人再可以走通……后世修士不必再修。” “若是还有不信邪的,自可试试,莫怪孤没有提醒他们。” 他再次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闪过,落到了荆雨手中。 荆雨定睛一瞧,手中多了一枚鎏金玉简,上书【乾纲九策】几个大字。 “这是孤的一些修行心得,玄镜道友可以参考一下,哪怕刨除【乾纲法则】的內容,仍有不少可取之处。” 做完这一切,萧观影缓步走向那高踞殿中的天帝宝座,袞服长袍拂过玉阶,每一步都似踏在眾人心中。 &lt;div&gt; 他转身落座时,乾纲殿四壁骤然亮起,破碎的穹顶之上,天光照彻而下,无数金色光点聚集於殿中,在他周身交织成一道璀璨光幕。 他轻笑一声,將头顶的天帝冠冕取下,轻轻置於膝间。 霎时间,殿內翻涌的灵机突然凝滯,仿佛整座天庭都在屏息等待某个重要时刻。 下一刻,萧观影並指为剑点向眉心,只见一缕金芒自他眉心透出,先是如晨曦破晓般柔和,转瞬便化作煌煌大日般的炽烈光团。 他残破的帝袍在光晕中片片剥落,露出布满道痕的躯体——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此刻正隨著光晕流转,渐渐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篆文。 萧观影最后的目光扫过眾人,在萧观月颤抖的肩头停留片刻,忽然纵声长笑。 笑声未绝,整个人已如琉璃盏般迸裂,无数鎏金光点喷涌而出,穿过殿顶直上九霄。 在合天域的上空,忽然出现一片遮蔽整座域境的巨大灵云,片刻后,这片灵云凝聚出点点金色光雨,落於人间。 “快看,金色的雨!” 无数身在合天域的凡俗下修抬头望天,不少胆子大的用手接住了金色光雨,发现光雨沁入掌心,竟化为再纯正不过的无属性灵气,滋润著经脉丹田,让他们的修为变得厚实了一丝丝。 还有更多的金色光雨洒落合天域各处,如天降甘霖,每一丝光雨都蕴含著天道馈赠的造化之力。 原本贫瘠的山野间,枯黄的草木骤然焕发生机,草叶舒展,根系疯长,眨眼间便化作一片鬱鬱葱葱的灵植。 那些寻常的野草,竟在光雨滋润下蜕变为灵药,叶片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灵香。 河流湖泊之中,浑浊的水质渐渐澄澈,水底沉积的杂质被天道之力净化,水质变得晶莹剔透,甚至隱隱泛著淡金色的灵光。 原本普通的鱼虾,鳞甲泛出灵纹,游动间竟带起丝丝灵雾,仿佛即將蜕变为灵兽。 山峦起伏处,原本普通的岩石在光雨冲刷下,表面渐渐浮现出玄奥的纹路,质地愈发晶莹,竟化作上等的灵材。 一些原本灵气稀薄的山峰,此刻灵机翻涌,山体內部甚至孕育出灵脉雏形,使得整座山峰都笼罩在淡淡的灵雾之中。 合天域的天空,原本灰濛的云层被金色光雨映照得璀璨夺目,仿佛天穹被重新洗涤过一般,澄澈如镜。 微风拂过,灵机如潮汐般涌动,使得整片天地都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在殿中的诸多化神修士各个神念通天,自然也都注意到了这一幕,杨定风动容道: “萧观影以身化道,他竟然选择將自己的法躯元婴尽数化去,增厚一地灵机?” 萧观月此刻终於忍受不住,泪流满面,一旁的萧始化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 “小妹……” 第818章 处置遗蜕 荆雨望著此时已然空空荡荡的天帝宝座,心中竟也没来由有些寂寥:“虽则道不同,可萧天帝毕竟也是应劫而生的命数子,若无我等仙选者下界搅局,说不得真让他在下界走通了此道。” 陆英招感慨道:“倒也未必……说到底,上界仙选殿又不止【长生殿】一个,哪怕我等未曾降临仙洲界,焉知萧观影便碰不到其他下界的仙选者?” “只可惜此人才情过人,终究成了我等的道敌……茫茫修道路上,少了一位谈玄论道的道友。” 荆雨转头笑道:“这可不像是【唯我独尊】的陆天君应该说的话。” 陆英招摇了摇头:“唯我独尊?那也没甚么好的……陆某对那等举世皆敌的道途不感兴趣,若让陆某来选,巴不得修行路上都是並肩而行的道友。” 荆雨讶然,心中微微诧异:“陆英招当年於仙选殿中时性格还稍显暴烈,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这性子倒是愈发温润平和了,按理说【唯我独尊】这样霸道的命格不该有些负面影响才是么?” 毕竟隨著时间推移,在【长生久视】命格的影响下,由於【久视】的作用,荆雨甚至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性子愈发淡漠高渺,【人性】的部分在逐渐消退,渐渐显出【神性】来。 连坐拥【久视】这等保真破妄神技的他都不可避免受到命格影响,陆英招为何能够规避? 他只能归结於陆英招那位在梦中为其传道授业的师尊留下过什么厉害传承了。 至於人性渐渐缺失? 他也说不清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但他隱隱感觉,无论【人性】还是【神性】,本质上都是【本性】的一部分,缺了哪一个都不是好事。 为了中和这种影响,近些年来他故意多与自家几个徒弟与赵元曦待在一起,平日里也多多本真流露、嬉笑怒骂,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至於过快失去人性。 经过自己不断地摸索试验,终於让【人性】与【神性】达成了一个完美的平衡,不至於任何一面占了上风,让他丟失真我本性。 此刻杨定风走了过来,对陆英招拱了拱手: “陆天君,方才我等在萧观影的遗物中找到了【丘玄洞】遗蜕的所在,蓬莱正道这一边派遣杨某来询问一番陆天君,这遗蜕应该如何处理?” 陆英招平日里见了萧镇狱、齐天华这等化神中期修士向来不假辞色,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声,可面对杨定风这位化神初期修士倒是有几分高看一眼的意味,难得正眼瞧他,只是语气算不上太过客气,颇为直来直去: “这种小事陆某向来是不管的,你询问玄镜或三娘都可。” 杨定风神色尷尬,求助一般看向荆雨,荆雨连忙打了个圆场: “杨道友,咱们二人还是先去那地方看一看这具化神遗蜕如何?” “也好!” 杨定风点了点头,笑道:“如今仙洲界太虚不畅,还需玄镜载杨某一程。” ———— 於是荆雨带著杨定风穿梭太虚,很快便来到了中州域的万丈地底,在一处明显是人工修建的地下宫殿中找到了丘玄洞的遗蜕。 幽暗的地宫深处,一尊玄黄石台静静佇立在內殿。 石台之上,少年模样的丘玄洞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膝间。 &lt;div&gt; 他的面容安详如眠,眉间那道玄奥的土纹印记仍泛著淡淡灵光——分明是活生生的模样,却再无半分生机流转。 荆雨指尖凝出一缕神念探向其眉心,触之如陷入无底深渊。 这具躯壳的泥丸宫空空荡荡,既无残魂碎片,亦无夺舍痕跡,仿佛有人用最精巧的手法將神魂抽离,未伤及法躯分毫。 更诡异的是,其丹田处竟还保留著浑厚如渊的土系真元,在经脉中自行周天循环,使得肌肤下隱隱有土之法则的道纹明灭,宛如仍在修行。 “这便是奴印的厉害……主人一死,奴僕立时毙命,毫无转圜余地。” 杨定风忍不住抚上丘玄洞腕脉,触手温润如生人,可指尖传来的灵力震盪却让他骇然缩手——那具遗蜕本能地震出一道玄黄之气,將他的护体灵光撕开一道口子。 “化神后期本就厉害,这具被迫与蓬莱地脉勾连一气的化神后期遗蜕更具神妙……萧观影所言非虚,若是將他炼製成尸傀一类的物事,足以守护蓬莱仙洲一洲安寧了。”杨定风喃喃道。 “杨道友认为此遗蜕该如何处置为好?”荆雨询问道。 杨定风迟疑片刻,方才斟酌语气道: “蓬莱正道各家道统的意思,是將丘玄洞的遗蜕炼製为尸傀,由各家道统轮流掌控……” 岂料荆雨竟直截了当地言道:“不可。” 杨定风竟丝毫不见慍怒,反倒细声细气道:“玄镜有何意见?” 按理说杨定风此主张再正当不过,毕竟丘玄洞的遗蜕只能在蓬莱仙洲范围內活动,天命楼势力范围在东海,本也与其並不相干。 但由於陆英招的存在,蓬莱正道不得不慎重考虑这位陆天君的態度,甚至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陆英招要將丘玄洞的遗蜕拿来炼宝,蓬莱正道也只能捏著鼻子乖乖认了。 而荆雨又是全权代表陆英招的意志,杨定风自然只能一万分重视眼前这位玄镜道人的看法。 却见荆雨道:“杨道友,不是我不信任蓬莱正道的诸家道统,可正所谓心怀利器、杀心自起,你说各家道统轮流掌控遗蜕,可实际上轮到哪一家道统掌控,哪一家便是蓬莱仙洲当之无愧的第一道统!” “万一有心术不正之人拿遗蜕爭霸天下,一统蓬莱,恐怕也无人可制。” “玄镜所言极是。”杨定风喟嘆道:“可尸傀一类的物事总要有人操纵,只要是由人操纵,那个操纵之人就定然会有私心,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荆雨皱起了眉头,他也明白杨定风说得没错,是人就有私心,哪怕化神修士也不可能超然物外,绝对的公平公正。 可就在此时,他的耳畔响起了【壶中仙】的轻笑声:“主人何必忧心此事?小仙倒有一个办法。” 第819章 道论迷思 “哦?说来听听。”荆雨心中一动。 “主人难道忘了【小炼妖壶】?” 壶中仙道:“此壶不仅可以炼妖,同样可以炼製妖魂。” “主人只需炼製一道化神级数的妖魂,再为其输入【守护蓬莱仙洲】的意识即可。” “由炼妖壶融合炼化而出的妖魂没有自主意识,永远也不会生出反叛之心,但又能够遵循设定好的本能行事,寻常斗法足够用了。” “同时这妖魂除了主人之外,也不会听其他任何修士的命令,能够很好地维持独立性,不会被任何一家道统所掌控。” 荆雨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倒也是个办法……” 於是將这事情与杨定风讲了,倒是让杨定风一愣:“玄镜还有这种秘法?若是如此……那自然最好,杨某这便回去与诸位道友商议一二,想必这个结果,所有道统都能够接受。” 此处距离中州各大道统都不算远,荆雨便直接辞別了杨定风,遁入太虚,很快回到了东海天宿岛所在的自家洞府中。 他端坐於蒲团之上,微微思忖: “如今神鼎之劫已解,唯余下一个嬴烬躲在仙府灵器中,只等她困在其中寿尽而亡便是,算不得太大威胁。” “萧观影也以身化道,只要萧始化不再闹什么么蛾子,天庭倒也不足为虑。” “有陆道友坐镇仙洲,下界再无其它威胁,倒是终於可以好好修行一番了!” 荆雨想到此处,他准备来一次深度闭关,爭取一口气修到化神境界! 如今荆雨几大法则均已入门,法力真元也快打熬到了圆满之境,现如今阻碍他化神的,无非是两个问题。 第一,便是【问镜观命法】的化神篇功法。 此法荆雨如今已经有了眉目,只需按部就班,多观察、试验他人命途,料来创法不难。 而第二,便是法则组合的稳定性。 “自古九窍元婴,可走【天人平衡】或【君臣佐使】其中一种道论,而十窍元婴……” 荆雨皱眉苦思:“倒是有些碍难。” 他原本大体的思路是【天人平衡】与【君臣佐使】两大道论都参考一些,即將十道法则分为两个系统。 其中【时空】、【阴阳】、【五行】九大法则走【天人平衡】之道,形成一个紧密完备的系统。 而將【命之法则】单独挑出来,置於尊位,直接统领整个平衡系统,完成【君臣佐使】。 但这种构想有个极为明显的破绽,就是置於尊位的君王法则必须足够强,强到可以压服整个平衡系统的地步。 而刚刚有一个雏形的【命之法则】压根做不到这一点。 【君臣佐使】道论的核心便是置於尊位的君王法则压服其余一眾法则,但那还是在其余法则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前提下。 可若是九大法则单独构成【天人平衡】系统,那它们之间的联繫將极为紧密。 如果说寻常的【君臣佐使】道论中,君王法则是压服八个互有党爭、各怀心思的藩王臣子,那荆雨构想中的完美体系,则相当於让一名还处於幼年的君王直接压服九名串通一气、联盟坚如磐石的藩王臣子。 &lt;div&gt; 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 荆雨拿出此前萧观影送给他的【乾纲九策】,隨意翻看,却见其开篇总纲言道: “乾元独运,纲常自持。” “天无私覆,帝无私载。” “万法归宗,唯敕是从。” “朕即天道,言出法隨。” “三界六道,莫敢不臣。” “——此谓【乾纲独断】之要义也。” 荆雨挑了挑眉:“真是霸道……” 他略过了开篇总纲,直接找到了化神篇幅,试图参考一番萧观影化神时的心得,果然让他找到了一些思路—— 萧观影所面临的局面某种意义上来说与荆雨颇为相似,但又有不同……【乾纲法则】虽然是残缺的法则,本质上要弱於五行、阴阳这等顶阶法则,但至少曾经煊赫一时,简而言之,祖上阔过。 而荆雨的【命之法则】压根就是从无到有,以前根本没有这一道法则的说法,此时也不过仅有一个雏形。 但同样是暗弱的法则置於尊位,萧观影的处理方法的確有值得参考之处。 萧观影婴成九窍,【乾纲】又是顶霸道的法则,绝不容其它法则染指尊位,他所採用的道论无疑是【君臣佐使】。 而要让【乾纲法则】压服【五行阴阳】这样的顶阶法则,萧观影使用的办法也相当有建设性—— 便是不断【削藩】、【平衡】。 在修行过程中,萧观影首先会刻意拖慢其余法则的领悟速度,使得它们的感悟程度远逊於【乾纲法则】。 其次,则会挑动其余法则不断衝突、对立,以起到弱化、平衡其余法则的效果。 这让荆雨看得直皱眉头……修个法则还修出了帝王心术,这让他不禁有些腹誹,萧观影的確天生便是当帝皇的材料。 不过萧天帝此举的確有可取之处,好处自然不言自明,但坏处同样也很明显—— 弱化其余法则,这其实会极大拖累其本身的战力。 同样是化神后期,天人平衡、生生流转的法则之力,与对立衝突、弱化內耗的法则之力,其威能神妙绝对有天壤之別。 荆雨自然不希望他如同萧观影一般,斗法时全靠著【乾纲】一道法则撑场面——况且【命之法则】本身也不是什么擅长爭斗的法则之力。 萧观影这路子他走不了。 但错误的经验也很宝贵,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修行路上,確定的错误比模糊的正確重要得多,前者能够直接排除一条明確的路径,可后者却极有可能引修士误入歧途。 此刻荆雨在【参玄命盘】上早已装上了【天资聪颖】与【博闻强识】两大命珠,无数感悟涌上心头,但仍然用了数年之久,才让他找到了另一个看似可行的法子: “既然【命之法则】暗弱,做不得君王,那为何一定要让它强行压服其余法则?” “一个具体的皇帝有可能被替代、被推翻,但总有要做皇帝的人!” “皇帝无法长生不老,无法永远守著权位,但皇权本身却能永恆……” 第820章 时光飞逝 权力天然会趋向於集中,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倾向於有一位类似“头领”的存在替族群决策,带领族群发展壮大。 哪怕是荆雨的前世世界,封建皇权已经远去的时代,现代国家同样有领袖的存在,甚至还有许多国家保留了君主体制,原本的君主成为了某种象徵。 【君臣佐使】道论更近似於將各个窍穴中的法则之力具象为了【君王】或【臣子】的角色,那荆雨乾脆就將【命之法则】抽象化、概念化。 这道法则不再是具体的某个【君王】,而是代表【君王权柄】本身! 甚至发散一下思维,荆雨甚至没必要拘泥於【权柄】这个概念,他完全可以將【命之法则】塑造成类似空气一般平时感觉不到、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成为每个法则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时间一天天流逝,荆雨在不断完善独属於他自己的化神道论,同时也在抽空研究【问镜观命法】的化神篇……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相当寧静祥和,仙洲界在经歷了数次劫数后恢復了平静,由於陆英招的存在,各大道统的顶尖战力变得和气了不少,五海四洲的修士得到了休养生息,无数天骄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头。 令荆雨有些意外的是,儘管开放了修士之间的自由流动,可萧始化的【天庭】並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在人口大幅流出到一定程度后稳固了下来,並且近些年来有逐渐兴旺的趋势。 似乎真的有许多低阶修士肯为了一个上升空间极小、却相对安稳的未来流入天庭。 而在修行资源大幅度倾向於天骄的前提下,儘管天庭不过只占据了数个域境而已,可近年来天骄的数量竟丝毫不弱於蓬莱正道。 不过这都与荆雨没什么关係,东海向来超然物外,繁荣的商业让以天宿岛为中心的东海成为了整个仙洲界最为富庶的地方,五海四洲各家道统都在此地派驻弟子,成立商行。 在东海,哪怕是血海深仇也要放在一边,这里变成了仙洲界单纯交换宝物灵资的一块宝贵的中立地。 长生歷1671年,云玄策以【五行】为基底,辅以【术之法则】与【算之法则】成就化神,成为第三位神而明之的仙选者。 长生歷1735年,內海深处灵机涌动,韩平將【轮迴法则】置於尊位,以君臣佐使之道成就化神境界。 只是儘管场面煊赫,但整个仙洲界的化神修士那段时间似乎正好都闭关的闭关、入秘境的入秘境,都不约而同地错过了这场化神局。 自然也无人影响韩平化神了。 而韩平化神后,更是低调至极,谁也没有告知,在成就化神后很快销声匿跡。 长生歷1823年,李絳眉以【五行】为基底,將【魅惑法则】置於尊位,以君臣佐使之道成就化神。 原本【魅惑法则】作为一种十分冷门且位格不高的法则,绝无可能压服【五行】。 但偏偏【魅惑法则】似乎就是为李絳眉量身定製,二者极为契合,竟然凭著极高的契合度,生生拔高了这道法则的位格,令法则组合趋於稳定。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陆英招,也对此嘖嘖称奇。 然而原本后来居上的荆雨修为却数百年来停滯不前,迟迟没有任何要化神的意思。 於是疑虑之声渐起,许多玄镜道人潜力已尽的谣传开始於五海四洲口耳相传。 &lt;div&gt; 而当事人荆雨倒是不以为意,仙选者同期陆续化神、各大道统的猜疑声等等並未影响他的心態,他依然不急不徐、按部就班研究功法,参悟法则。 时光飞逝,时间很快来到了【长生歷2000年】…… ———— 嗖——嗖—— 数道遁光掠过海面,两名筑基修士在东海之上玩命飞行,看方向,所去的地方正是【天宿岛】。 “快些,再快些!晚了可就见不到玄镜真君化神的盛景了!”其中一位修士转头看向遁光落后於他的一位同伴,催促道。 “急什么?化神前置需七七四十九日將元婴法则化,前面这四十九日又没什么看头,以咱们的遁速,绝对能在真君炼窍之前赶到天宿岛!” “你懂个屁,玄镜真君法体双修是出了名的,明摆著要走【灵肉合一】之路……当年陆天君完成肉身法躯生命层次的跃迁,可只用了短短十余日!焉知玄镜真君不会提前?” “这玄镜真君估摸著得有一千五百岁了罢?肉身法躯只怕已经步入老年,还能有几分生机还是难说的事情,灵肉合一?我看悬。” “不懂就少说话,法躯修到了真君那个层次的炼体士,哪怕死前最后一刻体內生机都能保持巔峰状態,一会儿你就知晓真君的厉害了!” 除却这两名修士之外,还有无数修士正不约而同地向天宿岛的方向飞遁,都为了见证玄镜道人这位【仙洲界第一真君】证就化神时的盛大景象。 ———— 荆雨端坐於天宿岛伏龟山之巔,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目微闔,周身灵机如潮汐般起伏,十窍元婴在丹田內绽放出璀璨霞光,十道法则道纹交织,显现出柔和的光晕。 头顶那片绵延万里的灵云此刻翻涌如沸,论及面积简直可谓是遮天蔽日,令整个天宿岛都暗了下来。 陆英招负手立於山崖东侧,她指尖轻叩崖壁,每一次敲击都引得方圆百里灵气共振。 漫天灵云隨之流转——这是陆英招在以无上神通暗中为荆雨梳理天地气机。 西侧巨石上,云玄策盘膝而坐。 她面前悬浮著数面玄黄色阵旗,隨著她掐诀引动,天宿岛的地脉之气源源不断接引至山顶,山体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巨龙翻身。 南宫伏华与李絳眉携手立於山腰,看似在观看荆雨化神,实际神念四散,却是在警戒四周,防止有人搅局。 不过他们夫妇二人此番倒是有些多此一举,盖因在伏龟山陡崖的那一侧,一柄巨大的仙剑斜斜插入山体,在仙剑的剑柄之上,端坐著一位眼蒙黑布的盲眼少年。 此时少年身周剑气纵横,密密麻麻的无形剑气將整座伏龟山环绕守护起来,任何敢於接近荆雨化神之所的可疑修士都会遭到这些剑气的无差別攻击! 第821章 化神(上) 就在此时,天边泛起道道祥云,一名手持羽扇,模样憨態可掬的胖修士端坐於祥云之上,向伏龟山飞来。 一道无形剑气扫过那修士头顶,此人连忙缩了缩脖子,告饶道: “凌霄侄儿慢来……自己人,自己人……” 陆英招瞥了眼来人,言道:“叶胖子,怎来得这般晚?” “昨日为玄镜彻夜祈福,睡得晚了些,这才误了时辰。” 叶星云嘿嘿一笑:“况且这不是才刚开始?几十日的磋磨,急什么。” “哦?那可未必。”陆英招挑了挑眉:“你且看著吧。” “嗯?还有说法?”叶星云神色一动。 却见山顶的荆雨深深吸了口气,確认体內灵机调整到了完美状態,这才缓缓起身,开始了【灵肉合一法】化神的第一步—— 打散元婴! 荆雨缓缓抬起双臂,指尖在胸前结出一道玄奥法印,剎那间,丹田內十窍元婴骤然绽放出刺目光华。 “散!” 一声轻喝响起,那小小的元婴顿时微微一笑,一道神魂回归肉身法躯的泥丸宫之內,而元婴法相本身则寸寸崩解、消散。 可崩解过后的元婴精华却被荆雨的苦渡宝体完全锁住,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而是尽数被苦渡玄光捲走,匯入了肉身法躯的玉质髓液之中。 荆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红交织的血丝,他能清晰感受到元婴法相崩解而带来的的痛楚,心中纳罕: “陆道友没说打散元婴这么痛苦啊?” 不过此时荆雨已经无暇顾及此事,在元婴崩解的那一瞬间,元婴法相上面的十枚窍穴却並未隨之消散,反而变为了十枚滴溜溜旋转的光团,分別融合到了荆雨肉身法躯的眼、耳、鼻、口、前阴、后阴之中。 “灵肉合一已经成了一半。”陆英招眯起双眼,言道: “打散元婴、匯入肉身,便是最为凶险的一段,过了这一段后,无非是將元婴窍穴与人体窍穴缓慢融合,直至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以及肉身法躯生命层次的跃升……嗯?” 陆英招忽地轻咦出声,只见荆雨此刻陡然睁开双眼,眼部瞳仁中神光闪动,但很快便將所有的光芒敛去,变为了一双再普通不过的眼睛。 “这么快?”陆英招讶然道:“一对眼窍已经融合完毕了?” 还未等眾人反应过来,荆雨几乎毫不费力地將眾多窍穴与肉身法躯融合一体,堪称神速。 “原来如此……”陆英招几乎立时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彼时她化神之时,虽说走的是以力证道、熔炼三宝的路数,无论是肉身、法力、神念都已然无限趋近於化神境界,但无论再如何接近,都与真正的化神有著质的区別。 但荆雨现如今肉身法躯先一步化神,甚至这些年孜孜不倦地四处吞吸【宇界砂】,甚至为了五海四洲吞吃出了好几条可供遁行各处的【太虚通道】,此刻的肉身法躯已经无限接近於化神中期。 单论肉身强度,远超当时的陆英招不知多少倍,自然无需费时费力,灵肉合一的速度快得夸张。 毕竟肉身先一步化神的例子,哪怕在仙界也不多见,以至於就连见多识广的陆英招都误判了荆雨前置准备的时间。 &lt;div&gt; 又过了一个时辰,荆雨的肉身法躯已然完成了生命跃迁,儘管苦渡宝体仍然排斥法则之力,但他的诸多窍穴已经彻底法则化,可以开始承载法则之力了! “一个时辰……仅仅用了一个时辰?” 叶星云惊嘆道:“龟龟,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人家只当玄镜化神失败了!” 他瞥了眼山下密密麻麻的修士,粗略估摸著也就几十万人,心道: “不少道统势力的修士都以为玄镜至少要打磨个十余日,还未到场,谁知道这么快?否则此刻天宿岛至少要来数百万修士才对!” “嘿嘿,他们恐怕是蹭不到这场机缘了……” 果然,见荆雨已经完成了法则化的部分,许多观礼的修士面色一变,连忙拿出各自的传讯灵符,急匆匆地传讯给了自己的好友或同门,让他们儘快赶过来。 “快看,玄镜大人开始將法则之力炼入窍穴了!” 天空上的灵云陡然激起道道锐金之气,化为阵阵金光洒落而下,这些金光凝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錚鸣。 “让一让,让一让!”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主修金系功法的修士都不要命一般地挤到了前面,只听得此起彼伏的錚鸣声响起,一时间竟有足足数千名金系修士突破了一道修行上的小瓶颈。 还有不少剑修捧著自家的本命剑器,沐浴在锐金之气中,那些飞剑肉眼可见般变得锋锐了些许,有些纯正的金系材料打造的飞剑身上甚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宝光,教那些剑修一阵眉开眼笑。 一位金系元婴真君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他贪婪地吸收著周围的锐金之气,却见一道金光闪过,一道高大身影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哪来的野修,敢抢本君的位置?”那元婴真君破口大骂,却见眼前的身影转头看向他: “嗯?” 元婴真君亡魂大冒:“宝……宝戈天君?” 宇文宝戈一手持著金戈,一手拖著金甲,一时不停大口吞吸著周边逸散而出的锐金之气,斜睨著那元婴修士: “你有意见?” “没意见,没意见……大人请自便。”那元婴真君点头哈腰,一溜烟远离了此地,心中不由腹誹: “娘的,化神修士差这点机缘?真是脸皮都不要了……” 时间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逸散於天地间的各类金灵之气才渐渐消散,被荆雨一丝不剩地吞入体內,此刻他的一枚窍穴中已经有一枚【金之法则】具体显化而成的金色漩涡不住旋转。 叶星云面露疑惑之色:“怪事……按著玄镜最后收尾时的状態判断,他的【金之法则】掌握得无可挑剔,虽不好说与大姐头当年相比如何,但至少比我化神时要游刃有余多了,为何还有这么多代表法则外显的锐金之气逸散?” 第822章 化神(中) “那是因为,玄镜故意逸散出了些许金气。” 一旁的云玄策淡淡道:“他这是故意给前来观礼的下修漏出一点机缘……” 叶星云奇道:“三娘,你是怎么知晓的?” “因为我当年化神便是这般做的。” 云玄策微笑道:“这些下修有许多不过练气筑基的修为,有的甚至为了这点机缘,提前猜测我等化神的日子,在天宿岛的仙城中住了下来。” “我等化神的日子又不確定,有的人一住便是几十年,熬得头髮都白了……若是让他们空手而回,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叶星云咋舌道:“原来是这样……当年你化神时竟然是故意散出机缘?三娘,你的资质可远不如玄镜,我当年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只当你是五行法则掌握得不够精妙而已……” 云玄策:“……” “快看,真君开始炼入【木之法则】了!” 荆雨指尖轻点眉心,周身灵机骤然转为精纯的木灵气,天穹灵云翻涌,化作万千翠绿光点洒落,所过之处枯木抽芽、岩缝生。 “木气!是木气!” 山下的低阶修士瞬间沸腾,主修木系功法的修士们双目赤红,推搡著向前衝去。 一名白髮苍苍的练气老者被撞得踉蹌倒地,却嘶声喊道:“让老朽过去!让老朽过去……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几名法体双修的修士乾脆手脚並用攀上刚刚疯长而出的树梢,张嘴去接飘落的木灵光点,喉结滚动如吞仙露。 正当外围修士一片乱糟糟之际,一道道精纯法力自动將他们分开,並將大多数木系修士托举起来,送到了伏龟山附近。 鬚髮皆白的叶谨渊陡然现身,温声道:“各位道友不必心急,主修木系功法的道友请上前来……师尊交待,此番机缘见者有份!” “玄镜真君真乃活菩萨啊!”有修士痛哭流涕道。 “呸,会不会说话,人家大人是道门的,甚么菩萨不菩萨的。” 无数因果线透过阵法连接到了荆雨的脐窍,他挑了挑眉,默默感受在场修士命数的勾连,心中寧定。 此番他广撒机缘,倒是並非如同云三娘那般毫无私心,而是为了后续炼入【命之法则】作准备。 不过这本就是与在场修士互惠互利的事情,一旦成功,与荆雨命数勾连越深的修士,越能得到大好处。 不过目前这还只是一处閒笔,荆雨还是要先著手將五行法则炼入窍穴。 过了不知多久,荆雨胸腔震动,窍穴中青霞流转。 一株虚幻的道树自他天灵升起,根须扎入虚空,枝叶舒展间將漫天木灵之气鯨吞入体。 某处窍穴內,翠色漩涡缓缓成型,漩涡中心隱约浮现一枚嫩芽虚影。 此刻荆雨忽然开口道: “本君即將炼入【水之法则】,水系修士可以上前了。” 一眾水系修士喜笑顏开,先是躬身一礼,这才小心翼翼凑到了伏龟山脚下。 过了整整数个时辰,自天方破晓,一直到了日上三竿……荆雨按顺序將五行法则依次炼入窍穴,在五行俱全的那一瞬间,只听得“轰”的一声,荆雨的肉身法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圆融味道。 &lt;div&gt; “五行流转,物性趋於稳定。” 陆英招淡然道:“对於灵肉合一的炼体士而言,炼入五行法则对肉身法躯也大有裨益,这意味著法躯体內的物性达到了【小圆满】之境,按理说,他的炼体境界应该能够攀升一小截。” 叶星云瞧得眼热,连忙问道:“五行俱全还只是【小圆满】?那可有【大圆满】?” “自然是有的。” 陆英招言道:“那便是炼入【阴阳】!” 话音刚落,只见荆雨双目微闔,周身灵机骤然一分为二——左半身泛起幽邃玄光,如永夜降临;右半身迸发炽白霞芒,似大日初升。 天穹应声裂变,半边夜幕星河倒悬,半边白昼赤乌巡天。 海面浮起万千阴阳鱼,阴鱼衔阳子,阳鱼含阴珠,环绕天宿岛游弋不息。 “阴阳交匯,炼!” 他双掌虚合,阴鱼与阳鱼骤然交匯成太极漩涡,灌入双眼窍穴。 左眼如墨染,阴气凝成玄玉;右眼若雪铸,阳气化作白晶。 两股法则彼此撕扯,却又在荆雨的调和下渐趋平衡。 【阴之法则】与【阳之法则】两道法则的炼入速度极快,竟比门槛极低的【五行法则】炼入时间要短得多,几乎是短短一刻钟的工夫便炼化完全,可见荆雨已將两大法则参悟到了极深的境界。 在场修士修习阴阳功法的本就不多,倒大多数都是身著【两仪观】制式道袍的道士挤上前来,见状捶胸顿足,口中不住呼唤道: “哎哟!真君慢些,真君慢些……” 轰! 在【阴阳五行】俱全的这一剎那,荆雨的法躯又起变化,他身上那一丝圆融不尽的味道更浓了,只听得一声宛若虚幻的脆响,荆雨原本內敛的肌理此刻寸寸隆起,皮下浮现出细密的大道纹路。 他隨意屈指一弹,指尖迸发的劲风竟將百里外一座礁岛轰成齏粉,余波掀起海啸般的巨浪。 “玉髓境二层,堪比化神中期层次的肉身法躯!” 荆雨心中暗道:“果然,阴阳五行俱全,竟尔直接让苦渡宝体突破了……” “不过……这具肉身法躯还有些微的瑕疵,还没有到达最完美的状態!” 荆雨深吸一口气,开始炼化【空间法则】。 管凌霄神色一动,漫天剑气都微微一顿。 他这些年来精研【太虚剑经】,对【空间法则】的参悟甚深,几乎仅次於【剑之法则】,此刻他的空间造诣之高,恐怕仅在陆英招之下。 他自然也很好奇自家师尊会如何阐述空间法则,这道法则又会以怎样的姿態对外显化? 可下一刻,管凌霄便差点惊掉了下巴! 只见荆雨的整具肉身法躯竟陡然“舒展”开来,皮肤、血肉、臟器、骨骼寸寸分离,一切肉身的细节,事无巨细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在眾多修士的眼中,荆雨的身躯骤然分裂成无数个横截面…… 第823章 化神(下) 有人看见他的心臟悬浮於半空,仍在跳动,表面缠绕著细细的血管。 有人看见他的脊椎骨节节分离,每一段又延展成了无数个不同的截面。 甚至有人看到了微观视角下的金玉血液,一枚枚血细胞在其中不断沉浮。 “这……这是何等神通?!” 一名元婴修士惊骇后退,他看见荆雨的半截手臂横亘在自己面前,皮肤下的玉质骨骼中,髓液如汞流淌,每一滴都重若千钧,压得周围空气扭曲坍缩。 叶星云倒吸一口凉气:“他將自己『拆解』成了无数个剖面……” 此刻的荆雨,既是完整的存在,又是被“解剖”的標本。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暴露在眾修眼前,却又在更高维度上保持著浑然一体。 而在这种状態下,荆雨体內的一切纤毫毕现,这具肉身法躯究竟有什么缺陷,变得一目了然。 忽然,半空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下一刻,十根独立存在的手指自虚空渗入现世。 这十根手指开始各自插入一些血肉的横截面中,开始了十分精巧的【修復】与【改造】。 过了不知多久,这副躯体於细微处的一些暗伤、瑕疵也被荆雨以高维视角直接修復、抹平,这漫天奇景方才一收,端坐在山顶的灰袍青年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叶星云笑道:“还能以这样的办法调理法躯?当真是大开眼界!” 陆英招似笑非笑:“倒不如说是『大饱眼福』……” “应是最后一道【时间法则】了罢?”云玄策神色凝重道。 旁人只道是荆雨婴成九窍,只炼入九道法则即可,陆英招却知晓荆雨除却【时间法则】之外应还有一道与命数有关的法则需要炼入,因此倒是神色如常——时间法则虽然艰奥,但对她而言还算不得什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她最想看的,其实是荆雨最后一道法则的感悟! “不知会是一道怎样的法则?” 陆英招正思忖间,荆雨周身灵机骤然凝滯,仿佛整片天地都陷入了短暂的静止。 他周身的灵机並非消散,而是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强行重组。 时间在他身侧仿佛凝成了实质的琉璃,每一寸折射出的都是不同年代的光晕。 忽然间,一道细微的裂痕自他眉心绽开——那不是血肉的裂痕,而是时空的断层。 但见荆雨的肉身开始不可思议地摺叠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在空中留下残影,而那些残影竟在不同的时间流速中凝固成型。 不过是弹指剎那,原本站立一人的地方,已然浮现出成千上万重叠的身影。 最深处是个蜷缩的婴孩,却没有啼哭,反倒是目露好奇之色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稍外些是个身著蟒袍的少年王爷,浑身灰濛濛的玄光笼罩,眉宇间儘是鬼鬼祟祟,手中捏著一枚红彤彤的朱果。 再向外则是无数个修行中的荆雨,或种田、或沉思、或炼丹、或修行、或血战……直至最外层现今化神前夕的灰袍本尊。 所有这些身影並非静止,而是在各自的时间线上继续著原有的动作——万千个荆雨同时在方寸之间存在,彼此交错重叠,又互不干涉。 &lt;div&gt; “时间之虫……” 这一次就连陆英招也不禁动容,她原本对於荆雨炼入【时间法则】的过程没有过多的期待,但荆雨对於时间的领悟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观礼席上已是一片混乱。 低阶修士根本无力解析这超越认知的景象,可对於元婴后期境界以上的修士而言,此番景象简直是参悟时间法则的天赐良机! 在场的高修尽皆將眼前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这对他们后续掌控时间法则可谓受益无穷。 在这时间长虫之中,在过去的荆雨无法“看见”未来,可隨意截取一个时间节点的荆雨,却能看清所有【过去】的身影。 处於时间虫末端、此时此刻的荆雨望向过去层层叠叠的无数个“荆雨”,忽地提气张口,发出一声清啸。 隨即无数个荆雨都开始呼喊起来。 万千重声浪叠合成一道贯穿时空的道音,无数身影向著本体坍缩回归,时间轴如同被无形之手抚平褶皱。 某一处窍穴中,象徵著【时间法则】的透明漩涡缓缓转动…… 在【时间法则】归位的那一瞬间,只听得“嗡”的一声,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散开来,荆雨九道窍穴中九大法则彼此遥相呼应,渐渐凝为整体,变得无比平衡完美。 “天人平衡!” “应还有一道法则,该如何处理呢?”陆英招心中默默想道。 就在此时,荆雨周身骤然浮现出亿万道虚幻丝线——那是无数修士与他纠缠的因果命数。 每一道丝线都闪烁著不同的命运辉光,有的璀璨如星河,有的黯淡似萤火,更有几道呈现出诡譎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痕。 “命数无常,道衍天机。” 隨著这声低吟,整片天地突然陷入奇异的静默。 观礼修士们惊觉自己竟能清晰看见彼此头顶浮现的命数气运:有人头悬华盖,有人身具紫气,更有人命宫处盘踞著狰狞的劫煞。 这些本该无形无质的命理具象,此刻却如画卷般铺陈在所有人眼前。 “这是……” 陆英招瞳孔微缩,她忽然感觉到【唯我独尊】命格的显化,体內此刻竟变得五彩斑斕,独属於神品命格的神辉在体內大放光明,这是【命格】对於天地间命数法则成型的回应! 不仅仅是陆英招,在场所有身具命格的修士心间都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受,似乎他们即將见证某种歷史性的时刻。 天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后流转的璀璨星空。 无数星辰明灭间,一面古朴宝镜高悬其上,正是荆雨的本命神通【玄镜】之显化。 在这面玄镜的镜面之上,隱约显化出眾生虚影:有帝王將相在宫闕中化作枯骨,有乞丐稚童於市井间顿悟飞升,更见仙人跌落云头,凡俗登临九天……这些相互矛盾的命运图景同时显现,却又和谐共存。 第824章 玄君降厄 “命数玄奇,一切皆有可能。” 荆雨轻笑,他指尖轻点眉心,那亿万因果丝线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丝线震颤的节奏竟完全一致——就像有双无形之手在拨弄著眾生命运的琴弦。 下一刻,漫天异象骤然坍缩。 所有因果丝线化作流光没入荆雨最后一处窍穴,在那里凝聚成朦朧的灰雾漩涡。 漩涡中心隱约可见一面残缺的宝镜沉浮,每当宝镜转动,就会在虚空中划出新的命运轨跡——而这些轨跡又会立即被新的转动所產生的轨跡所覆盖抹除。 当最后一丝灰雾敛入窍穴,整座天宿岛突然下起了丝丝细雨。 雨滴中倒映著无数人无数可能的人生——但所有雨滴在落地前就消散无形,仿佛在昭示著命运本就无常无定,不可捉摸。 陆英招喃喃道:“这就是【命】?果真神妙……” 就当她以为荆雨化神已然尘埃落定之际,荆雨炼入窍穴中的【命之法则】忽然剧烈波动。 【五行】、【阴阳】、【时空】共九大法则,九道法则漩涡形成一个凝聚力极强的整体,集体向【命之法则】压迫而来! 每一道法则都位格极高,它们绝不容许一道刚刚形成雏形的残缺法则置於尊位,將它们压在身下! 轰—— 当九道法则漩涡裹挟著毁天灭地之势向灰色雾团碾压而来时,那团象徵【命之法则】的灰雾突然如晨露遇阳般无声消散。 可就在眾法则以为胜负已分的剎那,荆雨的体內突然泛起诡异的涟漪—— 金之漩涡的锋刃上悄然爬满命运纹路,如同古剑生出宿命的铜锈。 木之嫩芽的叶脉里流淌著灰色细线,仿佛每道纹理都记载著一道命运分支。 水之波澜倒映出万千虚影,每个浪尖都跃动著荆雨不同的人生轨跡。 最惊人的是阴阳双瞳,左目玄玉中浮现出命数罗盘,右目白晶里凝结著因果图景。 就连高悬於窍穴之上的时空长河,此刻河床上也铺满了细密的命理篆文,像无数条首尾相衔的衔尾蛇。 荆雨內视著体內剧变,发现那些灰雾並非被击溃,而是化作了比法则更为基础的存在—— 它们成了窍穴的【底色】,如同承载星河的夜幕,如同孕育万物的土壤。 九大法则仍在各自运转,却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命数的气息,就像鱼离不开水。 当阴阳鱼再度游动时,尾鰭划出的不再是简单的道韵,而是带著命定轨跡的玄妙波纹。 时空长河奔涌间,每朵浪都绽放出不同的命运可能。 这些变化並非强制,却如呼吸般自然——因为命之法则此刻已不再是具体的【君王】,而是变成了所有法则赖以存续的背景本身。 “万物皆循命,不喧宾夺主,却又无处不在……”荆雨轻笑道。 此刻十大法则尽数归位,他的法力真元开始迅速转化,道道法则气息显现,似乎距离神而明之仅有一步之遥。 若换成旁人,此时此刻已算得上化神成功,但对於荆雨而言,此时才是化神过程中最为凶险的一步! &lt;div&gt; ——他还並不清楚自己精研数百年所创出的【问镜观命法:化神篇】能否运转起来! 荆雨双目微闔,神念如潮水般涌动,他开始按照【问镜观命法:化神篇】的运功路线催动体內生成一枚新的神通之印。 窍穴內九道法则漩涡同时震颤,在命之法则的灰雾底色上交织出玄奥轨跡。 隨著功法运转,一面古朴宝镜的虚影在丹田中央缓缓凝聚,正是荆雨的本命神通【玄镜】。 镜面起初澄澈如秋水,其上缓缓浮现出【益寿延年】四枚白色篆字。 忽然间镜中泛起涟漪,一道黑气自镜缘渗出—— 这缕黑气如活物般缠绕上镜面,所过之处命格辉光尽数褪色。 镜中原本代表【益寿延年】的白色命格突然扭曲变形,化作狰狞的漆黑篆文。 一道崭新的漆黑命格在镜面中缓缓成型—— 【天寿有亏】! 当这道新的命格成型的一剎那,荆雨立刻明晰了其具体功用: “【天寿有亏】……命格拥有者无条件减寿三十年!” 新的神通之印彻底成型,意味著荆雨的化神功法没有太大问题,至少能够运转起来。 与元婴期【玄君赐福】相对应,他將自己的这门新的神通命名为—— 【玄君降厄】! 此时这门神通还只是初创,只能反转、异化一些白色凡品命格,將它们原本的正面效果变为负面,同样是为目標赋予【命珠】,不过这一次…… 荆雨手指一搓,双指捏著一枚通体漆黑的命珠,目光逡巡了好久,发现这一次来观礼自己化神的基本上都是好朋友,实在不好找人试验。 倒是有几个与自己间接有仇的下修隱藏情绪,自以为天衣无缝,但二人之间暗红色的因果线却早已出卖了一切。 不过这些下修多半都是些练气筑基的小角色,连个金丹真人都没有,荆雨倒也懒得与他们计较,手一翻,漆黑命珠消失不见。 感受著体內澎湃汹涌的化神真元,荆雨自言自语道:“结束了么?” 他站起身来,却忽然发觉头顶灵云竟缓缓开始积蓄雷霆,似乎隨时都有劫雷降下!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 不知为何,荆雨看到头顶开始酝酿的劫雷,竟然不见任何惊慌以及愤怒,反倒是微微有些得意与兴奋。 “陆道友既然都能在化神时引下劫雷,本君以【命之法则】成道,也算是有些开创性,自然也有资格经歷劫数才对!” “看!是雷劫!玄镜化神果然也有雷劫!” 叶星云微微有些鬱闷:“大姐头化神时有雷劫,玄镜化神时也有,唉……我终究还是差了一筹么?” 陆英招此刻倒是不怎么担心荆雨会被雷劫劈死,毕竟此刻荆雨的肉身法躯境界已至化神中期,甚至由於【苦渡经】贵为道尊级数的功法,此刻他的肉身强度甚至已经接近化神后期炼体士。 此刻天上的劫云终於酝酿完毕,只听得“轰”的一声,一道劫雷精准无误地劈在了荆雨的顶盖天灵。 “正好用劫雷淬链一番法躯……”荆雨刚准备硬扛这道雷霆,可当雷霆真正临身之际,他的面色却古怪起来,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这劫雷,怎么一丝一毫破坏性都没有?反倒是蕴含著无尽的生机?” 第825章 普天同庆 陆英招精研雷之法则,说是仙洲第一也不为过;又炼化了一丝天道劫雷,对雷霆的属性最为敏感,她自然也感觉到了这劫雷的与眾不同。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惊讶道: “神源淬体劫雷?” “怎么说?”叶星云竖起耳朵,好奇问道。 “我认出来了,此雷名为【神源淬体劫雷】,说是劫雷,倒不如说是一种天道奖励。” 陆英招脸上疑惑之色更浓了:“此雷不仅没有丝毫破坏性,反而蕴含无限生机,对炼体士而言是无上宝药,且沐浴此雷后,修士不仅肉身强度飆升,还能在肉身法躯中蕴养一种【神源之力】,护佑神魂。” “相当於多了一件防御神魂的异宝。” “须知炼体士一般肉身强横,化神之上又大多为灵肉合一,防御力惊人,唯独神魂防御是个短板,有了神源之力,炼体士哪怕面对精擅神魂秘术的【炼神士】也不那么惧怕了。” 陆英招若有所思:“怪事,我听师尊曾言,这【神源淬体劫雷】可不会轻易出现,除非此人对诸天万界有大功德,才会降下奖励。” “玄镜对天地有什么大功德可言?就单纯神而明之?不至於吧……” 也难怪陆英招有些奇怪,毕竟在她看来,荆雨的【命之法则】的確玄之又玄,算是有一定开创性,但相比於她的【以力证道】而言,那就有些不够看了。 为何迎接自己的是灭世劫雷,面对荆雨降下的却是天道奖励? 此刻劫云明灭不定,亿万道金紫雷浆倾泻而下,却在触及荆雨法躯的瞬间化作温润琼浆。 他灰袍早已在雷光中焚尽,此刻通体如玉的肌理上浮现出不断跃动的细小电弧,在不断改造著荆雨的肉身。 “唔……” 荆雨喉间溢出一声舒爽的轻嘆,他只觉周身毛孔舒张,每一寸血肉都在贪婪吞噬雷霆中的神源精华。 那雷浆入体竟不显暴烈,反倒如春风化雨般渗入骨髓深处——玉质髓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雷光,流动时竟发出阵阵雷音。 刷—— 隨著几声轻响,荆雨背后突然隆起两道璀璨光翼,头顶生出一对龙角,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鳞片,眉心竖眼陡然睁开! 竟是荆雨的四大异府也產生了异变,沐浴在这雷光之中不断淬链、升华。 山下观礼修士中,几位元婴炼体士看得目眩神迷,他们能清晰感知到,那具法躯正在发生本质跃迁! 过了许久,荆雨法躯彻底完成蜕变。 他的肌肤呈现出某种超越玉质的温润光泽,举手投足间自带道韵。 最神异的是他眉心处浮现的雷霆道痕——那並非静止的纹路,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电芒组成,时刻都在流动变幻。 当最后一丝雷光敛入体內时,荆雨忽然福至心灵,他体內的一股新生的力量彻底孕育而成,正是【神源之力】。 他以內视之法观察己身,发现在自己的泥丸宫处,一道泛著雷光的外壳將识海紧紧包裹,將自身的神魂护得密不透风。 “肉身法躯进一步增强,恐怕距离化神中期巔峰都不远了……”荆雨握了握拳头,暗暗想道。 &lt;div&gt; 此番练气、炼体修为双双暴涨,令荆雨不由心怀大畅,忍不住仰天长啸。 霎时间,头顶遮天蔽日的劫云竟被荆雨这啸声生生衝散,在劫云消失的最后一刻,竟还有一丝逸散而出的神源劫雷无处可去。 此刻荆雨的法躯早已灌注饱和,再也容不下一丝神源劫雷,那道劫雷似乎有灵,最终落到陆英招与叶星云身侧,不住旋转。 它本是想钻入陆英招体內,却见这女子轻笑道:“陆某体內劫雷走的是极致的毁灭与杀伐之道,无法容纳属性相异的劫雷,你另寻去处罢。” 那道神源劫雷似乎听懂了陆英招的话,升起一丝无奈情绪,最终竟一头撞入了叶星云体內。 “这还有我的事呢?” 面对一眾修士愕然的目光,叶星云一脸无辜,无奈地摊了摊手: “叶某就吃了这一丝好处,连玄镜的零头都没有,各位道友不必用这种眼光盯著我吧?” 隨即叶星云神色一肃,对著荆雨拱手道: “多谢玄镜天君分润机缘!” 眾人这才如梦方醒,化神拱手、元婴下拜,纷纷向荆雨行礼道: “恭贺玄镜天君神而明之,自此精进,飞升在望!” 荆雨微微一笑,刚想回礼,可耳畔却忽然传来阵阵笑声,这些笑声似乎是虚幻,又似乎確確实实存在过,待到荆雨准备仔细聆听时,又消失不见。 “咦?” 一名白髮苍苍的筑基老者突然瞪大眼睛。他原本大限將至,此刻却觉丹田涌出一股暖流,佝僂的脊背竟挺直了几分。 身旁弟子惊呼:“师父!您脸上的死斑消了!” 老者颤巍巍抬手,只见乾枯的皮肤下,竟隱隱透出几分血色——这是寿元增长的徵兆! 他本就临近寿尽,此番前来观礼,纯粹是为了最后瞻仰一番修士化神的盛景,想不到竟莫名其妙延寿了数十载! 不仅仅是这个即將寿尽的老修士,在此地观礼的眾多修士都发现自己的寿元似乎有了一些增长。 其中元婴真君、化神天君对寿元更为敏感,掐指一算,便算出自己的寿元增长几何。 元婴修士竟也多了一两年寿元,化神修士多了几个月寿元,聊胜於无。 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寿元增长! 更惊人的是那些练气九层的修士。 他们头顶突然灵机蒸腾,原本停滯的修为如冰河解冻,竟莫名其妙生生破开桎梏! “练气十层!传说中各大道统天骄才能达到的境界!” 一名青袍少年激动得浑身发抖:“这下筑基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山腰处,无数修士忽然栽倒酣睡。 他们梦中见到一位神女端坐云间,为他们讲述大道。 片刻后,待他们醒来时,只觉神思清明,往日晦涩的功法要诀竟如掌上观纹,所有的疑难要点瞬间不復存在。 “增寿、破境、梦中开悟……” 荆雨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神色莫名,他方才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画面中站著几尊伟岸身影,正眼含笑意地望著他,不住拱手称贺: “我等恭贺玄镜小友神而明之,补全命之大道!” 第826章 新一轮仙选 左侧二人,一人白髮白须,面目慈祥,手持一截枯枝,枝头却永缀一枚青翠新芽。似乎对荆雨最是亲切,冲他不住微笑。 一人则仅仅只有个人形的轮廓,但全身都由一团先天之炁构成——衣袍由亿万缕凝为实质的先天清气编织而成,表面浮动著流动的煞气。 右侧一人看身形似乎是一位女修,身姿朦朧如月下薄雾,面容在真实与虚幻间流转,宛若梦中神女,低眉浅笑。 中间那人身形最为伟岸,时而化为混沌初开一点,时而延展为无穷广大,面容似亿万星辰流转凝聚,双目开闔间,宇宙生灭隱现。 至於在那神女一旁,荆雨本能觉得那里应当还有一人,但那一处又確实是空空荡荡,反倒显得有些突兀了。 荆雨刚想询问他们的身份,却又是一愣,脑海中关於几人的记忆被迅速抹去,很快他便忘记了一切。 意识回归现实,望著向自己行礼的眾多修士,荆雨微微一笑,扬声道: “多谢各位道友,本君的化神大典將在一年后於天宿岛举行,不论修为、出身、种族皆可参加……” ———— 仙界,水德殿 在一片茫茫无际的海面上,矗立著一座通体透明的仙殿。 殿前三千级台阶皆由活水凝成,当有修士踏足其上便泛起波纹。 整座水德殿无时无刻不在流动重组,樑柱可能突然化作瀑布,玉阶转瞬融为寒潭,殿门匾额上【水德】二字更是暗藏玄机,竟好似不住流动一般,隱隱蕴含著【水之法则】的高阶奥妙。 此刻在殿中,正有两名气息高渺的仙人闭目打坐,这二人一男一女,均身著水色长袍,面容俊秀。 其中那男修睁开双眼,缓缓道: “漱玉,新一轮仙选是不是要开始了?” 那名为漱玉的女仙闻言也微微睁目,柔声道:“沧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要提前开始么?” 男仙沉吟道:“还有不到一年?那便提前些好了。” “这是咱们二人第一次主持【水德殿】的仙选,还是要上心一些,莫要让大人们抓住了把柄。” 那漱玉女仙慵懒笑道:“何必这般严肃?最近几百年来,诸位仙尊、道尊陆续回归仙界,大人们早已不似此前那般惴惴不安,就连这仙选殿的仙选一事也不再上心。” “否则平日里主持各殿仙选的至少也是【真仙】一级,何时轮得到我们两个小小的【天仙】主持了?” “也是。”沧溟嘆息道:“若是当真还上心,也不会让我们俩在此值守了。” “况且……” 漱玉又话锋一转:“仙选千年一次,每次也就拘来十个人,除非是紫色灵品命格往上的,那些白色、蓝色命格的修士又有几人能够成功飞升仙界?” “每一批仙选者,后续能有一名飞升的便算是烧高香了……可哪怕是那个飞升的,想要蜕凡化仙?概率也微乎其微。” “各大仙选殿用这种笨办法筛选人才?效率未免太低,也捞不著啥真正的天骄。” “话也不能这般说。”沧溟反驳道:“上上次【慈航殿】仙选,不就出了一位大人物?” &lt;div&gt; “你说的是那位【佛子】?” 漱玉神色一肃:“那位【佛子】大人飞升不过几百年,倒是真將整座仙界搅弄得天翻地覆……我记得几位仙尊大人曾点评过此人,说他有【佛君】之姿呢!” “佛君……那可是仅次於佛门两位世尊的存在了。” 沧溟羡慕道:“我想不了那么远,此生能够证位金仙,安安稳稳活过一个纪元就心满意足了。” “就你?金仙?”漱玉翻了个白眼:“你先想法子【炼假成真】再说罢。” “干活!” 说罢,漱玉霍然起身,口中念念有词道: “命数勾连,魂魄归位……” “敕!” 自天外飞来十道流光,落於水德殿中,光芒消弭,化为十道人形魂魄。 “沧溟,打个赌?你猜这一次十名仙选者里会不会有紫色或以上的命格?”漱玉笑道。 “我猜这次至少会出一道紫色命格。” 沧溟打趣道:“你是水德殿中出了名的烂手气,能开出紫命格?恐怕又是蓝天白云。” 漱玉不客气道:“且看著吧!” 旋即拿出了一面【知命宝镜】,甚至都不屑於为刚刚甦醒过来的十人讲解仙选殿的由来、他们的身份,便开始对著十人照了过去,试图激活他们的命格。 “白色?” “唉……白色。” “怎么又是白色……” “总算出了个蓝色。” 当宝镜照到第五人时,漱玉手中的宝镜镜面上突然冒出阵阵黑气,四枚方方正正的黑色篆字浮现在镜面之上: 【天资愚钝】。 那道魂魄灵体本来看著还算正常,可当命格激活后,目光瞬间便有些呆滯起来,瞧著思维迟钝了不少。 “啊!” 漱玉容失色,手中宝镜差点脱手。 她神色惊惶,眼神中带著求助的意思,望向沧溟: “沧……沧溟……黑色?怎么会有黑色命格?” 此刻沧溟头上也是青筋暴起,瞧著眼前的局面亦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主持仙选的他只觉得天都塌了。 “此事……此事亘古未有,咱们……咱们只能上报……” 只是还未等他们发出传讯灵符,天穹忽暗,云海翻涌,大殿原本平整的地面忽然化为水面,並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清冷女声自虚空传来,声如寒泉击玉,又似深海低吟: “我已知晓,不必惊慌。” 下一刻,一名黑髮女子踏波而立,身姿修长,衣袍如深海般幽邃,表面浮动著亿万道水纹。 她面容清冷如霜,眉心间一点水滴印记闪烁寒芒,双眸似无尽渊海,倒映著诸天万界的水脉流向。 沧溟与漱玉二人看清来人面貌,尽皆大惊失色,连忙趴伏下来,以头触地,高声道: “小仙见过仙君大人!” 他们只当此事来一位真仙已是顶天了,却不料竟引来了水德殿之主、他们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水德仙君! 第827章 圆满 “仙君,这人,这人的命格……”沧溟结结巴巴道。 水德仙君淡淡地扫了那目光呆滯的魂魄灵体一眼,伸出手掌,顿时將那灵体吸入掌心,用一个水泡將其包裹起来,轻声道: “仙选继续,其余九人正常下界转世,这个灵体我自有安排。” 旋即一拂袖,便散为一滩水渍,消失不见了。 ———— 水德仙君手中托著一枚水泡,穿梭无尽太虚,很快便落到了一处气势恢宏的仙殿群落前,在大门之上,清清楚楚刻著【五行仙庭】四个大字。 守门的是两名披甲持矛的仙人,二人见了水德仙君,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 “见过水德殿下……” 水德仙君问道:“大人可在?” 能在【五行仙庭】中称之为【大人】的仅有一位,两位守门的仙人自然知晓水德仙君所问的是谁,恭声道: “大人在【云海亭】与【阴阳魔尊】对弈……” 水德仙君神色一动,轻轻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旋即越过仙庭大门,向【云海亭】所在飞去。 不过瞬息之间,水德仙君已然降临在一处不断翻涌的云海之上,在云海中心有一座小亭子,其中正有二人在聚精会神地对弈。 左侧那人面相极善,左眼藏金木辉芒,右眼含水火曜光,眉心一道玄黄土纹若隱若现。 他的髮髻高束,以五色灵玉簪固定,长发垂落如瀑,发梢渐变为淡金、苍青、玄黑、赤红、褐黄五色交织。 而右侧那人却相貌诡异,竟是半面男相半面女相,身披太极道袍,两道阴阳鱼不住流转,水德仙君只瞧了一眼,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连忙低头敛眉,不敢再看。 “水德拜见师尊,拜见阴阳大人……” 水德仙君不敢怠慢,敛裙行礼……在她面前的可是两位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存在。 那面相极善的中年男子见到水德仙君,手中捏著一枚棋子,眯著眼睛笑道: “原来是水德来了,你亲身前来,看来是有要事稟报?” “阴阳,本尊尚有公务在身,这局棋不妨暂且封存,待我处理完事情再下。” 那半男半女的存在闻言嘲讽道: “五行,你想悔棋便悔棋,还用得著使这种盘外招?” 五行仙尊微微一笑,並不与面前这位与自己齐名的【阴阳魔尊】计较,转头对水德仙君和顏悦色道: “水德,什么事?” 水德仙君將掌心那水泡中的灵体放出,置於五行仙尊与阴阳魔尊二人面前,低声道: “是仙选殿那边出了岔子……竟测出一位身具黑色命格的灵体!” 五行仙尊与阴阳魔尊闻言,看了看那身具【天资愚钝】命格的灵体,旋即对视了一眼,竟异口同声道: “有人补全了【命之大道】?” “是谁?” 阴阳魔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待我算上一算。” 旋即掐诀一算,片刻后阴阳魔尊的男相与女相竟同时笑道: &lt;div&gt; “哈哈,算不出来!” 水德仙君闻言动容:“竟连阴阳大人也算不出?” 岂知五行仙尊却悠然道:“有时候没有结果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这个世上能让阴阳都算不到……要么同为仙尊一级的人物,要么此人就是被善於隱藏行跡的同级別存在出手遮掩过了。” “能够补全命之大道的,不会是仙尊级数,毕竟我等道途已定……” “也不可能是【轮迴】,他若转世重修,定然还是要走轮迴一道。” “那么便是有人出手遮掩了。” 五行仙尊与阴阳魔尊二人相视一笑,同时道:“隱微!” “看来是道门那边抢占了先机。”五行仙尊抚须道:“只是不知这位小友是何身份?本尊倒是有些好奇了。” “有【隱微】遮掩,诸天万界无人可以得知此人身份。” 阴阳魔尊冷笑道:“道门底蕴的確还是深……佛门那边押注的那个小和尚已经被那人盯上了,未来证道定然是重重劫难临身,莫说世尊之位,能活著修到佛君都不容易。” “那人……也不过为求自保罢了。” 五行仙尊感慨道:“纪元大劫毕竟不能不管,或许命数一道会是破局的关键……且看著吧,这位小友若是真能將这条路走通,境界会越来越高,终有一日会进入到我等的视野之中。” “大功德,大功德啊……” 水德仙君听得一头雾水,此刻囁嚅道: “师尊,这黑色命格……” 五行仙尊淡淡道:“此后黑色命格会越来越多的……便称之为【邪品】命格好了。” “若是往后仙选殿选到了邪品命格,也该一视同仁,若能飞升,照样可算得上仙庭弟子。” 水德仙君忍不住道:“师尊……你说的那人……补全了劳什子命之大道,难道就是让诸天万界出现这样的【邪品】命格?” “以往哪怕【缘浅福薄】、【大器晚成】这样的命格,也只是有些微的负面影响,並非纯粹的拖累。” “可【邪品命格】却是完完全全的负面……这对万界生灵有何益处?如何能算得上大功德……” 阴阳魔尊闻言嗤笑道:“五行,你手底下的仙君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旋即不客气道: “万事万物,本就要有正有反方显圆满。” “譬如生与死、阴与阳……” “修士为何求长生?是因为见识过了旁人的死亡,否则人人都不会死,又有谁会去苦苦追寻长生大道?” “若只有生而没有死,便似只有日升而无日落,纵然天长地久,反倒叫人不知生之可贵。” “正如长明之灯,久照不觉其亮……唯有经歷过长夜的人,才懂得珍惜晨曦之明、天光初照的美景。” “当一个事物没有其对立的参照系时,这种事物便也失去了锚定的意义。” “命格乃是天地命数之显化,若只有正面命格,而无负面,照样算不上圆满。” “况且谁说身具【邪品命格】之人就一定无缘大道了?” 阴阳魔尊眼神玩味,看向那个目光有些呆滯的灵体: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逆境之火,未必炼不出真金!” 第828章 灵躯问阵 一年后,仙洲界,东海,天宿岛 辰时初刻,第一道晨光刺破云层时,天边突然传来清越啸声。 只见无数道遁光自四面八方飞向天宿岛,显然是来参加荆雨化神大典的各洲修士。 “快些,快些!须占个好位子去!”一位右手持剑、左手持酒壶的金丹剑修剑光煊赫,毫不掩饰自己一身凌厉无匹的剑意,猛地喝了一口灵酒,肆意疏狂地哈哈大笑。 可下一刻,两道散发著元婴灵压的遁光掠过那金丹剑修,顿时將此人嚇得一个激灵,不由收敛了身周的剑光,缩成了一个鵪鶉。 这两道元婴遁光於伏龟山大阵前消弭,自其中走出一男一女两位元婴真君。 其中男子生得身形修长、剑眉星目,面目俊朗又不失英武之气,虽瞧著年纪大了些,但仍是一位不可多得美男子。 女子则身著翠绿衣裙,头上缀著一缕鹅黄色羽毛头饰,瞧模样算不得老,显然是常年服用驻顏丹药所致。 女子手上还牵著一名面容秀美的女童,瞧著约莫六七岁的年纪,生就了一对杏眼,此刻正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环境。 过不多时,叶谨渊出现在伏龟山下,对著二人拱了拱手,笑道: “想必是宵金真君与灵均真君当面!小侄时常听师尊提起过两位长辈,可惜一直缘慳一面,今日总算见著了。” 这二人正是宇文宵金与万灵均! 却见宇文宵金温声道:“不敢当,灵龟道友如今贵为玄镜道院一院之长,早已是桃李满天下,亲自带出了不止一位元婴真君,我与拙荆也时常听闻道友大名……咱们与玄镜各论各的,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叶谨渊笑眯眯道:“师尊已在殿內等候多时,请。” 一旁的万灵均柔声道:“劳烦叶道友领路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宇文宵金与万灵均带著那孩子飞入山中,入了会客殿,果真见到了荆雨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与一位面容清冷、头戴冰簪的元婴女修交谈。 殿內已有了上百人,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真君,其中甚至不乏好几位化神天君的身影,虽已极力收敛气息,但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一丝灵压仍然让一旁的元婴修士一阵胆战心惊。 “师尊,宵金真君与灵均真君带到了。”叶谨渊恭声道。 “哈哈,宵金,灵均,许久未见了!”荆雨笑著迎了上来,他身侧的那元婴女修也跟了过来。 “拜见天君大人!”宇文宵金与万灵均躬身下拜,却被一股极为柔和的法力托住。 “咱们之间便不必整这些虚礼了。”荆雨笑道。 荆雨身侧那清冷女子此刻也显露出一丝笑容,浅笑道:“盟主,灵均姐姐……近年来可好?” “原来是元曦……”宇文宵金见了那女子,恍然大悟,唏嘘道: “今日之会,又让我想到了当年在逍遥仙城中初遇你们时的场景……彼时玄镜不过刚刚筑基,修为境界还远逊於我,想不到如今……” 荆雨的目光在宇文宵金与万灵均二人身上逡巡许久,不由好奇道: “你们……” &lt;div&gt; 宇文宵金言道:“我已与灵均结为道侣……便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荆雨闻言微微一愣:“万灵均,你不修那劳什子【忘情道】了?” 万灵均柔声道:“当年我以【忘情道】功法结成元婴,却只是婴成三窍而已,自知化神无望,於是便弃了这功法,不再习练……” 荆雨凝声道:“【忘情道】的功法是你结婴的根本功诀,若是弃之不练,虽则不至於修为倒退回金丹境,但仙道境界此生可就再也不能寸进了。” “本已无缘大道,已贪得两千载逍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万灵均此刻双目灵动,的確不像是原本的淡漠模样,抿嘴道: “若本姑娘当年能够婴成五窍以上,便是最后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要试一试化神。” “可只是三窍而已?何必再蹉跎岁月,倒不如与相爱之人白头偕老,此生也算是没有虚度。” 一旁的赵元曦听了这话,目光微微黯淡,心中轻轻一嘆。 荆雨此时也注意到了万灵均牵著的女童,问道: “这位是……” “来,云阵,来拜见玄镜叔叔。”万灵均將女童抱起,放在肩上,轻声道: “玄镜,这是我与宵金的孩子,名为【宇文云阵】。” “哦?你们这结为道侣才多少年?孩子都有了。” 荆雨想到了宇文宵金之前的三名子女俱有命格在身,下意识丟了个探测法术,果真让他探到了一道命格: “【灵躯问阵】,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阵道天赋出眾,天生对阵法有极高的悟性,修习阵道速度极快,且布置出的阵法威能神妙要比寻常修士高上三成左右。且肉身法躯天生亲和阵道,可以在法躯之上自我刻录三道不超过自身境界品级的阵法,可隨意替换、拆卸。” 荆雨神色一动,暗道:“灵品命格?” 眼前女童的命格是已激活的状態,意味著不须他再主动激活。 荆雨隨手一弹,发出一道探测灵根的法术,却见宇文云阵的手腕上浮现出一抹青绿之色,一株鬱鬱葱葱的神树浮现而出。 “上品灵根!”荆雨此刻才当真惊讶起来,眼前的宇文云阵虽然只是紫色命格,但瞧著这灵根品质,竟然不怎么逊色於叶星云了,仅比荆雨本人的灵根资质差了一线而已。 “真是好资质!” 荆雨言道:“这孩子隨母亲,上品木灵根,有你们二人为其铺路,结成元婴不难,若是能够结成高窍元婴,甚至化神都有那么一丝希望。” 万灵均慈爱地瞧著宇文云阵稚嫩的小脸,低声道: “久闻玄镜道院大名,今日我夫妇二人过来,一是为了参加玄镜你的化神大典,二是……想送孩子入道院修行,有亲近的长辈看护,我们也能放心。” 荆雨知晓万灵均的意思,闻言只是笑道: “灵均,我已久不收徒,闻人诺便是我的关门弟子……况且世人皆知我不怎么会教徒弟,你这是给我拋了个难题啊。” 第829章 化神大典 万灵均失笑道:“谁不知晓玄镜天君门下三位弟子个个不凡?” “大弟子凌霄天君修行神速,如今不过区区一千两百余岁,已是化神中期巔峰境界,隨时都有可能步入化神后期。” “二弟子叶道友、三弟子闻人道友亦是元婴真君,若说你玄镜不会教徒弟,那世上只怕无人称得上名师了。” 荆雨摇头道:“凌霄天纵之才,剑道天赋与修行天赋皆乃天授,我不敢居功。” “谨渊资质平庸,唯勤之一字而已,吐纳灵机、打熬法力、精研术法、蕴养神通……上千寒暑从无懈怠,这才有今日成就。” “至於阿诺?” 荆雨笑而不语,唯在心中腹誹:“那是萧始化教得好!” 旋即言道:“谨渊,论及修行斗法,你不如我,可论及授徒传艺的本事,你胜我这个做师父的百倍千倍……你瞧著这个孩子可顺眼?” 叶谨渊明白荆雨的意思,连忙道:“弟子与这孩子只见了一面,便觉极为投契,若宵金真君与灵均真君不嫌弃弟子修为低微,可让这孩子入弟子门墙。” 宇文宵金早闻叶谨渊授徒传艺的本事,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若能入灵龟真君门下,那是云阵百世修来的福气了。” 就在此时,殿外远远传来声音…… “松风阁到——” 隨著司仪唱喝,东方天际骤然亮起七色虹桥,杨定风身著仙衣踏虹而来,身后跟著五岳现今的五位峰主,每人袖中皆飞出本命法宝悬於空中,化作流光溢彩的仪仗。 “宝戈天君到——” 西方金云翻涌间,数道遁光破空而至。 宇文宝戈金戈开道,一身金甲宝光闪闪,身后则跟著几位宇文家的小辈,手中各持著造型精美的礼盒。 “哈哈,玄镜,本大人来了!” “蓬莱圣地到——” “两仪观到——” “內海龙族到——” “红莲净土到——” 隨著司仪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多仙洲道统派遣化神天君携门下弟子前来参会,一时间整座伏龟山都变得热闹起来。 …… 正喧闹间,忽见天幕裂开一道万丈缝隙。一柄巨大无比的仙剑载著上千剑修呼啸而来,剑尖处站著个眼蒙黑布的布衣少年。 当先的剑气在触及天宿岛禁制时突然散作漫天宝光,落地竟化作【为师尊化神贺】六个剑气大字——正是管凌霄带著【剑阁】眾多弟子来贺。 “快看!那是……”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北方海平线上,一架鎏金车輦碾云而至,车辕上插著的旌旗猎猎作响,旗面【天庭】二字刺得眾修眼睛生疼。 当车帘掀起时,走出的竟是多年低调行事的萧始化! 而他的身侧则站著一位华服少年,正是闻人诺。 这位天庭之主今日未著帝袍,只穿了件素净的白衣。他掌中托著方玉盒,盒內不知盛放的是何等宝物。 “玄镜道友,萧某厚顏前来吃一顿酒,谢过道友当年不杀之恩。” &lt;div&gt; 萧始化隔空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如今天庭社稷安稳,多赖道友仁心所致。” 闻人诺则一股脑钻入殿中,抱著荆雨的大腿嚎啕大哭: “师尊!多年未见,您老人家身子可还康健?想死徒儿我了!” “少来这套……” 荆雨一脚將闻人诺踹开,灵目一闪,只觉闻人诺修为凝实,根基牢固,一身修为竟已是稳稳噹噹的元婴后期,心中不由嘀咕: “萧始化这些年到底在阿诺身上下了多少工夫?” 见人已来齐,荆雨也不耽搁时辰,对著殿內殿外的宾客扬声道: “多谢各位前来参加本君的化神大典,待用过饭,本君会开启为期一个月的讲道……下至练气、上至化神,各境界修行要诀应有尽有……” ———— 一个月后,各大道统的修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天宿岛,他们在这一次讲道中都收穫颇丰,不仅仅是荆雨,待他讲到最后,不少化神天君同样被勾动了兴致,竟轮番上台讲道,让参会修士俱是获益良多。 而一眾化神修士却並未离开,反倒仍逗留在了伏龟山。 伏龟山顶,猎猎海风捲起漫天云气,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翻飞作响。 陆英招一袭紫袍立於崖边,衣袂在风中如流云舒捲,衬得她宛若九天神女。 那双俯瞰沧海的眸子深处,隱约有雷光流转,仿佛一念便可引动天地变色。 管凌霄静立在她身侧三尺之处,黑布蒙眼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身周却自发縈绕著森然剑气。 偶尔一道逸散的剑气划过山岩,便在坚硬的仙山灵岩上留下深逾丈许的划痕。 荆雨则立在二人不远处,神色有些感慨。 “玄镜,我要飞升了。” 陆英招淡淡道:“其实陆某早已有十足把握飞升,只是此前要留下应付神鼎仙朝的几人以及萧观影……后来也想亲眼见证你神而明之,这才耽搁了数百年。” “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 荆雨神色感慨:“真有万全把握了?各大飞升道统那里寻来的前人经验靠谱吗?” 陆英招笑道:“放心……飞升流程我已稔熟於心。” 她一翻手,掌心出现一座被厚厚雷茧包裹的仙府灵器,交予了荆雨: “嬴烬还躲在这仙府之中,我本欲带她一起飞升,但只怕她有什么暗中联繫神鼎仙朝的秘法,若將她带回仙界,只怕还要生出波折。” “思来想去,还是將其留在下界,慢慢熬死稳妥。” 陆英招又將一卷玄铁刑书,一枚雷符交给荆雨: “这枚雷符乃是我的一丝本源劫雷之力所化,耗费了我百年修为才凝聚而成。” “其中蕴含的威能……足以击杀洞天境以下的任何修士!” “陆某飞升后,若她自仙府中逃出,你將其拖入【死斗契】中,一道雷符打出,这老妖婆必死无疑。” 荆雨接过这几样物事,言道:“交给我吧,不过是熬时间,比命长,这事找我就算是对口了……” 至於那雷符,荆雨倒是感觉殊无必要,毕竟以他如今的战力,哪怕没有这道杀手鐧,与嬴烬一对一,也有信心能够战而胜之! 第830章 生离 一旁的管凌霄则神色不舍:“师尊……弟子,弟子如今也有把握飞升上界,既然下界的恩怨已了,便乾脆与陆前辈做个伴,一起飞升。” “心意已决了?要不还是稳妥一些,修到化神后期再说?” “不了,如今也有个九成九的把握,入不入后期,其实殊无区別。”管凌霄摇头道。 荆雨知晓自家这个徒儿的能耐,又有陆英招一旁照应,料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只是嘆了口气: “凌霄,仙界不比下界,高修大能多得数不过来,化神修为在上面可算不得什么,你性子跳脱,又锋芒毕露,为师只怕你受了欺负。” 荆雨拉著管凌霄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我听说进入仙界的最后一关会进入空间乱流,你与陆道友飞升后可能会失散,待到入了仙界,先不要冒头,想办法寻到陆道友或剑阁的前辈,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神鼎仙朝或许还会通缉仙洲界的飞升修士,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若是一时找不到仙洲界的道友、同乡,那就想法子加入一家剑道宗门……以你的剑道资质,哪怕是仙人道统也要爭抢……凡事有个靠山,便有些底气!” 管凌霄低声道:“师尊,徒儿知晓了……师尊保重……” 荆雨神念四散,似在找寻什么人:“萧映寒那小妮子呢?没来?” 管凌霄勉强一笑:“她最近法力打磨圆满,要炼入窍穴的法则也尽数入门,距离化神仅差临门一脚了,如今想来是正在蓬莱山中筹备化神事宜,暂时脱不开身。” 荆雨摇了摇头:“为师瞧著倒像是故意躲著你呢。” 他片刻后反应过来:“是了……怪不得你这般急著飞升!” “你怕她化神失败,身死道消?” 管凌霄默然无语,片刻后缓缓道:“弟子……弟子不想面对。” “世上万般哀苦,无非生离死別……但弟子总觉得,生离总是比死別要好些的,至少还有个念想。” “映寒……若是能够神而明之,千年万年后,总能修到飞升,届时还有相见之机。” “若化神时身死。” 管凌霄抿了抿嘴唇:“弟子也要万年后才能知晓……弟子如今才一千多岁,万年后是个什么样子?想都想不出来。” “许是已移情別恋,另结新欢……许是乾脆无心私情,一意大道。” “也或许还念著旧人,但时间流逝,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模糊,哪怕是伤感都记不起她的样子了。” “总好过立时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你这……唉。” 荆雨嘆了口气:“真不再见一面了?” “不见了。”管凌霄忽地灿然一笑:“师尊何时飞升?其实按著现如今您的神通,飞升成功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为师在下界还有些事情要办。” 荆雨笑呵呵道:“一是將嬴烬这个老妖婆熬死,二是盯著萧始化,以防他再出什么么蛾子,三是……” 说到此处,荆雨忽地闭口不言,转头看向叶星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lt;div&gt; “福禄,你不隨著你大姐头一起飞升?” “我?” 叶星云摇了摇头:“我才刚刚化神中期没多久,境界都未曾稳固呢。” “况且听闻飞升过程中,会经过一片神魂风暴区域,直接攻击修士神魂,避无可避……我又没有大姐头三宝合一的强大神魂,又没有凌霄侄儿的剑心护佑,还是等到化神后期,再修习几门护佑神魂的秘法,再行飞升。” “哦,对了,还得谢谢你分我的那一丝【神源劫雷】,我炼化后对神念大有裨益,若是入了化神后期,飞升成功的概率就不是七八成,而是十成十了!” 陆英招此时开口道: “好了,诸事已毕,凌霄,是时候飞升了。” 管凌霄点了点头,身周开始浮现出的道道无形剑气。 海天交界处忽现异象,原本澄澈的苍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陆英招紫袍翻飞间,周身迸发出万千道紫色劫雷,这些雷霆並非寻常电光,每道雷芒中都裹挟著丝丝毁灭意境,將方圆百里的灵机都破坏殆尽。 只见九重天幕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罡风,正是九天罡风层——那是连元婴真君触及都会肉身消融的绝域。 陆英招却长笑一声,微微抬手,霎时漫天紫雷化作雷蛟,硬生生在罡风层中撕开一条通道。 管凌霄的黑布无风自落,露出那双蕴著两道剑气漩涡的眸子。 他看向苍穹,两道剑气直衝霄汉,同样將罡风层撕得粉碎,露出了一条通道。 二人身影逐渐升腾,一鼓作气衝破了罡风绝域。 九天之上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与剑啸,在亿万道劫雷与剑气的交织中,两道身影彻底没入霞光深处。 二者交缠著衝破最后一重天幕,消失在眾人的视野之中。 荆雨等人望著早已恢復平静的天穹,久久不语。 就在此时,一道冰寒遁光掠过海面,出现在伏龟山,遁光消弭,自其中走出一名清冷出尘的绝色女子,正是蓬莱圣女【萧映寒】。 此刻萧映寒粉面含煞,对著天空大喊: “管凌霄!你这个胆小鬼!” 荆雨觉得有些尷尬,正准备返回自家洞府,却被萧映寒挡了下来: “玄镜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 荆雨摸了摸鼻子,强笑道:“你说。” “晚辈不日便要化神,届时若是化神成功,请前辈飞升后为小瞎子带个话,便说让他好好在仙界等著,等著姑奶奶我飞升后找他兴师问罪!” “若是失败身死。” 萧映寒抿了抿嘴:“劳烦前辈將晚辈的法躯遗蜕烧成灰,装入骨灰盒里,待到在上界瞧见了这小瞎子,便將骨灰盒甩到他脸上!” 荆雨勉强道:“化神前说这个话,不太吉利吧?” “没甚么吉不吉利的。” 萧映寒冷哼了一声:“世间道途千千万,唯他凌霄占鰲头?我萧映寒未尝不是天骄!” “一时间走得远算不得什么,要教那个小瞎子知晓,待到姑奶奶成仙作祖的时候,看看谁先死在谁的前头!” 第831章 银鱼化金 荆雨的化神大典告一段落,陆英招与管凌霄二人白日飞升,一时间传为佳话,引得眾修士津津乐道。 而儘管化神大典已经结束,可天宿岛仍是整个东海最大的修士聚集地,驻留在此地的修士仍然人满为患——其中就包括一些善於钻营、长袖善舞的修士,企图攀上在天宿岛上修行的某位高修。 而作为玄镜天君唯一的血亲、同时自身也是元婴真君的赵元曦自然成了眾多下修巴结、钻营的对象,但此刻的赵元曦早已无心应对这些琐事,反倒是谢绝了一切访客,躲到了潜修的山谷中,以大阵隔绝了內外。 当她回到自己山谷中时,月色正浸满谷中寒潭。 此处山谷论及灵机之浓郁,哪怕在整个天宿岛中都属上上之列,当年赵元曦赚开了神鼎大阵,覆灭仙朝后,便隨著舅公荆雨一起回到了天宿岛,荆雨特意为其挑选了这样一处修行宝地,供其修行,至今已有数百年了。 潭边那株价值不菲的雪璃树依旧静静吐纳著天地灵气,瓣如冰晶般簌簌落下,一如她过往数百年每一个修炼不輟的夜晚。 可今日,她却觉得有些累了。 万灵均的话语仍在耳畔縈绕,字字清晰,又字字惊心。 “……若本姑娘当年能够婴成五窍以上,便是最后落得一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也要试一试化神。可只是三窍而已?何必再蹉跎岁月,倒不如与相爱之人白头偕老,此生也算是没有虚度……” 赵元曦步入精舍,指尖掠过窗欞。 窗外云海沉浮,星河低垂,是看过了数百年的景色,今夜却格外显得清冷寂寥。 千百年来,她每日寅时即起,子时方歇,打熬法力、锻链体魄、勤练术法、蕴养神通……寒暑不易,风雨无阻。 无论是在乌山坊市、还是逍遥仙城、甚至是在神鼎天中……哪怕庶务、朝政再如何繁重,她也不曾忘了修行。 跟隨舅公来到天宿岛的这几百年,更是將一切庶务都放下了,专心蕴养体內的元婴法相。 仿佛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弥补那先天不足的资质与悟性。 可今日万灵均一言,却刺破了她精心维繫了千百年的幻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夜,赵元曦头一次没有修行。 她褪下了终日不离身的、有辅助修行之效的名贵法袍,换上一袭素白便袍,青丝如瀑散落肩头,卸下了那支蕴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冰簪。 玉簪搁在案上,流转的灵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那张以万年寒玉製成的榻前——此榻能寧心静气,助益修行,她却从未真正將其用作臥榻。 她缓缓躺下,体內法力真元不再流动,让她有片刻不適。 修士早已习惯以修炼代眠,修行过程中可以进入一种深度的【入定】,让他们恢復神魂、磨练法力的同时也能消解疲劳。 单纯的睡眠於他们而言,是奢侈亦是荒废。 可今日她偏偏便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闔上了双眼,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已大亮。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赵元曦坐起身,怔怔地看著窗外明澈的天空,这是她第一次错过了往日的修行早课,心中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莫名地鬆了口气。 &lt;div&gt; 走出山谷,赵元曦在伏龟山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著,忽见远处遁光闪动,似有几名筑基修士有说有笑,掠过山道。 “慢著,你们这是去哪里?”赵元曦拦下了几人,询问道。 被拦下的几名修士身著玄镜道院服饰,显然是道院弟子,他们认得赵元曦,尽皆神色一惊,拘谨起来: “原来是元曦真君当面……启稟真君,我们这是准备【临海崖】看【银鱼化金】。” “嗯?”赵元曦微微一怔:“什么是【银鱼化金】?” 几位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名女修大著胆子言道: “天宿岛东岸每至年中此日,临海崖下三丈处,有天然形成的海底磁山与空中日精交匯。每逢午时,海临海崖边的海面都会凝成一种名为【玄金气】的灵气漩涡。” “而东海有一种名为【银线鱼】的鱼类,若是吸入了这种【玄金气】,便会由银化金,蜕变为【金线鱼】。” “但这【玄金气】一般凝於空中,银线鱼若想化金,须跃出水面,且要跃地极高。” “於是每年的这一日午时,整个东岸会聚集数十万条银线鱼於此化金,但由於【玄金气】有限,能够蜕变为金线鱼的鱼类寥寥而已。” “届时万千银鱼跃出水面,乃是了不得的奇景,每年都有修士前去观赏。” 赵元曦神色微怔:“原来还有这样的奇景。” 她移居天宿岛数百年,可每日此时都在山谷中修行,以至於数百年来,竟对此事浑然不知。 “真君可要去瞧一瞧热闹么?”那胆子极大的女修试探问道:“难得聚集了这么多银线鱼,可不容易。” “许多银线鱼为了这一跃,须从极远的海域慢慢游过来,或许一生都要为了这渺茫的蜕变机遇长途跋涉。” “其中又有不知多少银线鱼不断跃高,最终气力耗尽,竟然生生累死。” “这些银线鱼肉质鲜美,只需简单处理便是难得的佳肴,而吸入【玄金气】蜕变的【金线鱼】更是珍贵,我等下修是无福享用了,真君若是想尝尝,可向在现场收拢金线鱼的金丹真人们討要一些。” 赵元曦沉默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向【临海崖】飞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此处早已守满了修士,多为练气、筑基修为,也就数十位金丹真人,而元婴境界的便也寥寥了。 赵元曦也没打算惊动他人,只是敛了气息,化作一个寻常女修,驾著一团云气,挑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静静等待【银鱼化金】的一幕。 过不多时,天穹之上的太阳逐渐上移,庞大精纯的太阳日精洒落而下,渐渐在临海崖边凝聚出一团泛著金光的灵气漩涡。 第832章 银线鱼 忽然,海面下泛起一片银光——那是数以十万计的银线鱼从深海游弋而来。 它们不过三寸长短,通体银白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芒。 鱼群越聚越多,渐渐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晃动的银绸。 午时三刻,天光骤变。 临海崖畔的空气中陡然浮现出细密的金色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星屑,那道【玄金气】漩涡终於彻底形成。 这漩涡悬於海面十丈之处,吞吐著日精与海底磁山溢出的庚金之气,每一次旋转都盪开一圈淡金色的灵韵波纹。 鱼群沸腾了。 第一条银线鱼猛然摆尾,箭一般破水而出! 它的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银弧,鱼鰭奋力张开,如刀锋切开凝滯的空气。 然而距离玄金气尚有数丈,它便力竭坠落,砸回海面时溅起一朵转瞬即逝的浪。 紧接著是第二条、第三条……无数银影从浪涛中接连跃起,宛如一场逆飞的流星雨。 哗——哗—— 海面不断炸开银色的水,鱼群前赴后继地衝刺。 有的刚跃出水面便被海鸟叼走;有的撞上礁石,银鳞迸裂;更多的则在半空耗尽气力,如雨点般簌簌落回海中。 整片海域蒸腾起咸腥的白雾,浪沫里浮起层层翻白的鱼腹,看得修士们一阵目眩神迷。 直到—— 一条格外矫健的银线鱼凌空跃起! 它尾鰭拍打出螺旋状的水纹,竟借力二次腾空,猛地扎入那道金色漩涡。 玄金气瞬间裹住它的身躯,银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镀上一层赤金。 鱼眼化作琉璃般的琥珀色,脊背浮现金线般的道纹,在坠落过程中已然蜕变为一条金光灿然的【金线鱼】。 “成了!”岸上修士们惊呼。 那金线鱼落入海中的剎那,周身迸发出一圈灵光,惊得周遭银鱼纷纷退避。 它刚想甩尾游向深海,却瞬间被一位金丹真人以法力摄取到手中,得意大笑。 此后又有零星银鱼化金成功,但更多的银影仍在徒劳地跳跃。 日影西斜时,玄金气终於消散,海面浮满精疲力尽的银鱼,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浪卷著一条垂死的银鱼拍上礁石,鱼鳃艰难开合,鳞片已泛起死寂的灰白。 赵元曦將这条命悬一线的银线鱼摄入到了手中,为其渡入一丝法力,放归海中。 那条银线鱼见玄金气已散,化金的机缘不再,略带茫然地在原地游了一圈儿,这才缓缓向远方游去。 “其实你不必救它的。” 一道声音在赵元曦耳畔响起:“每年数十万银线鱼聚集於此处化金,其中能够蜕变的银鱼屈指可数,其中小半力竭而死,还有大半散去,会在第二年的这一日准时出现在此处,以此往復,直至寿尽。” “你將它救下,它明年还会来,总有一日会死在此处。” “哪怕侥倖化金?也不过是成了修士手中的一味灵资而已。” 赵元曦愕然转头,却见一身灰袍的荆雨便立在一旁的礁石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lt;div&gt; 此刻天地万籟俱寂,在场所有修士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赵元曦神念一扫,发现此处竟只剩下了她自己与荆雨二人。 “其余修士已被我用神通隔绝。”荆雨言道: “我昨日便瞧著你状態不对,似乎心境有些波动,怎么,钻牛角尖了?” “有什么碍难之处,说与舅公听听。” 赵元曦垂下眼瞼,低声道: “舅公,元婴后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让荆雨微微一愣,他被赵元曦这句没头没尾的问句搞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却见赵元曦自顾自道: “元曦翻阅了不少前辈突破瓶颈的修行心得,几位天君大人、真君道友也多有指点,可我却始终不得要领。” “书上记载,修士步入元婴后期后,元婴法相趋近成熟,元婴通体如琉璃通透,內外皆光。” “书上又记载,中期入后期是一道大槛,须將体內法力真元打磨至进无可进之际,唯余一点灵光筑就,立地顿悟,法相立时到达虚室生白之境。” “元曦今年一千四百余岁,若无【长青道体】额外的五百年天寿,此时恐怕只剩下五百年好活。” “可法力明明已经进无可进,为何还是迟迟抓不住那灵光一点?” “或者说,那一点灵光真的存在吗?” 荆雨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答——当年他突破元婴后期时几乎是水到渠成,似乎就是无数修行时光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什么灵光一闪?他甚至都没注意。 赵元曦目光黯然:“舅公,修行比宗门庶务、甚至治国理政都要难得太多了。” “处理庶务,无非是熟能生巧,早先下达了一条错误的政令,很快便能从结果上收到反馈,下次同样的错误便不会再犯。” “久而久之,处理各种庶务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简单,只需按著往日经验来做即可。” “可修行?有时境界攀升,你甚至不知方向在哪里,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最后头破血流,还一无所获,难免灰心丧气。” 赵元曦微微嘆道:“加上元曦不过婴成三窍……元婴每一道窍穴都至关重要,若无眼窍则不能视、若无耳窍则不能听、若无鼻窍则不能嗅……对天地间种种灵机变化把握地不够精准,难免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但元曦差的又何止是仙道根基?” “您的二徒弟叶谨渊论及灵根资质也与元曦差相仿佛,如今却也婴成五窍,化神有望……此前元曦只道他不过沾了舅公的光,可如今看来,谨渊內秀於心,於修行理念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此为悟性高绝之辈。” “原来到头来,元曦资质不成,修行上的悟性也平庸至极。” “原来我能成元婴,已是邀天之倖,此前竟还想望化神道途,实在是自不量力。” 赵元曦神色茫然: “舅公,若我此生註定大道无望,那往后的日子里究竟要怎么过才是对的?” 第833章 鱼腹鲜美 “你大可不必如此灰心丧气,舅公如今已是化神修士,论战力此界再无对手,甚么奇珍异宝找不到?” 荆雨苦口婆心劝道:“单单我知晓的,能够辅助突破元婴后期瓶颈的宝丹便有数种……你忘了舅公还有一手丹道绝学?改日为你搜罗灵资,炼一炉宝丹出来,你突破元婴后期还是有希望的。” 赵元曦此时却苦笑道:“舅公,你功参造化、神通广大,元曦自然知晓,可您难道能顾我一辈子不成?” “今日你炼了宝丹助我突破元婴后期,若我还想望化神道途,您难道还有法子让我化神?” “这……” 荆雨微微一窒,化神需要入门数道法则,还需有一个稳定的法则组合,赵元曦婴成三窍,悟性平庸,无论哪一条对她而言都是难如登天,这般看来,他还真的没能力助赵元曦化神。 赵元曦看向远方,轻声道:“世人都觉得元婴真君高高在上,元曦当年修为浅薄时也这般认为,並立志於此……可真修到了真君境界,却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依然不得自由。” “可哪怕化神了又如何?对於上界仙人来说,他们看元婴修士、化神修士,是否就如同我们看银线鱼、金线鱼一般?” “不,我说错了。” 赵元曦自嘲一笑:“甚至不如……银线鱼、金线鱼至少还在东海,被这些修士『看见』,而偏僻小界的元婴化神不过是內陆里某个小池塘中杂鱼罢了。” “可杂鱼也有杂鱼的生活,所以我想知道,在明知道途无望的前提下,接下来的人生应该怎样度过?” 赵元曦神色复杂:“元曦自测出灵根后,便一心修行,此生也唯有修行,当年兄长羡慕我有灵根,能一辈子实实在在做一件事情,自己却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可如今时移世易,想不到我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荆雨沉吟了一番,忽道: “元曦,这个问题舅公没办法给你一个確定的答案……毕竟你我其实只差了五十岁,这五十岁的差距,放在元婴修士身上都能算得上同辈。” “说白了,舅公自己如今都没活明白,如何能够指点你的人生?” “但舅公姑且有一言,你听听便好。” 荆雨神色认真起来,缓缓道: “假如,我是说假如,若是你已得长生,修为境界也攀升至万界顶端,那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的时间里应当干些什么?” 赵元曦一愣。 却见荆雨侃侃而谈:“世间修士求长生逍遥,实际上大多只是在求【长生】,却几乎没有人想过长生后该如何【逍遥】。” “他们不怎么去想长生后究竟该过怎样的生活。” “这当然不能说错,毕竟饭要一口一口来吃,长生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开始畅想长生之后的日子?” “可问题是,一个修士如果日日苦修,寒暑不輟,將一生中几乎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修行,整个人生变得毫无生活意趣可言,且不说最后有可能中道崩殂、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他真求得了长生,这样的修士真能享受长生后的种种乐趣吗?” “当然不排除有的人能从苦修中得到一些快感,但我感觉你应该不是这样的人,绝大部分修士也不是这样的人。” &lt;div&gt; “元婴修士寿元两千载,两千载时光,对於凡俗下修而言何其漫长?可许多元婴修士的生活未必要比练气下修丰富多少。” “苦修为主的元婴修士,很多只是將同样的日子重复了两千年,只为了续上化神道途,然后再重复几千年修行。” 荆雨摇头道:“我无意批判这种苦修的生活,但元曦,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如果你认为【长生】就是修行的终极意义,而压根就不知道求得长生之后应该过怎样的生活,那你可能一开始就不该將目標定得这般远。” “如果你知晓自己长生后想要怎样的生活,那你就应该从现在便开始践行这种生活范式,而不是等待那个几乎不可能抵达的未来。” 荆雨手中忽地显现出了一条刚刚因【化金】失败力竭而亡的【银线鱼】,略略用了一道法诀,顿时將这银线鱼片成了薄片,装入一道玉盘中,递给了赵元曦。 “尝尝。” 荆雨言道:“这银线鱼味道的確鲜美,尤其是银线鱼腹,味道口感最是上乘。” 赵元曦愣愣接过这盘鱼肉,下意识捏了一片边角料,放入口中。 她打算將最为肥美的鱼腹放到最后品尝——她一贯如此。 可此时荆雨伸出手指,对准了赵元曦光洁如玉的额头轻轻一弹: “我若方才用出真力,你如今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那你岂不是吃不到最肥美的鱼腹了?” 荆雨喝道:“想吃什么就该现在品尝,否则你就再也吃不到了!” 赵元曦听闻此言如遭雷击,一时间福至心灵,果断捏了一片鱼腹放入嘴中。 霎时间,她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满足神色,这片鱼腹果真如荆雨所言,甘甜肥美到了极致,想到这些年因专注於修行竟从未享受过什么像样的美食,一时间內心百感交集,竟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好吃吗?”荆雨问道。 “好……好吃。”赵元曦强忍住泪水,可怜巴巴道。 “这倒霉孩子……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荆雨心中暗嘆,神色一肃:“元曦,要活在当下,不要活在未来。” “我明白了。” 赵元曦又捏了一片银线鱼腹送入口中,狠狠地嚼了几下,只觉一股甘甜鲜润的味道在舌尖绽开,嘟囔道: “多谢舅公,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荆雨反问道。 “我……我不该执著於修行,执著於虚无縹緲的化神道途……” 赵元曦言道:“我想出门游歷一段时间……” 荆雨嘆道:“不必这么快急著下结论……不过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旋即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入赵元曦手中: “这储物袋中装的是舅公为你准备的保命之物,你收好。” 第834章 招引鬼差 荆雨想了想,又將腰间的仙府掛坠摘了下来,递给了赵元曦:“这仙府灵器你收好,若是遇到难以抵御的杀劫,可暂时躲入仙府之中,只要你在仙洲界內,舅公可以在半个时辰內穿梭太虚前去救你。” 赵元曦大惊失色,言道:“这【游方仙府】是舅公重宝,曾多次依仗其化险为夷,元曦怎可……” “拿著罢。” 荆雨笑道:“如今仙洲界四海靖平,况且以舅公如今的神通,整个界域还有哪个化神修士能奈何得了我?哪里还有什么性命之忧……” 赵元曦抿了抿嘴唇,接过了仙府掛坠,双目微红:“往后千年,元曦不能侍奉左右,舅公保重。” “常回来看看。” 荆雨拍了拍赵元曦的肩膀,眼瞧著自家这位侄孙女点了点头,旋即化为一道遁光,飞离了此地。 待到遁光远去,直至消失不见,荆雨才重重嘆了口气: “唉……” 刷—— 他划破太虚,遁入其中,下一刻,跨步而出,竟来到了天象仙洲所在的一处仙山福地。 荆雨抬头看了看仙山山门处的牌匾,上书【役鬼宗】三个大字。 呼—— 一道散发著阴森鬼气的身影出现在役鬼宗山门前,此人面目黝黑,长相算不得英俊,却气质卓然,一身灵压宛若实质,竟有化神初期的修为。 “是哪位道友降临役鬼宗?宋某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待看清了荆雨,那人眼睛一亮,笑道:“原来是玄镜。” 此人正是宋青崖! 役鬼宗老祖【幽罗天君】被迫飞升后,宋青崖便在荆雨等天命楼修士的支持下坐上了役鬼宗宗主的位子。 他前世名为【祝神通】,本就是役鬼宗的天骄人物,转世宋家后,仔细梳理道途,此世天资更高,如今也是神而明之,成就了化神境界,真正坐稳了役鬼宗宗主的位置。 “青崖,此番前来叨扰,是有求於你。”荆雨神色诚恳道。 “这天下竟还有你这位玄镜天君能遇到的难处?”宋青崖打趣道:“说罢,有什么事情?宋某义不容辞!” 荆雨言道:“这些年来,役鬼宗【请神派】一家独大,走请神借鬼的路子,上下打点,与阴司关係极佳……是也不是?” “我想请你以祷祝通灵之术,为我请一位阴司鬼差过来。” 宋青崖闻言讶然道:“这……倒也不难,你且等我一番,罢了,隨我来。” 说罢,宋青崖引著荆雨来到了一处幽静山谷,此地阴气凝聚,显然是一片鬼地。 隨后宋青崖祭出了一面黑色小幡,念念有词,幡中冒出一团黑气,凝化为一尊青面獠牙的元婴鬼物。 他伸手一指点在了那鬼物眉心,顿时原本无一丝气息外泄的鬼物竟鬼气大盛,不住嘶吼嚎叫。 宋青崖隨口道:“阴司鬼差可不是好请的,须以一只鬼物为祭品,引他们过来……这鬼物修为还不能太低,否则鬼差懒得来拘拿……” “原本元婴鬼物也引不过来,我方才以秘法將此鬼物身上的气息放大,掺入了些许法则气息,营造出【偽化神】境界的模样,这才有机会引来鬼差。” &lt;div&gt; 片刻后,虚空竟真的裂开一道幽冥裂隙,自其中钻出了一名身著公差服饰,手持锁链的鬼差: “阴司办事,閒人退避!” 那鬼差大叫,二话不说,便甩出锁链,来拘拿这元婴鬼物。 “差爷慢来……”荆雨刚刚拱了拱手,却忽地眼睛一瞪:“云顶老鬼?” “嚇!你是……嗯?玄镜道友?” 那鬼差嚇了一跳,整了整歪斜的帽子,忽地一乐:“真是你啊?” 此人竟是此前投入阴司,在登名册上登名的云顶天君! “可以啊,如今都当上差役了?”荆雨笑道。 “托您的福。” 云顶天君收起了锁链,感激道:“老夫出身仙洲界,这一界出现的不合规矩的鬼物便一般交给老夫拘拿。” “看来你在阴司过得不错。”荆雨点了点头。 “马马虎虎罢,入了阴司老夫才知晓,原本在这小界里是如何坐井观天……老夫这等微末修为,在阴司中根本就是垫底的存在,不值一提。”云顶天君唏嘘道。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嗯?看来是你故意引阴司鬼差现身?” 荆雨沉声道:“的確有事相求……云顶老鬼,我想让你去找个能说的上话的大人物,帮我游走疏通一番,瞧著能否帮我在登名册上再塞一个人?” “哦?”云顶天君一愣:“是你的哪位化神好友即將寿尽了么?当年只因你一句话便让老夫入了册,可见你小子上界的关係非同一般,想来再塞一个人也没甚么问题,正好过来与老夫做个伴,互相在阴司也有个照应。” “不是化神修士。”荆雨摇头道:“元婴修士成么?” “元婴?” 云顶天君皱眉道:“不会是赵元曦那个小妮子罢?” “你都猜出来了?” “除了这小妮子,谁能让你消耗这般人情去求一个登名册的名额?”云顶天君反问道: “赵元曦如今是何修为?此生可有望化神么?” 荆雨闻言顿感不妙:“化神与否有什么关联?我若是有法子让元曦化神,让她好生走筑基金丹道便是,不到寿尽,如何会想到这等野路子。” “那便不成了。”云顶天君无奈道:“不是老夫不帮你,只是阴司的【登名册】只能登名化神境界及其以上的修士……至少也得是偽化神。” “若无法则之力护佑,寻常元婴修士的神魂一落上册,顿时便会承受不住,魂飞魄散,届时可是连转世都没得转了。” “元曦……以元曦的根基资质,只怕连偽化神都是妄想……” 荆雨闻言犹不死心,追问道:“真不能通融?” “不是通不通融的问题,而是登名册的规则如此。”云顶天君嘆息道:“这规矩哪怕是十殿阎罗都不能更改,更遑论我这个小小的鬼差?” “我瞧著你也不必白费工夫,顶多是赵元曦寿尽后,入了轮迴,老夫想法子运作一番,为她投身一个好人家,至於来世有没有灵根?能否再踏入修行之路?那可就不敢保证了。” 第835章 蒙昧 荆雨闻言皱眉:“转世?那不就相当於另一个人了?” 云顶天君言道:“若是能够破除蒙昧,便可觉醒前世记忆……若来世也有灵根,说不得可以重走修仙路。” “破除蒙昧可不容易。”宋青崖插嘴道:“为何修士们死前甚少有转世一说,而是要谋求鬼道、尸道等歪门邪道?不就是因觉醒前世记忆没那么简单!” “修士的一点真灵转世后,的確有机率破除蒙昧,恢復记忆,但这概率其实极低,並且一旦转世身激活灵根时,还未能破除蒙昧的话,此生便再无机会。” “潜伏的前世记忆会被当作一种【杂质】被新生的灵根荡涤殆尽。” “唯有激活灵根前恢復记忆,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相互融合,才算转世成功。” “这也是为什么修士转世,若是降生在修仙世家中反而不是好事,因为一般修仙世家、仙族中的孩童都是六岁时准时探测、激活灵根,破除蒙昧的时间只有六年,太短了。” “反倒是生在凡俗人家,很可能三四十岁还未涉足仙道,有机会恢復前世记忆。” 宋青崖唏嘘道:“宋某当年转世后,是五岁时破除的蒙昧,只差一点,属於【祝神通】的记忆便统统消失不见了。” 荆雨沉默良久,方才言道:“有从一开始便直接度过蒙昧的办法么?” “这个真没有。”云顶天君摇头道:“恕老夫从未听闻过这等神通。” 其实荆雨心知肚明,是有的! 仙选殿挑选的仙选者下界转世,不就都是一出生就破除了蒙昧,觉醒了前世记忆? 不过这秘法定是位格极高,如今他又联繫不上长生殿,自然也没办法获取。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云顶天君安慰道:“生老病死,此为天数,不可违逆……你眼睁睁瞧著离世的亲友又不止一位,何必执著?” 荆雨嘆道:“彼时我境界低微,道行微末,自然无法干涉生死,可想不到如今修为已然臻至此界之巔,却还是无能为力。” “放眼诸天万界之中,化神修士又算得上什么?你若是有阴司之主的修为,未必不能弥补遗憾。” “阴司之主?”荆雨心中一动:“你可见过这位大人?” “那倒没有。”云顶天君嘟囔道:“就连阴司的几位大判官,以及十殿阎罗这个级数的大人,老夫都远远望过几眼,唯有这位阴司之主从未见过,许是出门游歷去了。” “罢了,那我再想想办法。”荆雨摇头道:“云顶老鬼,你多保重,我也不送你了。” 只是云顶天君却不见动弹,只是站在那里尬笑。 还是宋青崖知趣,將手中的元婴鬼物递了过去,笑道:“这鬼物烦请差爷笑纳,总不好劳烦差爷白跑一趟。” “好说,好说。”云顶天君笑眯眯地接过了这鬼物,將其用锁链牢牢捆缚,旋即划开一道幽冥裂隙,就此迴转九幽去了。 ———— 回到天宿岛的荆雨一时间也想不出其它的路子,只得先搜罗天下奇珍,为赵元曦炼製出了一枚有助於突破元婴后期瓶颈的灵丹,为其送了过去,隨后便开始专心修行,一边用仙灵气参悟化神法则,攀升练气境界,一边则继续吞吃仙洲太虚之中的【宇界砂】,锤链体魄。 &lt;div&gt; 时间悄然飞逝,【长生歷2304年】,荆雨如今滯留在下界的两个徒弟中,一千三百五十四岁的闻人诺在萧始化与荆雨二人的倾力指点下,率先神而明之,登临化神境界,自號【忠义天君】,被荆雨好一顿奚落。 【长生歷2779年】,接近一千九百岁的叶谨渊竟也以【五行法则】成功化神,成为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天君。 【五行法则】作为诸天万界门槛最低、最为稳定的法则组合,所修出的化神境界自然最为普通,一般而言,以【五行】成道的五窍化神可以算是最为平庸的化神修士了。 反倒是五窍之下,三窍、四窍的化神修士需要格外注意,一般这种低窍穴摸索出稳定法则组合的化神修士反而有可能身怀绝技。 至於二窍化神?极有可能以【阴阳】成道,化神难度极为恐怖,可一旦有人成就,便说明此人悟性绝顶,反而能让一些仙人道统高看一眼。 而传说中一窍成道的化神?除了那位如今已是金仙境界的【古拙仙王】之外,荆雨再未听闻有人成就。 而【古拙仙王】究竟炼入了什么法则?也鲜有人知……荆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毕竟单单【一窍】,既不能走【君臣佐使】,毕竟单一法则如何能分君臣? 也不能走【天人平衡】,因为至少两道法则才能考虑平衡之道。 相比於这些低窍成道、身怀绝技的化神修士,以【五行】化神的叶谨渊自然就只能算是化神修士中极为平常的存在了。 荆雨也是觉得自家这个二弟子极为有趣,论及仙道天资,叶谨渊是三名弟子中垫底的存在,管凌霄自不必言,哪怕是闻人诺,其实也算得上资质高绝,只是平日里性子惫懒,喜好玩乐,反倒不像是个传统天骄的模样。 可叶谨渊硬是凭著平庸的资质一路扎扎实实走了过来,虽说结丹不过上品,婴成不过五窍,甚至化神也只是选用了最为平庸、普遍的【五行组合】,每一道境界都不拔尖,但偏偏每一道境界都困不住他。 在叶谨渊化神大典的那一日,赵元曦短暂出现在了天宿岛,入席吃了一杯酒,与荆雨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这么多年以来,她总是这般来去匆匆,也不知在忙著什么,虽说在荆雨灵丹的助益下,赵元曦总算是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可显然她的法则领悟极慢,真正入门的法则都只是寥寥,更遑论尝试组合了。 每次回来,荆雨考较赵元曦的道行增长,却均是不甚如人意,久而久之,也就不再执著此事,后面就只是拉著赵元曦说些家常话,珍惜二人为数不多的相聚时光。 而叶谨渊的化神大典,则是赵元曦最后一次公开露面,从此又是两百余年,竟再无这位元曦仙子的任何消息。 第836章 心意 【长生歷3050年】 东海,天宿岛 刷—— 荆雨迈步自太虚中钻出,猛地打了个饱嗝。 “呼……总算將【宇界砂】吞吃地七七八八了。” 这一千余年以来,荆雨几乎没怎么閒著,在仙洲界的太虚中四处游走,耗费了千年时光,终於把整个仙洲界太虚中的【宇界砂】吞吃了大半。 而经过这千年修行,他的炼体修为也终於攀升到了【玉髓境三重】,堪比化神后期层次。 练气修为反而进展稍慢,如今只是化神中期。 只因他这些年专注吞吃宇界砂,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炼体上,用来参悟法则的时间寥寥。 但也將【命之法则】、【五行】、【阴阳】八种基石法则推演参悟到了化神中期层次。 如今只需要將【时间】、【空间】两大法则提升至化神中期层次,便不需要再压制【命之法则】,將其水到渠成般推升到化神后期。 只要有一道基石法则参悟到了化神后期,荆雨体內混杂了法则之力的真元便能够开始质变,届时便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修士了。 但其实荆雨如今练气修为的进度相对较慢,也只是相比於陆英招这个层次的天骄而言,对寻常化神修士而言,区区两千五百余岁,便几乎已经將化神中期的路走了大半,已堪称神速了。 毕竟诸如齐天华、闞清音这样动輒六七千岁的化神修士,如今不还在化神中期磋磨? 若是临近八千岁寿元大限还没有突破到化神后期,那就只能冒险飞升,希冀在仙界有所突破,如能侥倖突破到化神后期,整体寿元便能达到万年之久,也算是续上了道途。 荆雨此时端坐在伏龟山顶,瞧著远处的海面,心神却沉浸在了镜中世界。 此刻代表赵元曦的命格光团已然极为黯淡,似乎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元曦……”荆雨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神色,正准备动身前去寻找赵元曦,却见眼前太虚震动,一名头戴兜帽、背著一个巨大行囊的女子迈步而出。 “舅公!” 那女子將兜帽摘下,正是即將寿尽的赵元曦,她微笑道: “多年未见,舅公身子倒是愈发硬朗了。” “元曦……你……” 赵元曦摆了摆手,將背后巨大的行囊摘下,將其中的物件“哗啦啦”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荆雨定睛一瞧,在行囊中装著的竟是许多天材地宝、珍奇食材,他自问见识广博,可眼前的许多珍材他竟连名字也说不上来。 “舅公稍待,元曦此番游览仙洲,著实搜集到了不少好东西,这便让您瞧一瞧我这么多年来的一些成果。” 说罢,赵元曦一拍腰间储物袋,竟然自其中飞出无数厨具,漂浮在半空之中。 荆雨愕然道:“这是要作甚,做菜?” 她將袖口挽至肘间,指尖在琳琅满目的厨具间轻快跳跃。 一柄菜刀被她拈起时,刀身竟泛起莹润的玉色光泽——那是她游歷北海诸岛时,用千年温玉与星陨铁亲手锻造的法宝,刀刃与食材接触的剎那会自动激活食材最本真的味道。 &lt;div&gt; “先做道开胃的。” 她取出一枚通体碧透的【翡翠椒】,刀光如蝶舞般闪过,青椒瞬间化作薄如蝉翼的透明片状,在案板上铺成扇形。 又从行囊中拎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银线鱼,刀背在鱼头轻轻一磕,鱼身便僵直不动,刀刃自鳃部切入,顺著脊椎游走,竟將整条鱼分解成均匀的二十四片,鱼骨上不见半点残肉。 灶台升起幽蓝火焰,那是她用北海极光焰改良的【冷炎】,看似冰寒实则內蕴高温。 玉白鱼片在冰炎上轻触即离,表面瞬间凝出琥珀色的焦层,內里却仍保持著半透明的生鲜状態。 翡翠椒片裹著鱼片捲成苞状,淋上她特调的百果醋汁,酸甜气息中竟带著雨后竹林般的清新。 “这道食餚名为【剎那芳华】。” 她將琉璃盏推到荆雨面前:“要趁冷炎余温未散时吃。” 未等荆雨动筷,她又取出一块赤红如血的肉块。 那是天象仙洲万妖洞特有的【朱厌兽】心尖肉,每头妖兽仅能取拇指大小的一块。 赵元曦双掌合十將肉块夹在掌心,忽然快速搓动,肉块竟在摩擦生热中自行熟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她悟出的【千揉百链】手法,能让肉质纤维打散重组,改变肉类的口感。 当肉块被拋入砂锅时,锅中早已燉著用数种菌菇熬製的清汤。 肉块入汤即化,汤色却愈发澄澈,最后凝成一碗映著晚霞般光泽的浓汤。 最令人称奇的是她处理【九色米】的过程。 这种生长在绝尘南岸的灵谷每粒都自带淡淡的莹辉,她却用极为精微的法力真元在米粒上鏤刻出微型阵法。 当米粒在瓮中蒸煮时,米中的微型阵法自动调节火候,让每粒米都达到外糯內韧的完美状態。 当最后一道用【千年蜜】与【剎那】调製的甜品呈上时,荆雨发现盛放甜品的玉碗竟隱隱有些法则奥妙蕴含其中。 碗壁上隱约浮现出法则道纹,竟令每一口甜品的滋味都会隨著食用者的心境变化…… 荆雨神色震动,竟一时间脱口而出:“这是……法则之力?” 赵元曦神色寧静:“元曦这千年来游览天下,尝遍世间至味,竟不知不觉间入门了【味之法则】……” “那你……”荆雨的心中升起一丝希冀。 却见赵元曦笑著摇了摇头:“仅仅这一道法则而已,压根无法组成法则组合,依旧是无望化神。” “不说这个了,舅公尝尝。” 荆雨拿著筷子夹了一道鱼片放入嘴中,只轻轻一抿,便觉一股从未经歷过的至鲜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但哪怕味道再如何具有衝击力,荆雨却並未过多关注,而是在其中品尝出了一丝孺慕、留恋的情绪,以及赵元曦在其中蕴藏的各种巧思,和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对食物的诚恳。 种种微妙情绪涌上心头,荆雨一时间竟百感交集,怔怔地瞧著如今表面如常,可內里早已虚弱不堪的赵元曦,不自觉流下泪来。 赵元曦此刻低眉浅笑道:“舅公,这些年来元曦尝遍世间美食,其中许多无论是从食材还是技法,都远远超过当年你为我製作的那一盘银线鱼生,可那片鱼腹仍是元曦此生吃过的最为鲜甜甘美之物。” 她轻声道:“直到元曦领悟味之法则后,方才知晓,原来世间至味,不在珍饈,而在心意。” “舅公,谢谢你当年的那份心意。” 第837章 仙洲风物誌 “这千年来,元曦遍访五海四洲,几乎走遍了仙洲界的每一个角落。” “尝遍了天下美食,走遍了世间名胜……也交了许多朋友,上至化神天君,下至凡夫俗子皆有。” “这千年我活得很快意。” 赵元曦微笑道:“元曦虽比不得舅公这样道途远大,將来註定要成仙作祖的存在,但已然比许多苦修一世,蹉跎一生的修士要幸福得多了。” 荆雨听出赵元曦这是在和自己做最后的告別,咬了咬牙:“元曦,舅公护佑你转世重修如何?只要能破除蒙昧,尚且……” “以元曦的资质,再转世重修一次,未必能有多大成就……况且蒙昧难破,否则何以转世重修的修士不多?” 赵元曦低眉道:“寿元两千五百载,最后一千年的逍遥快意,对元曦来说,足够了。” “况且,元曦还有一样东西留下。” 她指尖轻点储物袋,一卷泛著星辉的画卷徐徐展开。 画卷悬浮半空,表面流淌著水银般的光晕,隱约可见山川轮廓在其上流转。 她將掌心贴在画卷边缘,注入一丝法力—— “开!” 剎那间,画卷如星河倾泻,无数细密的光点从捲轴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幅立体舆图。 东海怒涛在东方翻涌,天象仙洲的雪峰於西北方皑皑而立,每一条河流都泛著粼粼波光,竟能听见真实的水声潺潺。 赵元曦指尖轻触某处山脉,山体便如莲绽放般层层剖开:表层標註灵脉走向,中层浮现妖兽分布,核心处竟用硃砂勾勒著未被人发现的古修洞府。 划过绝尘仙洲北境的荒漠时,沙粒突然凝聚成一群商队幻影,驼铃声响动间,商队中传来当地膾炙人口的歌谣。 移至南海鮫人国,画卷自动浮现一段文字:“游览仙洲第六百三十二年,鮫女阿璇以【鮫人泪】赠赵元曦,换取灵资若干。” 隨后赵元曦的手指放在了东海天宿岛位置,轻点其中的一个灵气节点,顿时无数关於天宿岛的軼闻条目便一股脑浮现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其中便有【银鱼化金】条目。 点开此条目,不仅重现当年盛景,更附赵元曦亲笔批註:“鱼腹三寸最甘美,佐以青冥海紫藻可解腥气。然不作任何处理,亦別有一番滋味。” 字跡旁还漂浮著一缕被她用秘法封存的真实鱼香。 赵元曦抚过画卷边缘的磨损痕跡,轻声道:“舅公可知,元曦遍歷仙洲时最怕什么?不是绝阵险地,而是走过万里山河,却无人记得我来过。” 她突然抓住荆雨的手按在蓬莱仙洲的某处坊市图景上,画面立刻显现她教一群小童辨识灵药的场景: “您看,这些孩子其中若有筑基成功的,如今该有二百余岁了,他们中或许会有人结成金丹,甚至成就元婴法相……他们会知晓世上曾有个叫赵元曦的修士。” “可即便如此,仍有很多人元曦未曾遇见,不过没关係,此舆图名为【仙洲风物誌】,其中蕴含了整个仙洲界几乎大部分的风土人情、洞天秘境讯息、以重要人物的小传。” &lt;div&gt; “仙洲修士若得此图,五海四洲皆在一掌之中。” 赵元曦笑道:“舅公请为我將这舆图拓印出去,每每有人翻阅此图时,便能记起我赵元曦!” 荆雨神色震撼,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一卷【仙洲风物誌】绝对是仙洲界目前为止最为全面、记录讯息最多的地理舆图! 毕竟没有哪个元婴修士肯耗费千年时光不去修行,只是单纯地游览天下,费心记录各地风物。 且由於赵元曦有【游方仙府】傍身的缘故,她的保命能力远超任何元婴修士,完全可以深入一些连元婴都无法踏足的险地、绝地! 赵元曦在人生最后的一千年,为整个仙洲界的眾多修士送上了一份价值无量的厚礼! 画卷突然自动翻至末章,浮现一片空白海域。 她咬破指尖在虚空书写,血珠竟凝成一行篆字: “此处应有玄镜道人赵明镜之飞升盛况,惜吾寿尽未能亲睹,后来者当於此续之。” 海风掠过画捲髮出细细的呜咽声,仿佛万千未载入其中的故事在低语。 荆雨忽然明白——这卷仙洲风物誌分明是赵元曦用千年光阴写就的情书,写给这个她深爱却终將告別的世界。 荆雨珍而重之地將眼前的舆图收好,神色郑重道: “放心,舅公会將这部【仙洲风物誌】散布出去,让世人都知晓元曦仙子之名。” 赵元曦点了点头,忽地面色一白,险些站立不住。 “元曦!” 荆雨连忙上前扶住了赵元曦,他知道,方才这是赵元曦寿元即將耗尽,法躯衰败、元婴即將崩溃之兆! 一道【延年益寿】的白色命珠打入赵元曦体內,赵元曦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復了红润,她有些吃力道: “舅公,许是方才专心致志烹飪美食之故,有些累了……你陪我坐在崖边说说话,好么?” 荆雨胸口一梗,勉强笑道:“好。” 二人就近坐在山顶陡峭一侧的崖边,瞧著崖下海浪滔滔,赵元曦目光悠远,轻声道: “舅公,你可还记得当年咱们在乌山坊市时的事情?那时我还未满六岁,未曾去测过灵根,祖母心中有她的计较,若我后来未能测出灵根,多半是將我送予一位修士做妾,助益家族。” 荆雨言道:“自然记得,当年舅公我还问过你,將来想不想嫁人,你说不想是吧?” “嗯。”赵元曦点头浅笑道:“犹记得当年舅公你曾言,若不想嫁便不嫁,有你在,无人能胁迫於我……” 荆雨感慨道:“可惜舅公还是没护得住你……当年你失陷於神鼎天,终究是委身於那【寧远王】嬴无咎。” “虽说那寧远王卖相不错,温文尔雅,可哪里配得上你?更何况还只是做妾!”荆雨咬牙道。 岂料赵元曦却摇了摇头:“此事倒並非甚么委身不委身,我嫁於嬴无咎,本就是为了后续道途,算不得委屈。” 第838章 死別 “况且祖母自小一直教导元曦,修士当奉修行为头一等的大事,为了境界攀升,自可不择手段……元曦做不到祖母那般狠辣,但也並不排斥用些手段。” “舅公可记得【松崖公】?” “张松崖?”荆雨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此人:“三姐的駙马爷?” “是了。” 元曦言道:“当年祖母为了拉拢【济川张氏】,为明阳太子增厚势力,便让松崖公入赘皇室,说来二人之间其实並无男女情爱,却也诞下两名子女,多年来相敬如宾。” “结果祖母当年为避免新帝暗害,连夜带著父亲与姑姑潜出皇城,为求隱秘,竟连她夫君都没通知!哈哈……” 赵元曦抿嘴笑道:“可见松崖公在祖母心中著实算不上什么重要之人。” “唉,三姐她这人……有时確实太过精於算计,以至於薄情寡义……”荆雨摇了摇头:“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一介凡俗,想要在修仙界站稳脚跟,不狠辣一些如何能够成事?” 赵元曦点了点头:“不错,祖母也一直都是这么教我的。” “况且……元曦也不觉得自己借势上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松风阁太上【齐天华】早年间境界低微时曾失陷魔土,沦为魔道俘虏,彼时几乎就要被做成人丹。” “后来还是凭藉著他的卖相,诱惑了一位金丹境界的魔道女修,於此人罗帐下做了好些年的男宠,这才逃出生天。” “齐天华不觉屈辱,旁人也反倒觉得这位松风阁的齐姓真传临机应变,有臥薪尝胆之能。” “后来修为日深,齐天华亦不避讳此事,反倒时常当作一桩笑谈说出,这才能够广为流传。” “为何差不多的经歷,齐天华便是一代奇男子、伟丈夫,我赵元曦反倒要被旁人替著自己委屈惋惜?” 荆雨若有所思,並未言语。 “凡俗並无法力真元傍身,男子气力远远胜於女子,故而女子只得依附於男子,地位自然不同。” 赵元曦笑道:“可踏入仙道后,男修女修的法力真元並无太多殊异之处,都是一般强度,又何必区別对待?” “无非是因著大多修士也是自凡俗入仙道,这套世俗礼法的范式已经渗入骨髓,形成惯性罢了。” “要我看,这世间妙就妙在大道无私,只要不怀胎延嗣,女修与男修也没甚么区別,修仙界无论男女,只要修为境界到了,任谁都要恭恭敬敬道你一声【真人】、【真君】,下修见了高修,唯剩下了战战兢兢,哪还敢有什么旖旎的心思?” “若是修了仙道,还要在意甚么世俗礼法中的贞洁牌坊,那这仙道岂不是白修了?这才是真真可笑。” 荆雨闻言嘴角微翘:“元曦,你这一番话的確有理,倒是舅公我著相了。” “哪里的话?”赵元曦轻声道:“彼时舅公也不过区区金丹境界,却甘冒奇险,潜入神鼎天救我,元曦一直心怀感激。” “只是……当年我没有隨您离开,您心中想必要笑元曦不识抬举。” 荆雨摇了摇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况且哪怕从现在看过去,你当时的选择也未必便是错的……若是当年你隨我逃出神鼎天,结婴也未必就能在三窍之上。” &lt;div&gt; “舅公,您这话元曦全当是安慰之言了。” 赵元曦似乎有些睏倦,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一千五百岁前为求道途机关算尽,日日损耗心力不提,日子过得乏味,並无意趣可言,若是彼时身陨,至多遗憾未能得窥大道,只怕对此间並无太多留恋。” “可一千五百岁后,览遍天下名胜、尝珍饈、遇知己,活得恣意纵横,见识了人间美妙,反倒是不捨得死了……” 荆雨沉默。 “舅公,我有些困了……您还记不记得在元曦很小的时候,您曾拍著我的背,唱著一首极好听的童谣,哄我入睡?” “我那时年纪太小,有些记不得了……那歌谣怎么唱得来著?” 轻柔的歌声响起,荆雨低声吟唱道: “月牙儿掛檐角,风推窗纱轻轻摇……” “陪囡囡划梦舟晃呀晃,櫓声盪进云浪浪……” “星子落铜盆叮咚响,绣枕藏好桂香……” …… 荆雨轻轻地拍著赵元曦的后背,与当年元曦幼时哄睡其可谓如出一辙,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哼著引人入眠的歌谣,仿佛想要將这一刻定格於此。 过了许久,荆雨忽地停了下来,轻声唤道: “元曦?” 一旁的赵元曦头颅垂下,双目微闔,面容安详,竟已然没了声息。 “元曦……” 荆雨强忍心中悲痛,轻轻將赵元曦的遗蜕摆好,却见一道白色烟气自赵元曦遗蜕的后脑处缓缓蒸腾而出,飞向天空。 那正是她的一点真灵所在! 下一刻,伏龟山顶的天穹之上忽地裂开一道幽冥裂隙,云顶天君身著鬼差服饰踏步而出,双手掐诀,顿时將那一点真灵摄入手中。 “呼……总算赶上了。” 荆雨似乎早就料到了云顶天君的出现,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著云顶天君拱手行礼,神色肃穆: “云顶前辈,劳烦您跑一趟了。” 云顶天君侧过身去,不敢受此一拜,言道:“我与这小妮子也有交情,只是为其找一个转世的好地方罢了,算不得什么。”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赵元曦此番走的是正规渠道转世,可不是宋青崖那般走私……正常是要入轮迴一遭的,恐怕不会降生在仙洲界,而是其它小界。” “不过老夫会隨著一起去看一看,为她挑选一个好人家……下一世她能否打破蒙昧,忆起前尘往事,就看她的造化了。” 荆雨言道:“玄镜於此界只剩下这一个亲人,劳烦前辈为其挑选一个远离仙道、家境殷实的凡俗人家……不要让她过早接触仙道,儘可能延长她打破蒙昧的时间。” “若元曦当真可以打破蒙昧,记起前世记忆,以她的心计手腕,哪怕在凡俗地界,也能迅速適应,重新踏入仙道!” 第839章 收尾 “若无法打破蒙昧呢?”云顶天君反问道。 荆雨闻言苦笑:“那便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也好……若不能打破蒙昧,觉醒前世记忆,她与元曦也没甚么关联了。” 云顶天君点了点头:“一切看命?也是好事。” 旋即便准备撕开幽冥裂隙,迴转九幽,送赵元曦的一点魂魄真灵前去轮迴转世。 可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光柱自天穹之上照彻而下,將云顶天君手中赵元曦的真灵笼罩起来。 云顶天君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这力量远超化神层次,將他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而下一刻,那道光柱竟携著赵元曦的真灵倒卷而回,离开了仙洲界,消失不见了。 “这……这……” 云顶天君瞠目结舌,慌乱解释道: “玄镜道友,这可不关老夫的事……方才……” 荆雨看著赵元曦真灵消失不见的方向,脸上喜忧参半,言道:“前辈不必担忧,我方才也瞧见了……这……或许对元曦而言是个好事。” 方才那一道光柱荆雨隱隱间有些熟悉之感,几乎剎那间他便想起了它的来路—— 仙选殿! 元曦的真灵竟被某一座仙选殿拘走了? 是敌是友?是有大能刻意为之,还是单纯的巧合? 荆雨既为赵元曦感到开心,又有些担忧这可能是某些道门的敌人针对他的一场谋划。 “但至少往后有了在此相见的可能性……” 荆雨心中安慰自己,旋即拿出了一只装满了带有阴冥属性灵资的储物袋,递给了云顶天君: “劳烦云顶前辈跑这一趟,些许灵资,还望笑纳……至於元曦之事,还请保密。” 云顶天君接过了储物袋,死死攥在手中,嘴上却道:“无功不受禄,你这……” 荆雨笑了笑:“我瞧著你也不打算还回来了……就当是封口费了。” “那便多谢了。”云顶天君连忙道:“你估摸著也快飞升了罢?仙界大能无数,虽然机缘灵资要比下界多了无数倍,但凶险也同样大了无数倍,你可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多谢前辈提醒,玄镜心里有数。” 待到云顶天君走后,荆雨又向天边望了一眼,这才又拿出了那捲赵元曦留下的舆图,仔仔细细把玩了一阵,以传讯灵符叫来了叶谨渊。 “师尊,可有吩咐?”此时已是化神天君的叶谨渊仍是一副乾巴老头的模样,显然已经彻底放弃了肉身法躯的形象管理,任由其老化腐朽。 荆雨將【仙洲风物誌】这卷舆图递了过去,仔细叮嘱道: “让道院中【机关院】的那几位真君想办法將这卷舆图復现出来,做成两种版本,一种是完全復现的珍藏版,一种是可以隨意拓印传播的简易玉简版本……” ———— 【长生歷3213年】 又是两百余年匆匆而过,这一日荆雨閒来无事,正窝在洞府內中看些志怪小说打发时间,石室幽静,唯有手中玉简泛著微光,映在他看不出年纪的脸上。 忽觉腰间一枚仙府吊坠异动,定睛一瞧,却是嬴烬躲藏的那一座仙府灵器。 &lt;div&gt; 果然,下一刻,此仙府灵器表面的封锁禁制被一衝而破。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气血枯败、身形佝僂的老嫗。她周身法力不再精纯,反而凝滯如胶,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沉暮死气,仿佛从坟墓中刚刚爬出。 “嗯?总算熬不住了?”荆雨见嬴烬现身,不惊反喜。 嬴烬目光怨毒地盯著荆雨,嘶声道: “这些年老身一直在等仙朝遣人下界,可惜却没有等到……如今即將寿尽,也豁出去了……今日要將整个仙洲界搅弄得天翻地覆!” “在你杀死老身之前……看一看你有多少徒子徒孙要给老身一同陪葬!” 嬴烬话音未落,只见荆雨已然掏出一卷玄铁刑书,正是陆英招临飞升前交予他的【死斗契】。 根本不容嬴烬有任何反应,周遭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洞府的寧静顷刻被无边无际的荒芜战场取代,天空晦暗,大地焦黑,这里是只属於他们二人的死斗结界! 嬴烬惊怒的声音响起: “死斗契?好好好,陆英招还真是阴魂不散……既然如此,那老身今日纵然是陨落於此,也要与你同归於尽!” 说罢,嬴烬二话不说,瞬间便开始催动秘法,燃烧法力,显然是准备与面前的荆雨拼命了。 荆雨却不慌不忙,对嬴烬的临死反扑视若无睹,指尖黑芒凝聚,一枚黑色命珠被他屈指一弹,穿越层层灵光法罩,没入嬴烬体內。 【玄君降厄:天寿有亏】! 下一刻,嬴烬脸上的疯狂和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法则强行抽离,速度之快,近乎恐怖!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周身澎湃的法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骤然溃散。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栽落。 “嘭”的一声闷响,枯槁的身体砸在死斗场焦黑的地面上,溅起些许尘埃。 再无声息。 荆雨瞧著嬴烬的尸体,心中无语: “还当真是临近寿尽才出来的?竟连三十年寿元也无。” 他化神后凝化的这门新神通与【玄君赐福】有所不同,【玄君赐福】所施加的正面命格效果只有原本命格的一半左右,但【玄君降厄】带来的负面效果却能全额起效。 因此【天寿有亏】带来那一瞬间的寿元削减便是实实在在的三十年! “看来负面命格用好了也是一大杀器,针对一些特殊情况极有可能会有奇效。” 荆雨虽然自问以如今的战力,对付嬴烬可谓是稳胜的局面,但若是当真摆开架势与嬴烬结结实实斗上一场,想要拿下这老嫗怎么也要废上一番手脚,哪里如现在这般轻鬆写意,隨意一道【玄君降厄】的神通打过去,瞬间便秒杀了一位同阶存在? 荆雨一道苦渡玄光扫去,將嬴烬的法躯消磨殆尽,顺便仔仔细细將周围的一切空间都扫射了无数遍,確认嬴烬没有任何残魂滯留於此,掐灭了她任何復活的可能性,这才取走了她留下了储物袋,撤掉了【死斗场】。 四周景色变幻,死斗场阴沉晦暗的环境陡然一变,荆雨捡起落在地面上的仙府灵器,走出洞府,瞧著天宿岛上空澄澈如镜的天穹,喃喃道: “诸事已毕,是时候飞升了。” 第840章 飞升 东海,天宿岛 在伏龟山顶,漫天修士悬浮於半空,有的端坐云气之上,有的则驾驭法宝站立,整个天宿岛已然极大,可仍被这不知数量的修士占得满满当当。 一名双耳掛著两道八卦坠饰的少女双目灵动,守在叶谨渊身后,悄声道: “师尊,据传今日师祖飞升,可约定的时辰已过了,这位正主怎得还没有到?” “噤声!”叶谨渊低声喝道:“云阵,你师祖一举一动自有深意,又岂是我等可以揣度的?好好给我等著便是!” 宇文云阵吐了吐舌头,咋舌道:“师尊你好歹也同为化神修士,如今也得乖乖在此处站著……因著您这般作態,结果一眾化神天君都不敢托大,只能与你一起在此好等了。” 说罢,宇文云阵瞥了瞥一旁的一位华服少年:“师叔,要不您去问问师祖?” 那华服少年正是闻人诺,如今他虽也成就化神境界,可却仍是没个正形,闻言懒懒笑道:“小阵子,你且等著就是,二师兄说得对,师祖此番必有深意。” 岂知闻人诺心里早已骂开了:“妈了个巴子,让老子这位堂堂化神天君在此好等,这老东西多半是睡过头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正当闻人诺的耐性消磨到极致时,荆雨睡眼惺忪地自洞府飞出,瞧著眼前漫天的修士骇了一跳,愣愣道: “神鼎仙朝打下来了?” “咳……师尊,是否该飞升了?”闻人诺轻咳了一声,心里腹誹道:“娘的,还真是睡过头了?” “哦,是有这么回事。”荆雨挠了挠头:“我就隨便说了个时辰,在这左右,左也有可能,右也有可能,你们来这么早干啥?” 刷—— 下一刻,太虚连连震动,叶星云、云玄策、李絳眉、南宫伏华等人陡然出现。 刷刷刷—— 其后还跟著蓬莱正道、天庭、內海龙宫、浮屠古释、绝尘魔道、天象妖族等势力的化神天君。 仙洲界尚存的化神修士几乎齐聚一堂,尽皆来恭送荆雨飞升。 “今日人到的这般齐?”荆雨笑了笑。 叶星云落到荆雨眼前,嚷嚷道:“玄镜,本君左等右等,总算等到你要飞升……一会儿咱们搭个伴,一起如何?” 荆雨乐道:“叶胖子,论及修为你早就可以独自飞升,何必要等我一起?” “我估摸著还是算不得把稳,还是让你护佑我一程来得舒服些。”叶星云嘿嘿一笑。 荆雨看向云玄策与李絳眉:“你们呢?” 云玄策沉吟道:“我与絳眉修为尚浅,只怕度不过最后一道神魂劫……还是再沉淀几千年不迟。” 荆雨点了点头,又看向南宫伏华:“伏华剑仙怎么说?你剑心通明,想来扛过神魂劫大有希望。” 南宫伏华面色犹豫一瞬,最终还是说道:“算了,我还是想与絳眉一起飞升……否则实在放心不下。” 荆雨言道:“也好……既如此的话……” “玄镜道友且慢!” 齐天华与闞清音二人忽地齐声开口:“道友,我等想与你们一同飞升!” &lt;div&gt; “齐道友,闞道友?”荆雨讶然道:“若我算的不错,你们应当都才六千岁出头罢?化神中期寿元七千载,你们还有差不多一千年时间可以在下界修行,尝试突破化神后期,何必如此急迫?” 齐天华与闞清音二人相视苦笑,最终还是齐天华开口道: “短短千年,玄镜道友后来居上,如今也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了……只怕觉得参悟法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哪里知晓我等悟性平庸之辈,在一个小境界上蹉跎数千年的苦处。” “我等在化神中期这道槛上困了数千年,再过一千年,只怕仍然瞧不见突破的希望,不如趁著玄镜道友飞升,蹭一蹭车,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最后一关神魂劫可不好过,化神中期的神魂强度,只怕难。”荆雨委婉道。 闞清音咬牙道:“我等皆有护佑神魂的秘宝助益,未必便渡不过去!” “罢了,既然如此,便一起吧。”荆雨无奈道。 荆雨看向萧镇狱:“萧道友不一起么?” 萧镇狱摇了摇头:“萧某还有几分进阶化神后期的指望,便不蹭这趟车了。” 荆雨飞向叶谨渊:“谨渊,好好修行,將来飞升上界,给为师打一道传讯灵符,为师亲自来接你。” 叶谨渊泣道:“多谢师尊……弟子,弟子定然不负师尊期望……” 荆雨又转头看向闻人诺,翻了个白眼:“阿诺,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闻人诺眼泪汪汪:“师尊,你飞升这么大喜的事情,徒儿喜极而泣不是很正常?您老在天上千万保重,徒儿飞升后,还指望师尊作靠山哩。” “我只怕你与那萧始化混在一起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到了上界冷落了为师呢……” 荆雨绷著脸,说了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又弹了闻人诺几个脑瓜崩,这才看向其余修士:“行了,各位后会有期,希望你们中间有足够多的人能够与我在仙界重逢……” 一时间,除却在场的化神修士外,其余修士尽皆轰然下拜,口中齐诵道: “恭送玄镜天君飞升上界!” “诸位道友,动身吧?” 隨著荆雨一声长笑,身周苦渡玄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灰濛长虹,將叶星云、齐天华、闞清音三人一同裹挟其中。 叶星云、齐天华、闞清音亦是同时升起遁光,四位化神修士竟尔心有灵犀一般,將四人的真元遁光混同一体,不分彼此,结成一道牢不可破的结界,携手並进! 四人遁光交匯的剎那,整片东海仿佛被无形巨手按压,海面骤然凹陷千丈,掀起滔天狂澜! 呼—— 四人齐齐升空,裹挟著庞大的灵压刺向天穹。 下方百万修士只见那遁光越来越淡,最终化作四颗並行的星辰。 亿万道霞光自破碎的天幕裂缝倾泻而下,待得光影散尽时,唯余一道横贯东西的彩虹悬於苍穹…… 第841章 罡风带、天河带、怨念带 呼呼呼—— 四周罡风如刀,將四人遁光构成的灵光护罩吹得震动不已,不过几人倒是都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似乎四周的罡风对他们影响有限。 “据飞升的前辈们投放的手札中记载,【九天罡风层】共有九层,一层比一层凶险。” 齐天华神色凝重道:“一至三层,化神初期修士可勉强抵御;四至六层,化神中期修士便有些吃力了……至於七至九层?化神后期修士能够堪堪度过。” “若是化神初期时贸然飞升,只怕连这九天罡风层都渡不过去。” “化神初期?除非有极厉害的防护灵器,否则哪怕侥倖渡过了罡风层,也要重伤,后面的关卡便更难了。” 几人一边聊天,一边向上飞去,很快便越过了六层罡风,来到了第七次罡风带。 此时齐天华与闞清音已经有些吃力,但荆雨倒是显得极为气定神閒,他的苦渡宝体已是化神后期层次,单单【苦渡玄光】的防护之能便可以比擬化神后期天骄的灵光护罩,应对罡风可谓游刃有余。 而叶星云似乎也极为轻鬆,荆雨瞧了一眼,心中便有数: “叶星云是风系修士,精通【风之法则】,本就是玩风的大师级人物,莫说此时修为已然臻至化神后期,哪怕是化神中期,度过这九道罡风层也绰绰有余了。” 见齐天华二人吃力,荆雨乾脆扩大了苦渡玄光的包裹范围,將二人也一併笼罩起来,这才让齐天华、闞清音压力大减,面色好了一些。 过了不知多久,四人成功衝出罡风层,来到了一处真空地带。 “多谢玄镜道友……”齐天华拱手谢道:“这罡风层不易度过,我等二人提前入门了【风之法则】,想不到还这般吃力……若无道友护持,哪怕勉强渡过,也要受些伤势。” 荆雨微微一笑,並未言语,反倒是看向头顶: “这是……” “下一关是【天河】。” 闞清音瞧著上方倒悬的河水,似乎对其极为忌惮:“据说【天河之水】能够腐蚀真元、消磨法躯,最为阴毒不过……这一关可不好渡。” 荆雨瞧著那滔滔河水若有所思:“可否遁入仙府之中?” “若在仙府中应当可以……只是天河之水十分湍急,会影响仙府的操纵……我们四人若是同时进入仙府,只怕难以衝出天河。” 齐天华苦笑道:“否则有仙府灵器的修士岂不是能够百分百度过飞升之劫?” “这简单。”荆雨笑道:“我带著你们渡过去即可。” 旋即將三人收入腰间的仙府灵器之中,自己则一个猛子扎入天河水中,向上方泅渡过去。 天河之水果然腐蚀性极强,接触到苦渡玄光后发出“嗤嗤”的声响。 荆雨见状,乾脆撤去了苦渡玄光,天河之水立时便將他的肉身法躯全数浸没。 可奇怪的是,这些號称能够融化腐蚀万物的天河水竟对荆雨的肉身毫无作用,几乎只用了数个时辰,荆雨便渡过了天河带,隨著衝出天河,他又到了一处真空地带,隨意甩了甩身上残余的河水,整个人竟然毫髮无伤。 三道流光飞出仙府,闞清音见状钦佩道:“道友真乃天人也!竟能以肉身横渡天河……若无道友护持,我二人未必能够渡过天河带。” &lt;div&gt; 齐天华看向远处的幽暗所在,神色紧张: “那里就是飞升最后一关……” “怨念带!” 叶星云插嘴道:“这我知晓……据说在每个界域的外围,都会有这样一层怨念带,据说是域外天魔侵入界域不成,所以凝结在界域表面的【怨念】。” “这些【怨念】针对於神魂,是极为罕见的神魂攻击手段,除了以神魂硬抗之外,便只能用些护佑神魂的异宝渡过去了。” “只是护佑神魂的灵器极为罕见,两位可有准备?” 齐天华与闞清音尷尬道:“叶道友也说了,护佑神魂的灵器太罕见,我二人也仅仅各自带了一件护佑神魂的【法宝】。” “只是法宝层次?”荆雨皱眉:“那可有些凶险了。” 齐天华咬牙道:“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又岂能半途而废?拼了!” 荆雨问道:“躲在仙府中有用么?” “没用。”闞清音摇了摇头:“这些域外天魔的怨念攻击能够直接穿透一切法宝灵器,躲在哪里都没用。” “否则飞升还有什么难度?莫说化神修士了,就连练气修士躲在仙府中不也照样能够飞升仙界?” “你们还是遁入仙府罢,我一个人全速飞行,儘快越过这一片【怨念带】。” 三人点了点头,再次回到了游方仙府中,荆雨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体表遁光,猛地冲向【怨念带】! 吼—— 无数悽厉的惨叫响彻耳畔,紧接而来的便是实实在在的神魂攻击,刺向荆雨泥丸宫所在! 噼里啪啦—— 就在此时,荆雨泥丸宫亮起道道橙红色的雷霆,將他的神魂牢牢护住,隔绝了一切的怨念攻击。 神源劫雷护体! 神源劫雷专门护佑神魂,这等程度的神魂攻击对荆雨而言不过毛毛雨,况且哪怕他没有神源劫雷,由於经年累月习练道君级功法【蕴神术】,让他的神魂强度几乎堪比化神圆满强者,防下这等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在话下。 至於怨念中附带的扰乱心神、勾动心魔之效?在【长生久视】命格自带的保真破妄效果下,更是白给。 但这道【怨念带】远比荆雨想像中的要厚实,哪怕以他毫无保留的遁速,竟也足足遁行了两个时辰方才穿过怨念的攻击范围。 此刻荆雨转过头一看,后方幽幽暗暗,瞧不真切,前方却有无数巨大石碑围绕整个仙洲界域不住旋转,似乎是一座完整的石碑阵法,护佑著整个界域的安全。 “这里就是仙洲界的最外缘了。”荆雨瞧著那些不断游动的巨大石碑,心中震撼莫名。 呼—— 两道遁光飞出仙府,却是叶星云与闞清音二人。 第842章 界碑刻字 只见叶星云神色难看,闞清音更是面色苍白,且神色悲戚,似乎心境极为悲慟。 “嗯?怎么了?”荆雨隱隱间有不妙的预感。 “玄镜道友……齐道友他……没有扛过神魂之劫……已然陨落了。”闞清音垂泪道。 隨后闞清音身侧忽地显现出一具了无声息的肉身法躯,正是齐天华的遗蜕。 她与齐天华相交数千年,虽非一家道统出身,可这几千年来守望相助,早已交情莫逆,如今好友陨落,她自然心中悲痛。 叶星云也唉声嘆气道:“闞道友由於精通音律之道,修行过一门以琴心炼神的秘法,神魂抵御能力更胜一筹,这才勉强渡过神魂之劫。” “可齐道友他……只差一点,在最后一刻钟心神崩溃,神魂俱灭了。” 荆雨看著齐天华的遗蜕,也不由惋惜:“闞道友,化神中期修士渡飞升劫本就只有两三成生还概率,此番我等已经尽力,齐道友终究差了些运道,还请……节哀顺变……” 闞清音终究是化神修士,心坚如铁,虽对好友之死伤心欲绝,但也很快恢復过来,咬牙道: “待到去往仙界,若遇上了【松风阁】此前的飞升前辈,我会將齐道友的遗蜕以及松风遗物都交予他们……” “理当如此……”荆雨点了点头。 此刻叶星云也瞧见了那些绕著整个仙洲界外围不断旋转的巨大石碑,心中震撼: “好壮观!” 闞清音整理心情,语气变得平稳了些许,闻言解释道: “此为【界碑】,绝大部分界域外围都有……似乎是一道道阵势,寻常的修士、洞天秘境可以隨意通过,偏偏只能够阻挡【域外天魔】。” “无论修为境界多高的【域外天魔】,也无法突破这【界碑之阵】。” “这【界碑】似乎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罢?”叶星云疑问道:“怎么像是人为安在此处的?” “天知道?可若不是天然形成的,下界像是【仙洲界】这等小界域论及数量简直不可计数,难道是大神通者一个个去界域外围布下的阵法?”荆雨也嘖嘖称奇道。 “快看!那块界碑上好像有字!”叶星云忽然指著一块界碑说道。 二人望去,果见其中一块界碑上刻有浅浅的字跡,上书: 【天象宗朱璇飞升成功,特此留念。】 “朱璇前辈?”闞清音惊呼道。 “这人是谁?”叶星云奇道。 “朱璇前辈乃是【天象宗】某一代的天象老祖。”闞清音解释道:“此人是一万多年前飞升的,想不到在此留下了字跡。” “快看,那块儿石碑上也有字跡!” 荆雨定睛望去,只见另一块界碑上刻著【蓬莱仙洲萧不疑飞升上界,留有秘法一卷,以资后人。】 “是蓬莱天君……”三人相视:“萧天君不愧为我人族栋樑,飞升了还不忘记在石碑上刻上一卷珍贵秘法,留给飞升的后辈。” 旋即他们在许多石碑上都找到了各种各样的字跡,显然是许多飞升成功的修士留下来的。 【我白渊龙君终於飞升了!该死的萧不疑,待本龙君寻到了仙界龙族的靠山,定要好好炮製你……】 &lt;div&gt; 【陆英招飞升,留此一道掌印,供后来者参悟。】 叶星云竖起大拇指:“大姐头威武!” 【仙洲古今第一剑道奇才管凌霄到此一游。】 荆雨“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心道:“这小子……” 【剑阁常敬思九死一生,勉强飞升成功,特此留念。】 闞清音见了这石碑刻字神色欣喜:“常道友飞升成功了……太好了……” 旋即又神色黯淡下来:“唉……闞某到了仙界,该如何面对常道友……” 荆雨等人又找了找,竟在眾多石碑刻字上还找到了十几万年前【嬴太祖】、【宇文玄都】、【宇文天府】等人的刻字…… 【孤今日飞升,此后要诸天万界,皆知我神鼎仙朝之名!】 【哈哈哈,我宇文大爷就是猛!飞升之劫就这?】 “怎么说?要不咱们也留个字跡?”叶星云跃跃欲试道。 荆雨眯了眯眼睛:“我就不留了……” “你们猜仙界的神鼎仙朝是如何確定仙洲界飞升修士身份的?” “你是说……”叶星云恍然大悟。 “这么多年来,神鼎仙朝都没有发现仙洲界有修士飞升,显然並不是靠一些气息或秘法確定身份的。” “我看多半是因为【嬴时归】飞升时看到了这些石碑上的留字,报告给了神鼎仙朝,这才让上界的飞升前辈们大多暴露了身份。” “的確有这个可能……” 闞清音悚然而惊:“仙洲界的飞升修士会隱瞒自己出身的家乡,但不一定会隱瞒自己的名號……很可能就是在这方面露了马脚。” “这嬴时归也是厉害,区区一个偽化神修士,仅仅只是修成了一道神魂秘法,竟然能够越过重重阻碍,飞升仙界。”荆雨嘖嘖称奇。 闞清音却道:“神鼎仙朝底蕴深厚,嬴时归神魂內带著一件护佑魂魄的灵器再正常不过……” 荆雨冷笑道:“別让我在仙界瞧见这老小子,否则我定然要他好看……” 闞清音提醒道:“仙界中的神鼎仙朝乃是【天仙级势力】,据说不止一位仙人,我等飞升之后,还需小心行事,不可暴露了身份……” “嘿嘿,闞道友放心。”叶星云拍了拍胸脯:“我等在仙界是有背景的,若是当真飞升了上去,还指不定谁向谁兴师问罪呢!” 闞清音提醒道:“我等飞入仙界时会遭遇空间风暴,此时绝不能藏在仙府中,否则仙府里的空间有可能扭曲,藏在仙府里的修士很可能会被空间扭曲直接撕裂。” “那我们岂不是要失散了?” 闞清音言道:“无妨,仙界虽然广阔,终有再见之机。” “如今现世道统中的飞升前辈,境界最高者应当是【蓬莱天君】,我等可以想法子寻到萧天君……他的麾下定有不少仙洲的飞升修士。” 荆雨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幽暗的【暗界】中,那团唯一炽亮的光: “那里应该就是【仙界】了……两位道友,我们走!” “好!”叶星云与闞清音异口同声道。 荆雨在心中默默道:“仙界……” &lt;div&gt; “我来了!” ———— 【下界篇,完。】 【仙界篇,敬请期待。】 ———— 三章奉上,明天会写篇末总结。 超长感言之篇末总结 【本章与正文无关,不感兴趣的读者可直接跳过】 ———— 【分界线】 ———— 呼……下界篇终於写完,老混我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本书创建於2024年6月8日,到目前为止歷时一年零三个月,175.9万字,总算是將下界写完,本书也基本上走完了前半部分,来到了中期。 说来惭愧,虽然本人也算是一名在网文界摸爬滚打数年之久的老扑街,但实际上曾经的小说不是太监就是烂尾,基本上没有平稳落地的。 当然,这和前几本小说成绩实在太差,因此长时间为爱发电导致动力不足有很大关係。 彼时老混在隔壁点子连扑数本,接连的挫折让我一度道心破碎,以至於中间封笔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才开始重操旧业。 而重新捡起写作的契机则是去年单位来了个新同事,居然也是一位兼职的网文作者,並且这位新同事经常性在单位摸鱼的时候偷偷码字,搞得我一时间也心痒难耐。 事实上不管干啥事情都得讲究一个氛围,在图书馆学习的效率就是比在家里高,写小说亦如是……在这位新同事的带动下,我很快也进入了写作状態,这本小说的开头几乎是一气呵成,用了短短几天就莽出来了。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人物设计、敲定背景架构、梳理故事脉络等等流程……然后就是考虑发书了。 早年在点子三连扑的惨痛记忆让我对隔壁有了很大的阴影,於是我便打算试试最大的网文免费市场——番茄。 比较离谱的是,虽然我本人是二十年的资深网文读者,但几乎从一开始就是在隔壁看文搜文,对於番茄这个网站可以说是一无所知,甚至是直到我在考虑发书的前夕才知道了有这么一个网站的存在。 是的,虽然番茄建站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但实际上我是在24年才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彼时我对於番茄的免费小说模式仍然有很大的怀疑,毕竟在习惯了付费订阅之后,我实在很难想像有这么一个网站能单纯靠gg收入让作者赚到钱。 但免费小说龙头的流量確实不是说说而已,我认为在考虑赚钱之前先要让自己的小说被读者【看到】,点子是证道之地不假,但新人难出头也是真的,番茄至少能够保证验证期有足够的读者样本来测试这本书的商业价值。 於是我打算试一试,將这本书完全交给市场。 哈耶克的大手,启动! 当然,既然决定了拥抱市场,那就必然要敬畏市场,在开书前本人也是做了不少功课的,譬如说敲定小说类型就耗费了很长时间。 去年的时候我的手头上其实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十来个不同题材的开头,什么武侠、仙侠、架空歷史、末世废土、赛博朋克、都市恋爱……甚至还有个类似【偶像大师】、【lovelive】这样的关於少女偶像成长的故事。 不过最后为了求稳,还是选择了仙侠。 但事实证明了我对番茄和点子两家网站的整体生態认知上出现了非常大的偏差。 仙侠这个频道在点子是绝对的大热门,几乎歷年来都没有掉出过品类前三,经典作品也是层出不穷……但番茄这边居然是个冷频。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lt;div&gt; 像是番茄这里比较热门的都市高武、脑洞玄幻这类频道,头部小说基本上都是大几百万在读。 而仙侠呢? 彼时番茄仙侠在读第一还是【凡骨】(现在变成【天不应】了),当时竟然只有八十多万在读,可见番茄仙侠这个频道是凉到一定程度了。(后来才意识到八十多万在读其实已经非常厉害了,好高騖远了属於是。) 不过频道凉归凉,我对自己的这本书还是有信心的,盘子小又如何?谁言仙侠无大帝?我成尊不就是了! 重铸仙侠荣光,吾辈义不容辞! ……事实证明是我自己想多了。 十万字首秀之后看著自己每天二三十块的日收人都傻了。 还好写书只是兼职,虽然数据不好但至少还有人看,也有一些读者陆陆续续的评论,加上当时存稿实在太充裕了,也就坚持到了二十万字。 没想到书名测试后改了个【玄镜高悬】的书名,居然有所转机,小说开始有些流量了…… 后来慢慢写到五十万、一百万字,读者越来越多,稿费也是水涨船高。 这一路上自然离不开家人们的鼎力支持。 也很开心自己经受住了市场的考验,让我自己有了些信心,原来並不是没有写作上的天赋,只是在过去欠缺了一点点运气。 我本身也非常感谢番茄这个平台能够给我一个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 儘管番茄一直都被很多读者詬病找不到好书,但大浪淘沙,数量多了之后总会有高质量的小说出现,无论是付费还是免费平台,精品化都是大趋势。 我自问无论在哪个平台创作向来都是全力以赴,不会因为在免费平台就降低自我要求,如果只是因为这本书在番茄发布就要低人一等,那未免也太过武断。 而且在番茄写书还有个优点,就是渣更不会影响小说的流量。 像我这种正常两更,间歇性一更的更新量,放在点子就是路边一条,基本上是吃不到任何推荐的,但在番茄几乎就不影响流量和收入。 隔壁歷史频道的【冒姓琅琊】更是重量级,稳定两天一更,在读大几十万,每天抽出一点閒暇时光更个一千来字美美赚米,羡慕的我吉尔发紫。(不过人家那个確实需要大量考据,客观上也写不快,我站在作者的立场上还是能够充分理解的……而且目前南北朝歷史这一块基本上也是全网无代餐,就这么一本独苗苗,著急也得等著,没辙。) 至於更新量这一块,还是希望读者能够理解一下,毕竟老混是兼职写书,本职工作肯定还是不能糊弄的,况且人都有惰性,时不时还得加个班,有时候晚上八九点回家之后发现还有四千字要写,真的是感觉天都塌了。 我写书这一年多以来基本上都是凌晨两三点睡,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饭准备上班,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长就4-5小时。 上班如上刑,两个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所以很多时候真不是我偷懒,就是单纯熬不住了,再写一张可能人就嘎了。 写书收入又不稳定,这b班还不能不上。 所以实在不想追更的家人们不行就等个两三年回来再看,估摸著那时候这本书肯定完结了,到时候一口气看完,也是一件美事。 最后,荆雨的命途之旅並未结束,波澜壮阔的仙界篇即將缓缓拉开序幕……老混会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態创作仙界篇的故事,不辜负各位读者的期待! 最后,再次感谢家人们长久以来的支持! 第843章 掌中佛国 在仙界三重天之上,一尊大到难以描述的佛像正佇立於一片黑色孽海之中,其下身已被孽海吞没、海浪奔涌,打在佛像外壁,將原本宝光灿然的佛像染得污驳不堪。 可在佛像的上半身,却依然纤尘不染,净若琉璃。 佛像右掌摊开,若仔细观瞧,竟能看见在这巨大无比的掌心之上,竟有著各种各样的佛门建筑,以及许许多多的释教修士、信眾於掌心生活。 在这掌中佛国里,整个国度以七彩琉璃铺地,光洁如镜,倒映著无云的天穹——那並非天空,而是流动的、温暖的金色愿力辉光。 国度的中央,屹立著一尊参天法像,法像低眉垂目,慈悲注视著眾生。 今日,法像周身流淌著柔和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无数条由光芒构成的愿力之河从法像基座蔓延而出,如血管般滋养著整个佛国。 河流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凝如实质的诵经声与祈祷文,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檀香。 楼阁亭台皆由半透明的愿力水晶构筑,无需张灯结彩,自身便散发出喜庆祥瑞的光芒。 佛国之內,亿万信徒摩肩接踵。 他们的境界修为各异,有的人甚至只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但喜悦之情却无比真实。 空气中瀰漫著天乱坠的异香,並非真实瓣,而是愿力凝结成的金色光点,落在身上便带来一丝暖意与寧静。 一名身著月白僧袍的俊秀僧人漫步於人群之中,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而在俊秀僧人身后,则跟著一位如同铁塔一般的高壮僧人,此人面目黝黑、肌肉鼓胀,显然是一位精擅炼体之道的炼体士。 “圆寂师弟,慢些走!” 那黑壮僧人瓮声道:“佛君特意叮嘱,要小僧我寸步不离,以防域外天魔再趁虚而入。” 那俊秀僧人正是飞升多年的【圆寂】,他闻言转头笑道: “铁山师兄何必这般紧张?此地乃是【掌中佛国】,我释教的核心法地之一,莫说是菩萨佛陀遍地,便是佛君也有几位,哪里有邪魔敢在此处造次。” “况且今日还是【本愿世尊】释迦摩的佛诞之日,来此参加佛诞盛会的高僧更是多如牛毛……铁山师兄又贵为【罗汉】,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乱子的。” 铁山罗汉闻言摇头:“区区一介罗汉,在掌中佛国里算不得什么,师弟虽然刚刚突破到了洞天境界,可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也不值一提。” 圆寂言道:“彼时小僧刚刚飞升,便引得万千域外天魔衝击仙界壁垒,若非铁山师兄奉师尊之命前来护佑小僧,哪里还有小僧现在?” “如今师尊將小僧禁足千余年,好不容易修行到了【洞天境】,又临近佛诞,这才放小僧出来透透气……说起来,小僧入住佛国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参与佛诞呢!” “铁山师兄可知晓这【佛诞日】的来头?都说今日是为了庆祝【本愿世尊】诞生,难道世尊他老人家真是这一日出生的不成?” 铁山罗汉解释道:“非也……所谓【佛诞】,並非指的是世尊自娘胎里诞生,而是世尊证道之日的意思。” 他反问道:“师弟可知晓本愿世尊於何时证道?” “自然知晓!”圆寂神色一肃,对答如流: &lt;div&gt; “本愿世尊於【末法时代】证道。所谓【末法时代】,则为纪元终末、天地大劫!” “彼时诸天万界已显衰败之相,纪元即將终结,世间眾生无能为力,苦不堪言。” “牠见眾生如陷无明火宅,发下大宏愿——吾当建世间净土,引眾生愿力为灯塔,照破迷障。一切信我、拜我、诵我名者,皆可借我愿力,离苦得乐,乃至证得果位。” “世间眾生【听】到了世尊宏愿,於是虔心礼拜、供奉香火,竟当真集齐天量愿力,助世尊证道——於是世间有佛。” 铁山罗汉讚赏道:“师弟对世尊证道的典故熟记於心,师兄很是欣慰啊。” 可圆寂下一刻的誹谤世尊之言便让铁山罗汉大惊失色: “可哪怕【本愿世尊】证道,依然没能阻止那一次纪元大劫,信奉世尊的眾生仍然尽数陨灭……世尊发下宏愿,可惜没能兑现,好在应了的信眾也死了,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人死债消】?当真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师弟,你这……” 圆寂笑道:“师兄不必惊惶,世尊哪里会理会这等小事……况且若真是个小心眼的,这等軼闻掌故我等也不会知晓了。” “既然不怕旁人知晓,自也不怕旁人评说。” 铁山罗汉连道:“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嗐,师弟,毕竟【世尊在上】,还是要尊重些的。” “你是我释教佛门钦定的【佛子】,將来是有望证君的人物,一举一动都须谨慎……往后专心修行,还是少拋头露面为妙。” “我分明有好生修行啊。”圆寂摸头苦笑道: “只是修行太苦,又岂能乐在其中?我佛门有立地成佛之说,向来不缺乏一步登天的例子,如此这般,倒衬托得我等苦修之士更苦了。” 铁山罗汉闻言严肃道:“师弟切不可有走捷径的想法,不错,相比於筑基金丹道的【仙人三境】来说,我佛门的【罗汉】、【菩萨】、【佛陀】三境果位可以让世尊佛君直接赐予,但那等被赐予的果位毕竟不是自己扎扎实实修来的,此生无望大道。” “你是我释教佛子,怎可倚赖外力?” 圆寂反詰道:“可我等修行所用的【香火愿力】难道便不是外力?” 铁山罗汉微微一笑:“香火愿力自然不是外力……我等非攫取抢夺愿力,而是世间信眾心甘情愿、甚至上赶著奉上愿力。” “你修或不修释,天底下都有信眾求神拜佛,你不修,那些逸散而出的香火愿力也是白白浪费罢了。” 圆寂摇了摇头:“师兄诡辩……向外求佛,佛是魔头;向內求心,心是如来……我求佛是向內求,不愿倚赖旁人。” 第844章 戏台 铁山罗汉感慨道:“自修自性?那也很好……这不是【本愿世尊】所求的道,却贴合另一位【烛心世尊】须胜觉的路子,凡此种种,皆我释教法门,师弟可自行选择。” “心外无佛,自性是法;不燃他烛,我灯长明。” 圆寂嘆了口气:“烛心世尊的【自愿】法门自然神妙,但师弟我倒並非便认为【烛心】胜过了【本愿】,只是两位世尊尽皆应劫而生,都要想法子让世间眾生渡过纪元大劫……” “两位世尊都是才情冠绝古今之辈,於渡劫理念上终究有些分歧,师弟飞升后,时常翻阅佛门经典,可看得越多,反倒越是迷茫。” “【本愿世尊】集眾生之力,希求自身神通无限广大……在牠看来,若自己的神通能够远在一眾仙尊道尊之上,为天上天下第一尊,近乎全能,那自然可以消弭劫数,普渡眾生。” “而【烛心世尊】却认为既然成尊便可轻鬆渡过纪元大劫,那只需世间眾生人人都有世尊境界,大劫岂不是也算渡过去了?” “师兄,你觉得哪位世尊的路子更对些?” 铁山罗汉双手合十,告罪道:“师弟,我只是个小小的罗汉,你问我?让我怎么回答你?” “我觉得两位世尊说得都对。” 圆寂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铁山罗汉,反倒继续向前走去,观看街边的各种为庆祝佛诞而举办的节目。 过不多时,圆寂在熙攘的人群中驻足,目光被一座戏台吸引。 台上正演著一出不知名的戏,但唱戏的演出者唱腔婉转动听,因此聚集了不少信眾於此。 “这是什么戏?好似与咱们佛门没甚么关係?”圆寂好奇道。 铁山罗汉解释道:“【佛诞日】是佛门盛会,前来参会的可不止是释修,仙、魔、道、妖、凡……各大势力尽皆会有修士到场。” “这戏估摸著是其它势力里流行的……来佛国这边演出。” 戏台中央,一尊通体漆黑的魔像被数十道锁链禁錮,锁链另一端分別握在数十位气质卓然的神秘人手中。 这些神秘人衣饰华贵,显然地位极高,却將锁链越收越紧,勒得那魔像浑身迸裂出汩汩黑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圆寂瞧著那魔像透著一股可怜劲,竟被数十位神秘人压服,想必在这戏中,此魔像是一位恶贯满盈、罪孽滔天之辈,这才引来杀劫,被眾人锁住。 却见那饰演【魔像】的戏子高声唱道: “说什么魔障滔天?” “分明是劫云蔽月她先燃!” “诸君高坐九霄殿……” “偏將我钉上孽罪匾。” “倒教我这苦主披枷锁——” “好一出顛倒乾坤的大戏演!” 圆寂微微一怔,自这戏词中听出了不对:“这魔像难道有冤情?” 却见【魔像】继续道: “五行剑,剜我胆;” “宙光锁,扣我肩;” “宇界牢,封我辩;” &lt;div&gt; “阴阳镜,照我冤!” “诸尊啊——” “尔等妙法通天眼……” “怎不见始作俑者笑云端?” 圆寂眉头越皱越深,却听得那戏子笑骂道: “最可笑佛前青菸捲……” “念的甚么慈悲言!” “若真箇天道存公验……” “为何不缚真凶祭苍天?” “反將劫火引向我心间!” “原来这万古修行道……” “不过是欺软怕硬的场面宴!” 铁山罗汉听得面色一变,怒喝道:“大胆!佛诞之日,竟敢在佛国詆毁我释教……谁派你来的?” 此刻那在戏台上扮演魔像的戏子诡异一笑,天地突然一顿,整座掌中佛国似乎在这一刻全然静止,无数信眾、修士的动作、表情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下一瞬,那戏子竟抽出一柄细剑,浑身战意勃发,大笑著刺向圆寂: “天杀的禿驴!” 这戏子论及修为远超圆寂,似乎已是仙人一境的存在,圆寂只能眼睁睁地瞧著那柄细剑的剑尖儿越来越近,几乎便要触及到自己的鼻尖。 就在他以为自己难有幸理之际,耳畔忽地响起梵音佛唱。 霎时间,虚空不住震动,一个接著一个的罗汉、菩萨、佛陀现身於掌中佛国,其中一名修为灵压及其煊赫的金身佛陀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圆寂身前,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將那柄细剑恰到好处地夹住。 旋即轻轻一捏,那柄细剑,连同那个握剑之人,竟同时寸寸碎裂,化为碎末。 此刻铁山罗汉这才姍姍来迟,挡在了圆寂身前。 圆寂突逢刺杀,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正是惊魂未定之时,还未鬆了口气,转头一看,原本面容憨厚的铁山罗汉不知为何神色诡异,看向圆寂的眼神变得极为危险: “天杀的禿驴!” 铁山罗汉咆哮著向圆寂出拳,却再次被那金身佛陀挡住。 这一次金身佛陀並未立下杀手,反倒是將铁山罗汉以神通禁錮住,脸上显现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心魔……” 下一刻,漫天神佛齐齐看向圆寂,竟同时发声道: “回去吧……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了。” 此时圆寂才发现包括眼前的这位金身佛陀,以及这漫天的神佛,竟尽数是傀儡之身,並非真人! 圆寂瞧著陷入昏迷的铁山罗汉,颤声问道: “敢问前辈姓名?铁山师兄他?” 那傀儡佛陀开口道:“贫僧乃【千机佛君】,奉命暗中护佑佛子……铁山罗汉没事,只是暂时被心魔侵体,神智大变……需请精擅神魂的大能洗涤真灵,再静养一段时间即可恢復。” “方才那刺客……是谁派来的?究竟是谁要置小僧於死地?” 傀儡佛陀沉默一瞬,缓缓道:“我不知道……” “此事唯有两位世尊知晓……贫僧只知是一位大敌……诸天万界共同的大敌。” &lt;div&gt; “但不可诵其名,甚至连想都不能想,否则便会被那大敌所察觉。” “不去想牠最好的办法,就是压根不知道牠是谁。” 傀儡佛陀眯了眯眼睛: “看来以后不能给你安排真人护卫了……” “否则只会被牠一个个【污染】……” 第845章 沼泽狼狈 仙界一重天,野外 碧空如洗,天穹之下是连绵不绝的山峦。 在一处山谷之中,一大片碧绿色的沼泽平静无波,四周竟然无一个活物。 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沼泽时带起的腥湿气息。 忽然,沼泽中央的泥浆开始不安地翻涌,一串串浑浊的气泡从深处冒出,咕嘟咕嘟地破裂,释放出刺鼻的腐烂气味。 泥浆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將破沼而出。 终於,一颗头颅缓缓从沼泽中浮起——湿漉漉的黑髮紧贴著脸颊,泥浆顺著苍白的皮肤滑落,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那人的呼吸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吐息都带著泥浆的黏腻。 他的肩膀、胸膛逐渐脱离沼泽的束缚,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而上。 片刻后,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猛然睁开——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瞳孔深处却闪烁著一点金色的微光。 “该死……” 荆雨身周浮现出灰濛濛的苦渡玄光,只是此时的玄光显得有些孱弱,竟黯淡到了极致,连让荆雨脱离沼泽的能力都没有了。 说来也是倒霉,当荆雨与叶星云、闞清音二人飞升仙界后,果真因空间风暴而走散,他独自一人落到了一片原始森林深处。 本擬著快些找到人族领地,彻底融入仙界,可没想到好巧不巧,荆雨落入仙界的落点竟正好在一只【洞天境】的苍鹰妖兽巢穴旁。 许是荆雨血气过分充沛,在苍鹰妖兽的眼中,荆雨便是第一等的可口美食,竟尔对其穷追不捨。 而如今的荆雨虽自认在化神境界中已是第一流的人物,但面对高了一个大境界的妖兽,仍是不能力敌,也只能仓皇逃窜。 就这般,苍鹰妖兽与荆雨一追一逃,荆雨用尽浑身解数,也不知耗费了多少保命之物,这才堪堪没有成了苍鹰腹中美餐。 二者拉扯了数日之久,最终荆雨落入这沼泽泥潭之中,那苍鹰似乎极为厌恶沼泽,在其上盘旋了一会儿后方才离开。 可当荆雨身形坠入沼泽的剎那,一股极其阴秽的剧毒便如活物般缠绕上来,不仅瞬间侵蚀了他的经脉要穴,將他苦修多年的法力真元吞噬一空,更如万千毒针,疯狂钻入他每一寸法躯。 皮肉、筋骨、甚至神识,皆被那无孔不入的毒素浸染,传来阵阵销魂蚀骨的剧痛。 苦渡宝体自生感应,道道苦渡玄光自丹田深处流转而出,试图將侵入体內的毒素一一包裹、分解、吞噬。 这玄光韧性极强的护体神通,最擅化解外力侵袭。 然而这沼泽之毒却仿佛无穷无尽,玄光方才炼化一缕,便有更为汹涌、更为精纯的毒素立刻补上,如同潮汐,一波强过一波。 荆雨的身体,便成了这两股力量激烈交锋的战场,修復与破坏循环往復,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残酷拉锯。 就这样又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肉身在不断地崩坏与重塑中发出哀鸣,即便是以坚韧著称的苦渡宝体,在长达三个月无休无止的折磨下,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玄光渐趋黯淡,法躯上开始出现无法弥合的腐蚀痕跡,荆雨的神智也在极致的痛苦与麻木之间恍惚沉浮。 &lt;div&gt;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临界点——或许是百日煎熬触发了某种物极必反的玄机,或许是苦渡宝体在极限压力下终於窥见了一丝毒之本源——荆雨濒临涣散的心神猛地一清! 他清晰地“看”到了。 那原本只是带来纯粹痛苦与毁灭的毒素,在其生灭流转之间,竟蕴含著无比繁复而深邃的法则轨跡。 毁灭之中孕育著奇异的生机,侵蚀之时亦暗合天地循环的至理。 三个月来,他的身体在与亿万毒素的搏杀中,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將这份法则的烙印刻入了神魂深处。 荆雨发现在浸入毒沼三个月之后,自己竟然对【毒之法则】的体悟突飞猛进! 在境界攀升到了化神境之后,荆雨的【参玄命盘】神通总算可以加装紫色命珠。 於是他直接在参玄命盘的三个插槽中嵌入了白色命珠【天资聪颖】、蓝色命珠【博闻强识】、紫色命珠【玲瓏慧心】。 至此荆雨参悟法则的速度大大加快。 加上仙界浓郁的仙灵气,荆雨等同於隨时隨地都在开启参悟模式。 將这份对毒素灵光一现的体悟牢牢抓住,在三道增强悟性智慧命珠的加持下,竟一鼓作气入门了【毒之法则】! 轰! 在入门【毒之法则】的一剎那,荆雨体內的苦渡玄光陡然大盛,一瞬间便占据了上风,轻而易举地收復了所有失地,將沁入法躯之中的毒素一扫而空…… 呼—— 待到恢復了一点儿气力后,荆雨驾驭著苦渡玄光,有些吃力地飞离了毒沼,躺在山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 “妈……妈了个巴子的……飞升之劫过得轻轻鬆鬆,好不容易入了仙界,差点默默无闻死在此处。” 荆雨任由自己的肉身缓缓自愈、恢復,心念电转,对於命数的敏锐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感悟,他隱隱间感觉自己与叶星云共同飞升或许是一个错误: “叶胖子洪福齐天,至少境界较低时不会遇到太大危险,可与他一同飞升的修士可就惨了……或许他之所以一直能够趋吉避凶,只是因为【凶】的部分被转嫁给了旁人?” 荆雨只觉一个激灵,赶紧將【参玄命盘】上的三枚命珠卸了下来,反而换上了【白】、【蓝】、【紫】三个品阶的【趋吉避凶】命珠。 隱隱间感觉自己身上的【厄兆】似乎被衝散了一些,荆雨略微鬆了口气。 此刻他肉身法躯也稍稍修復了些许,整体战力重回化神层次,哪怕此刻他身上有三道福运相关的命珠傍身,也令其不敢大意。 毕竟正面命格的效果仅有原版的一半,况且紫色【趋吉避凶】与金色【趋吉避凶】更是天壤之別,他可没有把握凭藉著一丝好运气便能够横行这片有不少洞天境之上妖兽出没的原始森林! 第846章 劫杀 丛林深处,浑身涂满沼泽淤泥、披著一件破烂灰布袍子的荆雨一脸谨慎,收敛气息,迅速奔跑。 体表淤泥中的毒素仍然在无时无刻渗入肉身法躯之中,荆雨感觉浑身火辣辣的……好在此刻他已然入门了【毒之法则】,如今的毒素对其身体的破坏已经赶不上修復的速度了。 原本一个【净尘咒】即可清除体表淤泥,可荆雨发现那毒沼中的淤泥虽然只对化神修士之下是致命剧毒,无法对洞天之上的存在造成太多威胁——但这种淤泥奇臭无比,所散发的臭味就连洞天境妖兽也不愿过多靠近。 荆雨凭藉著体表的淤泥,躲过了数个洞天境妖兽的覬覦,加上他的脚程极快,仅仅过去数日,便已翻越了不知多少座山脉。 周围能遇到的妖兽修为越来越低,原本荆雨还偶尔能看到几尊洞天境妖兽,可如今就连化神妖兽都已是寥寥无几了,他便知晓自己走对了方向——此地应当已经脱离了这片妖兽山脉的核心区域。 又过了数日时间,周边草木渐渐稀疏,出没的妖兽修为境界也渐渐降低到了金丹层次,此刻荆雨身上的伤势也已然恢復完全,战力回到了全盛时期,自问若不遇到洞天境及以上的存在,都可从容遁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走出这片丛林时,忽地神色一动。 在他神念覆盖范围內,发现了一个瞧著年岁不大的人族修士,此刻手中正持著一柄钢叉模样的武器,与一只金丹境界的野猪相斗。 这修士瞧著似乎也是法体双修,法躯极为坚韧,被那野猪拱了几下,竟只是倒飞出去,旋即没事人一般从地上爬起,又攥著手中钢叉攻了上来。 这一人一猪斗得热火朝天,浑然不知荆雨已然悄悄走到了附近。 荆雨在暗中仔细观察,他大致估摸这修士的炼体修为应当差不多在金丹中期层次,而野猪不过金丹初期修为,落败应只是时间问题,故而並没有出手相助。 可片刻后,他还是轻咦了一声,心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怪事……方才激烈斗法时此人不小心逸散出了一丝灵压,似乎只有筑基圆满而已?” “筑基修士,炼体修为却先一步到了金丹层次?怪事!” 荆雨暗道:“难道是一位炼体天才?” 过不多时,人族修士便將那野猪杀死,並將那尸体放入储物袋中。 “谁?” 正当人族修士打算去猎杀下一个目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自一旁的灌木丛中响起。 “这位道友,可否来搭一把手?”荆雨虚弱的声音响起。 那人族修士眯了眯眼睛,以手中钢叉拨开灌木,便见著一个浑身恶臭、脏兮兮的灰袍修士倚坐在那里。 “你是?” 那修士以神念扫视,发觉他竟看不透这灰袍修士的修为,不禁大吃一惊,知晓是遇到了高修,连忙跪伏在地: “下修【赵拓】,拜见大人……不知大人这是……” “原来还是本家。” 荆雨眯眼笑道:“赵道友,在下此前於这深山之中遇到厉害妖兽,好不容易方才逃窜出来,但也身负重伤……可否请道友带我就近去一处有医修的所在?” &lt;div&gt; “我身上这伤势颇重,却也耽搁不得。” 荆雨继续道:“若是道友能帮在下这一个忙……事后在下定有重谢。” “哦?身负重伤?” 那名为赵拓的修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向荆雨的目光竟变了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好,好!前辈稍待,晚辈这就来扶你起来。” 赵拓諂媚一笑,连忙上前来扶住了荆雨的一只手臂。 他五指“不经意”稍一用力,却只觉得荆雨手臂脆弱软嫩,並不似炼体士那般坚逾金铁,心放下了一半,试探性问道: “前辈不是法体双修?” 荆雨隨口答道:“不是!在下天资鲁钝,单单练气便已然忙不过来了,哪还有余裕炼体?倒是你道友你瞧著练气修为不过筑基,这一具肉身法躯倒是炼得极为不凡吶……” “前辈谬讚了……如今仙界炼体大兴,多赖【天武仙君】之功,晚辈也不过沾了点光罢了。” 赵拓又看似不经意问道:“我瞧著前辈神光內蕴,一身修为渊深似海,想必已然结婴了?” 荆雨“苦笑”道:“侥倖而已……唉,说来也是惭愧,在下原本一直在族中潜修,甫一结婴,自以为天下大可去得,想不到只不过稍稍深入野外,便吃了教训。” “呵呵……前辈谦虚了。” 赵拓忽地面露凶光,手一翻,掌心显现出一道黄纸符籙,猛地贴在了荆雨背心处。 旋即举起手中钢叉,向荆雨后脑狠狠攒刺过去! 叮—— 钢叉被直接崩断,荆雨在赵拓震惊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將背心处的那道黄纸符籙揭了下来,凑近了端详半晌,笑道: “是封灵禁法一类的符籙?有点儿意思……符籙中竟然附有一丝封禁类的法则之力,足够暂时封住元婴修士的元婴了。” “最难得的是,使用起来竟然门槛如此之低,连你一个筑基修士都能运使。” 赵拓结结巴巴道:“你……你……【禁灵符】为何对你无效?你不是元婴修士?” “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荆雨斜睨了他一眼:“野外遇到一位高修,没摸清楚他的底牌、还剩下多少气力,便急匆匆出手,彻底与之交恶,这是蠢。” “我与你无冤无仇,只因身受重伤,你自觉有机可乘,便起了歹心,欲行杀人夺宝之事,这是坏。” “又蠢又坏,本君也是许久没有遇上你这种人了……” 赵拓神色恐惧,却见荆雨伸出一只手来,掌心陡然出现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將赵拓吸了过来,开始使用【搜魂术】抽取此人的记忆。 片刻后,神魂被搜魂术搅弄得一团乱麻、变成一个白痴的赵拓软软倒在了地上,荆雨甩了甩手,淡淡道: “这下子只剩下蠢了。” 第847章 天武仙君 荆雨梳理了一番赵拓本人的记忆,也对目前的状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此处山林名为【巫峴山】,其中许多地方富含仙石矿脉,於是许多势力都在这片山脉里开闢了属於自己的【矿场】。 【赵拓】本人乃是【万界商会】麾下矿场的一名矿工,专门为万界商会这个势力挖取【仙石】。 他所隶属的矿场便距离此处山林不远,平时在矿场挖矿,而在休息期间,一些矿工便会来到巫峴山中猎杀妖兽,赚取外快。 至於赵拓为何练气修为仅有筑基,炼体却先一步到达了金丹层次? 並非因为他是炼体天才,而是近千年来,仙界一重天炼体大兴的缘故。 荆雨从赵拓的记忆中得知,近千年来,原本消失无踪的诸多仙尊道尊魔尊纷纷回归,更有不少道君级数的存在高调显世,甚至出现在【一重天】这种仙界的犄角旮旯处散播机缘。 而赵拓所习练的炼体功法,便是一位名为【天武仙君】的大能散播出来的。 这位【天武仙君】所散播的这份名为【天武煅身经】炼体功法,可谓易学易精,门槛极低,哪怕是凡人也能极快上手,所耗用的资源也远少於寻常的炼体功法,极为亲民。 而代价便是炼体所增幅的战力有些不尽如人意,实际上赵拓已將【天武煅身经】练至金丹圆满,但强度大致也就是在金丹中期层次。 荆雨在赵拓所遗留的储物袋中果真找到了一份薄薄的书册,正是【天武煅身经】的拓印本。 “甚至不是玉简……无需神念扫视,说明天武仙君这门功法是特意为凡人量身打造的?” 荆雨在大略看了一遍【天武煅身经】后,几乎立刻便领会了天武仙君的意思。 “这是……这位天武仙君是在探索新路?” 荆雨沉思:“炼体进境极快,耗用资源甚少,凡人亦可习练……天武仙君想创造出一门从凡人开始,直指大道的炼体法门!” “天武仙君想效仿【感气道尊】,不……他的野心甚至要比感气道尊更大,要走的路也比感气道尊更难。” “可惜了……这条路实在看不出成就的希望。”荆雨微微一嘆。 “凡人寿元太短,区区百年,压根无法將一门炼体功法练到高深境界。” 从赵拓的记忆中得知,由於【天武仙君】传下【天武煅身经】,凡人亦可通过炼体获得金丹、元婴层次的力量。 但哪怕炼体天赋最强的凡人,也不过凭藉这门功法將自己的体魄锤链到元婴层次,这已是极限。 没有一个凡人掌握化神境界的战力。 哪怕是百年时间,將体魄锤链至元婴层次,在凡人中也属於亿万中无一的绝世炼体奇才。 媲美化神修士?难度可能是炼体元婴的百倍、千倍。 而哪怕是真有凡人能將自身的炼体境界推升到化神层次,恐怕天武仙君对这个结果也很难满意。 毕竟要想以纯粹的肉身之道证尊,天武仙君必须创出一门从凡人直通道尊的炼体功法出来! 让一个凡人用不到百年的时间炼体炼到道尊层次?荆雨摇了摇头。 天武仙君成功的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创出能够增长寿元的炼体功法。 &lt;div&gt; 二是让凡人的寿元悠长到足以一路修行过去。 若不解决寿元问题,天武仙君不可能成功。 不过此刻荆雨也只是感慨一番,天武仙君究竟要如何证道,这不是现在的他需要关注的问题。 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浮现出一丝隱忧。 虽然他在赵拓的记忆中“看”到了许多道君存在行走世间,但却並没有得到有关於【万寿道君】与【九命道君】的消息! 与荆雨素未谋面的【万寿道君】且不去提,从【苦渡经】这门功法也能看出,这位万寿道君、长青道尊亲子是个安静性子,不喜出门游歷。 可【九命道君】走的是大道唯爭的路子,虽然平时下界打窝、播撒机缘没有到【普渡佛君】那等丧心病狂的程度,但频率也绝对不低了。 为何竟没有九命道君显世的传闻? 况且荆雨飞升仙界后,可一直都等著【长青仙庭】派人来接引他呢,但被那天杀的臭鸟追杀了整整三天三夜,都没见一个来助他解围的人影。 自己怎么说也是【长青仙庭】货真价实的【三殿下】罢? 至於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飞升后落点隨机,导致【长青仙庭】不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落点? 荆雨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以【九命道君】神游万界的能耐,荆雨甫一飞升只怕就能察觉了,会找不到他? 那唯二的可能性就呼之欲出了—— 要么九命道君、甚至整个长青仙庭被某些事情绊住手脚,暂时脱不开身。 要么就是故意躲著他? 荆雨嘆了口气。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性,对他而言都算不得什么好事情。 本擬著飞升仙界后能过上一段呼风唤雨的神仙生活,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终究是还得苟住,夹著尾巴做人。 下一刻,荆雨伸手往自己的脸上一抹,浑身骨节噼啪作响,很快他便变化为了【赵拓】的模样,將真正的赵拓收入了【游方仙府】之中,循著赵拓的记忆,向他所隶属的矿坑方向飞去。 以赵拓一个练气筑基、炼体金丹下修的能耐,本身活动范围也委实有限,荆雨全力催动遁光,几乎瞬息之间便到达了矿场所在的区域。 旋即按下遁光,反而自赵拓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飞舟法器,大摇大摆驾驭著飞舟回到了矿场。 “赵道友!怎样?收穫如何?”矿场內有修士与赵拓相熟,见他回返,打趣道。 “一般般。”荆雨梳理过赵拓的记忆,对他的人际关係自然了如指掌,神色如常,隨意应付著这些“熟人”。 “赵拓!你怎么又偷偷溜出去了?知不知道还有三个时辰就要下矿了!” 此刻一名元婴修士陡然现身,脸色阴沉: “休息时间外出猎杀妖兽……若是受了伤势,耽搁了下矿,莫怪我剋扣你这个月的工钱!“ 第848章 酒馆 眼前此人名为刘得,乃是这片矿场的一位监工,性子严厉,荆雨所扮演的【赵拓】可惹不起他,只能訥訥点头,灰溜溜地离开了此地。 荆雨並未直接返回赵拓的住处,反而来到了矿场內部的酒馆探听消息。 推开油腻发黑的木门,混杂著劣质酒气和食物餿味的浊热空气扑面而来。 荆雨眯起眼睛——几张虫蛀的榆木桌上堆满啃剩的残羹冷炙,黏稠的酒液从桌缝滴落到地面,让喜爱乾净之人几乎难以落脚。 四五个赤膊的炼体修士正围在角落掷骰子,似乎赌兴正浓。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酒馆中的修士並不算多,仅有几十人的样子。 据赵拓的记忆中可知,这间矿场中挖矿的修士大约有万余人,其实並不算少了,但整个矿场只有这么一间酒馆,若按著三班制,哪怕不是所有的修士都会在休息时来喝上一杯,此地至少也该有几百人才对。 而且此时酒馆中矿工显然分为两拨,其中一拨人数少些,也就七八人左右,聚在一起默默喝酒,显得十分安静。 另一拨人则瞧著放浪形骸了不少,大多打著赤膊,要么是在赌钱、要么就是在大声喧嚷。 赵拓的记忆太过庞杂,荆雨搜魂时手段又太过暴力,以至於丟失了许多记忆,见状有些疑惑,但也不动声色,只是去柜檯要了一壶灵酒。 “赵道友!这里!” 那拨人数较少的修士中有人衝著荆雨招了招手,荆雨走了过去,在这修士面前坐下,言道: “张道友,其余下工的道友呢?” “都回洞府修炼了唄……要么就是像你一般,去野外猎杀妖兽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张姓修士耸了耸肩,眼神斜瞟那群人数多些的矿工,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毕竟都有灵根,有望大道,咱们来此挖矿本就是为了再续道途的,否则凭藉金丹修为躲进一个小秘境中享福不必在这强了百倍千倍?” 有个正在赌钱的矿工听了这话,对著张姓修士怒目而视,刚准备发作,却被一旁的同伴按了下来。 张姓修士浑然不惧,嗤笑了一声:“嘿……一群短命鬼……” 荆雨恍然大悟,原来这七八个聚在一起的都是修士,而那几十人反倒是凡俗? “原来如此……这小小的矿场中也分作两派,一派是有灵根的修士,另一派却是炼体有成的凡人?” “而且看现在这个情况,似乎凡人的数量要远多於修士。” 並且在方才张姓修士的只言片语中,荆雨也敏锐察觉到了,或许【挖矿】在仙界並非太过底层的活计,反倒有可能待遇丰厚……否则这些修士不会忍受这样恶劣的环境。 却听得那张姓修士继续抱怨道:“唉……如今世道变了,天武仙君的这道炼体法门一推广,让一群凡俗也炼体有成……许多凡人如今反倒要骑在我等修士的头上拉屎拉尿,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一名修士安慰道:“不至於……天武仙君的这门功诀虽然神妙,但也不是任谁都能练成的,一名武道天资不俗的凡人,能炼到练气、筑基层次便已然难为。” “能在咱们矿场挖矿的这些金丹炼体士,已是凡人中天资拔尖儿的人杰,这才多少?只不过因为凡人炼体士能从事的修仙百艺有限,这才扎堆来到了矿场,显得咱们修士反倒势单力孤了。” &lt;div&gt; “况且……如今凡俗中最顶尖的几位炼体天骄,不也就炼到元婴层次?” “再说了,他们就是炼体炼到化神,寿元还是不过百年而已,有屁用……咱们隨隨便便筑就仙基,可就有三百年逍遥了。” 张姓修士眯著眼睛,点了点头,笑道:“是这个理儿。” 只是此刻却有一名修士反驳道:“你们这是典型的下修思维。” “是,近些年凡人炼体士爆发,確实衝击到了低阶修士原本的利益格局,但从长远来看,天武仙君立武道之途,是为天下生灵再开新路。” 那修士侃侃而谈道:“若真让仙君一举功成,能让炼体功法与练气一般延寿,莫说对凡人而言是大功德,对咱们修士不也多一条路?” “有的修士灵根资质一塌糊涂,说不定炼体资质就天赋异稟,两条腿走路,总比在练气一途一头撞死强得多了。” 张姓修士撇了撇嘴:“姚五,你这般心怀天下,如今是在哪一座仙殿高就?” 眾人齐齐鬨笑,倒是让那名为姚五的修士轻哼了一声:“夏虫不可语冰。” 这七八名修士中唯有一位老者喝著闷酒,並未显现出笑意,张姓修士似乎与其算是熟稔,问道: “李老前辈,今日怎地兴致不高?” 那老者闷闷道:“今日是老朽与各位道友最后一次畅饮了……待到明日,老朽便辞去矿场的活计,准备寻一座小秘境颐养天年了。” 诸修大惊失色,尽皆道:“这么突然?” “哪里突然?老朽金丹圆满多年,结婴殊无把握,如今还剩下一两百年好活,寻思著享受享受,待到寿尽前再拼一把,尝试结婴。” 老者言道:“下矿所得仙石灵资不菲,可也是个辛苦活,老朽是拼不动了,好歹也是一位金丹修士,往小秘境中一钻,豢养些凡俗下修,也足够过一把土皇帝的癮了。” 张姓修士低声道:“咱们此处毕竟是仙道的势力范围,在小秘境中豢养凡人还是有些犯忌讳的事情……李老前辈慎言。” 老者嗤笑道:“我又不似魔道修士那般心理扭曲,变著法儿地在小秘境中炮製折磨凡人,不过是寻一些僕役伺候服侍罢了……放心,老朽心里有数。” 荆雨只在一旁默默听著,不怎么言语。 待到眾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去,荆雨也回到了赵拓的洞府中,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沉思。 “主人,想什么呢?” 一道略显諂媚的声音自荆雨丹田中响起,却是丹田之中的【小炼妖壶】器灵【壶中仙】出言询问。 第849章 忘却 “没什么,只是觉得仙界与我想像中的並不太一样。” 荆雨头也不抬,只是单手支著下巴,神色淡淡道:“方才又梳理检视了一番赵拓的记忆,仙界的確有许多在下界想都想不到的新奇玩意儿……无论是疆土、资源也要远超下界。” “可如今亲眼目睹,感觉仙界的凡俗或下修的日子过得也並没有比下界要强多少,在仙界的组织架构也依然是宗门、家族、仙国、圣地那几套,与下界可谓別无二致。” 壶中仙闻言一乐:“主人,您这是父亲像儿子了……不是仙界与下界没什么两样,而是诸天万界本就是循著仙界的模样塑造出来的。” “况且人都有私慾,哪怕成了仙人,也还是有个【人】字,既然有私心,那便有爭斗、有博弈,凡俗下修从来不是棋手,而是爭斗博弈的筹码,高高在上的神通大能为何要考虑筹码的感受?” 荆雨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的……但诸天万界之中,至少是我听闻过的那些道尊仙尊们,整体还是顾念世间眾生的……” 可还未等壶中仙接话,荆雨自己便恍然大悟:“是了,倒是我將道尊们的格局想得浅了。” “长青道尊执掌世间寿命权柄,只要不断精进自身道途,世间生灵的寿元都能够缓慢增长……哪怕他出手救治亿万个濒临死亡的生灵,从总量上来说,也不及他將道途完善,为所有生灵增加的那一时一刻的寿元。” “同理,感气道尊能助亿万灵根子一步登天、筑就仙基,也不如他创出练气境界,让诸天万界整体修行的难度变低来得有效率。” 荆雨笑道:“道尊们不去理会具体的人,是因为他们有更抽象、更广泛的手段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並非其天生淡漠。” “我如今还未成仙,在这仙界仍算得上【下修】,便会自然而然以下修视角来看待问题,这就是典型的下修思维。” “道尊们著眼的位置太高,高到看不见芸芸眾生,但也不能说他们错了……只因他们本就该去解决那些高处的问题……强行低头弯腰,反倒是在浪费时间。” 壶中仙闻言大拍马屁:“主人一日三省,对世事的洞见可谓鞭辟入里……” “不过【长青道尊】是谁?执掌世间寿元权柄?世上有这么一位道尊么?” 荆雨霍然抬头,张口一吐,將【小炼妖壶】放入面前,死死地盯著壶身,一字一顿问道: “小壶,你刚刚说什么?” 壶中仙自小炼妖壶的壶嘴中缓缓飞出,神色茫然: “啊?” “你说……你不知道【长青道尊】是谁?” 壶中仙结结巴巴道:“这个……小的的確不知啊……” 荆雨追问道:“那你知不知晓【长生殿】?九命道君?万寿道君?” “这……小的通通不知。” 荆雨瞳孔一缩,又问道:“那你可知晓【感气道尊】、【轮迴道尊】?” 壶中仙挠了挠头:“这两位大人倒是听主人提起过一两回……据说是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两位存在?” 荆雨神色震悚,他早已完全炼化【小炼妖壶】,壶中仙也已经完全认主自己,往后除非自己身死,否则壶中仙並不存在脱离自己的可能性…… &lt;div&gt; 也正因如此,【长生殿】、【长青仙庭】等等隱秘大事自己也並未瞒著这器灵。 可为何飞升仙界后,壶中仙竟尔將这些记忆忘得乾乾净净? 但偏偏只忘记了【长青仙庭】一脉的事情,【感气道尊】、【轮迴道尊】等部分却仍然记得。 荆雨立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壶中仙的记忆被旁人篡改过了! 荆雨犹然不死心,再次追问道:“你真不记得了?” 壶中仙苦著一张脸,无辜摊手道: “主人,小的记性可好著哩,您的谆谆教诲我哪一句敢忘?您是真没提过。” “那好,从现在开始,好好记住【长青道尊】这个名字。”荆雨眯了眯眼睛,缓缓道。 片刻后,他忽然道:“小壶,我刚刚让你记哪个名字来著?” “啊?” 壶中仙微微一怔:“主人,你方才有同小的说话么?” 荆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翻涌的各种念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旋即將小炼妖壶收回丹田之中,沉默不语。 “一团乱麻……” “罢了,先想法子找到陆道友等人,与她们匯合再说……” 想及此处,不知是否是连日亡命奔逃之故,或者是在那毒沼中与剧毒对抗以至心神损耗过巨,荆雨竟觉一阵睏倦,也没有多想,乾脆躺下了身子,仰臥在赵拓的洞府中呼呼大睡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荆雨睁开双眼,悠悠醒转。 但他甫一睁开眼睛,便觉周遭环境似乎大变,不仅各处陈设、布置与赵拓寒酸的洞府大为殊异,显得华贵异常……就连身周灵机也浓郁了不止百倍千倍! 简直是如临仙境。 而下一刻,荆雨又惊异地发现,他仿佛失去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好似自己成了一道附身在他人身上的魂灵——还是那种寄居在旁人体內的残魂! 他只能循著附身之人的视角观察周遭的环境。 就在此时,“荆雨”从柔软的大床上坐了起来,望向搁置在床边檯面上的一面古朴铜镜。 “这鉴子……”荆雨心道:“原始版本的知命宝镜?” “荆雨”似乎要站起身来,走到台面前照一照镜子。 正当他距离那铜镜越来越近时,一道声音突兀打断了“荆雨”的动作。 却听得一道极为柔顺悦耳的女声响起,轻轻柔柔道: “三殿下,距离【天悬河之约】只剩下三天时间,咱们是时候动身前往【三十三重天】赴约了……由下仙来伺候三殿下沐浴更衣。” 此刻“荆雨”竟不受控制地爽朗一笑,开口道: “不急,且让那几个仙庭真传好等,磨一磨他们身上的锐气。” 那女声轻轻道:“下仙只怕耽搁了【天悬河秘境】的开启时间,三殿下难免失了先机。” “笑话!” “荆雨”嗤笑道:“若我【向昭离】不到,谁敢擅自开启秘境?真当我【长青仙庭】是好拿捏的不成?” 第850章 向昭离 “向昭离……向昭离……” 荆雨的身体不受控制,意识却在不断思考: “向昭离是谁?长青仙庭三殿下……难道是好几个纪元之前,陨落的那两个【长生久视】命格拥有者之一?” “自己是在做梦么?” 或许正应了荆雨的猜测,梦中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有时还在这个场景中,但下一刻便闪回到了另一个场景。 他只不过微微一恍惚的工夫,向昭离已然身处於一洞天秘境之中,天边悬掛一条横亘两端的青色河流,不断奔涌往復……而在向昭离的四周,则尽皆是气息煊赫、气质卓然的天骄人物。 “向昭离!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一名发色火红的赤膊汉子沉声道:“【天悬河秘境】是诸仙庭共同开启,你一个人吃了秘境中九成机缘?小心撑破肚皮!” 向昭离嗤笑一声:“大道唯爭,万千修士於苦海竞渡,本就求那一丝生机,你们技不如人,好意思找本殿下要饭?” 一旁一位身著白金法袍的少女冷声道:“如今此处十余位仙庭真传,大家境界相仿,你囂张个什么劲?” 向昭离懒懒道:“五行仙庭的真传弟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就凭你们十几个大乘境修士?恐怕还拦不住我向昭离。” “诸位道尊道君已经明言,真金不怕火炼,洞天秘境之中生死勿论,有想活命的,赶紧滚蛋,修到这个地步都不容易,莫要行差踏错一步,一生修为付诸东流。” “狂妄!” 一位持剑天骄大怒道:“真当我等仙庭真传是下几重天里那等纸糊的大乘境了?你自己不也就是仗著命好,占了个【长生久视】的命格,这才当上了长青仙庭的三殿下?” “若无这一层关係,你不也与我们一般无二,都只是仙庭的普通真传?” “跟他废什么话!大伙併肩子上!不要取他的性命,免得与长青仙庭掰扯……但要將其擒下来,封住修为,好好折辱一番,看他以后还怎么囂张……” “还是小心点……此人尽得九命道君真传,一手傀儡之道难缠非常,最擅长以一敌多……各位道友须全力以赴才是!” 向昭离微微一笑:“还算有些良心,有这句话,向某也留你们一命了。” 说罢,面对漫天术法灵宝的光辉,向昭离不慌不忙,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那些术法灵宝竟然纷纷倒卷,身周无数法则之力崩溃消散,一道强横无匹的神念自向昭离的体內逸散而出,將十余位仙庭真传弟子震得七窍流血。 “这道神念……不可能!” 其中一位仙庭真传失声道:“你的神念之力已经到达了仙人层次?可你明明还只是大乘境!” 向昭离笑了笑,心道:“蕴神术的神妙,又岂是你们可以揣度的?” 他不慌不忙,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尘土,昂然道:“诸位道友还留在此处作甚?趁著本殿下心情不错,赶紧滚蛋吧!” 诸仙庭真传面面相覷,他们身为仙界顶尖的天骄人物,自然也有各自的底牌,但仙凡之別犹如天堑,大乘境修士在仙人面前根本与凡俗无异,纵然怎样的底牌也不济事了。 “昭离殿下好厉害的手段!是我等技不如人了。” &lt;div&gt; 其中几人勉强拱了拱手:“待到我等晋入天仙之境,再来討教殿下神通!” 旋即眾人化为道道流光,消失不见。 “今儿个真高兴啊……” 此地唯余下向昭离一人,此刻他终於不再是那一幅不可一世的狂妄模样,反倒是意態鬆弛,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他扒拉了一番储物袋,微微一笑:“此番【天悬河秘境】收穫颇丰……这些机缘灵资倒在其次,我长青仙庭也不缺这点东西,可我向昭离今日以一敌寡,大破十余位仙庭真传联手,坐实了仙人之下第一修的名號……给仙庭大大涨了脸面。” “九命师尊若是知晓了此事,定然极为高兴。” 在想到九命道君之时,向昭离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一道絳紫色的倩影,他的面色微微一红,心中顿时升起复杂情绪,隨后竟微微嘆了口气: “唉……” “罢了,我也该是时候离开了。” 向昭离刚打算向秘境出口飞去,忽觉天地为之一顿,四周空间竟如同铜浇铁铸一般凝固起来,將他本人锁在了原地! “是谁?” 向昭离心中一惊。 下一刻,一位气息深不可测、背负七柄仙剑的青年男子破开太虚,降临到向昭离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此刻这位背剑男子的灵压终於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金……金仙境……” 向昭离艰难开口:“这不可能……【天悬河秘境】是供给大乘境修士试炼的洞天秘境,且向来由各大仙庭把持……寻常散修根本不可能进入其中,更遑论金仙了!” 那背剑男子冷冷开口:“吾名【岳长央】,【剑庭】真传,於三十亿年前以大乘境修为进入【天悬河秘境】试炼,自此一直隱藏於秘境之中低调修行。” “你叫……向昭离?果然是万古不出的绝世天骄!也不枉我在此潜伏了整整三十亿年,你……够格了!” 向昭离闻言难以置信道:“你是剑庭弟子?三十亿年前的剑庭弟子……你,你在这里躲了整整三十亿年?” “为什么?” “虽说【天悬河秘境】位格极高,其中法则完备,可终究比不上仙界本体,你在这其中证就金仙境界,乃是自毁……自毁道途……哪怕证得不朽金性,此生也无望结成道果,晋位道君了!” 岳长央挤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的任务就是潜伏在此处,等待一个足以震动古今的天骄出现,然后杀死他。” “至於道途?那又有什么所谓!” “能为大人效力,哪怕是性命不要,岳某也在所不惜!” 向昭离艰难开口道:“是……是谁指示你这么做的……是剑尊大人?不可能,剑尊大人不屑於用这样的手段……到底是谁?” 岳长央缓缓拔出背后其中一柄仙剑,悠然道:“你不必知晓……” “下辈子注意点,不要站错了队。” 第851章 成虚道人 “为了体现岳某对你的尊重,岳某会全力出手。” 说罢,岳长央拔剑! 刷—— 一道剑光闪过,被困锁於原地的向昭离顿时头身分离,可片刻后,向昭离的肉身法躯便化为一具精铁傀儡。 下一刻,向昭离出现在了傀儡的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並不好受。 “替身傀儡?”岳长央挑了挑眉,感兴趣道: “区区大乘修士……能接我一剑而不死?有趣……这替身傀儡究竟是什么位格的宝物?” 刷刷刷—— 又是三柄仙剑出鞘,接连刺向向昭离。 叮叮叮—— 仙剑每一次刺中向昭离,原地便会出现一具替死的傀儡。 岳长央失笑道:“金仙越阶战大乘,竟费了这样一番手脚,传出去恐怕要令万界生灵笑掉大牙。” 旋即彻底不再留手,背后七柄仙剑齐出,身周顿时剑气勃发,竟化为一道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將岳长央目力所及之处的一切空间都尽数搅碎、湮灭。 片刻后,岳长央的手中捏著一道半透明的魂魄真灵,这道灵体明灭不定,模糊的脸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向昭离的模样。 “想不到我昭离一生同境无敌,走出了无敌路,今日却死在你这个老六手里……” “师……师尊……对不起……” 岳长央指尖迸发出一道剑气,將这魂魄真灵彻底搅得粉碎,旋即嘆了口气: “岳某不负大人所託……又除掉一位道尊种子……” 过了没多久,整个天悬河秘境轰然震动,原本极为稳固的洞天秘境顿时天崩地裂,恍若灭世大劫一般。 一名身著絳紫色长裙的赤脚女子神色铁青,出现在岳长央的面前。 岳长央似乎认得眼前这个绝美女子,躬身一礼: “拜见九命道君。” 九命道君眼中杀意凛然:“人呢?” 岳长央神色坦然:“向昭离?死了……神魂俱灭,死得不能再死了!” “你找死!” 岳长央好似当真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一般,面容前所未有地寧静祥和: “岳某已准备好赴死,请九命道君动手。” “对了……若道君往后见到长青道尊,向老人家提一嘴——这只是个开始。” “是本尊反击的开始!” “死!” 九命道君再也按捺不住,她只是一道凝若实质的眼神扫过,方才所向无敌的岳长央便整个法躯寸寸碎裂,化为碎末微尘,消散於空中。 一道魂魄真灵被九命道君拘在手中,她咬牙道:“想死得痛快?没那么容易……这个纪元至少还有几百亿年时间,我有的是时间炮製你……” 此刻九命看著空空荡荡的四周,终於流下泪来: “昭离……” ———— “啊!” 荆雨意识一黑,再次甦醒,却是在一处空旷的大殿之中。 &lt;div&gt; “醒了?” 他侧头看了看,发觉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身著明黄色短袍的小童,这小童脖子上掛了一串儿银质的长命锁,走路踱步时叮叮噹噹的,颇为悦耳。 “又做那个梦了么?”那小童笑问道。 “是……万寿大人……我……”荆雨不自主开口道。 他心中纳罕:“这算什么?梦中梦?” 这小童正是长青道尊亲子,万寿道君! 却见万寿道君安慰道:“成虚,你放心,为求稳妥,这一次我央求了父亲,特意为你破例,待到你转世便將你接回了仙庭。” “此处名为【道尊殿】,乃是道尊级数的存在亲自建造的修道之地,万邪不侵、万法不易……绝对安全。” “这一次……你可以在此处一口气修行到金仙境界……待到有了自保之力后,再出门闯荡,寻求证位道君的机缘。” 年幼的成虚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梦中的片段又开始断断续续,荆雨眼睛一闭、一睁,瞬间感觉体內蕴含著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几乎可以毁天灭地。 他面前的万寿道君仍是那个小童模样,似乎永恆不变,他神色欣喜地拍了拍手,笑道: “成虚!你如今肉身法躯、练气修为双双步入金仙层次,再加上我与九命赠与你的保命手段,哪怕在道君面前也能支撑一息时间!” “一息……足够我们二人现身救你了!” “你可自行出殿,开始寻求適合自己的【道】,爭取在纪元末期之前证位道君……我与九命也好有个新伴。” 此时的成虚道人已是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闻言拱了拱手:“多谢万寿大人……” 旋即欢天喜地走出了道尊殿,出门游歷去了。 梦中的画面再次闪回、变幻……这一次,荆雨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道尊殿】中,四仰八叉地躺在殿中的地板上,四周散落著各类灵酒的空酒罈。 万寿道君与九命道君就站在成虚道人的身侧,万寿急得团团转,九命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怒气冲冲地盯著成虚。 “成虚,你已经有足足数十亿年没有迈出道尊殿一步了,你到底要在这里里躲到什么时候?” 成虚麻木地將一坛灵酒灌入口中,怔然道: “躲到纪元大劫罢。” “你……你这般既不修行、也不炼心,如何能够寻到適合自己的大道,结成道果,证位道君?”万寿跺脚道。 成虚蜷缩成一团,眼中乾涩,却没有流泪,许是泪水这些年来早已流干了: “不修行了。” “两位大人,成虚曾经游歷世间,遇到了很多很好很好的人,他们中有我的朋友,有我的爱人……可……可……” “他们无一例外都死在了我的面前。” “尽数自杀。” 成虚轻声道:“你们告诉我,他们是因被心魔侵体,以至於神智不清,因而自戕……可,可……他们在死前,都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们之所以会死,只是因为与我关係匪浅。” “那人不允许我再修行下去,那人……不准我证君、成尊。” “只要我继续修行下去,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一个个死在我的面前。” 成虚的声音变得极为低沉: “既然如此,那便不修行了。” 第852章 世间遂有明镜止水 荆雨很难想像眼前的成虚道人究竟经歷了什么,才颓废丧气至此,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其中关窍,又是微微一恍惚,下一刻,他的眼前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成虚道人所身处的道尊殿已然破败不堪,裂痕隨处可见——这裂痕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痕,而是【道痕】,大道之痕! 九命与万寿二人正盘膝坐於破败的道尊殿中,他们二人此时衣物之上布满垢秽之物,腋下生汗,身周灵光黯淡,显然极不好受。 “天人五衰……这里是,纪元之末,终末大劫!”荆雨心中驀然明悟。 旋即他看向自身,发觉自己早已修至金仙境界、不朽不坏的肉身体魄竟开始缓缓分解、消散。 九命与万寿看向“荆雨”的方向,眼中带著悲痛与不舍。 这时道尊殿天光照彻,一位鬚髮皆白、手持木杖的老者踏入殿內。 万寿一见来人,双目生出些许希冀: “父亲!能否救一救成虚?他……” 九命更是艰难起身,隨后又伏身下拜:“九命拜见长青大人……您看成虚……” 长青道尊抚须道:“纪元大劫分为【內劫】与【外劫】……他不过金仙修为,连【內劫】都度不过去,本尊也无能为力。” 此刻成虚道人的身体已然消散大半。 长青道尊忽然喝道:“成虚,还愣著做什么?亿万年碌碌无为,难道临死也要死得默默无闻么?” 长青道尊的当头棒喝,如惊雷炸响,將成虚道人从肉身溃散、大道崩解的恐惧与迷茫中彻底惊醒。 成虚道人忽地福至心灵,哈哈大笑:“道尊教训的是!” 旋即成虚道人以还未消散的双手掐诀,却並非为了尝试以残存法力对抗大劫,反而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闭上双目,无视正在消散的肉身法躯,无视道痕遍布的破败殿宇,甚至无视了身旁的挚友与尊长。 他的心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內收束,进入了一种【坐忘】之境。 外在的末日景象、天人五衰的侵蚀,在他的识海中逐渐化为一片绝对的寂静。 在这种极致的静定中,他的道心化为一面无形而光洁的宝镜。 霎时之间,在成虚道人的识海之內,万籟俱寂,唯余本真。 就在他心神沉寂,物我两忘之际,一枚虚幻而璀璨的道果於他即將完全消散的识海中开始凝结。 这枚半透明的道果外缘显现出一圈清澈如水、平静无波的光晕。 “这是……” 万寿与九命震惊地看著那枚虚幻道果,齐声脱口而出:“是……神魂方向的道果?” 九命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神魂方向的道果凝结,需要的是完整的元神与稳固的大道根基作为支撑……可惜了……” 她的言下之意,成虚道人的仙躯与元神早已被天人五衰从內部侵蚀殆尽,这枚虚幻道果,如同空中楼阁,不可持续。 长青道尊则摇头道:“哪怕他神魂、法躯完好,也没机会,但至少……” 就在这道果即將彻底凝实的最后一瞬,终於还是无法维持,彻底崩散。 &lt;div&gt; 道果虽然崩毁,但此刻的成虚却一脸寧定,缓缓睁开双眼,对著长青道尊微微一笑: “多谢道尊提点。” 轰! 成虚道人的躯体彻底化为碎末,消散一空,与此同时,原本成虚端坐的位置,一道彩色篆字虚影若隱若现,依稀可辨其中字跡—— 【长生久视】。 下一刻,彩色篆字也缓缓消失,但在篆字消失的那一瞬,却有一道紫色篆字缓缓成型—— 【明镜止水】。 这道紫色篆字也只是维持了一剎那,便消散无踪。 但存在过便是存在过,自此天地间又多了一道紫色灵品命格! 长青道尊嘆了口气,袍袖一振,將九命与万寿二人收入袖中,化为一道青色流光,离开了这座即將崩毁的道尊殿。 就在长青道尊离开没多久,天地竟开始“坍缩”,诸天万界在同一时刻开始迅速归於一点,回归了最为原始的状態…… ———— 当荆雨再次恢復意识,他发现自己这一回竟没有了实体,反而变为了一种类似旁观者的视角在俯瞰著什么。 他的视角下方是一片混沌不清的浓雾,雾中隱隱约约有六个巨大石座。 其中四个座位上都端坐著一人,只是面目尽皆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还有两个座位空空荡荡,略显突兀。 过了没多久,自混沌浓雾之中走出一道身影,他的脑后悬著无数道轮迴不休、循环往復的光轮,散发著不同顏色的灵光,左手中拿著一本纸质的小册子,右手则攥著一根毛笔。 在石座上端坐的四尊伟岸身影见了来人,尽皆招呼道: “轮迴……许久未见了。” 那名为【轮迴】的男子向几人点了点头,逕自坐上了其中一个空著的座位,但坐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劲,旋即站起身来,走到了另一个座位坐下,对著那方才的座位言道: “抱歉,隱微。” 居於几人中心位置的【一元道尊】言道:“轮迴,这次又失败了?” “嗯,还是差了些火候,虽然晋位道君多年,但直到大劫之末仍然没能突破那最后一层瓶颈。” 轮迴道尊的声音略显鬱闷:“自从纪元大劫出现后,诸天万界开始了无数次的生灭轮迴,几乎每一次上一纪元终末、下一纪元开端后,天地间的【轮迴法则】都会比上一次轮迴更强盛些。” “这对执掌轮迴权柄的我本是好事……但【轮迴法则】变强,会使得这门法则的修行门槛变高……本尊重新执掌第二次轮迴的希望会隨著一次次纪元重启愈发渺茫。” 一元道尊又看向【感气道尊】:“感气,你的道途如何了?” 感气道尊笑道:“托长青的福,练气第九层已经彻底普及开来,估摸著下个纪元,便能够拓展一番【练气第十层】了,届时会有少部分天骄触摸到这一境界,对筑基大有裨益。” 第853章 针对 一元道尊又看向神梦道尊: “神梦,你的【神梦界】构建的如何了?” 神梦道尊理了理头顶装饰之用的翡翠步摇,轻轻笑道: “无非是水磨工夫……世间眾生入我梦中,为【神梦界】增添一砖一瓦,但终究还是太慢。” “若是道尊、道君级数的存在时常入梦,【神梦界】扩张的速度会快得多。” “你们若是无事,多休憩一番,也算是为我的道途出一分力气了。” 说到此处,神梦道尊看向长青道尊,掩嘴笑道:“万寿那孩子便极好,这一纪元里大半时间都在睡觉,论及对神梦之力的贡献,可谓无人能出其右……” “若是诸位道尊道君尽皆如同万寿一般,只怕我如今都可以与一元掰一掰手腕了。” 长青道尊脸色一黑,心下也是无奈:“这孽障,不认真修行,寻找成尊道途,反倒天天在道尊殿中睡大觉。” 一元道尊沉吟道:“神梦,【神梦界】的构建至关重要,若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或许是一条后路也未可知。” 神梦道尊轻声道:“若我的道途继续拓展,【神梦界】未必不能发展到【幽冥界】的程度,独立於仙界之外……並且由於神梦界並无实体界域,说不准能够避开纪元终末的大劫数。” 感气道尊摇头道:“让眾生入梦的確是一条路子,可那样成了梦中生灵,这算是活著还是死了?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神梦道尊悠悠道:“有时候真实与虚幻的界限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般大,况且我们如今的世界,难道就不可能是某个更高层次存在的虚幻一梦么?” “隱微……” 一元道尊看向那空空荡荡的石座,刚想说些什么,旋即却无奈道:“隱微,这里有没有旁人,你有必要如往常一般隱藏行跡么?” 轮迴道尊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言道:“隱微说,他这是在践行自己的道途。” 一元道尊无奈一笑,最后將目光落在长青道尊身上: “长青便不须说什么了,你的道途是明牌,只需关注世间生灵寿元上限的增长幅度即可。” “倒是那个【长生久视】的小傢伙……” 长青道尊嘆了口气:“纪元大劫时尝试证位道君,凝结道果,已然失败身陨了。” “可惜,数个纪元才盼来一位【长生久视】,不受心魔之扰,却被【xxx】废掉了。” 不知为何,几位道尊其余的话语荆雨听得清清楚楚,可却在涉及到某个人时变得模糊不清,似乎是故意不让荆雨听到那人的名字。 神梦道尊闻言道:“长青,不是我多管閒事,你前期將那孩子保护得太好,以至於道心孱弱,后来遭逢巨变,这才一蹶不振……由此可见还是放养的好,至少能够磨礪道心!” “至於前期少的那点仙道根基?总有法子补足。” 长青道尊却摇了摇头:“神梦,此事当真怪不得成虚,他的道心在我看来並不弱,况且【长生久视】本就能够时时体察內心、澄澈心湖,道心再弱能弱的到哪里去?” “最后他能够凝聚出【道果雏形】,证明其本纪元內哪怕龟缩於道尊殿里,仍在道途之上有颇多建树,可见美质良才。” &lt;div&gt; “你们以为【xxx】当真只是杀了成虚几个至亲之人,便让他一蹶不振?错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成虚挚友、爱人身死之时,他也曾怒火滔天,发誓要將幕后之人揪出,以报此仇。” “可到了后面,与成虚所有有交集的生灵,不论是朋友还是仇人,只要修为没有到达道君境界,便会尽数暴毙而亡。” “甚至到最后愈演愈烈,成虚每到一个地方,见到的所有人,都会在心魔妄念的驱使下自杀!” “试想一下,你遇上一个人,还未说话,对方便在你眼前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自戕,一次两次还行,可若是千次万次呢?多强的道心也顶不住的。” “最终离谱到什么程度?成虚哪怕逃到一处无人的荒野,他周边的一切生命,连同身周肉眼不辨的蜉蝣微虫也会死去。” “人本就是群居型的生灵,离群索居的苦修士也不可能闭门造车一辈子……【xxx】是將成虚的一切关係尽数斩断,將他与这个世间的所有联繫都掐灭!” “修行是需要与道友、道敌相互切磋进益的,甚至感悟道途,也需与旁人產生联繫,在这种情况下,你让成虚怎么修行?” “那孩子又不是什么嗜杀之辈,走的也不是杀戮道,亲眼看著眼前一个个生灵死去,焉能无动於衷?况且走杀戮道也得自己亲手杀戮,假旁人之手算什么?” “那人一出手,便相当於封死了成虚绝大部分可走的道途,没有任何办法。” “【xxx】怎么说也是尊者级数的存在,一个尊者,还是个擅长玩弄人心妄念的尊者,针对一个连道君都不是的修士,谁能扛得住?” 感气道尊咬牙道:“老东西真是阴的没边儿了……这人不顾身份,多次针对世间有望道尊的天骄人物,其中不少是我们几大仙庭的亲近后辈。” “偏生此人单鏰一个,杀又杀不死,也没什么势力,咱们连报復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那又如何?人家也不过以图自保罢了。” 轮迴道尊嘆息道:“难道眼睁睁瞧著咱们诸多尊者从容布局?” “但也证明那人怕了。” 长青道尊言道:“也难怪【xxx】这么疯狂针对成虚,以他的位格神通,道君之下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哪怕是道君一级?也不过能够勉强扛住,若无道尊护佑,迟早也会沦陷。” “可偏偏【长生久视】命格竟能够完全免疫心魔妄念,可见命数一道位格之高,犹胜心魔多矣。” “寻常的天骄不须他时时刻刻盯住,毕竟证尊时也有【心魔劫】,用心魔劫足够锁死天骄的证尊之路了。” “但【长生久视】?等於那人的天敌,若说天底下有谁最有希望证就新的尊位?不是那些天资横溢的万古天骄,而是所有【长生久视】命格的拥有者——哪怕他们的资质平庸一些,也能凭藉时间的力量后来居上。” 第854章 静寂心境 “所以……你觉得不需让长生久视走道爭的路子?”神梦道尊问道。 “不是不能道爭,而是要隱秘。” 长青道尊言道:“我等证尊哪个不是千磨万礪?可今时不同往日了,神梦,一味弄险並不可取,要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佛门那边这几个纪元培养出的数位佛子,都要走无量劫临身证道的路子,依我看简直是胡闹。” 长青道尊冷笑道:“这个纪元的那位【佛子】,於第【一亿六千七百三十二万九千五百八十九】次杀劫之中身陨,也难为其能坚持如此之久,可最终不还是功亏一簣?” 轮迴道尊沉吟道:“也难怪【本愿】与【烛心】会行此险招,毕竟他们二人都是应劫而生,尽皆於不思议、不可能的境况之下证尊……” “自从纪元大劫出现以来,世间只出了三位新尊者,一位剑尊,剩下两位便是佛门的【本愿】与【烛心】了。” “当年……连我们都不知晓他二人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在【xxx】的封锁下证尊,无论我等如何復盘,都难以復现当日情景……他们篤信能再用这办法出一位佛门世尊,倒也不奇怪了。” “总之佛门的法子不適合,还是稳些好。” 长青道尊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再出现一位【长生久视】,让隱微为其遮掩行跡,甚至可以让其修命之大道……不管怎样,至少要让其在一个纪元內成就道君。” “至於证尊?不急,慢慢来,只要结成道果,內劫可渡,外劫则有我来护佑,完全可以任由其探索道途,如感气这般,经歷数个纪元,说不定便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一元道尊此刻开口道: “就按照长青的意思来办。” “还有,自古雷霆便是劫数的一种具象显化,当年因【劫运】发疯,收回劫数权柄,致使雷部仙君暴毙……雷霆权柄一直空悬至今。” “也该想法子培养出一位新的雷部仙君,夺回部分劫数权柄,说不定能够削弱大劫威能。” “难。” 轮迴道尊摇头道:“这么多纪元,並非没有修雷霆的天骄,可终究都失败身陨……说明没人承担得起这份因果,想找出一位命硬到可承接证道劫数的存在,太难了。” “此事便交给神梦去办。”一元道尊言道:“她最擅搜罗天骄,说不定能找到那个命硬之人。” “好了……本纪元结束,倒也並非一无所获。” 一元道尊霍然起身: “终末之劫应当已经临近尾声,我要去寻【宇界】、【宙光】二人重新开闢仙界了……新一纪元开始了,请诸位道友共勉之!” 长青、感气道尊二人神色一肃,起身拱手道:“劳烦一元道友了,待到万界开闢,生灵復甦,才是我等继续拓展道途的时候。” 神梦道尊则轻笑道:“我也要去继续构建【神梦界】了。” 轮迴道尊则支著下巴,苦恼道:“新一纪元,又要转世重修了,也不知这一次能否二次证尊?唉,轮迴法则门槛越来越高,又有那老东西悬在头顶,难!难!难!” 那空荡荡的座位寂然无声,也不知那个所谓的【隱微道尊】说没说什么话,反正荆雨是没听到什么动静。 &lt;div&gt; 下一刻,诸位道尊忽地齐齐转过头来,看向荆雨意识滯留的方向,齐声笑道: “请小友共勉之!” ———— 赵拓洞府之內,荆雨霍然睁开双眼,猛地坐直了身体,化神层次的肉身法躯竟隱隱冒出阵阵虚汗。 “是梦?” “对也不对,的確是梦,但梦中的內容未必不是真的。” 荆雨这一次梦中的记忆並未隨著甦醒而慢慢忘却,反而事无巨细地深深刻印在了神魂之上,再也忘不掉了。 “诸位道尊在给我提示……有一位能够操控世间生灵人心妄念的大敌,道尊级数……极为危险!” 荆雨想到了【向昭离】与【成虚道人】二人的结局,同为【长生久视】命格的拥有者,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暗暗想到: “诸位道尊大人几乎明牌告知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可偏偏又將那始作俑者的名字、身份隱去不提了,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单单知晓了那人的名字,甚至只是在脑海中形成了那人的固有形象,便会引来注视?下场恐怕便会与【向昭离】与【成虚道人】一般。” “呼……罢了,这些还是太遥远了。” 如今自己不过区区一位化神小修,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好生修行,参研命之大道,至於其他的,並非荆雨能够左右的。 他细细梳理梦中经歷,意外发现了一件事情。 由於梦中经歷宛若亲临,当他附身於【成虚道人】之时,当年【成虚道人】凝结道果、证位道君时的经歷感受竟也完完全全的保留了下来! 儘管以荆雨目前的境界,还压根无法理解当初成虚道人凝结道果每一个步骤中的深意,但至少那一瞬间,成虚道人达到的绝对【静寂】心境,被荆雨成功掌握了。 那是一种【心斋坐忘,內外皆寂】的绝对冷静、空灵之境,荆雨怀疑是成虚道人常年枯坐於道尊殿中,为了抵抗漫长时光的煎熬,自然而然悟出的一种心境。 当荆雨进入这种【静寂】心境后,他会摒弃一切情绪上的波动、以及多余的情感,並且使得神魂获得极致的算力提升,令其对术法、神通精微之处的操控能力暴涨。 或许是荆雨境界太低,除了这个功能外,他並没有发现【静寂心境】的其余作用。 但饶是如此,荆雨对於术法神通运用上的提升也让他的战力激增,足以彻底统治化神一境了! 荆雨思考了一番,拨动脐间因果丝线,发觉自己对於早先飞升的陆英招等人的感应竟有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他明白这或许是两者物理距离上实在太过遥远之故,以至於哪怕命数勾连极深,也只能模糊感应。 “看来短时间內是指望不上陆道友等人了。” 荆雨若有所思,他看著这一处略显简陋、但基础设施一应俱全的洞府,暗想道: “这座矿场的所有者,万界商会?或许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第855章 百川城 数月后,一位元婴修士驾驭著一叶巨型灵舟,降落在一座巍峨的仙城之前。 “这里便是【百川城】了。”荆雨化为赵拓的模样,混在灵舟上的修士群体中,瞧著面前的仙城默默道。 此地乃是距离野外矿场最近的修士聚居地,城名【百川】,据说早先是一位名为【岳百川】的大乘修士隱居於此,后来慕名而来寻仙访道的低阶修士越来越多,並在此落脚。 时间过去数万年,修士们的落脚之地渐渐成了规模,演化为了如今的【百川城】。 而由於矿场仙石每开採一定程度,都要送一批到【百川城】交割,加之许多矿工的家便落在城中,也就隨著交割仙石的监工一起返回了。 仙界太虚远比下界稳固,据说只有修为到了【大乘境】或是【空间法则】修行到极深处才能任意遁行太虚,荆雨等人自然只能老老实实乘坐灵舟赶路,倒是在路上耽搁了不少时日。 这仙城的的城墙极高,左右两侧延展而出,更是看不到边界,荆雨隨矿队灵舟飞至城门前,见那城门楼匾额上刻著【百川城】三字,笔锋如剑,显然是一位高阶剑修的杰作,其中蕴含极其高深的剑道感悟。 “嗯?是谁?” 在城门口立著两尊高逾百丈的黄皮巨人,各自手持一桿与身形相匹配的巨型长矛,拦住了矿队灵舟的去路。 这两尊黄皮巨人瞧著似是异族,但实际上都是货真价实的人族修士,只不过修习了一种可巨大化法躯的炼体功法,这才能有如今的高度。 二人尽皆是金丹修为,说是有守卫之责,但实际上不过是起到了一个门面的作用——毕竟没有人会期待一个有大乘修士坐镇的仙城当遇到来犯的强敌时,要靠两名金丹守卫护住城池。 金丹修为在仙界肯定算不上高,但因特殊的炼体功法,这两尊高逾百丈的黄皮巨人实在瞧著威风凛凛,也难怪许多高修都喜欢在城门前放上两尊。 许多修士找不到好的活计,若有些炼体天赋的,很多便会修习这种特殊的炼体功法,至少能在一些仙城、宗门道统中混一个守门的职位,担子轻鬆,报酬也算丰厚,倒也是个谋生的路子。 “两位,在下隶属於【万界商会】,灵舟中都是在商会附属矿场中任职的矿工,这是凭证,还请过目。” 负责交割仙石货物的矿场管事虽是元婴修士,但面对著两名金丹守卫却也不敢怠慢,拱了拱手,自袖中拿出一枚特製的腰牌,请守卫细细过目。 “原来是张管事,既然是张管事带队,这腰牌验不验都没甚么所谓,我们兄弟俩这便放你们过去。” 万界商会的矿场管事拢著袖子,好奇道:“如今【百川城】还盘查呢?” “那是自然,这数百年来不都是如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其中一尊黄皮巨人抱怨道:“最近一重天中的一些通缉犯流窜的厉害,四处做下大案,各地难免风声鹤唳一些……可要我看,这些通缉犯中可不乏一些洞天境、大乘境的大高手,莫说我哥俩不过两个金丹修士,压根瞧不出人家的偽装……” “便是瞧出了一丝端倪,又能如何?让我们两个金丹去挡大乘?月俸几块仙石,你说我们玩什么命啊?” 张管事笑道:“两位辛苦了。” &lt;div&gt; 另一尊黄皮巨人摇头道:“也就发发牢骚……高修一张嘴,我等下修就得跑断腿……” 张管事又与两名守卫寒暄了几句閒话,这才驾驭著灵舟入了城门。 入得城內,景象顿变—— 放眼望去,整座百川城笼罩在氤氳的灵雾之中,荆雨深深吸了口气,发觉城內灵机竟比城外至少要浓厚三成有余,显然是刻制了什么聚灵阵法所致。 主街两侧酒楼林立,而在城內的深处,最显眼处立著一座高耸入云的鎏金楼阁,荆雨搜罗赵拓记忆得知,那里正是百川城城主潜修之地。 他们隶属的【万界商会】在百川城中算得上一流商会,也有独属於自己的阁楼,但以荆雨目前矿工的身份定然是进不去的,张管事急著交接仙石,便也原地解散了矿工,隨他们去城中找些乐子,或乾脆回家访亲。 “赵道友,去春香楼耍耍?” 一名修士嘴上泛起一丝淫笑,用手肘肘了下荆雨的后腰。 “算了,春香楼的娘们细皮嫩肉的,经不起老子几下摆弄。”荆雨摇了摇头,辞別了眾人,顺著记忆中的一条道路,在城中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一条暗巷,一闪身遁了进去。 这暗巷在外瞧著幽幽暗暗,看不分明,可当进入其中,却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小巷两侧俱是一些门扉半掩的不知名铺子,其中有许多连招牌都没有,在外面压根瞧不出里面做的究竟是什么生意。 此处便是【百川城】中类似【黑市】一样的存在,经常会售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其中能有些好东西,但风险也大,来路不明,说不准便有原主人在其中种下的什么追踪印记,新买主得了,未必便能安安稳稳用一辈子。 荆雨隨意拿出了一顶隔绝神念窥探的斗笠戴在头上,挑准了一家店铺,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著各处陈设,一时间也不开口,只是沉默。 在柜檯前看店的是个瞧著行將就木的老者,脸上的皱纹深得嚇人,他並未掩藏灵压,估摸著也就元婴初期的修为,抬眼看了一眼进门的荆雨,发现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后,迅速失去了兴趣,继续闭著眼睛假寐起来。 “店家,做生意吗?”荆雨问道。 那元婴店主头也不抬,甚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练气筑基?炼体到金丹了没?” “炼体修为若不激发,平日倒是难以显现,店家慧眼。” 荆雨笑道:“规矩我懂,我今日是来谈一笔大生意的。” 元婴店主翻了个白眼,问道:“甚么大生意?我们这店里做的是掮客生意,也发些悬赏,你是来让我给你介绍做活,还是引荐什么人?或者乾脆是来接悬赏的?” 第856章 悬赏令 “一个一个来,都有。” 荆雨笑了笑:“先看看悬赏罢。” 元婴店主二话不说,直接扔出一枚玉简,旋即又闭目养神起来。 荆雨神念探入其中,果然看到了其中记载的密密麻麻的悬赏单子。 这些悬赏人物中,练气至金丹修为的都有,其中悬赏的因由,小到诸如偷盗、行骗……甚至与僱主发生口角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算上了。 大到凶杀、血祭等等,也不是没有。 但基本上悬赏之人的最高修为也就金丹,连个元婴修士都没有。 荆雨皱眉问道:“店家,我记得你们这店不是连锁的么?各大仙城中都有分號,这悬赏令也该是整个仙界通用的罢?怎么没有高修的名录?” 元婴店主闻言有些无语:“你一个筑基练气士、金丹炼体士……至多也就对付对付金丹层次的存在,我给你高修名录有啥用?你能越阶战元婴?” “你要是能跨越大境界而战,那恐怕是仙人道统的真传弟子一级了,用得著来我这干这种脏活累活?” 荆雨言道:“看看又不会掉一块儿肉,店家也忒小气,咱们结个善缘,往后多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元婴店主闻言无奈,又扔出一枚玉简,嘴上说道:“服了你了……权当看个新鲜,里面的修士不是你能应对的。” 荆雨接过这枚新的玉简,其中果然多了许多高修的名录,他粗略数了一下,发觉其中【大乘境】的修士名字都密密麻麻一长串,保底也有数万人,【洞天境】及其以下的悬赏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这里面是整个仙界【一重天】在逃的悬赏犯?” 元婴店主不耐烦道:“怎么可能?仙界一重天广阔无边,这里面才多少修士?不过是周边几十个界洲的名录罢了。” 荆雨点了点头,仔细寻找,片刻后眼睛一亮,神念移到了其中的一个名字上: “【悬赏修士:萧不疑】。” “【境界:大乘后期。】” “【发布悬赏者:神鼎仙朝】。” 蓬莱天君萧不疑! 荆雨的心砰砰直跳:“还真有!” 他仔仔细细阅读了有关於萧不疑的悬赏条目,其悬赏报酬可谓极为丰富,若是能够將萧不疑击杀带回神鼎仙朝,不仅可以得到数件上品等阶的灵器,还能藉助神鼎仙朝的修行宝地蜕凡化仙,突破仙人境界。 中间会有神鼎仙朝的高手全程陪同护法,这承诺不可谓不重了。 甚至哪怕不需要击杀,只要能够提供萧不疑的有效行踪,都有足以让化神修士一生无忧的丰厚报酬。 “如今悬赏並没有撤下,至少说明萧不疑还活著。” 荆雨略略宽心,这位蓬莱天君估摸著可算是如今仙洲界飞升修士中修为最高的那个,可以说几乎吸引了神鼎仙朝的绝大部分注意力,若是此人身陨,对於其它的仙洲飞升修士而言绝对算不得什么好事情。 “看够了没有?” 元婴店主睁开双眼,斜睨了一眼荆雨: “有完没完?到底接哪个悬赏?” “呵呵,店家,我就是隨便看看,没打算接什么悬赏。”荆雨笑呵呵地放回了两枚玉简。 &lt;div&gt; “什么?!”元婴店主刚准备发作,却听得荆雨悠悠道: “我今日前来,是想让店家为我引荐一人的。” “谁?”元婴店主强抑怒气,打算最后给眼前这筑基小修一个机会。 “【万界商会】在【百川城】的分会主,洞天修士【简素云】。” “哈?” 这元婴店主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你找洞天境的高修?找死吗?” 荆雨不紧不慢道:“我听说【万界商会】在长期招募战力强横、同阶无敌的化神修士,可有这一回事?” “是有这回事,但这跟你有什么关係?你他娘的又不是化神修士!”元婴店主咆哮道: “快给老子滚蛋!要不是百川城中禁止修士私斗,老子早他娘的一巴掌拍死你了!” “哦?谁说我不是化神修士了!” 说罢,荆雨一身修为灵压不再掩饰,化神中期的气息喷薄而出! 轰—— 强大的灵压令那元婴店主双目圆睁,竟一骨碌从后台窜了出来,猛地趴伏在地,不住磕头: “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 荆雨笑呵呵道:“店家不必多礼,我是来做生意的,起来罢。” 那元婴店主闻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偷偷瞧了荆雨一眼,察觉到了荆雨的目光后,又嚇得赶紧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 事实上化神境修为在仙界,尤其是在仙人几乎绝跡的【一重天】里,已算得上十分不错的修为了,化神修士放在任何一个一重天里的宗门道统中都是毫无疑问的中流砥柱。 眼前这战战兢兢的元婴店主便是明证。 荆雨隨意在店中拉了个藤椅过来,毫不客气地躺了上去,轻轻摇晃,漫不经心道: “说说吧,为何【万界商会】会需要大量战力不凡的化神修士?我只知晓他们有这个需求,可深层次的原因倒是不知。” 元婴店主闻言咽了口唾沫,斟酌著语气回答: “前辈……前辈可是【飞升修士】?” “嗯?”荆雨眸间冷光一闪:“怎么看出来的?” “前辈饶命!” 元婴店主连忙高呼道:“您方才翻看悬赏玉简,晚辈斗胆猜测,或许是为了寻找飞升上界的长辈?其实许多飞升的前辈都这么干过,您倒不是第一个,晚辈也是见得多了,算不得什么……” “而且【飞升修士】的身份也没什么犯忌讳的,甚至许多道统势力都会抢著收飞升修士,毕竟能在下界那等恶劣条件拼杀出来的,个个都是【蛊王】,远不是仙界许多二世祖可比的。” “除非……除非前辈提前得罪了某些仙界中的大势力……那……” 见荆雨神色不对,元婴店主连忙补充道: “这倒是也极为常见!毕竟谁没几个仇人?咱们做黑色生意的,与前辈这等人可谓是一丘之貉……呸!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別笑话谁!” “不过……若是前辈的身份当真见不得光,那【万界商会】的確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极好的去处。” 第857章 利润 “哦?怎么说?”荆雨感兴趣道。 那店主諂媚笑道:“前辈可知【万界商会】做的是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不会是挖仙石矿罢?” 店主摇头道:“万界商会名下的確有眾多矿场,但开矿场赚的是个辛苦钱,单纯出仙石矿其实利润算不得丰厚,尤其一些仙石矿脉开採个数百年,便渐渐贫瘠,还得继续寻找新的富矿……这能支撑的了万界商会上上下下这般多销?” “而且前辈知道为何万界商会手里会有这么多矿场?难道真是单纯为了囤积仙石?” 还未等荆雨接茬,元婴店主便主动释疑解惑:“【万界商会】,顾名思义,他们做的是【诸天万界】的生意。” “万界商会真正的利润大头不在【仙界】,而在【下界】。” 荆雨挑了挑眉,兴趣更浓。 元婴店主笑道:“【仙石】在仙界算不得稀罕物,只是用来交易的货幣,或临时补充法力真元的应急之物,但在下界可就稀罕了。” “这玩意儿其中蕴含的【仙灵气】可以加快化神修士参悟法则的速度,在仙界,隨便吸一口气,其中都蕴含满满的仙灵气,自不需要这一条功用。” “可许多下界,尤其是那等【仙灵眼】数量极少的下界,【仙石】便是他们道途更进一步的硬通货了,一枚【下品仙石】在仙界算不得什么,可一旦被运到了下界,价值便会暴涨千倍万倍。” “而那些下界中,虽然大部分天材地宝都不是仙界需要的,但总会有些仙界遗落下去的洞天秘境被本土修士捕获,里面著实有不少好东西,这其中便有巨大的套利空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万界商会最大的盈利手段,就是派遣商会修士,下界用【仙石】去换取那些在仙界也值钱的天材地宝、宝物灵资。” “譬如一件下品灵器,在仙界售卖一千下品仙石。” “可若是將购买这件灵器的一千仙石送到下界去,说不定能换十件下品灵器。” 荆雨疑问道:“可我听说,若是將一位在仙界的化神修士偷渡送下界,所耗费的代价极大,万界商会这么干能回本?” 元婴店主道:“自然也有亏本的时候,但综合几百几千次下来,肯定是赚的,否则万界商会不可能开到现在。” 隨后这老者补充道:“当然,能这般做有几个前提条件——第一,不是所有的界域都需求仙石,这个界域必须仙灵眼极为稀缺。” “否则那种仙灵眼遍地都是的界域,本土的化神修士也不稀罕这点仙石。” “第二,这个界域没有太多顾念下界道统的飞升前辈,若是大乘、甚至仙人的家乡小界,人家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定期向下投送洞天秘境,里面自然也不会少了仙石,那万界商会的仙石便算不上奇货可居了。” “这第三嘛……” 元婴店主笑道:“下界的化神修士手底下得有真功夫,最好能做到同阶无敌,否则若是被下界的本土修士直接反杀,那万界商会这一趟行商便彻底血本无归了。” “万界商会建立也有数万年时间,这数万年间出现过很多次商会修士下界,最后阴沟里翻船的情况……” &lt;div&gt; “可话又说回来了。” 元婴店主摇头道:“真正能做到同阶无敌的化神修士能有多少?都不说同阶无敌了,便是碾压寻常化神后期修士的存在,那至少也得是仙人势力中的一位小天骄了。” “这等存在,哪怕是洞天境修士都得罪不起,怎会心甘情愿来万界商会做事?” “因此商会的下界修士一直处於一个紧缺的状態,万界商会只能將目光聚焦在那些战力又强、又见不得光的化神修士。” “哪些修士符合这两个条件?” 元婴店主一拍大腿:“那不就是那些得罪了大人物的飞升修士?” “哪一个飞升修士不是自己家乡小界中曾经横压一世的绝代天骄?尸山血海杀上来的,斗法经验能差到哪去?隨便给他们学点仙界的高阶术法神通,战力立刻就能有质的飞跃。” “偏偏因为得罪了仙界势力,见不得光,正好能为万界商会所用,好拿捏。” 荆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这万界商会是个什么级数的势力?” 元婴店主挠了挠头:“据说是有几位大乘修士在背后坐镇,但应当是没有仙人的,否则手早该伸到二重天去了。” “好,那你帮我联繫万界商会的人,就说一位飞升修士,要加入商会。” 荆雨悠然道。 ———— 百川城,万界宝楼 一个气息沉凝、美艷至极的女人斜躺在软榻之中,手中捏著一枚半透明的玉符,神色有些阴沉。 她的面容如丹霞映雪,一双含威的凤眸眼尾微挑,硃砂点就的眉心印衬得肤色愈发莹白。 若是不知晓此人身份的下修,见著此等美人,多半会升起些旖旎心思。 可若是知晓了女人身份的修士,只怕便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了。 此人正是万界商会百川分会的分会长,洞天境修士——简素云! …… 简素云最近的心情不是太好。 作为【万界商会】在【百川城】的分会长,洞天中期的修为让她在整个城中堪称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 除却那位时常潜修、平日几乎不怎么露面的大乘境城主外,她几乎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可此时简素云却被一道传讯灵符搞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来自万界商会总部的传讯灵符。 “该死……” 简素云暗暗骂了一句。 “万界行商【李昭】留在仙界的命牌碎裂,看来已然死在了下界……这一次的行商又是血本无归。” “原本总部倒也会给各地分会一些折损名额,但我的折损名额每千年只有一次……” “可近千年来,这已经是第二次有我麾下的【万界行商】折损在下界了……总部竟特意发来传讯灵符问责……” 简素云有些头疼:“千军易得,一將难求……问责倒也罢了,我还支撑得住,可【李昭】既然陨落,我手下的【行商】就只剩下一位,压根不可能完成总部下发的指標……可短时间內又去哪里再找一个能够横压下界的化神天骄呢?” 第858章 考核 “大掌柜!”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头戴黑铁面具的高大男子出现在万界宝楼之內,他见了简素云,恭敬拱了拱手: “大掌柜,【暗雨楼】的老蛇那边传来消息,有一位身份不明的飞升修士前来应召【万界行商】一职,人已经到了。” “嗯?” 简素云疑惑抬头:“这么巧?古鸣,李昭死了没多久,便有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化神修士前来,简直是瞌睡了便来送枕头……不会是哪个敌对商会派来这里的臥底吧?” 那名为【古鸣】的修士连声道:“大掌柜,【暗雨楼】已经核验过了……確定不是仙界出身的修士。” “暗雨楼的手段我自然是信任的,他们也不会自砸招牌。” 简素云揉了揉人中,闭目问道:“战力验过了么?” “也验过了,很强!” 古鸣言道:“据暗雨楼的负责修士所言,此人一手术法操控已然臻至登峰造极之境,极有可能是一位將【术之法则】置於尊位,作为主修法则的修士……” “召上来见一见罢。”简素云略微提起些兴趣,翘起二郎腿,足部隨著小腿摆动的幅度一盪一盪。 “是!” 过不多时,古鸣便带著荆雨走上阁楼。 荆雨好奇地打量著【万界宝楼】的內部构造,隨后將目光聚焦在了简素云身上。 简素云毫不掩饰自己的修为灵压,洞天中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荆雨都微微有些压力。 “下修玄镜,拜见大掌柜。” 荆雨並未用假名掩饰身份,而是直接用了自己原本的道號。 毕竟仙界广阔无边,道號【玄镜】的修士只怕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重名太多反而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他仍在仔细打量简素云,这並非是由於其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而是一种单纯在战力神通上的评判,在心中不断计算著若是一会儿翻脸,自己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从这位洞天中期的高修手上全身而退。 简素云同样在不断打量著眼前的灰袍青年,由於荆雨並未使用苦渡玄光遮掩气息,因而简素云也很快获悉了他的真实修为,不由皱了皱眉头: “化神中期?” 简素云不客气道:“玄镜道友,既然你能找到这里,规矩想必也都懂了,简某並不再作赘述……听说暗雨楼那边已经验过了道友的神通,可咱们这边为求稳妥,却还要再验一次。” 荆雨笑了笑:“自是应当……不知是大掌柜亲自出手?还是……” 简素云摇头失笑:“自然不是。” 旋即她看向一旁的古鸣:“古鸣,你来陪玄镜道友过几手,点到即止。” “是。” 带著黑铁面具的古鸣对荆雨说道:“玄镜道友,请吧……在下古鸣,乃是万界商会百川分会现如今唯一的【万界行商】,若是你能在古某的手下挺过百招而不败,便算是通过了考验。” 见古鸣已经摆开了阵势,荆雨微微讶然:“就在这里?” 简素云闻言,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lt;div&gt; 霎时间,原本还稍显逼仄的楼宇空间瞬间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变为了一处方圆约莫千余里的巨大斗法场地。 “玄镜道友可还满意?若是还嫌弃伸展不开,这空间还能再大些。”简素云慵懒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空间法则?好厉害的须弥芥子之术。” 荆雨讚嘆道:“足够了!” 古鸣见荆雨已然准备好,便手一抖,自袖口飞出两尊微型人形傀儡,迎风涨大,瞬间变作常人大小,对荆雨笑道: “道友,你刚刚飞升仙界不久,还未曾掌握仙界的各种秘术,因而我们会稍稍放宽標准,你只需撑过百招即可,若是百招也撑不过……那这【万界行商】便也不適合道友了,毕竟下界风险极大,若无厉害神通傍身,签了你就是害你。” 荆雨则感兴趣地打量著那两尊人形傀儡:“原来道友是主修傀儡道的?” 古鸣倒是极好说话,闻言耐心回答道:“纵然是我们这等专门做万界生意的,送一个化神修士下界也费用不菲,往往都是单独行动,傀儡道擅长应对群攻,对万界行商而言是个极好的方向。” “像是这等化神后期层次的傀儡,古某操控的数量极限是【四】,如今只动用两具,但也请道友小心。” “请。” 古鸣话音未落,两尊傀儡已化作流光夹击而来。 左侧傀儡双拳燃起赤红烈焰,拳风过处空气扭曲;右侧傀儡十指翻飞间甩出三十六枚透骨钉,钉尾缀著幽蓝光芒,將荆雨退路尽数封锁。 眼前的古鸣所参悟的傀儡道的確精妙,但在荆雨看来也就平平无奇,甚至比不上【召奴】,本来他完全可以倚仗自己强横的肉身法躯迅速解决这场斗法,但他却並没有这么做。 下一刻,荆雨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三丈。 他双手掐诀时袖袍无风自动,一层晶莹水幕自虚空凝结,竟在烈焰拳劲袭来的剎那分化成数百枚稜镜般的水珠。 烈焰被水珠分割、压制,最终化作漫天流火四散,而毒钉撞上水珠的瞬间,所有液体突然沸腾,蒸腾的水雾將剧毒尽数裹挟升空。 “好精妙的水相变化!此人果然是一位术法宗师!虽然境界只有化神中期,但绝对不逊色於寻常化神后期大修了!” 古鸣面具下的瞳孔微缩,他忽然並指如剑点向自己心口,胸腔竟如机关匣般弹开,露出其中精密咬合的齿轮与符阵。 三根缠绕紫雷的锁链激射而出,射向荆雨。 “咦?”荆雨看了这一幕也不由轻咦出声,眼前的古鸣竟然將自己的肉身法躯改造成了一具傀儡之体? “有意思,仙界修士果然不容小覷。” 荆雨闭目深吸,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点波澜。 此刻他看向四周,空间中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抽象线条,那是各种法则交织而成的显化之相! 所有他曾经掌握的法则都被分解成了微观到极致的零部件,隨著他的心意不断分解、重组……眼前傀儡的运动轨跡不再毫无规律,反倒是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种机械且固定的轨跡。 静寂心境,开启! 第859章 心魔契约,玄清上真 静寂心境开启的剎那,方圆百里內的水汽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水之法则导引而出的水系术法威能陡然暴增数筹! 而与此同时,荆雨丹田之中的玄镜微微发亮,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不知何时已然镶嵌上了白、蓝、紫三色命珠—— 【天资聪颖】。 【博闻强识】。 【玲瓏慧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浮上心间,荆雨从未意识到四周的水行元气会如此恭顺,在法则之力的牵引下,这些水行元气仿佛成了肉身法躯的延伸,简直如臂指使。 他眸中映出万千法则丝线,仿佛整个天地都为其所用——水汽的流转、灵压的波动……皆如掌上观纹。 “百川赴海返虚空,一念拈来万法同。” 荆雨朗声长吟,指尖悬垂的数十颗水珠突然极致压缩,匯於一点。 但见他一袖拂过,那些水滴竟如星辰坠世般激射而出,半空中每滴重水都拖曳出细密的法则纹路,所过之处连虚空都隱隱泛起褶皱。 古鸣急掐法诀,两具人形傀儡顿时背靠背结阵。 左侧傀儡双拳交叉打出焚天焰墙,右侧傀儡周身弹出数百枚玄铁甲叶组成盾阵。 却不料那一元重水触到防御的瞬间,突然分化作漫天牛毛细针——每根水针都裹挟著【水之法则】的穿刺真意,噗噗噗洞穿数层玄铁盾阵,最终如暴雨敲荷般將两具傀儡打得腾空倒飞! “好个重水化千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古鸣闷哼一声,那两具倒飞出去的傀儡尚在半空,关节处便不断炸开细密水——原来早被重水侵入核心阵法,此刻正从內部寸寸崩解。 荆雨负手而立,衣袂翻飞间轻诵道: “莫道滴水难载岳……” 话音未落,散落四处的水渍顿时被无形之力摄起,竟在空中重组为一条水光瀲灩的蛟龙,昂首对著古鸣发出清越长吟。 “匯川成海便化龙!” 最后半句诗落地时,这条水蛟距离古鸣已然近在咫尺。 正当简素云准备出手结束这场斗法时,原本气势汹汹的水蛟轰然散作甘霖,瀟瀟而下,竟再无一丝威势。 感受著黑铁面具上滑落的雨滴,古鸣一时间竟愣在当场。 说是点到即止,便是点到即止! 这场【点到即止】的斗法,竟被荆雨演绎得如诗如画。 远处观战的简素云手中茶盏早已倾斜,半盏灵茶洒在裙裾犹不自知。 此刻古鸣方才如梦方醒,苦笑道:“多谢玄镜道友手下留情了。” 荆雨微笑拱手道:“哪里的话?古道友若是四道傀儡齐出,结成阵势,只怕战力还要飆升三倍五倍,在下也不过是占著一个出其不意罢了,若是古道友肯全力出手,你我胜负犹未可知。” 阁楼深处传来清脆的击掌声。 简素云不知何时已坐直身体,凤眸中异彩连连:“玄镜道友这手术法,单论操控之能,怕是许多洞天境修士都望尘莫及。” 荆雨微微躬身:“大掌柜,不知在下可算是通过了考验?” &lt;div&gt; “自然!” 简素云微笑道:“化神中期,便可越阶而战……实不相瞒,古鸣虽比不得那等仙人势力中的天骄人物,可在化神后期的散修之中已属出类拔萃了,道友刚刚飞升仙界,已有崢嶸之相……” “若是再掌握几门仙界的秘法,只怕能与仙人势力的真传天骄一比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简素云淡然道:“道友这般风流的人物,本也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有风云化龙的一天,可你既然要来我万界商会担任行商一职,想必身份尷尬,在仙界仍有大敌。” “商会能够为你掩藏行跡,甚至后面可以为你编造一个新的身份……但若是你仍然自己露了马脚,被敌对的大势力寻到,万界商会小门小户,可保不住你。” 荆雨点了点头:“这是自然,规矩我都懂。” “好好好。” 简素云脸上露出喜色,她自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绢帛,递给了荆雨: “那便签一个契约罢……此为心魔契约,我想你应该明白其中的效力。” 荆雨早就知晓加入万界商会要签一份【心魔契】,但到了真正要签约的时候,嘴角仍然有些难压。 他努力地抿住了嘴唇,仔细观瞧这契约上的內容: “此契约一成,签约者便效忠於万界商会……时限三千年?” “唔……” 荆雨假装犹豫道:“三千年?是不是有些长了?哪怕是化神后期修士,也只有万年寿命而已。” 简素云回答道:“三千年不长了!其实商会地【行商】也不需要频繁下界,大约每百年才下界一次,剩余的时间都能在万界商会提供的修行宝地修行。” “以玄镜道友的天资,洞天境的瓶颈挡不住你罢?若是一朝开闢洞天,便是三万年寿元,区区三千年又算得上什么。” “而且这三千年並非定数,后面若是立下大功,还可削减。” 荆雨嘆了口气:“罢了,在下身份尷尬,的確也没太多选择。” 於是便签下了这份心魔契约。 心魔契约一成,简素云脸上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对荆雨的態度明显亲近了许多: “既然签了契约,往后便是自家兄弟……” “玄镜,【万界行商】算是我们万界商会最大的一块儿利润来源,如今万界商会中掛牌售卖的灵器、灵资等物,几乎有七成以上是从各处下界的小界域中搜刮而来。” “而能够担任【万界行商】的存在,无一不是化神境之中的精英。” “原本每一个【万界行商】入职后,商会的几位大乘老祖都会亲自召见,慰问一二……只是最近不巧,仙界有一位前辈凝聚不朽金性,成功证位金仙,自此与天地同寿,不再受生老病死之困。” “这位前辈也在仙界【三重天】立下道统,商会的几位大乘老祖如今都去【三重天】赴宴了。” “哦?”荆雨心中一动:“想不到我万界商会的几位大乘老祖还能与金仙这等高高在上的存在攀上关係?” “哪里有甚么关係。”简素云苦笑道:“都是自家人,我也不瞒著你,几位老祖也不过去蹭一个流水席面罢了,说是准备了贺礼,可能不能送到人家府上都是两说的事情。” “不知是哪位大人证得金仙?”荆雨询问道。 简素云面容一肃,恭恭敬敬道: “那位大人道號【玄清子】,如今证位道门金仙,按著道门的说法,我等须敬称其为【玄清上真】了!” 第860章 炼神士,三重天 玄清子?! 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出现后,荆雨精神一振,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位头戴高冠、身著青袍的白髮老者形象。 这不是在【长生殿】中任职,主持仙殿仙选的老熟人嘛! 荆雨试探性问道:“哦?不知这位【玄清上真】又出身於哪家势力?” 简素云敬佩道:“玄清上真並非出身於什么大势力,反倒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散修……自微末之际便独自修行,完全凭藉自己的天资才情、机缘气运走到如今!” “散修?” 荆雨暗道:“果然!” 玄清子可不是什么散修! 人家是正经长青仙庭出身,隶属於长生殿的真仙主官,况且这种距离金仙仅差一步之遥的上修,能是单枪匹马闯出来的? 多半是被几位道尊扭曲了记忆…… 荆雨暗暗咋舌,几位道尊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跡当真用心良苦,竟將玄清子整个人生轨跡都重新设计了一遍…… 简素云言道:“记住了,玄青上真在【三重天】立下道统,名为【玄清道宫】,虽则道宫的仙人们不屑於履足一重天之所在,可难免会有道宫中未曾成仙的弟子下来歷练。” “往后若是遇到玄清道宫的弟子,须得恭恭敬敬,既不招惹,也不攀附……否则难免捲入上层纠葛,届时只怕粉身碎骨、身死道消。” 荆雨与古鸣对视一眼,尽皆拱手道:“是,谨遵大掌柜吩咐。” “好了,玄镜,既已入了商会,便由古鸣带著你去挑选一座洞府,顺便带著你在百川城內好好逛逛,你初来乍到,对仙界的一些掌故都不甚了解,正好让古鸣替你解惑一番。” 古鸣微笑道:“道友请。” 荆雨点了点头:“那便劳烦古道友了。” ———— 百川城西市,【漱玉轩】三层雅间。 雕木窗半开,透进的天光被窗欞切割成斜斜的方格,落在荆雨手中那只青玉茶盏上。 盏中灵茶叶片舒展如兰,荆雨指腹摩挲著温润的盏壁,忽而抬眸望向对座。 坐在他对面的古鸣双手捧著一只香炉,炉中青烟凝成丝絛状,正被他缓缓吸入。 过不多时,古鸣发出略微满足的呻吟声,轻轻放下香炉,看著荆雨透露出的好奇神色,不由浅笑道: “玄镜道友见笑了,此【九转蕴神香】,有增益神魂修为之妙,我这具傀儡之躯早就没了口腹之慾,只能在神魂的感受上下些功夫。” 荆雨摸了摸下巴:“不见笑,反倒是大开眼界。” “玄镜道友出身的界域里没有【炼神士】?” 荆雨老老实实答道:“倒是有转鬼道修行的,也算偏向神魂一脉,但……古道友这样的,当真没见过。” 古鸣闻言道:“我等【炼神士】与鬼修是两码事,鬼修大多是法躯、元婴一同崩毁,只余下一道神魂,不得已而转去鬼道……而【炼神士】?只是专注於煅炼神念,一般只会捨去法躯,元婴还是在的。” 古鸣拍了拍下腹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声响:“在下的元婴还好端端留在此处呢,虽说【炼神士】最终的目的是仅余一道神魂,无形无相,週游诸天……但想要做到这一步?只怕仙人境界也未必够得著,还早得很呢。” &lt;div&gt; 旋即此人唏嘘道:“【炼神士】在仙界算是极为小眾的一脉,没多少人修的,如今修出名堂的也不过寥寥而已……偏门中的偏门,甚至许多修了些增益神魂秘法的修士也敢妄称炼神士了,没什么大出息。” “好在古某尚有自知之明,这辈子能开闢洞天便心满意足,也想不到那么远的事情……这一脉最终能否求得大道?不是古某要考虑的事情。” “罢了,不说这个。”古鸣笑了笑,问道: “玄镜道友是不久前飞升仙界的?对仙界可有什么了解?” 荆雨言道:“只是从之前飞升的前辈送下来的一些玉简中大概了解过一番,其实也跟两眼一抹黑差不了太多。” 古鸣点头道:“道友可知如今仙界是个什么模样?” “只知晓是个大漏斗的模样,分为【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三层之中,境界分明,次序井然……一重天似乎鲜有仙人出没?” 古鸣答道:“大体上没错,【一重天】为一整块陆地,面积最小,其上生活的多为凡俗下修,下修之中,练气至大乘而已,的確不怎么出现仙人。” “【二重天】就有意思了,乃是一片浩瀚无际的宇宙星空,其中星辰无数。” 古鸣指了指天上:“待到入夜,咱们头顶上的星空便是【二重天】。” “二重天的修士一般都在各种星辰上生活修行……偶尔有些奇异种族,会散布於星空中流浪。” “而【三重天】?”古鸣脸上显现出三分嚮往,七分惧怕:“古某也没去过,据说那里有许多【浮空岛】,有些大的浮空岛甚至比整个【一重天】还要广阔,【三重天】的修士,便在浮空岛上修行。” “由於【三重天】在【二重天】之上,因此对於生活在【三重天】的修士而言,他们在浮空岛的边缘向下望去,反而会望见一片浩瀚星空。” 古鸣笑道:“至於【三重天】之上?据说还有第四重天……不过【四重天】尚且还在孕育衍化的过程中,极为危险,会有许许多多意想不到、匪夷所思的杀劫与机缘,除非胆大包天之辈,否则没人会长时间待在【四重天】。” 荆雨一直仔细聆听,听到此处,却忍不住问道:“古道友,在下倒是有一事不明……这几重天之间,可否像是下界与仙界一般……” “你是想问,几重天之间有没有障壁一类的东西阻碍修士通行?”古鸣眨了眨眼睛,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瞧著荆雨点头,古鸣言道:“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 未等荆雨问完,古鸣便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接话道:“为何【一重天】少有仙人踪跡?为何我等下修不想法子去【二重天】、【三重天】这等灵机更为浓郁、天材地宝更多的地方生活、修行?” 第861章 散仙 “仙人不来一重天原因很简单,无非是一重天灵机贫瘠、仙人能用得上的灵资寥寥。” 古鸣言道:“仙界一重天,供给仙人之下的修士修行足够了,一般修士在此修到大乘境圆满没甚么问题,但若想更进一步?就得往上走。” “刨除还在演化的【四重天】不谈,如今灵机最为丰沛的之处自然是【三重天】,但其实【三重天】的修行环境对仙人而言都只是堪堪够用,毕竟此时仍是纪元初期。” “据说待到亿万年后,整个仙界演化出几十重天时,那时才是真正的修行盛世。” “但话又说回来,能在纪元初期便证得金仙的,无一不是天资绝世、机缘逆天之辈,总会有一两个有大成就。” 古鸣口中的【大成就】,自然便是结成道果,证位道君之境了。 “至於为什么下修大多不愿往高重天走?” 古鸣缓缓道:“一来是一重天的资源足够用了,再浓郁的灵机,无非是加快些修行速度……位格再高的机缘,对下修也未必有用。” “况且二重天之上还有【散仙】。” “散仙?”荆雨疑惑道。 古鸣耐心解释道:“玄镜道友想必知晓,当修士开闢洞天、灵体大乘之后,便是【仙人三境】,即【天仙】、【真仙】、【金仙】三境。” “但实际上许多大乘修士蜕凡化仙这一步若是底蕴不足、又欠缺了些许运气的话……那就有可能成就不完整的仙人境。” “此境被称为【散仙境】。” 古鸣唏嘘道:“这散仙境界转化而出的仙体並不完整,为天道所不容,每隔千年便会降下雷劫,將其诛灭。” “这雷劫一道更比一道强,第一次尚且还好,绝大部分散仙都能渡过。” “能渡过一次散仙雷劫的散仙被称之为【一劫散仙】。” “到了第两千年那一劫,那就厉害了,【一劫散仙】中能渡过去的,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若是侥倖渡过,便是【二劫散仙】了。” “可惜,哪怕你渡过了两道雷劫?那也逃脱不了身死道消的命运,因这散仙之劫,谁也不知究竟有多少道。” “现如今仙界最高的纪录,便是【九劫散仙】。” “至於成散仙万年后的【第十劫】?无人可渡……至少目前没有。” “也就是说,哪怕你再如何努力,只要成了散仙,最多也就能再苟延残喘万年而已。” 古鸣摇头道:“【洞天境】一成,修士立时便享得三万载寿元。” “【大乘境】修士更是有十万年逍遥。” “【天仙】一成,蜕凡化仙,便是百万年寿元。” “【真仙】?只要不死於意外,安安稳稳修行,有千万年逍遥快意。” “【散仙】至多再活万年,偏偏高劫散仙经过雷劫的多次淬链、洗礼,已有了真仙战力……空有一身强横神通,偏偏成了短命鬼,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战力不如自己的天仙享受漫长岁月,长久之后,难免心態失衡。” “因此许多【散仙】都会渐渐滋生心魔,性子也愈发偏激。” &lt;div&gt; “尤其是明知自己渡不过下一次雷劫的散仙——这等散仙是最疯狂的,行事往往也是最无底线的,你压根不知晓他们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临近雷劫的散仙完全不可预测,你说你是仙庭真传、道君种子?没用!” “这身份放在寻常能唬住人,对寿元所剩无几的散仙而言就是个屁……甚至有散仙出於嫉妒,专门去屠戮这种身居高位的天骄贵种。” “大概是三百年前,有一位【八劫散仙】趁著某个金仙势力的天骄出门歷练的当口將其残忍杀害,闹出好大一场风波,此事连我们这等居住在【一重天】的下修都有所耳闻。” “因此在【二重天】以上行走歷练的天骄,得防著这种散仙,尤其是没甚么势力、孤家寡人的散仙,这种人最可怕,他们甚至连软肋也没有了。” “你说散仙会不会到【一重天】来屠戮?自然也有,但相对而言还是少,少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古鸣摇头道:“当然,肯定不是所有的散仙临死前都要爆个大的,但相对於正常寿尽的修士而言,临死前疯狂一把的概率激增。” “据说是由於【散仙雷劫】实在太过恐怖,其中不仅仅有纯粹的雷霆劫数,还有一些关乎神魂、能让神魂剧痛的【灭神雷】,以至於被雷劫劈死的散仙往往临死前极为痛苦。” “这种刻入神魂的痛楚他们不会想经歷下一次……於是到了【刑期】的临近,会愈发喜怒无常。” “一至三劫的散仙尚且不如天仙境界,只是比大乘修士强些。” “【四劫散仙】已然可以媲美【天仙初期】,【五劫】、【六劫】散仙对应【天仙中期】、【天仙后期】。” “【七劫散仙】已有真仙神通,最为恐怖的【九劫散仙】?堪比【真仙圆满】修士,金仙不出,几乎能够横行仙界。” “而且真能扛住九次【散仙雷劫】的【九劫散仙】,当初必然也是震古烁今的天骄人物,成了【散仙】,多半是当年突破时出了什么变故,这才沦落至此。” “这种人心中最是不甘,疯起来那可不得了。” 古鸣神色恐惧,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总之,若是不幸遇上了【散仙】,道友便自求多福好了……” “散仙雷劫……” 荆雨若有所思,他不由想起了自己与陆英招化神时招引而来的雷劫。 “道尊梦中所言,掌管雷劫的雷部仙君因故暴毙,以至於雷霆权柄空悬至今,那各种各样的雷劫又是怎么產生的?难道是无人制约,因而遵循天道本能行事?” 荆雨思维发散:“那是不是意味著,若是有一位万古不出的天骄能够证得雷部仙君,凝结雷霆相关的道果,便能重新执掌雷劫权柄,天下的各种雷霆之劫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第862章 万宝令 荆雨经歷过道尊传梦,眼界早已今非昔比,於梦中也获知了许多下修一辈子也不可能知悉的仙界秘辛,自然会有自己的一番理解。 但他对散仙之说仍有许多迷惑,譬如【散仙雷劫】既然是为了诛灭散仙而落,为何只要渡过去了,散仙反而会越变越强? 是散仙本身为了抵抗雷劫而被迫不断提升战力,还是散仙雷劫中的劫雷本身有一些能够令仙体境界攀升的玄妙? 正当荆雨思忖之际,古鸣却自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造型古朴的令牌,递到了荆雨面前。 “道友,此为【万宝令】,其中蕴含著万界商会內部出售的宝物、灵资、功法,你可以挑选一番,神念探入其中即可。”古鸣解释道。 荆雨微微挑眉,这东西他並不陌生,实际上便是与在仙洲界时的【灵明石胎】差不多的物件,因而倒是熟练地拿起【万宝令】,將神念探入。 “嗯?” 下一刻,荆雨的识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份宝物清单—— “【仙元启灵丹】:能够加快化神修士参悟法则的速度,加快真元上限的积蓄速度,药性中正平和,与绝大部分功法无任何衝突。” “售价:【一】万宝钱。” “【九窍凝神玉】:下品灵器,佩戴者可加速神念恢復,修炼神魂类功法速度提升。” “售价:【一百五十六】万宝钱。” “【二劫散仙雷劫手札】:记录某位二劫散仙渡散仙雷劫时的避劫法门,內含三道应急避劫术。” “售价:【六千五百三十九】万宝钱。” “【太初镇界石(仿)】:真正的太初镇界石乃是先天而生,是诞生於宇宙太初、天地未分之际的一块混沌奇石。其天生便蕴含著【定镇乾坤,梳理万法】的无上玄妙,是稳固新生洞天,使其免於重归混沌的至高神物。此为后天塑造而出的仿製品。” “售价:【三千六百】万宝钱。” 荆雨收回神念,神色疑惑:“古道友,【万宝令】宝物清单里的宝物为何不是使用仙石结算,反倒是要用上一种【万宝钱】?这种货幣如何兑换?” 古鸣眨了眨眼睛道:“能上【万宝令】中的宝物灵资,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精品,哪怕最便宜的【仙元启灵丹】药效也比市面上流通的要强上数成,自然不能用仙石交易。” “至於【万宝钱】如何兑换?走的是两套系统——商会的管理层,诸如简大掌柜这样的,是用一些珍稀灵物、灵器兑换。” “而我们【行商】?则是用【僱佣年限】来兑换的。” “每多为商会担任一年【行商】,便可兑换一枚【万宝钱】。” “与此同时,若是你贡献出一些价值不菲的奇物,也能兑换成相应的【万宝钱】,这些万宝钱同样可以等价换取【僱佣年限】。” “譬如你在这令牌中核销一枚万宝钱,你给商会白做活的年限就能减少一年。” “若是你能一次性核销【三千】枚万宝钱,立刻便能恢復自由之身,往后也不必去做危险性极大的【行商】了,可以脱离万界商会,也可以转成正常的商会管理层。” 古鸣言道:“咱们大掌柜原本便是【行商】出身,如今也算是上岸多年了。” 荆雨恍然大悟,他算是看明白了,诸如他这种身份需要掩藏、无法拋头露面的尷尬人,只要入了万界商会,相当於开局便欠下了【三千】万宝钱的债务,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慢慢还债的过程。 &lt;div&gt; 荆雨又问道:“修士一旦踏入洞天境,便会受到下界界域核心的排斥,无法再担任【万界行商】,若是我在还债期间突破了洞天境,那又怎么算?” 古鸣解释道:“若是你能突破洞天境,商会就会与你签订一份补充契约,將你还未还完成的年限缩减成原本的十分之一,在洞天境阶段履行完毕。” “譬如你还剩下一千年【债务】,我们会给你缩减成【一百年】,洞天境后,再为商会效力百年即可。” 荆雨点了点头:“倒是还算合理。” 古鸣闻言笑道:“万界商会算不上什么正派势力,但还算有底线,毕竟商人最重信誉,若是闹得太难看,丑事传出去了,商会的口碑便算是砸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玄镜道友,你如今算是初来乍到,我建议你还是先兑换一些仙界秘术,能够显著提高战力,对咱们【行商】而言,没有比提升战力更紧要的事情了。” “不过以道友的神通,只需再修习寥寥几种秘术,战力只怕便能直追仙界大势力中的化神天骄,倒是不必如古某当年一般,了整整一千多万宝钱兑换各种功法秘术。” “剩下的兑换额度,可以留给修行所用。” “当然,若是道友的目光足够长远,也可以为【洞天境】做些准备。” 古鸣言道:“譬如那块【太初镇界石(仿)】,便是稳固洞天极好的宝物。” “稳固洞天?”荆雨轻声问道:“道友可否详细说说?” 古鸣答道:“化神之后,便是洞天,但成就【洞天境】只是一个开始,修士开闢体內洞天后,体內洞天如仙界混沌初开之时一般,极度不稳,需要一样如同压舱石一般的宝物镇住洞天,令其渐渐稳固。” “用来稳固洞天的宝物千奇百怪,有传说中的【定海神针】、【建木】、【太初镇界石】等物,也有一些廉价的代替。” “至於效果?自然是越珍贵的越好,但若是实在囊中羞涩,也只能用些下位替代了。” “哪怕实在是一分钱也没有……也能去挖一些隨处可见的【宇界砂】糊弄一番。” “若是量足够大,哪怕是最不值钱的【宇界砂】也能起到稳固洞天的作用,但效果嘛……就得自求多福了。” 荆雨听得默默点头,古鸣又说道:“古某估摸著,第一次下界的任务很快便会批下来,届时古某会跟隨道友一起下界,进行第一次行商交易!” 第863章 降本增效 几个月后,盘膝坐於洞府內吐纳灵机的荆雨睁开双眼,一道棕木质地的传讯灵符静静躺在他的身侧。 他捡起传讯灵符,神念一掠,其中內容便瞭然於胸,自言自语道: “第一次下界行商这么快就来了?” 说罢,化为一道遁光,遁出洞府,很快来到了传讯灵符中的约定地点,瞧见了在此等候多时的古鸣。 “玄镜道友。” 一道流光闪过,原来是一枚玉简被古鸣拋了过来,这人说道: “你在仙界的【身份】已经做好了,出生地、家族、修行时的宗派道统……一应安排天衣无缝,只要不细查,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古鸣补充了一句:“但若是你自己被高修搜魂了,那就没办法了……当然,若是真走到了被搜魂这一步,只怕也是小命难保,身份什么的暴露不暴露也不重要了。” “这身份玉简你可以收起来慢慢看,顺便去实地考察一番……此番咱们的目標是下界的一个小界域,名为【固原界】。” 古鸣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宝梭,荆雨瞧得分明,隱隱感觉这宝梭在哪里见过。 古鸣见荆雨投来好奇目光,耐心解释道:“此为【破界金梭】,能够保证我们安然穿过仙界壁障。” “原来如此!”荆雨恍然,他想起自己曾在【六爻星宫】中兑换过一枚名为【小破界金梭】的宝物,这【破界金梭】保不齐就是其上位之物。 二人遁入宝梭之中,荆雨身边光影变幻,仿佛置身於一处流光溢彩的空间之內,四周都是不断流动的金沙,感觉相当奇妙。 古鸣一抬手,袖口飞出了一些只有拇指大小的傀儡小虫,散布到了金梭內部四处,很快这些傀儡小虫便陷入了流动的金沙之中,似乎被排出了金梭內部。 “定向傀儡虫,用来確定方向之用。” 古鸣隨口道:“一般来讲,从仙界到下界,会有一些稳定的空间通道,但这些空间通道大多被一些大势力所把持,要么就是受高高在上的几大仙庭魔庭监管,若想通过这些稳固的空间通道下界,便要按人头交一笔不菲的费用。” “咱们商会做的是小本生意,肯定不能走这些明面上的空间通道,所以要冒些风险,走有大量空间乱流的【小路】。” 荆雨听得无语:“那是不是很危险?” “其实还行。”古鸣笑道:“咱们商会在这方面经验极其丰富,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是运气不好,在空间乱流中迷失个几十上百年,倒也不是没可能。” “没办法,要压低成本,只能冒些风险。” 下一刻,【破界金梭】爆发出一阵耀目金光,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过了没多久,一枚金光闪闪的宝梭出现在一片混沌未明之地,宝梭內的古鸣鬆了口气,转头笑道: “运气不错,这次竟然没有在空间乱流中迷失太久,看来道友是有大气运之人啊!想古某当年第一次下界行商之时,竟然遇上了罕见的空间风暴,將古某嚇得半死。” 荆雨內视己身,默默地看著丹田中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中镶嵌的三枚不同品阶的【白】、【蓝】、【紫】三色【趋吉避凶】命珠,硬是挤出了一抹微笑: “还是古道友操控飞梭的手段过硬。” &lt;div&gt; “此处是仙界与【暗界】交界处,咱们马上就要驶入【暗界】之中了。” “但是在此之前,需要洗掉咱们身上的【仙气】。” 说罢,古鸣拿出了一只玉瓶,拋给了荆雨:“將其中的灵液涂抹全身,记得元婴法相之上也要涂抹,然后等待三个时辰即可。” 隨后古鸣一边涂抹,一边解释道:“无论是在仙界土生土长的修士,还是自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在仙界待了一段时日后,身上都会不可避免地沾染仙气……” “这种仙气在仙界並无什么特异之处,但是对生存在【暗界】的诸多【域外天魔】来说,身上沾染了仙气的生灵对它们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不涂抹这种灵液,將身上的仙气彻底洗去,便贸然遁入暗界……会遭到那些怪物的疯狂攻击。” 荆雨倒出一丝灵液嗅了嗅,忽地问道:“这也是削减成本的一部分?” “自然。” 古鸣自嘲一笑:“这种灵液最重要的主材是一种灵泉,名为【化凡泉】,化凡泉水除了能够洗去气息,没甚么太多別的作用,按理说不算太过珍贵,但由於这种化凡泉眼的生成条件极为苛刻,且无法移动,因此被人为炒高了价格。” “【下界】这个需求虽说少,但对有些人而言……尤其是一些想要落叶归根的年老修士而言,还真算是刚需,绝大部分的【化凡泉】都被大势力把持,咱们商会手上只有一口极小的【化凡泉】,这才能做这个生意。” 古鸣又道:“这下玄镜知晓为何咱们万界商会不过一区区大乘势力,也能做成万界行商的生意了吧?” “古某敢打保票,哪怕是仙人一级的势力,来做这个生意,只要手上没有【化凡泉】,也是绝对会赔的血本无归的。” “就算是咱们商会,在这般多的环节压低成本后,能否赚回来,也是个未知数。” 古鸣嘆道:“譬如咱们两人下界的这一趟,九成九是要亏的……但没办法,新的【行商】第一次下界,必须由老行商带著,否则其中许多的弯弯绕绕都不太清楚,容易吃大亏。” 过了三个时辰,荆雨感觉到自身的最后一丝【仙气】似乎都消失殆尽了,果然见了古鸣点头道: “这样便没问题了!” “接下来,咱们只需要进入【暗界】,按照商会提供的【固原界道標】,便可降临到【固原界】。” 他隨口问道:“玄镜你没有將自己家乡小界的【道標】提供给商会?据说一个小界的具体道標,能换取足足一千万宝钱呢。” 荆雨嘴角一抽:“那倒没有。” 古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神色:“道友这方面倒是拎的清……其实很少有行商能经得起一千万宝钱的诱惑。” 第864章 固原界 “譬如这一家【固原界】的道標……” 荆雨目光一闪:“是其他的【行商】送来的?” 古鸣摇了摇头:“是咱们万界商会的一位客人……我们万界商会常年搜集各个界域的道標,经常会有飞升修士售卖家乡的道標。” “当然,能够飞升的修士一般成就不低,很容易便在仙界站稳脚跟,甚至有不少真仙、金仙势力,都是一些飞升修士创建的。” “一般这种出过仙人的界域,道標是不值钱的,毕竟那些仙人也会时不时往下界投放洞天秘境,咱们商会的仙石没什么竞爭力。” “那种只出过几个化神、洞天修士的小界域道標才是最值钱的,飞升修士根基薄弱,说明那界域也灵机稀薄,下界没甚么厉害人物,但宝物不一定稀缺,毕竟有些洞天秘境的落点是隨机的,说不定就有些珍稀的宝物。” 荆雨好奇道:“古道友,我有个问题,除了飞升修士故意投放到下界的洞天秘境之外,为何还会有大量的无主秘境隨机落到各个界域中去?” 古鸣隨口答道:“其中有一部分是一些喜爱提携后辈的大能故意將各种秘境散落下界,譬如佛门就有一位大人物特別喜爱送机缘,古某在家乡小界修行时,就曾经得过这位大人物布下的机缘。” “还有一些则是仙界修士的【尸体】。” “仙界的高修斗法,向来十分激烈,经常打得虚空破碎,每日都有海量的修士尸体被打入仙界太虚,慢慢地游离到了仙界边缘,就可能落入暗界,然后在暗界中漂浮漫长岁月,说不定哪一日就会被一些小界域的引力『捕捉』到。” “若非炼体士,这些高修的肉身法躯在这个过程中早就灰飞烟灭了,但体內洞天却无比坚固,不容易损坏,反而会留下来。” “死去的修士哪怕修为在洞天境之上,体內洞天也相当於【死寂】了,不会对界域核心造成威胁,所以能够穿过界域壁障进入其中。” “修士的体內洞天中虽然法则残缺不全,但也有可能衍生出一些特殊的宝物,这也是为什么在仙界,若是修成【洞天境】,才算是真正【上桌】了。” 古鸣嗤笑道:“这个【上桌】指的不是【上桌吃饭】,而是字面意思的【上桌】。” 荆雨乾笑道:“古道友倒是很有幽默感……” 古鸣刚想再说几句俏皮话,他们所乘坐的金梭忽然微微震动,这位炼神士忽地严肃道: “到了……马上就要进入【固原界】的界域內部了,玄镜道友的神念强度如何?可否撑得住界域外围怨念带的神魂攻击?” “古道友猜猜我是怎么飞升上来的?”荆雨难得也开了个玩笑,一道充斥著怨念之力的神魂攻击扫过,包裹在泥丸宫之外的【神源劫雷】自动激发,轻而易举地挡住了这一击。 荆雨看向古鸣,发现古鸣亦是神色不变,显然神魂也极为强大,不愧是专精神念修行的【炼神士】。 “一会儿穿过界域的几道屏障后,我们须敛息而行,按照情报,这个界域很有可能有些监控手段。” 古鸣低声道。 旋即又是数次震动,金梭顺利穿过天河带、罡风带,来到了界域內部。 二人在快要离开【罡风带】时收起了金梭,此处的罡风已然威能大减,罡风吹拂在古鸣的【傀儡之身】上,竟一丝白痕也未能划出。 &lt;div&gt; 一旁的荆雨则升起了一道灰濛濛的护罩,將所有罡风隔绝在外。 二人敛息而行,很快衝破了最后一丝罡风,落到了【固原界】的一处荒野。 “运气不错。” 古鸣远远望去,笑道:“此处距离固原界的中心城区竟然不远,道友且看……” 荆雨抬首望去,竟然微微一怔。 远方巨大的防护罩宛若一只玉碗將一座城池倒扣在大地上,防护罩似乎自带防窥之效,自外向內看只是白茫茫一片,让人瞧不真切其中的景色。 荆雨与古鸣敛著气息,低调向防护罩靠近,这防护罩似乎有元婴层次的威能,但荆雨古鸣二人何等神通?自然拦不住他们,甚至压根没有惊动其中的警戒禁制,轻而易举地便穿入其中。 进入防护罩中,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城骤然撞入荆雨的视野。 数不尽的流光在参差林立的稜镜大厦间穿梭——那是许许多多踩著磁悬浮飞剑的修士。 他们的法袍上流动著各式各样的徽记,腕间似乎都戴著一只充满了机械风格的腕錶,有些人的腕錶上浮现出半透明的虚擬影像,似乎是另一个人的半身像,两人正在隔空交流著什么。 在高楼大厦下方的宽阔道路上,则是密密麻麻的凡人,他们一个个行色匆匆,穿梭在街道上,步履不停,似乎都在急迫地向自己的目的地坚定不移地行进著,仿佛自己的时间容不得丝毫浪费。 偶尔在大街上也会看见几个神色悠閒的人类,他们身上的鬆弛感並非作偽,看向身旁绝大多数神色匆忙的凡人,眼中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与戏謔。 城市中央矗立著一栋高耸入云摩天大厦,是这个城市中最高的建筑,在建筑的最顶端,似乎有一只由金属构建而出的巨大机械眼,在不断地转动,仿佛在无时无刻监视著这座城市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这里……”荆雨瞳孔一缩。 “【固原界】原本是个绝灵界域,据说后来因为某个仙人遗蜕落到了界域中,推动了小界,造成灵气復甦,这才渐渐有了修行者。” 古鸣顺便幻化出了一套与此地修士类似的衣物,在一旁轻笑道:“同原本就灵机充沛的小界不同,这种曾经是绝灵之地的小界特別容易发展出一种名为【科技】的手段。” “不过这种所谓的【科技】產生的造物,哪怕杀伤力最强的,也就只是元婴层次而已,只要不涉及到法则之妙,便不会对我等化神修士造成威胁。” 第865章 起义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与这个界域的化神修士交易?”荆雨询问道。 古鸣耸了耸肩:“或许不必。” 他沉吟道:“如果那个售卖情报的飞升修士没有说谎,整个【固原界】应当仅有一名化神修士,还是化神初期。” “一名化神?还是化神初期?”荆雨讶然道:“那岂不是意味著……” “没错,这个化神修士將整个界域的上升通道锁死了。” 古鸣微笑道:“据那飞升修士所言,固原界的最高统治者名號为【固原皇】,一般而言,固原界中仅会有一位化神修士,至高无上。” “那个贩卖固原界道標的飞升修士就是上一代【固原皇】,而现如今在固原界的这个化神初期修士则是他飞升前寻觅的弟子,以保证他飞升后继续统治整个固原界。” “很显然,当代固原皇的师尊已经將他卖了。” 古鸣沉吟道:“固原界有一种可以监察整个界域的宝物,无论界域中何等隱秘之地,有了这宝物,尽皆如同掌上观纹……它似乎与整个界域核心结合在了一起,按照那飞升修士的描述,这个宝物极有可能是【上品灵器】。” “若是那宝物当真是上品灵器的话……咱们这一趟至少也是不赚不亏,再多搜刮些宝物,就能赚个微利。” “当然,还是得看一看那个【固原皇】究竟品性如何……若是个走堂皇正道的性子,咱们也不好强夺,只能通过其它宝物交易。” 荆雨环顾四周:“古道友,你觉得一个將整个界域修士的化神道途直接【锁死】的人,他的品性能够好到哪里去?” 古鸣咧开嘴,露出两排森森白齿,笑容有些渗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正当他们二人准备直接去寻找【固原皇】之时,在距离他们二人不远处的一座摩天大楼的某一楼层忽地“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轰!轰!轰! 接连数声震天巨响撕裂了固原城原本井然有序的平静,数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从內部骤然爆裂,赤红的火光裹挟著金属碎片与玻璃残渣冲天而起,烟尘如巨浪般翻滚,瞬间吞噬了半片天空。 悬浮在楼宇间的修士猝不及防,磁悬浮飞剑失控相撞,法袍上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却仍有多人如折翼之鸟般坠向地面。 “敌袭!快叫增援!” 尖叫声与警报声混杂,城市中央的机械巨眼骤然充血,猩红的光束如探照灯般扫向爆炸源头,但由於一时间爆炸之处太多,竟然有些看顾不过来了! 然而更骇人的是——那些原本漫步街头、意態从容的贵族凡人与修士,竟在烟尘遮蔽的瞬间被一道道黑影精准贯穿眉心! 那些黑影显出了身形,竟是一个个修为不俗的剑修。 与此同时,整个笼罩在固原城上空的防护罩竟然开始明灭不定起来,只听得一声轻微的脆响,下一刻,原本稳固至极的灵光护罩竟直接碎裂开来! 呼呼呼—— 密密麻麻的修士踩踏著各式各样的法宝降临固原城上空,其中绝大部分是筑基、练气修士,以及少量的金丹真人。 数十位元婴真君在固原城防护罩碎裂的那一剎那,自太虚之中遁出,他们的目光都匯集在了城中心的那栋最为高耸的大楼处。 &lt;div&gt; 荆雨与古鸣面面相覷,古鸣疑惑道:“这算什么?咱们正好赶上固原城的叛乱了?” “或许是【起义】。”荆雨纠正道,旋即看向远方,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轰! 一道远超其余元婴真君的气息冲天而起,数十位元婴真君都下意识侧过了身子,不敢靠近气息的源头。 荆雨定睛望去,那个散发出绝强气息的强者显出了身形,竟是个寸头男子。 那人立於高楼之巔,黑袍猎猎,身形修长挺拔,一双赤金色的眸子流转间似有火焰暗涌,顾盼时竟让周遭空气都隱隱震颤。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柄足有七尺长的乌铁巨銃——銃管上密布著螺旋状的道纹,銃托则是一整块龙血木雕琢而成,隱约可见一条赤龙虚影在木质纹理中游动。 这凶器仅仅是背负,便让方圆百丈內的灵机变得混乱不已。 “元婴圆满!” 古鸣饶有兴味地看著那个寸头男子,摸著下巴道:“好扎实的修为……若非【固原皇】將界域中所有修士的化神道途锁死,此人绝对有化神的希望。” 那男子忽地开口道:“固原城的各位道友,你们好,我的名字叫作【烈风】。” “今日,我將带领其余各城区的道友们,攻入【固原皇】的居所,结束这个暴君的高压统治。” “而现在——我需要你们的所有人的帮助。” “请隨我一起,杀入中心大楼!” 烈风使用了传音法诀,他的声音迴荡在固原城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在救火、维持秩序的修士神色茫然,不知所措,而在大街上原本形色匆匆的凡人更是一头雾水,一时间没有人敢於轻举妄动。 “这个烈风……好像只是个元婴修士啊?” “陛下是整个固原界唯一的化神皇者,他凭什么敢挑战陛下的权威?” “就凭这几十个元婴修士联手?” 古鸣摇了摇头:“反抗军似乎没有化神修士……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起义,化神元婴所隔天堑,无论多少元婴齐上也堆不死一个化神。” 就在此时,寸头男子摆了摆手,数十位元婴真君齐声应和,他们同时用出了自己的拿手神通与法宝,一时间铺天盖地的神通术法、飞剑法宝同时向中心大楼飞去! 中心大楼楼顶的机械眼忽地泛起血色光芒,將整座大楼笼罩起来。 那些威能巨大的攻击在触碰到血色光芒后,纷纷消弭不见,而整座大楼似乎没有任何损伤。 固原城內的修士们望著这一结果,大部分人都发出了遗憾的嘆息声。 哪怕是数十位元婴真君同时攻击,也动摇不了那象徵著整个固原界至高权力的大楼! 第866章 勇士屠龙 “那栋中心大楼有化神阵法庇护,这些起义军连大楼的阵法都攻不破。”荆雨皱眉道。 然而荆雨刚刚下了论断,打脸便来得飞快。 只见烈风將背后的炮銃卸下,架在肩膀,对准了中心大楼…… 轰—— 一道赤红色的巨大光束自炮口激射而出,竟一炮便將眼前的化神阵法轰地粉碎! 荆雨与古鸣面面相覷:“古道友,你精通傀儡机关,可瞧得出那炮銃是什么来头?” 古鸣一脸不可置信:“没有灵机波动,说明不是法宝,没有法则波动,说明也不是灵器……这玩意儿就是一个单纯的科技造物!” “但不可能啊?科技造物绝对打不穿化神阵法!这不合逻辑。” “是赤龙炮銃!” 有修士认出了这件武器,激动道:“是失传了千年之久的赤龙炮銃……唯一能够击杀化神修士的禁忌武器……想不到竟然被烈风大人重新製造了出来!” “或许他真的能够击杀【固原皇】……” “杀啊——” 烈风扛著赤龙炮銃,一马当先闯入了中心大楼,其余数十位元婴真君紧紧跟在烈风身后,隨著领头者的鼓舞,大批大批的低阶修士也蠢蠢欲动,有不少跟著他们一起衝进了中心大楼的缺口。 “快!咱们去看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荆雨与古鸣二人收敛气息,隨著大部队一起攻入中心大楼,但奇怪的是,整栋大楼內竟空空如也,没有一个活物。 他们隨著烈风来到了大楼的顶层,终於瞧见了一个极为空旷的大厅,在大厅的深处,则立著一个硕大无比的黄金宝座。 此刻一个身著睡袍、面色苍白的年青男子正斜倚在宝座之上,地下散落著各式各样的针头、以及一些空酒瓶。 而那年青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著烈风,双眼有些迷离。 烈风將赤龙炮銃对准了那个男子,抿著嘴,双目迸发出难以言喻的恨意与坚毅: “固原皇?你的末日到了。” 混在人群中的荆雨与古鸣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熟悉的法则波动……这的確是个化神修士。” 固原皇却好似早就预料到了烈风等人的到来,懒懒道: “烈风,我等你很久了。” 烈风浓密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起,手中仍然死死攥著赤龙炮銃: “你的那些狗腿子呢?” “被我提前清退了。” 固原皇缓缓站起身来,嘴角泛起阴森的笑意: “我……我已经迫不及待见到你了……所以,所以我儘量不再为你设置一些可有可无的障碍……那没有意义。” 烈风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你是说……你知道我今天会发动起义?” “你是我看著长大的,烈风。”固原皇吃吃笑道:“你的一切我都瞭若指掌,况且在【天神之眼】的监视下,你的所有行踪无所遁形。” “不要迷信那些所谓的【信號屏蔽处】,烈风,那是我故意留下的【死角】,那些【死角】只是我让你们以为监视不到的地方。” &lt;div&gt; “看著我长大?” 烈风仿佛经受了某种奇耻大辱,咬牙道:“放屁……我在下城区的贫民窟长大,成年后遁入荒野修行,你我压根就没有任何交集……” 固原皇慵懒的声音响起: “烈风,你太天真了……” “你的第一把飞剑就是我派人暗中送到【旋光秘境】里的,否则一个最低端的秘境里为何会有一柄上品法器飞剑?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还有,你的【猎锋公司】拿到的第一笔融资,就是我的意思。” 固原皇饶有兴趣地看著烈风愈发苍白的脸庞,一股巨大的快感涌上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战慄起来: “还……还有……就连『已经失传』的【赤龙炮銃】图纸,也是我暗中送给你的!” “这听起来的確有些残酷,烈风,但是……你今天能拥有元婴圆满的修为,能够扛著赤龙炮銃,带著这群臭鱼烂虾站在我面前。” 固原皇眼神戏謔,一字一顿道:“尽皆拜我所赐——” “不,这不可能……” 烈风难以置信,他举起赤龙炮銃,巨大的能量匯聚在炮口,霎时间,一道赤红光柱湮没了固原皇面前的一切! 呼—— 光芒渐渐散去,眾人急切地看向固原皇的方向,却发觉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竟好似毫髮无伤,他的掌心有一团赤红色的火球不断转动,逐渐压缩,最终匯於一点,消失不见。 “我就说那个破玩意儿不可能击破化神阵法……”古鸣小声道。 而烈风看到这一幕,几乎已然绝望。 他跌坐在地上,难以置信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还要放任这一切发生?” 固原皇偏了偏脑袋,无所谓道:“烈风,你太年轻了……所以不知道拥有五千年寿元的化神修士是什么心態……” “尤其是一个已经被师尊篤定道途已尽的化神初期修士……他的日常究竟有多么无聊。” “固原皇的高压统治令人窒息,整个界域的修士凡俗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而在此时,一个生於贫民窟的平民修士立志改变这一切,歷经千辛万苦,终於修成元婴圆满之境,打造出足以杀伤化神修士的【赤龙炮銃】……” “非常经典的勇士屠龙戏码,不是吗?” 固原皇单手一摄,烈风手中的赤龙炮銃竟就这么被他摄入掌心,只是轻微一旋转,那条坚固无比的炮銃就这样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而固原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耸了耸肩: “我总得给自己的漫长人生找点乐子,不是吗?” 烈风失魂落魄道:“可……为什么是我?” “你长得挺符合我的审美。” 固原皇单手一挥,他的外貌瞬间变得与烈风一模一样,这个如同镜像一般得【烈风】咧嘴一笑: “勇士屠龙后终成恶龙,这似乎是一件难以避免的事情……但有没有可能,或许勇士从未屠龙成功?也许只是原本的恶龙变作了勇士的模样?” “从今天开始,【烈风】成功斩杀了当代【固原皇】,结束了这个暴君漫长岁月的统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各城区的子民如何欢呼雀跃了!” 固原皇带著居高临下的怜悯,撇了撇嘴:“从来都没有什么周期律,烈风……所有失败的、成功的反抗,只是我漫长人生的一个个用来逗闷的小插曲。” 第867章 水线 “而你……只是个在故事中增光添色的小丑而已。” 固原皇说罢,陡然伸手,虚虚一握。 悬浮在烈风身侧的一名面容姣好的元婴女修竟不受控制地飞了过去,被固原皇一手掐著后颈,提在手中。 那元婴女修顿时容失色,脱口而出道:“风哥!” “思思!” 烈风双目赤红,体內真元勃发,爆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力量,向固原皇直衝而去。 可下一刻,烈风周身空间陡然冒出条条血色荆棘,將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捆缚起来,荆棘的尖刺嵌入烈风的血肉,让这个反抗军的首领疼痛到神魂都颤慄起来。 固原皇伸出舌头,舔了舔元婴女修的精致白皙的脸庞,眼中儘是愿望满足的舒畅: “嘶……【烈风】的身边自然少不了他的道侣,嘿嘿,放心吧,烈风,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我要你亲眼看著自己的道侣被我蹂躪……” “等到我玩够了,我会將你的道侣炼成炼尸,永久保存,留下来慢慢享用……” “啊!” 烈风发出非人似的惨嚎声,也不知是因为荆棘嵌入血肉的疼痛,还是愤怒於心爱之人被固原皇禁錮於手中,任意拿捏。 固原皇看都没看手中的元婴女修,反而近乎痴迷地欣赏著已然歇斯底里的烈风,眼前这个男人爆发出的惊人怨气,以及无能为力的绝望,令他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这个不修边幅的化神修士再也忍不住內心喷薄而出的愉悦,近乎神经质般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固原皇的笑声在下一瞬便戛然而止,一个突兀的嘟囔声音打断了他內心愉悦的进程。 “怎么还有牛啊?” 固原皇神色骤冷,在他近乎杀人般的视线之下,一名灰袍青年神色不满,越眾而出,在他面前低声抱怨道。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如此折辱英雄?你这么变態的还真是不多见。” “玄镜道友,道途无望,若是叠加心术不正,就会如此……这人算得了什么?在仙界,比他变態的多了去了……” “寻常修士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那等被散仙雷劫折磨的散仙了……所以说一定要小心散仙……” 古鸣絮絮叨叨道,甚至压根没正眼去瞧那固原皇。 “你们是谁?” 固原皇心下一沉,他竟然看不清这二人身上的修为! 临敌之际最忌讳的便是分心旁顾,固原皇自也知晓这个道理,收起了玩世不恭,直接打算一把將手中的元婴女修捏死。 可下一刻,他却忽觉手心一痛。 不知何时,他手上攥著的元婴女修竟已变为一尊布满倒刺的傀儡! 古鸣微微一笑,那元婴女修早已被他以傀儡替身之术转移到了別处。 他看向荆雨:“玄镜,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荆雨沉吟道:“我来吧。” “你们……” 固原皇心中一惊,刚想再说些什么,忽觉一道水线掠过丹田。 &lt;div&gt; 这道细如髮丝的水线简直润物无声,他竟没察觉一丝一毫威胁,仿佛这道术法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一般,就这么突兀出现。 与此同时,固原皇感觉自己的心念电转,可身体却变得缓慢滯涩,思维竟与身体完全脱节。 刷—— 水线掠过,固原皇茫然低头,他的下半身竟就这般不翼而飞。 这道水线竟將他直接拦腰斩断——连带著丹田中的元婴法相也被一斩两截! 嘭! 固原皇的上半身在空中短暂停留了一瞬,便重重摔在地上,他双目无神地盯著中心大楼的天板,一直到濒临死亡时,他甚至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两……两位道友……可……可是上界仙使?” 他艰难开口道:“求……求两位道友……饶……饶……” “本皇……在仙界亦有……亦有长辈……” 古鸣慢慢踱步到固原皇身前,神色带著些许怜悯:“可怜……你这条命便是自家长辈卖给我们的。” 旋即转头看向荆雨,眸中闪过一丝惊艷:“玄镜,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你这手术法愈发鬼神莫测了?仅仅一式便將一位化神初期修士斩杀。” 荆雨隨口道:“出其不意,加上应对的是下界土著罢了……算不得什么彪炳战绩。” 他这几个月来完全適应了【静寂心境】带来的对术法神通操控方面的增幅,已然可以一瞬间进入空灵状態,对付固原皇这种废物化神简直不要太简单。 由於固原皇的身死,烈风此刻身上缠绕著的荆棘已然消失殆尽,可他却半点也不敢动弹!反倒是瞧著荆雨与古鸣,神色恐惧。 固原皇对於自己而言是完全的戏耍態度,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对上固原皇,只怕是要被人一招斩杀的。 那眼前这个秒杀了固原皇的修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荆雨隨手捡起了固原皇遗留下来的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言道:“是不是该去看看那件宝物了?” 古鸣点头道:“那是自然……哦,对了!” 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下品仙石,扔到了固原皇的尸体旁边,笑道: “如此钱货两讫,这笔买卖便算是成了!” 荆雨撇了撇嘴,摇头失笑道:“这未免也有点……” “规矩不能破。” 古鸣笑了笑,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荆雨同样遁入太虚,下一刻,他便出现在了中心大楼的天台位置。 此刻古鸣已然站在一只硕大无比的机械眼前,仔细观察这个宝物。 荆雨看向那宝物,机械眼此刻失去了固原皇的操控,似乎已经完全进入了休眠状態,但这只眼睛的末端却伸出无数的细小触鬚,一直顺著中心大楼垂落到地面,深深扎根於地下。 还未等荆雨研究明白这是个什么宝物,古鸣激动的声音却响彻耳边: “玄镜,发达了!这……这【天神之眼】並非是【上品灵器】,而是【古灵器】!” “天仙也未必人手一件的【古灵器】!” 第868章 无聊的重复 古鸣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天神之眼】,拥有监察、洞悉之能,监察之效极强,甚至能够达到蔓延一界的程度……怪不得固原界几乎被区区一个化神初期修士牢牢把控,有了这件异宝,他几乎能够掌握这个界域的所有即时信息!” “而【洞悉】之能,则是能够运用这枚灵器之眼覷破一些幻境、迷阵……至少仙人层次之下的幻境、迷阵困不住持有此宝之人。” “发达了,发达了……这下不仅回本,而且大赚!” “一件古灵器……单单咱们的抽水,便足以兑换上千枚万宝钱了。” 古鸣轻轻抚摸【天神之眼】散落而下的触鬚根脉,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怪不得……这古灵器或许是隨著那仙人遗蜕一起落入这个界域,当年很可能发生了极为激烈的碰撞。” “经年累月,古灵器竟与整个界域的核心渐渐相融,浑然一体。” “怪不得歷代飞升仙界的固原皇没有將它带走……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荆雨问道:“那古道友可有法子將它与整个界域核心剥离开来?” “自然是有的!” 古鸣拍了拍胸脯:“古某可不是那等没眼界的土著化神,万界商会本就是做下界交易拾荒的生意,几乎所有特殊情况都考虑到了……像是这等宝物与整个界域核心相融的例子,在其中都算不上最棘手的那一批。” “不过剥离是个技术活儿,並非一朝半日能够完成的,恐怕得在此地待上几个月的时间。” 古鸣笑道:“还请道友耐心等待,若是閒极无聊,大可去寻个仙灵眼修行一阵法则,古某这边结束后,会给道友传讯的。” “哦,对了……此界唯有固原皇一位化神,想必整个界域的宝物都被他一人搜罗殆尽,道友自可去寻一寻他的宝库,把宝物都搜刮回来。” “其中若有洞天、大乘层次的宝物需要上交商会,但是化神层次及其之下的宝物,可由我等【行商】自己留下,这是商会一直以来的规矩。” 古鸣最后向荆雨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便即施展秘法,开始剥离宝物。 荆雨下了天台,正待去寻找固原皇的宝物库,却见那个元婴圆满修为的修士【烈风】並没有离开,反倒是恭恭敬敬地半跪在原地,似乎在等待自己返回。 “其他修士都去搜刮固原皇的遗留了,你怎么还留在此处?”荆雨看著烈风,颇为感兴趣道。 烈风见到了荆雨,双目一亮,竟开始不住磕头,低声询问道: “敢问大人……可是仙人?” 荆雨笑著摇了摇头:“我不是……只是与固原皇一般无二的化神修士罢了,只不过境界比他高一点、神通比他强一点而已……” 烈风神色震动,继续叩首道:“下修烈风,多谢大人救命之恩……也多谢大人为我固原界除了一大害。” “不必谢我,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荆雨淡然道:“甚至若非此人实在太过噁心,我未必会管这一趟閒事。”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烈风恭敬道:“固原皇虽死,可他毕竟在整个固原界深耕多年,势力可谓根深蒂固……各城区一定会有死硬分子顽抗到底,我等反抗军还需要漫长时间將固原皇的残余势力一一扫除。” &lt;div&gt; “好在固原界已然没有本土的化神修士,论及元婴境界,晚辈……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横扫一切。” “况且……没了固原皇的压制,晚辈也可以著手准备化神了。” 荆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时间竟静默无语。 烈风有些猜不透眼前这个仙界修士的心思,心中微微有些忐忑,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固原皇之所以能够全方位锁死整个界域修士的化神道途,【天神之眼】可谓有大用处……大人可见过了这件宝物?据说此宝已与整个固原界融为一体了。” 荆雨淡然道:“此宝我们自有剥离的办法,从今往后,固原界不会再有【天神之眼】监察各处了。” 烈风在听到了荆雨近乎篤定的承诺后,很明显鬆了一口气,但似乎这口气也能解读为略带遗憾的嘆息——亦或许是两者兼而有之。 烈风喃喃道:“这是个好事啊……这是好事。” 荆雨神色一动,忽地有些心血来潮,手一翻,一枚龟甲顿时覆於掌心,催动真元,竟开始为眼前的烈风卜起了卦。 “此子的確非同一般,根基打得极厚,若论机缘运气也算不错,成就化神的机率差不多有六成,不低了。” 荆雨眯著眼睛,心中莫名想到: “固原皇一死,若论如今整个固原界谁最有希望第一个成就化神境界,那无疑就是眼前这位『天命之子』烈风了。” “若是让他成就化神……” 荆雨嘴角翘起弧度:“他会不会走上固原皇的老路?” 现如今的烈风显然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未来总是蕴含著无限的可能性,或许过了些年头,已然成为化神修士的烈风想法会有剧烈的转变,那他的命途、甚至整个固原界眾多修士的命途,也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反抗军的出现只是固原皇穷极无聊之下用来消遣时间的小手段,但这不妨碍在许许多多別的世界中,底层的反抗真实存在,並且获得了成功。 在固原界,恶龙变作了勇士的模样,这是固原皇个人的恶趣味,但与此同时,也不妨碍在別的世界,勇士真的斩杀了恶龙,也真的变作了新的恶龙。 在荆雨看来这是一种无聊的重复,或者说是一种轮迴。 但人本质上就是不断重复的动物,或许自由意志只是一种假象,下修的心思並不难猜,他们的行为走向也几乎惊人地趋同,这也是荆雨可以轻而易举卜算出下修命途的原因。 命运给出的选择看似繁多,但真正可行的並没有太多。 “实在是可惜……我无法在这个界域中停留太长时间,看不到烈风接下来的选择。” 荆雨在心中默默道: “命数玄奇,希望这个烈风能够跳出藩篱,不再重复无聊的结局。” 第869章 內景 仙界一重天,百川城 洞府內青烟裊裊,洞府四壁镶嵌的灵玉泛著朦朧清光,將四周映照得满室生辉。 荆雨盘坐於蒲团之上,膝间放著一枚品相不俗、温润如玉的棱形石块,正闭目调息,缓缓吐纳。 呼—— 吐纳间,一缕仙灵之气自鼻窍游出,在头顶三尺处凝成一面宝镜虚影。 这宝镜造型古朴、纹繁复,似有大道蕴含其中,正是荆雨的本命神通【玄镜】显化。 而在这面宝镜背后,白、蓝、紫三枚命珠镶嵌於参玄命盘之上,微微闪烁。 其上有篆字依稀可辨,似是刻著【天资聪颖】、【博闻强识】、【玲瓏慧心】的字样。 “坎离相济,水火既济……” 荆雨隨手掐诀,指尖水火之气繚绕交融,起初互不相让,可最终竟隱隱有些相辅相成的味道。 可正当水火二气势均力敌之际,荆雨灵思一动,其中的【火气】似乎有些不稳,最终竟陡然溃散。 而在荆雨的体內,十道基石法则显化而出的光团依次排位,其中【命之法则】直接化为一道灰濛濛的莲台模样。 而【水之法则】所化的水色漩涡此刻光芒最盛,竟直接压服了除却【命之法则】外的其余八道法则,跃上了灰色莲台之上,颇有些君临天下的味道。 “可惜,火之法则的境界终究还是差了一筹……自从前几年【时间法则】步入化神中期层次后,【水之法则】便无需压制,顺理成章地步入了化神后期。” “此刻水强而火弱,自然是【水之法则】置於尊位。” 此时距离荆雨飞升仙界,已然过去了三百余年。 这期间荆雨除却每百年左右下界一次【行商】,绝大部分时间都龟缩於【百川城】修行,感悟法则之力。 直到前几年,最难参悟的【时间法则】终於修到了化神中期层次,至此荆雨的十大基石法则的感悟层次尽数在化神中期之上,终於不必再压制境界,【命之法则】顺理成章突破到了化神后期层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水之法则】紧隨其后,荆雨也凭藉著这两大法则的洗礼,將自身的真元层次顺利过渡到了化神后期,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修士。 “接下来便是更进一步,开闢体內洞天,晋身【洞天境】。” 荆雨皱眉:“传闻若是要开闢体內洞天,需要將炼入窍穴的所有基石法则都参悟到化神圆满之境……想不到这一步,窍穴少的修士反而占了便宜,像是那等以【五行】化神的五窍修士,岂非只需要將【五行法则】推演到圆满即可尝试开闢洞天?” “反倒是八窍、九窍的天骄,在这一步上不知要磨上多少时间。” “若是以【时间】、【空间】法则为基石法则的,这两道法则上的天赋再差些,那更是绝望……恐怕临近寿尽也未必能满足开闢洞天的条件。” “偏偏参悟法则取不得巧,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仙灵气在仙界不是稀罕物,大家都有,唯一能够加快参悟速度的变量,便是去一些与自身法则相关的修行宝地。” “在这一块,大势力的天骄便占尽了优势,大势力底蕴深厚,治下不知有多少这样的宝地供门下弟子修行——反而是散修没这等机缘,只能老老实实用笨办法参悟。” &lt;div&gt; 荆雨微微思忖,自己倒是不怎么担心。 毕竟他虽然只是闭门修行,可却有开启灵智、增强悟性的各种【参玄命珠】,这就比寻常修士的参悟速度要快了不少。 可哪怕如此,最难的【时间法则】仍然要耗费漫长岁月才能有所成就。 荆雨估摸著,自己在【参玄命珠】的加持下,加上自己在【时间法则】上的悟性,仅次於【命之法则】与【水之法则】,如此多的有利条件……可若想將【时间法则】推衍到化神圆满,至少也要两三千年。 须知荆雨如今也不过三千岁出头罢了! 更何况【问镜观命法】的【洞天篇】还没创出来。 “难道这一次又是炼体修为先一步进阶洞天?” 自【玉髓境】之后,【苦渡经】下一层对標洞天层次的境界名为【內景境】。 何为內景? 在道门之中的解释,內景,便是向內探寻,所显现的生命本源景观。 而【苦渡经】內景篇的总纲部分更是开宗明义,所谓—— 不假外求,反身而诚。 正是——吾身为宇宙,內景即乾坤。 而【內景篇】的修炼诀窍,便是开闢身中国度,以心神为匠,以气血为材,筑无上道基,炼不灭道身。 若將【內景】练至极深处,便可將凝实到极点的內景,短暂地投射到体外。 比如,体內流动的血液可化为真实血河异象笼罩战场,迟滯对手。 骨骼脊椎可化为骨山虚影,镇压万物。 甚至內腑五臟也能化为神灵,化形出战。 不难看出,【苦渡经】內景篇之中所描绘的【內景】实际上可以说与筑基金丹道【洞天境】的核心【体內洞天】极为相似。 但二者虽有相似,却又有根本区別。 【体內洞天】乃是在元婴法相的【丹田】之中开闢,一旦开闢完成,便有须弥纳芥子的空间之妙,循序渐进,甚至能够演化出一方真实世界。 而【內景】则更趋向於將自身的肉身法躯每一处都修炼成各自的微观图景,虽也有外在显化的妙处,但实际上却不能算作洞天一类的空间。 当年【长青道尊】创出【苦渡经】时,几乎可以说是处处对標筑基金丹道,可谓野心极大,未必没有想要以武道炼体开闢一条全新修行体系的意思。 但最终的结果显然並不理想,至少在荆雨目前看来,【苦渡经】中的炼体境界相对於已然极为完善的【筑基金丹道】而言,还是略显粗糙了些。 更不要提单纯的【苦渡经】並没有滋养神魂、增长寿元的作用,须配合【长生久视】命格才能有所成就。 荆雨不禁思索:“长青道尊何等人物?诸天万界之中的至高存在,可仍然没有创出一条炼体新路,可见证尊之难。” 可荆雨瞬间就想到了另一种假设——以长青道尊的眼界见识,都不能以炼体之道证尊,究竟是因为长青道尊在炼体一道天资不足,还是他原本证尊的道途干扰了其另开新路的可能性? 第870章 提携 荆雨飞升仙界的这些年,也看了不少关乎修行的仙法典籍,许多高修认为,修士参悟法则、追寻大道,愈是博学便愈能触类旁通,因而不乏有修士务求博採眾家之长,以期领悟大道,长生逍遥。 但实际上也有不少修士认为过於博学反而不是好事,至少对於证位道君、道尊而言,坚定了自己的道途之后,再去参悟其它道途,便会陷入“知见障”之中。 譬如一门绝世功法藏在一部看似与修行无关的诗词杂书之中,无数聪明绝顶、博学多才之士均不解其意,甚至多有曲解,走火入魔。 反倒是一位乡野村夫由於大字不识,没有陷入文字的【知见障】之中,循著其中的象形含义得悟绝世神功。 尤其证位道尊至境,须从无到有开闢一条新路,反而是没有见识过绝巔风景的白纸一张更適合挥洒。 荆雨沉思道:“这般看来,九命道君曾言【苦渡经】实则由长青道尊大半写就,只怕多有偏颇,这部炼体奇功说不定真是万寿道君贡献更大些,道尊只是指点了些许方向而已。” “毕竟若是关乎於大道的【知见障】真的存在,那万寿道君以炼体之道证尊的概率只怕比长青道尊还要大些!” “长青道尊並非想要自己炼体成尊,而是为了给儿子铺路!” “可惜……或许万寿道君终究还是欠缺了些资质、机缘,饭都餵到了嘴边,最终只证了个道君之境。” “这般看来,九命道君以炼神入道,或许是长青道尊另一个方向的尝试。” “这至少证明了,长青道尊认为【炼体】、【炼神】两个方向都有希望成就一位道尊——也侧面说明这两个方向如今无人证尊,算是空悬。” 想及此处,荆雨心中一惊:“陆道友將【精】、【气】、【神】三宝本源融匯一炉,试图以力证道……若是【精】、【神】两大方向都没有尊者,那她的这一条道途岂非是空中楼阁?” “精气神三宝合一,或许能够形成一种新的【力量】,可三大基础其中有两种几乎处於先天不足的状態,相当於做一道菜少了两种原料,如何能做出美味珍饈?” “这岂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怪不得神梦道尊当年希望陆道友修雷霆之道,执掌雷霆权柄……以陆道友的天资,修雷霆成道君应是大有希望的,比现在这条路要顺遂得多。” “前提是她能够承下执掌雷霆权柄的大因果……” 荆雨正思忖间,忽地神色一动,洞府外围阵法发出示警,出门一瞧,却是【万界商会】於百川城的大掌柜【简素云】的传讯灵符到了。 ———— 万界宝楼二层,荆雨在此地见到了简素云,下意识抱拳见礼道: “大掌柜,可是寻属下有什么事情?” 简素云脱离假寐状態,睁开双眼,看向荆雨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其中蕴含著极为明显的嘉许讚赏之意。 无它,眼前这个三百多年前意外招募到的【行商】委实是自己的一员福將! 不仅下界行商数次从无失手,且每一次都是满载而归,从无亏空……这些年替万界商会赚了不少利润,这样得力的部下,简素云怎能不喜? “玄镜啊,近来可有修行上的难题?”简素云没有急著说事,反倒是先寒暄了起来。 &lt;div&gt; “稟大掌柜,修行倒是顺遂,前几年侥倖突破到了化神后期,如今已然稳固了境界……不过距离洞天境仍然遥遥无期。”荆雨笑著应道。 “难得,难得……你这修行速度,已然不逊色於大势力天骄了。” 简素云点头:“可那些大势力的天骄多有修行宝地辅助参悟法则……如此看来,你比他们更胜一筹。” 简素云上上下下打量著荆雨英武不凡的面容、修长挺拔的身躯,心中竟没来由浮现出一丝別样的情绪,俏脸微红,心道: “此人天资高绝、气度不凡,兼且面容俊逸,未来成就定然在我之上……最难得的是,经过数百年观察,此人性子平和,並非大奸大恶之辈……商人逐利,见著这样的美质良材,如何能够忍住不下重注?” “或许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想及此处,简素云手一翻,將一枚玉简送入荆雨手中: “总会又下放了行商任务,此次下界行商的目的地,名为【苍魘界】,是一处以魔道为主的界域……大体情报都在这玉简中。” “你回去看看,准备几日便动身吧。” “是!” 荆雨收起玉简,点了点头。 他刚想告退,却被简素云叫住了。 只见这女子微微犹豫,便即道:“托你与古鸣二人的福,我的功劳已然积攒够了,加上总会那边师长的疏通运作,很快我应当就要调回总会任职了……调令估计再有几年时间便会发下来。” 荆雨一怔,下意识拱手道:“属下先恭喜大掌柜高升了。” “我向你说这个,是打算调回总会后,带著你一起过去。” 简素云沉吟道:“等你做完这一单,服役期基本也就用赚来的万宝钱偿还清了……哪怕剩些尾巴,我也帮你还清。” “你若跟著我回万界商会的总会,发展会比百川城好很多……万界商会总会驻地处於【一重天】最为富庶繁华的【通天域】,甚至常有仙人踪跡,很容易遇到贵人提携。” “且那里的不少势力都是【二重天】、【三重天】仙人道统在【一重天】的分部,与上两重天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哪怕是散仙也不敢隨意在通天域屠戮生灵,其实安全性反倒比这种偏僻之地要高上许多。”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没有其它更好的去处,便隨我一起过去吧。” “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这个提议並非强制,若你有更好的选择,我简素云会亲自护送你过去,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你的大好道途……左右都是结个善缘,施恩反成仇的事情我不会做。” 第871章 嬴骏 简素云甚至怕荆雨误会,因此破天荒地多解释了一句。 荆雨闻言一愣,沉思一瞬,当即拱手恭声道: “多谢大掌柜抬爱,属下还是考虑一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將这趟任务做完。” 简素云挥了挥手:“无妨,你仔细考虑,【苍魘界】中似乎有化神后期修士,但对你而言算不得什么,你此次下界,权当修行之余的散心,顺便想一想未来的规划。” “是!属下无需准备太多,离开宝楼后,便即刻动身!” 荆雨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待到荆雨走后许久,简素云仍垂目沉思,心道: “玄镜性子极稳,哪怕万全把握的事情也只敢承下八九成而已……他身份多半见不得光,这些年也不见有势力来接他,应当没甚么大背景,多半是要隨我去总会的,说是考虑,无非是留个缓衝的时间罢了。” “既然要下重注,那就一把梭哈!” “能与其结成道侣最好,此事在他尚在化神境时成功率最高,若等他开闢体內洞天,我只怕便高攀不上了。” “若不能结为道侣,也要施以重恩……唔,为其申请一次【地级秘境】的准入机会?在他洞天之前,还要为其寻到一份位格极高、稳固洞天之用的上等灵材,这才能不耽误他的后续道途。” 简素云揉了揉眉心,正在为荆雨规划未来之际,忽觉一道极为强横、至少洞天境的灵压降临在万界宝楼外,不由粉面含煞,气势勃发,作色道: “是谁!” 轰! 门外的警戒阵法竟瞬间被暴力拆解,一名身形高大、蓄著络腮鬍须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上了二楼,见了简素云,不客气道: “你就是这里的主事之人?” “你是何人!” 简素云怒道:“竟敢擅闯万界商会,谁给你的胆子!” 眼前这男子论及修为不过洞天初期而已,比之简素云还低了一个小境界,可面对简素云竟毫无恭谨神色,反倒大剌剌掏出一枚令牌,在简素云面前晃了晃: “万界商会?区区几个大乘修士扯出的破烂摊子罢了,整日做些拾荒的小本生意,也敢在本王面前摆谱?识得此令么?” 简素云见了这令牌,面色大变。 她虽不识得此令牌究竟出自何等势力,但其上的一丝仙人气息做不得假,这说明眼前此人出身自一个天仙势力! “拜见上使……”简素云神色惶恐:“不知上使是哪一家道统……” “原来是个土包子……万界商会分会的大掌柜连这点眼界都没有?” 那中年男子嗤笑道:“本王名【嬴骏】,出身【神鼎仙朝】,坐落於二重天【九章星域】。” “原来是【九章大人】麾下势力!” 简素云心中暗骂,二重天的天仙多如牛毛,天仙势力更是遍地都是,她哪里能尽数获知?但【神鼎仙朝】所在的【九章星域】她是知晓的,那一整片星域都是一位名为【九章真仙】的真仙境存在治下疆域。 “妾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上使今日光临敝处,所为何事?” 嬴骏抚了抚頜下短须,眯起眼睛道:“本王今日前来,是为了一人……听说你们此处有一个名为【玄镜道人】的化神修士?” &lt;div&gt; 简素云心中一跳,面容却丝毫不改,神色如常道: “有……上使来找玄镜?” 嬴骏冷笑道:“唤他过来,本王有事情要问他。” “不知上使寻玄镜区区一个化神修士所为何事?” 嬴骏乾脆道:“哼,本王也不瞒你,前些日子我仙朝抓获了一批通缉犯,其中有人供出了【玄镜道人】,此人是【仙洲界】的飞升修士,与我仙朝有大仇怨,仙朝老祖派遣本王来將此人捉拿归案。” 简素云闻言笑道:“那上使是找错了地方,整个仙界旷阔无边,道號【玄镜】的化神修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使如何就能篤定那通缉犯是我万界商会的修士?” “况且妾身的这位属下身世清白可查,是土生土长的仙界修士,可不是哪个小界飞升上来的,上使估摸著是白跑了这一趟。” “嘿,好一张利嘴。”嬴骏冷声道:“来之前本王可做过功课,你万界商会最喜收留身份尷尬的藏头露尾之徒,说是藏污纳垢之地也不为过,焉知这个玄镜道人就不是我要找的那人?” “本王自有手段验证此人是否是仙洲界修士,你只管將他召来对质便是!若是本王冤枉了他……嘿嘿,纵是冤枉了又如何?” 简素云摇头道:“上使来得不巧,玄镜在我万界商会担任【行商】一职,此刻正好去下界交易了,妾身便是传讯,他此刻也接不到。” 嬴骏神色狐疑:“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简素云坦然道。 “开放万界商会所有的洞府,本王要一间间查验!”嬴骏不客气道。 简素云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上使……若上使不信,妾身自可依著上使的要求开放洞府,若是寻到了玄镜,是妾身撒谎,此事自是商会理亏,可若是寻不到呢?这般折辱,便是打了我万界商会的脸面……” “万界商会虽只是大乘势力,可在二重天也是有关係的!” 嬴骏见简素云如此作態,此刻內心已然信了七八分,眯了眯眼睛: “他还有多久返回仙界?” “下界行商,短则一个月,长则数年……上使知道的,我们这等小门小户走得可不是正经路子,若是中途运气不好,遇上了空间风暴,耽搁数十年上百年都是常事。” 简素云悠然道:“上使自可在此留个印记,若是玄镜回返,妾身自然会通知上使。” 嬴骏闻言神色阴鬱,沉沉道: “不必了……附近州域道號【玄镜】的化神修士本王已过筛了一遍,该清理的也都清理了,只剩下百川城的这位,本王便在城中等著!他何时返回,都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简素云笑吟吟道:“既然上使有这个閒情逸致,妾身便为上使安排一间上好的洞府,上使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妾身绝无二言……” 第872章 誆骗 苍魘界 一道灰芒如流星坠落,落於一片海礁之上,灰芒敛去,荆雨的身形渐渐显现而出。 “呼……一切顺利。” 荆雨左右张望了一番,心中鬆了口气。 多番下界,他对於此事早已可算得上轻车熟路,但由於万界商会本身的渠道並不安全,以至於哪怕经验极为老道的行商,也需小心翼翼,不能有丝毫疏忽。 荆雨为求稳妥,除却修行之时,每每外出,总要將【参玄命盘】上的命珠换成三枚不同品阶的【趋吉避凶】命珠。 不知是否是由於这世上真有气运之说,荆雨凭藉著【趋吉避凶】带来的好运气,每每下界,总能收穫颇丰,一路上也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 他此时並未以苦渡玄光收敛气息,反倒是大摇大摆逸散灵压,强横的气息激起,一时间恍若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格外显眼。 他在路上看过【苍魘界】的情报玉简,知晓此界绝大部分地界都是魔道、邪道修士占上风,抽血炼魂、屠戮下修凡俗乃是常事,几乎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若是遇上那等正道界域,荆雨一般都会客客气气以仙石灵资等交易货物,可若是遇上这种魔道界域? 他也懒得废话了,就一个字—— 杀! 果然,荆雨散发出的强横气息引来了两人,两位修士破开太虚,降临到了荆雨面前。 “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 其中一名老者拱手问道。 荆雨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二人,这两名修士,一人是化神初期修为,一人是化神中期,外观一个赛一个的仙风道骨,可半点没有魔道修士的派头。 但荆雨早以一门仙界秘术探查过,虽然二人身上的血煞之气收敛地极好,但仍是被他瞧出了些许端倪。 “嘿……”荆雨心中冷笑,面上却笑眯眯道: “两位道友可是此界的本土化神?在下道號【玄镜】,乃是自仙界而来的【万界行商】,奉命行走各界域交易宝物灵资……若是二位道友有那等珍稀宝物,不妨拿来给在下掌一掌眼,在下愿以【仙石】等灵资交换。” 两名化神老者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露出惊容: “阁下当真是仙界上使?” “上使並不敢当,无非是个小小的货郎罢了。”荆雨笑眯眯道:“两位可否替在下联繫此界所有的化神道友?我这里有大量的仙石灵资,足够换下整整一界的宝物了!” 两名化神老者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神色,暗中互相传音道: “师兄,此人只怕当真是那劳什子仙界【行商】,他身上只怕真有大量的仙界秘宝灵资……咱们不如……” “不成,光凭你我二人,吃不下的。” 另一人否定道:“此人若真能轻鬆辗转各界之间,定然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化神后期大修士!甚至极有可能在化神后期之中也是翘楚。” “须集一界之力,方能算是十拿九稳……” “先拖住他!” 其中一位老者连忙换了一副笑脸,热情道:“玄镜道友!我师兄弟二人的闭关之所便在不远处的一处海岛上,不妨先去盘桓一二,我等会联繫苍魘界內的诸位化神道友前来……” &lt;div&gt; “甚好,甚好。”荆雨神色欣喜,点了点头:“倒是省得在下四处跑腿了,这样效率最高了。” 荆雨也不废话,隨著二人来到了他们闭关所在的海岛。 甫一上岛,便觉一阵极为浓郁的阴煞之气扑面而来,岛屿深处阴气瀰漫,隱约间似乎还有冤魂所化厉鬼哀嚎的声音。 荆雨神色有些迟疑,转头问道:“两位道友,此处……为何这般浓郁的阴煞之气?此地似乎死了许多人……” 那化神初期的老者无所谓道:“这岛屿连通幽冥,有些阴煞之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师兄弟二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要修习一门阴煞相关的厉害神通,这才远遁海外,在此闭关。”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猜疑了。”荆雨嘴角微翘。 “这边请……” 呼呼呼—— 三人还未走到洞府,便听得四周太虚不断震动,化神修士一个接一个破开太虚,降临在了岛外。 荆雨抬头望天的工夫,身边的两名化神老者早已不翼而飞,与此同时,整座岛屿升起一道血色灵光护罩,將他结结实实扣在了岛內。 “起阵!关门打狗!” 那化神中期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悬浮在了岛外上空,哈哈大笑:“莫要让此人逃了!” “李老怪!这等好事竟然没有独吞?只怕是点子太硬,怕扎著手罢?” “哈哈,本君来了!” 一道道招呼声响起,荆雨站在岛上冷眼观瞧,岛外上空悬浮著的化神修士越来越多,其中大多都是浑身血煞之气繚绕的盖世魔修,显然能有今日修为,不知是踏著多少人的尸骨才攀登至此。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五!” 荆雨心中默数,讶然道:“苍魘界综合实力不低啊,足足二十五名化神魔修……其中甚至有两位化神后期大修士!” 那两名化神后期修士,乃是一男一女,男子是个弓腰驼背的老者,在后背处长著一颗巨大的血色肉瘤,竟如心臟一般在不住跳动。 而女子则是个身躯肥大、宛如肉山的丑妇,此人袒胸露乳,身上不著寸缕,只是一身的肥肉將什么都罩得严严实实,反倒瞧不见什么东西了。 这两名化神后期修士立於最前方,尽皆以一种打量死人的目光打量荆雨,其中那老者言道:“肉燕儿,此人储物袋中的宝物灵资,我要五成,你有没有意见?” 那名为【肉燕儿】的丑妇往身上肥肉的缝隙之间抠了抠,瞬间满手油腻,隨后眯起了眼睛,笑嘻嘻道: “血驼子,宝物灵资可以分你五成,那我便只要四成好了……剩下一成分润给在场的其他道友。” “不过……这小子的肉身法躯我要了!” “想必仙界修士的心肝脾肺,要比下界的修士要有滋味儿些。” 第873章 摧枯拉朽 “待到將这人擒下,肥的地方切下来烤著吃,滋滋冒油,瘦的地方片成片儿,涮著吃;五臟六腑做成卤货、那两枚丸子抠下来泡酒……如此这般,才不算糟蹋了这一份上好的食材。” 荆雨此刻眼中闪过惊慌神色,但仍然强自镇定道: “几位这是何意啊?” 血驼子眯著眼睛笑道:“阁下还搞不清楚状况?仙界修士都如这般蠢笨如猪么?” 荆雨深深吸了口气:“你们要杀我?在下好歹也是仙界出身,纵然双拳难敌四手,可临死反扑也能拉上几个垫背,各位道友可做好的身死道消的准备?” 肉燕儿哈哈大笑:“我等魔道修士皆是刀头舔血之辈,能够走到今日,哪一个不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只要將你斩杀於此,活下来的人,足够赚得盆满钵满了。” “倒似你等养尊处优的仙界修士,论及狠辣,如何能与我等在下界摸爬滚打数千年的亡命之徒相提並论?” 血驼子悠然道:“想不到千年过去,又是一位仙界修士自投罗网……也不枉我等在此界滯留。” 果然,这话一出,荆雨脸上闪过畏惧神色: “且慢!在下修行不易,可否留我一条性命?” 血驼子摇了摇头:“道友说笑了,我等可不敢放走一位大有来头的同阶修士,否则它日飞升仙界,岂不要遭到报復?” “我可以立下心魔大誓,效忠道友!”荆雨连忙道。 “哦?” 血驼子心中一动,暗道:“想不到这仙界修士竟能为了活命做到这一步?当真是贪生怕死之辈……” 荆雨见血驼子意动,连忙趁热打铁道:“道友,心魔大誓不可违背,自此在下便是忠心耿耿,绝无背叛可能……还请道友三思。” “一位不会背叛的化神后期下属……”血驼子显然心动了。 一旁的肉燕儿不满冷哼:“血驼子,不要忘了,老娘我还要用此人的肉身法躯修行魔功……” 血驼子却传音道:“活人总比死人有用……大不了我补偿道友灵资便是。” 旋即又对荆雨说道:“这位道友,若是你当真肯立下最严苛的心魔大誓……老朽未必不能留你一条性命……將来一同飞升,也是一件美谈。” “这是自然!” 荆雨二话不说,竟果真当即对血驼子发下了无懈可击的心魔大誓,宣誓效忠。 一道无形的波动掠过心间,血驼子明白这是心魔誓言生效的感觉,不由喜上眉梢。 “好了,此人已为我所用,撤去阵法吧。”血驼子淡然道。 隨著那笼罩岛屿的血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荆雨身形一敛,毕恭毕敬地掠至血驼子面前,躬身抱拳,声音平稳无波: “拜见主人。” “好……將你身上所有的储物袋都奉上来吧。”血驼子悠然道。 “是!” 荆雨將双手置於腰间,下一刻,果真掏出了两枚储物袋,攥在手心。 正当血驼子准备伸手接过储物袋时,荆雨攥著储物袋的五指猛然收紧! 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协调发力,从足尖到腰胯,从脊柱到肩胛,每一分力量都沿著某种玄妙的轨跡匯聚至双拳。 &lt;div&gt; 苦渡玄光无声流转,將他周身勃发的杀机与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完美包裹。 双拳破空,却连一丝风声都未曾激起,仿佛穿越了虚空,直贯血驼子丹田要穴。 嘭! 血驼子脸上的慵懒从容尚未褪去,惊愕还未来得及浮现。 他的身躯从腰部以下应声炸开,化作一蓬细密的血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隱约可见其元婴法相在血雾中惊慌闪现,还未来得及遁走,便被拳劲中蕴含的毁灭之力碾过,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血雾飘散,沾染在荆雨的衣襟上,他却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其余魔道化神都被这变故惊得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刚刚发下了心魔誓言的荆雨竟瞬间跳反,反噬其主! 须知只要立下效忠某人的心魔誓言后,若是敢反噬主人,还未反噬成功,自己便会被神形俱灭……眼前这修士是怎么做到的? 只见荆雨面无表情,手一翻,一枚八卦阵盘静静躺在手心。 此物正是荆雨在仙界购买的一副以困敌为主的移动阵盘。 隨后一道金色光罩將眾人笼罩起来。 这时荆雨才不紧不慢地自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金芒闪闪的偃月大刀,咧嘴一笑: “今日都留在此处罢。” 此时诸修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知谁嚎了一句:“大伙儿併肩子上!” 旋即铺天盖地的术法神通、灵器灵兽袭来,荆雨却看都不看一眼,顶著无数法则加持的术法光焰,手持偃月大刀,背后双翅一闪,闪现到了一位化神初期的魔修面前,手起刀落,將此人斩成两半。 感受著刀身划过法躯的入肉感,荆雨面无表情。 此刀名为【金龙偃月刀】,是荆雨在仙界某次拍卖会上隨手拍下的一件灵器。 虽说没甚么高明法则蕴含其中,但胜在材料不错,炼体士用起来得心应手……荆雨不喜好刀剑一类的轻武器,反倒是对这等大刀、大锤等重型武器情有独钟,砍起来半点也无滯涩之感。 此时在金光罩內,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局面,化神初期、化神中期魔修的攻伐手段对荆雨的苦渡宝体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一般,压根不值得躲避。 唯一剩下的化神后期修士【肉燕儿】,此刻也被一道明澄澄的光芒压制在原地,竟一时间被困在法光之內,左衝右突,不得脱身。 待到荆雨將化神初期、中期的魔修屠戮一空后,这才撤去了【参玄灵光】,偏了偏头,看向肉燕儿: “听说你要吃我的心肝儿?” 肉燕儿此刻早已嚇破了胆子,见著周围一地的尸体,尖声道: “你……你……以你的神通根本不需要偷袭血驼子!为何要戏耍我们?” 荆雨摇了摇头:“这样还是稳妥些,否则应对两位化神后期……虽说是下界的土著化神,但若是你二人联手,我也得费上一番手脚。” 肉燕儿心气一泄,登时没了战意,忽地哀求道:“我愿立下心魔誓言,效忠道友,可否……” 回应她的,是一道璀璨的刀芒。 第874章 种元意 半个时辰后,荆雨瞧著眼前的一堆烂肉,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得不说,肉燕儿的这身肥肉的確有些门道,能让她炼成这般体魄,绝对是有一门极为厉害的炼体魔功,不仅擅长卸力、恢復能力也极为惊人。 以荆雨的强横体魄,加上【殞寿焚躯】秘术使肉身力量暴增,也足足砍了半个时辰才將肉燕儿砍成了细细的臊子,再无一丝復活的可能性。 不过瞧著这门炼体魔功,除了保命之外好似一无是处,论及攻伐之能,只是勉强够得上化神中期层次而已,只能说有利必有弊,任何功法都不可能毫无缺陷,完美无缺。 “收货了!” 荆雨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枚仙石,一个使力將其捏成粉末,一把扬了出去,雨露均沾地洒在了诸多化神魔修的尸体上,这才开始清点搜集眾人的储物袋。 他將所有的储物袋搜罗一空后,出于谨慎,又以神念仔细將方圆千里內的所有角落事无巨细地扫视了一遍,果然让他发现了些许遗漏。 “嗯?” 荆雨走到肉燕儿那一堆烂肉前,隨意拿了个不值钱的法器在其中扒拉了一番,竟找到了一个仍然不断蠕动的大胃袋。 “肉燕儿就连筋骨都被我砍断,眼前的这个胃袋竟然丝毫无损?这胃袋的材质竟然这般强韧……” 荆雨很快意识到眼前的胃袋可能有些门道,先是用了一道净水咒清洗了上面的污秽,这才提在手中,仔细观察。 “果然很韧……” 神念探入其中,荆雨却发现这胃袋內部竟有一片小天地——肉燕儿將她的胃袋炼成了类似空间宝物的存在! 此前他只在丘玄洞的体內看到过这种构造。 而更令荆雨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胃袋內部的空间竟然是一片没有任何灵气存在的【绝灵之地】! “有意思……肉燕儿的胃袋会本能般吸收其中一切物件的灵气……” 此刻胃袋空间中空空荡荡,唯有中心处竟悬浮著一座微型仙府。 “洞府类中品灵器?” 荆雨一怔,眼前的仙府与他的【游方仙府】差不太多,只略略一瞧便知品阶为中品灵器——这在下界便是最强的保命符,毕竟洞府类的中品灵器唯有洞天境及其之上的修为才能打破,哪怕是如今的荆雨,想要打破中品灵器也欠些火候。 “肉燕儿既然有洞府类中品灵器,为何不拿出来进入其中避难?” 荆雨疑惑:“若是她躲入这仙府中,我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將她带到仙界去解决了。” 他將这仙府自胃袋空间中拿了出来,刚刚渗入了一丝真元,却被这仙府直接弹开。 “嗯?这仙府不是无主之物!” 荆雨反应过来,只见他手中的仙府忽地疯狂震颤,似乎马上便要脱手飞出! 可荆雨何等层次?攥住了这仙府,左手如同铁箍的一般纹丝不动,任凭仙府如何挣扎,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死肥婆、贱婆娘、杀千刀的烂年猪!你有本事將爷爷我困一辈子!” 仙府之中陡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爷爷我倒是忘了……你这肥猪寿元无多,远不及爷爷我青春年少……有我在,你这辈子甭想飞升!” &lt;div&gt; 可下一瞬,骂声戛然而止,一道微弱的神念小心翼翼地从仙府中伸出,观察著周遭的环境。 “这里……啊?” “你是谁?那死肥猪呢?” 荆雨盯著手中的仙府若有所思,询问道:“肉燕儿等苍魘界的化神魔修已被我一人悉数斩杀,你又是谁?” 那声音陡然激动起来,连声道:“道友!你所言非虚?不对……那血驼子与肉燕儿俱是化神后期大修士,你一个人如何……” “啊!我知道了,你是仙界修士!” 荆雨挑了挑眉:“【万界商会】行商玄镜,道友可否出来说话?” “万界商会?我听说过这个商会的名字……你真是……不对。” 那声音谨慎道:“你不会是肉燕儿派来骗我的吧?” 荆雨摸了摸下巴,有些无奈,旋即拿出了一枚万界商会的令牌,晃了晃:“道友可识得这令牌?我商会的令牌都是特製的,其上有作不得假的气息烙印。” 一道神念扫过令牌,那声音变得激动了不少:“不错……我以前在你们商会买过东西,这气息没错。” “那道友可否出来了?” “那还是算了。” 那人仍旧不肯出来,言道:“玄镜道友,不是在下不信你……只是这里毕竟是下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你又是能够斩杀同阶大修士的天骄人物,在下不过区区化神中期修为,出来只怕就是道友一道神通的事情,还是太危险了。” “不过我可以分出一道虚影出来……” 下一刻,那仙府上方果真凝聚出一道幻象虚影。 一名唇红齿白、身著锦袍的半透明少年人显化而出,对著荆雨深深一揖: “月河域种氏,【种元意】,拜见玄镜道友,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月河域?” 荆雨微微讶然,月河州的確是仙界一重天的某一处州域,万界商会遍布整个一重天,在那里也有些產业,眼前的这位【种元意】若所言非虚,岂不是仙界出身? “种道友,你这……仙界修士,为何会流落下界啊?” “唉……说来话长了。” 种元意唉声嘆气:“实不相瞒,我月河域种氏本是一大乘家族,族中有三位大乘,家父【种合道】更是族中唯一的大乘后期修士。” “家父膝下子嗣眾多,单单子女便有三十四人,种某是家中老么,算是相对不成器的那个,修为也是一般般。” “不过我虽紈絝,可毕竟有家中长辈护佑,在月河域也是横著走的……” “可惜一千多年前,家父似乎惹到了一位仙人……后来不知所踪。” “种氏也经受了灭顶之灾,族中其余两位大乘身死,大乘之下的修士更是死的死、逃的逃……” “种某运气不错,凭藉父亲为我留下的保命手段逃出生天,却在逃亡途中遭遇劫修,不得已下界避难,落到了这一处魔修扎堆的【苍魘界】。” 第895章 仙人之子 “结果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儿呢,便被苍魘界的化神魔修围攻……” 种元意嘆道:“好在种某虽神通只是稀鬆平常,但隨身携带了一座中品灵器仙府,躲入仙府之中,这群魔道修士也奈何我不得。” “不过这些魔修似乎仍不死心,將这仙府连同我一起封印了起来,由那肉燕儿吞入腹中。” “肉燕儿的胃袋也是邪门,竟然能够吸收灵气……將整个胃袋空间造成一片绝灵之地。” 种元意咬牙切齿道:“修士平日里呼吸吐纳也需灵气,他们是想硬生生耗乾净我的灵石储备,待我体內一丝真元也无之时,自然无法继续躲在仙府中,届时便任由他们揉捏了!” “嘿!结果一千多年过去,想不到种某依然生龙活虎吧?” 种元意笑道:“他们哪里知晓,种某自小便觉醒了一种名为【固元守精】的命格,能够让自己变作【无漏之身】,一丝真元、灵机、精血也不会逸散出去!” “哪怕是再耗上个几千上万年,他们也休想耗干我的真元。” 荆雨心中一动,一个探测法术便丟向了仙府。 这仙府虽能阻隔攻击、甚至一定程度防御神念,但却无法阻隔荆雨的【命术】,这道探测法术穿过层层禁制,顺利落在了仙府中躲藏的种元意本尊身上,下一刻—— 荆雨丹田之中的【玄镜】镜面上陡然出现了四枚紫色篆字: 【固元守精】。 “【固元守精】,品级:灵品(紫)。”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自带无漏之体,可最大限度锁住自身真元、精血甚至神念等一切物质能量,极大程度免疫吸功类、抽魂类、化血类的术法神通。” “灵品命格!” 荆雨愣神的工夫,玄镜的镜中世界忽地亮起一道紫色光团,正是【种元意】的命格显化。 下一刻,那紫色光团之中忽地分裂出一枚白色命珠,拖著白色流光落入了镜中世界的湖泊中。 荆雨的一丝神念捲起了那枚命珠,发觉其上刻有【辟穀】二字。 这是一种名为【辟穀】的白色凡品命格,唯一的作用便是扛饿止渴,拥有此命格之人,哪怕只是一介凡俗,数十日水米不进,也能维持正常生活。 荆雨知晓,这是因为他方才间接救了种元意一命,导致二人的命数產生了勾连,而救命大恩,则直接催生了这枚白色命珠。 待到他们二人往后的命数勾连加深,荆雨甚至能够从种元意这里得到【辟穀】的蓝色上位命珠,甚至【固元守精】这枚紫色命珠。 “种道友,肉燕儿与血驼子已然化神后期,却迟迟不曾飞升,便是为了你?”荆雨询问道。 “正是!” 种元意哼道:“种某毕竟是仙界下来的化神中期修士,若无这两个化神后期魔修,苍魘界剩下的那些土著化神未必压得住我,届时我若是逃了,肉燕儿与血驼子怕在仙界遭到报復,自然只能滯留在下界。” “当然,或许他们也不甘心,想得到我身上的宝物,因此才想了这么餿主意,企图耗乾净我身上的灵石储备。” “他们为何不带著你一起飞升?届时修到洞天境,不照样能打破你这仙府。” &lt;div&gt; 种元意摇了摇头:“不成的……道友,我种家虽已然分崩离析,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重天各地还隱藏著不少我家的洞天境长辈。” “届时我回了仙界,发出种家特製的求救讯號,总会来一两位长辈,届时他们二人岂有命在?” “你便这么確定能摇来长辈?”荆雨反问道。 种元意此刻表情有些发虚:“应……应该可以罢?我家长辈能不能来不重要,得看肉燕儿与血驼子两人敢不敢赌。” “唉,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道友替种某解围……道友可否带种某返回仙界?届时必有重谢!” 荆雨似笑非笑:“种家因大敌而灭,仙界对於你来说並不一定安全,甚至不如留在下界。” 种元意咬牙道:“我自知晓这个道理……可一千多年过去了,我……我……生为种家人,怎可一味逃避?” “仙界资源更好、修行环境更佳,只有返回仙界,种某才有机会开闢体內洞天,甚至进阶大乘……甚至,甚至……成就仙人境界!” “种某前半生庸庸碌碌,放浪形骸……修行不上心、悟道没灵光,只想著在父亲荫护之下玩乐一辈子……哪知遭逢巨变,连紈絝都做不成了!” “如今父亲失踪、生死不明,种家……也该我等子辈扛起来了!” 荆雨笑道:“种道友好志气!不过倒是不必这般急了。” 种元意只当荆雨是在嘲弄他,脸上有些发烧:“道友是天骄一级的人物,只怕笑种某的志气是天方夜谭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荆雨言道:“只是……若你父亲当真是【种合道】的话,那我倒是知晓你父亲的去向。” 种元意急声道:“玄……玄镜道友,此事可开不得玩笑!我,我爹他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成就天仙境界,合道仙长失踪了整整五百年,五百余年前再次出现,斩杀了那位天仙初期的大敌,现今已然重建了种家,举族迁徙到【二重天】去了!” “什么?!” 种元意如遭雷击,可下一瞬脸上便显露出狂喜神色:“道友此言当真?!” “天仙在一重天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令尊天仙初成,竟然就能斩杀同阶存在,此事震惊了整个一重天,上至大乘,下至凡俗幼童,无人不晓……你隨便问一个人都能给你绘声绘色说个四五六七出来。” 荆雨此言非虚,【种合道】成就天仙,斩杀仇敌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毕竟是近几百年才发生的事情,或许等到几万、几十万年后,这传说才会渐渐褪色,被其余更加惊爆的消息所替代,成为一重天修士茶余饭后的新谈资。 “我……我爹修成仙人境了?” 种元意一时间有些晕晕乎乎,喃喃自语道: “我是仙人之子了?” 第896章 野外遭遇 仙界,一重天 一道金光落入荒野,却是荆雨驾著破界金梭返回仙界,此时他腰间除却【游方仙府】之外,还悬掛著另一件仙府吊坠,显然是【种元意】藏身的那一座仙府。 “仙界!终於回来了!” 感受著充沛的仙灵气灌入仙府之中,端坐在仙府內的种元意深深吸了口气,激动道。 “种道友,你可以动用你们种家的秘法联繫家中长辈了。”荆雨提醒道。 “多谢玄镜!方才种某已动用家族秘法,家中长辈定然已经感应到了种某的位置!想来很快便会前来接我了。”种元意兴冲冲道。 旋即这位种家少爷歉意道:“玄镜见谅,在没有见到我家长辈之前,种某还是不能从仙府中出来。” “应该的。”荆雨笑了笑:“小心驶得万年船,求仙问道步步杀机,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种元意点了点头,高兴道:“也不知来的会是哪一位长辈族人?短时间內能来的,至少要是能够遁行太虚的大乘修为……说不定会是父亲亲自前来!” “届时种某会向长辈引荐道友,不妨与种某同行,去种家新的驻地去看一看?我也好报答一二。” 荆雨言道:“玄镜身上还有商会的任务要交差,恐怕不能隨种道友一起返回种家了。” “无妨,你带著我先去交割商会事务,待办完了事情,咱们再一起去二重天一敘。”种元意笑道。 “也好。”荆雨沉吟了一番,点了点头。 “运气不错,此处距离【百川城】並不算远……” 荆雨喃喃自语道,旋即升起一道遁光,马不停蹄向百川城飞去。 与此同时,百川城中於洞府闭关的简素云陡然睁开双眼,目中精芒一闪: “玄镜回来了!” 万界商会的特製令牌有定位之效,一般下界的行商返回仙界,只要不刻意遮掩,分会的大掌柜都能立刻获知行商的位置。 简素云此时眯了眯眼睛,心中忖道:“神鼎仙朝的嬴骏如今便堵在百川城,若是玄镜返回城中,只怕要被此人扣下……” “他究竟是不是仙洲界的飞升修士?多半是的……否则何必要加入我万界商会!” “神鼎仙朝可是天仙势力,万界商会可开罪不起……事情若当真走到那一步,就连我也不敢阻拦嬴骏將玄镜带走。” “不成……玄镜不能回来!” 简素云下定决心,写下一道传讯灵符,送出洞府,默默道:“玄镜,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自求多福罢。” 可让简素云没想到的是,此刻同样在洞府修行的嬴骏也豁然睁开双眼,嘴角划过一丝弧度: “哼……果真不出本王所料,姓简的偷偷给那小子传讯!看来此人果真便是仙洲界的飞升修士没跑了!” 洞府中的嬴骏身形渐渐虚化,下一刻,一道璀璨的遁光冲天而起,向那枚传讯灵符飞走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荆雨正驾著遁光闷头赶路,时不时与仙府中的种元意閒聊,却不料迎面接过了一道传讯灵符,被他捞入手中。 “嗯?” 荆雨有些疑惑道:“是大掌柜的传讯灵符?” &lt;div&gt; 神念探入其中,识海中顿时浮现出一行小字: 【玄镜,你的事发了!神鼎仙朝派遣一位洞天初期修士守在百川城等你入瓮,不要回来!速速离去!】 “什么?” 荆雨將这传讯灵符的內容消化完毕,先是眉头皱起,旋即又舒展开来,內心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反倒是心下一暖: “大掌柜够意思了……这份情我铭记在心。” “神鼎仙朝在通缉我?嬴时归飞升时,彼时我不过是区区一位元婴修士罢了,尚且入不得化神眼中……嬴时归不可能將我放在心上。” “我真正扬名也是剿灭神鼎三化神之后的事情……看来是这之后飞升的修士中有人落入了神鼎仙朝的手中,將我供了出来?” “会是谁呢?叶胖子?不,不可能。” “那就是闞清音?还是在这之后飞升的修士……” 荆雨正思忖间,耳畔隱隱响起风雷之声,他举目望去,却见一道炽亮的遁光径直向他衝来! “哈哈!你可是玄镜道人?” 来人是个蓄著络腮鬍须的昂藏大汉,此人不加掩饰修为,洞天境的灵压显露无疑,瞧著荆雨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我是。” 荆雨坦然承认,到了这一步,再掩饰的必要性不大,他似乎也没將眼前这洞天初期的修士放在心上,毕竟刚刚飞升时他都能在洞天境妖兽的追杀之下逃得性命,如今自己的境界修为比之三百余年前又有精进,不说战而胜之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单单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哼,倒是识趣。” 嬴骏抱臂冷笑:“既然承认了,那你应当知晓本王为何找上了你,隨我走一趟罢!” 荆雨倒是不紧不慢问道:“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区区化神,还不配知晓本王的名讳!” 嬴骏傲然道:“乖乖放弃抵抗,待我封了你的修为,押你去仙朝受审。” “你们怎么知晓我的?”荆雨又问道。 “忒多问题!” 嬴骏不耐烦道:“你这等小角色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快些束手就擒,到了仙朝兴许还能为奴为婢,换取一线生机……否则本王乾脆便將你在此打杀了,只可惜你辛苦修行一生,统统化作泡影。” 荆雨笑了笑:“神鼎仙朝这么看不起我,只派遣了一位洞天初期修士前来缉拿在下?” 嬴骏冷笑:“真把自己当瓣蒜了……你以为你是萧不疑?还需要我仙朝的几位天仙老祖亲自出手不成!” 荆雨闻言只是自顾自拔升气势,浑身星光笼罩,不退反进,声如洪钟,高声道: “我会让你们知晓自己究竟错得多么离谱!今日我玄镜道人要以化神之躯,逆伐洞天!” “狂妄!” 嬴骏大怒,手中浮现出一桿长枪灵器,几乎只是一个剎那的工夫,长枪便將眼前的荆雨直接贯穿。 可下一刻,眼前的“荆雨”却化为一蓬星光消散无踪,而真正的荆雨本尊已然全速运转遁光,准备逃之夭夭了! 第897章 恐怖如斯 “哪里逃!”嬴骏同样架起遁光追去。 眼前这小子竟敢戏耍自己!嬴骏此刻眼中已然迸发出杀意。 不,不能让他死得那般轻易……须好好將其折磨一番才是! 至於荆雨能不能从自己的手中逃掉?笑话!嬴骏压根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若是区区化神修士都能从自己这个洞天修士的手中逃脱,那他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嗯?” 很快嬴骏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小子的遁速怎么这般快!” 儘管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近,但实际上速度相差並不算太大,嬴骏肉眼估摸著,自己的遁速也就比荆雨稍稍快了一丝而已。 “燃寿法!血遁术!剎那光华……” 荆雨驾驭遁光,闷头逃命,体內血气蒸腾、真元鼎沸,发梢由黑转白、又由白转黑……从他爆发遁光的那一瞬间开始,他几乎用上了自己已知的所有燃寿秘法,以提升遁速。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荆雨不知不觉已然挥霍了数百年寿元! “洞天境果然非同一般……哪怕我消耗寿元的速度已经拉满,这老小子还是比我快了一线。” 荆雨甚至有余裕转头看了看嬴骏,心中暗暗道。 洞天境虽然同样高出化神境整整一个大境界,但实际上二者之间的差距並没有【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差距那么难以逾越。 毕竟化神与元婴虽只是一境之隔,但却是能否化用法则之力的差別,在筑基金丹道体系成仙之前的几个境界中,化神元婴之间的差距是最大的。 譬如在下界,金丹圆满对元婴初期,元婴之所以能够碾压金丹,无非是由於元婴法相能够遁行太虚,天然便立於不败之地。 可仙界太虚稳固,金丹、元婴同样都无法遁行太虚,那元婴修士对战金丹的优势便没有那么大了,若是大势力的金丹圆满天骄,凭藉远超寻常修士的根基、传承、神通……是有机会击败最弱的【一窍元婴】的。 但哪怕是仙庭真传这个级数的天骄,也很难以元婴圆满的修为逆伐化神,哪怕是最弱的化神修士——能够与偽化神掰一掰手腕,便已是万古不出的奇才了。 而想要以化神圆满的修为逆伐洞天?虽说也是难於登天,但二者都能运用法则之力,从理论上来说的確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 但毕竟洞天境修士已然开闢了体內洞天,相当於有一整个小秘境作为其后备力量,无论是真元、神念、气血……几乎都可以依託体內洞天转化而来,根本就是源源不断,化神修士若不能短时间內通过绝强的爆发之力制敌,而是打持久战的话,任何化神都没有胜机。 因此荆雨压根就没打算与嬴骏纠缠……他是有无尽的寿元可以挥霍,但不代表他的精血、真元也无穷无尽。 “小子!你只会逃么?”嬴骏怒声道。 “前辈好厚的脸皮,你堂堂洞天之尊,追杀我一个小小化神,难不成还指望我与你正面一战么?”荆雨出言讥讽道: “晚辈旁的神通倒是稀鬆平常,唯有遁速与保命之术尚且瞧得过去,前辈若是喜欢耗,晚辈便陪你耗到底就是了!” “化神修士与洞天修士拼消耗?”嬴骏咬牙:“狂妄的小子……” &lt;div&gt; 荆雨感知到嬴骏的杀意愈发浓烈,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神念一动,腰间悬掛的【小炼妖壶】骤然震颤,壶口喷薄出数十道腥风血影——赫然是数十头化神后期的融合妖兽! 这些妖兽形態狰狞,有的身披鳞甲、背生骨刺,有的三首六足,口吐毒焰。 它们虽无法真正威胁到洞天境的嬴骏,却在出现的瞬间便疯狂扑咬,以自毁之势拦截其遁光! “雕虫小技!” 嬴骏长枪横扫,枪芒如瀑,瞬间將三头融合兽绞成血雾。 然而妖兽前赴后继,甚至有一头巨蟾膨胀身躯轰然自爆,腥臭的毒血溅射间,竟短暂腐蚀了嬴骏的护体灵光,逼得他遁速微微一滯。 “这小子哪里搞来的这么多化神后期妖兽?” 嬴骏心中纳闷:“不对……不是妖兽,而是【尸兽】……仙朝的情报中,显示此人应是个炼体士才对,难道改行做御兽师了?” 融合兽仍然在拖慢嬴骏的遁光,这些在嬴骏视角下的“尸兽”虽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但实在是太过噁心,无穷无尽的袭扰,令其的遁速竟当真慢了一丝,与荆雨的距离不再拉近。 就这样,荆雨与嬴骏二人一追一逃,由於荆雨时不时便放出一只融合兽骚扰嬴骏,拖慢其脚步,两人明明差了一个大境界,却仿佛在遁速这一块势均力敌了起来,足足三天三夜,嬴骏都没有追上荆雨。 到了最后,嬴骏也不知究竟斩杀了多少融合兽,可他每斩杀一只,荆雨便自他那腰间的小壶中由召出一只新的,仿佛这些融合兽只是幻象,无穷无尽。 “找死!” 渐渐的,嬴骏耐心耗尽,他的枪尖陡然迸发洞天之力,將一头龙角狮身的融合兽当头贯穿。 可就在兽尸炸裂的剎那,异变陡生—— “轰!” 兽尸腹中一道灰芒暴起,荆雨本尊竟蜷缩其中! 而在前方闷头逃命的那个【荆雨】,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不见。 只见荆雨背脊双翼怒张,一对淡金色蝉翼疯狂震颤……眉心金色竖眼骤然睁开,一道明澄澄的【参玄灵光】直接將嬴骏笼罩其中。 浑身金鳞流转,头顶瑞角发力,抵御著嬴骏身上自发应激的法则之力…… 而右拳则裹挟著【殞寿焚躯】秘术带来的滔天巨力,化作一道赤金流星砸向嬴骏心口! “你!”嬴骏瞳孔骤缩。 他万万没想到,荆雨竟敢以身犯险,不继续亡命奔逃,倒是反其道而行之,藏在那融合兽的体內,就为了眼前这一拳! 之前荆雨的豪言並非作假…… 他真的想要以化神之身,逆伐洞天! 感受著荆雨拳锋之上夹带的庞然巨力,嬴骏值此危机之际,竟有些微微恍惚,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句几乎被用烂了的话来: “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第898章 种元神 可嬴骏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洞天境修士,他的灵觉早已到了神明自生的境界,对於危险、尤其是对低境界修士的偷袭有了提前的一丝感应。 哪怕是荆雨如此处心积虑的偷袭一拳,嬴骏极端恐怖的反应速度也让他瞬间激起灵光护罩、身上也同时浮现出一具中品灵器软甲。 拳锋所至,磅礴巨力轰然爆发,嬴骏的灵光护罩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可哪怕这灵光护罩已然极为黯淡,最终仍然坚挺了下来,只有一丝丝拳劲渗入其中,但打在那软甲之上,又是一层卸力。 最终嬴骏只是吐了口血,肉身法躯收到了一定损伤,但却未能伤及体內的元婴法相。 对嬴骏这等不走法体双修的链气士而言,哪怕法躯整个被损毁也算不得什么重创,更遑论如今的情况了。 “走了,不玩了。” “可惜,未能重创他!洞天境的確非同凡响,我在化神一境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荆雨暗嘆一声,见嬴骏已然暴怒,毫不犹豫地展开双翼,同时激起苦渡玄光,再度化作一道灰芒飞掠而出。 “小辈!本王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嬴骏勃然大怒,自己堂堂洞天之尊,竟被一小小化神击伤,若是此战传出去,玄镜道人声名鹊起不说,於他而言却是奇耻大辱! 往后若是旁人提起此战,嬴骏自己定然沦为他人笑柄,再也无法翻身了! “灭口……一定要將他灭口!” 嬴骏此刻杀机浓烈,竟在也顾不得什么仙朝命令,一门心思只想著將荆雨灭杀当场。 他的身周渐渐显现出一丝丝玄妙意味,鬢间原本灰白色的髮丝竟开始缓慢变得枯白。 “此人开始动用燃寿秘术了?”荆雨暗道不好,心忖道。 他偷偷以传音之术联繫仙府之中的种元意,悄声道: “种道友,种家长辈还未到么?” 种元意此刻也有些焦急,连声道:“得看来的长辈是什么修为的……若是大乘境之上,可以直接遁行太虚,应当差不多到了!若是洞天境……那恐怕只能通过各地的传送阵不断传送,恐怕就还有得等了……” “罢了,我再顶一顶。”荆雨暗嘆,此刻他倒是还有些底牌未用,自问还撑得住几日工夫。 可就在此时,二人一旁的太虚忽地裂开一道缝隙,自其中踏出一位身形高挑、身著黑色劲装的美貌女子。 这女子神色冷傲,双眸之中竟隱隱有两道漩涡不断流转往復,这目光仿佛有极致的重量,落在嬴骏身上,让这洞天境修士心中一悸。 一道远胜於嬴骏的灵压逸散而出,令荆雨、嬴骏二人不由自主都停止了动作。 “大乘境修士!” 嬴骏神色一变,刚想掏出神鼎仙朝的令牌,口中言道: “这位前辈,在下乃是……” “敢针对我种家血脉?死!” 那冷傲女子压根不给嬴骏分说的机会,双目陡然迸发出两道神光,庞大的神念附著在神光之上,在沿途空中掀起阵阵狂猛的神魂风暴,直接贯穿了嬴骏的法躯。 嬴骏的灵觉这一次並未起到任何作用,神光贯穿法躯后,他的目光陡然黯淡了下来,头颅缓缓垂下,身上的遁光消弭一空,整个人从半空坠落下来。 &lt;div&gt; 嘭—— 荆雨看著这一幕,神色略微紧绷,哪怕知晓这女子多半是友非敌,境界上的巨大差距也让他心中有些发怵。 只因—— 坠落在地面的嬴骏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荆雨能感觉到,此刻的嬴骏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他的神魂在一瞬间被神秘女子直接灭杀了! “此人……好强大的神魂!” 正当荆雨心中忌惮之际,他腰间的一座仙府陡然挣脱束缚,自其中飞出一锦袍少年,正是【种元意】。 “大姐?居然是你来了?!你……你竟然突破到了大乘境?” 种元意神色惊喜,高声呼道。 那女子见了种元意,原本冷傲的神情消失不见,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有些怜惜地抹了抹种元意的后脑勺,嘆道: “元意,这些年你受苦了……你的魂灯未灭,父亲猜到你应当是流落下界,可下界界域的数量委实多得数不过来,纵然以父亲的神通,也无法找到你的踪跡。” “原本我们只当你会在下界寿尽而亡,却不想竟还有重逢的一天!” “这要多亏了玄镜道友相救,否则小弟我只怕再也见不著大姐了……” 种元意连忙拉过荆雨,向这女子介绍道:“大姐,这位便是小弟的救命恩人,玄镜道人!” 隨后种元意又向荆雨介绍道:“这是我种家大姐,亦是种家第一天骄……名为【种元神】。” “大姐乃是一位【法神双修】的天骄人物,洞天境之后主修神魂,在原本的月河域也是远近闻名的炼神士。” 荆雨神色一肃,拱手道:“晚辈玄镜,拜见种前辈……” 种元神眼中精芒一闪,对荆雨態度似乎极好,眯眼笑道:“多谢道友襄助,小弟能够脱困,道友居功至伟啊。” “不敢,不敢……” 荆雨偷眼观瞧这女子,悄无声息地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结果却令其有些意外: “【狸猫九命】,品级:灵品(紫)。” “具体功用:遭受致命伤害时能以自身血肉肢体替死九次。” “命格来歷:【长生久视】命格修士另立道途,晋位道君,道君命数外溢,世间遂有【狸猫九命】。” 灵品命格,狸猫九命! 荆雨惊讶的並非【种元神】本人也身具紫色灵品命格,而是此命格乃是【九命道君】结成道果、证位道君所衍生而出的命格! “【狸猫九命】实际上与修神魂关係不大,实际上更適合炼体士才对……可坐拥此命格的【种元神】偏偏也与九命大人一般,走上了修神魂的道途。” 荆雨心念电转:“是巧合?还是命格本身就会带有创造者的一丝偏向,引导命格拥有者的【命途】走上与创造者相似的方向……” 第899章 合道星 还未等荆雨思忖太多,一旁的种元意连声道:“大姐,你方才杀掉的这人乃是神鼎仙朝……” 种元神闻言微微一笑,故作疑惑道:“甚么神鼎仙朝?此人难道不是欲对我种家族人图谋不轨的不知名劫修?”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呢。” 种元意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我与玄镜原本结伴而行,一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此人没来由跳了出来,意图劫杀我等,真是不知所谓。” 种元神將嬴骏的法躯收入储物袋中,淡然道:“小弟、玄镜道友,隨我一起返回【合道星】罢。” 说罢,只见种元神一手一个,抓住了种元意与荆雨二人的肩膀,直接遁入太虚,消失在了原地。 ———— 两日后,三人现身於一片浩瀚星空之中。 荆雨环顾四周,浩瀚的星河横贯宇宙之间,远处星云繚绕,璀璨的星光交织成一片瑰丽画卷。 荆雨微微恍惚,眼前的景象竟让他想起了蓝星——那个他曾生活过的蔚蓝星球。 “这里……”他低声呢喃,目光不自觉地被远方一颗星辰吸引。 那颗星辰悬浮在星海深处,通体泛著淡淡的蓝光,大气层如薄纱般笼罩,隱约可见陆地和海洋的轮廓。 它静静地旋转著,与记忆中蓝星的模样极为相似。 荆雨心头一震,思绪瞬间被拉回过往。 他仿佛又看到了蓝星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听到了都市的喧囂与自然的寧静。 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踏足星空,与仙神比肩。 “玄镜道友,怎么了?”种元意见他出神,好奇地问道。 荆雨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一笑:“无妨,只是觉得那颗星辰……有些眼熟。” “哦?”种元神隨意道:“玄镜道友应当是第一次来【二重天】罢?按理说应当没有近距离见过【星辰】。” “大姐?莫忘了玄镜的身份。”种元意提醒道。 “是了!”种元神抚了抚鬢间碎发,恍然大悟,浅浅笑道:“倒是忘了道友做了数百年的【万界行商】,想来去过的下界界域不止一处了……其中有这样的星辰界域再正常不过。” 此前他们一直要么在太虚中遁行,要么便乘坐各种中转的传送阵,荆雨倒是还未曾感觉到什么,可现如今置身於星空之中,却忽然发觉出有些不对: “这里……二重天的星空中似乎没有任何仙灵气?” “不错。” 种元神淡然道:“仙界二重天中,除了悬浮在浩瀚星空中的各种【星辰】之外,绝大部分地方都是毫无灵机的【绝灵之地】。” “甚至此处没有星辰外的法则带防护,化神境界之下的修士,根本无法在星空中存活下来。” “唯有修到了化神境界,以法则之力护体,才有横渡星空的资格。” “也正因如此,在二重天,各大势力练气至元婴境界的修士只能生活在星辰上。” “不过化神修士虽然有了横渡星空的资格,但也仅仅只是有资格而已。” &lt;div&gt; 种元神解释道:“星辰与星辰之间一般距离极远,星空中又无任何仙灵气,化神修士若是补给不足,可能横渡到一半便会真元耗尽,死在星空里。” “唯有开闢体內洞天,有了源源不断的真元储备,才算是真正能够远途游歷。” “因此一般而言,许多真仙势力中的天骄,往往要修到【洞天境】才会出门游歷,寻找机缘。” “当然,若是修到了【大乘境】?已然可以遁行太虚,那便无所谓了。” 种元意瞧得眼馋,眼巴巴道:“嘖,也不知小弟此生是否有机会如同大姐一般修到大乘境界,遨游太虚,纵横仙界。” 种元神闻言一笑:“小弟,你天资悟性其实都不错,错在此前委实太过紈絝,不好好修行……如今遭逢巨变,我观你的精气神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看来这一劫对你而言也並非坏处,此后勇猛精进,何止大乘?” 种元意眼神黯淡下来:“小弟倒是寧愿家中不遭受此等劫数,还是安安心心在月河域做一个紈絝子弟。” 荆雨见气氛有些低沉,故意岔开话题,指著远方那颗星辰道: “那一颗星辰想必便是贵族据地之所在——【合道星】了?” “不错。” 种元神点了点头:“家父进阶天仙后,二重天有不少真仙大人都遣人前来招揽父亲。” “最终父亲还是加入了【长央真仙】麾下,此处正是【长央星域】。” “这颗【合道星】原本是一颗无主星辰,被长央真仙赐下,送予了家父,改名【合道星】。” 种元神言道:“一般来说,天仙势力都是占据一颗完整的星辰,【合道星】在整个【长央星域】中也是极好的星辰,被长央真仙捏在手中,迟迟没有赐下,如今赐给了父亲,足见真仙对父亲的重视。” 荆雨神色一动,问道:“不知神鼎仙朝占据的星辰在何处?距离此处多远?” 种元神笑道:“玄镜自可放心,神鼎仙朝所在的【神鼎星】在【九章星域】,距离【长央星域】的距离不知有多远,寻常化神、洞天修士哪怕穷极一生也难以跨越,哪怕是遁行太虚,也要足足耗费数十日才能抵达。” “至少在【长央星域】中,不会有神鼎仙朝的化神、洞天修士前来找你的麻烦。” “至於大乘、甚至天仙?他们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合道星附近?哈哈,且不说你一个化神修士有没有这样大的面子,哪怕他们真来了,敢无视父亲攻击我种家的客人?这是在打父亲的脸,他们没这个胆子的。” “当然,若是像我们一般藉助一些传送阵中转,能够快一些,但也得个几日工夫。” “也就是【长央星域】在二重天较为下层的位置,距离一重天极近,否则你以为我们能够两天时间便返回合道星么?” “走罢,我带你们去见见父亲。” 荆雨与种元意点了点头,跟隨种元神,化为三道遁光,飞向【合道星】。 第900章 【业债宿仇】种合道 二重天,合道星,种家一处静室內 三道遁光落於静室外的小院中,正是荆雨、种元神、种元意三人。 种元神此刻早已敛去了一身威压,恭恭敬敬在静室门前拜了拜,低声道: “父亲,女儿幸不辱命,將小弟带回来了。” “进来罢。” 荆雨隨著种元神进入静室,却见一人端坐於静室內的蒲团之上。 这人身上无一丝威势,与其说是修士,倒不如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俗模样。 “此人便是种家家主,如今种家唯一的天仙,种合道?” 荆雨心中一凛,与他想像中的不同,种合道並不是那种看起来不怒自威的中年人形象,反倒是个唇红齿白、面容俊逸的美少年。 与种元神站在一起,不似父女,反倒更像是姐弟。 种合道此刻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几人。 “父亲!” 种元意眼泪汪汪,猛地窜了上去,扑到了种合道跟前,枕著他的膝盖大哭道:“父亲……孩儿……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老了!” 种合道此刻面色有些无奈,摸了摸种元意的脑袋,安慰道: “几千岁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你老爹我请高人算过了,虽算不到你在哪一界,但至少安全无虞,也算到了你命中有贵人襄助,迟早能够脱困。” “如今看来,那高人倒是没有胡诌,你这不是好好的回家了?” 旋即种合道目光一扫,看向荆雨:“想必这位小友就是你命中的那位【贵人】了。” “下修玄镜,拜见合道仙长!”荆雨神色肃然道。 “不必多礼。” 种合道笑呵呵道:“无非是痴长了几岁,多修行了几万年罢了,我观小友一身仙道根基这般扎实厚重,將来只怕成就不会止步於天仙。” “仙长谬讚了……” 荆雨偷偷抬眼观察种合道,发觉此人正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目光温和,心道: “传闻这位合道仙人可是一位天仙境的纯粹剑修,一柄飞剑杀力惊人,甫一成就天仙,便可斩杀同阶强敌,是一位杀伐果断的主,如今看来,倒很是和蔼啊。” “此人是种家老祖,他的两名子嗣,种元神、种元意都有命格在身,还是紫色灵品命格,那种合道的身上会不会也有一道命格?” 荆雨此刻只觉心痒难耐,终究还是忍不住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 好在命术神通极为特殊,与寻常的术法神通截然不同,哪怕是天仙境界的种合道对此也一无所觉。 “臥槽!” 下一刻,荆雨瞳孔微微放大,面上虽不露痕跡,可內心已然翻江倒海: “(金色)仙品命格?” 只见其丹田之內的【玄镜】镜面迸发道道金光,其中赫然显现出了四枚金色篆字: 【业债宿仇】! “【业债宿仇】,品级:仙品(金色)。” “具体功用:不惧因果,反以因果为食。世间修行者大多畏惧业力缠身,但【业债宿仇】的拥有者却能將他人的爱恨情仇、恩怨纠葛,无论是善业还是恶业,都转化为自身修行的无上资粮。” &lt;div&gt; “且命格拥有者能够主动指定一个生灵作为自己阶段性的【宿敌】,与宿敌命数深度勾连纠缠,汲取对方的外溢的命数,攀升境界。” 这只是此命格的一个简要介绍,荆雨发觉下方还有密密麻麻的解释: 譬如所谓【业债】,也分为【善业】与【恶业】。 其中【善业】滋养道基——来自他人的感激、敬佩、爱慕等正面因果,能化为精纯的善业之灵韵,润泽其大道之基,令其悟性倍增,心境澄明,尤其利於突破瓶颈与参悟大道。 而【恶业】则会淬链心志——来自他人的憎恨、恐惧、诅咒等负面因果,化为狂暴的恶业之劫火,虽风险极高,却能极致地淬链真元、肉身乃至神魂,甚至將恶业直接炼化,大幅提升杀伐神通的威能。 而所谓的【指定宿敌】则更是超出了荆雨目前的理解—— 种合道能够指定任意一个生灵作为自己的【宿敌】,与其不死不休。 在指定了【宿敌】之后,种合道便能够藉助与宿敌的命数纠缠,將自己的仙道潜力激发到极致,迅速攀升境界,最终在斩杀【宿敌】之后,便是种合道“收割”之时。 他將一次性获得对方毕生修为与气运的庞大反馈,甚至直接继承对方的某些核心神通或特质。 荆雨不由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许多小说话本中,便有这样的情节。 主角们总会有几个贯穿其一生的宿命之敌,主角攀升境界,这些宿敌同样也能跟上主角的步伐——有些甚至就像是踩不死的臭虫一般,和主角作对到话本的最后一话。 种合道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担任这么一个角色。 换句话说,倘若种合道將某个仙庭真传標记为了【宿敌】,对方修为境界突飞猛进,与此天骄互为【宿敌】的种合道自然也极有可能机缘连连,境界攀升极快,否则如何能够跟上仙庭真传的步伐? 但此法实际上有个巨大的弊端,便是这个【宿敌】必须修为境界高於种合道本人,否则便会弄巧成拙,反而令对方极速成长。 若在种合道成长起来之前被【宿敌】察觉並先行斩杀,则自身一切修为与气运將成为对方的嫁衣。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先成为谁的垫脚石。 况且【宿敌】的选取也不能隨便莽,假如种合道將某位道君、甚至某位道尊標记为【宿敌】?恐怕道君道尊会立刻生出感应,他们压根就不会给种合道任何成长的机会,一个眼神就將种合道这个不自量力的螻蚁给瞪死了。 或者若是此刻陆英招已经证就真仙境界,种合道將陆英招標记为宿敌? 陆英招无敌的心境以及可比一界的庞大气运压根就不是种合道能够碰瓷的,种合道恐怕根本没资格成为与陆英招纠缠一生的宿敌,而是极有可能会变成被陆英招隨手料理的【精英怪】。 荆雨看到此处,突然明悟: “原来如此……那个被种合道斩杀的天仙,极有可能便是被种合道標记为了【宿敌】!” 第901章 种合道的因果线 念及此处,荆雨突然有些好奇种合道身上的【因果线】。 【问镜观命法】修至化神篇后,荆雨参悟的命之法则彻底成型,而【命之法则】论及位格,则隱隱在【因果法则】之上。 因此【因果法则】对於荆雨而言並不算难,仅仅了极短的时间便將因果法则修到了极深处。 此刻除却能够看到自己脐窍之上与他人连接的因果线外,还能看到旁人身上的因果线。 此刻荆雨下意识运转因果法则,先是看向了种元意。 或许是由於在下界被关押甚久,以至於相熟之人渐渐去世或淡薄的缘故,种元意身上的因果线並不算太多,除却那些命数勾连极浅、几乎纤细到肉眼难辨的因果线外……真正能观察到的因果线也就寥寥几十条而已。 其中最为粗壮的自然是他与其父亲【种合道】的那一条因果线,与【种元神】的因果线便淡了许多。 或许是由於荆雨对其有救命之恩的缘故,荆雨与种元意之间连接著一根散发著柔和光芒的白线。 荆雨再看向【种元神】,这位號称种家第一天骄的大乘修士因果线便多了太多,约莫瞧著能有上千条,至於交集不深、以至於肉眼难辨的因果线恐怕就更多了。 最后,荆雨抬眼看向【种合道】。 “嘶……” 荆雨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在种合道身周,无数因果线密密麻麻,压根瞧不出数量! 其中大约【五成】是没有倾向性的普通因果线,【两成】则是泛著清气、散发柔和光芒的因果线,料来连通的是与种合道交好之人。 而剩余【三成】,则全是血红色、甚至深褐色的因果丝线! 这也就意味著,种合道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际关係都是他的仇人? 其中甚至有数十条血红色转深黑色的粗壮因果线,这代表这些因果线另一侧的存在,与种合道几乎有化不开的血海深仇! 荆雨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说种合道树敌颇多?可毕竟还有【两成】盟友,【一半】中立。 况且种合道如今还活蹦乱跳,说明这些敌人暂时还威胁不到这位天仙剑修。 荆雨仔细思考了一下便差不多明白了。 这些仇人、恩人,多半是种合道成仙之前的人际关係,此人毕竟成就天仙境界也才五百多年而已,应当尚且还没来得及招惹太多天仙级数的存在。 种合道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一抬手,將一道令牌扔给了种元意,言道: “元意,这令牌能够指引你到修行洞府之所在……为父特意给你安排了一间灵机浓郁的小院,你可要好好修行,莫要再虚度光阴了。” “玄镜小友便先住到元意住处旁边的小院中罢,且先落下脚来,过几日我会遣人带著你们好好了解一下【合道星】,领略一番此处的风土人情。” 这是下了逐客令,种元意与荆雨也是知趣,二人躬身告退,却留下了种元神一人在此,垂手肃立。 待到静室內只剩下了种合道、种元神父女二人时,种合道这才淡淡道: “元神,以你的脚力,往返应当只需四日左右便足够了,为何晚了一日还多?” &lt;div&gt; 种元神不慌不忙,低声道:“父亲,那神鼎仙朝的嬴骏此前一直在追杀玄镜道人与小弟,女儿其实早已到了,却隱於暗处观察了整整一日。” “哦?观察出了什么没有?”种合道隨意道。 “这个玄镜道人……恐怕来歷非同一般!” 种元神皱眉道:“此人决计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飞升修士……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仙庭天骄,也不敢说一定能够以化神之躯逆伐洞天。” “可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若是掀开一切底牌,生死相搏,他有这个可能性。” “是吗?” 种合道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来歷成谜,背景极大?那很好啊!” “这种级数的天骄,便代表了数不尽的麻烦,若我种家將他收留,说不定以后便永无寧日了!”种合道兴致勃勃道。 种元神听得瞠目结舌,迟疑道:“既然父亲都知晓,那我们……” “所以绝不能放过此人!要將他留下来才是。” 种合道舔了舔嘴唇,瞳孔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大爭之世,天骄辈出……值此变局,更需未雨绸繆、提前落子!为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种元神提醒道:“莫说远的,此时便有一桩麻烦……女儿毕竟杀了神鼎仙朝的一名洞天修士,这倒还是小事,毕竟是那洞天修士冒犯小弟在先,我也算是师出有名。” “便说这玄镜道人……为了这样一个化神修士,哪怕是个万古不出的天骄,那也是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天骄,潜力未曾完全兑现。” “我们真的要为了他与整个神鼎仙朝为敌么?” “嘿!” 岂料种合道嗤笑了一声:“你也说了,玄镜道人只是个化神修士,神鼎仙朝本来也没將他当一回事情,否则来捉拿他的就不会是一名洞天修士,而是大乘修士、甚至是神鼎的那几个老东西亲自出手了。” “你以为他是萧不疑?” “况且哪怕他真的有多么重要,咱们种家保了他,便要与神鼎仙朝不死不休……那又如何?” 种合道冷笑道:“就凭神鼎仙朝那几个天仙初期的老东西?你莫忘了,为父可是天仙剑修!初入仙人境界,便斩杀了一位同阶大敌。” “若是【天府真仙】尚未脱离神鼎仙朝之时,为父还多少对他们有些忌惮……如今只剩下那几个老帮菜?他们敢在为父面前大声说话吗?” “要为父说,此事正好是个极好的切入点,咱们不仅要保下玄镜,还要主动去触神鼎仙朝的霉头。” 种合道悠然道:“我种家立足尚浅,正要找一家天仙势力打出声名,为父瞧著神鼎仙朝便挺適合的。” “况且……若真要选边站,是站神鼎仙朝,还是站如今被他们追杀的【萧不疑】?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种元神忍不住道:“可萧不疑只是个大乘修士……” 种合道反问道:“惊动【嬴太祖】亲自出手,在这位天仙的全力追杀之下,仍然逃得性命的大乘修士?” 第902章 萧不疑的机缘 种合道眼中似乎闪过追忆神色,言道: “种家还在一重天之时,我见过萧不疑。” “彼时他还只是个洞天境修士,尚且平平无奇,与寻常的飞升修士並无不同。” “那时的萧不疑根基寻常、悟性一般,似乎也没甚么拿得出手的机缘,你爹我当时以为此人止步於洞天,以至於后来听闻此人进阶大乘,著实有些惊讶。” “后来在他大乘后,为父又在一处论道会上见了他一面……並且还交谈了几句,切磋了一番各自的道论。” 种合道诧异道:“萧不疑那一次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这个人好似完成了某种【蜕变】。” “无论是仙道根基、术法神通……甚至是悟性,似乎都有了飞跃。” 种元神闻言道:“会不会是这中间得了什么大机缘?须知仙界广阔无边,有不少造化玄奇之地,更有多得数不清的天材地宝……萧不疑若得了几件洗链根基、开发悟性的灵药,也是有可能的。” “是,为父当初也是这般想的。”种合道言道:“毕竟中间过去了数千年时间,若寻到些大机缘,脱胎换骨也不是不可能的。” “毕竟仙界中最不缺的便是机遇,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下修得了大机缘,从此一飞冲天的例子……太多了。” “可后来为父推翻了这种想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神鼎仙朝】下发通缉令,悬赏萧不疑的时间节点。” 种合道沉吟:“天仙势力悬赏大乘修士,这种事情不是没有,结果往往也是以大乘修士身死而告终……当时几乎所有一重天的大乘都以为萧不疑必死无疑。” “后来也正如我等预料的那般,神鼎仙朝派遣了三位大乘后期修士在某一处秘地截击了萧不疑,將其打成重伤……彼时还是大乘中期的萧不疑拼尽全力逃得性命,但据说被打得根基大损,道途断绝。” “可过了几十年,萧不疑又出现在了眾人视野之中……不仅修为攀升到了大乘后期,一身暗伤似乎也尽数消弭,所谓的根基大损、道途断绝之言?更是无稽之谈。” “仍是那三名神鼎仙朝的大乘后期修士,又与萧不疑狭路相逢,可这一次……” 种合道脸上闪过费解之色:“这三名神鼎大乘,一死、两逃……” “萧不疑自此一战成名……后来神鼎仙朝又出动了整整八位大乘圆满,竟又被萧不疑杀伤一人,全身而退。” “此事终於惊动了神鼎仙朝的那几个天仙老祖,嬴太祖亲自出手,这一次又被萧不疑逃了。” “短短千余年,萧不疑战力增长的速度太夸张了……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种合道眯了眯眼睛:“为父怀疑……萧不疑极有可能身负一种位格极高的特殊命格,但至於这命格究竟是什么?难说。”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这萧不疑是有大气运之人……不瞒你说,其实二重天的不少天仙势力已经关注到此人了。” 种合道笑道:“甚至已经有不少道统势力开始暗中押宝萧不疑……暗暗给神鼎仙朝使绊子了。” “毕竟锦上添,远不如雪中送炭。” “神鼎仙朝?恐怕极有可能变成萧不疑崛起过程中的一块垫脚石……” &lt;div&gt; 种元神抿了抿嘴,缓声道:“父亲……种家如今是你当家作主,一族之安危,只繫於你一人之身……不管如何,还是希望父亲您能行事稳健些,不要再效仿当年故事……” 种合道闻言神色尷尬,语气略带愧疚道: “当年那事情……是为父不够谨慎,以至於种家遭遇灭族之祸。” 种元神嘆道:“女儿並无埋怨之意,仙道修行本就是大道之爭,既然是道爭,你死我活再正常不过……可一味弄险本就不是长久之道,父亲你……要再稳重些才是。” “小弟如今回归,瞧著性子也被这千余年的打熬洗链地沉稳了许多,不似原本那般玩世不恭,父亲打算如何安排小弟?” 种合道沉吟:“当年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如今只剩下你、元炁、元意三人……这些年元意又因滯留下界耽搁了修行,得帮他赶紧续上道途才是。” “你之后定个修行的章程出来,天材地宝、功法典籍都安排上,先將元意的修为提升到洞天境再说。” “是!”种元神恭声道。 待到种元神也离开后,静室內仅剩下了种合道一人,他手一翻,自其中拿出了一张绢帛,摊开在膝间。 绢帛之上竟密密麻麻地写著数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缀著修为境界。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天仙中期修士,还有极少数的天仙后期。 种合道盯著绢帛上的名字,陷入沉思:“以因果业力修行的確也极快……但对比绑定一位【宿敌】而言,简直慢如龟爬了……” 他慢慢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当初修为境界急速攀升的那段岁月。 后来他將那宿敌斩杀,修行速度再一次慢了下来,遇到的机缘也锐减,这令尝过甜头的种合道颇有些不太习惯,如今正是食髓知味了。 “无妨……这一次稳妥一些,选个弱些的天仙中期,只是差了一个小境界,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种合道喃喃道:“以业债为薪柴、踏宿仇登高……这是我种合道的命途,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坦然接受,做到极致!” ———— 种元意手持令牌,带著荆雨来到一处小院之中,感受著充沛到极点的仙灵气,惊讶道: “好浓郁的灵机,此地要比我在一重天的洞府强太多了!” 荆雨闻言笑道:“託了种少爷的福,玄镜居住在一旁的小院,倒也蹭了不少灵机。” “哪里的话!按理说道友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小院该让与道友住下才是,我这等修行上没有大出息的,在这样的洞府修行,反倒是有些暴殄天物了。”种元意摇头道。 荆雨刚想绘画,却感觉到了一道强横的气息迅速接近此地,转头一瞧,还未见到人影,声音却却先一步到了: “小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第903章 种元炁 过不多时,一名身著麻布长袍的高大男子驾驭著遁光落到小院之中。 荆雨忍不住多看了此人几眼,不仅仅由於这人身上至少洞天境界的庞大灵压,还在於他头顶竟是鋥光瓦亮,没有一根头髮。 可种元意见了这光头男子,却一下子嚎啕大哭,上前抱住了男子道:“五哥,小弟想煞你了!” “小弟,五哥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那光头男子竟也垂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两人哭了一阵,倒是让立在一旁的荆雨有些尷尬。 正当他脚趾抠地之际,种元意终於平復了情绪,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对著荆雨言道: “玄镜,还未向你介绍,这是种某的五哥,名为【种元炁】。” “五哥,这是小弟的救命恩人,道號玄镜,小弟此番能返回仙界,多赖玄镜道友襄助了。” 种元炁闻言上前握住了荆雨的双手,神色感激道:“道友之恩,种某没齿难忘……往后若在长央星域有什么难处,一道传讯灵符,上刀山下火海,种某在所不辞。” 荆雨受宠若惊:“元炁道友言重了……” 他几乎是本能般扔了个探测法术过去,果然镜面上显现出了四枚蓝色篆字:【凝气归元】。 “这种元炁果真也有命格傍身……” 此刻种元意问道:“五哥,八姐、十六哥、三十二弟他们呢?” 种元炁闻言神色骤然一黯,嘆息道:“都陨落了……咱们兄弟姊妹三十四人,如今只剩下了你、我、大姐三人了。” 荆雨在一旁心中腹誹:“种合道三十四名后嗣只活下来这三人?身负命格之人的確命硬一些,死掉的那些估摸著都无命格傍身罢?” 种元意如遭雷击,竟又大哭起来:“天杀的……究竟是何人所为?” “哼!还不是此前那些与我们种家交恶的大乘势力?” 种元炁神色阴鬱,恨声道:“自那天仙將我种家覆灭后,那些原本隱忍的宗门大族便一个个跳了出来,落井下石……不知杀了我种家多少族人。” “如今父亲进阶天仙,又將那天仙大敌斩杀……这些势力又一个个隱藏了起来。” “等著吧,我种家已经布下了悬赏,这些曾经的仇敌,定然要一个个清算过去……” 旋即此人摇了摇头:“罢了,今日是重逢的大喜日子,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了……小弟、玄镜道友,你们先在洞府中休整一番,今晚我等要为你们布下接风洗尘的宴会,待到安顿了下来,我再带著你们二人好好逛一逛合道星。” 待到种元炁走后,荆雨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元意兄,方才玄镜没好意思问,但实在是心痒难耐……为何元炁兄的脑门……他不会是修释的吧?” “哦,你说五哥为什么是光头?”种元意隨口道:“那是他天生如此。” “道友可能有些奇怪,我父亲修为这般高,为何子嗣反而繁多?” 荆雨尷尬一笑:“这个確实也是有些奇怪,但更不好意思问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种元意摇头道:“父亲他为人十分……风流倜儻,说得难听些,便是好女色。” &lt;div&gt; “这些年来不知与多少女修有过露水情缘。” “偏偏父亲又生冷不忌,三教九流、妖族魔女……一概不挑。” “五哥的生母是一位修释的尼姑,所修功法尽除烦恼丝,这头髮是长不出来的……后来还俗生下了五哥,想不到五哥竟然也將这特质承继了下来。” 荆雨眼角一抽,忽然问道:“令尊当年得罪的那位天仙,不会也是因为……” 种元意无奈道:“还是裤襠里那点事。” “当年父亲他……与那天仙的一名爱妾私通,被人抓了个现行。” “那天仙震怒,亲自追杀父亲……后来父亲失踪,生死不知,整个种家也被仙人怒火所波及,这才……” 荆雨咋舌,心道:“我道是什么生死大仇,原来是种合道给一位仙人头上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他瞬间感觉到或许待在种家也並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以种合道的命格以及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若是当真招惹到了什么无法匹敌的存在,只怕连荆雨本人也要被殃及池鱼。 可现如今也唯有待在种家能够保证安全,毕竟他的身份已经暴露,若是脱离了种合道的庇护,长了记性的神鼎仙朝说不定下一次派遣过来捉拿荆雨的就是一位大乘修士了! “罢了,还是先留在此处,走一步看一步……” ———— 仙界,一重天 在一处不知名的仙山崖壁之上,一道略显肥硕的身影正在崖壁间艰难攀越。 叶星云喘著粗气,抬头看向山顶,似乎已然近在咫尺。 “呼……总算是快到了……这禁空禁制也忒烦人了。” 又过了整整半个时辰,叶星云这才勉强爬上山顶,大口呼吸。 陡然间,一道刺目白光冲天而起,云雾翻涌间,一条修长白龙破开云层,悬於半空。 那白龙身长千丈,通体鳞片如冰晶雕琢,每一片都折射著凛冽寒光,龙躯舒展时,磅礴龙威碾得四周空气凝滯,连风声都为之窒息。 叶星云见了这白龙,一骨碌坐了起来,拱手道: “白渊前辈!许久未见了!” 那白龙正是白渊龙君,它上上下下打量著叶星云,疑惑道:“你谁?我见过你?” 叶星云笑道:“您认不得晚辈也是正常,毕竟前辈飞升地太过仓促……但毕竟都是仙洲界出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一道隱秘的波动扫过,白渊龙君点了点头:“的確是仙洲界出身……你隨我来吧。” 旋即,仙山山顶裂开一道缝隙,此处竟是一个秘境入口。 叶星云隨著白渊龙君进入秘境,一打眼便瞧见了数位气息强大的高修端坐在一道阵法的各个点位,正不断往阵法中输送真元。 而在阵法中心位置,则端坐著一位身著青袍的瘦削男子,他此刻双目紧闭,在他的背后显现出一道高逾百丈的法相,而这法相的胸口,则掛著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 叶星云几乎一眼便认出了此人,他曾在蓬莱圣地中瞧见过此人的雕像,此刻见到了真人,当真是一模一样。 蓬莱天君,萧不疑! 第904章 破而后立 白渊龙君盘旋於阵法上空,龙目中倒映著萧不疑法相上那道贯穿胸口的漆黑裂痕——那是神鼎仙朝的嬴太祖的所留,此刻正如活物般蠕动著侵蚀法相的根基。 数位大乘修士的真元源源不断注入阵法,道道青绿色的光芒自阵基升起,渗入巨大法相胸口的伤口之中,却如同冰雪坠入熔岩,转瞬便被那裂痕绞碎吞噬。 “不行!” 一位赤发老者突然喷出大口金血,他按在阵纹上的手掌已然隱隱有枯败之相:“我等大乘修士的真元相较於仙人留下的道伤……实在是杯水车薪!” 话音未落,阵法东南角的女修突然闷哼一声。 她渡入的真元被那漆黑色裂痕顺藤摸瓜反卷回来,整条右臂瞬间炸成血雾。 白渊龙君急忙甩尾捲住她拋离阵眼,却见那溃散的血雾竟被黑色物质牵引著融入萧不疑伤口,使得裂痕又扩散了寸许。 下一刻,萧不疑的百丈法相突然剧烈震颤。 盘坐在阵心的萧不疑法躯嘴角溢出血线,那法相的眉心竟也开始浮现出黑色裂纹——这是元婴法相即將崩解的前兆。 “糟了……萧道友伤势太重,恐怕……” 端坐於秘境中的数十位仙洲修士俱是大惊失色,这下就连洞天、化神修士也开始不要命地往疗伤阵法中渡入真元。 叶星云刚刚到了此处,此刻总算大体摸清楚了怎么回事,暗暗道: “萧天君受了重伤?不知是何人所为!” “不成……好不容易寻到了一根大腿,可不能就这么让他断了!” 见状叶星云浑身散发出淡金色辉芒,此刻他已经全力发动【吉运法则】,为萧不疑消灾祈福。 可叶星云毕竟只是化神修士而已,他的法则领悟於萧不疑这等大乘修士压根便是天差地別,更不要提此刻他祈福穰灾的对象,乃是天仙所遗留下来的道伤! 他为萧不疑祈福所达成的效果,恐怕也不过微乎其微而已。 果然,无论眾仙洲修士如何输送真元、加持神通,萧不疑的元婴法相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溃散。 咔嚓—— 一阵脆响过后,萧不疑法躯头顶的百丈法相轰然破碎,一座球形洞天显现而出。 “萧道友!”眾人如遭雷击,俱是一脸悲戚。 白渊龙君更是仰天长啸,龙吼声中蕴含无限愤怒,想不到萧不疑这个死对头陨落,竟让白渊也心如刀绞——想来是这些年来隨著他共患难,竟有了深厚感情。 叶星云也愣愣地望著那萧不疑遗留下来的体內洞天,心中不敢置信: “这对吗?运气这么差?刚抱到的大腿就这么断了?” 可就在下一刻,令在场眾人匪夷所思的是,那遗留下来的洞天仿佛有灵,绕著萧不疑没了声息的法躯转了数圈儿,隨即散发出无尽灵光,一道崭新的元婴法相竟依託洞天重新显现而出! 新生的这道元婴法相比之从前更为凝实、气息灵压也更上一层楼,原本百丈高的身躯又往上窜了二十丈左右,一切的外显,都昭示著这尊元婴法相相较於此前更为【强壮】了! 旋即这法相缓缓缩小,最终缩小成了数寸,钻入了萧不疑的肉身法躯之中。 &lt;div&gt; 这位蓬莱天君缓缓睁开双眼,衝著眾仙洲修士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 “多谢各位道友鼎力相助,萧某在此谢过了!” 最终萧不疑的目光落在刚刚到此处的叶星云身上,衝著他眨了眨眼睛,暗中传音道: “也多谢这位小友为我祈福穰灾,萧某破而后立,或许只差这么一丝丝运道。” 白渊龙君神色大喜,落於地面,化为了一名头生龙角的白袍女子,口吐人言道: “萧不疑,你嚇死我了!方才……方才你的元婴为何溃散了?” 萧不疑鬆了口气,言道:“方才当真是九死一生,如今能够恢復如初,真是万分侥倖。” “不过经此一回,萧某的根基、资质、悟性、境界修为……又有突破,下次再遇到那个老东西,便不会这般狼狈了。” 叶星云此刻也看出了萧不疑定然身负某种了不得的命格,暗暗咋舌:“萧天君究竟有什么秘密?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不仅从濒死的状態恢復如初,境界修为又有进益?” “修为上有进益也就罢了,怎么连资质悟性这等天定的东西也能提升的?” 白渊龙君闻言连忙追问道: “萧不疑,你本就已是大乘后期修为,若是更进一步,岂不是……” 岂知萧不疑笑著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呢,大乘天仙,可是仙凡之隔……其中差距,尤甚於元婴化神,大乘修士能在天仙面前保全性命,在天骄中亦算是顶尖了。” “那你何时能够成仙?”白渊龙君又问道:“你若成仙,咱们也算是天仙势力,至少明面上能与神鼎仙朝掰一掰手腕了,总不必像是现在这般,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 “我如今也不过进阶大乘后期数百年而已,距离大乘圆满还早得很,哪里敢奢望成仙之事?”萧不疑摇头道。 “那可如何是好……”白渊龙君急道:“神鼎仙朝可不会给你慢慢修行的时间……那几个老东西会放任你进阶天仙?必然会疯狂阻挠。” “我瞧著咱们还是分分行李散伙得了,往后自求多福……你放我回龙族去,咱们也算是好聚好散。” 萧不疑闻言失笑道:“白渊,你什么身份,人家龙族肯收留你?你这样的一出去只怕用不了多时便要被神鼎仙朝的修士捉去,届时收你作灵宠都算是好结果了,你也不怕抽了你的龙筋、拔了你的龙角,將你的皮肉掛在那金鑾殿中?” 见白渊龙君缩了缩脑袋,萧不疑环视一圈,沉声道:“萧某想过了,一重天虽也广阔无边,但对於天仙而言,太小……嬴太祖等人很容易发现咱们的踪跡……” “既然如此,那就乾脆到二重天去!” “神鼎仙朝亦有仇敌……或许借力打力才是破局良策,咱们该接触一下与神鼎仙朝有过节的诸多天仙势力了!” 第905章 命珠到手 话说寒暑交替,修行不知年月,荆雨落脚种家,担任一客卿之职,打磨法力、参悟法则、熬炼神通,常自入迷,忽忽然不知春秋几何。 唯有小院中的桃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知不觉,已是千年光阴倏然而过。 这一日荆雨拉著种元意,来到种元神修行所在的洞府拜见,三人煮了一炉灵茶,正围炉而坐,论谈大道。 说是坐而论道,交流进益……但毕竟荆雨、种元意与种元神境界差距悬殊,实则是种元神单方面为二人讲道。 种元神轻抚茶盏,指间流转的灵雾化作种种图像,在虚空中勾勒出三魂七魄的形貌。 “神魂修行,首重【观想摄念】四字。” “譬如这茶烟起灭,尔等只见其形,我却见其中藏有八万四千阴神之相——诸天万物皆有神意,不是说仅有活物才有【神】,只要起心动念,其实也不分甚么活物死物。” 荆雨闻言问道:“起心动念,阴神自生……元神姐姐,你说连茶烟水雾中也有阴神,可如何能够证明这所谓的【阴神】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你心中升起的虚妄念头?” “虚妄真实,只是表象,未必是大道本真——凡人肉眼凡胎,刀斧加身则肉身不存,人死而灯灭,凡人只瞧见那人身体死了,於是没了声息,却瞧不见神魂出窍,便说人並无魂魄,这难道便对么?” “神魂存在,可凡人看不到,对凡人来说神魂便是虚妄,可对我们修行者来说,神魂就是真实。” 荆雨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所以万物皆有神,元神姐姐能够看到,我却看不到,是因为玄镜境界不到?而非阴神並不存在?” “非也。” 种元神笑道:“父亲也瞧不见阴神,唯我一人能够瞧见,这是我修行的神魂功法所致,与境界无关……我能调遣万物阴神为我所用,可若是不修习这功法,纵然真仙、金仙也无能为力。” “说是虚妄念头,却也没错……可这念头若能影响现实,那又算不上虚妄了。” 荆雨点了点头,心悦诚服道:“受教了。” 一旁的种元意眼皮有些打架,或许是二人论道之语太过枯燥,以至於他竟有些瞌睡了。 片刻后种元意一个激灵,茫然四顾:“结束了?” “还没有……”荆雨连忙道:“元神姐姐,玄镜还有一道关乎法则的难题未曾解惑,姐姐可否讲解一二……” 种元意撇了撇嘴,心道:“玄镜这般隔三岔五寻大姐论道,爱慕之心昭然若揭,可惜大姐是个不解风情、一心修行的榆木疙瘩,便是不开窍,当真是落有意,流水无情了。” 种元神含笑点头,心中却也有些无奈: “唉……玄镜这千年来,时常拉著小弟来我洞府请教修行,他的心意,我又何尝不知?可我此生只求大道,並无顾及男女情爱的念头,这又如何是好?” “偏偏玄镜发乎情止乎礼,前来请教修行,便是老老实实烹茶论道,並无逾矩之处,这千年来谨守本分,我也不好严词拒绝。” 且不提种元神心中如何发愁,一个时辰过去后,荆雨忽觉丹田內玄镜微微闪动,镜中世界的天穹之上一道紫色流光落入心湖,定睛一瞧,却是一枚名为【狸猫九命】的参玄命珠。 &lt;div&gt; “终於蹭到手了!” 荆雨瞧著那枚紫色命珠,心中激动:“娘的,这灵品命格的命珠当真难蹭,老子隔三岔五过来请教种元神,单论请安问好的次数比见亲娘还勤!也不枉我耗费千年岁月。” “以后不必刻意来寻种元神了。”荆雨心中想道。 其实他若是当真打著追求种元神的心思,与这位大乘女修结为道侣,或乾脆豁出去做几场露水情缘,能极大提升二人命数勾连的程度,也不必硬蹭了千年才拿到这枚命珠。 反倒是这般弄耗时耗力,每次只蹭一丝丝对方外溢的命数,好处也唯有不必牵连过深了。 “【狸猫九命】,受到致命伤害可以自身血肉替死九次,用一次少一次。” “参玄命珠效果减半,也不知是替死五次还是四次?罢了,就当作四次来算,免得翻车。” 有这么一道保命绝技,荆雨心中底气更足,脸上不知不觉掛上了一丝微笑,瞧得一旁的种元意心中鄙夷: “玄镜心里又在想什么五六七八,脸上的淫笑都收不住了。” 正当种元意腹誹之际,种元神小院门扉忽地被人轻叩出声: “大姐,大姐!小弟与玄镜可在此处?” 种元神轻轻抬手衝著大门一拂,顿时见一光头男子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正是种元炁: “我就猜到,果然在此。” 种元神淡然道:“什么事这般急?” 种元炁摸了摸鋥光瓦亮的头顶,嘿嘿笑道:“父亲传召我等商议大事,我是专程来请你们三位的。” 荆雨讶然,指了指自己:“连我也囊括在內?” “这是自然。”种元炁笑道:“与你和小弟的洞天道途相关。” 荆雨闻言,满腹疑问,隨著种家三姐弟一同到了种合道修行所在的静室,果见这位天仙剑修已然於此等候多时了。 “来了?”种合道睁开双眼,衝著荆雨微微笑道。 “拜见仙长。”荆雨拱手一礼。 “免了。”种合道隨意道,便是此刻忽地打了个酒嗝,顿时令这静室之內满室的酒香。 荆雨谨守心神,但仍不可避免地酒意上涌,脑中顿时昏昏沉沉。 想来种合道所饮的灵酒定然非同小可,位格不低,否则以荆雨如今玉髓境三层的炼体修为,绝不至於只是吸收了一丝酒气,便有些微醺之態了。 种元神此刻上上下下打量自家老爹,忍不住道:“父亲,你这是又从哪里饮宴回来?” 种合道悠然道:“隔壁星域的【葛仙翁】那里,他最小的儿子前些日子修成洞天,这才办了宴会。” 种元神闻言只是皱了皱眉,並未多言,荆雨却心中暗暗感慨。 无它,这些年来,种合道外出饮宴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第906章 江淮天 像是这种洞天、大乘大典还好些,毕竟天仙势力中,族中嫡系能成洞天、大乘,的確是值得大办一场。 可种合道甚至连一些金丹法会、元婴大典也不放过,寻常的饮宴更不必说了,附近星域的天仙势力几乎被种合道都拜访了个遍。 关键是,种合道还专挑著那种老祖是天仙中期、天仙后期修士的势力拜访,以至於这些年来,外界多传合道剑仙颇为势利之言,专挑著修为在自己之上的修士结交。 可荆雨却是知晓种合道命格的,在他看来,种合道的这种“结交”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有了些观察、筛选的味道,很难说他究竟是將这些天仙中期、后期的修士当作恩人,还是仇人。 “父亲,您找我们究竟是为了……”种元神问道。 种合道拍了拍脑袋,笑道:“对了,我叫你们前来,主要是为了……” “元意!” “孩儿在……”种元意拍了拍脸,强行以真元消去体內酒气,醉意荡涤一空,这才应了一句。 “这千年来你勤修不輟,如今也修到了化神后期。” 种合道旋即看向荆雨:“玄镜也化神后期多年了吧?” “正是。” 种合道点了点头:“不错,自此精进,化神圆满也不过是水磨工夫罢了,今日叫你二人前来,是为了你等的洞天道途。” “几个月后,【江淮天】便要开启了!” “什么?江淮天?” 种元炁震惊道:“是那个號称传承琳琅满目、奇珍层出不穷的江淮天?” “据说此秘境广阔无边,其中各种天材地宝遍地,这些灵材宝物最適合作为修士稳固洞天之物了。” “正是。”种合道含笑点头:“江淮天算是对於化神修士而言的顶尖秘境之一了,高高在上的金仙势力、各大仙庭中的弟子或许还看不上,但对於天仙势力的嫡系们而言,此秘境算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其中不少顶阶灵物,带不出秘境,必须在江淮天中吸收炼化。” “这秘境限制修为,唯有洞天境及之下的修士可以进入。” 种合道指了指种元炁:“为父打算让你带著元意与玄镜,进去碰碰运气。” 种元炁闻言大喜,抱拳道:“放心吧父亲,元炁定然护佑小弟与玄镜安然返回。” 种合道点了点头,他对种元炁还算放心。 自家这第五子如今已是洞天后期修士,作为种家年轻一辈中仅次於【种元神】的第二天骄,他的神通战力亦是有目共睹。 有种元炁庇护,种元意与荆雨在秘境中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此次江淮天落於九章星域,估摸著应有上千家天仙势力参与其中,神鼎仙朝所在的神鼎星本就在九章星域,此次江淮天之行,他们决计不会缺席。” 种合道向荆雨言道:“玄镜你千万小心,入洞天秘境后,须寸步不离元炁,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旋即看向种元神:“元神,你带著他们穿梭太虚过去,否则光靠遁光飞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达。” “到了地方,在江淮天的入口处等著,秘境之內元炁护佑他们两人安全,在秘境之外?就需要你多多出力了。” &lt;div&gt; “是!” 眾人齐声应道。 种元意兴奋道:“上千家天仙势力齐聚一地,竞逐江淮天內的机缘?不知我们会遇到多少化神天骄!” 荆雨脸上也有些神往之色,千年蛰伏修行,虽不觉枯燥,但也让他有些跃跃欲试。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未必不能与各势力天骄一较短长、竞逐爭锋!” 江淮天距离开启还有几个月时间,虽说若是让种元神穿梭太虚送眾人过去,最多不过十余日而已,但几人没有耽搁,尽皆打算即刻动身。 ———— 太虚之中,种元神以真元包裹几人,迅速穿梭,没时间说话,倒是荆雨等三人没什么事情,隨意閒聊起来。 “待到入了江淮天,你们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后,我们三人决计不可走散。” 种元炁不厌其烦道:“江淮天可是允许洞天修士进入的,你们二人若是落单,莫说是我这样的洞天境后期修士,便是遇到一位洞天初期,恐怕都难有幸理。” “我种家近些年来风头正劲,所谓树大招风,著实招惹了不少潜在敌人,他们未尝不会选择在秘境中下黑手,扼杀我种家天骄。” 荆雨有些担心道:“元炁大哥,既然江淮天不禁止洞天修士进入,只怕会有一些洞天圆满的天骄来掺和一脚,你……” 种元炁只是微微一笑,並未说话,倒是一旁的种元意忍不住道: “玄镜,你放心好了,论及洞天层次,五哥不会比那些顶尖的天骄差了太多。” “他当年稳固洞天所用的灵物乃是一口【混元真炁】,与其所修习的根本功法极为契合,论及洞天之稳固凝实,在洞天境修士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洞天境修士,剧烈斗法之时,体內洞天的稳固是个大问题,往往斗法越是激烈,越有可能导致体內洞天动盪,若严重些的,甚至有可能导致洞天崩碎。” “而反过来,洞天越是稳固,修士越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甚至超常发挥,可隨意挥霍法力真元,不必分心他顾,时刻注意体內洞天的状態。” 种元炁此刻也是颇为自得,言道: “玄镜,你那死对头【神鼎仙朝】之中,有一位修为同样是洞天后期的修士,名为【嬴千绝】,据说此人乃是神鼎星洞天第一天骄……” “曾有一人独斗五位洞天后期星盗並且战而胜之的辉煌战绩。” “我只能说,论及神通,我种元炁至少不会在此人之下。” 荆雨闻言只是笑了笑,低声道:“那便仰赖元炁大哥了。” 轰—— 四周太虚微微一震,种元神清冷的声音响起: “到地方了。” 三人精神一振,荆雨暗暗道:“到九章星域了?不知此时江淮天附近已来了多少势力,有没有……” “嗯?” 在几人遁出太虚的一剎那,荆雨低头看向脐窍位置,忽然发觉一根极为粗壮的因果线將他与不远处的一人连接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玄镜的镜中世界,天穹之上,一枚金色光团变得极为炽亮! 第907章 漠河宗长老 “嗯?” 荆雨循著因果线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一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修,正感兴趣地四处张望。 虽然此人面貌与荆雨所熟悉的旧识无一相像,可荆雨仍然凭藉因果感应知晓了他的身份。 “叶胖子?” 荆雨愣愣想道:“他怎会在此处?还乔装打扮了一番……不过他身上好厉害的遮掩之术,单看外观还真与原本的模样毫不相干。” “好多人啊!” 种元意望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修士,其中气息如种元神般强横的大概便有上千人,显然这些俱是大乘修士! 至於隨后要进入【江淮天】中的洞天、化神修士?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这些提早到此的修士们,有的端坐於云气、飞舟、剑器之上,有的则乾脆以大神通之力捕捉了一枚陨石环绕在秘境入口处,还有的乾脆便在星空中悬浮,一派轻鬆愜意的模样。 “附近几个星域的天仙势力来了不少。”种元神扫视了一圈儿,淡淡道。 “这还不是附近几个星域所有的天仙势力?”荆雨咋舌道。 “自然不是,相当一部分天仙势力不会让门下弟子来此秘境寻找机缘。”种元神解释道:“位格再高的秘境,若是分润的势力多了,每一家能得到的好处也少得可怜。” “【江淮天】虽然对洞天、化神修士而言算是顶尖的秘境,但估摸著也就能餵饱百余家势力的弟子。” “如今来了上千家,十分之一的概率能吃到一口大肉,还是值得拼一拼的。” “若是来了上万家势力?寻得好机缘的概率便会锐减至百分之一,那就不值当了。” “而且此处来的一般也就天仙势力的天骄,真仙道统?一般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种元神幽幽道:“毕竟真仙道统家的天骄可金贵得很,若是折损在秘境中,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种元意好奇道:“咱们二重天顶格的战力便是真仙了,还有人敢冒著连累全家老小的风险针对真仙家的天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这等大势力天骄而言,机缘永远都有,万事都要求稳。” “真仙家的天骄真想闯荡秘境,多半会直接清场。” “但【江淮天】这种名气太大,传播范围极广,反而不好清场,乾脆卖个好,下放给天仙势力分润点肉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果然,仿佛印证了种元神的话,虚空之中一双眼睛驀然睁开,一尊高达万丈左右的巨大阴影似乎潜藏在太虚中,此刻方才显露出只鳞半爪。 “那是?” 种元神盯著那一闪即逝的庞大阴影,神色忌惮:“【九章真仙】麾下的天仙,应当是来维持秩序的,有这位天仙镇场,秘境之外是禁止私斗的,咱们万不要犯了人家的忌讳。” 荆雨此刻也指向叶星云所在队伍的方向,问道: “元神姐姐,你可认得那边的修士?” 种元神循著方向望去,言道:“认得,他们身著的是【漠河宗】服饰……【漠河宗】是九章星域內的一个天仙势力。” 她又看向漠河宗的带队之人:“此番漠河宗好像来了两位大乘,左边那女修……是漠河宗的传功长老【林月潭】。” &lt;div&gt; “右边那男修?”种元神皱了皱眉:“不认得,可能是漠河宗里潜修的某位大乘长老……毕竟很多势力道统都有一些几乎从未出过门的避世潜修之士。” “玄镜,若是入了秘境,可要小心漠河宗的修士……漠河宗与神鼎仙朝关係不错,未必不会在秘境中联起手来对付你。” “漠河宗与神鼎仙朝交好?”荆雨看著叶星云幻化而成的瘦高男修,若有所思。 他又將目光放在了那不知名的长老身上,那位大乘男修是个形貌丑陋的禿头老者,或许是参悟了类似【秽之法则】之类的法则之力,以至於浑身脏兮兮的,隔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恶臭。 可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与这老者有一丝极为微弱的因果联繫。 一条几乎微不可见的因果线隱隱將他们二人连在了一起。 “这因果线……”荆雨皱眉:“我从未见过此人,为何会与他有命数勾连……” 他下意识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不测不知道,一测嚇一跳: “【破而后立】,品级:仙品(金色)。” “具体功用:命格拥有者百折不挠、死中求生,每一次重伤濒死、受到足以致命的伤势后,若能恢復如初,可一定程度提升自身的先天资质、根基、悟性。” “上限:九次。” 荆雨瞪大了双眼:“又是一道仙品命格!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须知此时在场的修士虽然极多,甚至其中不乏大乘修士,可荆雨一扫过去,拥有紫色灵品命格的修士也仅有寥寥几位而已,而金色仙品命格? 除了叶星云之外,便只有这位漠河宗的大乘长老了。 “偏偏叶胖子也和他在一起……还与我有一丝因果联繫……难道此人是……” 荆雨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仙洲界的飞升修士?” “破而后立……”荆雨心中火热。 此命格虽然效果极为逆天,但实际上弊端极大,毕竟要受到真正致命的伤害才能触发,且还无法让亲友长辈来代劳將自己打得半死。 毕竟真正致死的伤害,那可是真有可能会死的!亲友长辈若是控制力道,心中没有杀意,便很难达到命格触发的条件。 若是达到了触发条件?说不定一不小心就真打死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可荆雨却很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搭配——狸猫九命! “我有参玄命盘,一次性能够加装三枚参玄命珠,若是同时镶嵌【破而后立】与【狸猫九命】,岂不是能够至少安全提升四次先天资质悟性?” 荆雨的先天资质悟性本就可算得上顶尖,若是还能往上提升个四五次?他都不敢想……说不定能超越陆英招也未可知! “不过此时参玄命盘还无法镶嵌金色命珠,这枚【破而后立】倒是不急於一时入手……” 第908章 嬴千绝 正当荆雨思忖之际,忽听得耳畔传来阵阵龙吼,身周太虚震动,数条金龙虚影拉著一架车輦破开太虚,落到了秘境入口。 这些金龙並非真正的龙族生灵,而是术法神通所化,在车輦之上立著数十人,其中大多身著蟒袍,神色倨傲。 车輦最前头立著一位面白无须、皱纹极深的老太监,瞧著阴气极重,两道眼袋耷拉著,仿佛百年千年没睡过觉一般。 而在这老太监身后,则端坐著一位面宽耳阔、鼻樑高挺的少年,这少年也是车輦上唯一坐著的存在。 他的身周数道金龙虚影环绕,与拉车的金龙虚影如出一辙,只不过变成了微缩版而已。 种元神微微一凛:“若服饰没错,那老太监应当是神鼎仙朝宫中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瞧著气息犹在我之上,至少也是一位大乘中期修士了。” 种元炁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老太监身后那人应是如今神鼎仙朝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天骄,当朝太子【嬴千绝】。” “等此人晋升大乘后,应当就会接过神鼎仙朝的仙皇之位了。” “嬴千绝……”荆雨眯了眯眼睛。 神鼎仙朝一行人没有多作停留,居然径直向漠河宗的方向飞去。 “林长老,许久未见了吧?”那老太监细声细气向漠河宗的传功长老【林月潭】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李公公。” 林月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显然与那老太监也是相识的:“想不到此次是李公公带队前来……其实一般这种秘境,派遣一位秉笔太监也就是了,何劳公公出马?” 李公公闻言笑道:“太子殿下静极思动,想来看看,咱家若不跟著,总是有些不放心。” 闭目打坐的嬴千绝甚至没有睁开双眼,仍然宛若石雕,一动不动,缓缓吐纳灵机。 李公公忽地看向林月潭身侧的那脏兮兮的老者,奇道:“林长老,这位是……” “哦,这是我宗內的一位隱修的长老,道號【九劫】,他的亲传弟子也要入秘境,还是放心不下,这才自宗內跟著过来了。” 那邋遢老者含笑点头:“贫道【九劫】,见过李公公了。” 李公公心下微微忌惮,暗暗道:“此人好强的灵压,只怕是一位大乘后期的大高手……漠河宗不愧是传承了千万年以上的天仙道统,底蕴真是深不可测,我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九劫道人的名头。” “焉知漠河宗內还有多少这样的隱修长老?” 此刻嬴千绝忽地睁开双眼,鼻子抽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不耐神色:“李公公,寒暄几句便是了,我们换个地方。” 他似乎很不喜欢九劫道人身上散发的恶臭气味。 按理说不必洞天修为,哪怕修为到了元婴,都可轻易封闭全身窍穴,隔绝气味,嬴千绝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其实已是极为失礼,也缺乏对漠河宗两位大乘修士最起码的尊重。 可偏偏林月潭仿佛习以为常,並不在意,只是含笑道:“李公公请便。” 李公公歉意道:“那咱家便暂且失陪了。” 旋即神色谦卑,低声道:“殿下,咱们去那边落脚。” “这嬴千绝好没礼貌。”听闻是神鼎仙朝,种元意一贯知晓荆雨与神鼎仙朝有些过节,自然十分关注,此刻也不由撇嘴: &lt;div&gt; “大道修行,大乘修士的道途便是走到了洞天修士的前头,哪怕金仙势力的洞天真传,遇到没甚么背景的散修大乘也该至少拱一拱手,这嬴千绝装什么大瓣蒜啊?” 种元神轻声道:“小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据说神鼎仙朝的皇室嫡系中最优秀者,会修习一门特殊功法……此功法的要义便是令修习者养出一股贵不可言的真龙气,要求修习者一生绝不可向任何人低头行礼,方才能够养望出贵气来。” “在此基础上,越是目空一切,唯我独尊,越是能暗合此功法精微奥义。” “这嬴千绝面对两位大乘这般矜傲,其实莫说是大乘修士了,纵然他面前的是一位天仙,也照常是这副死样子。” 荆雨摇头失笑:“那若是真仙、金仙当面呢?” 种元神莞尔一笑:“一般来讲,为了不破坏功法意境,嬴千绝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大人物跟前,但若是当真不幸遇到了?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管什么功法不功法的,修为损了至少也比命没了要强。” 此时嬴千绝似乎也注意到了荆雨一行人,一道如电的目光扫了过来,眉毛微微一掀: “长央星域种家?” “那个杀了我仙朝之人、包庇仙朝逃犯的种家?” 李公公阴惻惻道:“不错,殿下,正是那个种家。” 嬴千绝脸上煞气一闪:“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涉足九章星域?当真不怕我仙朝將你们留在此处么?” 种元神笑了笑,压根没理会此人,倒是种元炁一阵阴阳怪气: “神鼎仙朝好大的威风,爷爷我就站在此处,有本事现在就动手啊?” 嬴千绝冷冷道:“种元炁?据说你的那手【混元真炁】有点意思,等入了秘境……本宫要领教领教。” 种元炁露出一口白牙,咧嘴笑道:“行啊,秘境之中见生死,你不来你是我孙子。” 嬴千绝又扫了眼荆雨,皱眉道:“你就是那个仙朝的在逃通缉犯?叫什么镜来著?” 荆雨翻了个白眼:“玄镜。” “一併洗乾净脖子等著罢。”嬴千绝嗤笑道:“你若乖乖龟缩在种家,本宫倒是还真拿你没辙,自己找死,怨不得人。” 远处漠河宗人群之中,叶星云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看著未作任何掩饰、大大方方以本来面貌示人的荆雨,暗自嘀咕道: “玄……玄镜?他怎么也在此处!竟然还让神鼎仙朝盯上了……” 旋即以特殊秘法传音给了一旁的【九劫道人】: “萧前辈,那人亦是仙洲界的飞升修士,若是入了秘境,可得让两仪前辈帮衬著些!” “哦?” 化名【九劫】的萧不疑打量了一番荆雨,挑眉道:“此人便是化解仙洲大劫的关键人物,那位在下界名满天下的玄镜道人?” 第909章 宇文天府的含金量 萧不疑不著痕跡地以神念端详了一番荆雨,旋即传音给身侧一位身著僧袍的光头僧人,言道: “两仪道友,等到入了秘境,若是那玄镜道人有难,在不暴露自身的情况下可相机行事,帮衬一二。” 这扮作僧人的修士正是蓬莱仙洲【两仪观】的开派祖师【两仪道人】,闻言点了点头:“萧道友放心,贫道心中有数。” 荆雨见漠河宗眾人频频向自己投来目光,知晓叶星云应当已经发现了自己,於是传音道: “叶胖子,什么情况?你为何会在二重天?” “嚇!” 叶星云骇了一跳,左右环顾,最终確定是荆雨向自己传音,不由惊道: “萧前辈亲自为我布下遮掩秘法,竟被你一眼看破?这秘法也没有说得那般玄乎!” 荆雨摇了摇头:“你这秘法没问题,我是用的別的法子……” “你方才说【萧前辈】,难道……” “不错!”叶星云言道:“这位【九劫】长老便是蓬莱天君萧不疑所偽装。” “果真是萧不疑!” 荆雨心中震动,萧不疑的名声在仙洲界实在太响,几乎已成了一个神话,他也只是瞧见过此人的一些雕像和虚影罢了,想不到如今竟见到了真人。 他暗暗道:“破而后立……破而后立……萧不疑竟然有一道仙品命格!不愧是仙洲界曾经应劫而生的气运之子。” “传闻他的灵根资质是最低劣的无品级灵根,我只当是不值取信的地摊野史罢了,如今看他的命格……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荆雨復又追问道:“叶胖子,你们为何会在二重天?还有,为何会加入【漠河宗】?不是说这宗门与神鼎仙朝交好?” “交好个锤子。” 叶星云翻了个白眼,传音道:“自萧前辈在嬴太祖这位天仙大能的手下逃得性命后,可谓声名大噪,不仅仅是一重天,就连二重天的不少真仙势力也开始关注萧前辈。” “许多与神鼎仙朝有过节的天仙势力都向萧前辈拋出了橄欖枝,邀请他加入势力,许了他一个天仙道途。” “其中便有【漠河宗】。” 叶星云冷笑道:“这漠河宗明面上与神鼎仙朝交情不错,实际上根本就是包藏祸心,心里憋著坏呢……神鼎仙朝这些年来骄横跋扈,早已不知暗中得罪了多少势力。” “若不是仗著与【天府真仙】这位大人物有那么一丝香火情分,令诸多势力不敢妄动……神鼎仙朝估摸著早就被他们联手灭掉了,哪里还用得著这么暗戳戳地资助萧前辈这等后起之秀针对神鼎?” “他们就是不知晓【宇文天府】这位號称有金仙之姿的真仙存在究竟会不会坐视神鼎仙朝覆灭,这才准备扶持萧不疑前辈投石问路。” “一旦坐实了宇文天府不理会神鼎仙朝死活,这些暗中使坏的天仙势力便会如同鬣狗一般將整个神鼎仙朝分而食之。” 荆雨神色忧虑:“那倘若宇文天府真的还与神鼎仙朝有些香火情分,要拉他们一把呢?” “那对於萧前辈来说恐怕就是灭顶之灾了。” 叶星云嘆气道:“一位真仙,尤其是宇文天府这样真仙存在的怒火,不是寻常大乘、天仙能够承受的。” &lt;div&gt; “宇文天府不至於吧?”荆雨皱眉:“萧不疑如今应当不到三万岁?已是大乘后期境界,宇文天府估摸著都活了十五万年往上了,萧不疑无非是吃亏在了修行的年岁上罢了。” “再给萧不疑十几万年时间,未必达不到宇文天府的高度……我不信没有真仙、甚至金仙势力瞧得上萧不疑,倘若宇文天府当真出手,隨便出来一个金仙势力干预一二,到时候保萧前辈一条性命还是稳的。” “不一样,许多上修已经篤定宇文天府稳上金仙,只要天地不灭,宇文天府便金性不朽。” “而萧前辈能否成仙还是两说,宇文天府相比於萧前辈,有一份极为珍贵的【確定性】……哪怕金仙势力也不会为了一个还未兑现潜力的天骄得罪一位未来板上钉钉的金仙存在。” “况且……你很显然不了解宇文天府的十几万年成就真仙的含金量。” “你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宇文天府与神鼎仙朝的嬴太祖是近似一个时代的人物,甚至由於他小了嬴太祖一辈,成化神的时间还要晚些。” “在化神阶段,嬴太祖与宇文天府都是下界顶尖的天骄,实际上瞧不出太多差距。” “可慢慢地,洞天境、大乘境、天仙境……两者差距拉得越来越大。” “如今宇文天府已经是真仙境界了,嬴太祖还在天仙初期打转儿呢。” “是嬴太祖本人泯然眾人了?不是!十几万岁的天仙初期很正常,可十几万岁的真仙就不正常了!” “是宇文天府修行太快了!” “咱也不知晓宇文天府究竟有什么机缘,反正此人放在整个仙界也是顶尖的天骄人物,这是毋庸置疑的。” 荆雨言道:“十几万年成真仙?天仙寿元百万年之久,这般想来的確是堪称神速了……不过他宇文天府未必便能独领风骚,莫忘了我那好徒儿。” “是了,管师侄?”叶星云恍然道:“你这位大弟子的修行速度也的確快的嚇人……不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他在仙界还能否维持下界时的修行神速,却也犹未可知。” “不说这个了,叶胖子,我还有个事情要问你。”荆雨忽然道。 “你说。” “咱俩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你还记得么?” 叶星云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荆雨会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记得啊,三娘当年在仙洲界创立【天命楼】,你当初不是被天命楼吸纳进来的成员?至於第一次真正见面,应当是你来中州域游学的时候罢?咱们在玄策门照过面,彼时你还是个金丹修士呢,想不到如今的修为境界也追上来了。” 第910章 江淮天开启 荆雨抿了抿嘴:“就这样?” “不然呢?”叶星云反问道。 “那你跟三娘又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叶星云皱眉道:“三娘与我姑姑叶凌月是旧交,我是通过姑姑认识的三娘……不是,玄镜,你问这个作甚。” “那陆英招?你怎么认识的陆英招?”荆雨犹不死心,问道。 “大姐头?你这问题越来越离谱了。” 叶星云笑道:“当年青云传法、开金丹讲道之先河;大闹天峰、衝冠一怒为蓝顏……一人一剑,战遍天下豪杰,斩杀不知多少同境大修,小陆剑仙的威名整个仙洲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以大姐头当年的身份地位,对比之下我这位元婴仙族的嫡系又算得上什么货色?当年还是李絳眉作了中人,这才与大姐头搭上了线。” “至於李絳眉是怎么和大姐头认识的?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许是通过伏华剑仙介绍认识?毕竟这两位同为剑道天骄,总该有些交情罢。” 荆雨眯了眯眼睛,拋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叶胖子,你跟我说实话,东海叶家嫡孙,这一世……是你的第一世么?” “或者换句话说,你出生时,是否已然【生而知之】?” “臥槽!” 叶星云被荆雨叫破了心中最大的秘密,整个人都不淡定了:“你怎么知道我是穿越过来的?你不会也是穿越者吧?” “我上一世死亡后,再一睁眼就到仙洲界了。” “咱俩不会是老乡吧?” “你是【银河帝国】的还是我们【自由行星同盟】的人?你死的时候莱因哈特打到哪了?” 面对叶星云莫名其妙、嘰里咕嚕的追问,荆雨显然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是穿越者不假,但咱俩显然不是来自同一个小界的老乡。” 没再理会叶星云喋喋不休的传音,荆雨心中渐渐明悟: “隱微道尊这一手真是阴的没边儿了……叶胖子显然保留了我与他在仙洲界时的记忆,但有关於【仙选殿】的记忆几乎全部被篡改了。” “叶胖子是如此,想来別的仙选者同期也是如此……” “几位道尊如此煞费苦心,那个所谓的【大敌】究竟有多恐怖?” ———— 三个月后,在这片星空的中心区域,一枚散发著无尽光芒的星辰陡然炽亮起来,在眾多修士的注视之下,这枚星辰竟然就这般裂解开来。 而於此同时,一面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门户自那星辰的残骸中升起。 “【江淮天】开启了!”眾修士纷纷道。 太虚之中一尊硕大的阴影渐渐显现,遮天蔽日。 这阴影正是九章真仙麾下的那名维持秩序的天仙,这仙人的声音响彻整个星空,言道: “江淮天门户开启……据过往经验推算,此洞天秘境的开启时间大约会持续三百年时间,为求稳妥,你们最好两百九十年左右便准备出来。” “否则若被困在秘境中,就得等下一次江淮天显世才能出来,届时可能就要万年之后了。” &lt;div&gt; 种元神对荆雨三人柔声道:“你们小心,在秘境中还是以寻找机缘、参悟传承为主,最好不要与他人衝突……我会在秘境入口外一直等你们出来。” 种元炁咧嘴一笑:“大姐放心吧,有我在,定然將小弟与玄镜全须全尾带出来。” 旋即种元炁嘴巴微张,自其中吐出一团淡黄色的云气,將荆雨与种元意二人包裹在其中,当先进入了【江淮天】中。 荆雨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已然来到了一处独立的秘境空间之中。 “这里……” 眼前的淡黄色云气散去,荆雨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踩在一片坚实的泥土上,远方群山巍峨,近处则是一片丛林,流水潺潺的声音响彻耳畔,显然此处应有一道溪流。 荆雨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了此地浓郁的灵机,旋即有些纳闷:“这里就是江淮天?好像除了灵机浓郁些之外,倒是与普通的秘境没甚么差別。” 刷刷刷—— 一道道身影闪现,秘境外的眾多修士陆续进入,可很快便有一些洞天境修士神色疑惑,左右看了看,不解道: “等等,这里是江淮天?” “不对啊……我化神境时曾经来过一次江淮天,怎么大变样了。” “我化神境时也来过,以前的江淮天应该是一片汪洋,其上有无数形態各异的岛屿,传承、宝物应该都在岛屿上……怎么万年过去,变成陆地了?” 正当眾人纳闷之际,洞天秘境內陡然升起数十道光柱。 这些光柱有的距离眾修士极远,有的却似乎近在咫尺,距离此地不过数万里而已。 “那些光柱是什么?” “可能是宝物,走,去看看……” 绝大多数修士都瞅准了其中一道光柱,架起遁光离开了此地,这一片树林中的人群顿时变得稀稀落落。 种元炁挑了挑眉,言道:“我们也挑一道光柱去看看。” 荆雨与种元意点了点头,正在此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种元炁转头望去,出言的不是別人,正是神鼎仙朝的东宫太子【嬴千绝】! 此时嬴千绝背手而立,身后站著数位洞天境的部下,以及十余位化神境的帝族子弟,俱都冷冷地盯著三人。 面对嬴千绝加上数位洞天修士,种元炁似乎並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懒懒道: “乖孙儿,叫住你爷爷作甚?” 嬴千绝冷笑道:“本宫说过,入了秘境,要你狗命……说到做到!” “说半天还是要打,你们还是一起上罢,省得耽误爷爷我寻宝。” “放肆!敢对太子殿下不敬!” 一名洞天境后期的护卫怒喝道,当先出手。 剩下两名洞天中期、两名洞天初期修士也隨之跟上。 种元炁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一张嘴,一大片淡黄色的【混元真炁】將此地整片笼罩起来,这几人冲入真炁之中,瞬间如陷泥沼,下一刻,淡黄色的气体向內挤压,竟似要將他们几人活生生挤死! 荆雨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心道:“种元炁狂归狂,手上神通著实不弱,这一手混元真炁最擅群战,只要不超出他的战力太多,来多少洞天境修士都是送菜……也难怪独让他一人护佑我二人进入江淮天,他一人,便胜过一百个洞天境护卫了!” 第911章 轮迴殿 嬴千绝见五名洞天护卫被混元真炁困住,冷哼一声,袖中骤然飞出一枚金镶玉形制的玉璽。 那玉璽迎风便涨,化作山岳大小,迸发刺目金光,竟將淡黄色的混元真炁硬生生压出一道裂隙! “雕虫小技!” 种元炁双手掐诀,混元真炁如活物般翻卷,被压散的云气转瞬间凝成九条真炁狂龙,朝嬴千绝噬咬而去。 嬴千绝足踏虚空,周身忽有百道龙形虚影盘绕,与真炁狂龙绞杀在一处。 两股力量碰撞间,方圆千里地脉震颤,远处几座山峰被余波扫中,顷刻化作齏粉。 “你的混元真炁倒有几分门道。” 嬴千绝指尖一点眉心,竟从体內抽出一道紫金龙气,那龙气迎上真炁狂龙时,竟如热刀切油般將云气撕裂。 种元炁不慌不忙,张口喷出一团混沌未开的先天混元真炁本源。 那本源与溃散的云气交融,霎时化作一尊百丈高的真炁法相,法相三头六臂,硬生生抵住紫金龙气的侵蚀。 “神鼎太子就这?” 种元炁大笑间,真炁法相六臂齐挥,拳影如暴雨倾泻。 二人斗到酣处,天地变色,灵机翻涌……荆雨种元意二人被两团真炁护住,尚不觉有异,可嬴千绝似乎不怎么管部下后辈的死活,两位洞天后期天骄斗法產生的余波令神鼎一行人东倒西歪,唯有那两名洞天后期的护卫升起灵光护罩,將神鼎眾人护住,拼死抵御。 荆雨看得津津有味,心道:“真炁类神通虽强,可极耗费法力真元,种元炁喷出这样一大团混元真炁,一个弹指间都不知要消耗多少真元……可瞧他的模样,气定神閒、轻鬆写意,可见其真元储备之厚。” “只怕在洞天修士中亦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这场斗法足足斗了半个时辰,两人又是各自使出了一道大威力神通对轰,趁著余波散去,他们各自暴退千丈,遥遥对峙。 嬴千绝显然犹有余力,但脸色却不好看,显然是这么长时间没能拿下种元炁,令其面上有些无光。 种元炁凭藉深厚真元,加上混元真炁护体,同样未露丝毫败相,但他若是想要对阵嬴千绝战而胜之,却也不太可能。 种元炁虽无建树,只是一味防守,此刻嘴上却不饶人,嗤笑道:“之前在外面不是夸下海口?如今照样奈何不得爷爷我。” “龟孙子没断奶,仗著一个没卵蛋的老太监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作威作福,浑然小覷了天下英雄!” 嬴千绝气得牙痒痒:“种元炁,你一味防守,照样伤不得我半分毫毛,可满嘴喷粪……倒显得好似你占了上风一般!” 种元炁懒懒道:“哈,你们神鼎群龟以多欺少,加你一共六名洞天修士围攻我一人,传出去,我种元炁一人独斗六位神鼎天骄,只瞧是谁的名声大噪,谁的顏面尽失。” 嬴千绝眼中杀意一闪,冷哼道:“种元炁,江淮天传承机缘遍地,本宫天资绝伦,洞天一境尚有道途可以拓展,待到本宫神功大成、境界暴涨之日,且看你还能否如同今日这般囂张。” “我们走!” 嬴千绝这一次竟毫不拖泥带水,带著一眾神鼎修士便离开了此地,好似当真放过了种元炁三人一般。 &lt;div&gt; 待到嬴千绝彻底离开多时,种元炁这才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这嬴千绝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若是单对单,放开了手脚生死相搏,爷爷我未必是他对手。” 种元意闻言奇道:“五哥,我瞧著你方才可是大展神威,一人独斗六大洞天,未露丝毫下风啊!” “嘿!他那五名洞天护卫就是凑数来的,有没有都不影响战局,说不定还得拖点后腿。” 种元炁冷笑道:“而且这嬴千绝没你们表面看起来这般无脑易怒,他方才留了手……若非【混元真炁】笼罩之下,我对其中所有灵机流动、法则变化都瞭若指掌,还当真被他骗过去了。” “这小子阴的很,故意不出全力来麻痹我,下一次遭遇再突施偷袭、全力出手……一般人还当真就著了他的道了。” “走罢,我们也去那些光柱所在的区域瞧一瞧。” 说罢,种元炁以【混元真炁】將荆雨、种元意二人包裹起来,迅速离开了此地。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道光柱不过数万里,以种元炁的遁速,到达此处也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而已。 他们到了地方,却发现这光柱的源头竟是一座巍峨仙殿,发出光芒的正是仙殿上方镶嵌的一颗灵珠。 “难道所有的光柱源头都是这种仙殿?” 种元炁皱了皱眉:“江淮天我虽没来过,但也有所耳闻,里面的传承一般都放置在海岛上,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才能获得……这些仙殿究竟是什么来头。” 荆雨瞧著那仙殿上的匾额,却心中震动。 只见匾额之上赫然写著三个大字—— 【轮迴殿】。 “轮迴殿?轮迴道尊?” 荆雨心中暗道:“巧合?还是道尊们的安排……” 三人进了这殿中,却见轮迴殿內已然端坐著不少修士,粗粗一瞧,大概有数千人的样子。 甚至连嬴千绝一行人也在其中。 在荆雨等人踏入轮迴殿的一剎那,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们包裹起来,荆雨发觉自己的神通、术法、法则……甚至连肉身力量都无法动用了。 “禁武禁制?”种元炁挑了挑眉:“这仙殿里禁止私斗……看来应当不是爭宝,而是……传承?” 此刻轮迴殿中的修士似乎对进入殿的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嬴千绝等神鼎修士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聚精会神地盯著宫殿中的墙壁。 荆雨他们看向那墙壁,却发现墙壁之上竟绘刻著十幅壁画。 这十幅壁画上的图案抽象至极,有些类似十个不停流转的轮迴圆环,可荆雨在看向第一幅壁画时,却陡然感觉到其中似乎蕴含某种极为深刻的法则之妙,令他心中一跳。 第912章 入门轮迴法则 荆雨目光游移,眼前壁画中的轮迴图案被分解为无数抽象难明的线条,经过隨意组合后又化为一个整体,如此周而復始。 不知不觉间,荆雨的注意力被第一幅壁画完全吸引,神情也变得如痴如醉。 而在一刻钟后,他忽然发觉自己对【轮迴法则】有了许多新的感悟,他对这门法则的掌控能力也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程度飞速提升! “这……这幅壁画上,记载了【轮迴法则】的奥妙!” 荆雨刚刚从顿悟的状態出来,便听到了种元炁震惊的声音: “这不可能……天地法则本就要在天地中寻,寻常修士参悟法则,都是在一些相关法则显化最充盈的宝地参悟效率最高……” “將法则直接以图画的形式留存下来?绘製这幅壁画的修士境界究竟要高到什么程度?难道那人已经完全吃透了这一种法则不成?” “大机缘……真是大机缘!怪不得嬴千绝那龟孙连瞧都不瞧我们一眼,一刻也不敢浪费……” 种元炁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壁画,凝重道:“小弟、玄镜,江淮天生出异变,此番机缘我们定要牢牢抓住……” 荆雨此刻已然悄悄將参玄命盘镶嵌的三枚命珠换成了【天资聪颖】、【博闻强识】与【玲瓏慧心】,顿觉脑海中一片清明,悟性大增,参悟壁画的效率也有了质的飞跃。 轰—— 他只觉无数感悟纷至沓来,第一幅壁画中的图案顿时变得没那么抽象了,已经化作了他可以理解的线条。 在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后,荆雨只觉自己已经完全参透了眼前的第一幅壁画。 此刻他的双眼中出现了两道不断旋转轮迴的漩涡,心中暗暗道: “【轮迴法则】入门了!” “短短一个月时间,一门不逊色於【阴阳】、【时空】的顶级法则竟然就这般轻鬆入门了?” 荆雨心中震撼:“这还是在我並不契合轮迴法则的前提下。” 而荆雨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数道隱秘而幽微的目光正自江淮天的苍穹之上垂落下来,注视著轮迴殿中荆雨的一举一动。 那是四尊瞧不清面目的身影,此刻正閒聊著: “果然,荆雨与【轮迴法则】並不契合,感悟起来进度极慢……哪怕有【轮迴】亲手绘製的【轮迴图】,加上参玄命珠的辅助,也费了整整一个月才將这门法则入门。” 此刻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眼睛一蹬:“【长生久视】寿元无尽,理论上来说只求一世修行,【长生】意象天然与【轮迴】相悖,不契合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位头戴珠冠的神女轻笑道:“无妨,这一次我们准备了数十座印刻不同法则壁画的仙殿,足以让荆雨满载而归了。” 一团气体人形不满道:“那还让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赶紧將那小子勾走,去下一个仙殿罢!” 几人笑声渺渺,这些对话尽数被另一位至高存在隱匿了起来,隔绝在了天地之间。 荆雨自然不知晓几位道尊正注视著自己,此刻他看向第二幅壁画,顿觉其中的法则奥妙一下子变得艰涩难懂,一时半会儿只怕难以完全弄懂。 他看向同样在参悟壁画的种元炁、种元意两兄弟。 &lt;div&gt; 种元炁身为洞天境后期大修士,已经將主修法则修到了洞天后期的层次,所谓一法通百法通,他对法则的理解力相较於化神修士而言是视野上的碾压,因此参悟速度要比荆雨更快,此刻已经在参悟第二幅壁画了。 而种元意却仍然盯著第一幅壁画,眼神茫然,完全不得其门。 “呼……” 种元炁轻轻呼了一口气,言道:“第二幅壁画就开始上难度了……我估摸著完全参悟还得熬上个一年半载。” 他看向荆雨,问道:“玄镜,参悟的如何了?” 荆雨如实回答道:“第一幅壁画刚刚参悟完毕,【轮迴法则】堪堪入门。” “什么?!” 种元炁如遭雷击:“一个月时间就將第一幅壁画参悟完全了?” 须知自己这位洞天后期大修,也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完全参悟了第一幅【轮迴图】! 洞天修士参悟法则的效率对比化神修士来说何止十倍? 若荆雨同样是洞天境界,他將第一幅壁画参悟完全很可能只需要三四天! 再看向一旁一脸茫然的种元意,种元炁微微嘆了口气道:“人比人气死人……小弟,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 种元炁此时四处张望,发现轮迴殿中的修士已然变得稀稀落落,从数千人锐减到了百人左右的地步。 就连嬴千绝等神鼎修士也早已离开。 种元炁顿时明白过来:“是了,【轮迴法则】虽然是顶级法则,可参悟难度实在是太高了,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也並不契合,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那些离开的修士,很可能去了其它的仙殿参悟別的法则。” 种元炁见状下定决心,將种元意拍醒,对二人道: “这里的轮迴法则並不適合所有人,此次江淮天內有数十道光柱,说明对应了数十座参悟法则的仙殿……我们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不契合自己的法则上。” “五哥,你的意思是?” 种元炁当机立断:“我们要把数十座仙殿都逛一遍,挑选那些最契合自己的法则参悟,江淮天开启时间最多也就三百年,时间並不宽裕,要极致的效率才是。” 荆雨与种元意点了点头,他们同样认同种元炁的想法。 “好,小弟,隨我走罢,我为你去寻一个適合你的仙殿参悟。” “啥意思?” 荆雨见种元炁要带著种元意离开,连忙道:“元炁大哥,还有我呢。” 种元炁一脸不可置信:“玄镜,你明明极为契合轮迴法则,还要走?” “我哪里契合了?” 荆雨颇有些哭笑不得,言道:“连第一幅图都费了我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参悟完全,后续的九幅图难度只怕呈几何倍数提升……说明我不適合轮迴法则。” 种元炁眯了眯眼睛,面色不善:“你小子这话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拐著弯儿抹著角地阴阳怪气我等悟性不足的?” 第913章 感气殿 种元意闻言脸上显现出担忧神色,连忙传音道: “五哥,玄镜与我家交好,这些年也受我家庇护,他本人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越是天资绝伦,对种家越是有利……” 种元炁斜睨了一眼自家小弟,无奈传音道:“怎么,担心五哥嫉妒玄镜?” 种元意乾笑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自古天骄多遭人妒恨,否则也不会有那般多天骄中途夭折了。” 种元炁摇了摇头:“你未免也太小瞧五哥的心胸,莫说玄镜与种家关係匪浅,纵然是个与种家毫不相干的天骄,我犯的哪门子工夫去嫉恨人家?” “再说了,莫说二重天有多少天骄论及资质悟性在你五哥之上,三重天之上的金仙、甚至仙庭道统,恐怕隨意挑出一个杂役弟子都要远胜於我,这般多人,你嫉恨的过来吗?” “修士修行是修自身,大道就在那里,纵然你能將所有资质优於自身的存在屠戮殆尽,难道就能保证自己一定能修成大道?” “有这功夫,不如多吐纳吐纳灵机,参悟参悟法则,说不定又有几分进益。” 种元炁与种元意两兄弟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荆雨一旁倒也不急,只是趁著这个机会又看了几眼轮迴殿內的第二幅壁画。 “好了,这便离开此地吧。”种元炁轻咳了一声,捲起荆雨二人,飞离了轮迴殿,朝著距离他们最近的另一道光柱飞去。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另一座仙殿前,这仙殿与轮迴殿的形制外观大为不同,四周繚绕著一丝丝烟气,大门匾额上书【感气殿】三个大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感气殿……感气道尊?”荆雨暗暗道。 三人进了殿中,果然见到仙殿中同样並无什么陈设,唯有殿墙內壁上绘製的十幅蕴含法则之妙的壁画。 这一次壁画上描绘的,是十团不断膨胀、收缩的气体,瞧著玄妙非常。 感气殿中的修士人数明显比轮迴殿多了不少,约莫三四百人的模样,尽皆聚精会神地盯著壁画,暗自参悟。 种元炁自从踏入这感气殿的一剎那,几乎全部的心神都被牵引到了壁画之上,他近乎痴迷地瞧著那十团气体图案,身上的气势开始不断拔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之前对於【气之法则】的感悟竟然偏差如此之大!这才是正確的路!” 种元炁双眼流下两行泪水,竟被壁画上的图案感动地痛哭流涕。 与此同时,种元炁本人的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若有人能够透视,便可发现在种元炁洞天之中作为稳固洞天之用的那一团【混元真炁】竟开始不断翻滚、膨胀。 原本淡黄色的气体开始慢慢转为清、浊二色,变得涇渭分明,【清炁】上升,【浊炁】沉降,种元炁的洞天在清浊二气的作用下,竟开始飞速扩张! 须知种元炁如今已是洞天后期修士,距离洞天圆满也早已不远,在洞天一境,体內洞天早该扩张完全,进无可进了才是…… 可眼前的一切就是这般违反常理。 且不提【感气殿】中的壁画让种元炁有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荆雨此刻也凝神静观,心神沉入那第一幅壁画之中。 &lt;div&gt; 壁画上的气体,看似简单,仅是一团混沌未明、不断流转的云气。 但当他將神念探入,却仿佛置身於天地未分、鸿蒙初判的原始之境。 耳畔似有大道之音低语,阐述著“气”之根本。 此“气”,远非仅指修士吐纳炼化的天地灵机或丹田真元,其包罗万象,乃是构成万物的本源与流动的能量之总称。 壁画所显,正是此气——无形无质,无清无浊,乃万物之始,蕴藏著演化一切的可能。 而混沌分判,清阳之气上升为天,浊阴之气沉降为地。 荆雨若知晓种元炁的洞天之变,此刻便能明白这正是其体內【混元真炁】受壁画道韵引动,返本还源,重现清浊分立、演化洞天乾坤之象。 此过程凶险无比,清浊失衡则洞天崩毁,然一旦成功,洞天便能初具“小天地”之雏形,潜力倍增。 清气可化日月星辰、风雷雨露之雏形;浊气可凝山川湖海、金石土木之根基。 此刻他心有所感,对这【气之法则】的领悟豁然开朗。 再次惊醒,自顿悟状態恢復过来,荆雨掐指一算,发现时间竟悄然流逝,已过去了整整十天了。 【气之法则】已然入门了! 荆雨暗暗道:“这【气之法则】果然厉害,若能將这法则参悟到精深处,不仅可以增厚体內法力真元,增幅【真炁】类神通的威能神妙……甚至对开闢体內洞天大有裨益!” “十日便参悟完全了第一幅壁画,入门气之法则,看来我在参悟【气之法则】上的悟性要远高於【轮迴法则】。”荆雨思忖。 而在此时,一直在观察的【感气道尊】则摇了摇头: “不成,荆雨在【气之法则】上的悟性也很平庸,有【感气图】参悟,竟然也用了整整十日才入门法则……按照他的条件,若是能在三日內入门气之法则,往后在这一道上才大概率有大成就。” “不合適,不合適……” 长青道尊则翻了个白眼,转而问道:“那个洞天境的小子如何?” “你说那个种元炁?”感气道尊接著摇头:“也很平庸,他这样的弟子在【感气仙庭】中一抓一大把,算不上突出。” “与荆雨在【气之法则】上的悟性算是不相伯仲……甚至更差,毕竟这小傢伙的主修法则便是【气之法则】。” 不过感气道尊忽然又话锋一转:“但在二重天,种元炁算是出类拔萃了,此番进入【江淮天】的这些修士中,此人与荆雨对【气之法则】的契合度都掉不出前五之列。” “別让荆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换一座仙殿罢……虽然他的【气之法则】只是堪堪入门,但也足够辅助其在未来开闢体內洞天了。” 第914章 契合之道 又过了一个月,荆雨第二幅壁画已然参悟了小半,但距离完全参悟还要耗费些时间,他转头看向种元炁,却发现此人身上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 “元炁大哥应当主修的便是【气之法则】,他在这感气殿中,只怕得到的机缘为诸修之冠……不知此番参悟,对他的神通战力有没有加持之效?”荆雨暗道。 他又看向种元意,这位种家紈絝此时竟还在皱著眉头,努力参悟著第一幅壁画。 “五哥,不成,我在【气之法则】上也没甚么天赋。” 种元意抱怨道:“你还是为我另寻一座仙殿罢。” 种元炁闻言,有些艰难地从壁画上移开了目光,强忍住继续参悟的衝动,勉强点头道: “好……好吧……咱们快些,五哥我好回来继续参悟这里的壁画。” 隨后种元炁带著二人又將【江淮天】內的所有光柱之处都走了一遍,並用数年时间分別参悟仙殿中的壁画…… 【阴阳殿】、【五行殿】、【生死殿】、【宇界殿】、【宙光殿】、【太初殿】、【剑道殿】……这些仙殿的修士数量是最多的。 【杀戮殿】、【吉运殿】、【厄运殿】、【血肉殿】、【神魂殿】、【造化殿】、【傀儡殿】等等……这些仙殿相对小眾,在此参悟修行的修士便不多。 最终种元意选择了【血肉殿】,参悟【血肉法则】。 而荆雨则有些纠结,他在【时空】、【阴阳】、【五行】、【造化】诸多法则上的悟性都算是顶阶水准,几乎都只用了一到两日便彻底参悟第一幅壁画,按理说选择哪一座仙殿都是可以的。 但他仍然想要將所有的仙殿都过一遍,再做选择。 最终,种元炁带著他来到了最后一道光柱的源头—— 【寿元殿】。 荆雨抬头望向第一幅壁画的一剎那…… 轰! 荆雨灵台乍现明光,无数关乎寿元之道的感悟瞬间冲入识海。 只是一剎那的工夫,第一幅壁画上的图案在他眼中竟然就已经全无任何秘密可言,【寿元法则】轻鬆入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哈哈哈!” 拄著拐杖的长青道尊欣然大笑,对著一旁的感气道尊挤眉弄眼: “如何?” 感气道尊此时也微微一怔:“不愧是【长生久视】命格,荆雨在寿元一道的天资竟不下於【万寿】。” 长青道尊笑眯眯道:“看来此次荆雨要先参悟【寿元法则】了。” 一直不说话的【一元道尊】此刻睁开双眼,看向一旁的【神梦道尊】,问道: “神梦,你不让荆雨试一试【神梦法则】?” 神梦道尊此刻噙著浅笑,低声道:“不急……待到他將十幅【寿元图】参悟完全再说,届时我自有安排。” 不提眾道尊暗中关注,荆雨几乎立刻便確定了自己的去处,他转头向种元炁说道: “元炁大哥,你已经耽搁了好几年时间,快些回【感气殿】去参悟那里的壁画罢,我就在这【寿元殿】中修行了。” &lt;div&gt; 种元炁皱了皱眉:“你不先参悟著试一试?万一这里不是最契合你的仙殿呢?” 他压根没考虑过方才荆雨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將寿元殿中的第一幅壁画完全参悟的可能性! 荆雨点了点头:“不必了,我就在这里。” 种元炁闻言沉吟道:“好吧,你且在这里安心修行,若是想要中途换地方,直接给我送一道传讯灵符。” “若是不换殿……我会在【江淮天】临近关闭时来接你。” “多谢元炁大哥了。”荆雨感激地拱了拱手。 旋即种元炁又叮嘱了几句荆雨注意安全,不要隨意出殿,这才离开了此地。 待到种元炁走后,荆雨並未立刻开始参悟后续的壁画,反而环顾了一番四周。 【寿元殿】中的修士不多,大概也就一两百人左右。 且这些修士大多都是白髮苍苍的老翁、老嫗,像是荆雨这般年轻的,可以说是极为稀少。 荆雨转念一想,便也明白了过来。 论及造化玄奇,仙界定然是远胜任何下界的,对於下界修士而言,突破寿元限制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在仙界却並非如此。 仙界修士想要延长寿命,除了大境界突破外,无非便是两条路。 一条路是使用一些增加天寿的奇珍,另一条路则是参悟【寿元法则】。 理论上,通过这两种方法,修士能够突破原本的寿命限制。 但实际上,能够增加天寿的奇珍哪怕在仙界也属於极为珍贵稀少的宝物,唯有三重天之上、还在不断演化开闢的【四重天】中,一些险地绝地才会出產。 这些寿元奇珍几乎只有金仙势力、甚至各大仙庭的弟子才能得到几株,二重天的化神、洞天修士?几乎不可能得到。 而【寿元法则】?也是极为冷门偏门的一种法则,偏偏入门的难度也极高,更不要提继续深入参悟了。 可偏偏此地有这样一间【寿元殿】,其中的几幅图画上绘製了寿元法则之妙,让诸多修士有了迅速参悟、掌握【寿元法则】的可能性。 这些天寿將近的老修士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都试图参悟寿元法则,延长寿命。 或许悟性高的、或是与【寿元法则】契合度高的修士,用三百年时间参悟寿元法则,能够搏得三千年的寿元收益。 荆雨甚至在这群修士中瞧见了此前跟在嬴千绝身后的一个洞天初期修为的老护卫,此刻他也在死死盯著壁画上的图案努力参悟。 荆雨没有理会他,所有的仙殿內都有禁武禁制,这个神鼎洞天的老护卫自然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將注意力再一次放在了殿內墙壁上的壁画上。 第二幅壁画上描绘的法则显然比第一幅要艰深玄奥许多,然而对於极为契合【寿元之道】的荆雨而言却不算什么,他甚至感觉自己参悟这第二幅壁画时,要比许多仙殿的第一幅壁画还要轻鬆许多。 仅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荆雨便將【寿元殿】中的第二幅壁画参悟完全! 第915章 势如破竹 “我与【寿元法则】的契合度简直高得嚇人,第二幅壁画中的所蕴含的法则之妙复杂程度上几乎与第一幅壁画不可同日而语,可仍然不到一天时间便参悟完全了。” 荆雨看向第三幅壁画,其中关於寿元大道的奥妙更是艰深至极,可对於他而言,这些艰深的法则却一目了然,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三日后,荆雨从入定之中甦醒过来,第三幅【寿元图】竟就这般完全悟透了! 此刻他看向周围的修士,发觉他已然能够通过对方外显的状態去推断其剩余的寿元,並且极为精確,误差极小。 “那个老修士还有三千年左右可活。” “嗯……这个化神修士仅剩下五百年寿元了?怪不得要在寿元殿中参悟法则……咦?他的寿元在缓慢增长,看来此人在【寿元图】上颇有进益。” “那个神鼎仙朝的洞天护卫……还有四千三百余年的寿元,洞天修士天寿三万年,两万五千岁还在洞天初期蹉跎?看来此人道途已尽了。” 又仅仅费了十天左右,荆雨极为顺利地將第四幅【寿元图】参悟完全。 此刻荆雨身上泛起微不可察的波动,在【寿元法则】的影响下,他躯体开始了极为细微的调整。 若此时殿中有其他的修士悟透了第三幅【寿元图】,以观寿之术查探荆雨的底细,便能够发现荆雨此刻仅剩下了不到六千年寿元。 荆雨轻轻呼了口气:“有这样一层遮掩,只要对方在寿元法则上的感悟不超过我,应当瞧不出什么破绽,会以为我真的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化神修士。” 又过去了三个月,荆雨將第五幅【寿元图】彻底吃透。 在第五幅【寿元图】完全领悟后,荆雨有种强烈的感觉,假如自己此刻吃掉一件增长寿元的奇珍,他能够充分利用这件奇珍的效果! “领悟到第五幅图后,修士使用延寿奇珍的效果会大大增强……”荆雨暗道。 一年后,第六幅【寿元图】在荆雨面前再无秘密。 此时他的肉身法躯发出几乎细不可闻的噼啪声,他的骨肉、他的血液、他的臟腑……关乎这具肉身的一切,都开始经歷一场近乎无声的剧变! 下一刻,荆雨身上的所有以前细微的暗伤,在寿元法则的洗礼之下,都尽数修復。 荆雨恍然:“按理说我的肉身法躯已经登临玉髓境界,这具法躯本该早就无漏无缺才是,我自以为修復了所有的暗伤,却不料还有最深层次的暗伤隱伏。” “这些暗伤甚至难以用常规手段观测到,却逃不过【寿元法则】的洗礼。” “一年多时间,將前六幅壁画彻底吃透。”荆雨暗道。 须知此时殿內大部分洞天修士还在苦苦钻研第三幅图,化神修士甚至还在参悟第二幅图。 荆雨与这些修士的进度拉开了巨大的差距,並且这个差距將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 又是三年时光过去,荆雨將第七幅【寿元图】悟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在悟透的一剎那,荆雨身上的十枚窍穴也缓缓变化,开始了修復、保养。 荆雨心道:“原来如此,倘若將第七幅图悟透,寿元法则便能够开始洗礼元婴法相,修復元婴之中的各种瑕疵,延长寿元。” &lt;div&gt; 一般而言,寻常的链气士修到化神、洞天,基本上肉身法躯便不再重要,他们的生命源头变为了元婴法相……许多修士甚至乾脆直接拋弃了肉身。 荆雨思忖道:“那些以元婴法相为主的链气士,需要將第七幅【寿元图】彻底悟透,才能以寿元法则修復、保养元婴,以达到延长天寿的目的。” “这方面【灵肉合一】的炼体士反而占便宜些,他们化神时將元婴法相打散,与肉身法躯合二为一,梳理肉身,就等於在梳理元婴……反而只需要悟透前六幅图就能延长寿元。” 荆雨微微点头,继续看向第八幅【寿元图】。 这一次,荆雨整整耗费了十年时间,才悟透此图。 嗡—— 寿元法则显化而出的力量竟渗入了荆雨的泥丸宫中,散入识海,开始梳理神魂之中的暗伤、瑕疵。 “领悟第八幅【寿元图】后,竟还能修復神魂损伤?” 荆雨心中瞭然:“是了,【精】、【气】、【神】皆是修行根本,哪怕將肉身、元婴梳理地再好,將其中的暗伤涤盪一空,可若是神魂有损,照样会削减寿元。” 此刻殿內除却荆雨之外,与寿元法则契合度最高的修士才堪堪参悟到第四幅【寿元图】。 荆雨看向第九幅图,继续参悟。 这一次他耗费了三十年时光。 在將第九幅【寿元图】参悟完全后,荆雨愣在原地。 他发现,【寿元法则】竟开始渗入自己所谓的虚无縹緲的【意识】,开始修復【意识】的磨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荆雨喃喃道,他此刻终於明悟了【寿元】的本质。 寿元究竟代表什么?人为何会消耗寿元?为何寿元耗尽,人就会死? 这些问题他尽数明白了。 “寿元的本质是【意识】的延续……只要一个人还能思考、还能將意识继续延续下去,那么这个人就依然活著。” “一个人有没有肉身、有没有元婴……甚至有没有神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的【意识】是否存在。” “所谓的肉身、元婴、神魂……或其它的东西,本质上是意识附著在现实中的【容器】或是【锚点】。” “延长寿元的本质,则是抵抗漫长时光对【意识】的【磨损】。” “为何当年长生殿中的魂体状態並无寿元之虞?並不是魂体状態真的不会死,而是玄清子使用了【一梦百年】这道秘术欺骗了魂体的感官,让魂体以为自己只度过了一瞬……这也是一种避免意识磨损的方法。” 荆雨甚至想到了极远处:“为何那些蜕凡化仙、筑就完美仙躯的【天仙】甚至【真仙】仍然有寿元耗尽的困扰?他们的仙躯已经臻至【完美】,肉身、元婴、神魂时时刻刻都能维持全盛姿態。” “但他们无法抵抗【意识】的磨损!” “而【金仙】之所以寿元无限,则是由於金仙凝聚出了一道足以抵抗意识磨损侵蚀的至关重要之物……” 不朽金性! 第916章 溯意归源抚尘灵光 事实上荆雨的猜想几乎与现实对上,儘管他还並不了解所谓的【不朽金性】究竟是什么,但这的確是金仙能够维持意识不被磨损的倚仗。 “意识的磨损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只要修士维持思考,磨损便不可逆。” “对於真仙而言,陷入沉睡或许能够延缓意识的磨损,从而延长寿元。” “但对於下修而言,身体、元婴、神魂的衰老,远远快於意识磨损的速度,因此修为低下者,更需要关注的是物质界层面的磨损。” 荆雨细细体悟著【寿元法则】对意识的修復,他此刻能够感受到,哪怕没有寿元法则的洗礼,他的意识也在持续不断地修復著磨损,一直保持在圆融无瑕的状態。 此刻他的心中升起明悟:“【长生久视】命格之所以能够让拥有者寿元无限,【长生】使得身躯维持无限生机,【久视】却能够让意识保持清明!” 此刻他想到:“若是將【寿元法则】修到极深处,对意识的修復速度快於其磨损速度,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寿元无限】?” 荆雨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正是一条直指金仙境界的不朽道途! “只剩下最后一幅壁画了。” 荆雨看向第十幅壁画,陷入了深层次的体悟之中。 然而最后一幅壁画委实艰涩难懂,哪怕是对寿元法则契合度顶格的荆雨也无法再一蹴而就。 一年……两年……十年……五十年…… 悠悠百年岁月,寿元殿的修士比一百年前已然少了许多,显然有不少修士已经离开去了別的仙殿。 有几名洞天圆满的老修士皱著眉头,盯著殿中的壁画,喃喃道: “眼见著【江淮天】开启的时间已过去三分之一,可我等也不过只悟透了前五幅壁画。” “第六幅壁画委实是太过艰深,如今进度最快的几位道友都卡在这里了,按这个进度,再过两百年,能否將第六幅图参悟完全?只怕是没影子的事情。” 一名拄拐老嫗嘆息道:“若是直到江淮天关闭前,都无法將第六幅图悟透,那这两百年可就白白浪费了。” 另一位白髮苍苍的老修士不甘心道:“参悟第六幅图时,我能感觉到寿元法则洗礼之下,肉身法躯的种种暗疾开始有缓慢修復的跡象……我猜测,第七幅【寿元图】中,很可能有修復元婴、延长天寿的奥秘。” “此时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了。” “可若是悟不透第六幅图,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几名境界最高的洞天修士都面带犹疑之色,他们在理智上认为或许此时放弃继续参悟【寿元图】,转而去参悟其它仙殿的壁画可能才是最优解。 但巨大的沉没成本令他们也不可能说走就走。 那洞天境的神鼎护卫闻言咬牙,心道:“该死……我才参悟到第四幅壁画,难道真要参悟到第七幅壁画才能延寿?这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百多年……”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荆雨驀然抬头。 “第十幅【寿元图】,悟透了!” 嗡—— 在荆雨的心湖识海之中,无数法则丝线聚拢而来,化作一支纹繁复的深棕色木杖,於心湖之上沉浮不定。 &lt;div&gt; “这是……” 荆雨內观识海,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在方才,他彻底悟透了第十幅壁画后,无数关於寿元法则的感悟化为这一支木杖,当他的神念探入其中,却发觉这木杖並非实体,而是一个承载传承讯息的容器! 在木杖之中,竟蕴含了一门关乎寿元的神通! 【溯意归源抚尘灵光】。 “这门神通……便是领悟第十幅寿元图的奖励了?” 荆雨扫了一眼,怔怔出神:“这神通……竟然能够回溯意识,抚去尘埃,修復他人的意识磨损?” 他立刻便意识到这意味著什么…… “那岂不是说,若我习得这门神通,能够延长真仙寿元?” “不过这神通入门极难,必须有十幅【寿元图】的感悟作为打底,或是乾脆將【寿元法则】推演到金仙层次——等於现在就唯有我一人能修?” 若是让外界知晓荆雨掌握了这样一道神通,只怕整个仙界所有寿元將尽的真仙修士都將为之疯狂! 荆雨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在修成金仙之前,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 他固然可以通过这道神通来获得许多真仙境界修士的友谊…… 但实力不对等的交易本身就很难保证公平,倘若消息走漏了出去,他更大的可能性並非得到许多真仙的庇护,反而有可能会被道德低下的真仙修士绑走,变为隨身携带的【人形寿药】。 荆雨此时瞥了一眼寿元殿內的其余修士,心道:“此时距离江淮天关闭只剩下不足两百年了,除我之外进度最快的修士也不过参悟到第六幅图,看来一直到结束时,他们最多也只能有寥寥几人能参悟到第七幅图。” “这【溯意归源抚尘灵光】算是不要想望了。” 可就在下一刻,令整个殿中修士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咔……咔嚓…… 整个【寿元殿】驀然疯狂震颤,在绘製壁画的墙壁上,竟开始显现出细密的裂痕。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下,十幅【寿元图】竟纷纷碎裂,就这般被不知名力量所毁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图!我的图!”有修士捶胸顿足。 荆雨目瞪口呆地瞧著眼前这一幕:“难道若有人將仙殿內的十幅壁画尽皆参悟完全后,这壁画便会被毁去?” “这可如何是好?在此蹉跎百年,未求得延寿法门,可眼前的壁画竟被毁去了!”一老嫗痛哭流涕。 另一名洞天境的老修士不可置信道:“这不可能!此地有禁武禁制的存在,仙殿內的壁画绝非外力所能破坏,为何……” “等等,禁武禁制呢?”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发现寿元殿內的【禁武禁制】竟然已经消散一空,不復存在了。 第917章 破败仙殿 荆雨显然也意识到了此地的禁武禁制消失,忽地瞥向了那洞天初期的神鼎护卫,暗道不妙。 “快跑!” 刷—— 荆雨二话没说,直接开启燃寿秘法,全力催动遁光,化为一道灰芒逃离了寿元殿。 “哪里跑!” 那神鼎护卫一百余年蹉跎,却近乎一无所获,本就一肚子气,此时寿元殿禁武禁制已除,他自然不会眼睁睁放任荆雨这个神鼎通缉犯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刷——刷—— 荆雨与这神鼎护卫一追一逃,二人竟遁速相仿,一时间维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荆雨转头瞥去,內心计算了一番,暗道:“此人与【嬴骏】同为【洞天初期】,可遁速却比嬴骏快了不少,果然老头有老头的厉害之处,这人虽道途已断,可在洞天初期修士中也算得上中上游水准了。” 岂料这神鼎护卫更是心中惊愕:“此人当真是化神修士?怎么遁速快到这种程度!” 他又怎会知晓荆雨如今悟透了十幅【寿元图】,於【寿元法则】上早已造诣极深,燃寿秘术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不知多少,这才能在遁速上与他这位积年的洞天初期老修士相提並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旦这神鼎修士也开启燃寿秘法,我恐怕就要被追上了。” 荆雨掏出一道传讯灵符,便要打出,通知种元炁前来救他。 可下一刻,传讯灵符竟绕了弯儿,被那神鼎护卫收到了一只石钵中。 “嗯?”荆雨神色惊讶:“这是什么宝物……” 神鼎护卫一脸冷笑,讥讽道:“此乃我神鼎仙朝特製的宝物,就是为了防你这一手传讯灵符,乖乖束手就擒罢!” 荆雨也不理会此人,只是加速催动遁光,闷头逃窜。 过了不知多久,荆雨钻入一片丛林之中,竟隱约瞧见了前方似乎有一处仙殿。 “新的仙殿?好啊,仙殿之中定然有禁武禁制,进了这仙殿便安全了!” 荆雨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向那仙殿飞去。 可后面追逐的神鼎护卫此刻反而急了,也顾不得消耗寿元,连忙催动燃寿秘法,遁速肉眼可见地快了一截儿。 此时荆雨立马就要脱离险境,自然不会耽搁,眼见后面的神鼎护卫越来越近,他仍是不管不顾朝著仙殿的入口飞去。 “死!” 荆雨已然近在咫尺,那神鼎护卫单手掐诀,一道蕴含洞天之力的土系术法打向眼前这个小子。 可下一刻,荆雨竟只是闷哼了一声,用肉身法躯硬扛了这洞天层次的含怒一击! 噗…… 荆雨吐出了一口金色血液,隨后借著这一股庞大的衝击力,竟加速飞入了仙殿入口之中。 神鼎护卫神色难以置信,愣愣道:“不可能……化神修士吃了我全力一击,竟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他隨著荆雨一道入了仙殿,本擬著此次追杀功亏一簣,可进入殿中却不由大喜: “此地竟然没有禁武禁制?” 荆雨显然也知晓了这一点,脸色一沉,心中涌起一阵不妙之感。 &lt;div&gt; “这里……” 此处仙殿门口並无匾额,殿內陈设也比寻常仙殿陈旧许多,好似废弃已久的样子。 而在仙殿深处,也並无绘製法则奥妙的壁画。 正当荆雨准备逃离此处之时,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这座仙殿唯一的大门轰然落下,二人竟被困在此间。 “什么?” 这下子就连那神鼎护卫也神色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整座仙殿已然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任何离开的路子。 那神鼎护卫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著荆雨,言道:“天杀的小子,害本大爷也陷在此处,爷爷我先拿你祭旗!” 荆雨见状,连忙道:“且住!老头,如今咱们二人都被困在此处,何必兵戎相向?当务之急,是要寻一个出路才是。” 神鼎护卫狞笑道:“小子没半点见识,此处又无禁武禁制,显然不是类似其它仙殿一般的传承之地,而是诸如武斗场之类的歷练地。” “你我二人被关於此处,说不定就是不死不休,待我杀了你,这仙殿自会打开,说不定还会降下奖励。” 荆雨皱眉道:“这也无非是你单方面的臆测罢了,岂能作数?” 神鼎护卫哈哈大笑:“是不是爷爷我的臆测,试一试便知晓了!” “今日教你作个明白鬼,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方】是也!” “借尔性命一用!” 说罢,李方浑身法力激盪,体內洞天源源不断的真元被凝聚於掌心,瞬间便凝聚出了数条火龙,衝著荆雨咆哮而来。 荆雨冷喝了一声,【殞寿焚躯】瞬间功率全开,苦渡宝体强度激增,竟生生靠著双手將眼前的火龙撕裂。 然而洞天境的手段也令其不太好受,极致的高温令荆雨的双手都被严重灼伤,此刻在苦渡宝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下,灼伤的部分正在迅速恢復。 李方见状神色一沉,也收起了轻视之心,沉声道:“好小子,你叫玄镜道人是吧?你真是化神修士?” “哪怕是我神鼎仙朝的那几位帝族的化神天骄,在我等洞天境修士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你竟然……看来仙朝对你的悬赏还是太保守了。” 荆雨努力恢復著双手,试图修復其中【火之法则】遗留下来的道伤,闻言冷笑道: “你也不差,同为洞天初期修士……至少比那个【嬴骏】强多了。” 岂料李方闻言大怒,言道:“李某人何等天资,竟被拿来与【嬴骏】那个废物相提並论?若非他投胎投的好,这辈子连化神都未必摸得著!” “哦?看来你对神鼎仙朝的帝族颇有微词啊……”荆雨乐得拖延时间修復伤势,目光一闪,隨口应付道。 “嘿……仙朝的王爷比路边的野狗还多,除了谋反等大罪,所有宗室后代都能获得爵位和俸禄,並且世袭罔替,永不减封。” 此地绝无出路,李方也不怕荆雨再逃到哪去,於是好整以暇,讥讽道: “像是嬴骏这样的废物点心,神鼎星中不知有多少,这些废物挤占了不知仙朝多少资源,才致使我等平民天骄的修行灵资捉襟见肘,想上进?就只能去拼!” “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而我明明资质更好,却要苦哈哈去做权贵的护卫?你说,我焉能不恨?” 第918章 五行大磨盘 荆雨神色一动,计上心头,言道: “既如此,你我之间未尝没有转圜的余地,何不同我一起推翻神鼎……” “哈哈哈!” 岂知李方闻言大笑:“你脑子不好?爷爷我正要拿著你的人头回去请赏,跟你合作?凭什么?” 荆雨皱眉道:“你不是恨极了神鼎仙朝的权贵?” “放屁……爷爷我恨的不是权贵,恨的是我自己不是权贵!” “受死吧!” 李方懒得再与荆雨多费唇舌,当即不再多言,双掌一翻,五色光华从指尖迸发。 只见他左手掐寅木诀,右手捏辰土印,脚下踏离火步,背后浮现五行轮盘虚影——赫然是洞天修士特有的法则意象! “五行轮转——金火燎原!” 李方暴喝一声,五行轮盘中金、火二色大盛。 数千道裹挟著庚金锐气的烈焰箭矢凭空凝结,箭雨未至,炽热气浪已让荆雨鬚髮捲曲。 荆雨瞳孔骤缩,自储物袋中拿出一柄金龙偃月刀横挡身前,刀身龙纹骤亮。 与此同时,荆雨的身上也浮现出了一副品相不俗的灵甲。 箭矢撞上刀身爆开团团火云,每道爆炸都震得荆雨后退数步,握刀的双臂肌肤隱隱间淡金色道纹流转——那是苦渡宝体全力运转的徵兆。 “化神修士能接我金火法则混同的五行术法?” 李方惊疑不定,又看向荆雨手中的偃月刀,以及身上的灵甲,心中嘀咕: “这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的灵器而已,为何在他手中威能这般大?” 李方自然不知晓,荆雨丹田中心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上已经被他悄然镶嵌了一枚名为【披坚执锐】的紫色命珠。 其余两个凹槽则被两枚蓝色命珠占据,分別是【血肉再生】、【天生神力】。 在三枚纯粹辅助战力的命格加持下,加上荆雨以寿元法则催动的【殞寿焚躯】燃寿秘术,此刻他的战力被拔升到一个难以想像的境地,任何化神修士在他面前,几乎都没有还手之力。 但很可惜,他如今面对的是一位洞天境修士。 大境界的差距並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更何况眼前的李方远不是当年那个废物王爷【嬴骏】可比的,在洞天初期修士中也属於中上游水准,区区几道术法便让荆雨一时间左支右絀,十分狼狈。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好好……能接我一道术法的化神修士,爷爷我活了两万余年,还是头一回见,可惜今日天骄陨落於此。” 李方喝道:“我看你能接我几招!” 五行轮盘突然逆向旋转,水、木二色交缠。 数十条布满毒刺的幽蓝藤蔓破土而出,藤蔓上滴落的汁液將青石地面腐蚀出阵阵白烟。 “斩!” 荆雨不得不首次主动出击,偃月刀划过玄奥轨跡。 刀锋过处,藤蔓被勉强斩断,荆雨猛地蹬地前冲,刀尖直取李方咽喉。 “天真!” &lt;div&gt; 李方冷笑,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距离他身前三寸时,其身前突然浮现五面属性各异的灵盾。 最外层的土盾被劈碎的瞬间,內层的水盾已將来势化去七分,最后三层盾光闪烁间,竟將部分刀气反弹而回! “噗……” 荆雨被自己的三成刀气反震,喉头涌上腥甜。 他急退十余丈,刀柄重重拄地才稳住身形,心中暗凛:“五行相生相剋循环不休……这就是洞天修士的法则掌控力……” 李方得势不饶人,掌心五色灵光匯聚,竟聚集成一道巨大的五行磨盘,以堂皇大势压向荆雨。 荆雨见状瞳孔骤缩,那五行磨盘散发的威压让他浑身骨骼咯吱作响。 可偏偏这仙殿空间逼仄,那五行磨盘大得嚇人,几乎將整个仙殿填满,荆雨压根没甚么躲避的余地。 轰—— 五行磨盘无情碾过,终於撞到殿中墙壁,消散无踪,激起一片烟尘。 “结束了。” 李方脸色微微泛白,方才这一手【五行大磨盘】是他压箱底的神通,威力极大,眼前的化神小子定然已无幸理。 “可惜,我只是最普通的五窍元婴出身,只能炼入五行法则……若当年结成的是七窍元婴,再炼入阴阳法则,便能修习【阴阳五行大磨盘】,这道神通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届时同阶修士哪有人是我的对手?” 李方心中一痛,暗恨当年资源不足,致使耽误了道途,如今成就平平,悔之晚矣。 可烟尘散去后,李方却不由瞪大了眼睛。 只见荆雨抵著墙壁,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儿好肉,严重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颇有些狼狈地拄著偃月刀,大口喘息。 神奇的是,在他大口呼吸吐纳的同时,他身上的皮肉竟迅速生长、修復,只不过几个呼吸间,荆雨的伤势便已恢復如初——至少在外观上已然瞧不出什么伤势了。 “嗯?” 李方悚然而惊:“这是个什么怪物……” “哪怕是炼体有成,每一次恢復也需大量精血,我看你能经得住几次……” 李方再次於掌心凝聚出一道五色磨盘,却见对面的荆雨恶狠狠地盯著他,心道: “来,今天我倒要看看洞天境修士的真元是否真的无穷无尽!” 想罢,竟持刀主动迎了上去! 二人你来我往,竟斗法了足足一个时辰,李方毕竟是洞天修士,真元浑厚,此时尚距离真元见底甚远。 可荆雨此刻身上那一具灵甲却早已破破烂烂,脸色也略略有些发白。 饶是玉髓境的体魄能够源源不断造血,整整一个时辰恢復肉身所消耗的巨量精血仍然让荆雨有些吃不消了。 “这人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道五行术法,可见不过是个以五行法则成道的普通修士……不过占著年岁大些,竟这般难缠!洞天境与化神境,差距还是太大了。” 荆雨咬牙想道:“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此时若是有一道【唯我独尊】命格,还能让这老头在我面前囂张?” 他心中沉思:“要不要动用一次【狸猫九命】,乾脆假死脱身?只是这仙殿也不知是怎么个情况,若当真是两人不死不休,唯有一人存活才能开启,那假死也没甚么用处,定然瞒不过他。” 第919章 梦中修行 正当荆雨在苦思冥想脱身良策之际,仙殿中忽然逸散出道道无形波动。 荆雨与李方二人被这波动扫过,初时还不觉有异,可片刻后,二人却忽然感觉眼皮沉重,一阵浓烈的睡意袭来。 “这……好……好睏……” 下一刻,荆雨、李方二人竟同时身子一软,缓缓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 当荆雨再次睁开双眼,他猛地自地上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仙殿仍是那个仙殿,殿中陈设一应俱在,可却瞧著光洁可鑑,与原本破败不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李方早已不翼而飞,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正当荆雨茫然之际,一阵说笑声自殿外传来。 数十名气息煊赫的化神修士有说有笑地跨过门槛,荆雨目光一扫,这些化神修士竟个个根基浑厚,一副神光內蕴的模样。 其中有几人,论及仙道根基竟並不逊色於自己! “哪里来的这般多天骄人物?”荆雨讶然。 那数十人似乎也瞧见了荆雨,却没有贸然打招呼,只是有几人窃窃私语道:“这是谁?哪一家道统的?” “不知道,没见过……兴许是避世的苦修之士罢。” “人家来的真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嗐……来得早这么一时半刻有屁用?【神梦殿】中的壁画参悟动輒百年起步,这里拼的是悟性资质,可不是勤奋。” “行了,也別扯犊子了,机会难得,咱们也开始参悟吧。” “是极,是极。” 这几十位化神天骄各自站定了一个位置,目光匯集到了同一个方向。 荆雨循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却见原本现实中空无一物的大殿墙壁此刻竟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而且只有一幅?”荆雨愣愣想道。 “这位道友,不知你是哪一家仙庭的?” 此刻一道清越嗓音响起,荆雨转头看去,却是一位身著玄纹暗金色华服的俊朗少年,正微笑地看著他。 “呃……” 荆雨一时卡壳,竟不知晓如何回答。 那华服少年拍了拍脑袋,恍然道:“你看,在下该先自报家门的。” “长青仙庭【向昭离】,师承九命道君,见过道友了。” 荆雨盯著眼前这少年俊逸的面容,脑中轰然:“向昭离?第三位【长生久视】命格的拥有者?” “这里……这里是梦境,还是过去?” “呃,在下,在下……” 还是少年模样的向昭离神色有些狐疑,疑惑道:“道友……不会是阴阳魔庭的罢……” “罢了。”向昭离摇头失笑:“道友既然不愿透露根脚,想必有难言的苦衷,倒是昭离唐突了。” 荆雨下意识道:“在下道號玄镜,至於师承根脚,的確不方便说。” “敢问昭离道友,这里是……” 向昭离奇怪道:“阁下的师门没有交代?此处乃是【神梦殿】,其实在神梦道尊的梦中……我等好不容易有一个名额来此参悟【神梦法则】,该当抓住机会才是。” &lt;div&gt; “神梦法则……” 荆雨抬头看向那幅巨大的壁画,只一瞬间,无数感悟便浮上心头。 【神梦法则】,竟在一瞬间直接入门了! 荆雨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情况……竟然比【寿元法则】入门还快……我在【神梦法则】上的契合度,竟然还超过了【寿元法则】?” 此刻向昭离也抬头参悟起壁画来,隨口言道:“玄镜道友可要好生参悟,【神梦法则】玄奥无穷,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厉害法则,偏生又极难领悟,门槛太高……若无【神梦图】辅助,寻常修士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入门。” “这是一道几乎令人防不胜防的法则,甚至参悟下去,对开发神魂也大有益处,道友多参悟些日子,便知晓其中妙处了。” 荆雨闻言,乾脆拋弃所有杂念,一心沉浸在参悟之中,他在神梦法则方面的造诣也开始飞速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荆雨入迷之时,他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色骤然变化。 缓缓睁开双眼,他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那座破败仙殿之中。 与此同时,对面的李方也睁开惺忪睡眼,一副刚刚甦醒的模样。 “神梦法则……是梦么……”李方喃喃道。 他同样看到了甦醒过来的荆雨,二人大眼瞪小眼一阵,忽然各自发了声喊,竟又廝杀到了一处! 可一个时辰过后,又是一阵无形的波动散开,二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听得“嘭”、“嘭”两声,落到了地上,又重新各自睡了过去。 ———— 荆雨看向身旁的向昭离,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知觉仍在,连忙抬头看向那【神梦图】,马不停蹄地继续参悟起来。 这一次又不知过去多久,荆雨只觉自己在【神梦法则】上的感悟又进了一大步,已然可以通过神魂引导修士入梦了。 ———— 再次甦醒过来,荆雨发现李方又是与自己同时甦醒。 只见这神鼎护卫神色懊恼,喃喃道:“那幅图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完全看不懂……” “杀!” 这一次荆雨主动擎著偃月刀攻来,令李方骤然大怒:“竖子狂妄!” 可打了一阵,李方便觉得有些奇怪: “怪事……这小子怎么突然变强了……” “不,不对……不是他变强了,而是我变弱了!” 李方忽然感觉到一丝淡淡的睡意笼罩识海,这丝睡意还不足以让他彻底睡去,但却令其原本敏锐至极的灵思变得迟钝了些许,就连手上掐诀的动作好似也慢了半拍。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其引以为傲的【五行大磨盘】神通,似乎在威能上弱了那么一丝丝! 然而这点劣势还不足以扭转战局,每每到临近沉睡时,荆雨都是一副淒悽惨惨的模样,好似下一刻就要断过气去,可偏偏就是吊著这么最后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如此沉睡了数次,每一次二人甦醒,都要大战一番,可李方渐渐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干扰,变得愈发迟钝了。 “邪了门了……怎么每次甦醒,这小子都比上一次要再难缠一分?再这么沉睡几次,他这个化神小修岂不是要逆伐洞天?” 第920章 逆伐洞天之法 如此反覆七八次后,当二人再次同时甦醒,李方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神梦法则!原来你小子之前用的是这道法则……爷爷我歷经千辛万苦,总算也入门这道玄妙法则……” “这下子总算能够免疫一二了。” 他心中对荆雨更为忌惮,暗想道:“这小子第一次入梦时就入门了神梦法则?那岂不是意味著这道在这道法则上,他的契合度远胜於我!” “倘若真是如此,哪怕爷爷我与他悟性上差相仿佛,他参悟法则的速度也比我快得多了!” 岂知荆雨听得无语:“这李方悟性当真糟糕透顶,身为洞天境修士,竟入梦了足足这么多次才入门神梦法则。” 也就是【神梦图】仅有一幅,若按著寻常仙殿的標准,荆雨此时的进度至少已到了第五幅图! “我的【神梦法则】进步速度远超李方,这法则玄妙无比,竟能跨大境界对敌人施加影响——我的神梦法则愈发精深,反之,又能影响李方,削弱他的幅度也会越来越大……此消彼长之下,我的胜算会逐渐增大。” 荆雨在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每过一个时辰,仙殿中便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扫过,让我们二人沉睡……只需撑过一个时辰即可,届时我的伤势也会在睡梦中逐渐修復。” 现在荆雨唯一可虑的便是,若是在梦中將【神梦图】参悟完全,神梦法则进无可进了之后,他凭藉现有的种种手段,仍然无法跨越大境界,逆伐洞天,那该如何是好? 刷—— “一个时辰到了!”荆雨暗道。 “还来?”李方哀嘆道。 无形的波动再次扫过,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斗法,眼皮沉重,再次栽倒,沉沉睡去…… ———— “玄镜道友,我观你眉头紧锁,似有什么疑难之事无法解决?不妨说出来与为兄参谋一二。” 向昭离见荆雨罕见地没有专心参悟【神梦图】,不由出言问道。 这些日子他们二人一同参悟神梦图,閒暇之余还相互论道,切磋斗法,二人在【神梦法则】之上的悟性与法则造诣竟可谓差相仿佛、棋逢对手,令向昭离也不由讶然。 向昭离本是极其矜傲之人,可若是遇上同等层次的天骄人物,自也会收起轻视之心,这般长时间相处下来,与荆雨早已起了惺惺相惜之心,故而有此一问。 荆雨挑了挑眉,低声道:“昭离道兄,小弟的確有一麻烦……” 向昭离含笑道:“但说无妨……为兄在仙界还算有些人脉势力,兴许能帮你一把。” 荆雨言道:“倒是不须道兄插手……事情是这样的……” “在下师承处有些古怪,宗门会给每一个化神弟子安排一场试炼。” “小弟的试炼內容,便是独自胜过一位【洞天境初期修士】,不得藉助外力……待到这次参悟完神梦图后,估摸著便要开启这项试炼了,因而有些苦恼。” “越大境界斗法?”向昭离讶然道:“道友的师门可当真不俗,这等试炼,实在是……” “哪怕是仙庭的真传弟子,也不敢说能在化神阶段逆伐洞天……唔,说不定几大仙庭中最核心的那几位嫡系能击败最弱最弱的洞天境,但也多半只是惨胜。” &lt;div&gt; “难,难,难!”向昭离摇了摇头,一连说了三个【难】字。 “除非……你能身具【唯我独尊】命格,那机会便大得多了。” “唯我独尊?”荆雨神色一动:“这命格似乎是传说中的【神品命格】罢?难道当今仙界有人拥有?” “神品命格也没甚么了不起的。” 向昭离笑道:“但【唯我独尊】可不一般,那人在本纪元初诞生,乃是一位道君级数的人物,算是我等素未谋面的前辈,可惜性子太过狂妄、刚烈,將几大仙庭尽数得罪了,后来竟惹到了阴阳魔尊的头上,被魔尊大人一巴掌拍死了。” 荆雨好奇道:“这人怎么得罪了阴阳魔尊?” “嗐……阴阳魔尊本身就分为【男身】与【女身】,其中【女身】极美……那人竟扬言登临道尊之日,便要斩去魔尊大人的【男身】,然后將【女身】纳入后宫,日日淫乐……这才惹恼了魔尊大人。” 荆雨咋舌道:“只是道君修为,便敢说这样的话?这不是唯我独尊,这是愣头青吧?” “谁说不是呢……嗐,扯远了。” 向昭离沉吟道:“你不是想问如何胜过洞天境修士?其实倒也並非不可能做到,但需要一些盘外招。” “怎么说?”荆雨问道。 “你师门定的规矩,应当只是限制了你的练气修为罢?” 荆雨愣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的炼体修为突破到洞天层次即可?” “这当然是个法子,但可能吗?” 荆雨摇了摇头:“时间上来不及。” 向昭离言道:“那就只有让【神念】突破到洞天层次了。” “这世间倒是有一些绝世功法,能让神念先元婴一步突破桎梏,可惜……都是各大仙庭的不传之秘。” 向昭离神色可惜道:“为兄的师尊【九命道君】著有一部【蕴神术】,便有这般神妙。” “可惜此乃我长青仙庭的不传之秘,绝无可能传授外人。” “不过哪怕可以传授,我也绝不可能传授於你。”向昭离解释道:“此法需要每日消耗大量寿元才能修行,除非有寿元类相关的命格傍身,否则並不合適。” 荆雨眼中精芒闪过。 这些年来他的【蕴神术】一直勤修不輟,识海早已拓展到化神境的极限,论及神念可谓冠绝化神一境……但饶是如此,也始终无法突破化神与洞天的界限。 可听向昭离的意思,他竟然有办法让神念突破到洞天层次? 於是连忙道:“昭离道兄,可否详细说说?” 向昭离无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你看到这【神梦图】没有?【神梦法则】是以神魂为主的法则,参悟到极深处,便有机会结合类似【蕴神术】这样的道君级数功法,提前构建出属於自己的【神梦界】,乃是类似【体內洞天】一类的神魂空间,便算是打破大境界的桎梏了。” 第921章 神魂桎梏 “当然,此法有一凶险之处……” 向昭离继续道:“筑基金丹道毕竟是世间最正统的修行法,元婴之中一旦开闢体內洞天,自然而然反哺神魂,步入洞天层次,可谓水到渠成。” “但以构建【神梦界】的法子强行突破桎梏,本身走的还是炼神一道……如今这种法子尚未完全走通,並无天骄以此证得道尊,因此有些危险。” “这与炼体还有些不同,炼体出了岔子,无非是受些伤势,总能恢復过来……可神魂的结构委实太过精巧,牵一髮而动全身,一旦有所损伤,轻则痴呆,重则神魂俱灭。” 向昭离劝诫道:“若非將这【神梦图】完全悟透,否则为兄不建议你尝试。” 荆雨默默点头,继续抬头参悟壁画。 ———— 过了不知多久,荆雨再次甦醒过来,又与李方斗在了一起。 李方此刻颇有些自信满满的意思,暗中发动【神梦法则】,试图催眠荆雨。 下一刻,荆雨当真有些心不在焉,连守势都微微有些散乱,被李方抓住机会,覷准了空子狠狠打出了一记术法,心下微喜: “好,果然有用……神梦法则当真神妙!看来这法则入门也靠运气,爷爷我如今入门法则,便是一日千里,可见我悟性並不逊色这小子太多!” 荆雨微微吃痛,吐了一口精血,將他从呆愣的状態中拉了回来。 其实方才他並非当真被李方的神梦法则所影响,而是单纯走神了。 儘管李方境界高於自己,可他对神梦法则的感悟实在太过粗浅,荆雨甚至能够用肉眼捕捉到李方催动神梦法则时身周抽象的法则丝线如何流动,在他看来,李方的神梦法则如何运转、如何作用……简直是明牌中的明牌,压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此刻他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一方面是示敌以弱,防止李方爆发,鱼死网破;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思考,如何以神魂之力构建所谓的【神梦界】。 一个时辰后,二人再次入梦,昏死过去。 ———— 荆雨睁开双眼,周围仍是在认真参悟壁画的各大仙庭真传弟子,他继续参悟【神梦图】,领悟【神梦法则】,浑然忘却了梦中的时间,只觉往往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他便又从梦中醒来。 此后李方与荆雨的数次斗法,李方只觉得眼前这小子又渐渐弱了下去,以为是自己参悟【神梦法则】的速度超过了荆雨,不由得更添喜色,只觉得再过几次,应当就能完全將眼前的荆雨直接斩杀。 而荆雨不过是仍然在示敌以弱,实际上此时他的神梦法则早已参悟到了极高的境界,李方愈是用神梦法则对付他,他愈是能够应对得游刃有余,反倒不如直接动用五行术法来得好些。 如此反覆十余次后,终於—— 荆雨看向那幅【神梦图】,只觉意识清明,此图再无任何疑难不解。 此刻荆雨盘膝而坐,微笑道:“原来如此……以神魂入梦,怪不得叫作【神梦法则】。” 轰—— 荆雨脑后散发出层层辉光,泥丸宫中忽有三色霞光透顶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浑圆光轮。 “凝!” 隨著一声轻叱,那光轮猛然坍缩为芥子大小,径直落入眉心。 &lt;div&gt; 荆雨顿觉识海剧震,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识海竟开始沸腾。 此刻荆雨双手虚划间引动壁画中蕴藏的道韵。 那【神梦图】上图形纹路竟活了过来,化作银白色丝线缠绕指尖。 隨著丝线越聚越多,渐渐在虚空织就半亩大小的朦朧光茧,最终光茧化为一枚玄丹,落入识海之中。 忽有霹雳声自识海深处传来,原是积蓄多年的神源劫雷化作龙形。 那雷龙鳞爪张扬,携著漫天劫雷撞入玄丹。 仿佛开天闢地的第一缕劫雷! 霎时间天地倒悬,原本混沌的玄丹內空间骤然展开——但见青冥如盖,玄黄为地,中央矗立著与荆雨面目相同的万丈神魂法相。 在神梦殿內参悟壁画的眾修士此刻同时停止了参悟,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向荆雨,眼中俱露出欣喜神色。 其中一人抚掌而笑: “泥丸九宫启玄扉,三光焕映照紫微。” 另一人高声附和: “黄庭真人抱丹居,素云繚绕生神辉。” 此刻殿中诸修齐声诵道: “昼夜勤行不輟功,一点灵明养太微……” 最终,立於荆雨身侧的向昭离低声言道: “欲问长生何处觅,神入虚无处处归。” 荆雨豁然睁开双眼,殿中诸修齐齐一拱手:“恭贺玄镜道友打破桎梏,神魂蜕变……” 荆雨还没来得及体验神魂蜕变后的神妙,骤然被这般多天骄盯著自己,也是一脸莫名其妙,连忙拱手还礼。 隨后,这些仙庭真传竟就这般离开了仙殿,唯留下了【向昭离】一人。 “昭离道兄,这是……”荆雨疑惑道。 向昭离笑而不语,就在此时,殿门外有一女子迈步而入。 荆雨只微微一瞥,便觉此人气质卓然,身姿如烟靄凝成的幻影,周身笼罩著似有若无的银白色光雾,行动时如水中倒影般泛起涟漪,仿佛隨时会消散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 至於此女的容貌?荆雨明明能看清楚她的模样,却在下一瞬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这是个极美的女子。 向昭离看到这女子,躬身笑道:“原来是神梦大人……” 神梦道尊嘴角含笑,衝著向昭离点了点头:“见过昭离小友,我与玄镜还有些话说……” 向昭离知趣,直接离开了神梦殿,殿中此刻唯留下了荆雨与神梦道尊二人。 神梦道尊只是静静地看著荆雨,半晌后,方才轻笑道: “荆雨,神魂先一步打破桎梏的感觉如何?” 荆雨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然,恭恭敬敬道:“拜见神梦大人……” 眼前的这位神女一般的人物,乃是整个诸天万界中真正居於顶端的存在。 哪怕强如九命道君、普渡佛君这等存在,在此人面前,也不值一提。 荆雨还是第一次直面一位道尊存在! 第922章 直面道尊 倒是神梦道尊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只是柔声道: “荆雨,不必紧张,我曾引你入梦,助你了解仙界隱秘,你应当知晓自己的特殊性,我便不再赘述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尽可在此处问了,能回答的,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荆雨倒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问道:“那李方……是诸位大人为我安排的【磨刀石】?” “是,你神魂已走到化神极限,需要一个契机突破,神梦图中参悟神梦法则是一个契机,生死之间的高压也是一个契机。” 荆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大人为何能够引我入梦?按理说【长生久视】保真破妄,应当免疫一切幻境才是……难道当真是因为境界上的巨大差距?” 岂料神梦道尊摇了摇头:“错了,你以为你在自己的梦中?” 荆雨一怔。 神梦道尊笑道:“这是我自己的【神梦界】,你进入的,是我的梦境。” “况且【长生久视】是保真破妄不假,可谁告诉你梦中的一切便不是真实的了?” “到了我这个境界,炼假成真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也没这个必要,毕竟谁言梦中便是虚假?我的【神梦界】立足於自身,只要我是真实的,我构建而出的梦境就是真实存在的。” “譬如向昭离。” 神梦道尊看向守在殿门口的向昭离,淡淡道:“他虽在数个纪元之前已然陨落了,但在我的梦中,他却永远存活了下来。”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你方才也悟透了这幅基础的【神梦图】,想必对神梦法则也有些许心得,自然能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神梦道尊悠然道:“神梦法则虽依託於【神魂】,但却並非是以神魂为根本道途,梦的根本,在於【意识】,【神魂】只是一个载体,这是术,而非道。” “譬如我也能用【气】来构建梦境,本质上並无区別。” “最重要的是【意识】。” “意识?”荆雨捕捉到了关键点。 “想必你已经有所猜测了,【寿元】的本质是意识的延续,【意识】对於我的【神梦界】而言是最重要的財富,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我的【道途】也与【长青道尊】绑在了一起——至少是受了不少益处的。” 荆雨隱隱间猜到了一种可能性,迟疑道:“敢问大人,若是修行者入梦,是否也会损耗意识?” 神梦道尊嘴角微翘:“你很聪明,的確如此。” “本尊晚於长青道尊成道,在我还未成道时,世间並无梦境一说。” 神梦道尊似乎陷入了回忆:“在我还是个寻常修行者的时候,世间的【真仙】实际上天寿远超千万年。” “若是他们陷入沉睡,甚至能够拖延几十、上百亿年不死。” “这是因为,单纯的沉睡並不会让意识磨损太甚。” “可待到我成道后……真仙们陷入沉睡之后,会间歇性地【做梦】,而他们做梦的过程,同样会损耗一部分意识。” “不,严格来讲,他们的意识並不是【损耗】了,而是被我【掠夺】了。” 神梦道尊轻轻笑道:“他们的意识成为了我构建【神梦界】的养料。” &lt;div&gt; 荆雨听罢不由瞠目结舌:“那这般说来……世间眾生岂不是因为大人您……短寿了许多?” “唯有真仙罢了。” 神梦道尊解释道:“除却【长生久视】之人外,天地在【意识】这方面对於其余所有生灵都是公平的,无论修为境界几何,实际上意识的容量都差相仿佛。” “对於凡俗下修而言,他们的意识相较於肉身、神魂来说,磨损的速度慢的嚇人。” “你想想,一个凡俗至多不过百年寿命,可他的意识却能够经受住上千万年的磨损……那我让他做些梦,消耗些意识构建神梦界,对他有任何影响吗?” “唯有真仙……已然炼假成真,他们的仙躯、元婴、神魂都已经实质性达到了完美的境地,不朽不坏……” “唯一制约【真仙】寿元的,便是意识的磨损了。” “对他们而言,我的確是偷走他们寿元的罪魁祸首。” 神梦道尊话锋一转:“可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一个真仙需要靠长久沉睡的法子来苟延残喘,这样的真仙,难道还有机会凝聚出不朽金性,证位金仙吗?” “与其苟活於世,不如为构建我的神梦界出些力气。” “毕竟他们在现实中死了,可就真的是身死道消,一切成空了。” “可他们在神梦界留下的意识造物,却能长长久久、永远留存於此。” 荆雨乾笑了一声,不敢评判神梦道尊的这番论断,直接转移话题道: “大人,【神梦图】我已然悟透,不知【神梦法则】接下来该如何参悟,大体的方向又是什么?” 神梦道尊隨口道:“你已经开闢出属於自己的【神梦界】,下一步,便是不断拓宽梦中的边界。” “至於如何拓宽边界?方法也很简单,有两种法子,第一种,便是引人入梦,將他人的意识拉入你自己的梦境中,让他们消耗意识为你构建梦中造物。” “但这是个笨办法,效率很低。” “第二种就厉害了,梦境的边界就是想像力的边界……若是你能够观想出这个世间不存在的东西,【边界】自然而然就被拓展了。” 荆雨皱眉苦思:“观想出世间不存在的东西?” 他想了想,搓指一弹,神念延伸,下一刻,一道怪物的虚影显现在二人身侧。 这怪物长得极其诡异,主体为腐烂的雄鹿头骨,但鹿角末端分叉成七条巨蟒头颅,蛇瞳分別闪烁不同顏色的磷火。 下頜骨缺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咽喉深处垂下的鯨鬚状肉触,触鬚表面布满蟾蜍卵泡般的脓包。 “类似这样?”荆雨问道。 岂料神梦道尊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这怪物,便淡然道: “此兽名为【朽渊喉怪】,乃是下界【奥比须界】的一种妖兽。” 荆雨惊道:“还真有?” 神梦道尊笑了笑:“诸天万界大到远超你的想像,大到可以容纳最天马行空的幻想,想像力的边界,不是那么好拓展的……你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第923章 道尊定律 “不过我对你有信心。” 神梦道尊眼神明亮:“你在【神梦法则】上的悟性,甚至还要在【寿元法则】之上。” “论及对【神梦法则】的契合度,你绝对掉不出世间前五之列。” “我早就知晓。” 神梦道尊微笑道:“从【九命】能够结成神魂方向的道果,我便知晓……【长生久视】命格的拥有者在意识层面的潜质是何等惊人。” “若非我等希望你能够掌控【命之大道】……我都想將你收为亲传弟子了。” “之所以等到现在才让你参悟各大法则图,也是因为你化神时补全了【命之大道】,道途已定……再参悟別的法则,才不至於被引入歧途。” “否则若是让你在元婴后期时便接触到法则图,会对你后续道途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荆雨疑惑道:“大人,为何诸位道尊这般希望我能够掌控命之大道,证位道尊?这对於消弭纪元大劫究竟有什么作用?” “这只是一个尝试而已。” 神梦道尊沉声道:“其实我们並非一定要让你以命数证尊……实际上,只要你能证尊,走什么样的道途都可以。” “我们需要的是越来越多的道尊,至於以什么法子证尊?不重要。” “之所以引导你走上命数一道,也是由於某些原因,我们综合评估你走命数证尊的可能性最大而已。” “至於为什么?” 神梦道尊沉吟道:“此事我无法为你透露太多,否则可能会为你招来祸患……至少等到你证位道君时,有了渡过本纪元大劫的能力,再知晓前因后果也不迟。” “我唯一能跟你透露的,便是一句话,你记好便是——” “道尊越多,道尊越弱。” “道尊越多,道尊越弱?”荆雨细细咀嚼著这句话,有些疑惑:“晚辈不明白……这,听起来似乎有些耸人听闻。” 神梦道尊淡然道:“举个例子,世间关乎寿元的权柄掌握在长青道友的手中,而佛门的本愿、烛心两位世尊,哪怕在其它领域再无所不能,也没办法改变释修短寿的问题,寿元……就是释修最大的短板。” “而空间法则掌握在另一位名为【宇界仙尊】的手中,除了宇界本人之外,其余道尊的哪怕將空间法则修行到极深处,也没办法瞬息到达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哦,【宙光】倒是有这个本事,但祂本质上是通过压缩时间达成的效果。” “但在长青未曾成道时,早期的道尊们是能够有限掌控寿元权柄的。” “空间、时间……等等亦然。” “若是將天地的种种规则比喻成放在某个洞府內的天材地宝,原本这洞府门扉半掩,只要修士的境界到了,便能够凭藉硬实力强行掠夺洞府內的宝物,无人看守,只能任人採擷。” “可若是其中某一道规则、大道被某位修士证就,成就尊位,这洞府便如同上了锁,其余的道尊想要再【借】点天材地宝?要么主人允许,要么乾脆趴在上锁的洞府前,透过门缝吸点灵气药气,便了不得了。” “因此理论上,这个世上的道尊越多,说明被人掌控的规则越多,对其余的道尊来说限制便也越多。” &lt;div&gt; 神梦道尊柔声道:“所以你不必太过神化诸道尊,我们实际上没有下修想像中的那般无所不能……道尊,也不过只是一群稍微强大一点的修行者罢了。” 荆雨不解道:“晚辈明白了……但若是道尊越多,道尊越弱……那为何几位大人仍然愿意提携后辈?这对於自己难道不是一种削弱吗?” “自然算是削弱,但也没什么不好。” 神梦道尊微笑道:“世间所有的权柄若是集中於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道尊们相互制衡是好事情,至少对於芸芸眾生而言是好事,许多规则就是在相互制衡中诞生的。” “我们对权力边界的试探是无穷无尽的,在某种意义上,若是一个人掌控了世间的所有权柄,那么这个人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控,沦为权力扩张的怪物。” 神梦道尊语气钦佩:“世间的第一位生灵、乃至第一位道尊,俱是【一元道尊】。” “祂是万法之源,也是世界的源头……是【初始】,也曾经是【终结】,正所谓【一元復始】,如是而已。” “曾经的【一元】对整个世界有著绝对的掌控力,若是祂不允许,这世间没人能证就第二位道尊。” “但祂最终还是没有这般做……於是轮迴、隱微、长青、我、感气……等等存在陆续证尊。” “以至於虽然祂在属於自己的道途上不断进步,但由於有了其余道尊在其它规则上的制衡,祂对世界整体的掌控力反而变弱了。” “祂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存在,其余的道尊存在,哪怕与一元道友的立场不同,也会承认这一点。” 荆雨感嘆道:“的確很伟大。” “对了,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如今晚辈也已然化神后期多年,是时候要筹备洞天事宜……如今却对稳固洞天的宝物有些犯难。” 荆雨几乎是已经明示了,笑道:“不知大人可否给些建议,晚辈要用何等宝物来稳固洞天最合適?” 神梦道尊倒是面无表情,语调平淡:“怎么,要我送你一件?” 荆雨訕訕一笑,並未答话,却听得神梦道尊继续道: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用任何宝物稳固洞天。” “什么?” 荆雨一愣:“这……开闢体內洞天后洞天多半不稳,若无宝物稳固洞天,岂不是立时便会招致洞天崩塌?” 神梦道尊解释道:“洞天为何崩塌?本质上是源於新开闢的洞天不稳定。” “那新洞天又为何不稳定?是因为修士本身对洞天的掌控力不足。” “若是寻常修士,的確需要宝物稳固洞天,但你却有机会跳过这一步。” “你是灵肉合一、法体双修的路子,只需在开闢体內洞天之前,將肉身法躯、神魂双双推升到洞天层次,便有机会做到不使用任何宝物稳固洞天这一创举。” 第924章 李方的命途 “只要法躯足够坚韧,便能使得你不被体內洞天撑爆。” “而神魂强大,又能提升你对精微之处的掌控力,达到稳固洞天的效果。” 神梦道尊言道:“倘若你能够做到不使用任何宝物稳固洞天,而让它自行衍化、扩张,便能够完全模擬界域形成的过程,那你的仙道根基將会牢固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对你未来的道途大有裨益。” 荆雨扯了扯嘴角:“若是肉身、神魂双双步入洞天层次,便不须任何宝物稳固体內洞天?” 神梦道尊却否认道:“那倒也未必,只是有理论上的机会……大概一两成成功率罢。” “一两成?那剩下的八九成会怎样?” 神梦道尊没有说话,祂只是袍袖一拂,在荆雨的身旁突然多了一个闭目调息、正在开闢洞天的“荆雨”。 隨后神梦道尊打了个响指,那开闢洞天的荆雨脸上突然闪现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伴隨著一声哀嚎,这“荆雨”竟鼓胀成皮球形状,旋即“嘭”的一声爆碎成了血沫。 “就这样。”神梦道尊眨了眨眼睛,淡然道。 瞧著“自己”在眼皮子底下被炸成碎末,荆雨的眼皮跳了跳,下意识拒绝道: “那点儿根基我不要了不行吗?这一点也不稳重。” “若是放在以前,我自然不会推荐你走这条路,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神梦道尊微笑道:“你如今已悟出神梦法则,且构建出了属於自己的【神梦界】,为何不试著利用这一点?” 说罢,神梦道尊再次打了个响指,原本炸成血沫的“荆雨”竟恢復了原状,回到了此前开闢洞天时的状態。 荆雨明悟:“是了,梦中不会受到伤害,哪怕死了也能重新构建躯体……我完全可以在梦中尝试开闢、且自行稳固洞天,一次不成就来十次、百次!” “总能磨到百分百成功的概率。” 荆雨双目发亮:“甚至不仅仅是开闢洞天……就连后续洞天层次的命数功法,也可以在梦中推衍。” 神梦道尊言道:“在梦境中死亡,並非毫无代价,而是会使得意识磨损,但……” 祂轻轻笑道:“对你而言,这等同於没有代价。” 此刻神梦道尊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祂悠悠道: “荆雨,努力修行罢,这一次法则图的机缘,是我们几个给你最后的帮助……” “从现在开始,我们有其它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会再关注你的成长。” “同样,若是你在追寻大道的过程中不幸陨落,我们也不会救你。” “每个道尊在证尊之前,祂的道途都有无限的可能性……但【证尊】这件事本身,反倒是有几分命中注定的意味。” “若是你最终註定证尊,无论你在修行过程中遇到何等匪夷所思的困境、避无可避的杀劫,最终你都能够化险为夷,更上一层,哪怕你没有任何背景,也能最终登临大道之巔。” “可若是你没有证尊的希望,那哪怕你背景通天,有数位道尊存在为你保驾护航,最终仍然不过一场空,或是勉强证得一个普通的道果,就如同当年的万寿一样。” &lt;div&gt; “你究竟是哪一种?我很期待……” 神梦道尊的身躯彻底虚化,最终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而荆雨此刻明显感觉到,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崩塌…… ———— 破败仙殿之中,荆雨豁然睁眼! 与此同时,李方也甦醒过来,他此刻脸上洋溢著狂喜神色,猖狂大笑道: “哈哈哈!这一次我竟將那【神梦图】中的一道完整的线条悟透,神梦法则大为精进,小子,这一次便是你的死期了!” 荆雨脸上神色难明,並未急著上前与李方斗法,反倒是抬起手来,喝道: “且慢!” 李方动作一顿,眼神有些疑惑,眼前这小子与他爭斗数十次,哪一次都是一声不吭,闷头斗法,从无像是此次这般喝止。 “难道是终于坚持不住,要跪地求饶不成?”李方心想。 可是荆雨却无任何应有的慌乱神色,反倒是深吸一口气,淡淡道: “李方,你生於神鼎,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於修行道途之上碌碌无为,並无杰出成就……而后又被某些存在勾来,做一【磨刀石】……这辈子命途註定,身不由己。” “死在我手上便是你的【命】,实在是可悲可嘆。” 荆雨目露怜悯之色,沉声道:“可这样的【命中注定】未免太令人灰心丧气,凭什么你李方就要循著那几位存在为你划定的道路一去不返?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现在我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现在离开此地,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或许是在呼应荆雨的话,原本紧闭的仙殿大门轰然洞开,竟当真给出了一条外出的通路。 可李方却仿佛在看傻子一般看向荆雨,质疑道: “你傻了?区区化神小修放我洞天修士一条生路?” 荆雨凝声道:“这是你最后离开的机会,李方,不要自误……能否跳出原定的命运轨跡?只在一念之间了。” 李方狞笑著张开双臂,浑身真元激盪,一道道法则之力同时凝聚於掌心:“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受死吧!” 荆雨轻轻嘆了口气,不再劝说,反倒是一抬手。 “人果然没办法轻易跳出原本的命途……” 他的双眸突然泛起银芒,眉心处浮现一圈涟漪状光纹。 识海中那片新生的神梦界剧烈震盪,无数无形无色的透明丝线从虚空中激射而出,这正是代表【神梦法则】的法则丝线。 李方暴喝一声,掌中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轮转不休,五行大磨盘已然成型。 荆雨没有理会这道原本对他威胁极大的神通,反倒握紧了拳头,轻轻道: “入梦……” “嗯?” 李方摸了摸鼻孔处,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竟然沾染著鲜血。 “流鼻血了?”李方愣愣看著自己的手指,隨后他陡然发觉,自己的肉身法躯之上不知何时,竟已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第925章 神梦法则显威 更骇人的是元婴传来撕裂感,內视体內,元婴法相表面正凭空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李方惊怒交加,洞天之力疯狂冲刷经脉,却找不出半点神通拂过的痕跡。 感受著自己肉身、元婴即將崩溃的真实触感,李方的神色终於变得极度惊恐,嘶声道:“这……这是什么妖法?” “认知即真实。”荆雨的声音飘渺难明,仿佛从无尽远处传来。 “你的神魂认为自己的肉身法躯出现了伤口,於是伤口真的出现了。” “你的意识认为自己的元婴法相即將崩解,这感受无比真实,於是元婴法相真的开始崩解。” 荆雨忽地一弹指:“爆!” 话音刚落,李方额头突然爆开碗口大的血洞。 破碎的头骨间可见跳动的脑髓,却诡异得没有半滴鲜血溅出。 这位洞天修士踉蹌后退,他颤抖著摸向额头,触碰到的却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幻术?不对……” 李方突然狂笑起来:“老夫两万载修为,岂会被这等装神弄鬼之术……” 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四肢关节处同时传出骨骼碎裂声,左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道袍。 更可怕的是丹田位置的洞天开始塌陷,仿佛有无形漩涡正在吞噬元婴。 李方眼中的神采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洞。 望著气息渐渐低落,直至消失的李方,荆雨神色复杂。 他的神魂如今已先元婴一步蜕变到洞天层次,且由於蕴神术的神妙,他的神魂强度哪怕在洞天初期的修士中,也属於出类拔萃的程度。 配合境界极高的【神梦法则】,竟一举改变了李方原本的【认知】。 在李方的【认知】中,他的法躯伤口密布、他的元婴逐渐崩解——於是在现实中,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 “意识改变现实……”荆雨第一次用【神梦法则】建功,眼中也有些震撼。 在他看来,【神梦法则】方才的“催眠”导致的伤势,有些类似心因性的伤害。 便如同一个荆雨前世世界的经典案例,研究人员用一块常温的金属片轻轻触碰被试者的手臂,但同时告诉被试者这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结果,许多人的皮肤真的出现了红肿甚至水泡。 如今【神梦法则】所造就的,正是一个强烈的、通常是潜意识的信念或预期。 这个信念通过神梦法则的法则之力,被李方的神魂所接受。 隨后李方的肉身、元婴被“欺骗”,在身体的特定部位引发了真实的变化,从而製造出类似伤口的客观体徵和主观感受。 “不过神梦法则的催动,需要一个相对独立且安静的环境,最好是一对一,旁边不能有第三人。” 荆雨暗暗道:“这种法则层面的【催眠】若是针对同阶修士,成功率极高,可若是有旁人在侧干扰,被催眠的修士很容易就会被拉回现实,致使此道功亏一簣。” 荆雨如今,若是一对一,可凭藉【神梦法则】轻易斩杀寻常的洞天初期修士。 &lt;div&gt; 若是群战?也能够使用一些神魂秘术,如早期【失神刺】这样的术法,对洞天修士造成神魂层面的创伤。 但估计只能败,却不能斩杀。 毕竟神魂受损,洞天修士还可以跑。 荆雨如今的遁速,哪怕燃寿功法全力开启,也最多与洞天初期修士的常规速度持平罢了,压根不存在持续追击的能力。 “此后至少面对洞天初期修士,可以战而胜之……哪怕是洞天中期,也有自保之力。”荆雨暗暗思忖,环顾四周,確认此处的破败仙殿再无遗留,这才化为一道遁光飞出。 可就当他准备去其它仙殿一观时,却陡然发现在这破败仙殿的殿外竟躺了两名修士。 其中一人腰间佩剑,鬚髮灰白,哪怕沉睡时,都有一股凌厉剑意透体而出。 另一人则是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修,荆雨盯著与这人之间手指粗细的因果线,有些无语。 此人正是乔装之后的叶星云。 叶胖子怎会在此? 荆雨还在纳闷之际,叶星云与那剑修也缓缓睁开双眼,似乎也是从睡梦中刚刚甦醒过来。 那剑修见了荆雨,下意识拔出腰间佩剑,神情戒备,似乎立时便要出手。 而叶星云刚想对著那剑修说些什么,一抬眼却瞧见了荆雨正上下端详著他,不由骇了一跳: “嚇!玄……玄镜?你怎会在此处?” 荆雨环臂而立,颇有些疑惑:“这话应当我问你才对……你躺在这仙殿外是个什么意思?” “我?”叶星云嘟囔道:“说来话长……” “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剑阁】的老前辈,常敬思常大剑仙,如今也是开闢洞天的人物,你应该听闻过常大剑仙的威名吧?” 荆雨微微讶然,拱了拱手:“原来是剑阁太上常敬思前辈,玄镜有礼了。” 常敬思此刻也猜出了荆雨的身份,没了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神情柔和下来: “你……你是管凌霄的师尊?我此前已然听叶小友说过,剑阁……剑阁大仇得报,多赖玄镜小友从中襄助。” “不敢……”荆雨转向叶星云:“所以你与常前辈究竟是……” 叶星云挠了挠头,总算道出了前因后果:“事情是这样的……” “我本在【吉运殿】参悟法则壁画,耗费了一百五十多年,才將整座吉运殿的壁画都参悟完全……谁知那殿中的壁画,是只要有人参悟完全后,便会自动被毁去。” “吉运殿中没了壁画,我也不好无所事事,便打算再去【厄运殿】参悟一番……但我又只是个化神修士,独自离开仙殿去往野外,难免不太安全。” “於是便以传讯手段联繫到了在【剑道殿】参悟的常前辈,准备让他护送我一程。” “谁知在几十年前,我俩飞过这座仙殿时,殿中忽然有一道无形波动扫过,竟將我俩拉入了一个梦境之中,在那梦境中竟也有一幅神秘的法则壁画,其上蕴含了一种名为【神梦法则】的法则奥妙。” “这法则当真精深玄奥,竟似对神魂也大有裨益,我与常前辈知晓撞到了大机缘,也不去其他仙殿了,便在这殿外守了下来,时不时入梦参悟神梦法则。” 第926章 入宙光殿 荆雨听得无语:“这是什么运气?这也能蹭到机缘?” “对了,玄镜,你为何会在此处?”叶星云连忙问道。 荆雨言道:“被一个神鼎仙朝的修士追到此处的,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入了仙殿。” 叶星云闻言有些疑惑:“被一个神鼎仙朝的修士追到此处?不对啊,玄镜,以你的神通,在化神一境,除却化神期的大姐头外,哪怕在仙界也应当绝无抗手才是,为何……” “等等!” 叶星云忽然睁大了双眼:“洞天境?” “那人呢?” 荆雨淡淡道:“死了。” “死了?你一个人?”叶星云与常敬思二人仿佛见了鬼一般,看向荆雨的目光有些狐疑。 荆雨耸了耸肩:“用了些盘外招罢了,也是侥倖。” “走罢,此处不会再有无形波动引人入梦了。” 叶星云对此倒是不疑有他,略有些遗憾道:“那可惜了,那幅神梦图我也才领悟了十之三四罢了。” “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还是要去【厄运殿】,已然耽搁了好些年,我与【厄运法则】的契合度又不算高,恐怕参悟不了多少东西了——但再怎么说,参悟【法则图】也比我一个人闷头磨时间效率要高得多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叶星云答道。 荆雨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常敬思:“常前辈呢?” 常敬思沉吟道:“老夫还是回【剑道殿】,十幅【剑道图】,老夫也才刚刚领悟到第五幅图而已……不过在此之前,老夫先將你们二人送到別的仙殿去。” “玄镜小友准备去哪一座仙殿?” 荆雨思考了一番,言道:“我去【宙光殿】。” “好!” 常敬思闻言点了点头,化为一道剑光,裹著荆雨、叶星云二人离开了此地。 ———— 过了几刻钟的工夫,荆雨顺利被送到了【宙光殿】。 甫一入殿,熟悉的【禁武禁制】加诸法躯,令荆雨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略略鬆快。 “万幸,一路上再没遇到其它波折。” 荆雨也是被各种突发状况整怕了,不仅装上了三枚不同品阶的【趋吉避凶】命珠,还非常细节地让常敬思先將他送到了【宙光殿】,一路上將叶星云当作人形护身符,果真再没出过什么意外。 【宙光殿】里的修士並不算特別多,毕竟【时间法则】的门槛实在太高,哪怕在仙界,也极少有人会將这道法则炼入窍穴,作为基石法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再次回到安全的环境中,荆雨总算有时间翻看李方留下的储物袋。 他拿出李方的储物袋,神念渗入其中,发觉这李方当真穷得叮噹响,袋中无论是各种灵器、灵资、仙石,相对於洞天修士的平均水准而言,都格外寒酸。 但荆雨很快便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他在储物袋中还找到了一堆用过的传讯灵符,其中还储存著消息。 大部分是李方的家族后辈寄给他的,其中的內容无非是对他这个族中老祖嘘寒问暖,顺便討要修行灵资、宝物等等。 &lt;div&gt; “怪不得李方这么穷,原来他的大部分財物都输送给了家族。” 荆雨暗道:“没看出来,这个李方还是心繫家族之人。” 其实这也很正常,毕竟李方两万余岁都还在洞天初期,道途基本上就断在了这里,自己留著那些修行灵资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供给家族中的后辈使用,倘若族中能出个类似陆英招、荆雨这样的天骄,那可就咸鱼翻身了。 荆雨又隨意翻了翻剩下的传讯灵符,发现其中有一些是李方还未送出去的,有三四枚是送给时任李家家主【李思危】的。 还有七八枚,则是准备送给一个叫作【李怀忧】的人。 看其中內容,这【李怀忧】应当是李家家主【李思危】唯一的子嗣,不过自幼体弱多病,也不知为何损了根基,因此在仙道上成就有限,好像如今也就元婴境界,勉勉强强结了个五窍元婴。 五窍元婴在下界还算不错,但在仙界就稀鬆平常了。 李方五窍是由於他出身微末,白手起家……但李怀忧作为洞天家族的少族长,修行资源向来不缺,但凡有些资质的,也都是六窍、七窍往上了。 须知,就连种家紈絝【种元意】都是婴成七窍! 不过荆雨也没將此人放在心上——准確地说,他其实压根就没將整个神鼎仙朝放在心上。 別看现如今仙洲界的诸多飞升修士遭到神鼎仙朝的通缉,惶惶然如丧家之犬,只能东躲西藏。 可实际上被通缉的都是什么人物? 陆英招、叶星云、荆雨这等仙选者就不必说了,单单无视小境界瓶颈的管凌霄成长速度便足够惊人了。 荆雨甚至怀疑自家这个大弟子如今的修为恐怕都已经追上常敬思这个剑阁太上了。 更不要提【萧不疑】这个气运之子。 荆雨估摸著,恐怕还没等他修到天仙,单单萧不疑、陆英招、管凌霄等人就已经將神鼎仙朝直接覆灭了! 毕竟神鼎仙朝的那几位天仙也就【天仙初期】,唯一能打的一位【宇文天府】还早早带著宇文家脱离了神鼎仙朝。 荆雨收起储物袋,暂且將神鼎仙朝的事情拋诸脑后,抬头看向宙光殿中的十幅【宙光图】: “正好恶补一下【时间法则】,估摸著只要將前三、四幅图参悟完全,时间法则应当就能推升到【化神圆满】的层次,至此开闢洞天的前置条件……就只剩下自创功法了。” 荆雨参悟【寿元法则】用了一百三十多年时间,隨后又在【神梦殿】中入梦修行,事后復盘,也耗费了將近百年时间。 倘若【江淮天】准时开启三百年的话,算上一开始试验各种仙殿契合度的那几年时间,如今距离【江淮天】关闭,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六十年左右的时间。 荆雨先是给种元炁送了一道传讯灵符,讲述了一番自己的情况,告知其如今自己已在【宙光殿】中,隨后便开始静思入定,沉下心来参悟【时间法则】。 转眼便是六十年过去—— 第927章 参悟尾声,各有收穫 整座宙光殿微微震颤,在殿中参悟壁画的修士们接连从入定状態脱离出来,有见多识广的言道: “这是整座秘境的空间变动所致……【江淮天】要脱离九章星域了,咱们是时候离开了。” 有修士可惜道:“哎……怎么三百年过得这般快?实在是捨不得离开。” 一名修士则咬牙道:“再等等!我的第三幅图马上就参悟完全了!再给我一年时间,绝对能参悟出来!” “別参悟了,小心误了出秘境的时间,被困在江淮天里……下次江淮天开启可能就是几万年后了,到时候你纵然將这里的壁画全数参悟了一遍又有啥用?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荆雨缓缓睁眼,六十年的参悟,让其將【宙光殿】內的【宙光图】前六幅参悟完全。 第七幅不过参悟了一小半,显然是没机会了。 “这时间法则参悟的倒也不慢……这宙光殿中的眾多修士中,在此耗了三百年整的人大有人在,估摸著也就是参悟到第六、第七幅图的进度。” 荆雨在心中感慨道:“可对比【寿元图】、【神梦图】……这【宙光图】的参悟速度就慢的可怜了。” 正思忖间,一道云气落於殿中,云气散去,却是【种元炁】、【种元意】两兄弟到了。 “玄镜!我来接你了!” 种元炁哈哈大笑,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显然这些年收穫极大。 “江淮天如今入口鬆动,估计还有不到一天时间便开启了,届时我们几人便可出去。” 种元炁可惜道:“唉……说实在的,我是真不想走,【感气图】堪称种某修行生涯中最大的机缘,这三百年来我参悟【感气图】,不仅仅悟透了前七幅图,还將自己的整个道途都梳理、重塑了一遍,受益良多啊。” “自此大乘境对我而言已经再无秘密——直到成仙之前,应当都不会遇到太多像样子的瓶颈了。” 荆雨好奇道:“元炁大哥,如今你的实力达到什么层次了?” 种元炁傲然道:“洞天境內没对手,我估计传说中各大仙庭的洞天真传也就这水准了。” “若是再遇到那【嬴千绝】?他要还是三百年前的水准,爷爷我一口气便能將这鱉孙吹成一副骨架。” “仙庭真传?你是挺能吹的。”荆雨暗暗腹誹,转头看向种元意: “元意,你在【血肉殿】收穫如何?” 种元意不好意思道:“我资质愚钝,你又不是不知……也就领悟了前四幅【血肉图】罢了。” “前四幅图?”荆雨讶然:“对於化神修士而言,这成绩著实不差了!看来你对【血肉法则】的契合度不是一般的高。” 种元意好奇道:“玄镜,你之前不是在【寿元殿】?领悟了几幅图?” 荆雨感觉直接说自己十幅图尽数领悟实在有些骇人听闻,毕竟每座仙殿的十幅法则图难度並不均匀,越是往后,难度越是飆升,於是谨慎道: “我在寿元殿也就呆了一百多年,勉强悟透了前七幅图罢了。” “嘶……” 种元炁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你用了一百多年,走完了我三百年的进度?还是以化神境界?” &lt;div&gt; “人比人气死人……小弟,你看看人家玄镜,再看看你。” 种元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拿我直接去和那些仙庭真传比一比?” 三人有说有笑出了宙光殿,种元炁以全新的【混元真炁】包裹著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了【江淮天】的出口处,等待此处开启。 此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荆雨在其中瞧见了【漠河宗】一行人,叶星云、常敬思等人仍然混在其中,与普通的漠河宗弟子別无两样。 种元炁环顾四周,嘖嘖道:“这一次【江淮天】之行未免也太和平了……相较於进来时,基本九成九左右的修士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换在以往的【江淮天】,三百年过去,能回来一半人就不错了。” 荆雨笑道:“毕竟以往的【江淮天】可没有这些仙殿,修士们多半都要爭夺洞天秘境內的各种天材地宝,难免死伤甚多……可这一次参悟法则图都嫌时间太少,哪有功夫作生死之斗?” 几人正閒聊间,却见神鼎仙朝一行人也从四面八方匯集於此。 神鼎仙朝的东宫太子【嬴千绝】仍是那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將手下、帝族后辈聚拢起来,开始清点人数。 过了一会儿,嬴千绝皱了皱眉头,神色不满道:“李方呢?怎么不见他人?” 另一位洞天境护卫低声道:“太子殿下,有在【寿元殿】参悟的修士见到了李方与那仙朝的通缉犯一追一逃,消失无踪……” 嬴千绝闻言眯了眯眼睛,竟径直向荆雨这边走来: “小子,有人见到你与李方一逃一追,消失不见……李方呢?” 荆雨瞥了一眼嬴千绝,浑没一丝紧张之感,隨口道:“动动你的猪脑,你既然瞧见我安然无恙,李方是个什么下场,难道还用得著思考?” “你杀了他?” 嬴千绝看向种元炁,大怒道:“好你个种元炁、好你个种家……三番五次针对我仙朝,杀我神鼎修士!” 他压根就没想过是荆雨本人杀掉了洞天初期的李方,只当是种元炁本人亲自动的手。 这一口黑锅扣下来,种元炁自然不会揭穿荆雨,他反而模稜两可承认下来,懒懒道: “臭鱉孙,区区一个洞天境护卫,杀便杀了,你待怎地?” “找死!” 九条惟妙惟肖、灵动非常的金色真龙自嬴千绝掌心咆哮而出! 嬴千绝二话不说,竟直接动手! “早这么样不就完了?” 种元炁半点也不发怵,反而神情跃跃欲试,他一张口,吐出一团【混元真炁】,对上了九条真龙,一时间四周灵机沸腾,余波扩散,周围一圈儿修士避之不及,纷纷受伤。 二人对了一招,並没有出现哪一方碾压的情况,反倒是平分秋色。 “嗯?” 种元炁暗暗道:“鱉孙这三百年竟也神通大进?果然还是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第928章 李家丧事 岂料嬴千绝更是心中惊骇,暗道: “本宫入【造化殿】参悟造化法则,三百年来勤修不輟,足足將六幅【造化图】参悟完全,第七幅也大有所悟……这一手【九龙耀世】的神通已修到了顶,所塑造而出的龙形已与现实中的真龙相差无几!” “本擬著出关之后,当可横压世间一切洞天修士,不想这种元炁的进步速度竟丝毫不亚於本宫?” 虽说嬴千绝只悟透六幅【造化图】,瞧著比种元炁悟透七幅【感气图】要少一幅,但【造化法则】的参悟难度本就比【气之法则】要高了许多,这般看来,二人论及悟性资质倒也差相仿佛,谁也胜不了谁。 知晓短时间內分不出胜负,嬴千绝原本暴怒的神情竟一瞬间平復下来,眼神变得平静,霎时间身周鼓盪的法力真元陡然平息,傲然道: “好,种元炁?记住你了……一时的斗法算不得什么,修士修行求的是大道,不是比拼谁的神通更强,本宫此次返回仙朝,便会闭关突破大乘,希望届时你不要掉队才是。” 种元炁眼神中也有些忌惮神色,嘴上却嬉笑道:“鱉孙神通不如人,却要在嘴上找回场子。” 心中暗道:“这鱉孙的【造化法则】竟这般厉害……传闻这道法则对於大乘一境的修行有极大裨益,若是我俩当真双双步入大乘境,说不定下一次再遇见当真要逊色一筹了。” 就在两方还在互撂狠话之际,天穹之上轰然巨震,天边陡然被撕开一道裂隙,裂隙的那一头,是一片璀璨星空。 “【江淮天】的出口开启了!”有修士大喊道。 “快些出去,这齣口估计只能维持一日左右的时间,若是等到出口关闭,可就要困在此处几万年了……” “唉……可惜这些法则图玄之又玄,压根无法被拓印下来,否则也可出去后慢慢参悟……” 种元炁携著荆雨、种元意二人,当先冲了出去。 呼—— 三人冲入星空,发觉一身黑袍的种元神正盘膝端坐於一块漂浮的陨石之上,此刻目光也扫了过来。 “五弟、小弟、玄镜……你们出来了?这一次【江淮天】收穫如何?可寻到了合適的稳固洞天宝物?”种元神见三人俱是平安无事,也是鬆了口气,询问道。 “嗐……大姐,甚么稳固洞天的宝物?上不得台面!这次江淮天不同於以往,有大机缘!”种元炁嘖嘖道:“可惜了大姐你已是大乘境界的修士,无法进入这秘境,否则【神魂殿】的法则壁画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种元神面露疑惑之色:“什么大机缘……嗯?”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荆雨身上,对神魂之力极其敏感的种元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是错觉么……怎么感觉玄镜的神魂气息似乎与刚进入江淮天时有些不一样了……” 此刻隱藏於太虚之中的巨大阴影忽然震动起来,却是那名九章真仙麾下的天仙也得到了消息,声音中带著无尽懊悔之意: “什么?江淮天中出现了印有法则图的各大仙殿?这……早知也让宗內的天骄前来一观了!” 种元意、种元炁等人相视一笑,尽皆暗暗幸灾乐祸。 倒是种元神一脸平静,淡声道:“收起那副嘴脸,九章宗的大人不与你们计较罢了……先回合道星,再与父亲稟报这一趟的收穫……” &lt;div&gt; 种元意高兴道:“回家咯!” 此刻神鼎仙朝一行人也自江淮天內飞出,为首的嬴千绝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去的种元神等人,恨恨道: “回神鼎星!” ———— 一个月后,神鼎星,皇都 此时天降大雪,神鼎皇都內城边缘的街道依然被厚厚的积雪所覆盖。 在街道的尽头处,李氏祖宅门前两盏惨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灯笼上墨跡淋漓的【奠】字被映得忽明忽暗。 朱漆大门外掛著三尺白布,显然是这一家有人离世。 路过的修士行色匆匆,生怕沾染了一丝晦气,倒也有几个修阴冥道的鬼修胆子颇大,竟窝在这家宅子的墙根底下偷偷摸摸吸著一丝丝阴气。 期间有一鬼修的好友经过此地,见了自家友人这般行事,不由嚇了一跳:“不要命啦?此处是洞天家族【李氏】的祖宅,这里的阴气你也敢动?不怕人家派出几个护院將你打杀了?” 那鬼修似乎对此嗤之以鼻,低声传音道: “怕甚么?李氏唯一的洞天境修士【李方】刚刚死了,老子吸的就是此人的阴气……至於李氏剩下的那几个化神修士?顶什么用!老子也是有化神背景的,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李方生前可是太子近侍……” “太子殿下自【江淮天】返回已有二十几日了,你可听过他过问李氏一句半嘴?显然李方是白死了,唯一的靠山太子也对其不闻不问……嘿嘿,他们现在要头疼的,是还能不能维持家族现有的体面才是!” 另一修士嘆道:“嗐,据说如今李氏的主脉还只有一位嫡子,这独苗苗偏生还是个病秧子,据高价请来的卜师的所言,是先天命格凶险,以至体弱多病,虽悟性不俗,可这点先天缺损却用什么天材地宝都补不回来。” “结果根基不稳,只结成一个五窍元婴……估摸著连化神都勉勉强强,更不要提洞天境界了。” “李氏……要败落了!” “那又如之奈何?似这等只有一位洞天老祖的家族,只要老祖出了事情,便是灭顶之灾了。” 忽然一修士惊呼道:“糟了,李氏出来赶人了……快跑!” 眾鬼修作鸟兽散,却见自李氏祖宅的门后跨步迈出一位身披縞素的年轻男子,身后跟著一位化神境界的护卫。 这年轻男子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一声,显然是身负顽疾,修为倒是不高,仅仅不过元婴初期而已。 男子身后的化神护卫沉声道:“大公子,还是回去吧,別著凉了。” 那男子闻言闷声一笑:“嘿,我怎么说也是一位元婴修士,区区寒气而已,如何能让我受凉?” 但很快,男子脸上的笑容便多了几分苦涩:“可最讽刺的是,现如今的我,当真会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天寒地冻,无非是一个暖身咒的事情……可若是人心冷了,那可就不是区区一道术法就能救得回来了。” 第929章 怀忧 “大少爷,天冷,还是回院吧。”化神护卫劝道。 男子没有答话,反而神色肃然,望向远方皇宫的方向。 方才作鸟兽散的那些鬼道修士见这男子只是个元婴修士,略略鬆了口气,不死心般又凑了上来。 其中有修士认出了男子,言道:“这不是李氏主脉的少家主【李怀忧】?” “是他?那个病秧子?” 一修士鬆了口气:“区区元婴初期修士而已,修为还没我高呢……” 可李怀忧淡漠的目光扫来,却让那鬼道修士莫名心中一寒:“什么情况……这人有些邪门。” 於是也不敢停留,嘀嘀咕咕离开了此地。 李怀忧仅仅用一个眼神嚇退了这些徘徊在李府周边的修士,却仿佛做了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伸出手来,接住了落下的一枚雪,喃喃自语道: “这雪……比上一次的要大些。” 他身后的化神护卫以为听错了,不由纠正道:“大少爷,你许是记错了,今日这雪乃是咱们皇都內的初雪,好似是城北一家公侯府上死了位修冰系功法的供奉,所引发的天象变化,因而比寻常初雪大些。” 李怀忧笑了笑,转身返回李府,穿越层层院廊,来到一处灵堂外。 此地便算是李府祖庙所在,化神护卫不敢再跟隨,守在院外,独让李怀忧一人进入。 跨过门槛,灵堂內盛放著一道灵位,灵位之下正有一中年男子垂手肃立。 “父亲。”李怀忧低声道。 此人正是李氏当代家主【李思危】。 却见中年男子缓缓睁开双眼,瞥了一眼李怀忧:“府外的事情解决了?” “些许宵小,不值一提。” 李思危闻言面色一变,抱怨道:“老祖尸骨未寒,这群豺狼虎豹闻著味儿就扑上来了,当真是世態炎凉……” 李怀忧没有理会父亲的抱怨,反而淡淡道:“父亲,一味的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况且此时何止族外?族內更是人心浮动,我主家一脉人丁单薄,那几位旁支的化神叔伯可都盯著父亲你这家主之位虎视眈眈呢。” 听了这话,李思危反倒是更为变本加厉抱怨起来:“不是为父说你……怀忧,主脉传到你这里,已是一根独苗,外界多传你先天不足,以至於根基损伤,仅仅勉强结成五窍元婴……” “可你明明婴成八窍啊!” 李思危嘆道:“明明成就八窍元婴,在整个神鼎星中亦是排得上號的天骄人物,为何偏偏要这般藏拙?” “若你显现出八窍之姿,恐怕立时便会受到太子青眼,我李氏……” “住口!” 岂知李怀忧闻言勃然色变,喝止道:“父亲,怀忧这般行事,自有深意!这些年来,无论是家族中的大小事宜,还是扶持你登上家主之位的种种决策,怀忧可有错过一次?父亲又何必质疑我的决断!” “况且……嬴千绝刻薄寡恩、刚愎自用,绝非明主!老祖怎么说也忠心耿耿跟隨他上万年,如今新丧,莫说为我李氏撑腰了,哪怕是一句嘘寒问暖呢?可有?” “也好,趁这个机会,李氏正好与东宫一脉切割。” &lt;div&gt; 李思危惶急道:“与太子殿下切割?这怎么行!咱们李氏此刻之所以没有被瓜分掉,不正是拉虎皮扯大旗!若连这一层淡薄的香火情分都无了,那……” 李怀忧眯了眯眼睛,言道:“那便再找个新靠山就是了。” “谁?”李思危质疑问道。 “献王!”李怀忧一字一顿道:“李氏,可以投靠献王。” “献王?嬴千问?” 李思危皱眉道:“他可没有太子殿下那般天资纵横。” “资质不代表一切,嬴千绝虽然天资居於帝族年轻一辈之冠,但性格有大缺陷。”李怀忧嘆道。 “在神鼎仙朝,资质就是可以代表一切。”李思危强调:“难道仙朝的仙人不知晓嬴千绝有性格缺陷?那又为何要立他为太子?还不是瞧在他有天仙之姿!” “据说这一次太子殿下自【江淮天】中得到了大机缘、大造化,更是与献王这等普通皇子拉开了大差距,恐怕……” “哼。”李怀忧冷哼一声:“蹦躂不了多少年了,父亲,这等关乎家族存续的大事,你务必要听我一言。” 李思危虽然修为境界远胜於自己这个儿子,可仿佛非常重视李怀忧的意见,闻言也不再坚持,低声道: “为父……为父自然是信你的,既然如此,接触献王这事情便全权交由你去办,若需要族中的力量,与为父说一声便是。” 李怀忧点了点头,忽地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道:“父亲,你守灵也有些时日了,换我来吧。” 李思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嘆了口气:“你保重身子……” 旋即便离开了此地。 这灵堂中只剩下了李怀忧一人,他单薄的身躯似乎真的有些怕冷,紧了紧身上的白袍,盯著眼前李方的灵位发呆。 此刻李怀忧內心思绪万千,暗暗忖道: “为什么……为什么老祖的死亡提前了整整三千年?” “按照原本的歷史,老祖应当是在三千年后,在某一处秘境遭遇了仙洲余孽,被一名叫【常敬思】的剑修斩杀……” “原本的歷史中,【江淮天】也不过是一普普通通的秘境,並无甚么所谓的法则仙殿,嬴千绝带领的神鼎一行人应当都平安无事才是!” “为什么老祖会死在那里?” 李怀忧神色忧虑:“难道是由於我出手改变了歷史的走向,使得后续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若当真如此,那我先知先觉的优势很快便会不復存在了!” 没错,李怀忧重生了。 至少在他的视角中,自己带著上一世的记忆,回到了幼年时代。 “上一世,神鼎仙朝遭到仙洲余孽覆灭,我李氏一族也被殃及池鱼……这一世,我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李怀忧眼神阴冷:“上一世,我先天有缺,根基有损,只勉强结成五窍元婴。” “可这一世,有上一世大乘境的修行经验,加上各种天材地宝补足根基,总算结成八窍元婴,也算是一天骄人物了。” 第930章 逆转一切李怀忧 上一世,李怀忧虽然根基不足,仅仅结成五窍元婴,可仍然一路修行到了大乘境界,其悟性高绝,可见一斑。 此生他婴成八窍,李怀忧有信心,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以他这一世的根基,辅以极强的悟性,他能够触碰到那一层仙凡之別,修成天仙境界! “但还不够!我的年纪实在太小了,无论如何疯狂修行,也绝无可能追上萧不疑、管凌霄、叶星云等人……” 李怀忧暗暗道:“萧不疑、管凌霄、叶星云……这三个人,便是上一世覆灭神鼎仙朝的主力。” “当然,还有云玄策、杨定风……若无这二人给萧不疑等人出谋划策,仙朝不会败得如此之快!” “我必须借势,將这些人提前扼杀在修为不高时。” “可我区区一个元婴修士,人微言轻,谁又肯相信重生这样虚无縹緲的事情?” “嬴千绝,刚愎自用、刻薄寡恩……资质?也就那样。” “最终被一道无形剑气所斩,多半是那位小管剑仙隨手料理了。” “反而是【献王】嬴千问,虽资质不如嬴千绝,但从上一世的种种观察来看,无论是临机应变时的谋断、还是遭逢大变时的韧性,都可圈可点,加上身居高位,適合投效。” “父亲还不知晓,其实我早已暗中与献王牵上了线,並且利用先知先觉的优势,做下几件惊世骇俗的大事,获得了献王的信任。” “但可能也正是因为我改变了许多事,导致歷史的走向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李怀忧神色阴鬱: “譬如我已然不知晓萧不疑等人接下来会藏身在何处……” “但假如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还没有被改变的话……他们应当还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云玄策、杨定风等人再过几百年左右,就会飞升仙界,他们飞升时的修为也就化神后期而已,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派遣人手在一重天將他们扼杀。” “至於萧不疑……此人是最大的问题,他气候已成,除非数位境界在天仙中期以上的修士,或是真仙出手,否则没有必杀其的把握,还需好生筹谋一番才是。” 李怀忧思忖道:“至於间接害死老祖的那个化神修士?” “好像叫玄镜道人?” “上一世我从未听闻过此人,看来不过是一小嘍囉罢了,不值得关注。” “只需盯紧了未来仙洲阵营中最强的三人:萧不疑、管凌霄、叶星云即可。” “若能除掉这三人,剩下的仙洲余孽不足为虑……云玄策、杨定风空有智计,却勇力不足,成不了气候。” “当然,我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怀忧仔细搜寻著脑海中的记忆:“有几处適合我的秘境、以及传承机缘……待到修为再提一提,也该去拿到手了……” “距离仙朝覆灭,尚有数万年的时间,足够我慢慢布局了。” ———— 仙界二重天,长央星域,合道星 夜色如墨,天穹之上却缀满星斗,明灭间吞吐著清辉。 合道殿內,一方巨大的云纹玉案悬浮半空,案上摆的並非凡俗酒肉,而是各种仙界奇珍。 &lt;div&gt; 首座之上,种合道一袭素白宽袍,膝间平放著一柄仙剑。 在种合道的下首处,则坐著种元神、种元炁、种元意、荆雨等人。 却见种合道指尖轻叩玉案,感慨道: “想不到你们的【江淮天】之行还有这般奇遇,九章真仙麾下的天骄们只怕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过这法则仙殿出现的倒是有些突兀,也不知是大神通者安排下来的机缘,还是江淮天有什么其它我们不知晓的变故。” 他看向种元炁:“元炁,我观你气息內敛,一身修为返璞归真,已有了圆融无瑕的意象,想必收穫极大,估摸著是要突破了?” 种元炁嘿嘿一笑:“父亲,孩儿准备过几日便闭关突破,待到孩儿出关,应当已是大乘境修士了。” “好,好……” 种合道点了点头,看向种元意:“元意……你……虽然此次没有拿到合適的稳固洞天宝物,但也梳理了一番后续道途,算是丟了芝麻捡了西瓜。” “稳固洞天的宝物,我种家也有些存货……等到你將法力打磨到化神圆满,也该准备著手开闢洞天了。” 岂知种元意一脸纠结:“父亲,孩儿本是可按部就班开闢洞天的,可在【血肉殿】中参悟三百年,又有了许多新的想法,推翻了之前的道途的设计。” “但新的道途,还只是个模模糊糊的雏形阶段,孩儿还是一头雾水咧。” 荆雨神色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 “元意,你不妨將你的想法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参谋参谋。” 种元意一呆:“各人的道途有各人的玄妙,你我基石法则都不同,想法恐怕大相逕庭啊……” “道途虽然不同,但总有相通之处。”荆雨微笑道:“我在江淮天中得到了一桩机缘,领悟了一道適合推演功法道途的法则,正好试一试手。” “这……”种元意神色有些为难,却见种合道隨口道: “元意,你就让玄镜试一试又何妨?反正你那稀烂道途,玄镜定然是瞧不上眼的,你还怕人家窃取你的那些个烂点子不成?” 种元意神色尷尬,无奈道:“好吧。” 荆雨旋即询问道:“元意,我只知你是婴成七窍,倒还不知你这七道窍穴各自炼入的都是哪些基石法则?” 种元意大大方方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种某是七窍元婴不假,这根基在天仙势力的弟子中属於真传一级的水准,算是极为优秀了。” “至於八窍、九窍?那是真仙、金仙势力真传的水准。” “我走的是【天人平衡】之道。” “这七窍中自然有【五行】作为打底,这个自不必说,【五行法则】门槛极低,易学易精,位格却丝毫不低,威能也不俗,又是构成洞天物性的基底,没理由放弃。” “但【阴阳】、【时空】这等法则对我来说太难,自然是放弃了,剩下的两道窍穴,我炼入的基石法则乃是【血肉法则】与【神魂法则】。” 第931章 无穷嵌套,我中有我 荆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然知晓,隨后又问道: “开闢洞天可有思路?” 种元意苦恼道:“有一点点思路……眾所周知,化神修士晋升为洞天境最关键的有两点,第一点是如何在元婴法相的体內开闢洞天,若是法体双修的修士,则是如何在法躯丹田內开闢洞天。” “第二点,是如何保证新开闢的洞天稳固下来,不至於瞬间崩毁——用某件宝物稳固自然是个法子,但其实算是取了巧,这宝物选什么,放在何处稳固?都大有讲究。” “我精研【血肉法则】与【神魂法则】,按理说肉身、神魂都比寻常化神修士要强些,稳固洞天的宝物反而不需要太好,但究竟用什么最契合?不好说。” 种元意说完,眼巴巴地望著荆雨。 荆雨沉默了半晌,问道:“就完了?” “啊?”种元意一呆:“不然呢?” “你这说了个锤子?”荆雨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种元意所谓的【思路】实际上是一堆【正確的废话】,几乎等同於“斗法最重要的两点是进攻与防守”这样的车軲轆话。 说有道理吧,自然是有的,可实操上有没有可行性?完全没体现出来。 荆雨知晓不能指望种元意本人了,乾脆又事无巨细地问了上千个不同的问题,对种元意本人的神通、术法、练气功法、炼体功法、种种秘术……甚至连童年经歷等等隱私问题都了解了一遍。 最终还用神念將种元意体內体外、上上下下都扫视了一遍,这才作罢。 “入梦……” 荆雨催动神梦法则,一瞬间陷入沉睡。 下一刻,荆雨的意识出现在自身所构建的【神梦界】中,旋即摇身一变,竟变为了种元意的模样! 荆雨幻化出一面镜子,瞧了瞧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基础信息掌握的足够多,想来与种元意本人差相仿佛了,但不是【自己】,这具梦境中的躯体定然还有偏差。” “可开闢体內洞天又不是证金仙,只需要模糊的正確即可,我只提供思路,具体的微操,让种元意自己慢慢试验就是了。” “血肉法则、神魂法则……精、神俱备,性命双修……” 荆雨苦思冥想,忽地有了思路,连忙盘膝坐下,將自身的法力真元模擬成化神圆满,而后著手开闢洞天。 然而隨著“嘭”的一声巨响,荆雨意识幻化而成的【种元意】便炸成了一滩碎末。 荆雨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加速损耗,但长生久视命格很快发力,將原本意识上的损耗恢復如初。 “再来!” 荆雨再次凝聚出一道躯体,继续钻研开闢洞天之法。 在无数次的试验之下,入定许久的荆雨总算灵光一现,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外躯成宇锁真灵。” “一点元心种太初。” “莫道此身非是我。” “我身常在身中居!” “成了!” 梦中荆雨的气息急速攀升,很快便到达了货真价实的【洞天境】。 ———— &lt;div&gt; 此刻在现实中,荆雨正躺在座位上熟睡,鼾声如雷。 种元神、种元炁、种元意三姐弟面面相覷,谁也不知荆雨此刻在卖著什么关子。 “玄镜已然睡了一个时辰了……这……”种元炁纳闷道:“推衍道途太过消耗心力,累得睡著了?” 倒是居於主位的种合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地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那道传说中的法则……” 就在此时,荆雨驀然睁开双眼,微笑道:“元意,成了。” “怎么说?”种元意愣愣道。 荆雨也不卖关子,侃侃而谈道: “开闢洞天不难,难在稳固洞天……虽说以宝物作为压舱石来稳固洞天是一条路子,但终究依赖外物,落了下乘。” “若是能够不使用任何宝物来稳固洞天,自为最佳。” “但这对你来说太难了。” “因此还是需要一稳固洞天之物……但这东西不必向外求,而是向內求。” 种元意不解道:“如何向內求?” 荆雨眼神发亮:“你不是精通【血肉法则】与【神魂法则】?” “在开闢洞天时,你可截取身上的一丝血肉、剥离识海內的一丝神魂,凝聚一道血肉分身。” “將这分身作为镇守、稳固洞天之物!” “无须去求甚么建木、太初石这等传说中的宝物,让你自己来镇守自己的洞天!” 荆雨这一番话恍若一道惊雷,在种元意的识海中炸响,前方道途的一层层迷雾仿佛为之揭开。 荆雨继续阐述他的修行道论: “你在元婴法相內开闢洞天,放入血肉分身,这血肉分身又能修行,自也可在体內洞天內结婴、化神、洞天……” “待到血肉分身再开闢体內洞天,再截取一丝血肉、神魂,种入血肉分身体內的洞天……” 荆雨淡然道:“正所谓……” “一重元婴一重天,我身葬我身中眠。” “无穷真我叠寰宇,方寸之间证大千!” “此道的核心要义便是无穷嵌套,层层叠叠,永无穷尽。” “每一道分身都是真我,每一个真我也都能成就大道。” “若我们所处的天地也是一位不可思议大神通者的体內洞天,你这无穷嵌套的道途恰恰暗合天地法则……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轰! 种元意只觉得脑中轰然炸开,他似乎看到了属於自己的未来的道途。 就连天仙境界的种合道也霍然起身,显然就连他也被荆雨的这一番道论震惊到了。 “这不仅仅是开闢洞天……这可能是一条直指金仙大道的通天坦途!”种合道內心惊涛骇浪: “化神修士,创造出一门有可能证得金仙的道论雏形?玄镜的悟性究竟有多恐怖?” 这並不是说荆雨当真创造出了一门直指金仙的道论,而是他提出的这个道论的雏形极具开创性,若挑选一位资质、悟性、机缘皆在上上之选的天骄,有机会循著这条模糊的道路,证得金仙境界。 然而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是无比珍贵,因为很多道途甚至连这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 第932章 酬劳 种合道自然不知晓这是荆雨损耗了海量的意识、经歷了无数试错才摸索出的一条道路,还以为他当真是仅仅费了一个时辰构建出的道论。 但很快就连种元意也意识到了这道论中的缺陷: “等等,玄镜,我有个问题……血肉分身若於洞天中结婴、化神,由於体內洞天法则残缺,修成的只能是【偽化神】啊?这还如何开闢洞天,完成无尽的循环嵌套?” 荆雨耸了耸肩:“所以说这只是一个设想,这个关键问题不解决,你的【血肉分身】便只能作为一个单纯的稳固洞天之物存在,修为也至多达到金丹境而已。” “待到你能解决於体內洞天正常结婴、化神的问题,这条道途才算真正走通。” “但至少以血肉分身镇封洞天的法子是没问题的,开闢洞天这一步不会出什么岔子。” “单纯作为一道【压舱石】的话,血肉分身的修为,也不耽误你进阶大乘、甚至蜕凡化仙。” 种元意闻言激动道: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玄镜,你……你实在是……” 荆雨有些遗憾道:“可惜,若你是八窍元婴就好了……若你的基石法则中还有一道【气之法则】,便能集齐【精气神】三宝,塑造出的血肉分身也能更加完美。” “否则血肉分身缺少【气】,走练气的修行体系会艰难一些。” “因此你在开闢洞天后,一定要兼修【气之法则】,至少不能掉队其它基石法则的进度太多。” “但若不是基石法则的话,参悟其它法则本就极慢……总之,这条路也不是那般好走的。” 荆雨其实还有一点没说。 种元意的【命格】为【固元守精】,本身就是天生的无漏之体,能够保证在体內凝聚血肉分身,一丝一毫精元、神意都逸散不出去,锁在体內。 可以说是这条道途最適合的修行者。 倘若种元意的资质悟性再高些,且当真是婴成八窍,炼入【精气神】三道法则,构建真我,再炼入【五行】法则,构建洞天物性基础,【天地】、【真我】遥相呼应…… 则大道可成矣。 就在此时,荆雨体內玄镜闪动不定,镜中世界里代表种元意命格的那一道紫色光团陡然炽亮起来,一枚紫色命珠自其中分裂出来,落入心湖之中。 那命珠之中四枚紫色篆字隱隱约约—— 【固元守精】。 荆雨心道:“传道之恩?竟直接薅到了种元意自己的命格。” “玄镜!” 种合道此刻作为一尊仙人,竟然主动站起身来,躬身对荆雨行了一礼:“多谢玄镜道友为小儿开闢道途……” 荆雨见状大惊失色:“使不得,合道仙长贵为仙人之尊,如何能够向我这个后学末进行礼下拜?这不是折煞我了……况且晚辈如何当得仙长的一声【道友】?” 种合道却神色肃然:“当得起……老夫一心剑道,於其它道途上的见地未必便强於道友,此番道论一出……哪怕是三重天中高高在上的诸多金仙道统,也要高看你一眼。” 这位天仙境界的大剑修此刻眼中利芒一闪,强大无匹的神念顿时凝成剑意四散而出,在宴会上伺候的眾多僕役侍女毫无预兆地晕倒昏迷。 &lt;div&gt; “今日之事,决计不可走漏消息……”种合道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老夫方才已用神魂凝为心剑,斩去了这些人关於这道宴会上的种种记忆……其实按道理,应当尽数杀了才是。” 荆雨连忙道:“区区道论雏形而已,走不走得通还不知晓呢,仙长不必这般放在心上。” 种合道摇了摇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修仙界,小心一些没错,许多天骄,可能就倒在那一丝惻隱之心上。” 他忽然言道:“玄镜,传道之恩大过天,元意此番是无以为报了,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代子报偿……你需要什么酬劳?” 荆雨没有与种合道客气,竟直截了当道:“前辈,玄镜走的是灵肉合一、法体双修之路,因此需要大量的炼体宝药用於炼体,由於炼体功法特殊,想要將肉身法躯修至洞天层次……可能需要的宝药量极大,费也极多。” 种合道闻言竟笑了,大手一挥:“我当是什么大事?我种家好歹也是天仙势力,供应一个化神修士將肉身法躯修炼到洞天层次能有多少耗费?” “元神,传我的命令,种家秘库中的一切与炼体有关的天材地宝,对玄镜尽数开放,供应……无上限!” 荆雨默默道:“那也未必……” 种合道若是知晓【苦渡经】在化神一境上直接消耗掉了一枚【龙骨舍利】的话,此刻未必敢放下这等豪言壮语了! 此时那些方才晕厥的僕役侍女也悠悠醒转,脸色茫然。 种元炁轻咳了一声,言道:“方才我等论道,说到兴起之处演示神通,竟波及到了你们……下去歇著吧。” 荆雨见酒过三巡,也不再叨扰,同样告辞离开。 不过他此时並未直接去往种家的秘库寻找炼体所用的天材地宝,反而先返回了自家洞府。 他有一件事情需要验证。 只见其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左手一翻,一只白色小鼠出现在掌心,吱吱乱叫。 这小鼠是一种极为常见的低阶妖兽,修为甚至未必严格意义上到达了练气层次,可能顶多算是將將引气入体的程度,在整个仙界来说极为泛滥。 荆雨盯著眼前的小鼠,对它默哀了一番,旋即催动命术神通,心中默默道: “玄君赐福——【狸猫九命】!” 一瞬间,一道紫色流光没入小鼠体內。 隨后,荆雨只是瞪了这小鼠一眼。 只听得“嘭”的一声响,荆雨手心的小鼠瞬间便炸成了一滩肉末,死得不能再死了。 荆雨此刻却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一摊肉末,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的肉末开始迅速聚拢起来,竟又重新聚拢成了那白色小鼠的模样,且那小鼠並未死去,反而仍然活蹦乱跳,吱吱作响。 只是这小鼠的一只耳朵不知为何竟不翼而飞,显得有些滑稽。 第933章 先知先觉 荆雨盯著眼前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白鼠,忽地掐了个疗伤的法诀,一道青绿色的光芒闪过,小白鼠原本缺失的耳朵开始缓慢癒合。 可荆雨却皱了皱眉头:“恢復的好慢。”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为一只勉强练气期的小白鼠恢復肉身,哪里用得著耗费多少法力,治癒效果也绝对是立竿见影的,基本上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该恢復如初。 可如今荆雨不断加大真元渡入,小白鼠的耳朵却也只是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不断生出血肉。 “【狸猫九命】的確有死而復生的奇蹟之能,但生效却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一般若是遇到遭遇战,一个时辰后,对手早已离去了,这时候有【狸猫九命】傍身的修士才死而復生,反而能够逃过一劫。” “但若是那对手在原地停留一个时辰以上,便能发现命格拥有者死而復生的秘密,那这命格就没那么好用了,若无援助,无非是被对手多杀几次罢了。” 荆雨思忖道:“且【狸猫九命】献祭的肉身法躯极难恢復,哪怕有极强的恢復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对於法体双修的炼体士而言,或许还有恢復的可能性,可对於寻常主修元婴法相、或如种元神一般的炼神士而言,这部分肉身恐怕献祭了便是献祭了,再也恢復不过来。” “这命格的核心在於护持神魂,献祭的那一部分血肉更类似於【替死】一类的秘术,有点意思……” 此刻荆雨撤去了玄君赐福神通,掌心的小白鼠却仍然安然无恙。 “哪怕撤去了【狸猫九命】命珠,小白鼠也没有立时暴毙……那岂不是说,这枚命珠相当於一道位格极高的【替死符】?若是两方势力混战,在战场己方的修士相当於多了一条性命……只不过一个时辰內无法再次参战罢了。” 荆雨神色微微兴奋,隨后又瞪了那小白鼠一眼。 嘭—— 刚刚死而復生的小白鼠再次炸成了一滩肉末。 一个时辰后,小白鼠再次死而復生,这一次,本就缺了耳朵的小白鼠一只前爪又不翼而飞。 荆雨面色不变,再次以庞大神念压下,將小白鼠再一次压成碎末。 直到小白鼠足足復生了四次后,待到第五次被杀,这摊肉末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荆雨足足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来小白鼠的第五次復活。 “看来这一次是真的死透了。” 荆雨嘀咕道:“【玄君赐福】版本的【狸猫九命】只能替死四次?” “说好的四捨五入呢?” 摸清楚了【狸猫九命】的命格特性以及替死次数,荆雨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起身离开洞府,向种家秘库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他將全力炼体,用短时间內摄入大量、多种炼体宝药的方式,急速推升炼体境界! ———— 九章星域最边缘处的某个荒凉星辰上,一道黯淡的门户横亘於虚空中。 李怀忧裹著厚厚的雪貂大氅,苍白的面容在恆星的照耀下更显病態。 他的身上浮现著一层淡淡的防护罩,这正是李怀忧费大代价於某个拍卖会中购买的一样符宝。 此符宝没有其它神妙,唯一的功能便是能够帮助化神之下的修士在没有法则之力护体的前提下横渡星空。 &lt;div&gt; 他指尖凝聚一点寒芒,轻轻划开早已鬆动的秘境禁制,身形如一片雪般飘入其中。 “咳……果然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李怀忧此时进入的,正是一处在上一世中鼎鼎大名的仙人秘境。 这秘境据说是某位真仙境界的仙人所留,其中不仅仅蕴含著这真仙的遗蜕,还有其生前所有的宝物、传承。 上一世,这秘境一直都隱藏在这荒凉星辰中,也是偶然被一游歷星空的洞天境修士撞见,得了真仙秘境中的所有传承、宝物,一飞冲天。 而按照李怀忧记忆中歷史的原定轨跡,此秘境被那洞天境修士发现的时日,距今尚有三千四百多年。 此处秘境是距离神鼎星最近的一处还未被世人发现的宝藏,而兹事体大,真仙秘境是神鼎仙朝都要覬覦之物,李怀忧不敢告知任何人,只能费重金购买了这样一件可以横渡星空的符宝,自己一人偷偷前来挖宝。 “咳……这符宝真是不耐用,竟然还如此之贵,好在我若拿到这真仙秘境中的宝物,其价值能够比得上成千上万个这样的符宝了。” 李怀忧的內心也有紧迫感:“我修行起步本就比那些仙洲界的飞升修士要晚太多,必须疯狂寻找机缘,才能快速攀升境界,后来居上。” “原本打算化神境界后再来的……但我实在等不及了!” “这一处真仙秘境,便是我李怀忧起势的开端!” 李怀忧放心大胆地在秘境中飞行,往那真仙可能坐化的所在飞去。 他倒是不怕此地有什么凶险的杀人机关,毕竟在他的记忆中,那尊在此处坐化的真仙乃是一位正道修士,天性淳善,否则当年那个洞天修士也不会那般轻易地就拿到这秘境中的宝物。 毕竟对於真仙留下的手段而言,洞天境与元婴境几乎没有任何区別。 飞行了不知多久,李怀忧总算远远地望见一处悬浮在空中的宫殿。 “找到了!” 李怀忧心中激动,连忙飞到了那宫殿的殿门前,见殿门门扉半掩,只当是那真仙前辈故意留给后世有缘人的一线机缘。 他並未立刻钻入殿中,反倒是立在殿门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 “这位前辈,怀忧今日得您传承、宝物……便是承下了您的因果,您若还有道统或后人存世,它日怀忧证得天仙境界后,定然將传承宝物尽数归还。” “请前辈保佑怀忧,早日证得大道,剷除仙洲余孽……” 说罢又拜了几拜,这才施施然走入殿中。 可甫一入殿,李怀忧便直接傻了眼。 眼前的大殿竟尔空空如也,莫说是甚么真仙遗蜕、传承宝物了,便是连贡台上的香炉等等摆设都不翼而飞! 整座大殿能被拿走的东西,几乎都被扫荡了一遍。 “这……怎么可能?”李怀忧不敢置信道:“上一世,那个洞天修士明明是三千多年后才发现了这处秘境……为何,为何……” 他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有人提前开启了秘境,拿走了这里的传承宝物! 第934章 显化外景 【长生歷5513年】 仙界二重天,长央星域,合道星 烈日如熔炉,灼得空气扭曲蒸腾。 一处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在无尽的黄沙深处,竟有个不起眼的人影。 荆雨立在沙海中央,灰袍早已被狂风撕成碎片,裸露的躯体在沙暴中纹丝不动。 天际骤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黄晶沙】组成的龙捲从四面八方碾来,將荆雨彻底吞没。 所谓【黄晶沙】,乃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砂石类灵材,其有化蚀血肉、消磨法躯的作用,对以法躯为主要斗法手段的炼体士而言极为难缠,常常被修士用来製作消磨类的法宝灵器。 可荆雨此刻却利用【黄晶沙】的特点,来打磨肉身,熬炼体魄! 沙暴与肉身相撞的瞬间,竟爆出金戈交击之声! 足以削平山头的黄沙龙捲绞在荆雨身上,却只在他皮肤表层擦出细密的火星。 那些能瞬间將血肉消磨砂石,此刻如同钝刀刮过玄铁,仅仅在淡金色的肌理上留下浅淡白痕。 沙粒崩碎的“噼啪”声连绵不绝,荆雨脚下堆积起厚厚一层沙粉——那是黄晶沙被硬生生磨碎的粉末。 偶尔有沙刃突破表皮,刚划出丝线般的血痕,伤口便泛起青玉光泽。 肉眼可见的肉芽如活物般蠕动交织,將渗出的血珠重新吞回体內。 荆雨忽然深吸一口气,胸膛如战鼓般隆起,竟將方圆百丈的沙暴尽数吸入腹中! 他腹腔內传出沉闷的碾磨声,片刻后张口一吐,喷出的已是被血气浸透的暗红沙砾。 “不够。” 荆雨驀地睁眼,瞳孔里映出滔天沙暴。 他抬脚重重踏下,整片沙漠竟都开始震颤。 更狂暴的沙浪冲天而起,无尽沙海之中竟钻出数条长逾数百丈的沙虫——竟是荆雨惊动了黄晶沙漠中的土著妖兽。 那些沙虫望著眼前这个小不点,发出愤怒的咆哮,口器半张,比寻常黄晶沙更为阴损的【赤晶砂】自沙虫的口中喷薄而出。 荆雨不闪不避,任由这些对化神炼体士也有致命杀伤力的赤沙將自己消磨得遍体鳞伤。 隨后荆雨一拍储物袋,龙肝、凤髓、九劫雷藤、星辰之核……无数炼体奇珍环绕身周,被他一口气吸入腹中。 咕嚕—— 隨著腹中雷鸣声动,荆雨感觉自己的肉身似乎打破了某种桎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肉身法躯深处,那早已臻至圆满的气血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沸腾、压缩,而后……轰然爆发! 【苦渡经】的经文在心间流淌,尤其是“不假外求,反身而诚”、“吾身为宇宙,內景即乾坤”的总纲,如同洪钟大吕,震彻神魂。 轰! 荆雨的气息暴涨,自身的肉身法躯中每一寸血肉,开启了无休止的增殖、变化! 首先发生变化的是他的血液。 原本在血管中奔流不息的殷红血液,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和重量,每一滴都沉重如汞,流动间发出江河奔腾的轰鸣,璀璨如红宝石熔浆,蕴含著难以想像的生机与力量。 &lt;div&gt; 他的骨骼,那歷经【玉髓境】千锤百链的根基,在轰鸣中进一步凝聚,密度攀升到极致,莹白的光芒內敛,转而散发出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苍茫的气息。 筋脉虬结拉伸,如同龙筋復甦,弹性与韧性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微微颤动便能引动周遭气流。 皮膜之上,隱现玄奥纹路,似是天成的道纹,坚固无比。 这一刻,荆雨感觉自己的肉身不再是一具简单的躯壳,而是一片正在开闢、正在演化的混沌宇宙。 所有的气血、筋骨、臟腑,都成了这片初生宇宙的基石与材料。 而此时在这沙海之中,原本荆雨本尊“消失”了。 几条化神圆满修为的沙虫不知为何丟失了目標,正纳闷间,却见沙海的上方天穹竟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一条遮天蔽日的【血河】笼罩了整个沙漠。 那奔腾不休,沉重如铅汞的血液长河,河水猩红,却散发著神圣的生命波动。 这些沙虫望著头顶的血河,气势一下子弱了下来。 紧接著,沙漠之下翻腾不休,在沙虫愣神的工夫,一条支撑天地的脊柱大龙破土而出,发出“咔嚓”巨响,每一节椎骨都在发光,彼此气机勾连,竟化作了一串连绵起伏的骨山! 沙虫们发出了惧怕的吼叫,它们本能感觉到了这片骨山蕴含著致命的威胁。 而下一刻,骨山突出五座山峰,每一座峰顶都矗立著一座神龕。 那似乎是荆雨的心、肝、脾、肺、肾五臟,在磅礴生机的灌注下,化为了五座光芒各异的神龕。 心之神龕赤红如火,肝之神龕青翠如木,脾之神龕土黄厚重,肺之神龕白金锐利,肾之神龕幽蓝深邃。 最令人震撼的一幕隨之出现——那五臟所化的五座神龕同时震动,门户洞开! “咻!咻!咻!咻!咻!” 五道顏色各异的神光从中飞出,落於眾沙虫跟前,化作五尊形態模糊却气息磅礴的神灵虚影! 心神所化,乃一尊赤袍神人,周身火焰繚绕。 肝神所化,乃一尊青甲神將,手持青木长棍,生机勃勃。 脾神所化,乃一尊黄巾力士,身形敦实,双拳如砂锅大小。 肺神所化,乃一尊白袍剑客,气息锋锐,吐纳之间剑气纵横。 肾神所化,乃一尊玄衣尊者,幽深如渊,瞧著最为神秘。 五神拱卫,异象纷呈! 血河环绕迟滯,骨山镇压虚空,而这五尊神灵,竟每一尊都有洞天初期的境界! 一眾沙虫原本气势汹汹,见了这五尊神灵,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令它们战战兢兢,竟然都颇为人性化地俯下身躯,以头抢地,似乎在叩首赔罪一般。 “这时候倒是通人性了。” 天边传来一声轻笑,隨后五尊神灵飘然后退,回归了五座臟器神龕之中。 连绵不绝的骨山沉入沙海,笼罩天穹的血河也迅速褪去,天空又恢復了原本的澄澈。 下一刻,一身灰袍的荆雨好端端地站在那几条沙虫面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第935章 重生者 “罢了,念在你们几个畜生也陪我修行了几百年的份上,滚吧……” 荆雨摆了摆手,示意那些沙虫离开。 几条沙虫如蒙大赦,连忙钻入沙海之中,消失不见。 荆雨轻呼了一口气,仔细感受著肉身法躯的变化。 “数百年苦修,耗费了种家秘库中不知多少天材地宝,总算是將【苦渡宝体】修到了【內景境】。” 方才血河蔽日、骨山连绵、神龕显世,正是荆雨將自己的肉身法躯【內景外显】所致。 其中五臟神龕各供奉一尊臟器神灵,每一尊都有寻常洞天初期的战力,待到荆雨將炼体境界修至【內景中期】后,这些臟器神灵同样会提升至洞天中期。 相当於隨时隨地,荆雨都有五位同阶修士助阵。 而当臟器神灵藏於臟腑之中时,又能无时无刻蕴养五臟,为荆雨提供源源不断的肉身之力,已不逊色於【筑基金丹道】中的洞天之力太多。 可以说,如今的荆雨完全可以单纯凭藉肉身法躯横渡虚空,且完全不必担心真元耗尽的问题,五臟神灵在某种意义上替代了洞天作为后备能源,源源不断提供生机、气血等肉体力量。 荆雨又细细感悟了一番身体的变化,確认肉身根基已然完全巩固后,这才飞离了这片沙海,费了数个时辰回到了种家驻地。 路过种家秘库,却见种元意正持著秘库令牌从秘库中出来,显然是领了某些灵资。 “元意,这是领了什么宝物?”荆雨落下遁光,笑著问道。 种元意见了荆雨,一个激灵,神色微变,心道:“乖乖,又来了?” 也难怪种元意瞧著荆雨有些心理阴影,实在是这些年来,种家秘库的炼体奇珍几乎被荆雨扫荡殆尽。 原本以为种家怎么说也是天仙势力,家大业大,供养一位化神炼体士修行还不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岂知荆雨如同一个饕餮一般,消耗天材地宝的速度简直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这些年在荆雨身上费的炼体奇珍,只怕都足够堆出一位大乘层次的炼体士了! 种家毕竟还是新晋几千年的天仙势力,比不得那种动輒传承了数十万年的老牌天仙道统,让荆雨这么一顿生造,难免有些肉痛。 荆雨似乎也瞧出了种元意的窘迫,微笑道:“我来此处是为了告知,我的炼体境界已至洞天层次,接下来要將精力放在开闢体內洞天,往后便不需来种家秘库取炼体奇珍了。” 种元意听了这话,竟莫名鬆了口气,后怕道:“这是个好事儿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快开闢洞天,这是个好事。” “你这是?” 种元意言道:“最近我已將真元打磨至化神圆满,准备近期开闢体內洞天。” “元炁大哥呢?” “五哥前几年已然出关,如今已是大乘境界了。” 种元意道:“他修为本就已至洞天圆满多年,又在江淮天有所领悟,突破大乘几乎是水到渠成。” “种元炁也是大乘修士了!”荆雨暗暗道。 此前种家虽晋升天仙势力,但实际上也就是靠著种合道这尊天仙初期的剑修撑场面,手底下的大乘修士唯有种元神一人。 &lt;div&gt; 如今种元炁也进阶大乘,种家肉眼可见地蒸蒸日上起来,荆雨也为他们高兴。 种元意道:“我在开闢洞天前还要去请教一番父亲,你要不要与我同去?” 荆雨沉吟道:“我炼体苦修数百年,平时几乎与世隔绝,倒是许久没有见过合道仙长了,的確应该去拜访一二。” 於是二人乾脆並肩而行,驾驭著两道遁光来到了种合道的潜修之所。 一推门,却见院內除了手持长剑的种合道之外,种元神、种元炁竟也在此处。 “哦?玄镜到了?” 种合道偏著头,瞧了眼荆雨:“老夫可许久没瞧见过你了。” “还要多谢前辈炼体奇珍的无限量供应。” 荆雨拱手道:“玄镜炼体有所成就,此番却是出关了。” “正好。” 种合道言道:“老夫本想主动联繫你,没想到你与元意一同来了,倒是省了事。” “前辈有何吩咐?”荆雨疑惑道。 “没有,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种合道神色肃然:“不要暴露自己的天赋。” 荆雨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种元神轻声补充道:“玄镜,你的悟性旷古鑠今,哪怕在三重天的诸多金仙道统中都属出类拔萃的存在,好在此前藏锋守拙,除却我等知晓之外並未暴露出去。 “我们本擬著等你修至【洞天境】后,便为你扬名,再送你拜入一家真仙道统,这样才不算埋没了你这块璞玉……可如今看来,这条路暂时行不通了。” “这话怎么说?”荆雨问道。 “近几百年来,有许多【重生者】出现,专门猎杀各大道统的天骄。” “重生者?”荆雨一脸问號:“是我理解的那种重生者吗?” 种合道声音低沉:“这些所谓的【重生者】带著上一世的记忆,重生回到了【过去】,重修一世。” “有些人重生回到了幼年时期,近些的,重生回到了【几天前】。” “目前已有仙庭的大人物確认过,这些【重生者】並非真的重生,而是被人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没人知晓这些【重生者】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也没人知晓究竟是谁將那一团记忆塞到这些人的脑子里。” “唯一的共通点,应该就是这些【重生者】的【上一世】几乎都是被某些人迫害致死。” “换句话说,他们都有一个甚至多个【仇人】。” “有趣的是,这些【仇人】,竟然都是一些万古不出的天骄人物!”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仙界天骄的、有预谋的猎杀。” “截止到现在,已然有不少天骄遇害。” “其中甚至不乏金仙势力的真传道子!” 荆雨难以置信:“连金仙势力的天骄也没有倖免於难?据我所知,这个级別的天骄一般都会有【护道人】吧?” 种合道低声言道:“【护道人】並不是万能的,他们能够防住来自外部的戕害,却防不住天骄的枕边人……据我所知,有一位天骄便是被他的道侣所害。” 第936章 仙庭諭令 “道侣几乎是修仙界最牢固的关係了,那虚假记忆究竟是什么內容,竟能让道侣相残……”种元意咋舌道。 “据说那记忆事无巨细,每一个细节都宛若真实,压根分辨不出来,就仿佛当真重活了一世一般,除非心境高绝、道心极度坚定的天骄,否则很难不中招。” 种合道解释道:“三重天金仙势力【玄清观】便有一位天骄被道侣斩杀……据说那天骄与玄清观掌教【玄清上真】一般无二,都是【心口不一】命格。” “嗯?还有玄清子的事呢?”荆雨心中一动。 “玄清上真非常喜爱与自己同为【心口不一】命格的修士,只要是此命格的修士,无论资质如何,都可以被玄清观破格收为真传弟子。” “这位【心口不一】的天骄,他的道侣便被植入了一段虚假记忆,以为自己已然重生。” “后来此人道侣被【玄清上真】亲自捉拿,据那天骄的道侣交待,在【上一世】的记忆中,万年恩爱不过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那天骄实际上是在修行一种极厉害的魔功,只待时机成熟,便將道侣吞入腹中炼化,可使得功力大增、境界飆升。” “【上一世】中,玄清观天骄便是在道侣【重生】的三日后动手。” “这天骄本就有【心口不一】命格,平日里不知戏耍了多少人,再加上事关自身性命,那人的道侣难免有些犯嘀咕。” “最终还是不敢赌,先下手为强。” “事后证明果真是心魔妄念引起的虚假记忆,唉……可惜那天骄虽平日里口中没一句实话,偏生对自家道侣最为真心实意,奈何……” “此人道侣最终被拔除了心魔妄念,知晓重生记忆虚假,最终羞愤自杀……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终究还是道心不够坚定,否则不至於分不清真实虚假。”种元神冷声道。 “也不能这般说,问题是这些记忆並不是完全虚假的,而是半真半假。” 种合道摇头道:“很多重生者的记忆中有一些还未出世的秘境洞天,你以为这也是假的?错了,还真有不少人提前找到了这些秘境,得到了大机缘。” “当重生后的一件件事情当真如同记忆中那般【应验】时,你还能篤定这些记忆是虚假的?这是纯粹认知上的迷惑,道心再强,也有破绽,也有弱点,自然也就会被心魔趁虚而入。” “有大人物猜测,这个批量製造【重生者】的存在,不仅仅擅长操纵心魔妄念,还在推衍卜算一道有著极高成就,能够轻鬆推衍下修的未来,並引导他们走向未来……否则【重生者】们不至於对自己重生一事深信不疑。” 荆雨则在一旁若有所思,心忖道: “听著倒是有些像那个【xxx】的手法……难道此人当真就是诸道尊共同的那位大敌?祂又出山开始搅风搅雨了?” 但荆雨仍有一点想不明白,当年神梦道尊引他入梦,附身在了【成虚道人】身上,在那段记忆中,成虚道人的经歷简直不是一个惨字能够概括的。 所有与成虚道人有交集的生灵,尽数在他面前自杀,无一例外。 当年那个恐怖存在的于思维控制上的统治力,可比现如今要厉害多了。 但经歷了数个纪元后,如今祂却只能灌输一些虚假记忆,来猎杀天骄……就好似这个存在似乎“变弱了”。 &lt;div&gt; 正在荆雨思考之际,院外忽地传来一阵阵轰鸣声。 眾人面色齐齐一变,尽皆飞出密室。 待到出了小院,荆雨等人抬头望天,看到了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神灵虚影佇立,那是一尊身著水蓝色法袍的存在,面容模糊不清,可身上的威势却是种合道等人此生见过的【最强】。 此人似乎无处不在,不管身处仙界的任何一个地方,此刻只要抬头望天,都能够瞧见此人的虚影。 这位下修难以理解的存在垂下头颅,开口道: “吾乃【五行仙庭】麾下仙君【水德】,在此敬告仙界诸多势力,近期有邪魔製造虚假记忆,批量製造【重生者】,祸乱仙界……” “若有发现【重生者】的存在,可將其押送到三重天,五行仙庭会遣人接收,为他们拔除心魔,重归正途。” “也希望这些【重生者】不要被虚假的记忆蒙蔽,铸下大错,遗恨万古。” 种合道等人面面相覷,种元神震撼道:“无处不在?仙君存在竟恐怖如斯?这位大人的神念修为究竟到了一个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种元炁则喃喃道:“想不到【重生者】的事情竟然已经惊动了仙庭势力?说不定已经有仙庭真传级数的天骄因此遇害了!” 荆雨则若有所思:“【五行仙庭】出面將【重生者】的事情广而告之,一方面是为了將这些重生者捉拿起来,不至於让他们戕害天骄——毕竟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仙庭,也没办法顾及到仙界的每一寸土地。” “哪怕仙庭真传能被重重保护起来,可一重天、二重天的某个犄角旮旯说不定也会出一些厉害天骄,这些天骄未必没有证君、证尊的希望。” “第二层意思,则是为了改变【重生者】的认知。” “让那些重生者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塞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他们会自我怀疑,从而不断地在內心求证这段重生记忆的真实性,说不定就会发现破绽。” 天边【水德仙君】的虚影渐渐消散,正当眾人以为事情告一段落之际,天地间陡然阳气大盛。 一团散发著无尽光芒与热能的光团高悬天穹,化为了另一尊气息同样煊赫的伟大存在虚影,丝毫不逊色於方才的【水德仙君】。 那存在冷声道:“吾乃【阴阳魔庭】麾下魔君【少阳】,魔尊大人降下諭令,【重生者】祸乱仙界,罪不容诛,现发下无限期通缉令,仙界所有势力,一经发现重生者,不必废话……” “就地格杀!” 第937章 柳竹音 仙界,一重天,柳家 柳家庄【悬玉厅】內 此厅堂极尽华美与仙家气象,地上铺就著的白玉砖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顶的灵光,也倒映著厅內三个坐立不安的人影。 主位之上,家主柳擎端坐如山。 他身著玄色法袍,面容威严,虽已至中年,但因修为高深,看上去仍是正当盛年。 坐在他下首的美妇人,是柳家主母苏婉。 这妇人虽然修为不高,但却显然驻顏有术、风韵犹存,她此刻倒是还算平静,只是也微微有些紧张。 最沉不住气的是个年轻的姑娘,柳如烟。 她的长相约莫不过凡人中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鹅黄法衣,衬得她娇艷明媚,正是主母苏婉的亲生女儿。 “爹,娘,姐姐的传讯灵符上不是说午时便能到吗?这天都黑透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柳如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少女特有的娇嗔和显而易见的焦急:“会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听说最近苍云山脉不太平,时有魔修流窜……” “休得胡言!” 柳擎沉声喝道,声音带著元婴修士的威压,让柳如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姐姐已是元婴中期的修为,比为父还要高出一个小境界,柳家的神通术法更是尽得为父真传,等閒宵小岂是她的对手?许是被什么小事耽搁了。” 话虽如此,他敲击扶手的频率却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柳竹音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嫡长女,外出游歷十余年,今日归期,关乎的不仅是父女团聚,更可能关係到家族后续的发展。 这延迟,由不得他不心生牵掛。 柳家主母苏婉倒是並无明显的担忧神色,反倒是低声道:“如烟也是担心竹音的安危,你干嘛这般大声呵斥……” 柳擎摇了摇头:“你啊……如今竹音外出游歷,得了不少机缘,修为大进,已是我柳家最强的修士,你可不要太偏心自己的亲生女儿。” 柳竹音的亲生母亲在许多年前在与其它家族爭斗时不幸重伤而亡,苏婉却是柳擎续弦的道侣,並非柳家长女柳竹音的生母。 此刻这位柳家主母倒是有些委屈:“你说我偏心如烟,这不假,谁不偏心自家亲生的女儿?可我这些年来对竹音也不错哩……一应修行灵资、日常用度,何曾短缺了她的。”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柳擎嘆道:“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再提了,这枚丹药,名为【玄淬飞元丹】,对元婴修士稳固法相、精进神通大有裨益,一会儿,你將这丹药送给竹音,便说是你为她准备的。” 苏婉接过这灵丹,打趣道:“想不到我也有借献佛的一日……不过我可听说这灵丹价值不菲,只怕单单这一粒丹,便抵得上我柳家十分之一的產业……你这铁公鸡平日里一毛不拔,怎得今日这般大方?” 柳擎嘆道:“还不是为了竹音、如烟两人未来的道途?” “前些日子,大乘道统【灵飞宗】有上修经过此地,我舍了这张老脸,才求得了一个拜见的机会。” “竹音婴成七窍,如烟则结成紫气金丹……俱是难得一遇的天骄,不应埋没在咱们柳家……若能拜入灵飞宗,往后道途坦荡,说不定还有机会成就仙人境界呢。” &lt;div&gt; “那位大人听说咱们柳家二女的资质,起了兴趣,已然承诺我二人定能拜入灵飞宗。” “如今只等竹音回来,便可动身前往宗门。” “我这不是想著,临走前再给竹音夯实一下基础,免得她去了宗门,被人看轻了去。” 苏婉白了柳擎一眼:“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老子当的没话说……有你宠著竹音,还要我这个后娘惺惺作態干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柳擎笑道:“你这婆娘何尝不是刀子嘴豆腐心?” 就在这时—— 厅外夜空中,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层层夜幕,清晰地在悬玉厅外响起。 紧接著,一股清灵中带著凛冽寒意的剑气由远及近,迅速而来,引动了庄园外围的防护阵法,盪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那是阵法识別出来人身份的象徵。 厅內三人同时精神一振。 柳擎天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下,周身躁动的灵气瞬间平復,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苏婉紧攥的帕子也终於鬆开,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容。 柳如烟更是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由阴转晴,提著裙摆就向厅外跑去,声音充满了雀跃: “是姐姐!姐姐回来了!” 不多时,一名腰悬长剑,身著白金色法袍的金髮女子走入厅中,左手挽著年纪小些的柳如烟,笑吟吟地看向柳擎: “爹爹,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可还顺利?”柳擎连忙问道。 “收穫颇丰,得了不少机缘……修为境界更是进了一步。” 柳竹音看向自家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柳如烟,眼神一亮:“如烟成金丹了?是何等品相的金丹?” “这孩子也爭气,丹成紫气!”苏婉忍不住炫耀的心思,笑吟吟道:“也算是一天骄人物了。” “不错,丹成紫气,在仙界保底也有个五窍元婴左右,至少炼入五行法则,顺利化神的问题不大。”柳竹音赞了一句。 “嘻嘻,还是远不如姐姐,但如烟往后定然勤勉修行,姐姐可不要鬆懈,否则说不定就要被如烟后来居上了!”柳如烟笑意盈盈道。 柳竹音听闻此言倒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心道: “我此番外出游歷有大机缘,得了一位高僧传承,其中尤其是一门名为【他心通】的神通,神妙非凡,修行到深处,甚至能够不加运行,便自动揣摩他人心思……兼之还有锻链神魂之效,妹妹想要超过我?难。” 柳擎此刻对著苏婉使了个眼色,苏婉也好似想到了什么,拿出了此前柳擎给她的那枚灵丹,递给了柳竹音: “竹音,这灵丹名为【玄淬飞元丹】,对巩固元婴法相大有裨益,是你苏姨歷经千辛万苦得来的,便是等著交予你手中呢。” 第938章 偷听心声,全家都盼我死 “【玄淬飞元丹】?” 柳竹音眼睛一亮,论及见识,她作为元婴中期修士要远超苏婉,自然知晓此物珍贵,心中不由一暖: “唉……我虽非苏姨所出,她平日也对如烟多有偏心之举,但这些年来对我倒也不薄,此番更是费大代价寻得此丹予我……” 可她刚刚接过这灵丹,一道与苏婉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却陡然响起,那语调似是有些在冷笑的味道: “嘿!吃吧,吃吧……这丹中被我淬了毁人根基的慢性毒药,柳竹音只要当真用它来巩固元婴……待到化神之时必然要吃大亏!” 柳竹音心中一惊,面色却无变化,她內心此刻却早已翻江倒海: “刚刚谁在说话?苏姨?不对……她方才明明没有开口,这也不是传音入密的样子……” 正当柳竹音惊疑不定之际,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 “柳擎这死鬼偏心柳竹音,甚么好东西都紧著这小贱货,如烟的资质根基明明不在柳竹音之下,却常常受到忽视……如烟本该有更好的资源倾斜才是!都是这小贱货的存在……你该死!” 柳竹音愣愣地看著眼前面色如常的苏婉,此刻她心中忖道: “难道……是我此前修习的【他心通】自动运行……方才,是苏姨的心声?” “这不可能……苏姨她……苏姨她……” 柳竹音的心越来越冷,她自幼丧母,父亲不久后续弦,原本她便对苏婉颇有隔阂,虽二者之间並无太多嫌隙,可她有时难免会有些敏感。 此刻听到苏婉的心声,柳竹音也不由有些心灰意冷:“苏姨终究是嫌我挡了如烟的道途……竟拿这毒丹害我,只是不知父亲可否知晓此事?说不准他还蒙在鼓里。” 此刻一旁的柳擎开口言道:“竹音,待到一会儿回房,你且將这【玄淬飞元丹】速速炼化,巩固元婴……再过几日,为父便將你与如烟二人送往大乘道统【灵飞宗】中。” 柳竹音闻言一愣:“父亲,你说的是那个灵飞宗?咱们不过一区区元婴家族罢了,如何能攀得上这样的庞然大物?” 柳擎闻言捻了捻頜下短须,得意笑道:“还不是为父舍了这张老脸为你们求来的道途?你们若是能成为灵飞宗的真传弟子……將来道途不可限量啊!” 柳竹音刚想传音询问毒丹一事,却忽地听到父亲的心声: “嘿嘿,老夫倒是生了两个宝贝女儿……不仅样貌出挑,资质也极为出眾……听闻灵飞宗有一长老颇好阴阳合欢之术,若將竹音献给此人,定有丰厚赏赐!甚至我也与宗门长老牵上线了。” “说不定老夫此生也有化神之望……” “哼,自家后辈出息了有什么用?难道能涨老夫一丝一毫的寿元?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正途!女儿,为了为父的道途,你只能委屈一下了!” 柳竹音面色一白,身子微微晃动,差点站立不稳:“父亲……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嗯?竹音,怎么了?” 柳擎关切的声音响起,他此刻面色担忧:“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可是修行上出了什么岔子?” “没……没事。” &lt;div&gt; 柳竹音暗自咬牙,心中悲凉:“父亲……为了自己的道途,难道就要將女儿卖与他人么?好,当真是我的好父亲。” “姐姐,我瞧你脸色不对,许是在外游歷太久,山高路远,难免疲惫,不如回房歇息一下吧。” 柳如烟扯了扯柳竹音的衣角,眼神明亮:“姐姐,自你外出游歷之后,咱们许久没有一起促膝长谈了……不如我们今晚一起睡如何?” 柳竹音心下一暖,柳如烟虽与其並非一母所出,可二人感情却不错,並无太多芥蒂。 虽说苏婉想要毁她根基,可此事妹妹柳如烟却並不知情,自己却也不好迁怒於她。 可谁知此时柳如烟的心声却適时响了起来: “哼!柳竹音……上一世,我与你一同拜入【灵飞宗】,宗门让我二人各自选择一峰修行,我图名字好听,选了【灵云峰】,你却只能选择【阴绝峰】。” “想不到【灵云峰】的峰主竟是个衣冠禽兽,他暗中將我收为炉鼎,日日凌辱折磨……最终我竟被他折磨致死。” “而你入了【阴绝峰】之后,竟一飞冲天,修为节节攀升……” “我不服!凭什么你能享受大道坦途,而我却只能被折磨致死?” “贱人……贱人!定是你抢了我的气运……我柳如烟论及资质悟性丝毫不逊色於你,本也是要称尊作祖的人物!” “这一世,我要夺走你的一切……你的灵器、你的功法、你的神通、你的身份……甚至你的师尊……我统统都要夺走!” “至於你?哼哼……你就等著被灵云峰那个畜生凌辱致死吧……” “届时我一定会亲眼瞧著你一步步从一个天之骄女沦落为淫娃荡妇……哈哈哈!” 瞧著眼前明眸皓齿的柳如烟,柳竹音只觉寒意大冒,她根本难以想像,原本单纯可爱的妹妹內里竟是如此一番样子: “如烟,如烟她……她是重生者?” 柳竹音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厅中三位至亲的心声如同魔音一般不断縈绕耳畔,她这些年在外游歷,也遭遇过不少生死危机,自也遇到过数次大敌。 可无论如何穷凶极恶的敌人,此刻也不及眼前三位至亲半分恶毒。 她只觉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心累之时。 苏婉见柳竹音手中捏著那枚灵丹,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不由催促道: “竹音,你还是赶快回房中將这灵丹炼化吧……虽说外壳封了蜡,可毕竟也有些药力逸散……你这么捏著也不是个事啊。” 柳竹音闻言,原本木然的脸上渐渐掛上了一抹极尽嘲讽的笑,她幽幽道: “苏姨,你就这般急著让我炼化这丹药么?” “这是什么话?”苏婉愣道:“我这不是怕药性散了,炼化效果便大打折扣了么……” 柳竹音冷笑道:“哦?你是怕这丹中的药性散了,还是怕毒性散了?” 第939章 弒亲 苏婉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苏婉的心声隨之响起:“该死……这小贱人如何知晓丹中有毒?难道是方才死鬼心软了,偷偷传音於她?” “哼……这死鬼当年为了娶我进门,不惜害死原本的道侣,如今年纪上来了,倒是心软起来了。” “什么?!” 柳竹音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当年……当年母亲死的本就蹊蹺,说是伤重不治……可仙界奇珍遍地,有那么多生死人肉白骨的天材地宝,柳家怎么说也是附近一片一流的家族,如何能眼睁睁瞧著一位金丹修士陨落!” “原来,原来是父亲亲自动的手!” 想到此处,柳竹音不由怒火攻心,拔出腰间长剑,指著自家父亲: “老贼!你好狠的心!” 柳擎一脸莫名,不解道:“竹音……你……你究竟怎么了?” 瞧著柳擎那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柳竹音心中更是怒意如炽,恨不得將眼前这位生她养她的父亲几剑剁了。 其实柳擎、苏婉、柳如烟三人心声之中颇多相互矛盾之处,按理说柳竹音作为元婴修士,加上道心不俗,万不该这般轻信才是。 可从一开始,柳竹音內心的猜疑、防备便好似被无限放大了一般,最终心中的负面情绪好似变为了薪柴被怒火完全点燃,蔓延到了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於是她竟当真对眾人的心声信以为真,此刻浑身真元鼓盪,手中长剑剑芒吞吐不定,那狠戾的眼神几乎要將厅中的三人直接吞噬了一般。 柳竹音首先扭头看向柳如烟,望著这个我见犹怜的妹妹,她忽地神经质般大笑起来: “贱人,你不是盼著自家女儿攀上枝头做凤凰?柳如烟,你不是也自认天资不逊色於我?好,那我便將你这祸害扼杀在襁褓中,瞧你能再重生几次!” 刷—— 一道剑光闪过。 柳如烟神色呆滯,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一道细细的血线渐渐出现。 噗—— 大好头颅冲天而起,伴隨著柳如烟的无头尸体轰然倒下,苏婉发出了尖叫: “如烟!” 柳擎似乎也没想到原本感情极好的两姐妹竟陡然兵戈相向,且柳竹音此刻无论境界还是神通都已远在其之上,他也压根来不及阻挡! “你……你……竹音,你疯了!你疯了!你为何戕害手足……”柳擎颤抖的声音响起。 “哼……死得这般利落,便宜她了。” 柳竹音此刻已然完全疯魔,她咧嘴一笑,又是一道剑芒扫去,竟將抱著柳如烟无头尸体的苏婉也斩成了两半。 柳擎此刻双目圆睁,再也顾不得父女之情,一道宛若实质的灵压逸散而出,元婴初期的庞大修为显露无疑! “畜生!为父今日要……” 刷刷刷—— 剑光纵横,柳竹音这些年的游歷当真得了不少机缘,不仅修为上稳压父亲一头,连带著神通、剑术也早已今非昔比,区区几剑,竟已將柳擎打得左支右絀。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柳竹音瞧著眼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柳擎倒在自己面前,她又是一剑斩去,將本欲逃遁的柳擎元婴斩灭,原本被怒火填满的內心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lt;div&gt; 她瞧著厅中三人的残肢断臂,眼中有些茫然:“为什么……” 她缓缓跪在地上,喃喃道:“我没有错……” 她站起身来,慢慢转身,走出了悬玉厅,隨后屈指一弹,將一枚火弹弹入厅中。 元婴级数的灵火瞬间將整个厅堂点燃,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火势便冲天而起,释放出了滚滚浓烟。 柳竹音的神情渐渐变得冷峻,她將手中的那枚【玄淬飞元丹】扔到了火势熊熊的厅堂內,旋即头也不回,离开了此地。 ———— 仙界二重天,合道星 一只巨大的乌鸦站在荆雨居住的小院中,乌鸦旁,荆雨正將一块玉简贴在额头,似是在其中刻录文字。 【九劫前辈,见字如面】 【近来可好?五年未曾联繫,甚是想念。】 【近日晚辈偶得一云雾茶株,知晓前辈好茶,便送予前辈,以报前辈五年前於书信中的指点之恩,烦请笑纳。】 他以神念將这长长的一段话刻入玉简之中,又將一枚玉盒与玉简叠放在一起,恭恭敬敬递给了一旁的巨大乌鸦,恭声道: “请將此玉简连同这玉盒送至九章星域漠河宗的【九劫道人】手中,麻烦了。” 那乌鸦嘎嘎叫了两声,点了点头,旋即將玉简与玉盒吞入腹中,一个振翅,便消失无踪。 荆雨望著乌鸦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虚鸦宫】不愧是三重天的大势力,仙界绝大部分物件寄送的生意几乎被此势力垄断了,送一次东西便是数百枚仙石的运费,一般修士还当真用不起。” “谁让【虚鸦宫】几乎垄断了【虚鸦】的產出呢?也唯有此妖兽天赋异稟,能够在元婴期时便有在仙界穿梭太虚的本事……” “若非捕猎【虚鸦】是绝对的禁忌,我都想捉一只来研究一番了。” “希望送去的礼物能合萧前辈的意。” 自从【江淮天】一別,这数百年来,荆雨除却勤加炼体外,几乎每隔几年便要给潜伏在漠河宗的萧不疑写一封信,顺便送些长央星域的土特產过去。 一开始萧不疑自然是理都不理荆雨的,但隨著时间推移,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荆雨送出去十封信,萧不疑也偶尔回一封。 二人的交情便这般渐渐建立起来了。 感受著脐间那根与萧不疑细若髮丝的因果线又凝实了些许,荆雨嘆了口气。 他之所以要与萧不疑保持书信联繫,自然是想方设法加强与萧不疑之间的命数勾连,为薅得【破而后立】这枚金色命珠做准备。 他如今仍是神鼎仙朝的通缉犯,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去九章星域拜访萧不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刷一下存在感。 虽说对於增强二人命数勾连的效果可以说聊胜於无,但至少也是个法子。 第940章 读心者 至於荆雨与明面上的【九劫道人】联繫甚密,会不会引起神鼎仙朝的怀疑?这个荆雨倒並不担心。 毕竟虽然漠河宗与神鼎仙朝算是明面上交好的势力,但神鼎仙朝也管不到漠河宗的门人弟子交往何人。 事实上许多漠河宗弟子的至交好友都与神鼎仙朝有仇,神鼎仙朝的帝族、臣子也有不少交往甚密的好友与漠河宗有仇。 这种情况实际上相当普遍,毕竟修士境界越高,寿元便越是悠长,这辈子会遇到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关係网复杂的可能自己都理不清楚,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对这一点太过苛刻了。 再者便是【虚鸦宫】的邮寄业务虽贵,可隱私性做得极好,除非送件的【虚鸦】在半路被人截住,否则旁人是不知晓这信和礼物是谁送来的。 而在二重天,谁敢截金仙势力【虚鸦宫】的灵兽?那是活腻味了。 “这般几年寄一次礼物,也不知何时能够薅到那枚金色命珠。”荆雨有些发愁:“看来还是得等修为境界上去了,去亲自拜访萧前辈。” “也不知萧前辈准备何时尝试蜕凡化仙?若是能够在他成就天仙境界的过程中出一份大力,这便是一份成道之恩了,想来有机会薅到命格。” 正在遐想之际,却见种元意急匆匆来到了小院中。 “玄镜,玄镜,又出事情了!” 荆雨偏了偏脑袋,疑惑道:“什么事?这般冒冒失失的。” “你知不知晓,最近各大势力又有不少天骄遇害?” 荆雨皱眉道:“几年前【五行仙庭】与【阴阳魔庭】不是开始针对一眾重生者?这几年来【重生者】明显不敢冒头了,都隱藏了起来,哪里还敢出来搅风搅雨?” “不是重生者!” 种元意呲牙道:“你猜怎么著?这几年重生者刚刚消停了点,又出来许多能够【偷听心声】的【读心者】。” “这些读心者会莫名其妙听到旁人的心声,这些心声大多数都充满恶意,许多势力的天骄就是被【读心者】误以为会对自己不利,因此被先下手为强,这才陨落。” 荆雨咋舌道:“又是新样?那这些【心声】都是假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 种元意言道:“九假一真。” “十个【读心者】中,九个读到的心声是假的,只有一个读到了真正的心声。” “甚至很多读到真正心声的【读心者】,前九日读到的心声都是真的,第十日反而又读到了假心声。” “总之真中有假,假中有真,压根无从分辨。” “阴,真是阴的没边儿了。”荆雨摇了摇头:“这幕后黑手的手段是真的脏。” “若听到的心声全是假的倒也罢了,可偏偏其中还有真的……那些【读心者】压根不敢赌对方的心声是真还是假,只能一律当成真的处理。” “否则若是忽略这些心声,极有可能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这个幕后黑手此举……不仅仅是猎杀天骄那么简单,还会一举放大人与人之间的猜疑、防备……致使人人自危。” “仙界……只怕要乱起来了。”荆雨嘆道。 &lt;div&gt; “可不是?”种元意感慨道:“许多【重生者】、【读心者】的出现,不知製造了多少势力间的爭端嫌隙,平日里关係尚算不错的势力,也可能因门下弟子互相戕害而变得剑拔弩张。” 荆雨此时却已然篤定,此事定然又是【xxx】的杰作。 他不由思考,那位被诸多道尊视为大敌的存在,弄出这般多事情来,难道当真只是为了猎杀天骄不成? 旁人不知晓內幕消息,荆雨可是经受过神梦道尊的提点,清清楚楚知晓,那【xxx】有操纵心魔妄念之能,凭藉这一能力,早已锁死了绝大部分天骄的证尊之路。 自纪元大劫出现的这些纪元中,也唯有三位凭藉自己成功证尊的存在。 按理说,这位明显也是道尊一级的存在,只要牢牢把控证尊时的心魔一劫,除了荆雨这个【长生久视】的异类之外,已经足以阻挡任何人证尊了。 又何必多此一举?搞这种效率低下的猎杀天骄行为? 难不成祂当真只是为了广撒网,准备以碰运气的方式除去荆雨这个【长生久视】的漏网之鱼? “还是说,祂甚至不想让仙界天骄结道果、证道君?” 荆雨思忖:“成虚道人的时代距离这个纪元应当不算太远,相隔可能就一两个纪元?这一两个纪元肯定无人证尊,但未必没有证就道君的存在。” “若是【xxx】短短一两个纪元就变弱了,按照【道尊越多,道尊越弱】的定律,便说不通。” “除非,道君数量的增长,也会一定程度上削弱道尊在非专精领域的权柄,这样就说得通了。” “玄镜,玄镜,想什么呢?”种元意问道。 “哦,我在想,这个幕后黑手这般大费周章,在整个仙界搅动风云,究竟是为了什么?”荆雨隨口道。 “猎杀天骄唄。” 种元意感慨道:“唉,能影响整个仙界的修士,此人只怕是传说中道尊一级的至高存在,这等存在若是下定心思为祸仙界,恐怕连同为道尊级数的那些大人们也不一定能够阻挡得了吧?”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说到此处,种元意缩了缩脑袋:“我经你那么一点拨,如今道途顺遂,也算是一位小天骄了,说不定啥时候就会遭灾,本想开闢洞天后,出门游歷一番的,如今看来,还是躲在家中安全……往后我是哪儿也不去了。” 荆雨听闻此言,忽然神色一动,脑海中灵光一现,一种猜想浮现心间。 还未等他彻底抓住这一点灵光,丹田中的【玄镜】忽然开始微微闪动,脐间忽然有两根因果线突兀出现,连接到了无限远处。 “嗯?我与某两个人重新连上了因果线……那这意味著……” 荆雨神色一喜:“有两位故人从下界飞升到仙界了?” “会是谁呢?” 第941章 起心动念,杀人夺宝 荆雨循著这两条因果线感应过去,模模糊糊瞧见了云玄策与杨定风二人的面容,不由眉毛上挑: “想不到竟然是三娘与杨道友携手飞升?” 他方才还以为或许是李絳眉与南宫伏华,但转念一想,以李絳眉的资质,恐怕五千余岁时修为仍在化神中期打转,飞升未必就稳当。 而云玄策与杨定风……由於化神之后感悟法则首重悟性,他们一人身负【玲瓏慧心】命格,一人则是以【秽毒伤病衰死生】七道法则另类成道的天才,反倒有可能后来居上,修到化神后期,稳稳噹噹飞升。 荆雨想到此处,一把抓住种元意:“走,隨我去见合道仙长。” “嗯?我刚从父亲那里出来……” ———— 荆雨与种元意来到种合道修行的小院,正见种合道一身白袍,一柄飞剑环绕身周,似是正演练一套剑诀。 天仙灵觉何等惊人,荆雨二人还未靠近小院,种合道便已觉察到他们准备前来,此刻这一套剑诀恰好演练完毕,时间掐的极准。 “原来是玄镜啊,今日可是来请教剑道的?”种合道收起飞剑,笑呵呵问道,浑没寻常仙人面对下修时的那般威势。 荆雨此刻却拱手道:“前辈,晚辈今日前来,是向前辈辞行的。” “什么?!你要走?”种元意闻言大惊:“玄镜,怎么突然要离开?可是在种家受了什么委屈?” “那倒没有。”荆雨笑道:“只是我如今炼体达到洞天层次,足以横渡星空,加上於种家也修行了这么多年,实在是静极思动。” “於是便想著外出闯荡一番,碰一碰机缘。” 种合道挑了挑眉,轻轻抚著腰间飞剑剑刃,问道:“如今外界可不太平,【重生者】、【读心者】遍地,天骄时有遇害传闻,你这时候外出游歷,可並非明智之举。” “晚辈自然知晓其中利弊。” 荆雨恭声道:“但……晚辈窃以为,或许这正是幕后黑手的目的所在。” “哦?”种合道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怎么说?” “仙界天骄辈出,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庭真传……便是出身於一重天的诸多散修,其中难道就没有金仙之姿、甚至道君之姿的天骄存在了?” “庞大的基数会诞生海量的天才,单凭著那些个重生者、读心者,能杀掉多少天骄?幕后黑手想用这种办法来阻挡修士求得大道?杯水车薪罢了。” “祂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是为了让仙界天骄人人自危,乾脆龟缩不出。” “哪怕一个有道尊之姿的天骄,他的潜力也是未曾兑现的,若不经歷几场生死危机、见识世间百態,如何能够磨礪道心?人生也少了许许多多的体验与际遇。” “这样的修行路……是见不到大道的。” 荆雨悠然道:“所以晚辈斗胆认为,越是这样动盪的环境,越该外出游歷——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如是而已。” 种合道哈哈大笑:“说得好!玄镜,有这般心性,加上你举世无双的悟性天资,只要不中途陨落,未来成就定然在老夫之上!” 其实荆雨还有一点没提,他所修习的【问镜观命法】须观世间眾生命途,方能不断完善叠代,一味闭门苦修,凭藉那一道道若有似无的因果线来感受命数,完全满足不了他创造功法的需求。 &lt;div&gt; 唯有真正让本尊置身於命运洪流之中,才能真正见到眾生命数交匯的玄奇之处。 种合道此刻收起笑容,言道:“常回来看看,若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避不过的劫难,报我种合道的名字……若对方还不买帐,一道传讯灵符,老夫自会穿梭太虚走一遭。” 荆雨躬身行礼,真心实意道:“多谢前辈这些年来的照顾,待到晚辈修炼有成,必有所报。” 种合道此刻神色微微一动,腰间飞剑有些蠢蠢欲动,却被他强行按压了下来,隨之闭上了双眼: “那老夫就不留你了。” 荆雨又躬身一礼,这才向种元意说道:“元意,山高路远,或许很长时间不能再见了,你多保重。” 种元意眼眶一红:“玄镜道兄,不与大姐、五哥他们道个別再走么?” “不了,徒增烦扰罢了。” 旋即,荆雨化作一道遁光,飞离了此地。 待到荆雨走后,种合道这才睁开双眼,此刻他身上剑意勃发,手中的飞剑竟发出阵阵清啸。 “父亲,你这是?”种元意疑惑道。 “没什么。”种合道淡然道:“苍蝇嗡嗡叫,好不烦人。” “苍蝇?父亲单凭身周剑意纵横四野,哪还有苍蝇能在您身边活得下来。” 种合道並不言语,方才他似乎“听”到了荆雨的心声,只是那心声的內容竟是…… “玄镜他……竟有一份直指道君境界的传承?且谁都可以修行?” “道君传承……”种合道怦然心动。 “偷听到的心声多半是假的,不过是某个至高存在捏造而出的心魔妄念……可尚有十分之一之概率是真的……倘若玄镜当真有一门直指道君的传承呢?” 须知一份完整的道君传承可不仅仅是一部功法那么简单,大概率还有配套的宝物……甚至一些能够逆转资质悟性的万古奇珍。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荆雨的悟性竟如此逆天,竟隨隨便便就为种元意推衍出一种隱隱指向金仙境界的道途。 若这心声的內容真实无虚,那方才他就不该放任荆雨离开,而是要乾脆將其留在此处才是。 甚至……杀人夺宝?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无休止地在种合道的脑海中滋长、蔓延。 但很快,原本翻腾不休的识海之中凝化出一道心剑,將这枚念头倏然斩灭。 种合道原本贪婪的神情不復存在,这位种家剑仙再一次恢復了淡然的神情: “此身唯剑,不假外求……若一味贪恋外道,如何算得上纯粹剑修?” “我剑修最擅斩却心魔妄念……区区心魔伎俩,休想乱我道心!” 种合道此番澄澈心境,令自身道心更进一步,正自欣喜之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说起来,这些年虽出现了不少被心魔妄念影响的【重生者】、【读心者】,可其中似乎並无纯粹剑修。” “哪怕有剑修混入其中,也仅仅是將飞剑当作一种武器,並非將剑当作与自身道途休戚与共的本命物。” “若是这般想来,难道纯粹剑修,隱隱间克制那幕后黑手不成?” 第942章 守株待兔 仙界,一重天 一名头戴斗笠的修士漫步於一仙城之內,在整座仙城中绕了数圈儿,这才闪入一条暗巷之中,停在另外两名修士面前。 却见这两位修士,同样戴著可以隔绝神念的斗笠,浑身都被黑色长袍掩盖,其中一人扬起手,数道傀儡丝线自指尖迸发,將面前的修士收入了储物袋中。 原来此修士竟是一只傀儡! “仙界果真比下界繁华太多了,下界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在仙界不过是地摊上批量贩售的货色。” 那收回傀儡的修士神色欣喜道:“三娘,我俩在仙界,修行速度定然可以大大加快,想来不必卡著寿元大限,估摸再有个一两千年便可尝试开闢体內洞天了。” 此人正是飞升仙界不久的杨定风,而他身旁那人,自然是云玄策了。 却见云玄策沉吟道:“莫忘了仙界还有神鼎仙朝这一大敌,咱们万事都需小心谨慎。” “我们用这傀儡足足探查了【浮光城】一个月的时间,待到彻底掌握此城修士的生活习惯、文化氛围,这才入了城中。” “隨后又乔装打扮,幻化成旁人模样,再將修为压制在元婴境界——想来两个元婴修士,在这仙城中便不算扎眼了。” “为今之计,是先为我们弄一个身份,不能暴露我等是飞升修士的事实,更不能暴露我等出身仙洲界。” 云玄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凡事须十步一算,方能步步为营,稳稳噹噹……” 杨定风则眼中有些忧虑:“有神鼎仙朝这个天仙势力压在头顶,哪怕强如萧天君也只能隱姓埋名,暗中蛰伏……也不知咱们何时能够见得光,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其他仙洲界的飞升修士匯合。”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云玄策微微一笑:“叶胖子飞升前,曾交给我一件他蕴养多年的法宝,早已与其心神相连。” “我等飞升仙界后,叶胖子必然能对此宝生出模糊感应,我们只需要在此等待,他自然会来寻我们。” 杨定风喜道:“三娘果真未雨绸繆,竟提前数千年落子布局。” 云玄策悠然道:“你猜当年为何萧天君能够抓住刚刚飞升的白渊龙君?这法子的灵感便来源於此。” 二人正交谈间,忽地一道无形波动掠过,下一刻,两股洞天层次的气息陡然自城中升起,云玄策与杨定风只觉身周灵机一滯,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两名身披赭红色甲冑的男修降临在他们面前。 这二人赫然俱是洞天初期修为! 左侧那人手持一面宝镜,镜面忽明忽暗,方才的无形波动便是来自这宝镜。 右侧的修士则臂间环绕著一根粗壮铁链,另一只手持著一支画卷,衝著云玄策二人不住冷笑。 “云玄策,杨定风?” 云玄策心中一凉,对眼前突兀出现的两名洞天修士完全摸不著头脑,但仍心念电转,仅仅过了一瞬,便神色如常,压低了声音道: “两位前辈怕是寻错了人……” 那持镜的修士闻言笑道:“別装了,你们下界那点破烂的敛息、幻化神通,在仙界顶什么用?我手中的【照影镜】一扫,你们的真实模样早被扫地清清楚楚!” “没错,此二人的真实样貌,与李先生给的画像一模一样,就是他们二人!” &lt;div&gt; 那手持画卷的修士言道:“好教你二人知晓,吾名【赵十三】,旁边这人名为【赵十四】,俱是神鼎仙朝修士,今日在此守株待兔,便是收你们二人来的。” “你们是乖乖就缚,被我们二人押送回仙朝,还是做无谓的反抗,被我等就地格杀?” 见身份败露,杨定风神色阴鬱:“你们是怎么知晓我二人飞升此处的?我等飞升仙界,就连自己都不知晓自己会落到哪里……” “嘿,自是我们王府的幕僚【李先生】神机妙算,早早卜出你二人落於此城……可惜时间略有偏差,晚了十几年。” 赵十三狞笑道:“我兄弟二人在浮光城中足足守了你二人十多年,日日都要以【照影镜】扫一遍城中修士,生怕遗漏了你二人的行踪。” 杨定风闻言面露绝望神色:“提前算到我们会来浮光城?这是何等恐怖的卜算能力?” 就在此时,浮光城的內城中心升起一道狼烟,旋即一尊巨大的元婴法相显现天穹。 “吾乃浮光城城主,何人敢在城中撒野?”那元婴法相开口道。 “洞天中期?” 赵十三压根没將此人放在眼里,在腰间卸下一枚神鼎仙朝的身份令牌,衝著天穹之上的那洞天修士晃了晃: “天仙势力办事,劝你不要多管閒事!” 一道神念小心翼翼地接触了一番令牌,旋即又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息缩了回去,霎时间,天边的元婴法相缩回內城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倒是识相。” 赵十三嗤笑了一声,正准备將云玄策二人锁拿,可原本还天光照彻、万里无云的天穹却忽然暗了下来。 “天怎么黑了?”赵十四抬头望天,一脸莫名。 下一刻,光线微微扭曲,一道灰袍身影挡在了云玄策、杨定风身前。 云玄策愣愣地瞧著眼前之人:“你……你是……” 那灰袍身影转头看向二人,眯眼笑道:“三娘,杨道友,別来无恙啊。” “玄镜!” 云玄策脸上露出喜色,可脸色又立即垮了下来。 因为眼前的荆雨丝毫没有掩饰修为。 而他逸散而出的灵压气息明明白白显示荆雨如今的修为境界正是—— 化神后期! “玄镜……可有其他帮手?”杨定风訥訥问道。 “没有,来得匆忙,只我一人而已。”荆雨背起双手,隨口道。 “这……” 荆雨的突然出现令两名神鼎修士也为之一惊,但他们很快便摸清楚了荆雨的底细,不由鬆了口气,其中赵十三冷哼道: “我道是萧不疑来了,原来是个化神后期的小子……装神弄鬼,今日將你一併捉了!” 第943章 催眠 赵十三的狞笑还掛在脸上,臂间的铁链已如毒龙出洞,携著禁錮虚空、锁拿元婴的森然气机,直取荆雨。 赵十四手中所持的那宝镜光华亦是大盛,一道定魂神光后发先至,欲將荆雨的神魂法躯一併冻结。 两名洞天修士的合击,迅若雷霆,势要一击功成。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洞天中期修士都严阵以待的攻势,荆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嗡——!” 一声直接震颤在灵魂深处的闷响盪开。 以荆雨为中心,整片巷陌,不,是整个浮光城上方的天穹,骤然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猩红所吞噬! 那不是光影变幻,而是实质的、沉重如铅汞的血色长河显化当空,奔腾的血浪发出轰鸣,粘稠的血雨洒落,赵十三赵十四二人顿时觉得周身灵机滯涩。 “这是什么神通?” 赵十三惊骇欲绝,他发现面前的暗巷早已被血海所淹没,荆雨三人则早已不翼而飞。 赵十四所持【照影镜】的定魂神光没入血海,竟当真如同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轰隆隆——” 一片巍峨连绵的骨山破土而出!那並非土石,而是由无数莹白骨骼堆砌,节节贯穿,气脉相连,与天上的血河交相辉映,將这片区域彻底化为独立於现世之外的森罗绝域—— 血河蔽日,迟滯万物,骨山镇地,禁錮虚空! 在这由荆雨苦渡宝体显化出的外景压制下,赵十三赵十四一身洞天修为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三成不止。 而在此时,那巍峨骨山最为高耸的五座峰顶,骤然亮起赤、青、黄、白、黑五色冲天神光,五座神龕门户洞开! 五道神光如流星经天,瞬间落在血海之上,化作五尊气息赫然已达洞天初期的神灵虚影,將两位神鼎修士团团围住。 这五尊神灵,同出一源,气机完美相连,攻守一体,宛如一座可移动的五行绝阵。 加之血河骨山的外景压制,一时间五位神灵大展神通,竟將赵十三、赵十四打得节节败退。 “撑住!他化神修为,支撑如此神通必不长久!” 赵十三嘶声大吼,身周真元鼓盪,体內洞天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赵十四也咬牙將精血喷在一柄长刀之上,试图反击,却被青甲神將的木棍轻易盪开,又被赤袍神灵的火焰烧得灵光大损。 五臟神灵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五色神光交织,法则碰撞的轰鸣与灵罩破碎的声音不绝於耳。 “噗……” 赵十四率先支撑不住,一道凝练的白金剑气终於寻得一丝破绽,穿透了濒临破碎的护身法罩,將其肉身法躯的一条胳膊斩下。 伤口处剑气肆虐,难以癒合,那白金剑气不多时便蔓延全身,只见赵十四惨哼一声,整个法躯轰然破碎,一尊萎靡不振的元婴法相遁出肉身,气息衰弱。 缺口一开,败局便如山倒! 黄袍神灵抓住机会,凝聚全身力量的一拳,重重轰在赵十三的背心! “咔嚓!” &lt;div&gt; 赵十三护体宝光彻底崩散,隨之一声闷响,此人的肉身也被毁去。 赵十三的元婴法相惊慌失措地从爆碎的血肉中逃出,小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如今两名神鼎修士仅余元婴而已,可五尊神灵却依然没有痛下杀手,反而將两尊元婴法相围住,慢慢炮製。 赵十三、赵十四本就只是两名再寻常不过的洞天初期修士,肉身完好时尚且在五尊臟器神灵面前撑不过一时三刻,何况仅余两道元婴法相? 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围攻之下,两尊元婴渐渐不支,法相之上的法则道伤越来越多,气息也迅速衰弱下去。 过了一刻钟,此刻二人的元婴光华黯淡至极,几乎透明,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魂飞魄散的边缘。 荆雨这才轻轻一挥手。 奔腾的血河瞬间收敛,巍峨的骨山沉入地底,那五尊大展神威的神灵虚影也化作五道流光,回归荆雨体內,消失不见。 天地復归清明,巷陌依旧,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从来不曾存在。 云玄策与杨定风二人神色震撼,难以置信地看著荆雨的背影: “玄镜……你……” “且慢敘旧,我还有事情要问这二人。” 荆雨踱步上前,低头看著那两尊虚弱的元婴法相,目光平静无波,可早已悄然运使神梦法则,將眼前的元婴法相渐渐催眠。 他方才之所以没有乾脆击杀这两名神鼎修士,而是选择慢慢炮製,將他们二人耗至油尽灯枯的濒死状態,就是为了损耗二人的神魂。 待到神魂陷入虚弱,甚至沉睡状態……他便可以运使【神梦法则】迅速催眠二人,在不破坏记忆的情况下套取情报。 果然,过了没多久,两尊元婴法相的目光变得呆滯。 “我问,你们答。”荆雨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们二人是何身份?” 两尊元婴法相好似被控制了一般,只是呆呆道: “我等是神鼎仙朝【献王府】的王府护卫,被献王殿下赐姓赵,没有名字,以数字指代……从一至十八,共十八人,尽皆是洞天修为,號为【听幽阁十八將】。” 荆雨撇了撇嘴:“说得好听,不过是家奴罢了。”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我等奉献王令,在此静候云玄策、杨定风二人飞升,至今已十余年了。” 荆雨皱了皱眉头:“你们怎么知晓他们会出现在【浮光城】?” “是王府中幕僚李先生卜算出来的……” “李先生?” 其中一元婴法相言道:“正是,这位李先生如今乃是献王殿下的首席谋主,虽只是初入化神的修为,可於卜算一道当真功参造化,论及卜算之能,已不逊色於许多洞天修士了。” “这人全名叫什么?”荆雨问道。 “李怀忧。” “李怀忧……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荆雨微微挑眉,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一凝: “等等,李怀忧……此人是不是太子近侍【李方】家族中的那个李怀忧?” 第944章 反身性 自己曾在李方储物袋中搜出过几封书信,便有这李怀忧的名字,想不到竟又在这里听到了。 不过自己在江淮天时,此人好像还只是个元婴初期修士,且还是平庸的五窍元婴而已,想不到几百年过去,竟然已经神而明之了?此人的修行速度倒是极快。 “也就是说,你们二人算是奉了李怀忧的命令前来蹲守他们二人飞升?为什么?”云玄策与杨定风虽则也算是仙洲界最顶尖的那一撮修士,可相比於陆英招、荆雨、叶星云、管凌霄等人还差著一线,这个时代的仙洲界英杰辈出,他们放在其中便不觉显眼。 而论及修为的话,两人如今更不过只是化神后期而已,在仙洲界的飞升修士中更属於垫底的存在,他们不关注萧不疑等一眾大乘修士,怎会单单对两个化神修士如此上心? 赵十三呆呆道:“李先生没有明说,只说这两人若就此放任,將来对仙朝有大威胁……自李先生出任王府幕僚以来,每每神机妙算、料敌机先……为王府立下不少功劳,献王殿下对其可谓言听计从。” “既然李先生吩咐下来,派遣两名洞天修士前来蹲守个十年百年,殿下自然应允。” “重生者?”荆雨皱眉道。 “这却不是。”赵十四摇了摇头:“献王殿下原本也有此猜测,於是也请过帝族中的老祖亲自查验,李先生並无心魔侵体的徵兆,应当只是单纯的寻卜问卦之能。” 荆雨却对此嗤之以鼻,他於卜卦一道亦算是宗师一级的人物,近年来配合因果线、命数之道作为辅助,卜卦能力更是已经到了神妙莫测的境地。 可哪怕如今的他,也不可能精確算到每一位故人飞升的大体时间、以及精確地点。 更遑论这个李怀忧压根就与云玄策、杨定风没有任何交集可言,卜卦的难度更大! 至於未来某个陌生人是否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这更是无从算起。 神鼎仙朝修士境界顶天了也就天仙境界,按荆雨的猜想,勾动心魔妄念,批量製造【重生者】的幕后黑手板上钉钉是道尊一级的人物,若是这位道尊存在对其中的某几个重生者“重点关照”,区区几个天仙能查出什么? “若这个李怀忧是重生者,那便说得通了……且他还不是一般的重生者。” 绝大部分重生者被塞入的是一段虚假的记忆,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猎杀天骄。 但也有极少部分的重生者,他们的记忆与真实相差无几,是经过大神通者认认真真推衍出来的! 这些重生者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可以算是“先知先觉”的存在。 整个仙界是个巨大的混沌系统,一旦先知先觉的人过於多,未来也会隨之改变,因此重生者的先知优势很可能不会持续很多年,但也足够可怕了。 这便是预言的【反身性】。 譬如,倘若有足够多的重生者,知晓在十年后,仙界的某种灵物价格会因某些原因暴涨。 那他们便极有可能逢低布局,提前买入这种灵物。 但这样反而会导致这种灵物的价格提前开始上涨。 等等。 荆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假如足够多重生者的认知和行动会反过来改变仙界现实的环境,那岂不是意味著,操纵心魔妄念的【xxx】可以通过改变修士的认知,改变现实? &lt;div&gt; 猎杀天骄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实际上其中可做的文章远远不止於此。 想到此处,荆雨目光一闪,继续问道:“神鼎仙朝之中有几位天仙?” “嬴千绝可突破大乘境界了?” “近些年来神鼎仙朝的內部发生过哪些大事……” 在接连问了许多问题,得到了自己想要知晓的情报之后,荆雨毫不犹豫地將眼前的两尊元婴法相直接灭杀,不留一丝后患。 “玄镜……多年未见……”云玄策此刻方才有时间与荆雨敘旧,但却见得荆雨压了压手掌: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隨后荆雨遁光一闪,包裹著二人飞出了仙城,隨意寻了一处荒野,这才落了下来。 三人各自以一团云气托举坐定,云玄策便迫不及待言道:“这些年你在仙界过得如何?还有,你的修为……为何……” “没事,一件件来说。”荆雨微笑道。 他將自己飞升仙界这些年的种种事跡,挑著能说的大概敘述了一遍,又交待了叶星云、萧不疑等人的去向,顺便將仙界出现大批量的【重生者】、【读心者】这件事告知了云玄策二人。 並將神鼎仙朝献王府的那位王府幕僚【李怀忧】极有可能是重生者的情报和盘托出。 “神鼎仙朝有重生者?怪不得我二人这般小心,还是中了招。” 杨定风皱眉道:“若无玄镜出手相助,只怕你我二人今日要饮恨於此了。” 云玄策则若有所思:“重生者?有意思……不过他越是想要改变未来,未来便会与他记忆中的样子越是不同,他先知先觉的优势维持不了太长时间的。” “但仍是一个祸害……很好,此人想要提前將我们扼杀?我们自然也能设局回敬。” 荆雨问道:“你们如今飞升,接下来有何打算?要不要我將你们送往萧前辈那边?或是乾脆先去种家?我在种家那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云玄策与杨定风对视一眼,却异口同声道:“不必!” 云玄策解释道:“我们不知晓神鼎仙朝先知先觉的优势能够持续多久,但既然在李怀忧的记忆中,我等最终与萧天君匯合,成为了捣毁神鼎的谋主……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杨定风含笑道:“我们要让李怀忧猜不到未来。” 荆雨皱眉道:“我们谁也不知晓李怀忧所看到的那个【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若是你们今日的决定,恰好顺应了那段推衍出来的【歷史】……岂不是弄巧成拙?” 云玄策此刻却解释道:“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但【李怀忧】上一世的未来却是唯一確定的道路……他无法穷举我们的选择,推衍出的未来,永远都只是一个小小的分支。” 第945章 拯救蓬莱天君 “况且……现在我们不是最重要的。” 云玄策继续道:“李怀忧只派遣了两名洞天修士,就说明他对我们仍然不够重视……我若是李怀忧,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今日来的不会是洞天境,而是大乘境,甚至天仙,务求万无一失才对。” “当然,李怀忧如今估计在神鼎仙朝还是个小嘍囉级数的人物,区区一个王府幕僚,只怕请不动仙人降世……但至少也该派遣一位大乘修士,才对得起我们两位仙洲谋主。” 荆雨闻言莞尔一笑:“你们倒是懂得往自己脸上贴金……大乘隔著两个大境界逆伐化神?没有哪个大乘修士丟得起这个人,哪怕李怀忧当真请得动大乘修士,这事情传出去,对那大乘来说也是大失面子的事情。” “关乎未来生死存亡,面子值几个钱。” 云玄策摇了摇头:“我若是神鼎仙朝的天仙,莫说两个化神,便是两个练气,只要对方是未来倾覆神鼎的天命之子,也要亲临此处,將对方的肉身、神魂灭杀的乾乾净净。” “你若是神鼎仙朝的天仙,事事都要亲歷亲为,累也累死你了。”荆雨摇了摇头。 杨定风此刻却沉思道:“等等,李怀忧当真支使不动神鼎仙朝的天仙么?” “什么意思?” 杨定风拧眉道:“他地位低下不假,可其主献王【嬴千问】可是诸皇子中仅次於太子【嬴千绝】的存在,若是献王可以上达天听……” “说白了,我与三娘二人说是谋主,可智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最终哪一方能获胜,还是要拼境界、比神通。” “咱们这边的胜负手,其实一直都是已然大乘圆满的蓬莱天君萧不疑!” “我若是献王,便说动神鼎帝族的几位天仙老祖倾巢出动,誓要將萧不疑斩杀……” “问题就是,李怀忧是否真正掌握了萧前辈的行踪?” 荆雨不確定道:“这谁知晓?李怀忧所谓的【上一世】记忆中,他估摸著地位还不如现在,能知道大乘修士这个层次的种种秘辛?除非是那种极为標誌性的事件。” “况且叶胖子一直跟在萧前辈身边,他鸿运齐天,有甚么劫数危机,都要绕著他走,应当出不了大乱子。” 云玄策听闻此言,却陡然神色一惊:“糟了……” 她话音未落,头顶上方太虚震动,数位修为各异的修士迈步而出,降临现世。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个大乘初期境界、头戴方巾的中年儒生,而在这儒生的两侧,则是常敬思与叶星云。 却见叶星云先是对著那中年儒生躬身一礼,言道:“多谢齐前辈捎晚辈这一趟……” 旋即转头看向云玄策等人,笑容更盛: “三娘!老杨!一別数千年,別来无恙啊?我一路感应那法宝,费了不少时日才寻到你这处所在。咦……玄镜,你怎么也在?” “来来来,我为你们介绍……这位大乘前辈乃是咱们仙洲界【松风阁】的创派祖师【齐松风】,自號【松风居士】。” “这位玄镜也认得了,剑阁【常敬思】。” 云玄策却来不及见礼,霍然起身,喝道:“叶胖子,蓬莱天君萧前辈何在?他可还在【漠河宗】隱藏身份?” &lt;div&gt; “萧前辈?” 叶星云疑惑道:“他前些日子离开了漠河宗,据说是寻了一处风水宝地,谋求成就天仙。” “那处所在极为隱蔽,甚至能够掩盖绝大部分成仙的异象,据说是萧前辈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 杨定风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凝重道: “你可知晓这宝地在何处?” “这自然是不知的。” 岂料叶星云摇了摇头:“为求消息不走漏,萧前辈没有將这宝地的地点告知任何一个人,是他自己一人独自去的。” “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哪怕是神鼎仙朝的几位天仙倾巢而动,也寻不到萧前辈。” 旋即叶星云笑道:“不过若是萧前辈当真能够在这隱秘之地蜕凡化仙的话,那此地未来必然也將名扬世间,都知晓这里是当初【萧不疑】的成仙之所。” “不过这是未来的事情了。” 荆雨暗道不妙,连忙道:“萧前辈可能有生死危机……” 叶星云一愣:“蜕凡化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哪怕以萧前辈的天资也不敢说十拿九稳,说是生死危机也不过分……一个不好,甚至有可能变成散仙,但萧前辈如今成仙在即,玄镜你也用不著这般咒前辈失败吧。” “唉,不是这个意思!”荆雨跺了跺脚:“神鼎仙朝极有可能有一位【重生者】……而且还是那种未来记忆推衍的极为精准的重生者!” “倘若他知晓萧前辈成仙的秘地所在,那……” 云玄策喃喃道:“那宝地就不是成仙之所,而是蓬莱天君的埋骨之所了……” “什么?!” 叶星云一愣:“那……那可如何是好?” 荆雨此刻闭目沉思,他拨弄脐间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终於挑出了自己与萧不疑连接的那一根,仔细感应。 循著这因果线延伸的方向,他模模糊糊感应到萧不疑的一个大概的方位,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齐松风前辈?晚辈现在需要你带著我与叶胖子二人穿梭太虚,去寻萧前辈……” “你知晓萧道友在何处?”齐松风惊喜问道。 “晚辈有一秘术,能够凭藉些许因果感应到萧前辈的大体方位……但並不准確,可能需要前辈配合多次穿梭太虚,一步步缩小范围。” “可是……可是……” 齐松风此刻面色犹豫:“齐某不过是一大乘初期修士而已,战力与萧道友这位大乘圆满修士都有天壤之別,更不要提仙凡之別了……当真遇上仙人一级的对手,那就是一盘菜。” “若是神鼎的几位天仙当真倾巢出动,我一个大乘初期,带上你们两个化神修士?去了能顶啥用?” 荆雨却眯了眯眼睛,篤定道:“不必与他们正面衝突……只要到了萧前辈附近,晚辈……自有办法保住萧前辈性命。” “只不过,若晚辈单独前去,可能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还是在不与神鼎天仙正面衝突的前提下?”齐松风眼睛一亮:“那带上叶小友的作用是?” 荆雨认真道:“带上叶胖子,五成把握可能就变九成九了。” 第946章 保命物 仙界一重天,幽玄谷 谷中雾气终年不散,如一层薄纱般將天地隔断。 仙界广阔无际,哪怕是面积最小的一重天也不知有多少隱秘之地未曾有任何人涉足,而这一处【幽玄谷】,便是萧不疑早年间於一重天游歷时,偶然发现的秘地。 若论及绝对的隱秘,幽玄谷自然不如游曳在太虚之中的一座座洞天秘境。 但由於洞天秘境之中法则不全,萧不疑自然不会选择於秘境中登仙。 而幽玄谷內的雾气似有隔绝天象之效,偏生又在现世之內,简直是完美的登仙之所。 他此刻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双目微闔,周身气机敛而不发,似在调理体內灵机,为登仙作最后的准备。 萧不疑的呼吸极轻,每一次吐纳,都牵引著幽玄谷內的灵机流转。 谷中原本飘荡的雾气隨之起伏,时而如溪流般环绕在他身侧,时而又如漩涡般向四周盪开。 大乘境,又称之为【大成境】,说的便是体內洞天衍化到了极致,最终趋於圆满、大成。 待到体內洞天完美无缺后,便可托举升仙,登临仙人之境。 从此哪怕是元婴法相,也不再是修士的弱点,只要洞天不损,只需呼吸之间,以法则凝化法相,再重的伤势亦能够恢復过来。 到了仙人境界,法体双修的修士虽也有了【滴血重生】的玄妙,但由於肉身法躯毕竟不如元婴法相那般聚散隨心,反而恢復起来要慢得多。 法躯坚韧的代价便在於此,不易损伤,但一旦有损毁,恢復也要更难。 除非是道尊、道君级数的炼体功法,恢復能力惊人,方才有可能克服这一缺陷。 萧不疑並非法体双修、灵肉合一的炼体士,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他的体內洞天此刻已臻圆满,只差一线契机,便可推开仙门,蜕凡化仙,登临天仙之位。 然而,契机难寻。 他在此地已然枯坐了数日,却仍然感觉到一丝看不见的桎梏阻碍自己托举洞天,阻碍自身的元婴法相向仙灵法相蜕变。 “仙凡之隔,果真不是那般好打破的。” 萧不疑心中默默想到:“哪怕我已破而后立了整整五次,资质、悟性早已与最初那个无品级灵根的练气小修不可同日而语……可还是没那么容易成就仙人境界。” 他於仙洲界蓬莱仙洲的一个凡俗王朝中诞生,二十六岁才侥倖得了仙缘,踏入修仙界。 可惜资质一塌糊涂,检测出的灵根只是最低劣的无品级灵根。 原本以为一生只能在练气打转,无缘大道。 可一次劫杀却彻底改变了萧不疑的人生际遇。 某次外出猎杀妖兽,不慎遇上劫修,拼死衝出重围,可却也身负重伤。 后来经过静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旁人只道他萧不疑根基已损,却未曾想因祸得福,反而资质、悟性更上一层。 最终萧不疑竟勉强筑就仙基。 后来又经歷多次生死危机,每一次萧不疑恢復之后,都仿佛经歷了一场蜕变,最终一步步站在仙洲之巔,成为了名满天下的【蓬莱天君】。 &lt;div&gt; 甚至成为了仙洲界自天降巨星、修仙文明断层后的第一位重新飞升成功的修士。 往日种种,点滴浮上心头,令萧不疑的內心更加寧定: “不急……此刻我无论状態、根基、心境都处於巔峰,只需静静等待登仙的那一丝契机,叩开仙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大不了在此枯坐百年,我有的是时间。” 然而下一刻,谷中太虚震动,一只虚鸦破开太虚,振翅飞出,落到了萧不疑盘膝所坐的大青石旁,口中还叼著一枚玉简与一只玉盒。 那虚鸦瞧了瞧萧不疑,確认神魂气息没错,於是放下了口中的玉简与玉盒,隨后遁入太虚,消失不见。 萧不疑则一脸震惊地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怎么可能?” “为什么虚鸦宫的虚鸦能够找到【幽玄谷】!” 这地方他没告诉过任何人,哪怕仙洲界的其余飞升修士、无论关係多近也不曾知晓,虚鸦宫的寄送生意是需要指定目的地的,也就是说寄件人定然是知道自己在此的。 可这简直匪夷所思,究竟是谁有这样通天彻地的本领? 萧不疑將玉简摄入手心,神念探入—— 【萧前辈,神鼎仙朝中存在重生者,你所在的登仙之地具体位置已然暴露,请速速离开!】 【若来不及,与神鼎天仙狭路相逢……请打开玉盒,其中有一道保命之物,或能替前辈挡下一劫。】 【玄镜道人,敬上。】 萧不疑神色微微恍惚,有些摸不著头脑。 “原来是玄镜小友……” 这些年荆雨时常与自己书信联繫,对这个天资不凡、敏而好学的飞升后辈,萧不疑心中也是极为喜爱,早已將其当作了子侄辈一般亲近的人物。 可玄镜再如何天资横溢,也不过化神修为而已,为何竟能寻得自己精心挑选的登仙之所? 至於保命之物…… 萧不疑打开玉盒,却发觉盒中竟然空空如也。 “空的?”萧不疑脸上疑惑之色更浓。 命术神通特异,如今世间將命之大道修到极深处的修士,只怕唯有荆雨一人,萧不疑自然瞧不见一道紫光莹莹的参玄命珠从那玉盒中飞入自己体內。 其上刻有四枚古篆—— 【狸猫九命】。 正当萧不疑愣神之际,却陡然发觉四周太虚被某种不知名力量封锁起来,幽玄谷原本飘荡在上空的雾气陡然一散,五道遁光从天而降,煊赫气息冲天而起! 萧不疑面色大变。 因为这五人之中,为首的那个正是神鼎仙朝的开国仙皇,嬴太祖! 这五名从天而降的修士中,包括嬴太祖在內,四位都是天仙初期的修为,还有站在嬴太祖身旁的一人,身周的灵压更是凝若实质,压得萧不疑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人披头散髮,浑身污秽难消,一双猩红的眼睛几乎被无数血丝布满,整个人的状態似乎游走在疯癲与理智的边缘。 萧不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天道的残缺,似乎他的仙体本就有些不太正常。 萧不疑几乎立刻知晓了此人的身份—— “散仙!这是一位散仙!” “只是不知此人究竟是几劫散仙?” 第947章 散仙出手 其实几劫散仙都不重要,哪怕是【一劫散仙】,也是正经化仙的存在,只不过仙体残缺不全罢了,总比大乘修士要强得多了。 更何况还有四位神鼎天仙在侧,单单一个嬴太祖都令萧不疑只能落荒而逃,如今的局面,当真瞧不见一丝希望。 但此刻萧不疑內心却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是正在努力寻求逃出生天的法子。 他这一生遇到过的生死危机不计其数,其中甚至有五次只差一点便身陨道消,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对於萧不疑而言,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恐怖。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无论如何的死境绝境都有一线生机。” 萧不疑心念电转,识海之內早已翻腾不休:“谷中被布下了封锁太虚的阵法,无法穿梭太虚……在现世强行催动遁光突破五位天仙战力的封锁?天方夜谭!那一线生机究竟在何处呢?” 嬴太祖此刻冷笑著,冰寒刺骨的目光落於萧不疑身上,脸上显现出极为畅快的神情:“萧不疑,你今日难逃一死!” “想不到千问提供的情报这般准確,若非我等提前知晓了消息,还真难找到这一处隱秘所在。” “萧不疑,为了杀你……此次我神鼎高层战力倾巢出动,还特意请了釜山道友这位【六劫散仙】前来助拳,力求万无一失……能死在我等五位仙人的手中,是你这个大乘修士的荣幸。” “六劫散仙?是那个【釜山散人】……” 萧不疑心中一沉:“六劫散仙……那岂不是堪比天仙后期的存在!” “桀桀桀……”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双目猩红的釜山散人笑道:“他就是萧不疑?姓嬴的,你们神鼎仙朝脑子坏掉了?除去区区一个大乘圆满,费这般大代价请本仙出山?” 嬴太祖在这位六劫散仙面前也不敢造次,强忍著心中怒意,耐心解释道: “釜山道友精擅神魂之道,此番请道友来,就是为了確保此人形魂俱灭……这小子有些门道,数次都被他以李代桃僵、借物化形的法子逃了,有道友在,才算万无一失。” “行了,少拍马屁,为了一个大乘修士这般大费周章……若不是你们神鼎仙朝承诺事成之后送予我的那几件避劫奇珍,对我渡过第七次散仙之劫大有用处,本仙才懒得出山。” 釜山散人懒懒道:“小傢伙,你是直接自戕,还是要本仙动手送你一程?” 萧不疑此刻眼中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求生光芒,他周身灵机不再內敛,而是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一道元婴法相遁出后脑,迎风涨大,这尊顶天立地的元婴法相之上,九大窍穴宛如九轮煌煌大日,同时绽放出刺目光华! 与此同时,法相丹田中的【洞天】竟不顾一切向上托举,原本萧不疑身上的大乘圆满气息竟似开始打破桎梏,节节攀升! 一股远超大乘圆满的恐怖气息,以萧不疑为中心轰然扩散! 天地灵气疯狂倒卷而来,在他头顶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深处,隱隱有仙光繚绕,道音鸣响! 他竟是要在这绝境之中,强行托举体內洞天,登临仙道! “不好!他要强行登仙?快阻止他!”嬴太祖脸色大变,吼道。 &lt;div&gt; 釜山散人猩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之色,但隨即却嗤笑道: “好小子,敢在五位仙人面前强行登仙?够疯,我喜欢……可惜这与自杀也无异了。” 话音未落,釜山散人眼中那密布的血丝,竟如同拥有生命般活了过来,“嗤”的一声轻响,脱离了他的眼窝! 那並非简单的光线或能量,而是一根根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丝线,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从虚无中直接诞生,瞬间便刺到了萧不疑身前。 萧不疑身经百战,岂会坐以待毙? 他心念一动,周身瞬间升起数层光芒璀璨的灵光护罩,每一层都蕴含著他苦修的法则之力。 同时,一面古朴龟甲、一盏青铜灯、一幅山河社稷图……数件散发著沧桑气息的防御灵器自动飞出,绽放出万丈豪光,將他牢牢护在中心。 这些宝物,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大乘修士、甚至天仙眼红,此刻却齐齐现世,只为爭取那一线生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道道暗红血丝,竟如同穿过幻影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灵光护罩,无视了所有防御灵器的宝光壁垒,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存在於这个物质层面一般,径直没入了萧不疑头顶元婴法相的眉心、丹田、四肢百骸! “竟是……神念化实?!” 一旁的嬴太祖看得瞳孔猛缩,心底泛起一股寒意:“这血丝根本非是法则神通所化,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神念,凝练成了实体!这釜山小鬼……才度过六次散仙劫,其神念之力竟已恐怖如斯?简直匪夷所思!” 散仙乃是大乘修士登仙失败后的境界,如今釜山散人为【六劫散仙】,实际上距离他以大乘境界登仙失败也就过去六千余年而已,论及年岁確实要远小於嬴太祖等天仙,叫他一声【釜山小鬼】倒也没错。 可儘管修行年限要远远少於嬴太祖,可这一手神念却不知超出嬴太祖多少。 血丝入体的剎那,萧不疑身躯猛地一僵。 萧不疑头顶那磅礴的灵气漩涡骤然停滯,原本节节攀升、几乎要触摸到那一丝仙道法则的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掐断! 他眼中那不屈的灼灼金光迅速黯淡、熄灭,瞳孔中的神采如潮水般褪去,变得空洞、灰败。 那九轮如同大日般燃烧的窍穴,光芒迅速湮灭。 正在强行托举的洞天发出一声哀鸣,迅速坍缩回元婴丹田,变得死寂。 他周身澎湃的灵机如同泄闸的洪水,顷刻间消散一空。 萧不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那凝聚了毕生修为、欲要叩响仙门的元婴法相,此刻却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从半空中无力坠落。 第948章 霸道的釜山散人 “砰。” 在落地的那一剎那,元婴法相竟开始崩解、消散。 釜山散人缓缓收回那诡异的血丝,原本空空荡荡眼白再次布满猩红之色。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开口: “妥了。” 嬴太祖快步上前,虚虚一指,萧不疑宛若一具空壳的肉身法躯轰然炸碎,化为漫天血沫。 隨后他又看向落於地面的那圆球状洞天,运足神通,法则之力化作一轮巨大的五色磨盘,將眼前萧不疑遗留下来的洞天逐渐消磨、摧毁。 片刻之后,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萧不疑遗留下来的洞天就这般轰然破碎。 无数天材地宝、法宝灵器自洞天中喷薄而出,散落一地,修士开闢体內洞天后,除却一些常用之物还放在储物袋中,绝大部分暂时用不上的灵资、宝物都存放於洞天內部,最为安全,除非彻底身死道消,否则旁人很难夺走。 可如今这些东西,都成了神鼎仙朝的战利品。 釜山散人距离最近,瞧著一地的灵资奇珍眼睛一亮,当先將其中价值最高的几件摄入手中,笑道: “想不到这大乘修士修为不高,竟富得流油……这些灵资之中,有不少竟对本仙都有大用处。” 旋即釜山散人有些鄙夷地看了嬴太祖一眼:“方才本仙已將此人的神魂彻底灭杀,你又何必多此一举,鞭尸泄愤?竟然连洞天都不放过……” 嬴太祖勉强一笑:“釜山道友有所不知,这小子著实有些诡异,若不確认此人死得透透的,恐怕后患无穷。” “罢了,拿人钱財,替人办事,我懒得管你这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釜山散人伸出一只手来:“报酬呢?” 嬴太祖身后的一位天仙怒声道:“釜山散人,此前可没说过你能够隨意挑选萧不疑的遗留,方才你已经拿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灵物,这报酬的事情……” “嗯?”釜山散人脸上癲狂之色渐渐浮现,眼中的血丝竟开始疯狂蠕动起来: “那是本仙的战利品,关你们神鼎仙朝之前敲定的报酬什么事?一码归一码……怎么,想赖帐?” “誒,道友息怒。” 嬴太祖一把按住了另一位神鼎天仙,笑著拿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了釜山散人: “报酬都在此处了,还请道友清点一番。” 釜山散人迫不及待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片刻后神色一喜,喃喃道: “果真是【雷形木】……有了此物,第七次【散仙之劫】,本仙又增了几分渡过的把握。” 嬴太祖此刻却在心中腹誹:“就你?还想渡过第七次散仙劫?痴心妄想罢了……釜山小鬼,等你在第七次散仙劫之下形神俱灭之时,孤要將今日你吞下去的好处尽数吐出来!” 嬴太祖心中所想倒並非完全是诅咒,散仙之劫,第四次、第七次、第十次都是大劫数,一劫比一劫恐怖,等閒之辈绝对难以渡过。 毕竟能渡过第四次散仙之劫,便是货真价实的天仙战力,渡过第七次劫数?便是七阶散仙,神通之强堪比真仙。 至於第十次散仙劫?整个仙界没听说过有谁能渡过去。 &lt;div&gt; “得了,既然结清了尾款,本仙也该离开了。” 釜山散人走的时候还不忘撂下一句威胁之言:“今日之事,你们最好不要传扬出去,否则本仙堂堂【六劫散仙】,屈尊降贵来对付一个大乘修士?传出去不够丟人的,本仙岂非成了仙界笑柄?” 嬴太祖侧过身子笑道:“釜山道友不隨我等返回神鼎星?不妨用过饭再走罢。” “哼……”釜山散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本仙是要即將渡过第七次散仙劫的人物,届时真仙见了也要客气几分……若是宇文天府在时本仙还可赏几分薄面,如今你们神鼎仙朝剩下的这几个天仙初期的臭鱼烂虾?也配跟本仙把酒言欢?” 隨后撤去了此地封锁太虚的阵法,划开太虚,彻底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待到一刻钟后,神鼎仙朝的几位天仙確认釜山散人彻底离开,其中一位拄著龙头拐杖的老嫗才重重顿了一下手中拐杖,怒声道: “这釜山小鬼当真欺人太甚!六千年前不过一个大乘修士罢了,侥倖渡过了六次散仙劫,就敢在我等面前拉屎撒尿了。” “哼,何必与一个寿元不足千年的短命鬼置气?”另一神鼎天仙倒是面色平静: “难不成你认为他能渡得过第七次散仙劫?不必爭一时之气,孤家寡人一个,等千年后,我等在他坟前多烧点祭品……” 最后一位神鼎天仙是个瞧著模样约莫只有六七岁的小童,却身著一身蟒袍,他语气中似有埋怨: “对付一个萧不疑,用得著请一位六劫散仙?又不知耗用了仙朝国库中的多少奇珍异宝、修行灵资……本王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此人发癲,到最后杀得兴起,將我等也一併料理了。” “咱们四人怎么说都是天仙境界,面对一个六劫散仙,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想跑他还是拦不住我们的。” 三位神鼎天仙你一言我一语,明显都鬆了一口气,唯有嬴太祖本人眉头紧锁,脸上仍有淡淡的担忧神色。 “陛下,你怎么了?” 嬴太祖嘆了口气:“孤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那小童模样的神鼎天仙笑道:“这萧不疑神魂被诛灭,肉身法躯也化为粉末,连洞天都被陛下您的【阴阳五行大磨盘】生生消磨殆尽了,死得不能再死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嬴太祖闻言神色也缓和了一些,喃喃道:“许是这些年来,我被萧逆戏耍了太多次,有些应激了罢。” “罢了,若是陛下仍觉得不放心,我们乾脆几人合力,將这片布满雾气的山谷直接一点点粉碎、毁去,彻底放逐太虚之中,使得万千生机灭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就不信这样萧不疑还能活过来?” “也好,这样更为妥当,只是这般做下去,对天仙也是个慢工夫,要彻底毁去仙界一隅?怎么也要数十年时间了。” 嬴太祖点了点头,刚想这般做,却忽然面色一变: “嗯?仙朝传来急报……有一伙星盗正在逼近神鼎星?为首的是一位天仙?是谁走漏了消息?这伙星盗怎么知晓神鼎星如今守备空虚?” 第949章 谷中登仙 “事以秘成,我等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这……” 那身著蟒袍的小童惊怒道:“况且都天仙修为了还去做星盗?隨便在某个真仙麾下效力也能得到一片基业!当真不是仇家假扮么?” “不管怎么说,得赶紧回防,神鼎星的防护大阵若无天仙主持,只怕防不住多久。”手持龙头拐杖的老嫗连道。 嬴太祖微微犹豫,嘆了口气:“罢了,萧不疑已经身死道消,没必要再浪费我等数十年时间彻底抹除此地了……我们走!” 四位神鼎天仙同时划开太虚,消失不见。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此地太虚復又微微荡漾,四周雾气一散,自半空落下三个人影。 “那几尊仙人真走了?”叶星云眼神一骨碌,小心翼翼道。 “走了,他们老巢都要被端了,还能在此逗留?”荆雨隨口道。 “神鼎仙朝当真遭遇了星盗?” 荆雨摇了摇头:“哪有那般凑巧的事情,是我託了一位天仙境界的前辈假扮星盗,將他们调走了……否则一会儿若是萧前辈復活,岂不是露了马脚?” “那倘若他们不走呢?或者乾脆只走两位,还留下两位在此?那岂不是万事皆休!”送两人前来的齐松风后怕道。 “所以才要带上叶胖子。”荆雨鬆了口气:“有他在此,那神鼎仙朝的四位天仙一起离开的概率才大增。” “可……可萧道友他……” 齐松风四下逡巡,看了看如今唯剩下雾气的幽玄谷,神色悲戚:“萧道友当真还能復活么?” 荆雨倒是神色篤定:“放心,一定可以。” 三人又在此地等了数个时辰,却仍不见谷中有任何变化。 叶星云发虚道:“玄镜,这对吗?你送予萧前辈的那个保命物真的靠谱?这么长时间了,人呢?” 这下就连荆雨也有些底气不足起来,喃喃道:“不可能啊……我明明以玄君赐福之术为他赐下了一枚【狸猫九命】命珠,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 他话音刚落,幽玄谷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搅动。 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数道紫气莹莹的命痕,如同几条灵动的猫尾在天地间摇曳。 “喵——” 一声似真似幻的猫叫声响彻山谷,荆雨隱隱间觉得这声猫叫有些耳熟,但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唯有他自己能瞧见的命痕化作一团氤氳紫气。 隨后,紫气翻涌之间,一粒小小的黑点突兀出现。 这黑点急速膨胀,很快便扩张为一个浑圆的黑色球体,高悬空中,正是萧不疑原本被消磨殆尽的洞天! 隨后,洞天的外壳开始伸出无数灵气构成的触鬚,这些触鬚化为灵气筋络、血肉……一尊顶天立地的元婴法相再次显现世间。 最后,在元婴法相的正下方,一尊萧不疑模样的肉身法躯缓缓凝聚而出。 只是最终萧不疑的肉身法躯却缺失了一块,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竟空空荡荡,破碎的裤管在雾气中飘荡。 隨著元婴法相睁开双目,其长啸一声,遁回肉身法躯,萧不疑此时才缓缓浮空,转头看向荆雨等人: “我……我真的活过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lt;div&gt; 齐松风大喜道:“萧道友!你……你没事就好!” “原来是齐道友。”萧不疑衝著齐松风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荆雨身上,神色温和: “多谢玄镜的【保命物】,萧某能渡过今日死劫,实在不知该如何……” 荆雨看向萧不疑左腿处空空荡荡的裤管,面色有些遗憾: “萧前辈,你並非法体双修的炼体士,这左腿……恐怕不好恢復。” “无妨。” 萧不疑灿烂一笑:“你都说了我不是法体双修之士,肉身法躯对我没那么重要,缺了一条腿倒也无妨。” 他一摸腰间,却发现腰间的储物袋早已不翼而飞,不由尷尬一笑:“齐道友,可否有金铁之物?” “有的。”齐松风赶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品相不俗的铁精,递给了萧不疑。 萧不疑只是隨意捏了个法诀,掌心的这枚铁精竟瞬间融化,最终被他揉捏成了一只铁精所铸的假腿,被他装在了大腿上。 齐松风言道:“萧道友,如今虽然神鼎诸天仙被暂时引开,可他们难免不会去而復返,此地已然不再安全,我们不如赶紧离开吧……” “不必了。” 萧不疑淡然道:“他们来不及了……” 他自修行伊始,不知遇过多少生死危机,数次从濒临死亡的境地恢復过来,但无论哪一次,都不如此番这般死得彻底! 萧不疑经歷了这样一番死而復生的过程后,只觉自己的资质、悟性有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原本已经悄然鬆动的那一层仙凡瓶颈,竟轰然洞开! 天仙境界,对现在的他而言,已经再无任何迷雾可言。 “今日萧某於此登仙!” 轰! 萧不疑体內的洞天猛然托举,元婴法相之內游走的灵气开始渐渐转变为纯正的仙气…… 幽玄谷终年不散的雾气此刻如同活物般翻涌退避,一阵阵气浪以萧不疑为中心蔓延开来,將荆雨三人吹得后退了数步。 脱体而出的元婴法相上九道窍穴喷发出灼目金光,这尊元婴的气息开始无止境地不断攀升、膨胀! 荆雨也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大乘修士蜕凡化仙,他只觉萧不疑法相身周无数法则纹路生灭不定,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竟显化为具体的图像、文字,令他也获益匪浅。 待到元婴法相彻底转换为仙灵之体后,这法相嗖的一声又重新遁回萧不疑法躯之內。 “哈哈哈!” 隨著一阵阵爽朗的笑声,萧不疑霍然起身,此刻他的气息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天仙层次! 与此同时,荆雨只觉他们二人之间的那根因果线陡然粗壮了不少,隨后镜中世界代表萧不疑的那枚金色光团忽地炽亮起来,一道金色光芒自光团中分离出来,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心湖之中。 却见这枚金光闪闪的命珠於湖中沉浮,其上四枚金色篆字明灭不定,隱约可见—— 【破而后立】。 第950章 天仙法驾 “【破而后立】这枚仙品命珠,竟然就这般到手了?”荆雨暗道。 其实倒也並不是什么意外之事,毕竟荆雨不仅算是救了萧不疑一命,还由於【破而后立】命格的缘故,导致萧不疑资质大增,以至於天仙瓶颈轻易破去,成功登仙。 这不仅仅是救命之恩,又叠加了成道之恩。 如此巨大的因果、命数勾连,蹭到这枚命珠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荆雨本以为【破而后立】还有蓝色或紫色的下位命格,如今看来,这一系列的命格起步便是金色仙品。 “恭贺萧前辈蜕凡化仙!”荆雨三人齐声诵道。 “若无几位道友相帮,何来萧某今日?”萧不疑笑容满面,眼前荆雨三人既然是第一批祝贺之人,按照规矩,自己作为前辈该当给些彩头的。 只是他再次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却记起自己的所有宝物、灵资都被神鼎仙朝以及那釜山散人搜刮一空,眼中渐渐闪过一丝厉芒: “哼!既然萧某已经进阶天仙境界,也该去神鼎仙朝要一个交待了!” 齐松风闻言有些底气不足:“萧道友……你如今刚刚登仙,境界还有些不稳……加上趁手的灵器、秘宝等都被夺了去,这般仓促去神鼎仙朝兴师问罪,会不会有些草率了?” “毕竟神鼎仙朝可是有四位天仙初期……” 萧不疑此刻却笑道:“齐道友不必担忧……天仙之间,亦有差距。” “我虽只是初入天仙之境,但对付神鼎仙朝那几个天仙初期,还是有些把握的。” 说罢,荆雨等人只觉一团仙气將自己包裹起来,萧不疑竟直接携著三人,遁入太虚,消失不见了。 ———— 仙界二重天,神鼎星 此时神鼎星防护大阵全力运转,但明显其上已有了不少裂纹。 在星辰之外的星空中,法则显化而出的异象以及神通术法的光焰交织,让神鼎星上的低阶修士一阵紧张。 披著一件黑色貂裘的李怀忧面色有些苍白,他盯著星辰之外几位仙人大战的情形,心中微微一沉: “一切都乱套了……上一世,这个时间节点可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星盗来犯神鼎星!” “四位老祖这般匆忙赶了回来,也不知有没有將萧不疑斩杀?” “这天仙境界的星盗又是什么来路?竟能与四位老祖联手打得不相上下,莫非是天仙中期甚至天仙后期的修为?” 与此同时,在神鼎星之外,嬴太祖四人却有些不太好过,他们脸色难看,不住催动神通、凝化法则,四人联手,却好似完全占不了上风,眼前身份不知的星盗竟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这位道友,我神鼎仙朝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不妨把话说开了……况且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嬴太祖气急道。 那戴著面具的星盗只是微微冷笑,並不言语,身周剑气繚绕,一柄仙剑上下翻飞,轻而易举便挡下了神鼎四仙的攻势。 “陛下,此人隱藏了形跡,就连他那口本命飞剑也做了遮掩,我等实在瞧不出身份……” 蟒服小童咬牙道:“二重天的天仙多如牛毛,其中剑修也不在少数,这人……难不成当真是个路过的星盗不成?” &lt;div&gt; 嬴太祖又丟了一道磨盘神通过去,抽空言道:“神鼎星被星盗进犯,同为九章大人麾下势力,附近几个星辰的天仙道友怎么一个都没有来驰援的?求援的消息发出去了,咱们的那些盟友呢?” 老嫗脸色难看:“传讯灵符撒出去了,可尽皆石沉大海……有些道友自动回了消息,说是自己正在闭死关,实在脱不开身……” “都修到了天仙,境界修为几万年不见寸进,哪来的那么多死关活关可闭!” 嬴太祖破口大骂:“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此刻那带著面具的星盗好似收到了什么讯息,浑身剑气一收,脱离了几人的战团,直接以飞剑撕开太虚,遁入其中,竟就这般逃之夭夭了。 “走了?” 四位神鼎天仙愣愣地瞧著渐渐弥合的太虚裂缝,一时间竟都有些无所適从起来。 方才那星盗虽然与他们同为天仙初期修士,可一手飞剑之术当真神鬼莫测,绝对是极情於剑的纯粹剑修,一人一剑,竟然能和他们四人打平。 这等存在,极有可能是某位真仙剑修的衣钵弟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他们几人,还当真是拦不住人家。 “晦气……除了刚刚围杀萧不疑外,这些年咱们仙朝就没遇上过一件好事。” 蟒服小童嘆气道: “真是流年不利……方才那星盗袭扰神鼎星,防护大阵的多处节点被毁,修缮大阵又是一笔不小的耗用。” 嬴太祖倒是情绪还算稳定些:“不管如何,萧不疑已死,也算是除去了一心腹大患……咱们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千绝在江淮天內得了大机缘,如今也进阶大乘……我观他如今的根基,蜕凡化仙这一步是困不住他的……只需按部就班修行,再过个几十万年,说不定此子有衝击真仙境界的希望。” “若是我们仙朝帝族中能出一位真仙,那可就彻底扬眉吐气了……” 就在嬴太祖等人正为嬴千绝的潜力畅想之际,神鼎星外的星空忽然震颤起来——原本平静的虚空如同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裂痕,滚滚仙云自裂缝中翻涌而出,霎时间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一道巍峨身影自仙云中踏出,那身影头顶九重宝光,身披星辉凝成的仙袍,左膝以下虽以铁精为足,却丝毫不减其威仪,反倒透著一股歷经劫难而不朽的凛然气势。 “天仙法驾?” 嬴太祖瞳孔一缩,下意识按住腰间灵器:“哪位道友驾临神鼎星?” 他心头惊疑——方才那星盗刚退,怎的又来一位陌生天仙?更古怪的是,此人气息竟隱隱让他觉得熟悉…… 忽然,那身影周身仙光一敛,露出萧不疑那张含笑的面容。 此刻这位蓬莱天君的声音如金玉交击,震得整片星空嗡嗡作响: “嬴道友,不过几个时辰未见,便认不得萧某了?” 第951章 独斗四仙 “萧不疑!” 嬴太祖浑身剧震,身后三位天仙更是见萧不疑如见鬼魅。 他们分明亲眼看著此人形神俱灭!那洞天都被碾作齏粉!釜山散人这位【六劫散仙】亲口断言其神魂已散! 此刻萧不疑却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並且散发的气息,已是毫无疑问的天仙境界了! 神鼎星上的李怀忧更是一脸不可置信,他暗暗忖道:“怎么搞的?上一世……据说萧不疑於仙界一重天【幽玄谷】登仙,我才暗示献王为几位老祖提供情报。” “本擬著让几位老祖在萧不疑未曾突破天仙境界前將其斩杀……永绝后患,怎么非但没得手,反倒让他提前百年成就天仙了?” 李怀忧上一世的记忆中,萧不疑也是在幽玄谷中枯坐百年,这才抓住那一丝成仙的契机,登临仙位……按理说,这一世他若无別的大机缘,哪怕逃过了这一次杀劫,也不应该莫名其妙便成就了天仙境界才是! “好好好,萧不疑,肉身粉碎、元婴崩解、洞天消磨……就连神魂都散了,你竟然还能死而復生,进阶天仙?” 嬴太祖咬牙道:“你虽尽皆天仙,可却只是初入此境,难免境界不稳……若是你就此隱姓埋名,隱匿行跡,偷偷修行个几万年巩固修为,我等还真拿你没办法。” “可你委实是太过自大,趁著境界未稳之际,便急不可耐前来送死……你现在浑身上下莫说是趁手灵器了,能翻出一块儿仙石来吗?” “今日,我等正好將你留在此处!” 说罢,神鼎四位天仙默契地一同出手,各自拿出压箱底的杀招,一时间四位仙人身周仙光喷涌,法则显化,显然是各自动了真格。 只见嬴太祖双手结印,掌心浮现一方阴阳五行大磨盘,黑白二气於磨盘中心流转,五行法则则在外圈化作五色神光,朝萧不疑碾压而去。 那拄拐老嫗则口中诵咒,手中龙头拐杖重重一顿,虚空震颤,无数金色愿力匯聚,竟凝成数十尊金光熠熠的【神鼎力士】! 这些力士身高千丈,通体由香火愿力铸成,每一尊都堪比【二劫散仙】战力,手持巨鼎、神锤,朝萧不疑砸去! 那童子模样的天仙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枚寒玉宝珠,珠內封印一条玄水寒龙,瞬间化作万丈龙影,张口喷吐九幽寒息,所过之处,连仙气都被冻结! 最后一位天仙则是双手合十,掌心浮现一枚赤红仙印,剎那间,星空之中火云翻滚,无数道天火陨石轰然砸落,將萧不疑所在区域化作一片火海。 面对四位天仙的围攻,萧不疑只是长笑一声,周身仙气骤然沸腾,背后虚空裂开两道浩瀚虚影—— 一座巍峨仙山凭空出现,山势雄浑,云雾繚绕,正是仙洲界中的【蓬莱山】! 此山一出,五行磨盘的碾压之势骤然受阻,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住,再难寸进! 而蓬莱山上的每一株灵木、每一块山体,皆蕴含【山之法则】,化作无尽镇压之力,竟將数十尊神鼎力士硬生生压得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隨后一阵阵海浪拍岸的声音响起。 天空陡然阴沉,无边无际的沧海虚影浮现,巨浪滔天,水势汹涌,化作万丈怒涛,將玄水寒龙捲入其中! 寒龙咆哮挣扎,却被【海之法则】束缚,最终被无尽海水绞碎,化作漫天冰晶! &lt;div&gt; 而天火陨石落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 “怎么可能?” 嬴太祖难以置信:“他不过初入天仙境界而已,又无灵器傍身,单单几手术法神通,凭什么……” 在几位仙人斗法区域的不远处,太虚中正隱藏著三人,正是荆雨、叶星云、齐松风。 他们目不转睛地观察著萧不疑大展神威,一人独斗神鼎四位天仙,齐松风此刻抚须笑道: “当年萧道友还在仙洲界时,便是婴成九窍的天骄人物,后来化神时,走的也是天人平衡之道,除却炼入了【五行】、【阴阳】七大法则外,最后两枚窍穴,炼入的是【山之法则】与【海之法则】。” “萧道友於这两道法则极为契合,自创【山海界】这门法则显化的大神通,不知镇压过多少同阶修士,当年甚至一人独斗龙族几大龙君,可以说横压一个时代也不过分。” 叶星云闻言奇道:“【山之法则】与【海之法则】?听著好像是【土之法则】与【水之法则】的下位法则,萧前辈竟然会挑选这两门法则作为主修的法则?” 齐松风摇了摇头:“这两门法则论及位格,自然不能与【阴阳】、【五行】、【时空】等顶阶法则相提並论,但法则並不是位格越高越好的,还得看是否適合自己。” “萧道友取山之巍峨厚重,海之广阔包容的意象,將法则与自身种种所学融匯一炉,这才成就今日这般神通——其实若当年他以【时空】代替【山海】,未必就会比今日更强。” 荆雨听得默默点头,莫看他如今修为不如齐松风,可眼界却不一般,知晓种种天地法则本就会按著修为最高那人產生变化,若是以其为根本道途的修士成就道尊,法则的位格也会水涨船高。 若將来萧不疑当真能够成就仙君、仙尊一级的人物,【山之法则】与【海之法则】也会立时显贵起来。 倘若未来真出了一位【山海仙尊】,甚至修为上还能再压【五行仙尊】一头——【山海】与【土水】,谁是谁的下位法则还是两说的事情呢。 “山海聚——”萧不疑高声吟唱。 话音一落,沧海之水倒卷,蓬莱山崩裂,两股法则之力合而为一,化作一座仙洲虚影,朝神鼎四仙镇压而下! 以嬴太祖为首的四位仙人齐齐怒吼,全力运转真元,加上数件防御灵器环绕身周,这才堪堪抵住了萧不疑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战团中心灵机翻涌,隨著一声巨响,仙洲虚影破碎,神鼎四仙的诸多防御灵器也倒飞出去,两方齐齐后退了数步。 萧不疑毕竟只是初入天仙,又无趁手灵器,单凭自身法则神通,却也与神鼎四仙堪堪战成了平手! 第952章 调停 “可惜了!萧前辈但凡有一件契合自身的厉害灵器,今日说不定能將神鼎四位天仙老祖留在此处。”叶星云面色惋惜。 “没那么容易,嬴太祖几人哪怕不敌萧前辈,也不至於被瞬间斩杀,他们大可退守神鼎星,依託防护大阵据守,除非萧前辈进阶真仙境界,否则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荆雨摇了摇头:“蜕凡化仙后,连元婴法相都不再是弱点,只要洞天不灭,便可留下一口气来,击败一位仙人,和击杀一位仙人……难度截然不同。” “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萧道友越来越强了?”齐松风神色兴奋道:“萧道友……在斗法中巩固修为,夯实境界……他已经逐渐適应了仙灵之体,种种仙人手段愈发熟练了。” 可下一刻,齐松风的神情却变得严峻起来,他低声道: “小心……四周太虚中多了不少强横存在……无一不是气息渊深之辈,恐怕绝大多数都是仙人……” “嗯?”叶星云面露疑惑:“难道是神鼎仙朝的援军到了?咱们要不要传音给萧前辈,要他见好就收……” “我看不像……”荆雨若有所思:“若是与神鼎仙朝交好的仙人,干嘛还在太虚中藏头露尾?这般瞧著嬴太祖等人出尽洋相么?” “那就是来看热闹的?” “不好说……他们似乎在等什么。” 此刻於现世之中,神鼎四仙知晓凭四人合力也拿不下萧不疑,更不想凭白去做萧不疑的磨刀石,为他巩固修为,乾脆回到了神鼎星中,龟缩不出,任由萧不疑一人在防护大阵之外轰击,竟当真无动於衷! 萧不疑倒也不急著走,竟然就这般无休止倾泄真元法力,不断攻击著神鼎星外的防护大阵,一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神鼎星周围的星空忽然泛起阵阵空间涟漪,七尊天仙境界的修士显现出了真身。 见到了这些天仙现身,躲在神鼎大阵內的嬴太祖等人神色一喜,连忙打开大阵,重新遁入星空之中,高呼道: “各位道友,来得正好,神鼎星遭遇宵小袭扰,各道友隨我一起將此獠斩杀……” 倒是萧不疑见来了这般多天仙,却半分慌乱不见,反倒双臂环绕,好整以暇地瞧著嬴太祖上躥下跳。 这七尊天仙俱是来自【九章星域】中的天仙势力,有的与神鼎仙朝相邻,也有稍远些的,为首的是一僧一俗,僧人是个瞧著枯瘦至极的老和尚,名为【悟缘禪师】,出身【珈蓝佛国】。 另一人却是个女修,乃是【漠河宗】的太上长老【倾舞仙子】。 “世尊在上,嬴居士,贫僧本在坐禪悟道,得了你送来的传讯灵符,可是半分未曾耽搁,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悟缘禪师双手合十,低声道:“这是怎么搞得?竟这般大的动静。” 嬴太祖连忙道:“多谢禪师前来助拳,嬴某感激不尽!” 悟缘禪师神色凛然道:“道友言重了,神鼎仙朝与珈蓝佛国向来是同气连枝,宛若一家,何必这般作態。” 嬴太祖隨即道:“是极,是极……禪师,现在当务之急,是將眼前这贼人彻底斩杀於此,否则后患无穷啊……” “贼人,贼人在哪里?”悟缘禪师反问道。 嬴太祖微微一呆,被这一声反问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lt;div&gt; “呵呵,禪师,姓嬴的所说的贼人,自然是在下了。”萧不疑此时呵呵一笑,主动接茬道。 “啊?” 悟缘禪师大惊失色:“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神鼎仙朝在九章星域一直以来口碑极佳,从不巧取豪夺、招惹是非,什么时候会惹到道友这样一位天仙?” “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萧不疑微微一笑:“在下萧不疑,自號【铁脚仙】,也是近期才进阶天仙,禪师不知晓萧某的名头,也实属正常。” “道友好厉害的神通,方才我来得早些,眼见著道友以一敌四,初入天仙,便有这般实力,绝非籍籍无名之辈,想来是哪个星域前来游歷的真仙嫡传?许是与嬴道友等人起了些误会?” 那漠河宗的【倾舞仙子】仿佛当真不认得萧不疑,竟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哪里有甚么背景?若萧某当真是真仙嫡传,也不至於被神鼎这几个老贼多次针对了。”萧不疑冷笑道。 悟缘禪师与倾舞仙子这一唱一和,让嬴太祖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他还未说话,却又被倾舞仙子打断,抢先问道: “不知嬴道友何处得罪了萧道友,我等在这九章星域也算颇有些薄面,说不得可以为两位居中调停一番。” 萧不疑脸上的冷笑更盛:“倾舞仙子好大的面子,嬴太祖三番两次欲置我於死地,若非萧某有些神通,加上一点运气,现如今只怕早就身死道消了,哪里还能看得到仙人之上的大道风景?” 悟缘禪师此刻合十笑道:“萧居士此言差矣,岂不闻展顏消宿怨,一笑泯恩仇?萧居士此前的恩仇且放在一边,如今蜕凡化仙,已不能算作凡胎,凡尘时的恩怨,自然不作数了。” “哦?只怕萧某肯放下冤讎,姓嬴的不肯放过我萧不疑啊!” “况且萧某此前被这几人追杀,一身的宝物灵材都为嬴贼所获,此等大仇,焉能不报?” “嗐!贫僧当是多大点的事情。” 悟缘禪师摸了摸鋥光瓦亮的头顶,大大咧咧道:“不就是一些宝物灵资么?嬴居士,你就把这些东西还给萧居士,这冤讎不就解了吗?” “什么?!” 嬴太祖听闻此言,险些吐血,他此刻瞧了出来,悟缘禪师、倾舞仙子等人话里话外,都是在偏帮萧不疑,逼迫自己就范! “悟缘禪师,你方才还说神鼎仙朝与珈蓝佛国同气连枝,你这是否有点……” “出门在外,和气生財,贫僧也不想让两位道友拼得你死我活嘛!”悟缘禪师笑眯眯道,心中却冷笑不断:“同气连枝?两家都是玩香火愿力起家的势力,怪就怪在你们神鼎仙朝治下那群被醃入味儿的凡俗下修,那可是一批隨时都能改信释教的优质信眾……” 第953章 以势压人 当然这话不方便明说,悟缘禪师只是继续道: “况且也是嬴居士不对在先,抢夺了萧居士的宝物灵资,所谓不告而取,是为窃……您这都不算窃了,算强抢……此番作为,实在有违正道……” “我们神鼎仙朝本就不算他娘的正道!”嬴太祖在心中疯狂腹誹,怒声道: “孤若是不还呢?” 前来“驰援”的七位天仙面色变得严肃起来,倾舞仙子淡淡道:“嬴道友,何必为了些许身外之物,伤了道友之间的和气?” “孤……孤……孤是九章真仙麾下!”嬴太祖嘴唇发白,气得发抖。 悟缘禪师笑道:“当真是稀奇事,嬴居士,在场的哪一位不是九章大人麾下的天仙?若认真算来,咱们不都是九章星域治下的势力?” “九章大人日理万机,料来也没时间理会麾下势力的些许摩擦,你可见九章大人的哪位部下前来替你解围?” 此刻躲在太虚中的荆雨恍然大悟,暗忖道:“原来如此……这些天仙原本之所以停留太虚,暗中观察……任由萧前辈攻击神鼎星,其实是在看九章真仙是否会派人来驱赶萧前辈。” “甚至……他们或许还在等宇文天府的人……他们在利用萧前辈试探神鼎仙朝与宇文家还有多少香火情分。” “萧前辈显然也猜到了这一点,他是故意担当了这一枚棋子……不,至多算是互相利用罢了。” “这么长时间,九章真仙、宇文天府都没有任何表態,说明他们压根就不会理会神鼎仙朝灭亡与否……当然,也许是他们认为单凭一个萧不疑难以覆灭神鼎仙朝,所以懒得理会,若是当真等神鼎仙朝遭遇灭顶之灾时,他们会派人出面。” “但至少,经过这一番试探,九章星域的其余天仙势力能够確认,在一定程度上损害神鼎仙朝的利益,並不会引来真仙势力的注视。” 荆雨想道:“哪怕今日无法覆灭神鼎仙朝,但神鼎仙朝的好日子只怕也到头了……恶狼环伺,都盯著这一块儿肥肉。” 七尊天仙,代表著九章星域內其余的七家天仙势力,於此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嬴太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可就在下一刻,太虚再次震动,一柄仙剑划开虚空,自其中踏出一位唇红齿白、面容俊逸的美少年,正是种合道! “哈哈,萧道友,多年未见,想不到你竟然也进阶天仙了?”种合道哈哈大笑。 “原来是种剑仙,的確多年未见了。”萧不疑心中有些纳闷,自己的確认得种合道,不过他俩见面得追溯到还在一重天时的情境了,不过一面之缘,也实在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可言。 “种某原本在这附近游歷,感受到了爭斗的波动,这才前来瞧一瞧热闹,想不到他乡遇故知,又见到了萧道友。” 种合道笑眯眯道:“不知萧道友方才是与何人斗法?若有用得上种某的地方,可千万不要客气。” 嬴太祖脸色一白,种合道身为纯粹剑修,战力超群的名声自然远播仙界,种家又因窝藏神鼎通缉修士与神鼎仙朝结下了梁子,嬴太祖焉能不关注此人? “长央星域距离九章星域可不算近,这种合道怎么偏偏这时候凑巧在附近游歷?等等!” 结合不久前那藏头露尾、身份不明的剑修星盗,嬴太祖瞬间明悟其中关窍,咬牙切齿: &lt;div&gt; “种剑仙只怕不是在这附近游歷那么简单吧?” 种合道神色懒懒,指尖轻弹剑刃,发出清脆颤鸣:“你管我是游歷还是別的?老子就是骑在你神鼎星上拉屎撒尿,你待怎地?” 嬴太祖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偏生知晓自己又不是种合道的对手,竟不敢发作。 眼见著面前的种合道似是要与萧不疑好到穿一条裤子,再加上九章星域的其余天仙势力態度曖昧,嬴太祖也知晓今日若不低头,只怕难以善了,於是也只能忍著屈辱,將一只储物袋丟了过去: “宝物灵资都在其中,萧道友可清点一番有无遗漏。” 萧不疑以法力真元將储物袋摄入手心,神念一探,片刻后淡淡道: “少了。” 嬴太祖咬牙道:“神鼎仙朝所获都在此处了……道友剩下的宝物是被【釜山散人】得去,却与我等无关了。” “笑话,釜山散人是不是你们神鼎仙朝僱佣来的?如今他一个六劫散仙,不知躲到哪里去准备渡劫了,你让萧某去哪里寻?就算寻到了,难道还要让萧某一个初入天仙的晚辈去从一位六劫散仙的手中要东西不成?” 萧不疑不客气道:“缺的宝物灵资,你神鼎仙朝来补,萧某那几件重宝非同小可,嬴道友可不要试图矇混过关,隨意糊弄。” 嬴太祖额头青筋显露,偏生又发作不得,形势比人强,只见那种合道的本命飞剑环绕身周,剑锋凛然,正一脸冷笑地盯著自己,嬴太祖最终还是嘆了口气,又扔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萧不疑神念隨意一扫,收起了这储物袋,淡然道:“勉强够了,算萧某吃些亏。” 嬴太祖一拂袖,冷哼道:“既然萧道友满意了,那孤便不留你了……请便吧。” “慢著。” 岂料萧不疑似乎並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反而继续道: “这些年来,我仙洲同道多有落入你神鼎仙朝手中,共十余人,你须一一將他们放了,否则萧某是不会走的。” 嬴太祖神色一滯,目光闪烁:“他们既然是此前的神鼎罪人,我仙朝岂有留著的道理,早已尽数处死了。” 萧不疑神色认真:“我知晓定然还有倖存者……嬴太祖,你不要等我亲自往神鼎星去寻,否则……” 嬴太祖闻言也知糊弄不得,神色阴沉,衝著身后的蟒服小童使了个眼色,小童嘆了口气,过不片刻工夫,便带来三位仙洲修士。 这三名修士两男一女,如今尽皆蓬头垢面不说,身上竟还有密密麻麻的道伤翻卷开来又缓缓癒合,如此反覆……加之形销骨立,浑身经脉俱断,丹田被毁,真元枯竭,仿佛被吸成了人干。 荆雨透过层层太虚,一眼便瞧见了其中那女修,正是与自己一同飞升上来的闞清音! 第954章 重立道统 萧不疑见了这三人如今的模样,心中杀意大盛,面上却不显,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问道: “就剩下这三人了?” 嬴太祖摇了摇头:“就剩下这三人,其余人都已陨落了,萧道友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来神鼎星中寻,再找出一个活人,我仙朝便赔你一件古灵器。” 萧不疑一声不吭,將这三人收入洞天之中,神色愈发冷峻起来。 嬴太祖轻呼了一口气,缓声道:“萧道友这下可以离开了吧?” “不急。” 萧不疑慢条斯理道:“还有一桩事情,要嬴道友应下来。” 嬴太祖闻言大怒:“萧不疑,孤处处忍让,不是你得寸进尺的理由!你真当今日这局面便吃定孤了?” 萧不疑神色平静:“嬴道友不妨先听一听萧某的话再作决断,我只是想向你要一个人。” “谁?”嬴太祖渐渐熄了怒气,目露疑惑之色。 萧不疑一字一顿道:“李怀忧。” 他在带著荆雨等人穿梭太虚时,早已获知了此前闭关之所暴露的前因后果,知晓了【李怀忧】这个重生者的存在。 此刻出言,既是试探,也是尝试能否直接將此人拿在手中,將种种阴谋诡计扼杀於无形,以防將来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岂料嬴太祖面无表情,摇头道:“我仙朝中没有叫李怀忧的修士,萧道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萧不疑闻言目光一凝:“看来嬴道友是不想將此人交出了。” “不是孤不交,而是的確没这个人。”嬴太祖神色冷淡:“萧道友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难道要孤给你变出一个李怀忧不成?” 萧不疑目光落向神鼎星,天仙层次的强横神念扫过外层大阵,在大阵的遮掩下,星辰表面生存的修士身影一时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他沉默良久,已然知晓了嬴太祖的底线,於是言道: “重生者危害世间,猎杀天骄,各大仙庭尽皆对重生者发布了通缉令……窝藏重生者,本是天下共诛的大罪……既然嬴道友一心包庇此人,自有仙庭的大人前来核查。” “道友,莫要引火烧身才是。” 嬴太祖面色如常:“孤不知晓你在说什么,神鼎仙朝也没有窝藏过任何一位重生者。” 萧不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向在场的其余天仙拱手:“今日多谢诸位道友为萧某主持公道,改日萧某举办登仙大典,还请诸位定要前来吃一杯酒。” “好说,好说……”悟缘禪师、倾舞仙子等人尽皆拱手回礼,笑容满面。 种合道此刻言道:“萧道友如今初入天仙,应当还没有落脚的地方,这登仙大典不妨便在合道星举办如何?” 萧不疑露出一丝笑容:“敢不从命?” ———— 眾人离开神鼎星,穿梭太虚,足足数个时辰才返回合道星,萧不疑等人向种合道討要了一座洞府临时落脚,没有先去参加种合道举办的宴会,反而在洞府中將闞清音三人放了出来。 “闞道友,你受苦了。”荆雨这三人中只认得闞清音一人,见闞清音如今的惨状,也不由嘆了口气。 &lt;div&gt; 闞清音倒是面有羞惭之色,低下头颅,低声道:“闞某实在无顏再见玄镜道友……那神鼎仙朝的刑罚厉害,我受不住,竟將道友的身份下落供了出来。” 岂知荆雨却只是摇了摇头:“闞道友不必有任何负担,天仙势力底蕴深厚,便是刑罚的样也比寻常势力多出百倍,凡俗的种种酷刑与之相比,不过儿戏而已。” “莫说是闞道友了,玄镜自问道心还算坚毅,若遇上了神鼎仙朝的刑罚炮製,只怕也甚么都招了,若是道友因此而惭愧,那大可不必。” 萧不疑点了点头,言道:“玄镜小友所言极是,闞小友,除了你三人之外……其余仙洲界出身的道友,当真都陨落了么?” 闞清音的脸上显现出恐惧的神情:“都死了……那天牢中的狱卒连番使出各种手段,钻心钉、脑髓虫、沸血蛊……除我三人外,其余道友受不住刑,神魂俱灭!” 萧不疑咬牙道:“等著吧,这仇萧某迟早会报!神鼎仙朝?如今攻守之势易也,待我进阶天仙中期、天仙后期……便寻个由头將他们灭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荆雨神色忧虑:“若是神鼎仙朝与宇文天府还有些香火情分?那便难说了……毕竟神鼎仙朝吃些闷亏,宇文天府未必会管,可若是整个势力覆灭?那便说不准了。” “无妨……时间在我们这一边!” 萧不疑自信道:“如今萧某蜕凡化仙,总算上了台面,接下来定然会有真仙势力前来招揽萧某,届时我们在二重天寻一颗星辰落脚,以仙洲飞升修士为骨干,发展势力……神鼎仙朝?终究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 事情便如萧不疑所设想的那样,一个月后,在合道星举办的【登仙大典】上,不仅数百位天仙亲自前来道喜,甚至有十余位真仙都派遣了部下前来招揽萧不疑。 九章真仙、长央真仙都在其中。 最终,萧不疑还是选择加入【长央真仙】麾下。 亲自去拜过了真仙,萧不疑被赏赐了一颗灵机浓郁的星辰,他將其命名为【仙洲星】。 如今仙界剩余的仙洲飞升修士尽皆聚集於此星辰,在星辰之上立下道统,一时间,【蓬莱圣地】、【松风阁】、【剑阁】、【龙宫】、【天象宗】、【天命楼】等等仙洲界中的道统显现於仙界,开始广收弟子,培养势力。 荆雨没有在仙洲星作过多停留,他本就是为了外出游歷,却因萧不疑一事耽搁了不少时日,如今诸事落定,他也重新踏上了横渡星空的旅途。 【问镜观命法】的洞天功法仍然没有头绪,荆雨只能顺其自然,感受各人命途变化,以其得到一些灵感,他先是返回了仙界【一重天】故地重游,顺便拜访了曾在【万界商会】的旧友【古鸣】、【简素云】等人。 隨后便离开了一重天,向二重天、甚至三重天的方向遁行过去。 期间经过不少特殊星辰,也见过无数星空奇景,自觉大开眼界,如此百年时间匆匆而过,荆雨也顺利游歷到了二重天中部的星域…… 第955章 散仙之劫 仙界二重天,天芒星域 浩瀚星空深处,一颗荒凉的星辰孤悬於此。 星辰表面元磁之力暴乱,地脉扭曲,山岳倒悬,连星辰表面的灵机都被搅动地混乱不已,形成漫天极光般的元磁涡流。 此刻,星辰上空劫云翻涌,法则雷光如万龙腾跃,將原本昏暗的星穹照得一片惨白。 无数化神境界之上的修士环绕在这颗荒凉星辰周边的星空中,灵光护体,默然望向星辰之中那唯一的身影。 一位散发著强横气息的修士鬚髮戟张,衣袍在元磁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神色凝重地盯著头顶上空的劫云,身周数件防护灵器环绕,显然已经做好了硬抗雷劫的准备。 一身灰袍的荆雨混在星辰外的人群中,静静地盯著这位正在渡劫的修士,顺便听著周围修士閒聊: “你说云沧前辈能否渡过此次雷劫?” “我看够呛……云沧前辈毕竟已然是【三劫散仙】,这是他的第四次散仙之劫,若论及烈度,恐怕比前三次散仙劫加起来还要厉害。” “未必吧?这散仙之劫也分【实劫】与【虚劫】,【虚劫】针对意识,诡秘莫测且不去说……” “【实劫】中又要细分为针对法躯、元婴的天雷劫与针对神魂的神魂劫。” “云沧前辈身为【炼神士】,神魂劫数想来是不在话下的,而天雷劫?他特意挑选了这一处遍布元磁之力的星辰,就是为了削减雷霆威能,想来也是有些把握的。” 一修士唏嘘道:“若能渡过去,登时便有了天仙手段,若渡不过去,那就是身死道消一途了。” “难啊,这云沧散人根基平平,又无厉害神通傍身,我看三劫就到了头,想要渡过第四次散仙劫?痴人说梦罢了。”另一修士撇嘴道。 “不要命啦!教那云沧散人听见了,小心他劫数都不渡了,钻入人群大开杀戒!” “怕甚么……”那修士衝著远处的太虚中努了努嘴:“有那几位大人在侧,他一个三劫散仙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荆雨循著那方向望去,果然瞧见远方太虚中有几尊若隱若现的巨大身影,正静静地关注著元磁星辰上的情形。 “那是几家大势力派遣而来的天仙,专门来盯著云沧散人渡劫的……若侥倖渡过去了,四劫散仙可堪比天仙初期修士,若再能渡过第五劫、第六劫,短短三千年,便是一尊天仙后期强者。” “这便有了招揽的价值……哪怕是真仙势力,有这样一尊散仙供其驱使,也是极有用处的。” “而招揽散仙却又不需要付出多大代价,毕竟散仙时刻有天劫悬顶,除却那种完全自暴自弃之辈,余者万事都以渡劫为要……只需供给一些避劫之物即可。” 一修士冷笑道:“珍贵的避劫之物都为各大真仙、金仙势力垄断,虽则散仙寿元尽数不足万年,可毕竟境界攀升迅猛,剎那光华,也有逍遥快意之处,如今为了苟延残喘,竟甘愿为那门下走狗,可悲可嘆。” “行了,少说两句吧,你一个大乘境都没有的下修,操著人家散仙的心。” 眾人閒聊之间,元磁星辰上的【云沧散人】已然开始渡劫。 劫云深处传来阵阵闷响,云沧散人猛然抬头,瞳孔中倒映出翻涌的劫云。 &lt;div&gt; “来了!”围观人群中响起低呼。 只见云沧散人突然僵立如木雕,头顶的劫云也无劫雷降下。 围观中有眼界高的修士顿时道:“散仙之劫,针对肉身、元婴的【天雷劫】、针对神魂的【神魂劫】以及针对意识本身的【虚劫】顺序並不固定,想不到云沧前辈第一道劫数竟然是无形无相的【虚劫】。” “这道无形的劫雷在三大劫数中最是凶险不过,直接作用於意识,没有任何外物能够抵挡,只能凭藉无敌的道心硬扛……也不知云沧前辈能否渡过?” 另一修士眼中闪过贪婪神色:“散仙若是死在【天雷劫】下,只怕尸骨无存,可若是死在【神魂劫】与【虚劫】之下?遗蜕能够完整保存下来!一具散仙遗蜕以及他的全部宝物?一会儿就看谁的手快了。” 正当围观修士摩拳擦掌,准备捡尸之际,云沧散人豁然睁开双眼,灿若晨星的神光刺破幻障,针对意识的虚劫已然渡过了! “好坚定的道心!”眾修士齐声譁然。 唯有荆雨神色淡定,似乎早就知晓这【虚劫】难不住云沧散人。 他方才以探测法术测过,这云沧散人身上本就有一道蓝色精品命格【止心正念】,是紫色灵品命格【明镜止水】的下位命格,擅长压制妄念,平抚心湖。 虽不是什么厉害命格,但对【虚劫】这等作用於意识的劫数大有用处。 下一刻,天上的劫云忽然落下道道幽蓝色的火焰。 这正是能够灼烧神魂的【燃魂劫火】。 “第二道劫数竟然是【神魂劫】?糟了,云沧前辈只怕难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大乘境老修士神色肃然:“这神魂劫火非同小可,哪怕渡过去了,云沧前辈的神魂也会遭受重创……届时操控灵器便远不如全盛时期,说不定就渡不过【天雷劫】了。” 却见云沧散人双掌合十,脑后浮现数层神念光环,每一层都浮现著古老经文。 神魂劫火灼烧时,那些经文竟如活物般游动重组,化作一道名为【救苦护命妙经】的完整篇章。 “这【云沧散人】的神念秘法竟然是佛门释教的?”眾人讶然。 “咔啦——” 当第七十二道劫火落下时,最外层光环终於破碎。 云沧散人七窍流血,却突然长啸一声,剩余光环尽数炸裂。 迸发的神念风暴反卷劫火,於元磁星辰之上铺开千里霞光。 待霞光散尽,他身形虽佝僂了几分,但眼中神采更盛。 “又渡过去了?”眾人齐齐惊嘆:“只剩下最后的一道【天雷劫】了!” 劫云化作紫金色雷池,无数雷蛇於雷池之中跃动不休。 第956章 命数纠缠 云沧散人猛地拋出七面青铜古鉴,结阵成北斗之形。 第一道天雷劈落时,古鉴上的七种兽形纹路活了过来,张口吞下大半雷光。 剩余雷霆被星辰表面的元磁涡流牵引,竟如百川归海般没入地脉。 “元磁之力果然有削弱雷劫之效!”有识货的修士惊呼。 只见云沧散人脚踏罡斗,每步都在星辰地面留下焦黑脚印。 第三十六道天雷击碎两面古鉴时,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箭在空中绘出敕令。 剩余五枚青铜古鉴应声分解,竟与星辰之上的元磁之力融合,化作一片片光圈盪开,旋转不休,护住了云沧散人的法躯与元婴。 当第八十一道天雷酝酿时,整颗星辰的元磁极光都向著劫云倒卷。 云沧散人趁机掐诀,周身浮现无数颗星砂——最后那道水桶粗的紫霄神雷劈落时,星砂结成的护罩与元磁极光交相辉映,竟將雷柱扭曲成螺旋状。 “快要渡过去了!又一位四劫散仙!”不少修士爆发出欢呼声,还有一些修士神色惋惜,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可就在雷光即將散尽的剎那,天穹之上的劫云猛地一缩一涨,劫雷威势大增! “不好!”此刻就连太虚中的天仙也勃然变色。 那道本该衰竭的雷柱末端,毫无徵兆地分出一道髮丝般的雷光。 云沧散人刚放鬆的神情骤然凝固,额头上出现个针尖大的孔洞。 “嗤——” 轻响声中,他天灵盖升起缕缕青烟。 眾人只见其身影片片龟裂,体內迸射出万千道细小雷光。 那颗荒星表面的元磁涡流突然暴走,將崩溃的肉身捲成齏粉。 隨后元婴也迅速崩解……甚至到最后连洞天也轰然炸开,爆出了一地的宝物灵资。 大部分宝物毁在了劫雷之下,还有少部分虽未被完全摧毁,但也灵性大损,显然是距离报废不远了。 星空重归寂静,唯剩几片件灵器残片漂浮在星辰表面的元磁乱流中。 太虚里传来天仙们的嘆息:“终究差了一线……” 几位天仙的身影消失不见,显然直接离开了此处。 旋即数位大乘修士遁光大盛,俱都飞入元磁星辰中抢夺云沧散人遗留下来的宝物,一时间灵器与神通的光焰此起彼伏,打得不可开交。 大乘之下的洞天、化神修士知晓他们插不上手,倒也不怎么眼热那些宝物,只是有修士神色奇怪,疑惑道: “诸位道友,你们有没有觉得……方才那【天雷劫】有些诡异?” “好像在最后一刻时,那劫雷的威能突然增大了一丝丝。” 有修士点头道:“好像確实是……若无这一丝丝威能的变化,说不定云沧前辈就將这散仙之劫渡过去了。” “这是为何……按理说不应该啊……” 荆雨也有些纳闷,方才的那一丝劫雷威能的变化他也敏锐捕捉到了,但却不知原因。 此刻元磁星上的大战差不多告一段落,数位夺得了宝物的大乘修士遁入太虚,消失不见,甚至有两位大乘在方才的抢夺中身受重伤。 &lt;div&gt; 就在此时,並未出手、只在一旁观战的一位大乘修士忽地面色一变,一道传讯灵符被他捏在手中。 “什么?金仙道统【紫霄道宫】的一位真仙境界的真传道子游歷【央雷星域】时观雷有感,立地顿悟,凝聚不朽金性,晋位金仙?” 此刻不少在场的修士都收到了来自亲友的传讯灵符,一时间他们都知晓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有三重天的真仙道子来二重天游歷?还晋位金仙?龟龟……【紫霄道宫】势力大增,三重天的势力格局只怕要动一动了!” “究竟是哪位真仙?” “好像是【紫霄道宫之主】的亲传弟子【莫无衣】……当然,如今应当称呼其为【莫上真】了!” 有修雷霆的修士捶胸顿足:“唉……莫上真观雷顿悟,凝聚不朽金性,场面定然极为煊赫,若是我能有幸旁观一位金仙证道,可是天大的机缘!定然能够有所感悟,说不定就能打破瓶颈了。” “我知道了!”荆雨忽然言道。 “嗯?这位道友,你知道什么了?”有修士奇道。 “我知道为何方才散仙之劫的【天雷劫】最后威能会突然提升了一丝丝。”荆雨神色篤定道。 “修士证位金仙,凝聚不朽金性,虽然不能如同证道君、结道果时那般动摇影响天地法则,更不可能如同证尊时彻底掌控法则……” “但不朽金性也非同小可,在凝聚的那一刻,足够影响极大范围內的相关法则、事物……” 有知晓莫无衣底细的修士恍然大悟:“是了,这位道友说得对……据传莫上真精修的功法便是与天罚之雷大有关联的【天雷策】……若是凝聚不朽金性,只怕也与天罚、劫雷相关。” “若是这样的话……还真有可能影响到散仙之劫中的雷霆。” 另一修士提出了质疑:“【央雷星域】距离【天芒星域】很远,中间相隔了至少十余座星域……莫上真证道,能影响到这里?” “你不知道?不朽金性已经触及到天地本源的规则,一旦证就,以【央雷星域】为中心,附近数百座星域都要受到影响。” 一位老者唏嘘道:“若当真如此的话……云沧前辈还真是倒霉,渡散仙劫时正好撞上了莫上真凝聚雷霆一系的不朽金性,真是时也命也。” 可此刻荆雨却在心中默默想道: “错了,不是云沧散人碰巧撞上了莫无衣证道。” “而是莫无衣证道时,总有散仙正在渡劫。” 仙界委实浩瀚无边,生灵不计其数,数百座星域也不过二重天极小的一部分,可其中也有海量的散仙存在。 今日渡散仙劫数的,定然不止云沧散人一个,只要莫无衣於某一座星域证道,附近数百座星域中正在渡劫的散仙都要倒霉。 “命数之道,真是奇妙得很。”荆雨隱隱间又有感悟,但很快便神色一动。 只因他脐窍间几乎最为粗壮的一根因果线忽然生出了感应,指向了天芒星域的某个方向。 第957章 天芒城 “是凌霄!”荆雨精神一振。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確认了这条因果线连接的存在便是自家大弟子【管凌霄】。 实际上他修习命数之道后,確实对与自己有命数勾连之人会有淡淡的感应,但这种感应却是有一个限度,若是超出了一定的范围,感应便会失效。 此事在仙洲界时尚且不算明显,但飞升仙界后,由於仙界实在太过浩瀚无边,这才渐渐將这弊端显现了出来。 此前荆雨能够循著因果线感应到云玄策、杨定风二人飞升,也是因为种家所在的【长央星域】几乎处於二重天的最底部,距离一重天极近。 而此时荆雨已然游歷到了二重天接近中段的位置,若是此刻云玄策、杨定风二人才飞升,那荆雨便难以感应到他们具体的位置了。 这也是为何荆雨迟迟无法与陆英招、圆寂等人匯合的缘故,他猜测这些人极有可能已然去了三重天。 荆雨以两根手指捻住了自脐窍延伸而出的那根因果线,细细感应了一番,確认了一个模糊的方向,便迫不及待化作一道遁光,飞往那个方向。 自己与凌霄也有数千年未见了,可谓甚是想念,自然想要立刻与这位大弟子相逢。 如今荆雨肉身已然成就內景,达到了洞天层次,苦渡玄光飞遁的速度极快,加上他又精研【空间法则】,有了几分缩地成寸的神妙,纵然还无法穿梭太虚,但遁速哪怕在洞天修士中都已是上游水准——可饶是如此,他仍然耗费了十余日才来到管凌霄所处的位置。 望著远方星空中孤悬的一颗巨大星辰,荆雨微微挑眉: “居然是【天芒星】?天芒星域的主星辰……【天芒宗】驻地所在!” “想不到凌霄竟然在此……怪事啊,【天芒宗】是真仙道统不假,但好像是以【法光类神通】见长的一家宗门,並非精研剑道,这天芒星又是此宗门一家独大,凌霄为何会在此处。” 荆雨想不明白,乾脆循著因果线继续找了过去。 他此刻距离管凌霄已然极近了,对於管凌霄的位置早已感应地精確至极,於是也不再迟疑,以游歷世间的散修身份顺利经过了【天芒宗】守门弟子的盘查,进入了这座星辰,並且降落在了此星辰的主城所在。 “这里便是天芒城了。” 荆雨瞧著眼前气象恢弘的巨城,以及正在城门口驻守肃立的两名洞天境巨人,心中不由暗暗感慨:“到底是真仙道统,財大气粗啊……连看门的都是洞天境修为。” 以他如今的练气修为,竟然连在这仙城中看门的资格都没有! “天芒宗如今只有一位真仙,便是【天芒真仙】明耀光,不过这位天芒前辈如今好像才三百万岁左右,按照真仙平均千万年的寿元来说,正值春秋鼎盛之际。” 荆雨默默复习著他此前得来的情报,继续循著因果线找去。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路行进,竟然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內城与外城的分界线处。 再进一步,便是天芒宗核心弟子才能涉足的【內城】区域,他望向眼前的內城城门,以及门前身著天芒宗弟子服饰的两名守卫,並没有贸然进入,反倒是深深皱起了眉头: “什么情况……难道凌霄当真加入了天芒宗不成?为何他会在內城中……” &lt;div&gt; 他隱约感觉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隱情,因而打算先稳妥行事,自內城城门折返了回去,寻了一家酒楼,点了些酒菜,神念发散,开始探听消息。 酒楼之中龙蛇混杂,不仅有【天芒星域】本身各大势力的修士,甚至还有许多来自其它星域的宗门修士或散修。 虽则其中修士大多以传音入密的形式交谈,但也有许多人谈论的並非什么隱秘之事,倒还真让荆雨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听说了没有?天芒宗宗主之子【明玉台】的大婚又推迟了……” “什么?又推迟了?原本不是定的十二年前就要办?第一次往后推了三年,而后又推了四年……然后又要推迟五年……这次还推?” 两名修士的对话引起了荆雨的注意,却见其中一人言道: “谁说不是呢……但也没办法,谁让【凌家】那边还乱著呢?那位凌家大小姐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明明与明公子大婚在即,竟然闹出了与姦夫苟合的事情,那姦夫还是个瞎子……” “嘘……噤声,此处是天芒宗的大本营,传音说。”另一修士压低了声音。 “嗯?” 荆雨竖起耳朵,可惜他们二人后面便改成了传音入密交流,让荆雨急得一阵抓耳挠腮。 “两位……” 过不多时,荆雨提著一壶上好的灵酒,做到了这两名修士跟前,笑容满面道: “小弟能否占个位置?” 两位修士神色警惕,试探问道:“道友这是?” “在下是【长央星域】出身的散修,一路游歷至此,方才听两位道友閒聊,一时间不由心痒难耐,特来请教一番……” “长央星域?没听说过,只怕距离【天芒星域】甚远吧?”这两名修士俱是化神境界,压根不具备远途横渡星空的能力,平常也不会有哪个化神修士奢侈到耗费大量时间四处游歷,故而有此一问。 “正是,靠近一重天的偏远星域罢了,小地方来的,两位不要见怪。”荆雨拱了拱手。 “道友,不是我们两个不信你……但,方才我等谈论之事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你不会是天芒宗弟子乔装,专门来钓我们上鉤的吧?”其中一人不自信道。 “真不是,就是单纯好奇。”荆雨悄悄掛上了一个【倾国倾城】的命格,衝著两人挤眉弄眼:“两位道友说道说道?” 这两名化神修士忽觉眼前这灰袍青年似乎变得顺眼了许多,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其中一人更是对荆雨產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愫,心中怦怦直跳,连道: “道友请坐,你想打听什么?我等定然知无不言……” 第958章 联姻 荆雨坐定,並未立刻提问,反倒是为两名化神修士各自斟了一杯灵酒,这才慢悠悠笑道: “方才两位提起了天芒宗宗主之子【明玉台】的婚事,是怎么一回事?咱们直接以神念交流,防止隔墙有耳。” 两位修士对视一眼,颇有些幸灾乐祸般地嘿嘿一笑,这才言道: “道友看来当真是外来星域游歷过来的,竟不知此事?” “此事在整座星域中可谓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要从一桩婚约讲起。” 一位修士言道:“一般而言,为了不起衝突,单个星域中都只有一家真仙势力,咱们【天芒星域】便是【天芒宗】,这道友应是知晓的。” “隔壁【碎嵐星域】的真仙势力则是【凌家】,並非宗门道统,而是一个支脉遍地的庞大家族。” “但与天芒宗不同的是,凌家的那位真仙老祖如今大限將至,估摸著只剩下了十万年的寿元。” “十万年,看似是大乘修士的一辈子,但对於真仙而言?实在太过短暂,估摸著也就是一次闭关的工夫罢了。” “然而真仙境界何等难求?凌家青黄不接,虽底蕴深厚,可惜族中却再无第二位真仙出现。” “在凌家老祖死之前,能否再出一位真仙?难!毕竟像是【天府真仙】这样十余万年成就真仙的绝世天骄,哪怕放眼整个仙界都不多见。” 荆雨暗暗道:“不愧是被道君点评有【金仙之姿】的天骄,老狍子宇文天府的名气真是大得出奇,隔了数百个星域都这般家喻户晓。” 那修士用灵酒润了润喉,继续道:“所以,为了保证家族在自己坐化后仍然延续下去,凌家老祖只能早作准备……与【天芒宗】明家联姻就是其中的一步閒棋。” “要说联姻的双方,天芒宗这边的【明玉台】,与凌家那边的【凌奇霜】……两人虽身份尊贵,一人是宗主之子,一人则是凌家主脉的嫡女,但如今年岁尚轻,都只是洞天修为……於大局而言无关紧要。” “加上二人的资质虽好么……可也算不上族中顶尖儿,只能说稳入大乘,有一定机会成就天仙,至於真仙之姿?那是定然没有的。” “这样的角色来促成一场政治联姻,再合適不过。” 荆雨奇道:“听著倒也算是门当户对……至少在凌家的真仙老祖坐化前,没什么问题。” “谁说不是呢?但问题就出在【凌奇霜】这位凌家大小姐身上。” 另一人撇了撇嘴,言道:“本来这婚事推进的四平八稳,谁知道那【凌奇霜】竟然犯了浑,她竟早已心属於一名剑修,且还在大婚前与这剑修私奔,可惜走漏了风声,二人被当场抓获。” “这剑修乃是【碎嵐星域】中一家天仙道统【无相剑音楼】的真传弟子,名为【管凌霄】,也是个洞天修士,我二人倒是见过此人画像,確实生得一表人才,可惜是个瞎子……不过嘛,咱们这等筑基金丹道的修士,既然都修到了洞天境界,肉身法躯自然不重要了,瞎不瞎的,倒也无关紧要了。” 荆雨闻言一脸莫名其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那修士斜睨了荆雨一眼:“这种世家大小姐和穷小子私奔的故事,一抓一大把,每个星域亿万万修士,一天还不发生个百八十回?有什么好稀奇的。” <div> “便说道友这一副相貌,这一身卓尔不群的气质……嘖嘖,我若是女儿身,说不定也要沦陷进去……甚么家族、道途都顾不得了。”说罢,这修士还不自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荆雨尷尬一笑:“不是,在下的意思是……剑修一般不都极情於剑么?居然也会有这等儿女私情……” 荆雨没有明说的则是……他对自家这个大徒弟的脾气秉性最为了解,可绝非耽溺於儿女之情的人物,况且哪怕当真是要考虑道侣一事,哪轮得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凌奇霜】?如今仙洲界还有一位老相好【萧映寒】呢。 “剑修也是人,自然也有七情六慾……再如何剑心通明,也不可能断情绝性嘛。”那人耸了耸肩: “我接著说……此事被捅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天芒宗这边自然也是知晓了。” “凌大小姐……她与【明玉台】明大公子的婚约已定,明玉台便是她的未婚夫……结果还未过门呢,就给她未婚夫送上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你说这谁忍得下这口气?” “於是天芒宗主震怒……亲自將这【管凌霄】押送到了天芒星,关押在了天芒內城的地牢里。” “说是二人大婚那日拿出来祭旗,明正典刑。” “什么?!”荆雨心中一震,倒是面色不显,只是捏酒杯的力道大了不少。 这两名修士仍是一无所觉,继续道:“此人好像还是【无相剑音宗】里的一位举足轻重的天骄人物……可惜【无相剑音宗】不过区区一天仙道统,哪里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此事又是凌家理亏,更不可能为其出头。” “这几年【无相剑音宗】的宗主【一弦剑仙】四处奔走,头髮都愁白了,想要將自家这位剑道天骄捞出来,可却不过徒劳无功而已。” “好在凌家这位大小姐以死相抗,就是不愿嫁入天芒宗,这婚事才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现在仍然没个结果……这才留了那剑修一命。” 另一修士唏嘘道:“不过估摸著也拖不了太长时间了……毕竟凌家的真仙老祖寿元无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件小事便与如日中天的天芒宗交恶,凌奇霜是一定要嫁给明玉台的,这个没甚么好说的。” “都闹到这个地步了,明玉台还肯与凌奇霜成婚?天芒宗竟然没有將这婚约退了?”荆雨不敢置信。 “谁知道呢?若是寻常人戴上了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只怕早就不伺候了……但天芒宗似乎不太在意凌奇霜到底有没有姘头,许是两大势力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换罢。” 第959章 梦回中州 荆雨此刻有些犯难,管凌霄被关押在天芒宗內已是既成事实,若当真按著私通凌家大小姐的罪名,恐怕是十死无生。 自己不过区区一个化神修士,哪怕战力上达到了洞天层次,想要在重重守卫之下救出自家的大徒弟?那是痴人说梦。 或是乾脆请种合道或萧不疑出面说项?只怕也是不成,区区天仙恐怕还没有这个面子……否则【无相剑音宗】的一弦剑仙早就將管凌霄捞出来了。 可自家徒儿,又不能坐视不理,荆雨苦思冥想,却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位道友,若按著这个局面来讲……那剑修当真就没救了?”荆雨不死心地问道。 “那定然是如此的,毕竟事关两大真仙势力的脸面。” 其中一人笑道,顺便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玉壶来:“道友,你我一见如故,此前已喝了道友的灵酒,这壶中是我家乡本地的红茶,你尝尝。” 伸手不打笑脸人,荆雨接过那壶红茶,浅尝了一口,结果瞬间品出了不对。 这红茶中竟加了不少能够直接针对神魂、致人昏睡的迷药,说是有毒倒也不至於,除了能够將人迷倒之外別无它用。 不过区区一个化神修士所用的迷药自然药力也强不到哪去,荆雨的神念已经是货真价实的洞天层次,加上还有【神源劫雷】护住识海,这点迷药自然对他无效,只是神念隨意一激,侵入识海的药力便被衝散。 荆雨此刻立时明白了其中关窍,心中一阵恶寒:“看来【倾国倾城】这命格当真不能多用,恐怕眼前这修士已然对我起了不轨的心思……” 於是赶忙將【倾国倾城】命格自参玄命盘上卸了下来。 那修士原本等著红茶中的迷药起效,却见眼前这英武青年始终不见昏睡,正自心中失望,却忽然觉得对方似乎已没了原本那一股勾人心魄的媚劲,不由纳闷: “嗯?怎么感觉此人又不过如此了……” 趁著二人愣神之际,荆雨找了个藉口赶紧离开了酒楼,寻了一处距离天芒宗內城极近的临时洞府租住了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不管如何,还是要先与凌霄想办法联繫上,知晓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传讯灵符定然是不行的,还未能送到管凌霄跟前只怕就会被拦截下来。 神念交流?也不成,大势力的要地都会有隔绝神念的阵法。 荆雨思来想去,忽地眼睛一亮—— 梦中交流! 自己精研【神梦法则】,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自从【神梦道尊】证道以来,哪怕是道尊层次的存在都会做梦,自己只要掐准了时间,等待管凌霄睡著的时候悄悄进入其梦境,自然能与他接上头。 荆雨自然也想过將管凌霄强行拉入自己的【神梦界】中——但这种办法的前提是自己的神念强度要远高於对方,且必须全力运转神梦法则……在真仙道统的重地,一丝一毫的法则波动都会引起高修的注意,一不小心自己便会搭进去。 而凭藉自身意识悄悄潜入他人梦境,这是一种意识上的侵蚀,不会有任何法则、神通的痕跡——但相应的代价则是,自己在他人梦中存留的意识极为弱小,压根经不起摧残,远没有在主场时那般神通广大。 &lt;div&gt; “罢了,只不过是交流一二罢了,再说了,凌霄也不可能对自己这个师尊不利罢?” 荆雨捻起因果线,暗暗催动丹田中的【玄镜】,很快便在镜面中瞧见了如今的管凌霄。 此刻的管凌霄似乎被关押在一处幽暗的地牢中,与荆雨想像中的不同,这地牢虽瞧著简陋,但管凌霄的身上却似乎没有任何用刑的痕跡,一副神完气足的模样,也不似身受重伤。 似乎天芒宗只是单纯將他关了起来,並无什么特別的折磨之举。 荆雨静静等待,过了差不多五个时辰,管凌霄这才走到了地牢中唯一的一处石板床前,平躺著闭上了双眼,开始沉沉睡去。 “妥了!” 荆雨点了点头,掐断了镜中画面,旋即盘膝而坐,识海中神念慢慢延展,一座虚幻的神梦界如同一幅画卷一般缓缓於头顶处展开。 与此同时,整个天芒城中升起无数光点,这些光点唯有此刻的荆雨能够以一种玄而又玄的方式“看”到。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枚“光点”都代表著一个截然不同的【梦境】。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天芒內城中的某处阴暗地牢里也悄然升起了一枚光点。 荆雨知晓,管凌霄此时开始做梦了。 代表荆雨神梦界的【画卷】中突然跳出了一尊纯粹由意识构建而成的小人,迅速穿过层层法禁,钻入了熟睡中的管凌霄额头上方的那一枚【光点】中。 ———— 荆雨进入了管凌霄的梦中世界,变化为自身原本的模样。 他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四下环顾,却发觉此地似乎是一处仙山之上。 而后极目远眺,远方不少修士驾驭飞剑、法宝穿梭於空中,偶尔还有一些仙鹤、苍鹰之类的灵兽飞过。 “这里是……中州域玄策门……地泉峰?” 荆雨颇有些怀念地喃喃道:“凌霄这是梦到了自己少年时在玄策门修行的场景?” 侵入他人梦境可无法构建场景,自己身处何处,完全是看对方做什么梦,荆雨唯一能做的便是有限度地调整自己的【意识体】,更好地融入梦境之中。 他如今是来见管凌霄的,自然不必藏著掖著,直接大大方方以本来面目示人,循著地泉峰的山路向上走去,果然在山腰处的一间竹庐前瞧见了一位眼蒙黑布的盲眼少年,正持著一柄木剑不断练剑。 “果然是凌霄的少年时期……”荆雨心下瞭然。 此刻的少年管凌霄虽已有筑基修为,但却並非练习的是御剑术,反倒是在不断习练一门凡俗剑法。 隨著荆雨的脚步声响起,管凌霄耳朵动了动,神念延伸而出,已发现了荆雨,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容:“师尊!” “哈哈,凌霄,你我师徒二人许久未见了!你听我说……”荆雨脸上露出笑容,刚想说些什么,此刻自另一条山路处,竟又走出另一位与他一模一样的【荆雨】。 “嗯?两个师尊?”管凌霄呆呆地看著两个荆雨大眼瞪小眼,巨大的【不真实感】开始影响梦境的维繫。 眼前的少年管凌霄面容渐渐变得成熟起来,他身上的【筑基】修为也开始节节攀升,从【金丹】、【元婴】、【化神】一路飆升,最终恢復到了【洞天】境界! 此刻的管凌霄满脸杀意,指尖“嗤嗤”声响,迸发出数道锋锐剑气:“原来是心魔妄念……斩!” “不是,徒儿,我……” 荆雨刚想解释,一道煌煌剑气已然临身,他只觉眼前一黑,这一丝意识便被彻底斩得粉碎。 第960章 良辰美景,春宵一刻 天芒城洞府內,荆雨豁然睁开双眼。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心湖识海之內如金色潮汐一般的神念不断翻涌,捲起道道浪。 过了许久,泥丸宫內的识海才渐渐恢復平静,此刻的荆雨才开始大口呼吸。 “呼……呼……逆徒……逆徒……” 荆雨骂骂咧咧了一番,旋即神色恢復平静,无奈想道: “难办了……凌霄剑心通明,天生对心魔妄念有极强的抵御能力……该说不说,这本是件好事情,可放到现如今就是大大的坏事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一小部分意识侵入管凌霄梦境的荆雨,也可以算作一种【心魔妄念】。 人在刚开始做梦的时候不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只是隨著梦中违反常理的事情越来越多,才会逐渐意识到这一点。 倒是由於荆雨有【长生久视】命格傍身,才能在梦境中第一时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但管凌霄由於在剑修一道实在走得极远,也有了极其敏锐的一面,当出现两个【荆雨】时,认知出现了极大的顛覆,因此他在一瞬间便觉察出了紕漏。 “没办法,只能下一次再试试了。” 一部分意识被管凌霄斩灭,对於寻常修士而言定然不好受,对於真仙强者而言更是直接能够折损寿元的大问题……但对於意识本身就能够缓缓修復的荆雨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只需稍加休憩即可完全恢復巔峰状態。 隨后荆雨闭目入定,两根手指仍然捻著那根与管凌霄连通的因果线,时刻监控著徒儿的一举一动。 没过几日,管凌霄再次进入了一段梦境中。 ———— 刷—— 荆雨的身影渐渐凝实,原本扭曲的天地变得秩序井然,他左顾右盼了一番,发觉自己这一次正置身於一间厢房內。 这厢房一片红彤彤的,四处都悬掛著大红色的帘幕与帷幔。 一点红烛高燃,烛泪如赤珠垂落,映得满室生辉。 厢房內的桌案上摆著酒壶与一对白玉杯,旁侧银盘中盛著雕成鸞凤模样的喜糕。 “什么情况?谁成婚么?”荆雨有些茫然。 便在此时,厢房外似有动静,荆雨此刻正置身於他人梦中,压根没有一丝法力神通,见状慌忙躲到了床底。 吱呀—— 隨著厢房大门打开,一身大红喜袍的管凌霄领著一位身形婀娜、头顶盖著大红盖头的女子缓缓步入房內。 “来,映寒,小心门槛。”管凌霄盯著眼前这女子,语调轻柔,竟尔没了往日的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百链钢也化作了绕指柔。 “是……夫君!” 萧映寒这一声似嗔似怨的娇喝,倒让管凌霄拍了拍脑袋:“哈哈!是,是为夫的不是,一时间称呼没改过来……” “娘子……” “嘻嘻……”萧映寒红盖头下的那张绝美脸庞飞上一抹红霞,衬得愈发娇艷欲滴,轻声道:“还不扶我到床上去?” “是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管凌霄的心怦怦直跳,挽著萧映寒的纤纤玉手坐到了床沿,缓缓揭开了红盖头,露出了那张朝思暮想的秀美脸庞。 &lt;div&gt; “臥槽!春梦!” 躲藏於床底的荆雨死死地捂住口鼻,冷汗直冒,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心中暗道:“这他娘的怎么一次比一次地狱模式?” “娘子……嗐,我还是不习惯,还是叫你映寒罢。”管凌霄挠了挠头。 萧映寒盯著眼前这盲眼少年,浅浅笑道:“无妨,你叫我什么我都喜欢。” 管凌霄一个术诀,操控著酒壶將桌上的两只白玉杯斟满了酒,摄入掌心,与萧映寒分別捏住一只酒杯,笑道: “映寒,请饮此杯……” 萧映寒抿嘴一笑,玉臂如水蛇一般缠了上去,与管凌霄作交杯状,轻启朱唇: “来……” 二人饮了这交杯酒,许是刻意为之,萧映寒一个握持不稳,竟將少许酒液洒出,打湿了衣襟,此刻她似已微醺,比之往常又多了几分明艷动人。 此刻管凌霄似乎也动了情,一把握住萧映寒的脚腕,轻褪罗袜,露出了一对精致小巧的玉足。 他將一根红绳繫於萧映寒的脚腕,轻声道: “赤绳繫足三生定,剑守琴心共月明……映寒,良辰美景,春宵一刻,我……” 萧映寒足弓微微勾起,身子前倾,眼神迷离:“红烛解语照鸳盟,今朝涓涓匯沧海……凌霄……” 她身子前倾的当口,顺势轻轻揭开盖在管凌霄双眼上的黑布,盯著那双布满灰翳的眼睛,好奇道:“凌霄,你平常是以神念观人,若弃了神念不用,只使这一对眼睛,瞧见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管凌霄闻言一呆:“模模糊糊一片罢了,倒也不是完全看不见,但总有些雾里看的意思。” 萧映寒闻言吃吃笑著,她轻轻抚著管凌霄的脸颊,另一只手握住了管凌霄的右手,放在衣领上:“那今日我便不准你用神念,只用你那双眼睛,再加上这一双手,看看能摸索到什么物事?” 管凌霄听得一阵口乾舌燥,只觉一团邪火自小腹间升起,刚准备仔细探索一番,却忽觉床底微微震动,却是荆雨彻底憋不住了,放开口鼻,大口呼吸起来。 “是何人!” 轰! 整个床榻猛然碎裂,管凌霄一脸杀意,待到看清了荆雨的模样,不禁愕然: “师尊?” 荆雨神色尷尬:“徒……徒儿……你听我解释……” 在短暂的错愕后,管凌霄的神情却再次变得冷硬如铁:“师尊决计不可能这般为老不尊……原来又是心魔妄念……斩!” “不是……你他娘的……” 刷—— 荆雨顿觉眼前一黑,这道意识体再次被斩得乾乾净净。 居於地牢中的管凌霄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道: “该死的心魔……偏偏在这个时候!” “扰了小爷的清梦……往后见一次砍一次!” 旋即自言自语起来:“怎么连著两回生出心魔……难道是最近的修行出了岔子?” 第961章 心魔之论 ———— 端坐於洞府中的荆雨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第三次入梦,荆雨置身於一片闹市之中,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周边行人,很快辨认出自己所在的地方。 “云川域赵国?不,彼时应已经改朝换代了。” 他远远望去,一下子便在人群中瞧见一看著五六岁左右的小童,衣饰华贵,腰间別著一柄木剑,脖颈上还掛著一枚剑形石片。 此刻这小童正目光茫然,站在人群中发愣。 “这是……剑阁覆灭,凌霄被常敬思所留异宝传送到凡俗地界的时间节点?” 荆雨心中泛起一丝心疼,但很快便平復心绪,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等等……此刻凌霄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灵根凡人!” “不如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试一试!” 他一个跨步,跳到小凌霄的跟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上去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凌霄!你他娘的给我听好了!师尊我如今时间有限,你……” 管凌霄被这两个大耳刮子打得懵了,他的眼中变得清明,与此同时,四周的环境开始急速坍塌,一个个行人也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荆雨面色一变:“糟了……適得其反,凌霄要醒了!” 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两人,荆雨的意识再次归於沉寂。 与此同时,在现实之中,管凌霄猛地起身,额角渗出滴滴冷汗:“做噩梦了?最近几日当真邪了门了……” 洞府中的荆雨则身子一歪,几次三番意识沉沦让他的神魂略微发虚,伸手按了按猛烈跳动的太阳穴,荆雨此刻的神情却带著淡淡的欣喜。 连续三次折戟沉沙並非徒劳无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三次失败让荆雨对於【梦境】的理解更进一筹。 他排除了不少错误的答案。 而对於荆雨来说,他恰好还有无限试错的资本! “凌霄剑心通明,对心魔妄念极为敏锐,一味藏匿不是办法……” “但过於剧烈的惊嚇又会导致整个梦境结构不稳,最终坍塌……所以也不成。” 荆雨苦思冥想:“隨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渗入他人梦境能利用的底牌不多,反而需要徐徐图之……先用法子改变他的潜意识,待到潜意识接受了我的存在,自然豁然开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抚平心湖,调整状態,开始等待下一次入梦。 ———— 第四次入梦。 这一回荆雨现身於一海岛之上,他极目远眺,远处海浪涛涛,正是东海。 “这里是天宿岛?” 自己如今正站在伏龟山的半山腰处,抬头一望,山顶此刻霞光万道,一伟岸身影正端坐於一金莲之上,似在讲道。 “讲道那人……不是我么?嘿!掌镜参玄司命真君?” 荆雨闷闷笑了一声,单手一抹,摇身一变,变为了一个容貌普通的玄镜道院弟子,施施然上了山。 &lt;div&gt; 此刻他虽然没甚么神通,但这等粗劣的变化之道还是不难的,且由於意识体可以隨意改变模样,任谁也发现不了。 到了山顶,果然见【玄镜真君】正在讲道,底下密密麻麻坐了不知多少玄镜道院的弟子。 而管凌霄正居於最前排,与叶谨渊並肩而坐,静静聆听师尊讲道。 “这一回,我们要讲【心魔】。” 那【玄镜真君】侃侃而谈:“世间眾生,只要是智慧生灵,便会思考,而只要思考,便有诸多念头,有了念头,便会升起妄念……而妄念淤积不加以疏通排解?便能生出心魔。” 荆雨隨意占了个边角处静静聆听,心中顿时瞭然: “是了,乖徒儿连著三次被我这个【心魔】入侵梦境,恐怕已经意识到不对,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心中一直想著这件事,晚上便做了相应的梦。” “这一次是借著【师尊讲道】这一梦境,来思考破解心魔之道。” 荆雨一想到这梦境是特意为了解决自己这个【心魔】的,便老大不爽,尤其台上讲道的那人正好还是自己这个【玄镜真君】! 此刻管凌霄倒是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还拿出一枚玉简不断记录自家师尊的【金玉良言】。 正当金莲高台之上的【玄镜真君】舌灿莲之际,一只手却缓缓举了起来: “掌教祖师,弟子有一问,还请祖师解惑。” 眾人诧异回望,发现提问的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弟子。 倒是【玄镜真君】一副和顏悦色的模样,轻声道:“但问无妨。” “弟子乃是剑修,请问若剑修心中升起心魔妄念,作何解?”荆雨问道。 玄镜真君微微一愣,噙著笑意看向管凌霄: “本君並非剑修,可你大师兄却是仙洲界修到了顶尖儿的大剑仙……凌霄,你来说说?” 管凌霄沉思半晌,斩钉截铁道:“纯粹剑修极情於剑,自有以心化剑的本事,只要修到了剑心通明的境界,自有一颗无敌的道心,遇到心魔妄念?不过一剑而已。” 荆雨抚掌而笑:“是了,修士修行,心起妄念,只要以心剑斩之,妄念顿消,心魔自然再无可乘之机,从根源上杜绝道心有瑕,正是剑修的厉害。” “大师兄不愧是当世第一剑道天骄,弟子佩服。” 岂料此刻荆雨话锋一转:“可大师兄有没有想过,剑修以心御剑,以剑明心,在心魔妄念还弱小时赶尽杀绝,固然能维持道心不染尘埃……” “可我辈剑修,何时不是遇强则强,自有百折不挠的傲骨所在……趁著心魔弱小时一剑斩之,是否算是欺凌弱小?” “难道凭手中一口飞剑纵横天下的剑修,便坐视不得心魔壮大,堂堂正正一战么?” “便如那【绝情道】,一味追求断情绝性,可若从未感悟过情为何物,又如何【绝情】?” “如不能坐视心魔滋生,在心魔最为壮大的那一刻將其击溃,又何尝能够称之为一颗无敌的道心?” 第962章 构陷 荆雨这一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在聆听讲道的眾弟子间激起阵阵窃窃私语。 高坐金莲的【玄镜真君】微微蹙眉,似在推演此论得失,而未急於驳斥。 管凌霄闻言,蒙眼的黑布微微转向荆雨所在的方向,他並未动怒,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乃纯粹剑修,道心澄澈如琉璃,向来秉持“妄念初生即斩灭”的准则,以防微杜渐。 可此刻这陌生弟子之言,却如一道微光,照进了他剑心之中某个从未深思的角落。 “依你之见……” 管凌霄缓缓开口:“莫非还要刻意滋养心魔,任其坐大不成?此非修行,实乃玩火自焚。” 荆雨面上却愈发从容,他向前一步,朗声道:“大师兄明鑑。弟子以为,心魔並非全然外邪,其根源,终在於本心。是自身执念、恐惧、乃至渴望的投射与扭曲。剑修诚於剑,更当诚於己。”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格在管凌霄身上,话语中带上了一种玄妙的韵律,仿佛暗合天道: “水中捞月,方知镜影空;雪上留痕,才见鸿爪依稀。心魔亦是如此,它是我辈修士心湖必然泛起的涟漪,是道境攀升时必经的迷雾。” “一味畏惧、躲避、急於斩灭,看似乾脆利落,实则可能错过了观照本心、洞悉自身弱点的机缘。” “不照见妄念纷沓,何以明辨真我,谈何【通明】?” “真正的剑心通明,当是歷经万千幻象而不迷,洞悉七情六慾而不滯。是能於万丈红尘中淬链剑锋,而非避居真空之境,保持脆弱的纯净。” “故而,弟子妄言!” 荆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见心魔如临大敌,遇妄念便惶惶不可终日者,其心已怯,其剑已钝。” 管凌霄此刻的表情微微变化,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疑惑:“寻常弟子竟有此见地,为何在道院中名不见经传,你到底是谁?” 趁著他心神震动,认知壁垒最为鬆动的剎那,荆雨所化的普通弟子身形一阵模糊,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化为了他本尊的形態——那个管凌霄熟悉的师尊模样。 荆雨直视管凌霄,不再掩饰,肃然道:“凌霄,莫再出剑!我非寻常心魔妄念,而是你师尊的一缕意识,借梦境而来!你接连数日所遇【心魔】,皆是为师!” 管凌霄下意识地指尖剑气吞吐,但方才那番关於心魔的道论仍在脑中迴响,使得他那颗无敌剑心第一次对“斩灭”產生了迟疑。 他“看”著眼前与师尊一般无二、气息却微弱如烛火的身影,沉声道:“你……究竟是何物?师尊他……绝不会行此窥梦之事!” 儘管怀疑,他终究没有立刻一剑斩出。 “我真是你师尊。”荆雨无奈道:“进入你的梦境也是无奈之举,毕竟师尊我如今还只是个化神小修,若非有这般特殊手段,如何能够穿越层层守卫,与你联繫上?” “我来此便是为了问你些问题……又不是专门破你道心而来的,心魔须以妄念滋润而生,乃道心之贼,向来是贼不走空的,一个个卷得很,哪里有工夫留在这里和你瞎扯淡?” “我问你答,你只需告知我个大概即可。” <div> 管凌霄指尖的剑气渐渐弱了下来,他愣道:“师……师尊,你真是师尊?” 荆雨不客气道:“凌霄,天芒宗与凌家的婚约一事为师已然获悉,你是如何被关到天芒宗內的,我也大概有了了解……我且问你,这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当真与那凌家大小姐【凌奇霜】有染?被人抓了个正著?” 见荆雨当真没做任何扰乱道心之举,管凌霄心下已然信了七八分,闻言又想起了往事,怒气上涌:“他娘的……徒儿我是被冤枉的!” 荆雨闻言一愣:“你不是那凌奇霜的姘头?” “我拢共也就见了那贼婆娘一面而已!怎么可能与她私通?” 管凌霄闷闷道:“飞升仙界后,徒儿本在一重天游歷修行,后来遇上了一次生死危机,幸得一位剑修前辈相救,这才不至於陨落。” “那前辈乃是天仙道统【无相剑音楼】安排在一重天的庶务弟子,见我有几分剑道天赋,这才將弟子引荐到了【无相剑音楼】之中。” “后来弟子得楼主【一弦剑仙】赏识,倾力栽培,这才修为进境神速。” 管凌霄大略將自己这些年的经歷讲了一遍,这才进入正题: “大概是几年前,楼主带著弟子前往【凌家】拜访旧友,【凌家】毕竟是【碎嵐星域】唯一的真仙势力,【无相剑音楼】本就要仰其鼻息,楼主带著弟子前去,多半也是为了让弟子多结交一些凌家天骄,走动关係罢了。” “后来楼主去凌家主殿参加酒宴,而大乘境之下的年轻一辈则在一偏殿聚集……那一日整个碎嵐星域的天骄来了不少,席间也多有切磋斗法,但俱是点到即止,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 “凌奇霜这贼婆娘便在其中主持宴会……弟子也与其过了过手,说实话,这贼婆娘的神通著实不赖,在洞天境中也算出类拔萃,可惜与弟子相比可就不值一提。” 管凌霄冷哼道:“不过人情世故弟子还是懂的,彼时斗法放了海,与其堪堪战了个平手,给凌家留了面子。” “可未想到凌奇霜竟尔恩將仇报,偷偷在弟子的酒液中掺了迷神药……那迷药无色无味,位格极高,我这等洞天小修压根防不胜防。” “结果莫名其妙昏迷了许久,甦醒过来后,发现这贱人正与弟子同塌而眠……弟子还未反应过来,门外吵吵嚷嚷地涌进来一大群人,其中便有一位天芒宗的天仙长老,见了这一幕脸色铁青,认定了是弟子与凌奇霜私通,將弟子押到了天芒宗的地牢中听候发落,这一关便是数年之久。” 第963章 明台宴 荆雨闻言皱眉:“这么说来,是凌奇霜故意构陷於你?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管凌霄咬牙切齿道:“这谁又知晓?许是那疯婆娘不想嫁人,故意耍了这一道计谋坏了自己的名声……天芒宗怎么说也是真仙道统,极重脸面,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还能任由掌教之子娶凌奇霜过门?” “你还真猜错了。”荆雨摇了摇头:“人家天芒宗还当真不嫌弃,如今仍在推进二人大婚……” “娘的……真是邪了门儿了。”管凌霄嘖嘖称奇:“凌奇霜究竟有什么魅力,都闹到了这样的地步,天芒宗还是要巴巴地將她娶进门?” “此事的缘由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能给你洗清冤屈,放你出来!”荆雨嘆息道。 “没辙。”管凌霄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实话说,徒儿在【无相剑音楼】可是被楼主宝贝得紧,想来这几年间楼主也下了大力气想將弟子捞出来,可显然也是徒劳无功。” “天芒宗与凌家若是一口咬定了是弟子与凌奇霜私通,真相如何又有谁在乎?” 荆雨皱眉道:“难不成就这般等死?为师可听说了,天芒宗要在明玉台与凌奇霜二人大婚那一日將你这姦夫明正典刑呢。” 管凌霄沉默一瞬,一字一顿道:“若当真有那么一日,必然是万眾瞩目,纵然死了又有何妨?当真以为弟子不敢向真仙出剑么?” 荆雨有些头疼:“你啊……慢著。”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凌霄,按理说你成了天芒宗的阶下囚,他们为何不封禁你的修为?也不对你以酷刑折磨?” “哪怕天芒宗身为正道宗门不屑於此……至少也该收了你的储物袋才是。” 管凌霄微微愣神:“师尊你怎知我的储物袋没被收走……嗐,此事弟子也觉蹊蹺。” “我曾询问过看守地牢的狱卒,据说是那位天芒宗掌教之子【明玉台】亲自下的命令,要求牢中的狱卒不可为难於我,至於这位明大少为何这般做?弟子也是一头雾水。” 荆雨摸了摸下巴:“明玉台亲自下令不可为难你?的確是咄咄怪事,这位明大公子可是此事最大的苦主,未婚妻给自己戴了这样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反倒是对你这姦夫手下留情了?” “解铃还须繫铃人,或许此事还要落在这位明玉台的身上。” 荆雨正自思忖间,忽觉一阵“轰隆隆”的巨震声响,转头看去,天边撕裂出一道横贯东西的巨大裂缝,天地隨著这道裂缝的不断扩大正在逐渐崩塌。 端坐於金莲之上的【玄镜真君】以及在台下聆听讲道的诸多玄镜道院弟子神情麻木,隨著崩毁的天地一起毁灭,任由自身消弭。 荆雨明白,管凌霄即將“梦醒”,於是高声喝道:“凌霄,你放心,师尊定然会想法子將你全须全尾的捞出来……” 就在荆雨要彻底离开之际,管凌霄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 “师尊此前那一番心魔之论是真还是假?” 荆雨失笑道:“信口胡诌罢了,等心魔成了气候再斩?那不缺心眼吗……” 隨著整座天地的崩毁,荆雨的这点意识也彻底归於沉寂。 ———— “明玉台,明玉台……” &lt;div&gt; 甦醒过来的荆雨盘膝坐於洞府中,手指轻叩蒲团,思忖道: “凌奇霜为何要构陷凌霄?或许当真是为了破坏这场联姻,或许確实是因为自己不想嫁……” “为何选择的构陷对象是凌霄?也许只是恰逢其会,隨意寻了个倒霉蛋……” “但去探究她为何这样做已经没必要了,因为此事的走向已经不是凌奇霜能够左右的……哪怕现在凌奇霜站出来为凌霄洗刷冤屈,难道天芒宗便会善罢甘休?” “所以落点还得是明玉台这边……” 在荆雨看来,或许明玉台的表態才是至关重要的。 於是他要想办法与这位天芒宗的掌教之子接触一番。 或许是由於出了这一桩丑事的缘故,明玉台的行踪成谜,在外人看来就有些深居简出的味道,许是被戴上了这样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不好见人。 但唯有一个例外,便是每逢年末,这位天芒宗少主都会於天芒內城的府上设宴,邀约各大势力的天骄人物,斗法切磋、谈玄论道。 这场每年必然举办的宴会被称之为【明台宴】。 荆雨暗中查探过,明玉台邀约天骄並非是为了人情走动,也不是为了单纯饮乐,是当真为了切磋进益,以期拓宽自身道途。 “还是个一心大道的人物?”荆雨决定想法子混入这宴会中去探探虚实。 或许是由於年岁渐长的缘故,荆雨对於时间认知上的尺度变得有些迟钝,几个月的时间好似弹指一挥间,三个月后,【明台宴】如期举办。 月华初上时,荆雨化作一青衫文士模样,手持一柄摺扇来到天芒內城前。 “且慢——这位道友,此处已是天芒內城区域,若无准许,不得入內,否则將视为对天芒宗的挑衅。”一名天芒宗的守门弟子拦住了荆雨。 “在下听闻今晚是天芒城大名鼎鼎的【明台宴】举办之时,特来凑个热闹。”荆雨言道。 两名守门弟子对视一眼,齐声道:“道友是来参加【明台宴】的?既然如此,可有公子的请柬?” 荆雨自然是没有请柬的,不过他对此倒是早有预案,闻言轻摇手中摺扇,不慌不忙道:“明公子广邀各方天骄,不是说除却这些提前被邀请之人外,若手中有惊人艺业,也可入席?” “那也至少得是真仙道统的真传一级……”其中一位天芒宗弟子不卑不亢道: “我观道友修为仍是化神境而已,来此赴宴的,大多都是洞天、大乘修士……化神修士想要入席?要求极为苛刻。” 荆雨並不言语,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纯粹由肉身力量激发的破空指劲激射而出,打向其中的一位洞天境弟子。 那弟子反应极快,体內真元自动激发,升起一道法罩將他护在其中。 可那破空指劲却攻势不减,与法罩接触时发出“嗤嗤”的声响,最终深入法罩数寸,最终才消弭於无形之中。 “洞天层次的肉身法躯?”那弟子神色大变,自己乃是洞天中期修士,竟被一道指劲差点击穿了护身法罩,这说明眼前的这位化神修士,竟然是一位提前將肉身法躯推升到洞天层次的绝世天骄! 第964章 多子多福 练气修为还在化神,炼体修为却当先一步进阶洞天,这样的炼体天骄仙界不是没有,但数量极为稀少,至少在真仙道统中几乎没有,也就是一些极其擅长炼体之道的金仙道统中最核心的真传可能有那么一两位。 除非道君势力,譬如【天武仙君】立下的道统【天武殿】中,或许能够有不少这样的存在。 “道君势力真传?”守门的天芒宗弟子双腿都有些打颤。 “敢……敢问道友可是天武门下?” 荆雨目光一闪,知晓他可能被误会成了道君势力中的真传弟子,於是微微一笑,並不承认、也不否认: “抱歉,在下游歷世间,师承不便透露……” “是,是……下修唐突了。” 眼前之人哪怕不是【天武殿】出身,也绝对是某个与天武仙君沾亲带故的金仙道统中的真传弟子,无论是哪种身份,都不是自己这个看大门的普通弟子能惹得起的,於是神態愈发恭谨起来: “请贵客略移宝驾,往会客殿中去,自有僕役为您设座。” 旋即转头向另一位同门喝道:“还不赶紧去稟报公子,便说有贵客登门?” 荆雨倒是一只手止住了那准备入內通传的弟子,压低了声音:“不必这般,在下出门游歷,本也是准备隱藏身份磨链道心……若是走到哪里都是一副前呼后拥的作派,那还如何歷练修行?” 天芒宗弟子冷汗直冒,连连点头:“是……是……下修考虑不周,我只为您记一个真仙真传的名头糊弄过去便是……” “多谢了。”荆雨点头微笑,施施然踏入天芒內城之中。 会客殿並不难找,等荆雨到时,其內早已宾客满座。 能进入这会客厅中的修士,几乎无一不是真仙势力中的得意弟子,绝大部分都是洞天修为,化神、大乘修士反而寥寥无几。 荆雨寻了个角落的空座位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主座上的青年——明玉台一袭素袍,面容清雋,正含笑与身旁一位老者交谈。 若非早知其身份,倒像个寻常的儒门学子。 而会客厅中的诸多天骄,对这位明大公子倒也都十分友好,荆雨灵觉惊人,又精擅揣摩意识的【神梦法则】,对旁人的心绪波动、念头生灭最为敏感,他有些意外的发觉,在场诸修对明玉台竟並无太多戏謔之意——哪怕是暗地里也没有。 似乎也不怎么將明、凌两家联姻这一桩丑事放在心上。 转念一想,荆雨也就明白了。 按著明玉台的出身门第、性格容貌、资质悟性……若放在三重天与一眾金仙、甚至道君势力的天骄一起同台竞技,或许泯然眾人,但在二重天,那是绝对的上上之选。 想嫁给明玉台的女修若是排成队,能从【天芒星域】一直排到【碎嵐星域】。 莫说只是被虚空戴上了一顶绿帽子,便是明玉台现今的裤襠被人砍了一刀,爭著与他做对食夫妻的名门贵女只怕也是一抓一大把。 荆雨隨意捏了一颗葡萄放入嘴中,忽觉丹田中玄镜微微闪动,一丝若有若无的命数波动瀰漫在明玉台身周。 他心中一震,这是玄镜神通与命格共振的表现,说明居於主位的明玉台是有命格存在的! &lt;div&gt; 迫不及待甩出一道探测法术,果然测出了一道从未见过的命格—— “【多子多福】,品级:灵品(紫色)。” “具体功用:大幅提升拥有者的生育能力,提升诞育后代的概率,且能够打破种族之隔,即使与不同种族结合,亦有概率孕育后代……且诞下的直系后代高资质机率更高。” “且每诞下一名后代子嗣,后代若修行有成,其部分修为会通过血脉连结反哺给拥有者,此功用存在边际递减。” “多子多福……灵品命格!” 荆雨讶然,心中暗忖道:“这命格……简直是天生的配种圣体!若哪个家族有这样一位族人,家族兴旺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怪不得天芒宗明家要指明了这位明家公子联姻……” 命格在仙界並不是秘密,检测命格的手段在一重天或许还不普及,但在二重天以上,天仙势力若是费大代价是有机会测出命格的,而真仙势力?甚至財大气粗到可以给每一代核心弟子都测一测命格。 因此明玉台的命格,天芒宗不可能不知晓。 可荆雨又有些疑惑:“不对啊,明玉台可没有道侣,也未曾传言过有妾室服侍,膝下更是並无子嗣,他坐拥这样的命格,天芒宗竟然还没將他当作种马来用?可当真是正道作派了。” 此刻明玉台站起身来,举杯笑道:“承蒙各位道友瞧得上明某,今日捧场,明某在此敬诸位一杯。” “今日【明台宴】仍是一如既往,谈玄论道,切磋进益,共演道途……在座的各位都是响噹噹的天骄人物,若有道途上的指点,还请不吝赐教,若明某能够有所触动,定然有厚礼奉上。” “我先来吧!” 一位长相俊雅的玉面公子当先跳了出来,拱手道。 说是【玉面公子】,並非修辞,而是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当真通透如碧玉一般,一看便知是一位在【玉石】一道上有所成就的天骄。 “既然明公子名字中有一个【玉】字,在下便以这个【玉】字为题眼,讲解一番关於【玉之法则】的浅见。” 明玉台神色欣喜:“【玉公子】闭关百年,道友府上的请柬只怕早已堆积如山,前百次的明台宴不曾见过道友,今日不曾想竟有机会一闻道友高论。” “明某对【玉之法则】也有些许涉猎,如此便洗耳恭听了。” 那玉公子微微一笑,竟丝毫不怯场,对於【玉石】一道的种种感悟信手拈来,一番讲道下来,竟让他身周的玉之法则显化而出,距离玉公子近些的席面上,一些灵果饭食竟都变作了玉石。 荆雨离得远些,倒是无此担忧,他一手攥著一根油光鋥亮的鸡腿,一边听得津津有味。 第965章 丹鼎子 不得不承认,术业有专攻,虽则方今在场的所谓诸多“天骄”中没有一人的资质悟性能抵得上荆雨的一个零头,可【玉公子】在【玉之法则】上的造诣著实非凡,让荆雨也觉大有裨益,说不准回去闭关一段时间,也能凭藉著今日的感悟將这道法则入门。 而本就精擅玉石一道的明玉台更是获益良多,他双眼放光,听到精彩处忍不住击节讚嘆,到了最后,竟然神色肃穆,从主位上站起,恭恭敬敬对【玉公子】大礼参拜: “多谢今日道友演道於我!若它日明某成道,定有道友的一番功劳!” “这明玉台……” 荆雨有些始料未及,明玉台此举无异於对【玉公子】执弟子礼,区区一场论道会罢了,竟能做到这一步? “明玉台还当真是极为好学,求道若渴……明明只需不停地生孩子然后坐等修为反馈即可,居然还这么卷?” 荆雨心中感嘆:“虽说修行光占著一个【勤】字没甚么大用,可若是勤到明玉台这个地步,总会走得比旁人远些。” 当然,明玉台这也是勤对了地方,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个背景財力,能够像明玉台这般,每年都延请诸多天骄,来举办这样一场论道会。 接下来又有诸多天骄上前演道、论道……一时间整座会客殿被诸多法则影响,以至於显化出种种异象,將此地衬得宛若梦幻一般。 荆雨倒是没有贸然上前,而是一直在静静聆听诸修论道。 荆雨此时虽则只是个化神修士,若论及对各种大道的总体感悟水准,或许不如在场的洞天修士。 但长板足够长,若论及炼体、炼神…… 以及命数、因果、神梦、寿元这个几个方向的法则感悟,荆雨自信在座的修士没有一人能够望他项背。 好饭不怕晚,便是要等到最后一刻上场,才能更显得技惊四座。 荆雨都想好了,明玉台这一番求道若渴的模样,他只需略微展露一丝天资悟性、大道感悟,立时便能被明玉台奉为上宾。 届时无论是探听消息,还是救下管凌霄,都会比如今要容易得多。 酒过三巡,上场演道的修士也渐渐稀稀落落起来,隨著上场的天骄质量不断提升,水平次些的自然再也不好上场,否则便是自取其辱。 “差不多了……是时候上场演道了。” 荆雨眯了眯眼睛,刚想起身,却被另一人抢了个先。 会客殿中忽然飘来一阵古怪药香,眾人纷纷转头,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站著个衣衫襤褸的江湖郎中。 这人约莫五六十岁模样,头顶歪戴著一顶油腻道冠,两颊浮著病態的红晕,下巴上一撮山羊鬍沾著不知名药渣,只瞧外露的气息,应是一位洞天中期修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贴著一块巴掌大的狗皮膏药。 “咳咳……老朽途经宝地,闻得此处有论道之会,特来討杯酒喝。”这修士嗓子沙哑,说话时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 他腰间掛著七八个破旧葫芦,隨著走动叮噹作响。 仙界广阔无边,奇人异士数不胜数,况且这邋遢郎中既然能过得了守门弟子那一关,定然有一手绝活,明玉台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 &lt;div&gt;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贫道【丹鼎子】,在殿外观察许久了,见诸位道友演道,一时间心痒难耐,也来凑凑热闹。”那修士笑道: “贫道没有別的本事,只有一手炼丹之术还算拿得出手,倒要请明公子指点一二。” 下一刻,丹鼎子方才的猥琐模样一扫而空。 他左手掐离火诀,右手捏坎水印,腰间的葫芦中飞出十几种药材,竟凭空悬浮,在他胸前三尺处自行旋转起来。 殿內顿时药香四溢,几位精通丹道的修士腾地站起——不依靠丹炉炼丹倒是算不得什么绝技,可眼前的丹鼎子明显炼製的丹药品阶不低,却依然能够不依赖外物炼製,这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隨著他双手快速结印,悬浮的药材开始诡异地互相融合。忽然,郎中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雾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血色丹籙,渗入半空中已渐渐成型的灵丹中去。 过了半晌,只听得丹鼎子一声爆喝,一颗通体碧绿的丹药滴溜溜旋转著浮在半空。 这丹药的药力浓郁、宝光隱隱,几乎只用肉眼分辨,便知晓其品阶不低,绝对达到了洞天层次的门槛。 就在眾人惊嘆之际,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那丹药表面突然裂开两道细缝,竟是一对翠绿色的翅膀! 丹药扑稜稜飞起,在殿內绕樑三圈,发出清越鸣叫,活似一只青色小雀。 “这……” 这一手可將殿中诸位天骄齐齐镇住,丹药化灵他们见过,可那些丹药所化之灵却並非真正的生命,而只是一种灵性外溢的表现。 但在这枚丹药中,他们竟然真真切切感受到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在他们眼前的这枚丹药,竟然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生灵! 丹鼎子嘿嘿一笑,伸手一招,那丹药乖乖飞回他掌心,竟还亲昵地蹭了蹭他手指。 “此丹名曰【青雀还魂丹】,服之可肉白骨、活死人。只要还剩下一缕神魂,洞天境之下的修士,都有机会救回来。” 明玉台神色巨震:“这……丹鼎子道友这一手炼丹之术,当真通天彻地,神妙无方……哪怕是天芒宗內许多精擅丹道的大乘境长老,恐怕也差了道友一筹。” “不知道友师承何处?” 丹鼎子闻言微微一笑,大大咧咧道:“明公子谬讚了,贫道天资愚钝,丹道天赋不值一提,这一手炼丹术,其实多赖师门教益。” “贫道乃是【元丹门下】……不知明公子可听闻过?” “元丹门下!” 此言一出,几乎满殿譁然,不少原本气定神閒的天骄此刻都极为失態,忍不住从座位上霍然起身。 只因所谓的【元丹门下】其中的【元丹】说的不是旁人,正是整个仙界中最擅长丹道的那位存在—— 元丹道君! 荆雨也愣愣地瞧著眼前这个形貌猥琐、不修边幅的丹鼎子: “此人竟是……元丹门下,道君嫡传?” 第966章 百面千相 说起来荆雨与那位仙界大名鼎鼎的【元丹道君】还有些缘分。 其尚在仙洲界时,曾於【玄元羽化天】中得过【元丹道君】的丹道传承,对自身的丹道技艺有著极其深远的影响。 若是麵皮厚些地攀个关係,荆雨也可自称是【元丹门下】。 殿中诸修一阵窃窃私语,起先自然被丹鼎子自报家门给镇住了,可很快便咂摸过味儿来。 【元丹门下】听著唬人,隱隱间自承道君嫡传的意思,但实际上很可能並非如此。 譬如一位【元丹殿】出身的普通弟子,若是修到天仙境界后,自认道途已尽,再无进益,多半也不会呆在元丹殿中蹉跎时光,而是外出自立门户。 道君势力中出身的弟子也並非儘是天骄英才,亦或许是刚入门时异於常人,可隨著境界攀升,总有泯然眾人的一天,这种出去自立道统的弟子並不在少数。 虽说的確也是【元丹殿】出身的弟子,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与道君势力关係不大了,只能说还存著些许香火情分,与道君势力中的几位大人物有些同窗之谊。 说不准就能递上话去,也有可能与出身的道统完全失去了联繫。 这种势力一般而言不会有人得罪,毕竟说不准人家就与哪位大人沾亲带故……但若说有多敬畏?倒也不至於,毕竟说破了天,也就是一天仙势力而已。 这丹鼎子的一手炼丹之术的確不凡,说是与【元丹道君】有些渊源恐怕不假,但若说是道君嫡传?可能性极小,多半是哪个元丹殿弟子家族中的后辈罢了。 但饶是如此,仍然引得在场的一眾天骄上前巴结攀附! 毕竟可是与道君势力沾边儿的人物! 荆雨倒是认为此人多半是胡吹大气。 毕竟他可是真真切切得过元丹道君的丹术传承的。 在他看来,或许丹鼎子的炼丹技艺要比自己更胜一筹。 但他所用的手法,比之元丹道君留下的丹方以及秘术而言,其实是有些“落后”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招摇撞骗的西贝货,还敢妄称元丹门下……”荆雨摸了摸下巴思忖道,忽觉有些奇怪。 “嗯?命数波动?” 丹鼎子的身周有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荆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波动,看向丹鼎子的目光变得怀疑起来。 “这一丝波动的来源是什么?命格?不像啊。” 荆雨早就在丹鼎子身上丟过一个探测法术,结果乾乾净净,並无任何命格存在的跡象。 “不对……这不是错觉。” 荆雨对於自己的灵觉极有自信,於是全力催运【命之法则】,几大窍穴中的灰色雾气开始急速涌动、翻腾! 下一刻,丹鼎子身周的命数波动陡然剧烈起来,无数由【命之法则】显化而出的法则丝线对著丹鼎子身周不断“切割”。 仿佛一层厚厚的幕布被直接划开,一道仅有荆雨本人能够看见的紫色光芒自丹鼎子的体內喷涌而出! 丹田中的玄镜疯狂震颤,镜面之上缓缓浮现出四枚紫色篆字—— 百面千相。 “【百面千相】,品级:灵品(紫色)。” &lt;div&gt; “具体功用:此命格赋予拥有者千变万化之能,可完美模仿並变化为任何生灵模样,不仅限於外形,更能模擬其神魂气息、法力波动,寻常探查手段皆无法窥破其偽装,仅限於变化大境界不超过自身的生灵。” “百面千相?偽装命格!” 荆雨心中一动:“甚至还搭配了一门遮掩命格的秘术?怪不得我一开始没有探测出他的命格!” 丹鼎子的这门遮掩命格的秘术位格不低,虽然还比不上曾经【普渡佛君】传授给自己的那一门,但应付金仙之下的修士足够了。 至少长生殿制式的【知命宝镜】肯定是无法测出此人的命格。 若非荆雨补全了【命之大道】,在这一道上几乎可以算是亲儿子级別的存在,方才还当真窥不破丹鼎子的遮掩! “此人这副样貌只怕是偽装,他为何要冒充元丹门下的修士?此番来赴【明台宴】又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荆雨隱隱间感觉此人別有意图。 此时却听得旁边席位上的天骄感嘆道:“明道友这【明台宴】的名头真是愈发大了,想不到竟然能够引来与道君势力有关的修士?” “一般每一次明台宴结束后,明道友都会选择一位天骄入明府请教神通,推衍道途……且还会施以重礼。” “丹鼎子道友炼丹之术神鬼莫测,又兼之有大背景,此番明府的『入幕之宾』只怕就是此人了。” 荆雨闻言目光一闪:“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么?” 居於主位的明玉台此刻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对丹鼎子执礼甚恭,拱手道: “道友等宴罢还请留步,不知明某可有荣幸能向道友单独请益丹道?若道友肯不吝赐教,明某必有回报!” 却见那【丹鼎子】忽而悠悠道:“贫道倒是有几道於破境大有助益的丹药,要请公子品鑑一二。” 明玉台神色大喜:“那既然如此……” 此刻荆雨豁然起身,慢悠悠踱步於大殿中央,昂首高声道: “丹鼎子道友好一手丹道神术……在下【玄武道人】,可否上场演道?” 明玉台被打断了言语,心中微微不悦,但毕竟是世家公子出身,涵养极好,倒是不曾掛脸。 可又见著上台之人竟是个化神圆满的修为,心下不由又有些轻视。 儘管开宴前有僕役传信,暗示过自己此人神秘非常,但境界鸿沟切实存在,化神修士,哪怕是道君嫡传,能给自己这个洞天修士带来的助益也十分有限。 於是明玉台有些漫不经心地言道:“不知道友想要演什么道?” “炼体之道。” 轰! 荆雨话音未落,一股无与伦比的血气之力自这单薄的身躯中喷薄而出! 逸散而出的血气几乎凝聚出一道凝若实质的【血气狼烟】,冲天而起,几乎要顶破会客殿的屋顶! “练……练气化神,炼体洞天?”明玉台神色震惊:“阁下师承何处?”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荆雨闻言微微一笑,淡淡道: “天武门下。” 第967章 天武门下 “天武……天武门下?” 所谓【天武门下】之中的【天武】,没有其他可能性,只是指向一人,那便是以炼体一道闻名世间的【天武仙君】。 如今整个仙界没有灵根的凡俗之所以还能面对下修有些底气,无非是其中少许炼体天才能单单凭藉著【天武煅身经】將自己的肉身之力推升到元婴层次。 说是这位仙君大人泽被苍生,並不夸张。 哪怕天武仙君的初衷只是为了测试功法,延展道途,並无造福凡俗的想法……但这种事情向来是论跡不论心,也没甚么好说的。 明玉台声音略有颤抖:“道友当真是天武门下……” “如假包换!”荆雨一脸坦然。 对於荆雨的话,单从逻辑推断,可信度要比丹鼎子强得多。 毕竟这世间擅长炼丹之道的修士多如牛毛,丹鼎子的丹术在洞天境修士中的確算是出类拔萃的水准,甚至超过了一些大乘丹师……但也仅限於此了。 可能够在化神境时將肉身法躯锤链到洞天层次的,那便稀少太多了! 毕竟练气化神、炼体洞天……可不是单纯堆资源便能堆出来的,炼体功法必然位格极高,此人的炼体天赋也必然是整个仙界中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这样的天骄,除非被更高的存在刻意遮掩行跡,否则必然是锥处囊中,几乎不可能成为沧海遗珠,被大势力遗漏。 哪怕荆雨不是正经【天武殿】出身,最次也是某个擅长炼体的金仙道统中真传一级的弟子。 而若当真是金仙道统的出身,那就更加不可能胡乱与【天武仙君】攀关係了。 若只是个天仙、真仙势力出身的,拉虎皮扯大旗,人家道君殿內的大人物压根不认识你是谁,反而没人追究。 金仙道统的真传敢扯著【天武殿】的名头出门作威作福?天武殿是真的会派人兴师问罪的! 当然,荆雨自是不怕的。 毕竟真正的【天武殿】还不知道在哪里,也没几个道君嫡传会来二重天这等穷乡僻壤,自己的谎言被戳破的概率小到几乎趋近於零。 明玉台本身便是法体双修的修士,对於炼体一道自然十分上心,如今见了真佛,自然不会放过: “玄武道友……明某能够在二重天得见你这样的天骄人物,实乃三生有幸,若道友不嫌弃,可否在明府盘桓几日?” 荆雨微微笑道:“敢不从命?” 一旁的丹鼎子嘴角一抽,一脸难以置信,心道:“天武门下?哪儿来的这样一座瘟神横插一槓?计划完全打乱了……” “哦,丹鼎子道友也一併来吧。”明玉台微笑道。 在他看来,二人皆是与道君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自然任何一个都不能轻易放过。 待到明台宴结束,明玉台果真引著二人深入明府之中,来到了一处小院前。 “这里是明某平日静修的地方,院中有遮掩阵法,绝对安全私密,不会有任何人前来打扰,还请两位放心。” 一路行来,荆雨只感觉到这明府之中有数道若有似无的神念扫过,想必是护卫府中的暗哨,估摸著其中有大乘修士,可见防卫森严。 &lt;div&gt; 不过一般而言,修士各自的洞府都属於绝对的私密之地,毕竟每个人都有属於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哪怕是家族也不容窥探,因而明玉台的洞府小院中应当並无暗哨监视。 荆雨微微思忖:“难道丹鼎子当真打的是要在洞府中对明玉台不利的主意?可哪怕他当真有手段將明玉台斩杀在洞府中,明府內重重防卫,他如何逃之夭夭?” 他这是將丹鼎子先入为主想像成敌对势力派遣过来刺杀明玉台的死士了。 “总不至於是自杀式袭击吧?” 荆雨很快便否定了这一点。 “不可能……丹鼎子这一手丹道妙术不赖,况且还有命格【百面千相】……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算得上比明玉台还要珍稀的另类天骄,明玉台虽然是天芒宗掌教之子,可天芒宗掌教也不过一个天仙,並非天芒宗真正的话事人……” “况且天芒宗掌教也不止明玉台这一个子嗣,犯得著耗费一个差不多的天骄来刺杀他?这岂不是大大的亏本生意。” 荆雨愈发百思不得其解,实在猜不透丹鼎子究竟是何来意。 “玄武道友?请……”明玉台的声音將荆雨的思绪拉回,他闻言一笑:“那便叨扰明兄了。” 三人进了小院,果真是一片独立的天地,明玉台所言非虚,此地的確私密的很。 三人各自在一处蒲团坐定,明玉台已经拿出了上好的灵茶为两位客人斟上,荆雨的注意力一直都锁定在丹鼎子身上,也不知此人何时发难。 如今多了自己这个变数,或许丹鼎子不会出手了? 他一边注意著丹鼎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与明玉台閒聊: “难得明兄这般求道若渴,在下游歷世间,见过不少真仙嫡系,大多仗著背景不错,紈絝得很,可远没有明兄这样好学奋进的模样。” 明玉台闻言苦笑:“明某资质鲁钝,比不得玄武道兄这样的盖世天骄,自然只能笨鸟先飞,乞望能在道途上走得远些。” “看来明兄所图甚大啊……”荆雨沉吟道。 “也不怕玄武道兄笑话,明某……有金仙之志。”明玉台深深吸了口气,嘆息道: “可惜……族中其实对我並无太高期望,他们更想让我……唉……倒也不必提了。” 丹鼎子闻言目光一闪,適时插了一句话:“金仙之志?明兄倒是好大的志向……须知哪怕是道君势力的嫡传弟子,能够凝聚不朽金性,证得长生的人物亦是寥寥而已。” “这我自然知晓,因此才开了这一年一度的【明台宴】,希望能集思广益,走出一条叩问长生、凝聚金性的道途出来。”明玉台诚恳道。 丹鼎子笑道:“修行到了化神境界后,灵根资质的重要性大大降低,悟性反而变得重要了不少,感悟法则、设计道途,其实终究还是要看悟性如何……贫道这里倒是有一种能够暂时性启悟灵智、增强悟性的丹药,不知明兄可想试试效果?” 第968章 迷魂香 “要来了!” 荆雨暗暗道:“我就知道……丹鼎子这是想要下毒?那丹药是毒丹?” 既然知晓了丹鼎子並非此人的本相,荆雨自然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猜测他的一切。 这个时候提起丹药?这不是明摆著要下毒么! 明玉台虽则也是一位名门世家的公子,但也並非不諳世事,自然知晓丹药不能隨便吃的道理,闻言面色有些犹豫。 岂料那丹鼎子反而笑道:“不过不巧,这丹药极为难炼,可否借贵宝地一用,贫道便在此炼一炉丹药。” 丹鼎子这话一出,倒是將明玉台的疑虑尽数打消,明玉台此刻有些羞惭之色,心道: “是了,丹鼎道兄这是示之已诚,他当场开炉炼丹,用什么手法、加什么药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若是有什么不对,我与玄武道兄都是眼界极高之人,自然能够一眼识破。” “那便领教道兄的炼丹神技了!” 丹鼎子也不磨蹭,自口中吐出一只造型精致的小鼎,那小鼎迎风涨大,很快便成了一尊足有三人高左右的巨鼎。 荆雨看著这药鼎,心中不住腹誹:“这药鼎……造型未免太过华丽,怎么还是镶钻的?一闪一闪怪好看的。” 明玉台也面露古怪,乾笑道:“丹鼎道兄的药鼎当真有些……呃,漂亮的过分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等丹师,出门在外,丹炉药鼎便是自家的门面,自然是越华丽越好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丹鼎子呵呵一笑,双手掐诀,一道青色丹火自掌心喷涌而出,绕著药鼎底部缓缓盘旋。 那镶钻的鼎身在丹火映照下闪烁著奇异的光彩,流转出虚幻的波纹。 他口中念念有词,从腰间破旧葫芦中倒出数种药材,药材悬浮於半空,隨著他指尖轻点,依次落入鼎中。 “此丹名为【灵悟丹】,需以九幽玉髓为引,辅以豹灵芝……” 丹鼎子一边解说,一边不断加入珍贵药材,投入鼎中。 药鼎顿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淡淡的清香开始瀰漫开来。 荆雨目不转睛盯著丹鼎子的双手,竟然並无发现异常。 丹鼎子加入的天材地宝的確都是一些有助於启灵开智的药物,若说毒性?那是半点也无。 但他眉头微蹙,敏锐地察觉到这药鼎中散发的香气中暗藏玄机。 荆雨泥丸宫外层的神源劫雷自发运转,形成一道细密的防护网,將马上要侵入神魂之中的香气尽数消弭。 反观明玉台,起初还兴致勃勃地观察丹鼎子的炼丹手法,渐渐地,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眼皮不住地打架。 “奇怪……”明玉台晃了晃脑袋,声音含糊不清:“怎么突然这么困.……” 丹鼎子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手上动作不停,又加入了几味药材。 药鼎中的香气愈发浓郁,化作淡粉色的烟雾在室內瀰漫。 明玉台终於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彻底昏睡过去。 荆雨看著暂时陷入昏迷的明玉台,若有所思道:“针对神魂的迷香?我明白了,你是將这迷香事先涂抹在了药鼎內壁,等到开炉炼丹时,丹火一激,药力自然开始挥发……好手段。” &lt;div&gt; 丹鼎子却见荆雨如见鬼魅,他犹自不信邪道: “你为什么没事?” “不可能啊!我这迷香针对神魂,你境界不过化神而已,神魂强度自然也只是化神层次,纵然炼体修为到了洞天境也於事无补!” “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友未免也太瞧不起天武门下了。”荆雨悠然道。 “狗屁的天武门下!” 丹鼎子骂道:“偏偏明玉台那个蠢驴也就罢了,还在我面前胡吹大气?今日你是遇上了招摇撞骗的祖宗!罢了,无非再费些手脚!” 说罢,丹鼎子浑身真元一激,洞天境中期的强大修为一时间展露无遗! 可下一刻,丹鼎子只觉眼前一黑,整座小天地突然被猩红血光吞没。 他惊骇抬头,只见一条遮天蔽日的血河横贯虚空,粘稠血浆中沉浮著无数白骨残骸。 地面轰然开裂,巍峨骨山破土而出,五座神龕峰顶迸射冲霄神光。 五道神光如流星坠世,落地化作五尊臟器神灵。 这五尊神灵俱是洞天初期修为,此刻结成阵势,气机连成一片,合力共斗之下,竟不逊色洞天中期修士了。 可丹鼎子怎么说也是一位天骄人物,自不是寻常洞天中期修士可比的,他捏碎了数枚灵丹,汹涌的药力被他一口气吸入腹中,下一刻,整个人气势竟然再上一层,几道神通打了出去,差点將臟器神灵所结阵势衝散。 但很快,丹鼎子便觉有些不对。 他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了些许,只觉自身真元运转都开始迟滯起来,手中的术法神通威能也渐渐减弱,再不復全盛时期的强度。 “该……该死……为何?难道我也中了迷魂之毒?不应该啊……我明明提前服下了解药……” 【神梦法则】正在缓缓起效,丹鼎子很快便被五尊神灵压制,开始节节败退。 过了许久,丹鼎子气力逐渐不支,真元滯涩之间一个转圜不成,竟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霎时间,五色神灵消弭无形,骨山血海也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尊背生双翅、头顶崢嶸、眉心结著一枚淡金色竖眼的高大男子,此刻竖眼降下一道明澄澄的光芒,与此同时,覆手下压! 丹鼎子只觉身躯之上负有万钧巨力,连带著肉身、元婴、神魂都被全方位压制,眼前这神明一般的男子此刻目光淡漠,开口道: “还不显出真身?我再给你三息时间,三息之后,若是你还藏头露尾……后果自负!” 丹鼎子一时间只觉心胆俱丧,战力上的绝对差距让他几乎难以反抗,望著那陌生男子淡漠的目光,他几乎已经相信了: “他真的会杀我!” 在绝对实力的压迫下,丹鼎子渐渐发出恐惧的呜咽声,此刻这个来路不明的修士终於告饶道: “道友且住!手下留情!妾身出身碎嵐星域凌家,你不能杀我……” 下一刻,眼前的邋遢道士竟缓缓变幻形貌,过不多时,丹鼎子竟变作了一位身著素衣、肌肤胜雪的美艷女子! 荆雨微微发愣,浑没料到丹鼎子竟是个女修,他难以置信道: “你究竟是……” 那女子委屈地差点哭了出来:“妾身乃是凌家嫡脉出身,凌奇霜。” 第969章 凌奇霜 “你……你是那位凌家嫡女……明玉台的未婚妻——凌奇霜?” 荆雨双眼一瞪,他心中想过许多可能性,可唯独没想过此人竟然会是凌奇霜! 於是他又狐疑地打量了眼前这女子几眼,不由加重了手劲,自竖眼喷薄而出的参玄灵光更是浓郁了几分: “这不会还是你的偽装吧?少给我耍样!” “哎呦!轻点!”凌奇霜吃痛告饶:“天爷爷,这位大哥,这便是妾身货真价实的本尊模样,可半点也未曾再誆骗了!” 荆雨闻言奇道:“那可当真是葫芦藤上结南瓜,有够稀奇的……你乃是明玉台的未婚妻,明家未过门的少奶奶,不光明正大进来便罢了,非要装作一个邋遢道人,还用上了迷香將自家未婚夫迷倒了?原来你们两口子喜欢这调调儿?” “放你娘的狗臭屁!谁是这蠢驴的未婚妻?”凌奇霜骂道:“两家联姻本就非我所愿,明玉台想娶老娘过门?等下个纪元吧!” 荆雨早知其中定有隱秘,趁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要问个明白: “天芒宗也是真仙势力,【天芒真仙】明耀光可比你凌家那位老真仙年轻多了,正是如日中天之时,明玉台又是天芒宗现任掌教的嫡子,论及天资、出身,样样都不比你差了,你又何必这般牴触?难不成是有了心上人?” “老娘一心大道,有个锤子心上人!”凌奇霜咬牙切齿:“你当明家当真是瞧上了我这个人?这场联姻里,老娘就是唯一的牺牲品!” “这话怎么说?”荆雨问道。 “你可知【玄牝蕴灵体】?”凌奇霜反问道。 “玄牝蕴灵体……难道?”荆雨恍然大悟:“原来你竟然有这种体质?” 【玄牝蕴灵体】,乃是仙界中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对於修行並无助益,但若是具备此灵体的女子孕育子嗣,便能够將自身的一部分仙基道则传输给子嗣。 具备这种灵体的女子生下的头胎子嗣,天生便是修行奇才,无论灵根资质、悟性等等都大概率是上上之选,甚至极有可能会觉醒出特殊的修行体质。 但这对於具有【玄牝蕴灵体】的女子本人来说,若是孕育子嗣,乃是极为折损道基的事情,生下这个孩子所付出的代价极大,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道途断绝,无缘大道! “倒是有些眼界。”凌奇霜冷笑道:“这场联姻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而交易的【货物】就是老娘的肚子……” 荆雨此刻总算明白为何凌奇霜闹这等与人私通的丑事出来,可却丝毫没有破坏两大势力的联姻计划——天芒宗压根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凌奇霜与多少姦夫有染,他们要的只是让凌奇霜怀上明玉台的种! “明玉台本就有【多子多福】命格,能够显著提升后代子嗣的资质,再配合凌奇霜的【玄牝蕴灵体】……他们二人诞下的孩子资质该有多高?” “而修士修为越高,理论上诞下的子嗣资质便越强。” “若我是天芒宗与凌家的主事真仙,便不惜一切代价將这二人的修为堆到天仙境界,届时再生一个孩子出来,那起点?想都不敢想。” “不过强行揠苗助长的话,这二人的道途恐怕也就止步於天仙境界了。” 此刻荆雨终於明悟,脸上浮现出冷笑神色:“怪不得,你为了破坏这场联姻,所以才栽赃嫁祸凌霄,让他充作你的【姦夫】?是吧?” &lt;div&gt; “真是有够蠢的……明明知晓天芒宗看重的是你的灵体,你便是当著整个仙界修士的面与凌霄来一局又有何用?只要不怀孕,人家管你有多少面首!” 凌奇霜闻言一怔:“凌霄……你是管凌霄什么人?为何……” 荆雨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倒想问问你,既然你不想与明玉台成婚,今日潜入此地又打的是什么主意?按照正常逻辑,你不该就此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 凌奇霜此刻面现焦急之色:“这位道友,情况紧急,妾身此来是为救人的!” “救人?”荆雨目光一凝:“救谁?” 凌奇霜一字一顿道:“【无相剑音宗】门下弟子,妾身的『姦夫』……管凌霄!” “啊?” 荆雨感觉自己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了,他难以置信道:“你来救谁?” “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凌奇霜骂道:“我瞧著你小子这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怕也是来天芒宗捞人的罢?你是一弦那个老头子派来的?” “不是,你让我捋一捋。” 荆雨一脸黑线:“你要把管凌霄从天芒宗地牢里捞出来?你还记得这倒霉孩子是怎么被关进去的吗?” “早知如此,你当初何必构陷於他!” “我……我不知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一步!”凌奇霜神色委屈:“我在族中早闹过数次了,甚至到了以死相逼的地步……可爹娘、叔伯、老祖他们一个个视若无睹,就是要我嫁人……” “我也是被逼急了,当日在宴上隨意挑了个瞧著顺眼的才俊……” “我只当这么做能將这婚事搅黄,至於管凌霄……毕竟是天仙道统的核心弟子,想来並无性命之虞……无非是將来我对他稍做补偿便罢了。” “谁知……谁知天芒宗竟铁了心要將他处死……” “管凌霄既然因我横遭此厄,本姑娘自然不能不管!” 凌奇霜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事情走到今日这个地步,大不了本姑娘亲自收拾残局。” “我天生精通变化之术,又精修【造化法则】,双管齐下,哪怕仙人也瞧不破我的偽装……这才潜入明府,为的就是將这明玉台绑走,以其为质,胁迫天芒宗將管凌霄放出来!” 荆雨闻言如遭雷击,整个人几乎石化在原地。 过了半晌才缓缓反应过来,面色古怪:“天芒宗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凌奇霜是个不折不扣的母狍子……若是任由你与明玉台配种,那孩子的资质倒是稳了,只怕脑子未必好使。” 第970章 笼中雀 凌奇霜再怎么迟钝也觉察出眼前这灰袍青年是拐著弯儿的骂自己,脸上显现出愤懣不已的神色: “有甚么好笑的!” 荆雨无奈道:“你要单枪匹马绑架明玉台,我倒想问问你,这明府你进来倒是容易,如何带著昏迷的明玉台出去?” 凌奇霜挑了挑眉:“这有何难?我变作明玉台模样,將他收入洞天中大摇大摆出去便是了。” “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出去反倒成了一个……你就不怕明府中的暗哨起疑?”荆雨扶额道。 “我隨便扯个谎便圆过去了。”凌奇霜犹自嘴硬。 “高修的手段岂是你一个洞天小修能揣度的?人家一个读心神通、测谎秘术便將你的底裤漏的明明白白,你以为自己当真能走出明府?” 荆雨嘆息道:“就算你走了狗屎运,当真將明玉台绑了出去,人家一个真仙势力能听你洞天小修的摆布?还换人质?遇到手段酷烈的,哪里还惯著你的毛病?当晚就將凌霄一指头捏死,震慑宵小了!” “况且你身份敏感,乃是凌家嫡系……这事情说小也小,只是你凌大小姐一人脑子犯浑,做出这等貽笑大方的事情来……可往大了说,是否有你凌家高层授意?说不准这样一件小事,就要演变成两大真仙势力之间爭斗的导火索!” “届时两大星域之间要死多少人,你想过么?” 凌奇霜听得脸色苍白,可片刻后额头青筋暴起,怒道:“我有什么办法!族中长辈將我卖了,难道我就要乖乖就范?” “好啊,你觉得我这副牌打得稀烂,那又该如何反抗?族中以大义相逼,父母叔伯动之以情……一边是家族利益,一边是仙途大道,换作你又该如何自处?” 荆雨面带讥嘲:“你若不想与明玉台成婚,又何必牵连无辜之人……单凭你这一手连仙人的瞧不出破绽的变化之术,天下哪里不可去得?乾脆隱姓埋名,一走了之,岂不爽利?” 凌奇霜咬牙道:“本姑娘自小长在凌家,生受族中生养之恩,如何能够一走了之!说得倒是简单!” 荆雨毫不留情戳破了凌奇霜的託词:“哼,散修之路遍布荆棘,在这仙界中区区一个洞天修士算什么东西?我瞧著你多半是怕一走了之,没了凌家的灵资供应、高修指点,耽误了凌大小姐的大好道途罢!” 仿佛当真被戳中了痛处,凌奇霜脸色涨红,眼中竟破天荒地显现出一丝难言的窘迫,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我……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凌家的资源……本姑娘的確也有些捨不得,可我之所以不肯一走了之,这原因十成中至多也只是占上一成,其余多半还是捨不得族中的亲人……” 荆雨闻言挑了挑眉:“你倒是比我想像中的要坦诚一些,我信了……看来凌家的资源最多也就占了你心中的五成分量罢。” 凌奇霜咬牙切齿:“是一成!” “我管你几成?”荆雨翻了个白眼:“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这般心繫家族,为何就不能委屈委屈自己,乾脆嫁了算了?” 凌奇霜吼道:“他们就是拿本姑娘当个诞育子嗣的傀儡!玄牝蕴灵体一旦怀胎生育,道基大损,哪里还有大道上的想望?” “我资质不差,悟性在族中也属出类拔萃,【造化法则】修行的速度连老祖都是称讚过的……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挑起族中大梁!” &lt;div&gt; 荆雨反唇相讥:“就凭你?你能在凌家老祖寿终正寢之前修成真仙?” “我……我……纵然成不了真仙,天仙境还是有几分指望的。” 荆雨嗤笑道:“你去问问三重天上的大势力弟子,哪怕是最为出类拔萃的天骄人物,有几个敢言自己必然能够蜕凡化仙的?” “纵然你当真侥倖修成了天仙,可一个天仙顶什么大用?你们凌家缺你这一个天仙么?” “相反,若是你能够与明玉台成婚,当真诞下了一位万古不出的天骄人物,届时母凭子贵,说不定反而能够走通自己的道途。” “若是你的子嗣真能成就金仙、道君……甚至道尊之境,区区道基损伤又有什么不能治的!” 凌奇霜颓然道:“哪里是这般容易的!” 荆雨摇了摇头:“你这人不够聪明,不懂得审时度势,也不懂得身段柔软的道理……” “其实嫁入天芒宗未必便不能大有可为,你若是当真能够生养出一位有道尊之姿的存在,还怕祂带不动你求一个金仙之位?” “毕竟你也是修士,如今也还年轻,自可慢慢等待,等待孩子成长为参天大树。” 荆雨眼神有些落寞:“若当年我老娘也有一道灵根,哼……” 旋即又道:“又不够狠辣,栽赃了一位真正的天骄,已是得罪死了人家,偏生內心又过意不去,反要救人……哪怕凌霄当真被你捞了出来,难道便会一定领你的情?” “你若坏能坏到底,我反而还能高看你一眼。” 荆雨嘆息道:“不愿动脑子,狠又狠不下心……进退失据、首鼠两端,你在修行上的资质以及求道上的悟性或许当真可算得上是天骄,但心性上却只是个普通人。” “这样孱弱的道心,哪怕当真侥倖蜕凡化仙,越往上走,越是妄念丛生、心魔侵体……你如何走得到彼岸?” 荆雨此刻语调冷硬,高声震言,似乎为凌奇霜的前半生下了一道无可辩驳的判词: “既恋栈暖巢之恩义,又慕振翅云霄之逍遥……” “欲全家族殷殷之厚望,难捨己身煌煌之道途。” “前瞻后顾,恩义锁身,难断俗缘如春蚕作茧……” “左支右絀,智术见短,空怀变化似笼雀扑檐!” 他的眼中露出些许怜悯: “心悬两端,如舟行逆水,进退皆阻……” “志惑双全,若驹陷泥淖,首尾难顾。” “你啊……没救了!” 第971章 能言善辩 此刻凌奇霜脸上全无血色,荆雨开口字字如刀,每一刀都扎入这女子的心间,令她一时间冷汗淋漓,识海之中妄念丛生,原本平静的心湖一瞬间惊涛骇浪。 她此刻只觉荆雨每一句话都有一万分的道理,一时竟觉心灰意冷,喃喃道:“是了,是了……是我不自量力……把一切都搞砸了!既如此,那还活著有甚么意思?” 下一刻,凌奇霜目中的神采竟渐渐失辉,整个人的神魂都隱隱有崩散之兆……这是心魔滋生、魂飞魄散的徵兆! 啪!啪! 荆雨抓起凌奇霜的衣领,毫不留情地送上了两个大耳刮子,將原本死气沉沉的凌奇霜打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原本散的差不多的神魂竟被这两巴掌反倒打瓷实了些。 荆雨喝道:“你他娘的想死滚远点,別死在老子身边,一个明玉台睡在旁边,又多了一具凌家嫡女的尸体,你让我怎么说的清楚?” “况且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自己收拾,被你无辜牵扯的凌霄还在天芒宗地牢中锁著呢,你就这么一死了之,心中过意的去么?” 凌奇霜此刻似乎恢復了一丝生气,旋即忽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羞辱与愤懣之情自心间喷涌而出,委屈道: “你不是说我没救了?事情闹到这个样子,我一个洞天小修有甚么办法?” “你是没救了,不过你命好,遇到了我,算是起死回生、柳暗明。” 凌奇霜怒道:“本姑娘也是二重天有数的天骄,如今被当作了家族筹码,哪里瞧出来命好了!” 荆雨笑道:“你命好就好在这【命】我正好用得上……放心吧,在我薅到你的命格之前,你会非常安全。” 面对眼前这灰袍青年的疯言疯语,不知为何,凌奇霜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似乎他当真能带自己走出困境。 荆雨偷偷將【参玄命盘】中的一枚名为【能言善辩】的蓝色命珠卸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道: “口才类的命格,加上神梦法则潜移默化的催眠、以及神魂类秘术的压制……三管齐下,果然效果拔群,咱这也算是【以理服人】了……” 旋即言道:“你不是来救管凌霄的?巧了,我也是同样的目的,咱俩倒是可以暂时结成同盟,合作一番。” 凌奇霜眼睛一亮:“你果然也是来救管凌霄的!” “区区化神境界,竟敢甘冒奇险,闯入真仙道统中捞人……你跟管凌霄是什么关係,竟能做到这一步?” 荆雨微微一笑:“你猜?” “你让我猜?”凌奇霜微微一呆:“修仙界的修士大多以自身道途为重,多心性凉薄之辈,向来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能冒著身陨道消的风险救人?” “无非是道侣、父子、师徒了。” “那小瞎子瞧著不像是喜欢男人的样子,你与他长得又半点不像……虽说各有各的俊逸……唔……我知道了,你们是师徒。” 荆雨讶然:“你倒是没有蠢到家。” 凌奇霜神色钦佩:“你这小辈的確孝心可嘉,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救你师父,管凌霄有你这样的弟子,这辈子倒也值了。” 荆雨闻言脸一黑,咬牙道:“你什么眼神?老子才是管凌霄的师尊!” &lt;div&gt; 凌奇霜却颇为不信:“笑话,哪有师尊的修为还赶不上自家弟子的?” 荆雨闻言一窒,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修仙不是看谁走得快,是看谁走得远……” 形势比人强,自己还被眼前这煞神镇压著,凌奇霜自然乖乖闭嘴,不再试图激怒此人。 然而下一刻,凌奇霜只觉浑身压力一轻,却是荆雨撤去了神通。 感受到体內真元恢復流动,凌奇霜神色一喜,连道:“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 “道號玄镜。”荆雨漫不经心答道,注意力却集中在明玉台的身上: “你这迷魂香的持续时间有多长?” 凌奇霜答道:“视对方的神魂强度而定,像是明玉台这种洞天中期修士,若不是炼神士,也没修行过什么珍贵的神魂秘术……大概就是三日左右,三日之內,他醒不过来。” “这香是你自己炼的?”荆雨感兴趣道。 凌奇霜傲然道:“那是自然……本姑娘的炼丹天赋哪怕放在整个碎嵐星域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旋即又垂头丧气起来:“可惜丹道不能直接作用於修行,寻常丹药对天骄而言作用有限,顶尖的丹方又被大势力把持……我倒是想加入丹道圣地【元丹殿】,可惜连拜入的门槛都达不到。” 荆雨摸了摸下巴,言道:“既然如此……不能浪费这三天时间。” “你待作甚?” “你不是来绑票明大公子的?”荆雨微笑道:“我们得想办法先將明玉台弄出明府。” “可你方才说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若只有你这个蠢婆娘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我也说过,你的命很好,因为遇到了我。” 荆雨淡然道:“若想成功离开明府,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只要你不出么蛾子,我包你没事。” ———— 明玉台洞府小院之外,两道身影自院门內跨步走出。 一人正是荆雨,另一人却是明府少主【明玉台】。 此刻二人浑身散发著浓郁的酒气,紧接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荆雨尚且只是面色酡红,还可勉强站立,可明玉台却仿佛成了一滩烂泥,几乎要扶著荆雨的肩膀才能挪动身躯。 他们二人甫一走出小院,便有数道若有似无的神念之力隱秘地上下扫动了一圈儿,只在片刻之间,二人面前便突兀出现了一位气息强横的白髮老者,竟是一位大乘圆满境界的存在。 荆雨略微睁开惺忪醉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老者,故作托大之態,大著舌头问道: “你是何人?” 那老者几乎皱在一起的脸上微微睁开两道缝隙,目光先是在【明玉台】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后才微微笑道: “贵客当面……老朽是府中管事,不知贵客这是要与公子往哪边去?老朽记得还有一位贵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第972章 醉仙楼惊变 “哦,你说的是【丹鼎子】那廝?” 荆雨懒懒道:“此人冒充元丹门下,自以为天衣无缝,岂料我恰好与不少元丹殿的前辈多有交集……瞧见了此人的破绽。” “那人已被我镇杀,连洞天都消磨殆尽了。” 他发出不屑的嗤笑声:“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冒名道君势力的弟子了,元丹殿的大人们不计较,我等晚辈却不能视若无睹。” “那人还许下甚么必成天仙的仙丹……委实可笑,只是明兄知晓此人乃冒名顶替之辈后,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与我对饮数十坛灵酒,也不以真元逼出酒劲,就这般將储存的烈酒都喝尽了,似犹不过癮,我等二人如今要外出寻个酒楼再续一摊呢。” 此刻在荆雨丹田深处,那一面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上恰好镶嵌著一枚紫光隱隱的宝珠—— 【心口不一】。 那老者神念隱隱波动,似是以某种测谎秘术查验荆雨所言真假。 “句句属实。” 以老者大乘境圆满的修为,完全查探不出荆雨话中的破绽,不由心下一定。 至於有没有可能是荆雨正在运使某种位格极高、能够隱藏心绪的秘术?几乎不太可能。 哪怕秘术位格再高,也需要看运使者的修为如何,老者与荆雨境界差距之悬殊,任什么秘术也无用。 “少爷的神魂气息也没问题……” 荆雨与【明玉台】二人,一个所言属实,一个確係本人,这大乘境的老者实在找不出什么不对之处,於是也就侧过了身子,恭声道: “少爷请早些回来。” 就这样,荆雨与【明玉台】这般互相搀扶著走出了明府,离开了天芒內城,来到了一家背景是金仙势力、分號遍布整个仙界的酒楼【醉仙楼】。 二人进了二楼包厢,这才散去一身酒气,荆雨的目光变得神采奕奕,斜睨了【明玉台】一眼,言道: “醉仙楼背景极硬,背后是一位金仙……隱私性绝对可以保证,不会有任何窥探,你可以变回来了。” 那【明玉台】闻言只是嘿嘿一笑,原地转了个圈儿,顿时变回了凌奇霜的模样。 隨后凌奇霜虚虚一抓,將真正的明玉台自洞天中拿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此刻的明玉台仍然酣睡不醒,显然凌奇霜所调製的迷香药力惊人。 “接下来怎么办?想办法联繫天芒宗,让他们放了管凌霄?”凌奇霜问道。 荆雨翻了个白眼,缓缓道:“这事情不能这么办,天芒宗毕竟是统御整个天芒星域的庞然大物,岂会受两个下修的威胁?” 凌奇霜丧气道:“那你说怎么办?咱们费尽心机將明大公子绑来,难不成要等他醒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岂料荆雨微微一笑:“其实是个好办法。” “不过不是在他醒著的时候。” 凌奇霜一呆:“什么意思?” “天芒宗与凌家联姻是两位真仙的意志,单凭你一人抗拒毫无作用……我们需要试探出明玉台的態度。” “你方才还说联姻是真仙的意志!加上明玉台又有何用!”凌奇霜抓狂道。 &lt;div&gt; “现在的明玉台自然人微言轻,但不代表未来的明玉台没有话语权。”荆雨微笑道。 “什么意思?” “现在你暂时不必理会……总之,我们需要將明玉台拉到破坏联姻的阵营中。” “怎么做?” “人的潜意识能决定很多东西……我能凭藉篡改他的潜意识来让他作出不同的选择。” “如何改变一个人的潜意识?梦境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凌奇霜咋舌道:“为什么这种说法有些像……” “心魔?”荆雨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更类似於某种【引导】,这对他的道心是无害的。” “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你为我护法。” 说罢,荆雨一歪脑袋,竟直接沉沉睡去,独留下凌奇霜一人呆呆发愣。 “这算是什么事……这时候睡觉?” 凌奇霜只觉眼前的荆雨思维实在跳脱的过分,行事更是荒诞至极,可偏生每一次都能切中要害,无论是潜入明府,还是將明玉台悄然带出来,竟一路顺风顺水。 这也让凌奇霜不由好奇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这人难道当真是管凌霄的师尊不成?一个剑道天才,一个炼体天骄,手段更是多得出奇……” 凌奇霜一时间脑海中天马行空,竟不由有些睏倦,原本一直紧绷的心神此刻也渐渐鬆懈了下来。 她看了看沉睡中的荆雨,又看了看那昏迷中明玉台,不由有些出神: “好俊俏的一张脸。” 凌家虽与天芒宗定有联姻之事,可由於凌奇霜本人极为抗拒,又做出不少荒唐事来,这婚约推进得十分缓慢,实话说,她压根就没见过明玉台几面。 此刻仔细端详著自己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却发觉明大公子当真俊俏非凡,兼之气质卓然,任谁见了都要怦然心动。 “唉……都说这位明家公子性子温淳、知书达理,为人也算正派,资质倒也不差於本姑娘……若非天芒宗打定了主意要我诞育子嗣,折损道基……单单只是与此人结成道侣,倒也並非难以接受。” “可惜,可惜……难道便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么?”凌奇霜嘆了口气。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醉仙楼二楼包厢的大门轰然炸裂,木屑四溅中,数尊大乘境修士如鬼魅般闪入。 凌奇霜瞳孔骤缩——那绣著天芒星纹的玄色法袍,赫然是明家的执法长老! “果然藏在此处。”为首的白眉老者冷笑一声,枯瘦手掌已捏起封禁法诀。 凌奇霜仓促拍向腰间玉佩,准备用这保命之物逃之夭夭,却发现周身空间早被层层叠叠的法则之力彻底封死。 更令她肝胆俱裂的是,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只鞋履踏过门槛的瞬间,整座醉仙楼都微微震颤。 天芒宗当代掌教【明霄】负手而立,天仙威压如渊似海。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明玉台,又在凌奇霜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沉睡的荆雨身上。 “凌家的丫头。” 明霄突然开口,道音嗡鸣,震得凌奇霜七窍流血:“本座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动我明家麒麟儿?” 第973章 情深意重 他袖中飞出一道玉尺,玉尺光芒四射,刺得凌奇霜眼睛生疼,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耳朵却仍听见明霄的冷笑声: “还是说……这是凌家的意思?” “我……我……” 凌奇霜被嚇得语无伦次,忽地尖声道:“此处是【醉仙楼】,背后有金仙站台!你们怎么敢闯入其中的!” 明霄闻言只是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小丫头,这里毕竟是【天芒城】,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这位天仙掌教的目光再次落在酣睡的荆雨与明玉台身上,微微皱了皱眉,指尖轻弹,两道仙元化作尖刺刺入二人体內。 下一刻,荆雨与明玉台同时悠悠醒转。 荆雨霍然睁开双眼,忽觉一道几乎无可匹敌的威压在侧,他此刻抬头,看向明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荆雨苦渡宝体四大內府齐开,浑身苦渡玄光激发到了极致,立刻便要逃走。 明霄甚至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只是轻声道:“镇。” 轰! 荆雨浑身沸腾的苦渡玄光瞬间凝固,整个人如被无形枷锁禁錮,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他瞳孔骤缩,心中暗惊——这便是天仙与下修之间的鸿沟,任你天资绝世,未成仙前终究是螻蚁! 此时明玉台睫毛微颤,缓缓睁眼。 待看清眼前景象,他先是一愣,隨后立即爬起整理衣冠,朝明霄恭敬行礼: “父亲……” 目光扫过凌奇霜时却猛然僵住。 “孽子!天芒宗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你可知这丫头假扮丹师混入府中,更用迷香將你掳至此处?” 明玉台闻言面色连变,忽地撩起衣摆重重跪地:“请父亲息怒!凌姑娘她……定是一时糊涂!” 他额头抵地,声音发颤:“两家联姻在即,若因此事伤了和气……” “闭嘴!”明霄厉喝打断,天仙威压令整座醉仙楼震颤不已:“这小丫头为了破坏两家联姻,不知做下了多少荒唐事,你还替她求情?” 跪伏在地的明玉台突然直起身子,竟迎著威压高声道:“凌姑娘不愿嫁我,是儿子无能!但正因如此,更该以诚相待而非强娶!” 凌奇霜此刻怔怔望著明玉台,青年跪得笔直,素袍沾尘却目光灼灼,与宴会上温润如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脸颊腾起緋红。 明霄眯眼打量儿子,忽然冷笑:“好个情深义重,可惜不过是单相思。” 他袖中玉尺忽地暴涨,气势森然,指向凌奇霜眉心:“那为父便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凌奇霜,你几次三番挑衅天芒宗权威,折了我们明家的脸面,这联姻本座瞧著也不必再续了!你也不必返回凌家了……” “不可!”明玉台竟毫不犹豫纵身扑向玉尺。 玉尺裹挟著天仙层次的法则轰然砸落,明玉台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 凌奇霜下意识伸手接住,却被这股巨力带得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lt;div&gt; 怀中男子的衣襟已被鲜血浸透,那张清雋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明玉台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凌奇霜脸颊上不知何时滚落的泪水,气若游丝道:“凌姑娘……不愿嫁……便不要嫁……” 他每说一个字唇角就溢出更多鲜血,却还是固执地弯起眉眼,露出个温柔至极的笑:“其实……明某此前在偷偷去过碎嵐星域,瞧见过凌姑娘在族中炼丹……那时候觉得……你专注时的侧脸……特別好看……” 凌奇霜脑中混乱无比,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恍若梦幻: “为什么,为什么?明玉台……明玉台他竟然拼却了性命不要,也要捨身救我?” 正当凌奇霜心绪大乱,手足无措之际,怀中“明玉台”的面貌骤然一变。 那张染血的俊脸轮廓微微波动,竟在她眼皮底下,如同水纹荡漾般迅速化作了荆雨的面容! “嘶……” 原本气若游丝的青年瞬间精神一振,“荆雨”试图以手覆面,他的脸型轮廓再次开始向“明玉台”转变,但这番操作却是徒劳无功,在无数法则丝线的扭曲下,最终仍是变作了荆雨的模样。 “你……!”凌奇霜骇得几乎要鬆手。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开始剧烈扭曲、褪色。 威严的天芒宗掌教明霄、虎视眈眈的执法长老、甚至破碎的包厢大门……所有景象都如同被打翻的顏料盘,色彩混杂,迅速模糊、消散。 天地仿佛倾覆,凌奇霜只觉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拉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刻,她猛地睁开双眼,急促地喘息著,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视线迅速聚焦,发现自己仍好端端地坐在醉仙楼雅致静謐的包厢里。 对面,荆雨缓缓坐了起来,神色无奈,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而真正的明玉台,依旧昏迷不醒地躺在一旁的软榻上,呼吸平稳,毫髮无伤。 哪里有什么天仙威压?哪里有什么生死搏杀? 方才那惊心动魄、让她心弦震颤的一幕,竟然……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梦境!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凌奇霜又惊又怒,脸颊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和混乱充斥心间。 荆雨尷尬一笑,倒是直言不讳道:“没什么……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么?人的潜意识可以改变我们在现实中的抉择。” “而梦境正好是一个潜移默化扭转认知的绝佳载体。” “方才……我只是引导你进入了一场梦境……可惜最后失败了,功亏一簣。” “你……你想改变我的认知?篡改我的潜意识!”凌奇霜怒道。 荆雨嘆了口气:“凌道友,这件事情因你而起,若能因你而终,那是最好不过。” “若你能爱上明玉台,乖乖嫁入天芒宗,或许是这次闹剧最好的解决方式。”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到底是在下学艺不精……强行篡改洞天中期修士的梦境,还是太勉强了。” 第974章 梦中梦 凌奇霜闻言又急又怒,俏脸涨得通红,指著荆雨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本姑娘就是孤独终老,永世不证仙道,也绝不会对明玉台这个蠢驴动半点心思!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包厢雕木门轰然炸裂。 木屑纷飞间,数道玄色身影鱼贯而入,为首者一袭仙袍、瞧著微风凛然,正是天芒宗掌教明霄——赫然与方才梦境中分毫不差! 凌奇霜瞳孔骤缩,还未及反应,便见明霄掌教玉尺轻点。 虚空骤然凝结,她浑身真元如陷泥沼,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又来?!”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荆雨,却见那灰袍青年苦渡玄光尚未腾起便被无形枷锁镇压,一张俊脸紧贴著地板直喊:“这次是真的!这他娘的是真货!” 凌奇霜只觉心中巨震,可还未曾作出反应,四周景象再一次崩塌,她再一次睁开双眼,却发觉包厢中的一切陈设如旧,仍好端端的无一丝损坏,方才竟又是一场梦境! 荆雨笑嘻嘻道:“不好意思……方才是一个【梦中梦】!可惜梦境嵌套的並不完美,想不到第二层梦境瞬息之间便崩毁了。” “究竟是因为你窥破了第一层梦境,潜意识有了防备,才醒了过来……还是因为【梦中梦】的结构本身就极为脆弱,难以维持?” 荆雨喃喃自语:“应该如何改动呢……” 他四周代表【神梦法则】的法则丝线若隱若现,显然这道法则在方才的实践中又有精进。 “臭小子……你耍我!” 凌奇霜破口大骂,忽地神色紧张,四周环顾,总觉得自己仍在梦中,最终竟咬了咬牙,只听得“啪啪啪”数声脆响,这位凌家大小姐竟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好几个大耳刮子。 直到两颊高高肿起,四周环境仍无任何改变的意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荆雨无奈道:“这次真不是梦境……三层嵌套的梦境还是太难为我了。” 肿成猪头的凌奇霜咽了口血沫,嘴中含混不清,恨恨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这也是没办法。” 荆雨耸了耸肩:“入梦洞天中期修士,篡改其潜意识……对於我一个化神修士来说实在太过危险了,哪怕我梦境相关的法则造诣远在你等之上,境界的差距也不是那般好弥补的。” “况且此番作为还不能过於暴力,否则极有可能会对明玉台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若是將明大公子弄成了一个白痴,你我二人便等著被天芒宗通缉到死罢。”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拿你练一练手。” 凌奇霜咬牙:“你这与梦境有关的法则还当真有些东西,那梦境之中的环境当真惟妙惟肖,就连天芒宗掌教的天仙之威都与真实无虚!若是对此法则一窍不通之人,岂不是无拘修为多高都要中术?”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荆雨摇头道:“境界不同,神魂强度有著本质差別,不是法则高明能够弥补的……” “况且诸如明霄这等天仙,並非是我设计出来的,而是本身就根植於你的潜意识之中。” “你应当见过那位天芒宗掌教吧?否则不会有这般生动的想像……我能做的也不过是稍加引导而已。” &lt;div&gt; “稍加引导?那我这个洞天中期修士便中了你这化神修士的招?”凌奇霜有些不信。 荆雨自然不会告知凌奇霜自己的神魂实际上已达到洞天层次,且由於修习了道君功法【蕴神术】的缘故,自己的神念强度几乎不逊色洞天中期修士太多。 他只是微微笑道:“其实这法则所构建的梦境並不难破……你只要能够意识到自己身处梦中便足够了。” “我再说的明白点,你得发觉到梦境中的【不合理】。” 荆雨解释道:“其实这层梦境相当简陋,从逻辑根源上就有问题……你觉得天芒宗修士真的能隨意闯入【醉仙楼】的包厢?哪怕这个人是天芒宗掌教?” “不可能的……金仙势力与真仙势力之间的差距或许比仙人与凡俗之间还要大,【醉仙楼】本身提供的便是私密性,这是这个势力的立身之本,假如醉仙楼的包厢能被隨便什么阿猫阿狗、臭鱼烂虾隨意闯入,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你还真以为强龙不压地头蛇?金仙势力高居於三重天之上,他们只是不屑於低头罢了,假如今日明霄敢闯进醉仙楼包厢,下一刻醉仙楼背后的那位金仙目光垂下,整个天芒宗覆灭只在旦夕之间罢了。” 荆雨言道:“你只要认定了【醉仙楼包厢不会被天芒宗修士闯入】这条核心逻辑不变,这梦境会很快被你发现破绽。” 此刻他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凝重道:“好了,这一次我是真的要入明玉台梦中了,劳烦凌道友为我护法。” 凌奇霜仍然满眼警惕,荆雨却不再理会她,缓缓闭目,沉沉睡去。 ———— 荆雨只觉神魂微微一盪,仿佛穿过一层冰凉的水膜,周遭景象便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蜿蜒曲折的水廊之上。 廊桥朱红,雕栏玉砌,两侧是碧波荡漾的池水,池中仙莲盛开,氤氳著淡淡的灵雾——这里正是他曾到访过的明府。 然而,一股莫名的违和感縈绕在荆雨心头。 他下意识地低头,想借著清澈的池水整理一下思绪,或者说,確认一下自己此刻的“形態”。 水面倒映出的,並非他熟悉的灰袍青年形象,而是一张陌生的、带著几分稚气的少女面孔。 梳著双环髻,穿著一身明府侍女特有的浅黄色裙衫,身形纤细,连胸前微微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荆雨试著动了动念头,想调动一丝神梦法则的力量,感知自身与这具“躯壳”的契合度,以及明玉台梦境核心的方位。 然而,梦境法则的丝线在此地似乎变得晦涩不明,如同浸了水的蛛网,难以清晰地捕捉和操控。 显然,明玉台身为洞天修士,似乎还修习过一些神魂秘术,其神魂本能构筑的梦境壁垒,比荆雨想像中的更强大。 就在此时,荆雨身后的另一名侍女捅了捅他的后腰,低声道: “小环,別愣著,夫人那边又在发脾气了!估摸著又摔了不少物件,此时不是偷懒耍滑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过去收拾残局……” 第975章 心魔妄念 荆雨心下一凛,连忙隨著侍女队伍向前走去。 他隨著侍女队伍穿过曲折迴廊,来到一处幽静雅致的小院。 院中古树参天,绿荫如盖,与外界喧囂隔绝,却透著一股令人压抑的森冷。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推开雕木门,臥房內一片狼藉——青瓷瓶、玉盏茶具尽数碎裂,散落一地。 一名身著华美宫装的美艷妇人背对眾人而立,纤细的手指紧紧攥著一只半碎的琉璃盏。 “夫人,奴婢们来收拾……” 领头的侍女小心翼翼上前,话音未落,那宫装妇人猛然转身,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布满寒霜,眸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滚!”她厉喝一声,手中只剩下一半的琉璃盏狠狠掷向说话的侍女。 “砰”的一声闷响,那侍女额头顿时鲜血直流,踉蹌后退数步,却不敢呼痛。 宫装妇人仍不解气,忽地抬手,掌心凝聚一道凌厉真元,毫无徵兆地拍向另一名低头捡拾碎片的侍女。 那侍女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一掌震碎心脉,软软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其余侍女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 荆雨同样趴伏在地,但他却偷偷瞧了眼那妇人一眼。 只见此人眉目如画,本应是温柔嫻静的气质,可此时脸上却充满了暴戾与疯狂。 “等等……不对!” 荆雨瞪大了眼睛:“此人已是妄念丛生、心魔缠身的状態……她的道心已经濒临崩溃了!” 那领头的侍女显然也瞧出了宫装妇人的异常,面色大变:“不好,夫人她……” 这领头侍女修为不俗,荆雨等人不过金丹元婴而已,此人却是一位洞天境高手,甚至与那宫装妇人的修为差相仿佛。 她身形暴退,一道传讯灵符已被她送走。 宫装妇人眼中的暴戾之色愈发浓郁,浑身真元鼓盪、道道法则之力在她身周暴走,无差別攻击屋內的侍女! “啊!” 整个房间霎时只剩下荆雨附身的【小环】还站立著——那狂暴的真元以及主杀伐的法则之力触及其衣角的剎那,竟直接无声消弭。 宫装妇人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尚未及反应,院落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毒妇安敢!” 一身明光道袍猎猎作响,天芒宗掌教明霄携著尚在元婴境界、年岁不大的明玉台破空而至。 少年明玉台面色惨白,手中还攥著半卷未读完的功法玉简,对那宫装妇人颤声道: “娘……” 此刻宫装妇人却仿佛已然完全失去了理智,看向明玉台的目光满是厌恶与恨意,她竟不顾一切地向明玉台的方向扑了上来! “放肆!” 明霄袖中玉尺骤然化作百丈青光,大乘境界的威压將整座庭院砖石尽数碾为齏粉。 那玉尺贯穿妇人法躯时,她破碎的洞天中竟迸出无数扭曲黑气,隱约凝成数十张哭嚎的天魔之相。 少年明玉台突然挣脱父亲的手扑上前去,却被迸溅的污血糊了满脸。 &lt;div&gt; 他呆望著妇人缓缓倒下的尸身,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娘……” 明霄此刻冷著一张脸,几乎不带任何感情道:“玉台,你娘已经被心魔完全占据了神魂,她已经变成了一具被妄念支配的傀儡……她不再是你娘了。” 明玉台的身子发抖,他流泪道:“父亲!天芒宗內高修辈出,老祖更是真仙之尊……区区一个洞天境修士的心魔,难道还找不到办法拔除么?” “来不及了。”明霄冷硬的面容稍稍软化了一些,他嘆息道:“若是发现及时,尚且有救……可到了这一步,哪怕是金仙也无力回天。” “你与母亲向来不和,明明身处方寸之间,却数千年不曾见面,如何能够发现她的不对!” 明玉台嚎啕大哭:“孩儿境界低微,又没这眼界,竟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心魔侵体,最是隱蔽,哪怕金仙也瞧不出来,平日只当她脾气乖戾,不到最后,谁能想到这一层?” 明霄冷声道:“明明是她意志不坚,道心不济……怨不得人!” “玉台,今日之事正要你引以为戒,往后须注重道心磨练,不要步你母亲的后尘……” “至於你们……” 明霄转头看向此地唯二倖存的侍女,眼中杀意大盛:“我会善待你们的亲族……” 荆雨最后一刻只觉眼前青光一闪,意识便沉寂下来。 ———— 他豁然睁开双眼,脸色有些苍白,转头一看,明玉台仍然处於酣睡昏迷的状態,但不知何时,眼角竟淌下两道泪水。 “你醒了?” 凌奇霜凑上前来,奇怪道:“你梦里都遇到什么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还有,为何那蠢驴竟然还流泪了……” 荆雨平抚识海,缓过了劲来,这才缓缓问道:“凌道友,天芒宗掌教明霄之名如雷贯耳,在整个天芒星域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怎没听闻过其道侣之名?” 凌奇霜一愣,言道:“明掌教天资横溢,是天芒宗內部都有数的天骄,不过四万余岁便进阶天仙境界,並无固定道侣。” “若说妻妾倒是不少……” 荆雨恍然大悟,很快明白了凌奇霜的意思。 所谓道侣,乃是共谋大道的伴侣,並非狭义的夫妻关係……一对道侣大概率是夫妻,但夫妻却未必是道侣。 凌奇霜所言,明霄有正妻,也有侍妾,但能够与他谈玄论道、知心相交的知己却一个都没有。 “那明玉台的生母……” 凌奇霜沉吟道:“明玉台的生母便是明霄掌教的正妻,此人来自【牟娄迦星域】的真仙道统,她与明霄掌教据说……同样是政治联姻。” “不过据说在很早之前,此人修行时便出了岔子,被心魔坏了道心,在洞天境时就陨落了。” 荆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你突然提这人作甚?” 荆雨瞭然道:“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桩掌故,怪不得明玉台本人对於本次联姻的態度也有些曖昧,想来他也是不情不愿……” 第976章 神梦之力 荆雨本擬著这一回入梦想要扭转明玉台意识十分困难,现在看来却颇有峰迴路转、柳暗明之感。 明玉台本人就是政治联姻的產物,其生身父母恐怕並无太多感情基础,以至於互生怨念,境界低些的明夫人甚至为心魔所误。 这也就不难推断出,明玉台定然天然反感政治联姻。 只需暗中推波助澜…… 荆雨连如何操作都想好了…… 他完全可以倚靠手中有限的神梦之力,在明玉台的梦中构建出一个特殊的角色。 此人是明夫人曾经的白月光,在未曾嫁於明霄前心属於此人,却因联姻致使二人被生生拆散。 后来明夫人与此人私会,为明霄所知,天芒宗震怒,將此人处死。 至此之后明夫人与明霄暗生嫌隙,老死不相往来……最终竟演变为明夫人为心魔妄念所侵,以致陨落。 荆雨只需要在梦境中强化【白月光惨死】与【明夫人滋生心魔】两者之间的因果联繫,並不断对明玉台进行心理暗示即可。 母亲的死对明玉台而言一定是难以磨灭的巨大创伤,而阻止这场悲剧的唯一方法,就是救下明夫人的白月光。 这个逻辑链条在荆雨的不断暗示下,会深深鐫刻在明玉台的潜意识中。 但现实中明夫人已然死了不知多少年,明玉台根本没机会逆转过去。 但同样的一次【遗憾】摆在他的面前,强烈的情感投射之下,明玉台极有可能会作出死保【管凌霄】的选择! 这是他弥补遗憾唯一能做的事情。 荆雨仔细復盘了一下,感觉没什么太大问题,於是稳定心神,看向凌奇霜问道: “凌道友,你那迷魂香的持续时间还有多久?” 凌奇霜摇了摇头:“不確定……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明玉台或许会沉睡数日,但若是明玉台本人的神魂出现剧烈波动,那么这个时间便会大大缩短。” “譬如……刚刚他哭了,这不是个特別好的信號。” 凌奇霜此刻走到酣睡的明玉台身侧,忽然打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你做什么?”荆雨大惊失色。 “如果我这般持续不断地扇他耳光,或许在扇了成百上千个耳光之后他就会提前甦醒。”凌奇霜笑嘻嘻道。 荆雨翻了个白眼:“我听得懂人话!你没必要示范给我看。” 凌奇霜脸上露出些许报復还击的快感,笑道:“放心吧,我那迷魂香药力极强,不差这两个耳光。” “希望如此吧。” 荆雨摇了摇头,暗骂了一声蠢娘们,这才沉浸心神,再次入梦。 ———— 荆雨再度睁眼时,熟悉的朱红水廊又一次映入眼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仍是那身浅黄色侍女裙衫,自己这一次仍然是【小环】。 几乎一模一样的发展,荆雨身后的另一名侍女捅了捅他的后腰,低声道: “小环,別愣著,夫人那边又在发脾气了!估摸著又摔了不少物件,此时不是偷懒耍滑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过去收拾残局……” &lt;div&gt; “喔,好的。” 荆雨应了一声,隨著十余位侍女一同向明夫人所在的院落走去。 而在赶路之时,他故意吊在队伍的最后,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运转神梦法则: “神梦造物!” 荆雨的手心七彩光芒流转,下一刻,掌心出现了一支画轴。 他缓缓打开画轴,发觉那画卷中竟画著一位手持木剑的俊逸少年。 这少年瞧著样貌竟与管凌霄有六七分相像,加上又是剑修,除却眼睛完好无缺外,二者可谓极为肖似。 “神梦之力实在太少了……得用在刀刃上。” 神梦之力,便是通过运转神梦法则,消耗一定的本我意识转化而出的力量。 这种力量在某种意义上,可以改变梦境中的一切。 但由於荆雨本质上是侵入他人梦境,他能够动用的神梦之力极为有限,最多也只能凭空造物,无中生有一些小物件。 眼前酷似管凌霄的人像画卷便是他耗费了差不多十分之一的神梦之力才构建而出的物件。 旋即荆雨又幻化出了一些传讯灵符,灵符中所留存的正是明夫人与那【白月光】之间的情话。 他偽造了一些二人来往的“书信”。 “待会儿將这些东西偷偷放在明夫人的臥房中。” 荆雨暗道:“明玉台大概率会瞧见……加深他的印象。” 他加快脚步朝明夫人院落走去,途中神念微动,神梦之力催动,袖中的画卷、传讯灵符渐渐晕染开些许岁月痕跡。 这是关键的一步——要让这些【证物】看起来像是数千年前的旧物。 穿过月洞门时,荆雨故意绊了一跤。 画轴从袖中滑出,“恰巧”滚落到了一位正在修剪枝的老嬤嬤脚边。 荆雨目光一闪,將剩余的神梦之力一股脑在此刻用出,將一段【记忆】塞入了眼前老嬤嬤的脑海中。 “这...这是?”老嬤嬤拾起画卷,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 她颤抖的手指抚过画中少年面容,突然压低声音:“小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荆雨佯装惊慌:“在……在库房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嬤嬤认得画中人?” 老嬤嬤神色变幻,最终嘆了口气:“是管剑仙啊……当年夫人的……” 她突然噤声,警惕地环顾四周:“快收起来,莫让掌教或是夫人瞧见……” 就在这时,院落深处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老嬤嬤如梦初醒,慌忙將画卷塞回荆雨手中:“快走!今日是……是管剑仙的忌日,夫人情绪最是不稳……” 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荆雨收回画卷,嘴角微翘,方才巨量的神梦之力灌注下来,顺利改变了这老嬤嬤的一部分记忆。 【管剑仙】这个不曾存在过的人,自此在明玉台的梦中有了痕跡。 “嘖嘖,【神梦之力】果真在梦境中无往不利……若这是在我自己的【神梦界】中,巨量的神梦之力倾注之下,我就是神梦界中神明一般的存在。” 荆雨心中感嘆,快步跟上了队伍,现在的他只需要將画卷与传讯灵符成功放入明夫人的臥房中,这一次梦境之旅便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第977章 昏迷的明玉台 这梦境的走向与上一次几乎可以说是別无二致,明夫人心魔爆发,真元激盪,但在此之前,荆雨已然將画卷与数枚传讯灵符都放在了臥房內。 不知为何,这一次明夫人大开杀戒时,荆雨依然“幸运”地避开了所有攻击,成功地存活了下来,撑到了明霄与明玉台二人赶到此地。 最后仍然是被明霄击杀,意识回归现实。 睁开双眼,荆雨从地上坐了起来,凌奇霜已经迫不及待道:“如何?” “非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过分了。”荆雨隨口道:“他还有多久会醒?” 凌奇霜取出一根金针,刺入明玉台后脑,半晌后取出金针,仔细观察,隨后言道: “残余的药力在减少,按照你入梦一次减少的药力来判断,再来个四到五次,他就会甦醒。” “足够了。” 荆雨点了点头,他没有浪费这几次机会,方才的入梦只是第一次尝试,他仍然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加深明玉台潜意识的【烙印】。 在足足又入梦了五次后,荆雨轻呼了一口气,意態轻鬆道:“可以了……现在只等明大少甦醒过来……” 凌奇霜好奇道:“你到底给他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什么东西?能够確保他一定能帮你救出管凌霄?” “只是一些针对於心理的暗示。”荆雨耸了耸肩。 “你確定这有用?”凌奇霜犹自不信。 荆雨神色讥誚:“你若是不信,自用一炉迷魂香,待你昏睡过去,我也给你试试这滋味儿……说不准等你醒过来,真的能够无可救药地爱上明玉台,也省得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凌奇霜身子一抖,似乎当真有些害怕:“你別过来……” “嘿!”荆雨嚇唬了一番眼前的女子,便不再理会她,反而闭目养神,开始恢復方才在明玉台梦境中被折损的意识。 过了两刻钟,荆雨再次睁开双眼,眉头却皱成了川字形,问道: “怎么还没醒?” “凌奇霜,你这迷药是不是有问题啊?” 昏迷过去的明玉台仍然一动不动躺在原地,半分也没有甦醒过来的意思,若非他呼吸平稳,体內元婴也在自动吐纳,荆雨甚至以为他已然死了。 凌奇霜此刻也有些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她再次取出一根金针,刺入明玉台后脑,片刻后,喃喃道:“不应该啊……他此时的药力已然完全消解了!按理说应该甦醒过来才是……” “是不是你的问题?”凌奇霜反问道:“入梦太多次,结果弄出了什么乱子……” 荆雨皱眉苦思,过了许久,忽地不寒而慄起来: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每一次……我每一次入梦,明玉台的梦境无论是场景构建,还是人物……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的!” “那又怎么样?”凌奇霜一脸莫名:“本姑娘不也被你引导著连续做了两次同样的梦?” 荆雨解释道:“梦境是由意识拼凑而成的,哪怕我们一直做著同一场梦,在很多细节上也会有略微不同……但我方才回想了一下,每一处!每一处都没有任何区別!这不可能……” &lt;div&gt; “或者说,单凭明玉台,做不到这一点!” 荆雨瞳孔猛地一缩,指节抵在明玉台眉心,一缕神念强行刺入其识海。 可哪怕如此直接的刺激,也没能令明玉台甦醒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荆雨收回手指,冷汗浸透后背。 凌奇霜见荆雨神色剧变,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心魔!” 荆雨苦笑道:“他此刻被心魔所困,那梦境压根就不是明玉台自己的意识正常拼凑起来的梦境……而是妄念构筑的囚笼!” “我不明白……这也太突然了!”凌奇霜难以理解:“本姑娘用的只是普通的迷魂香,顶多药力强些罢了!怎会直接勾动心魔?” “那是因为他早已病入膏肓了。” 荆雨嘆息道:“心魔侵体,最是隱蔽,这外魔直接作用於根本道心,旁人绝难发觉,或许明玉台这些年的执念早已深入神魂之中。” “天仙教导,名门贵子……他的教养与礼数反而成为了一种厚实的偽装,掩盖了他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的事实。” “你的迷魂香,让他的本我意识陷入沉寂,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於是已经成势的心魔才能趁虚而入,彻底占据明玉台的心神。” 凌奇霜一呆:“那……那怎么办?你还能改变他的潜意识吗?还有机会让他帮我们救出管凌霄么?” “现在已经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了!” 荆雨咬牙:“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帮助明玉台破除心魔……否则,他大概率会变成一个疯子或是白痴!甚至是一个活死人……” “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如何救出凌霄,而是保证怎么从天芒星域全身而退了!” 凌奇霜脸色苍白:“我……我……他被心魔所困,这又不是本姑娘的问题……再说了,我是凌家嫡女。” “你还別说。”荆雨气笑了:“你这凌家嫡女的身份还真有点用,天芒宗掌教说不定能看在你这层身份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到时候通知凌家把你的灵柩运回碎嵐星域。” 凌奇霜喃喃道:“现在本姑娘嫁给明玉台还来得及吗?明掌教不至於对自己的儿媳妇下手吧……” 荆雨冷冷道:“来得及,若是明玉台的本我意识彻底被心魔吞噬,你可以准备跟他冥婚了。” “蠢娘们,你给我记住了……” “接下来,我会再次入梦,想办法帮助明玉台的本我意识再次占回主导……在此期间,我需要你不计一切办法刺激明玉台的神魂!” “扇耳光也好,往他头上再扎几针也罢……不行就动用一些刺激神魂的秘术……” “要是还不好使,就给我诵几句正心正念的佛经!” 说罢,荆雨盘膝而坐,全力催运神梦法则,下一刻,一道代表他意识的流光再一次没入了明玉台的身体內。 第978章 心魔对峙 ———— 荆雨望向水廊下的水面,自己仍是那个身著浅黄色裙衫的侍女模样,他扭头四顾,梦境中的布局陈设果真与上几次可谓如出一辙。 他心知时间紧迫,不能再按部就班地跟隨梦境固有的流程,他必须直接找到明玉台的本我意识,想办法將其唤醒。 於是荆雨一把拉住身旁即將走开的一名侍女,急促地问道:“姐姐,可知公子此刻在何处?” 那侍女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公子?这个时辰,应在东院的【听涛轩】隨老爷修习道法吧……誒,小环你问这个做甚?我们得赶紧去夫人那儿……” 荆雨不再多言,道了声谢,转身便朝著明府东院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完全不顾侍女身份的约束,也无视了梦境中其他僕役惊诧的目光和呵斥,体內那微弱的神梦之力全力催动,只为更快一点。 “站住!” “放肆!何处来的疯丫头!” 沿途有护卫试图阻拦,但荆雨身形如游鱼,凭藉著有限神梦之力的合理分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拦截,终於衝到了东院一座清雅的轩馆之外。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竹门,轩內景象映入眼帘:少年明玉台正襟危坐,对面正是面容威严、如今修为仅有大乘的明霄。 两人中间摆著一副棋盘,棋局玄奥,似乎正在以棋演道,檀香裊裊,气氛寧静而肃穆。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瞬间打破了轩內的寧静。 明霄眉头骤然锁紧,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寒意,呵斥道:“大胆奴婢!未经通传,擅闯禁地,成何体统!来人,拖下去!” “明玉台!”荆雨无视了明霄的呵斥,目光死死锁定在少年明玉台身上,用尽力气喊道:“看著我!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是你的梦境!你被心魔困住了!快醒过来!” 少年明玉台抬起头,看向荆雨的眼神带著几分茫然和困惑,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似乎觉得这侍女的行为十分古怪。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低声道:“父亲,这侍女……怕是癔症了。” “胡言乱语,扰我儿清修,留你不得!”明霄脸色一沉,不再废话,直接大袖一拂!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降临,荆雨只觉得周身空间都被凝固,別说反抗,连思维都几乎停滯。 下一刻,他的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意识瞬间溃散。 醉仙楼包厢內,荆雨的本体猛地睁开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 “怎么样?”凌奇霜急忙问道,她刚才按照荆雨的吩咐,尝试用真元刺激明玉台的穴位,但收效甚微。 荆雨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復识海的震盪感,眼神却越来越亮,之前的困惑和紧张被一种洞悉真相的冷静所取代。 “我明白了……” 他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昏迷的明玉台脸上:“我原本以为那梦境中的【明霄】是明玉台的心魔所化,但恰恰相反……【明霄】不是心魔,而是拱卫明玉台的【护卫】。” “什么意思?”凌奇霜听得云里雾里。 荆雨沉声道:“那是明玉台本我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一个由他潜意识构筑的、最坚固的保护壳。” &lt;div&gt; “所以当我一语道破这是梦境,试图唤醒他时,这个【明霄】才会反应如此激烈,直接將我『杀死』。” “如果【明霄】是心魔的话……他压根伤不到我……”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明夫人】反倒才是他的心魔!”荆雨恍然,他终於明白为何在梦境中,修为境界远胜於自己的明夫人为何对自己的攻击无效了! 凌奇霜一脸茫然:“虽然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但似乎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荆雨懒得与凌奇霜废话,再次分割了一部分意识,进入了明玉台的梦境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寻找明玉台与明霄,反而越过了一眾侍女,先一步走入了明夫人所在的小院中。 荆雨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自身气息,周身微不可察地流转过一丝神梦法则特有的涟漪。 他无视了满地的狼藉,目光如炬,直刺那宫装妇人——明夫人,或者说,明玉台的心魔。 “明夫人?还是应该叫你別的什么……” 荆雨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重重幻境,这无止境的悲怨与狂怒,不过是你编织的囚笼,用以困住他那一点本我灵光。” 宫装妇人周身鼓盪的暴戾气息微微一滯,猩红的瞳孔猛地缩紧,盯住荆雨……她脸上那倾国倾城的容顏扭曲起来,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声音变得尖利而重叠,仿佛有无数个怨魂在同时嘶吼: “你哪里来的?懂不懂规矩?” “这片地是我先占住的,自然便是我的……先来后到的道理都要我说?” 荆雨微微一怔,眼前的【心魔】似乎將他当成了同行? “滚出去!他是我的!他的恐惧、他的愧疚、他所有不甘的执念……都是滋养我的食粮!” 话音未落,她五指成爪,隔空便向荆雨抓来! 漆黑的魔气自指尖喷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著蚀骨销魂的阴寒与怨毒,瞬间笼罩了荆雨周身空间。 这一击,远超之前对付那些侍女时的隨意,蕴含了心魔本源之力,足以轻易撕碎现如今修为低微的荆雨。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荆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那漆黑的鬼爪在触及他身前三尺之地时,竟无声无息地开始消融、崩散,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湮灭,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明夫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你……你是什么东西?为何能无视我的力量?” 【长生久视】。 荆雨心中默默道,他自然没有告知眼前这心魔的义务,而是在指尖聚拢起一道七彩光芒,以神梦之力构建出一道法光,就要贯穿眼前的心魔! 嗖—— 法光穿透明夫人的身躯,將其身后的墙壁烧蚀出一道空洞。 荆雨一击未能建功,也不由愣住,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前的【明夫人】是明玉台本人的心魔,几乎可以说与明玉台的本我意识同出一源。 能够斩灭眼前心魔的……只有明玉台自己! 第979章 意识爭夺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快滚!”心魔恶声恶气道,心中不由纳闷:“难不成心魔还能生出心魔?” 它本就是由明玉台心中妄念滋生成形,还属於初生状態,除却有一些关於明玉台的记忆、以及刻印在骨子深处的、关乎於【心魔】的种种天赋外,对外界可谓一无所知,遇上荆雨这种特殊中的特殊情况,难免有些迷茫。 “这位大姐,打个商量,你附身的这位仁兄与我有些干係,不妨退去,我不找你麻烦。”荆雨试探性问道,他尝试交涉一番,或许能嚇退眼前的心魔。 但交涉显然是失败了。 心魔滋生而出的唯一目的便是吞噬宿主的本我意识,越俎代庖,若是眼前的心魔没办法吞噬明玉台的意识,便会反过来成为明玉台磨练道心的养料,它与明玉台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关係,如何能够善罢甘休? 但偏偏它对眼前这个侍女竟毫无办法,二人就这般在臥房內遥遥对峙,一时间大眼瞪小眼,僵持在了原地。 就在此时,臥房大门被推开,一眾侍女鱼贯而入。 “夫人!” 为首的那侍女神色惊慌,眼前的“明夫人”披头散髮、魔气森森,任谁都瞧出她的状態不对! 於是此人二话不说,直接打出了传讯灵符,召唤明霄与明玉台父子前来。 过不多时,大乘境界的明霄带著明玉台到了这小院內,明玉台显然心繫母亲,见了“明夫人”这般模样,神色担忧: “母亲!你……” 明霄却將明玉台拨到了身后,看向“明夫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冷冽:“別过去,你母亲……已然心魔侵体,此刻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荆雨扭头一瞧,顿时明了:“这是明玉台的【防线】在对他的本我意识作下意识的『保护』。” 梦境中的修为境界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某种力量天平的倾斜——如今明霄的境界是大乘境,明显强於“明夫人”洞天圆满的修为,两者的差距犹如天堑,按理说心魔彻底吞噬明玉台的本我意识,至少要想办法解决明霄。 但这又是显然的不可能。 或者换句话说,只要有【明霄】的存在,心魔只会一次又一次被其斩杀。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对!” 荆雨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明霄的气息,似乎比上一次的梦境中,要弱了那么一丝丝! 这一丝丝差距几近微不可察,荆雨还是以第一次入梦时明霄的状態与现在对比,才发现了这肉眼难辨的一丝差距。 “明霄的每次出手,都会损耗一部分修为?” “而只要明玉台不甦醒过来,心魔能够无限制的重新轮迴这场梦境!” “若是放任这般下去,明霄的修为迟早要跌落到洞天境……” 荆雨略微感受到了一丝紧迫感,但至少目前而言还算安全…… 明霄此时已经出手,他手中的玉尺生光,道道青光如匹练般落下,眼见著便要將“明夫人”斩杀当场! 可就在此时,“明夫人”的双眼却好似清明了一瞬,她的脸上显现出了哀怨的神情,低声啜泣道: &lt;div&gt; “夫君……” 明霄微微晃神,或许是多年的夫妻情分尚且还余下了那么一丝,他的动作变得迟疑了些许,即將落下的神通法光也不由一顿。 轰! “明夫人”身上气息骤升,来自【大乘境】的压迫感瞬间將在场修为低下的侍女们压制地倒地不起,就连明玉台本人也单膝跪地,神色痛苦。 “糟了!这心魔隱藏了修为!” 荆雨暗道不妙,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心魔突施偷袭,明霄的反应速度明显慢了半拍,被其一击得手! 可其含怒的还击也非同小可,手中玉尺青光大盛,无尽的法光落在“明夫人”身上,將她的法躯直接烧熔殆尽! “啊……” 心魔发出怒吼:“该死……本来十拿九稳,只需要再经歷几个轮迴……” 荆雨的出现让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產生了极大的变数,心魔不得不提前发动突袭,不再隱藏修为,与还未虚弱到极致的【明霄】正面对垒! “母……母亲?” 明玉台此刻嚇得呆了,他此刻脑子乱糟糟一片,完全难以理解为何洞天境的母亲竟一瞬间破境,为何又突施偷袭,將父亲击成重伤,这可完全不像是神智大损的模样! 正当其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明玉台只觉手心一片温热,他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个面相约莫十六七岁的小侍女拉住了他的手。 “公子,还不趁著二人斗法之际赶快离开?”荆雨低声道。 “你……你是……”明玉台愣愣问道。 “我……我叫小环。”荆雨道:“快走!” 说罢,荆雨拉起明玉台,足下生风,捏了个轻身法诀,迅速衝出了小院。 “不……不必离开!我父亲是大乘修士,母亲却只是洞天境而已,父亲很快便会制住……”明玉台刚想反驳,却见眼前的小侍女不客气道: “你没见那妇人隱藏修为?你爹被突施偷袭,先手已失,说不得还要落入下风,久战之下,必然有失。” “况且那人压根不是你的生母……明玉台,你好生回想一番!那是你的【心魔】……” “你究竟为何会深陷於这场梦境轮迴,心中又究竟有什么执念?这心魔不过初生,你仍有机会斩去它……”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明玉台有些莫名其妙。 “好好想一想!” 荆雨的话中似乎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他直接动用了手中为数不多的【神梦之力】,激活明玉台的本我意识,帮助他打破心魔设下的蒙昧。 在神梦之力的不间断催动下,明玉台原本迷茫的目光中有了一瞬的清明,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悵惘所代替。 “心魔……心魔……母亲她是我的……不对,是母亲被心魔侵体,不是我!” 此刻荆雨的神梦之力已然近乎消耗殆尽,几乎再难对明玉台施加足够的影响,他暗道了一声不妙:“晦气……功亏一簣,只能靠他自己了!” 第980章 机械降佛 荆雨拉著明玉台,两人在曲折的水廊上狂奔。 身后的廝杀声与法则碰撞的轰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紧接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势如同海啸般从后方的小院中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充满了怨毒、狂躁,以及一种挣脱束缚后的极致疯狂,瞬间笼罩了整个梦境世界,天空都仿佛暗了下来。 轰! “不好!”荆雨心头巨震,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由明玉台潜意识构筑的最后防线,【明霄】被攻破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悽厉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追来,正是心魔所化的“明夫人”! 此刻的“明夫人”模样极为惨烈,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雍容华贵? 她身上的宫装早已破碎不堪,被强大的力量撕成缕缕布条,沾满了暗红近黑的血污。 原本倾国倾城的脸庞上,一半保持著扭曲的怨毒,另一半却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皮肉翻卷,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一只眼睛也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不断有黑色的魔气从中逸散。 她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软软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折断。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胸口,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贯穿前后,边缘处仍有青光闪烁,不断侵蚀著她的魔躯,让她每移动一分都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这正是明霄临死前的反击留下的伤势。 然而,如此重伤非但没有让她衰弱,反而激起了她最原始的凶性。 她周身魔气汹涌,如同燃烧的黑色火焰,死死锁定前方逃窜的两人,发出嘶哑如破锣般的尖啸:“你们……逃不掉!他的意识……是我的!” “父亲被杀了?这怎么可能!” 明玉台心神巨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心魔所化的【明夫人】此刻虽然气息再次跌落到了洞天境界,可她的速度却仍然不是元婴境的明玉台、以及甚至连元婴修为都没有的侍女【小环】能够碰瓷的。 她的遁速极快,几乎眨眼间便越过了重重廊桥,拉近了明玉台与荆雨的距离。 眼看那散发著腐臭与血腥味的魔爪即將触及明玉台的后心,异变陡生! “轰隆隆——” 四周平静的水面猛然炸开! 无数条由水气凝聚而成的巨龙腾空而起,发出无声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朝著追击而来的“明夫人”狠狠撞去! 同时,他们脚下原本稳固的廊桥开始剧烈震颤、扭曲,木板与栏杆仿佛拥有了生命,拼接处飞速变幻、重组,试图將道路引向不可知的方向,甚至直接形成壁垒,阻挡心魔的前进。 这並非是任何有意识的主宰在操控,而是明玉台內心世界本源在感受到核心意识即將被吞噬时,產生的本能抗拒! 这片天地,正在自发地排斥、攻击这个不该存在的“入侵者”! “明夫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厉嚎,不得不挥动残存的右臂,催动魔气抵挡那些源源不断的水龙衝击。 每一次碰撞,都让她身上的伤口崩裂,魔气溃散,模样更加悽惨一分。 &lt;div&gt; 廊桥的变幻也极大延缓了她的速度,让她与荆雨二人的距离再次拉开。 “快走!”荆雨趁此机会,更加用力地拉住眼神依旧有些混乱的明玉台,冲向前方不断变幻、仿佛没有尽头的廊桥深处。 他知道,这內心的抵抗只是暂时的,必须在这宝贵的时间內,让明玉台真正清醒过来! 可明玉台的內心抵抗似乎到达了一个限度,咆哮的水龙、变幻方位的廊桥,都没有阻挡心魔太长时间,浑身破烂的明夫人很快又追上了两人。 可就在此千钧一髮之际,异变再生! 原本被心魔戾气染得昏沉的天空,骤然被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撕裂。 那金光纯粹而温暖,带著涤盪邪祟、抚慰心灵的祥和力量,与这梦境中瀰漫的怨毒与疯狂格格不入。 “世尊在上。” 庄严浩荡的佛號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直接在每个人的心湖中响起,瞬间压过了心魔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一道极为轻柔的诵念声在荆雨与明玉台的耳畔响起,那似乎是一段断断续续的佛经,诵念者很显然並非佛门中人,將整段佛经诵读得磕磕绊绊。 但荆雨脸上却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欣喜神色:“蠢婆娘立功了!” 很显然,是凌奇霜在现实中的手段起了作用! 紧接著,数尊宝相庄严的金身罗汉破开云层,从天而降! 他们周身闪耀著琉璃般的金光,面容或慈悲、或威严、或嗔怒,但无一例外都散发著克制邪魔的凛然正气。 每一位罗汉都凝聚出巨大的降魔法相,或持金刚杵,或握伏魔圈,或结无畏印,磅礴的佛力如同金色的潮汐,向著穷追不捨的“明夫人”席捲而去! “佛门的禿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明夫人】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嘶吼,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极为克制她的力量感到极度的震惊与恐惧。 这些罗汉並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强大的佛法意念所化,但在这意识层面的战斗中,它们的力量却真实不虚! “嗡!” 降魔杵带著万钧之力砸落,伏魔圈化作金色光环试图套住魔躯,无畏印绽放的光辉更是让“明夫人”周身的魔气如同冰雪消融般滋滋作响。 她不得不放弃追击,狼狈不堪地催动残存魔气抵挡。 佛光与魔气激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她胸口那被明霄留下的创伤在佛光照耀下更是剧烈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穿刺她的魔魂。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荆雨压力骤减,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拉著明玉台又衝出数十丈距离。 明玉台怔怔地回头,看著那与记忆中母亲形象截然不同的恐怖魔影在金色佛光中挣扎,又看看天空中那几尊宝相庄严、不断口宣佛號的金身罗汉,眼神中的迷茫和混乱终於被一种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罗汉……佛法……为何我的梦境里……会有这些?” 他喃喃自语,潜意识深处,某些被心魔刻意掩盖和扭曲的记忆碎片,似乎正在佛光的照耀下,开始微微鬆动。 荆雨此刻却精神一振:“嗯?你意识到这是你的梦境了!” 第981章 新的契机 “我,我……” 罗汉法相与心魔斗法的光焰在面前闪烁,晃得荆雨有些睁不开眼,明玉台不闪不避,却怔怔地瞧著远处那个早已不成人形的“明夫人”,流下了两行泪水: “我想起来了。” “母亲当年的確因心魔坏了道心,但这个过程並非一蹴而就,反倒是渐渐疯癲起来,很多年了。” “自从被发现后,父亲便一直將母亲关在有重重阵禁守护的小院中,严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 “最后,母亲一个人死在院中,我没去见她最后一面。” “当然,这些年来,我也从未去探望过母亲。”明玉台自嘲一笑。 荆雨一呆:“所以明夫人並非令尊所杀?梦境中的经歷是虚假的?” “没错,这只是我自己的臆想罢了。” 明玉台咬牙:“父亲与母亲本就失和,为人子却无动於衷……等到母亲妄念丛生、心魔侵体,我更是无能为力。” “甚至因她疯癲的缘故,以及迫於父亲的明令禁止,我甚至不敢去探望一二。” “我是个懦夫,我痛恨这样的自己。” “有时候我甚至希望当年母亲是一瞬间疯掉了,或许父亲会为了家族的脸面將其当场斩杀。” “或许我会不顾性命挡在母亲的身前,直面父亲的无尽法光。” 荆雨嘆息道:“所以这就是这场梦境的由来?” 明玉台苦笑道:“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勇气……一次次轮迴,我只是眼睁睁地瞧著癲狂的母亲一次次在法光的消亡,我一次都没有站出来。” “到头来哪怕在梦里我仍然是个懦夫。” “我无法违逆父亲,也无法违逆家族与宗门为我规划好的命途。” “延续子嗣是我的命,我尝试过反抗,但反抗是徒劳的,或者说我一直没有得到反抗的资格。” 荆雨问道:“没有人生来便要走怎样的命途,其实不管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改变,人只有在死的时候才能被盖棺定论。” 明玉台慢慢低下了头,低声呢喃:“谢谢,我明白了。” 心魔与金身罗汉的爭斗步入尾声,哪怕这些金身罗汉对心魔有极强的克制之效,可在现实中诵念佛经的凌奇霜毕竟从未接触过佛法,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並不能发挥佛经真正的威能,数尊金身罗汉已然节节败退。 当最后一尊金身罗汉在琉璃破碎声中轰然崩塌,漫天金辉如雨飘散,將水面映照成斑驳的金色。 心魔所化的【明夫人】踏著支离破碎的佛光走来,半边骸骨裸露的脸上竟扯出一抹狞笑。 太多变数了,这一场爭斗论及凶险远甚於现实中的斗法,原本十拿九稳的结果因为一个怪物的掺和变得麻烦,但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心魔心想。 它居高临下地瞧著那两个弱小的存在,目光中带著一丝戏謔。 可就在此时,明玉台缓缓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迷茫与泪水已然蒸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体內那尊与他一模一样、却始终带著几分惶惑的元婴,竟同步睁开了双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lt;div&gt; 原本元婴期的灵力波动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暴涨! 元婴的形体瞬间凝实了数倍,光芒万丈。 对应外界,明玉台周身空间开始微微扭曲,灵气如潮汐般向他疯狂匯聚,形成第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 “懦弱是果,而非因。因在於我未能正视过去,不敢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明玉台低语。 轰隆! 元婴的形態彻底打破极限,整个梦境世界隨之剧烈震动,水面沸腾,廊桥轰鸣,他的气势悍然衝破了元婴的壁垒,踏入化神境界! 片刻之后,一片模糊却宏大的世界虚影缓缓展开,那並非外物,而是他內心世界的映照,是他的道基所化的——洞天雏形! 虽然还不完善,但那股属於洞天境修士的威压,已如实质般笼罩四方! 修为的飆升並未停止,洞天初期、洞天中期、洞天后期…… 他站在不断变幻的廊桥上,身形却仿佛成为了整个梦境世界新的锚点,混乱的空间因他而趋於稳定。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与自己母亲极为相像的心魔,那目光中不再有恐惧、愧疚,而是带著一种悲悯与决绝。 心魔所化的【明夫人】发出惊恐的尖叫,它感受到了一种本质上的压制。 眼前的明玉台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玩弄於股掌的懦弱意识,他的道心澄澈而坚固,周身散发出的洞天威压更是让它这重伤之躯感到战慄。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对低层次存在的天然压迫! 明玉台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一道玉色法光激射而出,引动了整个梦境世界的法则。 心魔本体如遭重击,惨叫著倒飞了出去。 明玉台跨步迈出,这一次,换作他居高临下地望著那心魔。 此刻心魔浑身魔气一收,身上的种种伤势竟暂时消失不见,它又变作了【明夫人】的最初的模样,跌坐在地上,仰头看著明玉台不住垂泪: “玉台,你要杀了我么?” 明玉台低低嘆了口气:“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她的命途已经盖棺定论,我不该试图去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没有意义。” “母亲,我还会梦到你,但往后的梦只是怀念,我不再滯留於过去,这一次,孩儿要向前看了。” 明玉台的身躯陡然绽放无尽的光芒,伴隨著怨毒的厉啸声,那酷似明夫人的心魔在法光的灼烧下迅速消融。 荆雨怔怔地看著那个光芒万丈的背影,一道细弱悬丝的因果线竟在梦中將他们二人连接在一起,他细细感悟著明玉台的命途变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明悟: “他的命途似乎到了变化的节点……梦中也能改命?虚幻若能够影响现实,那所谓的虚幻还是虚幻吗?” 他隱隱间抓住了一丝大道的契机,【问镜观命法】的洞天篇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此刻明玉台方才缓缓转过头来,对著荆雨微微一笑: “多谢道友助我堪除心魔,这个漫长的梦是时候结束了……” 第982章 临別赠礼 “师尊,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被天芒宗放出来,是明玉台亲自求情?这位明家公子竟有这般大的面子?” 管凌霄面色犹疑,似乎对荆雨的话有诸多疑问。 醉仙楼包厢內,荆雨正端著一盏冒著热气的灵茶轻轻啜饮,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他的大弟子管凌霄。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荆雨轻轻笑道:“从前的明玉台自然不成,可现如今他堪破心魔,道心澄澈,加上有一位神秘高修为其梳理道途,如今明玉台已有真仙之姿。” “儘管他成真仙的概率可能仍然不高,但概率渺茫,和概率为零是两个概念。” “一位有望真仙的天骄,哪怕是天芒宗老祖【明耀光】也不得不重视他的態度。” “况且天芒宗与凌家的联姻已经取消了,你哪怕当真是凌奇霜的【姦夫】,关天芒宗什么事情?人家何必还要继续將你关押下去。” “可是……按照师尊你的说法,明玉台与凌奇霜之所以要成婚,不是为了诞下一位旷古不出的天骄人物?” 管凌霄疑惑道:“天芒宗会这么放弃掉联姻?” “很简单,那所谓还没有诞下的天骄毕竟只是虚的,谁也不知晓明玉台与凌奇霜结合诞下的子嗣究竟能有多强的资质……万一还不如明玉台呢?” 荆雨悠然道:“哪怕明玉台当真有提升后代子嗣的命格,也不是百分百能诞下如你一般的天骄人物,对天芒宗而言,明玉台本人明显比他的子嗣更具有【確定性】。” “那凌奇霜呢?”提及这位凌家大小姐,管凌霄一阵咬牙切齿:“这疯婆娘害得徒儿身陷囹圄,吃了不少苦头,等著罢,这仇我早晚要报。”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你也没缺胳膊少腿的……”荆雨摇了摇头:“凌奇霜这一次为了救你也算出了大力气,些许仇怨,能揭过也就揭过了。” “况且凌家怎么说也是【碎嵐星域】唯一的霸主,【无相剑音楼】还在那星域中传播道统,你何必给一弦剑仙那老头树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荆雨笑道:“如今凌奇霜也受了一位神秘高修的指点,修得【点化外丹】的另类道途,也有了几分成就真仙的指望,勉强也算是一位有真仙之姿的天骄了。” “凌家对她的保护只怕会严密到空前的程度,莫说送出去联姻了,往后只怕连男人都没得碰了,万一擦枪走火怀了孩子,可是要道基大损的。” 管凌霄闻言若有所思:“这么巧?明玉台与凌奇霜都得了高修指点?能够为他人梳理道途的前辈高人可没多少,难不成那高人是……” “誒,看破不说破。”荆雨摆了摆手。 能为他人梳理道途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不仅需要极高的悟性与眼界,还需要精擅类似【神梦法则】这类推衍类的法则或神通。 单单前提条件便难以满足,哪怕当真满足了条件,还有一个意愿问题。 毕竟以【神梦法则】推衍道途可是要实实在在磨损大量意识的! 荆雨敢打包票,哪怕一位真仙精擅【神梦法则】,也绝不可能为他人梳理道途,毕竟对於真仙而言,意识便是寿命,就算是亲传弟子,只怕也担不起这样的待遇。 也正因如此,荆雨才以一【神秘高修】的藉口搪塞了过去,他並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是自己为明玉台与凌奇霜推衍了后续道途。 &lt;div&gt; “徒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可要去投奔萧不疑?如今萧前辈在长央星域的【仙洲星】立下道统,许多自仙洲界飞升的修士都在此聚集,你能在那里遇到不少旧相识。” 荆雨顿了顿,揶揄道:“说不准再过些年月,你那老相好也差不多飞升仙界了。” 管凌霄脸色一红,片刻后却摇了摇头:“还不成……弟子需要留在【无相剑音楼】。” “当年弟子加入无相剑音楼时,得了楼主【一弦剑仙】青眼,曾许诺过需要为楼中培养至少三位有天仙之姿的剑道弟子,才能脱离门派。” 管凌霄言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弟子不想食言而肥。” 荆雨摸了摸下巴:“这一弦老头倒是打得好算盘,你若亲自教授三名弟子成材,哪怕脱离了无相剑音楼,將来这三位弟子遇著麻烦,难道你这做师傅的能不管不顾?” 管凌霄笑道:“想在二重天扎下根来,天仙道统也不把稳,为了道统存续,些许小心思无伤大雅,师尊天纵之资,难免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荆雨失笑:“罢了,你愿意留在此处也无妨。” “师尊欲往何处去?” “为师打算外出游歷一番,若非遇著你这档子事,说不准现在已经到三重天去了。” 辞別了管凌霄,荆雨离开此地前到了天芒宗明府的门前,见到了一位弟子。 “玄镜大人,我家公子著晚辈在此等候大人,这储物袋中是公子送给大人的谢礼,还请大人笑纳。” 这天芒宗弟子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不过金丹境界的修为,荆雨一眼扫去,仙道根基也平平无奇,按理说是没资格成为天芒宗正式弟子的。 可荆雨瞧见了此人的样貌,却罕见地嘴角一抽,接过了女子恭恭敬敬递上来的储物袋,神念一探: “大量仙石、一件辅助炼体的古灵器、数种价值不菲的炼体宝药……明道友有心了。” “咦?还有一卷秘术?” 荆雨捏出那枚记载著秘术的玉简,大略一扫,瞬间神色变化: “这……” “【固阳培圣玄章】?” 这门秘术能够锁住修士元阳,將生命本源与先天一气凝聚于丹田,显著提升首次生育时子嗣的先天根基与资质。 在此秘术运转期间,必须保持元阳不漏。一旦与旁人交合甚至手动,立时便前功尽弃,一切效果付诸东流。 那女子言道:“公子托晚辈捎话,这秘术是公子自小修习到大的,如今却用不上了,瞧著大人似乎並无心男女情爱,便想著赠予大人,算是物尽其用。” 第983章 开闢洞天(上) “只是须提醒大人,这功法泯灭人慾,若长久修行,只怕会心境压抑,乃至妄念丛生、滋生心魔,最好是在诞育子嗣前修习百年左右即可。” 荆雨闻言奇道:“你家公子这秘术修了多久?” 那女子微微犹豫,还是道出了实情:“恐怕已有万余年了……” “嚇!” 荆雨瞠目结舌,心中暗道:“自己动手也不成?娘的,天芒宗是真的不当人,怪不得明玉台差一点心魔侵体,这搁谁身上能受的住?” 他连忙问道:“你们公子现在人呢?” 女子脸上浮起一抹红霞,低声道:“公子这几天都在闭关,因而遣晚辈来为大人送行。” 荆雨点了点头,最终仿佛还是想要確认某些东西,忍不住问道:“敢问姑娘名讳?金丹境界竟已成了天芒宗的正式弟子,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那女子抿嘴一笑:“晚辈名为【小环】,本是府中奴婢,並无姓氏,资质低劣,不堪入眼……前几日得了公子青眼,竟被拔擢为天芒宗弟子,且赐姓【明】,大人称呼晚辈【明玉环】即可。” 感受著自己与眼前这位【明玉环】之间粗壮清晰的因果线,荆雨莞尔一笑,暗忖道: “想不到……区区一个梦境,竟然顺手改变了这小姑娘的命数,让其一飞冲天!” “命数当真玄奇神妙。” 与小环挥手作別,荆雨不再停留,苦渡玄光激发,瞬间化为一道灰色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 【长生歷6113年】 荒星寂寂,万古长夜。 在一片被星河遗弃的角落,一颗孤绝的星辰悬浮於墨色虚空之中。 星体表面沟壑纵横,儘是亿万年来陨星撞击留下的疮痍,在无数陨石坑的间隙位置,有一座不起眼的土坡。 土坡之上,荆雨一袭灰袍,盘膝静坐。 他周身並无光华流转,却与脚下星辰呼吸同频——每一次吐纳,整颗星辰稀薄的灵机便隨之起伏,仿佛潮汐一般起伏错落。 忽然间,整片星空的星辰齐齐一黯。 荆雨眉心一道淡金道纹无声浮现。 下一瞬,以他为中心,整颗星辰的灵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具看似单薄的身躯。 原本漂浮在岩石表面的星尘沙砾开始震颤、悬浮,化作亿万道银色流光,將他包裹成一颗璀璨的光茧。 地脉深处沉淀了万古的星辰本源被强行抽离,化作淡蓝色的光带破土而出,如百川匯海般注入其丹田。 这场吞噬持续了整整数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星辰本源被榨取殆尽,荆雨猛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竟映出星河生灭的异象。 “是时候了……” 此刻,无尽的星辰本源匯聚於体內丹田之中,极尽压缩、再压缩! 隨著一声轰然巨响,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星辰之力骤然反弹,彻底在荆雨的丹田中爆开! 如同天地初开、混沌分判……荆雨原本空空荡荡的丹田中竟出现一枚仿佛黑洞一般的物体,开始急速膨胀! &lt;div&gt; 噗—— 荆雨猛地吐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他那几乎万劫不磨的肉身法躯竟然开始浮现出道道细微的裂纹。 淡金血液喷溅在身下荒芜的星岩之上,竟发出“嗤嗤”的灼响,每一滴血珠都重若千钧,在岩面蚀出深浅不一的孔洞。 荆雨周身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犹如一件濒临破碎的琉璃器皿——那初生于丹田的“黑洞”正以恐怖的吸力拉扯著他的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欲將这具法躯从內向外彻底撕裂。 “终究……与梦境中的感觉不同。” 剧痛如亿万钢针攒刺神魂,荆雨额角青筋暴起,却反常地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在自己的神梦界中,他已因开闢洞天而“死”过不下上千次——每一次洞天开闢的失控,都以身躯炸裂、魂飞魄散告终。 但那些【死亡】是安全的,是可控的意识磨损,上千次的失败,最终换来了唯一的一次模擬成功。 而此刻真实的痛楚与熟悉的流程,反而让他的內心前所未有的寧定。 “第一重关隘,肉身不毁。” 他心中默念,周身陡然绽放出玉质般温润又坚不可摧的光华。 体表那些狰狞的裂纹非但没有继续扩张,反而从裂口处迸射出璀璨的星辉。 裂纹本身,竟开始化作一道道玄奥的天然道纹! 如同大地乾涸后自然形成的龟裂脉络,这些“伤痕”反向成为束缚、疏导洞天之力的天然枷锁。 荆雨以莫大毅力,將肉身的痛苦与损伤,转化为禁錮初生洞天的第一道“牢笼”。 丹田中,那黑洞般的物事已膨胀至拳头大小,其边缘扭曲不定,喷薄出混沌未分的原始能量,狂暴地衝击著荆雨的丹田壁障。 每一次衝击,都让那些星辉剧烈明灭,荆雨七窍中都渗出血丝,但身躯却如亘古磐石,纹丝不动。 “第二重关隘,神魂为引。” 荆雨闭目,眉心一点灵光大盛。 剎那间,他的神念如无形之水,倒灌入自身丹田之內。 这是极其凶险之举——寻常修士开闢洞天,神魂皆需远离能量暴乱的核心,以宝物为媒介间接稳固。 但荆雨反其道而行之,將全部神魂凝成一根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针”,直刺入那混沌黑洞的中心! “看见你了……” 在神识的“视野”中,那並非纯粹的黑洞,而是一团疯狂旋转、彼此撕扯的“法则雏形”。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本源碎片、时空的细微褶皱、阴阳未分的浑浊气机,还有一片灰濛濛的奇特雾气……它们如同被强行塞入狭小空间的凶兽,左衝右突,要將这初生的“世界胚胎”彻底撑爆。 荆雨的神魂之“针”,轻柔又坚定地探入这团乱麻的核心。 没有强行镇压,没有暴力梳理——那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 在神梦界无数次失败中,他早已明了——稳固洞天的本质,是“引导”而非“压制”,是“顺应”而非“对抗”。 他的神念之针化作最灵巧的手指,拨动了第一根【弦】。 第984章 开闢洞天(下) 那是一缕代表【土之法则】的土黄气流,原本正与代表【火之法则】的赤红气流疯狂对撞。 荆雨的神念轻轻一引,將土黄气流引向黑洞的“下方”,同时將一缕代表【水之法则】的湛蓝气流引入两者之间。 土得水润而固,火遇水汽而敛。 原本的衝突瞬间缓和,三者开始缓慢地构建新生洞天中的物性。 紧接著,荆雨的神念如穿蝴蝶,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精准地寻找著每一个平衡点。 他將暴烈的阴阳二气缓缓调和,使其如太极般旋转,成为洞天运转的动力核心。 他將扭曲的时空褶皱轻轻抚平,於是洞天中有了时间的流动,洞天的空间外壁也隨之稳固下来…… 这是一个精微到极致、也危险到极致的过程。 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 荆雨的神魂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如同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起舞,脚下是法则反噬的深渊。 他的意识开始出现细微的恍惚,那是神魂略微透支的徵兆。 “洞天层次的神念竟然都这般难?”荆雨心道:“寻常修士,根本没办法不依靠宝物开闢洞天!” 寻常修士,在开闢洞天的开端时,便已落下稳固洞天的【镇压宝物】,有了宝物的镇压,洞天的开闢会顺利百倍千倍。 但荆雨却立志於不依赖任何宝物镇压洞天,自然举步维艰。 但他此刻不能停。 荆雨的【神念之针】愈发迅捷,四处纷飞,越来越流畅,仿佛一位技艺已臻化境的匠人,在崩坏的边缘重塑乾坤。 当最后一缕代表【命之法则】的淡灰色丝线被荆雨的神念牵引,嵌入洞天之中时—— 整个狂暴、混乱、濒临崩溃的“黑洞”,猛地一滯。 紧接著,一种深沉、浩大、有序的“脉动”,自那拳头大小的黑洞中,缓缓传开。 咚……咚……咚…… 那声音如同初生婴儿的心跳,微弱却坚定,带著开天闢地般原始的生命力。 它通过荆雨的血肉、骨骼、经脉,与他自身的脉搏、呼吸、乃至神魂的波动,逐渐重合,最终化为同一个频率。 原本的【黑洞】散发出迷幻的光泽,那似乎是星辰的顏色,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圆形球体悬浮在荆雨的丹田之中。 他內视己身。 那圆形球体的內部,隱约可见清浊二气缓缓分离,清气上升化为天穹,浊气沉降化为大地。 由【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所构建而出的物性基础让新生的洞天內布满了各种与现世中一般无二的物质,有矿石、有树木、有河流海洋、也有火山岩浆。 这便是五行之物。 这些看似寻常的五行之物仍然在不断演化,其中极少的一部分演化成了带有些许灵气的天材地宝。 一汪清泉不断吸收著洞天中的灵气,化为了【洗灵泉】。 深埋於地底的一处矿石顏色渐渐变得深黑,化为了【黑铁矿】。 在一处火山深处,一蓬火苗不断壮大,进化成了筑基层次的灵火【陨落心炎】。 &lt;div&gt; 荆雨隨意吐纳了一口灵气,洞天內部瞬间掀起一阵灵气潮汐,无数五行类的天材地宝就这样被批量製造出来。 而后阴阳二气不断瀰漫,一些阴阳相关的宝地也渐渐形成,开始產出一些阴阳属性的宝物。 体內洞天的边界仍然不断扩张,一直到方圆百万里左右才渐渐停了下来。 “成功了……”荆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无比,竟在荒寂的星体表面掀起一阵微风,捲动著尘土化为尘暴,久久不散。 “开闢洞天后,基石法则会影响洞天內的环境。” 荆雨暗暗道:“譬如以【五行法则】为基石法则,体內洞天会形成各种各样的五行宝地,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应,就能批量製造五行类天材地宝。” “虽然这些天材地宝还只是些练气、筑基层次的大路货,但隨著时间推移、境界攀升,诞生的天材地宝品阶总会越来越高。” “修士到达洞天境后,便有了一部分【生產者】的属性,仅需少许灵气,便可以回馈天地。” “一般初入洞天境的修士,体內洞天的大小大概在方圆数万里左右,但我许是將【空间法则】炼入窍穴,成为基石法则的缘故,刚刚开闢洞天,洞天大小便扩张到了方圆数百万里。” “不用外物,自成洞天……” 荆雨低声自语,嘴角终於扬起一个畅快而充满期待的笑容:“神梦道尊没有胡说八道,这条路,果真能走通。”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初生的洞天需要漫长岁月的温养、扩张,需要融入更多的法则感悟,才能成长为真正的“一方世界”。 但最重要的、最凶险的第一步,他已经踏过,且踏得无比坚实。 荒星之上,灰袍修士静坐如亘古磐石。在他体內,一个微小的“世界”正按照自己的韵律,缓缓呼吸,静静生长,如同深埋冻土的种子,终將破开一切桎梏,撑起属於自己的苍穹。 “试试【问镜观命法】的洞天篇能否运转。” 开闢洞天后,荆雨並没有放鬆下来,反而面色严肃,双手掐诀。 一枚灰濛濛的【神通之印】缓缓在体內洞天內凝结而出,无数灵气疯狂涌入这神通之印中,令这印记显得愈发凝实、纹愈显繁复。 “能成。” 荆雨显然鬆了口气,儘管他在【神梦界】中已然模擬了无数遍,但那毕竟是虚擬出来的结果,哪怕在梦境中每一次都能成功,在现实中也有失败的可能性。 “【命界】神通成了。”荆雨轻笑道。 所谓神通【命界】,正是【问镜观命法】洞天篇的运行基础,荆雨练气洞天境所创的神通。 此神通是一门领域类神通。 乃是以【神梦法则】为基础,编织虚实交织的“命途幻境”,再以【命之法则】篡改领域內生灵对自身命数的感知。 施术者需以神念为引,將自身对命途轨跡的推演化为无形领域,笼罩四方。 第985章 命界神通,妖族星域 领域之內,万物命数皆如浮萍,受神梦涟漪扰动,使中者墮入【误命之劫】——自以为气运加身,实则步步踏错;篤信逢凶化吉,反倒自投死门。 此法不伤肉身,不毁神魂,专攻冥冥中的命理认知,杀人於无形之举,堪称诡异至极。 譬如在【命界】笼罩的范围內,荆雨能够为对方施加一种错误认知——自己的运气很好。 那么此人便会一定程度上改变斗法时的策略,转而去使用一些成功率低、但威能奇大的术法神通。 这並非荆雨当真为其施加了【趋吉避凶】之类的运道类命珠,而是在【命界】影响下对於自身命数的一种误判。 越是篤信命理、精通卜算的修士,受到【命界】神通的影响便越大。 而这道神通不仅仅是在斗法中作用巨大,也方便荆雨日常操弄他人命数,並且这种【操纵】由於有【命之法则】的参与,甚至是了无痕跡的,比寻常迷惑心智的术法神通更为隱蔽,更不易受人察觉。 除却新的神通之外,原本的旧神通也大多增添了几分威能与神妙。 神通【玄镜】自不必说,这是整个【问镜观命法】的根本神通,大道之基,同时也是荆雨本人的本命神通——探测法术的范围更广,且能够同时探测范围內所有人的命格情况。 【参玄灵光】的禁錮迟滯之能更上一层楼,甚至在【空间法则】的加持下,对太虚竟隱隱都有些迟滯之效——荆雨估算,或许等到自己进阶【大乘境】后,【参玄灵光】便在仙界中重新拥有了封禁太虚的神妙。 【灵根成像】所显化而出的【一元重水】威能也进一步提升,不过由於荆雨手头好用的神通术法实在太多,原版【一元重水】动用的次数显然少了许多,不过配合【水之法则】,荆雨此时已然能够隨意改变一元重水的形態,寻常斗法单凭此术足以横扫同阶修士了。 最大的变化当属【参玄命盘】这道神通了——荆雨尝试了一番,发现命盘中已然可以镶嵌金色仙品命珠了! 不过他隱隱感觉到,或许这道神通已经成长到了极致,哪怕自己未来进阶到大乘境、甚至仙人境界,也不太可能將【唯我独尊】等神品命珠镶嵌上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修到道君、甚至道尊境界时能否有这个本事?距离现在太远,荆雨也不太肯定。 【玄君赐福】、【玄君降厄】的变化不大,但【玄君赐福】能够为他人施加的命珠品阶似乎更是止步於紫色灵品,估摸著此道神通的成长性也到达了极限。 荆雨想要凭藉【破而后立】这道金色仙品命格批量製造绝世天骄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了…… 荆雨缓缓起身,隨手將一枚金色的【趋吉避凶】镶嵌到了【参玄命盘】中。 由於境界提升,他对自身命途的变化更为敏感,隱隱间感觉自己身周似乎开始有一丝丝【吉运法则】显化的法则丝线环绕。 而原本一些淡淡的黑气却消散一空。 他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原来这就是【趋吉避凶】命格真正的运作机制?” “这道命格的作用是吸引周边吉运法则之力的聚集,排斥厄运法则的法则之力……” 当然,这种想法不一定是完全正確的,仅仅只是因为荆雨目前只能感应到法则层面的缘故,只能看到这一层。 &lt;div&gt; 譬如古代在蓝星上生活的凡人往往只能感受到头顶的太阳升起又降落,便以为是太阳早上从地底深处钻出,晚上则沉入地底。 他们甚至想不到【太阳环绕蓝星】这种可能性。 至於【蓝星环绕太阳】?已经彻底超出了古代凡人的认知边界。 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肉眼得出的真相。 荆雨目前就有这种感觉,或许自己也不过是得到部分真相的【下修视角】罢了。 “走了。” 荆雨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在这荒凉星辰上眺望远方。 在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有一片巨大的星云,其中无数恆星散发出耀目的光芒。 “又是一片新的星域……” 荆雨升起遁光,向那片星域飞去。 半个月后,荆雨飞入这片星域的边缘,此刻他的洞天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好熟悉的气息……” 竟是许久不曾说话的【壶中仙】开了口。 【小炼妖壶】虽为【古灵器】,但荆雨境界太低,难以发挥其全部的威力,加上他这些年来遇到的敌人,要么太强,要么太弱,很少有与他势均力敌的时候,因此【小炼妖壶】更加没有用武之地,他乾脆便將这件古灵器扔到了储物袋中吃灰。 待到开闢洞天后,又將其扔到了体內洞天里,让【壶中仙】自行在其中吞噬灵材、蕴养灵器了。 此刻听到久违的声音,荆雨难免有些好奇:“哦?小壶你来过这里?” “那倒是没有。” 壶中仙笑道:“不过小人上上任主人【青兜山主】乃是一只青牛精,这一处星域……很像青兜山主的家乡星域。” “没跑了,这里应当是一处妖族占据主导地位的星域。” “妖族星域?”荆雨心中一动。 “主人还是要小心一些,人族妖族之间虽未发生过全面战爭……但由於分属不同族类,彼此间爭斗仇杀可不在少数,在妖族星域中,人族定然也是不受待见的。” 壶中仙絮絮叨叨道:“甚至有那种残暴的妖族,会专门捕猎人族修士,学著人族吃妖族一般,吃人……” “还有妖会將人族炼体士的肉身部位分解下来,当成炼体宝药来用。” “就如同人族炼体士享用【龙肝】、【凤髓】一样。” “还有妖族会以【神魂禁制】、【心魔誓言】等手段控制人族修士以供其驱策,如同人族豢养灵兽一般,是为【灵人】。” 荆雨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站在人族的视角,我当然不会认为妖族的所作所为是对的,但若站在第三方的视角上,此事无关对错,无非立场而已,倒也公平。” 荆雨话音刚落,却听得壶中仙的声音紧张起来,连道: “主人小心,有两道妖气正在迅速靠近我们……” 第986章 牛头马面 话音未落,前方星空浮起滚滚黑雾。 只见两道磅礴妖气撕裂星云,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所过之处,星光黯淡。 不过数息,两道身影已迫近身前百丈。 荆雨停下遁光,负手立於虚空,他神色平静,双眸中玄光微转,已將来者看得分明。 正面拦路者,乃是一尊高约三丈的魁梧妖修。 这妖族乃是一只青牛精,牛首人身,头顶著一对弯曲青角,铜铃大的牛眼中凶光毕露。 其身披玄铜重甲,手中一柄开山巨斧寒芒吞吐,斧刃处隱约有血色煞气缠绕,不知饮过多少生灵鲜血。 身侧那位,则是一马首人身的马妖,身形瘦长,披一袭暗绿色鳞纹法袍。 此妖马脸狭长,鼻息喷吐间有青黑雾气繚绕,双手握一桿丈二鬼头幡,幡面以不知名布帛炼製,上绘万千扭曲魂魄,悽厉哀嚎之声隱隱透幡而出,扰人心神。 “人族修士?”青牛妖瓮声开口,声如闷雷,带著毫不掩饰的贪婪:“在这【青虬星域】边缘,竟能撞见落单的人族洞天,实乃天赐血食!” 马妖细长的眼中幽光闪烁,鬼头幡无风自动,发出呜咽之声,它嘖嘖道:“区区洞天初期而已,可惜了,恐怕体內洞天还处於起步阶段,还未衍化出像样的【宝地】,否则將他的洞天挖出来,在妖市中还能卖个好价钱。” 两妖言语间,已將荆雨视为囊中之物,气机牢牢锁定,妖力澎湃如潮,搅动周遭虚空,形成无形牢笼。 荆雨目光扫过二妖,暗道:“这牛头是洞天初期,马面则是洞天中期?以释放的气息来看,根基倒是都稀鬆平常。” “我既然已经安上了金色的【趋吉避凶】,按理说如今的福运应当不浅,遇到凶险的概率大减。” “既然如此,却还是遇到了这两尊洞天境大妖,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尊妖族修士对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威胁,甚至可以说是【送宝童子】。”荆雨漫无边际地想著。 仙品【趋吉避凶】命珠所带来的吉运绝对不容小视,哪怕只有原版命格的一半效果,也足够惊人。 当然,这种命格绝不能过度依赖,若是此时有哪位道君级別的大能路过此地,恰巧心情不好,一指头捏死了荆雨,莫说是金色仙品的【趋吉避凶】,便是神品的【趋吉避凶】,在境界的巨大差距前恐怕都没甚么用处。 此谓【命数不敌神通】是也。 但面对两个洞天境妖修,这命格的作用还不至於破功。 却见此时那青牛精牛鼻喷出两股白气,狞笑道:“既知我等厉害,还不束手就擒?免得爷爷动手,拆了你的筋骨,损了药性!” 荆雨只是笑了笑:“两位如何称呼?” “好叫你做个明白鬼。”青牛精言道:“爷爷我名为【牛大夯】,一旁的这位是牛爷爷的生死兄弟【马走田】!” 荆雨哑然失笑:“名字够简单的……” “妖族就是这样,论及底蕴远不如人族,自然也不懂得风雅,哪里能有什么好听的名字。” 壶中仙最知晓自家主人的能耐,此刻它諂媚道:“主人一会儿莫將这两妖打死了,留一口气,小的便能將他们收入小炼妖壶中,往后平添两尊洞天境战力……哪怕主人用不上,平日里用来跑个腿,当个坐骑也是好的。” &lt;div&gt; 见眼前的人族修士不理会自己,牛大夯与马走田皆是大怒,竟齐齐发难。 “找死!” 马走田厉喝一声,只见他摇动鬼头幡,幡面顿时腾起滚滚黑烟,千百道扭曲鬼影尖啸扑出,每一道皆张牙舞爪,携带著侵蚀神魂的阴毒邪力,铺天盖地笼罩而来。 几乎同时,青牛妖將巨斧横扫,一道百丈血色斧芒撕裂虚空,裹挟著开山断岳的蛮横巨力,拦腰斩下! 斧芒未至,狂暴的血色罡气已压得虚空嗡嗡震颤。 二妖配合默契,一攻神魂,一破肉身,显然惯於此道。 荆雨却是不闪不避,只轻抬右手,往眉心位置一划,原本光滑的额头顿时裂开一道缝隙。 “定。” 一字轻吐,眉心竖眼圆睁,自其中骤然绽放出明澄澄的【参玄灵光】,方圆百里虚空霎时如陷泥沼。 扑至近前的鬼影齐齐一滯,动作迟缓了十倍不止,连那惊天斧芒也去势大减。 “禁錮神通?!”马走田马脸骤变。 荆雨趁此间隙,左手袖袍一卷,一滴圆润无瑕的重水自袖中飞出,见风即长,转眼化作滔滔河水,正是以【水之法则】催动的【一元重水】。 河水奔涌,沉重如万山压顶,所过之处,鬼影纷纷溃散,斧芒也被冲得支离破碎。 这一道天河般的水流去势不减,竟直奔牛大夯而来。 “【命界】开启……”荆雨此时此刻,悄然开启了新的神通,顿时將此地尽数笼罩了起来。 “嗯?”牛大夯本想闪避,但他莫名觉得眼前的重水之河威能虽大,却不如自身的肉身法躯。 眼见著荆雨因催动重水难以回气,一时间露出老大的破绽,牛大夯心一横,咬牙想道: “不如拼著受些轻伤,以法躯硬抗这道神通,一鼓作气衝过去,摘了这人族小子的脑袋。” 於是这青牛精暴吼,铜甲迸发青光,竟硬抗重水衝击,抡起巨斧再度劈来。 可牛大夯显然低估了重水之河的威力! 一整条河流劈头盖脸砸下,牛大夯只觉自身五臟六腑都被砸得移位,磅礴的巨力让他压根无力抵挡,只一个照面便被重伤。 “大夯!” 马走田见状,心知遇到硬茬,急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头幡上。 幡面鬼气大盛,一尊三头六臂的鬼王法相凝聚而出,六只鬼手各结法印,凝聚出一枚硕大的幽冥印记,带著悽厉鬼哭,直印荆雨眉心! 就在马走田喷出精血、催动鬼王法相的剎那,荆雨双目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法则波动再次无声盪开。 这领域无形无质,不涉法力波动,不引天地灵机,只在那玄之又玄的命数层面,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第987章 命界显威,鬼符替劫 马走田对此毫无所觉,它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催动秘法、搏命一击的决绝中。 然而,就在那幽冥印记即將印向荆雨眉心的瞬间,马走田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恐怖预兆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的妖魂! 这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仿佛下一瞬自己就要神魂俱灭,形神皆散! 这並非来自外界气机感应,而是源於他自身对【命数】的本能预警——修行到他这般境界,对涉及自身的生死危机总有些模糊的直觉。 “这是什么感觉?” 马走田心胆俱丧,它心中疯狂咆哮:“马爷我精擅神魂一道,对於危险的感知最是敏锐,往日的危险预警从无错处,助我渡过了数次生死危机,但无论哪一次预警,都不如这一次猛烈!” “偏偏四周毫无法则波动,也无神通术法的痕跡,更不要提什么灵器宝物了!” “这人难道有什么位格极高的杀手鐧?” 巨大的生死压力让马走田冷汗淋漓,它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会死!不用那物,必死无疑!” 这念头如闪电般劈入马走田的意识,几乎不容置疑。 此刻,那心血来潮的死亡预兆是如此清晰、如此迫在眉睫,彻底压倒了他理性的判断。 “顾不得了!” 马走田马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到极致的狰狞,但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只见他左手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一道乌光从其头顶激射而出,竟是一枚雕刻成狰狞鬼首的漆黑木符。 木符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阴森死气,上面有著一道深深的天然裂纹。 “幽冥庇佑,替死代劫!” 马走田嘶声吼道,一口更为精纯的本命妖元混合著心头精血喷在鬼首木符上。 那木符上的鬼首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悽厉尖啸,乌光暴涨,瞬间化作一个与他身形一般无二的模糊鬼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替死鬼符】乃是他早年在一处上古鬼修洞府中九死一生才得来的保命之物,能抵挡一次足以让他形神俱灭的致命攻击,相当於多了一条性命。 且木符中的鬼影一经放出,无法回收。 此符炼製之法早已失传,用一枚便少一枚,是他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平日里珍视无比,非到十死无生的绝境绝不肯动用。 鬼影凝实的剎那,马走田心头稍安,那强烈的死亡预兆似乎也隨之消退了一丝。 他瞪大马眼,死死盯著前方,准备迎接那想像中足以让他陨灭的恐怖反击……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荆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眉心竖眼已然闭合,甚至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 预想中石破天惊的碰撞、足以逼出他保命底牌的绝杀一击……並未出现。 时间仿佛凝滯了一瞬。 马走田脸上的狰狞、决绝、以及那一丝用了底牌的心痛,都僵在了那里。 他怔怔地看著前方安然无恙的荆雨,又低头看了看身前那逐渐开始消散、意味著一次珍贵替死机会被莫名消耗掉的鬼影,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lt;div&gt; 紧接著,无边的愕然、荒谬,以及一种被愚弄的暴怒,混杂著损失至宝的钻心疼痛,猛地衝上了他的心头! “不——!我的替死鬼符!!!” 悽厉的嚎叫从马走田口中爆发,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向荆雨,声音因极度的心痛和愤怒而颤抖: “你……你方才……刚才那死亡预兆……是你搞的鬼?!你干扰了我的灵觉?!!”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觉,方才那清晰无比的死亡危机感,来得是何其突兀,去得又是何其蹊蹺! 自己竟像是鬼迷心窍一般,在对方並未展露真正致命威胁的情况下,主动用掉了最珍贵的保命之物! 自己篤信灵觉,可往日救自己数次、引以为傲的灵觉却在这一次让自己误入歧途…… 荆雨嘴角噙著一丝笑意,並未回答,但那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马走田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它明白了,自己方才並非遇到了什么隱藏的绝杀,而是误判了自身的命数! 对方不知用了何种诡异莫测的手段,竟能直接影响他对吉凶安危的感知,让他“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从而做出了最错误、最愚蠢的选择!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比任何直接的攻伐神通都要可怕十倍。 因为它摧毁的是修士赖以生存的、对危险的本能判断。 心神剧震之下,加上催动鬼王法相和替死鬼符消耗巨大,马走田气息骤降,妖力紊乱,手中的鬼头幡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荆雨满意地点了点头,其实哪怕不动用【命界】神通,单凭常规手段也足以让他將眼前二妖隨手料理了。 之所以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无非是想在实战中检验一下新神通的玄妙之处罢了。 他不再给马走田任何机会,袖袍一卷,那尚未完全收回的一元重水之河一个倒卷,化作一只巨大的玄黑水掌,趁著马走田心神失守、气息萎靡的关口,当头拍下! “我……” 马走田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混合著恐惧、悔恨、肉痛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便被沉重无匹的水行巨力拍得眼前一黑,妖魂震盪,受了不轻的內伤。 荆雨伸手一招,將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的两妖摄到身前,言道: “两位想活命么?” 牛大夯与马走田对视一眼,忽地齐齐哭喊道:“大人饶命!小妖有眼不识真佛,竟鬼迷心窍衝撞了大人……” 荆雨只是笑了笑,单手一翻,手心托起一只青铜小壶。 壶中仙自青铜壶嘴飞出,对著牛大夯与马走田两妖趾高气昂,咧嘴道: “想活命?那就交出一点真灵,入炼妖壶中来!” “这……要做眼前这人族修士的灵宠?”牛大夯与马走田对视一眼,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情愿。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族均是对妖族垂涎欲滴的穷凶极恶之辈,若是交出真灵,从此生死受制於人,也不知何时被看不顺眼,便要被片成牛肉、马肉刺身,榨乾最后一丝价值了! 见两妖神色犹豫,荆雨摇头失笑,乾脆气势一放。 一股至纯至正的【龙威】顿时自荆雨为中心瀰漫开来。 第988章 青虬城 “纯血真龙!”牛大夯与马走田嚇了一跳。 “原来是贵裔当面!衝撞了宝驾,当真罪该万死!” 牛马二妖当即拜了下来,冷汗直流。 荆雨闻言笑道:“哦?你们怎知我是纯血真龙?” “这龙威,错不了。”马走田抢先道:“小妖曾有幸见过一次纯血龙裔,那龙威尚且不及您这般纯正,可见您在龙族中亦是一等一的血脉。” 牛大夯笑呵呵道:“杂血龙裔的气息里总有股子骚哄的怪味儿,哪里能碰瓷贵种。” 荆雨也不反驳,而是反问道:“那你们二妖可愿归顺?” “能在纯血真龙手下做事,我等岂有不愿之理?”马走田哭丧著脸,竟垂泪道:“若是贵裔提早些表明身份,便是借给老牛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衝撞了您,何苦做过这一场。” 这马脸哭得伤心,恐怕是心疼自己那道替死代劫的鬼符。 二妖心甘情愿地交出了一点真灵,被壶中仙拘到了手中,放入炼妖壶里,从此这牛马二妖生死便操於荆雨之手,再无反叛的可能。 荆雨得了两尊洞天境的臂助,心情也不由大好,隨手赏赐了二妖一些洞天境合用的灵资,让牛大夯与马走田一阵欢天喜地,同时心道:“纯血龙裔出手就是阔绰,想不到此番因祸得福。” 此刻牛大夯拱了拱手,拜谢道:“多谢大……大……赏赐……唉?” 此刻牛大夯的牛嘴被马走田捂住,却见马妖脸上显现出小心翼翼的神色,试探性问道:“不知您在称呼上可有忌讳?” “甚么称呼上的忌讳?”荆雨有些奇怪。 牛大夯被马走田这么一捂嘴,也反应过来,连道:“对不住,一般我等下修称呼身份尊贵的贵种,若是拿不定主意,多半是称【大人】,只是不知您可否对这称呼有忌讳。” “这是什么道理?”荆雨来了兴趣:“我在龙族中可没这等规矩,为何称不得【大人】?” “许是大人此前都在族中闭关,不曾与外界联繫,因此消息有些闭塞。” 马走田解释道:“【大人】一词本是公认的称谓,可坏就坏在这个【人】字,引起妖族诸多上修不满,总觉得妖族应当再造个词出来,否则不凭空矮了人族一头?” 牛大夯插嘴:“不仅仅是【大人】,还有【仙】字,若论登仙三境,仙界公认的称呼是【天仙】、【真仙】、【金仙】……用了不知多少年了。” “可偏偏【仙】字是人字旁,妖修不喜欢用,要改成【天妖】、【真妖】、【金灵】等等……唉,也是吃饱了撑的。” 荆雨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那倒也无可厚非……不过我没那等忌讳,你们直接称大人便好。” “是!”二妖拱手应诺,復又问道:“不知大人的本名是……” 荆雨淡淡道:“白渊。” 他毫不犹豫地借用了【白渊龙君】的名字。 荆雨瞧著牛马二妖,復又笑了起来:“话说你们刚刚出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阴司】的牛头马面前来索命,別说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牛大夯闻言腆著脸道:“大人,实不相瞒,我俩虽是不同族类,但这关係可比亲兄弟还要亲,原本的確是相约死后要往九幽冥界的阴司去某个差事的。” &lt;div&gt; 马走田补充道:“我兄弟二妖根基浅薄,资质平庸,在洞天一境算是耗尽了潜能,此生恐怕难有大乘之望,便想著谋求一个身后事。” “听说那九幽冥界之中,阴司有一卷名为【登名册】的异宝,魂魄附於其上,宛若登名……只要登名册上的名字不被抹去,便等同於寿元无尽,得享一个纪元的寿命。” “正好【阴司】对牛妖、马妖格外偏爱,许多阴司的鬼差都是这两族修士死后担任……我等找了个门路,只要攒够了【贡礼】,便有机会在【登名册】上登名。” “说来惭愧,我俩之所以窝在这星域边缘打家劫舍,也是为了多积攒一些灵资,將来也好用这些灵资运作一番……” 荆雨闻言失笑道:“倒是打的好主意……罢了,你们能入我麾下,算是得了一桩机缘,若是有几分运气,未尝不能想望一番大乘之境。” “现在,给我讲讲【青虬星域】的事情吧。” ———— “你们是说,这【青虬星域】的域主是一位【铁背虬龙】成道的真仙?”荆雨若有所思。 “正是,【青虬真龙】大人虽是杂血龙裔,血脉比不上大人高贵,但却能一路修行到真仙,实乃我等出身低贱之妖的榜样。”牛大夯言道。 三道遁光划过星空,荆雨与牛马二妖一边飞遁,一边了解著关於【青虬星域】的基本情况。 “大人,到了,前方便是【青虬星】,整个星域最繁华的星辰。” 荆雨三人按下遁光,落於青虬星之上。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妖族城池,城墙由粗糙的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城门高逾二十丈,隱约可见城门匾额上以爪痕刻出的三个大字——【青虬城】。 步入城內,街道比人族仙城来说宽阔三倍有余,两侧店铺倒是与人族建筑没甚么区別,只是同样等比例放大了数倍。 令荆雨有些意外的是,街道上的修士虽然大多散发著淡淡的妖气,显然是货真价实的妖族,可几乎三分之二的妖族修士都是化作人形,甚至没有任何妖族特徵。 还有三分之一的妖修则是如牛大夯、马走田一般化作兽头人身之形,仅仅只保留了少许的妖族特徵,但至少身躯都是人形。 唯有零星的一些妖修还坚持以本体面貌展现於妖前,但也大多是体型不大的族类,几乎很少能见到那种高约数十丈、数百丈的巨兽。 荆雨刚想询问牛马二妖这是什么情况,却忽然瞧见在城门口的一侧,站著两尊显露本体的妖族修士。 一妖为巨象,一妖则是个蝙蝠,这一象一蝠体型差异巨大,却老老实实杵在城门前,两者身前各自悬浮著一块立牌,其上以妖血书—— “万界以妖为尊,拒绝化作人形!” 第989章 人形与妖形 荆雨刚想询问一番此二妖是什么情况,那象妖与蝙蝠妖见荆雨三人进城,竟然径直向他们走来。 象妖甩动著长鼻,沉重的步伐踏得地面微微震颤,蝙蝠妖则振翅低飞,与象妖並肩而行,拦在了荆雨三人面前。 象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完全是人形的荆雨,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瓮声瓮气道:“这位道友,你既入我青虬城,为何还维持这般低贱人形?莫非忘了本族之尊贵?” 蝙蝠妖尖锐的声音紧隨其后:“正是!人族狡诈卑劣,奴役我族多年,你身为妖族,却甘愿模仿仇敌之形,岂非悖逆先祖?” 二人一唱一和,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妖修纷纷侧目。 牛大夯和马走田面面相覷,嘴角抽搐,强忍笑意。 荆雨却是不急不恼,淡淡道:“二位此言差矣,世间万灵,形態各异,何来高下之分?” 象妖鼻中喷出一股热气,不满道:“荒谬!我妖族天生筋骨强横,血脉尊贵,岂是那羸弱人族可比?你如此执迷不悟,怕不是受了人族的蛊惑!” 蝙蝠妖冷笑道:“若再不醒悟,便是我妖族之耻!” 荆雨微微摇头,眼中浮现一丝戏謔,隨即心念一动,一缕龙威悄然释放。 剎那间,一股浩瀚威压如渊似海,笼罩四周。象妖和蝙蝠妖浑身一僵,原本趾高气昂的气势瞬间萎靡,四肢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龙威?!”象妖瞪大双眼,惊恐地望著荆雨。 蝙蝠妖更是双翼一收,险些栽倒在地,结结巴巴道:“纯、纯血龙裔?!” 附近围观的妖修也纷纷退避,神色敬畏。 荆雨淡淡扫了二妖一眼,道:“抱歉,我是龙族,不是妖族,你们妖族的规矩管得再宽,管得到我身上?” “龙……龙族不也是妖族的一个分支……”那象妖结结巴巴道。 “嗯?” 这下子不仅是荆雨等人,就连街边的另一位蛟龙族修士也对象妖与蝙蝠妖怒目而视,冷喝道: “两位道友谨言慎行,我龙族早就脱离妖族,自立门户,此处掌事的青虬前辈更是龙族翘楚,你们提倡妖形也就罢了,莫要惹祸上身!纯血龙裔不是你这等小妖能够碰瓷的!” 说罢,那蛟龙有些討好地向荆雨递了个眼神,意態甚是恭谨。 象妖和蝙蝠妖这才意识到荆雨这个“纯血龙裔”地含金量,冷汗涔涔,连连摇头:“不敢!不敢!是我等有眼无珠,衝撞了贵裔!” 二妖战战兢兢地退到一旁,低头伏首,再不敢多言。 待荆雨三人走远,才敢直起身子,灰溜溜地钻入妖群中,再不敢提什么“抗拒人形”的口號。 牛大夯嗤笑一声:“两个蠢货,连真龙后裔都敢指指点点,真是活腻了。” 马走田揶揄道:“这下他们可算知道什么叫『以貌取妖,自取其辱』了。” 荆雨则隨口问道:“像是它们这种妖很多么?” “也就极少数而已,不成气候。” 牛大夯呵呵笑道:“它们可能也就看著大人你收敛气息,以为是个软柿子,便要过来捏一捏……若是一位气息强横的妖仙进城,你看它俩敢放半个屁么?” &lt;div&gt; 荆雨早就憋著一个疑问,如今也顺理成章问了出来:“有件事我不明白,其实保持妖族本貌似乎也没甚么不好,为何大多数妖族都选择化为人形?就连妖族仙城的形制也是仿照人族城池而建的?” “这似乎不合常理吧?” 牛大夯与马走田面面相覷,几乎异口同声道:“大人你不知道?” “怎么?我该知道么?”荆雨淡然道。 他当然知晓这么问极有可能引起牛马二妖的怀疑,毕竟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资深妖族的模样,就连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也不清楚。 但二妖的一点真灵已然被收入【小炼妖壶】中,没有任何背叛自己的可能性,当然不怕二者揭破自己的身份。 果然,牛大夯还是一脸茫然,可一旁的马走田已经隱隱猜到些什么,抹了抹额间的冷汗,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妖族之所以大多化为人形,是因为我们发现,化为人形后,绝大部分术法、神通的威能神妙都有一定程度的增强,御使宝物也自如了几分。” “甚至就连参悟法则时的悟性都有些微的提升!” “维持妖族本形的唯一优势便是能最大化发挥肉身法躯的强度,以及对自身的血脉天赋有极大加成。” “一些血脉差的妖修,自然更倾向於维持人形。” “反倒是像大人这般纯血龙裔,斗法时往往会选择化为本形迎敌。” “咱们修士毕竟求的便是大道,以修行为第一要务,既然化为人形对修行有这么多好处,那为何不做呢?” 荆雨愕然道:“化为人形竟然能加持术法神通的威能,甚至增加悟性?” 他还真是头一次听闻这种说法! 毕竟他生而为人,压根没想过这一茬。 “这是什么原理?” 牛大夯摇了摇头:“不知道,咱们只知道有这样一桩好处便是了。” 马走田则解释道:“有种说法,说人族乃是【万物之灵长】,天生就是最完美的种族,所以才能有这样的好处。” “但属下认为这种说法有些站不住脚,毕竟人族在凡俗时可是极为孱弱的,不仅肉身一塌糊涂,寿元也短,除了灵智高些就没其它优点了。” “可有些血脉强大的妖族,生下来可能就有筑基、甚至金丹层次的肉身了,甚至很多还自带血脉神通。” “总之,为何变化人形后有这样的好处,眾说纷紜,一般的妖族也不在乎这个,反正拿到好处就行了,何必这般追根问底?” 牛大夯又言道:“但还有一部分妖族认为平日以人形示人本身是一种忘本,因而提倡保持妖形,但在巨大的好处面前,很少会有妖族经得起化人形的诱惑。” 荆雨反问道:“那你们?” 马走田嘿嘿一笑:“我们属於【中间派】,既保持人身,又保留少许妖族特徵,算是时刻牢记自己的妖族身份。” 第990章 妖祖雕像 荆雨莞尔一笑,不作评论。 荆雨一人两妖顺著青石街道缓步前行,城中妖来妖往,形態千奇百怪,却又大多为人形又带著些妖族特徵的混搭,確如牛马二妖所言,纯粹的“中间派”为数不少。 街道两旁楼阁店铺林立,吆喝叫卖声不绝於耳,与人族繁华城池別无二致,只是交易之物多为灵草灵、奇异矿石,或是妖修適用的丹药符籙。 走过几条长街,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颇为宽阔的广场。 广场以厚重的青黑色石板铺就,被打磨得光可鑑人,此刻聚集了不少妖修,却无市井喧囂,反而瀰漫著一股肃穆气氛。 荆雨抬眼望去,只见广场中心赫然矗立著一尊雕像。 那雕像所塑,乃是一头猿猴。 它並非顶天立地的巨物,身形与人族成年男子相仿,却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感。 它通体覆盖著浓密而富有光泽的漆黑毛髮,雕像的姿態並非张扬怒吼,而是静静直立,头颅微昂,目视远方,双臂自然垂於身侧,指爪尖锐却收而不露。 其面容也並非狰狞兽相,反更近人形,颧骨分明,鼻樑高挺,尤其是一双深邃的眼眸,即便只是雕像,也仿佛蕴含著一股沉静如渊的威严。 它站在那里,並无多余动作,却自有一股凛然生威、不容轻侮的气势,仿佛不是一尊石像,而是一位隨时可能从沉寂中甦醒过来的盖世妖王。 此刻,许多妖修正自发地聚集在雕像周围,神情恭谨,甚至有不少直接伏地叩拜,口中念念有词,態度虔诚至极。 就连一些过往的妖族,行至附近也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向雕像方向投去敬畏的目光。 “这是……” 荆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雕像上,心中微感诧异。 这雕像所塑的猿妖,其气度威仪,绝非寻常妖族,单凭这样一个死物,竟也让他隱隱感到一丝压迫感。 牛大夯和马走田也收敛了之前的隨意,神色郑重了许多。 “这是哪位妖族的大人物?怪事,此处明明是青虬治下,为何不设那铁背虬龙的雕像,反倒要设一尊猿妖的雕像?”荆雨问道。 牛大夯闻言愕然道:“大人,【妖祖】你都不认得?” 荆雨闻言脸不红心不跳,隨口胡诌道:“我此前一直都在秘地潜修,几乎从不出门游歷,如今也是成就洞天之后才得了准许,逍遥红尘,不认得这雕像不是很正常?” 牛大夯挠了挠它那青黑色的牛角,瓮声道:“好教大人知晓,这位乃是传说中的【妖祖】大人,万妖之祖。” “据说它乃是这世间的第一只妖。” “同时,它也是妖族圣地【祖妖殿】的殿主。” 荆雨喃喃道:“妖祖?它便是妖族的道尊级存在?” “道尊?不是。” 岂知牛大夯与马走田竟同时摇头:“妖祖大人不是妖尊,它与龙族的【龙祖】一般无二,都只是妖君境界。” “妖祖只是道君境界?”荆雨愕然。 “难道妖族没有道尊级数的存在?” “那自然是有的,不然妖族不早就被人族全面奴役了?” &lt;div&gt; 马走田笑道:“我等下修眼界低微,或许有所缺漏,目前妖族已知的妖尊只有一位,那就是创立【造化仙庭】的【造化仙尊】!” “不过【造化仙庭】並非纯正的妖族势力,其中的弟子人族妖族基本对半分,造化大人似乎奉行有教无类的理念,並不怎么在乎种族之別。” 荆雨奇道:“这么说来,妖族最强者反而是【造化仙尊】,而不是眼前这位【妖祖】?” “嗯,或许是造化大人后来居上,修为超过了妖祖大人,也是有可能的。” 牛大夯道:“但由於世间第一只妖的特殊地位,加上妖祖大人的【祖妖殿】是纯粹的妖族道统,我等一般將【祖妖殿】视为妖族的圣地,一般妖族城池中立下的雕像也都是妖祖,而非造化仙尊。” 这牛妖忽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现在妖族中有一种极为时兴的说法,其实人族原本也是妖族的一个分支!” “甚至就是从【猿猴】一族分化出去的!” 马走田接话道:“这假说其实很是有板有眼,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人族与猿族体型上是最相像的。” “所以所谓的幻化人形的诸般好处,兴许並不真的是【人形】,而是【猿形】带来的,妖祖大人作为世间的第一只妖,自然可担得起【万物之灵长】的称谓!” “那么天底下最完美的种族就不是人族,而是猿族。” “猿族也是妖族的分支,四捨五入一下,天底下最完美的种族岂不就是妖族了?” 牛大夯嘿嘿一笑:“这么看来,我妖族仍是稳压人族一头。” 荆雨闻言却摇了摇头,不太赞同二妖的说法,他心道:“若诸妖修幻化的是【猿形】而非【人形】,怎么不乾脆將那一身黑毛也幻化了去?” 不过他看向那【妖祖雕像】,心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迟疑:“难不成人族真是妖族分化而来的?” 毕竟他前世可是学过进化论的! 不过待到自己死后,方才知晓这天地间竟有仙术神通、大道长生,那前世的那点“科学”究竟是不是真的科学,还作不作数,那可就说不太准了。 “大人,这青虬城中还有不少好玩好逛的地方,俺老牛为您引路。” 走过几条更为宽阔的街道,喧闹声陡然放大了数倍,一股混杂著各种灵草香料、矿石灵木,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荆雨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片广阔空地上,无数摊位陈列於此,妖头攒动,正是青虬城中最负盛名的【妖市】。 与方才经过的规整店铺不同,妖市更显粗獷野性。 摊位多是就地铺开的皮革或粗布,货物直接堆叠其上,叫卖声、议价声、乃至偶尔的爭执声此起彼伏。 “大人,此处便是【妖市】了!这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可供挑选,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捡漏。” 牛大夯一阵挤眉弄眼:“甚至还有些『攒劲』的好货……” 第991章 人族洞天 牛大夯和马走田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精神一振,殷勤地在前引路。 “大人请看,这边是卖灵草矿石的,那边是丹药符籙,还有专门出售妖兵利器的……”牛大夯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介绍。 荆雨目光扫过,確实看到不少散发著莹莹宝光的药材和奇特的金属原矿,许多妖族修士围拢挑选,交易颇为活跃。 然而,隨著他们深入妖市,一些摆在显眼位置的“特殊商品”逐渐吸引了荆雨的注意,也让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在一个格外高大的熊妖摊位上,並非摆放著寻常材料,而是赫然陈列著数具被处理过的人族修士骸骨! 骨骼莹白,隱隱还有灵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不弱。 那熊妖声若洪钟地吆喝著:“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好的人族修士【剑骨】,乃是大乘境的人族剑修死后剑气侵体,转化而成……这可是炼製飞剑的顶级材料,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远处,一个面目阴鷙的蛇妖摊主面前,则堆放著一些乾瘪收缩、但依稀能辨出人形的物事,旁边立著牌子:“洞天境尸傀,忠诚可靠,看家护院、探索秘境的绝佳僕从!” 更让荆雨心头一沉的是,他在几个摊位上看到了被剥离出来的【洞天】! 修士的洞天大多都是球形,但也有许多不同的形態,譬如在这摊位上,有的洞天像是一团扭曲的光晕,有的则是一颗不起眼的石子,有的甚至是一柄剑的形状……这些洞天此刻仍在缓缓吐纳周边灵机。 虽然洞天的原主已经陨落,可这些洞天仍然可作为一个秘境般的存在继续运转下去,其中的宝地也能继续源源不断生成天材地宝。 看著这些昔日同道的遗骸、以及苦苦修成的洞天世界,如同货物般被公然叫卖,荆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强烈的不適感涌上心头。 他毕竟乃是人族,眼前景象无异於將同类的尊严与修行成果践踏在地,那种视觉与心理的衝击极为强烈。 可过了不久,荆雨的眉眼便耷拉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此刻终於明白,为何在人族控制的疆域內,压根见不到化形妖修了。 那些妖修在人族坊市中的体验,恐怕不会比现在的自己更好。 牛大夯见荆雨神色有异,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是对这些【洞天】感兴趣?若是需要,俺老牛去帮您打听打听价钱?” “这些【洞天】其中仍有不少低阶的宝地,能够生產一些低级灵资,咱们这等修为的修士自然是用不上的,但是买下来给族中的后辈用来歷练、供应灵资、甚至当作道统存续的小天地都是极好的。” 荆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这些【洞天】都是人族修士遗留下来的?” 牛大夯摇了摇头:“大部分是人族洞天,但也有小部分是妖族的……其实这也没修士能看得出来,莫看人族妖族生前有血脉之別,可若是陨落了,单单只剩下一方洞天,谁能瞧得出来这洞天的原主是人是妖?到头来死后都是一场空,都一样。” 荆雨有些诧异,牛大夯虽然心思简单,直来直往,可方才这一番话竟有些哲理,令他不由刮目相看。 马走田心思更为细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在咱们妖族看来,人族修士一身是宝,其法躯、金丹、元婴乃至洞天,都是极好的资源。这妖市之中,此类交易自古有之,大家早已司空见惯。” <div> “毕竟,人族猎杀我妖族取丹剥皮抽骨炼魂之事,亦不在少数。”他最后一句话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辩解,又像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荆雨默然,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淡淡道:“再看看吧。” 一行人穿过这片外围区域,前方传来一阵略显尖锐的爭论声。 只见一处摊位旁,蹲坐著一个尖嘴缩腮、眼珠滴溜乱转的黄袍妖修,却是个黄鼠狼成精。 它面前摊开的灰布上,零散摆放著七八枚形態各异的【洞天】,此刻它正用细长的爪子点著其中一枚,与摊前的顾客爭执不休。 那顾客是个青年男子,境界应是初入洞天的模样,生得肩宽背厚,身形高大魁梧。 他面容方正,肤色黝黑,浓眉大眼,鼻樑挺直,嘴唇轮廓分明,天然带著一股敦厚质朴之气。 头戴一顶看似厚重、边缘有些磨损的褐色毡帽,帽檐下露出几缕粗硬的黑髮。 他此刻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而略显固执地盯著黄鼠狼妖修指著的那个洞天。 那洞天约莫鹅卵大小,表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形状也並非规整的圆球,倒像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顽石,唯有修习了灵目神通,才能窥见其內部有极淡的土黄色光晕缓慢流转,吞吐灵机的幅度也微弱得很。 “三千枚中品仙石,一枚都不能少!俺这洞天別看卖相普通,里头可是实打实有一小片【戊土精壤】的,最是滋养灵草灵,培育灵药事半功倍!” 黄鼠狼妖修尖著嗓子,小眼睛闪烁著精明的光:“这位道友,你出价太低,这等宝贝,可不是天天有。” 憨厚青年此刻脸色涨红,怒声道:“摊主,我昨日来找你时,这洞天还只是售卖一千枚中品仙石,我说身上带著的钱不够,让你务必给我留著,我去筹钱。” “结果一个晚上的工夫,这一千枚中品仙石我也带过来了,你却临时涨价,又要卖足足三千枚中品仙石!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嘿!买卖买卖,我开多少价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买得起就买,卖不起就滚!俺现在觉得它值三千枚了!怎么著?” 黄鼠狼妖修耍起无赖,爪子將那洞天往自己身边拨了拨:“要不要?不要后面还有別的道友等著瞧呢!” 第992章 雷罡 “我呸!你心里明明知晓我认准了这方洞天,故意抬价,便是为了宰我一刀!”那憨厚青年咬牙道: “你是不是还在想,若我拿不出三千枚中品仙石,便两千五百枚卖与我?我告诉你,我身上所有的中品仙石加起来也就一千枚出头,再多的也没有了!” 黄鼠狼面色一变,暗道奇怪:“他怎知晓我的底线是两千五百枚中品仙石?” 可嘴上仍不鬆口:“三千枚就是三千枚,少一枚也不卖!” 青年浓眉皱得更紧,嘴唇抿了抿,似乎有些无措,但目光仍牢牢粘在那洞天上,显然对其势在必得的模样。 荆雨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道:“这位小兄弟未免心思太过单纯,这等坊市交易最忌讳交出底牌,你明明白白告诉摊主自己还剩多少仙石,岂非要被那奸商摊主狠狠拿捏一番?” 他目光扫过那憨厚青年,正欲移开,忽然心弦微微一动。 荆雨凝神细察,只见在那憨厚青年与自己的脐窍之间,竟不知何时牵连著一根细若蛛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丝线! 这丝线似有若无,若非他登临洞天境界后,命之大道又更上一层,恐怕绝难发现。 毕竟这道因果线並非实线,反而像是隨风摇曳的游丝,仿佛只是偶然沾上,又仿佛蕴含著某种未萌的联繫。 荆雨心中诧异万分,他確信自己从未见过这憨厚青年,此人修为是洞天初期,根基倒是扎实,但如何会与自己有因果牵连? 这因果线如此微弱縹緲,更像是……某种间接的关联?还是预示著什么? 他隨手往憨厚青年身上丟了个探测法术,竟果真让他探出了一道散发著黑光的命格来—— 【天资愚钝】。 “这……” 荆雨恍然大悟:“此人……负面命格?难道是在我化神时补全命之大道后诞生的修士?那的確与我有一丝淡淡的因果联繫了。” 那黄鼠狼妖修见青年犹豫,更加得意,嗓门又提高了几分:“你想要这洞天?错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三千五百枚!现在是三千五百枚了!” 憨厚青年闻言,黝黑的脸膛似乎涨红了些,拳头微微握紧,显然动了气,却又似乎不擅爭辩,只是訥訥道:“你……你怎能如此?” 牛大夯和马走田也注意到了这边动静,又见荆雨目光停留在那青年身上,便也看了过去。牛大夯低声道:“这黄鼠狼最是奸猾,专宰生客。那后生一看就是刚从小地方出来的,不懂妖市的门道,怕是要吃闷亏。” 那黄鼠狼妖修见青年气急语塞,更觉拿捏住了对方,尖嘴一咧,竟伸出枯瘦爪子去拍青年肩膀,假意亲热实则暗含威慑:“这位道友,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只是这宝贝洞天,多少人盯著呢……” 憨厚青年似不喜被触碰,侧身欲避,黄鼠狼却顺势一扯他衣袖,青年本能挥手格开。 双方力道都不小,这一来一回竟成了推搡。 黄鼠狼眼中狡光一闪,故意踉蹌后退,踢翻了摊边几个瓶罐,哗啦碎响引来更多目光聚焦。 “好哇!你买不起还想硬抢不成?这些罐子里装著不少珍贵灵药,你今日也得赔给我!” 黄鼠狼尖声嚷起,趁势扑上,双手似要去揪青年衣襟。 &lt;div&gt; “住手!” “休得在妖市动粗!” 周围几个妖修出声呵斥,却多是看热闹神色,並无真上前拉架之意。 毕竟妖市虽然禁止动武,但眼前这两名修士不过只是推搡了几下,还上升不到斗法的程度,它们自然不会真的介入。 混乱之中,黄鼠狼那对利爪忽地向上猛撩,一把攥住青年头上那顶半旧毡帽,狠狠扯落! 嗤啦—— 毡帽离首的剎那,一股清正醇和、与周遭妖气格格不入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那是纯粹的人族修士气息。 全场倏然一静。 所有戏謔、好奇、旁观的目光,在瞬息间冻结,转而化作冰冷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丝逐渐升腾而起的敌意与贪婪。 几个妖修甚至下意识向前踏了半步,鼻翼翕动,確认般深吸了一口气。 憨厚青年僵在原地,露出帽下略显凌乱的黑髮。 他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什么,右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储物袋,周身有淡淡的雷光隱现——那是他真元运转的跡象。 黄鼠狼妖修也愣住了,捏著毡帽的爪子停在半空,它显然没料到这毡帽竟是一件特意遮掩人族气息的宝物,而这毡帽之下藏著的竟是个人族。 但它反应极快,小眼珠一转,立刻跳开两步,尖声高叫起来:“人族!他是人族!竟敢混入妖市!诸位,拿下他!” 现场气氛骤然绷紧,如满弓之弦。 数道强横神念已毫不客气地锁定了那孤零零的青年,阴影里,更有不怀好意的低笑与磨牙声传来。 场中,青年喉结滚动,终於嘶声吐出一句:“我……我並无恶意,只是来买洞天!” 但这辩解在群妖环伺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嘿嘿,人族也敢潜入我妖族疆域?还敢堂而皇之来妖市闹事!这洞天你也不必买了!正好我再將你的洞天挖出来,放在这摊位上!” 黄鼠狼哈哈大笑,竟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妖市中禁止妖族之间的爭斗,却没有规定不能向人族出手! 刷—— 黄鼠狼的利爪裹挟著腥风,眼看就要扣住憨厚青年的肩膀。 可这势大力沉的爪击在接触到青年肩膀的剎那,那青年的肩头突然迸射出一道炽白色雷霆! 那雷霆至刚至阳,如银蛇乍现,瞬间顺著黄鼠狼的爪子窜遍全身。 “嗷!” 黄鼠狼发出一声悽厉惨叫,浑身毛髮根根直立,冒起缕缕青烟。 它踉蹌后退数步,爪尖焦黑一片,那对滴溜溜的小眼珠里满是惊骇:“我明明是洞天中期,为何会被一个初入洞天的人族小子伤著……” “纯阳雷罡?!”围观妖修中有见识广博的,瞬间认出了青年肩头迸发出的那道雷霆。 此刻正值在场诸妖失神之际,一名洞天境妖修偷偷绕於憨厚青年的身后,突施偷袭,直取青年后心! 可下一刻,青年的后心位置竟同样迸射出一道雷霆! 只不过这一次的雷霆却是泛著黑光,却是一道与之前纯阳雷霆截然相反的,至阴至柔的阴雷! 第993章 慑服诸妖 那出手偷袭的妖修境界尚且不如黄鼠狼,惨嚎一声便即身受重伤,身上的黑色雷霆如同附骨之疽般难以祛除。 “大胆!人族竟敢在妖市中伤妖!” “拿下他!” “就地正法!” 一群妖修气势汹汹,打算群起而攻之,將眼前这个人族青年灭杀当场。 就在那些裹挟著杀意的各色妖光即將吞没青年的千钧一髮之际—— “都给我退下!” 一声沉喝並不如何响亮,却带著某种直抵血脉深处的威严,如无形的涟漪在妖市中盪开。 紧接著,一股浩瀚、古老、尊贵至极的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 这威压並非针对法力或神魂,而是源自生命层次的根本压制,如九天之上的巨龙俯视地上的虫豸。 周围那些叫囂著要扑上来的妖修们,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汹涌的妖力为之一滯,纷纷踉蹌后退,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与骇然。 一些修为稍弱、血脉驳杂的妖修,甚至控制不住地显露出了部分原形特徵,或是鳞片倒竖,或是毛髮炸开。 场中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唯有那憨厚青年,虽也感受到沉重压力,却因人族之身,对这侧重於妖族血脉的威压感受並不如妖修们那般强烈。 他喘息著,惊愕地望向声音来处。 荆雨缓步上前,挡在了青年与群妖之间。 他並未刻意运转法力,但那属於纯血龙裔的威严,却自然而然地从他挺拔的身躯中散发出来,衣袍无风自动,隱约有虚幻的龙形气劲环绕周身,眸中似有金芒闪过,冷漠地扫视全场。 “龙……龙威?!”有见识的老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而且是极为纯正的龙威!此人是何来歷?” 议论声低低响起,却再无人敢上前一步。 纯血龙族,在妖族之中地位超然,乃是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之一,在血脉上足以压制大多数妖族。 荆雨没有理会那些惊惧的目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憨厚青年,微微頷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眼前的青年与自己同为人族,加上又有几分渊源,自己不可能坐视其在此地出事。 况且那阴、阳双雷……荆雨目光一闪。 那股至纯至正的雷霆之力,就连见惯了天骄的荆雨也不由有些心底发怵。 这黑白雷霆威能之大、位格之高,远超荆雨所见的任何一种雷霆神通,甚至可以与陆英招的那道紫色劫雷相媲美了! 此人身上定然有大秘密。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金铁甲叶摩擦的鏗鏘之音。 “何事喧譁!敢在妖市动武,视规矩为何物!”一声雄浑的呵斥传来,蕴含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围观妖群如潮水般分开,一队身著统一黑甲、气息精悍的妖修执法队迅速涌入现场。 为首者更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皮肤泛著青灰色的龙首妖修。 他额生一对短小却狰狞的弯曲龙角,眼瞳呈淡金色,开合之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著洞天境圆满的强横气息。 &lt;div&gt; 有妖修认出了此人,低声呼道:“是【青虬府】的少府主,裘须……” 裘须目光如电,先是严厉地扫过瘫软在地的黄鼠狼和神色各异的眾妖,最后落在了场中气息最为特殊的荆雨身上。 当他感受到荆雨身上那纯粹而浩瀚的龙威时,威严的面孔上明显闪过一丝惊愕,旋即迅速化为一种夹杂著敬意与慎重的复杂神色。 他挥手止住身后手下,独自上前几步,对著荆雨抱拳,语气虽然依旧沉稳,却比方才呵斥眾妖时缓和了不知多少:“这位龙族同道,在下乃是青虬府裘须,不知此处因何起了爭端,竟劳您亲自释放龙威镇场?”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虽然同属龙裔,但【铁背虬龙】在龙族中算不上什么太上得了台面的龙种,虽然比那种杂血蛟龙要强不少,但与真正的纯血龙裔相比,高下立判,由不得他不慎重。 荆雨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震慑全场的龙威並非他所发,拱手回礼道:“裘道友,在下白渊,因修为有所小成,於是游歷世间。” “爭端起因,不过是这摊主坐地起价,欺辱客商,后又因这位客人人族身份暴露,便欲群起攻之,强取豪夺。在下看不惯这般行径,又恐混乱伤及无辜,故而稍作震慑,还请道友明察。” 他语气不疾不徐,既点明了黄鼠狼理亏在先,又解释了自己出手的“正当性”,至於自己与人族青年可能的关係,则一字未提。 “人族?”裘须微微诧异,瞧了那憨厚青年一眼,心中有些纳闷:“这纯血龙裔为一人族修士出头?” 仿佛知晓裘须心中所想,荆雨语调不急不徐:“妖无信不立,哪怕有种族之爭,也不是坏了规矩的理由。” “况且此地乃是青虬前辈治下,哪怕妖族不守规矩,我龙族难道要与其同流合污不成?”这一句是传音所言。 裘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转头恶狠狠地盯著黄鼠狼:“哼!妖市规矩,不得临时加价!更严禁无故围攻买家引发大规模混乱!你触犯多条市规,我岂能容你?” 这尊铁背虬龙出身的妖修冷哼一声,声如闷雷:“来人,將这奸商押下去,按规处置!摊位货物暂行封存!” “是!”两名黑甲执法妖修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將瘫软的黄鼠狼拖走。 处理完黄鼠狼,裘须再次看向荆雨,冷硬的面容上竟挤出了一丝堪称“和蔼”的笑容:“让白渊道友见笑了。市井之徒,缺乏管教,多亏道友出手,才未酿成大乱。” “道友龙威精纯浩然,想必出身尊贵,不知蒞临青虬星,可是有什么需要?裘某或许可略尽地主之谊。” 他的態度近乎殷勤,显然是想结交这位血脉高贵的同族。 纯血龙裔罕见,无论是其实力还是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第994章 青虬水府 荆雨自然明白对方心思,当下也不点破,顺势道:“裘道友客气了,不过是隨意游歷一番而已。”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那憨厚青年:“既然爭端因他而起,如今摊主已受惩处,不知他是否可以离开?” 裘须看了一眼那人族青年,大手一挥:“自然!我妖市虽不欢迎人族,但既入市交易,且事端非他挑起,自可安然离去。” 他这话既是说给荆雨听,也是说给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妖修听,定下了基调。 憨厚青年闻言,神色却是一变,连道:“那洞天能否卖与我?我出一千两百中品仙石!” 荆雨有些奇怪,问道:“小兄弟,你为何一定要买下那洞天?甚至不惜冒著身份暴露的危险深入妖族坊市?” “我瞧你方才使的乃是雷法,想来用不到那土系洞天才是,难不成是留给族中后辈所用?” 也难怪荆雨摸不著头脑,【戊土精壤】不过是元婴、化神层次的灵资,眼前这青年已然成就洞天,按理说实在用不上此物。 岂知那青年老实道:“那洞天是一位人族修士留下来的,我与他结伴游歷,没想到路上遇到劫修……我勉强逃走,他却被劫修所杀,连同洞天以及其中的宝物都被抢了去。” “我与这位道友虽算不上多近的交情,可也曾互相约定,若是闯荡秘境时哪一人陨落,便由另一人將其遗留下来的洞天以及其中的宝物送回家乡星域,交予其后辈。” “那道友虽不是在秘境中身死,可我也不好置之不理,一路探听,终於在这一处妖市寻得了这洞天的消息,哪想被那黄鼠狼抬价,僵在了此处。” 荆雨愕然道:“区区一个洞天,又无標记,又无定位之物,仙界广阔,犹如大海捞针……你找了多久?” 憨厚青年掰著手指头数了数:“该当有三百多年了。” 荆雨闻言肃然起敬:“小兄弟真乃信人,此番为寻旧友洞天遗蜕蹉跎三百余年,有古修士之风……” 他旋即转头看向裘须:“裘道友,那洞天便由白某买下,送予这位小兄弟,你开个价吧,两千中品仙石如何?” 裘须爽朗一笑,摆了摆手:“区区一方洞天而已,怎么还用得著白渊道友钱?裘某送你便是。” 说罢,將那洞天以法力摄入手中,交给了荆雨。 荆雨復又將洞天递给那憨厚青年,那青年千恩万谢地接过了,语气诚恳道: “白渊道友,你的大恩大德,在下定然记在心中,若大哥有事差遣,在下便是拼却性命不要,也绝不皱半分眉头。” “道友不妨给我留一个传讯灵符,以后也可时常联繫。” “只是此时在下急著去给那位道友入土为安,便先走一步了。” “慢著。” 荆雨却制止了青年,言道:“小兄弟,既然洞天已然到手,又不能再飞了去,你何必这般著急?若是承蒙不弃,可否与白某结伴而行?共同游歷一番?” 荆雨並不相信裘须的承诺,虽说他言明青虬星的妖族不准找这人族青年的麻烦,可这样的事情防不胜防,若放任此人离去,只怕还未出星辰便被哪个妖修暗中害了。 还不如带在身边,能够保他一命。 &lt;div&gt; 憨厚青年神色犹豫,挠了挠头,看向荆雨的目光竟多了几分感激,只是点了点头道:“多谢白道友这般为在下考虑,麻烦了。” 荆雨微微一怔,隱隱间抓住了一丝不对劲。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却听得裘须哈哈大笑:“也別费那个劲了……白渊道友,青虬星已然数百年不曾有过纯血龙裔出现了,若是裘某就这么將道友放走,在府中长辈那里恐怕要吃个大大的掛落。” “道友何不同这位人族小兄弟一起,在【青虬府】盘桓几日?也好让裘某尽一尽地主之谊?” 荆雨心知此时拒绝未免不合常理,於是便欣然点头道:“那便叨扰了。” ———— 荆雨与那憨厚青年、以及牛马二妖隨裘须一行离了妖市,驾遁光往东北而去。 行不过半炷香光景,眼前豁然开朗,竟现出茫茫一片水泽。 那水泽烟波浩渺,不见边际,水面上氤氳著淡淡灵雾,在星辉下泛著点点光泽,时有硕大鱼影悠然划过,鳞光偶现,便映得一片水域粼粼生辉。 裘须於云头按下遁光,朗笑一声:“两位道友,且看此处,便是我青虬府门户了。” 言罢,他抬手虚虚一引,指尖有青灰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道玄奥符印落入水中。 但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浩瀚水面,自中央无声无息地漾开一圈涟漪,旋即那涟漪急速扩大,水面竟如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拨开,向两侧分离,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通道。 通道两侧,水流壁立千仞,却凝而不散,隱约可见其中水草摇曳,奇鱼游弋,更有明珠沉浮水壁之內,光华湛湛,照亮前路。 通道尽头,一片巍峨恢弘的阴影轮廓,自那幽深水底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庞大水府,府墙高耸,沧桑古朴之气扑面而来。 府门乃是以整块深海寒玉琢成,高逾十丈,门楣之上悬一巨匾,鐫刻【青虬】二字,笔力遒劲如龙蛇腾跃,隱隱散发威严。 门两侧则肃立著十余尊身披重甲、手持分水戟的妖修守卫,俱是气息沉凝,眼瞳冰冷,观其形貌,多具鳞甲水族特徵。 水府周遭,更有淡淡的光晕流转,形成一层透明屏障,將万顷碧水尽数隔绝在外,府內乾燥清爽,灵机却比外界浓郁数倍,呼吸之间,似有清泉涤体之妙感。 “原来如此。” 荆雨见此情景,眸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心下暗忖:“龙族本相,多司云布雨、遨游江海,血脉深处便亲水近渊。这青虬府虽非真龙所居之龙宫,但铁背虬龙终究也属於龙裔,將府邸建於这浩渺水泽之底,借水势养龙气,合情合理。” “况且见这青虬水府的排场,倒是丝毫不逊色於真龙行宫,显然那位青虬真龙也是大好面子的妖物。” 第995章 郭庭树 裘须见荆雨神色,面上微微得意,抚掌笑道:“白渊道友见笑了,我青虬一脉虽非真龙嫡传,却也承了几分纯血龙裔的习性,离不得这水泽滋养。府中简陋,还望道友勿嫌。” “裘道友过谦了。水府气象万千,深合自然之道,何来简陋之说。”荆雨微微一笑,从容应答,心中警惕却不减分毫。 他悄然侧目,见身侧那憨厚青年亦是满脸惊嘆,四下张望,却无多少畏惧之色,只是紧紧抱著那枚戊土洞天,好似当真怕这洞天飞了去。 “道友,请!” 一路行来,遇见不少水族妖修,或人形,或半显本相,见裘须皆恭敬行礼,对荆雨几人则投来好奇审视目光,尤其在感知到荆雨身上那纯正龙威时,无不色变低头。 裘须將几人引至水府西侧一处独立宫苑,苑门题【碧波阁】三字。 “白渊道友,这位……人族道友。”裘须略一顿,显然不知如何称呼那憨厚青年:“便请在此稍作歇息。此间一应物事,皆可隨意取用。府中长辈日前恰在闭关静修,约莫还需一二日方可出关。” “待长辈出关,得闻有纯血龙裔驾临,必定欣喜,届时当设宴为道友接风,还望道友赏光。” 他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几乎无可挑剔。 荆雨心念电转,知此时不宜推却,以免惹人生疑,便拱手道:“裘道友盛情,白渊却之不恭。” “哈哈,何谈叨扰,道友能留,便是青虬府的荣幸。”裘须大笑,又送了不少水府中的奇珍,方才告辞离去。 待裘须身影消失於迴廊尽头,阁门缓缓闭合,禁制光芒微闪,將內外隔绝。 荆雨方才长舒一口气。 青虬水府毕竟是真仙势力,府中龙族放在二重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种客殿內放置监视手段几乎不太可能,但荆雨也不会因此懈怠,反倒是继续维持著真龙状態,持续散发著淡淡的龙威。 牛马二妖结伴去游览水府景色,此间却只剩下了荆雨与那人族青年两人,二人坐定,荆雨这才缓缓问道:“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那憨厚青年拱了拱手:“在下姓【郭】,名【庭树】……父母皆是在某位富商府上做工的奴僕,当年母亲怀胎十月,仍要做工,有一日在庭院洒扫,忽地一道白日惊雷劈下,正中庭院中那株百年老树。” “我母亲因此受了惊嚇,差一点便是一尸两命,后来总算母子平安,父亲觉得此劫命中该有,又是那老树为我母子替了劫,於是便为在下起名【庭树】。” 荆雨讶然道:“郭道友是凡俗出身?不知是一重天的凡俗国度,还是二重天的某个星域?” 岂料郭庭树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什么?”荆雨一呆。 “敢问郭道友修行年岁几何了?” 郭庭树挠了挠头:“呃,你是问我几岁了?我想想……应当是四千一百多岁?” “长生歷两千年出头生人,那岂不是正好小我一千五百岁?”荆雨心中震动: “差不多正好是我化神后不久降生的。” 他之所以心中震动,更多的则是惊嘆於郭庭树的年轻。 四千岁出头,这个年纪放在仙界的大势力中,能够开闢洞天的修士不在少数。 &lt;div&gt; 可若是下界的飞升修士,这个修行的速度,可足堪称之为天骄了! 荆雨又问道:“郭道友好资质,仅仅四千余岁便开闢体內洞天……这速度放在仙界的人族修士中都是极快的,更遑论道友是资源匱乏、灵机不振的下界出身,更显难能可贵了……不知道友可否是婴成九窍?” 按理说婴成几窍这种事情已经算得上相对隱私的话题,严重了说可以算是窥探他人道途了,但荆雨的確太过好奇,故而才有此一问。 他甚至为了降低自己的“攻击性”,特意装了一枚【眉清目秀】的命珠,谨防郭庭树翻脸。 岂料郭庭树竟然浑没丝毫机心的模样,老老实实答道: “说来惭愧,郭某天资愚钝,於修行一道实无太多灵气可言,当年不过勉强结成一个三窍元婴罢了。” “三窍元婴!”荆雨瞪大了眼睛。 老实讲,若是郭庭树说自己婴成九窍,荆雨反倒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失態! “婴成三窍,能化神、洞天?还修行如此之速?”荆雨实在难以理解。 岂料郭庭树竟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玉简,递给了荆雨: “白渊道友,实不相瞒,郭某之所以能够进境神速,多赖这门功法。” 瞧著郭庭树就这般將自己的根本功法递了过来,荆雨愣愣道:“郭道友这是什么意思?” 郭庭树迟疑道:“白渊道友不是好奇郭某为何修行迅速?我寻思给你看看这功法……我就是靠著这功法修到如今的境界。” “不是,我的意思是,自身的主修功法向来是修士隱秘,郭道友为何……” 郭庭树闻言笑道:“没关係,我这功法给过许多人看,不差道友一个。” “不过道友也只看看便好,不要上手习练,否则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这头戴毡帽的憨厚青年嘟囔道:“这功法唯有我一人练成了,旁人似乎练不出门道。” 可郭庭树越是这般说,竟越激起了荆雨的好胜心,他心想: “我玄镜道人怎么说也是几位道尊钦定有道尊之姿的天骄,无论资质、根基、悟性都是上上之选,这郭庭树瞧著呆呆傻傻,都能练成奇功,难不成我还不如此人?” 於是他神念探入其中,细细研读玉简中的功诀。 “【阴阳经】?这名字也太平常了……” 荆雨摇了摇头,仔细参悟了盏茶功夫,发觉这功诀是一门可以迅速打磨法力、增厚真元的奇功,甚至有些许突破瓶颈之效。 於是盘膝而坐,竟就这般照著功法中的行功线路吐纳起来。 起初並无异样,只觉周身灵机流转稍快几分,比之別的功法,效率似乎也无甚出奇。 然而,不过半盏茶功夫,异变陡生! 第996章 无念无想,阴阳平衡 丹田气海深处,毫无徵兆地,驀然涌现出两缕细微却性质迥异的【气】。 一者至刚至阳,一者却至阴至柔。 两者甫一出现,便自发循著某种玄妙轨跡,在丹田中缓缓盘旋,互不干扰,竟隱隱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太极双鱼雏形。 “这便是阴阳二气?” 荆雨內视己身,心念微动:“只需调和二者,使其交融平衡,便可生生不息,淬链法力?” 他尝试以神念引导,欲令这两缕气机靠近、交融。 岂料心念方起,那原本温顺盘旋的两团气机骤然一滯,隨即如同受惊的游鱼,猛地躁动起来! 阳气左衝右突,阴气四下奔窜……两股气流在他丹田內横衝直撞,彼此排斥激盪,非但未能融合,反而搅得原本平静如湖的丹田真元波澜四起,隱隱传来胀痛之感。 荆雨心头一惊,连忙收束心神,以更强的神念压制、疏导。 然而越是压制,那两股气机反抗越是激烈,不过数息之间,原本模糊的太极图景已彻底崩乱,两气交缠撕扯,隱隱有失控爆散之兆,连带他周身气血都微微翻腾起来。 “不好!”荆雨暗道一声,果断停止行功,默运问镜观命法,以雄浑根基强行抚平丹田躁动。 良久,那两缕异种气机才缓缓消散,丹田重归平静,然方才那短短片刻的衝突,竟让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心神损耗不小。 他睁开双目,眼中惊疑不定,望向对面正捧著灵茶、一脸关切望著他的郭庭树。 “白渊道友,你……你没事吧?” 郭庭树见他脸色微白,忙道:“我早说了,这功法旁人练不得,极易出岔子。” 荆雨调匀气息,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他修行至今,阅歷颇丰,略一思忖,便抓住了关窍所在。 这《阴阳经》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其要旨並非在於“掌控”或“驾驭”那阴阳二气,而在於“顺应”与“放任”。 功法运转时,需心神彻底放空,无念无想,无执无著,恍若浑沌未开,任由那阴阳二气依其本性自然生发、流转、交匯。 但凡有一丝刻意引导、算计、平衡的念头,便会立刻打破那微妙的自然態势,引得二气反噬。 换句话说,这功法与修行者聪慧与否、神魂强弱、根基深浅全然无关,甚至恰恰相反——越是心思縝密、算计精微、道心坚定之辈,越难以进入那种全然“无为”的状態。 反倒是心思单纯、近乎质朴,甚至可说是“愚钝”之人,因少了许多机心杂念,更容易契合此功法真意。 念及此处,荆雨看向郭庭树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眼前这青年,婴成三窍,资质可谓平平,却因心思纯净,心无旁騖,反而误打误撞,契合了这【阴阳经】最根本、也最难的要求,从而造就了这般惊人的修行速度。 这哪里是什么【天资愚钝】,分明是【大智若愚】,或者说,是这古怪功法独一无二的【天选之人】! 但荆雨却没有放弃,而是调息片刻,將体內躁动的灵机抚平,隨后瞬间开启了【静寂心境】! 此心境乃是成虚道人经歷漫长岁月所创,並在纪元终末之时臻至圆满,已经开启,立时便可进入“心斋坐忘,內外皆寂”的空灵状態,脑內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间清空,达到真正的无念无想境界。 &lt;div&gt; 静寂心境开启的剎那,荆雨心神內敛,灵台如古井无波。 此前所有的疑虑、算计、好奇与那一丝不服输的好胜心,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去,只余下一片空灵澄澈的虚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依靠一丝身体本能自动运转【阴阳经】,缓缓引动周遭水府中充沛的灵机。 这一次,丹田气海波澜不惊。 那至刚至阳、至阴至柔的两缕气息,再度悄然涌现。 它们仿佛自虚无中诞生,全无先前的躁动与排斥,只是静静地悬浮,如同混沌初开时分离的第一缕清与浊。 荆雨的心神处於一种奇妙的【观照】状態。 他“看见”了它们,却不起丝毫干预之念;他感知著它们的性质差异,却无半分调和之意。 只是如镜映物,任其自然。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没有刻意的交融,没有强行的平衡。 阳中之一点至阴悄然萌发,阴內之一缕至阳自然滋生。两者触碰的边界开始模糊、晕染,如同水墨滴入清池。 渐渐地,一幅清晰而稳定的太极阴阳图景,在荆雨的丹田中央缓缓旋转起来。 黑白双鱼首尾相衔,阳鱼眼含一点玄阴,阴鱼眼纳一丝纯阳,流转不息,圆融自在。 隨著这天然太极图的运转,荆雨周身吸纳灵机的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层次,却並非狂暴掠夺,而是一种绵长深厚的自然吞吐。 吸入的天地灵机,经过那缓缓旋转的阴阳气旋一磨一转,便被淬链得更为精纯凝实,化作滴滴真元,无声无息地匯入他本就浩瀚的法力海洋之中。 更奇妙的是,这过程不仅淬链新吸纳的灵机,连他体內原有的法力,也在被这自发生成的阴阳气旋一丝丝牵引、打磨,去芜存菁,隱隱变得更加灵动浑厚。 一种温润而持续的提升感,取代了之前强行运功时的滯涩与危机。 不知过了多久,荆雨从那种空寂玄妙的状態中自然退出。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光湛然,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內敛,隱约间竟有一丝阴阳交泰、混元如一的道韵流转,旋即隱没。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微微握拳,能清晰感觉到法力运转间多了一丝以往未曾有过的圆融与后劲。 “好功法!” 此时荆雨的心中才浮现出一丝丝欣喜,他心中惊嘆道: “这门名为【阴阳经】的功法论及精奥玄微,绝不在苦渡经、蕴神术这样的道君功法之下,甚至可能犹有过之。” “最妙的是,此经既可以作为根本功法培炼道基,又能作为辅助秘法助益修行,哪怕我只將其作为辅助之用,也足以让自己的修行速度大大提升了!” 第997章 闻心诀 不过对於荆雨而言,修行速度的快慢倒是並不算特別重要,毕竟他练气境界的攀升,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创后续功法。 但至少这能让他到达洞天圆满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郭道友。” 荆雨开口,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慨:“你这阴阳经……当真是一部夺天地造化的奇功,能得见此经,是白某之幸。” 郭庭树见他神色平和,气息沉静,不仅无恙,反而更显清逸,这才鬆了口气,憨厚笑道:“白渊道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功法古怪,我也说不清道理,只是照著练,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荆雨感嘆道:“郭道友有这样的奇功傍身,想必出身贵重,不知是哪位大人门下的亲传?” 荆雨甚至怀疑眼前的郭庭树会不会是仙选殿的【仙选者】? 岂料郭庭树又摇了摇头:“我不是甚么高门大户的出身,这【阴阳经】是我打自娘胎出来便会的,仿佛天生有人將这经文刻在了我脑子里。” 荆雨又是一呆,心道:“那岂不是如同我的【苦渡经】一般无二?怪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郭庭树面现疑惑之色,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白渊道友,那个所谓的【苦渡经】究竟是劳什子玩意儿,郭某听你提了数次,难不成也是你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功法不成?” 荆雨忽地自蒲团上跳了起来,原本淡淡的不合理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释,他终於抓住了此前一直稍纵即逝的那一点灵光: “你……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你是……你是【读心者】!” 郭庭树被荆雨的反应骇了一跳,他身上开始聚集了一丝丝跃动的雷霆,隱隱间蓄势待发,但很快便按捺下来,结结巴巴道: “我……我不知晓什么是【读心者】……唉,为何你们许多人都这般说?还有好几个原本很和善的道友突然翻脸,要抓我去甚么五行仙庭领赏。” “可我真的不是劳什子读心者,我只是练了一门能够听到別人说话的秘术……唉,我也说不清楚。” 郭庭树手忙脚乱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枚玉简递到了荆雨身前:“道友瞧一瞧便知晓了……只是这秘术旁人也练不得,总之也唯有我一人能练。” 荆雨一脸怀疑的接过这玉简,神念探入其中,发觉这果真是一部能够探听旁人念头起伏的奇功,与管凌霄以剑心探测它意的秘法类似,但明显位格更高。 “【闻心诀】?这郭庭树的功法名字倒是一个比一个简单易懂。” 儘管方才郭庭树已经明示这秘术也有问题,恐怕不是寻常人能练成的,可荆雨偏偏就不是寻常人。 他连【阴阳经】都有所成就,没理由会倒在这一部看起来远不如其精深玄奥的小小秘术身上。 他依诀而行,引导神念缓缓运转功诀。 初时並无异样,只觉自身灵觉似乎变得更为敏锐。 然而,就在他试图继续运转闻心诀,以期捕捉所谓【心声】时,异变陡生! 並非有外来的杂念涌入,而是他自身脑海之中,那些平日一闪即逝、甚至未曾被自身察觉的细微念头,竟然纷纷显现出来! “这水府禁制似乎有处薄弱……” &lt;div&gt; “郭庭树此人究竟是何来歷?” “【阴阳经】的平衡不知能维持多久……” “方才那缕茶香倒是清雅……” “陆道友此刻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无数个念头,大的、小的、重要的、无关紧要的、清晰的、模糊的,甚至是一些毫无逻辑的碎片思绪,在同一时刻被放大、被捕捉,然后如同万千锣鼓在他耳边、不,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已非杂音,而是喧囂鼎沸的心念风暴! 这些声音並非来自外界,全是他自己的“心声”! 它们互相重叠、交织、衝撞,瞬间將荆雨的识海搅得天翻地覆。 他试图凝神压制,却发现越是压制,那些被放大捕捉的念头就反弹得越发激烈,仿佛有千万个自己在脑海里同时爭吵、嘶吼。 神魂如同被置於洪钟之內,又被巨槌连连敲击,震得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荆雨心头大骇,瞬间明悟:“原来如此!这【闻心诀】放大了对心念波动的感知,却不分內外,不辨主次!” 修行者自身念头何其繁多,一念方生,一念又起,如瀑流不息。 此法將所有这些瞬息万变的杂念尽数捕捉放大,对於心神不够凝练、或是无法有效关闭这份感知之人而言,无需外魔侵扰,自身纷杂的念头便足以形成最凶猛的攻伐手段,衝击神魂! 偏偏这压根算不上所谓的心魔妄念,只是自身念头的放大而已,就连【长生久视】也无法规避。 他终於明白为何郭庭树说旁人练不得,也明白为何那些“和善道友”会突然翻脸——可能是在尝试修炼此法时,被这可怕的心念反噬所惊,误以为是郭庭树送出了一门错误的功法。 不过荆雨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静寂心境,开启!” 他再次进入了无念无想的心境之中,喧囂鼎沸的心念风暴戛然而止,万千个爭吵嘶吼的【念头】归於沉寂,只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绝对的【静】。 念起即觉,觉而不隨,念灭不追,寂而常照。 所有的念头,无论是关於过去的记忆、当下的感知、还是未来的推演,都如同投射入虚空的光影,来了便来了,去了便去了,再也无法撼动他心神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荆雨的心神变得平稳,他並未停止【闻心诀】的运转,在摒弃了自身的此起彼伏的念头之后,那功诀的效果已截然不同。 他看向一脸担忧的郭庭树,此刻他终於【听闻】到了对方的心声。 “白渊道友没事吧?” “白渊道友没事吧?” “白渊道友没事吧?” 无论自己如何探听,永远都只有这么一句话,仿佛郭庭树的头脑无法处理太过复杂的思绪,只能將自己的担忧化为简单直白的关切。 荆雨差点就从静寂心境的状態中跳出,他此刻终於明白为何郭庭树就能顺利修成这门读心秘术。 眼前这人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同一时刻心里竟然只有一个声音! 第998章 后发制人 “白渊道友你没事吧?” 这一句是郭庭树开口说出来的。 荆雨收了神通,摇了摇头:“没事,这功法也是你打自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倒不是,【闻心诀】是郭某从一处秘境中得来的。”郭庭树仔细端详了一番荆雨,高兴道: “白渊道友,你是第一个修习了【阴阳经】与【闻心诀】还没有半点不適的人,我方才差点以为你又要重蹈那些道友的覆辙。” “【那些】道友?”荆雨嘴角一抽:“你到底將这两门功诀给了多少人?” 他忍不住道:“郭道友,不是我说你,这两门功法的確夺天地造化,哪怕放在仙界也是一等一的玄功,可修行条件未免太过苛刻,往后你决计不可轻予於人,否则只会害人害己罢了。” “唉,这话许多朋友也同我说过,只是我若不给,许多人以为我敝帚自珍,更要出手抢夺。” 郭庭树嘆息道:“这些年郭某遇到过许多修士,常常一照面便是杀意凛然,我也不知为何人与人之间的恶意这般大,为何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第一眼便要喊打喊杀?” 荆雨摇了摇头:“这世上便是有好人坏人,修士奢望长生大道,与天比寿,更需大爭,对天地、对旁人的掠夺更是变本加厉,自然不会放过每一个续上道途的机会。” “更何况你的这两门功法天上罕有,就连平日里守心持正的好人也难抵住诱惑,你又有些……唉,如小儿持金过闹市,难免受人覬覦。” 说及此处,荆雨心中暗道奇怪:“这些年郭庭树定然遇上了不少奸恶之辈,可他如今好端端坐在此处,显然每每化险为夷,可为何经歷了这般多人心险恶,心智却没有半分增长,待人待事竟还是无丝毫防备?” 片刻后恍然大悟:“是了,他有读心之能,若有劫修起心动念,有了杀人夺功的心思,自然逃不过他的神通,无非是先下手为强罢了,这般料敌机先,也难怪能活到现在。” 郭庭树显然捕捉到了荆雨的心声,訥訥道:“那倒不是,郭某从不主动出手杀人的。” 荆雨难以置信道:“你不主动出手杀人?这又是什么道理!若是一人心怀不轨,难道你便呆呆地瞧著此人对你不利么!” 郭庭树神色迟疑:“人一瞬间会有成千上百个念头生灭,这些念头未必都会被付诸实施,许多人只是心里想想,但不代表会做出来。” “若那人只是兴起了一个杀我的念头,可这念头转瞬即逝,过去便也过去了,难道我就要为了这一个已经没了的念头去杀人?” “我在下界的师尊曾言,这种事情向来都是论跡不论心的,论心世上无完人。” “莫说旁人,就连师尊他老人家偶尔也会闪过一两个杀我的念头,难道我就为了这一两个念头弒师不成。” 荆雨皱了皱眉:“虽说不能仅凭一个念头便定人罪责,但终归要有个判断,其实你若是结合环境、以及那人往昔的风评,很容易判断这念头会不会被付诸实施。” “那是你们聪明人才能判断出来的。” 郭庭树憨笑道:“越是聪明的人,念头越多……白渊道友,你每个剎那闪过的念头都有成百上千个,想来是思虑深重、绝顶聪明之人,自然能够有自己的判断。” “可我脑子笨,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只能思考一件事,若是想错了,手上岂不是枉死一条人命。” &lt;div&gt; “一般来说,一百个念头里,起码有八十个念头是要杀我,那人才大概率会付诸实施。” 荆雨奇道:“那若是遇到一百个念头里有八十个念头是想杀你的人,你也不主动出手?” “不用。”郭庭树摇头道:“哪怕一百个念头里有九十九个念头是想杀我,那人也未必会杀。” “郭某这些年琢磨出一道神通……唤作【应心雷】。” “平日里这道神通法印便藏於郭某丹田深处,绝不会主动发出。但若是有人对我出手……” “但凡郭某受到攻击,这雷霆便会自行从我体內跃出,循著那攻击来的轨跡,后发而先至,予以反击。” 郭庭树神情认真:“雷霆之威,与来袭的杀意强弱相应……若对方只是试探,雷光便也温和;若对方决意取我性命……那这雷霆,便是不死不休。” 荆雨听得怔住,半晌才道:“你这神通……倒是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践行到了极致。” “正是此理。”郭庭树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澄澈的光: “我师尊常说,修行不仅是修法力神通,更是修心修性。” “我脑子笨,悟不透太多高深道理,只认准一条——不动恶念,便不该受罚;可若將心中恶意化为行动,那便是自己引动了因果,合该承担后果。” “这【应心雷】,便是我给自己、也是给他人立下的一道界限。” 这个头戴毡帽的青年声音平和:“它不理会人心头掠过的千百杂念,只『看』那最终踏出的一步。” “如此一来,杀人者非我所杀,是其自身杀意反噬;作恶者非我纵容,是其自己逾越了最后的边界。” “我既能在这纷扰世间存身,又不必违背本心,主动去裁决他人瞬息万变的念头。” 荆雨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一个【论跡不论心】的活法……郭道友,你这看似笨拙的法子,实则暗合天道自衍、因果自偿的至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你这神通,可能分辨【陷阱】?若有人並非直接对你出手,而是设下圈套,诱你步入死地,又当如何?” 郭庭树挠了挠头,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个……確实难以尽善尽美。若对方布局深远,杀意深藏在层层算计之后,在最终发动前丝毫不露,我这雷霆便不会触发。我也曾因此吃过亏,受过几次重伤。” 他顿了顿,又道:“但师尊说过,世间本无万全法。我既选了这条【后发制人】的路,便也认了这其中的风险。至少,这般行事,郭某心安。” 第999章 水府饮宴 ———— “来,白贤侄,请共饮此杯!” 一位居於主位、气息煊赫的龙裔举起手中酒樽,对著坐在下首的荆雨遥遥敬酒。 此龙正是这会客厅內修为最高者,当今的青虬府主【裘阔海】。 它显化龙首人身之相,额顶一对分叉龙角虬结苍劲,隱有暗金流光縈绕,威严无比。 其身披一袭玄色绣金龙纹的宽大锦袍,虽是人形坐姿,那魁伟如山的身躯仍显得极具压迫感,仿佛隨意一动,便能引动周遭水元澎湃。 “多谢府主招待。” 荆雨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来,举起酒樽回应。 他心中暗暗道:“纯血龙裔当真是好大的面子,竟然劳动了青虬府主,一位天仙境界的龙裔亲自招待!” 他本擬著能来一位大乘龙族便算是给面子了,浑没料到居然会是裘阔海这位青虬府主亲自前来。 可见青虬水府对纯血龙裔的重视程度。 至於那位【青虬真龙】?荆雨倒是压根想都没想过。 像是这样的真仙大能,是绝对不可能有时间召见自己的。 毕竟对於真仙而言,其实【长生】已是触手可及,只要能够在意识泯灭前凝聚出一丝不朽金性,便能够至少得享一个纪元的逍遥! 因此仙界的真仙们大多数时间都在修行,偶尔会去闯荡一些洞天秘境,获取机缘。 唯有那种年轻得过分的真仙,有可能不怎么醉心修行,四处閒逛。 但很显然,【青虬真龙】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自然不在此列。 此次宴饮,除却居於主位的裘阔海外,下首便是左侧的荆雨,以及右席的裘须。 剩下的便是一些侍立殿外的虾兵蟹將,以及正在伺候几人用餐的蚌女。 荆雨悄然开启【闻心诀】,无数念头纷至沓来,但凡是修为境界在他之下,或与之差相仿佛的存在,其心声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他自然也尝试过偷听天仙【裘阔海】的心声,但毫不意外的失败了。 倒不是【闻心诀】无法窥听高於自身境界的存在,而是对於现如今的荆雨来说,天仙境界的裘阔海念头生灭的速度委实快得惊人! 以他的灵觉,压根无法清晰捕捉到裘阔海究竟在想什么。 就如同將一个人的语速瞬间调快一万倍,寻常人根本理解不了这个人原本在说什么。 荆雨饮下酒樽中的灵酒,坐回席位,捏起眼前玉盘中的一只螯虾,大快朵颐起来,倒是引得对面的裘须频频侧目。 却听得裘须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出言试探道:“看来今日的海味还算合白渊道友的口味啊。” 荆雨抹了抹嘴角,呵呵一笑:“裘道友见谅,白某小地方出身,哪里享用过这等珍饈美味……” “白贤侄说笑了……”裘阔海哈哈一笑:“贤侄血脉之纯,简直世所罕见,哪怕是三重天【龙宫】之中,也鲜有这样的纯血真龙,贤侄定然是出身贵重,哪里看得上我们这里的薄餐浅味。” “真不是自谦。”荆雨摇了摇头:“白某在二重天一处星辰的浅海海域中出生,化神前几乎没挪过窝,家中长辈也就四五位,还时常出门,压根没见过多少同族。” &lt;div&gt; “若非此次游歷至此,恐怕还见不到诸位长者。” 裘阔海目光一闪,他神念微动,已然动用了某种测谎秘术,片刻后眉头舒展,心道: “这白渊所言竟句句属实……竟然是一位流落在外的纯血龙裔?” 世间绝大部分的纯血龙裔都居於三重天的某处龙族秘境中,那里是天下龙裔的圣地所在。 但也有少部分血脉纯正的真龙后裔会散落在仙界各处,甚至下界…… 这种情况虽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一般多为犯了罪责的龙裔累及后辈,被全家流放;要么就是待產的龙族在外遭遇意外。 也有极少数是故意將子嗣扔到外界磨练心性,待到其修行有成再接回圣地。 但眼前的这位【白渊】无论是哪一种,哪怕是流放在外的罪徒后裔,也不是青虬水府能够惹得起的——毕竟哪怕是罪徒,有敌人同样也有朋友,蛰伏多年,一朝起復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故而在以秘术確认了【白渊】纯血龙裔的身份后,裘阔海明显態度又温和了不少。 裘须看了看坐在主位的裘阔海,心中有了数,心道:“看来白渊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纯血真龙!” 这句心声自然被全力开启【闻心诀】的荆雨成功捕捉到了,他心中鬆了口气,想道: “就这么糊弄过去了?我还以为要展示几道龙族神通呢。” 事实上哪怕裘阔海当真要荆雨下场演示神通,他也是丝毫不虚的。 且不说他的【苦渡经】能够完美模擬真龙血脉——其实荆雨压根无需模擬,此前【龙祖】曾为其改造血脉,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但荆雨体內残留的真龙血脉说不定还真比眼前的这两条铁背虬龙还要浓厚些! 至於神通——曾在仙洲界潜龙渊中得到的【九转化血真龙咒】自不必说了,此为毫无疑问的龙族神通。 在炼化【龙骨舍利】的过程中,舍利亦有一套完整的龙族传承,早已被荆雨融会贯通。 此刻荆雨就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纯血龙裔,哪怕是三重天的龙族金仙来了也看不出任何不对! “呵呵,白贤侄,纯血龙裔在二重天並不多见,贤侄流落在外,想必家中长辈另有安排,我等自然不好越俎代庖,不过现今有一件天大的机缘在此,正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位龙族天仙抚须笑道:“不知白贤侄可有兴趣?” 荆雨暗道:“戏肉来了。” 旋即露出恰到好处感兴趣的神色,问道:“不知府主所言的是什么机缘?” 裘须此时插言道:“不知白渊道友可知晓【炼妖界】?” 荆雨言道:“在下久居於山野水泽之间,並无太多见识,炼妖界?我只知晓有一件名为【炼妖壶】的至宝,不知两者可有什么关联?” 第1000章 炼妖界 “不错,两者的確大有关联。” 裘须言道:“【炼妖壶】乃是我妖族的先天灵宝,本体常年放置於【祖妖殿】中。” “而【炼妖界】正是【炼妖壶】的壶中世界。” 荆雨微微讶然,暗道:“怪了,想不到拘妖、炼妖的【炼妖壶】竟是妖族至宝?我还以为是人族的某位道尊或道君的看家宝物。” “这【炼妖壶】除了其原本的神通之外,其实还是一个供给妖族年轻一辈天骄歷练的试炼场,一般来说每隔千年左右开启一次。” “开启时,在仙界的特定地点会出现一些通往【炼妖界】的入口,只需进入其中,便会传送到炼妖壶的本体內。” “届时,几乎整个仙界仙人之下的妖族天骄都会齐聚一堂,共同在炼妖界中竞逐机缘。” “白渊道友作为纯血龙裔,岂可错过这等盛会?” 裘须言道:“巧的是,这一次炼妖界开启,其中一个入口便设在了【青虬星】上。” 居於主位的裘阔海捻须笑道:“老夫的意思是,可否让白贤侄走一趟【炼妖界】,帮我这不成器的孩儿蹭些机缘?” 裘须此刻也是目光热切地盯著荆雨,倒让荆雨有些摸不著头脑了: “慢著,府主,裘道友,白某有几个疑问……” 荆雨皱眉道:“这【炼妖界】可限制修为境界?” “限制,但限制地极少,只要未曾蜕凡化仙,都能够进入其中歷练。”裘须解释道。 “那白某就不明白了。”荆雨咋舌道:“论及修为境界,白某不过洞天初期而已,不说远逊於裘道友这般洞天圆满的大修士……” “更不要提这【炼妖界】还准许大乘修士进入其中!我这等微末修为,人家大乘妖修吹口气便將我吹散了。” “哪怕这秘境將准入门槛降到洞天境……方才裘道友也说了,几乎是整个仙界的妖族天骄齐聚一堂,那定然也有三重天的妖族天骄参与其中。” “白某虽自问也有几分越阶而战的本钱,可还尚且有自知之明,自己是万万无法与那些金仙势力、妖君势力、妖尊势力的天骄相提並论的。” “原来贤侄是担心这个问题。” 裘阔海却呵呵一笑:“不必担忧……贤侄你对【炼妖界】中的规则一无所知,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裘须接话道:“白渊道友有所不知,【炼妖界】中的规则与现世大为不同,那里几乎是自成一界,有独特的天地规则。” “第一,炼妖界中会將练气修为彻底封禁,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在其中一丝一毫练气手段也用不出来,因而练气境界究竟如何?其实並不重要。” “第二,炼妖界中同样会將原本的炼体修为压制下去,但在此界中,却能极大地增幅自身的血脉之力。” “进入其中的修士,体內血脉会反哺肉身,將肉身法躯临时提升到【大乘圆满】的层次。” 荆雨神色一动:“所有的修士肉身法躯都会提升到【大乘圆满】?” “没错。”裘须点了点头:“但【大乘圆满】之间亦有差距,虽然肉身法躯的强度差相仿佛,可別忘了,世间万族的血脉位格可是有三六九等的。” &lt;div&gt; “血脉越是高贵,在其中越能发挥出肉身法躯的全部力量,甚至能够动用的血脉神通也天差地別。” 裘须微笑道:“龙族本就是仙界万族中最完美的种族,而纯血龙裔?更是龙族中的最强血脉!” “虽然白渊道友如今的境界不过洞天初期而已……可你一旦进入【炼妖界】中,將一跃成为其中的顶尖存在!” “或许白渊道友还不如那些血脉顶级、武技顶级的妖君、妖尊势力出身的妖族天骄……但面对那种寻常血脉的杂血妖修,绝对是碾压的態势。” 裘须言辞恳切:“届时……我们只要不试图染指炼妖界中心【壶中殿】里的核心传承,不与那些居於仙界顶端的妖族天骄抢夺机缘,拿到一些次顶级的传承还是有把握的。” “怪不得这般殷勤,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荆雨恍然大悟。 他方才还在疑惑,按理说自己虽然是所谓的“纯血龙裔”,可毕竟不过区区一洞天修士罢了,怎能劳烦青虬水府的天仙府主亲自接待,原来是有求於自己。 於是便也拍了拍胸脯道:“我道是甚么大事?无非是陪著裘道友走一趟秘境罢了,这又有何难?” 裘须闻言大喜:“多谢白渊道友成全!若道友助裘某得了一份好传承,出了炼妖界,裘某定然会备上一份厚礼……” 荆雨问道:“不知进入炼妖界的名额可有限制?” 得了荆雨的许诺,裘须心中一块儿大石落地,此刻神情放鬆了许多,隨意笑道: “本是没有的……但届时青虬府会派遣兵士將那入口团团围住,若想进入其中?不仅每家道统限制名额,还得按人头收取灵资。” “毕竟青虬星是我青虬府的天下,这名额究竟放多少,怎么定价?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白渊道友想为你的那两个妖族僕役討两个名额?哈哈,不必麻烦,届时跟著咱们一起进去便是,没人会拦著。” 荆雨又问道:“这炼妖界应当也不排斥人族进入吧?” “哦?”裘须神色一怔:“怎么,白渊道友还想带著那个人族修士一起进入?” “进是能进,但没必要。” “人族血脉实在太弱了,若论及灵智或许在万族中能排得上號,可对肉身法躯的加成?几乎约等於没有。”裘须不屑道。 “人族进入炼妖界,几乎就是最底层的存在,吃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脉红利。” “况且炼妖界中封禁练气手段,连带著將体內洞天都封禁了,想要在危急时刻將同伴塞入洞天避难?想都別想。” “那人族修士若是跟著咱们一起进入炼妖界,若是没遇到什么危险还好说,一旦遭遇其它妖修,陷入混战,恐怕凶多吉少。” “这倒也未必。”裘阔海此刻却幽幽道。 “是了,我倒是忘了。”裘须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上一次炼妖界开启时,便不知从哪里混进去一个人族的小娘们……嗐,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竟凭著人族之身,差点將上届进入其中的妖族天骄杀穿了!” 第1001章 进入炼妖界 “人族女修?”荆雨精神一振。 “对,好像姓【陆】来著,本以为是【鹿族】出身,后来诸多妖族天骄才发现她是人族。” 裘须愤愤道:“此人出手狠辣,千年前炼妖界不知多少妖族天骄陨落其手,就连【祖妖殿】的一位真传也折在了此人手中。” “竟然是陆道友……” 此刻荆雨无比確定,裘须所言的这人定是陆英招无疑。 好不容易探听到了陆英招的消息,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连忙问道: “这人族女修这般猖狂,妖族大能怎会轻易放过此人?她也不怕被妖族诸多势力报復。” “没办法,人家估计也是个有背景的。” 裘须摇了摇头:“有这般本事的人族,说不准是哪家仙庭的核心真传了,说是道尊亲传我都信……果然,这姓陆的小娘们得了我妖族传承后,逃出炼妖界,便於眾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 “有妖族的大人猜测或许是被人族高修接引走了……嗐,【祖妖殿】吃了这般大亏,被其余的道统势力笑了整整千年,这一次重返炼妖界,只怕要卯足了劲拔得头筹了。” 荆雨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可惜白某迟来了千年,不能与那人族女修一较高低……” ———— 数月后,青虬星东北海域,碎星屿。 这片海域暗礁丛生,水势险恶,寻常舟楫难至,此刻天穹却呈现异象—— 原本蔚蓝的海天之间,出现一道高逾百丈的虚幻门户。 这便是【炼妖界】在青虬星的入口。 入口下方海面上,早已被青虬水府的兵卒布下森严阵势。 数千名顶盔贯甲的虾兵蟹將手持兵刃,结成圆阵,镇守八方要害。 更外围尚有巡海夜叉驾驭黑风,手持雷鞭来回逡巡,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海面与半空中,影影绰绰聚集了数万道身影,皆是闻讯赶来的妖族修士。 只是他们此刻皆被水府兵將拦在百丈开外,不得近前,只能眼巴巴望著入口方向,目光中混杂著渴望、焦灼与不甘。 “凭什么只许那些有跟脚的进去?老子也是正宗的碧眼金雕血脉!” “省省吧,没看见连虎啸洞的那位吊睛白额大虫,都乖乖交了一条上品仙石脉才得了两个名额?” 低声的议论与不满的躁动在妖群中蔓延,但无一妖敢真正衝击水府阵势——高天之上,一位披掛赤鳞重甲、气息儼然已达天仙境界的铁背虬龙正冷眼俯瞰,掌中一桿盘龙金枪隱隱牵动周遭水元,威压如岳。 就在这时,东面海天忽然分开一道水路。 数十道妖影踏浪而来。 当先者正是青虬府少主裘须,它今日换了一身全新的法衣,额前龙角熠熠生辉,顾盼间自有贵气。 其身侧稍后半步的,便是灰袍打扮的荆雨,神色平静。 而落后数步跟隨的,则是牛大夯、马走田二妖。 头戴毡帽的郭庭树吊在几妖身后,四处张望,一副憨憨的模样。 而在郭庭树身后,还跟著数十尊气息强大的杂血蛟龙,显然是青虬水府最精锐的护卫。 &lt;div&gt; “白渊道友,这便是【炼妖界】的入口了。”裘须笑道:“踏过这层门户,便正式进入炼妖界中,届时所有练气、神念的手段都用不了了,道友可得將趁手的兵器先攥在手中。” 荆雨闻言微微一笑,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柄六棱金瓜锤,搭在肩上,这是他从青虬水府的藏宝库中討要的一柄上品灵器,足以应对大乘层次的爭斗了。 身后的牛大夯也拿出了它惯用的巨斧,倒是马走田这个走链气士路线的妖族有些尷尬,隨便拿了个哭丧棒凑数,显然它的近身肉搏战力远逊於牛大夯。 荆雨转头看向郭庭树:“郭道友,你没有什么惯用的兵刃么?” 郭庭树摇了摇头:“平日我只用【应心雷】对敌,再就是这一对肉掌。” 荆雨言道:“进入炼妖界后,肉身法躯会暂时提升到大乘圆满之境,若无趁手兵刃,空手倒是也可。” “人族血脉在其中並不占优,一会儿进入其中,你须紧紧跟在我身后,不要逞强。” 郭庭树神色严肃,点了点头,十分言简意賅:“好!” ———— 穿过那道门户的剎那,荆雨只觉周身空间剧烈扭曲,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流转,仿佛被投入了一条奔腾不息的时空长河之中。 待那令人晕眩的失重感骤然消失,双脚踏上坚实地面时,一股古老、蛮荒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赫然置身於一片被巍峨山脉环抱的原始森林之中。 荆雨下意识地运转功法,试图引动天地灵气並展开神念探查四周,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苦修不輟的练气修为,此刻如同被无形的天地规则死死压住,丹田气海一片死寂,体內那原本浩瀚如海、奔流不息的真元竟一丝一毫也调动不得。 更为棘手的是,他的体內洞天,此刻也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繫,入口处被一层坚韧无比的力量彻底封禁,任凭他如何催动,也没有丝毫反应。 紧接著,他尝试將神念探出识海,往日里足以覆盖万里的强横神念,此刻被死死地压缩在识海之內,无法离体半分。 修士神念无法离体,无法用神念探测周边环境,就如同变成了瞎子,荆雨只能凭藉一对肉眼观察四周。 “炼妖界的天地规则果然有异,我的练气修为、神魂修为都被彻底封禁了。” 隨后荆雨又感觉到自身的肉身法躯强度开始飞速退步,哪怕是號称能够適应任何极端环境的【苦渡宝体】也无法彻底无视这种程度的封禁。 他感觉了一番此刻的肉身强度,大概是原本的七成左右水准,仍有洞天初期的层次。 “不是说血脉之力能够增幅肉身?” 正当荆雨有些奇怪,一股灼热而浩瀚的力量,毫无徵兆地自他血脉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血脉之力仿佛受到了炼妖界独特规则的强烈刺激,奔腾咆哮著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第1002章 激发血脉 “嗡——” 一声只有荆雨自己能听见的沉闷轰鸣在他体內炸响。 剎那间,他只觉得浑身筋骨齐鸣,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疯狂吞噬著这股血脉之力,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强化、膨胀! 原本受到压制的肉身强度不仅瞬间恢復,更是一路飆升,突破了洞天境的极限,直接跨越了数个境界的壁垒,暂时稳定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巔峰层次——大乘圆满! 他稍稍挥动了一下手臂,空气中便响起了低沉的音爆声,纯粹肉身的力量感充盈无比,仿佛一拳便能轰碎一座星辰。 咔咔—— 荆雨原本站立的地面处猛地下陷了数尺,这是由於荆雨还没有適应大乘圆满层次的肉身,导致的力量外泄。 但只在瞬息之间,荆雨便完全掌控了这股肉身力量。 “原来如此……” 荆雨恍然大悟:“只需要催动体內的血脉之力,便能將自身的肉身层次瞬间提升到大乘圆满。” “但是这股血脉之力的载体是体內的【气血】,倘若气血耗尽,肉身法躯便会被打回原形。” 他早从裘须那里得知,每个进入炼妖界中的修士,体內的【气血】也是定量的,不同的种族,气血总量也大有不同——一般而言,本体更为庞大的妖族,气血总量会占优。 也就是说,在炼妖界中,还涉及到一个【气血管理】的问题。 倘若將气血消耗一空,又不能及时补充气血,自己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这对小体型的族类来说是个吃亏的地方。 但也有一些例外,譬如一些妖族中的异种,哪怕体型矮小,气血依然远比寻常妖族要来得充盈。 荆雨由於体內玉髓能够源源不断提供精血,气血总量实际上並不逊色於真正的纯血龙裔,裘须所言不虚,他在炼妖界中的基础战力的確可以算是居於顶端的。 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荆雨肉身法躯的基础强度,极有可能是整个炼妖界中所有修士最强的一个! 因为以血脉之力催动增幅的肉身强度,与仅剩下七成左右的苦渡宝体带来的肉身强度,是可以叠加的。 儘管对於大乘圆满层次的肉身法躯而言,苦渡宝体洞天初期层次的肉身强度只能算是一个添头……但很多时候,多的这么一丝添头,或许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同伴,只见裘须周身血气勃发,虽不如自己这般沛然莫御,却也气势雄浑,显然其铁背虬龙的血脉也发挥了巨大作用。 方才血气激发的一瞬间,裘须散发的气息仅次於自己,比其余人、妖都要强悍。 接下来便是那数十名杂血蛟龙,气息显然比裘须更弱,荆雨估摸著……这些杂血蛟龙虽然催发血脉后,同样有大乘圆满层次的肉身,但毕竟血脉位格有本质差距,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接的下自己三五招。 牛大夯、马走田二妖亦是体魄暴涨,血气冲天,只是那气息的纯粹与威压,明显逊色於在场的所有龙族。 最惨的是郭庭树,人族血脉除了能將他的肉身法躯勉强加持到大乘圆满外,几乎再无任何助益可言,他的气息也是全场最弱的一个。 &lt;div&gt; “哈哈哈,白渊道友,感觉如何?” 裘须適应了暴涨的力量,朗声笑道,声音中气十足:“这便是炼妖界!在此地,血脉才是真正的倚仗!” 说罢,裘须浑身气血一收,不再全力激发,仅仅只维持大乘圆满肉身最低限度的运转。 “在炼妖界,【气血】是最珍贵的,没有【气血】,血脉之力便无法激发,肉身层次也会瞬间跌落。” “而【气血】除了日常缓慢恢復外,唯一的恢復办法便是吃下炼妖界中的一些补益气血的灵草灵药了。” “我们平日里一定要注意搜集各种气血灵药……並且儘可能保证自己的气血充盈。” “否则一旦气血耗尽,可就真的是任人宰割了。” 裘须咧嘴一笑:“不过对於我们龙族而言,气血总量远比寻常的杂血妖族要大得多,只要不连续与其他妖族爭斗,倒是不必太过担心气血耗尽。” “既然如此,为何不乾脆平常时候收敛气血,不要激发血脉之力?”郭庭树挠了挠头问道。 裘须瞥了郭庭树一眼,看在荆雨的面子上仍是耐心解释道: “完全不激发血脉之力也不合適,若是突遭偷袭,来不及激发血脉,將自身的法躯推升至大乘圆满层次,岂不是被敌人瞬间灭杀?” “噢!好像的確是这么回事!方才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郭庭树恍然大悟:“裘道友果然聪明!” 裘须內心大大翻了个白眼,心道:“白渊道友干嘛一定要带个傻子?” 隨后眾妖在这片古老山林中穿行,约莫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密林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 伴隨著树木被蛮横撞断的咔嚓声,一股凶蛮、暴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小心!” 裘须低喝一声,周身气血微微鼓盪,摆出了戒备姿態。 他身后的数十名杂血蛟龙护卫也立刻收缩阵型,兵器出鞘,寒光闪烁。 荆雨抬眼望去,只见一头庞然巨物撞开数人合抱的巨木,出现在眾妖视线中。 那赫然是一头通体覆盖著暗棕色厚皮的猛獁巨象! 其体型大得惊人,高达二十余丈,两根弯曲的象牙如同巨型弯刀,闪烁著乳白色的光泽。 “小心,这便是炼妖界內催生而出的【融合兽】……”裘须低声道:“这些融合兽灵智不高,但战斗本能並不差,不是很好对付。” “此处只是炼妖界的外围区域,融合兽还只是与我们一般无二,都是大乘圆满的层次。” “若是深入中心区域,甚至最核心的【壶中殿】中……甚至有可能遇到一劫、二劫……封顶三劫散仙层次的融合兽!” “哦?”面对这气势汹汹的巨兽,荆雨眼中並无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裘道友,且让我试试手!” 第1003章 神象镇狱劲 话音未落,荆雨的身影已然从原地消失! 並非是动用了什么遁术(在此地也无法动用),纯粹是凭藉暴涨到极致的肉身力量爆发出的恐怖速度,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开的气浪。 那猛獁巨象只觉得眼前一,一个渺小的人影已出现在它头颅正前方。 它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巨鼻抽打,或是用象牙顶撞,但一切都晚了。 荆雨单臂抡起那柄沉重的六棱金瓜锤,动作看似简单直接,却带著一种返璞归真之感。 锤身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暴烈的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略带沉闷的呼啸声! “咚!!!” 金瓜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猛獁巨象那坚硬如铁的额骨正中央。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在裘须、郭庭树等人震撼的目光中,那庞然大物狰狞的头颅,从锤击点开始,如同被巨力碾过的西瓜般轰然炸裂! 坚硬的额骨、血肉、脑浆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喷溅。 巨象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血红色的凶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隨后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隆一声侧倒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从荆雨暴起出手到巨象毙命,不过眨眼之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头境界堪比外界大乘圆满、且皮糙肉厚、以力量防御著称的炼妖界凶兽,竟被他一锤爆头! “这就是纯血龙裔血脉的统治力……”裘须喃喃道,心中艷羡不已,铁背虬龙与纯血真龙在血脉上可谓差距极大,否则他也不必邀请荆雨一同进入炼妖界为其保驾护航了! 正当眾人惊嘆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工夫,庞大的象尸“嘭”的一声彻底崩解,化作一团浓郁如实质、散发著旺盛精气和淡淡规则波动的红色血雾! 这团血雾翻滚涌动著,仿佛有生命一般,迅速向內收缩、凝聚。 短短数息,那团足以笼罩方圆数丈的血雾,便浓缩成了一枚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浑圆、晶莹剔透的血色琥珀! 血色琥珀內部,隱约可见一丝丝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出诱人的气血馨香。 荆雨眼疾手快,在那血色琥珀成型、即將坠地的剎那,伸手一捞,將其稳稳接在掌中。 触手温润,並不冰凉,反而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精纯的气血之力,甚至比他所预料的还要浓郁数倍。 “这……这便是炼妖界中的【血珀】?”荆雨端详著掌中这枚精致的血色琥珀,暗暗道。 裘须这时也走上前来,看著荆雨手中的血色琥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点头笑道: “白渊道友好手段!一击毙敌,气血损耗微乎其微,却得了这么一枚品质上佳的血珀。” “此物正是炼妖界特產,由界內生灵气血精华混合此界独特规则凝聚而成,在炼妖界中,这【血珀】能够恢復气血,炼入体內后,待到离开炼妖界,这些血珀残留在体內的气血之力便能够化为炼体修为反哺给肉身法躯!” “在这【炼妖界】中炼化的血珀越多,离开此界时,反哺的炼体修为越是庞大。” &lt;div&gt; 裘须言道:“曾经有炼体士在离开炼妖界的一瞬间,炼体境界从【洞天初期】一下子跃升到了【洞天后期】!”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在气血充盈时无法炼化血珀,只能消耗了大量气血后,才能使用这种异宝。” 荆雨若有所思道:“气血充盈时无法使用【血珀】?这样看来,其实设置这道试炼的大人是鼓励爭斗的。” 毕竟唯有与敌方不断肉搏,气血互激,形成共振,在爭斗中彻底激发血脉深处的神异,才有可能消耗巨量的气血之力。 否则单单维持大乘体魄?诸如荆雨这样的“纯血龙裔”,恐怕维持大乘体魄消耗的气血靠著时间自然流逝便恢復过来了! 此刻荆雨洞天封闭,储物袋也打不开,甚至由於天地规则的限制,连不需要真元激发的凡人储物袋也不能动用。 荆雨乾脆將这枚【血珀】放入了事先准备好的袋子內,系在腰间。 毕竟方才他几乎没怎么消耗气血,压根无法炼化这枚血珀。 “且不忙收起来。” 岂料裘须制止了荆雨,笑道:“白渊道友还没【摸奖】呢。” “在部分【血珀】中,有可能包含一道功法传承……譬如这巨象遗蜕凝化的血珀內,说不定就遗留了与象族相关的秘术神通。” “当然,概率虽然还可以,但也算不上高,估摸著十枚血珀中能有三枚有传承。” “如何確定血珀中是否有传承?”荆雨问道。 裘须答道:“炼妖界中神念无法离体,你將这枚血珀贴在额头即可。” 荆雨依言將手中的血色琥珀贴在额头,片刻后眼神一亮,果然有一篇传承功法被他刻入识海之中。 “【神象镇狱劲】?” 荆雨粗粗体悟了一番,发现这部名为【神象镇狱劲】功法乃是一部兼具攻伐与修行的炼体传承,既可以作为秘术使用,也能用来锤链体魄。 这功法的品阶在吃过真正“细糠”的荆雨看来並不算高,但哪怕在仙界中也算是一门十分不错的传承了,若一路顺遂,足以將肉身法躯修行到天仙层次。 可惜这功法只有拥有象族血脉以及象族的体型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象族血脉好说,荆雨的【苦渡宝体】只要有对应精血,便能模擬世间任何血脉。 但象族体型?荆雨摇了摇头,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如何?这血珀中可有什么厉害传承?”裘须神情期待道。 “一部名为【神象镇狱劲】的功法,马马虎虎吧。”荆雨隨意道。 裘须神色一动,言道:“哦?此功来头不小,乃是一位象族金仙在天仙境界时所创,可惜后来这位象族金仙彻底拋弃了肉身法躯,转攻神魂一道,最终以神魂之道凝聚不朽金性,证就金仙……这才使得此功的最高重仅仅止步於天仙境界。” 第1004章 形似而神不似 “白渊道友的运气当真不错,第一次夺得的【血珀】中便蕴含传承,真是个好兆头。” 裘须笑道:“想来我们这一次炼妖界之行定然能够大有斩获了!” 荆雨嘴角一抽,心中暗道:“运气当然不错!” 此刻在他的丹田深处,玄镜背面的【参玄命盘】中,两金一紫三枚命珠正熠熠闪光。 其分別为:金色仙品的【趋吉避凶】、金色仙品【破而后立】、紫色灵品【狸猫九命】。 儘管在炼妖界的天地规则影响下,荆雨的所有练气手段都被封禁,但他为求稳妥,却还是在进入此界之前镶嵌好了这三枚命格。 果然,此刻他已然无法拆卸【参玄命盘】中的命珠,但三枚命珠的效果却保留了下来! 炼妖界能够封禁练气修为,却封禁不住命格之效! 【命之大道】的特殊性在此刻凸显无疑。 【趋吉避凶】的好运气让他顺利摸到了一门妖族传承,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荆雨隨手將这枚【血珀】丟给了牛大夯,隨意道:“这功法不適合我,你们兄弟俩瞧著谁想修一修的,可自行参悟一番。” 牛大夯接过血珀,心中激动:“天仙传承!” “大人出手当真阔气,隨意一扔就是一套直指天仙境界的妖族传承!这等传承,若是放在哪个拍卖会上,只怕要被洞天境、大乘境的象族修士抢破头!” 牛大夯心里美滋滋地想著,贴上额头,將这功法读了一遍,片刻后脸色却垮了下来。 “唉……毕竟是象族的功法,牛族与象族体型差距太大……加之內容实在晦涩,老牛我资质平平,只怕练不出什么门道来。” 旋即它將血珀递给了马走田,却见这马脸翻了个白眼:“你这个法体双修的炼体士都练不出门道,我一个修神魂的能练出什么大出息来?” 牛大夯对马走田使了个眼色,两兄弟多年交情,早已默契十足,马走田瞬间领会了牛大夯的意思,心道: “嘿嘿,牛弟想得不错,这炼妖界广阔无边,各族的融合兽遍地都是,有象族传承,自然便有牛族、马族的传承,又何必急於一时?” 隨后马走田又將手中血珀传给了郭庭树,言道:“郭爷,你不妨也来参悟参悟?再不济也是博採眾家之长,说不准便能触类旁通,对修行有所助益。” 郭庭树神色犹疑,接过血珀,眉宇间没甚么自信,他只是訕訕道:“嗐,郭某悟性还不如你俩,能修出个什么名堂来。” 起初,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中带著惯常的犹疑与不確定,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看”著。 然而,不过数息之后,他脸上的迟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亮的奇异神采,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哈哈,有意思。” 他忽地傻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在丛林上显得有几分突兀,引得牛大夯和马走田都诧异地望向他。 只见郭庭树猛地將血珀从额头拿开,隨手塞还给旁边的马走田,整个人却仿佛还沉浸在那篇功法带来的衝击中,手舞足蹈起来。 他双膝微屈,身躯下沉,做出了一个略显笨拙却力道沉雄的站桩姿態,口中还念念有词: &lt;div&gt; “象立如山,力从地起……嗯,是这个理儿!” 紧接著,他单臂伸出,五指虚拢,手臂竟真的如同柔软的象鼻般开始大幅度地甩动、抡圈,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便带起了“呼呼”的破空风声。 而他的左脚也没閒著,模仿著巨象扬蹄踏地的动作,笨重却又带著一股子认真劲儿地虚踩地面,一时间尘土微扬。 “嘿!神象甩鼻!哈!巨足镇狱!” 郭庭树越练越投入,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手臂挥舞得越发卖力,仿佛真的化身为一头人形小象,在空地上演练著刚刚“领悟”到的秘技。 只是那动作看在旁人眼里,形似固然有几分,却总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滑稽与不协调,尤其是配合他那张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奋力用劲的脸,更是显得有些怪异。 裘须静静地看著郭庭树这番投入的演练,眼神平静无波,但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屑。 他等郭庭树又“呼呼”地甩了几轮“象鼻”,气息稍显粗重时,才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温和地开口道: “郭道友。” 郭庭树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脸上还带著兴奋的红晕,眼中满是寻求认可的光芒:“裘道友,您看我这……是不是摸到点门道了?” 裘须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地维持著礼貌与友善,他轻轻頷首,语气平缓,措辞谨慎: “郭道友倒是……颖悟绝伦。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这【神象镇狱劲】的几式招数模仿得形貌略具,可见是用了心的。” 他略作停顿,继续温言道:“只是,象族功法,尤其是这等直指天仙大道的秘传,其神髓往往不在筋骨皮膜的模擬,而在血脉深处那股厚重、磅礴、镇压八荒的意境,以及与天地共鸣的独特劲力运转。此功法创立之初,便深深烙印了那位象族前辈的本源气息与对大道的领悟。” 他的话语依旧客气,甚至带著几分指点后进的好意:“郭道友人身修炼,血脉、体魄乃至对【劲力】的理解,与象族先天便有鸿沟。” “我辈修士寿元珍贵,道友还是將时间用在自己擅长的地方比较好。” 荆雨闻言,同样摇了摇头,心中一嘆:“郭庭树的悟性確实不行。” 方才郭庭树的这几下子,形似而神不似,压根与【神象镇狱劲】的核心要义完全不沾边儿,这功法不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阴阳经】,裘须其实说得没错,它根本不適合郭庭树。 郭庭树似乎听到了荆雨的心声,脸色一红,訥訥道:“我……我只是瞧著这功法中的图像好玩儿,隨意模仿了几下,没有要下大力气学的意思……” 荆雨闻言却笑道:“无妨,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这炼妖界中未必会有適合人族的功法传承,往后我得了別的传承,都给你看看,你依葫芦画瓢照著练一练也好,说不定还能多耗费些气血,多炼化几枚血珀,待到出了此界得到修为反馈,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第1005章 模仿百兽 数月后,一片沙漠中。 一头背生骨刺、形如蜥蜴却庞大如小山的凶兽轰然倒下,身躯迅速崩解,化作血雾,最终凝聚成一枚暗红色、带有细密鳞片纹理的血珀。 荆雨的身影自尚未完全消散的气浪中显现,隨手接住血珀,气息平稳如初,仿佛方才那电光火石间以金瓜锤击碎凶兽颅骨、震碎其臟腑的並非是他。 他熟练地將血珀贴在额头,片刻后,眼神微动,又一部传承映入识海。 “【铁龙蜥覆甲术】……侧重於强化表皮防御,凝聚骨刺攻伐,倒是有些意思,可惜终究是旁门小术。” 他摇摇头,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那枚犹带余温的血珀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不远处正眼巴巴望著的郭庭树怀中。 “接著,郭道友。閒著也是閒著,看看……血珀一会儿要还我。” 这已是郭庭树接到的不知第几枚蕴含传承的血珀了。 自那日得到【神象镇狱劲】后,荆雨凭藉【趋吉避凶】命格带来的强横气运,在这危机四伏的炼妖界中简直如鱼得水。 他不仅总能“恰好”避开某些环境恶劣、又没什么机缘可挖的鸡肋区域,还常常“意外”遭遇落单的融合兽,战斗往往在极短时间內结束,自身气血损耗微乎其微,而收穫的血珀品质却都颇高,且蕴含传承的比例高得令裘须都暗暗咋舌。 对於这些五八门、却几乎清一色偏向妖族体魄与天赋神通的传承,荆雨自身兴趣不大。 於是,这些传承玉简般的血珀,除了少数被牛大夯、马走田挑挑拣拣,留下一些牛族、马族的传承修行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像扔豆一样,被荆雨隨手丟给了郭庭树。 郭庭树起初还受宠若惊,推辞一番,后来便也习惯了。 他也知自己悟性普通,修炼人族功法尚且进展缓慢,何况这些妖族秘传? 但正如荆雨所言,閒著也是閒著,身处这无法动用练气修为、遍地凶兽的炼妖界,观摩这些千奇百怪的传承,模仿其中记载的妖兽姿態动作,竟成了他排解紧张、消磨时间的主要方式。 久而久之,在炼妖界中,常常出现这样一幅奇景—— 前方,荆雨身形如龙,锤落凶兽毙,气定神閒。 后方,郭庭树则趁著眾人稍作休整或赶路的间隙,拿著一枚枚血珀,时而蹙眉苦思,时而手舞足蹈,沉浸在各种妖族传承中无法自拔。 有时郭庭树会模仿苍鹰,双臂猛地向两侧展开,五指竭力弯曲成鉤状,模仿鹰爪。 有时会模仿乌龟,四肢著地,努力將背部拱起,想像自己背负重甲。脖子则拼命往回缩,下巴紧贴锁骨,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有时候郭庭树甚至会模仿大蟒,双臂交错环抱自己,身体彆扭地扭动,试图做出“绞”的姿態,结果非但毫无威胁力,反而把自己勒得够呛,满脸通红地鬆开,咳嗽了好几下。 这种时候裘须若是路过,一般只看一眼,便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唯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在他看来,郭庭树这番作为,无异於东施效顰,徒惹人笑。 这些妖族传承,哪个不是歷经千万年演化,深深契合其种族本体特徵与血脉天赋? &lt;div&gt; 以人身强行模擬,还是郭庭树这般悟性,能学个皮毛都算高估了。 荆雨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有时还会指点两句——虽然他的指点往往让郭庭树更加手忙脚乱。 “郭道友,鹰的眼神要凶,不是瞪眼。” “龟缩脖子不是真缩骨头,是意守丹田,气沉……算了,你还是隨便练练吧。” 他心知肚明,郭庭树这般瞎练,於真正的实力提升几无益处,顶多算是活动筋骨,外加……逗个乐子。 但正如他所说,能多消耗点气血,未来多炼化几枚血珀,也是好的——总比在这其中一无所获要来得强些。 时光在战斗、赶路、休整中悄然流逝。 又过了数年时间,荆雨腰间的皮袋早已鼓鼓囊囊,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色泽各异的血珀,粗略估算,已有上百之巨,其中蕴含传承的亦不在少数。 但按照裘须的说法,此刻他们才算是真正踏入了炼妖界的核心区域! 须知虽然炼妖界封禁了练气手段,无法升起遁光快速赶路,也因太虚稳固而无法穿梭太虚……赶路只能凭著两条腿。 但眾妖目前毕竟是大乘圆满的体魄,大乘层次的炼体士,行进速度有多夸张?若是维持最高速度,也不比真正大乘链气士的遁光慢上多少。 可见炼妖界空间之大。 这一日,眾妖穿过最后一片古木丛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股湿润中夹杂著淡淡腥涩的海风迎面扑来。 他们站在一片高地边缘,向下望去,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泽展现在眼前。 “终於找到了……此处应当是炼妖界中的核心区域之一【天云净海】,盛產各种亲水妖物……其中,自然也有龙族的融合兽。” 裘须身子微微一震,龙族天然亲近水泽,此刻的它感觉自身的战力都提升了些许,兴奋道:“白渊道友,我等身为龙裔,在此间定然能够大有斩获,说不定就能收穫一门適合自己的龙族传承!” “不过此地已是炼妖界的核心区,融合兽中只怕会出现一些可以媲美【一劫散仙】、甚至【二劫散仙】的存在,还需要小心。” “当然,更需要注意的是,同时进入炼妖界的其它妖族修士。” 裘须神色间隱隱有些忌惮:“能够深入炼妖界核心区域的修士,要么是带了大量的护卫,以数量占取优势的名门贵胄;要么就是靠著血脉质量以一敌多的大高手。” “其实若是遇上的妖修数量够多,反倒不必太过担忧,因为肯抱团的妖修未必便有多强。” “反倒是那种独行的妖修,才是最危险的……说不准便是哪位妖君门下的亲传弟子了!” 第1006章 信手斩龙 天云净海,水域浩瀚,水下暗流汹涌,更深处则一片幽暗,感知难以触及。 荆雨一行人在水泽边缘谨慎探查了数日,猎杀了几头气息不弱的融合海兽,收穫了几枚品质尚可的血珀,但並未发现特別强大的龙种。 “龙性高傲,其融合兽即便在这片水泽,也多盘踞灵机匯聚或水脉节点之处,不会轻易在浅水徘徊。” 裘须分析道,目光不断扫视著水泽深处:“我们需要往更深处……” 眾妖依言而行,继续往水泽深处踏浪而行,果然有了意外收穫。 前方原本平静的湛蓝水域,骤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庞然巨物在水下兴风作浪。 紧接著,一声高亢、威严,又带著狂暴戾气的龙吟之声穿透水波,轰然炸响! 哗啦—— 前方的水面猛地炸开,漫天水中,一颗庞大如小山般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 这是一条蛟龙! 体长超过百丈,浑身布满了细密的墨色鳞片,头顶一支尚未完全成型的蛟龙角,双目大如灯笼,闪烁著赤金色光芒。 其周身血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搅动得上方云气翻滚,下方水泽形成巨大的漩涡。 那股磅礴的威压,赫然达到了裘须之前警告过的、足以媲美一劫散仙的程度! “是墨鳞独角蛟!看其血气浓度,绝对是此界蛟龙类融合兽中的佼佼者,其血珀中蕴含龙族传承的概率极高!” 裘须不惊反喜,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白渊道友,能行吗?” 荆雨盯著眼前的墨色蛟龙,倒是还算淡定:“问题不大……” 裘须手下的数十位杂血蛟龙护卫结成阵势,將裘须拱卫在中间,牛大夯、马走田也各自架起兵刃,严阵以待。 倒是郭庭树两手空空,反应有些迟钝,被那墨色蛟龙的血气一激,也醒悟过来,连忙运起了近些日子临时学习的一门模仿玄龟的守御类秘术,缩在一边。 而荆雨则独自一人,一步踏前,一股至纯至正的真龙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受到龙威压迫,那墨麟独角蛟竟然气势一弱,哪怕肉身法躯的基础强度在荆雨之上,此刻却显而易见地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真龙之威真好用。”荆雨心想:“对旁的族类还好说,可对龙族、尤其是杂血龙裔来说,受到真龙之威一激,十成修为能发挥出八成就不错了,怪不得裘须一定要请我一起来炼妖界捕猎龙族融合兽。” 眼前的墨蛟论及战力而言堪比一劫散仙,虽然比大乘圆满要强不少,但还远未到【仙凡之隔】那般巨大差距。 荆雨在血脉之力的加持下,本身基础就是大乘圆满,天仙境估摸著很难打贏,但若是全力施为,越阶打个二劫散仙应当没甚么太大问题。 若是燃寿拼命?说不定能和三劫散仙掰掰手腕。 这还是他镶嵌了三枚辅助命珠的前提下。 果然,一刻钟后,暗金色的的蛟龙之血冲天而起,將周围的水域染成一片金红。 荆雨的手掌深深没入蛟龙头颅內部,搅碎了其最后的生机。 墨鳞独角蛟那庞大的身躯终於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砸落水面,激起百丈巨浪。 &lt;div&gt; 浪涛平息后,蛟龙的尸体开始迅速崩解,化作浓郁的血色雾气,最终在海面上凝聚成一枚足有拳头大小、色泽暗金、表面有独角蛟龙虚影盘旋游走的奇异血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远超之前所得的任何一枚。 裘须和手下的护卫们鬆了一口气,看向荆雨的目光充满震撼。 虽然早知道这位名为【白渊】的纯血龙裔实力深不可测,但亲眼见他如此乾净利落、近乎碾压般地解决掉一头堪比一劫散仙的墨鳞独角蛟,还是让它们心头凛然。 荆雨踏波而立,他抬手一招,那枚暗金色的蛟龙血珀便飞入他手中,入手温热沉甸,隱隱有龙吟之音在血珀中迴荡。 他將血珀贴上额头,片刻后微微一笑。 “裘道友,且看看这枚血珀中的传承如何?” 荆雨將血珀拋给裘须,语气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裘须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贴在额头,片刻后,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好!好!好!果然是龙族秘传——【玄冥覆海诀】!虽非真龙直系,但亦是顶尖的龙属功法,哪怕在真仙传承中都是一顶一的!更蕴含数种强横的攻伐与御水神通……白渊道友,这传承……” “既然答应了裘道友为你搜寻龙族传承,这枚血珀自然归裘道友所有。”荆雨隨意道。 这是之前答应好的事情,本就是他承诺中的一部分,荆雨也没必要为了一门真仙传承与裘须翻脸。 “白渊道友果真是守信之龙!”裘须目光感激。 也难怪它之前心中忐忑。 这种高级血珀中的传承与此前在炼妖界外围得到的大路货色传承可不同,都具有一定的唯一性,一般第一个接受传承的修士才能得其神蕴。 后续观摩的修士虽说也能练,但没有核心神蕴的加持,很难修习到最高境界。 毕竟在它的视角中,眼前的“白渊道友”也是龙族,它能修的传承,“白渊道友”只会修得比它更好! 轰—— 荆雨此刻耳朵一动,忽然看向远方。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裘须等人面面相覷,言道:“什么声音?完全没听到。” 轰隆隆—— 荆雨心中瞭然:“是了,【长生久视】还有耳聪目明、提升五感灵觉之效,此处封禁神念,唯有感官能派上用场,我看得、听得比他们远些,这才能听到这声音。” 於是他指向了一个方向,言道:“那边有动静,不知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好啊!”裘须兴致勃勃道:“说不定是其它妖族在狩猎融合兽……【血珀】越多越好,一个个猎杀融合兽得来的太慢,还是抢其它妖族行囊里的血珀更快!” 眾妖不再迟疑,跟著荆雨踏浪而行,如履平地一般,迅速朝著那个方向跑去。 第1007章 龙宫与祖妖殿 循著那若隱若现的轰鸣与波动,荆雨一行人在海泽上疾行。 越是靠近,那动静便越是清晰可辨——其中混杂著龙吟、虎啸、鹰唳、以及各种兵刃撞击、血肉撕裂的混乱巨响,甚至还夹杂著愤怒的咆哮与濒死的哀嚎。 待到荆雨一方到达地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但此刻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湛蓝的海水被染成一片片刺目的红,气泡翻滚,残肢断骸隨波浮沉。 交战双方涇渭分明。 一方是龙族,数量约莫有百余名龙族修士。 它们大多已显出部分真形,或是头生龙角、覆盖细密鳞片的龙首人身形態,或是直接化为体长数十丈不等的龙族之躯,在海水中翻腾扑击,搅动暗流,掀起巨浪。 令荆雨有些意外的是,按照它们散发的龙威判断,其中竟然有接近半数都可以称之为纯血真龙了! 虽然数量处於绝对劣势,却凭藉真龙血脉的高位格,以及对水行的天然掌控和强悍的肉身,与对方打得平分秋色。 而另一方,则是数量远超龙族、足有上千之眾的妖族联盟! 其成员堪称五八门:有体壮如小山、獠牙毕露的蛮荒巨熊、有利爪如刀、行动如风的斑斕妖虎、有背生骨刺、通体覆盖岩石般甲壳的鱷龟、也有翱翔低空、不时俯衝偷袭的凶禽……更有豺狼、豹子、犀牛等妖物。 这些妖族中也显而易见的有不少高贵异种,甚至有几尊气血之浑厚,几乎不下於自己了! 战况异常激烈且混乱。 而荆雨隨后便注意到,龙族与妖族联盟虽在廝杀,但却有两尊气息最强的存在並未动手,而是各自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无论是正在廝杀的龙族还是妖族,都十分默契地绕过了这两名存在,在它们的身周留下好大一块儿空地。 那两尊气息最强的存在,如同风暴眼中两根巍然不动的定海神针,在这片混乱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龙族一方为首者,是位女子。 她身姿高挑纤长、面容精致绝伦,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扫视著战场,一袭素白如云、不染纤尘的长裙隨风轻拂。 额头上生著一对晶莹剔透、如同白玉雕琢的龙角,弧度优美,散发著淡淡的、內敛的威压,显示了其纯血真龙的高贵身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裙摆下方,一条覆盖著细密白色鳞片、修长而有力的龙尾,正从裙下自然延伸出来,尾尖轻轻点在水面,偶尔无意识地摆动一下,便在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却凝而不散的涟漪。 而与之遥遥相对的妖族联盟一方,为首的则是一头气势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赫然是一头高大威猛的猿猴,它身高接近三丈,浑身覆盖著犹如银丝织就的华丽鬃毛。 这银鬃猿猴身披一副不知是何材质打造的漆黑战甲,双臂环抱於胸前,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水面之上,脚下海水自然凝固托举,仿佛踩在实地。 与白龙女子的清冷內敛不同,这猿妖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狂野、霸道、睥睨四方的气场,仿佛隨时都会暴起,將眼前一切撕碎。 “白昭月,龙宫天妖之下的纯血真龙是死光了吗?这一次竟派你一个小娘们来炼妖界送死,看来本次【壶中殿】的试炼,得是我【祖妖】一方拔得头筹了。”那银鬃猿妖哈哈大笑。 &lt;div&gt; 名为【白昭月】的龙族女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言道:“袁击磬,你也真是够没脸没皮……我怎么记得【祖妖殿】千年前的那位號称少年妖君的臭猴子就是在炼妖壶中被一个小娘们击杀,还是个人族的小娘们!” 那名为【袁击磬】的银鬃猿妖闻言忽地暴怒:“你找死!” 千年前祖妖殿那位天骄的陨落,是它这一脉最不愿提及的耻辱,此刻被白昭月当眾揭开,瞬间点燃了袁击磬心中的怒火。 它脚下的凝固海水轰然炸裂,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颗撕裂空间的银色陨星,直扑白昭月! 白昭月並未退避,修长的龙尾在水中猛地一摆,身形不退反进。 轰—— 二妖拳掌第一次交击,爆出的却非金铁之声,而是如同两座万丈山岳悍然相撞的沉闷巨响! 一击之后,两道身影已彻底纠缠在一起。 袁击磬拳、掌、肘、膝、肩,全身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攻势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击都蕴含著开山裂海的巨力。它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充满野性的压迫感。 白昭月的动作则如龙游九天,看似飘逸灵动,实则每一招都蕴含著真龙血脉的无上伟力。 她的掌法刁钻凌厉,时而化掌为爪,直取要害,修长的龙尾更是神出鬼没,时而如钢鞭横扫,时而如毒蝎点刺,与袁击磬的狂暴攻击硬碰硬,丝毫不落下风。 此刻裘须面色恐惧,它嘶声道:“是【龙宫】与【祖妖殿】……那一龙一猿,是妖君真传!白渊道友,我们惹不起这等庞然巨物,快跑!” 可此时已然迟了,此刻荆雨等人已经踏入两大势力的战场,不少祖妖殿一方的妖族修士发现了他们,口中怒喝道: “该死的……龙族来帮手了!诸位道友隨我来!” 裘须以及一眾蛟龙护卫的模样以及龙族气息实在太过扎眼,身份压根无法掩饰,祖妖殿一方的修士已经將它们当作了龙宫派来的增援。 “你们分开逃,我来断后。” 荆雨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对身后牛大夯、马走田及郭庭树说道。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前,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向了那片汹涌而来的妖潮! 这一步,便如磐石入怒涛,瞬间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敌意与攻击。 但荆雨对此凛然不惧,他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金瓜锤,对准了妖修最为密集之处,猛地將锤子掷了出去! 第1008章 四妖围攻,金仙真传 金瓜锤脱手而出的剎那,那柄看似朴拙的兵器,此刻却裹挟著一股恐怖力量,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厉芒,狠狠砸入妖族修士最密集的区域。 “轰——” 那不是金铁交击的声响,而是山岳崩塌、海床陆沉的恐怖轰鸣! 锤落之处,海水不是被排开,而是瞬间被无儔巨力压成了“真空”,旋即轰然爆发! 以落点为中心,一圈混合著猩红血雾、破碎甲壳、骨茬內臟以及浑浊海水的余波,疯狂扩散! 数十名冲在最前、悍勇扑来的妖族修士,无论是皮糙肉厚的蛮熊,还是甲壳坚硬的鱷龟,在这纯粹力量爆发的核心区域之內,哼都没哼一声,便连同护体血气一起,被彻底碾碎、蒸发! 稍远些的妖族也被衝击波狠狠掀飞,筋断骨折,惨叫连连。 原本汹涌的妖潮,竟被这一锤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缺口! 漫天血雾如雨飘洒,残骸断肢簌簌落下。 荆雨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突入这缺口之中。他並未召回金瓜锤,而是双拳一握,骨骼爆响如雷,衝著最近的一名妖修狠狠地撞了过去。 “杀了它!”有妖修怒吼,一柄骨矛破空刺来,直指荆雨后心。 荆雨头也不回,反手一拳捣出。 拳锋与矛尖对撞,预想中的穿刺並未发生,那看似锋锐的骨矛竟寸寸碎裂! 拳劲余势不衰,隔空印在那持矛的犬妖胸口,“砰”的一声闷响,犬妖上半身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侧方,一头犀牛妖低吼著狂冲而至,粗大的独角乌黑髮亮,欲將荆雨顶穿。 荆雨不闪不避,沉腰立马,左手成爪,一把牢牢攥住了那根足以摧金断玉的巨角。 犀牛妖衝锋之势戛然而止,却再难前进分毫。 荆雨右拳隨之高高抡起,简单粗暴地砸在犀牛妖覆盖厚重骨甲的头颅上。 “咔嚓!” 一道骨裂声响起,犀牛妖那小山般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眶、耳鼻同时飆出血箭,轰然跪倒,生命气息瞬间湮灭。 此时的荆雨,仿佛化身为一头闯入羊群的洪荒巨兽。 他没有太多哨的招式,只是將速度、力量与强悍到极致的体魄发挥到淋漓尽致。 所过之处,妖修非死即残,绝大部分攻击甚至无法在他强悍的身法之下碰到他的衣角。 “这是什么血脉?” 眾妖修胆寒,甫一照面,眼前这灰袍龙族便接连斩杀十余位妖族,而自己竟然还毫髮无伤? 都是大乘圆满的基础体魄,为何寻常妖族遇上他就如同豆腐块儿一般一碰就碎,寻常妖族打他就和挠痒痒一般! “纯血龙裔!而且是纯血中的纯血!”有妖修骇然道:“说不定是传说中的【祖龙血脉】……” “嗯?” 正与白昭月激战正酣的袁击磬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片战场上的异常,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一次龙宫派遣了两名妖君真传?这不合规矩吧?” 岂料就连白昭月此刻更是惊讶,它看向在妖修围攻中大展神威的荆雨,眼中竟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lt;div&gt; “祖龙血脉……不可能,难道是?” 袁击磬此刻攻势骤紧,逼退白昭月一瞬,隨即宏声咆哮,声震海域:“去!拿下那个使锤的龙族小子!要活的!我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 战场边缘,四道一直隱而不发、气息格外凶悍的身影闻令而动。 一头毛色暗金、手持一对弯曲奇形短刃的猿妖,它目光阴冷,瞬息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荆雨侧后方,双刃无声无息抹向荆雨脖颈与腰肋。 一头比之前犀牛妖更为庞大的黑甲巨熊,它咆哮著挥动门板般的重盾,从正面轰然撞击而来,势要將荆雨牢牢锁死。 第三道身影来自上空,一头翼展惊人、铁喙如鉤的禿鷲俯衝而下,双爪闪烁寒光,直抓荆雨天灵,速度奇快无比。 最后一道身影则是一只狼妖,它此刻手中竟握持著一张角弓,弯弓搭箭,箭锋对准了荆雨,隨时有可能发出这致命的一箭。 荆雨眼神一凝,他低喝一声,苦渡玄光將原本被投出的金瓜锤捲入手中。 “鐺!” 金瓜锤精准无比地磕飞了猿妖刺向脖颈的致命一刀,火星四溅。 同时,他拧身侧踹,一脚蹬在熊山衝撞而来的重盾边缘,將那恐怖的冲势带得一歪,自己借力向后滑退,试图避开禿鷲妖修的利爪。 就在此时,一道箭矢已然临身,荆雨侧身躲避,身形不免一滯。 就这么一滯,禿鷲妖修的铁爪已到头顶,猿妖的刀光再次如跗骨之蛆般缠来,黑熊调整姿態,重盾挟著风雷之声再次横扫! 一时间,荆雨竟被这四名妖修死死缠住,陷入险象环生的围攻之中,虽勇猛无匹,左衝右突,锤影拳风將身周海水搅得沸腾,一时间却难以摆脱四妖的合击,脱身不得。 “这四尊妖修不简单!”荆雨心中讶然。 凭藉自身血脉的位格与神异,哪怕同为大乘圆满的体魄,亦是天差地別,对上寻常妖族,荆雨几乎是砍瓜切菜一般。 可这四名妖修不仅个个都是妖族中的异种,血脉上並不次於纯血真龙太多,且武技嫻熟,每一名妖修在【技之法则】上显然都有极高成就,哪怕放在现世中,都绝对是炼体士中顶尖儿的天骄。 可以说,这四大妖修,每一个给荆雨的威胁都不亚於一尊【二劫散仙】。 竟让荆雨都隱隱感到一丝压力。 岂料围攻的四妖早已心中骇然,它们四妖皆是妖族金仙道统中资质数一数二的真传弟子,在这炼妖界中,除却龙宫的【白昭月】、祖妖殿的【袁击磬】外,几无敌手。 四妖合力之下,哪怕是袁击磬也最多维持不败罢了! 难道眼前的这个龙族小子能与袁击磬这位妖君真传相提並论不成? 那岂不是意味著它也很可能是龙族中某位龙君的得意弟子? 若是在此伤了这龙裔,回归现世后,会不会被龙族秋后算帐? 第1009章 天生克星 仙界诸道统等阶分明,金仙道统的弟子若是遇上道君真传,那难免就要矮人一头,甚至免不了还要供其驱策,便如同今时今日,四妖听任袁击磬差遣一般。 这四妖在炼妖界中若是因逞强爭胜杀了同为金仙道统出身的妖修,对方只能算是技不如人,毕竟大道在前,若不爭机缘,如何证得长生? 捅了天大的篓子,也自有师门长辈为它们兜底。 可若是不小心杀了白昭月或袁击磬? 这篓子便是比天还大,任何一个金仙道统都兜不住这样的祸事! 想到了这一节,四大妖修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出手比方才要迟疑了半分。 荆雨顿时压力一减,他眼角余光瞥向旁侧,发觉裘须的小半蛟龙护卫已然饮恨,郭庭树、牛大夯等人、妖倒是消失无踪,想来应是逃离了此地,於是也就不再恋战,飞身而退。 既然同伴已经逃脱,自己当然不必留在此地死磕了! 於是足见轻点水面,迅速退离了两大势力混战的区域。 望著荆雨不断远去的背影,袁击磬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龙族最是傲气,其中的纯血真龙更不必说,袁击磬本擬著荆雨怎么说也要逆战而上,怎得就这般临阵脱逃? 况且莫瞧著龙族这一边数量稀少,两方原本的实力也不过差相仿佛,若是乱入的荆雨能够与白昭月联手,可是大占优势的事情,自己说不准也只能逃之夭夭了 白昭月更是目光闪动,荆雨不敢与自己相见,让它心中的某个想法更为篤定: “错不了,它身上的【祖龙血脉】其实是……” ———— 郭庭树根本不敢回头。 他將全身气血疯狂灌入双腿,同时双臂紧贴身体两侧,腰肢拼命扭动,竭力模仿著游鱼的姿態,试图在海中將速度提升到极致。 他施展的是一门唤作【游鱼变】的海族功法,同样是这段时日閒来无事修习的,此刻只恨爹娘没给自己多生几条尾巴。 气血在特定经脉中奔涌,让他的身形变得异常滑溜,每一次摆盪都能躥出老远。 然而,他身后的追击者速度同样不慢。 那是一条显出了大半原形的青蟒妖修,身长近五丈,水桶粗细的蛇身在水中蜿蜒游动,几乎不受阻力。 腥风已然扑鼻,郭庭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是蛇信吞吐与水流摩擦的混合怪响。 “人族小子,我看你的气血能支撑到几时!”那追击郭庭树的青蟒妖修嘎嘎笑道。 方才混战途中,郭庭树遮掩气息的毡帽早已被打落,人族身份暴露,青蟒妖修这才敢单独追了过来。 毕竟人族血脉在炼体方面几乎比不上大部分妖族血脉,在这炼妖界中起到的作用实在有限,甚至连血脉加持的体魄强度都要逊色於妖族。 偏偏郭庭树的腰间还有十余枚散发著醉人香气的【血珀】,正是郭庭树还在参悟的功法载体,没有来得及还给荆雨。 最弱血脉,又手持大量血珀,简直是送到嘴边的机缘!青蟒妖修心想。 “呼……呼……” &lt;div&gt; 郭庭树感觉到了体內气血迅速消耗,人族血脉比他想像中的更弱,气血储备压根无法与身后的巨蟒相提並论! 察觉到前方人族的速度慢了下来,青蟒妖修几乎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悦,猛地提气窜了上去,尾巴一甩,抽打在了郭庭树的背部! “噗……” 郭庭树吐出一口鲜血,这一尾险些让他筋断骨折! “这可如何是好……” 郭庭树心中茫然,若在现世,倘使对方心存恶念,並且付诸实施,对自己出手……【应心雷】自然激发,往往后发而先制,將危机消弭於无形,可如今自己的练气手段惨遭封禁,发不出雷霆神通,竟只能这般被动挨打! 受了这一尾,郭庭树气息一滯,速度比方才更慢,那青蟒欺上身来,竟以身躯將郭庭树整个缠住,越勒越紧。 郭庭树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数道冰冷的铁箍牢牢锁住,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青蟒妖修显是深諳绞杀之道,蟒身收缩之际,不仅力道惊人,更暗合某种阴柔的缠劲,一寸寸挤压著他的筋骨臟腑。 他胸腹间气血翻涌,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唯有自己骨骼被巨力压迫发出的“咯咯”响动。 “啊……啊……” 郭庭树感觉这一次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心中隱隱有些后悔。 值此濒死之际,郭庭树没有怪罪拉著自己进入炼妖界的荆雨,也没有哀嘆自己的运气不好,遭此横祸,反倒是心中在记掛著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唉,郭庭树啊郭庭树,你死在这里倒是不打紧,可李道友遗留下来的洞天还没送还他的家乡,当年信誓旦旦承下此事,想不到却还是失信了。” 往昔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郭庭树的脑中闪过,自修行起,他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这其中有许多好人,也有许多坏人——但其实大部分还是不好不坏的人。 眼前的青蟒同样是个不好不坏的妖,或许它只是感应到了自己腰间皮囊中的血珀,於是被勾动了心中的贪念,从一个不好不坏的妖变成了要对自己不利的“坏妖”。 可若是他们不在炼妖界中相遇,而是相识於现世,自己不是青蟒的天敌,不会有天生的敌意,又有遮掩人族气息的毡帽,或许能在一个不那么剑拔弩张的环境与它好好喝一杯,成为朋友。 “等等,天敌?” 郭庭树脑中灵光一闪。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郭庭树感觉自己方才似乎有所得。 苍鹰铁喙如鉤,正是蛇蟒一类天生的克星! “天敌相剋,血脉压制……” 念动之间,求生的本能与连日苦修的感悟竟尽数融会贯通! 郭庭树强提一口即將涣散的气息,不再与那缠身的巨力硬抗,反而將残存的气血,尽数灌注於尚能微动的右臂之上。 只见他五指併拢,指关节噼啪作响,手腕诡异內扣,整只手掌竟在气血灌注、意念驱动下,隱隱勾勒出鹰喙般的锐利形態。 下一刻,郭庭树喉中发出一声嘶哑低吼,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鹰喙】,便朝著青蟒气血运转最为凝滯的“七寸”要害,猛地一啄而下! 第1010章 形如鹰隼 “嗤……” 一声轻响,並非利刃破甲,却似钝锥刺入坚韧皮革。 郭庭树的手指並未真正穿透鳞甲,但那蕴含著一丝“天敌”意境的劲力,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青蟒气血流转的关键节点。 “啊!” 青蟒妖修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痛嘶,缠绕的蛇躯如同被抽去筋骨般骤然痉挛、鬆脱! 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疯狂扭动,掀起浪。 郭庭树趁机奋力一挣,狼狈不堪地从蟒身缠绕中滚落出来,跌落海水之中,大口喘息,咳嗽不止。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青蟒妖修碧绿的竖瞳中充满了惊怒、困惑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死死盯著他那仍保持著奇异姿態的右手。 “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人族还是苍鹰?”青蟒咬牙道。 郭庭树勉强站稳,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亦是骇然。 他未曾想这仓促间的模仿,竟真能引动一丝冥冥中的克制之理,於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青蟒那惊怒交加的眼神,却像一簇火苗,骤然点亮了他昏沉的脑海。 这些日子翻阅过的、练习过的那些鹰族功法要诀,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气血运行图,那些关於【形】、【意】、【势】的零碎描述,此刻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鹰击於天,其喙如铁,其爪如鉤,其翼如云,其目如电。 天敌之克,不在蛮力,而在神髓。 “呼……” 郭庭树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不再试图逃跑。 他缓缓调整著几乎散架的姿势,微微沉腰,脊背如弓般稍稍提起,右臂依然保持著那奇异的內扣姿態,五指虚捏,似啄非啄。 同时,他仅存的气血不再盲目奔流,而是依照记忆中一门唤作【鹰扬诀】的妖族功法所述,开始向双臂、双肩、乃至后背的特定经脉缓缓匯聚。 若是此前郭庭树模仿百兽行止,只是徒具其形的话,那么在这一刻,他的身上第一次有了几分苍鹰真正的神髓! “装神弄鬼!”青蟒妖修惊疑不定,但贪婪与愤怒很快压倒了对那诡异一击的忌惮。 它粗壮的蛇尾再次挟著沉闷的水流声横扫而来,这一次力道更猛,誓要將这古怪的人族拍成肉泥! 郭庭树没有硬接。就在蛇尾及身的剎那,他双足猛地蹬水,身体险之又险地向上方躥起一截,动作笨拙,却恰好让那致命的尾扫擦著脚底掠过。 躲闪的同时,他沉肩送臂,那模擬鹰喙的右手顺势向下一“啄”,並非瞄准坚硬的鳞甲,而是再次点向蛇尾与身躯连接处气血流转的节点。 “嗤!” 又是一声轻响。这次劲力更集中,青蟒尾根一麻,横扫的巨力竟泄了三成,庞大的身躯也因此失衡一扭。 “有效!” 郭庭树精神一振。他不再被动躲闪,开始主动游走。 每一次踏水,都模仿鹰隼蹬地的短促发力。 每一次拧身,都尝试调动背部气血,让身形更显轻灵、转折更突兀,犹如鹰隼在林间折转。 &lt;div&gt; 他的双手便是他的“喙”与“爪”。 右手主“啄”,专攻气血节点、关节缝隙,招式简练狠辣;左手化“鉤”,五指时而併拢如锥直刺,时而屈指如鉤撕扯,虽无真鹰爪之利,但灌注了气血后,竟也能在蟒鳞上留下道道白痕,引得气血不畅。 青蟒越发狂躁,对方的力量明明远逊於自己,可每一次攻击都落在最难受的地方,每一次移动都刁钻古怪,让它有力难施。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被天敌锁定的不適感越来越强。 郭庭树此刻已进入一种玄妙状態。 起初是刻意模仿,脑海中不断回想各类鹰族图谱上的姿態,將气血搬运到对应部位中。 渐渐在生死压力下,模仿变成了本能。 他感觉到自己肩膀的肌肉在气血刺激下微微抽搐,仿佛要生出无形的翅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变得锐利,紧紧锁定青蟒每一次扭动时露出的细微破绽——那碧绿鳞片下气血的微弱波动,肌肉的收缩舒展,都似乎变得清晰了些。 他不再拘泥於某一招某一式,右臂一记“凿击”落空,顺势借著水流旋身,左腿如鞭甩出,足尖绷直,宛若鹰隼俯衝时那凌厉的后蹬,狠狠踹在青蟒侧腹一片略显柔软的鳞片上。 “嘶!”青蟒痛得身躯一颤。 攻守之势,在悄然逆转。 郭庭树越打越顺,那丝源自“天敌克制”的意境,逐渐融入到他的每一击、每一步中。 气血消耗依然巨大,但运用效率却远超之前,往往一分力能发挥出三分的效果。 青蟒开始受伤,不是重伤,但啄击带来的气血滯涩,爪撕留下的皮肉伤痛,以及那种无孔不入的克制感,不断累积,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眼中的惊怒也渐渐被一丝恐惧取代。 终於,郭庭树捕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青蟒因久攻不下,狂怒中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將他一口吞下,那腥红的喉咙深处,是防护相对薄弱之处。 就是现在! 郭庭树眼中锐光一闪,压榨出丹田最后一丝气血,双足猛蹬,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不退反进,迎著巨口直射而去! 在半空中,他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右臂后引至极致,整条手臂的肌肉以某种方式扭曲绷紧,所有感悟、所有气血、所有对“鹰”的模擬与意境的领悟,尽数凝聚於那併拢的五指指尖。 这一次,不再是模仿其形。 其神已附。 ———— 过了许久,郭庭树从青蟒的巨口中艰难爬出,大口咳出淤血,面如金纸,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已是油尽灯枯。 那青蟒妖修庞大的身躯僵直在原地,巨口仍张著,竖瞳中的凶光却已然涣散。 郭庭树漂浮在海面上,望著青蟒的尸体,胸膛剧烈起伏。 他方才只感觉自己好似当真变成了一只苍鹰,就连体內的血脉也不自主地向鹰族转化,此刻气血平息,又渐渐恢復了正常。 第1011章 百兽图 郭庭树漂浮了片刻,四肢百骸传来极致的疲惫与空乏。 方才那决死一击,抽乾了他最后的气力与心神,此刻连维持漂浮都觉艰难。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骨骼如散了架般酸痛。 没有挣扎,也无力挣扎……身体向幽暗的海底滑落。 光线在头顶逐渐稀薄、扭曲,化作摇曳的光斑。 就在意识即將被黑暗吞没的剎那,求生的本能撬开了他紧咬的牙关。 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自腰间皮囊捏出一枚温润之物,含在口中。 是【血珀】。 醉人的暖流自口中化开,丝丝缕缕渗入乾涸的躯体。 恍惚间,郭庭树那近乎停滯的呼吸,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微不可察的节奏起伏。 这不是他主动运功,而是一种身体濒临崩溃时的自我保护。 龟息。 脑海中並未清晰浮现任何龟族功法的图谱文字,但那种神髓却逐渐显现出来——將生命活动降至最低,以最微小的消耗维繫最长久的存在,如同深海玄龟蛰伏於渊,千年不动,万载长存。 下沉停止了。 郭庭树以一种奇妙的姿態悬浮在冰冷黑暗的海水中,四肢自然垂落,头颅微微內缩,脊背略略弓起,整个人的轮廓在幽暗海水中,竟隱约显出一种浑圆、沉凝的意蕴,好似一头收敛了一切生机与锋芒的古老玄龟。 含在口中的血珀,其內蕴的丰沛气血,不再被狂暴地汲取,而是隨著那悠长到近乎停滯的“龟息”韵律,一丝丝、一缕缕,极为均匀、缓慢地释放出来,渗入他破损的血肉,温养著受损的內腑。 与方才苍鹰之搏截然相反的意境与神髓,在这深海之中,缓缓帮助他蛰伏疗伤,厚积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两个时辰,也许是漫长的一整天,口中的血珀早已化为无形,但郭庭树体內,那源於龟息意境的自愈过程却並未停止。 此刻的郭庭树早已恢復了意识,他只觉身体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玄妙,心道: “好温暖,好寧静……这是什么感觉?” 他能够清晰意识到自己的体魄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逐渐增强,但他没办法理解这种异变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如果白渊道友在此,定然能够猜出其中因由……郭庭树心想。 就在郭庭树以龟息之法缓缓修復肉身法躯之际,在无限高的天穹之上,一双略显淡漠的眼睛骤然睁开,望向海底的这个人族青年。 隨后,一只毛茸茸的头颅渐渐显现,竟是一只黑毛猿猴。 它轻轻“咦”了一声,笑道: “想不到,大人埋藏了这么多年的【万兽图】,终於被人破解了。” “此人如今將將悟透两种【兽形】,不过触类旁通,距离第一层【百兽图】练成应当极快,也不知是哪个道统的人族天骄?说不定是人族那边的某位大人亲传。” 片刻后,在天穹之上又出现一对金色竖瞳,一只硕大的龙首霍然出现,悠然道: “天骄?倒也未必,基础的【百兽图】不拼悟性,拼的其实是运气……这小子运气很好,好的过分了。” &lt;div&gt; 那黑猿道: “不错,悟出最基础的【百兽图】条件太过苛刻,倒也难怪这么多年,炼妖界开启了无数次,都无人能悟出。” “其一,必须搜集到至少一百种不同种族的传承功法,每一种都要粗通皮毛,彼此之间相互印证,才具备了模擬【百兽图】的条件。” “但融合兽遗留下来的【血珀】中蕴含妖族传承的概率並不高,更不要提其中还有许多重复种族的传承,在短时间內便搜集到了一百种妖族的传承,这位小兄弟的运气的確好得出奇。” “其二,必须在炼妖界中將【百兽图】入门,否则一出炼妖界,失去了血脉加持,哪怕练透了一千种、一万种界內的传承,也无用了。” 那真龙继续道: “搜集到了一百种不同种族的妖族传承,也未必会练。” “千年前,那个人族小姑娘其实悟出【万兽图】的机会也很大,可惜……她自身底蕴太强,压根不屑於修习各种妖族功法……” 黑猿笑了笑,言道: “的確,那个人族小姑娘可惜了……不,也不能说是可惜。” “她原本的传承就非同小可,恐怕並不逊色於【万兽图】多少,能走最適合自己的道途,才是最好的。” “不错,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厉害传承的小人物才有可能將这些寻常的妖族功法视若珍宝,我还真没见过几个有背景、有资质的天骄愿意研究这么多妖族功法的。” 真龙嘖嘖称奇:“这小子还真是閒得发慌。” “其实两亿年前,也有一个犬妖在炼妖界內修习了上百种妖族功法,可惜……” “它是妖!” “【万兽图】,唯有人族才能修行!” “唯有人族,才能轻而易举转化各族血脉……模擬万兽。” 黑猿感慨道:“谁能想到,妖族的至高传承,竟然需要人族血脉才能练?” 那真龙存在沉吟道:“既然此人入门了【百兽图】,说明有接受大人馈赠的资格,我们將其引导至【壶中殿】罢。” 那黑猿一个激灵,忽地面露恐惧神色,问道: “臭泥鰍,两位大人打完了吗?” “老吗嘍,我怎么知道?”真龙不满道:“你这么好奇,怎么不自己去【壶中殿】深处瞧一瞧?” “两位大人隨便哪一个吹一口气儿,我这老胳膊老腿都经受不住,去了还能出得来?正好,將这人族小兄弟勾去壶中殿,探探虚实。” 真龙不客气道:“老吗嘍当真没脸没皮,你什么身份,要支使一个人族小辈去探虚实?” 黑猿笑嘻嘻道:“咱们两妖各自分出一丝分魂於此镇守,其实哪怕被灭了也无所谓,无非就是损失这一缕分魂罢了,於本体倒也无碍,只不过大人最不喜打扰,如今又与道门那位斗得厉害,我只怕这缕分魂闯入殿中,若是衝撞了大人,届时她找我本体的麻烦,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第1012章 壶中殿 ———— 荆雨缓缓睁开双眼,口中的血珀已然消化殆尽,嘴角仍余下几缕淡淡的血气繚绕不散。 此刻距离之前龙宫与祖妖殿两方混战又过去四年之久,荆雨逃离战场后,便一边继续狩猎炼妖界中的融合兽,一边寻找郭庭树等人的踪跡。 炼妖界虽禁不住命之大道相关的手段,可惜荆雨脐间的因果线还需法力真元催动,如今荆雨却半分真元不存,自然无法动用因果线寻找失散的同伴,只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碰个运气。 然而炼妖界实在广阔无边,以至於数年之久,竟无几人几妖的音讯。 方才他才刚刚斩杀一尊战力堪比二劫散仙的巨熊,如今口含血珀,也將自身的气血恢復到了巔峰状態。 “按照裘须之前所言,炼妖界开启的时间在十年左右,在开启的第五年,蕴含界內核心传承的【壶中殿】便会开启。” “算算时间,大概率快开启了。” “【壶中殿】开启的方式很奇怪,它並非在一个具体的位置,而是会將符合条件的试炼者直接传送过去。” 至於究竟怎样的试炼者才算符合条件? 裘须的说法是,需要试炼者亲自斩杀了足够多、足够强的融合兽,斩杀的越多、融合兽战力越强,越有机会受到【壶中殿】的青睞。 荆雨自问自己这些年斩杀融合兽的效率颇高,哪怕算上【白昭月】与【袁击磬】二妖,自己的杀敌效率应当也掉不出前五之列。 正思忖间,荆雨眉毛微微一挑。 他忽然感觉到身侧太虚一阵扰动,四周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袭来,竟连大乘圆满层次的肉身法躯也无法抵御分毫! “说来就来?” 荆雨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便即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自己竟已然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荆雨四下环顾,发觉自己身处的地方广袤无边,目光所及竟难窥其边界。 “四方广阔无边,也无穹顶,唯有地面而已,这也能称之为【壶中殿】?” 荆雨看向此处中心,唯一的一处“建筑”。 那里並非什么楼宇或祭坛,而是一口看似古朴、却仿佛蕴含了造化之秘的巨大青铜壶。 而在那青铜壶的壶顶处,竟有两道身影激战正酣。 其中一道身影如龙翔九天,素白长裙在拳罡掌风之间猎猎作响,一条洁白如玉的龙尾如同钢鞭挥舞,掀起道道恐怖的气浪,正是龙宫真传【白昭月】! 而正与白昭月激战的【袁击磬】,则完全是一派力大砖飞的蛮横姿態。 它那三丈银躯肌肉虬结,每一次挥拳踢腿,都爆发出撕裂一切的恐怖巨力,拳风激盪之下,连身周太虚都开始微微扭曲。 然而,就在荆雨传送至此后,无论是白昭月还是袁击磬,二人的招法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滯。 两妖虽未立刻罢手,但攻势明显放缓了半分,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扫向这不速之客。 袁击磬此刻心中一沉,暗道:“苦也!小娘们来了帮手,两尊妖君真传级数的龙裔?今日只怕要折在此处了……” &lt;div&gt; 而白昭月看向荆雨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审慎,她此刻竟不再与袁击磬比斗,反而当先撤下了攻势,飘然而退,自那青铜壶顶落了下来。 袁击磬见状微微一怔,不过它巴不得缓一口气,否则若是荆雨无缝加入战团,只怕它当真凶多吉少了。 “两位道友来得早啊。” 荆雨拱了拱手,笑道:“这里便是壶中殿?为何不见殿宇?符合入殿试炼条件的,莫非只有我们三位不成?” 却见白昭月冷冷道:“此处是壶中殿的【外殿】,至於【內殿】?” 她指了指那巨大的青铜壶:“只要將这壶盖掀开,便可进入內殿之中接受试炼。” “多谢白道友了。” 荆雨道谢后旋即言道:“既然如此,两位又何必在此打生打死?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將这壶盖掀起,大家一同试炼不就得了?” 袁击磬却瓮声道:“没那么简单,壶中殿的试炼有些门道在其中,进入內殿几名修士,便会出现几名用於试炼的【融合兽】。” “在內殿中的融合兽,每一尊战力都是相当於【三劫散仙】中的佼佼者,可以说是天仙之下无敌手。” “哪怕一对一,我等妖君真传也没有必胜把握。” “且这些【融合兽】精於配合,常常发挥出一加一大於二的战力……可反观若是进入其中试炼的几名修士各怀鬼胎,反倒会互相拖累。” “因此进去的修士越多,试炼越难。” “所以,我们便在外殿先分出胜负,唯有胜者才能进入內殿接受试炼。” 荆雨闻言恍然:“也就是说,我们三人得分出一位胜者?不,我与白道友属於同族,或许还存著几分合作的指望,倒是袁道友只怕要第一个被淘汰了。” “袁道友不妨发下一道不可进入內殿的心魔大誓,否则我与白道友只能將你斩杀於此了。” “不,你说错了。” 白昭月冷冷道:“不是你与我联手,而是白某与袁击磬联手,先將你这小贼斩杀於此!” “啊?” 荆雨微微一愣:“什么意思?白道友,怎么说我也是货真价实的纯血龙裔,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戕害同族窝里斗,这不太好吧?” “纯血龙裔?你是个屁的纯血龙裔!” 白昭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你骗得过这蠢猴子,却骗不过我。” 感受著荆雨身周散发而出的那股纯的不能再纯的龙威,袁击磬此刻也是丈二摸不著头脑: “臭娘们,你发什么癲?老子怎么说也是堂堂妖君嫡传,连辨认龙裔的手段都没有?眼前这小子的龙威怕是比你还纯!” “你懂个屁。”白昭月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若是换个其它龙裔,还真瞧不出破绽,可本姑娘恰好是在龙宫內的【祖龙阁】任职,天下任意一名身负祖龙血脉的真龙,都要在阁中登名,沾染神魂气息、登记在册……” “可我在阁內的名册上却从未感应过你的神魂气息,你又作何解释?” 第1013章 身份暴露 “这……” 荆雨万没料到龙宫竟然还有一本类似户口的名册,竟能记载所有世间拥有祖龙血脉的真龙! 等等,祖龙血脉又是什么玩意儿? 他深吸了一口气,言道:“白道友只怕是误会了,天下纯血真龙並不在少数,偶尔有遗落在外的也是有的,若说龙宫足以尽数收录,只怕有些耸龙听闻。” 白昭月冷笑道:“说你不懂你还真露了怯,不错,纯血真龙在龙宫里算不上稀罕,偶尔遗落在外也是有的,但拥有【祖龙血脉】的真龙就不一样了!” “【祖龙血脉】无法通过自然的受孕、生產来继承,只能通过始祖大人亲自赐予,或在【祖龙血池】中取一些精血进行血脉移植。” “几千年前,【祖龙血池】中的祖龙之血一夜之间忽然少了將近一小半,此事在我龙宫中掀起滔天巨浪,一时间不知抓捕、斩杀了多少身负嫌疑的真龙,可依然没有追回这部分祖龙之血,仿佛这些祖龙之血,凭空消失了一般。” “当时……我便怀疑很可能是龙宫高层监守自盗,如今见了你,果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那些祖龙之血,竟然用在了你的身上。” 白昭月怒喝道:“说!你背后的存在究竟是谁?是哪一尊龙族金仙背叛龙宫,吃里扒外?” 荆雨闻言一阵头皮发麻,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完全炼化【龙骨舍利】时,似乎受到了【真龙始祖】的注视,加上自己当年躯体真龙化的种种跡象,一个猜想在他脑海中缓缓成型。 “不会是【真龙始祖】他老人家没有与龙宫后辈打招呼,直接挪用了【祖龙血池】中的祖龙之血,对我的肉身法躯进行改造吧?” 荆雨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合乎情理,他解释道:“白道友……我真是龙族,你说的这个【祖龙血脉】,也许是我炼化【龙骨舍利】时得来的……” “臭小子!你不要太离谱!”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白昭月咬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龙骨舍利】是什么玩意儿?炼化【龙骨舍利】最多让你沾染一丝真龙血脉,哪怕是杂血龙族,未必能靠著一枚龙骨舍利提纯血脉至纯血,你现在跟我说,隨隨便便炼化了一枚龙骨舍利,就得了【祖龙血脉】?” “你骗傻子呢!” 荆雨面色无奈:“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白昭月冷笑:“白渊是吧?你既然也姓【白】,看来也是白龙一脉,那你变化龙身给我瞧瞧?” 荆雨面色微微一滯,苦渡宝体能够模擬天下血脉是不假,但並非完全改变生命形態,此刻让他变成一条真龙?他还当真没这个本事! “唉,要是带著【百面千相】说不定还能试试……” 见荆雨沉默不语,白昭月不再废话,立刻便欺上前来,龙尾扫来:“看我將你擒下,押回龙宫慢慢炮製,不怕你不招供!” 电光石火间,白昭月已近在眼前,那龙尾挟著裂空尖啸横扫而来,荆雨不敢怠慢,身形疾退,双臂架起,以血肉之躯硬撼这刚猛一击。 “嘭!” 闷响如擂巨鼓,荆雨身形一晃,白昭月得势不饶人,攻势如狂风骤雨,招招直指要害,罡风激盪间,尽显龙宫真传的高明武技。 &lt;div&gt; 二人身形在广阔的壶中外殿急速交错,留下道道残影,气劲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转眼数十招已过,荆雨守多攻少,虽不落下风,但很显然还要注意一旁虎视眈眈的袁击磬,难免有些放不开手脚。 就在一次看似寻常的格挡与反击转换的间隙,白昭月狭长的眼眸中精光一闪。 它看似全力一拳轰向荆雨面门,逼得荆雨举臂相迎,然其真正的杀招却在无声无息间酝酿——那条始终如灵蛇般游弋在侧的洁白龙尾,骤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撩起,尾部尖端锋锐如玉匕,划过一道冷冽寒光! 荆雨心头警兆狂鸣,急欲偏头闪避,但方才格挡拳劲的力道未尽,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终究慢了半分。 “嗤——” 一声轻响,荆雨脸颊一侧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並不深,却有一滴金红血珠沁出,隨即被龙尾掠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捲走,精准地飞向白昭月。 白昭月早已等候多时,素手一引,那滴血珠便落入她掌心。 她毫不犹豫,將其含入口中,舌尖抵住上顎,龙族秘传的血脉辨认之术瞬间发动——此法不仅能辨龙裔的血脉纯度,更能溯本追源,窥探血脉最根本的所属! 下一瞬,白昭月娇躯剧震,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儘是难以置信的惊怒。 “人族!” 她厉声喝道,声音响彻整个外殿:“你这滴血中,怎会有人族味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龙裔,还在身上移植了【祖龙血脉】?”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一直在旁凝神观战,暗自盘算如何渔翁得利的袁击磬,脸上的戏謔与谨慎瞬间冻结,继而化为滔天怒火! “人……族?!” 袁击磬的肉身法躯因暴怒而微微颤抖,三丈身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它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荆雨:“你,你是人族?娘的,千年前那小娘们来一次,千年后你又来?” 对人族深入骨髓的蔑视与敌意,此刻在袁击磬心中轰然爆开。 它再无犹豫,仰天发出一声震动虚空的咆哮: “臭娘们!先联手宰了这个人族奸细!其余的帐我们稍后再算!” 轰隆! 袁击磬脚踏大地,宛如一颗银色陨星砸入战团,巨拳携著崩山裂地之威,与白昭月那再度袭来的凌厉龙尾,一左一右,形成绝杀之势,悍然袭向面色骤变的荆雨! 壶中外殿,局势瞬间从二妖相爭,变成了两尊暴怒的妖君真传,合力围杀荆雨! 荆雨此刻心中也是叫苦不迭,若是血脉加持之下,加上【苦渡宝体】的那点儿“保底”加成,他的基础体魄甚至能够略微打破大乘圆满的界限,单对单,他不惧白昭月与袁击磬任意一妖。 第1014章 不速之客郭庭树 如若给他充足的时间,他有自信在单挑的情况下以微弱优势击败白昭月或袁击磬。 但若是二者合力?那单单凭藉炼体手段,便难以抗衡了。 白昭月此刻双手已然化作龙爪,一套爪法使得诡譎莫测,加上那一条神出鬼没的龙尾,令荆雨大感头痛。 而袁击磬则负责正面攻坚,它的拳法刚猛凌厉,一招一式间俱有挟山超海之威,哪怕是肉身法躯更胜一筹的荆雨,在旁侧白昭月的压力下,也不得不频频施展巧劲化解眼前这银鬃猿妖的拳力。 此番白昭月与袁击磬一巧一拙,一柔一刚,两者配合虽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凭藉著远超常理的战斗本能与对人族的同仇敌愾,竟形成了令人窒息的互补攻势。 荆雨身法展开,如鬼魅般在二妖攻势间隙中穿梭,时而以掌化刀,硬撼袁击磬的开山重拳;时而拧身折腰,险之又险地避开白昭月刁钻刺向后心的龙尾尖刺,龙尾擦过腰际,带起的锋锐气劲竟將他的衣袍割开一道口子。 他试图以快打快,抓住白昭月转换招式的瞬间突进,却被袁击磬及时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逼退;他欲以力破巧,强行震开袁击磬,白昭月阴诡的爪锋却又悄然而至,直取他周身窍穴,迫使他不断回防。 荆雨將自身血脉催发到极致,周身血气蒸腾,一身澎湃气血如大江大河般奔涌轰鸣,甚至连仍然只是洞天层次的炼体神通【苦渡玄光】也拿出来充数,以作袭扰,却不过杯水车薪而已,数百招后,仍是左支右絀,堪堪显露败相。 “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怪事,我的【趋吉避凶】不顶用了?” 荆雨心中纳闷,暗道:“若是最坏的情况,无非被白昭月与袁击磬合力斩杀……待我陨落,触发【狸猫九命】的当口,或许他们其中一者会进入壶中殿的內殿去开启试炼。” “届时待我復活后,有【破而后立】的加持,自身根基定然再进一步,拿下其中一妖应当问题不大。” “但最坏的情况,就是它们两个还未分出胜负之际,我却復活了……” 荆雨鬱闷想道:“若是真那么倒霉的话……无非是被它们合力再杀一次!” “我倒要看看,一共四次【破而后立】的机会,会將我自身的根基悟性推升到一个何等匪夷所思的境地?不知那时我能否以一敌二?” “不过有【趋吉避凶】的存在,还是其中一个进入內殿,我只需要面对另一个……这种可能性最大。” 荆雨心中这么一合计,神色渐渐寧定,一身气血又沸腾了些许,这一会儿的工夫身上虽又添了几道伤口,他却並不在意,反倒是走起了以攻对攻、以命搏命的路子,哪怕多添几道伤口,也要寻隙重创白昭月与袁击磬其中一妖! 正当此时,壶中殿的外殿区域忽然微微震动,自太虚中又落下一人。 三者不约而同停下手中攻势,各自退到一旁,神色警惕地望著那新来的修士。 “怎么还有修士符合条件,被传送到了壶中殿里?”袁击磬心中纳闷。 “哎哟!” 那刚刚被传送进来的修士正是郭庭树,此刻他目光茫然,转头看向周围,愣愣道: “这是哪里……怎么走著走著踏了空……” “郭道友?”荆雨愕然:“你怎么来了?” &lt;div&gt; “咦?原来是白道友啊!” 郭庭树站起身来,看到荆雨,不由眼神一亮,兴高采烈道:“想不到竟然碰到了你……这里是何处?道友可知晓么?” “这里是【壶中殿】……”荆雨神色无奈,忽地奇道:“郭道友,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为何你也能够被传送进来……” “唉,白道友,这几年来一言难尽。” 郭庭树唉声嘆气:“不知怎得,这炼妖界中的融合兽竟发了疯似地主动来追杀郭某……无论我藏在哪里,那些融合兽都能寻到我。” “我逃不过,只能被动反击,好在它们都是一个个儿的来,单对单,我便模仿著融合兽天敌的模样,將它们一一斩杀。” “后来我悟出了好几十种兽形,渐渐地不怕那些最低级的融合兽了,可不知为何,下一只前来追杀的融合兽总会比上一只更强些。” “没办法,我只能继续琢磨这种笨办法,艰难求生。” “后来……我又返回天云净海,准备寻一寻你们的踪跡,结果又遇上了一条墨蛟。” “结果將其斩杀后,就莫名其妙到了此处。” 郭庭树这一番讲述,直让荆雨听得瞠目结舌,他心中委实不解: “郭庭树乃是最寻常的人族血脉,在这炼妖界中几乎没有任何加成可言,若当真是一模一样的墨蛟,他怎能这般轻易斩杀?且身上竟丝毫伤势也无?” “是【兽形】!” 郭庭树仿佛又听到了荆雨的心声,笑道:“都是我瞎琢磨出来的,总感觉练著不太得劲,白道友你学识渊博,我正要请你多加指正。” “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昭月勃然变色,双目盯著郭庭树满是杀意:“又是一个人族小子……你是此人的同伙?罢了,今日一併料理了便是!” 说罢,竟一个跨步,伸出龙爪,袭向郭庭树顶盖天灵。 “郭道友小心!” 荆雨惊呼了一声,他与白昭月斗了数百招,如何不知这位龙宫真传的战力?一身【祖龙血脉】激发之下,在这炼妖界中实力堪比三劫散仙!如何是郭庭树能够抵挡的? 电光石火之间,白昭月那足以撕裂金石的龙爪已笼罩郭庭树头顶,这一爪若是抓实,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再坚固的金石灵材也要被抓出五个窟窿! 荆雨救援不及,袁击磬冷眼旁观,皆以为郭庭树即將命丧当场。 却见郭庭树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只是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就在龙爪即將触及天灵的剎那,他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想通了某个难题。 紧接著,他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第1015章 见招拆招 郭庭树抬起右手,五指並未握拳,也未並指成掌,而是以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张开:拇指內扣,食指与中指併拢前伸微屈,无名指与小指则蜷缩回掌心。 整个手掌的姿態,既不似拳,也不像爪,倒有些像……某种禽鸟低头啄食时的喙部形態? 与此同时,他脚下步子未动,腰身却极其自然地向右微微一旋,带动抬起的右臂弹出,那併拢微屈的食中二指,不偏不倚,正好“点”向白昭月龙爪手腕內侧,一个並非穴位、也非关节的微妙位置! 这动作看似缓慢隨意,毫无力道,甚至有些笨拙可笑,毫无高手过招的凌厉气势。 然而,就在郭庭树的手指“点”中那处的瞬间—— 白昭月势在必得的一爪,竟诡异地凝滯了! 並非被力量格挡,也非被气劲震开,而像是她发力链条中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被一根轻柔的羽毛恰好卡住,导致后续的力量全然无法传递。 她只觉手腕內侧一麻,原本流畅凶悍的爪劲瞬间溃散,五指凝聚的锋锐罡气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擦著郭庭树的耳畔划过,只削断了几缕髮丝。 “咦?”白昭月发出一声惊疑,龙目中满是错愕。 她这一爪虽未用上十成力,但也绝非等閒修士能够化解,更遑论是用如此……古怪的招式! 袁击磬的眼睛也瞪大了几分,它与白昭月可是老对手了,自看得出白昭月这一爪的厉害,这人族小子明明动作平平无奇,怎就轻描淡写地化开了? 荆雨更是心头剧震,他与白昭月交手数百回合,深知对方爪法之精妙狠辣,变化之诡譎难测,即便是他,也需全神贯注才能应对。 郭庭树这看似隨手的一点,不仅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巔,所指的位置更是刁钻到了极点,恰好是白昭月这一式爪法发力转换时最不经意的薄弱点!这绝非巧合! 郭庭树却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白昭月停顿在空中的龙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对荆雨认真道: “白道友,你看我这应对如何?我观这位……嗯,这位龙族道友的爪势,凌厉迅疾,曲直难测,有几分像我见过的一种铁爪鹰隼融合兽扑击时的姿態。” “那种鹰隼极为凶猛,爪力能洞穿这界內的山石……我当时琢磨了许久,发现若是模擬一种长颈银喙鹤,每每能在鹰隼扑下时,以喙部轻点其爪腕下三寸之处,无论鹰隼如何变向,银喙鹤总能点到,一触即分,那鹰隼便失了平衡,扑击落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描述不够准確,又补充道:“当然,这位龙族道友的爪法比那鹰隼精妙百倍,力道更是天壤之別。” “我刚才也只是觉得那一瞬间的气机流转,与鹰隼扑击、银喙鹤反制时的某种【势】颇有相通之处,便下意识模仿了一下那银喙鹤点喙的姿態和位置……好像,还真有点用?” 郭庭树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全然没有半分炫耀或作偽之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向荆雨请教一个自己琢磨出来的、不太成熟的“小技巧”。 白昭月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她听懂了郭庭树话里的意思——这个看似木訥的人族小子,竟然在电光石火间,將她龙宫秘传的爪法精要与某种凡俗禽鸟的扑击姿態类比,並找到了一个近乎本能的、直指破绽的“笨办法”来应对! &lt;div&gt; 这比用高深技法强行破招,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与寒意。 白昭月银牙紧咬,龙尾不安地摆动著,盯著郭庭树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杀意,更增添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好,好一个人族。” 白昭月缓缓收回龙爪,周身气息开始剧烈翻腾,不再维持原本人族的形態,刺目的白光自她体內迸发:“能逼我现出真身,你足以自傲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外殿! 白光暴涨中,人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莹白、鳞甲如雪玉雕琢的修长白龙! 龙身盘旋,头角崢嶸,四只龙爪寒光凛冽,磅礴的龙威混合著精纯无比的祖龙血脉气息,如潮水般瀰漫开来。 这才是龙宫真传,白龙一脉解开全部限制,完全发挥肉身之力的战斗形態! “小心!” 荆雨忍不住再次出声提醒,白昭月竟然被逼得直接现了原形,可见此时杀意之坚了! 化为白龙的白昭月,再无丝毫保留。 它龙首昂起,率先发动攻击的,竟是那对珊瑚般晶莹的龙角! 龙角破空,不带丝毫哨,直撞郭庭树胸膛,其势迅猛如陨星坠地,角尖凝聚一点极锐的白芒,所过之处,罡风激盪。 郭庭树抬头望著那对急速放大的龙角,眼神依旧专注,不见慌乱。 他脚下未动,双掌却已然抬起,並未硬接,而是左掌在前,掌心向上微凹,右掌在后,掌心向下虚按,双臂划出一个浑圆。 就在龙角即將及体的剎那,他双臂一振,那浑圆气劲陡然生出粘稠牵引之力,左掌擦著龙角侧面一引,右掌顺势在龙角根部一托一送,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轻飘飘浑不著力。 白昭月只觉一股巧妙至极的旋劲传来,凶猛前冲的力道竟被带偏了方向,龙身不由自主地隨著郭庭树双臂划出的圆弧微微侧旋,那必中的一角擦著郭庭树的衣襟斜斜刺空,狠狠撞在远处的地面上。 “咦?这手法……”荆雨瞳孔一缩。 郭庭树收掌站定,若有所思道:“角撞之势,直来直往,有几分像【角鹿】一族。我以一种铁背陆龟的兽形应对,遇角鹿衝撞时並不硬抗,而是侧身以龟甲斜面引其力,再以短足拨其蹄根,可令其失衡……方才便试了试类似道理。” 白昭月龙目一瞪,怒意更盛。 龙尾紧接著横扫而来! 那龙尾摆动间,末端鳞片竖起,呼啸生风,扫向郭庭树腰际。 第1016章 降龙廿八掌 这一扫,融合了巨蟒“绞尾”的柔韧与鱷龙“摆尾”的刚猛,凌厉无比。 郭庭树不退反进,迎著那扫来的龙尾侧身而上,双掌齐出,却不是拍击,而是五指微张,作鸟喙啄击状,沿著龙尾扫来的轨跡,快速而精准地在尾身数处非关节点连续“啄”下。 啪!啪!啪!啪! 几声轻微的脆响,郭庭树每“啄”一下,白昭月便觉得龙尾相应部位的力道运转为之一滯,数下之后,那气势汹汹的尾扫竟变得鬆散乏力,被郭庭树最后侧身一让,轻易避过。 “尾如钢鞭,刚柔並济,似蟒非蟒,似鱷非鱷。” 郭庭树点头评价:“郭某所修习的妖族传承中,有种名为【长喙玄鸟】的种族,专食蛇蟒一族,总能啄破蛇身发力节点,令其瘫软。方才那几下,便是模擬其啄击点位。” 白昭月越打越是心惊,龙爪撕裂、龙身盘绞、龙口撕咬、龙威震慑……它將龙族真身的种种天赋攻击手段逐一施展,时而爪法模仿金翅大鹏的撕天之势,时而龙身缠绕带著玄蛇的绞杀之力,变化万千,凶险莫测。 然而,郭庭树始终站在原地,或进或退,或侧或转,动作幅度不大,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施以看似简单古怪的掌法应对。 他时而掌缘如刀,模仿螳螂前臂斜斩,破开龙爪擒拿。 时而五指如瓣开合,模擬千手海葵的缠裹消力,化解龙身盘绞。 时而掌心鼓盪如蛙鸣,一掌拍出声震百里,干扰龙啸的节奏。 时而又並指如鹤喙,疾点龙颈逆鳞下方三寸,逼得白昭月攻势一顿…… 荆雨与袁击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起初他们只觉得郭庭树招式怪异,每每险之又险,似有运气成分。 但看著看著,两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荆雨更是心头巨震,他死死盯著郭庭树的动作:“掌法……是了,是掌法!虽然姿態各异,模擬百兽,但其內核运劲发力的道理,同出一源!” “这绝非临时起意模仿,而是一套……早已千锤百链、自成体系的掌法!” 场中,郭庭树依旧心无旁騖。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眼中只有白昭月那凌厉多变的攻击,心中对应的,则是这些年他在炼妖界中,於生死之间观察、模仿、揣摩出的种种【兽形】真意。 白昭月久攻不下,心中焦躁与骇然交织。 她堂堂龙宫真传,祖龙血脉,现出真身竟拿不下一个气息平常的人族修士! 对方那套掌法,来来去去,似乎总有穷尽,但又仿佛变化无穷,无论她如何变招,对方总能找到一种最“合適”的掌形来应对克制,仿佛早已为她龙族所有攻击方式都准备好了“天敌”解法! 白昭月心中默算,自己手段尽出,对方也不过用出总共二十八招掌法便逐个破解,自己竟拿此人丝毫没有办法。 於是在恐惧与愤怒之中,白昭月冷喝道:“小子,这是什么掌法?” 郭庭树闻言一愣:“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没甚么名字,龙族不愧是最复杂的种族,道友真身杀招频出,我也只能以二十八种兽形以掌法为载体使出,便叫【廿八掌】罢。” 荆雨闻言一乐,在旁不断拱火:“郭道友,你这掌法包罗万象,独斗龙君真传亦是不落下风,此番出了炼妖界必定声名大噪,这掌法也要名扬世间,岂能叫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名字?” &lt;div&gt; “既然是一门足以降伏真龙的旷世绝学,不妨便唤作【降龙廿八掌】如何?” “呃,这名字倒也贴切,白渊道友,还是你这样的聪明人会起名字!”郭庭树忍不住伸出一根大拇指,教白昭月更是气得发疯! “岂能教尔等宵小之辈折辱我龙宫威名!” 悬於空中的白龙仰天长啸,浑身血气激盪,气势竟比方才又炽烈了二三分! “不好!这小龙娘开始燃烧寿命了,郭道友当心!”荆雨精研【寿元法则】,对寿元变化最是敏感,他率先感应出白昭月体內寿元的迅速流逝,面色不由一变,连忙出言提醒。 果然,燃烧寿元后的白昭月战力又是大增,原本还凭著古怪掌法占了上风的郭庭树瞬间压力陡增。 可越是逆境,反倒越是激发出郭庭树的潜力来,在这层层重压之下,原本手忙脚乱的郭庭树渐渐適应了这种压力,甚至开始去芜存菁,精简招式。 慢慢地,郭庭树从原来的二十八掌,逐渐精简为十八式兽形掌势,单单靠著这精简过的十八掌,竟再次抵住了燃寿后白昭月的功伐手段,渐渐从下风掰回了胜势! “此人,此人……” 袁击磬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十八掌来来回回,明明固定的招法少了,怎得反而瞧著变化越来越多?越来越灵动莫测?” “不,不仅仅是招法,所谓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人族血脉羸弱不堪,可眼前的这人族小子就连肉身法躯都在缓慢增强!” “炼妖界中炼体修为封禁,增强体魄的唯一办法就是激发体內原本的血脉,他的体魄在增强,说明这小子的人族血脉在不断地提高质量?可这怎么可能!” 袁击磬身为妖君嫡传,眼界何其之高?可此时的郭庭树情形也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让它也有些茫然无措起来! 荆雨此刻也放下心来,知晓单凭郭庭树一人已然足以拖住白昭月,並且郭庭树还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强,隨著时间推移,白昭月落败已是迟早的事情。 於是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白道友不是瞧不起人族?待到郭道友將这精简过的【降龙十八掌】传下,以后人族人人习练,只怕仙界再无真龙立锥之地了……” 袁击磬此刻如梦方醒,咬牙想道:“不成,祖妖殿与龙宫再如何相斗,也是妖族內部矛盾,此番若是被这两个人族得了壶中殿至高传承,往后妖族在仙界也是顏面尽失了!” 於是暴喝一声,气势勃发:“臭娘们,我来助你!” 可此时袁击磬却发觉眼前一黑,原来是荆雨已经横亘在了它与郭庭树、白昭月的战场之间。 此时荆雨微微一笑:“袁道友,你的对手是我。” 第1017章 来自过去的留影 ———— 三个时辰后 此刻白昭月、袁击磬二妖瘫软在地,浑身已是动弹不得。 经过一场大战,荆雨、郭庭树二人將这两位妖君真传击败,並且封住了它们的周身要穴,二者如今再也翻不起什么浪,只能在此怒目而视。 “杀千刀的人族,你们还等著作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看袁某皱不皱一下眉头就完事儿了!”袁击磬怒声道。 “袁道友言重了,你是【祖妖殿】真传,我这等散修可惹不起。” 荆雨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当真莽撞地將白昭月、袁击磬击杀於此。 这事情其实没甚么太大好处,反而容易招致【龙宫】、【祖妖殿】的仇视。 两大道君势力若是对自己下了追杀令,那可不是神鼎仙朝这等区区天仙势力能够比擬的。 如今他只是制住二妖,往小了说算是点到即止,大有转圜的余地。 “那道友是怎么说?”白昭月不似袁击磬那般莽撞,此刻也冷静下来,语气略略软化。 毕竟它们可是货真价实的妖君真传,將来都是保底真仙,说不准有些金仙之望的存在,大好道途就在前头,能活命自然还是要活命的。 “两位道友之前是如何约定的?就按著原定计划便是了。” 荆雨笑道:“还请白道友与袁道友发下心魔誓言,不得进入壶中殿內殿。” 白昭月无奈道:“技不如【人】,理当如此。” 袁击磬则冷哼道:“道友不准备让我们再发个永世不得对你二人不利的心魔大誓?难道道友就不怕我们事后报復?” 荆雨摇了摇头:“没必要,你们贵为妖君真传,若当真有这个对我不利的心思,能够规避这种心魔誓言的方法多了去了,自己不动手,可以暗示手下来做,甚至都不必差遣驱使下人,只要放出你们与我等有过节的消息,整个仙界自然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来找我们的麻烦。” “哼,我袁某还不至於这般下作。”袁击磬咬牙道。 “呵呵,你我此番乃是爭夺机缘的道爭,袁道友胸襟坦荡,光风霽月,自然不至於因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復。”荆雨给对方戴了个高帽,任由二妖发下心魔誓言,便即招呼郭庭树跳上青铜壶。 “郭道友,来,帮我一起打开这壶盖。” 郭庭树依言行之,二人將这青铜壶的壶盖挪开了一道缝隙,就这么跳了进去。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当二人再次站稳,已然来到了另一处天地。 ———— 壶盖在身后无声闭合的剎那,四周光线陡然暗下,復又缓缓亮起——並非天光,而是一种自穹顶淡淡透出的、如同玉髓般的温润光华。 荆雨与郭庭树落足之处,是一片难以望见边际的辽阔广场。 在正对著他们二人的远处,还有一道青铜门若隱若现,不知通向何处。 真正令人心神震慑的,是广场四周的景象。 无数巨大的身影,在广场四周的朦朧光晕中若隱若现。 那是一些气息强大的融合兽,有真龙、凤凰、巨猿、虎豹等等,粗略估计竟有上百只,每一只在荆雨看来应当都不逊色於三劫散仙。 &lt;div&gt; 这些融合兽此刻都被层层禁制所困,按照白昭月所言,荆雨与郭庭树二人来到了內殿中,应当会有其中两只融合兽解开禁制,与他们相斗。 “这应当就是最终试炼了,郭道友,一会儿小心。”荆雨提醒道。 “明白。” 郭庭树死死地盯著这些融合兽,似乎心中已然开始盘算起一会儿应当用哪些【兽形】应对。 他们二人缓缓靠近那些被禁制封锁的融合兽,可有些意外的是,似乎每一道禁制都没有任何鬆动的意思。 而那些龟缩在禁制中的融合兽,此刻也仿佛没有任何知觉一般,各个都趴在地上全无声息。 “什么情况?” 荆雨感觉有些奇怪:“这些融合兽……怎么好像都睡著了一般。” “呃,白渊道友,你这么一说,郭某似乎也有些……” 郭庭树此刻竟然也哈欠连天,又向前走了几步,终於支撑不住,竟直接倒在了地上,就这么呼呼大睡起来。 “郭道友,郭道友?” 荆雨看著陷入沉睡中的郭庭树,忙上前拍了拍他的脸颊,发觉对方竟毫无知觉,不禁也一脸茫然。 “就这么睡著了?” 荆雨有些难以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將郭庭树扛在肩上,继续向前走去,在往青铜门的方向行进过程中,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神梦法则?” 荆雨发觉,周围的【神梦法则】之力竟愈发浓郁,或许这正是导致內殿中融合兽与郭庭树昏睡过去的罪魁祸首。 而他由於在【神梦】一道造诣颇深,反倒是对这种法则之力的侵蚀有极大的抗性,因此没有中招。 “可为何在这里会有如此浓郁的【神梦法则】之力的存在?【炼妖壶】不是造化仙尊的宝物?难道不该充斥著【造化之力】?” 而就在荆雨愈发靠近那青铜门时,前方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原本穹顶洒落而下的温润玉光都开始扭曲、重叠。 四周法则之力陷入前所未有的紊乱,无数斑驳的光影碎片自虚空中迸发,交织成一幅幅巨大而模糊的海市蜃楼,將他包围。 这些海市蜃楼带著些时光的味道,荆雨精研时间法则,他几乎一瞬间便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来自过去的留影。 画面左侧,一位身著彩缎绸服的女子凭虚而立。 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朧的辉光之中,看不真切,恍若梦中、水中月一般虚实不定。 荆雨瞪大了眼睛:“神梦大人?” 而在画面右侧,与之对峙的,是一位身披兽皮的矫健女子。 她赤足立於虚空,身形修长而充满野性的力量感,长发狂野披散,眼眸灿若烈日。 与神梦道尊的沉静雍容不同,她周身汹涌著造化万物的法则波动——荆雨对这种力量也並不陌生,他早在【小炼妖壶】中製造融合兽时已然体验过许多次。 造化法则! “能与神梦大人遥遥对峙……这位难道是传说中妖族唯一的道尊存在,执掌造化权柄的【造化仙尊】?想不到她竟也是一位女子!” 第1018章 妥协 两位至高存在遥遥相对,虽无声息,却远超荆雨所见过的任何一场对峙所带来的压力。 此刻神梦道尊忽地素手一抬,她的身周忽地显现出无数抽象至极的线条、光斑,顿时將整个战场笼罩了一层朦朧的雾纱。 神梦道尊对面的兽皮女子忽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微微垂下,却又立刻睁开,隨后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神梦道尊修长的后颈忽地鼓出一枚肉瘤,其中似乎有什么生命正在孕育、衍化,甚至立刻要破开皮肤,降临此世! 而身体出现异变的神梦道尊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轻抚鬢间髮丝,原本后颈上躁动的肉瘤便缓缓平復下来,最终悄无声息恢復了原样。 战场中的各种线条、光斑、点阵不断变化、明灭,除却两位道尊之外,其余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最基础的形状,二者仿佛置身於一幅巨大的抽象画作中,静静悬立,沉默不语。 荆雨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哪一位道尊更占上风的证据,但却註定是徒劳无功——因为他发现道尊之间的战斗实在过於抽象,以至於他压根就看不懂! “她们在斗法吗?” 荆雨的心中浮现出疑问,他甚至连两位道尊存在究竟有没有在斗法都没搞明白。 过了许久,整个战场中的所有线条、点阵、光斑……甚至是色彩都尽数消失,只留下了一片绝对意义上的【空】。 此刻神梦道尊缓缓开口:“造化,退去罢,不要插手我们的布局。” “那个孩子,不是你应该染指的。” 对面的兽皮女子闻言嗤笑了一声:“你们道门布局时也未曾与我通过气,我怎知哪个是你们的棋子?” “她不是棋子。” 神梦道尊冷冷道:“而是有可能成为【棋手】的存在……” “这就是你打进炼妖壶的理由?”兽皮女子挑了挑眉:“我看上这小姑娘了,正好,我的手上也有一条全新的【道途】,正好给她试试,你们道门可以培养棋手,妖族自然也可以。” “我有信心至少將她培养成道君。” “你见过哪一个道尊的道途是旁人给的?不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神梦道尊言道:“她若真按著你的路子修到道君,就等於废了!你这是在毁她!” 兽皮女子握了握拳,“嘖”了一声:“你要她自己开闢道途?有意思……可她已经在接受传承了,假如她自己的道途当真有道尊之望,那我的传承便不会影响到她,反而会成为她的助力。” 神梦道尊眼中杀意一闪:“可她只是洞天境!再有潜力的道途,洞天境也很难不受到道尊的影响……造化,你在挑战我们道门的底线。” 兽皮女子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中忽然绽放出道道异彩,她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有意思,她竟然真的没有被我的传承带偏?” “神梦,我承认,我之前小看了这个小姑娘……或许她真有成尊的希望。” “原本我只是想再培养一个道君为我做事,好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神梦道尊似乎也感应到了遥远之处某个人的状態,明显鬆了口气,可很快脸上便显现出慍怒的神情: &lt;div&gt; “造化!这一次你太过分了!只差一点,只差一点……道门这一纪元的布局就被你毁掉了一小半。” “怎么,还要我给你跪下道歉?”兽皮女子斜睨了一眼神梦道尊,冷笑道。 “你最好亲自去向【一元】解释。”神梦道尊一字一顿道。 兽皮女子似乎有些忌惮【一元】这个名字,下意识缩了缩脑袋,犹自嘴硬道:“【隱微】將你们所有的布局都隱藏了起来,对於仙界其它势力而言,道门的所有布局都是纯粹的黑箱,除非贴到我们脸上,否则我哪知道哪个是你们留下的后手?” “这事情咱们责任五五开,谁也別揪谁的错处。” 神梦道尊此刻语气却悠然起来:“此事你需要给道门一个交代。” 兽皮女子咬牙道:“我懂了,你来敲竹槓来了是吧?不妨直接说了,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我要借你的【三宝定衡仪】。”神梦道尊开口道。 “你借这玩意儿干什么?”兽皮女子讶然道:“你有后辈要炼就【造化仙体】?” “罢了,反正近些日子妖族天骄里也没有修【造化仙体】的,借你几十上百万年也无妨。” 岂料神梦道尊又出言道:“慢著,不必现在给我。” “一千年后,或是两千年后,若有人族修士再次进入【壶中殿】里,你直接將【三宝定衡仪】送予他便是。” “是谁?”兽皮女子疑惑道:“道门的谋划不止那小姑娘一人?【一元】究竟藏了多少后手?”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神梦道尊淡然道。 隨后,这位神女一般的存在摘下髮髻上的一根簪子,扔到了兽皮女子跟前,言道: “你知道规矩。” 旋即便消失不见。 至此,整座留影也隨之化作泡影。 荆雨回过神来,皱眉想道:“这留影……估摸著是神梦大人特意留给我看的罢?” “看起来,大人已经与造化仙尊达成了某种协议?” 他的心中鬆了口气,一只手扛著郭庭树,一只手贴上了那青铜门,猛地推开—— 待到荆雨走入门中,这青铜门又缓缓关闭,不留一丝缝隙。 待到入了门后,荆雨发觉他竟置身於一条长廊之中,在长廊的尽头仍有一座青铜门。 “怎么这么多门……” 荆雨腹誹道,踏步向前走去。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条长廊两侧的墙壁上竟画著一些壁画。 这些壁画的內容他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形式却並不陌生。 在下界时,他曾在【普渡佛君】打窝留下的秘境中见过类似的壁画。 长廊內的光线幽暗而恆定,两侧的壁画並非普通彩绘,而是以某种发光的矿物粉末与奇异兽血调和勾勒而成,甚至壁画中的人物都仿佛活了过来,仿佛前世的动画一般。 第1019章 妖祖传 荆雨的目光首先被左侧墙壁吸引,一幅幅画面次第展现在他眼前。 第一幅壁画,一位女子不著寸缕,长发披散,双臂温柔地环抱著一只蜷缩著的、毛茸茸、黑漆漆的幼猿。 女子面容清晰,正是荆雨之前在留影中所见的造化仙尊,只是此刻画中的她,眉宇间毫无与神梦道尊对峙时的那种霸道与不羈,唯有一种近乎神圣的慈爱神情。 她怀中的幼猿紧闭双眼,仿佛刚刚脱离母体,依赖地贴著她的胸口。 荆雨心中一动:“这幼猿……莫非是?” 他的目光移向第二幅壁画。 画中的造化仙尊已然披上了一件简单的、未经裁剪的兽皮,堪堪遮体,赤足立於一块巨岩之上。 她的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统御万物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侧方,恭敬侍立著一头雄壮异常的黑猿,它人立而起,竟有一丈来高,浑身肌肉虬结,但姿態却显得无比驯服与虔诚,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造化仙尊的脚边。 在造化仙尊与黑猿的四周,或蹲或臥,环绕著数头妖兽——狼、犬、虎、熊、牛、鹿……它们种类各异,却都朝著中心女子的方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跨越种族的归附与寧静。 壁画的一角,还以简略笔触描绘著远处更多影影绰绰的兽形,仿佛正从山林间匯聚而来。 荆雨凝视著这两幅画,心中疑竇丛生。 这壁画所记录的,显然是造化仙尊极为古老、甚至可能关乎其出身与道路起源的隱秘。 而且,造化仙尊身后的【黑猿】,荆雨之前才在青虬城中见过它的雕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 妖祖! 他无比肯定,这黑猿就是传说中的万妖之祖,【祖妖殿】背后的妖君。 “可不对啊,坊间传闻,妖祖乃是世间的第一只妖,可按照第一幅壁画来看,妖祖反而幼年时被造化仙尊抱在怀中,说明造化仙尊成道还在妖祖之前。” “这样看来,世间第一只妖绝不可能是妖祖,更有可能是造化仙尊。” 荆雨转念一想:“难道所谓的【世间第一只妖】,指的是本纪元第一只妖?” 荆雨的呼吸在长廊中微微凝滯。 妖祖的身份之谜在心间縈绕不散,而左侧墙壁上,第三幅壁画则带著无尽的血腥气撞入眼帘。 这幅画的画面色调陡然转为暗沉,大量使用暗红与赭褐。 那是一座由无数妖兽尸骸堆叠而成的山丘——断角的犀、裂颅的虎、羽翼残破的巨禽、鳞甲破碎的蟒蛇……它们以各种扭曲痛苦的姿態交叠,构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尸山。 而在尸山之巔,赫然盘踞著一条庞然巨物。 它头角崢嶸,身覆青灰色厚重鳞甲,腹生五爪寒光凛冽,虽盘踞如山,却正奋力昂起龙首,向著上方看不见的天空仿佛能震碎神魂的咆哮。 太古真龙! 画师以简练却极具张力的笔触,勾勒出它怒张的巨口、飞扬的龙鬚,以及眼中燃烧的暴怒与不屈,即便身处尸山血海,其威势依旧凌驾万妖之上。 &lt;div&gt; “龙族……”荆雨瞳孔收缩:“这尊太古真龙又是什么来歷?难道是龙族始祖?” 他的目光移向第四幅壁画。 画面视角陡然拉高,高天之上,祥云匯聚,造化仙尊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依旧披著兽皮,却已端坐於云端,姿態不再有最初的慈爱或初统万兽的寧静,而是变得无比威严、淡漠。 而在云端之下,疑似【妖祖】的黑猿怒目圆睁,口中獠牙外露,手中紧握一根粗糙却巨大的石棒,正做出奋力挥击的姿態,身先士卒,直衝上一幅壁画中的那尊太古真龙! 在它身后、身侧,漫山遍野,是潮水般涌上的各种妖兽。 而那太古真龙虽只是形单影只,却对以黑猿为首的万妖衝击凛然不惧,显化万丈真身,口吐龙息,在不断屠戮各种妖族。 荆雨的心神被这宏大的战爭场面所慑,屏息看向左侧墙壁的最后那幅壁画。 这幅画的氛围为之一变,战场似乎已经转移至海岸边。 天空依旧高远,云层散开,仿佛大战刚刚平息。 以妖祖黑猿为首的万妖大军,密密麻麻站立在坚实的大地之上。 妖祖手持棍棒,立於最前方,它昂首挺胸,虽身上带著伤痕与血跡,但姿態充满胜利者的昂扬。 它身后的万千妖兽,种类各异,也都望向同一个方向,发出无声的、匯聚成潮的威慑低吼。 它们目光所及之处,是那片浩瀚无垠、波涛翻涌的深蓝色大海。 而在近海处,一条显得颇有些狼狈的身影正扭动著长长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向著深海仓惶遁去——正是那条太古真龙! 与之前尸山顶端的暴怒咆哮、战场中央的困兽犹斗相比,此刻的真龙背影透著一股灰溜溜的颓丧,它的鳞甲似乎黯淡了许多,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再无之前睥睨天下的霸气。 它被彻底赶离了陆地,遁入了深海之中。 看完这五幅壁画,荆雨皱眉苦思:“这些壁画不会是【祖妖殿】绘製的吧?” 五幅壁画主线明晰,就是妖祖黑猿从出生到成年,再到率领万妖,將【龙族】赶入深海的传奇经歷。 活脱脱一部【妖祖传】。 荆雨又看向长廊右侧。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长廊右侧的第一幅壁画,竟与左侧的第二幅壁画基本相同。 同样是造化仙尊统御万兽,妖祖黑猿在侧侍立。 只是这一次,壁画的最边缘处,一个隱蔽的灌木丛后,竟有一个神色阴鬱的人族修士鬼鬼祟祟探出头来,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这是谁?”荆雨心中纳闷,右侧壁画的开篇便透著一股诡譎,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第二幅画面上。 在第二幅壁画的画面中央,正是那个从灌木丛后探出的阴鬱修士。 他此刻完全现身,身形瘦削,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眼窝深陷,眼神里混杂著贪婪、残忍与一种近乎疯癲的兴奋。 更让荆雨感到一阵寒意的是,修士的另一只手,正高高提起一颗硕大的、双目圆睁的马首! 而在修士的身侧,一具无头马尸正在不断冒血,显然刚死不久。 第1020章 龙族起源 “虐杀灵兽……夺其首级?” 荆雨心中泛起强烈的不適,这人族修士的行径,与左侧壁画中造化仙尊怀抱幼猿、统御万兽所流露出的自然与和谐截然相反,充满了破坏与邪异。 他强忍不適,看向第三幅壁画。 画面再次变化,一股更为浓烈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画中的主体依然是那个修士,但他的形貌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他原本的人族头颅已然不见,脖颈之上,赫然顶著一颗狰狞的马头——正是上一幅画中被他砍下的那颗青鬃马首! 马头上的眼睛依旧瞪得很大,充斥著暴戾、贪婪与疯狂,此刻修士的马嘴微张,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在无声地嘶鸣或狞笑。 此刻,这马头人身的怪物正骑跨在一头体型不小的神鹿背上。 那神鹿显然已受重创,鹿角折断一根,身上有多处伤口,正屈膝跪地挣扎,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而马头怪物的手中,握著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正狠狠地刺入神鹿头顶另一只完好鹿角的根部,似乎要將这只鹿角连根挖出。 神鹿因剧痛而剧烈扭动,鲜血顺著角根流下,染红了马头怪物握匕首的手和身下的鹿背。 怪物的马脸上,那种混合了残忍、专注与享受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慄。 “夺取生灵之形,窃取妖族之菁……这是何等的邪法?”荆雨心中凛然。 荆雨的目光又落向第四幅壁画上,忽然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衝天灵盖。 只见壁画中,那马头人身的怪物形象又发生了变化,此刻它的头顶竟多了一对鹿角。 而这怪物此刻正与一条百丈巨蟒在森林中激烈缠斗。 但巨蟒完全不是怪物的对手,几乎几个呼吸之间便被斩杀,而那怪物则盯著那长逾百丈的蟒蛇躯体,沉思不语。 第五幅壁画,画面被分割成几个小格,如同连环画,展示著怪物持续不断的猎杀—— 有的画面中,怪物立於一条搁浅在河滩、犹在挣扎的大鱼旁,手持骨刃,正一片片刮下大鱼身上的鳞片。 另一个画面里,一只神骏的苍鹰自空中坠落,怪物手中刀光闪过,精准地斩下了苍鹰那双可撕裂金铁的利爪。 还有一画面显示,一头通体金黄、气血旺盛的黄牛被法术束缚,动弹不得,眼中流下浑浊泪水。 怪物靠近,毫不留情地用匕首割下了黄牛那对蒲扇般的巨耳…… 每一格画面中,那些被剥离下来的妖族器官——鱼鳞、鹰爪、牛耳,最终都被镶嵌或缝合在了怪物自己不断异变的身躯之上。 它的形態越来越脱离【人】的范畴,也越来越趋向於某种扭曲的、集合了多种强大妖兽特徵的恐怖存在。 第六幅,也是右侧墙壁的最后一幅壁画。 所有的血腥、拼凑、异变的痕跡都消失了。 画面变得纯净而威严,一条完整的、覆盖著青灰色厚重鳞甲、线条流畅完美的真龙,横亘於画面中央。 它头角崢嶸,腹生五爪,颈后鬃毛如焰,周身云气繚绕,水波荡漾,散发著古老、尊贵、霸道无匹的凛然龙威! &lt;div&gt; 与左侧壁画中的太古真龙几乎一模一样,唯有那双龙睛深处,若仔细看去,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难察觉的、属於最初那个阴鬱修士的诡诈与暴戾。 “原来……原来如此!” “那太古真龙……那將妖族视为血食、最终被妖祖率领万妖赶下深海的太古真龙……疑似【真龙始祖】的太古真龙,其原本,竟然是……是一个人?!” “一名人族修士以最邪恶、最褻瀆的方式,猎杀妖族,夺取它们最精华的部位,强行拼凑在自己身上,最终……变成了龙?!” 这个发现太过震撼,彻底顛覆了荆雨对龙族、妖族乃至歷史的认知。 是为了揭示龙妖世仇的根源?是为了警示后来者?还是……暗示著某种更深层次的大道之爭、正邪之辨? 荆雨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衝击著他的认知。 “造化仙尊知道……妖祖知道……甚至龙族自己,是否知道这个秘密?” 荆雨喃喃自语,他现在无比確信此处壁画正是【祖妖殿】所绘,虽然未见得可以尽信,但壁画中描述龙族的起源,恐怕並非空穴来风。 他不敢再多看,快步穿过这道长廊,到了尽头的青铜门前,奋力推开。 轰隆隆—— 隨著一阵响动,青铜门被打开了一道门缝,荆雨扛著还在昏睡的郭庭树闪身而入,却发觉门后的房间竟平平无奇,只是个普通的石室。 而在石室之中,唯有一兽皮女子侧臥在室內唯一的石床上,似在假寐。 在这兽皮女子的头顶处,则漂浮著一支介於虚幻与真实之间的髮簪,似乎是此前留影中神梦道尊丟下的那一支。 兽皮女子似乎感应到了有人前来,原本微闔的双眼陡然睁开,自那石床上坐起,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著荆雨与其肩头的郭庭树,嘖嘖称奇: “你就是道门的另一道后手?这肩上的小子又是何人?竟然堪破了本尊的【万兽图】?唔……有阴阳之气的味道,难道是那个阴阳人的落子?” 荆雨神色一凛,连忙放下了郭庭树,拱手下拜道:“晚辈玄镜,拜见大人!” “看来你知晓我是何人了……神梦与你通过气了?” 兽皮女子淡淡道:“你不必拘束,留存此地的,不过是我本尊的一道可有可无的分身罢了,神梦不敢让你直面我的本尊,呵呵……她在怕什么?怕我见猎心喜,將你改造一番?这女人忒小心眼,在道门中的几位道尊,数她格局最小。” 荆雨不敢言语,只是维持下拜的姿势……自己当然不可能顺著眼前兽皮女子的话编排神梦道尊,也不可能出言反驳。 好在那兽皮女子似乎並不在意荆雨的意见,她只是伸了个懒腰,懒懒道: “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便是现今仙界执掌造化权柄的【造化仙尊】。” “当然,你还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媧。” 第1021章 造化之歧途 “媧?” 荆雨心中巨震:“女媧?” “拜见造化大人!” 造化仙尊神色一动,她微微笑道:“看来你听说过我。” “晚辈的確听说过您的故事……不知大人可是那个传说中捏土造人的【女媧】?” 造化仙尊此刻却自嘲一笑:“捏土造人?我可没有那样的本事。” “传说之言未必便是真相,就如同你进来前看到的那些壁画……” 造化仙尊言道:“【炼妖壶】的本体常年被我放置於【祖妖殿】中,长廊中的壁画自然也是祖妖殿的妖族所绘,其中內容真假参半,至少涉及到龙族之事多有歪曲抹黑。” “实际上,若是你之后有机会去龙宫秘地看一看,或许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我知晓你有很多疑问,既然神梦委託我送你一场造化,那你有何疑问,尽可说来,只要是本尊知晓的,都会告知於你。” 荆雨早有一肚子疑问,连忙问道:“大人,方才晚辈在长廊中观看壁画,大人襁褓中的那个幼猿,是否是传说中的【妖祖】大人?” “不错。”造化仙尊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所谓的【世间第一只妖】、【万妖之祖】的传闻,並非真实?其实妖祖大人並非是万妖之祖?” “错了。”造化仙尊摇头道:“【妖祖】的確是世间第一只妖,甚至它也是这个世间最古老的道君存在,早在纪元大劫还未出现之前,它就已经存世了无数亿年了。” “那为何……大人成道却在妖祖之前?”荆雨愣道。 “那有什么稀奇的?”造化仙尊反问道:“【妖祖】是世间的第一只妖,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本尊是妖了?” 妖族唯一的道尊存在不是妖? 荆雨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造化仙尊轻笑道:“没错,我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你道我因何成道?如何执掌了【造化】的权柄?”造化仙尊悠然道:“实话与你说,这世间最早的一批妖族,都是本尊创造的。” “【妖祖】自然也是。” “为何猿族与人族最为相像?你是不是听说过所谓的【人族是猿族的分支】这种说法,嘿嘿,其实恰恰相反,猿族之所以最像人族,是因为世间的第一只妖,【妖祖】正是本尊照著人族的形態创造而出的。” “而越是后来创造的种族,反而越来越不像人了。” 造化仙尊的笑中带著些许促狭:“在所谓【女媧造人】的传说中,我是什么出身?” 荆雨下意识答道:“天生神圣……也有妖族一说。” “是了,其实这故事恰巧反了过来,不是【妖】创造了【人】,而是【人】创造了【妖】。” “【人】是万物灵长,我本就是【人族】,如何造人?” “那【人族】又是谁创造出来的?”荆雨疑惑道。 “在一切的起点,世间唯有一个存在,那就是【一元】。” 造化仙尊目光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当时自然也没有人族,但【一元】照著自己的形態,创造出了人族。” &lt;div&gt; “所以是【一元】创造了人族,但祂本质上並不是人族。” “那所谓的【龙族】……”荆雨忍不住问道。 “【龙祖】的確曾经是人族,但它並非如同壁画中所描绘的那样,是夺取了各种妖族的部位拼接改造了肉身。”造化仙尊淡淡道:“若当真如此,本尊又岂能容它?” “它是靠著自己对於【造化法则】的理解,慢慢修成了真龙。” “可惜。” 造化仙尊嘆道:“【龙祖】自以为修成了世间最完美的躯体,但这种【完美】太过刻意,也只是一味追求深度,却又失了广度。” “也正因如此,【龙族】虽强,但本身却极为稀少。” “甚至最强的【祖龙血脉】无法通过自然受孕传承……” “它不明白世间万族,就连蟑螂也有自身存在的意义……” “它也不明白,【造化】的真諦在於【衍变】,真正完美的生灵会隨著环境的变化而慢慢衍变,哪怕这个衍变的速度极慢,可能是数十代甚至数百代……但至少也有变化。” “可所谓的纯血真龙呢?世间第一条真龙是什么样子,如今的纯血真龙还是什么样子。” “所有纯血真龙的后裔就如同和它们父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复製粘贴出来的一样。” “有点像我曾经培育出的一种……”造化仙尊陷入了思考。 “就像……香蕉?”荆雨试探性答道。 “没错,我是曾经创造过香蕉这种植物。”这个端坐在石床上的兽皮女子讶然道:“原以为你是个土包子,没想到还算有点眼界。” “反而是纯血真龙与其它妖族结合诞生的杂血龙裔,有了些不同的变化,譬如【蛟】、【睚眥】、【霸下】等等。” “但这种衍变本质上並非自然而然,譬如两只蛟诞下的子嗣仍然会延续这种复製粘贴。” “【龙】是被塑造出的生灵,它从来没有融入到整个生態之中,於是真龙本身的【完美】竟成了龙祖自身道途的【缺憾】,所以它只能止步於道君境界,难以寸进。” “不,或许它知晓这种缺憾,但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它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荆雨久久不语,似乎被无数秘辛砸脸后陷入了呆滯。 “所以……其实所谓的【妖族】只是大人您成道的副產物,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妖族出身的道尊?” “你又错了。”造化仙尊笑道:“妖族出身的道尊其实不算少。” “你要明白,本尊几乎是除却【一元】之外最古老的几个道尊之一,因此妖族出现的歷史也远比你想像中的要长。” “譬如执掌空间权柄的【宇界仙尊】,其本体便是一只【藤壶】。” “执掌时间权柄的【宙光仙尊】,祂的本体乃是一只【蟪蛄】。” “而你们道门执掌寿元权柄的【长青道尊】,其实也是妖族,就连祂手下的【九命道君】本体也是一只狸猫,呵呵,不过那个小傢伙后来彻底拋弃了肉身血脉,专修神魂,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1022章 百万少年道尊 “长青大人、九命大人都是妖族!”荆雨怔然。 “怪不得九命大人成道时衍生而出的命格名为【狸猫九命】,原来是应在她的出身。” 而【宇界仙尊】与【宙光仙尊】的出身就更令荆雨感到意外了。 所谓【藤壶】是一种海洋生物,它们聚集在一起,用坚硬的石灰质外壳保护自己,外形像小型的火山。 这种生物在寻找到类似礁石、船底、龟壳这样合適的居所之后便会彻底固定下来,永远不再移动。 它们的宇宙就是方寸附著之地,连转身都做不到。 荆雨实在很难將这种生物与【空间】权柄联繫在一起——这本该属於鯤鹏、属於苍鹰、属於能撕裂天幕的巨兽的领域。 一个连“移动”概念都不存在的囚徒,却成了执掌空间权柄的尊者? 而【蟪蛄】则更离谱了,它还有个名字叫作【知了】。 那些树林间喧囂短命的小虫,它们春生夏死、夏生秋死,连完整的四季都无法感知! 而【时间】,这本该属於星辰、属於古老神明、属於永恆存在的权柄。 一只生命可能只有一季的【知了】,却成了时间本身的主宰? 造化仙尊仿佛猜到了荆雨心中所想,祂此刻淡然道: “是不是觉得很匪夷所思?但道尊就是这样。” “每一位道尊成道的歷程都能让同为道尊的其他存在感到匪夷所思,每一位道尊的道途上都存在无数的【不可能】。” “当然,若从后视镜的角度来看,【宇界】正因难以移动,才比任何存在都深刻地理解【此处】的本质。囚禁於一点,反而让祂对“位置”进行了某种锚定。” “而【宙光】……正因祂被时间拋弃,才比任何存在都痛彻地感知到“每一瞬”的重量。” “生命永恆金仙的看万年如一瞬,而蟪蛄看一瞬如万年。” “所谓时间的权柄,不是机械地感受的时间流逝,而是对【此时】无限精细的雕琢。” “当然。” 造化仙尊悠然道:“我对【时空法则】研究不深,自从【宇界】、【宙光】成道后,更是没必要费心思在这上面,若理解的不对,也属正常,你权且一听就好。” 荆雨只觉震撼难明,訥訥道:“的確太过匪夷所思了……恕晚辈难以理解。” “哈哈,难以理解就对了,其实【宇界】、【宙光】已经还算是在常规认知的范畴內,你猜【剑尊】的本体是什么?是一柄剑!” 这兽皮女子嘬了嘬牙子,咋舌道:“就是字面意思的【剑】,本尊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连一柄剑都能证道尊?” “自从剑尊证道后,【龙祖】那小傢伙就有了收集器物的习惯,每一个纪元都要四处搜集各种兵器,它的龙宫府库內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可有什么用?再没一柄器物能有剑尊的成就。” “不过不管在证尊前,我们的种族是什么,证尊之后,生命形態便截然不同。” 造化仙尊支著下巴,神色间略有些意兴阑珊:“所谓【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战爭毫无意义,无论是人族出身的道尊,还是妖族出身的道尊,祂们平等看待世间任何一个生灵,到了我们这样的层次,还纠结种族血脉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lt;div&gt; “哦,对了,也不能说完全平等——譬如我们会对你这样有道尊之姿的小傢伙高看一眼,但也仅仅是高看一眼罢了。” “此前你的一切都有【隱微】遮掩,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特异之处,我也不知道你的道途是什么……我也不在乎。” 造化仙尊眯著眼睛道:“无数个纪元,我见过太多有道尊之姿的天骄,甚至他们之中有一些比如今仙界的任何一个天骄都要耀眼百倍千倍,可他们仍然都失败了。” “道门似乎想要毕其功於一役?我不知晓为何道门这么看重这一纪元,但本尊认为这一纪元与以往的任何一个纪元都没什么两样。” 荆雨挑了挑眉:“大人就这般不看好我?不看好道门的布局?” 造化仙尊闻言冷笑道:“远的不说,就说近百个纪元內,平均每个纪元大概会出万余名有道尊之姿的天骄,这便是上百万了。” “可你猜这百万个【少年道尊】里究竟有多少成功证尊的?” “总共就三个!” “【本愿世尊】释迦摩、【烛心世尊】须胜觉、以及那个剑人。” “而且这並不意味著这些【少年道尊】证尊的概率就是百万分之三……可能往后再过一千个纪元,也无人再能证尊。” “这些茫茫多的天骄里,不乏本尊曾经极度看好的存在。” “其中有人仅凭一口浩然气,以凡俗之身一步登天,从圣贤书中读出了一个儒仙境界。” “其中还有人战力无双,能以天仙之躯越两个大境界逆斩金仙存在,以杀伐著称的【剑尊】当年都没这个本事。” “还有个佛门的佛子歷经一亿多次生死杀劫安然无恙……【本愿】与【烛心】甚至以为那佛子当真要成了。” “甚至还有个妖族天骄,悟出了斩三尸的法门,斩却的三尸皆是道君存在,可本尊反倒止步於金仙。” “这些天骄最终都死了。” 造化仙尊反问道:“你觉得现在的你能和他们其中哪个相提並论?” “不是我不看好道门的布局,而是无论道门、佛门、魔门、妖族……就从没听说过有哪个势力通过布局养出了一位道尊。” “本尊就不看好任何一个势力的布局。” “你能被【一元】等人看中,说明你证尊的概率至少不为零……但也仅此而已了。” “只要我们这些道尊认为一个天骄证尊的概率不为零,那这个人就能被称之为【少年道尊】了。” “当然,既然你是有道尊之姿的【少年道尊】,那至少还是有很大希望能成道君的。” 造化仙尊嗤笑道:“不过你要明白,世间道君的数量是跟著道尊数量走的,很多道君或许再熬几个纪元也有证尊的希望,就如同【感气】那样,但他们欠缺了一点关係,无人庇佑,只能在纪元大劫中饮恨。” 第1023章 三宝定衡仪 “不过你是道门布下的后手,想来若是能够成就道君,不至於无人庇护。” 造化仙尊继续道:“但道君估计也就到头了,想要证尊?且不说你的道途能不能走通,就连最后的那一关【心魔劫】都难过。” 此刻造化仙尊有些好奇:“是了,道门如今的【少年道尊】绝不止你一个人,为何祂们对你如此著紧?” 想到此处,造化仙尊尝试分出一缕神念,就要查验一番荆雨的成色。 就在此时,悬在兽皮女子头顶的那枚【髮簪】忽地升起,髮簪的尖端直指造化仙尊眉心,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好了……好了……我懂规矩。”造化仙尊耸了耸肩。 兽皮女子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著荆雨:“可惜如今我在此的只是一尊分身,若本尊在此,哪容得神梦留下的这一点手段……” 看来神梦大人帮我遮掩了身上的长生久视命格……荆雨心想。 他可不认为自己自【普渡佛君】那里习得的命格遮掩法门能够瞒过造化仙尊,哪怕此刻他面对的只是一具分身。 既然有了神梦道尊的看顾,荆雨胆子便大了起来,他问出了心中縈绕不知多少年的一个疑问: “敢问大人,您可否明示,为何整个仙界的所有势力似乎都在培养少年道尊?难道仅仅是为了庇护更多的道君渡过纪元大劫?或者说,新的道尊诞生,对消弭纪元大劫究竟有什么具体的作用?” 造化仙尊看向那悬在半空的髮簪,淡淡道:“这个能说吧?” 片刻后,兽皮女子耸了耸肩:“我只能告诉你你可以知晓的部分。” “总结一句话,仙界几乎所有的道尊……都在寻求一个办法。” “杀死道尊的办法!” 荆雨一怔:“一群道尊,在找能杀死道尊的办法?” “但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造化仙尊懒懒道:“道尊可以被囚禁,可以被削弱……但永远不可能被杀死。” “道尊是不会死的。” “我们並不掌控规则权柄,我们就是规则本身……试问你要如何杀死一种规则?” 荆雨疑问道:“大人们要杀死某位道尊,而杀死这位道尊,正是消弭纪元大劫的关键?” “没错,但我说过,这不可能做到。” 造化仙尊摇了摇头:“已经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了,几乎整个仙界的道尊都参与了这场围杀,但我们用尽了一切手段,都失败了。” “因此【一元】祂们只能寄希望於新的道尊出现,带来新的手段……但到头来有用吗?” “释迦摩证尊了,须胜觉证尊了……连那柄剑都证尊了。” “世间多了三位道尊,可还是拿人家束手无策。”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无论再过多少个纪元也做不到。” 造化仙尊懒懒道:“所以【五行】放弃了,【阴阳】也放弃了,【宇界】、【宙光】如今只承担万物归墟后重开仙界的职责,祂们也不再执著於这个目標。” “唯有道门、佛门、剑庭还没有放弃……前者主事的【一元】或许是为了天下苍生,而两位世尊和那剑人?祂们都是在那人造下的层层劫数下证尊,早已是不死不休的道敌,因此才这般孜孜不倦。” &lt;div&gt; 荆雨试探性问道:“【那人】……究竟做了什么,竟惹得整个仙界大部分道尊欲要除之而后快?” “这个不能说。”造化仙尊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要告知的隱秘太多,若我事无巨细和盘托出,在你的心中必然会勾勒出那人的一个相对具体的形象。” “一旦你的心中有了这个形象,祂就会注视到你。” “总之……这是个很荒诞的故事。” 造化仙尊忍不住道:“这是除一元外,跨越无数纪元的【古今第一天骄】为整个仙界留下的一道难题……” “总之,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只是好好修行,爭取在这个纪元末期前修到道君境界。” “等你修到了道君,【一元】等人自然会告知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好了。” 兽皮女子忽然止住话头,打了个响指,一点灵光自其袖中跃出,须臾间迎风便长,化作一尊精巧绝伦的三角天平,稳稳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那天平通体流转著似玉非玉、似金非金的光泽,三根玄奥支柱呈鼎足之势,顶端各托一口玉盘,而玉盘之上则空空如也。 “此物名唤【三宝定衡仪】。” 造化仙尊屈指一弹,这宝物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荆雨手心:“天上地下,仅此一件。” “这宝物只有一个用处——便是称量你自身【精气神】三宝的具体重量。” “你可以將其收入丹田中试一试。” 荆雨依言而行,將这【三宝定衡仪】收入丹田,片刻后,这宝物便已然认主。 隨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这三角天平之上的三枚托盘中忽然出现了三枚顏色各异的光团,荆雨几乎不需要辨认,便能轻易感受到这三枚光团正是代表了他的【精气神】。 此刻代表【神魂】的光团似乎重量最重,【神魂】略微沉降,將代表【肉身】与【法力】的光团抬高。 “此时我的【神魂】最强,【肉身】、【法力】次之?”荆雨心中恍然。 这倒是没甚么问题,毕竟他凝聚【神梦界】,神魂最先打破桎梏,步入洞天层次,如今已然有些年头,在每日苦修【蕴神术】的前提下,神魂强度虽然还没有到达【洞天中期】的层次,但已经比肉身与法力领先甚多了。 荆雨心中有些纳闷,这宝物除了能够比较【精气神】的强度高低外,再无他用,但问题是知晓自己的三宝强度又有什么用处? 造化仙尊看著荆雨微微闭目感受丹田中的【三宝定衡仪】,继续道: “別觉得没用,这宝物可是【神梦】点名要我借你的,若不是祂开了这个口,我可捨不得將它给你。” “这宝物是为了让你炼就【造化仙体】的!” 第1024章 造化仙体 “造化仙体?”荆雨心中疑惑。 却见造化仙尊的神色忽变得极为高渺,祂將一段功诀送入荆雨识海之中,隨即淡淡道: “【造化仙体】,非先天所钟,非血脉所承,乃修士以绝大毅力、绝顶智慧,於蜕凡化仙之际,將自身【精、气、神】三宝尽数推至大乘圆满,更令三者强度、质韵、道机达到绝对平衡后,方有可能熔铸而成的无上道基。” “此境苛极,要求肉身如不朽神金,浩瀚精元內蕴星穹之力。” “法力若万古长河,磅礴灵机勾连大道根源。” “神魂似不灭明灯,本源澄澈映照四方上下。” “且三者须如鼎之三足,分毫不差,微妙均势,方能於证就天仙、法则重塑道躯之时,引动【三元归一】的造化奇变。” “若能成就【造化仙体】,精气神三者彻底混同如一,再无分彼此……你也將得到两大好处。” “其一, 精气神既已归一无间,修其一便是三者齐头並进。” “淬链肉身,则法力隨之精纯,神魂同步壮健;观想悟道,则神魂增长之际,肉身亦得滋养,法力水涨船高……自此,一分修行,三分功果,道途坦荡,远超同儕。” “其二……此为【造化仙体】最核心之护道神通。因构成仙体的【微小粒子】同时蕴含精、气、神三重本质,任何针对单一层面的攻击,在触及仙体的剎那,便会被其余二者本能分摊、化解。” “也就是说,若你当真能够炼就【造化仙体】,世间所有的术法神通、秘术宝物,无论是针对【神魂】、【法力】还是【肉身】的……只要是攻伐手段,都会直接削弱三分之二。” “你应该明白这其中蕴含的意义。”造化仙尊悠然道。 “世间还有这种仙体!” 荆雨自然明白这所谓的【造化仙体】的含金量,他惊道:“大人竟有这般奇功……怎得完全不见世间流传?” “自然是因为修行条件太过苛刻了。” 造化仙尊摇头道:“这门仙体只能在【精气神】三宝同时推升到【大乘圆满】、蜕凡化仙时才能尝试炼成,若是不修肉身的修士,便绝了炼成仙体的指望。” “须得有一位【精】、【气】、【神】三条路齐头並进的天骄,才堪堪跨过了修习这道仙体的门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其次,每个人【神魂】、【法力】、【肉身】三道的先天天赋是不同的。” “若是你现在將三道都推升到【大乘圆满】境界,將每一道都修至极限,进无可进之时,就会发现,其实你的【精气神】三道强度並不一致。” 造化仙尊双目微微闪动,似在动用一门灵目神通,片刻后笑道: “是了,你的【神魂】天赋最强,【肉身】天赋次之,【法力】天赋最弱。” “若是按部就班修到【大乘圆满】,最终的三宝强度大概应是【五十】、【四十五】、【四十二】。” “假如你没有【三宝定衡仪】称量三宝,修习【造化仙体】则必死无疑!” 荆雨愕然道:“大人,若是我的肉身和法力强度修到【大乘圆满】,进无可进之境时也至多到【四十五】、【四十二】,那又要如何使【精气神】达到绝对平衡?” &lt;div&gt; “当然是打破原本的极限了。” 兽皮女子淡然道:“你若没这个本事,也不必证尊了,滚回道门的某个道庭混吃等死便是,还求个鸡毛大道?” “多修习一些针对【肉身】、【法力】的高阶功法,自然有机会慢慢打破极限。” “修行便是日拱一卒,哪里有甚么捷径可走?你又不是那劳什子儒圣,真当读圣贤书就能读出一个神仙境界啊?” “哦,对了……这还在昏睡的小子与你都算通过了【壶中殿】的考验,待我走后,你可以翻动我座下的石床,其中有一宝库,里面藏了一些品质尚可的【血珀】,就算是送予你们的奖励了。” “既然如此,我就……” 造化仙尊站起身来,刚刚靠近了荆雨一步,原本悬在半空的【髮簪】嗖的一声,竟然径直刺入了兽皮女子的眉心。 下一刻,眼前的兽皮女子身形竟然渐渐虚化,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分解、消散…… 在造化仙尊的这尊分身被彻底灭杀之前,祂还衝著空中的髮簪竖了个中指: “至於这般滴水不漏么?这还是本尊的地盘……” 隨著这道声音也逐渐消散,空中的髮簪似乎也完成了使命,隨之虚化,消失不见。 “这……” 荆雨浑没料到造化仙尊的退场竟然这般戏剧性,神梦道尊所遗留下来的髮簪出手没一丝一毫犹豫,极为果断,压根不给这位妖族至尊任何面子,直接將这道分身灭杀。 隨著髮簪的消失,此地神梦之力也在逐渐消退,当荆雨感觉到身周【神梦法则】几乎消失殆尽之际,原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郭庭树终於勉强睁开了双眼,悠悠醒转…… “白渊道友……我……我怎么睡著了?试炼开始了吗?”郭庭树茫然道。 荆雨隨口答道:“试炼结束了。” “啊?”郭庭树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旋即面带愧色:“唉,白渊道友,郭某是不是又拖你的后腿了……” “別废话,来这边。” 荆雨此刻全力激发血脉,肉身法躯瞬间提升至【大乘圆满】层次,他卯足了劲,將眼前的石床推开,果真在石床底发现了一条通往下方的甬道。 二人进入甬道,来到了一处密室之中。 “这……这是……血珀!好多血珀!” 无数闪烁著红宝石般光泽的高品质【血珀】就这般被隨意放置在密室之中,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荆雨单单目测就感觉此地的血珀很可能都是具备【三劫散仙】战力的融合兽遗留! 他捡起了其中一枚,將其贴在额头,片刻后讶然道: “传承!一门妖族炼体传承!” “这枚血珀中也有……这枚也有!” 饶是方才听闻无数仙界秘辛,心理承受能力早已今非昔比的荆雨此刻也有一瞬间失神: “这里的所有血珀,每一枚都有不同的传承?” 第1025章 倾囊相授 密室之中,血珀光芒流转,將荆雨与郭庭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荆雨感受著手心血珀的温润,言道:“郭道友,这里的血珀多得用不完,我们二人便在此修行,等待炼妖界出口重新开启。” “郭某又沾了白渊道友的光。”郭庭树不好意思道。 荆雨摇了摇头,若无郭庭树突然传送到壶中殿,自己只怕要在白昭月与袁击磬手下死上几次,算来他们也算生死之交,於是言道: “白渊是我的化名,其实在下道號【玄镜】,也是人族。” 郭庭树一愣:“你……你不是真龙?唉……是了,我早该察觉,若不是人族修士,怎会在妖市中管郭某的死活,原来是同族救了郭某一命!” “玄镜大哥,你往后也不必道友道友的,凭白生分了,不妨直呼郭某大名便是。” 荆雨却不以为然,郭庭树显然也是某位大人物的落子布局,哪怕自己当初没有恰好经过,他也不太相信郭庭树会就这般死在青虬妖市中。 “对了,郭兄弟,此前多亏你为我拦下白昭月……只是你唯有人族血脉,基础体魄便难以与真龙媲美,为何竟能凭著几招武技便压了白昭月一头?” 郭庭树摇头道:“不知道,我这几年在炼妖界游荡,只觉得自身的力气大了许多,也更抗揍了些……至於功法武技?我也只是模仿了一些妖兽的形態,依葫芦画瓢,自己琢磨出来的。” “模仿妖兽形態……自己琢磨的炼体神通?” 荆雨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郭兄弟,你可知那白昭月是何等存在?祖龙血脉,真龙之躯,在这炼妖界中得天独厚,实力直逼三劫散仙!你单凭自己琢磨的、模仿妖兽的炼体法门,就能与她正面抗衡?” 郭庭树挠了挠头,似乎被荆雨这么郑重其事地一问,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那么玄乎,玄镜大哥,我就是觉得,那些融合兽,它们捕食、廝杀、防御,每一个动作都好像是最適合它们身体本能的,是天生的【道】。” “我就想,我们人族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厚皮鳞甲,天生体魄是弱。但人族的优势是什么呢?是观察,是学习,是模仿,是融会贯通。” “所以每次生死搏杀后,我就试著去回忆对手最让我难受、最让我无法抵挡的那些动作、那种发力方式、那股子【势】,然后琢磨,如果我是它,我该怎么用这身体使出这一下?再反过来想,如果我要破解这一下,什么样的身体姿態、发力角度最省力、最有效?” “久而久之,脑子里就存了好多好多的【姿势】。有的是猛虎扑击的腰背发力,有的是灵猿纵跃的轻灵协调,有的是玄龟负甲的沉稳厚重,还有刚才对白龙时用的,像鹤、像螳螂、像海葵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自己给这些【姿势】起了个名字,叫【兽形】。平时修炼时,就观想这些兽形,调整自己的呼吸、气血运转、肌肉筋骨的运动轨跡,试著让身体去贴近、去模擬那种状態。” “用得多了,好像身体就慢慢记住了,遇到类似的攻击,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动,用什么【形】去应对,甚至……去反击。” “等到我领悟了数十种兽形后,似乎就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图,图中便记录了我之前领悟的种种图形,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我,这图名为【百兽图】。” “后续还有【千兽图】、【万兽图】……但那是很后面才能掌握的了。” <div> 郭庭树说得朴实,甚至有些琐碎,但荆雨却听得心头震动。 这不单单是武技的模仿,还触及到了修炼的本质——观察天地万物,师法自然,从中汲取適合自身的“道”与“理”。 只不过郭庭树用一种最笨拙、最直接、也最纯粹的方式去实践了它,並且,在炼妖界这个血脉和本能被极大强化的特殊环境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逼迫下,竟然真的走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路! “你的意思是,【百兽图】並非一套固定的招式,而是一种……一种能够根据对手特性,隨时调用、组合、甚至创造相应【兽形】来应对的炼体法门总纲?”荆雨抓住了关键。 “对对对!”郭庭树眼睛一亮:“玄镜大哥总结得好!就是总纲!其实没有固定招式,就是那些『形』和它们背后的『理』。” “之前对付白昭月,我用过的那些掌势,就是从很多【兽形】里临时组合变化出来的。后来压力大了,反而觉得有些姿势可以合併,有些道理相通,就慢慢精简,变成了十八种更核心的姿势,用掌法使出来,就成了那【降龙十八掌】。”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觉得这名字有点太过张扬,訕笑了一下。 “並且我发现,在模仿兽形的过程中,好像自己的体魄强度也在慢慢提升,不知道是不是引发了某种血脉上的变化。” “嗐,我也说不太明白,这样,玄镜大哥,我给你演示演示,你来指点一二。” 荆雨微微犹豫:“这是郭兄弟你自己在生死之间悟出的绝学,玄镜岂可不劳而获……” “那有什么……” 郭庭树呵呵一笑,当即开始演示起各种【兽形】,令荆雨在一旁嘖嘖称奇。 【百兽图】的几大前置条件荆雨尽皆符合,这绝学也不是那种只有笨人才能修习的,荆雨论及天资悟性远胜郭庭树,修习起来只会更快,几乎只是看了几眼,便已觉初窥门径,隱隱间掌握了其中一种兽形。 渐渐地,荆雨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仅仅观察,而是开始尝试跟隨郭庭树的气机流转,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去模仿。 一种,两种,三种……荆雨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模仿修炼”中。 郭庭树也仿佛找到了知音,將自己在生死间领悟的各种兽形意蕴,毫无保留地演示出来。 密室內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身上气血流转的微弱嗡鸣…… 荆雨只感觉自身的人族血脉似乎隱隱有些变化,结合此前真龙始祖所馈赠的【祖龙血脉】,两种血脉在【百兽图】的运行下渐渐彻底融合,再也不分彼此…… 第1026章 百兽图成型 原本,潜伏在荆雨体內的【祖龙血脉】只是类似一种可以隨时动用的宝物或神通,但与自身的【人族血脉】就像是油和水,理论上並不相融。 但此刻两者却渐渐融合为一,真正成为了独属於荆雨自己的独特血脉。 “那我现在还算人族吗?”荆雨心想。 他本是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其实【真龙始祖】本身也是人族修士,只不过通过体悟修行造化大道,一步步修成了真龙。 因此严格意义上,【龙族】反倒更像是人族的分支。 世间所有的真龙,其实都可以算是【人的传龙】。 於是也就放下心来。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荆雨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睁开了双眼。 他仔细体察自身。肉身强度似乎没有瞬间暴涨,但一种更为圆融、通透、充满生命活力的感觉瀰漫四肢百骸。 而更让他心神震动的是血脉深处! 【人族血脉】与【祖龙血脉】彻底合二为一,自然好处多多,但哪怕荆雨並无【祖龙血脉】,如郭庭树一般仅有人族血脉,他也能清晰感受到这部分血脉有一种生命位格上的隱隱抬升! 就像是百兽的某些生命特质,通过这种极致的模仿与共鸣,被提炼、被吸收,反过来滋养和补全了人族血脉中某些先天不足的“空白”或“短板”。 “【万兽图】极有可能是造化仙尊留下的功法,实际上是一门参悟【造化法则】最合適的无上玄功,只要不断修行【万兽图】,自身关乎造化法则的造诣会急速提升。” “【血脉】无疑是【造化大道】其中的一个分支,有了这等造化大道的至高传承,血脉层次自然会水涨船高。” “说不定修到最后,有可能像【真龙始祖】那般,將自己修成某种神话生物。” “郭兄弟……”荆雨看向郭庭树,语气复杂:“你这【百兽图】,不是什么粗陋的模仿功夫……这恐怕是一门直指造化大道、弥补先天不足的无上法门雏形!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郭庭树被说得有些发懵,他只是觉得这法子好用,能保命,能打架,从没想过那么深远:“啊?有这么厉害?我就是瞎琢磨的……玄镜大哥你觉得有用就好!” “来,你我切磋一番,消耗消耗气血……”荆雨勾了勾手指,笑道。 如此,两人便在这密室之中,进入了修行、切磋的循环。 以最直接、甚至略显粗暴的拳脚碰撞、气血对轰,来加速血气的消化、融合,逼迫身体更深层次地吸收传承精华,同时也熟悉新获得的力量与战斗方式。 二人尽皆习练的是【百兽图】,郭庭树进度远比荆雨要快,已然掌握了差不多六七十种【兽形】,荆雨却只是堪堪掌握了一种【兽形】而已。 但荆雨天资悟性奇佳,修行【百兽图】的速度要比郭庭树快了不少,他在以一个极其夸张的速度追赶郭庭树。 每当二人切磋良久,消耗了巨量的气血后,便隨意从密室中拿走一枚品相奇佳的血珀吞入腹中,慢慢炼化,接受传承,精炼血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lt;div&gt; 待到血气充盈体魄,將肉身推向一个暂时饱和的临界点时,便起身切磋。 一枚,两枚,三枚…… 十枚,百枚,数百枚…… 堆成小山的血珀以缓慢的速度减少。 密室內,时常传出沉闷的撞击声、气劲破空声,以及压抑著的痛哼与畅快的长啸。 岁月匆匆,寒暑不知年。 某一日,当荆雨將第一百种【兽形】彻底掌握后…… 嗡—— 识海深处,只见一点金光自虚无中诞生,旋即铺展蔓延,化作一幅古朴玄奥的捲轴,在他识海中央缓缓展开。 画卷之上,並非静止的图案,而是一片微缩的、流动的天地。 整整一百种妖兽形貌烙印其中,各据一方,却又隱隱呼应,构成一个圆融自洽的整体。 他在画卷中看到苍鹰振翅、猛虎伏踞、灵蛇蜿蜒……种种兽形。 一百种形態,一百种神韵,此刻皆以最直观、最本质的方式,陈列於他眼前。 描百兽之形,窥造化之道! “【百兽图】成型,【万兽图】彻底入门了!”荆雨心道。 可正当荆雨沉浸於这【百兽图】的玄奥,体悟著那流转不息的造化道韵时,画卷中的一角,却发生了令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画卷中的两只种族完全不同的妖兽,一只【羚羊】、一只【黑熊】,它们竟不知为何逐渐靠近。 紧接著,在荆雨的注视下,两只妖兽竟然渐渐贴合、交融,开始了交合! 荆雨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就在一剎那,羚羊的腹部迅速隆起,一抹全新的、混合了双方特徵的生命灵光在其中孕育、壮大。 几乎在眨眼之间,一只微小却生机勃勃的崭新小兽,便从那羚羊母兽的腹中脱离而出。 这只新生的小兽,体態比羚羊强壮,又比黑熊灵动,它甫一诞生,便在画卷中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个新的姿態。 “这是……?!”荆雨心神俱震。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就在这全新兽形固定的瞬间,一种清晰而完整的感悟——关於这种姿態如何调动气血,如何协调筋骨……无需任何修炼与揣摩,便如同烙印般,自然而然地涌现在他的血脉感知与身体本能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甚至每一寸血肉骨骼,都隱隱“记得”了这种运行方式。 只要心念一动,他立刻就能完美施展出这种兼具灵动与沉稳、速度与防御的全新【兽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脑中一点灵光轰然炸响、大放光明,照亮了荆雨对【百兽图】的全部认知:“描摹百兽之形,窥得造化堂奥,这並非终点……这画卷本身,便是造化之道的微小具现!” “造化大道,岂是区区几具兽形?它孕育万灵,演化无穷!我这识海中的【百兽图】,在收录百形、自成循环之后,竟已具备了最基础的【造化衍生】之能。” 第1027章 不可同日而语 “它能以现有的百种兽形为根基,模擬、推演、乃至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多种特质的全新生命姿態!” “而这新生的小兽,会直接反哺於我,让我自动掌握其对应的【兽形】!” 这意味著【百兽图】並非仅仅是一部记载了一百种固定兽形的功法,而是一部活的、能够自我进化、自我完善的造化宝典! 百形只是起点,是【种子】。 当百形齐全,画卷自成天地后,它便能以这百形为基础,通过类似“生命繁衍”这等造化之理,不断衍生出第一百零一、第一百零二……乃至无穷无尽的全新兽形! 荆雨无需再去苦苦寻找、观摩、模仿天下间所有的妖兽,这画卷自身,就能在造化大道的推动下,为他源源不断“创造”出最適合当下境界、最契合自身血脉、甚至最具潜力的战斗形態。 荆雨此刻开口问道:“郭兄弟,你练成多少种【兽形】了?” 郭庭树停下炼化血珀的动作,诧异抬头,言道:“有一百二十多种了吧。” “你的识海內也有一幅图捲成型了?” “有啊,里面有很多样子不同的妖兽,怪有意思的。” 郭庭树似乎有些难为情:“它们有的在打架,还有的在……呃,那个。” “然后还会生出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妖兽。” “有时候可能两三天就生一个出来,有时候连续几个月也不见动静。” “但每有一个小兽出生,我就能多掌握一种兽形。” 荆雨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过去几年了?” 他掐指一算,如今竟又过去了四年多,於是沉吟道:“郭兄弟,炼妖界马上就要重新开启,是时候离开此地了。” ———— 壶中殿外殿 两道身影,一白一银,正在距离青铜壶数百丈外的空地上交手。 白昭月已恢復了人身,素裙翻飞,龙爪凌厉,一招一式皆蕴含著澎湃的气血之力。 她的对手袁击磬,则依旧维持著三丈银躯,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爪风拳影交错,气劲纵横,在空旷的外殿中激起阵阵迴响。 “嘭!” 又是一次毫无哨的硬撼,白昭月龙爪与袁击磬巨拳对撞,各自退开数步。 “不打了!” 袁击磬率先停下,喘了口粗气,银色的胸膛微微起伏:“臭娘们,你进步倒是飞速,几年过去,体內的【祖龙血脉】只怕又精纯了几分罢?” 白昭月收爪而立,气息略有不匀,她冷冷瞥了袁击磬一眼:“你这猴子不也炼化了近百枚血珀?皮糙肉厚更胜往昔。怎么,急著认输?” “放屁!”袁击磬啐了一口:“袁某是在想,那两个人族小子进入內殿也有年头了,竟全无动静……壶中殿內殿试炼,据说是按进入者数量出现对应强敌……哼,两个顶尖层次的融合兽,够他们喝一壶的。” 它说著,眼睛瞟向远处毫无动静的青铜壶,嘴角咧开:“若是白渊独自进入其中,那还有几分获得內殿传承的指望……偏偏他太过托大,和那傻小子一起进入,两尊顶尖的融合兽,战力增幅绝对是一加一大於二,他们只怕举步维艰。” &lt;div&gt; “说不定已经死在里面了。” 白昭月也顺著它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 她虽败於荆郭二人之手,自认不敌,但身为龙宫真传的骄傲,以及对“窃取”祖龙血脉者的鄙夷,让她內心深处同样不愿见到那二人顺利获得传承。 袁击磬更是喋喋不休:“如今此次炼妖界试炼马上就要结束了,他们若是侥倖过关,获得了传承倒还好,可若是还卡在试炼那里……嘿嘿,人族血脉上限太低,论进步速度,一定是我们两个更快!” “等他们出来,攻守之势易也。” “或许吧。” 白昭月淡淡应了一句,將一枚血珀纳入口中,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炼化:“终究是道爭,各凭本事。他们若真无此福缘,也怨不得旁人。” 袁击磬嘿嘿一笑,也吞下血珀,浑身银光流转,开始吸收其中磅礴的气血与零碎传承。 外殿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两妖身上偶尔传出气血奔流之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白昭月將一枚血珀炼化至尾声,袁击磬也刚刚完成一次气血搬运,准备起身活动筋骨之时—— 异变陡生! 嗡—— 那一直没甚么动静的青铜巨壶,猛地一震! 轰隆!!! 沉重无比的青铜壶盖,並非被缓缓推开,而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从內部猛然冲开,冲天而起! 两股滔天血气,自壶口轰然喷薄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隨之瀰漫开来。 在这惊天动地的声势之下,两道身影自青铜壶口中飞出,稳稳落在地面。 正是荆雨与郭庭树! 两人身上非但没有任何伤痕或疲態,反而精气完足,神华內蕴,哪有一点试炼失败的模样? “盗……盗血贼!”白昭月盯著荆雨咬牙切齿:“你们……你们试炼成功了?” 袁击磬则大叫道:“人族小子!我等二妖在外殿苦修数年,不知吞吃了多少血珀,如今血脉激发到极致,进步速度绝非你们两个人族能够媲美的!” “当初你竟然不逼迫我等发下不得伤害你们的心魔大誓?如今却要自食恶果了!” 荆雨偏了偏脑袋,面色隨意道: “怎么?两位还要打?” 袁击磬闻言,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银色的皮毛在气血激盪下微微倒竖,它咧嘴露出獠牙:“打!当然要打!几年前我等一时不慎,著了你们的道,这几年来袁某可没閒著!今日便要你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白昭月虽未说话,但身周气血已然勃发,素白长裙无风自动,一双龙目冷冷锁定荆雨,显然是默认了袁击磬的话。 她自认这几年在外殿苦修不輟,炼化血珀无数,祖龙血脉更加凝练精纯,实力比之当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荆雨与郭庭树在內殿即便有所收穫,但人族血脉毕竟上限太低,这盗血贼虽然也偷取了一些【祖龙血脉】,但【祖龙血脉】唯有纯血真龙才能够彻底融入原本的血脉中,人族哪怕强行炼入体內,这世间一等一的至宝也只如无根之萍,压根无法精炼提升。 若是与身旁的臭猴子联手,胜算极大! 第1028章 一人降二妖 “郭兄弟,”荆雨偏过头,对身旁的郭庭树轻鬆笑道:“这两个,交给我如何?正好试试新悟出的东西。” 郭庭树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玄镜大哥,要不……还是我来?我最近又琢磨出几种新的应对龙族和猿族攻击的架势,感觉挺顺手……” “不必。” 荆雨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手痒了,让给我吧。”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面对的不是两尊凶威赫赫、苦修多年的妖君真传,而是两只隨意打杀的小妖。 白昭月和袁击磬何曾受过如此轻视?尤其是袁击磬,本就性烈如火,闻言更是怒髮衝冠,狂吼一声:“狂妄的人族!给我死来!” 它再不留手,周身银光爆闪,本就三丈高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一步踏出,地动山摇! 右拳紧握,毫无哨地一拳捣出,直轰荆雨面门。 这一拳的威势,比之几年前至少强上数成! 几乎在袁击磬动手的同时,白昭月也动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身形如电,並未如之前那般化出龙形,而是將全身的气血之力凝聚於人身,唯一留下的龙形部件便是那条洁白如玉的龙尾,悄无声息蓄势待发,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她此刻的速度与对力量的精微操控,也远胜往昔。 就在袁击磬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重拳即將临体的剎那,荆雨的身形忽然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微微一晃。 这一晃並非寻常的闪避,他的肩膀、腰胯、腿脚仿佛各自拥有了独立的生命,以不同的韵律和幅度扭动,整个人的姿態瞬间变得模糊而难以捉摸,就像……就像一条同时受到水流衝击和天敌惊扰的游鱼,在方寸之间做出了最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 袁击磬势在必得的一拳,竟然擦著荆雨的衣角轰在了空处,狂暴的拳风將后方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却连荆雨的衣袂都未能沾到。 “什么?!”袁击磬一拳打空,力道用老,巨大的身躯不由微微一滯,眼中满是惊愕。 它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封锁了荆雨所有常规的闪避角度,对方怎么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躲开? 而就在袁击磬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荆雨动了。 他並未攻击袁击磬,而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上半身猛地向后一折,几乎与地面平行,与此同时,右腿如毒蝎摆尾,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向上撩起,脚尖绷直,直刺从侧后方无声袭来的、白昭月那蓄势已久的龙尾末端! 这一腿角度可谓妙到毫巔,恰好点向龙尾发力最薄弱、也是白昭月此刻最难以变招的关节之处! 白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她这一击本是看准荆雨应对袁击磬重拳时必定露出破绽,却不料对方仿佛能未卜先知,不仅避开了正面攻击,还针对她的偷袭做出了如此精准、迅捷的反击。 仓促之间,她强行扭转身形,龙尾险之又险地偏转半尺。 “嗤!” 荆雨的脚尖並未踢实,仅仅是在龙尾鳞片上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但白昭月却感觉尾巴根部一阵酸麻,蓄积的力量顿时泄了大半,攻势被彻底瓦解,她不得不向后急退,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 &lt;div&gt; 荆雨从容收腿,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匪夷所思的闪避和反击只是信手拈来。 他看著面露惊疑不定的二妖,微笑道:“两位道友这几年確实进境不小,力道更沉,速度更快。可惜……” 他顿了顿,轻轻摇头:“招式路数,却没什么长进。” “放屁!”袁击磬怒吼,再次扑上,双拳连环,化作一片银色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每一拳都蕴含著崩山巨力,將荆雨周身空间完全笼罩。 白昭月也压下心中惊疑,配合著袁击磬的正面强攻,身法展到极致,化作道道白色残影,龙爪、龙尾,从四面八方袭向荆雨,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面对这比四年前默契了不知多少倍、威力也大增的联手合击,荆雨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更让白昭月和袁击磬心惊胆战的是,荆雨所用的招式,它们竟全然陌生! 绝非几年前交手时见过的任何路数,也绝非寻常人族或妖族的武技。 那些姿態,那些发力方式,古怪至极,却又玄妙无比,仿佛专门为克制它们的攻击而生。 转眼间,双方已交手近百回合。 二妖攻势如潮,却连荆雨的衣角都难以碰到,反而被对方那层出不穷、诡异莫测的【兽形】逼得手忙脚乱,气血翻腾。 白昭月与袁击磬越战越是心惊,几年前初见荆雨时,他们还能与此人平分秋色,单对单,便是战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够分出胜负。 怎的过了数年,二妖联手,反倒是百招之后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二妖渐渐支撑不住,只听得“嘭”、“嘭”两声,却是荆雨覷准了它们的破绽,一击即中,將它们打得一时间背过气去。 荆雨旋即连点数下,又以庞大的气血之力封住了白昭月与袁击磬的周身要穴,二者竟再一次被这般制住。 “邪了门了……一个人族为何血脉之力进步的这般快!”袁击磬骂骂咧咧。 白昭月更是有些难以接受:“不可能,单论血脉而言,龙族是世间最完美的种族,【祖龙血脉】更是得自始祖……可为何……” “你……你们当真得了壶中殿的传承?” “娘的,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老袁我服了,你他娘的不会是哪家仙庭真传罢?”袁击磬垂头丧气: “此番只是我袁击磬不如你白渊,却非妖族不如人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荆雨摇了摇头:“两位,我等无意与【龙宫】、【祖妖殿】这等庞然大物为敌,两位道友步步紧逼,白某也不过被迫自卫罢了。” “我也不是甚么仙庭真传,不过区区一散修而已,我若真是仙庭真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饶了你们的性命?纵是將你们打杀了,难道龙宫与祖妖殿会挑我的错处?” 第1029章 回归青虬星 荆雨负手而立,衣袂在渐息的罡风中微微飘动,目光却幽深如水,不起波澜。他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二妖心头。 “白道友贵为龙宫嫡传,袁兄亦是祖妖殿的天骄,二位自出生起,便是许多修士一辈子的终点。” “行至何处,旁人先敬三分,退三步——敬的不是二位本身,是那身后的巍巍妖殿、涛涛龙庭。” 他轻轻一顿,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这等尊荣,久而久之,便容易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天地间的道理,本就该顺著自己的心意运转。” “仿佛遇上的人,便该退让、该敬畏、该束手。这不是二位心性骄纵,实是这身份地位,如同无形宝山,將二位托得高了,看什么便都觉得矮了、小了、该让路了。” 白昭月面色微变,龙尾不自觉地蜷紧。 袁击磬喘著粗气,眼睛瞪著荆雨,想反驳,话却堵在喉咙里。 “可这天下之大,又岂止龙宫与祖妖殿?” 荆雨语气转淡:“山川湖海之间,荒野草莽之中,更多的是如我这般,无根无凭、宛若蜉蝣的小小散修。” “我们没有那宝山可倚,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每一战皆需计较生死……与人对上,先想的不是『我师门如何』,而是『我若败了,可有生路』?” “我不会害了两位性命……只因若两位死在此处,【龙宫】、【祖妖殿】定然刨根问底,恐怕要將整个仙界翻个面。” “届时我一个区区散修,自然难有幸理。” “两位回了自家地界,若是心中不服,觉得今日之事大失顏面,也自可托师门发下海捕文书追缉白某。” “白某命贱,也唯有东躲西藏、抱头鼠窜而已。” 荆雨冷笑道:“无非是白某错认了英雄好汉,只当今日放了两只狗熊。” 袁击磬额头青筋暴起:“放你娘的屁!你当我等妖族修士都如人族一般阴险狡诈,背信弃义?袁某还不至於这般输不起……” 荆雨此番言语,不过是为了挤兑白昭月与袁击磬,让他们不至於挟私报復……否则两位妖君真传当真给自己发下海捕文书,自己还真未必吃得消。 至於將它们二妖击杀於此,或是以神魂禁制、心魔誓言等方法奴役?那是想都別想。 这等大势力的真传,只要不死,无论如何灰头土脸,甚至被旁人如何折辱……师门长辈都是不在意的,因为这正是天骄磨礪的一部分。 哪怕袁击磬、白昭月当真是小心眼,它们二妖最多也就动用自身所能影响的能量对付荆雨,绝不可能支使得动属於祖妖殿、龙宫本身的力量,否则便是公器私用……单单道统內与二妖不对付的其它天骄便会主动弹劾,横加掣肘。 此刻白昭月却咬了咬牙:“我不会以私怨找你的麻烦,但你盗走【祖龙血脉】的事情,哪怕你今日放了我,我也得如实上稟。” “隨便你。”荆雨无所谓道:“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我的【祖龙血脉】绝对是以极其正规的渠道获得的——说不定比你还正规。” 也不管白昭月信也不信,荆雨復又问道:“炼妖界试炼何时结束?如何出去?” 袁击磬闷声道:“我们如今是在妖族至宝【炼妖壶】中,到了时间,炼妖壶自然会把界內的所有试炼修士『挤』出去,从哪来的回哪去。” &lt;div&gt; 袁击磬这说法与此前青虬水府的少府主【裘须】所言一致,荆雨点了点头,索性盘膝於此,开始修行起来。 果然如同袁击磬所言,又过了两个多月,荆雨清晰感受到这方世界竟似开始隱隱对他有所排斥。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伟力將自己包裹,眼前光影瞬间扭曲拉长,周身感知却在剎那间被剥离。 一阵天旋地转。 感官在此刻变得模糊,唯有无形却磅礴的空间法则之力托举著身躯,穿过重重叠叠的界壁障隔。 不知过了多久,亦或许只是一瞬……脚下忽然一实。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已置身於青虬星东部海域的【碎星屿】中的某处岛礁。 下方海面,青虬水府的森严阵势依旧。 数千虾兵蟹將顶盔贯甲,仍然守在此处。 荆雨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高天之上那道天仙威压依旧存在——那位披掛赤鳞重甲、掌托盘龙金枪的铁背虬龙天仙,正漠然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剎那后,郭庭树的身影也显现於荆雨身旁。 隨后便是裘须,以及已然死伤了大半、仅余下零星几个的蛟龙护卫。 “还好……裘须还活著。” 望见裘须安然无恙,荆雨鬆了口气,若这位青虬水府的少府主死在炼妖界中,自己只怕要被青虬府怪罪,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此地都不好说了。 就在此时,荆雨忽然感觉到体內血脉猛然爆发! 轰—— 將近十年,在炼妖界中炼化血珀得来的庞大气血,一股脑地反馈成了巨量的炼体精华,源源不断地注入荆雨的四肢百骸之中,令荆雨的炼体境界节节攀升! 洞天初期……洞天中期……洞天后期! 这短短十年所得的炼体精华,竟然將荆雨的炼体境界直接推升到了【內景三重】,堪比洞天后期层次的地步! “可惜了……【苦渡经】是杂性功法,需要的资源也远比其它炼体功法要多,炼妖界庞大气血反馈的炼体精华太过单一,只是將炼体境界堪堪推升到初入洞天后期的层次。” “若是换成一般的炼体功法,说不准我现在的法躯已经洞天圆满,距离大乘层次也仅有一线之隔了。”荆雨不无可惜的想。 而此时此刻,荆雨丹田之中的【三宝定衡仪】,托住【肉身之力】的托盘,猛地下砸,整个天平完全失衡,此时荆雨的肉身强度已经超过神魂、法力太多。 儘管炼体境界大涨,再辅以【万兽图】这门既是功法、也是招式的奇功,荆雨此刻单凭肉身之力便有信心横扫一切大乘之下的存在,但他仍然清晰感觉到自己变“弱”了。 “唉,在炼妖界中尝过了【大乘圆满】的滋味儿,回归现世之后终究有些不太得劲……” 第1030章 逃之夭夭 “白渊道友!” 裘须此刻主动飞了过来,拱了拱手:“白渊道友,还好你没事,否则裘某要內疚一辈子了。” “呵呵,裘道友不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荆雨呵呵一笑。 “唉,別提了,自从与道友失散后,裘某在那炼妖界里可谓举步维艰。” 裘须唏嘘道:“身边的护卫几乎死伤殆尽……此为裘某之过也。” “终究是裘某心比天高……炼妖界这等试炼不是我这样的庸碌之辈应当参与的,若时光可以倒流,裘某必然不会这般弄险。” 荆雨上下打量著裘须:“裘道友,方才我观你血气蒸腾,气势陡增,想来炼体境界已经突破到大乘层次了?” 裘须点了点头:“总算有些收穫,还多赖道友之功。” 这位青虬水府的少府主很聪明地没有询问荆雨在炼妖界中获得的机缘,只是拉住了荆雨的手:“白渊道友此次居功至伟,青虬水府另有重谢,此时还请务必赏光水府的接风宴,替你接风洗尘。” “不了,裘道友,我今日便要离开青虬星。”荆雨言道。 裘须闻言讶然:“怎么这么急?还是留下吃一顿便饭再走吧。” 荆雨嘴角一抽:“实不相瞒,白某在炼妖界中……得罪了几位妖君真传,如今实在是不敢在此逗留太久,还请裘道友见谅。” “得罪了妖君真传!还是几位?”裘须一听不由得魂飞天外,结结巴巴道:“白……白道友不会下了杀手吧?” “那倒不至於,但也算是狠狠得罪了一番,我恐怕在此逗留,会连累裘道友乃至整个青虬水府。” 裘须闻言鬆了口气:“还好……没出妖命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 这铁背虬龙咋舌道:“道友还真是生猛……妖君真传?这等大人物,裘某恐怕都搭不上话。” “既然出了这等事情,裘某也就不留道友了……道友可以通过青虬星的大型传送阵直接前往其它星域。” 荆雨歉意道:“给裘道友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裘须將一枚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交到了荆雨手中,又指明了大型传送阵的方向,荆雨也不再逗留,招呼了一声郭庭树,並將牛头马面直接收入了【小炼妖壶】中: “郭兄弟……走了!” ———— 待到荆雨与郭庭树走后,裘须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一位倖存下来的蛟龙护卫凑上前来,低声道:“少府主,咱们为何不將白渊直接扣下……倘若它真得罪了妖君真传,正是咱们表现的时候……” 裘须冷冷扫了这蛟龙一眼,淡漠道:“你猜他为何敢直接告诉我这事情?” “巴结妖君真传?青虬水府是什么档次,有这个资格巴结人家吗?” “妖君真传向来高高在上惯了,性格大多喜怒不定,莫要好处没吃著,还惹得一身骚。” “届时那些个大人若是迁怒於青虬水府,对我等就是灭顶之灾。” “娘的,赶紧送走这个瘟神……还有,不准任何妖族透露白渊曾来过青虬水府这件事。” &lt;div&gt; 裘须露出一排森森白齿:“若是让我再听到【白渊】这两个字,言者一律拔去舌头!” ———— 仙界二重天,神鼎星,献王府 献王【嬴千问】一身玄色蟒袍,倚在铺著貂皮的紫檀宽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在嬴千问主座下首,李怀忧一袭素白文士衫,身形略显单薄,正將一枚標註著数个秘境与资源点的玉简以法力真元托住,慢慢递送到了嬴千问的手边。 “王爷,这几处秘境,十年內便会陆续开启。” “其中【沧澜水府】与【地火炎窟】,產出之物正好是仙朝如今紧缺的灵资。若提早遣人守候,应当能够独占收穫。”李怀忧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些秘境是我【前世】时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获知的,应当不会有其它重生者横插一槓。”李怀忧补充道。 嬴千问目光扫过玉简,微微頷首。 他相貌不如太子嬴千绝那般锋锐,眉眼间甚至带著几分常年思虑过甚的沉鬱,但此刻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 自李怀忧投效以来,类似这般精准的预言与谋划已不止一次,助他稳稳抓住了数次了不得的机缘,如今献王府的声势已经隱隱盖过东宫,朝野上下甚至有另立太子的声音出现。 【重生者】虽然在仙界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討论的禁忌,甚至几大仙庭、魔庭都有抓捕【重生者】的諭令……可【重生者】实在太好用了,现如今几重天的各大势力,哪家势力没窝藏几个先知先觉的【重生者】? “先生所谋,甚合孤意。”嬴千问端起案上温著的灵酒,正欲饮下。 忽听殿外传来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一名身著玄甲、气息在化神境的侍卫疾步入內,单膝跪地,声音带著紧绷: “启稟殿下,急报!我方派往【天狼星域】的商队,于归途遭遇不明势力埋伏!护卫修士死伤过半,领队重伤遁回,所押运的【七曜精金】、【虚空原石】等灵资……尽数被劫!” “咔嚓!” 嬴千问手中那只墨玉酒樽,被他生生捏出一道裂痕。 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胸膛微微起伏,猛地將酒樽狠狠摜在地上! “砰!” 酒樽碎片与琼浆四溅,浓郁的灵酒香气混合著这位献王殿下的怒气瞬间瀰漫大殿。 殿下跪著的侍卫统领身形一颤,將头埋得更低,周围侍立的宫女、內侍更是瞬间屏息,噤若寒蝉。 “废物!” 嬴千问咬牙道:“查!给孤彻查!是哪一路的魑魅魍魎,敢把爪子伸到仙朝的头上!” “父皇特意將此事交由献王府督办,此事却被你们办砸了……”嬴千问心中气结。 “殿下息怒。”李怀忧温淳的声音响起。 “据怀忧所知,前些日子,太子负责的另一处神鼎星外的飞地矿山也被不知名的星盗劫掠,损失惨重……这些年来针对仙朝的袭扰数不胜数,未必是专门盯著殿下你的。” 第1031章 心怀君父之忧 嬴千问屏退了下人,此刻脸上终於显现出一丝无奈神色,他嘆息道: “孤何尝不知?其实想都不用想,定然又是【仙洲界】那批飞升修士搞的鬼。” “未必,兴许神鼎星周围的各大天仙势力也暗中参与。” 李怀忧沉吟道:“自从【萧不疑】蜕凡化仙,飞往【仙洲星】,拜入仙洲各大道统的天骄可不在少数,短短数百年而已,仙洲星的势力已经膨胀地过分了。” “而反观我们仙朝这一边……当真是破鼓万人捶,竟生生成了他萧不疑的踏脚石。” “如今更是什么小鱼小虾都能来踩一脚了。” “甚至外界有流言说……萧不疑登临真仙境界之日,便是我仙朝覆灭之时。” 嬴千问脸色阴沉,皱眉不语。 李怀忧继续道:“值此內忧外患之际,我等须加快脚步,儘可能壮大自身,以图后变。” “殿下,之前我给你的那门养望天子龙气的功法练得如何了?此功哪怕放在三重天都是一等一的香火愿力法门,且地位越高,对修为加持越大。” “若是殿下能够入主东宫,当有机会更上一层。” 李怀忧此刻仍是神色忧虑:“只是……唉,萧不疑、叶星云、管凌霄等人成长只会比我们更快,我等攀升境界,只是保底,最终的胜负手,还需借势。” “宇文家那边,仍然没有消息么?” 嬴千问冷笑道:“若是有消息,几百年前就有了,何必还等到现在?宇文天府不会插手神鼎之事了……我们仙朝与宇文家那点情分,如今早就耗得乾乾净净了。”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太祖在下界时便是以杀功臣著称的,跟隨他出生入死,建立仙朝的【定鼎八神將】中,有几个是善终的?真正隨著他老人家一起飞升的有一半吗?” “咱们对宇文家究竟是恩还是仇……那可难说得紧了。” 李怀忧眉头一皱:“殿下,献王府距离太祖行宫可没多远,这种话还是慎言。” “我明白,我明白。”嬴千问呵呵一笑:“先生放心好了,这殿中布置的阵法,可是先生按著【前世记忆】寻来的,位格极高,太祖他……未必能够窥探得到什么。” “说起这件事……” 嬴千问忽然目光一闪:“先生,孤有个想法,还得先生帮著合计合计。” “殿下请说。”李怀忧俯首道。 “先生神机妙算,未卜先知……寻常重生几百上千年的【重生者】,此刻已然没有先知优势。” “可先生……所谓的【前世】,却修到了大乘境界,先知先觉的优势,至少还能持续数万年。” “殿下谬讚了……”李怀忧低声道:“太多重生者改变未来,此刻已经出现各种各样改变走向的连锁反应,所谓数万年的前瞻之能……只怕要打个折扣。” “无妨……”嬴千问呵呵一笑:“孤的意思是……如今看来,萧不疑羽翼已丰,一飞冲天之势已然不可阻挡。” “仙洲诸天骄中最拔尖的几个更是修为一日千里,只怕再给他们几万年的时间,又是几尊天仙。” “反观我仙朝这边?人才凋零,除了千绝皇兄外,整个皇室竟再无一位有天仙之姿的存在。” &lt;div&gt; “孤么……虽有先生所求的功法辅助,可这些年也遇到不少小瓶颈,颇有些后劲已失的意思。” 李怀忧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的眉头皱的更深:“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孤的意思是,咱们须早做准备啊。”嬴千问大有深意道:“倘若有一日,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先生可有妙计能助孤安然脱身,战略转进,保存有生力量?” “什么?!” 李怀忧霍然起身,怒道:“殿下!” “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况且我等如今拥有的一切均是君父垂怜……怎可做此等背弃君父的大逆之举呢!” 嬴千问“嘖”了一声:“孤什么时候说过要背弃君父了?先生,岂不闻未虑胜先虑败?孤是在认真考虑一败涂地后的问题。” “这……” 李怀忧只觉一阵晕眩,他没想到眼前贵为神鼎皇族的献王竟还不如自己对仙朝忠心耿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家能有今日之荣宠,皆是神鼎君父的恩赐。” “我们是君父的子民,是仙朝的百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岂能坐视倾覆?” 李怀忧心中渐渐冷了下来:“可这仙朝终究是他贏家的仙朝!连姓嬴的自己都不上心,我这等下人、奴才又在这上躥下跳做什么?” 李怀忧自出生起便生在神鼎星,自幼熟读经史子集,念诵忠君之道,心中只有君臣父子那一套,自问可以为了神鼎仙朝付出一切。 哪怕在【前世】中,神鼎仙朝为仙洲眾多飞升修士所灭,剩余残部流离失所,他李怀忧也在这种条件下硬生生修到了大乘境界,成了【后鼎仙朝】柱石一般的人物。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之后,第一件事並非想办法逃离神鼎仙朝这只註定倾覆的大船,反而试图逆转一切,力挽天倾。 便是因为在李怀忧的认知中,神鼎仙朝与自己的性命早已连为一体,救仙朝於危亡、为君父效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像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憋不住了要如厕一般……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没甚么討论的余地。 在正常求道的修士看来,李怀忧这纯粹是被神鼎仙朝这一套香火愿力体系醃入味儿了。 若是对宗门、家族有些归属感还属於正常,毕竟宗门、家族对真传弟子、嫡系族人是真下死力气培养的。 可一个连皇族都不是的家奴一般的人物,竟然对一个神鼎仙朝这样香火愿力大行其道的封建王朝有这么深的感情?这就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了。 但在李怀忧看来,这就是他自小受到的薰陶,是融入他骨子中的东西,谁也夺不走,谁也改变不了。 也正因如此,自己呕心沥血挑选辅佐的献王都有了贰心时,李怀忧才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献王……终究只是一个王爷。” 李怀忧心中冷冷想道:“君父,君父……何谓君父?无非太祖皇帝而已!” “此人不值得我李怀忧辅佐,唯有太祖皇帝才真正心系仙朝安危……” “我要上达天听,我一定会逆转前世的所有遗憾,改变仙朝倾覆的命运!” 第1032章 玉宸真仙的记忆 李怀忧回到家中已是深夜,他此刻心神俱疲,心中一直念著各种未来的谋算。 他此刻站在族中的院落中,抬头望天,盯著那漫天繁星,目光只落在其中一颗光点上。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颗光点並非星辰,而是一整个星域! 长央星域! 仙洲飞升修士的大本营,仙洲星便在其中。 仙界太大,哪怕是单挑出【二重天】来,若不凭藉各种勾连太虚的大型传送阵,大乘境界以下的修士几乎没有太好的办法短时间內穿越太远距离。 李怀忧的悟性不俗,【前世】哪怕因先天有缺,只结成【五窍元婴】,以至於根基薄弱,可仍然在化神境后奋起直追,最终一路修到了大乘境界。 而这一世,他补全了根基,未来的道途只会更加广阔,成就也绝对远超前世,说不定可以摸一摸仙人的边。 在神鼎仙朝,李怀忧这样的存在已经可以称之为数一数二的天骄人物了。 但李怀忧心中清楚,哪怕是今世的自己,在堪称群星璀璨的仙洲飞升修士之中,也根本不值一提。 “前世……仙朝败亡后,皇室中的一位偏室王爷带领一群残存的神鼎旧部,仓皇逃窜,而我就在其中。” “此后苟延残喘数万年,我艰难修到大乘境界,潜力耗尽,道途断绝……但即便如此,大乘战力,已经是史称【后鼎】残部中最强的一批修士了。” “前世我活到五万三千四百二十七岁……被一仙洲道统出身的修士所斩。” “也就是说,我的【先知先觉】之能,还有五万年出头。” 李怀忧心中思忖:“比那种练气、筑基境界时身死后重生的【重生者】好太多了。” 毕竟…… 死前的修为越高,大概率修行的时间越长,层次也越高……越有机会获知各种仙界秘辛。 “不知那种真仙、金仙境界死后重生回少年时代的【重生者】,优势究竟会有多大?”李怀忧心中畅想著。 大乘修士,在天仙层次甚至真仙层次的博弈中,还是太过弱小了。 李怀忧虽然有大乘境的眼界,但他面对的,几乎都是將来登临仙人境界的天骄。 “该死……究竟该如何破局?”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李怀忧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断,眼前猛地一黑,隨即是难以形容的、撕裂魂魄般的剧痛! “呃啊!” 李怀忧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青筋暴起。 他再也无法站立,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踉蹌著“噗通”一声跪倒在院落的石板地上。 不是受伤,不是走火入魔,而是……一段庞大到无法想像、凝实到近乎实质的【记忆】,正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方式,被嵌入他的神魂之中。 潮水,不,是宇宙星海般的记忆洪流轰然爆发! 在这段记忆中,李怀忧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但这种替代並未侵蚀李怀忧的本我意识,而是让他进入了一种类似【解离】的状態,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观察替代之人的一生。 &lt;div&gt; 记忆的开端…… 一个婴孩降生於仙界三重天某处灵气化雨的福地,天生道骨,霞光绕体,被路过的一位天仙座下仙鹤衔走,引入金仙道统【玉霞宗】门墙。 那是【玉宸真仙】此生的起点。 下一个画面…… 一垂髫童子於玉霞宗掌教座下听讲修炼之道,少年时便在宗门大比中以绝强术法力压同代。 成年后,青年出门游歷,凭藉不俗的出身、稳固的根基、出眾的资质悟性,以及一点点机缘……一路破境,进步飞速。 上百万年岁月流转,玉霞宗同门或陨落於天劫,或困死於瓶颈,或迷失於红尘。 唯有他,道心通明,步步攀登。 歷经无数劫难,终於在【五十二万六千三百七十一岁】时,登临真仙境界,由於其道號【玉宸】,世人皆称之为【玉宸真仙】。 隨后…… 成就真仙后,漫长的寿元里,玉宸真仙开坛讲法,点化生灵,曾斩灭过为祸一方的魔道修士,也曾为护佑师门,与敌对真仙鏖战,打得星河摇曳,大道哀鸣。 他甚至见证过一位道君得证道果,也旁观过古老星域的寂灭归墟。 可惜,真仙寿元亦有尽时。 儘管尝试过各种秘法、甚至改换过数次道途……那通往永恆不朽的【金性】之门,却始终对他紧闭。 一千万岁时,玉宸真仙喟然长嘆,他终究没有能够成功凝聚不朽金性,证位金仙…… 留下最后一丝不甘与遗憾的意念,隨即一切归於永恆的沉寂与黑暗…… 到此,整段记忆结束。 李怀忧不再头痛欲裂,他的脸上仍然掛著两道泪痕,那是他作为【玉宸】寿元耗尽时遗憾的泪水。 方才那段记忆……是玉宸真仙从呱呱坠地到老去坐化,整整千万年的全部人生经歷、修行体悟、见闻秘辛、情感波动! 其中蕴含的不仅仅是功法秘诀、天材地宝的线索、各处秘境的详情,更有对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对金仙讲道时的清晰记忆,对仙界无数势力错综复杂关係的洞悉,对漫长岁月歷史脉络的把握! 由於是以一种【解离】状態旁观这段记忆,李怀忧並没有被【玉宸真仙】的意识鳩占鹊巢,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李怀忧】。 但【玉宸真仙】一生的所有经歷,都被李怀忧完全消化。 他此刻真正拥有了一个真仙才有的【视野】。 无数金仙道统的奇功秘术,也都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李怀忧忽然疯了一般衝到了李家的藏书阁,在藏书阁二楼的某一处专门记载仙界风物、势力分布的书架上拨弄一枚枚玉简! “仙界三重天……金仙道统……玉霞宗、玉霞宗……” 李怀忧口中喃喃自语,终於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拿到了一枚玉简,其中记载了一些三重天金仙势力的基本讯息。 “玉霞宗!金仙道统!这道统是真实存在的……”李怀忧愣怔在原地。 “玉宸真仙……玉宸真仙……没有?为什么?” 真仙绝对算是金仙道统中的高层,玉霞宗不可能连个名字都不记。 &lt;div&gt; 况且哪怕是一尊真仙境界的散修,知名度也足够被记上一笔了。 李怀忧此刻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寻找玉霞宗玉简中修为更低者的名录。 “找到了!” “玉宸……玉宸道人?玉宸此刻还只是天仙境界?” 李怀忧盯著他千辛万苦找到的名录,怔怔不语。 此刻玉简上刻印的讯息显示—— 玉宸道人,境界:天仙…… 年龄:十万岁左右。 第1033章 金仙遍地走 “十万岁?玉宸真仙现在才十万岁!” 李怀忧的心怦怦直跳,他当然知晓这意味著什么—— 也就是说,此刻他所身处的时间节点,几乎可以算是千万年记忆中的最开端。 换句话来讲,他知晓未来九百九十万年的歷史走向! “不过这种先发优势会因为许多人不同的抉择慢慢消失,未来也是会改变的。”李怀忧默默想道。 可他在翻动记忆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嗯?在玉宸真仙的记忆中,仙界出现了【重生者】、【读心者】……各大仙庭魔庭发下悬赏抓捕这些修士……” “萧不疑蜕凡化仙、一人独斗数位神鼎天仙……” “记忆中的歷史被修正过了!”李怀忧愣愣想道。 玉宸真仙的重生记忆与自己第一次的重生记忆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那些因自己重生而被“改变”的歷史,全部都被修正了过来。 这下子,哪怕李怀忧再迟钝,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原来……所谓的【重生者】,真的是某位至高存在將推衍过的记忆塞入了许多修士的脑海中,批量製造而出的。” 李怀忧默默想到:“这应该是那位伟大存在第二次【投放】记忆。” 他曾经以为自己独一无二,但很快许多机缘被其他人提前取走,让他有了怀疑。 但第一段【重生记忆】实在太过真实,宛若身临其境一般,让李怀忧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可能是至高存在眾多傀儡中的一个。 但此刻他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可李怀忧很快便转变了心態。 “是傀儡又如何?是炮灰又如何?被利用又如何?”李怀忧神色阴沉:“多少修士求还求不来的机缘……” “哪怕我李怀忧成了大人物手中的一把刀,只要表现出足够的价值,也能凭藉这次机会,登临大道之巔!” “当然,当务之急是想一想怎么利用【玉宸真仙】的记忆……” 李怀忧盘膝坐下,开始仔细梳理著这段庞大到极致的记忆: “首先……在这段记忆中,玉宸真仙坐化前……萧不疑、叶星云、管凌霄,这三尊仙洲界天资最高的天骄,俱都凝聚出不朽金性,证位金仙了。” “连种家的那个【种合道】也成了大罗剑仙?” “娘的,还不止……” 李怀忧越是梳理,便越是心惊:“南宫伏华是谁?前世从未听说过这號人物,怎么也证位金仙了?【至情剑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叶谨渊、闻人诺、萧始化……这些都是什么人?明明第一段【重生记忆】里这些人默默无闻啊?都成了金仙?” “云玄策、杨定风……怎么他们也成了金仙?该死!金仙是什么路边的大白菜吗?” 李怀忧只觉眼前一黑,他初得这段记忆时尚且欣喜若狂,可如今却是满心绝望。 如今是纪元初期,金仙本就远比纪元末期时要金贵得多,隨意挑一位出来跺一跺脚,都是能在仙界震三震的大人物,怎么仙洲界一眾天骄证金仙就跟爆豆一般? &lt;div&gt; “不对……这些不是【未来】,只是那位隱藏在暗中的大人基於现实的【推演】。但至少意味著……这些人都有金仙之姿!” 金仙是什么概念? 此刻莫瞧著神鼎仙朝处於劣势,隨著萧不疑修为日深,神鼎仙朝只是在慢性死亡。 但只要真仙【宇文天府】出面,甚至不需要宇文天府亲自出手,只需要开口说句话—— 整个仙洲星只怕顷刻覆灭……因为会有无数势力打破了头为宇文天府办事,哪怕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而宇文天府?若惹得哪位金仙存在不高兴——人家吹一口气便足以让这位天府真仙粉身碎骨了! 此刻再怎么忠君体国也得顾及到现实差距,李怀忧此刻甚至生出了赶紧逃之夭夭、隱姓埋名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他便冷汗涔涔:“不对……我能逃得到那里?莫说此时我李怀忧的名字已经被萧不疑等人有所耳闻……一连著两段重生记忆,那位躲在幕后的大人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他想到了所谓的【重生者】与【读心者】是专门为了猎杀天骄而生的传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成……此刻已经上了贼船,那位大人之所以费尽心思,便是为了儘可能猎杀各大道统的天骄人物,若是我不按著大人的意思来做……” 李怀忧心中一沉:“祂能在我的脑子里塞一段记忆,就一定能在我脑子里塞点別的什么东西!” 想到此处,李怀忧不敢再想逃跑的事情,只能再次苦思冥想破局之道。 “我能利用这些记忆做什么呢?” ———— 一个月后,几经辗转,不知穿越了多少大型传送阵,身著文士衫的李怀忧来到了仙界一重天的【阑窟州】。 他一边驾驭遁光,一边思考:“玉宸真仙记忆中的功诀秘法自然要挑著位格高的来修,提升自身境界永远放在第一位……但很多记忆中的秘境现如今都去不了,很多机缘也得不到,况且哪怕我得了一名真仙的所有记忆?那也不意味著我的修行速度就一定能赶上仙洲天骄。” 李怀忧自己目前可以近似算作一位真仙转世的老怪,可莫要忘了,那群仙洲界的怪物一个个皆有金仙之姿! 而玉宸真仙却衝击金仙失败,鬱鬱而终……可见资质悟性的差距之大,並非纯粹的时间经验所能弥补的。 “但我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李怀忧暗暗想道。 他的想法很简单,漫长的千万年记忆中,他只需要找到一位资质足以震古烁今,修行速度远远胜於仙洲诸修士的绝世天骄,然后紧紧抱住对方大腿便好! 利用天骄对抗天骄! 玉宸真仙曾在漫长岁月中见证过一位道君的诞生。 李怀忧本想將目標放在此人身上。 但一来此人证道君估摸著还得数百万年工夫,其次,他好像完全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了。 只是隱隱约约记得有人成就道君这一回事。 第1034章 捷足先登 “看来那位大人的推演也並不是万能的……是推演不到道君之姿的天骄?还是有什么別的原因?”李怀忧嘆了口气。 既然道君指望不上,李怀忧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一眾未来的金仙身上。 他穷搜了一遍玉宸真仙的记忆,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位。 “【血月魔姬】纪梟月,以【杀戮道】证就金仙的绝世天骄。” 李怀忧一边赶路,一边思忖:“此人於杀戮一道天资纵横,几乎可以说是仙界中主修杀戮道的修士里最强的那一批。” “由於杀戮道进境神速,加上纪梟月本人在杀戮一道上的悟性实在太高……短短几十万年便证就金仙境界!太快了……” “纪梟月现在应该才十几岁,还叫【纪小月】,她早年间经歷记载极少,只知道在仙界一重天阑窟州的【大泽仙城】中行乞为生……” 李怀忧嘴角泛起一丝笑容:“若是我能够提前截胡纪梟月,施恩於她,甚至收她为徒……岂不是多了一个未来註定金仙的帮手?” 他並不害怕纪梟月命数被改变后,或许就修不到金仙了。 因为纪梟月这个天骄能证金仙,其实几乎就是靠著此人近乎变態的杀戮道天赋,与有没有哪个机缘关係不大。 况且李怀忧如今脑子里装著无数个秘境的详细讯息……论安排机缘,谁能发的过他? 最重要的一点,这个【纪梟月】……第一次属於李怀忧自己的重生记忆中,並不存在。 说明此人极有可能是经过一系列蝴蝶效应后,在【被修正的时间线】上出现的天骄。 也就是说,唯有被灌输了【修正时间线】记忆的【重生者】,才有可能知晓此人的存在。 “她似乎只用了五万年便修到了真仙?嗯,来得及……按照玉宸真仙的记忆,五万年后,哪怕是仙洲诸天骄中修行速度最快的【管凌霄】,也没有修到真仙。” 李怀忧冷冷笑道:“一位精擅杀戮道的真仙,还是后世鼎鼎大名的【血月魔姬】……那群尚在天仙境界的仙洲修士,不管后来的成就能有多高,至少在五万年后的那个时间节点,就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 怀揣著激动的心情,李怀忧又加速了法力真元的输出,身周遁光驀然又亮了不少,速度加快,朝著地图上的【大泽仙城】飞去。 “据说【大泽仙城】建在一片巨大水泽中心的孤岛之上,因而有【大泽】之名,应该就在前方十万里了。” 李怀忧到了地图上標点的地方,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傻了眼。 没有霞光流转的护城大阵,没有巍峨耸立的玉楼仙阁,没有熙攘往来的修士,甚至连【大泽】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他脚下,原本该是万顷碧波的水泽,此刻只余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坑洞。 它並非天然形成的盆地或峡谷,边缘过於规整、光滑,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被“抹除”般的圆弧形截面。 那片號称“烟波浩渺三千里”的广阔水泽,连同其中承载了无数修士的仙城,就这么……消失了。 不是沉没,不是毁於战火,而是像被一只庞大到超越认知的巨手,从这片天地间,连根拔起,彻底將其“挖”走了。 李怀忧悬停在巨坑边缘的高空,罡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荒诞感。 &lt;div&gt; “这……怎么可能?” 李怀忧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大泽仙城,阑窟州有名的散修聚集地之一,存在了至少数百万年……就在这个坐標!” “这位道友,你来晚了。”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將李怀忧骇了一跳。 “谁?” 李怀忧升起灵罩,手中捏著一枚宝符,神色警惕,神念扫射四周。 可周围空无一人。 片刻后,一名獐头鼠目的猥琐男子竟凭空在他身边出现,身上还披著一件近乎透明的奇异袍子,此刻正被他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满是麻子的脸。 “道友莫惊,莫惊!” 这人修为与李怀忧相仿,皆是化神期,但气息虚浮,眼神飘忽,一看便是长於钻营、怯於正面搏杀之辈。 见此人根基不厚的模样,李怀忧稍稍放宽了心,但手中仍捏著宝符,冷声道:“道友好高明的隱匿手段!不知是何来路?难道不明白隱匿在我身旁,这种事情犯了大忌么?” “呵呵,咱们皆是为【大人】效力,又何必这般戒备?” 猥琐男子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这位道友怎么称呼?你怕也是衝著【血月魔姬】来的吧?” “你究竟是谁?!”李怀忧大惊失色。 “在下姓钱,便如你一般,是被那位【大人】选中的【二次重生者】。” 钱姓男子笑眯眯道:“是不是很惊讶?钱某第一次见到【同类】时比你现在的反应还要不堪。” “得到第二次【重生记忆】的【重生者】並不多,但也不少……有境界较高的道友大致测算过,可能只占所有重生者数量的【万分之一】左右。” 李怀忧闻言神色复杂,他其实有预料到自己可能並不是唯一得到第二次重生记忆的幸运儿。 但原本他以为人数可能极少,或许只有几个人,撑死了可能就几十人。 但结果是全仙界所有【重生者】数量的万分之一? 须知整个仙界浩瀚无边,【重生者】的数量可以说非常恐怖,要不然为何各大仙庭魔庭这样的庞然大物发出通缉,都杀之不尽、抓之不绝?为何隨便一个天仙、甚至大乘势力里都能藏匿一两个重生者? 这个基数上的【万分之一】? 李怀忧两眼一黑。 也就是说,未来但凡被公之於眾的机缘,估摸著都没自己什么份了。 “所以说你来晚了……【纪梟月】幼年时究竟是什么样子,在【大泽仙城】哪一区域活动?未来的史书上根本没详细记载,所以整个【大泽仙城】,连带著那一片水泽,都被高修以大神通直接挖走了……自会有人慢慢筛里面的每一个生灵,总会找到这位日后令人闻风色变的【血月魔姬】!” 第1035章 猎盟 “果然……”李怀忧嘆了口气,心道:“终究是慢了一步……不,可能慢了不知道多少步了。” “所以……道友怎么称呼?”钱姓修士又问了一遍。 李怀忧如梦方醒,连忙道:“在下李怀忧。” “在下钱通。”钱通笑道:“李道友很聪明,知晓来大泽仙城寻找纪梟月……若是仅有你一人知道这个消息,说不准真让你做成了。” “李道友这般急切,看来是也与哪个天骄有不可化解的死仇了……否则不会急著押注纪梟月这几乎唯一的破局手段。” “毕竟后世大名鼎鼎的【血月魔姬】修的可是【杀戮道】,走这条道途的修士往往极为嗜杀,杀红了眼,说不准还要对自己的至亲下手。” “纪梟月是一柄双刃剑,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会伤及自身。” 李怀忧腹誹道:“不是一个天骄,而是一群有金仙之姿的天骄……” 他喟嘆道:“若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想和【血月魔姬】这种杀人狂魔沾染上关係?无非死中求活罢了。” “呵呵,无妨……若是几位前辈当真寻到了纪梟月,加以培养,將来说不准还能借你一用。” 钱通眯眼笑道:“毕竟我们【重生者】存在的意义,便是替那位【大人】猎杀天骄!” “可惜【重生者】们大多资质平庸,否则坐拥这般多秘境讯息,熟知各类机缘……又何必假於人手?也不必用出以天骄对天骄的法子了。” 李怀忧对此不置可否:“以天骄对天骄?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哪怕纪梟月真的成长为未来的【血月魔姬】,她杀的是天骄,可她自己何尝不是一位绝世天骄?” “最后,若是要绝对贯彻大人的意志,纪梟月也要死——可就如同钱道友所言,纪梟月是一柄双刃剑,以她恐怖的修行速度来说,真让她证就金仙……我们这群重生者哪个能是她的对手?” “那倒也不必。”钱通摇了摇头:“李道友,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至少据钱某所知,走【杀戮道】的天骄不在【大人】的猎杀范围內。” “什么?”李怀忧一怔。 “杀意毕竟是一种妄念……其实任何与心魔妄念相关的道途,都不会被我等猎杀。” 钱通细数道:“【杀戮】、【色孽】、【贪慾】、【恐惧】、【猜疑】等等……” “李道友你仔细想想,走这些心魔妄念相关道途的天骄,是不是哪怕再如何惊才绝艷,也没有被【重生者】针对过?” 李怀忧又梳理了一遍玉宸真仙的记忆,发现还真是如此! “不错……记忆中,走其他道途的天骄几乎都被【重生者】设局针对过,唯有修这些法则大道的,反而都是【重生者】那一方的。” 李怀忧恍然大悟:“这些道途……是【大人】这一边的?” “不错。” 钱通微微一笑:“我们可以大胆用这些道途的天骄……想来走这些道途的天骄越多,对【大人】应当越有利。” “当然,我们【重生者】不必走这些道途,一些前辈对照著各自的记忆总结过,好像【重生者】无论走什么道途,都是被【大人】所允许的。” &lt;div&gt; 李怀忧奇道:“钱道友好像对【重生者】有很深的研究。” “那是因为我加入了【猎盟】——一个专门吸纳【重生者】,猎杀天骄的组织。” 钱通神秘一笑:“李道友猜钱某为何会守在此处?就是【猎盟】高层派遣钱某来这边吸纳新成员的。” ———— “这里就是【猎盟】的其中一个据点?” 李怀忧与钱通二人漫步在一处幽暗的仙城中,这里空间不大,乃是一重天附近的一处隱藏在太虚夹缝里的小秘境。 想不到竟然被【猎盟】加以改造,做成了一个临时据点。 钱通引著李怀忧来到了仙城中的一处酒馆,酒馆里人不算太多,且一个个瞧著便知根基虚浮,李怀忧在其中竟算得上不错的。 “这里……全部都是【重生者】?”李怀忧喃喃道。 “確切的说,这里全部都是【二次重生者】,都有两段重生记忆。”钱通隨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从储物袋中拿出自带的灵酒,为对面的李怀忧斟满: “目前,【猎盟】里的修士大多都是资质平庸之辈,修为境界最高者仅仅是【天仙】而已——我们猜测,大人可能在挑选【重生者】的过程中有意避开了那些真正的天骄。” “是故意避开,还是做不到?”李怀忧心中腹誹。 他隱约猜到,那位躲在幕后搅弄风云的存在,现如今的状態或许並不算好。 若是祂批量製造【重生者】、【读心者】的方式是操纵心魔妄念,那之所以没有真正的天骄在其中就太正常了。 毕竟真正的天骄,往往毫无短板,自然道心坚定,压根很难受到心魔的影响。 但这其中有一点说不通——若背后的那位大人当真神通无边,甚至能够影响【天仙】……那为何不向那些尚在练气、筑基的天骄下手? 李怀忧的猜测是,或许是那个背后存在此刻本尊不知在何处,难以远程施加直接的影响,或许是状態已经糟糕到了一个无以復加的地步——以至於对修士造成的影响也必须视其修为境界而定。 譬如若是一个练气修士,对他造成的心魔影响可能也止步於练气层次,不会太过夸张。 否则就相当於违反了某种规则,会触动某种【禁忌】。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李怀忧自己的猜测。 或许背后的大人就是在下一盘大棋……其中每一步,都大有深意,只是自己这等下修参之不透罢了。 “钱道友,这位是新来的?” “敬这位新道友!” 有人看向李怀忧这边,衝著他遥遥举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身为修士竟醉成这样一摊烂泥,实在不太常见。 钱通瞥了那醉鬼一眼,嘿嘿一笑:“李道友,瞧见那人了没有?此人招惹的天骄,在他未来掌握的记忆中证就金仙!此人知晓后,已经完全放弃了復仇,整日窝在这小秘境中醉生梦死,人已经基本上废了。” 第1036章 特殊性 “毕竟此人现在也不过一个化神修士而已,据说第二次重生记忆,得了一位大乘修士十万年的记忆,可有什么用呢?敌我天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他每在这里耽误一刻钟,与那位大敌的差距便扩大一分。” “就一个金仙种子罢了,压力这么大?”李怀忧忍不住腹誹道。 “李道友得到的是什么层次的记忆?能够预测多久的未来?” 钱通问道:“与你有仇的天骄未来是什么修为?我看你也就化神境界,估摸著惹到的天骄未来能登仙就不错了……若真是如此,可以付出一些代价,请猎盟內的天仙高层出手直接诛杀对方。” 李怀忧嘴角一抽,乾笑了一声,没有回答第三个问题,而是谨慎道: “我的第二段重生记忆,是一位天仙的一生。” “那天仙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都五十万岁,我也就往后再看五十万年左右。” 李怀忧这一番对答可谓滴水不漏,毕竟他是知道【血月魔姬】纪梟月在未来几十万年后成就金仙的,若是预测未来的时间太短,就出现漏洞了。 果然,钱通没有怀疑,而是唏嘘道:“还知道未来五十万年左右的歷史走向?不错了!哪怕在二次重生者中都属於极长的。” 李怀忧神色一动,问道:“不知道……盟內能够预测未来最长的时间是多少?” “两百万年左右。” 钱通解释道:“是盟內的一位天仙前辈,他得到的记忆是【真仙记忆】,从那真仙出生到寿终正寢,整整一千万年记忆都有。” “可惜……那位真仙现在已经八百万岁了,所以从现在这个节点往后看,也就再多看一百万年。” “嗯?” 李怀忧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道我依然是特殊的那个?” 自己可是能够未来视足足【九百九十万年】的! 李怀忧不动声色,復又试探道:“钱道友,实不相瞒,怀忧其实得罪的是仙洲星的天仙【萧不疑】……”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哦?那位【铁脚仙】?” 其中一位重生者出言道:“那你运气不错,我记得萧不疑在三十万年后探一处秘境的时候陨落了。” 另一位重生者则反驳道:“没有吧?怎么在我的记忆里,这个萧不疑不仅没有死,反而突破到了真仙境界,自称【山海真仙】?” “这记忆本就是那位【大人】推演出来的,每个人推衍的结果不同,自然会有偏差,某些人物的结局不一样,很正常。” 李怀忧暗暗道:“是了……他们压根不知晓仙洲诸天骄的恐怖……毕竟他们未来视的年份太短了。” “要不要透露出去?或许会给萧不疑他们製造一些麻烦。” 李怀忧踌躇再三,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毕竟告知萧不疑等人未来证就金仙,几乎等同於暴露自己未来视近千万年的事实。 他隱隱间感觉这並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所谓的【猎盟】中,可没甚么善男信女。 自己可以倚仗这个【猎盟】的力量来做一些事情,但不能將希望全部寄托在这群重生者身上。 &lt;div&gt; 毕竟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需要对付的天骄。 或许其中就有比萧不疑、管凌霄等更恐怖的存在! 李怀忧可不想被殃及池鱼。 他思忖道:“【血月魔姬】纪梟月这一条线估计是没戏了……不过幸好【玉宸真仙】活得够久,我还有办法……” “宇文天府?哼哼……怪不得此人飞升仙界后,就脱离了神鼎仙朝,还这么多年对我们不闻不问……” 李怀忧目光微闪。 他知晓宇文天府的一个大秘密。 一个为何宇文天府进境如此神速的大秘密。 就在此时,钱通言道:“虽然我们仍然不知晓【大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但既然要我们猎杀天骄……就只能尽全力去做。” “但仅靠著目前【猎盟】的实力,还不足以对付整个仙界的诸多天骄。” “我们还需要藉助【读心者】的力量。” 李怀忧神色一动,言道:“你是说……没错!【读心者】他们……马上就要觉醒了吧?” “嘿嘿,没错。” 钱通笑道:“仙界最大的情报网,马上就要诞生了!” ———— 仙界一重天 嗖—— 一道白金色的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绕著一面匆忙升起的土黄色盾牌一闪而过。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白髮稀疏、面容枯槁的老修士身体僵硬,一道细细的血线却已从他额头正中笔直蔓延而下。 下一刻,他的身躯连同那面灵光黯淡的盾牌,整齐地裂成两半。 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轻鸣著飞回不远处一名静立女子的手中,光华收敛,化为一柄三尺青锋。 女子正是柳竹音。 她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斩杀这名看似偶遇的老修士,只因在方才擦肩而过、对方堆起笑脸欲要搭訕的瞬间,她“听”到了那慈眉善目表象下汹涌的恶念: “这女修孤身一人,气息虽强但似乎心神不寧……好机会!那法袍、那飞剑,绝非凡品!还有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定有重宝!先假意接近,用迷神散……得手之后,財物归我,这如似玉的身子嘛……嘿嘿,在这荒山野岭,玩够了再卖掉,或是炼成尸傀也不错……” 类似的邪念,柳竹音这几个月来已“听”过太多。 每一个对她示好或看似无害的修士,心中都可能翻腾著贪婪、淫邪或算计。 从最初的愤怒与痛苦——杀戮,渐渐变成了她行走仙界、保全自身的唯一方式。 不信言语,不信表象,只信那直接映射的、无法偽装的心声。 她走到老修士残躯旁,目光落在那只沾了血的储物袋上。 正欲以法力將其摄取过来…… 一股剧痛毫无徵兆地袭来! 柳竹音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可接下来…… 轰—— &lt;div&gt; 无穷无尽的声音,在她的耳畔炸响! 它们来自仙界的各个角落,各个种族,各个境界。 这一刻,柳竹音感觉自己渺小的意识被拋进了一个由亿万纷乱思绪构成的、沸腾的海洋。 她“听”到了无数人的秘密、计划、情感、碎碎念。 这些声音並非有序传来,而是混杂、叠加、衝撞,几乎要將她属於【柳竹音】的自我意识彻底淹没。 此刻仅存的理智让柳竹音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整个仙界的【读心者】……能彼此听到各自的心声?” 第1037章 混沌 仙界,三重天 在某个不知名的浮岛之上,此地本是一处阴阳二气交匯的福地,如今却被冲天煞气与血光笼罩。 岛上旌旗蔽日、喊杀震天,两拨魔道修士正在此性命相搏。 一方修士,大多为魁梧雄健的男子,亦有少数体魄不输男儿的英武女修。 他们周身阳气鼎沸,神通施展时,或化赤金烈日当空灼烧,又或拳出如星辰陨落,每一招每一式都携带煌煌纯阳之力。 另一方,则多是身姿窈窕、面容姣好的女修,间或有几位容貌阴柔、肤白似雪的男子。 他们功法路数截然相反,术法展开,有太阴寒潮冻结太虚,有幽影幻身虚实难辨,尽显阴柔诡譎、森寒蚀骨之象——显然是一群主修阴之法则的魔修。 这两方魔修可並非籍籍无名之辈,其中可谓天骄辈出,其中竟有小半都不逊色於袁击磬、白昭月这样的妖君真传! 剩下的大部分,也至少是金仙道统中真传弟子的水准。 若有相熟两方的修士在此,便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阴阳魔庭】麾下分属的两方道君势力——【少阴殿】与【少阳殿】的弟子。 若说起【阴阳魔庭】倒也奇怪,其下属的道君势力共分四殿,分別为【太阳】、【少阳】、【太阴】、【少阴】四殿,各自由一位修阴阳的魔君掌事。 不同於【五行仙庭】麾下【五德】守望相助、一团和气,魔庭阴阳两方竟一贯势如水火,阴殿与阳殿弟子则互相视若仇讎。 於是便有了今日奇特的一幕,明明【少阴】、【少阳】都隶属於【阴阳魔庭】,可两方弟子却此地廝杀起来。 此刻眾修杀红了眼,更是毫无保留,招招直指要害,神通碰撞的巨响与修士陨落的惨嚎交织,血肉横飞,灵器碎片四溅,將这片原本灵秀的浮岛化作了惨烈炼狱。 而在更高的云端之上,阴阳魔尊正慵懒地斜倚在一片由黑白二气凝成的软榻之上。 祂一面俊朗一面娇媚的脸庞上,写满了百无聊赖,一手支颐,一手隨意把玩著一枚自行旋转、不断演化生灭的太极球,淡然俯瞰著下方的血腥廝杀。 阴阳魔尊正觉下方廝杀单调乏味,其中女相红唇微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就在此时,祂面前处的太虚,毫无徵兆地沸腾了起来。 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忽然像开始剧烈扭曲,但这扭曲的波纹却毫无规律可言—— 有的部分向前凸起,形成不可名状的尖锐几何体。 有的部分向內坍缩,变成深不见底的微观漩涡。 顏色更是瞬息万变,上一剎那是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下一剎那便爆发出刺目的斑斕杂光。 紧接著,这团混乱到极致的气体向內一缩,骤然化作一枚悬浮的“球体”。 之所以称之为“球体”,仅仅是因为它大体上是个“团状物”。 它的表面绝无光滑可言,时刻在流淌、增生、溃烂、重组。 上一秒可能凸起一片不断变换形状的冷硬金属,下一秒金属便融化成冒著七彩气泡的粘稠软泥,软泥中又睁开无数只大小不一、瞳孔形状绝不重复的眼睛。 这些眼睛眨动的频率杂乱无章,它们各自看向完全不同的方向,甚至彼此对视。 &lt;div&gt; 它没有固定的气息,时而散发出万物初开、混沌未判的古老苍茫,时而又显现出如同所有万物终极、世界末日般的死寂。 阴阳魔尊女相的那张娇媚的脸上哈欠瞬间收了回去,男相阳刚坚毅的脸上也显露出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混沌?” 阴阳魔尊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份不客气却显而易见,仿佛在自家后院晒太阳时,突然有个不请自来且还浑身淌著污泥的客人闯了进来。 “你这团浆糊不好好待在还未开闢完全的四重天里,跑到我这里作甚?瞧你这副德行,把我这儿好好的云气都染得乱七八糟。” 这枚看起来混沌无序的奇特球体,竟是仙界的又一位至高存在—— 混沌魔尊! 一道极为难听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化为一段意味难明的奇特低语,但对於阴阳魔尊而言,这低语的含义祂却完全听明白了: “阴阳人,你见到【心魔】的挣扎了吗?” 阴阳魔尊眼皮子都未曾抬起一下,只是淡然道:“心魔又未曾避著谁,祂又没【隱微】帮著遮掩,那点小动作谁看不到?” “不过本尊倒是有些佩服祂了,哪怕已经被【宇界】和【宙光】彻底囚禁起来,仍能通过微弱联繫漏出一点小手段。” “呵呵,道尊毕竟是道尊,哪怕被彻底囚禁、哪怕虚弱至极,仍然可以轻易对现世造成影响。” 混沌魔尊再次开口道:“你觉得祂究竟在做什么?猎杀天骄?” “重要吗?” 阴阳魔尊轻笑道:“仙界天骄如过江之鯽,割了一茬马上就会新长出一茬,祂杀的完?况且你我都知晓证尊最大的关口其实是最后的那一道心魔劫,祂现在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我倒觉得是一件好事,天骄若不经磨礪何以成材?说不定祂反而弄巧成拙,磨练出了一位道尊也未可知。” “既然是多此一举,祂为什么要做这些?”混沌魔尊瓮声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被囚禁了一个又一个纪元,实在太过无聊,所以找些乐子。” 阴阳魔尊撇了撇嘴:“祂所在的地方没有空间的概念,四方上下无限远。【宙光】又將那一段时光彻底截取,留在了【过去】,祂除了倚靠与现世时空尚存一丝的微弱联繫,玩弄人心,消遣解闷,还有什么其它可做的?” “当然,或许祂在自救,但这註定是徒劳无功的。” “道尊虽然无法被杀死,可祂会被永远困在牢笼中,直到一元祂们研究出杀死道尊的方法。” 混沌魔尊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道:“或许祂找到了脱困的希望……我想帮祂。” “为什么?”阴阳魔尊反问道:“你也想被一元祂们囚禁起来?” “开闢仙界,毁灭仙界……一个又一个纪元,太枯燥了,生命……不该是无聊的重复。” 混沌魔尊淡漠道:“混乱……无序……那才是我追求的。” “仅凭你一个?充其量再算上【冥尊】好了,杯水车薪……做不到。” “所以我来找你了。”混沌魔尊如是说道。 第1038章 雪顶龙鬚参 “你要我跟著你趟浑水?” 阴阳魔尊漠然道:“混沌,你我虽同为【魔尊】,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追求无休无止的混乱与无序,本尊执掌的却是秩序之下的两极轮转。” “给本尊一个理由。” 混沌魔尊低声笑道: “你问我为什么……理由?阴阳,你执掌表象的轮转,划分清浊,界定刚柔,梳理乾坤万象於两仪……” “万事万物都要讲求阴阳平衡。” “可如今【心魔】却被【一元】等道尊压制、囚禁,若將【心魔】比作【阴】,【一元】等道尊比作【阳】,此时已是阳盛而阴衰。” “甚至隨著心魔的逐渐衰弱,这种阳盛阴衰的状態会越来越极端。” “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阴阳,如若让一元祂们真的研究出了杀死道尊的方法,心魔会死。” “而且自天地初开以来,没有任何道尊存在死亡,谁也不知道一个道尊死去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阴阳魔尊讥讽道:“不可预测的混乱,那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 混沌魔尊道:“可是心魔会死,其它道尊也有概率会死……” “阴阳,你真的能坐视这一点?”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你知道的,祂们做不到。” 阴阳魔尊似乎毫不在意:“多少个纪元了?以前做不到,往后也做不到……道尊无法被杀死,这是在【心魔】身上被验证过亿万次的铁律。” “况且你应该知晓,为什么【心魔】必须死。” “我当然知晓!但本尊无牵无掛,那又与我有什么关係呢?”混沌魔尊大笑。 阴阳魔尊的男相与女相两副面孔同时眼瞼微垂,低下头来,久久不语。 半晌后,方才缓缓道: “你容我再想一想。” ———— 仙界,二重天,某星辰的一处黑市內 “掌柜,你这【雪顶龙鬚参】东西不对啊。” 头戴毡帽的郭庭树手中拿著一支灵参,站在柜檯前神色认真,与柜檯对面的一位白髮老者说话。 而荆雨则双臂环绕,倚在这家灵药店门口不住冷笑。 那白髮老者是个修为只在化神境的修士,面对郭庭树的质问脸上颇有些不耐烦的神色,没好气道: “这位客人,咱们虽然在这黑市里做生意,但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说这【雪顶龙鬚参】是假的?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他虽只是化神境界,可毕竟只是这个铺面的掌柜,眼前的铺面却有数位洞天境护卫坐镇,老者眼瞧著荆雨与郭庭树二人看气息俱只是【洞天初期】而已,便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炼体修为若不激发血气、或是货真价实打上一场,也难以用肉眼瞧出,这白髮老者只当这二人只是寻常的洞天初期散修,自然腰板挺直。 郭庭树倒是不依不饶,摇了摇头: “掌柜,你心里现在一定在想,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土包子哪见过【雪顶龙鬚参】这样珍稀的灵草?我用一株假的糊弄过去,这其中的差价足够你自己换取一件合適的稳固洞天的【镇压物】了,是也不是?” &lt;div&gt; 掌柜面色一惊,仿佛心中所想当真被郭庭树窥破,於是恼羞成怒道: “这位客人,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在这胡诌一通,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掌柜,我也不难为你,你给我一株货真价实、品相十足的【雪顶龙鬚参】,这事情便算是揭过了,郭某绝不多做纠缠。”郭庭树仍然一字一顿道。 “你真能看出来这灵参的问题?”白髮老者怀疑问道。 他修为虽不如眼前二人,可这弄虚作假的本事却可谓登峰造极,尤其擅长偽造灵草,眼前这头戴毡帽的修士瞧著傻不愣登,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鑑定药草的行家! 郭庭树挠了挠头:“我……我倒是看不出来,可你心里……唉,镜哥儿,你来掌掌眼?” 荆雨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到郭庭树跟前,只是隨意瞅了一眼他手中的灵参,直接道: “假的。” “十成十,保假。” 望著此刻涨红了脸的掌柜,郭庭树言道:“我这位大哥乃是丹道大家,他对灵药灵草知之甚深,他若说是假的,这灵参自然便是假的……掌柜,你怎么说?” 眼见抵赖不成,掌柜恼羞成怒,眼底忽地掠过一丝阴狠,片刻后叫屈道: “两位贵客,晚辈这里铺面虽不大,但还不至於用假货滥竽充数……这【雪顶龙鬚参】许是品相不佳,被贵客瞧出了端倪,还请大事化小,放过晚辈一马。” “若是两位对这龙鬚参的品相不满意,晚辈可以亲自带著前辈去后院仓库再挑一株品相上佳的,换一换便是了。” 此刻荆雨动用【闻心诀】,瞬间便捕捉到了掌柜內心的念头: “哼!仙庭有路你不走,阴司无门你闯进来……这两个愣头青不好糊弄,乾脆將他们引到后院,让两位护卫大人藉助阵法禁制將他们杀了,说不准还能发一笔横財。” “两位贵客,请吧?”掌柜此时变得极为殷勤,恭请荆雨与郭庭树隨他一起进入后院。 郭庭树此刻面色犹豫,忍不住出言道: “掌柜的,你不会要引我们两人进去,然后设伏杀人吧?” 掌柜脸色一僵,万没料到郭庭树又一次叫破了自己心中的盘算,勉强道: “客人说笑了,我们这不是黑店。” 荆雨此时白眼已经翻到了天上,心道:“不是黑店还要开在黑市?若不是【雪顶龙鬚参】这味药材实在太过偏门,一般正常的坊市还真不一定有,我们又何必费大溢价来黑市收购。” “没想到还正好遇上了黑店。” 见掌柜抵死也不承认自己內心的阴暗心思,郭庭树只得道: “那……镜哥儿,你在外面等我,小弟隨著掌柜去换取新的灵参。” 岂料荆雨无奈道:“你认得真正的【雪顶龙鬚参】是什么样子,什么品相?我跟你一起去吧。” 第1039章 应心罚罪 “呃……那好吧。” 郭庭树看了看掌柜,又看了看荆雨,神色有些尷尬,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抢在荆雨身前,跟著掌柜一起进入后院。 这处店面所谓的“后院”,实际上是一处独立於现世的【小秘境】,內里空间广阔,几乎不下於寻常洞天修士的洞天大小,用来存放各种货物再合適不过。 也因这秘境与现世隔绝,因而也可以说……此处是个极好的杀人埋尸之所。 这一路上,郭庭树神色纠结,反覆在与掌柜確认这其中安全,暗示掌柜能够“回心转意”。 但后来掌柜脸上不耐烦的神色越来越浓,最后甚至不再理会这毡帽小子的喋喋不休,只是闷头飞行。 过了没多久,掌柜领著二人一路飞驰,很快降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越过一片若有似无的屏障,荆雨眉头微微一挑:“好一处天然禁阵……” 化神掌柜见二人已踏入阵中,脸上最后那点虚偽的恭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狠戾。 他后退几步,用力拍了拍手,声音在山谷间激起迴响: “两位贵客,地方到了!此地风水极佳,呵……灵机也足,正適合做二位的埋骨之所!” 隨著他话音落下,山谷四方隱晦的阵纹骤然亮起幽光,空间微微扭曲,形成无形的囚笼。 与此同时,两道炽烈的遁光自山谷深处激射而来,瞬息间落在掌柜身前,显出身形。 来者是两名身材魁梧、面目狰狞的修士,其中一人是个刀疤脸,另一人则长了对倒三角眼,他们皆身著暗红劲装,周身煞气缠绕,显然杀戮不在少数,若看修为……赫然都是洞天中期。 两人一出现,目光便死死锁定了荆雨与郭庭树,如同看著两具待宰的羔羊,毫不掩饰其中的恶意与杀机。 “两位大人,就是这两个不长眼的,识破了小的弄假,不依不饶。” 掌柜指著荆雨二人,语气諂媚又带著挑唆:“还请两位大人出手料理乾净,他们身上的宝物灵资,按老规矩,二位拿大头!” 那刀疤脸修士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声音沙哑:“两个洞天初期?还行。小子,怪只怪你们眼力太好,命却不好。” 倒三角眼修士则阴惻惻道:“疤哥,別废话了,早些打发了,免得夜长梦多。” 两人显然做惯了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配合默契,话音未落,便已同时暴起发难! 刀疤脸修士低吼一声,周身血光暴涨,右拳凝聚出一只狰狞的赤红鬼首虚影,发出悽厉尖啸,直扑郭庭树面门。 这神通瞧著狠辣,不仅力道刚猛,更蕴含著侵蚀法躯的污秽血气,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魔道神通了。 三角眼修士则绕向侧面,单手虚握,天空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幽绿色巨爪,嗤嗤轻响,显然含有剧毒,同样直取挡在前方的郭庭树。 两人一前一侧,一刚猛一阴毒,配合得天衣无缝,瞬间封死了郭庭树所有闪避空间,杀意凛然,毫无保留。 自始至终,郭庭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这足以击杀寻常洞天初期修士的联手一击,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无奈。 &lt;div&gt; 他轻轻嘆了口气。 就在那赤红鬼首与幽绿毒爪即將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剎那—— “滋啦!” 郭庭树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真元爆发的徵兆,却骤然迸发出两道截然不同的雷光! 一道炽白耀眼,煌煌如日,充满破邪诛魔、涤盪乾坤的纯阳刚正之气! 一道幽暗深邃,漆黑如墨,却又散发出湮灭生机的至阴至柔之意! 一白一黑两道雷霆,並非由他主动激发,而是仿佛从他体內“自然”跃出,它们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巔,后发而先至,精准地迎上了那赤红鬼首与幽绿毒爪。 那声势骇人的赤红鬼首,被白色阳雷一触,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连同其后方的刀疤脸修士一起,被纯阳雷光彻底吞噬、净化。 刀疤脸修士只来得及露出半抹惊骇欲绝的神情,整个身躯连同其体內洞天,便在炽白雷光中寸寸瓦解,化为最细微的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另一侧,漆黑阴雷无声无息地漫过幽绿毒爪。 那腥臭剧毒的爪劲瞬间冻结、僵化,然后化为黑色冰晶簌簌粉碎。 毒蛇修士脸上的阴狠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他想逃,却发现连念头都似乎被那阴寒雷光冻结。 黑色雷光蔓延而上,所过之处,他的肉身、法力、乃至神魂意识,都迅速“熄灭”,彻底归於虚无,连一点痕跡都未曾留下。 山谷中,那凶戾的杀意与狂暴的灵力波动骤然消失。 只剩下两道淡淡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雷霆余韵。 掌柜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浑身如坠冰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个在他眼中强大无比的洞天中期修士,如同被抹去的污渍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两……两位贵客……” 迎接他的是一道灰濛濛的法光。 苦渡玄光只是轻轻一卷,这化神掌柜便直接尸骨无存。 立在原地的郭庭树嘴唇嗡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嘆息。 將化神掌柜击杀的荆雨此刻却嘴角一抽,看向郭庭树嗤笑道: “大傻树,你脑子进水了?你明明也能听到此人心怀不良,有了杀人越货的念头,为何还非要乖乖跟著此人踏入陷阱?” 面对荆雨带著几分讥誚的质问,郭庭树神色却依然平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庄重。 无奈道: “那掌柜心中確有歹念,此事不假。” “可歹念起时,或许只是一时贪慾作祟。歹念灭时,或许又会因一丝良知而自省。从生出恶念到真正动手杀人,中间隔著一段天堑。” “有人一念之差便跨了过去,有人临到崖边却缩回了脚。” 郭庭树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方才那掌柜引我们入阵,一路上我反覆提醒,便是盼他最后一刻能幡然醒悟。哪怕他心中恶念已如烈火烹油,但只要那只手未曾真正抬起,那把刀未曾真正落下,我便不能断定他必会杀人。” “若是此刻先下手为强,咱们岂非算是罚了此人未曾犯下的罪过?” 第1040章 郭庭树的道理 “妈了个巴子,你是圣人你厉害,可惜这世道容不得圣人,你这样早晚吃亏,届时可別怪我没提醒过你。”荆雨对著郭庭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却多有嘲讽之意。 倒不是他对郭庭树本人有什么意见,只是自离开青虬星域后,他与郭庭树结伴游歷已有数十年之久,感情日深,早已將其当作了自己人。 荆雨何尝不希望这天下儘是郭庭树这般人物——心地澄明,恪守本分,行走坐臥皆依著规矩与良心。 可若世道早已崩坏,恶孽如荒草般漫野滋生,身边至亲至近之人仍守著那套清白心肠,便不再是美德,而成了软肋。 越是情谊深厚,荆雨便越看不得郭庭树吃亏。 因为一人的得失,早已牵扯著另一人的心神。 交情深厚的友人、师徒,会变成紧密的利益共同体,但这些友人、师徒本质上还是拥有独立思想的个体,荆雨没办法越俎代庖为其做出他认为【最优】的选择,而只能在他们受到损失后尽力补救,这种感觉並不算好,但很多时候荆雨无能为力。 这个世上有很多问题连道尊也无法解决,更遑论自己这个小小的洞天修士? 唯一能够规避的方法就是断情绝性,斩断一切人际关係,做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高修。 但这显然不是荆雨能够接受的。 命数便是在人与人之间的交互中诞生的,自己主修命之大道,那便无可避免要与旁人產生纠葛。 岂料郭庭树只是摇了摇头:“小弟在下界时吃的亏便不算少了,但我师尊很早以前就跟我说过一番话,我后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这世上若是恶人倒了霉,送了命,那真没什么好怨的。” 郭庭树看了一眼方才三名劫修身死的地方:“因为他们干的事——杀人夺宝、坑蒙拐骗、损人利己,本来就是在破坏秩序与规则。” “既然选择走这条黑路,就是把命押上去赌了。赌贏了,你暂时得意……赌输了,也別喊冤。” “这不是世道针对你,是你自己选的牌,打输了就得认。这叫愿赌服输。” “可好人要是遭了难,吃了亏,那就不该怪自己,更不该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看向荆雨,认真道:“好人守规矩,讲良心,做事是想让这世道能稍微像样点。他们没去破坏什么,反而在努力维持那点脆弱的秩序。” “这样的人如果还得不到好报,反而受罪,那就不对劲了——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这世道奖惩的机制坏了,是这天地间的规则出了毛病。” 郭庭树轻轻吐了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却依旧坦然: “所以,坏人倒霉,不要怪世道;好人受苦,不要怪自己。” “得了,你这套歪理还挺自洽,我劝不动你。”荆雨耸了耸肩。 某种程度上来说荆雨还挺佩服郭庭树这样的人,自从自己修习了【闻心诀】以来,修为低於自己的修士心中所想所念便无所遁形,他也能够窥探到无穷无尽的人心之恶。 於是他便发现这世上不管什么人都有些难以拿上檯面的阴暗念头,他一次次提醒自己这些阴暗念头或许只是一闪即逝的“废案”,但仍然忍不住一次次对眼前被窥探者失望。 他感觉自己愈发有些【论心不论跡】,他做不到如郭庭树这般刀剑临身时才被动反击,反而总想著先下手为强,將风险消弭於將萌未发之际。 &lt;div&gt; 总是窥探人心,反而助长滋生了自己內心的恶念。 因此现如今若非必要的场合,荆雨平日里几乎不怎么运转这门读心神通,否则他哪怕拥有【长生久视】这样无视心魔妄念的命格,也不敢保证自己哪一天会不会大开杀戒。 倒是郭庭树,他曾言自己的【闻心诀】竟是全天候自动运转,倒让荆雨佩服不已。 “我师尊说过,我这人脑子一根筋,他怕我吃亏,让我隨时隨地运转【闻心诀】,这样哪怕遇到危险,也有个准备,不至於手忙脚乱,可能也是因为一根筋,他相信我能控制这把双刃剑,不至於让读心之能害了自己。”郭庭树如是说道。 荆雨摇了摇头:“大傻树,走了……我方才以神念探过,这山谷中的確是黑店的仓库,其中有品相甚佳的【雪顶龙鬚参】,足够炼製我们两人使用的炼体丹药了。” 自从出了炼妖界后,原本剩余的【血珀】在天地规则的反馈之下消散一空,荆雨与郭庭树便没办法再用血珀补益血气,提升修为。 於是只能自己动手炼製丹药。 好在荆雨的这一手丹道技艺一直都没撂下,加上又有丹道相关的命格辅助,炼製洞天层次的炼体丹药,对他来说压力不大。 將此地的战利品收拢一空后,他们二人便离开了这一方小秘境。 二人穿过熙攘却暗藏险恶的街巷,朝著这座仙城中设有远距离传送阵的区域行去。 他们在此地的事情已经办完,即將离开,正好这处仙城有一座可以穿梭太虚的大型传送阵,供修为在大乘境之下的修士使用,於是两人也不打算在星空中赶路,而是选择乘坐传送阵,直接传送到其它星域。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了传送阵所在的广场。 此处占地广阔,一座高耸的阵台立於广场中央,不时有遁光起落,但此刻许多修士都聚在一起没有乘坐传送阵离开,是因为大型仙城中的远距离传送阵並非隨时都能使用,每开启一次都需要消耗大量仙石,需要凑够人头,费用才兜得住。 不知是不是荆雨的错觉,今日的广场显得格外拥挤,且气氛肃杀。 在此地暂时休憩的修士聚在一起,对著广场某一侧,低声议论著。 荆雨与郭庭树对视一眼,走上前去。透过人群缝隙,他们看到了一架通体黝黑、遍布符文的囚车。 囚车以不知名的金属铸成,粗如儿臂的柵栏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禁錮阵纹,以及一些封锁真元的禁阵,显然是为了防止车內之人有任何逃脱或自毁的可能。 第1041章 押运囚犯 囚车之中,锁著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嫗。 她衣衫襤褸,身形佝僂,一头枯白的长髮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乾裂的嘴唇和一双低垂的、毫无神采的眼睛。 她的脖颈、手腕、脚踝皆被刻满符咒的黑色镣銬紧扣,显然已毫无反抗能力。 押运这架囚车的,是六名身著统一玄色劲装的修士。 他们分立囚车四周,神色冷峻,气息沉凝,竟都是洞天境的修为。 其中为首一人更是达到了洞天后期,目光如电,不断扫视著周围人群,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彼此站位隱隱结成阵势,將囚车护在中心,防备任何可能的意外。 围观修士中传来窃窃私语: “是【锁魂玄铁】打造的囚车……那老太婆身上镣銬似能断脉封窍?好大的手笔!” “这老太婆什么来头?犯下何等大罪,需要动用这等囚禁手段,还要六位洞天境高手亲自押送?” “不知道。” 修士中显然有人知晓此人来头,神神秘秘道: “呵呵,我倒是知道些內幕……此人,应该是一名【读心者】。” “读心者?” “最近仙界的【读心者】能够彼此听到各自的心声,这你们知道吧?仙界到底有多少【读心者】?不知道,但可以想见,这会是一个多么大的情报网。” “等於是读心者那一方,在仙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了耳目,你说恐不恐怖?” “况且【重生者】与【读心者】向来都是猎杀天骄,这下子仙界各大势力可是寢食难安了。” 那修士摇头晃脑:“据说要將此人押送到【三重天】去,交给几大仙庭,让大神通者研究他们为何能够连通意识、互听心声。” “已经有不少【读心者】被送到仙庭中去了,这人只是其中之一。” “几位押送的修士都是各大势力中的精锐,这才万无一失。” “这老嫗是读心者……”荆雨眯了眯眼睛,看向那被锁在囚车中的老嫗,暗暗开始运转【闻心诀】。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荆雨目光递向身旁的郭庭树,都不用说话,郭庭树就提前捕捉到了荆雨內心的疑惑,他此刻也摇了摇头: “听不到,都是一片杂音。” 有人早就听说【读心者】的意识连通一气,自然好奇,也不约而同运转起了一些窥探心思的神通秘法,却同样无功而返。 有修士笑道:“別白费力气了,【读心者】可以读出旁人內心所想,自己的思维念头却反而被某种力量遮掩了……否则各大仙庭只要抓住了一名读心者,便相当於知晓了这个群体所有的想法与计划,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也不知道【重生者】与【读心者】背后的存在究竟是谁?搞得如今仙界人心惶惶的……” “恐怕也是一位至高存在吧?反正不是我等能够招惹的。” “我不招惹他们,他们未必会放过我。” “得了吧,你什么资质,人家专门猎杀天骄,你觉得你算天骄?”一修士嗤笑道。 &lt;div&gt; 没理会周围修士议论纷纷,荆雨却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不对劲,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见郭庭树传来茫然的目光,荆雨传音言道: “大傻树,我感觉这里有问题,我们不要等传送阵开启了,直接离开。” “为啥?”郭庭树愕然。 荆雨皱眉道:“你不觉得奇怪?现如今被那个神秘存在侵染的【读心者】意识已经连通一气,等於是仙界所有的读心者都掌握了彼此的具体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將此人放在某个大乘修士的洞天里,让这位大乘修士直接穿梭太虚,將其秘密押运到三重天是最稳妥的选择,哪有这么大摇大摆放在囚车里押送的?” “一来在现世终究会让其他的读心者掌握这囚犯的具体位置,二来这也不方便啊?” “这不是等著人家来劫囚车么?” “而且……” 荆雨眯了眯眼睛:“咱们现在所处的这座仙城,虽然有大型传送阵,但似乎只是一座小型仙城吧?” “此处的城主,好像只是一位大乘修士。” “也就是说,此地並无仙人存在……最高战力也不过大乘。” “若是此时来几个大乘修为的【读心者】劫囚,好像得手的概率不低吧?” 荆雨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那不祥的预感—— “嗡——” 广场上方的太虚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空间泛起层层涟漪,紧接著数道漆黑裂缝猛然撕开—— “轰!” 磅礴威压如天河倾泻,笼罩整个广场。三道身影自裂缝中踏出,气息浩荡如渊,赫然皆是大乘境界的强者! 他们身披样式类同的黑袍,大半面容都被兜帽所覆盖,瞧著各个面无表情。 这三人现身的位置恰好呈三角之势,將囚车与那六名洞天境的押送修士困在中心。 没有任何废话,其中一位大乘修士抬手便是一指。 没有绚烂的光华,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线一闪而逝。 “噗!” 那名修为已达洞天后期的押送首领,连同他瞬间激发的数层护体灵光、以及一件自动护主的龟甲状法宝,如同被无形利刃划过的豆腐,齐刷刷从中裂开!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那大乘修士一击秒杀。 另外两位大乘存在也同时出手。 一人袖袍轻拂,漫天洒出无数细如牛毛的碧磷幽光,这些幽光仿佛自有灵性,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其余五名洞天修士的眉心、丹田。 五人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护体灵光如泡沫般破碎,肌肤飞速变得青黑枯萎,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挺挺倒下,生机断绝。 另一人则是对著那禁制重重的囚车虚虚一抓。 一只由无数细小符咒构成的大手凭空浮现,无视囚车上禁制激发的抗拒灵光,五指合拢,竟是要將整架囚车连同其中的老嫗一併摄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太虚震动到大乘现身、击杀护卫、摄取囚车,不过两三个剎那! 直到此时,广场上绝大多数修士才从骇然中惊醒。 “大乘!是大乘修士!” “劫囚!快跑!” 第1042章 零劫散仙 “啊!” 大乘修士动用术法神通的余波很快波及到了周边修士。 靠近囚车区域的修士首当其衝,无论是被那灰线扫到,还是被碧磷幽光的逸散气息沾染,亦或是被那符咒大手与囚车禁制对抗產生的灵压风暴席捲,顿时令广场上的修士死伤惨重。 整个广场一片混乱。无数遁光仓皇亮起,却又在狂暴紊乱的灵机和神通术法產生的光焰衝击下歪斜、坠落。 “什么运气?”荆雨身子一矮,躲过一道术法,心中纳闷:“【趋吉避凶】没卸下来过,看来有时候命格也不是万能的。” 就在荆雨拽著郭庭树,凭藉趋吉避凶的微妙直觉於混乱灵压与横飞术法碎芒间狼狈闪躲之际,变故再生。 天边,毫无徵兆地泛起一片炽烈的金红。 那一片金红之色急速扩大,竟將半边天穹都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大片壮观的【火烧云】。 眨眼间,眾修士的头顶被滚滚火烧云吞噬,那云层翻涌流淌,將整个仙城上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恐怖的高温隨之降临,广场上残留的水汽“嗤嗤”蒸腾殆尽,连地面坚硬的青罡石都开始微微发红、软化。 “滋啦——” 火烧云中,一朵朵绚烂到极致的焰花绽放开来。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如红莲旋转,有的似金乌展翅,每一朵都蕴含著极为恐怖的火行元力,无声燃烧。 热浪如海啸般拍下! 广场上倖存的修士们,无论是正在逃窜还是试图结阵自保的,皆感到法躯一阵灼痛,护体灵光在高温下剧烈波动,修为稍弱者,发梢、衣角竟自行燃烧起来! 那三名刚刚以雷霆手段击杀押送修士、正欲摄取囚车的黑袍大乘,动作齐齐一滯。 焰花簇拥之中,一道身影踏火而来。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红袍,其上绣著朵朵焰花,袍角隨著热浪翻飞,似有无数流火缠绕。 她容貌美艷不可方物,眉目却冷冽至极,一双赤瞳中仿佛有两颗燃烧的恆星在不住旋转。 她凌空而立,红袍猎猎,仅仅是存在本身,就令那三名大乘修士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她的目光垂下,盯著三名大乘修士,嘴角微微翘起:“读心者?” 旋即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手心。 下一刻,从她莹白的掌心中,轻盈地飞出了数点“火星”。 那火星初看极小,色泽暗红,飞行的速度也並不快,甚至有些飘飘悠悠。 可三名大乘修士却脸色剧变,再顾不上囚车,周身瞬间爆发出滔天黑气,祭出护身灵器,施展挪移神通,试图规避或抵挡。 但只是徒劳无功。 那几点暗红火星,仿佛跨越了空间,无视了翻腾的黑气、璀璨的护体法宝光罩,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落下的瞬间—— “轰!” 暗红火星骤然膨胀,化作纯净、炽烈、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火焰,將三名大乘彻底吞没! “啊!!!” 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同时爆发。 那火焰不仅灼烧肉身,更直接炙烤著他们的元神、洞天! 他们周身磅礴的灵力疯狂涌出,试图扑灭火焰,却如同火上浇油,让那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件件光华夺目、气息惊人的宝物从他们体內或被祭出,或自行护主,然而一旦触及那火焰,灵光瞬间黯淡,宝物本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甚至直接融化、气化! 不过两三个呼吸,三名足以在仙界一重天称尊做祖、拥有移山倒海之能的大乘修士,气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护体神光彻底湮灭,法躯焦黑破碎,就连神魂气息也迅速衰弱,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毫无悬念、令人窒息的碾压! 红袍女子自出现到出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轻描淡写地即將三名凶威赫赫的劫囚大乘焚烧至濒死! 整个广场,除了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和三名大乘逐渐微弱的惨嚎,再无其他声响。 所有倖存修士都僵在原地,瞳孔紧缩,连呼吸都几乎停止,骇然望著空中那道红袍身影。 这是什么修为? 荆雨勉强抬头看向那红袍女子,此刻这人身上真元鼓盪,一身修为境界已然暴露无遗…… “散仙!这女子是一名散仙!”荆雨喃喃道。 他在炼妖界中遇到过不少散仙级別的融合兽,按照气息强度判断,眼前这女子应当是一名连第一道散仙劫都没有渡的【零劫散仙】。 但按照此女现如今的所掌握的神通以及表现力来看,她带给荆雨的威胁感,甚至不下於二劫、三劫散仙。 就在此时,整个仙城忽然升起一道大阵,四周太虚被陡然封锁。 下一刻,一名气息同样强横的存在被从太虚中“挤”了出来,神色略显狼狈。 荆雨定睛望去,此人与那三位劫囚的大乘修士装扮一般无二,都是披著一件黑袍。 此刻那红袍女子开口道:“一劫散仙?为了救区区一个洞天修为的【读心者】,你们还真是捨得下血本,竟然还有一位一劫散仙在暗中坐镇。” “哦,不对……现在你们已经是一个人了。救这洞天修士,就是救你自己。” 红袍女子脸上带著嘲讽笑意:“可惜你们谁都救不了。” 轰! 红袍女子话音未落,她周身缓缓旋转的绚烂焰花骤然一顿,隨即无声地爆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数光点般的炽烈焰芒向四面八方迸射。 这些焰芒並非漫无目的,而是在某种玄妙意志的牵引下,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仿佛由纯粹火行法则构成的赤色怒潮,朝著那刚刚被大阵逼出的黑袍散仙汹涌而去! 不知道是否是一旁的那三名大乘修士还未彻底陨落,仍然沐浴在无尽的火焰中,眼前的黑袍散仙神色有些痛苦,但仍然抬手结印,以神通抵御汹涌而来的火焰。 他毕竟是一劫散仙,渡过了一次散仙之劫,无论真元凝练程度还是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能力,其实都超过眼前的红袍女子。 第1043章 散仙之战 面对这焚天煮海般的火焰浪潮,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哗啦啦—— 一股幽深、冰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黑色寒潮自其手心喷涌而出,迎向赤色火海。 冰火对决! 赤潮与寒潮在广场上空轰然对撞。 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瞬间生成,瀰漫开来,但这蒸汽同样蕴含极端恐怖的高温与极寒,不少被捲入其中的修士,顷刻间便被这矛盾的力量撕扯、湮灭。 起初,黑色寒潮竟勉强抵住了火焰怒潮的推进,甚至隱隱有反压之势,將火焰逼退数丈。 红袍女子却只是轻咦一声,赤瞳中焰芒一闪:“有点意思,九幽寒气?可惜,只得皮毛。”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心念微动。 那看似被抵住的赤色火海,性质陡然一变。 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炽热与焚烧,反而向內极度凝练、收缩,顏色从赤红转为暗金,再转为一种近乎虚无的纯白! 火焰的形態也由浪潮化作了无数细密如针、旋转不休的白色火丝。 这些白色火丝看似微弱,却带著一种“焚尽万法”的恐怖意境。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不再与黑色寒潮正面硬撼,而是灵巧地穿透、钻入寒潮之中。 嗤—— 更加密集的消融声响起。 那足以冻结神魂、冰封法躯的九幽寒气,遇到这些白色火丝,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点燃、蒸发。 白色火丝所过之处,黑色寒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什么?!” 黑袍散仙皱了皱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寒气正在被一种更高层次、更为霸道的火焰法则迅速瓦解、吞噬。 “此人火法凌厉,该如何破局?”黑袍散仙似在自言自语,但荆雨却发现此刻跌坐在囚车中的那个老嫗嘴唇嗡动,好像在回应黑袍散仙一般。 “都说读心者意识连通一气,难道这黑袍散仙正在向其余的【读心者】求助?”荆雨不禁想到。 於此同时,黑袍散仙身形暴退,双手急速掐诀,试图寻找仙城大阵的薄弱节点,寻找一丝缝隙从太虚逃脱。 然而这註定是徒劳。 红袍女子一连用出数道威力奇大的火系神通,让黑袍散仙一时间无暇它顾,只能被动防守。 他发现,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这火焰的牢笼……对方的火焰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是神通位格、还是法则感悟都完全碾压他。 而他,堂堂一劫散仙,此刻就像掉进火炉的飞蛾,所有扑腾都只是加速自己的灭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打熬多年的精纯真元,正被那无孔不入的白色火焰一丝丝地点燃、蚕食。 真元每消耗一分,他的气息就虚弱一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自己在被一点点焚烧真元、炼化洞天、湮灭神魂的极致痛苦中,缓慢而清晰地……等死。 此刻红袍女子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快意神色,她好像非常享受这种將眼前的读心者折磨至死的感觉。 眼见今日应是再无幸理,黑袍散仙眼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荡然无存。 “既然横竖是死……”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扫过下方狼藉的广场,扫过那些在恐怖威压与能量余波中挣扎逃窜、却又因大阵封锁无处可逃的修士们…… “你们统统要给我们陪葬!” 他不再专注於防御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白色火丝,反而彻底放弃了部分护体灵光,同时,手中灵光闪现,神通之印结成,一种大范围神通似乎正在迅速酝酿。 无差別攻击! 天穹之上忽然下起了黑色的雨,泼洒向广场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躲藏在残垣断壁后的修士,还是正在竭力维持防御阵法的小团体,亦或是试图飞向高空的遁光,尽数笼罩在內! “不!” “前辈饶命!” “快挡……” 惨叫声、哀求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黑雨落在修士身上,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修士的法躯、元婴被洞穿、腐蚀,几乎是触之即死! 红袍女子凌空而立,赤瞳淡漠地扫了一眼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却並未有任何出手阻拦的意思。 她只是倾注了更多的真元,加大了手中神通的威能,试图儘快將这黑袍散仙击杀。 仿佛脚下那些修士的生死,与红袍女子无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荆雨暗骂了一声,他与郭庭树所在的地方自然也在【黑雨】的笼罩范围之內,但或许是由於【趋吉避凶】的作用,每在间不容髮之刻,他都能躲开黑雨侵袭,穿梭在缝隙之中。 这固然是因为荆雨气运逆天之故,但更多的也是因为黑袍散仙被那红袍女子牵扯了太多心神,这道大范围神通无法亲身控制,只是自主催发,自然命中率便无法保证。 否则,按照散仙与大乘之下修士巨大的境界差距,此次广场上的修士没有一个能够存活下来! 就在荆雨全神贯注躲避黑雨时,他身侧的郭庭树却陡然低吼了一声。 “我去救人!” 话音未落,郭庭树身上骤然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的雷霆气息! 左半身,浮现出至阳至刚的阳雷光芒;右半身,则是至阴至柔的阴雷光芒。 黑白两色雷光並非涇渭分明,而是瞬间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奇异的黑白雷霆遁光,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大傻树!你要干什么!”荆雨大惊,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那黑白雷霆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郭庭树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电光激射而出! 只见郭庭树所化的黑白雷霆,竟在漫天黑雨之下,以一种近乎鬼魅、违背常理的速度穿梭折返。 他並非直来直往,而是不断变换方位,每一次闪动,都精准地出现在某个修士身前。 郭庭树以远超寻常洞天修士的遁速,將许多原本必死无疑的修士从鬼门关中又拉了回来。 红袍女子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剎那目光。 她微微偏头,赤瞳瞥了一眼那道时隱时现的黑白电光,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诧异,但隨即又恢復了漠然,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比较特別的螻蚁。 但很快,她便发现了这只“螻蚁”的奇特之处。 郭庭树似乎在选择性地救人。 第1044章 质问 只见黑雨泼洒之下,郭庭树所化的黑白雷霆左腾右挪,来到了一名白鬍子老修士面前,在黑雨即將落到这老修士的法躯上之前,於间不容髮之际將其救下,並迅速將其扔到了广场之外。 这老修士浑身清气繚绕,一看便是正派人士,乍一时死里逃生,嘴唇还哆嗦得厉害,但仍然不忘对著早已离去的郭庭树大礼参拜。 与此同时,郭庭树掠过层层黑雨,身旁正好有个浑身血煞繚绕的魔修正苦苦躲避黑雨,见了郭庭树遁速惊人,连忙大喊道: “这位道友还请搭一把手!” 岂知笼罩在雷光之中的郭庭树只是瞥了此人一眼,竟丝毫不理会他,任由这魔修在黑雨中被腐蚀、陨落,反倒是去救了另一人。 “哦?原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任侠性子……只是不知此人资质如何。” 红袍女子此刻运用火法、演化神通,可谓游刃有余,竟有余裕观赏郭庭树救人,见他似乎只救正道修士,以为料定了郭庭树的性格,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微笑。 可下一刻红袍女子便又轻咦了一声。 原来郭庭树又遁行到了一位同样清气繚绕的正道修士面前,只是看了此人一眼,却十分乾脆地弃之不顾,反而救下了旁边一位形貌丑陋、面相不似正道的血袍老者。 “道友!我乃三微山【正玄宗】掌教,平日里多行善事,与世无爭,为何不救我!”那被郭庭树放弃的正道修士绝望大喊,但黑白雷霆只是瞬息之间便飞离了此地,下一刻,一滴黑雨精准无误落在此人头顶,整个人只得惨呼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红袍女子心中纳罕,她本以为郭庭树是按著修士身上的清气、煞气来判断正邪,可如今看来却並非如此。 他救人的標准究竟是什么? 想到此处,更是勾起了红袍女子心中的好奇心,她手中法诀更疾,漫天焰花將黑袍散仙灼烧地痛呼连连。 不过一刻钟,只见红袍女子朱唇轻吐:“死!” 旋转於黑袍散仙身周的焰花与白色焰丝匯聚於一点,终於彻底撕破了此人的护体灵光,只听得一声惨叫过后,黑袍散仙连同法躯、元婴、洞天、神魂……俱都燃烧殆尽,化为一摊灰烬。 此刻自天空落下的黑雨也渐渐止息,广场之上仍有不少运气不错的修士未曾遭难,此番劫后余生,俱是鬆了口气。 黑白雷霆散去,郭庭树也显出了身形,此刻他脸色微微泛白,显然方才透支真元全速催动雷法遁术,也让他一时半会儿不太好受。 “大傻树,你没事吧?”荆雨上前关切问道。 “没事,只是透支了真元,稍微吐纳恢復一下便可。”郭庭树憨厚笑道。 “多谢……多谢恩公……” 足足十余位修士上前,將郭庭树与荆雨二人围了起来,他们从元婴到洞天修为皆有,此刻都一脸感激拱手道谢: “今日若无恩公相助,我等只怕难有幸理,敢问恩公姓名?根脚何处?也好让我等回去后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供奉祷祝。” “不敢……不敢。”郭庭树扬声道:“各位都是修行界中难得一见的纯良仁善之辈,正所谓好人有好报,今日不是我郭庭树救了你们,而是你们平日里多行善举,得了福报。” “恩公大义……唉,此番却是无妄之灾了……” 眾人唉声嘆气,各自掏出了几个储物袋,其中应有些仙石灵资,坚持要郭庭树收下。 就在此时,一声娇喝响起: “大阵不要关闭!所有人,不得离开此地……我怀疑此地仍有隱藏的【读心者】,须得一一排查后方可离开!” 眾人循声望去,却是那方才將黑袍散仙击杀的红袍女子正发號施令。 可下一刻,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这红袍女子竟然一个闪身,落到了郭庭树的面前,盯著他的脸,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子,你叫郭庭树?方才是你拼著性命不要,搭救这些修士?” 郭庭树知晓此女的厉害,不敢怠慢,点了点头:“是我。” “这些修士你认得?与你有交情?” 郭庭树摇了摇头:“素不相识。” “既然素不相识,为何要救?”红袍女子眯了眯眼睛,一对赤瞳隱隱有火焰匯聚。 “他们都是好人,好人不该死在这里。”郭庭树老老实实答道。 “你都说了与他们素不相识,何以能知晓他们都是好人?还有,难道你见死不救的那些,便是恶人不成?” 岂知郭庭树真的点了点头:“没错,那些我略过不救的修士大多恶贯满盈,手上多少沾了些无辜人命,此番情势危急,好人都救不过来,如何能管得到恶人?况且哪怕此地没有好人,我也不会救他们……” “恶人作恶,该当有报应才是,今日横遭此厄,便是报应到了。” 红袍女子此刻笑容更盛,只是眼中杀意却毫不掩饰,她反问道: “方才那三微山正玄宗掌教身周清气繚绕,连一丝血煞之气也无,明明是一位守中持正、一意清修的正道修士,为何你反而见死不救?” 郭庭树摇了摇头:“那老道士虽明面上是正道宗门的掌教,可背地里在三微山抓捕过路修士,炼製人傀於黑市售卖,他虽没有亲自动手杀人,却指使门下弟子动手,是以浑身清气繚绕,並无煞气缠身。” “此人当为宗门之中的首恶,我岂能救他?难不成让他活下来继续戕害无辜?” 红袍女子一字一顿:“呵……你倒是知晓的一清二楚啊!” 荆雨心中捏了把汗,大傻树有什么说什么,迟早露馅,他刚想拉住郭庭树,岂料郭庭树当真理所当然道: “我能听到他们心中所想,寻常修士內心念头庞杂,若是神念强大,只需略略梳理一番他们的大量想法,自然能勾勒出事件原貌,甚至人生歷程,这算不得什么。” 荆雨闻言大惊失色,暗道不妙。 果然,红袍女子听闻此言,双目燃起熊熊烈火,忽地暴怒道: “你果然也是【读心者】!” 旋即这女子指尖飞出一道焰花,直直打向郭庭树! 第1045章 感官同享 这红袍女子出手全无徵兆,又是散仙境界,荆雨与其修为差距委实太大,一时间竟反应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瞧著这朵蕴含著恐怖火行元力的焰花打在郭庭树身上。 焰花触及郭庭树衣袍的剎那—— 滋啦—— 他周身肌肤之下,一黑一白两道雷光自窍穴中迸射而出。 二者交错缠绕,后发却先至,並非去挡那朵致命焰花,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直刺红袍女子面门与心口——正是那感应心念善恶、诛邪不赦的【应心雷】! 红袍女子赤瞳中火光一闪,不惊反笑。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灭杀寻常洞天修士的黑白两色雷霆,她竟不闪不避,只將纤纤玉手抬起,食指与拇指看似隨意地凌空虚拈。 那两道凶威凛凛的雷霆,竟在她指端前三寸之处骤然凝滯,如同撞入无形泥淖,嗡鸣震颤却再难进分毫。 女子两指轻轻一合,竟真將那阴阳交融、狂暴无匹的雷霆捏在了指尖,仿若拈起两缕细弱游丝。 更令人骇然的是,她端详片刻,檀口微张,竟將这一黑一白两道雷霆直接送入口中,喉间轻轻一动,便吞入腹內! 剎那间,她周身红袍无风自动,似有雷光在体內经脉中游走窜动。 她双目微闔,面上泛起一丝奇异的红晕,仿佛在细细品味著什么。 而另一边,那朵原本该將郭庭树焚烧成灰的赤红焰花,在触及他身体之前,却只是自行摇曳了几下,便光华迅速黯淡,最终如泡影般“噗”地一声轻响,消散於无形,只余几星残火飘落,尚未及地便已熄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才那蕴含恐怖威能的一朵焰花,竟然只是红袍女子为激发郭庭树反击所作的试探,实际並未伤却他分毫。 半晌,红袍女子缓缓睁眼,眸中赤焰已敛,却显出一片凝重来。 她紧紧盯著郭庭树,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將他从皮肉至骨髓、从今生到来世都剖析透彻。 还未等红袍女子出言,荆雨此刻终於反应过来,连忙挡在郭庭树身前,言道: “这位大人,还请手下留情……” 红袍女子仍然死死盯著郭庭树,连一个眼神都没捨得给荆雨,只是问道: “你又是何人?” “在下是此人的好友,我等不过途经此地,並不知晓甚么读心者的劫囚计划……我这位好兄弟也並非读心者,不过是修习了一门读心的神通罢了。” 荆雨无奈道:“天下修习读心神通的修士千千万万,大人总不能將他们全都打成受到神秘存在污染的【读心者】吧?” 红袍女子闻言眉头一挑,终於將目光移到了荆雨身上,忽地冷笑道: “哦?你说他不是【读心者】?只是修习了一门读心神通?” “你以为我没有办法验证么?” 红袍女子闻言,目光陡然转寒,不再与荆雨多言。 她右手轻抬,指尖凭空凝聚出一朵仅有拇指大小的奇异焰花。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她屈指一弹,那朵焰花便轻飘飘地飞向囚禁白髮老嫗的囚车。 嗤—— 以【锁魂玄铁】打造、足以困锁洞天修士的坚固囚车,从被焰花触及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变得赤红、软化,如同遇热的蜡油般向下流淌。 层层叠叠的禁錮阵纹接连亮起刺目光芒,却又在瞬息间被火焰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法则之力无情湮灭、熔断。 不过几个呼吸,整架禁制密布的囚车已化作一滩金属熔液,其中的禁制彻底失效,蒸腾起裊裊青烟。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囚车中央那白髮苍苍、被镣銬锁住的老嫗,却连衣角都未曾焦枯半分。 那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性的火之法则,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绕开了她的躯体,只將囚牢化为乌有。 旋即,红袍女子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凭空生出,將仍戴著镣銬、身形佝僂的老嫗凌空摄起,轻飘飘地拉至自己身前。 她赤瞳冰冷,锁定老嫗的双眼,朱唇轻启,低喝一声:“刺!” 並无光华外显,但一股尖锐无比、直指神魂本源的无形力量,已隨著她神念微动,悍然刺入老嫗的识海深处! 这並非简单的神识衝击,而是一门专攻神魂、引发极致痛苦的秘术,旨在最大程度激发被施术者的神魂波动。 “啊!!!” 白髮老嫗身躯猛地剧震,枯瘦的脸庞因难以想像的痛苦而扭曲狰狞。 她喉咙里挤出嘶哑悽厉的惨嚎,双眼翻白,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锁链哗啦作响。 显然,她的神魂正在承受著可怕的折磨。 与此同时,红袍女子的目光如电,瞬间转向一旁的郭庭树,仔细审视著他的每一丝反应。 然而,郭庭树却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並未流露出任何同步承受痛苦的跡象,更没有出现神魂或意识的异常波动。 红袍女子维持秘术数息,见郭庭树始终无异状,眼中凌厉之色稍缓。 她冷哼一声,撤去了对老嫗的神魂攻击。老嫗如同虚脱般瘫软下去,仅剩微弱的喘息,显然只剩下一丝生机了。 红袍女子將老嫗隨手掷在一旁,目光重新落回郭庭树身上,那审视的意味依旧未减,但先前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已消散大半。 她冷冷道:“【读心者】意识连通一气,几乎已成一人,且相隔不远的读心者,连感官都是共享的,共同分担快意痛苦……我方才的神念秘术位格颇高,你却没有丝毫痛苦显露……看来,你確实並非被那神秘存在污染过的【读心者】。” “我本来就不是甚么劳什子读心者。” 郭庭树摇头道:“这读心的本事郭某自小便会了,那时我还在下界,这所谓的读心者还未出现呢。” “大人,既然嫌疑洗清、误会解除,我们应该可以离开了吧?”荆雨试探性问道。 “离开?哪有那么容易!”红袍女子咬牙切齿道:“小子,你虽然並非读心者,可也身负读心神通……这些年想必因此冤杀了不少无辜吧?” 第1046章 天雷不弃,赐我一道 “这是哪门子说法?”荆雨在一旁愕然。 又见那红袍女子继续道:“人心念头本就瞬息万变,你们这群读心探念的傢伙往往因几个旁人转瞬即逝的念头便痛下杀手,只怕还觉得问心无愧……当真可笑!” 郭庭树闻言一愣,只是摇了摇头:“这位前辈,郭某从未因著探听他人念头便主动杀人。” “哈哈哈!”红袍女子好似听到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目光冷冽,语带嘲讽: “你敢说你这辈子从未因旁人恶念而先下手为强?” 岂料郭庭树当真目光坦荡,语气中颇有几分理直气壮的味道: “我郭庭树今日可发下心魔大誓——若是此生只因捕捉到旁人恶念,便不问缘由、不待其行,抢先下手害人、滥杀无辜……便教我万箭穿心、五雷轰顶、身死魂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广场一片寂静。 红袍女子赤瞳中的火焰微微摇曳,她紧紧盯著郭庭树,似在感应这誓言引动的心魔之力,又似在审视他神魂之中最为细微的波动。 半晌,她眼中那抹凌厉的寒光终於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诧异、审视,甚至隱隱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 “你……竟然敢发下心魔誓言?”红袍女子朱唇微启,却一时语塞。 她见过太多读心者,或因窥见人心丑恶而偏执成狂,或因自恃知悉人心而傲慢滥杀。 像眼前这般,身怀如此敏锐的读心之能,却竟真能恪守“论跡不论心”的底线,甚至敢发下如此酷烈的心魔大誓者……她修行漫长岁月,也是头一回见到。 荆雨在一旁暗暗鬆了口气,手心却已捏了一把冷汗。 他知道郭庭树性子执拗,却未料到他竟然真敢立下这般重誓。 但转念一想,这的確是大傻树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心中无愧,又何惧心魔? 红袍女子沉默片刻,忽地冷哼一声,袖袍一拂,周身那压迫得眾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悄然收敛了几分。 “大人,您看……”荆雨刚想开口,却被红袍女子打断。 她问道:“郭庭树,你师承何处?这阴阳雷法又是何人所教?” 郭庭树闻声坦言道:“我只有下界一个师尊,但这雷法並不是师尊教授的,而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红袍女子目光闪动,显然不太相信,她伸手一指点在郭庭树眉心位置,半晌后收回手指,此刻她才真真正正诧异: “三窍元婴?” “竟然还是以【阴之法则】、【阳之法则】、【雷之法则】化神的三窍修士!” “郭庭树,你还说自己没有根脚,寻常修士若无高明功法、名师指点,如何能以这三道法则化神?况且【阴阳法则】门槛甚高……” “慢著……若是你当真又有深厚背景,名师、功法样样不缺,哪怕天资鲁钝,堆也堆到五窍元婴了,怎会又婴成三窍?” 红袍女子嘖嘖称奇,她看著郭庭树,仿佛在打量一个怪胎。 岂料郭庭树却言道:“我资质本就不成,悟性也差,能成三窍元婴都是邀天之倖,至於这三道法则……” “我倒是没觉得【阴阳法则】有甚么门槛,我领悟这两道法则很简单,只要参考著体內的黑白二气即可。” “这两道黑白气是自打娘胎中便有的,我这些年早看得厌了,不过依葫芦画瓢,稀里糊涂也悟到了阴阳相济的奥妙。” “至於【雷法】……” “这真是我自己悟出来的。”郭庭树瓮声道。 红袍女子美目微凝,摇了摇头:“雷法乃诸法中杀伐最盛者,剑修不出,便是雷修拔得攻伐之法的头筹……而阴阳枢机更是玄奥难测,將阴阳法则与雷霆法则相结合?更是难上加难……你却说得如此轻易?” 郭庭树闻言,那张憨厚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 他挠了挠头,声调低沉了几分,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说起这个……倒不是什么光彩事。” “我自小便比旁人愚钝些,先生讲书,旁人听三遍能诵,我听十遍仍只记得只言片语。镇子中那些顽童便常拿这个取笑我,说我脑子里装的是榆木疙瘩。” 他继续道: “他们不仅笑我,更时常结伙欺负我。” “记得镇外有片河滩,夏日里本是玩水的好去处。可我若去了,他们便捡了卵石来掷我,口中喊著『打呆子』。卵石飞过来,砸在头上、背上,生疼。” “我跑得慢,又不知往哪里躲,常常被打得头破血流,只能抱著头蹲在河滩上,听著他们鬨笑散去。” “可老天爷像是可怜我。每逢天色转阴,乌云堆叠,远处传来闷雷声——那些平日里囂张的顽童,便像见了鹰的雀儿,一溜烟全跑回家去了。” “河滩上只剩我一人,看著乌云压顶,听著雷声越来越近。” 郭庭树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起初我只是觉得,打雷时,便没人拿石头丟我了,心里反倒踏实。后来,我竟盼著打雷下雨。一到雷雨天,我就跑到镇外最高的山坡上,直愣愣地站著瞧。”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就想啊,为什么这些坏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却怕这雷?” “无非是因这雷霆乃是煌煌天威,不讲情面,不分贵贱,说劈下来就劈下来。” “它一响,什么魑魅魍魎、宵小之徒,都缩了头不敢冒犯。这是天下最公正、最堂皇的力量。” “后来年岁长了,修行了,见过的事多了,这念头反倒越髮根深蒂固。” “世间道理弯弯绕绕,人心曲曲折折,常有善恶难辨、公道不彰的时候——可雷霆不一样,它摧枯拉朽,邪祟畏之,奸佞避之。在我看来,这便是天地间第一等的【正义】。” 郭庭树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结婴之后,需择大道之基……我心思笨,想不了太复杂的,只觉得这雷霆【盪恶诛魔,震慑邪妄】的意象,最合我的心性。” “便凭著这点粗浅念头,日日观想天雷击落、涤盪山川的景象,揣摩其中那一点至公至正、凛然难犯的意蕴……也不知怎的,稀里糊涂地,便真让我窥见了一丝雷霆法则的真意,將它化入了元婴窍穴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红袍女子,目光清澈坦然: “前辈问我雷法师承,这便是了……师法天地,传承自然,我瞧著那雷霆喜爱,也想成为那一道可使得天理昭彰的雷霆,於是便弃了诸般大道,只看这一种。” “郭某愚钝,所幸天雷不弃,赐我一道罢了。” 第1047章 祝红鸞 “天雷不弃,赐我一道?” 红袍女子闻言眼神复杂看向郭庭树,细细咀嚼著这句话。 她此刻心中震动无以復加,暗暗想道:“此人瞧著呆头呆脑,想不到对雷之一道竟有这般见解,真是修雷法的好苗子……若是让三重天那一眾修雷霆的金仙道统瞧见了此人,岂不是要打破头颅抢人?” 而一旁的荆雨闻言也怔在当场。 他看著眼前这个被唤作“大傻树”的男人,那张憨厚的脸上不见自得,不见怨懟,唯有如雨后山川般坦荡的寂静。 那些欺凌、孤寂、长久的钝痛,在他口中竟被碾磨成了如此朴素而坚硬的悟道之基。 “原来如此……” 荆雨喃喃:“庭树,你错了。” 他抬起头,眼中映著尚未散尽的云气天光,一字一句,恍若自语,又似叩问苍穹: “並非天雷不弃於你。” “是你——从未弃绝人心深处、天地之间那份最本初的昭彰天理。” “是你先信了【邪祟当畏雷霆,奸佞该惧公道】,是你先以凡躯佇立山巔,以赤心仰望苍穹……天地有感,公义有灵,方才將那至刚至正的雷霆,化作你掌中一道可执的【律令】。” “这不是赐予,这是迴响。” 话音甫落—— “轰隆隆!!!” 天际並无乌云积聚,青空白日之下,却陡然炸开雷音阵阵! 而荆雨僵立原地,瞳孔深处,竟有一线纤细却璀璨至极的银白雷光倏然划过—— 往日晦涩难明的雷之法则,此刻无数感悟在他心间舒展。 周遭的仙灵气疯狂涌向荆雨,在他周身三尺形成肉眼可见的银色漩涡,漩涡中细微的电蛇游走跳跃,发出噼啪声响。 並非他刻意引动,而是荆雨此刻与天地间的某些规则產生共鸣,自发牵引万象。 而与此同时,在荆雨的体內洞天之中—— 轰隆隆—— 天空乌云密布,只瞧得一阵银光闪过,这座洞天之中迎来了第一缕雷霆。 红袍女子此刻好像才真正认识了荆雨,不由为之侧目:“引动天地共鸣……竟然因为这小子一句话顿悟了?” 一旁的眾修士也是羡慕嫉妒恨,几个修行雷法的修士更是瞧得眼睛发红: “这什么悟性?我怎么就没什么感悟?” 不错,方才荆雨心有所感,竟瞬间入门【雷之法则】,且將自身体悟於外界显化而出。 此刻红袍女子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隨意外出猎杀读心者,竟让我一连遇到两位不世出的天骄?师尊让我外出游歷散心,难道正正应在此处?” 旋即红袍女子不再如方才那般盛气凌人,而是神色凝重道: “我叫【祝红鸞】,你们两个……” 此言未曾说完,却见天边大阵明灭不定,隨后一个巨大的阴影自太虚中探出头来,散发出一股远超祝红鸞身上的威势。 “何人在此造次!” 这是一位天仙。 可祝红鸞却仿佛压根没有將这位天仙放在心上,她隨意瞥了一眼那天仙显化而出的巨大法相,屈指一弹,將一枚流火弹出。 这枚流火拖著长长的焰尾,精准无误落到那巨大法相的掌中,焰光一敛,化为一枚令牌。 那天仙拿著令牌仔细端详了许久,脸上闪过震惊神色。 隨后天空中的巨大法相一消,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落到地上,將手中令牌高举过头顶,神色诚惶诚恐道: “原来是【火德门下】真传,小仙不知大人降临此地,多有怠慢,还请大人恕罪……” 祝红鸞只是神色淡淡,隨口道: “这里没你的事情了。” “是,是……大人请自便……” 这天仙竟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划开太虚便匆匆离开了此地。 此刻荆雨隱隱间猜到了祝红鸞的身份,可还未等他开口,却见祝红鸞红袖一挥,荆雨顿觉天旋地转,下一刻竟已然换了位置。 ———— 当荆雨再次反应过来,他们已然落地到了一处荒凉星辰之上。 远处的土丘上佇立著一座临时的行宫,他与郭庭树身子似乎被祝红鸞控制,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缓缓走向那行宫之中。 “祝前辈,您这是要待如何?”荆雨大叫道。 “我怜你们二人有些资质,要送你们一场大机缘,你们要不要?”祝红鸞反问道。 “岂有天上掉炊饼的好事情?祝前辈,我们能拒绝吗?”荆雨只觉不妙,连忙道。 “不能。” 祝红鸞淡淡道:“你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荆雨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 祝红鸞步入行宫正殿,长袖隨意一拂,数道赤金火符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如归巢灵雀般精准投入行宫各处別院。 不多时,四周步廊间响起轻盈齐整的脚步声。 十余名少年少女鱼贯而入,在殿中分立两列,齐齐折腰行礼。 他们皆身著火红色道袍,男子束玉冠,女子结髮髻,个个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周身灵气清透纯净,哪怕不知各人具体的情况,只是这一打眼,便也能看出他们个个天资不凡。 “恭迎大人法驾。” 荆雨瞳孔微缩,眼神迅速从那排俊秀面容上扫过,心中警铃大作。 一道极其隱晦的传音渡入郭庭树耳中: “大傻树,大事不妙!” “你看这排场……圈养这许多美貌少年少女,行事又如此霸道……这祝红鸞恐怕是个专採补元阳、夺人根基的色中恶鬼!你我今日落入她手,只怕……只怕贞节难保!” 郭庭树愣愣地瞧著这一幕,纳闷传音道:“镜哥儿,那怎么还有女修?” “笨啊,说不定是男女通吃呢?” 他喉结滚动,继续传音道:“兄弟一场,我岂能看你遭此毒手?待会儿若她要用强……你且躲在我身后。今日我便以身入局,拼著元阳受损、道基蒙尘,也要护你周全!” 郭庭树正茫然打量著殿中华丽陈设,闻得此言,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怔了怔,隨即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镜哥儿。”郭庭树顿了顿:“我只是脑子转得慢……” “不是白痴。” 第1048章 督促 却见祝红鸞並未再理会二人,反倒是打量著眼前这十余位少年少女。 她缓缓扫过眼前这排恭立的少年少女,最终定格在左侧为首一名身形高大、气质沉稳的少年身上。 祝红鸞伸出右手,五指虚虚一拢。 “嗤……” 一簇炽烈金焰自她掌心迸发,瞬息间拉伸、凝聚,化作一条通体流淌著熔金色纹路的火焰鞭。 长鞭甫一成型,殿內温度骤升,空气都微微扭曲。 “你,出列。”祝红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高大少年身躯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两步,单膝跪地:“红鸞大人……” 祝红鸞左手抬起,轻轻覆於少年头顶三寸之处。 掌心並无直接接触,却有一层柔和的赤红光晕笼罩而下,似在仔细探查著什么。 片刻后,她秀美的眉头骤然蹙紧,眼中火焰猛地一跳,一股凛冽的怒意毫无徵兆地爆发开来! “哼!”一声冷哼,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把上衣脱了。”她命令道,声音冰寒。 少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惊惧与哀求,却在对上祝红鸞那双毫无温度的火瞳时,所有挣扎都化为了绝望。 他颤抖著手,缓缓解开火红道袍的系带,將上身的衣物一层层褪下,露出紧绷的胸膛与脊背。 肌肤光洁,隱有灵光流淌,显是根基扎实,且有炼体修为在身,且炼体修为应该还不算低。 然而祝红鸞看也不看那身好皮囊,她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那一团金红色火焰。 “噼啪……” “啊!” 少年猝不及防,遭逢此难,免不了痛呼了一声。 可祝红鸞压根不理会少年的痛苦,手下竟丝毫也不容情。 殿中其余少年少女早已面无人色,深深垂首,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唯恐引起注意。 但这些人似乎已经习惯了祝红鸞的行为,哪怕那少年为此痛呼连连,也没有一人脸上有任何惊讶或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唯有胆战心惊而已。 荆雨看得眼角直跳,连忙传音道:“乖乖,这下有苦头吃了,没想到这祝红鸞不仅仅是一名色魔,还有点特殊癖好……” 不多时,那高大少年整个人已是有些精神不振的模样,全靠一股意志强撑,但也已然摇摇欲坠了。 祝红鸞这才手腕一收,手中那一缕金红火焰“嗖”地缩回掌心,消失不见。 她盯著几乎已然气息奄奄的少年,冷冷开口,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 “紫色灵品命格【星火燎原】,婴成八窍,予你【赤阳真詮】全本,赐你无数天材地宝……结果三年过去,就练出这般驳杂不纯的【三阳火】?连第一重【赤心焰】的门槛都未能真正迈入!你这三年都在干什么?” “资源给你了,时间给你了,还有火德弟子亲身指导……你却这般令人失望,真是白瞎了这样的好命格!” 她眼中怒火未熄,“这几下,是打醒你的懒惰!若再不知砥礪本心,精纯道基,下次便不止是皮肉之苦了!” 旋即扔出一盒膏药,落在那高大少年的脚下: “將这药膏敷了,闭门思过!若是三年后再练不成【赤阳真詮】的第一重【赤心焰】,就给我直接滚蛋罢!” “啊?” 荆雨见状有些傻眼,他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方才……祝红鸞是在考较那少年的修行进度?” 就在此时,一位同样身著火红色道服的少女姍姍来迟,不过相比於那些普遍修为在化神、洞天的少年少女,这名少女身上气息却昭示著她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大乘修士】。 这少女甫一到此,先是神色欣喜,对祝红鸞唤了一句:“师姐,你回来了?” 隨后又瞥见了那高大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祝红鸞轻轻点了点头,言道:“炎雀,这二人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带他们去换一套衣服,说一说这里的规矩,然后带到我的洞府见我。” “是,师姐。”那名为【炎雀】的少女应了一声,便领著荆雨二人走入了一间偏殿。 “呃……这位炎雀前辈……”荆雨刚准备开口询问些什么,却被炎雀瞥了一眼,没好气打断道: “別前辈前辈的叫,將我都叫得老了,若论修行年岁,我未必比你们大了多少,你们称呼为我为炎雀师姐便好。” “炎雀师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郭庭树疑惑道:“方才祝前辈说甚么【记名弟子】……我们也没说要拜入前辈门墙啊?” “祝师姐什么都没与你们交过底?也不知她从哪里將你们挑出来的。” 少女嘆了口气,耐心解答道: “好叫尔等知晓,你们的大机缘来了!” “我道號【炎雀】,乃是仙界三重天道君级势力【火德殿】的普通弟子。” “【火德殿】你们总听说过吧?【五行仙庭】下分【五德】,各自统属於一位五行仙君,咱们便是归於【火德仙君】管束。” “能成道君弟子门下的【记名弟子】?虽说不能算是我【火德殿】门下真正的弟子,但至少在三重天也能横著走了,起码遇到金仙势力不必低头。” “这是一般散修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莫说是祝师姐,便是我……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在我这里求一个记名弟子的名额,我都未必正眼瞧他们……你们二人可不要不知好歹。” 荆雨隱隱猜到祝红鸞与眼前名为炎雀的少女来头甚大,却不料竟是道君门下,问道:“那祝红鸞也是……” 炎雀神色不满: “祝师姐可不是寻常弟子……我与祝师姐地位天差地別,怎可同日而语?” “她乃是【火德殿】的真传弟子,曾经更是殿中仙人之下的第一真传!” “曾经?”荆雨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是的,曾经。”炎雀神色落寞:“可惜,师姐原本道途广阔,至少也有金仙之姿,却不慎为宵小所害,而今竟成了散仙……” 第1049章 红鸞紫凰 荆雨与郭庭树面面相覷,联想到祝红鸞主动猎杀【读心者】,隱隱间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难不成祝前辈是因为……” “不错,正是【读心者】。” 炎雀嘆息道:“祝师姐百年前已至【大乘圆满】,一身修为进无可进,於殿中【登仙台】蜕凡化仙……以她的资质根基,进阶天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惜……在进阶天仙的关键时刻,被殿中另一真传弟子偷袭,以至於功亏一簣,虽未陨落,却导致升仙之路断绝,无奈之下,只能转为【散仙】。” 荆雨闻言疑惑道:“炎雀师姐,恕在下直言,登仙一事,事关道途,祝前辈又是贵殿仙人之下的第一真传,想来殿中师长应是著紧得很才是。” “这样的人物,突破时守卫必然严密,为何会被其他弟子偷袭?” 炎雀摇了摇头:“一般来说,旁的弟子自然近不得身,莫说与祝师姐不相熟的了,便是本姑娘这样与祝师姐交情甚篤的好友,也不可能贴身观摩登仙之举。” “可那人……偏偏是祝师姐的亲妹妹。” “二人自小相依为命,感情甚至超越了一般的道侣……也正因如此,祝师姐才会允许那人近距离观摩。” “毕竟那人也是大乘境界,能够亲眼见证一位火德一道的绝世天骄证道登仙,可是天大的机缘,对於自己日后登仙也是大有裨益的。” “谁知……【祝紫凰】她……竟然早已被心魔侵染,不声不响成为了【读心者】。” 炎雀说及此处,也不禁咬牙切齿:“天杀的祝紫凰,狼心狗肺的东西……祝师姐平日里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殿中派发了甚么宝物灵资、功法秘术,师姐哪一次不是先紧著她用?” “想不到竟还是养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郭庭树此刻却纠正道:“炎雀师姐,你方才也说了,祝紫凰是被心魔侵染,才变为了读心者,说不准她早已渐渐失去本我意识,此番痛下杀手,兴许並非其本意。” “哼!”炎雀冷哼了一声:“殿中师长早就说过,那藏在暗中搅弄风云的幕后黑手,此刻早已虚弱不堪,只要道心坚韧,很难为心魔所侵。” “况且读心者也不是一开始便完全受制於人,若非心魔逐渐诱导,也不会一步步坠落深渊。” “那贱人能犯下这般滔天罪行,说明一开始就没有扛住心魔的诱导……说明,她心中早就暗中埋下了嫉妒的种子。” 郭庭树摇了摇头:“论跡不论心,嫉妒的念头终究只是念头而已,只要未曾付诸实施,就不能因此而定罪。” 眼见炎雀就要发作,荆雨怕郭庭树又要惹怒这位火德殿弟子,连忙岔开话题问道: “那这【祝紫凰】……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五行仙庭】下设【五德】,向来以正道自居,可不是如同【阴阳魔庭】那般弱肉强食、隨心所欲的……戕害同门乃是顶格的重罪,按律,当处以极刑。” 炎雀恨恨道:“可惜……【祝紫凰】也是殿中的真传弟子,加上被心魔侵染本就事出有因,【读心者】若是中术不深,未必不能扭转过来,恢復清明……结果那贱人被她师尊硬生生保了下来。” “好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今贱人被关在殿中刑狱之所,日日受火刑煎熬,真是便宜她了。” “可怜祝师姐原本大好道途,毁於一旦,散仙哪怕渡过九次散仙劫,成就【九劫散仙】,也不过苟延残喘万年而已,哪怕祝师姐一辈子不求登仙,就是卡在大乘境界,也能安安稳稳活满十万年。” “结果为求勇猛精进,区区三万岁便开始衝击仙人境界,如今……唉。” 炎雀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殿中那些个趋炎附势之徒也个个见风使舵,原本祝师姐贵为仙人之下第一真传时,哪一个见了不是笑脸相迎,曲意奉承?” “可现在呢?嘿,见了师姐如见瘟神,个个避之不及……甚至还有落井下石的。” “师尊怕祝师姐想不开,也不想让她在火德殿中再受同门排挤,便允了她外出散心,又遣我在一旁看护著,防止师姐道心破碎,做下错事。” “否则哪有你们今日的机缘?” 郭庭树忍不住道:“祝前辈此番遭遇確实可怜,可她如今未免也太过霸道,况且此前猎杀读心者时竟完全不避著无辜修士,徒增多少伤亡?” “话也不能这么说。”荆雨或许是不想触了炎雀的霉头,此刻倒是为祝红鸞辩解起来: “祝前辈此前何等风光,道途广阔,直指金仙境界,遭逢此变,几乎是从云端跌落尘埃……寻常人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挫折?若换了个道心不稳的,说不定立时便要化身杀戮狂魔,无差別屠戮生灵了。” “我观祝前辈理智尚存,行事也仍因循蹈矩,只不过偏激了一些,已经不错了。” “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炎雀道:“祝师姐从前可不是这个性子……她以前行事豪爽,颇有任侠之风,且宅心仁厚,对后辈多有提携之恩……唉,可惜回不去啦。” “那记名弟子的事情是?” 炎雀闻言皱起了眉头:“唔……不知道。” “祝师姐自从被迫转修散仙后,一直都在四处搜罗天骄,尤其喜爱没有背景的散修天骄。” “將这些天骄收作记名弟子后,无一不是用心教授、指点。” “以至於虽然师姐过分严厉,但那些记名弟子也不是不知趣的,都知晓这是大机缘,自然哪怕受些皮肉之苦也不肯离开了。” “至於师姐为何仅余万年寿命,还要培养各路天骄?这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或许是惜才罢……不愿其他天骄再步自己的后尘。” “好了,你们將衣服换好,隨我去拜见师姐……一会儿记得嘴甜些,当然,最重要的其实是好好修行,又快又好地练完师姐教授你们的功法要诀。”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 炎雀拍了拍脑袋:“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说罢,这少女自怀中缓缓掏出了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 荆雨瞳孔一缩,几乎瞬间便认出了这铜镜—— 知命宝镜! 第1050章 天地炼形烘炉真解 炎雀掏出【知命宝镜】,与二人解释道:“此宝名为【知命宝镜】,乃是一眾仙殿测试命格的制式宝物……命格知道吧?算了,不知道也无妨。” “我这便为你们测试一下命格,这东西有的话自然最好,但没有倒也无妨,无非是缺了些机缘命数,世间没有命格却能走到大道之巔的存在比比皆是,没这东西倒也不必介怀。” “当然,若能有一道品阶尚可的命格,对你们的修行之路也是有不小助力的。” 炎雀先是將那铜镜对准了荆雨,一道镜光打在荆雨身上,那铜镜镜面之上忽地显现出四枚白色篆字—— 【延年益寿】。 “白色凡品?唉,聊胜於无吧。” 炎雀撇了撇嘴:“无条件增加三十年寿元,对凡俗之人而言算是天大的好处,可越往后便越鸡肋,你如今都修行到洞天境界了,本就有三万年寿元,多这三十年,少这三十年?没甚区別。” “寿元一系的命格都有这个毛病,前期是雪中送炭,道途越往后走,便越只能算是锦上添花,除非你拥有的是传说中的神品命格【长生久视】……方才有几分別样的神妙。” “可惜,这命格一个纪元都未必能见到一次,与我们这样的寻常修士是不沾边了。” 荆雨鬆了口气,心中暗暗念著普渡佛君的好来。 这位慈航普渡的佛君赠与他的这门遮掩命格的秘术位格高得嚇人,至少到目前为止,荆雨还没发现有人能看穿他的遮掩。 旋即炎雀又將铜镜对准了郭庭树,结果一阵黑光闪过,镜面上出现了四枚方方正正的黑色古篆—— 【天资愚钝】。 “黑色邪品命格?!” 炎雀拍了拍手中的铜镜,似乎怀疑知命宝镜出了什么毛病。 她以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郭庭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当真是祝师姐精挑细选的天骄?” 虽说命格並不能决定一个修士能否在大道之上有所成就,至多不过增添一点助力与命数,可【天资愚钝】这种明显会折损悟性的负面命格,对求道的阻碍自然也不言而喻。 “罢了,师姐自有师姐的眼光。” 炎雀摇了摇头:“换上衣服,隨我来。” ———— 一刻钟后,炎雀带著荆雨与郭庭树来到了祝红鸞修行的洞府所在,得了准允、越过洞府禁制后,便见此刻祝红鸞正盘膝而坐,指尖盛开著一朵焰花,似在修行什么神通。 “你们来了?” 祝红鸞缓缓睁开双眼,露出那一双標誌性的赤瞳,看向荆雨与郭庭树。 “师姐,炎雀先告退了。” 隨著炎雀离去,洞府之中仅余下祝红鸞、荆雨、郭庭树三人。 祝红鸞先是打量了一番二人,隨后缓缓道:“方才雀儿与我说过了,你们二人虽然都身具命格,但一个不过是聊胜於无的凡品命格,另一个甚至是对资质有损的邪品命格……” “但並非只有身负高品命格的修士才能在道途上走得更远。” “我见过太多身负绝世命格,却因心性浮躁、自视甚高,最终泯然眾人,甚至中途夭折的所谓【天骄】。” “也见过太多没有命格,却能有大成就的前辈。” “旁的不说,便是在火德殿中,如今就有两位传说中的金色仙品命格修士,他们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对自身道途的设计,都不如我远甚。” “而我,不过身负区区一个紫色灵品的命格罢了。”祝红鸞傲然道。 荆雨闻言一怔,下意识丟了个探测法术过去,果真让他探到了祝红鸞的命格—— 【焰花焚城】。 他看到这个命格之后,神色微微恍惚,仿佛忆起了某位故人,但很快恢復如常,不动声色道: “想不到祝前辈竟然身负传说中的【灵品命格】。” “灵品命格在仙界不值钱。” 祝红鸞摇了摇头:“各大仙殿不说在仙界本土搜罗的弟子,便是千年一度的仙选,一般两三千年平均都会出个紫色灵品命格的弟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数量其实相当可观。” “真正金贵的是金色仙品与七彩神品。” “前者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未必见得到一个,后者……嘿,一个纪元下来说不定就三五个,一般也轮不到火德殿。” “罢了,这些不重要。” “玄镜道人是吧?你过来。” 祝红鸞勾了勾手指,荆雨不敢怠慢,只能乖乖上前。 却见这红袍女子站起身来,將一只手搭在了荆雨的肩膀之上,荆雨只觉一道霸道无匹的火行真元侵入法躯之中,身体本能作出反应,苦渡玄光、体內真元、甚至泥丸宫中都渗出几道神念做出反击。 可惜二人修为差距实在太大,此番不过徒劳无功而已。 但很快,这股霸道的火行真元便变得极为温顺,在荆雨的法躯內转了一圈儿,这才被收回了祝红鸞的体內。 隨后红袍女子脸上闪过惊讶神色:“洞天初期修为,肉身法躯却有洞天后期……甚至洞天圆满的层次?” “玄镜道人,你真是散修?不是【天武真君】门下真传?” 祝红鸞又咂摸了一番,更是神色震动:“祖龙血脉……不对,是人族血脉……等等,还是有点真龙始祖的气息在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 此刻她看向荆雨的目光变得奇特起来,脸上犹疑不定:“不会是哪位大人的落子罢?” 荆雨尷尬一笑,自己的老底被揭了个冰山一角,倒是个麻烦事,不过对方显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似一二重天的下修那般一惊一乍。 最后祝红鸞嘆了口气:“罢了,我也不知你是哪位大人的布局,但不重要了……我一个散仙只余下万年好活,怕过谁来?” 说罢,她將一枚玉简递入荆雨手中:“这有一门【天地炼形烘炉真解】,你拿去修习罢。” “你能在洞天初期时便將肉身法躯推升到洞天后期层次,相比所主修的炼体功法定然位格极高,我自然不必再自取其辱。” 第1051章 价码 “这门【天地炼形烘炉真解】却是一门辅助秘术,乃是仿照一种名为【天地烘炉】的神品命格所创。” “不过那名为【天地烘炉】的神品命格极为逆天,可炼化天地万物增益自身,这门【天地炼形烘炉真解】却只能锤炼法躯而已……自然比不得【天地烘炉】命格之万一。” “但胜在专精,且可以配合其它的炼化神通一同使用,提升炼化天材地宝的效率。” “算是一门不错的辅助炼体秘术。” 祝红鸞沉吟道:“这门秘术共分九层,我要你在三年內修成第一层,这对你应当不难。” 荆雨接著玉简,尷尬道:“无功不受禄,前辈这实在使不得……” 祝红鸞冷笑道:“嘿,你是我的【记名弟子】,我赏赐给自家弟子一门功法,可谓天经地义,何必这般生分?” “记名弟子一事,实在是……”荆雨神色为难。 “我说过,我不在乎你是哪位大人的布局,反正我一介散仙,烂命一条,有甚么好怕的?”祝红鸞神色一沉:“给你你就拿著。” “但是……” “你得了我的功法,便与我有了因果,今日从我这里拿了多少东西,待到日后时机成熟,你要千倍万倍给我还回来!” 荆雨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强行塞机缘的,且听这言语,往后大有携恩图报之嫌! 他知道散仙大多行事乖戾偏激,且往往出人意料,但祝红鸞这般跳脱的还真是不多。 “祝……祝前辈,你这般广撒机缘,提携后进,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祝红鸞微微一笑:“我要你修为有成之后,替我做一件事情。” “当然,我也不妨告诉你……散仙最多渡过九次【散仙劫】,无论如何惊才绝艷的天骄,都渡不过第十次【散仙劫】,但我偏要一试,若我能成,说不定便不用死了。” “届时可能当真让我走出了一条新路……那也用不著你如何。” “可我若是失败了,自然身死道消,届时若是你有了足够的力量,便要帮我做一件我没做完的事情。” “当然,只需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去做即可。” 祝红鸞沉声道:“具体是什么事情,现在我不能明言,毕竟事以秘成……” “待到我渡第十次【散仙劫】前,我会告诉你。” 荆雨听闻此言神色一凛,方才祝红鸞其实隱含了另一层意思—— 前九次【散仙劫】,眼前的这位火德殿真传认为自己能够百分百渡过去! 这无疑是作为火德殿曾经的第一天骄带来的自信。 毕竟世间散仙多如牛毛,可堪比真仙的【七阶散仙】,却只是凤毛麟角。 更不要提金仙之下无敌的【九劫散仙】了。 隨后,祝红鸞摆了摆手:“下去吧,我要和郭庭树单独说些话。” 待到荆雨离开,祝红鸞一挥手,一道禁绝天地的符阵升起,这座洞府便被彻底封闭起来,她死死地盯著郭庭树,良久后方才开口道: “郭小子,你当真不知晓自己这道阴阳相生的雷法源自何处?说实话,阴阳神通我见得多了,雷法我也见得多了……可將【阴阳法则】与【雷之法则】相结合的神通,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郭庭树訥訥道:“唉……祝前辈,这神通倒也没那么难练,要不然我教你如何?” 祝红鸞失笑道:“我主修火法,基石法则里也没有雷霆,练甚么雷法神通?” 她神色有些纠结,但最后仍好似下定了决心,赤瞳之中焰光流转,轻呼了一口气: “郭庭树,你……可有血脉亲族存世?父母兄妹,宗族亲人之类的?” 郭庭树愣了一下,老实摇头:“晚辈是自下界飞升仙界的,父母亲族早就都死在了下界。” “嗯。” 祝红鸞点头,又问:“那你可有宗门?师承何人?有无授业恩师?” 郭庭树再次摇头,神情坦然:“晚辈在下界有一位师尊,但师尊他老人家没有飞升,如今算算时间,应当已经寿终正寢了。” 祝红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些,继续追问:“那道侣呢?可有倾心相许、生死相托之人?” “呃……”郭庭树脸上露出些微窘迫,摸了摸鼻子:“晚辈一心求道,未曾考虑过这些,也无道侣。” “至交好友呢?”祝红鸞的声音不知不觉压低了些,目光紧紧锁住郭庭树:“可曾有那种……能託付身后事,能將性命相交换的挚友?” 郭庭树认真想了想,脸上露出些微遗憾,但依旧摇头:“晚辈性子有些闷,不善交际,镜哥儿算是近些年来结识的朋友中颇为投契的,但若论算不算挚友?好像也还差点意思。” 祝红鸞闻言神色阴鬱了些许,最终万般鬱气都化为一句嘆息: “好,好一个无牵无掛,孑然一身。” 她的话语不再有之前的试探与迂迴,反倒是直截了当道:“郭庭树,我本可以直接以力压你,或以利诱你,但你这人实在有些硬的咯牙,让我不知如何下手……乾脆便说个明白。” 她向前微微倾身:“我欲渡那第十次散仙劫,此事非虚。然而古往今来,无人能成,盖因第十劫之威,已非寻常散仙劫可比,其中的劫雷更是棘手。” “而我遍查古籍,推演万方,得出一个或许可行的取巧之法——若能在第十劫降临、那劫雷显化的剎那,由一位精擅阴阳之道、且能將之完美融入雷霆的修士,主动引雷入体,以阴阳雷法暂时『中和』、『平衡』雷劫本源,哪怕只有一瞬……我便有极为渺茫的概率,抓住那稍纵即逝的生机,完成最终的蜕变。” 她的目光锐利如剑,刺向郭庭树:“你明白了吗?这位修士,需要在我渡劫的关键时刻,主动踏入劫云边缘,引那最危险的一缕雷意加身。其下场,多半是形神俱灭,真灵溃散,连入轮迴的机会都渺茫。” 祝红鸞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乾涩:“我方才问你亲族、宗门、道侣、挚友……並非单纯好奇。我是想知晓,若我要你去做这件必死之事,究竟该开出怎样的价码,付出怎样的补偿,才能在事前……让你心甘情愿?” “究竟怎样,你才愿意?” 郭庭树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第1052章 苟且偷生,从容赴死 祝红鸞万没料到郭庭树的拒绝如此直截了当,他好似完全没有將二人巨大的境界差距与身份鸿沟放在眼里,只觉眼前此人当真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犟种,於是道: “我不是在与你商议,而是在告知你我的需求,並询问你的价格。” “你可以將此视为一场交易,一场用你的道途与性命,换取某些东西的交易。” “若我能渡过第十劫,成就前所未有的【十劫散仙】,乃至窥见更高境界,那么,在我能力范围內,只要不违我本心道义,任何补偿、任何承诺,我都可以答应你——无论是为你復仇、还是庇护你指定之人、还是壮大某方势力……只要你提出来,我必然竭力做到。” 她看著郭庭树:“哪怕是一个无亲无故、无牵无掛的修士,他仍有甘愿赴死的【价码】,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 郭庭树再次拒绝:“祝前辈,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何要舍了自身的道途性命,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祝红鸞咬牙道:“我瞧你此前拯救广场上那些无辜修士,不也是冒著生命危险、抱著捨去自身道途性命的决心?你与那些修士难道有亲有故?” “那能一样吗?”郭庭树摇了摇头:“郭某之所以肯在那种情况救人,是对自身遁速还有几分自信,远远称不上必死之局,可替一位【九劫散仙】分担雷劫?” “祝前辈,你直说我有几分生还之望便是。” 祝红鸞倒是也不瞒著郭庭树,言道:“我如今刚成散仙不过百年,距离渡第十次散仙劫,尚有九千九百多年。” “若是你能在这不足万年之內,修成天仙境界,我估计你应当有万分之一概率生还。” “若是你届时还只是大乘境界……那你必死无疑。” 郭庭树闻言也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祝前辈,你这……我现在不过洞天初期,万年后能不能大乘还是两说的事情!更遑论蜕凡化仙?” “这不是死定了吗?” “那我若是为你分担劫雷,你有几分把握能够渡过第十次散仙劫?” 祝红鸞咬牙道:“散仙之劫不止有针对肉身元婴的雷劫,还有针对神魂的神魂劫,针对意识的虚劫……” “说句实话,哪怕你真的成功为我削弱了雷劫的强度,我能渡过第十次散仙劫的概率,仍然不足万分之一。” “那不还是大概率要死?” 郭庭树嘆道:“郭某喜欢多管閒事不假,可也清楚量力而为的道理,况且费了这么大的劲,最后还是一场空,那我岂不是白死了。” 祝红鸞眸中的赤色火焰骤然一缩,四周温度瞬间攀升。 “郭庭树,你好像没明白。” 祝红鸞一字一顿道:“你若现在摇头,说一个『不』字。我立刻就能让你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你会死在这里,死得悄无声息,死得毫无价值。你的洞天修为,你的阴阳雷法,你未来或许可能拥有的一切……到此为止。” “可你若点头?” 祝红鸞的语调稍稍放缓:“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承诺,你我便有了万年的约定。” “这万年里,我会倾尽所有、动用一切所能动用的资源助你——功法、丹药、天材地宝、机缘磨礪……我会把你当成真正的衣钵弟子来培养。” “一位按著这般规格修行的天骄……万年之后,未必不能成就天仙。届时,你或许仍会死,但至少有一线,哪怕极为渺茫的生还之望。” “是现在就死,还是万年之后,搏那一线生机?这似乎並不难选。” 万钧重压之下,郭庭树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迎著祝红鸞那双燃烧著烈焰的赤瞳,缓慢而清晰地摇了摇头。 “祝前辈,这是两码事。” “您现在杀我,是恃强凌弱,是您要取我性命。” “我或许不甘,或许无力反抗,但那是您的选择。我死,只是死於强者一念之间,仙界每日如此死去的人,不知凡几。”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若我为了那万年后虚无縹緲的一线生机,今日便违心点头,许下承诺。那便是我自己,將自己的道途与性命,明码標价卖了出去。” “万年修行,每一步都会想著是为他人替死而准备……万年光阴,每一刻都活在註定赴死的阴影下。” “这样的苟且偷生,与行尸走肉何异?” 祝红鸞只觉一阵烦躁:“多苟活万年,难道不好么?” 郭庭树神色认真,言道:“祝前辈,这话你不该说的。” 祝红鸞微微一怔,旋即心中升起一股羞恼,几乎是恼羞成怒般道: “都別活了!老娘先將你们这群天骄统统杀了,然后再自去闯雷劫,真当我离了你便渡不得雷劫了?” 岂知此时郭庭树认真思考了一番,竟又说道: “这个……祝前辈,你都这般说了,那郭某也不是不能考虑一番替你避劫一事。” 祝红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惊道:“这又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郭庭树嘆道:“唉,你拿镜哥儿的性命相要挟,我与他交情莫逆,断不可眼睁睁瞧著他送死,只能將此事答应下来……但需前辈发下心魔誓言,从此决计不可再伤镜哥儿一分一毫,否则郭某寧死不屈,大家一拍两散。” 祝红鸞拧眉道:“你不是说自己与那玄镜道人尚且算不得挚友?又如何要凭白为他这般拋却道途性命!” 郭庭树闻言笑道:“我与镜哥儿如今的確算不上挚友,可要郭某拋头颅洒热血,拼却性命不要,本就用不著到挚友的层次,只需关係极好的朋友便够了。” “若祝前辈是郭某的好友,莫说万年后为你引渡雷劫了,便是立时要郭某为你替死,又是什么难事?” 祝红鸞闻言目瞪口呆,忽地升起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若是咱俩成了交情极好的朋友,你便心甘情愿为我赴死?” 第1053章 万象枢机仪轨盘 岂料郭庭树此刻又摇了摇头:“祝前辈,你若是带著目的与我攀交情,那郭某心里还是不得劲,你我便很难成为能够交心的好友。” 祝红鸞咬牙切齿:“小子,你耍我是吧?” 郭庭树无奈道:“唉……祝前辈,朋友要以真心换真心,我能为朋友两肋插刀,朋友也能为我捨生取义……” “可你想要与我做朋友,最终的目的却是要我去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至交好友?” 祝红鸞怒道:“你不是说自己最是【论跡不论心】?若我当真待你极好,哪怕发心不正,难道你便不认我对你的好?你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郭庭树闻言沉思了许久,驀地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理儿……祝前辈,你若待我如挚友一般,万年后郭某不妨拼却这条性命不要,也为你渡劫增添几分成算。” “可你並非真心待我,我哪怕行为上为你赴死,可仍然不当你是我的朋友,未来替劫,也不过是报了你往日的恩惠,不过往日情分一笔勾销罢了。” 祝红鸞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心底竟然莫名浮现出一丝羞惭,旋即勃然作色,竟尔大发雷霆: “滚!祝某一生不弱於人,自有一番登高问道的心气,何须用这般宵小行径求一线生机?给我滚!” ———— 待到郭庭树一脸莫名其妙走出洞府,等在外面许久的荆雨迎了上来,语带关切问道: “大傻树,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在里面干嘛呢?” “祝红鸞可给了你甚么功法或灵资?难不成也要你未来替她做一件事情?” 郭庭树摇了摇头:“应该不用了……唉,啥都没给我,还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镜哥儿,你说的没错,散仙脾气一般都不太好……” 荆雨听得一头雾水,【闻心诀】一激,这门读心神通自行运转,眼前的郭庭树心中也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声音,根本探听不出什么,无奈只得作罢。 接下来一段时间,荆雨与郭庭树二人便跟著祝红鸞一起游歷、修行。 祝红鸞压根没有將他们放走的意思,但好像也不再提要將荆雨、郭庭树收作记名弟子的事情了。 但若是荆雨二人在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难题,只要开口去问,祝红鸞定然尽心尽力指点解惑,全无藏私,倒是让荆雨这段时间在修行上大为顺畅。 祝红鸞偶尔也会抽查其余天骄的修行进度,若是这些天骄哪一点进度落下,祝红鸞便是动輒打骂,可谓严厉至极。 如此又过去几年,这一日祝红鸞將炎雀、荆雨、郭庭树召到自家洞府,开门见山道: “炎雀,我们要回三重天了。” 炎雀闻言惊喜道:“师姐,你终於要回火德殿了?师尊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她时常送来传讯玉符,问候师姐近况……” “不是回火德殿,而是去一趟【虚鸦宫】。” “去【虚鸦宫】做什么?”炎雀疑惑,片刻后却恍然大悟: “噢!是为了他们两个?” “虚鸦宫?那不是负责诸天万界邮寄业务的一个金仙道统么?”荆雨疑惑道。 祝红鸞对荆雨態度不差,此刻耐心解释道: “【虚鸦宫】虽然只是金仙道统,但却是三重天中诸多金仙道统中地位最为超然的势力之一。” “只因【虚鸦宫】的那位金仙大人出身【宇界仙庭】,且是如今宇界仙庭在外行走的唯一一位金仙。” “毕竟【宇界】、【宙光】两大仙庭最为神秘,且与【阴阳魔庭】、【五行仙庭】不同,由於【时空法则】的权柄尽数收拢在【宇界】、【宙光】两大仙尊手中,以至於並无【时间 】、【空间】成道的道君,因此两大仙庭麾下也並无道君势力。” “所以虚鸦宫的【鸦道人】几乎可以算是近似於【宇界仙庭】在外的代言人了。” “儘管可能【宇界仙尊】其实並不在意【鸦道人】这个金仙的死活,【鸦道人】也有可能只是扯虎皮拉大旗……但没人敢赌,连很多道君势力都要卖这位一个面子。” 祝红鸞言道:“【虚鸦宫】除却负责整个仙界的寄信、邮寄等活计外,还有一些其它的神妙手段。” “譬如……虚鸦宫可以运送修士前往还在创生衍化阶段的【四重天】。” “毕竟【四重天】如今还在扩张阶段,危机重重,一不小心,连真仙可能都会折在其中。” “更有数不清的空间风暴,很多地方连时间流速都与现世不同,一不小心便会彻底迷失其中。” “虚鸦宫中有一件可以梳理空间、留痕定位的灵宝,名为【万象枢机仪轨盘】,可以保证境界不高的修士也不会迷失在空间风暴中。” “而你需要知晓,【洞天境】修士修行最紧要的,便是学会如何扩张、衍化【体內洞天】,使体內洞天趋於大成。” “而我们的体內洞天,本质上也是一方小世界,既然是世界,那就可以参照真正的世界生灭、衍生。” “还有什么是比直接观摩仙界创生更合適的修行办法?” 祝红鸞言道:“若是能去一趟四重天,亲自观摩仙界衍化,对你们日后进阶【大乘境】有莫大的好处。” “【虚鸦宫】动用一次【万象枢机仪轨盘】花费不小,因此差不多是百年一次,如今距离再次动用应当只剩下几个月时间了。” “想要蹭一次车?需要花大价钱买一个名额……且这名额光有钱还买不到,还需要疏通关係。” “能拿到名额的,要么是道君、甚至道尊势力的弟子,要么是与【虚鸦宫】关係匪浅的金仙道统弟子。” “总之能有资格去四重天的,俱是仙界最顶尖的一批天骄。” “不过由於时间间隔是百年一次,因此倒也不至於所有仙界中洞天一境的顶尖天骄都齐聚一堂,但这一次,道君真传应该能见到几位。”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见到某个仙庭出身的普通弟子。” 祝红鸞神色平淡道:“我托关係为你们二人买了两个名额,正好趁著这个当口去见见世面。” 第1054章 虚鸦宫 “对我们这么好?不会有诈罢。”荆雨心中有些怀疑,倒是郭庭树乐呵呵地拱手道谢: “多谢祝前辈了。” 岂料祝红鸞绷著一张脸,冷冷道:“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前辈。” “不叫前辈叫什么?” “就以名字相称,或是称【红鸞】便是,你我相识的时间不短了,又何必如此生分。” 郭庭树挠了挠头:“那不乱了辈分吗?” “人家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哪那么多唧唧歪歪。”荆雨捅了捅郭庭树后腰,掛起一抹笑容: “多谢红鸞姐姐。” 岂料祝红鸞勃然变色:“懂不懂规矩?叫前辈!” 荆雨一愣,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 仙界,三重天,虚鸦宫 炎雀、荆雨、郭庭树三人站在一座荒芜的浮岛前,静静等待。 “这里就是【虚鸦宫】?宫呢?”郭庭树左顾右盼,疑惑道。 “別急。”炎雀悠悠道。 但见这少女单手一划,隨著一串火星闪过,眼前的虚空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炎雀一手一个,抓著荆雨、郭庭树二人便遁入了太虚之中。 但见太虚之中,巍然矗立著一株难以言喻的巨树。 这巨树无数枝椏朝著太虚的各个维度舒展延伸,每一根枝条末端都连接著与现世的一点。 树冠顶端没入更高层的混沌云气之中,看不真切,只觉有浩瀚的空间法则在那里匯聚、盘绕。 他们三人此刻稳稳落在这巨树的其中一根枝椏上,抬头望著树干上鏤空的一座宫门。 “这便是虚鸦宫了。”炎雀轻声道:“虚鸦宫建在太虚之中,唯有能够穿梭太虚的修士才能到达此处,因此对於外人而言,不到大乘境,连虚鸦宫的门也进不来。” “不过【虚鸦】这种妖兽却能够在元婴期便有穿梭太虚的本事,因此常见外界有修为不高的虚鸦出没。” 三人顺著枝椏走向那宫门所在,却见门前蹲踞著一只羽翼收拢仍有三丈高的虚鸦,它那双金红色的眸子半闔著,直到炎雀走近,才缓缓抬起眼皮。 这虚鸦的修为气息並未隱藏,赫然是一尊大乘境妖修。 “炎雀仙子。”虚鸦口吐人言,声音低沉:“在下於此接引此次前往四重天的天骄,可带了信物?” “有劳道友了,信物在此,一共两枚。” 炎雀拱手回礼,递出了两根黑漆漆的羽毛,侧身让出荆雨与郭庭树:“这便是前来参与的两人,此行要借贵宫的至宝往四重天一行。” 这大乘境的虚鸦转动脖颈,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根骨不俗,气息凝实。”虚鸦点了点头:“红鸞大人亲自举荐,自然无碍。” “近来宫中颇为热闹,三重天各家道统送来观摩四重天的年轻才俊已有三十七位,如今加上二位,便是三十九之数。” 炎雀闻言好奇:“这三十七位中可有道君真传?” “没有。”虚鸦笑道:“仙子出身火德殿,又不是不知,道君真传一个个架子大得嚇人,如今距离启程尚有数日工夫,哪里会来得这般快!这三十七位均是金仙真传,此刻已经在宫內宴饮了。” “这一次一共有多少道君弟子前来?”炎雀隨口问道。 虚鸦沉吟道:“还好,与前几批次对比的话,来得不多。” “普通弟子便不提了,若说道君真传的话……天武殿来了一位,元丹殿来了一位。” “龙宫一位,祖妖殿一位……太阴殿还来了两位。” 炎雀点了点头:“六位洞天境的道君真传?不少了。” “不止呢,除了这六位道君真传外,还有一位【剑庭】的普通弟子也要来。” “剑庭弟子?”炎雀讶然:“连道尊势力的弟子也来了一位?不过只是普通弟子而已,地位最多也就等同於道君真传,应当不值得特意挑出来说吧?” “若只是寻常的剑庭弟子,自然不必特意挑出来,可这一位就不同了。” 那虚鸦神秘道:“因为此人是——” “简云渊!” “简云渊?【云渊八剑】简云渊?他竟然也来了!”炎雀神色一怔。 “正是。”虚鸦压低了声音:“你我都知晓,此人虽然只是剑庭的普通弟子,但无论是天资悟性、根基机缘,哪一个都不逊色於那几位剑庭真传,无非是欠缺了些许背景罢了。” “估摸著待到简云渊进阶大乘后,应当就会被提为真传弟子了。” “想不到他也来了……玄镜,郭庭树,你们若是见到了此人,可以尝试著交好一番。” 炎雀言道:“这位號称【云渊八剑】的剑庭弟子急公好义、颇有侠名,兼之一诺千金,极守信用,在仙庭仙殿之中很吃得开,你们若是能够攀上此人,往后仗著【简云渊朋友】这个名头,说不定比【祝红鸞记名弟子】还要好用得多了。” “人还没来呢,等来了定然要去宴会露个脸,两位才俊也不必急。” 虚鸦笑道:“炎雀仙子,你要不要也来饮一杯酒?” “罢了,都是些洞天境的晚辈,我一个大乘修士去凑什么热闹?”炎雀摆了摆手:“玄镜、庭树,你们去玩一玩罢,如今在会客厅里的应当都是金仙道统的弟子,正好趁著这个机会多跟人家切磋进益一番。” 说罢,炎雀便领了一枚临时洞府的令牌,自顾自离开了此地。 此处毕竟是【虚鸦宫】,她当然不会担心荆雨与郭庭树的安全问题。 况且就算有危险,也不可能针对荆雨、郭庭树这两个无名之辈,人家的目標只可能是几位道君真传,甚至那位剑庭弟子简云渊…… 而另一边,荆雨、郭庭树则被这位大乘境的虚鸦妖修引至一间广阔无边的会客大厅中。 此刻在这厅內,除却僕役、侍女外,便是三重天各大金仙道统的真传弟子。 一共三十七位,各个气息沉凝,一打眼便知是天骄人物。 荆雨见到这般多的天骄,忍不住有些手痒,直接搓了个群体探测法术丟了出去。 下一刻荆雨丹田之中的玄镜颤动不已,在荆雨的眼中,十余道各色光柱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分別代表著一道命格。 其中紫色光柱竟然足足有五道之多! 第1055章 卦演阴阳 其中一道紫色命格乃是【倾国倾城】,拥有此道命格的却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男修,他的身侧鶯鶯燕燕,围拢了五六名女修,此人正笑著与这些女修攀谈。 除了这五六名女修外,宴上尚有十位左右的女子似乎並没有受到【倾国倾城】这道命格的影响,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乾脆无视了这位男修,与其他天骄交流切磋。 荆雨心中恍然:“【倾国倾城】在下界可谓是无往不利,但在仙界就没那么逆天了……到了三重天,各家道统中定然有避免这类命格影响的手段,以防止门下弟子被敌对势力用命格勾了去。” “至於那些围在此人身边的女修……也未必是被蛊惑了,更有可能是將这种命格天然的【吸引】视为一种享受,毕竟这等美男子光是看一看便足够赏心悦目了。” 与这位【倾国倾城】命格待遇截然不同的,则是另一位身披斗篷的面具男,他的身边不知为何空出了老大一块儿,好似所有的天骄都对他避之不及一般。 荆雨一扫此人的命格,便知晓了其中原因。 【损人利己】。 “怪不得……这道命格能够无差別压制周边修士的肉身、法力、神魂,反哺自身,无愧於【损人利己】的称號,靠得越近,越能感受到这种战力下降的噁心感。” 荆雨猜测,【损人利己】乃是【唯我独尊】的下位命格,效果肯定没有【独尊】那般夸张,若不主动开启,带来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但还是令人噁心,也难怪没人愿意靠近这面具男了。 而在会客厅的另一角,则有一只兽头人身的妖修正啃著一只梨,观其那洁白无瑕、覆著白鳞的头颅,应当是一只【白麒麟】。 这白麒麟的命格却是【趋吉避凶】,不过是【紫色灵品】。 至於第四道…… “这位道友,你需要占卦吗?” 一道悦耳声音在荆雨耳畔响起,荆雨转头望去,出声之人却是个身材矮小,头戴斗笠,身披麻衣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竟有一头紫发,手中扣著一枚有著斑斑锈跡的古铜钱,目光狡黠,衝著荆雨嘿嘿一笑。 此人正是会客厅內的第四道紫色命格拥有者。 其命格为—— 【卦演阴阳】。 此道命格极为特殊,命格持有者可通过任意简易仪式完成“演卦”。 仪式结束时,將清晰浮现出一个明確的卦象结果,非【阳卦】即【阴卦】,绝无模糊或中间状態。 其中【阳卦】象徵“动、显、刚、进”。 便是提示卦主,在接下来与所问之事相关的一段时间內,採取积极、直接、公开、进取的行动姿態,將能最大化利用或引动运势的正面流向,大概率將事情导向有利局面。 而阴卦则象徵“静、隱、柔、守”。 若出了阴卦,在接下来与所问之事相关的一段时间內,採取谨慎、潜伏、迂迴、防守的行动姿態,將能有效规避风险或於暗中蓄力,大概率获得平稳过渡或於关键处后发制人的机会。 但假若出了卦象而强行反向行事,譬如得阳卦却一味退缩隱藏,得阴卦却强行冒进张扬,则会遭受【卦象反噬】。 这种反噬会导致接下来的行事在关键节点遭遇意外阻碍,导致事倍功半,甚至功败垂成。 “竟是一道占卦相关的命格!”荆雨暗暗心道。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他问道。 “在下【洛紫璇】,【六爻星宫】真传弟子,道友见著可眼生得很啊,在下竟从未见过道友。”洛紫璇抚了抚鬢间的紫色髮丝,笑意盈盈道。 六爻星宫! 荆雨心中一惊,面上却並无任何表情,言道: “我们不是什么名门大派的弟子,不过一介散修罢了,这一次去四重天观摩仙界开闢,还是走了一位前辈的关係。” 荆雨指了指郭庭树:“这人名叫郭庭树,在下道號玄镜,见过洛道友了。” “散修?”洛紫璇似乎並不相信,只是摇头一笑:“玄镜道友莫开玩笑了,我们【六爻星宫】便是演卦问卜起家的道统,宫中可不缺直指命理核心的望气寻龙之术……” “洛某远远便望见两位代表各自命理的那一缕气运显现金紫之色,正是贵不可言的命数,怎会是区区散修?” “哦?”荆雨心中一凛:“贵道统还有这样厉害的秘术?不知这命数是如何的显贵?” 洛紫璇咬了咬手指,努力望气,片刻后皱眉道: “道友旁边这位仁兄,起码……起码也是个有望金仙的命数。” “至於玄镜道友你么……最差最差也有个真仙之姿,若命中有些运道,未尝不能想望一番金仙之境。” “就这?” 荆雨鬆了口气,暗道:“这望气术有点东西,但不多……当然,也或许是隱微大人发力的缘故,她瞧不出我真正的底细。” 就在此时,又有一玄袍男子走近,对荆雨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瞧著面生,不知是哪一家道统门下高足?” 荆雨抬头一瞧,这玄袍男子竟正好是会客厅中的第五位紫色命格—— 【心口不一】。 洛紫璇见了这玄袍男子,並未言语,只是冷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那男子却神色如常,自顾自介绍道: “在下……常青藤,【玄清观】门下真传。” 荆雨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但听闻对方竟然是【玄清观】门下,自然想到了【玄清子】,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好感,笑道: “原来是【玄清观】的道友……在下玄镜道人,久闻贵观掌教【玄清上真】的大名,已是神往已久,想不到今日竟遇上了他老人家的高徒。” “玄镜道友言重了。”常青藤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云淡风轻道: “论辈分,玄清子掌教算是在下师祖的师祖,幸得了一道好命格,这才能入金仙道统的门墙。” “不知阁下是何出身啊?这一次观摩仙界衍生的金仙道统可是尽数到了,阁下莫非是哪一座仙殿的弟子不成!” 第1056章 阴卦 “在下方才与洛道友已经说过了,不过是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常青藤面带愕然。 此时正好有个侍女捧著一只果盘经过几人,常青藤一把拉住那侍女,问道:“仙子留步,这一次前往四重天观摩的名录可有。” 一般这种名录【虚鸦宫】的僕役侍女都会隨身携带,方便参会的天骄熟悉同伴,上面会简要记录参会之人的出身道统、身份地位,以及何人引荐。 那侍女也是嚇了一跳,连忙递上了一枚玉符,常青藤抓住那玉符,神念探入,片刻后神色一变。 “这两人由【火德殿】弟子【祝红鸞】引荐,乃是【祝红鸞】在外收的记名弟子?” 常青藤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隱藏地极好,却还是被五感敏锐的荆雨捕捉到了。 “竟然是那个散仙的记名弟子!”常青藤暗暗想道。 “哼……【火德殿】真传的记名弟子?连火德殿的边儿都难沾……那散仙一死,这两人基本上也就和火德殿一丝一毫关係都没有了。” “况且我听说祝红鸞这些年来在一二重天疯狂搜罗天骄,手底下最起码十来个记名弟子……可话又说回来了,一二重天所谓的【天骄】,能有几分成色?” 由於【心口不一】这道命格的特殊之处,荆雨哪怕全力催动【闻心诀】也读不到常青藤心中所想。 但荆雨此刻刚刚对此人升起的一丝爱屋及乌的好感也荡然无存。 他心想:“此人虽然命格是【心口不一】,我窥不破他心中所想……但这人的表情管理实在还欠缺火候,当年【玄清子】前辈为我等开启命格时,无论表情还是语言都可谓如沐春风,嘿!这小子虽拜在玄清观门下,却未能学会玄清子前辈功力之万一。” 果然,常青藤迅速调整了姿態,仍是微笑著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去,不再在荆雨、郭庭树身上浪费时间。 郭庭树看著常青藤的背影,皱眉道:“这人心里虽然一丝一毫声音也透不出来,但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这位郭道友,你的预感还挺准。” 洛紫璇插嘴道:“这个常青藤……平日里贯会捧高踩低,为人势利的很,可不是什么好人,加上这人一贯喜欢胡言乱语,你们可不要被他誆骗了。” 荆雨摸了摸下巴:“洛道友似乎不太待见常道友啊。” “早年年少无知的时候被他骗过一味灵资,往事不提也罢。” 洛紫璇咬牙切齿,旋即转头看向荆雨:“你要是不信,我为你免费起一卦,看你应该如何对待常青藤?” 末了洛紫璇又补了一句:“此番要你瞧一瞧【六爻星宫】真传弟子的水平,就不收你钱了。” 荆雨见她態度坚决,又想到【六爻星宫】的名头,好奇心也被勾起,便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洛道友了。” “好!道友且看!” 洛紫璇神色微敛,周身那股活泼跳脱的气息为之一静。 她並未使用任何复杂的仪式,只是將那枚古朴的铜钱扣在掌心,双手虚合,置於唇前轻轻一吹,仿佛將一缕无形之气渡入其中。 接著,她手腕一扬,铜钱“叮”的一声轻响,被她弹向半空。 那铜钱在空中翻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荆雨甚至能看清铜钱之上的斑斑锈跡。 它升至顶点,微微一顿,隨即落下。 洛紫璇伸出白皙的手掌,稳稳接住。 她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先闭目凝神了一瞬,似乎在感知掌心传来的细微触感。 隨即,她睁开眼,看向掌心。 只见那枚古铜钱安静地躺在那里,阴面朝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偏向沉静、內敛的微妙气息,自铜钱上瀰漫开来,虽不强烈,却让近在咫尺的荆雨和旁观的郭庭树都清晰感知到了——那是【阴卦】已成的徵兆。 “阴卦。” 洛紫璇收起铜钱,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即她看向荆雨,语气中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玄镜道友!卦象已明,是远离之象!” “此卦应在你与那常青藤的关联之上,便是明明白白告诉你——远离此人,勿要深交,更切忌与之同行共谋任何事!” “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日,你必须对他採取完全谨慎、迴避的態度!” 她见荆雨若有所思却未立刻回应,以为他不够重视,微微抬高音量:“你可別不当回事!【卦演阴阳】之示,看似只是行为之导,但阴卦当前却偏要亲近这等命格诡异、心性难测之人,反噬必至!” 荆雨望著洛紫璇眼中真切的警告,又回味著方才那枚铜钱落下时带来的微妙感应,缓缓点头:“多谢洛道友直言相告。卦象既示【阴面】,在下自当谨记,对那位常道友……敬而远之便是。” 见荆雨听劝,洛紫璇这才鬆了口气,恢復了那狡黠的笑容,拍拍手道:“这才对嘛!听人劝,吃饱饭,尤其是听我们算卦的劝,多半能避坑躲灾。” “好啦,免费卦算完了,两位道友,你们还想不想算点別的?譬如道途、运势、姻缘之类的?洛某什么都能算一点,收费也不算贵,一次十万块下品仙石,或者换成等价的天材地宝也可。” 郭庭树嚇了一跳:“十万块仙石!你怎么不去抢?” 洛紫璇吐槽道:“抢钱多危险?哪有算卦来得无本万利。” 几人还在谈话,却见会客厅的门口陡然一阵骚动,不少天骄都聚拢到了厅门前,荆雨远远望去,原来是来了两位新人。 其中左侧那人,身高足有一丈,身形极为魁梧。 身披一套重甲,甲片厚重,边缘多有磨损,显然歷经百战。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扛著的那柄【剑】。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剑,更像是一块巨大的、未曾精细打磨过的门板。 剑身极宽极厚,通体呈现暗沉的乌金色,他將这柄骇人的重剑隨意扛在肩上,步履却异常沉稳。 洛紫璇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巨人的来歷:“嘖……天武殿的傻大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