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伞仙缘》 第一章 启程 禄平坊,是古城最偏僻的地方,住的多是些寻常百姓,这会天要下雨了,显得很是喧闹。 街道上,摆摊的小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著货摊;巷子里,淘气的小孩被大人用竹条抽打著往家赶;房顶上,一大娘骂骂咧咧,收起刚晾在架子的衣物。 其中,一栋破旧的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季仓,字均施,是个文弱书生,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人了。 季家从外地迁来,祖父曾是县令,父亲不仕,但也饱读诗书。 季仓娘亲生他时难產而死,季父寄予他厚望,长大要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可偏偏季仓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长於书香门第,只知道死记硬背经典名篇,对於诗词歌赋也一窍不通。 或许是难產导致先天体弱,书没读出来,还一副病懨懨的样子。 季家家道中落,季父去年病故时,家里除了几大箱书,什么也没剩。 值钱的东西,早被斥卖掉,换钱买药了。 抬头看向见底多日的米缸,耗子来了也得留下几滴眼泪。 淅淅沥沥。 屋外雨水从天而降,他正想照照镜子,才想起铜镜已经卖掉。 不用照也知道自己身形单薄,一阵风过都能把自己吹倒,摸摸飢肠轆轆的肚子,家中还有能变卖换钱的东西吗? 突然,目光停住,角落里还有一把旧伞,能去当铺典当了换点钱买米,填填肚子充飢。 季仓扶著墙,將那把比他年纪还大的油纸伞拿起来。 听季父说过,这伞是当县令的祖父唯一还留下的老物件,传到他这里就是第三代了。 可人都要饿死了,还能怎么做? 他將这放了不知多久的旧伞打开,积灰扬起,呛得咳嗽几声,打算拾掇拾掇再拿去……忽的脸色发苦,只因从下面往上看,能清晰瞧见旧伞上有几个窟窿。 伸出手指从透明窟窿里穿过去,季仓暗忖:『破成这样,典当行可不要,这下是真没法子了!』 那几箱子书,典当行也不要,气得他自己去摆摊卖,结果也没人愿意花钱买。 他体虚多病,手无缚鸡之力,一直都找不到活计。 如今山穷水尽,再这样下去肯定活不成,只能……他拿出房契端详许久,最终决定卖给牙行,换笔钱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他挣扎了好久,毕竟把房子卖掉,可就连个落脚地都没有了。 但树挪死人挪活,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兴许离开了还能活。 季仓等到雨停,拿著房契出去一趟很久,回来后身上已经多了二十两。 牙行的人早就盯上他这套房子了,所以並没多跑一趟来“看房”。 谈好价格,直接去县衙走完程序,宅子就不再是他的了。 临別时,那个胖掮客叮嘱他,明天无论如何要搬出去! 他笑著答应,待对方离开后赶紧买了几个饼子,狼吞虎咽地吃完后,方才回“家”。 看著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悵然若失。 漂泊不定的人生,也不知道会怎样。 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自己好似在梦里又看到父亲,对方一言不发,冷冷的看著他。 惊醒过来后,天光微熹,早已有进城卖瓜果蔬菜的农户挑著扁担,走过禄平坊。 人离乡贱,如果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谁又愿意离开? 季仓搓了一把麻木的脸,让自己清醒些,就开始打扫屋子。 他要带走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而已,那几大箱子书就留待有缘人吧。 临走之际,看到倒在地上的老破伞,也就顺手拿上了,路上还能挡个风雨。 刚关上门,就碰到牙行的胖掮客带人来看房。 “小季,走了啊?” “是啊,回老家看看。” “老家哪里的?” “并州,连山县。” “并州?好傢伙,真够远的,路上可別再有个三长两短。” “……” 季仓訕笑著点点头,走开了。 他確实也一直想回趟老家看看。 虽然很小时候季父就把老家祖宅卖了,但一时也没其他去处,老家至少还有族人。 他买了十几个干饼子当乾粮,钱袋子揣在兜里,时不时就摸一下。 手拿破伞,行路匆匆。 期间,遇到过好几个佩戴刀剑的江湖客,眼神中自有一股煞气。 江湖人好勇斗狠,代表的是官府下面的民间世界,譬如马帮、丐帮、盐帮、漕帮等。 季仓也嚮往江湖儿女的生活,有颗行侠仗义的心。 但江湖人刀尖舔血,说不得哪天就死在谁的刀下,像他这副孱弱体虚的样子,还是不要有幻想的好。 所以每当此时,他就停下脚步,看著那些江湖人走远后,才继续前行。 天都要黑了,总算看到一个荒庙。 走进庙里,找些乾柴,用身上带的火石生了火,打算睡到天亮再赶路。 荒庙里只有一个神台,铺张烂布,摆了个泥像。 刚进来的时候,他还虔诚的拱手拜了拜。 等到晚上正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咳嗽,季仓心头一紧,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火光只能照亮他身边的地方,荒庙里面,还有很多角落笼罩在黑暗中。 他呼吸不由加快,竖起耳朵听著周围的动静。 咳嗽声又响起来,是从泥像那边传来的! 季仓咽了口唾沫,將破伞拿在手里,大气也不敢出。 心中涌现一些鬼怪传说,脸色越发苍白起来。 咳嗽声再次响起来,他终於忍不住,抽了根还在燃烧的柴头,颤巍巍地朝那边靠近。 “谁?”季仓大喊,却什么也没看见。 就在他心中稍安,准备返回之际,又真切的听见咳嗽声响起,正是那尊泥像! 这一下,季仓直接头皮发麻,身上的胆气去了七八成,就要去火堆旁拿起包袱逃离荒庙,却见一只手从神台下面伸了出来。 季仓长出一口气,居然有个人藏在神台下面? “救我……”那人从破布遮住的神台下爬出,声若游丝。 他身上染满鲜血,受伤不轻,似乎躲在荒庙里已经很久,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刚说完俩字就脑袋一歪,倒在了地上。 季仓又嚇了一跳,现在距离天亮还早,他可不想跟尸体呆上一晚。 硬著头皮走上前,探下鼻息,还好,没断气。 季仓用力將对方拖到火堆旁,发现其身上都是刀伤,像是被仇家追杀所致。 他不会医术,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忽然想到,一般江湖人都会隨身带些急救的伤药,便在其兜里一阵摸索,还真掏出几个瓶瓶罐罐来,却又犯了难,不知道该用哪个瓶里的药。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天亮了。 正在季仓纠结要不要离开的时候,紧闭双眼的人自己却醒了过来。 第二章 破伞 “你,你醒了?” 他见此人意识浑噩,在看到地上的药瓶后,方才有所反应,抬手指了过去。 季仓忙拿起其中一个药瓶,见对方並没有放下手,就又换了几次,终於找对。 打开瓶塞,里面是些褐色带点微红的小圆丸。 季仓扶起那人,倒出几粒褐色药丸让他吞下去,那人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脑袋一垂,又晕倒了。 看这伤势,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活。 季仓嘆口气,最终决定还是等这人醒来再说,没成想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那这人才又睁开眼睛,当是吃下去的褐色药丸生效了,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精神萎靡,好在没有继续昏睡。 季仓看他年纪也不大,中了这么多刀还活著,不禁有些羡慕。 如此年轻便武功不俗,日后在江湖上,必有一席之地! “咳咳咳,在下宋成空,字青山,多谢这位兄弟相救…” “用的也是你自己的药,谈不上什么搭救。在下季仓,见过宋兄。” 宋成空虽然伤势有所好转,可还很虚弱,连拱手都需要费劲力气,歇了好一会,季仓才又问道:“你这身上的伤势,是何人所为?怎么会在荒庙的神台下面?” “季兄弟…说来话长,在下是金刀门下的弟子,被铁佛教的人追杀…寻了这间荒庙,躲在神台下面,因伤势过重晕过去了几天,万幸遇到兄台,否则连小命都没了!”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季仓忙拿出自己的乾粮,餵他吃了些。 閒聊中得知,铁佛教是势力遍布并州的大帮派,教主有几千名亲传弟子! 这让季仓对宋成空不免又肃然起敬起来,如此都能活下来,果真是高手。 “那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道。 “在下需恢復些功力才能离开,否则会被铁佛教截杀在路上。铁佛教高手眾多,没寻到在下下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如此,何不跟在下同行一段时间?” 季仓诚挚邀请,未了又道,“宋兄要是不愿意,小弟留下一半乾粮,也好助你渡过难关。” “这…也好,季兄且等我一两日,就算遇到铁佛教的人马也能保你周全。”宋成空定下主意。 季仓点头,他见对方是江湖好汉,又难得没什么架子,便存了结交之心。 而且一路上有人作伴,也是极好,万一遇到拦路打劫的能有些保障。 要是再学个三两招防身的功夫,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季仓就去野外搜集乾柴,用作晚上取暖。 但当他抱著一大捆柴回到荒庙之时,却见宋成空脸色不太对劲。 “季兄,我听见外面除了你,还有別人的心跳。” “什么?” 季仓大惊,抱在怀里的乾柴顿时散落一地。 他丝毫不怀疑这等江湖高手的警惕性,觉得庙外有人,就一定有人。 这才不过半日功夫,铁佛教的人就找来了,宋成空的功力又能恢復到什么地步? 季仓不免苦笑,自己也太倒霉了吧,肯定是要被当成一伙的。 “不知道可有把握?”他从地上捡起破伞,紧紧盯著宋成空。 “连累季兄了,他们想要害你性命,须从我身上踏过去。待会若是不敌,我会拖住他们,让季兄有脱身之机。” 宋成空强行站起来,从神台下寻出一把长刀,拔刀出鞘,面容决绝。 庙外,黄叶落地,几道持刀身影踩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接近。 他们也不確定宋成空是否躲在里面,但送了这么多兄弟性命才重伤对方,无论如何要进去看看,免得错失良机。 他们刚走进庙里,就见一道人影站在中间,手握一把狭长钢刀,冷冷注视著他们,衣服上还有干透的血渍。 “杀!” 铁佛教的人率先喊出声,四道人影一拥而上,杀向宋成空。 季仓背靠在柱子后面,见宋成空跟那些人拼杀,陷入围攻,却不处下风。 时不时有冷哼声传来,是有人中刀了,空气中很快就瀰漫起一股血腥气味。 忽然,有人盯上了季仓,举起大刀就劈过来。 宋成空一边应付著几人围攻,一边留意著季仓。 见有人朝他杀去,便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击退身前之人,挡在季仓身前,一脚踢开了来人。 可也因此,身上又新添了几道伤口,鲜血直流。 “你的伤…” 季仓手里攥著破伞,无比担忧,还来不及说完就被宋成空往后推去。 接著,他又独自衝上去和铁佛教眾人廝杀,好几次都差点得手,却因不得不躲避其他人的刀锋,错失良机。 身受重伤,还能和好几个杀手打的有来有回。 季仓虽然看不懂其中门道,也知道宋兄肯定是数得上的高手,他就不捲进去了,省得添乱。 铁佛教那人又注意到了季仓,暗忖袭击此人,定能引得宋成空分身相救,还怕寻不到破绽? “杀!”他当即脱离战场,快步奔向季仓。 即便引不起宋成空分身相救,杀了这病秧子,也能扰乱其心境。 季仓见那人又杀向自己,赶紧后退,不料一下子撞到墙壁上,顿时无路可退。 眼瞅著一把大刀从头顶上落下,他嚇得赶紧闭眼,下意识地把破伞挡在身前。 宋成空暗道不好,咬著牙就要衝过来,突然听见一道清脆断裂的声音。 他愣了片刻,接著手起刀落,砍了铁佛教那人的脑袋。 噗嗤—— 鲜血喷出,溅了季仓一脸。 他睁开双眼,见袭击自己的杀手紧握一把断刀,脖子以上被被宋成空砍掉,血如泉涌! 当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边,宋成空颇为惊讶,没想到季仓一直带著的破伞竟能挡住锋利的钢刀? “杀了他们!” 铁佛教剩下三人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只道是同伴手上的大刀不堪重负,突然崩断,给了宋成空可乘之机。 这边,宋成空又与铁佛教几人廝杀在一起,对方失去一人,战力锐减,十几个回合下来,又被宋成空寻得机会,砍死一人。 剩下的俩人再无斗志,转身就跑。 宋成空抄起地上的钢刀,瞅准时机甩到其中一人背后,穿了个透心凉,接著握紧长刀,向另外逃跑之人的方向追去。 荒庙里,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地上全是血。 季仓骤然惊醒,看著眼前一切,仿若梦中。 他举起手中破伞,感觉还有点懵,大刀砍来,断的居然是刀……这祖传之物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坚硬? 忽然,疼痛袭来,只见掌心处不知何时多了道伤口,正在慢慢往外流著血。 想来是,刚才晕倒时不小心被伞柄划破了,握柄上沾满了鲜血。 他赶紧打开宋成空经常用的一个药瓶瓶塞,將里面的粉末撒在伤口之上。 很快,伤口开始癒合。 “宋兄哪去了?” 他有点担心,这会儿要是再冒出个铁佛教的人,可就真得死了。 正想著,宋成空回来了,手里提著一个人头。 季仓见他身体多处负伤,摇摇晃晃的,赶紧上前一把扶住。 宋成空扔出人头,深吸一口气,“铁佛教这波兔崽子死光了,但地方也不能待了,咱们赶紧撤吧。” “宋兄先疗伤要紧。” 季仓见他额头布满汗珠,当即扶著坐下,打开刚才的药瓶往伤口上撒药。 宋成空见此,不由暗自点头。 刚从生死一线中走出来,不但没有方寸大乱,还表现如斯,心智可见一斑! 有时候,男人的成长就在一瞬间。 季仓在经歷了生死后,確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文弱书生了…… 调息片刻,宋成空起身,“此地不宜久留,铁佛教的人还会寻过来的!” 季仓也知道速速离开的道理,当下背上包袱,拿起老伞,將宋成空的手臂搭在肩上,急匆匆离开了这处荒庙。 宋成空在搀扶之下,也能自己迈开腿走路。 一路上都没停歇,两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实在走不动了,才往路边的林子深处寻了个野草地坐下,休息起来。 宋成空当即打坐调息,恢復功力。 季仓也有时间再仔细看看,家传三代的老伞有何不同之处,竟能崩断锋利的大刀? 但端详了半晌,也未发现有何异处? 直到將老伞打开,阳光从几个窟窿缝漏进来,他才发现似乎有字跡一闪而逝? 季仓不由瞪大双眼,仔细看起来,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难不成看花眼了?” 第三章 江湖恩怨江湖了 再仔细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难不成看花眼了? 阳光从窟窿穿过,有些晃眼,他合上伞,先將此事记下。 旁边,宋成空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正闭著眼默默恢復功力。 其实他也有疑惑,破伞居然能崩断铁刀,简直闻所未闻,但现在隨时会遭遇铁佛教弟子追杀,性命攸关之下,伞的事早已经拋之脑后。 季仓暗忖,老伞比他年龄还大,也不知祖父是从何处得来? 就连父亲也不了解其中妙处,只道先人遗物,留在家中当念想。 『真是祖宗保佑,捡回来一条命。』 歇息好后,两人再度出发。 经此一事,他们已成了生死之交,路上,宋成空將自己被铁佛教追杀的缘由说了出来,令季仓对他愈发钦佩。 原来,铁佛教在江湖上声势日浩,不断扩张,与同为大门派的金刀门发生摩擦,金刀门死了不少弟子,宋成空的一个师姐便在其中。 是那师姐將宋成空带入金刀门的,否则他这孤儿早就死在某个旮旯犄角了。 师姐亦师亦友,对他照顾有加,这才有了如今武功高深的少侠宋成空。 所以,在听到师姐的噩耗后,他毫不犹豫,直接离开门派去找铁佛教的人报仇。 他知道以现在实力,还杀不了铁佛教教主,但副教主以下基本都有可能。 於是就蛰伏起来,逮著机会,见『佛』就杀,一时间,偌大铁佛教人人自危。 不得已,铁佛教组织大量高手,专门对付宋成空。 再然后,宋成被追杀重伤的事情,季仓就知道了。 “不报此仇,我宋某誓不为人!”宋成空眼里充满戾气。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就是他,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在季仓眼里,宋成空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若能放下仇恨,將来在江湖上必会成为鼎鼎有名的一代大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这就是他的江湖吧,快意恩仇,一诺千金,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 松林边,宋成空盘膝而坐,脸色已经没有了离开荒庙时的苍白,气息也平稳很多。 这段时间,两人一路前行,东躲西藏,竟好几天没再遇到铁佛教弟子。 趁这间隙,宋成空也在不断恢復功力。 旁边,季仓依旧在琢磨自家老伞。 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也不知道是怎么製造的,连血肉骨头都能砍断的钢刀,硬是在伞面上留不下丁点痕跡。 宋成空也表示,没见过这伞面的材质。 听说犀牛皮用独门手段炮製而成的皮甲,能挡住箭矢,但远远也比不过这把老伞。 伞骨用的材料应该也不一般,肯定是件宝贝无异了。 季仓回想当初,差点把它给典当了,幸好没出手。 老伞除了能挡刀剑,暂未发现其他用处,那天“眼花”看到的文字,也没再出现过。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还是被铁佛教的人马发现了。 看著面前突然出现的三道人影,季仓依旧紧张,却没了荒庙时的慌乱:“宋兄,可有把握?” “对付这几个杂毛,三成实力就绰绰有余了。”宋成空怀揣长刀,眼神睥睨。 果真,在铁佛教那三人拔刀衝来后,他手起刀落,没几个回合就將其斩杀殆尽。 但他呼吸又有些紊乱起来,痊癒的时间还要再延后。 “走!”宋成空一马当先。 在功力没有完全恢復之前,要儘量避免被铁佛教大批人马咬住,不然就凶多吉少了。 一路上,季仓紧握老伞,不住祈求祖宗保佑,不要再被铁佛教发现。 他的祈祷似乎起了作用,之后虽然暴露几次,但来人都不多,三下五除二就被宋成空收拾掉了。 一路上有惊无险,当来到并州的界碑前,还有些如在梦中。 宋成空功力已经恢復了七七八八,他们一路上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再往前走不久,就是连山县了。”一名当地人指著北方,对偽装问路的两人道。 又过了几天,季仓心里越来越安稳,这就是江湖高手带来的安全感。 他也在閒聊时候让宋成空看过身体,果真在摸脉之后,发现是先天不足,早亡的命! 內功高手都会医术,知道自己受伤了该如何调理,宋成空给季仓开了张药方补身体,保证三个月的时间就能见效。 这是他在得知书生家道中落,连房子都卖了的情况下,修改药方的结果。 如果珍贵药材隨便用,半月至多一月就能补足身体。 之前,也是没有高手想法帮著补足亏空,季仓身体才越来越差。 同时,他也想学几招功夫,往后在世上挣扎能多几分保命本事。 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宋成空自然一口答应,路上就演练了套地趟刀刀法,更是贴心地在其中加了几个变招。 如此,若能躲开敌人前招,抓住时机砍过去,对方不退便要死在刀下。 地趟刀功夫粗浅,难度不高,適合季仓这种过了打熬筋骨年纪的人练习。 金刀门內高深武功多的是,但教了学不会,等於白教。 宋成空教的很认真,招式精髓全都说了出来,须知高手指点,可是练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 季仓满心欢喜,就喜欢这种实用的功夫,他认真记下所有招式,等补完身后就要刻苦练习! 很快,两人到了并州的老家,连山县城。 不曾想,铁佛教势力竟也攻到了连山县境內,本地帮派顺则生,逆则亡。 一路上都是各种爭斗,杀的那叫一个血流滚滚。 官府也不会去管江湖人这些亡命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天,两人一直偽装成行商,愈发熟练下,毫无阻拦就进了县城。 儿时的回忆扑面而来,让季仓颇有感触,他寻著记忆找到大伯一家的所在——大伯是做布匹生意的,有个小店面,很好找。 可店门紧闭,让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里面有哽咽声。”宋成空紧皱眉头,江湖高手的听觉都很灵敏。 季仓不再迟疑,敲响了店门。 嘎吱。 木门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她身穿縞素,头戴孝帽,看著两人,面容难掩悲痛。 “今日家中有事,客人还请改日登门。” 季仓急忙上前施了一礼:“大伯母,是我啊!我是季仓!” 大伯母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认出自家侄儿,泪水顿时止不住,“仓儿啊,你都成大人了……” “大伯母,这是怎么了?” “进去再说,来来来,请进。” 季仓介绍宋成空是自己朋友,两人一齐走进去,看见后院里竟摆著灵堂。 灵堂前,有个眼眶红肿的小孩,怯生生地打量著他们。 大伯以前有个孩子早夭,这是老二,几年没见也长大了。 “你大伯,去世了。” 大伯母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 “来了个什么佛的教,收街上店铺平安钱,你大伯他气的重病。” “实在是他们要的太多了,比原来那些人收的还多…” “一病不起,然后就…唉…在停灵,还有几天才下葬。” “你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大仓!他一个人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 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季仓也被这份沉重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好,好的很……铁佛教害的大伯家破人亡,一定要为他討回公道,他暗暗在心里埋下復仇的誓言。 他也终於明白,宋成空为什么一定要报仇,此仇不报,一辈子如鯁在喉,这就是江湖! 宋成空也上了炷香,看著腰间缠了孝带的季仓,拍拍肩膀。 他知道季仓来连山县就是因为这是老家,有亲人在,谁承想会遇到这档子事。 铁佛教人多势眾,就算江湖高手也会生出螳臂当车之感,何况他。 但看他的眼神……宋成空摇摇头,知道已经无法再劝了。 有些事,不是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 有些人,明知不可为也要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畏畏缩缩。 就是劝,也轮不上他,他是最没说服力的…… “大伯母,何不去报官?铁佛教难道就如此目无王法?” “官差敷衍了事,且又不是铁佛教打死了人,只当做病故…” “…” 季仓攥紧拳头,关节咯咯作响,官府不管,那就我来管! 他一路上见过太多死人,性格愈发沉稳,但想刀人的眼神是遮不住的。 大伯母不禁抱著老二哭道:“大仓啊,那些江湖人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招惹得起的,他们都是不要命的鬼,別去做什么傻事,否则我该怎么跟你爹交代?” “你大伯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出事。” “放心吧大伯母。”季仓点点头,吐出一口气,“江湖的人恩怨,江湖人去了。” 第四章 长街大战 “江湖人的恩怨,江湖人去了。” 若是在禄平坊时,季仓肯定不会想要捲入这种江湖是非。 但一路上经歷太多,他早已深陷漩涡之中,挣扎不出来。 往后的自己,再也回不到得过且过中去,也將和宋成空一样,说不定死在谁的刀下…… 帮忙处理完大伯后事,他和宋成空在偏房住下,平时也会去布匹店里找些活做。 同时,用身上剩下的银子去药铺,按照补身的方子抓药来调理,才服用不到一个月,底子就明显厚重起来。 宋成空也伤势痊癒,功力更进一步。 这些天,有个极其重量的消息在连山县扩散。 铁佛教教主噬心,將会在半年后常驻连山县,在这里成立总坛。 连山县土地肥沃,良田千里,同时背靠伏龙大山,物產丰富,进可攻,退可守。 在此处设立总坛,可见这教主颇有些雄才大略。 宋成空这些日子,已经和金刀门取得联繫,確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於是也就不急著离开连山县,和赶来的金刀门弟子一起,租了城里一处閒置宅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季仓有时候也会去那里见见宋成空。 对方之所以搬出去,就是不想牵连季仓等人,目前他们身份还没被铁佛教发现,还算安全,可一旦牵扯出来,铁佛教的人会干什么就很难说了。 “仓弟,我已经决定干一件大事,把铁佛教教主噬心做了,往后你还是少来这地方,免得被盯上。” 宋成空言辞恳切,他不会劝季仓熄了报仇之心,却会劝他远离旋涡。 “你们人这么少,到时候能成功吗?” 季仓也知道自己参与进去绝对九死一生,想要报仇不急於这一时。 “人多了反而不容易成功,但无论成功与否,我们人少都更容易脱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一个上了年纪,面容威严的老人信步进来。 这人季仓以往没在小院见过,当是初来,只见金刀门眾弟子恭敬行礼道:“见过陈长老。” “嗯。” 陈长老点点头,看向宋成空,“宋成空,住手吧!门主已经和铁佛教教主言和,一切恩怨都该放下了。” 一句话,令宋成空脸色僵硬,久久不言。 季仓注意到,其他金刀门弟子也有不甘,但都不敢拂逆这位陈长老,须知师命难违,除非不想在金刀门呆了。 “那些死了的弟子就白死吗,凭什么说不打就不打了。”宋成空摇头爭辩。 “宋成空,那你想怎样?铁佛教已经有西南第一大门派的威势,其他门派也不想再打下去!” 威严老人皱眉看著宋成空,若非他是金刀门小辈中最出色的两人之一,隨便修书一封即可,何劳亲自前来劝说。 迟早,他也会坐上长老之位,甚至有望竞爭门主,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偏偏性子倔。 “陈长老,您可曾想过那些为了金刀门而死的弟子?” “放肆!宋成空,你难道想违抗师命不成?你师父求老夫前来劝说,望你莫要自毁前程。” “还请稟告师父他老人家,从今以后,成空不再是金刀门弟子,不会牵连师门,在此谢过陈长老。” “你这是找死!想死老夫也不拦你…” 宋成空丝毫不在意身后的怒吼。 从今天起,他所做一切都和金刀门再无瓜葛,不用担心会坏了门主的言和大计。 他们的江湖,终究和他的不一样。 季仓也赶紧跟上去,可刚到外面,就发现宋成空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他是有意躲著自己,毕竟还有大伯的孤孀需要照料。 独自一人,刺杀铁佛教教主,哪怕武艺再高强也很难活下来。 想到这里季仓就有些担心,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两个多月了,宋成空似乎从连山县彻底消失。 但季仓知道,铁佛教那位教主来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 而他也终於补完身子,可以开始专心修炼地趟刀。 还在小院之时,宋成空就送了他一把长刀,这对满院江湖客来说简直不能太容易,此刻正好可以用来练功。 这期间,他无事生非地跟伯母大吵了一架,惹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接著就提出辞行,说大伯母欺负侄儿,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大伯母眼噙泪水,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季仓只当没看见,提起包裹扭头就走…… 身上的钱財所剩不多,住不起店,金刀门弟子以前租下来的小院也早已人去楼空。 他乾脆就在城外寻个破庙安身,白天到县城里买些吃食,顺便打探消息。 下午和晚上,则用来练功。 尤其晚上,夜深人静,破庙里更加无人打扰,他可以专心修炼《长春功》! 这也是他最终狠心离开伯母的主要原因:一来怕连累孤儿寡母;二来怕被打扰练功。 长春功,就是老伞下面的文字。 在他练习地趟刀法后不久,那些还以为是“眼花”的文字便再次出现,不再消失。 他因而看得准確,是一门功法,名曰“长春”。 原来老伞是一件宝物,逃亡路上被他不小心血祭触发,才有了之后的文字闪现。 宝物自有灵性,见宿主先见不足命不长久,便不再显现,待其药补之后开始练习地趟刀,生命力达到常人水平,方才再现。 季仓当然不知,还以为是祖宗又显灵了,保佑他。 经过仔细阅读,他发现长春功不是打打杀杀的功法,而是一套养生內功心法? 『一共分九层,奇怪,怎么没有说炼成以后会有什么效果?』 『宋大哥曾经提起过,有些功法不兼容,同时修炼可能会走火入魔…可惜找不到宋大哥下落,不然能帮我看看这门功法。』 季仓如今只修炼了粗浅的地趟刀,靠自身体力支撑,而內功能大幅提升体质,拥有远超其他武者的力量。 上限既然已经没法提升,就只能试试这本內功了。 像金刀门传承的刀法和铁佛教的棍法都需要內门弟子才能修习,他就算补身后,也学不了。 若是这本內功能让自己变的更强一点,增加报仇机率,季仓愿意一试。 有过修习一本功法的经歷,长春功也不是特別难,他花了好半天时间总算成功入门。 感受到一股悠长的气在身体中流转,额头渗出丝丝汗珠,运行完一周天后,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本来打算试试,出现异常就立马停下来,谁知这功法修炼起来,跟地趟刀並不起衝突。 “说不定是地趟刀太粗浅,还不至於起衝突,既然这样,那就可以继续修炼。” “只可惜看到这些文字太晚了,要是早些看见,说不定能早点炼成……” 很快又几个月过去,季仓修炼长春功愈发得心应手,从最初好半天才能凝聚出气感,到现在很轻鬆就可以感觉到那丝温暖的气流。 气流虽然微弱,却韧性十足,在他体內经脉流转,最终都会凝聚到丹田里。 前段日子在小院,和宋成空及金刀门弟子切磋,了解了一些武道基础知识,不然连识海、丹田都分不清楚…… 经过这几个月的积累,他明显感觉身体有了变化。 视觉更加清晰,隔好远都能看到之前看不到的东西,听觉也更加灵敏,可以听到一些很微弱的动静。 嗅觉、触觉……除了五感变化外,身体素质的提升也尤为显著。 简单说,以前施展地趟刀只是防御,现在用来战斗,根本不成问题。 季仓甚至跃跃欲试,觉得砍翻几个最初小庙里遇到的江湖客,不在话下…… 这天,当季仓听客栈里小二说铁佛教教主即將赶到的消息后,一时有些发怔。 『终於要来,是时候做些了断了!』 这天刚蒙蒙亮,他就看到街道上来了不少江湖人。 大都是铁佛教的,也有部分归顺的本地帮派,搞这么大动作,只能说明是在迎接教主。 『宋大哥一定会出现的!』 他心里篤定,但看著铁佛教人马越来越多,不免又有些焦急,『即便是成功了,也很难脱身…』 日上三竿。 他终於看到一个骑著高头大马,身披黑色袈裟的汉子,在许多教徒跪拜下,款款而行。 那汉子头顶洁如瓷碗,太阳穴高高隆起,目射精光,一副內功高深的样子,正是铁佛教教主噬心无疑。 今日铁佛教在连山县设立总坛,他要亲自前来,“开坛讲法”。 青石街道上,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道路,原本的喧闹戛然而止。 突然。 一道人影从一座客栈二楼跳下,手持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挡住了去路。 第五章 长街大战(二) “宋成空,你果然来了。” 骑在马背上的黑袈裟和尚,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日之事。 “金刀门的人说你已经叛出师门,今日是来寻死的吗?” 四周街道上的铁佛教弟子纷纷拔出刀来,只等教主一声令下,便要將宋成空砍成肉泥。 “如今在下所做之事,和金刀门毫无关係,邪僧,受死吧!” 宋成空冷笑一声,直接挥刀向铁佛教教主砍去。 他出刀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显然功力又有所精进! 季仓心中稍安,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黑布蒙在脸上,准备隨时出手。 噬心见宋成空势如破竹,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拦路的铁佛教弟子,竟是无人能挡,不由翻身下马,从一名弟子手中接过铁棍,哈哈大笑道。 “宋成空,本座念你是条好汉,今日就留个具全尸吧!” 言罢,黑袈裟无风自起,好似罗汉下凡。 宋成空没有废话,深吸一口气,將全身內力灌注在长刀之上。 “杀!”一声爆喝,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劈向噬心。 噬心脸上战意昂扬,在宋成空即將袭来之时快速挥出铁棍,精准地印在长刀上面。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靠得近的铁佛教弟子首当其衝,一些修为弱的直接喉咙发甜,被震出了內伤。 还好两人只是试探,一击不成,便借著反震之力凌空翻身,稳稳落在了街面上。 轰隆隆,周边人群尽退,快速留下中间一片大大的空地,免得伤及池鱼。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眾人终於明白,宋成空为什么会成为铁佛教头號劲敌了。 『又变强了?』噬心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宋成空长啸一声,再次扑上来,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噬心身法诡异,长棍似蛇,无孔不入,棍棍不离宋成空周身要害。 宋成空则刀法大开大合,堂堂正正,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一时间,整个长街刀光棍影,气劲纵横。 两人从街头一直打到街尾,所过之处,车翻马倒,一片狼藉。 激战数十回合,宋成空越战越勇。 他的刀法连绵不绝,仿佛无穷无尽的浪涛,一波强过一波。 噬心这边,气息不禁有些紊乱,身上的黑袈裟也被凌厉的刀气划开了数道口子。 他没想到,宋成空竟进步如此神速? “噗!” 宋成空一刀“力劈华山”,硬生生破开了噬心的长棍。 后者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流如注,华贵的黑袈裟早已被割裂数处,狼狈不堪。 他粗重地喘息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著前方仗刀而立的对手。 “邪僧,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宋成空长刀遥指,气势如虹,显然胜券在握。 四周,铁佛教眾弟子面如土色,暗中观战的江湖人士,则是屏息凝神。 季仓躲在一堵断墙之后,心跳不已。 此前经歷的追杀、搏斗,和此刻场中交锋比起来,简直小儿科。 他以前听宋成空说过,教主以下基本无敌,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而且宋成空显然又变强了,至於原因,不得而知。 街中央,噬心与宋成空的身影已化作两道模糊残影,刀光棍影呼啸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內行看门道,铁佛教教主落入下风,败局已定。 噬心自然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极度的不甘开始在內心深处炸开。 『不!本座不能败!』 宋成空则越战越勇。 噬心又硬接下一记凌厉的劈砍,长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跪倒在地。 『不,本座不能葬身於此!』 死亡的恐惧与滔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疯狂交织、衝撞,『本座不甘……』 忽然,一股恐怖气息,从噬心体內生出。 周遭空气隨之凝滯,紧接著,山崩海啸般的威压向四周爆散而出。 “这…这是,宗师之境?!” 远处观战的几位铁佛教高层失声惊呼,瞬间变得狂喜不已。 临阵突破! 在生死重压之下,困扰噬心多年的瓶颈竟被一举衝破,正式踏入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宋成空心中警兆狂鸣。 他毫不犹豫,將全身功力催至极限,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长虹斩向气息尚在攀升之中的噬心。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噬心缓缓抬头,双眼深不见底。 他看著那撕裂长空而来的一刀,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螻蚁。” “鐺!” 一声悲鸣。 宋成空手中长刀剧震,无可匹敌的巨力涌来,令他身体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三堵墙壁,才在一片废墟中停下。 口中鲜血直流,內腑已然遭受重创。 噬心身影晃动,如鬼魅般出现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挣扎著想要起身的宋成空。 “能见证本座踏入宗师,是你的荣幸,现在,就用你的鲜血来为本座祭旗吧!” 他缓缓抬起手,漆黑的掌心对准宋成空心口,就要印下。 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妖僧受死!” “拿命来” 不同的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爆发,紧接著,三道人影手持武器,直奔噬心而来。 “胡老拐,李三娘,丹青生。”铁佛教有人认出了这三人,不由皱起眉头。 这些年,铁佛教在江湖上不断掀起血雨腥风,仇人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但大多武功不高,掀不起大浪,唯四有些棘手的,除了宋成空,便是这三位了,今天竟是一拥而上! 而这三位,其实一直就潜伏在暗处,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机会。 先前,宋成空占据先机,不想噬心临阵突破,情势急转直下。 此时,若再不趁其境界未稳,联手绞杀,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於是,三人当即毫不犹豫地冲向噬心,一上来就祭出杀招! 刚踏入宗师境的噬心,正处於心神最得意之时,完全没料到暗中还藏著如此多高手。 三道攻击皆是算准了时机,狠辣至极,即便他已是宗师,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宵小之辈,也敢放肆!” 他怒吼一声,不得不放弃击杀宋成空的最后机会,转身拍出数十道漆黑掌印,迎向三面而来的攻击。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剑影、拐杖、笔锋交织在一起,气劲肆虐,整个长街彻底化为一片混乱战场。 …… 宋成空仰面躺在废墟之上,口中鲜血直流。 他已经做到了极致,眼看著就要成功,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簣! 『难道是天要亡我宋成空?』 『师姐,我不甘…』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眼泪如雨下,不是在为自己哭泣,而是为復仇梦碎伤心。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你怎么来了?”宋成空满脸不可置信,“这里很危险,赶紧走!” …… 长街另一头,噬心正和三位高手缠斗在一起。 这三人武功高强,又都拼著必死之心,一时间颇为棘手,让他根本无暇东顾。 忽然,他目光一凌,看向远处。 一个衣著破烂仿似乞丐的瘦弱年轻人,正背著宋成空快步向远方奔去。 “竖子,敢尔!”噬心一声爆喝,猛然朝季仓逃走方向打出隔空一掌。 饶是无暇分身,也不可能看著仇敌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 第六章 死里逃生 “噗——” 季仓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宗师的隔空一掌气势磅礴,足以在数丈以外开碑裂石。 好在关键时刻,老伞不负眾望,將绝大部分掌力化解,不然肯定粉身碎骨。 “果真,还得靠家传宝贝。”季仓咽下一口老血。 他最终选择站出来救宋成空,是老伞给的勇气。 噬心那令人颤抖的宗师气息,不但没有嚇倒他,反而令他血脉僨张,有些跃跃欲试。 他並不知道,这是长春功在遇到『能够得著』的下位存在后,本能的兴奋反应。 就譬如,你不会去想打一个婴儿,但一个三岁小屁孩表现太囂张的话,你是不介意教他做人的。 再加上和宋成空兄弟情深,对铁佛教仇恨极深,最终勇了……好在老伞没掉链子,不然就是莽了。 饶是如此,全身也像散了架,站不起来,脑子嗡嗡直响,眼前一片眩晕。 身后不远处,宋成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刚才他在我后背,首当其衝下,肯定受伤更重。』 季仓挣扎想要站起来。 老伞受衝击散落到了远处,还有一把长刀绑在手上,可以借力。 “哦?“远处的噬心轻咦一声。 他显然没料到,看似普通的油纸伞竟能挡住他宗师一击。 但此刻,跟他对决的三位高手愈发拼命,更是无暇分身追击。 季仓扶著刀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见十余个铁佛教教徒已经追至近前。 为首是个刀疤脸,握著钢刀,一脸狞笑。 “小子,看你往哪逃!”他直接略过宋成空,举著钢刀朝季仓走了过来。 季仓握紧手中长刀,准备开启人生第一单。 就在这时。 原本倒地不起的宋成空突然暴起,右手快速挥动长刀,划向刀疤脸后腿。 “什么?”刀疤脸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格挡。 但宋成空这一击蓄势已久,长刀如同流星绕过钢刀,飞速划破刀疤脸右腿!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钢刀险些脱手。 宋成空也不恋战,身形旋转,快如闪电般奔到季仓跟前,手中还多了一物。 “多谢!”他把伞递给季仓,也不知是谢伞,还是谢人。 季仓接过老伞,心中顿时又多了一份底气。 “宋成空,你不是受了重伤吗?”刀疤脸握著钢刀,疑惑问道。 对方刚才偷袭得手,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根本不像一个重伤之人所为! “噬心就像个娘们,软绵绵的,”宋成空哈哈大笑,“这点伤根本奈何不了老子,早就好了!” “放你娘的屁!” 刀疤脸啐了一口,“教主神功大成,岂是你这小子能比的?” “你多半是有疗伤奇药,饶是如此,也只是短暂恢復,相信很快就会再次重伤不起。” “要不你试试?”宋成空握紧长刀,眼中精光爆射。 刀疤脸不由有些犹豫。 他虽然不相信宋成空完全没事的鬼话,但保不齐真有神丹妙药,恢復个七七八八。 如此一来,他和他的这些人就不够砍了,何况他刚刚还受了伤……刀疤脸的气息不禁又弱了几分。 高手对决就在剎那间,宋成空当即大吼一声,握紧长刀向刀疤脸砍去。 刀疤脸和眾弟子大惊之下,纷纷后退。 但就在这时,宋成空忽然掉头,拔腿就跑。 季仓愣了半秒,也连忙转身跟著跑起来。 “找死!”刀疤脸和铁佛教眾人咬牙切齿,纷纷挥刀追上去。 他们发现被骗了。 这宋成空显然已经强弩之末,不能再战,只要追上去將其生擒,顺带砍了那个小乞丐,就是大功一件…… 季仓跟著宋成空拼命往长街另一头奔去。 他有很多疑惑。 譬如宋成空怎么忽然就好了?刚还斗志昂扬怎么扭头就跑? 往哪里跑……右转! 季仓连忙跟著宋成空向右转,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稳住身形,扎进了旁边的小道。 却见宋成空不跑了,就横刀立在道路中央。 这时,铁佛教眾人也追了上来,见宋成空如此,一时又不知所措了。 “站著干什么?还不赶紧追!”刀疤脸在后面大声催促道。 他右腿受了伤,跑的最慢,又因为身高不足,看不到前面的场景。 哗啦啦——铁佛教眾人让出一条通道。 刀疤脸打开视野,顿时就愣住了。 “杀!”宋成空大吼一声直接衝上来,根本不给刀疤脸思考的时间。 刀疤脸本能想跑,但又怕是诈,踌躇间,见宋成空已经欺到身前,忙举刀格挡。 宋成空这一击饱含功力,长刀就如同毒蛇般绕过钢刀,精准地刺入刀疤脸肩胛!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落地。 宋成空得势不饶人,身形旋转,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直接插进对方心口。 噗嗤! 宋成空拔出长刀,再向其他人砍去。 季仓看得热血沸腾,显然比和噬心战斗爽快多多了。 他也举起长刀加入战团,將地趟刀百分之二百的威力使出来,很快就砍翻了两人。 “好!”宋成空讚许一声,手中长刃如同蝴蝶穿花,又解决掉两人。 剩下的教徒胆寒起来,一鬨而散。 季仓拔腿要追,却听宋成空喊道:“快走,小心那邪僧追上来。” 环顾四周,不远处停著一辆马车,显然是宋成空早有所备。 两人上车,季仓自告奋勇,抓起韁绳,喊了声坐稳。 隨即猛地一抖韁绳,“驾!” 马车疾驰向前,很快衝出县城,消失在荒野之中。 …… 县城,长街中央。 噬心,这位新晋的宗师级强者,缓缓將手掌从最后一名对手的胸膛中抽出。 后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与地上另外两具破碎的尸体倒在一起。 四周早已没了围观群眾,只剩下铁佛教一眾教徒,眼神既畏惧又狂热。 噬心身躯微晃,原本磅礴如山岳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低头看向左肩,袈裟破裂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渗出乌血,显然中了剧毒。 那是之前宋成空留下的伤口,而刚才叫丹青生的死者在临死前捨身一击,又造成了严重毒伤。 现在,他亟需闭关运功疗伤,逼出体內剧毒,否则恐会动摇宗师根基,留下难以弥补的隱患。 数名铁佛教头目小心翼翼地围拢上来,看著场中三具高手的尸体,脸上充满敬畏。 “听著!那姓宋的已是强弩之末,绝难活命!另一个小子,手中有把古怪的伞,给本座盯紧了!” 噬心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如毒蛇般扫过眾人。 “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撒开大网去搜,以这县城为中心,给本座一寸一寸地翻!生要见人,死——”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狰狞,“也要见到尸首!尤其那把伞,必须给本座带回来!” “谨遵教主法旨!”眾头目齐声应诺,不敢有丝毫怠慢。 噬心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朝总坛方向疾掠而去。 他必须立刻闭关,伤势已不能再拖延。 第七章 任务 哗啦啦! 天空下起了暴雨,雨势倾盆,天地间一片朦朧。 一辆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留下两行深深的车辙,很快又被雨水填满。 宋成空的身体隨著车厢剧烈摇晃,每一次顛簸都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但他始终紧握扶手,不发出一点声响。 终於,“噗!” 宋成空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暗红色鲜血喷涌而出,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去。 驭驭驭—— 季仓急忙勒紧韁绳停车,衝进车厢,把几近昏迷的宋成空扶了下来。 “不能,留痕跡…”宋成空提醒道。 “好!” 季仓猛拍马臀,受惊的马儿一声嘶鸣,拖著空车向前奔去。 他则背起宋成空,快速离开道路,钻入旁边漆黑一片的莽莽山林。 在山路中穿梭,消耗的体力可是比平路上翻倍增加,当然会很累。 每当体力將要消耗殆尽时,他就立刻停下来打坐,运转长春功心法。 很快,温热的气流流过四肢经脉,疲惫的感觉渐渐消失,身体得以恢復。 这是季仓修习长春功发现的一个好处,不管身体多么累,只要运行功法就会得以缓解。 山林静謐得可怕,仿佛一头噬人巨兽。 季仓背著宋成空不断往深山里走,他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安全隱蔽的地方,才能躲过铁佛教的追击。 宋成空始终保持著沉默,不知是不是昏迷过去了。 忽然脚下一滑,顺著一个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 一阵天旋地转,在撞到一块冰冷的岩石后,方才停下来。 山风从林间拂过,带著刺骨的寒意。 季仓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 朦朧的月色之下,他撞的那块巨大岩石旁,赫然有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撕拉!” 他扯下大块衣布,找来一截干树枝包起来,製成一个简易火把。 从包裹里取出火石,点燃火把,握紧长刀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呈瓶状,洞口小,越往里空间越大,到处都是泥土和腐叶的气味。 走了一小会儿,才找到一块相对乾燥的大石头,可以用来棲身。 他转身钻出洞口,把宋成空扶进来,安顿到石头上。 这会儿功夫,简易火把便快要燃尽。 好在四周多的是断枝烂叶,收拢一堆后把火续上,洞內顿时明亮起来。 简单看下四周,確定是个没有危险的废山洞后,季仓再次钻出去,捡了一大堆枯树枝,以备燃料。 最后,他用力搬来几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將洞口偽装起来,只留下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口气,借著火光,看向宋成空。 只一眼,便心沉谷底。 宋成空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侧过身,喷出一大口血来! “宋兄。”季仓连忙上前扶住他。 宋成空没有回应,只是用颤抖的右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蜡封的小丸。 用牙齿咬开蜡封,把药丸放到嘴边,慢慢吞下去。 很快,奇蹟发生了。 只见他脸色慢慢恢復,剧烈的喘息平復下来,甚至有力气靠著石壁坐直了身体。 “宋兄?”季仓又惊又喜。 “別担心,我服了『续命丹』,暂时压住了伤势。” 宋成空看著季仓,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暂时。想要真正活命,还需几味草药辅助,將药力引入正途,修復臟腑…” “仓弟,我现在的身体动不了,只能靠你了!” “请放心,刀山火海,兄弟都给你采来!” 季仓斩钉截铁地回答,末了又有些尷尬,“但是,小弟不认识草药。” …… “你听好,第一味药叫『龙血藤』,採摘时要取藤心最红的那一段。” 宋成空不急不缓,將龙血藤的外形等描述得一清二楚。 季仓屏息凝神,將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里。 “第二味,『三还草』,只有三片叶子,叶片翠绿,背面有一道极细的银丝纹路,对光才能看清……” “第三味,『护心兰』……” 宋成空一口气说了七种草药,每一种都讲解得详尽无比。 从根茎叶花的形態,到气味、生长周期,甚至还提到了几种外形相似但药性截然相反的毒草,反覆叮嘱季仓如何分辨。 他甚至细致得有些过分,连採摘的时间都精確限定。 季仓不通医术,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专心听解下,很快便沉浸其中。 当宋成空讲完最后一种草药的辨识要点后,脸上那层潮红已经消退,声音也重新虚弱起来。 “季兄,这份草药不仅仅只是疗伤…也是让…我活下去的依仗…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它们…真的很重要!” “宋兄,”季仓喉头乾涩,“这些草药…真的能治好你吗?” 宋成空看著他,沉默片刻:“能!” …… 两个人在山洞里凑合一晚,饿了就吃乾粮,渴了就喝酒囊里的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季仓背起临时编织的竹篓,带上老伞和长刀,踏上进山寻药的路程。 按照宋成空昨晚所述,他需要採集七味特定草药,方能配製疗伤之药。 儘管宋成空讲解的非常详细,也指出了容易產药的地方、地理特徵。 更是给了他一本《百草经》,上面都有对应草药的讲解和批註。 但面对这崇山峻岭、参天古木,第一次採药的书生还是生出了深深的茫然无措。 好在宋成空这次准备的乾粮足够,即便分成两半,也够一个人消耗五六天的。 他决定且走且看,说不定运气好呢…… “龙血藤该是这般模样?” 季仓蹲在一株植物前,对照著书册上的草图,犹豫再三还是不敢下手。 他已经在林间转了近两个时辰,衣衫被露水打湿,手上添了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背篓里依然空空如也。 山林幽深,鸟鸣啾啾。 『一代大侠宋成空,难道就要断送在我这个无能书生手上?』季仓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山歌声,颇有几丝农家风味。 第八章 跋山涉水 半日后,一处灌木丛中。 一个老药农蹲在地上,挥舞著小药锄。 他动作嫻熟,每一锄都精准地刨开泥土,只取出需要的根茎,对周边植株秋毫无犯。 一边挖著药,老农还一边哼著歌,兴之所至,乾脆高亢一曲,颇有几分採菊东篱下的悠然自得。 他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小伙子,迷路了?” 声音洪亮,带著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季仓忙拱手作揖:“老丈有礼。晚生並非迷路,而是想寻几味草药,却苦於不识山中路径,也不知从何找起。” 他早在半日之前就发现了老人,得益於修炼长春功,视觉、听觉、灵敏度都远优於常人,便一直悄悄跟在身后,暗中观察,確定只是普通药农后,方才现身相见。 老药农见季仓一身书生打扮,手上都被荆棘划破了,瞭然地笑了笑:“读书人也对草药感兴趣?说说看,你要找什么?” 季仓连忙报出前六味草药的名字:龙血藤、三还草、护心兰、紫鬚根、雾隱草、云霖花。 老药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几味药可不常见,你是要配什么方子?” 季仓含糊道:“是为一位重伤的友人疗伤所用。” 老药农点点头,背起自己的药篓:“相逢即是缘,老汉恰好识得这几味药。这大山啊,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自有规律。来,我带你去寻。” 接下来几个时辰,季仓跟隨老药农穿行於山林之间,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看,这便是紫鬚根。” 老药农指著一株其貌不扬的植物,“它常与这种灌木伴生,你记住这灌木的样子,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採药讲究时地相宜。” 老药农一边示范如何不伤根茎地取出药材,一边继续讲解,“雾隱草需在晨露未乾时採摘,药性最佳;云霖花则要等到日上三竿,露水尽散后再取…” 每找到一味药,他便教季仓辨认,还传授採摘时机、处理方法和保存要领。 季仓本就不笨,修炼长春功后日渐聪慧,一经点拨便茅塞顿开。 不知不觉,竹篓里已经装满了前四味药材。 “老丈今日授业之恩,晚生没齿难忘。”季仓真诚地躬身致谢。 老药农摆摆手:“山里人帮山里人,没什么恩不恩的。倒是你这后生,学得认真,是个好苗子。” 他看了眼天色,“还有雾隱草和云霖花两味药,需要明天早晨起来採取,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如此,叨扰了。”季仓也不客气。 老药农显得很高兴,神秘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顿好的。” 日头西沉,金色余暉洒满山林。 季仓跟著老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了目的地。 只见在一处背风山坳里,藏著一个天然石穴,入口处用树枝和乾草做了遮掩,既通风又隱蔽。 “这地方不赖吧?” 老药农颇有些得意地捋了捋花白的鬍子,眼睛笑成了两条缝,“採药人进山,一待就是好几天,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这洞啊,冬暖夏凉,是我年轻时发现的,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季仓放下药篓,好奇地打量著老人临时的“家”。 洞穴不深,很乾燥,地面铺著厚厚的乾草,角落里堆著一些简单的炊具和一小捆柴火。 洞外,一小片空地中间垒了几块石头,构成一个简单的火塘。 虽然简陋,却比他和宋成空棲身的地方不要强太多。 “赶一天路,饿了吧?” 老药农拉著他,快步走到不远处一丛矮树后,“嘿”了一声,语气里满是笑意:“果然有馋嘴的傢伙上鉤了!” 季仓早已经有所觉察,定眼一看,不禁莞尔。 只见一个用藤蔓巧妙设置的活套里,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正不停挣扎著。 “这陷阱我昨儿下的,套口松,就为逮个贪吃的。” 老药农一边利落地处理猎物,一边对季仓道,“这是山神爷赏饭,咱得谢恩。” 他手法嫻熟,很快便將兔子收拾乾净,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好。 夜幕降临,虫鸣渐起。 火塘里的枯枝噼啪作响,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老药农又从洞穴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一股清香顿时飘散开来。 他先对著皮囊喝一大口,满足地咂咂嘴,接著递给季仓:“自家酿的野山楂酒,尝尝!” 季仓接过,轻抿了一口,酒味並不浓烈,带著山果特有的酸甜。 烤兔肉也好了,两人就著火光,直接享用起来。 季仓隨身带的肉脯、果乾,也拿出来和老人分享。 酒意渐浓,老药农话匣子打开,讲起这山里的奇闻异事,哪种草药通灵,哪处山涧有怪声,又或是他年轻时遇到的险事。 季仓听得入神,不时討问一些山间生存技巧,老人也是知无不答。 一老一少,谈兴愈浓,笑声不时惊起林间棲息的夜鸟,直到酒足饭饱,篝火渐熄,两人才就著月光,和衣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季仓就在老人带领下,採摘到了晨露未乾时的雾隱草,等到日上三竿,又取到露水尽散后的云霖花。 之后,两人坐到石头上休息,补充乾粮。 老人抽起了旱菸锅,待一锅抽完,磕磕烟锅,倒出里面的残渣。 “后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別过,有缘再见。”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结个好善缘,日后好相见,真正要操心的还是柴米油盐。 “老丈,请留步!”季仓深吸一口气,“晚辈还有最后一味药没有取到。” 听宋成空讲述,这最后一株药非常重要,当然也极其珍贵,极为难得。 他之前留了个心眼,没有讲,是怕老人生疑。 经过近一天一夜相处,发现老人绝非不良之徒,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厚著脸皮再次相求。 “原来是这样呀。”老人呵呵一笑,倒也不急,“看天色还来得及,说吧,最后一味是什么?” 第九章 最后一味 “银木芝?” 老药农顿时脸色凝重起来,“那可是生长在绝壁之上的珍草,附近也只有鹰愁涧可能生长。但那地方险峻异常,连我们这些老採药人都不敢轻易尝试。” “再危险我也得去。”季仓目光坚定,“友人等著救命!” 老药农凝视他片刻,嘆了口气:“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从此处往东五里,便是鹰愁涧,或有你要的银木芝。” “但我只能领路,不能陪你一起下去。家中还有小孙儿待哺,恕老汉不能冒险。” 季仓再次谢过:“老丈领路已是恩情,岂敢再劳大驾。” 老药农在前领路,两人很快来到一处断崖之上。 凛冽的山风颳得人站立不稳,通过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云雾繚绕,深不见底。 崖壁近乎垂直,光滑如镜,除了几道细微的裂痕和湿滑的青苔,再无任何可以借力攀附的地方。 老药农指著悬崖,一脸郑重,“银木芝通常生长在背阴处的石缝中,色泽暗金,状如龙鳞。你需要藉助绳索下去,除此之外,別无他法。” 说著,他从背篓里取出一捆麻绳和一个小巧的铁爪鉤,“这个你拿去。记住,要格外小心,需用玉器或木器採摘,切忌铁器相触,否则药性大减。”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是实在采不到,莫要强求,性命要紧!” 季仓郑重接过工具,深深一揖:“谨记老丈教诲。” 老药农帮季仓把麻绳一端牢牢系在一棵粗壮古松上,使劲拽了拽,確保无误。 “你现在就下去吧,我看你差不多没事了再走。” 季仓点点头,把绳索另一端绑在腰间,按照老药农教授技巧,將爪鉤拋向崖壁上一处突出的岩石,试了试牢固程度后,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崖壁比想像中更加险峻。 有的地方无处落脚,只能依靠臂力悬空移动,有的地方青苔密布,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好几次,季仓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绳索和臂力支撑。 山风呼啸,吹得他在空中摇摆不定,掌心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 但他没有放弃,每当力竭之时就运转长春功,温暖的气流很快便能缓解疲劳,让他得以继续。 因为悬崖顶部是向外延伸出去的,越往下岩壁越靠內,站在顶部时並不能观察到药草情况。 季仓只能一边缓缓向下,一边用目光在视线范围內仔细搜索,寻找符合条件的药材 忽然,他全身紧绷,停在了悬崖某处。 只见在身体右下方不远处,一棵山松树树根所在岩缝里,有一条色彩斑斕,头呈三角的毒蛇。 那蛇大概成人手臂粗细,盘踞在树根处,嘶嘶吐著信子,显然已经发现入侵者,准备隨时予以攻击。 季仓头皮直发麻,要是被这毒物咬一口,不死也得残废。 老药农说此处险峻,绝非虚言。 一般人是很难发现这种隱藏起来的本地土著,等发现时也晚了。 好在季仓修炼长春功,五感灵敏,比普通人能更早发现异常。 他停顿片刻,手上使力,藉助铁爪鉤让身体向左平移了数米,接著开始缓慢下移。 峭壁呈负角度,石壁上布满了滑腻的苔蘚,几乎找不到一处稳固的落脚点。 好在很快,他下到和毒蛇差不多平行的位置。 脚下正好有一块凸出的山石可以借力,季仓站稳身体,从背篓里缓缓抽出长刀。 那毒蛇立著蛇头,红色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季仓屏住呼吸,和它对峙足足一炷香功夫,趁其稍有鬆懈的瞬间,掷出长刀,钉在了七寸之上。 接著,他就迅速向左下方攀爬,不敢耽搁半点时间,甚至没有收回长刀、处理蛇尸。 就这样向下攀爬约莫三丈距离,终於在一处背阴石缝中,发现了一株奇特药草。 它通体暗金,表面有龙鳞般的纹路,散发著淡淡微光——正是银木芝! 祸福相依。 要不是躲避毒蛇,向左边岩壁平移好几丈距离,还真发现不了这宝贝。 但那处石缝位於一块突出的岩石下方,位置极其刁钻。 季仓尝试好几次,都因无处借力而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力不断消耗,绳索也在崖壁的摩擦下出现了磨损。 季仓咬咬牙,决定先回到悬崖顶端,调整方位,从正上方悬下来,进行採摘。 中途他经过毒蛇所在,发现此虫並未死绝,头还在动,当即抽出插在岩壁里的长刀,拍了个稀巴烂。 把蛇身小心放进竹篓后,继续向上攀爬。 有了绳索助力方便很多,很快便重新回到山顶。 “咿?”他感觉有些惊讶。 “我怕你危险,一直没走。”老药农抽了口烟,呵呵笑道。 “有劳老丈了!”季仓微施一礼,把刚才的经歷和接下来计划说给老人听。 老药农非常认可直线下垂的採药方案,这样既能借力,又能有效避免绳索磨损。 须知在悬崖上採药,最害怕的就是绳索断裂。 重新调整好绳索位置,季仓再次下崖。 这次有老药农看守,他没背竹篓,一身轻鬆,很快就来到了银木芝附近。 银木芝生性喜阴,这一株就生长在岩石裂缝里,其上是一整块悬崖凸起,可以站五六个人。 那凸起之上有几处大鹰巢,里面有好些只雏鹰。 天空之上,不时有成年飞鹰盘旋。 听老药农说,这些尖嘴厉爪的畜生经常会把攀岩採药的人视作威胁,进行攻击。 要真是被纠缠上了,药农掛在半山腰,行动不便,简直凶多吉少。 但现在老鹰都远离鹰巢,还算安全。 季仓这次选的方向很精准,落到凸起的岩壁下面后,正好距离灵芝不到半丈距离。 他左手持鉤,右手抓石,迅速凑近银木芝,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木製药铲,精准撬下,小心放入怀中存好。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口气,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背部忽然传来一股热流。 『家传老伞?』 自从发现老伞与眾不同后,他就一直背在身后,刚才明显感觉发出来一阵热流。 『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引起了老伞反应?』 季仓现在对老伞很是上心,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放过。 他首先想到的是银木芝。 但银木芝自从从採摘到最后入怀,老伞一直没反应,直到刚才向左转身……他仔细在周边寻找,並无异物。 『莫非,是在这处凸起的岩壁里面,或者上面?』 季仓把后背往岩壁上靠了靠,顿时,熟悉的热流再次从老伞中传出。 『上去瞧瞧!』 他当机立断,奋力爬到凸岩之上。 几个由枯枝搭建的巨大鹰巢赫然在目,鹰巢里,毛茸茸的雏鹰正伸著脖子,发出“唧唧”的乞食声。 再无他物。 季仓皱起眉头,难道在鹰巢里面? 就在他准备动手翻看鹰巢之时,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划破长空。 季仓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几只硕大的老鹰正在他头顶的天空中盘旋翱翔。 『糟了!』 因为老伞的缘故,太过专注寻找异物,竟然忘了这里是鹰巢。 此刻在那些成年老鹰眼中,他无疑是一个闯进了育雏之地的巨大威胁。 咻—— 刺耳的尖啸自上而下,一道灰褐色的闪电疾扑而来,雄鹰发起了攻击,双爪如铁鉤般直抓向季仓头脸。 季仓不慌不忙,举起老伞格挡,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长刀,伺机反击。 鹰爪划过伞面,一点抓痕都未留下,但是巨大的衝击力让身处平石的季仓也感到吃力,很难想像身在半空又该如何? 那恶鹰一击不成,扑稜稜飞到高处,再一次俯衝而下,强攻而来。 这次季仓不慌不忙,用老伞格挡的同时,挥动长刀迅猛地朝那灰影砍去。 “噗嗤——” 雄鹰没能躲开,背部被砍了深深一道口子,惨叫著飞向半空,最终一头栽下悬崖。 季仓来不及庆祝,抓起绳索即刻往上攀爬。 这里有好几个鹰巢,成年老鹰不可能就一只,必须儘快离开。 果真,那头雄鹰临死前的惨叫声惊动了周围老鹰。 一时间,天空中鹰鸣大作,数道灰影盘旋匯聚,向季仓所在的半空位置飞来! 第十章 谎言 季仓此时身处绝壁,假如飞鹰群攻来的话,只能藉助老伞的出色防御与之周旋,伺机击杀。 但他一手要固定身体,一手要应对攻击,势必狼狈。 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回到崖顶之上,而经过刚才的一番攀爬,距离也不远了。 季仓继续手脚並用,奋力往上爬去。 自从修炼长春功,他身体机能大幅提升,手脚敏捷大胜从前,眼看就要爬到崖顶。 就在此时。 咻—— 四五头飞鹰已经飞到近前,开始朝他扑来。 季仓用绳索缠住左臂,打开老伞,右手持刀,进入战斗模式。 他已经看清楚飞鹰的滑翔轨跡,其中最快的一只距离他已不足十丈。 先砍了这头!他咬紧牙,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 忽然。 “呔!那边的扁毛畜生,看这边!”一声洪亮的喝骂声突然从悬崖顶端炸响。 紧接著,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啸著从崖顶飞出,砸向最前面的飞鹰。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飞射物瞬间吸引了所有飞鹰注意。 它们的攻击节奏被打断,警惕地尖啸著,试图找出干扰的源头。 “鐺!鐺!鐺!” 金属敲击铜锣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迴荡,显得格外突兀。 飞鹰们在听到这种铁器声音后,明显有些困惑和忌惮,不敢再轻易俯衝攻击季仓,而是盘旋起来。 借著这宝贵的喘息机会,季仓立刻抓紧绳索奋力向上攀爬。 很快就翻上崖顶,顾不上休息,开口问道:“您从哪里来的铜锣?” “老朽当护心镜用,一直就在胸口戴著。” 老药农嘿嘿一笑,“拿到了就赶快走吧,那一大家子记仇得很,等会儿缓过神来,怕真要找咱们算帐了。” 季仓深吸口气,检查怀中的银木芝完好无损,再看自己双手,已是血肉模糊。 取出伤药简单包扎后,他就和老药农一起朝著山下快步走去。 苍鹰愤怒的鸣叫声依旧在山谷中迴荡,却是无可奈何。 …… 季仓把毒蛇的身子赠与老药农,让他泡酒喝。 后者开心不已,哼著小曲离开了。 季仓等他走远之后,方才动身前往宋成空藏身的山洞。 这一路他都做过標记,只要跟著標记走,便不愁找到山洞。 回头望向那险峻的断崖,再摸摸怀中来之不易的银木芝,季仓恍如隔世。 两天之內,他从一个对草药一窍不通的书生,到良师指点、冒险採药,期间经歷的收穫,不可谓不大。 山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季仓背著竹篓,步伐坚定,最终在穿过一片密林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洞口。 一种不负所托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不由露出了笑容。 然而,在踏入洞口一剎那,笑容戛然而止。 洞內,火堆早已熄灭,光线昏暗。 宋成空斜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宋兄?” 季仓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借著微光,看清了宋成空的脸。 皮肤鬆弛,充斥著毫无生机的灰白色泽。 双颊深陷,颧骨高耸,嘴唇乾裂发紫。 最让他难受的,是一股浓郁得仿佛实质的死气,縈绕在宋成空周围。 才短短两天时间,情况就变得这么严重? 季仓慌乱地从竹篓里掏出草药,捧到宋成空面前:“宋兄,我回来了!药…药我找齐了!你快看,一株都不少,我们有救了!” 宋成空原本紧闭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聚焦在季仓焦急的脸上。 看到他,宋成空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仓弟,回来,回来了就好…”他声音嘶哑,小得几乎听不见。 “宋兄,你別说话,我马上去给你熬药!”季仓说著就要起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没用的,”宋成空轻轻摇头,“来不及了…从一开始,就没用…” “怎么会没用?这是疗伤圣药,你说的!”季仓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宋成空喘息许久,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噬心那个老魔头,已经踏入了…宗师之境。他打入我体內的,不只是掌力,还有武道意志…专门断绝生机…神仙难医!” “那你之前吃的药丸?” “那是『七日续命丸』,”宋成空眼中露出一抹歉意,“只能…吊住我七天性命。今天,就是第三天了…大限…將至。” 季仓彻底呆住了,捧著草药的手僵在半空,脑里一片空白。 七日续命丸…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希望。 他这两天不眠不休的奔波,拼死从悬崖上採下药草,原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巨大的悲慟与被欺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他声音哽咽。 “咳咳…”宋成空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黑血从嘴角溢出。 他看著季仓,眼神温柔:“好兄弟,我若不骗你,你又怎会甘心离开去采草药?”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那些草药上,灰败的眼中透出一丝光彩。 “这些药…不是为我准备的,”他一字一句,“是,为你准备的。” 季仓猛地抬起头,满脸不解。 “我发现,你的身体有些与眾不同。” 宋成空浑浊的眼睛里闪出光芒,“荒庙逃亡时,你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后来我教你地趟刀,开了药补的方子,再见面时,你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地趟刀平庸无奇,不可能让一个普通人有如此大变化,唯一解释就是,你是『药灵体』。” 见季仓眼神迷茫,宋成空继续道,“『药灵体』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此类人身体与草药天然亲和,能几乎全部吸收药效,不让药力残留形成『药毒』。” “同时,他们对草药有极强的適应性、包容性,任何草药都能承受。” “因为你是药灵体,服用了我给你开的药补方子,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有如此大的变化!” “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解释…” 他看著季仓,脑海中忽然蹦出另外一个想法,旋即就摇摇头,觉得太过天方夜谭。 “药灵体,就是一块璞玉,而这些药材。” 宋成空指著季仓这些天的收穫,“合在一起,可以配製成『洗髓灵液』,为你伐毛洗髓,助你日后踏上武道,成为大侠,甚至,宗师…” 原来如此。 季仓几近石化。 他一直以为是在报恩,殊不知,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宋成空还在为他呕心沥血。 还有什么好隱瞒的? 季仓猛地抬起头,抹去泪水:“宋兄,你错了…我的身体之所以这样,不是什么天生异稟,是因为,我修炼了一门功法!”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己如何发现长春功,如何抱著试一试的心態去修炼,以及身体发生种种奇妙变化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和盘托出。 说到这里时,季仓忽然全身一颤,想到了什么,忙抓住宋成空:“宋兄,我想起来了,你也可以修炼长春功!” “既然我这么笨都能修炼,你天赋异稟,肯定更能修炼!这样,你的伤就能治好了…” 季仓忽然不说话了。 只见原本气息奄奄的宋成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点燃,枯瘦的身躯猛地坐起,死死盯住他。 第十一章 修仙传说 季仓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宋兄,你怎么了?” “仙缘…原来是仙缘!哈哈哈,天意,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宋成空放声大笑,又引发了一阵剧烈咳嗽,几缕黑血再次顺著嘴角淌下。 但他毫不在意,只用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死死锁住季仓。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我宋成空穷尽半生,不得寸进,而你,你却在短短数月间,体內气感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只可笑,我还当你是什么药灵体质…终究是我眼界太窄,有眼无珠啊!” 宋成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必须在最后几天,將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眼前这个少年。 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季仓,你听好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像的要大!” “我们在那些真正大人物眼中,不过就是螻蚁。”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更带著一股对广阔天地的无限嚮往。 “在那片我们无法触及的天地里,存在著一群真正超凡脱俗的人,他们被称作『修士』。” “他们不修內力,而是引天地之『灵气』入体,淬炼己身,追求长生不死,那是真正的通天大道!而想要成为修士,最关键的便是『灵根』。” “灵根?”季仓瞳孔一缩。 “对!灵根!” 宋成空眼中光芒更盛,“灵根是感应和吸纳天地灵气的根本,是踏入仙途的唯一凭证。没有灵根,任你天资绝世,也终究凡人一个,百年之后化为一捧黄土。” “而拥有灵根之人,哪怕只是最下等的偽灵根,也拥有了叩开仙门的一丝可能!” “我偶得一卷残篇,才知晓这些秘辛,也曾自测过…可惜,我和她都没有灵根,连最下等的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旋即就又被激动取代。 “而你,季仓,一定拥有灵根,且绝非凡品!否则不可能在如此情形之下,仅靠一部功法,便能吸纳天地间稀薄能量,化为己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便是上天註定的仙缘啊!” 宋成空激动地抓住季仓手臂,另一只手颤抖著伸入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书册,古色古香,边角处有些磨损,但整体还算完好。 季仓在示意下接过书册,但觉触手微凉,很是舒適。 封皮上,《修真札记》四个篆体大字,颇有些仙风古韵。 “这是,师姐留下的唯一信物。” 宋成空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本以为它將隨我一同埋入黄土,永不见天日…现在,我將它,正式託付给你!” 接下来,宋成空又说了一些话。 季仓因此得知。 上次两人被铁佛教教主击飞之后,宋成空能再度站起实施偷袭,重创铁佛教眾人。 靠的是修炼的一种特殊功法,能在短时间內激发潜能,但代价是身体的大幅透支。 其实从那时起,他已回天乏术,更遑论吞服了『七日续命丸』,到时候必死无疑。 除非季仓能成为真正的仙人,施展逆天改命的大手段,將其救活…… 说到这里,宋成空悽然一笑,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拋之脑后:“贤弟,你且前行,勿有什么压力。” “铁佛教一事,量力而为,即便不成,为兄也不会怪你。” 这如何行,季仓正要说自己也和铁佛教不共戴天,却见宋成空摆了摆手。 “先不提这个,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 昏暗的山洞內,药香瀰漫。 宋成空背靠冰冷石壁,呼吸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死死盯著那只架在火上的陶罐。 罐內,汤汁咕嘟作响,色泽正在由浑浊向一种清亮的琥珀色转变。 “快,就是现在。” 他声音急促,不容置疑,“把那三片『三还草』投进去,快!” 季仓闻言不敢丝毫怠慢,立刻將手中草药投入罐中。 滋啦一声轻响,白雾升腾,罐中药液香气愈发醇厚。 “搅拌,对,心中默数九息…停!” 宋成空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陶罐,“好,接下来用文火,慢熬一炷香。注意火色,保持这个温度,千万,千万不能急…” 他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季仓连忙上前,却被他抬手阻住:“我没事,你赶紧继续熬药吧。” 在两人的细心熬製下,陶罐中的药液逐渐澄澈,最终变得纯粹,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洗髓液,终於成了! 宋成空看著那成功的药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 因为缺乏有效保存条件,洗髓液要儘快服用,最好一次性服用完毕。 这样做能有效避免药力浪费,但身体会剧痛无比,非一般人能承受。 季仓没有丝毫犹豫,他盘膝而坐,待洗髓液变得微凉之后,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良药难得,不能有丁点浪费! 灵液入喉,瞬间滑入腹中。 隨即,“呃啊!”季仓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 那口灵液仿佛在腹中化作一团燃烧的熔岩,恐怖的热流轰然炸开,疯狂地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骨骼就像被放在铁砧上捶打。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额角、脖颈处青筋暴起,汗如泉涌,打湿了单薄的衣衫。 “就是现在!” 耳边响起宋成空的大声叮嘱,“狂暴的药力必须立刻引导,否则会损伤根基。” 季仓低吼一声,猛地抓起靠在石壁上的长刀,跳到洞中央,施展起地趟刀来。 刀光翻滚,每一个动作都严丝不苟,汗水甩落在地,立刻蒸腾起丝丝白气。 如此一连施展九遍地趟刀招式动作,季仓再也坚持不住,“哐当”一声。 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重重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极度的疲惫中,洗髓灵液的药力悄然发生变化,灼热感渐渐褪去,化作一股股暖流,浸润著刚被暴力开拓的经脉和过度使用的肌肉。 稍息片刻,他再度挣扎著盘膝坐好,双手结印,闭眼运转长春功。 意念沉入体內,原本需要静心凝神才能捕捉到的微弱气感,在温顺药力推动下,变得异常清晰活跃,沿著功法路线,加速运转。 点点莹光般的药力,丝丝缕缕地融入血脉、骨骼深处。 每一个周天循环,都仿佛在用温暖的刷子仔细冲刷、滋养经脉。 极度的疲惫与功法的滋养冰火交织,形成一种奇异而近乎折磨的体验,不断提升著…… 待到这口药力效果减弱,身体渐渐恢復正常时,季仓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咕咚。 他再次端起陶罐,又喝了一大口洗髓灵液。 灼热的痛苦再次席捲而来,他也再次抓起长刀,开始新一轮疯狂压榨…… 循环往復,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直到最后一口灵液耗尽,他完成最后一次周天运转,才终於达到真正的极限,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倒,彻底昏睡过去。 但药效还在继续,只是变得更加温柔,在身体內部悄然改变著。 第十二章 搬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季仓从昏睡中悠悠醒来。 撕心裂肺的痛楚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但是,身体表面包裹了一层油腻腥臭的黑色污垢,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自己都忍不住,赶紧奔出山洞,跳到一汪水潭里,痛痛快快洗了个乾净。 洗完之后,只觉身体就像一块被洗去了杂质的美玉,充满质感,內视之下,经脉拓宽倍余,愈显柔韧,整个人宛若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这便是药补的功效,一碗药液,都抵得上多年苦修了! …… 接下来数日,宋成空强撑身体,继续教季仓辨识百草,学习药术。 武学显然已不適合现在的季仓,但草药基础知识,还是会有很大帮助。 很快,到了宋成空临终之际。 他把季仓叫到身边,咳咳嗓子,语气显得无比郑重。 “贤弟,你身负仙缘,切不可浪费。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真正的修仙宗门,踏上仙路!” “那铁佛教,若將来你学有所成,我希望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我…了结这段恩怨!” “最后…” 他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地望著洞顶,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更高远的星空。 “若有那么一天,你…你能御剑飞行,遨游於九天之上,代我,去看看,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 话音未落,他抓著季仓的手就骤然失去所有力气,滑了下来。 宋成空,溘然长逝。 巨大的悲慟,瞬间將季仓淹没。 他俯下身,对著宋成空冰冷的尸身,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宋兄在上,弟仓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沉凝决绝,在空旷的山洞中迴荡。 “他日若有小成,必將铁佛教连根拔起,为兄报此血海深仇!更会代你…去看那九天之上的风景!” …… 安葬完宋成空,季仓就起身前往大山的另外一个方向。 先前和老药农交谈得知,大山另一边是青州府辖地,和并州这边互不隶属,铁佛教势力暂时还无法渗透进去。 一路向北,走走停停,大半个月后,终於到达了山民口中的青州府域。 他也不去城镇,就在靠山脚的位置寻了个普通山洞,按照老药农的布局简单收拾一番,购置些生活日用品,过上了一边採药一边修炼的日子。 宋成空留下有盘缠,而他採药也能换些银两,暂时吃穿不愁。 除此之外,宋成空还留下来两本书,《百草经》、《刀法大全》。 《百草经》,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跟隨宋成空学习,接下来还会继续。 《刀法大全》则暂放一边,因为更重要的是,钻研《修真札记》! 也不知这本小册子是用何种材料製成,每一次触手都觉冰凉,很是舒適。 翻开扉页,前言部分记载的是些修仙界基本常识。 从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直到传说中的化神之境,每一个境界的划分与特徵,灵石、丹药、法器、符籙、妖兽,乃至天南修仙界各大宗门的分布与势力…… 接下来正文部分,第一篇讲述的依旧是修仙类基础知识。 “修仙,乃借假修真,通过炼化天地灵气强化自身,以求突破生命极限,最终长生不老的修行之路…其核心在於吸纳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 “灵根是修仙根基,决定修行属性与速度,分为金、木、水、火、土等基本属性,灵根纯度越高,修炼越快…分为五行偽灵根、四行灵根、三行真灵根、双系灵根、天灵根…” 第一篇前半部分內容,宋成空大都讲过,季仓未觉有何新奇,倒是从篇中开始,有所收穫。 此时开始讲述功法和灵根属性的关係,一般来说,高端功法对灵根属性都有所要求,修炼者必须身具特定灵根才能修炼。 这里面举例说明,提到了《长春功》,修炼者必须身具木属性灵根才能修炼。 接著话锋一转,言一些基础类功法要求不太高,只要具备灵根便能修炼…… 第二篇,整篇就一个『基础类功法』,叫《五行大法》! 季仓简单看了看,不愧为『大』,和长春功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他也因此得到至少两点修炼常识。 1.自己至少拥有木灵根; 2.修仙界冠以『大』的,基本都不靠谱。 在第一篇篇尾部分,讲述的是功法和法术的关係。 功法是修炼基础,是修者吸纳天地灵气,改造自身,最终达到无上之境的桥樑。 而法术,则有助於修炼者防身和应对各种情况,譬如御风诀、火弹术、匿身术、庚金指等。 第三篇开始,就是详细介绍各类法术……介绍的种类很详细,但有修炼方法的不多,也就十个。 第四篇更是磕磣,只有两个丹方:辟穀散、回气散。 第五篇乾脆就一个符术,静心符。 季仓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一个立志高远宏大敘事的少年,最终因为憋不出来,挥刀自宫…… 失望的情绪仅仅持续片刻,便再一次被狂喜取代。 对一个对修仙界一无所知,如同在黑夜中摸索的瞎子而言,这本修真札记不是什么绝世秘籍,却胜似任何秘籍! 它是一张地图,一盏明灯,完美地弥补了他所有的短板。 拥有了它,就等於拥有了一位学识渊博的老师在旁隨时指点。 接下来,季仓就根据第一篇的感悟所得,运转起了长春功心法。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正顺著他的呼吸,被牵引,融入四肢百骸。 这便是灵气! 先前不知所谓,跟著老伞上记载,逐字逐句修炼,依葫芦画瓢,看山是山。 现在知所以然,明白葫芦是葫芦,瓢是瓢。 看山还是山,但效果已不可同日而语。 过去修炼时那种晦涩、迟滯的感觉一扫而空,功法运转如行云流水,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咯噔。 一声轻响,季仓睁开双眼,知道自己突破到了炼气一层。 这便是“自觉”,是修行者与凡人不同之处,通俗点讲,就是自知是何境界。 进入炼气一层后,就可以修炼基础法术,季仓连忙翻到第三篇。 第一个便是“內视术”。 法诀只寥寥数百字,却异常晦涩。 季仓盘膝而坐,眉头紧锁,反覆默诵揣摩。 起初十几遍完全不得要领,意念要么无法集中,要么在眉心处滯涩不前,难以引导。 但他並未气馁,洗髓灵液不仅重塑了体魄,更让悟性和专注力远超从前。 他沉下心来,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新开始。 每一次尝试,都对法诀多了一分模糊的感悟。 在不知第几十次凝神尝试时,他福至心灵,不再刻意强求“引导”,而是將心神沉入,以一种“隨波逐流”般的意念,轻轻“推动”向著眉心区域探去。 这一次,灵气不再滯涩抗拒,顺从地沿著一个极其细微玄妙的轨跡,缓缓旋转起来。 剎那间,一道惊雷在识海炸响! 季仓只觉眉心微微一胀,隨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席捲而来。 他用“心”用“神”,看到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內部世界。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內部,看到了如蛛网般遍布的经脉,看到了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萤火般微弱的灵气光点,更看到了下腹丹田处,那一小团气旋的雏形。 那遍布体內,错综复杂的网络,不正是书中描绘的经脉吗? 它们如同大地之下隱秘奔流的暗河,构成了能量运行的通道。 而在其中缓缓流淌的,是点点微弱的莹白光点,正是他辛苦修炼出的长春功真气…… 睁开眼,山洞依旧还是那个山洞,火堆依旧噼啪作响。 但季仓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十三章 法术初成 《修真札记》第三篇开篇详细介绍各类法术,洋洋洒洒,什么御风诀、火弹术、匿身术、庚金指……介绍的很详细,引人入胜,但有修炼方法的不多,就十个。 这十个法术,除了庚金指是炼气二层才能修炼的杀招外,其余九个都是最为基础的法术。 譬如能够洞察自身经脉灵力流转的“內视术”; 能拂去尘埃的“微尘术”; 能清洗衣物的“清洁术”; “凝水术”、“引火术”、“光亮术”……季仓承认,確实很实用! 除此之外,还有三种丹方与符籙的製法。 能够让人数日不饿的“辟穀散”,能够快速恢復灵力的“回气散”,以及能够安神定念,辅助修炼的“静心符”。 根据《札记》所述,“內视术”属於基础功法中的基础,只要步入修炼门槛便都能学会。 饶是如此,能洞悉自身的感觉依旧令人震撼,这就是法术的魅力! 尝到了甜头,季仓信心大增。 他將目光投向了下一个目標——清洁术。 这法诀比之內视术要复杂一些,但不多,侧重於对灵气的精细引导与外放。 他默念口诀,调动起丹田內那缕微弱的气旋,小心翼翼地將一丝灵气沿著特定经脉引至指尖。 第一次尝试,指尖只是微微发热,並无异状。 第二次,一缕水汽凭空凝结,却倏忽散去。 季仓凝神静气,不急不躁,细细体会著方才灵气运转的细微差別。 第三次,他低声念诵出完整的法诀音节,同时指尖向前轻轻一点——成了! 只见指尖微光一闪,一股清澈柔和的水流凭空而生,如同温顺的泉眼,细细流淌,精准地覆盖在手臂和身体上。 水流所过之处,污垢迅速溶解脱落,肌肤重新变得光洁。 水流仿佛有灵性,竟也漫延过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汗渍的衣衫。 过处,污渍迅速消退,布料虽依旧破旧,却变得乾净清爽,仿佛被精心浆洗晾晒过一般。 片刻之后,水流消散,他周身已是乾乾净净,再无半点污秽和异味,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遍布全身。 “妙哉!” 季仓忍不住低声讚嘆,仙家术法果然玄妙非凡,远非世俗手段可比。 然而,身体虽洁净,山洞內依旧陈腐,地面和石壁上积著不少灰尘。 他皱眉,看向了下一个法术——“微尘术”。 “微尘术”与“清洁术”虽同属洁净之法,原理却大不相同。 清洁术似“拖”、“洗”,乃凝聚水灵之力,涤盪污垢; 而微尘术则更近於“扫”、“吸”,讲究以神念牵引灵气,產生一种无形的聚拢之效。 他再次凝神,开始修炼“微尘术”。 有了前面两种法术练习经验,尤其同源的“清洁术”,这次练习颇为顺利,很快便全面掌握。 依法诀指引,將灵气运转法门稍作改变,手掌缓缓摊开,对著洞內虚空一拂。 剎那间,自身灵气仿佛化作一张细微的网,轻柔地扫过地面、石壁乃至空气。 那些灰尘、碎屑、甚至肉眼难见的浮尘,纷纷扬扬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他掌心前方尺许之处,凝聚成一团灰球。 洞內空气顿时为之一清,再无呛人之感。 季仓走到洞口,手掌轻轻向外一送,灰球飘散开来,湮灭在洞外的山风之中。 …… 接下来,他就一直在山中练习法术。 慢慢的。 当他感到口渴,便对著掌心施展“凝水术”,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匯聚,形成一汪清澈甘甜的清水。 腹中飢饿,他捡来一堆枯枝,指尖对准枯枝,“引火术”发动,一簇明亮的火焰凭空燃起,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当夜幕再次降临,他催动“光亮术”,一团拳头大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光球悬浮在半空,將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在修仙者眼中或许不值一提的基础法术,对他而言,却如获珍宝。 他不再是那个朝不保夕的废柴书生,已是一名真正的、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修士! 自身对真气的操控,也在这不断尝试中,变得愈发纯熟…… 时间流逝,转眼半年过去。 季仓的身形愈发挺拔,眼神也变得沉静如潭。 这半年来,他並非完全与世隔绝。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极其谨慎地潜行至山林边缘,购买一些日用品,和村民交谈,获取外界消息。 铁佛教在这半年里急剧扩张,吞併了周边数个小门派,行事愈发霸道狠厉,儼然已成伏龙山南麓,方圆百里江湖內的绝对主宰。 就连大山北面,青州地域的山野村夫都开始谈论,可见炽热。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铁佛教从未放弃过对他和宋成空的搜捕,甚至把悬赏画像贴到了这边的布告栏里。 季仓清楚,自己此刻实力,在铁佛教这个庞然大物面前,依然难以有所作为。 他必须用最短时间,让自己更加强大起来! 但是…… 他伸手摸向墙角的陶罐,里面空空如也。 下阶修士还是人,还没有彻底脱离凡俗属性,依旧需要柴米油盐。 而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用兽皮勉强缝製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 就连他那把用来砍伐、挖掘的铁斧,也因长期使用而卷了刃。 看来,是时候出一趟山了。 但在出山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 鹰愁涧崖顶,罡风猎猎。 季仓目光沉静,俯瞰下方。 那处鹰巢之地曾引起老伞异动,始终牵掛著他,这次下山之前,一定先要到此处看看。 经过数月苦修,他已非昔日阿蒙。 炼气一层的修为稳固向前,对几门基础法术的运用也愈发纯熟,足够可以“故地重游”了。 当下他不再犹豫,藉助绳索重新下到那处岩壁的凸出之上。 几只成年苍鹰立刻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发出尖锐警示的唳鸣,盘旋著升空,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其中最为雄壮的一只头鹰率先发难,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利爪直奔季仓面门而来! 季仓不闪不避,左手撑开老伞,將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同时右手紧握长刀,破空划出,速度极快,精准地击砍在头鹰探来的利爪之上! “嗤啦!” 头鹰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身形为之一滯,坚硬如铁的利爪直接被砍了下来。 它痛苦鸣叫著飞向山林之中,消失不见,其余飞鹰见状,攻势稍缓,盘旋著发出威胁的鸣叫,却不敢再轻易俯衝。 季仓不再搭理它们,目光迅速扫过以枯枝搭建的几个巨大鹰巢。 巢內,除了铺著的柔软羽毛、一些兽骨残骸和未吃完的猎物尸块,似乎並无他物。 他心念一动,用“微尘术”扒开巢穴底部的层层羽毛和杂物。 很快,几个鹰巢便焕然一新,目光扫视,在其中一个鹰巢里停了下来。 只见其中,躺著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玉佩。 玉佩材质似玉非玉,色泽沉黯,表面雕刻著极其繁复古老的云纹,中间似乎还有一个模糊难辨的字符。 然而,就在他把玉佩拿到身边的剎那,怀中老伞竟自主散发出阵阵热流,与之產生共鸣。 果然是因为它! 季仓心中一喜,將玉佩揣入怀中放好,等回去后再好好研究。 他抓起绳索,身形如飞,向著崖顶快速攀去。 上方,鹰群因巢穴被翻动而暴怒不已,却依旧不敢俯衝攻击。 季仓轻蔑一笑。 这些长毛畜生感觉到了他的强大,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弱肉强食,这就是丛林法则! 第十四章 小试牛刀 青石镇,这个位於伏龙大山南麓边缘的小镇,一如既往地喧囂。 街道上,有一个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的少年,熟悉地躲开人群,悄悄拐进一家名为“三里香”的茶馆。 拣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粗茶。 茶馆里烟雾繚绕,嘈杂的人声仿佛一锅沸水,咕嘟作响。 这里是消息的匯集地,三教九流,南来北往的客商,不经意间泄露出的片言只语,往往比官方告示更有价值。 少年正是季仓,半年多来首次重回并州地界,铁佛教势力范围,一切小心为上。 他微微侧耳,將周围谈话声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西边三河帮的地盘,一夜之间就换了主子,全插上了铁佛教的黑铁佛旗!”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骇。 “何止三河帮,”他对面的一个瘦小商人咂咂嘴,“飞鹰堂不也一样?” “堂主据说是个硬骨头,不肯降,当晚就被掛在堂口的大旗上,全家上下三十多口,一个没留。嘖嘖,那场面,血都把门前的石狮子给染红了。” “还不是那个噬心老魔!” 横肉汉子一拍桌子,又赶紧心虚地四下看了看,“他闭关三个月,最终稳定了宗师之境!我的乖乖,宗师啊!整个天下才几个宗师?官府都得敬著让著,谁还敢惹?” “难怪他们现在行事愈发张狂,”瘦小商人附和道,“前儿个在城门口,他们的人就因为一点口角,把一个衙役的腿打折了,县太爷屁都不敢放一个。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季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噬心稳定宗师之境,意味著铁佛教的势力將迎来一次爆炸性的增长,他们的爪牙会伸向更远的地方,行事將再无顾忌。 果然,接下来的对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势力大了,找人也更方便了。听说他们还在搜捕金刀门的叛徒,悬赏的银子又往上涨了三成。” “金刀门?不是已经做了铁佛教的下属帮派吗?” “谁知道呢?哦,对了,除了金刀门的人,他们还在找一个…一个什么『持伞的小子』,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嗤,到底是要伞还是要小子?” “谁知道,反正,铁佛教是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搜捕的范围已经从并州府扩大到周边几个州府…” 忽然,季仓感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余光望去,邻桌一个正在擦拭钢刀的汉子,腰间繫著一枚黑铁佛陀掛坠。 他不动声色地將斗笠又压低几分,看来,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喝完最后一口茶,他扔下几枚铜钱,起身便走。 这一次跋山涉水,重回并州,得到的消息远比想像中危险。 噬心稳定宗师境不算新奇,对他和宋成空的追捕令始终保持高效运行,却是始料未及。 原因只有一个,家传老伞引起了邪僧的注意! 季仓完全不敢小覷噬心的眼光,他定是发现了端倪。 而且,既然他都能修仙,对方又为何不可? 他暗下决心,必须儘快换取所需之物,然后立刻返回深山,衝击炼气二层! 但就在即將拐进一条通往铁匠铺的小巷时,一阵爭吵打破了平静。 只见巷口处,一个卖草药的老汉被三个身穿黑衣的壮汉围在中间。 装满草药的竹篮被打翻在地,千辛万苦採摘来的草药被泥水和脚印糟蹋得不成样子。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让你给爷几个挪个道,你还敢犟嘴?” 为首的壮汉一脸狞笑,胸口赫然纹著一尊狰狞的黑铁佛陀刺青。 “我的药…我的药…”老汉跪在地上,徒劳地想去捡拾那些残破的草药。 “晦气!”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抬脚就要踹去。 周围的行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那黑铁佛陀的刺青,在青石镇就是一张催命符。 季仓不由停下脚步,他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但。 这位老人,就是曾经在山上遇到的老药农。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谋划出手。 心念微动,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感在指尖匯聚。 那个正要抬脚的汉子突然“哎哟”一声,眼睛里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又辣又涩,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使劲揉著眼睛,大骂道:“谁?谁他娘的暗算老子?” 另外两人一惊,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什么人?滚出来!” 为首的壮汉更是拔出了腰间的钢刀,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 季仓依旧站在原地,隱藏在人群中,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刚才,他运用控水之力,將空气中微薄的水汽凝聚成一滴水珠,精准地弹进了那廝眼睛。 再次催动法力,这一次,目標是为首壮汉。 那廝正全神贯注地搜索著敌人,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低头一看,自己衣角不知何时竟燃起一簇小小火苗,“噗噗”地向上蔓延。 “火!著火了!” 壮汉大惊失色,手里的钢刀也顾不上,慌忙用手去拍打。 这凭空而起的火焰让他感到格外恐惧,仿佛见鬼了。 就在三人阵脚大乱之际,季仓向前一步,脚尖轻轻一点。 呼—— 一股旋风平地而起,捲起巷口的尘土和被踩烂的草药,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瞬间將三个汉子笼罩其中。 沙尘迷眼,让他们彻底失去方向,只能胡乱地挥舞著手臂,咳嗽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就是现在! 季仓身形一闪,瞬间就切入了混乱中心。 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攻击。 一记手刀砍在第一个汉子后颈,对方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隨即转身,一脚踢在第二个汉子的迎面骨上,剧痛让他抱著腿惨嚎起来。 最后还在扑火的头目,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脸上。 季仓只是轻轻一推,那壮汉便踉蹌著撞在墙上,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间。 当尘埃落定,巷口恢復平静时,周围的看客们才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三个不可一世的铁佛教徒,已经全都躺在地上呻吟。 而始作俑者,却无跡可寻。 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他们的钱袋子…… 季仓快步穿行在街巷中。 他不再耽搁,以最快速度购置完所需之物,沉甸甸地背在身上,抄小路返回了深山。 他感觉有股危机,始终縈绕心头。 修真札记上讲,修行者对命运都会有所感应,比凡人所谓“心觉”要强很多。 感觉到危机,便是真的不太平安。 只能抓紧修炼,快速突破,別无他法! 第十五章 老伞新用 这次,季仓没有再回青州那边,也未回到最初和宋成空待过的山洞,而是在靠近深山的位置,重新找了个合適山洞。 用法术打扫一新后,將购置的物品一股脑儿摆在洞中央。 一袋小米,一个铁锅,两罐细盐,几捆肉乾,若干铁器、药材。 药材是在收了铁佛教“上供”的钱袋后临时添置的,这样可以节省一些时间,毕竟进山採药太过浪费时间。 铁佛教平日里搜刮民脂民膏惯了,三个普通弟子隨身携带的钱袋就存货不少,季仓自然不会心疼,一口气把能买到的高级草药全都买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要依照《修真札记》记载,製作辟穀散和回气散。 辟穀散(丹)是修仙世界里高能压缩军粮,效力持久、方便携带,其核心价值不在於提升修为。 而是为了让低级修士减少对食物的需求,以便更加专心的闭关、探险、执行任务等。 但对季仓来说,主要还是为了提升修为。 毕竟辟穀散(丹)里面蕴含少许灵气,在修仙界可以忽略不计,在凡俗世界就颇有用处了。 而回气散(丹)可以直接补充修士法力,好处更多。 原先,即便是到了炼气一层,对天地灵气的需求量也不大。 但想要晋升炼气二层,对灵气的需求量势必大增,凡俗界难以满足,必须藉助丹药。 修真札记里记载的辟穀散、回气散属於最初级丹方,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丹”,对药材的品质要求不高,伏龙大山里都能寻得到。 季仓也不急於一时,还是搞清楚老伞发热的原因先。 他小心地从怀中取出古朴玉佩,又將老伞平放在膝上。 玉佩触手温凉,材质非金非玉。 老伞则依旧那副破旧模样,伞面上还有几处破洞。 但季仓能清晰地感到,当两件物品靠近时,老伞会產生反应,伞骨甚至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微嗡鸣。 『这玉佩…应该就是由灵石打造而成。』 他在札记里看到过灵石的记载,本质上是高度浓缩之天地灵气结晶,修士可以直接从中汲取灵力。 凡俗界也有极少量灵石存在,被当做璞玉雕琢,实属正常。 季仓能感觉到玉佩里面蕴含有不少灵气,运行长春功就可以將其吸收,化为己用。 但是为何,家传老伞会对灵石有所反应? 他心中充满好奇,尝试著將玉佩缓缓凑近伞面,许能发现端倪。 但就在玉佩即將触碰到伞面时,异变陡生! 老伞毫无徵兆地猛烈一震,爆发出一股深邃无比的吸力。 那枚玉佩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一团能量流,被强行拉扯,肉眼可见地“融入”了伞面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季仓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时,掌心只剩下一滩灰白色的残渣。 而那柄老伞,在吸收了玉佩之后,光芒迅速內敛,恢復了原本破旧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 季仓目瞪口呆,捧著老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神秘的玉佩,似乎只是化为了老伞的某种“养料”? 『莫非,老伞是某种法器?』 他在札记中也看到过关於法器的介绍,是修士用来战斗的依仗,但似乎又不像。 百思不得其解下,他只得將疑惑暂压心底,罢了罢了,明天还要早起挖药呢…… …… 第二天一大早,季仓就背起竹篓,进山採药去了。 有《百草经》打底,加上宋成空、老药农先后教导,以及半年多的实践经验,季仓这次行动很顺利,没几天便采齐了炼製辟穀散和回气散所需的草药。 主要是药材都只取了一份,实验用,因而节省了不少时间。 连日山野奔波,他的衣衫被荆棘刮破数处,脸上也带著疲惫的风霜。 好在背上的竹篓里装满药材,沉甸甸的,儘是收穫的喜悦。 眼看距离棲身的山洞不远,天色陡变,乌云不停翻滚。 “糟了!”他心头一紧,加快脚步。 然而山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 他急忙撑开老伞,但效果不大,雨水被狂风裹挟著,斜斜打来,根本无法遮挡。 等他狼狈不堪地冲回山洞时,已是浑身湿透。 顾不上休息,先將那柄同样湿漉漉的老伞撑开,隨意靠放洞口一角,再將湿透的外衣脱下拧乾,掛在通风处,让它自己晾乾。 接著,他迫不及待地將背篓放下,把里面混杂著泥土和湿气的草药一股脑儿倒在乾燥的石板上。这些药材可是未来几日修炼和配製丹药的希望,万万不能霉烂了。 他熟练地生起一小堆篝火,就著温暖的火焰,开始仔细地烘烤那些湿漉漉的草药。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火候不能太大,否则会损了药性。 烘烤得差不多了,他又將药材摊开在空地上,让残余的水汽彻底散发。 法术这玩意儿太耗神费力,还是要慎用…… 分拣的过程中,难免夹杂著几株无用的野草,它们混在药材里,根须上还带著点泥土。 季仓看也没看,把这几株杂草拾起,信手扔到洞口撑开的老伞下面——那里正好有点空位,而其他地方,他要用来休息和晾置草药。 忙完这一切,已是深夜。 季仓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胡乱吃了点乾粮,便和衣躺倒在铺著乾草的石床上,几乎是头一沾地就沉沉睡去,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石缝透入。 季仓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洞內。 还好,经过一夜晾置,草药没有霉烂变质……什么? 他猛地顿住了! 只见老伞下面,竟然葱葱绿绿。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赶紧揉揉眼睛,然后发现。 昨夜被他隨手丟在伞下的那几株杂草,此刻竟然……变得格外茂盛? 原本只是蔫头耷脑、快要乾枯的模样,一夜之间,茎秆粗壮了不少,叶子也变得翠绿欲滴、舒展开来,个头明显长高了一截,生机勃勃得与周围乾燥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仓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 他快步走到伞前,蹲下身,难以置信地仔细查看。 没错,绝不是错觉! 这几株普通的杂草,在伞下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仿佛被偷走了时光,经歷了远超一夜的生长!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了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老伞。 难道……难道是这把伞? 一个大胆的猜想让他再也坐不住,立刻衝出山洞,在山林间快速搜寻起来。 很快,他找到一株常见的、年份尚浅的“凝血草”,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起。 回到洞中,他屏住呼吸,將那株带著泥土的鲜活凝血草苗放在老伞下面左侧,又將一株不带泥土的同种药草,放在右侧。 接下来就是验证奇蹟的时刻。 但这需要时间的力量,反正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不怕等。 就先炼製“洗髓液”吧。 洗髓液不属於修仙范畴,宋成空给的方子並未標註药草年限问题,季仓不敢轻易尝试,怕適得其反了。 辟穀散、回气散,札记里都有不同年份草药的配置方法,非常详细,炼製出来的效果也大相逕庭。 再说,他买回来的草药(主要炼製洗髓液用)都是乾的,也没法催化。 之前就有熬製洗髓液的经验,这次按部就班,很快便取得成功。 真正考验干部的,是接下来吸收环节。 季仓嘆口气,强灌一大口,抓起长刀在洞中挥汗如雨起来。 如此一遍又一遍,直到太阳落山,药效彻底吸收,才结束了这一轮的疯狂磨炼。 虽然没有再次晕倒,但依旧累得站不起来,他几乎是爬到了老伞旁。 一眼望去,顿时欣喜若狂起来。 第十六章 炼气二层 只见伞下左侧,那株鲜活的凝血草,叶片翠绿肥厚,根茎粗长茁壮……才不过一白天的时间,药龄竟凭空增长了数年不止! 甚至肉眼可见,它的根须还在缓慢却坚定地延伸…… 而右侧那株没有泥土的草药,却已失去生命力,一副乾瘪模样。 与此同时,昨晚因缘巧合下扔进去的野草,也又长大了不少。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季仓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家传老伞,不仅有著防御之能,真正逆天之处在於催熟草药,能够加速生命成长的进程,化一日为经年! 而此项功能,是在老伞吸收灵石之后激发出来的。 望著伞下那株已然“成熟”的凝血草,季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 他终於找到了快速提升修为的捷径——无尽的灵药资源,就在这柄“传家宝”老伞伞下! 仙路漫漫,终於向他展露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康庄大道。 接下来日子,季仓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为闭关所做的准备中去。 他现在只是炼气一层,而要想击杀噬心,必须要到炼气二层! 一旦闭关修行,便不能轻易中断,所以,充足的补给很重要。 他依照《百草经》所示,在山林间仔细搜寻炼製“辟穀散”与“回气散”所需的草药。 “辟穀散”主料是饱含精元的“黄精”、“茯苓”、“山薯”,辅以几种调和药性、促进吸收的常见草药如“甘华草”、“清心花”。 而“回气散”则需能快速补充灵气的“凝露草”、“回灵花”,以及作为药引的“三叶青芝”。 上次他跋山涉水寻找草药,对年份没有特別要求,时间花费不算久。 但在发现老伞有催熟功能后,不由也野心勃勃起来,开始找那些年份久远的草药。 老伞催熟的极限是“十倍”,时长三十六时辰,也就是三天三夜。 一年份以下(包括一)的草药,能催熟到十年份; 二年份以下(包括二)的草药,能催熟到二十年份; 三年份以下(包括三)的草药,能催熟到三十年份…… 如此情形下,初始年份越足的草药,催熟的效果自然越好。 至於不同年份草药搭配问题,这个不用担心。 十倍催熟的整体时长都是三十六时辰,中间只要控制时间,便会得到不同年份的药材。 他只需在最开始阶段,竭尽所能挖取年份久远的原料,剩下的就交给老伞和时间。 品质要求高了,寻觅难度自然直线上升。 有些年份草药生长环境苛刻,有些则被野兽守护。 季仓不得不小心翼翼,时而攀上险峰,时而潜入幽谷,才堪堪採得所需。 当他將一株株带著泥土芬芳的鲜活草药,带回山洞时,心中充满了收穫的喜悦。 真正的神奇,发生在玄伞之下。 季仓直接挖了一个圆柱形的大石槽做药圃,將那些需要催熟的草药,一颗颗小心翼翼地装进去。 是的,“装”进去。 他准备了许多粗细不一的竹筒,中间凿空。 遇到合適的草药后,就连根带土一起放到竹筒里。 竹筒下面,会事先填满附近土壤或木屑。 这是在用深度换广度,毕竟老伞罩盖范围有限,只能让药草向下长根。 老伞撑开后,就一直固定在大石槽上方某个位置。 距离也是反覆试验过的,在保证催熟效果同时,覆盖范围最大。 仔细观察,会发现一种难以言喻的、蕴含著勃勃生机的气息。 以伞骨为中心向下瀰漫开来,形成一个力场,笼罩著伞下一片区域。 原本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长成的药材,在这片区域里,三天三夜便能走完漫长的生长历程,药性充沛,比野外自然生长的同类药材犹有过之。 跋山涉水採摘药材,有很多凶险防不胜防。 好在季仓已然练气一层,在凡俗界只要不被专门针对,基本都能够化险为夷。 就是有些废腿…… 过程痛苦,最终的收穫却是前所未有巨大。 铺满山洞的各种“年份久远”药材,散发著醉人香气,拿到市场上卖,季仓完全可以一夜暴富。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要全部製成药散,为己所用! 他在山洞一角垒了个简易药灶,將催熟好的药材仔细清洗、切片或研磨。 过程严格按照札记上的配比,不敢有丝毫差错。 炼製“辟穀散”需文火慢焙,將各类药材的精元缓缓逼出、融合,最终成粉末状。 而“回气散”则要求猛火急炼,锁住灵气。 山洞內,药香瀰漫。 季仓全神贯注,控火、投药、搅拌……前期他失败了很多次,才最终掌握诀窍。 好在用来练手的都是普通年份草药,不算太浪费。 当第一批色泽均匀的淡黄色辟穀散和莹白色的回气散成功出炉时,他长长舒了口气。 捻起一小撮辟穀散放入口中,一股温和的精气迅速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强烈的饱腹感隨之而来,精神也为之一振。 又取出一粒回气散试验,药粉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气迅速补充著方才炼药消耗的灵力。 看著眼前几个装满辟穀散和回气散的瓷製药罐,季仓眼中充满信心。 虽然是修仙界最初级的药散,连“丹”都称不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粘上了“仙”字,品质就超凡脱俗,远超寻常,他终於可以安心地开始闭关苦修了。 洞口已被他用巨石仔细封好,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他盘膝坐在洞府中央,目光坚定,即將全身心投入到衝击更高境界的漫长旅程中。 …… 黑暗中,季仓盘膝而坐,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不知不觉,他已经闭关一年有余。 这一年多时间里,除了拉撒,他几乎寸步不离山洞。 饿了就吃辟穀散,累了就吃回气散,用凝水术解渴,用清洁术洗身,用微尘术扫屋。 夜以继日的疯狂修炼,终於看到曙光。 他有预感,突破就在今日。 “轰!” 忽然,脑海中传来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碎了。 剎那间,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浑厚的灵力洪流倒灌丹田气海。 原本稀薄如雾的灵力,此刻凝聚成了潺潺流淌的溪水,在经脉中欢快奔腾。 季仓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他能清晰地“看”到洞內每一块岩石的纹理,能“听”到瀑布外一只飞蛾振翅的声音。 五感得到了惊人的强化! 缓缓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缕淡青色的灵力便在指尖盘旋,凝实而灵动,远非昔日可比。 炼气二层,终於成了! 第十七章 庚金指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更为强烈的紧迫感。 境界虽然上去了,但缺乏有效攻击手段,在铁佛教面前依旧不够看。 他从怀中取出《修真札记》,翻到第三篇最后,一个崭新的法术图谱和口诀呈现在眼前。 庚金指! 只有达到炼气二层才能修炼的攻击法术。 札记描述,庚金指至阳至刚,集金锐杀伐之气凝於一指,射出后无坚不摧,可隔空杀敌。 图谱上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指芒,仿佛要刺穿纸张,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季仓心跳加速,仿佛看到了胜利曙光。 宗师,刀枪不入? 在庚金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他双目盯著札记上的玄奥轨跡,体內灵力已开始蠢蠢欲动。 一股仿若初生蛮兽的力量,在经脉中横衝直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季仓咬紧牙关,將这股狂暴灵力强行压向右手食指指尖。 “啪!” 一声闷响,钻心的疼痛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收回右手,指尖处已然血肉模糊, 再望向刚才手指向的巨石,上面多出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白痕,浅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季仓剧烈喘息。 就这点杀伤力,別说诛杀教主噬心,就连铁佛教的大门都破不开。 还把自己手指搞破了,简直不能再失败…… 他摇摇头,盘膝坐下,吃颗回气散,接著运转功法,开始恢復法力。 药散都被他捏成了丹丸形状,方便食用。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 一天,两天……十天…… 山洞里没有日月,季仓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修炼,凝聚灵力,灌注一指,狠狠刺向对面巨石。 指尖的伤口从未真正癒合过,旧伤添新伤,血肉一次次粘连,又一次次撕开。 渐渐,他手指变得麻木,痛觉都开始迟钝。 那面见证了一切的巨石,也在悄悄发生著变化。 最初的浅痕,已经变成一指深的孔洞。 嗤嗤的破空声,慢慢深沉。 半个月后某一天,他再次將凝聚到极致的庚金灵力射出。 啾—— 一声锐鸣,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气芒自指尖一闪而逝! 对面房子大小的巨石应声而裂,碎石四溅,烟尘瀰漫。 季仓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指。 那根曾经血肉模糊的手指,此刻覆盖著一层老茧,皮肤之下,有流光闪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一瞬间,某个桎梏衝破了,体內灵力运行顺畅,再无阻滯。 庚金指,自此小成。 季仓收回手指,眼神坚定,不能再等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万全之策。 三成把握便值得冒险,何况现在,优势在我。 他要復仇,刻不容缓! …… 连山县。 北边城门外,五里地,有一座凉棚。 凉棚主体是一个简陋竹房,门口支著大棚,摆了七八个茶桌。 一群身穿皂衣的提刀汉子,围著由四个茶桌临时拼凑的大桌,嘈杂嘶嚷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家老头和一名小二跑前跑后,丝毫不敢怠慢了这群官差,对另外一桌的客人不禁有些怠慢。 好在那桌就一个年轻人,点了盘花生米,半斤猪头肉,二两竹叶青,自斟自饮,也不麻烦。 那群皂衣官差,正在谈论最近江湖上一件大事,和炙手可热的铁佛教有关。 原来,铁佛教想越过伏龙山向北边并州发展,结果被坐镇并州的一个宗师制止。 为此,教主噬心还和那位宗师火拼了一场。 虽然结果不分胜负,但过程精彩至极。 凡是亲眼见过那场大战的人,都对宗师战力崇拜至极,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此…… 远处,山峦被夕阳的余暉染上一层血色。 铁佛教总坛建筑群,就坐落在血色之中。 季仓远远遥望,喝下最后一杯酒。 他就是点了二两竹叶青的年轻人,从下山那刻起,便开始打探铁佛教的消息。 和官差说的一样,噬心刚和并州的宗师大干一场,不分胜负。 这说明,噬心依旧还是宗师之境。 放下酒杯,他从破旧的包裹里取出一套乾净的粗布麻衣换上,重新背好老伞,最后,把目光落在一柄用厚重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 布匹剥落,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显露出来。 这就是宋成空曾经用过的佩刀。 刀身上血跡早已乾涸,变成了暗褐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那一日的惨烈。 扔下几块碎银,他站起身。 握紧刀柄,一步步踏出,朝那座盘踞在山脉中的铁佛教总坛走去。 “宋成空,回来了!!!” “宋成空,回来了!!!” “宋成空,回来了!!!” …… 一声声怒吼,仿佛带著魔力,在铁佛教总坛前的石阶上迴荡,久久不散。 最初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便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宋成空! 这个名字,对铁佛教而言,简直奇耻大辱。 “是他!杀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声咆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数十道身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手持明晃晃的戒刀、铁棍,从四面八方,朝著台阶下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猛扑而来。 季仓,或者说“宋成空”,面对著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单手持伞,另一只手反握长刀,刀锋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冷冽寒光。 “鏘!鐺!鐺鐺!”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教徒,手中刀棍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劈下。 他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未出现。 只听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那柄老伞在季仓手中微微一旋,伞面竟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將所有攻击尽数格挡在外。 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道让眾教徒虎口发麻,兵器险些脱手。 他们惊愕地发现,这柄看似普通的黑伞,其坚韧程度远超精钢!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季仓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出,反手握著的大刀顺势一撩。 一名教徒的喉咙便多了道深可见骨的血线,连惨叫声都未发出,便颓然倒地。 这一守一攻,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弓箭手!放箭!” 后方一名头目模样的壮汉见状,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瞬间,数十支闪著寒光的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封死了季仓所有闪避路线。 季仓將黑伞向上一举,密不透风的伞面仿佛一个黑色盾牌。 箭矢撞在伞面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却连一丝痕跡都无法留下,纷纷被强大的力道弹开、折断,无力地坠落在地。 趁著弓箭手换弦间隙,季仓开始反击。 他左手老伞滴水不漏,右手大刀化作死神镰刀,不停收割著铁佛教教徒的生命。 忽然。 铁佛教一名武艺高强的长老,瞅准空隙,戒刀化作一道匹练,直劈季仓面门而来! 第十八章 孤身向魔窟 可就在刀锋即將及体的剎那,他惊骇地低头。 只见季仓的身影已从身侧掠过,冰冷的刀锋抹向了脖颈。 噗嗤—— 长老睁大双眼,死不瞑目…… 季仓身影不停,继续游走。 他时而屈指一弹,一小簇火苗凭空出现,精准地落在铁佛教悬掛的经幡之上,烈火熊熊,瞬间製造出巨大的混乱与恐慌。 时而脚下轻跺,石阶上突兀地凝结出一片薄薄的水渍,滑腻无比,让衝锋的教徒们脚下不稳,人仰马翻,撞成一团。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 铁佛教的总坛外围,已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季仓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高效,绝不浪费一丝一毫力气。 他的目的似乎並非要將这些人赶尽杀绝,而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地製造更大的动静,彻底將水搅浑。 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多教徒从总坛深处涌出,將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季仓眼神芒愈发沉静。 他將大刀插入地缝,双手合十,隨即猛然张开。 “起!” 一声低喝,地面上无数的沙石微尘受到牵引,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浓郁的灰黄色尘幕,瞬间笼罩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伸手不见五指,视线与感知都被彻底剥夺。 尘幕之中,惨叫声变得更加密集而短促。 铁佛教徒们在恐慌中胡乱挥舞著兵器,却往往砍在自己人身上。 而季仓,则像是融入了这片混沌的死神,每一次刀光闪烁,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这场由一人发起的进攻,已经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屠杀。 寺钟悽厉,传遍整座山峦。 忽然。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从总坛最深处的大殿方向,海啸般席捲而来。 所有正在廝杀的铁佛教徒,动作都在这一刻变得僵硬,脸上露出敬畏与崇拜的神情。 尘幕中,季仓的身形也为之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那股气息的源头。 只见一名身披黑色袈裟的邪僧,正缓步走来。 邪僧没有开口,深陷的眸子仿佛两口古井,要將人吞噬。 这就是宗师,一念动,气机便可笼罩十丈方圆,寻常武者在此等威压之下,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季仓並非寻常武者。 丹田气海之中,精纯至极的灵力自行运转。 这股源自更高层次的力量如同一股清泉,將那股外来的沉重压力抵消得死死的。 季仓从始至终,行动都丝毫不受影响。 噬心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竟能在自己的宗师气场下,挺立不倒。 诧异过后,便是更为浓烈的杀机。 没有一句废话,他猛地一弹,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强弓,骤然松弦。 人还在数丈之外,乾枯如鹰爪的右手已突破空间限制,直取季仓咽喉。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便已刺得人皮肤生疼。 太快了! 季仓瞳孔急缩,左脚向后一踏,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后退。 同时,左手一振,老伞“唰”地撑开,恰到好处地横亘在自己与那索命鬼爪之间。 “鐺!” 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伞面与邪僧的肉掌碰撞,迸出刺目火星。 巨力透过伞柄传导而来,令季仓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滑行了好久才停下来。 『好霸道的掌力!』他心中骇然。 邪僧的內力不仅雄浑,还带著一股阴毒之力,若非他有灵力护体,也会感到麻烦。 这边,邪僧身影已如鬼魅般再次逼近,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只见他双掌翻飞,带起重重黑影,將季仓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每一道掌风都凌厉如刀,將地面和周围的树木切割出一道道深痕。 季仓將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掌影间隙穿梭,依仗著手中老伞,格挡那狠辣攻击。 “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战斗中,他的指尖数次聚气,想要使出庚金指。 他有绝对的信心,这一指足以洞穿邪僧那厚重如山岳的护体真气。 但他迟迟没有出手。 邪僧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都远超他想像。 庚金指威力虽足,可一旦发出,体內灵力也將消耗过半。 他必须等,等待一个绝对的、万无一失的机会。 噬心久攻不下,眼神愈发冰寒,忽然。 他攻势陡变,不再大开大合,反而刁钻诡譎,掌力凝而不发,每一次都指向季仓身法变向的节点,逼得他愈发狼狈。 又一次惊险的格挡,伞面与肉掌交击,狂暴的气浪將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尽数捲起,形成一道环形气墙。 季仓借力暴退,胸口剧烈起伏。 噬心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死死锁住他,令人头皮发麻。 季仓深吸口气,看著手中依旧完好无损的老伞,一个念头在脑中滋生。 放弃对攻,转为纯粹的防守,这在生死搏杀中无异於自寻死路。 但,季仓信心十足。 老伞坚不可摧,自己的灵力和丹药,也绝对能撑到对方力竭那一刻。 念头一定,他体內的灵力便如开闸的洪水,疯狂灌入左臂。 几乎同时,和尚雷霆万钧的第二拳已然杀至! 金色的拳罡裹挟著撕裂空气的锐啸,比之前更加狂暴。 季仓双腿微沉,不闪不避,双手紧握伞柄,將看似脆弱的油纸伞迎著拳锋,悍然顶上。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轰然炸开。 季仓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伞柄传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双脚再次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但最终,他还是毫髮无伤地挡了下来。 噬心见季仓只守不攻,猜想他没了后招,顿时攻势更盛。 拳、掌、指、肘……他周身关节化作最凌厉的武器,一时间金光大盛,笼罩了季仓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季仓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防守之中。 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风中残叶,看似狼狈不堪,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剎那,用伞面精准地格挡住狠辣攻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冷静。 他一直是在,观察! 第十九章 杀手鐧 和尚的攻击势大力沉,每一招都刚猛无匹。 但这极致的刚猛之下,招式与招式之间的衔接,总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滯。 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的破绽。 宗师之下的武者,自然看不出来,只会觉得无比丝滑。 季仓是炼气二层的修士,自然能看出来。 又一次硬抗下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掛腿后,他借著被震退的力道,身形急旋,拉开了数步距离。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將一颗白色药丸倒入口中。 药丸入口,熟悉的感觉在喉间炸开,隨即化作一股磅礴气流,温暖著全身经脉。 这是他用催熟的草药炼製成的回气散,能瞬间补充灵力。 对面,噬心见他竟有余力服用丹药,怒喝一声,攻势再起。 然而这一次,季仓的应对却忽然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他不仅是在防守,更是在预判。 和尚手腕微动,他便知道对方要出掌或拳,气息一沉,便料到接下来的攻击来自下方。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於耳,但季仓后退的步伐越来越小,身形也愈发沉稳。 他就像一块立在狂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反观噬心,久攻不下,呼吸已然变得粗重。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石沉大海,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让他的眼神逐渐被一层暴虐的猩红所取代。 季仓这边,精神一直波澜不惊。 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对方每一招,每一式。 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这就是机会! 他瞬间转守为攻,將体內灵力快速向右手食指凝聚! “嗡!” 一抹截然不同的金光在季仓指尖亮起。 那是一点极致凝练的金色,璀璨、锋锐。 它不大,却刺眼; 它不响,却带著寂灭之音。 这就是炼气二层修为加持下的,庚金指! “杀!” 伴隨季仓一声低吼。 极致的金光脱指而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噬心引以为傲的护体气罩,在这道纤细的金线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张薄纸,被毫无阻碍地一穿而过。 金色的丝线速度不减分毫,精准无比地,点向了眉心。 噬心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无法理解的惊愕。 瞳孔急剧收缩,倒映出季仓那张冷硬如铁的面孔。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嘴唇蠕动几下,却连一丝气流都未能挤出喉咙。 体內的生机,苦修数十载引以为傲的浑厚內力……都在那金线触碰的瞬间,彻底湮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和尚高大的身躯就那么僵直地站立了片刻,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紧接著,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那具失去了灵魂支撑的躯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沉闷的落地声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在场所有铁佛教弟子的心。 他们都看到了,號称金刚不坏的教主,被一道细微的金光穿透眉心,就这么……死了? 死得如此突兀,如此,毫无尊严。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当第一个弟子发出一声尖叫,扔掉手中兵刃,转身逃跑后,整个场面瞬间失控。 前一刻还眼神狂热的信徒,此刻却成了自相践踏的丧家犬。 他们尖叫著,哭喊著,向著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季仓站在原地,冷漠地看著这片混乱,没有追击。 墙倒眾人推。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铁佛教就会不復存在。 等著报仇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而此刻,他也需要赶紧恢復灵力。 刚才一记庚金指,可是耗费了不少法力。 万事小心为上,虽然铁佛教弟子都四散而逃了,但保不齐,有隱藏在暗中的覬覦之徒…… 他將老伞杵在地上,再次从怀中掏出药瓶,补了一颗回气散。 家有余粮,心中不慌啊。 稍事恢復法力后,他就拖著长刀,一步一步向和尚倒下的地方走去。 如果说,刚晋升宗师境的武者犹如三岁小孩,那先前的噬心,最多也还是三岁小朋友。 因为季仓也升级了,炼气二层! 三岁小孩不足为虑,但他要是不小心扣动了弓弩的扳机,而箭矢上又携带剧毒,那被击中的成人,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一开始,季仓就很谨慎。 看似处处挨打,其实是採取守势,摸清对方套路后,再出手,一击诛杀! 这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远处,和尚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廝浑身上下处处透著诡异,保不齐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也是他从札记中学来的,摸尸。 忽然,他浑身一颤,呆住了。 就在刚刚,老伞又发出阵阵温热,通过手柄传导给他。 『这是,又发现了什么宝贝?』 上一次就是老伞背部发热,最终找到了一块灵石。 他赶紧在噬心尸身上摸索一番,除了几张银票外,就是一串似乎木质的佛珠。 那串佛珠油腻腻的,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有何与眾不同来? 札记记载,有些天地灵物外表平平无奇,肉眼凡胎,是看不出所以然的。 季仓略一感应,便发现里面蕴含著浓郁的木之灵气,心下大喜。 他有意把这串佛珠留在身边好好研究,又怕邪物反噬,或者被人做过手脚……当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佛珠放到老伞伞面之上。 顿时,老伞开始震动,熟悉的吸力再次发起。 几乎一瞬间,佛珠就变成一滩木渣,其內饱含的木之灵气,已然被老伞吃干抹净,恢復成原本破旧的……嗯? 季仓仔细观察,竟发现其中一个破洞消失不见了!? 具体还有別的什么变化,待安定下来再仔细研究吧。 他把老伞收好。 所谓富贵险中求,无论如何要在这总坛好好搜刮一番! 第二十章 升仙 隨便抓几个教徒打听,没多久,季仓便来到一座看似简朴的禪院內。 禪院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蒲团,一个香炉,一卷读了一半的佛经,处处都透著一股苦修僧人的清贫气息。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里竟是那个奢靡淫逸、草菅人命的邪教教主所居之处?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找好东西,就要去老巢! 他冷笑一声,外放功法,开始仔细感知禪院內的每一寸土地。 探查术,和內视术一样,都是札记里的基础法术。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信步进入主室,来到一处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前,季仓弯下腰,用刀尖撬开木板,一个通往地下的幽暗入口赫然出现。 『果真有猫腻。』 適才,他就是在这里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空洞感。 一股混杂著檀香和金银气息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与房间里的清贫形成讽刺对比。 季仓点著火摺子,顺著地道走了下去。 密室不大,却堆满金银珠宝,晃得人眼花繚乱。 墙角,几个书架上,摆放著数十本武功秘籍,从《大力金刚掌》到《七伤拳》,几乎囊括了江湖上流传的不少绝学。 季仓草草翻看了几本,便失去了兴趣。 这些都只是世俗武学的范畴,虽然珍贵,却已无太大用处。 他的视线在密室中反覆扫视,最终,定格在供奉著一尊黑色莲花雕像的石台之上。 那雕像雕工精致,不似凡物。 季仓伸出手,在那莲花宝座的底座上轻轻敲击几下,沉闷的回声中夹杂著一丝空旷。 他找到机关,轻轻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莲花宝座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尺方的小暗格。 暗格之中,整整齐齐摆了十数块仿若寒玉的“石块”。 那些石块泛著白光,表面有一些星状斑点。 其余位置,则铺满了同样色泽的小“碎石”。 『灵石、灵晶?』 季仓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噬心这里竟然存有仙家之物? 最终,经过和札记记载反覆比对,主要是里面蕴含的灵气做不了假,確定是灵石无疑。 季仓直接毫不犹豫,一骨碌打包了。 除了灵石,暗格中还静静地躺著一个紫檀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著柔软的明黄绸缎,绸缎之上,放著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所制,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青色,入手微凉,隨即又从內里透出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活体。 令牌正面,刻画著无数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那些符文笔画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至理的具象化。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季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精神力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强忍不適,將令牌翻过来。 令牌背面,没有了那些令人眼花的符文,只用一种古朴苍劲的字体,深深地鐫刻著两个字。 那两个字,仿佛蕴含著某种莫名力量,像两道惊雷,在他那脑海中轰然炸响。 升仙! …… 『升仙令?』 季仓立刻想起,《修真札记》中关於“升仙令”的记载。 在天南修仙界,一些修仙宗门会定期向凡俗散发接引凭证,持令者,可得一线天机。 或凭此参与宗门的入门考核。 或在特定时日,被直接接引至仙家门庭。 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 季仓自然不怀疑噬心的手段。 还是那句话,既然他都能接触修仙,噬心又为何不可? 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他手里,都成了他的! 缘,妙不可言…… 他也因此,对札记中记载的『劫修』有了更直接、深刻的认识。 刚开始,他对『劫修』还有些不理解。 卿本仙人,奈何做贼? 现在完全明白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来钱快嘛! 这十数枚灵石和一堆灵晶自然价值不菲,可谓他即將踏入仙门的初始资金。 而升仙令的价值,更是不能用钱衡量。 他死死攥住令牌,仿佛攥著一团炙热火焰,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从在这一刻起,修仙之路,不再虚无縹緲。 突然,一阵尖锐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季仓眉头微蹙,运行功法,悄然起身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铁佛教总坛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无数手持兵刃、眼含仇恨的江湖客正如狼似虎地衝杀进来,见人就砍,逢屋便烧。 而铁佛教的教徒们群龙无首,抵抗得杂乱无章,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 『呵和…』 季仓心中毫无波澜。 杀人者人恆杀之,铁佛教作恶多端,今日果,皆是昨日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也不愿再在这是非之地久待,迅速转身回到房內,拿起先前打包好的灵石,顺手抓了一大把银票,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从此,一个少年,一人一伞荡平铁佛教的事跡,成了江湖经久不衰的传说。 至於这少年是谁? 谁也说不清。 有人想起当年,宋成空被噬心打成重伤时。 有个蒙面人来救,似乎也带了把伞? 难道就是那人? 那问题来了,那人又是谁? 这成了江湖一大『悬案』。 至於宋成空,没人会认为真的是他。 江湖那些事,大家都懂…… …… 铁佛教灭门后没多久。 金刀门总舵,后山。 白幡招展。 以门主岳擎天为首,所有门人弟子皆披麻戴孝,整齐列队。 队伍前方,一座新砌的青石墓冢已然落成。 墓碑上,“金刀门太上长老宋成空之墓”几个苍劲大字,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旁边,还附著一首小诗。 长刃出鞘不问还,血涤江湖浩海寒 侠骨未冷日月证,天涯处处是青山 迁坟仪式极为隆重,岳擎天亲自主祭,焚香祷告,声音庄严。 然而,当仪式进行到后半段时,不和谐的一幕出现了。 第二十一章 尘缘暂了 “若非陈长老你当初极力阻拦,声称需从长计议,不可因小失大,成空何至心灰意冷,独自离去,最终遭了铁佛教毒手!” 宋成空的师父刘长老鬚髮皆张,怒视著身旁一位面色阴沉的长老。 陈长老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反唇相讥:“刘长老,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说成空修为不足,报仇无异於以卵击石,让在下亲自劝他暂忍一时之气的。” “放屁,分明是你怕得罪铁佛教,影响你那一脉的生意,才去给我徒儿施压的!” “胡说八道,是你自己胆小怕事,却来怪我?” 两位在门內德高望重的长老,竟在宋成空的墓前爭执起来,互相指责是对方当初命令宋成空放弃报仇,导致最终孤身遇难。 场面一时极为难看,台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声。 岳擎天看著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他重重嘆口气:“二位长老,成空已去,在此爭执,徒扰英灵安寧啊!” 此话一出,陈、刘两位长老当即闭嘴,恭敬行礼:“谨遵门主教诲。” 岳擎天不再言语,他內心也是充满无奈。 追封宋成空为太上长老,位置甚至还在他这个门主之上。 看似是门派对其功绩和牺牲的肯定,告慰亡灵。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思绪不由飘回到前几天那个月夜。 当时,他正在书房处理事务,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出现,用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颈上,逼他给宋成空迁坟,同时追封太上长老! “否则,金刀门上下,鸡犬不留。”对方威胁道。 作为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一流高手,不但没有发觉对方到来,更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岳擎天便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再联想到那个击杀释信的神秘人……岳擎天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毫不怀疑对方有能力做到所说的一切。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並按照对方给出的具体地址,找到宋成空葬身之地…… …… 山涧溪流旁,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药农搓著手,脸上堆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眼神躲闪,不敢与季仓对视。 “季…季小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指点,老汉我也找不到那处隱秘的山坳…” 他声音有些乾涩,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自己鼓囊囊的胸口,“那个…家里老婆子催得急,孙儿也等著吃饭,我…我就先下山去了。” 季仓看著老药农那副欲言又止、归心似箭的模样,心中瞭然,脸上却浮现出温和的理解之色:“老丈客气了,一路相互照应而已。家中事要紧,您快请回吧,山路崎嶇,小心脚下。” “哎,哎!好!那…后会有期!” 老药农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拱手作別,隨即转身,几乎是小跑著沿著下山的小径离去。 他怀里紧紧揣著的是一株鬚根完整、形態酷似人形、隱隱透著玉润光泽的老山参,年份绝对在三百年以上! 这是足以让任何採药人疯狂的旷世奇珍,足以让他那清贫了几代的家一跃成为方圆百里內的富户,儿孙从此衣食无忧。 巨大喜悦之后,便是深沉的担忧。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这株参的价值太大了,大到老药农不敢去考验人性。 万一……万一季小哥见了此参,起了歹意……他不敢再想下去,本能的选择了隱瞒,儘管这让他心怀愧疚,面对季仓时如坐针毡。 望著老药农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季仓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切,就是他有意为之,回报老药农先前指点之恩。 “財帛动人心,能守住秘密,方能守住財富。有此心性,这株参落在他手,也不算明珠暗投了。” 季仓低声自语,於他修行而言,玄伞催生的灵药才会有效果,別的都无益。 …… 连山县,布匹店后院。 季仓与大伯母和年幼的季安,已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光,让他体验到了久违的人间温情。 看著季安那与亡故大伯颇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瘦弱的小身板,季仓心中暗忖,虽无法引其踏入仙路,但总要为这唯一的血脉亲人留下些傍身之本。 他取出药材,精心调配了一份药性温和的“低配版洗髓液”。 药浴之时,季安咬紧牙关,忍受著经脉中酸麻胀痛的感觉,小脸憋得通红,却硬是没哭出声。 季仓以自身微薄灵力为其引导,助其吸收药力,洗涤肉身杂质。 数次之后,季安的气色明显红润起来,眼神也愈发清亮,体內沉疴尽去,根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虽非脱胎换骨,却也足以保证此生身强体健,百病不侵。 隨后,季仓又传授了他简化后的《长春功》入门吐纳法。 此法虽无法修炼出真正的灵力,但长期坚持,亦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 他仔细观察了数日,见季安虽认真练习,却始终无法產生气感,心中便已明了,这孩儿並无灵根,確是仙道无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季仓看著在院中笨拙练习吐纳的小小身影,心中有了决断。 这一日,他將季安叫到跟前,郑重地將《百草经》取出,放入季安手中。 “安儿,”季仓语气温和却认真,“大哥要出远门了,不知何时能归。这本《百草经》,记载了诸多草药形性、药理,乃安身立命之学问。你需用心研习,不可懈怠。若能学有所成,辨识百草,通晓药性,將来或可行医济世,或可採药为生,总能在这世间立足。至於能有何等造化,便看你自身的努力与机缘了。” 季安似懂非懂,但看著大哥郑重的神色,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那本厚厚的书册。 翌日清晨,当季安和大伯母醒来时,屋內已不见了季仓的身影。 唯有桌上留著一些银钱,和一套为季安准备的小號笔墨纸砚。 城外古道,季仓最后回望了一眼熟悉的小县城,眼神复杂,有眷恋,更有决然。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升仙令』。 令牌在朝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冥冥中,与某个方向產生著微弱的感应。 他循著那丝若有若无的指引,踏上征程,身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二十二章 青云坊市 季仓勒住韁绳,胯下瘦马喷著粗气,停在了莽莽群山脚下。 数月跋涉,全赖怀中那枚“升仙令”若有若无的指引。可到了这里,那丝微弱的感应彻底断绝。眼前山峦叠嶂,与他一路行来见过的荒野並无不同,传说中的仙家福地、琼楼玉宇,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他在山脚徘徊数日,几乎將附近搜个遍,依旧不得其门,心头不免有些焦躁起来。 这日午后,见路边有个简陋凉棚,布幡上歪歪扭扭写著“茶”字,便下马走进去,要了碗粗茶,几个炊饼,暂且歇脚,也顺便打听消息。 茶棚里坐著几个行脚商和本地山民。 “嗯?”季仓忽然察觉异常,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邻桌一个穿著土布衣裳的壮实青年,有些憨头憨脑,正在大口嚼著炊饼。 只见他几口就干完一张大饼,端起茶碗咕嚕咕嚕一阵牛饮,接著抹抹嘴,大声向店家道:“老板,这附近可有什么稀奇景致?俺就爱看个新鲜!” 乾瘦的店家一边擦著桌子,一边慢悠悠地笑道:“客官,您这可问著了。要说稀奇,往西三十里倒是有个『落魂谷』,那地方邪性!” 季仓端著茶碗的手顿了顿。 店家继续道:“那山谷啊,常年被白雾罩著,大晴天也看不清里头。老辈人说,里头住著山神哩!附近村子总有后生不服气,想进去探个究竟,你猜怎么著?” 见汉子被成功吸引,店家嘿嘿一笑,“进去就迷路,像个没头苍蝇,转上三五天,饿得两眼发昏,最后不知咋的又自己绕出来了。问他们看见啥了,个个都说不明白,就记得白茫茫一片。” 那青年听得张大了嘴:“这么玄乎?不会是有什么妖怪吧?” 店家压低声音,带著点神秘:“妖怪,那倒未必。不过嘛…咱们这儿私下都传,那雾气怕是仙人施了法,不让凡人打扰清静哩…” 季仓心中豁然开朗,阵法隔绝,难怪升仙令到此失效! 他不再犹豫,几口吃完炊饼,结算了茶钱,起身离开。 先去附近集市,將那匹陪他走了几个月的瘦马便宜卖掉,便不再耽搁,径直朝著店家所说的西方走去。 三十里路对如今的季仓不算什么,约莫一个时辰,他已站在一片厚重如墙的灰白色浓雾前方,目光难透。 正当他仔细观察时,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 “嘿!兄弟,你也找到这儿啦?” 季仓回头,只见茶棚里那个打听消息的憨厚青年,正咧著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上还背著个大包袱。 “俺叫李二牛!”青年很是自来熟地拍了拍胸口,“兄弟咋称呼?” “季仓。” “季兄弟也是来寻仙的?”李二牛能感觉到季仓有修为,但看不出高低。 季仓点了点头。 李二牛压低声音,带著点得意:“俺可不是瞎闯,俺是来投靠俺爹的!俺爹就在这里面!” 他指了指浓雾,是个自来熟。 季仓心中一动:“令尊是…?” “俺爹在里面的坊市当差,是个小掌柜。”李二牛挠挠头,“具体干啥,信里没说太清,就让俺进到这落魂谷,自然有人接。” “那,如何进到这谷?” “季大哥莫急,”李二牛嘿嘿一笑,双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低喝一声:“灵目术,起!” 只见他瞳孔中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目光如炬,径直投向那翻涌的灰白浓雾。 “季兄弟,跟紧俺!”他招呼一声,竟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雾中。 季仓悄悄在指尖运起庚金指,紧隨其后跟了进去。 他早在凉棚时已看出,李二牛不过炼气一层,但万事小心为上。 前方,李二牛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密不透风的雾气竟如同被无形之力拨开,显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蜿蜒向內的小径。 “原来灵目术还能这般用?” 季仓心中暗忖,札记里的“十大”法术倒是有灵目术,但说明是用於观察灵气、辨別真偽,没想还能堪破迷障,指引路径。 修仙界的术法运用,果然玄妙,绝非死板教条。 正想著,前方浓雾一阵翻涌,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僕役装扮之人走出来,目光落在李二牛身上:“二牛少爷,老爷让我来接您。” “刘叔,可算见到你了!” 李二牛显然认识此人,开心笑道,拉了把季仓,“这位季兄弟是俺朋友,一起的。” 那被称作刘叔的僕役看了季仓一眼,没多问,侧身道:“二位请隨我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季仓微微一愣。 並非想像中琼楼玉宇、仙鹤翔集的仙境,而是一片依著山势搭建的、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低矮的木板房、歪斜的茅草屋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烟火气、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许多穿著粗布衣衫、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人在此穿梭、劳作,与凡俗界的贫民窟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往来之人大多身具灵根,带著修士特有的气息。 李二牛也傻眼了,嘟囔著:“这…这跟俺爹信里说的不太一样啊…” 那“刘叔”仿佛哑巴了,只在接引时说几句话,之后再无言语,只负责带路。 两人跟著刘叔,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棚户区,路过一条小溪时,几个穿著暴露、妖嬈婀娜的女修正蹲在溪边浣洗衣物,见到两个面生的年轻男子走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两位小哥,面生得很吶,初来乍到吧?” 一个脸上带著雀斑的女修站起身,扭著腰肢走过来,眼神直勾勾地在季仓和李二牛身上打转,“可需要人陪?姐姐我对这青云坊市熟得很,只要一块下品灵石…” “我们这有便宜又乾净的住处,还有灵茶伺候哦!”另一个女修也凑上前,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季仓还好,李二牛却是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俺爹有人接…俺有人爹…俺有…爹…” 最后乾脆拉著季仓,落荒而逃,身后传来女修们毫不掩饰的调笑声。 又走了一段,景象才稍好,出现了石板路和像样的店铺。 在一间掛著“万宝阁”牌匾的铺子前,刘叔停下脚步。 一个身著青色长袍,鬚髮一丝不苟,面容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长者,从铺子里缓步走出。 “爹!”李二牛兴奋地喊了一声,快步迎上。 李二牛的父亲目光温和地拍拍儿子肩膀,隨即视线落在季仓身上,眼神变得锐利。 “哼,怎地如此迟才到?” 老者先呵斥了儿子一句,然后语气淡漠道,“为父与你说过多次,修仙界人心险恶,莫要与不明底细之人同行。” “需知『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 李二牛有些尷尬地看了看季仓,喏喏应是。 老者不再看季仓,仿佛他是空气,拉著李二牛转身就要进铺子。 就在这时,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响起。 “哟,李狗蛋,这就把你儿子的朋友撂下不管了,也忒不讲究了吧?” 季仓转头,只见小溪边浣溪的一个女修,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倚在街角,似笑非笑地看著。 那仙风道骨的狗蛋身体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尷尬,隨即挤出笑容:“我道是谁,原来是惠娘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块灵石,拋了过去,“有劳惠仙子,帮忙给这位小友引路落籍。” 惠娘精准地接住灵石,手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清风直袭狗蛋下身。 狗蛋不闪不避,反而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受用的表情。 “德行!” 惠娘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走到季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子,走吧,跟我去落籍。” 季仓看著这一幕,对修仙界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他拱了拱手:“有劳前辈。”又对一脸担忧的李二牛微微点头,便跟著惠娘离开了。 走在集市街道,惠娘头也不回地说:“別奇怪,李狗蛋就那德性,表面功夫做得足,骨子里…哼。在这地方混,別太把人的皮相当回事。” 季仓默默点头,將这话记在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集市中央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石殿,门口悬掛著“庶务殿”的牌匾。 “就在这里落籍。”惠娘道。 “落籍?”季仓疑惑。 “废话。”惠娘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青云坊市是谁都能隨便长住的?访客只能待六个时辰,时间一到,必须离开。” “若被执法队查到超时滯留,轻则驱逐,永不得入內;重则废去修为,甚至直接打杀!” 她指了指殿內排队的几个人,“瞧见没?都是来办籍的。常驻於此,无论是为了修炼,还是谋生,都得在庶务殿登记在册,领了身份腰牌,才算得到认可,受坊市规矩庇护——当然,也得遵守规矩。” 第二十三章 选择 庶务殿內颇为宽敞。 季仓跟在惠娘身后,轮到他们时,柜檯后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刘执事,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新来的,落籍?” “是。”季仓上前一步。 “姓名,来歷,修为。” “季仓,并州人士,炼气二层。” “并州?” 刘执事似乎没听过这地方,但也不在意,低下头在一块灰扑扑的玉册上一边记录,一边道。 “身份玉牌要一块下品灵石,可以现在交,也可以先欠著,三个月后再交,但那时就需一个半灵石了。” 季仓从怀中掏出一块灵石,放了过去。 “嗯。”刘执事点点头,递过来一枚玉牌。 “常驻坊市,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免费住外围棚户区,需签契,为宗门照看一亩灵田,田租按年缴纳,收成与宗门三七分,你三。” “二,自行租赁洞府或院落,价格看位置和灵气,最便宜的独居小院,月租三块下品灵石起。” 季仓默默计算著自己仅剩的几十块灵石,眉头微蹙。 棚户区环境恶劣,且被灵田束缚;租赁洞府,开销巨大。 惠娘此时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刘哥,你看,这是我远房表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咱们坊市不是还有个规矩,新来的若是有人引荐,可以在『迎仙阁』免费吃住一个月,熟悉环境嘛?只需象徵性交十枚灵晶即可。” 她说著,手指不易察觉地轻轻碰了碰刘执事放在柜檯上的手背。 刘执事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惠娘,又瞥向季仓, 嘿嘿一笑,目光在惠娘身上逡巡,压低声音道:“惠娘子,你也知道,那名额是给谁准备的。十枚灵晶?象徵而已。想要这名额嘛……也不是不行,就看惠娘子你……懂不懂规矩了。”他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惠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啐了一口,声音也冷了下来:“刘扒皮,你想得美!还想白嫖?上次被你坑了一道,差点折了老娘半年修为,这次休想!” 刘执事被骂也不恼,反而耸耸肩,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规矩就是规矩。” 季仓在一旁看得分明,对惠娘的好意自然会拒绝,但更不会让她为难,“惠仙子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暂时无处可去,隨便寻个僻静处露宿即可。” 他以前住破庙、山洞惯了,倒也没觉得露宿街头有何不可。 还不等惠娘答话,刘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露宿?小子,你是嫌命长吗?坊市夜间虽有巡逻,但劫修的刀子,游荡的邪祟,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惠娘没好气地瞪了刘执事一眼,一把拉过季仓:“走!不住他那破迎仙阁!跟姐姐回家住去!” 她像是赌气,又像是故意说给刘执事听,“姐姐我那儿宽敞得很,保管让你住得舒坦,夜夜笙歌!” 刘执事闻言,嘿嘿低笑起来,对著季仓挤了挤眼:“小子,艷福不浅啊!不过,可要小心些,温柔乡是英雄冢,別弄得精元亏空,身死道消嘍!” 季仓麵皮微热,但並未挣脱惠娘,对方的修为他看不出来,那就是……比他高! 两人一路无话,快步回到惠娘位於坊市边缘的僻静小院。 “阿奴!”惠娘朝门房喊了一声。 一个穿著灰色短褂、头髮花白、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应声而出,步履却异常沉稳。 “小姐,回来了。”他声音沙哑,目光平静地扫过季仓。 季仓心中猛地一凛! 这看似普通的老门房,周身气息含而不露,武道修为,竟比那铁佛教教主还要强上数分? 这至少是宗师境后期,甚至可能是巔峰。 “给他找个铺盖,以后和你一起住门房。” 惠娘看著季仓,语气恢復平淡,“一个月,三十灵晶,不管饭。”说完,便径直进院,走进主屋。 门房很狭小,只有两张板床,一张旧桌。 阿奴侧侧身:“里面还有张空铺,自己收拾。” 季仓拱手:“叨扰老丈了。” 接著,他手指捏印,轻念口诀施展微尘术,將屋內的积尘和蛛网等全部聚拢成一团灰球,送出窗外。 阿奴点点头,態度缓和了些:“你还会点实用法术,坐吧,我去烧水。” …… 夜幕降临,一个膀大腰圆、穿著粗布衣裙的丫鬟提著食盒走进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但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竟也是个初入宗师境的武者! “阿奴爷爷,吃饭了。”丫鬟声音洪亮,將食盒放在桌上,好奇地打量了季仓一眼。 “这是小翠。”阿奴介绍了一句。 小翠打开食盒,里面是两碗黄白黑夹杂的“米饭”,上面摆著两张饼和几块“山药”,一大碗折菜,还有一小壶液体,散发著醉人的香气。 “酒?”季仓有些意外,看小翠已经走远,方才问道,“女宗师不饮酒?” 这折饭折菜,显然是主家吃剩下后,她又剩下的。 阿奴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讥誚:“好菜好饭,都让她先挑著吃完了,灵酒再让她喝了,爷们还怎么活?不说了,吃吧。” 季仓闻言,心中瞭然,拿起一个炊饼就著那卖相不佳的杂烩吃了起来,却不料入口味道竟无比鲜美,吃下去后,腹中很快升起一股微弱的暖流,散入四肢。 “这…”季仓惊了,竟然转化成了灵力! 阿奴见怪不怪道:“这就是灵食,第一次吃吧?我给你说,可別小看这些『折菜折饭』,即便是小姐和客人们吃剩下的边角料,也对咱这武夫你这底层小修补得很。” “有些人想吃,还吃不来嘞!” 季仓莫言,拿起酒壶小抿了一口。 酒味甘甜,灵气充沛,確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这一刻,他对惠娘那“不管饭”的说法有了新的认识,心中那点因30枚灵晶而產生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反而,对这个名为嚮导实则半掩门的女子,生出一丝好感…… 接下来將近一个月,季仓白天便在坊市中游荡观察,晚上则“陪”阿奴喝酒。 坊市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上的坊市包括中心区和外围。 狭义的坊市仅指中心区,有阵法防护,进出需经过坊门,缴纳一枚灵晶。 一般修士口中是广义坊市,是金阳宗在此开荒后形成的整片集市群,包括青云山及青云大泽里的散落集市。 李狗蛋坐镇万宝阁那个集市,就是外围集市,所以李二牛才介绍他为“小”掌柜。 这一个月,严重加深了季仓对修仙界的认知。 他蹲在棚户区的边缘,看那些修为不过炼气一二层的老修士,为了一株十年份的清心草,能与收购的店铺伙计磨上半个时辰嘴皮,只为多爭取半块碎灵。 他看到有人因交不起下月的管理费,被执法队面无表情地赶出住所,所有微薄家当被隨意扔在街角。 他去过坊市中央的任务栏,那里总是挤满了人。 猎杀低阶妖兽、採集指定药草、甚至为某些炼器师处理带有腐蚀性的边角料……每个任务后面都標註著微薄的报酬和潜在的风险。 他亲眼见到一个接了採矿任务的壮汉,三日后被同伴抬回来,半条手臂已是不见,换来的不过是五块下品灵石。 他也曾在那些掛著“丹”、“器”、“符”招牌的店铺外驻足,观察进出修士的衣著谈吐。 他发现,真正能靠手艺安稳立足的,少之又少。 大多数学徒模样的修士,面色疲惫,衣衫上常带著药渍或火燎的痕跡,显然收入仅能勉强餬口。 他甚至在坊市出入口暗中观察那些进出之人的气息和神態。进来者大多带著期盼与谨慎,出去者则往往行色匆匆,面色凝重,显然外界並非坦途。 一个月下来,季仓心中的那点初入修仙界的飘渺幻想,已被彻底磨去。 这里没有快意恩仇,更多的是为了一块灵石、一颗丹药而进行的精打细算与艰难挣扎。 实力、灵石、技艺,缺一不可。安稳,需要代价;机缘,伴隨著风险。 他默默计算著:种田,稳定但被束缚,收益微薄; 依附他人,看人脸色,绝非长久之计。 想要在修仙这条路上走下去,必须拥有属於自己的、能够持续產生资源的根基。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些带有药园的租赁院落信息上。 一个月期限將至,季仓再次站在了庶务殿的柜檯前。 刘执事还记得他,懒洋洋地问:“想好了?是去种地,还是租洞府?” 惠娘也在一旁,似乎想听听他的决定。 季仓平静地取出一个装著灵石的小布袋,推到刘执事面前。 “刘执事,我租甲戌区七號院。” 刘执事准备记录的手顿住了,猛地抬起头,一旁的惠娘也露出错愕神情。 第二十四章 小院 季仓最终选定的甲戌区七號灵植小院,坐落在坊市外围靠近山脚的区域,位置確实有些偏僻。这还是他之前私下拜託惠娘帮忙留意,惠娘几经周折才找到的。 小院建在一条细弱灵脉的支脉上,与邻近几十栋同样制式的小院一字排开,彼此间隔著些距离,没有前后院对门的扰攘,倒是符合季仓清修的需求。 只是,惠娘在带他来看房时,还反覆劝道:“季小哥,这院子…好是好,独门独户,灵气也还凑合。但姐姐我得把话说前头,它有点问题,原主人才急著低价转租跑路。你初来乍到,不如再看看別的?” 对此,季仓只是摇头,坚持要租。 惠娘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劝,只嘟囔著“拿钱办事,反正我说清楚了,以后可別怨我”。 灵植小院,自然拥有一个不算小的庭院,里面栽满了灵草。 院子北面,是一排砖瓦结构的主屋,中间厅堂,东侧臥室,西侧静室。主屋东南角挨著一排矮小厢房,是厨房和下人住房。臥室东墙搭了个户外厕所。 院墙將所有房间圈在其中,墙根与房屋后壁之间留有狭窄通道,被原主人见缝插针地种上一些喜阴的灵植,此刻也和前院的灵植一样,蔫头耷脑的。 这就是此处院子最大的问题,惠娘支支吾吾最终点明,闹虫害! 一种极其顽固难缠的“白丝虫”,让原主人劳神费力,最终心灰意冷下才折价转租脱手。 原租金一月五块灵石,还剩仨月,打包价,七百五十枚枚灵晶。 季仓从噬心那里得到十块灵石一堆灵晶,经点,合计一千一百一十三枚灵晶。 落籍花掉一百枚,住惠娘那儿三十枚,进中心区一枚,还剩九百八十一枚。 再减去七百五十枚,就只剩下二百三十一枚了。 省著点花,度过三个月新手期不难! 季仓仔细检查了药圃和那些墙根灵植,果然在叶片背面和根茎处,发现了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白色丝线状物,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就是白丝虫,一旦到生长期,极难根除,请专业的驱虫师出手,一次至少十块灵石,还未必能断根。对寻常灵植夫而言,这几乎意味著药园报废。 须知,类似灵植小院一个月租金五灵石,刨去吃喝拉撒,灵农一个月能落下一块半灵石就是不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还不包括修炼用度,一下子让掏出十块灵石,將近十个月的收入……搁谁谁跑路! 然而,季仓看著这些白色丝线,眼中却並无太多懊恼。 这麻烦对別人来说是天坑,对他,却未必。 但当务之急,是突破! 步入静室,关好门,季仓盘膝坐下。 自从踏入青云山坊市,感受到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起,体內法力就变得蠢蠢欲动。 早在五日前,突破的徵兆便已清晰无比,这也是他急著定下这小院的原因——他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心念沉入丹田,引导著外界灵气匯入经脉,沿著功法路线运转。 体內那层薄薄屏障,在愈发汹涌的法力衝击下,开始剧烈震动。 没有太多悬念,水到渠成。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体內传出,屏障豁然洞开。 丹田气海瞬间扩张,能够容纳的法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提升了一个台阶,周身灵气涌入的速度骤然加快,滋养著拓宽的经脉。 练气三层! 季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感受著体內明显强了一截的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关於自身资质,他初入坊市不久,就悄悄买了张测灵符测试过。 结果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金、木、火三灵根,木属性为主,金、火为辅!这等资质,在散修中已堪称天才,若被宗门知晓,定会招揽。 但他很快就压下了这份欣喜,转而更加警惕。 通过一个多月了解,他已知晓,青云山坊市乃金阳宗为开拓新区域所设,几十年来一直以各种优惠条件吸引外来修士前来“开荒”。 条件確实诱人,但危险同样巨大,每年在此“身死道消”的修士不知凡几。这让他彻底打消了凭藉那枚来歷不明、效果存疑的升仙令直接投入金阳宗的想法。 “还是当个不起眼的散修,猥琐发育,方是正道。”季仓暗自告诫自己,三灵根的天赋,知道就好。 突破完毕,季仓就坐在院子里,等人。 果然很快,院门外就传来了车轮声。 阿奴推著一辆堆满物品的板车,稳稳地停在门口。 “季公子,东西买回来了,您看看。”阿奴將板车上的物品一一指给他看,都是按他给惠娘的清单所购,品质扎实,甚至那床棉被看起来比寻常货色还要厚实几分。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便將各类物品安置妥当,空荡的小院顿时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多谢阿奴了。”季仓露出真诚的笑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碎灵,“一点心意,去打壶酒喝,万万不要推辞。” 买东西的钱,他早就给过惠娘了。 阿奴也没矫情,伸手接过:“公子客气了,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计,儘管开口。” 季仓目送阿奴离去。 像这种事,先请示主人以示尊重,后赏赐下人以结善缘。 既有效解决了安家问题,又恰到好处地维繫了和惠娘的关係。 所以说,人情世故,还得是仙。 只不过,现在只剩二百零一枚了…… 接下来,便是解决院子的麻烦。 他先是去李狗蛋的“万宝阁”,一脸愁苦地表示自家院子遭白丝虫灾,询问对策。 李狗蛋原本对季仓突破练(比)气(他)三(儿)层(快)还有些小介怀,此刻一听这事,胖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同情地拍了拍季仓的肩膀:“季小哥,你…唉,怎么选了那处院子?那白丝虫可是出了名的难缠!现在这季节,虫卵早已孵化长成,普通的鴆虫液效果不大,顶多抑制一下。真想除根,非得请驱虫师不可,那价钱…” 李狗蛋伸出十个迥异於李二牛的手指头。 季仓脸上適时露出“倒了大霉”的沮丧,最终还是以试一试的態度,咬牙买了瓶最贵的鴆虫液,在李狗蛋充满怜悯的目光中离开了店铺。 回到小院,紧闭门户,季仓脸上的沮丧瞬间消失一半——另一半是为演戏废掉的三十枚灵晶而发。 想著以后总会有用,或者转手卖掉,心情才算好了过来。 来到虫害最严重的药圃区域,取出身后家传老伞,將伞撑开,悬置於灵草上方。 伞面之下,一股无形波动隨即笼罩而出。 异变陡生! 原本针对植物温和的催生之力,竟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 只见土壤表面开始微微震动,无数细若髮丝、通体乳白的白丝虫,仿佛受到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纷纷从泥土深处、根茎缝隙中钻出,身体剧烈地扭曲、翻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乾瘪、僵直,最终“噗”的一声,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不过片刻功夫,伞面覆盖范围內的白丝虫,无论成虫还是幼虫,都被清剿一空。那些白色丝网,跟著消失不见。 季仓他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他之前用做过实验,確认伞下区域,除了人类和植物之外,其他动物必死无疑! 但是,除虫工作並非顺风顺水。 白丝虫的虫卵极其隱蔽,总有漏网之鱼,逃到邻近未处理的区域,循环往返。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得不每隔几日,便挑选虫害严重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施展一次“伞疗”。 过程缓慢,且极耗心神,但他乐此不疲,看著一片片土地被净化,心中充满成就感。 如此按部就班,足足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季仓才终於將小院药圃和墙根角落的白丝虫彻底净化乾净。 然而,站在恢復生机的药园前,季仓还来不及开心,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他摸摸钱袋子,前阵子买药花30灵晶,就只剩下172枚灵晶了。 刚接手小院的时候,忙著驱虫,现在一个多月过去,再过一个月,按照宗门提前半月交租的传统,就要交最少五块灵石的一个月租金了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按照宗门尿性,一分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拖,否则直接赶人扔东西! 想及此,他嘴角就忍不住露出苦涩。 以前“投奔”惠娘的时候,每天还能喝两杯灵酒。 而现在,別说灵酒了,正儿八经的灵米还没买过呢。 全靠那味同嚼蜡的辟穀散,吊著一口仙气! 第二十五章 买卖 其实赚钱的营生,他心中早有盘算。 《修真札记》中,有一张完整的“清心符”炼製之法。清心符能助修士寧心静气,辅助入定修炼,对低阶修士而言,算是实用且需求量不小的符籙。 他本意想靠自己,慢慢寻找稳妥的门路出手这制符术。 奈何,一个多月精力全都耗在清理虫害上了,如今囊中羞涩,实在等不下去。 看来,又得麻烦那位“四通八达”的惠仙子了…… 惠娘小院,会客厅。 季仓还是第一次走进来,顿时,一股混合著脂粉与曖昧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惠娘就站在臥室门后,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曲线在朦朧中若隱若现,髮丝略显凌乱,脸颊上还带著一丝未曾褪尽的红晕。 她瞅著季仓,眼里带鉤,声音有一丝事后的沙哑:“哟,季小哥儿,今日怎么得空来找姐姐了?” 季仓目光下意识地避开那诱人的风景,努力维持著平静:“惠仙子,冒昧打扰,是有笔生意想请仙子帮忙牵线。” “生意?”惠娘眼波流转,倚著门框,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什么生意,值得季小哥儿这般郑重其事?” “我手中有一套完整的符籙炼製之术,想寻个可靠的买主出手。” 季仓直言不讳,“仙子人脉广,若能促成此事,所得灵石,愿分仙子一成作为酬谢。” “符术?”惠娘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那轻纱下的风光也隨之荡漾,看得季仓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 “季小哥儿啊季小哥儿,”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这巧是不巧?屋里头…刚完事儿那位,正是一位制符师呢,姓张,在这附近也算小有名气。” 季仓愕然,这也太巧了! 惠娘冲他拋个媚眼,转身扭著腰肢走回屋內,声音娇滴滴地传来:“张符师,外面有位小兄弟,说有桩符籙生意想跟您谈谈呢,您看…”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屋內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符籙生意,什么人?” “一位俊俏的小道友,人实在,手里好像有好东西。”惠娘的声音如同抹了蜜。 片刻窸窣后,一个穿著绸衫,身材微胖,头顶已然半禿的中年男子跟著惠娘走了出来。 他面色有些虚浮,眼袋深重,一边整理著衣襟,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季仓,带著二阶符师惯有的、若有若无的傲气。 “就是你要出售符术?”张符师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客气。 季仓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季仓,见过张前辈。晚辈机缘巧合下偶得一张『清心符』完整炼製传承,自觉才疏学浅,难以发挥其价值,特想转让给真正懂行之人。” “清心符?” 张符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態度认真起来,“几阶的?可否完整?有无谬误?” “据述,此符位列二阶。”季仓从容应答,“符术完好,內含符纹结构、灵力运转要点、材料配比以及初学心得,確保完整无误,入手即可尝试绘製。” 张符师摸摸下巴,沉吟道:“二阶清心符…市场倒是不错,能助修士入定凝神,加速灵气吸纳,无论是日常修炼还是突破小瓶颈,都用得上。炼製难度如何?” “回前辈,此符关键在於灵心草的汁液配比与『凝神』符纹的勾勒,对神识要求不高,更重心境平和与手法稳定。相较於其他二阶符籙,算是比较容易上手的。” 季仓根据札记所述內容如实相告,至於更多细节则未再说,但已经够了。 张符师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以他老道经验,当然能判断出来对方所言非虚。 容易炼製,意味著成本可控,市场广阔意味著不愁销路。 这確实是门好生意,他心中迅速盘算起来,目光扫过一旁巧笑倩兮的惠娘,又看了看气度沉稳的季仓,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下品灵石,这篇符术我收了。” 三十块灵石,对於一个二阶符术而言,价格算是比较公道了,季仓正欲开口同意,惠娘却先一步说话了。 “张符师…”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几分娇嗔,“您可是咱们这附近有名的符师,出手向来大方。季小哥儿是我介绍的,人实在,东西也好。您看这价格…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再说了,小妹跑前跑后的,小哥答应给一成的辛苦费…”她说著,指尖在张符师胳膊上若有若无地划了一下,媚眼如丝。 张符师显然对惠娘这套很是受用,乾咳两声,看了看季仓,最终下定决心:“罢了,看在小惠娘和这符术確实不错的份上,三十四块灵石,不能再多了!” 季仓心中一动,拱手谢道:“多谢张前辈!” 交易达成,季仓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抄录,张符师接过,神识略一探查,確认无误后,就爽快地从储物袋里祭出三十四块灵光闪闪的下品灵石,推给了季仓。 季仓也没犹豫,直接从中数出四块灵石,转身递到惠娘面前:“惠仙子,此番多亏引荐,这是答应的酬劳,还请收下。” 惠娘看著那四块晶莹剔透的灵石,眼睛瞬间亮起来,原本以为能拿到三块半灵石就不错了,没想到季仓如此爽快。 她伸出縴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季仓的掌心,带来一丝微痒。 “季小哥儿真是个快人!”她心情大好,“今天这笔生意做得乾脆,奴家心里高兴。” “这样,你们都別走了,我亲自下厨弄几个小菜,请务必赏光!” 说著,也不等二人拒绝,便风风火火地走出主臥,去旁边小厨房忙活起来。 厅內,只剩下季仓和张符师两人。 交易完成,看得出张符师颇为开心。 季仓趁机请教:“张前辈,晚辈对符籙、丹药颇感兴趣,听闻符师与丹师乃是修仙界最受尊崇的职业之二,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这两者各有何优劣?” 张符师摸了摸光亮的脑门,呷了口灵茶,慢悠悠道:“你小子倒是问对人了。制符与炼丹,確实是我辈修士常用的提升手段,但路子截然不同。” 他指了指季仓刚给他的抄录:“就说这制符,核心在於『引动』与『封存』。以特殊符笔、灵墨,將天地灵纹、法术模型勾勒於承载物上,使用时以灵力激发,瞬间释放威能。优点是见效快,种类繁多,攻防遁辅,应有尽有。” “一张好的符籙,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而且入门相对容易些,对天赋要求没那么苛刻,只要肯下苦功练习,总能绘製出一两种低阶符籙餬口。像老夫,就是靠这手制符的本事,在这地方站稳脚跟。” 季仓认真倾听,適时提问:“那缺点呢?” “缺点嘛。” 张符师嘆了口气,“一是耗材。符纸、灵墨,哪一样不要灵石?练习成本不低。二是受限於载体。符籙威力再大,也大多是一次性消耗品,用了就没了。” “三是精深极难。想要绘製高阶符籙,不仅需要高超的技艺,更需要对天地道纹有极深的理解,非大毅力、大天赋者不可为。很多符师,终其一生也就困在二阶、三阶,难以寸进。” “那炼丹一道又如何?”季仓追问,这是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第二十六章 丹符之別 “炼丹啊…” 张符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是真正烧灵石的的行当,但也是最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道路。其核心在於『提炼』与『融合』,將各种灵草、矿物甚至妖兽精华,以丹炉为基,灵火为引,去芜存菁,融合成拥有种种神效的丹丸。” 他顿了顿,继续道,“丹药优点很明显,丹药之力直接作用於修士肉身、法力甚至神魂,效果持久稳固,是提升修为、突破瓶颈、疗伤续命的不二之选。” “一枚高阶丹药,往往能引起腥风血雨,其价值远超同阶符籙。丹师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听起来,丹师前景似乎更广阔?”季仓若有所思。 “嘿,前提是你能玩得起!” 张符师嗤笑一声,“炼丹的缺点比制符更甚。首先,材料昂贵。一炉丹药,主药、辅药动輒数十种,失败一次,灵石就打水漂了,寻常修士根本负担不起。其次,对天赋要求极高。神识感知、控火能力、药性理解,缺一不可,不是光靠苦练就行的。” “再者,丹方难求。每一张丹方都价值不菲,被各大势力牢牢把控。最后,耗时耗力。一炉丹药炼製几天几夜是常事,对心神消耗极大。” 他总结道,“所以说,制符,算是稳妥的匠人之道,饿不死,也难大富大贵。炼丹,则是豪赌,要么一飞冲天,受人敬仰,要么倾家荡產,一事无成。小子,你想选哪条路?” 季仓正要回答,一阵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来来,开饭了!”惠娘端著几个碟子走出来,麻利地在小木桌上摆开。 只见三菜一汤:一盘清蒸的不知名兽肉,灵气氤氳,肉质晶莹;一盘碧绿的清炒灵蔬,色泽鲜亮,脆嫩欲滴;一碟金黄酥脆的炸灵鱼,香气扑鼻;还有一盆奶白色的骨头汤,汤麵上漂浮著几颗枸杞般的红色灵果,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旁边,还摆著一壶烫好的灵酒。 虽是家常菜式,但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这是季仓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如此正式、如此丰盛的“灵食”。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张符师,季小哥儿,快请坐。”惠娘笑著招呼,自己也坐下来,给二人斟酒。 张符师看到这桌菜,喉结滚动一下,显然也是馋了,但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窗外天色。 “张符师,您这是…”惠娘疑惑。 张符师苦著脸,压低声音道:“唉,別提了,家里那头母老虎管得紧,规定了回家时辰…这灵酒,我喝一杯,喝一杯就走,饭菜是没口福享用了。” 说著,他端起酒杯,对季仓示意了一下,“季小友,以后若再有好的符方,可以直接来找我,价格好商量。” 说罢,一饮而尽,那灵酒入腹,他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光,精神都振作了少许。 “一定,多谢张前辈今日指点。”季仓举杯回敬。 张符师不敢多留,放下酒杯,又偷偷捏了捏惠娘的手,便急匆匆地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內只剩下季仓和惠娘两人对坐。 惠娘浑不在意地笑了笑,给季仓夹了一筷子灵兽肉:“別管他,家有悍妻,活得憋屈。咱们吃咱们的,季小哥儿,尝尝姐姐的手艺。” 季仓道了声谢,將肉送入口中。肉质鲜嫩弹牙,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隨之散开,融入四肢百骸,竟比打坐修炼时吸纳天地灵气的效果还要明显一丝。 他眼中闪过惊喜,由衷赞道:“好吃,惠仙子好手艺!” “喜欢就多吃点。”惠娘也很开心,又给他盛了碗汤,“这灵食啊,长期食用,能缓慢改善体质,滋养经脉,对修行大有裨益,可比吃凡谷俗粮强多了。” 两人边吃边聊,关係在美食与灵酒的催化下拉近不少,季仓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拘谨。 几杯灵酒下肚,惠娘脸颊緋红,更添艷色。她看著季仓,忽然问道:“季小哥儿,你刚才说对丹道感兴趣,莫非真想走炼丹师的路子?” 季仓放下筷子,认真地点点头:“確有此意。虽然艰难,但我想试一试。” 惠娘颇感意外,上下打量著他:“没想到你志向不小。炼丹可是个无底洞,前期投入巨大,没有门路,连像样的药材都买不到,更別提丹方了。” 季仓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顺势道:“正为此事发愁。不知惠仙子可知,除了坊市里的正规店铺,还有其它获取药材的途径?价格若能实惠些,自是最好。” 惠娘眼珠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看来季小哥儿是真想入行。也罢,看在你今天如此大方的份上,姐姐就告诉你一个地方——『小市集』,听说过吗?” “小市集?”季仓摇头,“还请仙子明示。” “那是咱们这些底层修士,为了避开坊市那高昂的税赋,自发组织起来的地下交易点。” 惠娘解释道,“基本都是熟人带熟人,知根知底,交易些来路或许不那么正,或者自己採集、用不完的东西。价格嘛,自然比店铺里便宜不少。每月初一、十五各开一次,地点不固定。” 季仓心中恍然,这不就是前世所说的地下市场吗? 既能低价购入炼丹材料,或许將来也能在那里处理掉自己炼出的丹药。 他强压心中激动:“多谢仙子告知。这『小市集』对我而言真是雪中送炭,不知该如何进入?” 惠娘笑道:“你想去,到时候姐姐带你去便是。不过…”她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既然姐姐给你指了这条路,还给你当保人,那这买卖的规矩,咱们得先说好。” “仙子请讲。” “通过我,你进货,我可以帮你打到市价的七折左右。” 惠娘伸出七根手指,“但你以后若有什么东西想出手,须经过我,收购价嘛…大概是正常市价的六成六。” 她看著季仓,笑容依旧,眼神却带著精明,“毕竟姐姐也要担些风险,总不能白忙活对吧?” 七折拿货,六六折出货,中间的差价,就是惠娘摆在明面上的收益。 对別人还好,但季仓有老伞催熟灵草,进货方面只是掩人耳目……考虑到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原料来源和销货渠道,倒也能接受。 季仓举起酒杯:“好!就依仙子所言。以后在药材採购和…某些物品出手上,就多仰仗惠仙子了。” 惠娘见他如此上道,笑容更加灿烂,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合作愉快,未来的大丹师!” 临別之际,惠娘忽然叫住季仓,转身快步走向院角那株高耸的灵树,踮起脚,精心挑选片刻,方才摘下三枚泛著淡紫光晕的果子。 “给,”她將尚带著枝叶清香的灵果塞进季仓手里,“这几颗灵果,带回去尝尝。” “多谢。”季仓声音轻柔。 惠娘摆摆手,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慵懒:“快回去吧,夜里凉。”说完便转身合上了房门。 第二十七章 测药 夜色深沉,季仓回到自己灵植小院。 关上门,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腹中,灵食转化的暖流仍在缓缓流淌,滋养著经脉。 据《修真札记》记载,灵食服用后一个时辰內,是炼化其灵气、辅助修炼的最佳时机。 季仓不再耽搁,收敛心神,运转长春宫,引导体內那股温和的灵气匯入丹田气海。 效果確实比单纯吸纳天地灵气或啃辟穀丹要明显一丝,灵气融入的速度更快,也更温顺。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他便起身朝集市走去,穿过那些售卖符籙、低阶法器和常见材料的店铺,径直来到万宝阁。 店內客人不多,一个穿著绸布褂子的中老年人正在拨弄算盘。 “掌柜的。”季仓上前拱手。 李狗蛋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呦,是季小哥啊,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想买点什么?” “想请李掌柜帮个忙,看看货。”季仓从包裹里掏出十几个小玉瓶,放在柜檯上。 “看货?”李狗蛋狐疑地看了季仓一眼,拿起一个瓶子拔开塞闻了闻,脸色顿时郑重起来。 他买卖多年,对丹药散剂自有鑑別之法。 只见他倒出些许粉末在掌心,先是观看色泽,再凑近细闻,最后伸出舌尖沾了一点点品味。 “辟穀散,品质…咦?” 李狗蛋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这药力,比市面常见的要醇厚些,杂质也少。季小哥,这货来源是?” “是自己试著炼製的。”季仓没必要隱瞒,“用的药材年份稍足一些。” 李狗蛋又检查了回气散,得出类似结论。 他放下药瓶,看向季仓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季小哥竟已涉足丹道,佩服,不过…这辟穀散和回气散乃是最下品的丹药,市场价格透明,利润极薄。” “用高年份灵药来炼製,药效虽增益些许,可成本陡增,坊间少有如此做的。” 季仓点点头,对此早有预料。 他沉吟道:“李掌柜是行家,不瞒您说,我得到的传承中记载了利用不同年份药材搭配,炼製不同档次两散的方法。” “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教李掌柜,以您看,用何种年份的灵药炼製,能达到最有效果?” 李狗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 他让季仓稍候,自己从柜檯后取出几套不同的试药工具,包括几个刻度精细的小玉碗,一撮对灵气反应敏感的“验灵草”粉末,还有一盆清水。 他让季仓分別提供了用五年份、十年份、十五年份药材炼製的两散样品,接下来的时间,李狗蛋展现了他老到的经验。 他不仅用验灵草粉末测试不同样品散发的灵气浓度和纯度,还用水溶法观察药力溶解速度和残留,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几只专用的“试药鼠”,分別餵食微量不同样品,观察其维持生机或恢復体力的持续时间。 一番忙碌后,李狗蛋擦擦手,给出结论。 “季小哥,测试结果出来了。五年份的,比市面普通货色好不了太多,溢价有限。” “十五年份的,药效確实最佳,但成本太高,买这类低阶散剂的修士,不会为那点提升支付翻倍的价格。” 他拿起那个十年份药材炼製的样品:“这个正好,药效比普通货色高出约三成,杂质更少,长期服用对丹毒积累的担忧也小。成本虽然也比普通的要高一些,但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內。” “依我看,若能量產,定价可比普通两散高五成,绝对有市场,而且是大大的有市场。很多手头稍宽裕又需长期备用的修士,会愿意多花这点灵石买个更好的。” 季仓心中一定,这与他之前的预估相差不多。 “李掌柜慧眼,那…我们可否谈谈包销之事?我负责提供这种品质的两散,您负责销售。” “价格嘛,可以比市面普通两散的李掌柜进货价略高,但保证是这种十年份药材炼製的精品。” 李狗蛋盘算片刻,脸上笑容更盛:“成!季小哥是爽快人,又是二牛的朋友,这生意我做了。具体价格,等你第一批货出来,我们按质论价。” 他压低声音,“你放心,我李狗蛋在这片混了这么多年,渠道还是有的,只要货好,不愁卖。” 谈妥了初步意向,季仓顺势將身上带著的十几瓶存货都卖给了李狗蛋,价格虽不高,但也回笼了五块灵石,囊中顿时又充盈一些。 生意做完,气氛轻鬆下来。 李狗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貌似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二牛那小子,前些日子走了运,被司徒家看中,入赘过去了。” “司徒家?可是那个经营山货生意,有筑基修士坐镇的司徒家?”季仓露出惊讶之色。 “正是!” 李狗蛋脸上难掩得意,儘管是入赘,但能攀上筑基家族,对他这样的底层修士而言,已是了不得的跨越。 “二牛那小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灵根资质还过得去,人也还算老实。司徒家一位小姐正好…咳咳,总之,也算是他的造化吧。” “恭喜李掌柜,贺喜二牛兄弟,这可是大喜事!”季仓真诚地道贺。 在修仙界能有个好靠山,少走多少弯路,李二牛这一步確实算是鲤鱼跳龙门了。 与李狗蛋告辞后,季仓揣著刚到手还热乎的灵石,转身走进更为繁华的坊市中心区域。 他没有去那些气派的大店铺,而是在一个个摊位间穿梭,採购灵药幼苗。 老伞只能催熟成体,不能催熟种。 而幼苗只中心区有,哪怕是个摆摊的。 无他,安全尔 他仔细挑选著炼製辟穀散和回气散所需的几种主药和辅药的幼苗,专挑那些生机旺盛、根系完好的。 摊主们见他只要幼苗不要种子,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毕竟幼苗价格通常比种子贵上一些。 “道友,这青芽草幼苗怎么卖?” “三株一块灵石。” “便宜点,我多要些,十二株三块灵石如何?” “哎呦,道友,你这价砍得…行吧行吧,看您诚心要。” 类似的討价还价在各个摊位上演,季仓精打细算,每一块灵石都恨不能掰成两半花。 就在他採购得差不多,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角落的摊位,上面摆著几件略显陈旧的法器,其中一面有血渍的八角形阵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蹲下身,拿起阵盘打量。 入手微沉,材质似乎是某种青铜,上面刻画的符文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没有明显破损。 “老板,这阵盘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瞥了一眼:“『小云雾阵』,一阶中品,有些年头了,但功能完好,激发后能覆盖方圆最少十丈距离,既能预警还能防御。” “预警上,筑基中期以下靠近,都能判断並警报。” “防御上,能有效阻挡筑基以下的攻击……” “等等,你这个『有效』,请展开了说。” “道友是在花销我吗?” “老板,卖东西难道不负责讲解?” “那好,来,这套一阶上品的阵盘,能切实抵挡筑基初期的攻击…不贵,200块灵石!” “你刚才不是在说小云雾阵吗…请继续。” “能有效阻挡筑基以下攻击,兼有隔绝神识探查之效,原价起码八十灵石,现在…三十灵石拿走。” “三十太贵了,”季仓摇头,“这阵盘上都有血渍,怕是来路不正吧?” “对,就是老子抢来了,有本事你也抢呀,就现在。” “好吧,我承认我衝动了…十五块灵石,我直接拿走,怎么样?” “那你还是抢吧。” “十六,不能再多了!” “道友,你这价杀得太狠了,二十五行不行?” “十七,最多十七,不然您留著自个儿用。” “…唉,算了算了,今天还没开张,十七就十七,就当交个朋友。” 季仓心中微喜,付了十七块灵石,將这二手阵盘收入储物袋。 有了这东西,以后在住处周围布下,安全性能提高不少,无论是修炼还是催熟灵药,都更安心。 至於血渍……擦乾净不就得了,话说世上还有比穷鬼更可怕的吗? 一番採购下来,刚从张符师李掌柜那里赚来的灵石,再次所剩无几。 背篓里塞满了灵药幼苗和那面二手阵盘,余钱用来交房租,就没法再买灵米了…… 走出坊市,日头偏西,又到了大家都回家的时间。 有修士驾驭飞舟,平稳迅捷;有修士骑著仙鹤,飘逸出尘;更有剑修御剑而行,化作惊鸿,瞬息远去,引得地面上的低阶修士们纷纷抬头,眼中儘是羡慕。 季仓也仰头望著,剑气破空,何等快意。 “总有那么一天…”他握紧拳头,低声吶喊,“我要吃上灵米!” 第二十八章 邻居 回到自己的小院,关好木门,季仓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將採购来的灵药幼苗取出,小心翼翼地移植到静室的石槽里面。 这个石槽是他用庚金指一块一块切出来的,青云坊市背靠青云山,大石头还不多的是。 他运转长春功,指尖泛起淡绿色光晕,轻轻抚过一株株刚刚入土的幼苗。 这些幼小生命在木系灵力滋养下,根须开始更努力地扎向土壤,但还不够,真正的神异在后面。 季仓取下背后老伞,打开,固定在石槽上面。 很快,以伞骨为中心向下瀰漫形成一个力场,笼罩著伞下一片区域,开始催化。 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吧,他长舒口气,走出房间。 院子里一片绿意盎然,原主留下的灵草又重新恢復了生机。 这些灵草栽种已近一年,若是过了一年期,再用老伞催熟……季仓的心跳不由加快,那便是二十年药龄的灵草,价值將远超十年份的! 目光又落在院墙边那株半人高的翠灵果树上。 这是原主三年前种下的,树上掛著几颗青涩的小果子,还未到成熟期。 翠灵果一年一熟,果实能滋养神魂,对修士而言,颇为难得。 若是催熟,就是三十年份的翠灵果实! 三十年药龄的翠灵果……拿到坊市,能换多少灵石?能买下更好的功法,更犀利的法器,甚至……他用力甩甩头。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三十年药龄的灵果树,绝不是炼气三层的小修该拥有的,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苟住!必须得苟!”季仓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贪念。 一切以稳妥为上,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绝不可轻易暴露,至少现在还不能。 就是十年份、二十年份的,处理起来也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接下来几日,季仓除了修行长春功,就是在小院里修炼庚金指。 那二手“小云雾阵盘”,虽然一块灵石才能开启一月,但换来的安全感也让他受益匪浅,至少不用再担心修炼时被嘎了。 这日午后,季仓刚结束一轮修炼,院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季小哥在家吗?老夫章圩,前来拜会。”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季仓起身开门,只见一个穿著长衫的老者,身材干瘦,手里提著一个小布袋,约莫两三斤的样子。 “老章…”季仓硬生生把头咽进去,摆手请客进院。 此人是住在不远处另一院子里的老灵植夫,租了宗门不少田地,算个小地主,但为人有点……简单说吧,见阿奴来帮忙安过家,就开始和季仓刻意套近乎。 醉翁之意不在奴,在乎惠娘之间也。 所以,大伙都叫他老章头,以示不敬。 “呵呵,冒昧打扰。”老章头笑了笑,將手里的小布袋递过来,“自家水田里產的『珍珠米』,不值什么钱,给季小哥尝尝鲜。” 季仓心里鄙视,就这两斤……一把接过,笑著道:“老章太客气了,快请屋里坐。” 两人分宾主之礼坐好,拿出阿奴“暖房”送的粗灵茶,泡了两杯。 老章头抿口茶,目光透过房门在院子里扫过,嘖嘖道:“季小哥这院子打理得不错啊,看来在灵植一道上颇有些心得。” “老章过奖了,不过是勉强餬口。”季仓谦虚道。 “唉,餬口不易啊。” 老章头话锋一转,脸上堆起愁容,“今年这虫害,真是邪了门!白丝虫、钻心螟…杀了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 “老夫那二十亩旱田,十亩水田,还有五亩果园,都遭了殃,眼看就要到交租子的时节,今年怕是要赔本,还得自掏腰包补上缺口嘍。” 季仓心里不由暗骂,你这到底哭穷还是炫富? 灵田分旱田、水田、果园、菜地、药圃……打理难度直线上升,但收益也水涨船高。花圃 一亩水田灵米,產量要比一亩旱田灵麦高不少,果园灵果还要比水田灵米收益高。 换算下来,大概1:3:5,也就是说,老章头等於拥有125亩旱田,妥妥的地主…… 老章头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季仓,见他只是静静听著,便又补充道:“不像季小哥你这院子,我看就清净得很,没什么虫患,真是好本事啊!” 季仓心中瞭然,这老章头上门送米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他早就听说,老傢伙不仅抠门还色批,经常用几块灵晶或些许灵米,去勾引那些为生活而努力奋斗的年轻人…… 他对此当无好感,但邻里之间,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老章头经营有方,家大业大,偶尔年景不好,底蕴还是有的。”季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老章头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见季仓始终没有接他“请教如何防虫”的话茬,也知道这年轻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便起身告辞。 临出门时,季仓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两粒他之前用普通年份药材炼製的回气散,作为回礼足够了。 “老章,多谢您的灵米。这两粒回气散,效果一般,但关键时刻或能恢復些法力,您留著备用。” 老章头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季仓会回礼,而且还是比较实用的回气散。 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接过玉瓶,连声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季小哥太客气了,以后常来走动,常来走动!” 突然,小云雾阵盘发出嗡嗡的警报声。 季仓瞳孔一缩,望向院落西北角,只见那里已经升腾起一团云雾,困住了什么。 “白丝虫!” 季仓赶过来,发现一道白影从云雾中疾速掠出,带著令人不適的腥气。 这正是白丝虫的成熟体,具有一定攻击性。 小云雾阵品阶原因,困不住这妖兽太久,但已经够了。 “庚金指!” 季仓双手掐诀,体內法力涌动,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骤然亮起一抹锐利的金白色光芒。 嗤—— 凝练如针的金芒破空射出,直刺飞虫而去。 那白丝虫成虫颇为灵活,翅膀急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金芒只擦过它的一边翅膀,带起几片鳞粉和一丝绿色的汁液。 “吱——!” 飞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凶性大发,扑向季仓,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好胆!” 季仓临危不乱,一边稳步后退,一边连续施展庚金指。 “嗤!嗤!嗤!” 一道道金芒如同疾风骤雨,封锁著飞虫的扑击路线。 他对庚金指的运用愈发纯熟,指力凝聚,穿透性极强。 那飞虫虽然灵活,但在精准快速又狠辣的庚金指下,身上很快又多出几个窟窿,绿色的汁液不断滴落,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季仓抓住机会,体內法力狂涌,指尖金芒大盛,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锋锐金光激射而出! “噗!” 金芒精准地贯穿飞虫脑袋,它身体猛地一僵,“啪嗒”一声掉在院子里,不再动弹。 季仓微微喘息,看著地上那只毙命的妖兽,心中並无多少喜悦。 这虫灾,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季仓转头,只见老章头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院子里那只白丝虫成虫的尸体,又看了看季仓尚未完全散去金芒的手指,脸上充满震撼。 “季…季小哥…你…你竟然杀了一只妖化的白丝虫成虫?!”老章头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第二十九章 除虫 地上的白丝虫个头比一般成虫大很多,显然已经妖化,不然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修士。 季仓收起法诀,平静道:“侥倖而已,这畜生自己撞上门来。” 老章头围著那飞虫尸体转了两圈,又抬头看向季仓,眼神彻底变了:“季小哥,你这庚金指…怕是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了吧?难怪你这院子里没什么虫害,原来是有这等犀利手段防身!” 季仓心中一动,大成境,还有这种说法。 不得不说,功法、经验缺失,是他当前的最大软肋。 好在,正愁如何解释院子虫害少,老章头倒是给了一个完美藉口。 他顺势点点头,模稜两可地说道:“於此术上,確实下了些功夫。” 老章头闻言,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搓著手道。 “季小哥,实不相瞒,老夫小院里的灵草圃,也遭了这白丝虫,还有其它几种害虫,普通的驱虫法术效果不大,僱人清理费用又高…” “你看,能否请季小哥出手,帮老夫清理一下虫害?报酬好商量!” 他压低声音:“老夫园子里有几株『赤精参』和『月华草』,都有十几年药龄了,也被啃噬得厉害,心疼死老夫了。若是季小哥能保住它们,除了灵石,老夫另有重谢!” 『十几年药龄的赤精参和月华草?』季仓心中一动。 他略作沉吟:“老章开口,自然不敢推辞。但是,晚辈修炼庚金指更偏重於斗法,於驱虫一道不甚精通。” “在自家院子里实验,无后顾之忧,也是歪打正著,好歹把一院子病虫驱散乾净。” “饶是如此,也荒废了一个多月时光,其间更是损毁了几株老药,心疼不已!” “所以,丑话先说在前头,能否彻底清除,晚辈不敢保证,也不敢保证不误伤些老药。” 老章头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季小哥肯出手,老夫就感激不尽了。至於驱虫一道,老夫不才,正好对庚金指在此处的用法有独到见解,可以和小哥一起商討。”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季仓心中暗喜,表面却是半推半就,“既然如此,那晚辈试试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章头大喜过望,赶紧敲定。 又和季仓閒聊几句,譬如妖化白丝虫尸体也能卖出几块灵石,便起身告辞。 季仓送行到门口之时,隨意问了嘴:“老章,驱虫师到一定级別后,能否拥有驱使妖虫的手段?” “这个…”老章头看向季仓,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有。” …… 第二天,天未亮,季仓院落的木门就被敲响。 老章头那带著急切与諂媚的声音穿透门板:“季小哥!季小哥!起身了否?” 季仓从打坐中睁开眼,推开院门,只见老章头搓著手站在湿冷的晨雾里,眼巴巴地望著他。 “季小哥,你看这时辰正好,日头没出来,那些杀千刀的虫子还不甚活跃,能否…先去老夫那药园瞧瞧?” 看来地主也怕虫害,求起人来態度很端正。 季仓点头,跟著老章头来到他的灵植小院。 正常情况下,灵农租种宗门灵田,要么在棚户区住小木屋,要么到灵田附近住田间小院,优劣各异。 只有更高级些的灵植夫才会花钱租灵植小院,专心打理药圃生財。 当然也有像老章头这样的地主,住灵植小院多是为了享受,顺带打理药圃。 只见同样的制式小院,院门口附近首先就多搭建了一排茅草屋,显然是长工住的倒座房。 从院门进去,又是一堵墙,再进去才是庭院,和季仓住的就差不多了,唯一是西侧多了排厢房。 考虑到老章头娶妻生子,房间多也属正常。 此行主要目的是驱虫,老章头没有安排家人见面的客套,季仓也乐见如此,开始查看药园的虫害情况。 除了多的一排厢房,其他情况和季仓小院差不多,几乎种满了灵草。 放眼望去,原本该生机盎然的灵草,此刻大多蔫头耷脑,叶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孔洞,如同破筛子。 尤其惹眼的是中间那几株叶片呈暗红色、根须粗壮的赤精参,以及旁边几株叶片本应泛著柔和月白光华的月华草。 更是斑驳陆离,灵气黯淡,叶面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虫影在蠕动。 “唉,你看看,你看看…” 老章头指著那几株拥有十几年药龄的宝贝,痛心之色溢於言表,“这些天杀的玩意儿,专挑值钱的祸害!” 季仓表示认可,確实够严重。 “季小哥,这是老夫琢磨庚金指驱虫的一些心得。”老章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交给季仓。 这都是昨天说好的,老章出功,季仓出力。 仙人怎么能有废话,凡人听不懂就对了。 玉简传功,可比纸记高级太多,季仓接过玉简,直接贴在眉心处。 剎那间,无数关於指力运用、虫性辨识、灵力微控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如何以最小损耗精准灭杀虫卵,如何在密集灵植间游刃有余,如何预判虫行轨跡…… 他睁开眼,眸中金芒闪烁:“原来如此!指力並非全部直来直往,也有弹、拨、点、刺、甩、削、划、导…” “正是!”老章头点头称讚,“你小哥悟性当真了得,这么快就领悟了杀伐和驱虫的本质区別。” 季仓也不谦虚,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他的强项就是庚金指功法深厚! 接著,便是实践。 “老章,请退后些,我要开始了。” 季仓凝神静气,体內法力流转,双手掐定法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指芒破空而出,快若闪电,精准地將一株月华草叶片背面几只聚拢吸食的白丝虫幼虫瞬间洞穿,汁液都未及溅出。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庚金指芒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在小小的药园內高效地收割著。 季仓身形稳立,凭藉灵识感应与指尖的微末调整,指力或点或刺,或削或划,將一只只白丝虫精准灭杀,同时对灵草本体的损伤降至最低。 好消息,这里的白丝虫大多都还是幼体,坏消息,鴆虫液已经不起作用了。 持续施展庚金指对经脉负担极重,不过半个时辰,季仓便已额角见汗,体內法力消耗大半。 他不得不暂停,吞服一粒老章头“珍藏”的回气丹——他可以不要报酬,但东家不能不管饭。 丹药入腹,化作蓬勃药力,快速弥补著消耗的法力。 一旁,老章头嘴角忍不住抽搐,眼神里满是对丹药的心疼,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祈祷花钱买平安,虫害消除就好。 季仓恢復后,继续除虫。 上一波,成虫、幼虫基本被消灭乾净,接下来就是更耗神费力的清除虫卵环节。 虫卵都粘在茎叶上,既要杀死,还不能损害茎叶。 这就要用到“导”了。 只见季仓在指尖祭起一团金光,轻轻触碰到虫卵之上。 “噼里啪啦——” 金光顺著虫卵形成的丝线流转,一路灭杀,很快將整颗灵植上的虫卵消灭乾净。 这就是“导”,通过极限微操,控制金光沿著虫线杀卵。 既能保证效果,又儘量避免伤害茎叶。 这对灵力的操控要求很高,还要求灵识专注,极其耗神费力! 但既然干了,就要尽心尽力。 季仓一丝不苟,將隱匿在各处的害虫逐一找出、锁定、灭杀,保证不有丝毫遗漏。 时间一点又一点的流逝,太阳从东边升起,爬上中央,又往西边落下。 终於,在快要落山之际,季仓完成了工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老章头微笑道:“幸不辱命,把虫害灭光的同时没有伤害灵植,未来一段时间也不会再生虫了。” 灵植上残存有庚金指的杀伐之气,一般情况下,害虫不会再选择在此產卵,除非彻底消散。 老章头这边早已备好一桌酒席,还叫来几个灵植夫作陪。 虽然他出了功法,可以不用付报酬,但请工吃饭那是必须。 季仓也不推辞,欣然领命。 就在他准备离开药园的时候,忽然指著老章头家一个长工,出声阻止道:“且慢!” 原来,有几株虫害特別严重,几乎被蛀空的灵草,按照行规应该在最开始就焚毁。 但季仓考虑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怕不尽人意,便没有让烧。 现在不用再证明什么了,老章头立刻示意手下动手,以绝后患。 季仓却连忙出声阻止,指了指那几株看似无救的废草。 “老章,这几株可否交由在下处理?我想带回仔细研究其虫害根源与蔓延规律,或对日后防范此类虫患有所助益。” 老章头先是一愣,听了季仓的解释后,立刻换上一副大力支持的慷慨面孔:“成,季小哥有心钻研,老夫岂敢不赞同,儘管拿去!” 他显得非常大方。 “还劳烦,借前辈此物一用。”季仓指了指老章头腰间掛著的一个半新不旧,绣著制式標记的低级灵植袋。 老章头:…… 虽说灵植袋能装活植,但像这种低级的,仅能短暂维持灵草不死,还装不了其他东西,远不如储物袋来的实用。 而且季仓也说了只是借,自己等下还有事求他,总不好驳面子。 所以,老章头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两株“虫草”放进灵植袋里,递给了他。 第三十章 收穫 从老章头家出来,天色还不算晚,微醺。 季仓心里美滋滋的,对一个长期服用辟穀散的穷逼来说,今天的酒席绝对够味。 但真正让他开心的,还是掛在腰间灵植袋里的,两株“虫草”。 白丝虫等灵草类害虫有个习惯,就是。 在同一药园里,不一定挑年份最久远的先下嘴,但后期,绝对祸害最久远的那几株最狠。 道理很简单,前期要隱蔽,后期要发育。 所以一旦成灾,药园里年份最久的几株药草,指定没救。 这里的没救是说一般驱虫师没办法了,只能焚毁,但筑基以上想救,还能没法? 起死都可以回生,何况灵草本就生命力顽强,即便千疮百孔也始终吊著一口仙气。 回到家老伞下走一遭,就又是条好汉! 越想越激动,到最后,季仓几乎是一溜烟跑回了家。 当然不是怕劫修,怎么可能怕劫修?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要赶紧回去验证,而且今天席上,那几个作陪的灵植夫可不是免费的。 都说好了,明天、后天、大后天……要去他们家驱虫。 果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包括晚餐。 但从明天起,他就要收报酬了。 不多,一家也就六块灵石,顺便再捡漏几株年份老草! …… “季道友,我家那两圃水云花眼看就要结果了……” “季小哥,行行好,看看我那片青芽草吧,都快被啃禿了!” “价钱好商量,只求保住那几株五年期的雾松根!” 接下来的数日,季仓几乎马不停蹄地奔波於各个灵农的药园之间。 庚金指频繁施展,对经脉的负荷达到极致,饶是他年轻体健,也常常感到经脉刺痛,不得不依靠打坐和服用回气丹来恢復。 然而,收穫亦是惊人。 除却赚取不少灵石,他最大的收穫便是那些在他人眼中已“病入膏肓”的年份“病草”。 这些灵草大多拥有七八年甚至十年以上药龄,只因虫害深重,被主人当做无可救药的废品。 季仓均以“带回研究虫害”的名义,將它们一一收拢,放入老章头那个灵植袋中。 確切地说,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第二天,一收完驱虫报酬,他就以五折亲情价从老章头那里捡了个小漏。 考虑到还要和季仓合作共贏,老章头最终也只好忍痛割爱。 他现在负责给季仓拉客户,从中赚取抽成…… 这日,帮一家灵农处理完虫害,季仓提著沉甸甸的灵植袋返回,在一段僻静的小路上,迎面遇见一位身著素白长衫的修士。 此人面容普通,气质却有些沉静,目光在季仓手中那明显装著“病草”的灵植袋上停留了一瞬,主动开口道:“道友请留步。” 季仓停下脚步,面露警惕。 白衣修士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道友莫怪,在下並无恶意。只是见道友似乎也在钻研驱虫之道?近来虫害肆虐,倒是让一些专精此道的同行生意兴隆了不少。” 他话语平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意味。 季仓心中瞭然,这是遇到“同行”了,而且对方似乎对自己这个“抢生意”的有点看法。 他不动声色地回道:“不过是为餬口,勉强为之,比不得专精此道的前辈。” 白衣修士深深看了季仓一眼,淡淡道:“餬口不易,各有各的道。只是有些饭,不是那么容易吃的,有些人,也护食得紧。道友…好自为之!” 说罢,便擦身而过,飘然远去。 季仓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了,看来这驱虫的营生,已经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好在,他原本就没想靠这个当主营生,最近席面也吃得差不多了。 回到小院,关紧门户。 季仓看著灵植袋里最后一批收回的,年份约莫十四五年的“枯血藤”,取下背后老伞,撑开悬於病草之上。 伞面投下淡淡法力,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笼罩而下。 那枯血藤上残留的、几乎与植株最后生机纠缠在一起的虫害,在老伞威能下,迅速湮灭。 不过片刻,枯血藤縈绕不散的那股死寂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植物本身最本源的生机。 “总算…都清理乾净了。”季仓长舒一口气,收起黑伞。 这几日,他白天奔波除虫,晚上便用老伞净化带回的病草,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经过黑伞净化,生机微弱的数十株年份灵草上,季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接下来,必须闭关了。 第二日,他就对外放出风声,因连日除虫,法力与心神损耗过度,需闭关静修数日,谢绝一切访客。 隨后,他又给那面二手小云雾阵盘再添置一块灵石,让其防御功能发挥到最大。 此次闭关的核心,便是利用老伞对这些来之不易的年份“病草”进行统一的十倍催熟! 原因有二。 一是,这些来自不同田块的病草,可能携带不同的虫卵,分开一颗颗处理病害,能避免交叉感染,也更安全。 二是,十倍催熟耗时三十六个时辰,需要老伞持续支持,而他只要出门必伞不离身,唯有彻底闭关,才能確保相应时长的催熟所需。 静室里,年份老药都被栽种到大小不一的竹筒里,然后统一放在伞下石槽之中。 接著,他盘膝坐於蒲团之上,也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伞下,年份老植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乾瘪的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饱满充盈,残缺的叶片边缘顽强地抽出娇嫩的新芽,脉络中灵光流转,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增长! 原本五年份的,向著五十年份一路飆升。 八年份的,朝著八十年份高歌猛进。 更有几株十二年以上的,生机勃发,药龄直奔一百二十年而去…… 当第三日的晨光再次透过窗欞,驱散室內的昏暗时,季仓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呼吸瞬间为之一窒。 石槽內,原本“大病初癒”的灵草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株灵气氤氳、生机盎然的珍稀灵草。 每一株都叶片肥厚润泽,蕴含著令人心惊的磅礴草木精华。 浓郁的草药异香几乎凝成实质,充盈著整个房间,吸一口都觉神清气爽。 粗略感知,除了五株在百年以下,剩下十一株的药龄都突破了百年大关。 那株枯血藤,更是达到了骇人的一百五十年份,藤身乌光流转,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內部奔腾! 百年灵草,而且不是一株两株,是十几株种类不同、药性各异的百年灵草! 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有了这些,他便拥有了衝击炼气中期,甚至更高境界的雄厚资本。 无论是直接服用炼化,还是拿去换取更高级的功法、犀利的法器、保命的符籙……仙路似乎一下子变得宽阔平坦,充满光明! 然而,狂喜並未持续太久,季仓就迅速冷静下来。 销路……一个无比现实且致命的问题,横亘眼前。 怎么卖,卖给谁? 直接拿去坊市店铺? 且不说李狗蛋那种小门脸根本吃不下,也出不起匹配百年灵草的价钱,就算去找那些背景深厚的大店铺。 他一个区区炼气三层的灵植夫,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株百年灵草,与直接告诉別人“我身怀重宝,快来杀我夺宝”有何区別? 消息一旦泄露,恐怕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通过惠娘那条地下渠道? 且不说她那“小集市”和“友市”能否消化这等层次的宝物,就算能,按她那“六六折”的出货价,简直是血亏到令人髮指! 更重要的是,同样无法解释这些百年灵草的合理来源,风险丝毫未减。 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如同家常便饭。 財不露白,是无数前辈用鲜血验证过的铁律。 到底该如何破局? 这些足以改变命运的百年灵草,又该如何安全地、不引人注目地,转化为实实在在、能助推修行资源? 季仓陷入了深深的,幸福的烦恼之中…… 第三十一章 小集市 一番苦思无果后,季仓索性將这些百年灵草全部藏了起来,以后再说吧。 “实力!终究还是实力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將烦躁压下,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修为。 炼製一批十年份两散,从去中心区购买幼苗,到老伞催熟,再到炼製成功卖给李狗蛋,大概五天的周期。 这个周期內,拋去幼苗成本和炼药出错,他大概能获得三到四块灵石,一个月也就是二十块多点的灵石收入。 再减去五块房租,吃喝拉撒(当然要开始用灵米灵茶了),人情往来,能余个十块灵石就算不错了。 十块灵石看著不少,但要是放开在修炼上,就捉襟见肘了。 譬如,培元丹,首次服用甚至可以让炼气初期的小散直接升一个层级,但价格也贵的嚇人,一枚五十块灵石。 也就是说,季仓要攒半年才敢买一枚……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先突破了。 虽然是同样突破,但人家服用过培元丹的,就是比你提前了半年(至少)。 初期不明显,日积月累,差距就是天堑了。 所以,嗑药要趁早。 季仓准备增加產量,保证李狗蛋的同时,也要为接下来的“小集市”做准备。 到时候用卖两散的钱,再加上这段时间的驱虫收入,看能不能从惠娘手中搞一枚培元丹出来? 这么一看,七折,约等於三个月。 他再努努力,增加產能,说不定一个月就能搞到一枚……打住! 还是服用洗髓丹先吧。 洗髓丹,是市面上的基础丹药,一块灵石一颗。 和洗髓灵液药理相同,但药效要强很多,最主要是服用者不会再身体疼了。 前几日有天驱虫回家早,季仓去李狗蛋那里一口气买了十颗,成功打九五折。 然后用剩下的钱加一块灵石,买了一袋半灵米,又添置一些灵茶,干灵菜,怎么也够十几天的花销了。 啥也不说,继续闭关修炼吧。 他吞下一枚洗髓丹,开始了无比熟悉的修炼模式。 这一日,他刚结束一轮庚金指的练习,院外传来一个明显犹豫的声音。 “季…季公子在吗?” 季仓开门,见是惠娘的门房。 “阿奴,有什么事这么犹豫?”他不解问道,毕竟两人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见公子还在闭关,本不该打扰,但『小集市』的消息太过重要,所以才,有些徘徊。”阿奴一边解释,一边把一张纸条递了上来。 “原来如此。”季仓看了眼房门上的“闭关”木牌,接过纸条,“我知道了,退下吧。” 阿奴拱拱手,转身离开。 『终於来了!』季仓心中微动。 上回因为忙著驱虫,就推了惠娘一次,这次无论如何要参加,或许能为他打开一丝局面。 第二天一早,季仓换上不起眼的灰袍,悄无声息地离开住处,朝著与惠娘约定的那片棚户区。 远远望去,棚户区与平日无异,但当他按照惠娘纸条上的暗號,绕过几条小道,走进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后,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一个大厅出现在眼前,厅內,摆著几十个摊位,人影绰绰,约有百余人。 没有人高声叫卖,交易都在低声细语中进行。 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年份不足或品相不好的灵草,有来路不明的低阶法器,有各种妖兽材料,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功法玉简。 季仓没有立刻去找惠娘,而是像普通逛集市的人一样,在各个摊位前慢慢踱步。 这里的物价確实比正规市场便宜一到两成,但东西鱼龙混杂,需要极好的眼力。 他注意到,在集市边缘,有十几个用石块和木板搭起的棚屋,门口掛著木牌,分別刻著功房、丹房、符房等字。 看来,这是vip房间,售卖的货物会更高级一些。 其中,一间棚屋引起了他的注意,只见门口掛著的木牌刻著一行字:“问道室,炼气四层以上可入。” 『炼气四层以下免进?』 季仓咋舌,难怪老章头那般年纪和身家,也对惠娘如此殷勤,原来连进入“问道室”的资格都没有…… 他之所猜出是惠娘的道场,因为看到小翠了,就在门口杵著。 他正想过去跟这位彪悍宗师打招呼,那“问道室”的门帘一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季仓不由眼前一亮,脱口而出:“狗蛋儿,是你呀!” 李狗蛋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季仓,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迅速堆起生意人的笑容,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塞给他一块下品灵石。 “季小哥也来逛逛?呵呵,这点小意思,拿去喝杯茶。”李狗蛋压低声音,眼神带著一丝恳求,显然是怕季仓將他来此的事情说给二牛,影响他“正大光明”的严父形象。 季仓心领神会,收起灵石,点点头:“李掌柜好兴致,我只是隨便看看。” 李狗蛋鬆了口气,匆匆离去。 小翠认得季仓,见他过来,低声问道:“季仙师是来找惠娘姐姐的?” 季仓点头。 小翠看看左右,低声道:“姐姐就在里面,您直接进去吧。” 季仓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只见棚屋陈设简单,被一张白色幔帐分成了两间,外面只摆著几把座椅。 这时,惠娘从幔帐后面走出来,把季仓引进幔帐里面,请他坐到床上,慵懒地道:“客人稍坐,奴家这就……”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手还搭在衣带上,准备宽衣。 当看清是季仓时,动作不由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愕然,隨即噗嗤一笑,若无其事地將衣带重新系好,眼波流转。 “原来是季小哥啊,瞧我这德行,职业习惯,职业习惯,莫怪莫怪。” 她语气自然,丝毫没有寻常女子该有的羞赧。 季仓眼角跳了跳,面上保持平静:“无妨,惠仙子,我托你打听的培元丹,可有消息?” “季小哥交代的事,奴家怎敢怠慢?” 惠娘走到桌边,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喏,培元丹,货真价实。这东西可不便宜,能省去炼气初期修士不少苦修之功。坊市起价五十块灵石一枚,在姐姐这里,七折,三十五块。” 她將玉瓶推给季仓,“你是用灵石买,还是以物易物?先说好,若是用你那些两散来换,按老规矩,出货六六折。” “这枚培元丹市价三十五灵石,你需要用六六折之前,也就是…”惠娘掐指一算,“五千三百零三枚灵晶市场价的两散来还,给你抹个零,53块市场价的两散吧。” 很显然用两散换,还亏了市场价三块灵石,比直接用灵石购买,不划算多了! 但以物易物会省去很多中间环节,剩下的灵石还可以买別的东西。 季仓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丹香纯正,確实是好东西。 他略一沉吟,便道:“我一半用灵石,一半用两散换吧。” 惠娘有些意外:“季小哥,这折算下来,你可亏了不少灵石呢。” “无妨,我不喜欢麻烦,要不是这次带的两散不多,就全用两散换了。”季仓淡淡道,他不想在这些小利上斤斤计较。 与惠娘维持良好的合作关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能减少秘密暴露的风险。 当下,清点出相应价值的十年份回气散和辟穀散,再加上十七块半灵石,一併交给了惠娘。 这两散在万宝阁都有交易记录,惠娘消息灵通,自然早就掌握。 惠娘接过药散和灵石,脸上笑意更浓,她將培元丹交给季仓,沉吟片刻,低声道。 “季小哥是个爽利人,这小集市你也看到了,人多眼杂,东西也普通。姐姐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算是谢你这次照顾生意。” “更好的地方?” “等下散集了,跟我过去。”惠娘嘱託道。 第三十二章 同行 散集后,惠娘领著季仓绕到大厅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走出棚户区。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只有二三十人,分散而坐,身前摆的东西比“小集市”精良不少。 气氛依旧安静,多了几分熟人间的隨意。 “这就是『友市』,”惠娘低声解释,“都是些常在小集市混的老人,彼此知根知底,东西绝对保真保质,不坑人。不是熟面孔引荐,还进不来。” 季仓目光扫过,果然看到几个“熟人”。 张符师正坐在一个角落里,身前摆著几沓符籙,见到季仓和惠娘,微笑点头。 季仓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张前辈。” “季小友也来了。”张符师笑了笑,“看看符籙?新绘製的『火弹符』,威力尚可。” 季仓看了看,目光却落在旁边一沓顏色灰暗、灵气內敛的符籙上:“张前辈,这敛气符怎么卖?” “敛气符?”张符师有些意外,这种特殊需求的符籙价格可不菲。 “一枚三块灵石,效果可持续一个时辰,能遮掩自身不超过炼气六层的气息波动。更高明的敛气功法可贵得很,这符籙算是实惠之选了。” 季仓想了想,买了三枚,优惠价八块半灵石。 有了这东西,日后行事能方便不少。 接著惠娘又带著他各个摊位打招呼,介绍职业、特长,混个脸熟。 最后在一个公推的话事人那里简单履行了註册手续。 以后初一、十五小集市后便可来这里交易,也可以不用参加小集市,直接来这里。 规定时间外,私下个別交易,最好也按照友市规矩办。 规矩就三条:1.货真。2.六六折。3.闭嘴。 第三条挺有意思,就是不要问,不去说。 这里无事可做,惠娘便先回去继续操持生意,季仓则留下来继续逛。 友市的规格还是有保证的,他逛了一圈,见识不少好东西,尤其还有卖功法的摊位,但囊中羞涩,也只能是看看。 他注意到,那个话事人和另外一个年轻点的修士,有事没事,目光总是在他身上停留。 两人身上都带著淡淡药香。 反正该卖该买的都买卖了,想卖的一时也没办法,季仓索性离开。 刚走出林地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 “前面那位道友,请留步。” 回头,只见跟来的正是友市中那两位带著药香的修士,年纪稍长的便是话事人,留著山羊鬍,另一人较为年轻,眼神锐利。 季仓心中微微一沉,麻烦来了? 他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著对方:“两位道友,有何指教?” 年长些、留著山羊鬍的王丹师开门见山:“季小友,我等並无恶意,只是这同行之间,若能提前规划,各有所专,便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於大家修行都有利。” 季仓心中明了,这是来划地盘定规矩了。 他坦言道:“两位前辈明鑑,晚辈目前只为餬口,炼製些回气散、辟穀散,於真正丹道一途,尚未得其门而入,更无完整传承。” 一旁,年轻些,眼神锐利的赵丹师开口道:“既如此,更需早定方向。丹道一途,与自身灵根属性契合至关重要。季兄未来若得传承,当以炼製自身属性丹药为主,事半功倍。” 王丹师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些:“不错。我二人虽不才,在此地经营多年,倒也有些人脉。若季小友有意,我等可帮忙留意相应属性的丹道传承。他日小友若真在此道有所成就,或许还有合作之日。”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划清了界限,又拋出了一个未来的可能性。 只是让人有些不爽,凭什么你们说怎样就怎样? 季仓不卑不亢:“两位道友,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不如咱们谈些实在的吧。” “实在的?” 王丹师微微皱眉,拦下显然火气上来,要出言不逊的赵丹师,看著季仓,“愿闻其详。” …… 小集市归来,回到灵植小院关上房门,静室坐定。 季仓从怀中掏出一枚培元丹和两张敛气符。 同时还有张功法玉简,里面刻有一套敛气术的前半部分传承。 『看来,还是大意了!』 他苦笑著摇头,对修仙界遍地人精的现实,有了更深刻认识。 之前在友市林地,他给两位丹师提出所谓实在建议。 即由两位出面,替他向功法摊位的刘疯子討要敛息术炼气六层以下传承。 炼气期共分九层,七层以后为后期,在坊市就算一方人物了,相应功法也水涨船高,不是一般小修能负担得起。 刘疯子那套敛息术传承,能一直修炼到炼气后期,六六折,200块灵石! 真心不算贵,奈何小散太穷,只能望洋兴嘆。 但只购买其中一部分,分章阅读,价格就会降下来很多。 这对买者很友好,类似於分期付款,等修为上去挣得更多了,再买后续。 但刘疯子不同意,坚持一锤子买卖,明摆著那套功法来路不正,急於脱手。 季仓便让王、赵两人出面谈,毕竟他们都是老人,刘疯子应该会给面子。 可惜,照打不误。 这让季仓心里舒坦不少,说明疯子对谁都一样。 最后,王丹师自掏腰包,全套购买下来。 当然不可能白送季仓,而是如他所愿,只把前半部分炼气六层以下传承卖给了他。 后面炼气七层以上部分,等季仓有钱了还可以再来买,王丹师保证,一年內不转卖他人。 价格好商量,分半。 炼气六层以下,现在100块灵石拿走。炼气七层以上,一年內拿走,也是100块。 说实话,已经很照顾人了……可惜,季仓依旧买不起。 反正穷人的字典就是一帮到底。 三人又是一番商量。 最终以季仓出价40块灵石,他两人各负担30块灵石,达成一致意见。 然后,季仓又以欠王丹师20块灵石为代价,从黑著脸的对方手里,最终拿走了功法玉简。 看似季仓贏了,其实王丹师一点没输。 他们本就是来谈判的,承诺后续为季仓寻找丹道传承。 儘管有画大饼嫌疑,但承诺就是承诺,下了就得实现。 只是时间和质量另说,万一被承诺对象嘎了、废了,还可以作废。 所以季仓就要求实在的,看得见摸的著的,也有测试对方诚意的意思。 结果对方绝对诚意满满,反而让他为难起来。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高品质两散,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 或者说,让对方足够重视起来! 而这两散,真正流入市场才几天时间?一些人的鼻子未免也太灵敏了吧! 季仓不由深感警觉,急忙復盘。 幼苗,以后要减少购买量,不能图省事,让人看出端倪。 一次性购买大量种子播种,只要发芽,拿出来催熟就是十年份的。 后续幼苗也不用太劳心打理,只要在地里不死,就可以持续催化。 嗯,可行,就这样干。 同时,要开始购买原材料了。 季仓深吸一口气,这是他之前的最大漏洞。 购买幼苗后催熟,直接成十年份药材,然后炼製两散,对他来说既省时又省力还省钱,实现了完美闭环。 但在外人眼里就是大问题了。 一句话,原材料怎么来的? 之前小规模、不持续,还能勉强掩人耳目,一旦形成產业就没法解释了。 等於在告诉別人老子有奇遇,来砍我呀…… 所以,稳住惠娘那条线怎么看都是明智之举,以后十年份的原材料就都从她那里进货。 然后,再找机会把这些货卖出去,反正都是乾材,不怕腐烂变质。 就是下家一定要仔细找对了,不能和她有联繫,最好是不对付的,而且还不能就一家…… 季仓仔细思量著,生怕有丝毫紕漏。 真是修仙难,等於上青天! 然而,就在他苦苦思量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夹杂著焦急、愤怒,甚至是指责。 “季小哥,出来说道说道!” “你这是什么除虫法子?才几天功夫,虫子又冒出来了!” “我家的赤精参都快被啃光了!你得给我们个交代。” 季仓眉头紧皱,推开院门。 只见门外聚集了七八个灵农,都是前几日请他除过虫的,个个面带急色,群情激愤。 第三十三章 绝不退让 “各位稍安勿躁,”季仓沉声道,“具体何事,慢慢说。” “还能有什么事?虫子,白丝虫又来了,比之前还多!”一个黑瘦汉子跺脚道,“季小哥,我们可是付了灵石的,你这除虫…不彻底啊!” “对啊!我那边也是!” “我家也是!” 季仓心念电转,一次除虫不彻底或许可能,但这么多人同时復发,绝非寻常。 他联想之前遭遇白丝虫成虫袭击,以及那次……心中瞬间一凛。 全部想通了,明白了! “诸位,”他提高嗓音,“口说无凭,带我亲眼去看看。” 眾人簇拥著季仓,来到最近的一家灵植小院,正是老章头的住处。 这老货一直都在人群之中,虽然表现得痛心不已,但一直都很冷静。 季仓来到药园蹲下身,灵识仔细扫过叶片、根茎以及周围的泥土,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果然。 在几片叶子背面,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虫卵痕跡。 但是,分布位置很刻意,像是在短时间內被集中放置的,泥土中也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腥气。 人为投放的痕跡,非常明显! 老章头瞄了眼神色冰冷的季仓,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咳一声,对眾人道:“大伙儿都冷静点,依老夫看,这事儿怪不得季小哥。” “季小哥,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有只不开眼的白丝虫成虫偷袭你家院子,反被你灭杀的事吧?” 他转向季仓,意味深长地说道。 季仓点了点头:“当时我就感觉蹊蹺,还问了你一个问题?” “季小哥的庚金指灭虫,大家都是亲眼所见的,指力过处,虫子连同虫卵皆尽湮灭,乾净利落。在刚消杀过的地方会存有指气,是虫害的天然克星,若无外力,怎会短短几日就冒出这么多虫卵?” 老章头拖长音调,目光扫过眾人。 眾灵农毕竟不是凡人,经此提醒,也该反应过来了。 “对啊,庚金指灭杀过的地方,灵气残留都会变,虫子最敏感,轻易不会靠近…” “我也觉得奇怪,这次虫卵出现得太集中了…” 院內一片嘈杂。 眾灵农群情激愤,却又带著惶恐与无助,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季仓身上。 季仓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一张张焦急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虫害復发,事出反常。我等皆是与灵植打交道之人,当知白丝虫习性。庚金指力至刚至锐,灭杀之处,虫卵亦难存。短短数日,岂能自然滋生如此规模之虫患?” 他顿了顿,引导著眾人的思绪:“诸位不妨想想,此番虫害,谁人受损?又是谁人,能从中得利?” 眾人一愣,下意识地开始思索。 老章头混在人群中,適时地插了一句,声音带著几分阴阳怪气:“是啊,咱们的地都快被啃光了,交不上租子,怕是要倾家荡產。可有些人嘛…靠著帮人驱虫,那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哦。”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溅入了油锅。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对啊,咱们都遭灾,只有驱虫师生意变好!” “肯定是有驱虫师故意投放!”黑瘦汉子脱口而出,脸上露出恍然和愤怒。 季仓继续不动声色地引导:“再者,能如此精准快速地在我等已清理过的灵田药园中再次投放虫卵,且不引起太大动静,非熟悉此地、且身具控虫之能者不可为。” “控虫?”一个年轻些的灵农惊呼,“驱虫师不是只会杀虫吗?还能控制虫子?” 这时候老章头又开口了:“驱虫之术博大精深,既能灭杀,操控一二也非绝无可能。何况诸位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曾给大家提过的,有白丝虫成虫袭击季小哥院落一事?” 当时老章头为了宣传季仓厉害,给很多人都说过此事。 大家只觉是虫害严重的偶然事件,如今串联起来,味道就变了。 “谁?谁有这个本事?又经常在咱们这片转悠?”黑瘦汉子挠著头,苦苦思索。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种排查氛围瀰漫开来。 许多人脑海里都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那个总是穿著素白长衫,看似平和,眼神却带著几分疏离与傲然的修士。 他常在附近驱虫,收费高昂且態度倨傲,远不如季仓这般亲切搞笑。 终於,愣头青黑瘦汉子憋红了脸,脱口而出:“是…是韩爽!那个穿白衣服的,肯定是他!” “韩爽”这个名字一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 “对,肯定是他!” “只有他才有这本事!” “怪不得他之前还找过季小哥,肯定是不满季小哥抢了他生意…” 群情再次汹涌,目標直指驱虫师韩爽。 季仓抬手虚压,止住眾人喧譁:“诸位,眼下无凭无据,不可妄下断论,徒惹是非。当务之急,是儘快控制虫害,保住灵植。” 他神色郑重地嘱咐:“大家立刻去灵药铺买『鴆虫液』,仔细喷洒,重点清理植株根部和土壤。此液虽不能根除,却能有效抑制虫卵孵化。待过几日,虫害稍缓,我必挨家挨户登门,为大家仔细排查,確保万无一失!” 这番话,既安抚眾人情绪,又指明行动任务,更承诺后续保障。 灵农们闻言,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感激涕零。 “多谢季小哥!” “季小哥高义!” “我们这就去办!” 眾人匆匆散去,抓紧时间购买鴆虫液。 季仓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眼神深邃。 经此一事,他与那韩爽已再无转圜余地。 早在租房之初,惠娘提供的消息就暗示过,今年的虫害不似天灾更似人祸。 他之前看似不经意地问老章头“驱虫师能否控虫”,便是在验证猜想。 后来遭遇白衣修士韩爽警告,以及那看似偶遇实则带著审视的交谈,都让他警觉。 隨后,他更通过坊市茶楼的“万事通”,购买了附近几位驱虫师的信息,基本已锁定一人——正是那日遇见的白衣修士! 不曾想,此人竟如此心胸狭窄。 即便他已经宣布“闭关”暂避锋芒表示退让,对方仍不满足。 竟用出如此卑劣手段,想要彻底搞臭他,將他逼走。 要不是老章头为人还算仗义,关键时刻说了几句公道话。 群情激奋的眾灵农很有可能会做傻事,到时候他一介小修可就凶多吉少了。 “既然如此,那就战吧!” 季仓眼中寒光闪烁。 他向来秉持低调修行,不愿招惹是非。 但若有人欺上门来,欲断他道途,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这修仙之路,终究不是一味退让就能走通的。 夜幕降临,万籟俱寂。 季仓在静室坐定,取出那枚花费不小代价换来的培元丹。 丹药龙眼大小,呈土黄色,表面有细微的云纹,散发著沉稳厚重的药力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將丹药纳入口中。 培元丹入口即化,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入喉咙,隨即化作澎湃的药力洪流,冲向四肢百骸! 这不同於洗髓液的霸道,更侧重於滋养经脉,壮大本源法力。季仓不敢怠慢,立刻运转引气法诀,引导著庞大药力沿著经脉循环,最终匯入丹田气海。 丹田內,原本平静如水的法力,在这股药力大军加入下,开始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增长、凝练。 药力持续发挥著作用,滋养著经脉,使其更具韧性,也能容纳更多法力。 他心无旁騖,全力炼化,修为也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提升著。 第三十四章 仙侠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药力被炼化,季仓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丹田气海扩大了一圈,法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有了显著提升! “练气三层后期!” 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他握了握拳。 培元丹果然名不虚传,单单一颗就省去了数年苦修时间。 『假若每月能保证服用一颗,那我的修为將会比现在有明显飞速提高!』季仓暗忖。 一般来说,丹药第一次服用效果最佳,越往后越有抗药性。 饶是如此,长期服用培元丹依旧不失为快速提升修为的较好选择,只要资金到位! 正常情况下,季仓销售两散,一个月净收入十块左右灵石。 如果扩大规模,在保证安全不被盯上情况下,勉强也能达到三十五块灵石,保证一月一颗培元丹。 如此十年之后,当能达到炼气九层,在四十岁之前尝试筑基。 但现在情况有变,再按部就班已然不行,要行非常之法了。 尤其在见到培元丹,或者说灵石带来的震撼后,更要抓紧! 次日,他像往常般出门,在行到偏僻之处时,从包裹里掏出一件黑色斗篷换上,悄悄进入坊市。 来到一家门面气派,掛著“灵药楼”匾额的店铺前,拉了拉斗篷帽檐,迈步进入。 在这之前,他已经激发一枚敛气符,外人看来不过炼气二期修为。 因此,店內伙计並未太过热情,只是例行公事地问:“道友需要些什么?” 季仓压著嗓子,声音沙哑:“出货,也进货。” 伙计打量了他一下:“出货需经掌柜鑑定。道友欲出何物?” “几株年份尚可的药材。” 伙计郑重几分,將季仓引至內堂一位面色红润、身著锦袍的老者面前。 此人是灵药楼的掌柜,姓吴,修为在炼气后期,眼神锐利。 “这位道友,有何药材欲出售?”吴掌柜语气平淡,带著职业性的审视。 季仓没有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著一株根须如血,散发著淡淡腥气的“血竭藤”。 吴掌柜原本平淡的眼神,在看清这株药材后顿时有了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灵药,仔细端详,又凑近轻嗅一番,指尖凝聚一丝灵力探入其中感知。 “五十年份的这血竭藤,看这色泽…当是上品!” 吴掌柜抬起头,重新打量季仓,语气客气了许多,“道友这株药材,品相俱佳,年份足,不知作价几何?” 季仓沉声道:“掌柜的,在下此次想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吴掌柜略感意外,通常低阶修士更倾向於直接换取灵石。 “道友需要何物?” “还是这血竭藤,”季仓指著柜檯上的灵药,“但是要十年份的,活株。” 『十年份的,活株。』 吴掌柜心中迅速盘算,对方用一株老灵药换取新灵药,显然是想扩大种植规模,可见是一位对自己技艺颇有信心的灵植夫。 至於修为……说不定就用了隱藏类的法术亦或灵符。 这个不重要,关键以物易物店面更赚,而且,交好一名技艺精湛的灵植夫好处更多。 “道友所需十年份的血竭藤活体,本店皆有。只是这五十年份的价值更高,全部换算成十年份的,道友有亏,不如本店付给道友一半灵石…”吴掌柜试探道。 “不必了。” 季仓直接打断他,“全部折算成十年份药材吧,若有不足,我补灵石便是。” 吴掌柜莞尔,这摆明了就是要扩大规模。 “道友爽快!我现在就去安排,定给道友挑选品质佳易成活的十年份灵植!” 很快,交易完成,季仓灵植袋里多出了三十七株十年份的血竭藤。 他走出店门,找个没人的巷子再次换装,打扮成大侠宋成空的样子,戴上斗笠进入了了另外一家灵植铺。 趁著敛气符还有时间,赶紧继续交易,怀中还有一株六十年的老药。 两株百年以下老药,在不同店铺卖出,问题不大。 …… 与此同时,坊市外围一处房间里,两个身影正在密谋。 其中一人身著白衣,眼神阴鷙,周身散发著冰冷寒气,正是炼气四层驱虫师,韩爽。 “好个季仓,竟敢断我財路,毁我名声!”韩爽的声音如同冰碴摩擦,充满怨毒。 他原本计划借灾养灾,大捞一笔,结果全被季仓打乱,还成了眾矢之的。 第三十五章 黑市 第二天一大早,季仓就锁好小院房门,跟著人流进入坊市,径直来到一处飞舟停靠点。 青云坊市覆盖范围颇广,除了周围有大小不一集市外,青云大山和大泽里也有为数不少的修士驻点。 花费一块灵石,乘坐宗门交通飞舟前往一处深山集镇。 那里是青云坊市有名的山货集散地,但真正让它出名的,还是“黑市” 黑市成因复杂,背后说不得就有各大宗门、世家里的大佬,只因不用交税,存在违禁品等,所以才称“黑”。 其他方面和一般市集別无二致,甚至更加讲究。 下了飞舟,眼前的风物和坊市主体区颇为不同。 集镇沿山而建,街巷隨山势起伏蜿蜒,两边都是用巨石和木头堆砌而成的建筑,行人也以商修和山修为主,閒修较少。 季仓简单领略一番,便凭藉和灵农们交谈时提及的路径,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颇为隱蔽的深山洞穴外。 洞口有修士把守,季仓交了三枚灵晶,获准进入。 里面,便是真正的黑市。 据上了岁数的灵农所述,黑市洞穴原本为一处巨大的天然岩洞,后期经过修士们不断建设,真正空间已经不知道有多大了。 那些凿在岩壁里的一个个小店铺,后面都有更大空间,只有真正店铺主人才知道到底有多深!!! 刚进入洞穴,光线就昏暗下来,仅靠岩壁上镶嵌的零星萤石提供照明。 一开始就是摆摊区,摊位还可以,人流量也不少,其中大部分修士级別都还不低。 季仓早已运转敛息术,调整了面部肌肉,使得自己看起来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散修,修为在炼气三层。 敛息术是从王丹师那里买来的,修为在服用第二颗培元丹后就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他没有在摆摊位区停留,而是如同熟客般向里面走去,在岩壁上那些相对固定的洞窟店铺间踱步,最终目光锁定在一个蹲在某处店铺门口的瘦小汉子身上。 此人嘴里叼根草茎,修为不过炼气三层,季仓靠过去嘴唇微动,吐出几个音节:“地龙翻身,寻水而居。” 汉子听后,抬起头上下打量季仓一眼,咧嘴笑道:“水有深浅,看货定价。” 季仓点点头,暗语对上了,是那位老灵农说的“掮客”。 一般店面都欺生,黑市尤甚。 如果没熟人介绍,直接去大店铺出货来歷不明的高价物品,很容易被宰。 他刚才用的暗语,意思是手有“土產”硬货,需要找能消化的靠谱渠道。 瘦小汉子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道友隨我来。” 他领著季仓在黑市复杂的路径中穿行,钻过一个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岩缝,里面別有洞天,有间石室,门口掛著“药”字招牌。 “刘老狗,来生意了。”瘦小汉子朝石室里面喊了声。 很快,一个独眼的老者从石室里踱出,身上带著浓烈的药草味,修为季仓还看不出来。 “这位道友有货要出。”瘦小汉子指著季仓,对老者说道。 刘老狗点点头,用锐利如鹰的独眼审视季仓一番,轻轻皱了皱眉:“隱藏修为了?” “就是炼气三层。”季仓不动声色。 “那能有什么好东西?” “看过便知。” “好吧,请隨我来。” 刘老狗转身步入石室,季仓扔下瘦小汉子,跟著走了进去。 “让我看看货吧。”刘老狗站在柜檯后面,扬了扬眉。 季仓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药材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顿时,一股醇厚的草木清香瞬间瀰漫开来,充斥整个石室。 只见木盒內,一株通体碧绿如同翡翠的灵草,静静躺著。 “百年份的『碧凝草』!” 刘老狗独眼中射出光芒,猛地凑近,几乎將脸贴到灵草上查看起来。 最终確定就是保存完好,药性几乎无损的百年碧凝草后,强压激动抬头看向季仓。 “道友,这…这等宝物,你从何处…” 季仓声音沙哑,直接打断:“掌柜的,只谈买卖不问来歷,规矩都不懂了吗。” 刘老狗一愣,赶紧抱拳以示歉意:“道友说的极是,请恕在下失態。” 他深吸口气,恢復正常:“此物…价值不菲,道友是想换取灵石,还是…” “灵石。”季仓言简意賅。 “五百下灵。”刘老狗咬牙,痛心疾首道。 “谢谢临光!”季仓收起木盒,转身就走。 刘老狗赶紧在后面喊道:“道友且慢,价格好商量嘛。” “好,五千下灵。”季仓嘴角微微上扬。 “道友莫要消遣老夫,说个实意价吧。” “掌柜的,难道不是你出价求购吗?” 季仓了解过坊市正常收购价,但黑市利润大,会比坊市高一些。 刘老狗苦笑:“我说了,你不是不愿意嘛…” 最终,经过激烈討价还价,以两千零一十块下灵双方都还算满意的价格成交。 普通灵农种不会种太好品质的灵草(药),一是技术因素,二是成本因素。 因故他们手里十年份的灵草,市场价大概都在十块下灵左右,留著当应急卖,万一毁了,也不太心疼。 灵草价值会隨著年份呈几何倍数增长,十年份十块下灵,五十年份就要差不多四百下灵了。 季仓手里的百年份灵草,基本都在两千下灵以上。 他接过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神识一扫,確认数目无误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那瘦小掮客还在门口等著,季仓扔拋给他一块灵石作为酬劳。 汉子喜笑顏开地接过,还想套近乎,却见人已钻过石缝,消失不见了。 季仓依葫芦画瓢,又接触另外两个掮客,分別在两家灵草铺出手了另外两株百年灵草:玉灵芝和地金莲。 每一次他都变换说辞和气质,確保不会引起关联猜想。 三株百年灵草出手,储物袋里已然多出一大堆足以让炼气后期修士都眼红的巨额灵石。 怀璧其罪,必须得儘快將灵石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他没再浪费时间,径直来到黑市中央区域一家门面气派的综合性店铺“全聚楼”。 之前听灵农们讲,进入黑市后又旁敲侧击,都说这里背景深厚,商品齐全,信誉也相对较好。 季仓保持著炼气三层中年散修的气质,不疾不徐地步入阁內,立刻有伙计迎上来:“道友需要些什么?” “看看防御法器,攻击法器,还有精进修为的丹药。” 伙计皱了皱眉,显然不认为季仓会是大客户,但有店训在也不敢太过怠慢,引他到了相应防御装备区域。 防御装备从低到高,分凡器、法器、灵器、宝器等。 除凡器外,每一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价格也是呈几何倍增高。 季仓自然不会再看凡器,而是绕过去,直奔法器区域。 伙计彻底不忍了:“这位道友,最便宜的法器也有二十块灵石,防御类法器更是普遍比比刀剑等法器贵。” 季仓也不装了,直接扔给伙计一块灵石:“中品以上的,仔细介绍清楚,事成以后,还会有你好处。” “好嘞前辈,您就瞧好了!”伙计当即一改桀驁不驯的嘴脸,点头哈腰起来。 经过仔细挑选,季仓最终看中了一件名为“青丝甲”的中品內甲法器。 青丝甲由高级灵兽青木蚕的蚕丝为主材织就,內嵌多种高级符文,对物理和法术攻击都有很不错的防御效果,尤其適合木属性修士使用。 价格也不菲,六千下灵,不二价。 『不二价?』季仓呵呵冷笑,直接掏出一个灵石袋扔给了伙计。 “才十块灵石,你逗我玩吗…”伙计忽然不说话了,看著季仓眼睛,咬咬牙,“前辈,您贏了!” 季仓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第三十六章 突破 伙计的计划既简单又高效,就是在自己权限极限內给季仓办一张贵客令牌,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当然,如果继续购买並適当展现財力的话,会介绍给他的直系执事,权限更多,优惠力度也更大。 季仓不再犹豫,在付出五千四百块下灵后换得了一套青丝软甲及一张贵客铜牌。 以此为敲门砖,又適当展现了几株百年灵草的雄厚財力,取得了会见执事的资格。 据说执事再往上还有小掌柜,但稳健起见,还是先从执事谈起。 果真,在见了田执事后,季仓不由深口气,感嘆自己幸好没头热,去见什么小掌柜。 眼前这位已经是炼气后期修为,虽然刻意收敛气息,依旧给他造成不小压力。 “听闻道友想要购买效果最好的炼气期丹药?” 田执事和蔼说道,还贴心地泡了一杯灵茶端给季仓,“客人都是在下衣食父母,会客室也只有你我二位,道友大可不必拘束。” 季仓点点头,在商言商,这位田执事確实天衣无缝,既缓解了尷尬,又指出了私密性。 他示意对方继续。 “道友若是追求修为快速精进,本堂有『凝元丹』,药力温和醇厚,適合炼气中期修士巩固根基,衝击瓶颈。” 田执事看了眼季仓,也不点破其用了敛气术。 像这样得了好处,来黑市洗白的宗门子弟、世家公子,他见多了…… “还有『固元丹』,药性更强猛些,適合后期修士服用。不知…” “凝元丹来十瓶,固元丹也来十瓶。”季仓打断道。 培元丹、凝元丹、固元丹,一丹比一丹高级,价格也直线上升。 他计划先用凝元丹稳固炼气四层修为,再稳固提升。 接著藉助固元丹,尝试衝击炼气五层! 田执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主顾啊,极有可能是为整个家族销赃的。 而当季仓拿出百年份灵草,提出以物易物的建议后,他更加令確定了心中想法,態度愈发恭敬! 丹药敲定,接著便是攻击法器。 季仓目標很明確,需要与自身庚金指以及可能修炼的剑诀相配合的。 经过田执事的精彩介绍及实物观察。 季仓看中了一套名为“玄磁君臣剑”的攻击性法器,由一君剑,八臣剑构成。 该剑主体材料是极为难得的“玄磁金石”矿,君剑和臣剑之间相互联繫,互为依靠。 正常情况下,八臣剑依附在君剑之上,修士可手持君剑单剑御敌。 也可以同时操控八把臣剑发起攻击,令对手防不胜防。 臣剑锋利无比,用庚金法力催动,能將庚金指的穿透特性表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除了玄磁金石固有特性外,掺杂的其他稀有矿金及刻录的高阶阵法、符籙,也功不可没,最终使其整体品阶,步入上品法器行列。 据田执事介绍,如果能邀请到更高级的阵师、符师重新刻画阵、符,此剑的品阶还会更进一步,达到极品序列。 但这都是以后再说的事了。 须知上品法器,就是炼气大后期见了也会眼馋! 可以和君臣剑配套使用的《庚金剑诀》,也是季仓最终决定花费重金购买此剑的原因之一。 法器只有在合適法术催动下,才会把攻击效果发挥到最大! 《庚金剑诀》基础篇,同样价格不菲,甚至比上品君臣剑的一万下灵还要贵出一千一百灵石。 没办法,这就是功法的魅力。 涉及到修炼这一基础问题,但凡有点品级的功法都是宗门密不外传之物。 也只有在黑市这种地方,才能搞到《庚金剑诀》这类不是核心功法但威力尚可的传承。价格自然不会含糊,好在季仓多的是“百年灵草”,目前为止还花费不到四分之一来著。 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季仓在交换完《庚金剑诀》功法后,直接离开了全聚楼。 接著他如法炮製,又在黑市深处的“坐环堂”,租赁了一间拥有独立聚灵阵法,防御设施完备的高级闭关室,租期两个月。 黑市里的客栈生意一般,但坐环堂这种用来闭关的场所却非常火爆,主要原因就是可以用聚灵阵法。 须知一般坊市是禁用聚灵阵法的,原因很简单,会打破灵气的分布平衡,引起不必要爭端。 但黑市作为纯粹交易场所,灵气浪费也是浪费,还不如聚拢起来以做闭关之用! 如出一辙,季仓跟著坐环堂的王执事,来到一间位於岩洞深处,被重重禁制保护的洞府。 洞府不大,配置有防护阵法,石壁光滑,灵气浓郁程度远超外界。 送走一脸笑意的王执事,季仓立刻启动防御阵法,一层淡黄色的光幕將洞口彻底封锁。 他还不放心,又取出几枚隔绝符、静音符、敛气符,贴在石壁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口气,神经稍稍放鬆下来。 洞府內寂静无比,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將青丝甲贴身穿好,君臣剑就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凝元丹和固元丹的药品一字儿排开,整齐摆在身前。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眼神锐利如刀。 韩爽的威胁,已然有了彻底了断资本。 他不但將自己武装到牙齿,更要將修为推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个月…足够了。” 他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凝元丹,纳入口中。 顿时,温和精纯的药力化散开来,滋养经脉,壮大丹田气海…… “继续!” 他再次服下一枚凝元丹,继续提升修为。 时间一天天过去,洞府內的灵气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 一枚接一枚的凝元丹被消耗,他的修为也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稳步提升。 ……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季仓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如同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气薄雾中。 体內,在练气四层徘徊许久的法力壁垒开始震颤,发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细微嗡声。 这是接连服用十数枚凝元丹的结果,接下来只要正常修行,会自然而然突破练气五层。 而且,体內残留的凝元丹药力还会再发挥很长一段时间,最终消散。 但现在不比寻常。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药力更为霸道的固元丹。 固元丹呈深褐色,面有云纹,通常为炼气后期修士衝击瓶颈用,药性刚猛。 炼气中期也能用,但会有副作用,就是剧痛无比。 季仓直接毫不犹豫地吞服而下。 轰! 狂暴的药力瞬间炸开,衝击经脉,带来阵阵强烈灼痛。 季仓额头青筋暴露,汗珠滚滚而下,但他始终保持清醒,运行长春功法驾驭狂暴力量纳入正常轨道。 丹田气海在庞大能量灌注下,如同被吹胀的气球,急速扩张。 那层阻碍了十数日的无形屏障,在不断衝击下,开始有所鬆动。 终於,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细微声响自体內传来,屏障应声而破。 丹田內,法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有了一个层次的跃升。 练气五层! 突破瞬间,外界灵气如同受到牵引,在季仓周围形成一个微小气漩,疯狂灌入体內。 他贪婪地吸收著,不停巩固境界。 第三十七章 情报 当第三枚固元丹的药力吸收炼化后,季仓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精光四射,周身气息沉凝厚重,远非一月前可比。 炼气五层中期! 感受著体內奔腾汹涌的法力,一股强大自信油然而生。 现在对阵韩爽,即便他有同期高手作伴,也不在话下。 前提是对方依旧还停留在炼气四层。 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这样好运,百年灵草一抓一大把。 饶是如此,也大意不得。 他取出一枚玉简,里面刻录著《庚金剑诀》基础篇功法。 空有修为而无相匹配的战斗技巧,最终还是守不住。 与庚金指单纯將法力压缩激发不同,庚金剑诀更注重剑类法器的运用,威力也更为强悍。 他拔出君臣剑,八柄臣剑依附在君剑之中,浑然一体。 依照剑诀所述,他默念功法,引导体內特殊庚金之气运行到剑体之中。 起初,剑体只发出淡淡金芒,与庚金指金光凝聚指头並无二致。 但隨著对体內法力更精微操控,剑体金芒开始逐渐实质化,散发出的锋锐之气,已远超庚金指。 “去!” 季仓挥剑一点,金色剑光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对面试剑石壁,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小孔! “威力果然提升数倍不止。” 季仓心中欣喜,他之前用庚金指试验过,別说洞穿了,就是留下深痕都不能。 而这还是庚金剑诀最初级的试剑环节,目的是测试法剑和灵力的契合度。 真正核心的灵力操控口诀及战斗技巧,还在后面,届时只会更强不弱! 季仓深吸口气,投入到庚金剑诀的反覆练习中去…… …… 时间又过去月余,季仓撤去洞府禁制,离开了闭关两个多月的坐环堂。 修为巩固,新技初成,接下来需要的是“实战”磨礪。 山洞昏暗依旧,他脚下不停,直接前往黑市又一著名场所,“试道场”。 试道场也是在大山之中开凿而建,空间极广,由一个个独立且布有高级防护阵法的石台组成。 修士缴纳一定费用,便可在其上切磋、演练法术,甚至租用阵法模擬出各种对手,进行实战训练。 季仓缴纳灵石,选择了一个兼顾私密性的石台,並启动了防护阵法。 但他並未直接演练,而是要先通过试道场附设的“讯问阁”,购买关於韩爽的最新情报。 什么价位? 一个戴著面具的讯问阁执事接待了他。 “关於驱虫师韩爽的情报,是否有结果?”季仓直接问道。 一个月前,他曾出关一次,在这里订购了情报服务。 “已经有了。”执事声音毫无感情。 “五十灵石为基础信息,包括近期修为、活动范围、已知人脉等。” “一百灵石,包含以上,同时增加常用术法特点及潜在弱点分析。” “二百灵石,包含以上,同时提供其最近三个月內的详细行踪记录。” 季仓递过一袋灵石:“要最详细的。” 执事收下灵石,取出一枚玉简:“韩爽,修为炼气四层中期,掌握《寒冰控虫术》,可小范围操控虫群,施展冰刃术。” “已知有一固定合作者,疑为女性,修为炼气四层中期。近期多次在坊市外围灵植院落群一带活动。” 『炼气四层中期,一个炼气四层中期的帮手,灵植小院附近活动…』季仓心中默念,果然,亡我之心不死! 意外的是,还有一个同境界的固定合作者,十有八九会帮他…… “有没有固定合作者的详细信息?”季仓问道。 “一百灵石。” 噗通! 季仓直接又扔出一袋灵石:“有消息后,直接匹配到切磋台模擬阵法上去。” 他回到石台,启动对手模擬阵法。 光幕升起,阵法自动根据讯问阁匹配信息,凝聚出一个光影对手,手持寒冰剑,周身寒气繚绕,正是模擬状態下的韩爽。 “要两个!” 嗡嗡嗡。阵法一阵运行,又凝聚出一个完全一样的“韩爽”。 “开始!”季仓低喝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他並没有一上来就动用庚金剑诀,而是依旧以庚金指试探。 嗤嗤嗤!数道金芒射向韩爽光影。 光影挥手间,数面冰盾凝结,同时地面开始凝霜,试图减缓季仓速度。 而另一光影则快速绕到身后,下一刻,一道锐利冰锋直刺季仓后心。 季仓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一道庚金指逼退副光影,与此同时,正光影的冰刃术紧隨而至,封锁退路…… 第一次模擬,季仓在两“人”联手攻击下,坚持了一炷香时间,才最终取得胜利。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炼气五层中期大修士,面对练气四层的小修竟然也如此费力。 但他並不气馁,服下回气丹一边调息,一边復盘刚才的战斗。 “韩爽的冰系法术范围控制是优势,但施法速度似乎慢半拍…” 再次投入灵石,模擬开始! 这一次,“固定合作伙伴”的女修光影出现。 『动作够快的!也可能是早就有了。』季仓冷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他这次改变策略,用身法速度优势主动贴近韩爽光影,以连绵不绝的庚金指强攻,逼迫其无法从容施展大范围冰系法术。 对於女修光影,不再以指力追击,而是凭藉更强的灵识感知,预判其出现位置,在其发动攻击的瞬间,以更快的速度进行闪避或格挡。 “庚金指!” 在一次逼退韩爽光影,女修光影恰好从侧面现身的瞬间,季仓眼中厉色一闪,並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寸长金色剑影骤然射出。 “噗!” 金色剑影直接洞穿了女修光影心臟,其身形一阵扭曲,骤然黯淡下去,显然已遭“重创”。 季仓继续集中火力,很快便將行动相对迟缓的韩爽光影也击溃。 “成功了!”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这次明显比上次轻鬆多了。 虽然只是模擬,但训练效果是完全可行的。 …… 闭关两个多月,重返坊市,竟让季仓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他没有在坊市停留太久,直接返回灵植小院,但在小院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斑驳的木门上,不知何时掛了一个小木牌,上面就两个字:陆陆。 “陆陆…六六…六六折?”季仓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当下,他就转身往惠娘小院走去。 “这是…符阵盘?” 季仓看著一面巴掌大小,铭刻著复杂阵法符號,中间镶嵌一枚空间晶石的罗盘,眼中精光闪烁。 符阵盘的优势在於能装填大量灵符,在需要的时候,快速激发灵符。 首先在速度上,就省去了念咒施法的部分时间。 同时,符阵盘还能一次性释放多张灵符,组合攻击! 关键符阵盘需要阵法师和符籙师联合打造,不属於坊市制式装备,可不是谁有钱就能买到的。 联想到去黑市之前,找惠娘购买培元丹,她眼光流转……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安危? 然后这段时间,她四处求人,到处碰壁,鍥而不捨……终於为自己订购来一面符阵盘! 季仓不由大为感动,看向惠娘的眼神柔情似水,几欲开口,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却见惠娘皱起黛眉:“咋滴,不想付钱呀?” “我告诉你小子,想都不要想啊,这可是老娘在床上使出浑身解数,求张符师和他一个阵法师朋友炼製的。” “二十块灵石成本价,卖给你二十五块灵石。” “不走小集市,十折起,赶紧麻溜的!” 第三十八章 钓鱼 从惠娘处离开后,季仓手握触感清冷的符阵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生意归生意,但惠娘那份为他著想的心,却无论如何也藏不住。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隨后,又去坊市茶楼的“万事通”和酒肆“百晓客”处购买情报,结论基本一致:炼气四层,寒冰术。 倒是在和老章头閒谈中,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原来,金阳宗在青云大泽发现了一处秘境,正在集中修力抓紧开掘。 天南其他五派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不日將派人进驻青云坊市,和金阳宗联合开发秘境。 所谓“联合”,多半是金阳宗被迫妥协的结果。 但这是大佬们该操心的事,还轮不上他。 倒是进出坊市的外来修士明显增多,势必引起治安恶化,有利於他接下来的计划…… 隨后几日,季仓不再隱匿行踪。 他如同往常一般出现在灵植小院区域,为几户相熟的灵农复查虫害,去万宝阁李狗蛋处售卖两散。 甚至特意“下乡”,到偏远的灵田区从事驱虫工作,如果谁家有年份灵草,可抵酬金。 他运转敛气术,一直把修为控制在练气三层初期,每天都早出晚归,表现得非常忙碌。 终於有一天晚上,在返回小院的路上,他心中冷笑。 “鱼,上鉤了。” 与此同时。 道路边缘一处隱蔽巨石之后,两双眼睛正死死盯著季仓逐渐靠近的身影。 韩爽脸上杀意狰狞:“终於来了!这小畜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在他身侧,黑纱蒙面的女修微微蹙眉:“你不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子走的路线,似乎太过配合了?” “哼,区区练气三层还能玩出花来?” 韩爽不以为意,“修仙界终究实力为尊,合该他今日命绝於此!要怪就怪他多管閒事,断我財路…但最该怪的,还是他只是个练气三层的小修!” “准备好,等他进入最佳伏击点后,你我同时出手,务必一击必杀!” 蒙面女修不再多言,默默调整呼吸,手中两柄短刺蓄势待发。 韩爽也默念口诀,等待著致命一击的时机。 季仓仿佛毫无所觉,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没有丝毫变化。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就是现在! 韩爽眼中凶光爆射,与蒙面女修对视一眼,两人如同早有默契,身形同时暴起。 “小畜生!拿命来!” 韩爽怒吼一声,双手掐诀,脚下地面迅速冻结,冰层蔓延试图困住季仓。 而那道黑色身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季仓侧后方,手中双刺仿若毒蛇吐信,直取要害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淡淡残影。 面对近乎绝杀的前后夹击,季仓丝毫不慌。 “启!” 一声低喝,暗铜色符阵盘瞬间被灵力激发,银色晶石光芒大放,无数阵文如同活过来一般,自罗盘上流淌而出,瞬间没入周围虚空。 “嗡!” 以季仓为中心,方圆十丈內的地面剧烈波动,一根根土绳拔地而起,就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向韩爽与蒙面女修。 两人脸色剧变,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骤然变得晦涩迟滯,动作仿佛陷入泥沼,很快就被土绳缠绕住了身体! 尤其是那女修,一身本事大半都在速度与隱匿上,此刻被土绳困住,就如同飞鸟折翼! 地牢符,在符阵盘作用下能一次性激发十张,瞬间形成一边倒优势。 “先废了你!” 季仓眼神冰冷,盯向蒙面女修,右手並指如剑,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剑影在指尖吞吐不定,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蒙面女修瞳孔骤缩,竭力想要施展身法躲避,但在地牢符的影响下,动作慢了何止一拍! 她尖叫一声,手中双刺舞动如轮,试图格挡。 “噗——”血花迸溅。 金色剑影瞬间洞穿她的胸脯,让其重伤倒地,丧失了战斗力。 “去死!” 韩爽见状目眥欲裂,他没想到季仓手段如此强悍,一照面就重创了他的帮手。 他狂吼一声,不顾灵力滯涩,强行催动法力,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冰咆哮!” 轰隆—— 一股混合著无数尖锐冰晶的凛冽寒风,如同白色巨蟒,咆哮著冲向季仓。 所过之处,地面冻结,空气都仿佛要被冻裂! 这是他的压箱底法术,威力极大,但消耗也同样惊人。 面对这狂暴的一击,季仓眼神凝重,一拍储物袋,君臣剑飞射而出,稳稳落在手中。 “庚金剑诀,挡!” 他一边后退,一边运转法力按照特殊轨跡挥舞法剑,凝聚起一道道金色剑气盾牌,阻挡住对方的最强杀招。 与此同时,八柄臣剑嗡嗡轰鸣,蓄势待发。 白色冰蟒在金色剑盾不断消耗下,渐显疲態,季仓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庚金剑诀,破!” 依附在君剑上的臣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金线,后发先至,直接射入白色冰风暴之中! 嗤啦—— 一声如同裂帛般的轻响,狂暴的冰咆哮直接从中间撕裂开来。 金色剑影去势不减,带著一往无前的锋锐,瞬间出现在韩爽的眼前。 韩爽脸上的癲狂杀意瞬间凝固,根本来不及细想杀招为何会如同纸糊一般,赶紧狠拍胸口。 哗! 一面冰盾凭空在身前凝结,坚硬异常,竟挡住了庚金臣剑的行进轨跡。 『防身法器?』季仓微微蹙眉。 但也没太过意外,毕竟他能有的別人也会有。 “庚金剑诀,破!” 依附在君剑上的另一枚臣剑发出清鸣,又化作一道金线,激射而出,撞在冰盾之上。 咔嚓。 冰盾出现一道道裂痕。 “庚金剑诀,再破!” 第三枚臣剑带起一阵旋风,在韩爽满脸的惊恐之中,撞碎冰盾。 “不……!”悽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金色剑光精准洞穿眉心,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 韩爽瞪大双眼,身体僵在原地,脸上表情永久定格。 周身寒气迅速消散,最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地面上。 空无一人的街道,更加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以及那蒙面女修发出的压抑呻吟。 季仓缓缓收剑,看了眼韩爽的尸体,眼神冰冷,转身,一步步向挣扎著想要爬起的蒙面女修走去。 第三十九章 两个储物袋 那蒙面女修则蜷缩在数丈之外,肩胛靠下位置的庚金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染红了黑色劲装。 她试图挣扎,但伤势不轻,只能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眼神中充满恐惧。 季仓面无表情地向她走去,杀人务尽,踏入修仙界之前就懂了。 女修看他走近,眼中恐惧更甚,嘶声道:“上修,別…別杀我…我愿自荐枕席…我愿奉你为主,我愿为奴…” 话音未落,一道凝练的金芒已洞穿了她的咽喉,將她未尽的话语一同断绝。 『自荐枕席?我还不如去找惠娘…』季仓心中冷笑,觉得这女修未免太过自信。 同时也觉得,对付这两名炼气四层的修士,是不是有些过于谨慎了。 须知,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虽然不至於碾压。 但完全可以不用浪费那么多的灵符,用法术和法器便可以完胜。 旋即,季仓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没有错。』 『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命没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譬如地上这两位…』 他蹲下身,仔细搜查两人尸身。 从韩爽腰间解下一个冰蓝色的储物袋,女修身上除了储物袋外,还有两柄短刺法器,触手冰凉,也不知什么材质? 收好战利品,他迅速起身,双手掐诀。 “火球术!” 两颗拳头大小、散发著灼热高温的火球分別落在两具尸体上,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將之烧成飞灰。 接著,他取出一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將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均匀撒在战斗过的区域。 “驱踪粉”,能有效消除残留气息。 他略一沉吟,又取出一张“驱邪符”。 修士横死,尤其心怀怨念而死,容易滋生邪祟,沾染上会很麻烦。 灵力激发,驱邪符化作一道清光,扫过那片焦黑之地,两道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隨之消散。 確认再无遗漏,季仓展开身形,迅速离开这片荒凉小道。 回到自家小院,將两个储物袋放在身前。 先拿起韩爽的冰蓝色的储物袋,灵识探入,略微衝击,上面的灵识烙印便消散殆尽。 储物袋內部空间比他那个要大上不少,约有半间屋子方圆。 里面堆放著两百多块下品灵石,以及几瓶普通丹药,几沓符籙,几套换洗衣物。 除此之外,还有两枚单独放置的玉简。 他拿起第一枚玉简,灵识沉入。 《韩爽驱虫心得》。 里面详细记录了韩爽修炼《寒冰术》控虫的种种体会——如何以寒冰灵力感知虫卵,如何精確控制冰冻力度灭杀或保存虫卵,如何引导成虫。 其中还提到几种特定妖虫的习性弱点。 这对季仓而言价值匪浅,以后不管种草还是寻药,都会有不小助力。 第二枚玉简,《寒冰术详解》。 里面记载了数种冰系法术,从基础的冰锥术、凝冰术,到稍难一些的冰甲术、寒冰路径,乃至他最后施展的“冰咆哮”,都有记载。 只可惜季仓自身无冰、水属性,难以修炼,但触类旁通或者日后与人交换,都是不错选择。 他將灵石、丹药、玉简和符籙转移到自己储物袋中,其他杂物则立即焚毁。 接著,拿起黑衣女修的储物袋,灵识探入,破除烙印。 “嘶——” 即便是季仓如今心性,也不禁倒吸口凉气。 这个储物袋內部空间更大,几乎有一间房,光堆砌的灵石都不少於六百块! 看来这女修身家远比韩爽丰厚,想来交际能力十足! 除了灵石,袋中还有几件品质不错的女性法器,一些珍贵炼器材料,若干瓶香气浓郁但用途不明的丹药,以及一些……颇为暴露、材质特殊的衣物,看得季仓微微皱眉。 他將灵石全部转移,那些女性用品和用不到的法器材料……以后看机会送给惠娘? 其中,一本材质特殊、封面呈淡粉色的兽皮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册子封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对相互缠绕的阴阳鱼图案? 他疑惑地翻开,开篇第一行字便让其眼皮一跳: “《哈哈丹经》——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哈哈哈不如哈哈哈哈…” 这……什么古怪名字? 季仓心中泛起不祥预感,继续往下看去。 “夫天地阴阳,交泰和合,乃生万物。丹道亦然,孤阳不生,孤阴不长。吾合欢一脉,独闢蹊径,以天道为火,以精气为材,炼就无上妙丹,助人极乐,亦助己修行…” 季仓越看脸色越古怪,竟然是一本合欢宗的丹道传承! 里面记载的丹药,从最基础的“助兴”类药物,到能轻微增幅双修效果的“灵犀丹”,再到更为诡譎、引动人慾念、甚至操控心神的“迷情散”等等,五花八门。 其核心思想,便是通过炼製和服用这些丹药,在男女之事中汲取能量,辅助修炼。 而那入门级的丹药,赫然便是——“眾妙丸”! 旁边还有详细批註,记录了改良药效、降低副作用的心得,显然在此道上颇有研究。 “这…” 季仓哭笑不得,原本以为会找到什么正统炼丹传承,没想到竟是这等旁门左道。 合欢宗的名声,在正道修士中可不算好。 他下意识就想將这邪门丹经毁去,但手指触及那温润的兽皮,又顿住了。 丹经中记载的许多药理知识、药材搭配思路,甚至一些控火、凝丹的技巧,拋开其最终目的不谈,本身似乎並无正邪之分。 甚至,有些想法颇为精妙奇特,而且“眾妙丸”这种丹药虽上不得台面,但若论市场需求…… 季仓脑海中瞬间闪过惠娘那巧笑倩兮的模样,以及坊市中那些隱藏在暗处的交易。 或许……这东西並非全无价值? 他沉吟片刻,最终没有销毁这本《哈哈丹经》,而是將其单独取出存放,从长计议吧。 清点完收穫,看著自己储物袋里暴涨的灵石和几枚新增玉简,季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风险与收益並存,此话果然不假。 韩爽这个麻烦彻底解决,还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財富和些许传承! 只是,那本合欢宗的丹经…… 第四十章 暖炉丹 季仓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本材质特殊,封面绘著曖昧阴阳鱼的《哈哈丹经》上。 合欢宗传承听起来確实惊世骇俗,为正经修士所不齿,但他並非迂腐之人。 通过仔细研读开篇的总纲以及那入门丹药“眾妙丸”的丹方,发现其核心药理乃是调和阴阳,引动生机,只不过走了条颇为奇诡的路径。 其中涉及的药材君臣佐使、灵力融合的精妙之处,比《修真札记》上的辟穀散、回气散之流,要复杂深刻得多。 “丹道无正邪,在乎用者之心。” 季仓摩挲著丹经温润封皮,低声自语。 很显然,他缺一门能够稳定產出、带来收益的丹艺。 上升修仙,谁都不会嫌灵石多。 老伞催生灵药当然不错,但鸡蛋永远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稳妥起见,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去黑市,甚至卖老药赚钱。 这“眾妙丸”虽然……用途特殊,但“市场需求”肯定可观…… 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尝试炼製这“眾妙丸”。 为了掩人耳目,需要起了个更加隱晦的名字……暖炉丹? 取“暖身健体,固本培元”之意,至於更深层的“暖炉”含义,仁者见仁,道友请便…… 决心已定,便需行动。 第二天一早,季仓起身来到坊市“百工巷”。 这里匯聚了眾多售卖炼丹炉、符笔、炼器炉等修真百艺器具的店铺。 他选择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掌柜是个昏昏欲睡老者的“陈氏器坊”。 店內陈设古朴,空气中瀰漫著金属与灵木混合的气息。 各式各样的炼丹炉陈列在架子上,从最简单的黄铜单耳炉,到铭刻著聚火阵法的青玉三足炉,不一而足。 “掌柜的,看看炼丹炉。”季仓开口道。 老者抬眼打量他一下,慢悠悠道: “道友是初涉丹道吧?老朽建议,先从这『黄铜单耳炉』入手即可,价格实惠,耐造,即便炼废了也不心疼。等手艺纯熟了,再换好的不迟。” 他指向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重的黄铜炉子。 季仓看了看,这炉子確实简单,除了一个投料口和一个观察孔,再无其他装饰,连个控温阵法都没有,全凭炼丹师自身灵识与法力掌控。 他点点头:“就依掌柜的,另外,再要一套玉质药杵、药臼,十个耐高温的玉瓶,三只不同材质的刻刀。” 购置好基础器具,他又辗转几家药材铺,对照丹方,分批购买了炼製暖炉丹所需药材。 主药是“合欢花”、“灵犀草”,辅药则有“血枸杞”、“阳起石粉”、“阴凝露”等七八种。 这些药材不算罕见,但组合在一起,用途就有些曖昧了。 季仓面不改色地採购齐全,只当没看见老板伙计那曖昧的眼神…… 回到小院静室,紧闭门户。 他先將黄铜丹炉安置在静室中央,然后净手焚香,寧心静气。 接著,拿出《哈哈丹经》翻到暖炉丹页,逐字逐句研读起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合欢花,性温,主调和,需以文火慢焙,去其涩味,存其醇和之气…” “灵犀草,微寒,通络,当以金系灵力震盪,碎其纤维,助药力发散…” “阳起石粉,燥烈,需以阴凝露中和,投入时机至关重要,早则药性被抑,晚则燥火过旺…” “君臣佐使,阴阳轮转,火候交替,如潮汐起伏…” 丹方不仅记载药材配比,更详细描述每一种药材的前期处理要求、投入顺序、不同阶段的火候掌控,以及对炼丹师灵力属性的细微要求。 其复杂程度,远超辟穀、回气散的炼製过程。 季仓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反覆模擬,推敲每一个细节,直到自觉有了七八分把握,才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 “开始吧。” 他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木中火灵力落入丹炉底部进火口——这是他目前能稳定控制的最温和火焰。 与火弹术主打攻击不同,控火术著重操控,也是《修真札记》里的基础法术。 接下来是处理药材。 第一步,合欢花。 他依照丹方所述,操控著微弱的火舌,小心翼翼烘焙合欢花瓣,灵识密切关注著其色泽、气味的变化。 渐渐地,花瓣边缘捲曲,顏色由艷红转为深玫红,一股略带甜腻的醇厚香气散发出来。 “就是现在!” 他迅速撤去火力,將焙制好的合欢花收入玉盒,第一步成功。 接著是处理灵犀草。 运转庚金诀,一丝极其细微锋锐的金系灵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刻刀,均匀地作用在灵犀草的叶片上,將其內部结构震散,却又不敢破坏其整体形態。 这对灵识的掌控要求极高,片刻功夫,季仓额角就已见汗。 前期药材处理完毕,正式开炉炼丹。 他將处理好的合欢花投入预热好的丹炉中,灵识紧紧包裹,操控著火候,慢慢炼化。很快,合欢花化为一股粉红色的粘稠药液,在炉底缓缓旋转。 接著是灵犀草……血枸杞……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然而,当他按照丹方要求將阳起石粉投入炉中,异变陡生。 那阳起石粉接触到粉红色的药液,仿佛火星掉入了油锅,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 炉內药液沸腾翻滚,顏色迅速变得暗沉,一股焦糊味伴隨著紊乱的灵力波动,猛然衝出。 『不好!』 季仓脸色一变,急忙加大灵识控制,想要稳定炉內情况,但为时已晚。 噗—— 一声闷响,炉盖被冲开一丝缝隙,一股黑烟冒出,伴隨著刺鼻的焦臭味。 显然,炉內药液已经化作一团焦黑的废渣,粘在了炉底。 第一次炼丹,宣告失败! 季仓看著炉底的废渣,沉默片刻,没有气馁,立刻开始了復盘。 『阳起石粉投入后,反应比丹方描述的要剧烈…是了,我用的合欢花焙制火候可能稍过,导致药性更烈,与阳起石粉相遇,阴阳失衡,故而炸炉…』 他清理掉废渣,没有急著开始第二次,而是再次拿出丹方,结合第一次失败经验仔细推敲。 丹方是死的,照本宣科,未必能成。 一边仔细琢磨,一边恢復灵力,半个时辰后,季仓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第四十一章 试药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 在焙制合欢花时,火候控制得更加精准,寧愿稍欠,也不过火。 投入阳起石粉时,提前將阴凝露准备好,並且在投入石粉瞬间,灵识全力爆发,压制可能產生的剧烈反应,同时立刻滴入阴凝露。 嗤…… 药液一阵剧烈翻腾,但在强大灵识控制下,终究没有再次炸炉。 然而,当所有药材融合进入最后凝丹阶段时,问题又出现了——火候的转换未能做到圆融无暇,导致药力融合不完全。 开炉后得到的是几颗色泽斑驳,药气混杂的废丹。 第二次,依旧失败。 季仓眉头紧锁,总结教训。 『凝丹时火候转换是关键,不能有丝毫顿挫。我的灵识强度足够,对火焰精细变化的掌控力还欠缺…』 他不停反思,甚至运转长春功,感受自身木系灵力的生生不息之意,从中领悟更加柔和绵长的控火技巧。 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尝试。 虽然一连六次失败,但经验越来越足。 从药材处理到投入融合,愈发得心应手。 到了最关键凝丹阶段! 季仓屏息凝神,灵识如同精密刻刀引导炉內药力流转,操控火候仿佛抽丝剥茧。 炉內药液逐渐收缩,顏色趋於暗红,散发出一种奇异药香,还夹杂著令人气血微胀的丝丝暖意。 他不敢丝毫放鬆,直到感觉炉中药力完全內敛。 “凝!”手指掐诀,低喝一声。 开启炉盖,一股浓郁药香扑鼻而来。 炉底,静静躺著五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圆润饱满的丹丸。 季仓小心將这五颗“暖炉丹”取出,感受著其中蕴含的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药力,长舒口气。 歷经失败,总算成功了…… 怪不得都说炼丹败家,之前六锅浪费的材料,足够买十颗暖炉丹了。 也即,他只有把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才能实现盈余。 现阶段当然不可能,还得接著浪费接著练。 这对散修,尤其前期小散的財力来说,几乎不能支撑。 还好他有老伞催熟灵草…… 握著尚有余温的玉瓶,季仓知道,一条新的財路就在眼前! 只是,这“暖炉丹”的药效究竟如何。 能否达到丹经所述那般“调和阴阳,引动生机,助兴而不伤身”的功效,还需实践验证。 自己试药显然不合適,代价太大……需要一个可靠且对此有所需求的试药人? 他脑海中几乎立刻便浮现出老章头那张带著几分猥琐又精明的脸。 这老傢伙是坊市里有名的lsp,据说常用些小恩小惠去勾搭那些为理想而努力奋斗的女修,对此道定不陌生。 而且,他修为不高,与自己也算有些交情,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第二日,季仓便提著一小坛廉价灵酒,来到了老章头院子。 “哟,季小哥,今天怎么有空到老夫这儿来了?” 老章头正在侍弄他那些宝贝灵草,见到季仓,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酒罈,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老章,近日偶得一味古方,炼製了些新丹,特来请老丈品鑑品鑑。”季仓將酒罈放在石桌上,笑著说道。 “新丹?”老章头眼睛一亮,凑近了些,“是能精进修为的,还是疗伤保命的?” 季仓斟酌了一下用词,压低声音。 “此丹名为『暖炉丹』,並非直接提升修为,其妙处在於…调和阴阳,固本培元,尤其能…助兴提趣,且內含护持元气之效,事后非但不会疲惫,反觉神清气爽。” 老章头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我懂了”的曖昧笑容,搓著手道: “嘿嘿,季小哥,没想到你也好此道?这『助兴』之药,坊市里可不少见,多是虎狼之药,透支本源,后患无穷啊。你可別走了歪路!” 季仓正色道:“老章放心,此丹乃正统古方所载,非是那些邪门玩意儿。其药理在於激发自身潜能,引导內火,疏通经络,重在『调和』与『养护』。若非如此,晚辈也不敢拿来叨扰老丈?” 他顿了顿,取出一个玉瓶:“这里有三粒『暖炉丹』。想请老丈亲身一试,並详细记录服用后的感受,诸如…起效时间、持续时间、身体反应、精神状况、事后体感等等。当然,不让老丈白忙。” 说著,他又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三十枚亮晶晶的灵晶。 “这三十灵晶,算是请老丈帮忙试药的酬劳。若反馈及时,事后还有酬谢。” 老章头看著桌上的玉瓶和灵晶,眼神闪烁,显然心动了。 三十灵晶对他而言不算小数目,而且这丹药听起来似乎比市面上那些害人的东西强。他犹豫一下,问道:“季小哥,你確定这药…真的不伤身?別到时候…” “若因丹药之故,对老丈身体造成任何损伤,晚辈愿十倍赔偿。” 季仓斩钉截铁道,对自己经过反覆推敲和炼製的丹药,还是很有信心的。 “成!”老章头一拍大腿,將玉瓶和灵晶迅速收入怀中,脸上笑开了花。 “既然季小哥如此有诚意,那老夫就…嘿嘿,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正好老夫认识一位…咳咳,红顏知己,可去探望一番。” 交易达成,季仓又取出一个空白玉简,递给老章头:“老章,这是试药札记。我已按照丹经记载,设计好了需要记录的项目,您只需依项填写即可,越详细越好。” 玉简上罗列数十个细项,从服药前的状態到服药后的各种生理、心理变化,事无巨细。 老章头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看到那些露骨而详细的记录项目,不由也老脸一红:“季小哥…你这…也太细致了吧…” “丹道严谨,数据方能保真。”季仓面不改色。 “行吧行吧,老夫记下了。”老章头將玉简收起,已是有些迫不及待。 是夜,老章头揣著那瓶“暖炉丹”和记录玉简,怀著几分忐忑和更多的好奇,悄悄摸到了镇子边缘一处独居的浣衣女修家中。 这女修姓柳,年纪不过三十许,颇有几分姿色,丈夫早年间死於一次狩猎,生活颇为清苦。 老章头平日里没少接济她,两人也算有些露水情缘。 “柳家妹子,开门,是章老哥。”老章头压低声音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柳娘子见到是他,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淡淡道:“章老哥,今日怎么得空来了?”语气里带著些许疏离。 近年来,老章头年纪见长,修为不稳,颇有些力不从心,引得柳娘子微有怨言。 老章头訕笑著挤进门,从怀里掏出那瓶“暖炉丹”,倒出一粒。 “柳家妹子,老哥我近日得了一味仙家宝丹,名为『暖炉丹』,据说有强身健体、重振雄风之效…今日特来,与妹子一同试试…” 柳娘子瞥了那暗红色的丹药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看著老章头那期盼又带著几分討好的眼神,终究还是软下心来,嘆口气。 “罢了,隨你吧,只是莫要再像前几次那般…” “不会不会!这次定然不同!”老章头连忙保证,仰头服下一粒丹药。 丹药入腹,初时並无特殊感觉,老章头心中不禁有些打鼓,暗道莫非季小子炼的是假药? 第四十二章 反馈 第二天,日上三竿。 季仓在小院中静坐一上午,目光时不时扫向院门方向。 已经接近午时,却始终不见老章头身影。 “莫非…丹药无效?或是出了什么岔子?”他眉头微蹙,心中不免有些打鼓。 按照约定,老章头试药后今天一早便该来反馈结果。迟迟不至,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不是老章头又是谁? 与昨日相比,此刻的老章头简直是容光焕发,脸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开了不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季小哥!季大师!哈哈哈!” 老章头人未至声先到,几步窜到石桌前,激动得差点打翻桌上茶具。 季仓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然猜到了七八分,故作平静地问道:“老章,何事如此欣喜?试药结果如何?” “神丹!简直是仙家神丹啊!” 老章头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开始描述,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季小哥,不瞒你说,老夫昨晚…嘿嘿,那是重振雄风啊!柳家妹子…咳咳…” 他意识到失言,连忙剎住,但脸上的得意之色却掩不住,“总之,那药效,温和持久,事后非但不累,反而神清气爽,连灵力都感觉顺畅了一丝。你瞧瞧,老夫这精神头!” 他手舞足蹈,將昨晚的大致感受说了一遍。 原来,昨晚对於老章头而言,堪称是里程碑式的一夜。 往日的力不从心、草草收场彻底成为歷史,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龙精虎猛的状態,不,是更加超越,將柳娘子杀得丟盔弃甲,连连討饶…… “季小哥真乃神人也!这『暖炉丹』,简直是…仙丹妙药啊!” 老章头不吝夸奖,显然预见到这小小丹药將会在他晚年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 季仓心中一定,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如此甚好,那记录玉简…” “玉简?哦哦,在这儿呢!”老章头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递过去,訕笑道,“老夫都详细记下了,绝对详尽!” 季仓接过玉简,神识扫入,里面果然记录了不少数据。 “戌时三刻服药…约半盏茶后,丹田生暖流,遍及四肢,精神振奋,疲惫尽消…某处昂然挺立,久违之力感充盈…持续时间…竟长达两个时辰…事后…神清气爽,无任何不適…” 虽然文笔粗陋,甚至有些夸张数据,但关键信息都在,远超季仓预期。 “有劳老章了。”他点点头,正准备再询问一些细节,却见老章头搓著手,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个…季小哥啊,,老夫…老夫还想再要几粒。不瞒你说,西街那位张寡妇,对老夫也颇有情意,老夫想著…咳咳,不能厚此薄彼不是?至於试药费,老夫就不要了!” 他大手一挥,显得特別大方。 季仓心中冷笑,试药费才几个子……这老傢伙显然食髓知味,还想白嫖! 他微微一笑,也不点破:“老章有此雅兴,自是好事。不过这丹药炼製不易,药材也非寻常…” 他沉吟片刻,又取出一个装著五粒暖炉丹的玉瓶。 “丹药可以再给老章几粒,不过单凭你一人试药,数据难免单薄。不知老章可否帮忙,寻几位…嗯…『同道之友』,也一同试试此丹?价格好商量,或者以丹抵资亦可。” 老章头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眼神闪烁,支吾道:“这个…季小哥,不是老夫不帮忙,这等私密之事…实在…实在难以启齿啊。” 他嘴上说著为难,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季仓手中的玉瓶。 季仓看著他那副既想要丹药又怕丟面子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章头自己吃药享受可以,但绝不会主动將这事宣扬出去,更不会帮忙拉“客户”,毕竟这关乎他“雄风依旧”的面子问题。 『罢了罢了,就当答谢前一阵子的庚金札记之恩吧。』 他將玉瓶递给老章头,淡淡道:“既然老章不便,那就算了。” 看著老章头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匆匆离去,急不可耐的背影,季仓陷入了沉思。 『如何再找一位靠得住,又豁得开,关键还能拉客户的试药人?』 …… 几日后的傍晚,一个穿著素雅的漂亮女修,提著一个食盒来到季仓小院门口。 “季小哥,季小哥,姐姐今儿个是特地来谢你的!” 季仓正在整理药材,闻言走出房间,打开院门笑道:“仙子何出此言,谢我什么?” 他见惠娘今日並未刻意打扮,脸上却带著掩饰不住的喜色。 惠娘进院將食盒放在石桌上,眉眼弯弯:“自然是谢你前几日给的那瓶雪肌玉容丸。你可不知道,我用了几日,感觉这肌肤都水嫩光滑了不少,比我在『丽人坊』花大价钱买的『百花驻顏膏』效果还好!” 她说著,还下意识地摸摸脸颊,显然对那丹药的效果极为满意。 “雪肌玉容丸”是季仓清理黑衣蒙面女修储物袋时发现的几瓶丹药之一,看名字和药香便知是女子美容养顏之用,品质似乎不错,便挑选一瓶送与惠娘,同时说了个不情之请。 “仙子喜欢便好,不过是些小玩意儿,能对仙子有些许助益是它的荣幸。”季仓客气道。 “小玩意儿?” 惠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季小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女子的苦处!你以为维持这几分容貌容易吗?每月光是购买驻顏散、养肤灵液、香体露这些,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定製的法衣、首饰,哪一样不要灵石?坊市里那家『丽人坊』,隨便一瓶好点的膏脂就要二三十灵晶,简直是在抢钱!” 她掰著手指头算道:“就说我吧,每月辛苦赚些灵石,倒有大半都填进了这张脸和这身皮囊里。不然,人老珠黄,谁还愿意来光顾?这修仙界的仙子们看著光鲜,內里的辛酸和焦虑,你们男人哪里懂得?” 季仓听得暗暗咋舌,他虽知女修注重容貌,却没想竟到如此地步。 但……他看向惠娘,明白她肯定不是单纯来倒苦水的。 果真,惠娘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开始带著几分幽怨:“对了季小哥,有点事你可不厚道,姐姐要埋怨你了!” “你怎么惠顾起西街的柳瑶了,是觉得姐姐我这里庙小,还是觉得柳妹子比姐姐更会伺候人?” 第四十三章 稳定渠道 『惠顾柳瑶?』 季仓愣了片刻,旋即明白过来,是因为这个。 他看著惠娘眼睛,坦然道:“我是把仙子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把客户介绍给別人的。” “是吗?”惠娘巧笑倩兮,看起来颇为受用。 季仓点点头,大方承认。 前几天他去找惠娘,除了送礼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就是帮忙介绍一名会“那个”的坤修,惠娘还以为他是瞧不上自己才去找別人。 虽然当即就阴阳怪气起来,但办事不含糊,介绍的“那个”很优质,刚入行不久,年轻漂亮。 季仓看过……和老章头一起,然后老章头就留下了…… 这样做,是想让惠娘知道某丹的“利害”,而没有直接选择她,就是上面的原因。 惠娘闻言一怔,隨即就嗔怪地白了季仓一眼:“油嘴滑舌的,就你会说好听话哄人?什么自己人难堪的,说到底还是没把姐姐放在心尖上!” 话虽如此,她嘴角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她內心的受用。 她们做这行的,嘴上都说不在乎,內心深处却无比希望得到认可。 季仓不但没有自己去找別人,更將她视为“自己人”,这份重视比单纯介绍几个客人更为受用。 见火候差不多了,季仓便顺势说道:“其实,关於那『暖炉丹』,我正有一事想与惠仙子商量。” “哦,什么事?”惠娘兴趣大增,她此番前来,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我想请惠仙子牵头一个『试药计划』。” 季仓正色道,“仙子人脉广,识人多,由仙子出面,寻找一些可靠且对此有需求的客人,系统性地试用『暖炉丹』,並详细记录反馈,包括…等等。” “当然,在下也不会让仙子白忙,每份有效反馈都愿支付灵晶酬谢,或者以丹药抵扣。若能证明药效稳定,日后这丹药的销售也优先交由仙子打理,利润分成好商量。” 惠娘眼睛越来越亮,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由她牵头试药,不仅能赚取酬劳,还能牢牢掌握客户资源,一旦丹药被证明有效,她便能成为代理,这其中的利润…… …… 惠娘的效率高得让季仓都有些咋舌。 不过短短七八日功夫,她便再次登门,带来一枚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玉简。 “季小哥,成了,大获成功!”惠娘人未落座,声音已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你是没看到,那些姐妹给几位相熟的恩客用了『暖炉丹』之后的反响,简直是…嘖嘖,好评如潮!” 她將玉简塞到季仓手中,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开始眉飞色舞地描述:“王寡妇说,她家那死鬼多年没这么龙精虎猛过了,事后还抱著她说体己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还有赵修士,以前总是偷偷摸摸买些劣药,用了咱的『暖炉丹』,直呼这才是仙家宝贝,温和有力还不伤根基…” 季仓神识沉入玉简,里面记录的信息比老章头那份详尽何止十倍。 不仅有效时间、体感、副作用(几乎没有)等数据,更有许多使用者具体的评价和场景描述,从各个角度印证了“暖炉丹”卓越且均衡的效果——助兴提趣效果显著,事后固本培元的特性更是让它与那些虎狼之药彻底区分开来,深受欢迎。 “你看,”惠娘指著玉简上的记录,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精明的光,“现在的问题是,丹药不够分!我那点存货,早就被抢光了,还有不少人托关係找到我,愿意加价购买!季小哥,这生意,绝对做得!” 市场需求远超预期,季仓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惠娘:“既然如此,便有劳惠仙子负责销售了。价格和利润分成,依我们之前商议的如何?” “没问题!”惠娘爽快应下,“定价就按一粒五块下品灵石,你给我成本价四块,我赚一块差价。如何?” “可。”季仓点头,这个分成比例也算公道,“不过以我目前的能力,產量恐怕有限。” “无妨。”惠娘笑道,“你只管安心炼丹,销售的事情包在姐姐身上,这是第一批的订金!” 她说著,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推给季仓,里面足有二百灵石,对应著五十粒丹药。 有了明確需求,季仓立刻开始扩大生產。 他购置药材,咬牙换了一个稍好些,带基础控温法阵的青玉三足炉。 接下来日子,小院时常飘出淡淡药香。 季仓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静室,专注於暖炉丹的炼製,手法愈发纯熟,成丹率稳步提升,从最初一炉五六粒,渐渐稳定到八九粒,偶尔甚至能满炉十粒。 一批批色泽暗红、圆润饱满的“暖炉丹”被炼製出来,再由惠娘悄然取走,流入市场,换回源源不断的灵石。 没办法,修士也都大部分还是人。 只要是人,就对和壮阳有关的东西趋之若鶩。 低阶修士在筑基之前,为了保证精气不外泄,必须锁定下关。 除非道途无望,彻底放开,或为开枝散叶建立家族,或为满足个人嗜好。 而藉助暖炉丹,只要略微催动灵气便可雄风大振,既不伤身,还有略微增益。 市场需求不庞大,那是不可能的…… 炼丹的间隙,他开始系统性地学习丹道知识。 除了那本来《哈哈丹经》,他还从坊市正规门店购买了一本基础丹道典籍,从地摊上淘来了《百草图解》、《基础控火诀》等。 前期黑市换取的灵石还有盈余,正好可以用於学习投资。 短时间內他不打算再去黑市,苟一阵子再说。 两散的交易,还和李狗蛋正常进行,除了维持成熟的生財渠道外,保持消息源的多样性也是重要考量。 反正他现在修炼《敛息术》颇有心得,在坊市里只要小心谨慎些,还是不会被刻意锁定的。 而且,前期因为嗑药太多缘故,目前不宜再进行药补。 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多参悟长春功心法,加强熟练度,修为就会自然而然,稳步向前! 第四十四章 遗蹟消息 日子仿佛按下快进键,一晃大半年过去。 季仓进入修仙界已经一年有余,这期间,他修为突破並稳定在了炼气六层初期。 同来的李二牛也成功帮助司徒家诞下一个拥有灵根的后代。 身份水涨船高之下,资源跟上,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与此同时,坊市里陌生面孔一日多过一日,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竟有些摩肩接踵起来。 “听说了吗,金阳宗发出公告了。” “青云门?是上古宗门青云门的遗蹟!” “就在青云大泽深处,据说里面宝物无数,功法传承惊人!” “各大门派都派人来了,这下热闹了。” …… 季仓走在路上,听著各种不觉入耳的议论声,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上古宗门青云门遗蹟?若消息属实,无疑是在天南修仙界的平静池塘投入一块巨石。 果然,当他来到坊市中心公告栏前,那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盖著金阳宗醒目印记的巨大公告高高悬掛,下面,身著金阳宗执事袍服,面容肃穆的中年修士,运足灵力,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 “肃静!奉金阳宗令,特此通告:经本宗勘探队確认,於青云大泽深处发现上古宗门『青云门』遗蹟之主入口。遗蹟外围区域已初步清理,禁制相对稳定。为促进天南修真界交流,共探先贤遗泽,金阳宗决定,自即日起开放青云门遗蹟外围区域,欢迎各方道友前往探索,各凭机缘,福祸自担!” 公告內容言简意賅,却瞬间引爆全场。 “竟然是真的!” “青云门啊,传说中万载前的巨擘!” “机缘,天大的机缘!” “快!回去准备!” 人群彻底沸腾,无数修士面露激动之色,眼中闪烁著对机缘的渴望。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青云大泽將成为整个天南修仙界目光聚焦之地。 季仓站在人群外围,也是心动不已。 上古宗门遗蹟,意味著可能存在的古老传承、失传的丹药秘方、威力巨大的法器、乃至珍稀的天地灵材……这对任何修士都有著致命吸引力。 但他很快就压下心头悸动。 机遇往往与风险並存,遗蹟探索从来都是血与火的试炼场,尤其是这种大型遗蹟,宗门弟子、世家传人、散修高手鱼龙混杂,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 以他目前炼气六层的修为,捲入其中,势必凶多吉少。 一切还是以稳健为主!不缺稳定收入,就慢慢熬吧,机会都是熬出来的…… 傍晚时分,老章头风风火火地闯进灵植小院,脸上泛著激动红光。 “季小哥,大消息,天大的消息!”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自己倒杯凉茶灌下,喘著气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章老丈说的,可是青云门遗蹟之事?”季仓早已平復心绪。 “正是!”老章头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老夫可是打听到了更详细的內幕。” “那遗蹟外围確实被金阳宗清理过,相对安全,据说已经有人在那里找到了残缺的古法器碎片和年份不错的灵草!” 他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但真正的宝贝,都在核心区域!听说里面禁制重重,连筑基期前辈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 “不过风险大机遇也大啊。据说青云门以丹、阵、器三道闻名,其核心传承若未断绝,隨便得到一点皮毛都够受用终身了!” 老章头唾沫横飞地描述著听来的各种传闻,哪里可能有古修洞府,哪个方向曾发现过药园痕跡,儼然一副遗蹟百事通的架势。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凝重,“除了遗蹟本身危险,更需提防的是其他修士。听说已经有好几拨人在外围起了衝突,见血了……这潭水浑得很吶!” 老章头带来的信息让季仓对遗蹟的认知更加具体,但令他略感意外的是,这场因遗蹟而起的风云竟也波及到了他这方寸之地的“小生意”。 当晚惠娘就找上门来,脸上带著难以抑制的喜色,一进门就急切地说道。 “季小哥,快,再给我准备一批『暖炉丹』!不,你手头有多少我要多少!” “惠仙子,近日需求怎会如此之大?”季仓有些疑惑,虽然“暖炉丹”销量一直不错,但也不至於如此抢手。 “还不是託了那遗蹟的福!” 惠娘笑著解释,眼波流转,“你是没看见,如今坊市里来了多少外来修士?那些世家子弟一个个身家丰厚,远非我们这些本地穷散修可比。他们初来乍到,又要面对遗蹟探险的压力,自然需要些…特別的排遣和放鬆。”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这边的生意都跟著好了不少,连带著你这『暖炉丹』也成了紧俏货,现在可是供不应求,价格还能再往上浮动一两成呢!” 压力与放纵果然是对双胞胎。 季仓立刻將近日炼製库存的“暖炉丹”尽数交给惠娘,並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优先保障“暖炉丹”,儘量提高两散產量。 突如其来的“高端客户”,就是送上门的灵石,不要白不要! 与此同时,金阳宗也展现了大宗门的高效。 就在遗蹟消息公布后的第五日,坊市各处贴出新的告示,宣布启动“青云坊市扩建计划”! 告示称,金阳宗將斥资对坊市进行大规模扩建,新增商铺区、高阶洞府区及配套设施,以应对日益增多的修士。 原有的棚户区也將进行规范化改造。 整个坊市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喧闹起来……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老章头再次来访,神色与截然不同,眉宇间带著几分愁绪。 “季小哥,”他在石凳上坐下,罕见地没有先去碰季仓推过来的茶水,双手有些无措地搓著,“有件事,压在老夫心里好些天了,思前想后,还是得来跟你说道说道。” “老章但说无妨,你我之间何须见外。”季仓放下手中茶杯,认真看向他。 第四十五章 探险邀请 老章头嘆口气:“还不是为了我那不爭气的孙儿,小虎子。你也看到,他颇有资质,老夫想…想为他拼一番前程出来!” 季仓点点头:“章虎这孩子我见过,確实很聪明。” 老章头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院墙,望向渺远的青云大泽。 “如今青云门遗蹟现世,虽说危险重重,动輒便有性命之忧,但……这也是天大的机遇,是我等散修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老夫这把年纪,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就想著……拼上这把老骨头,去那遗蹟外围碰碰运气。” 季仓默然不语,老章头说的是实情。 散修一没功法,二没势力,三没灵石……只能靠拼命,搏得一线生机! 他如果没老伞,面对这等诱惑,说不得也要去闯荡一番。 但危险係数確实高,章虎的父母就是在十年前一次冒险中,双双殞命…… 老章头语气里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只要能找到几株年份久些的灵草,几瓶对低阶修士有用的丹药…或许就能为我那孙儿搏一个不一样的將来。至少,让他往后的路能走得稍微顺畅些。” 季仓继续沉默,没有打断。 老章头见季仓听得认真,便详细描述起他这些天多方打探来的,关於遗蹟外围的信息。 哪片区域据说曾发现过灵草圃踪跡,哪个方向的残破建筑群里,有散修侥倖找到过丹药玉瓶……他说得细致,甚至画出了简易草图,显然做了大量功课。 上古宗门的遗泽,即便是外围的边角料,也足以让无数低阶修士疯狂。 老章头描述的那些可能存在的灵草、丹药,听得季仓心中也微微泛起波澜。 末了,老章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季仓,带著期盼和一丝恳求。 “季小哥,你年纪虽轻,但修为扎实,心思縝密,更难得于丹道已有涉猎,对药材感知敏锐。不知…可愿与老夫同行?我们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若是有所收穫,必定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绝不会让你吃亏!” 面对老章头的诚挚邀请,季仓心中权衡,片刻后缓缓摇头。 “章老丈,多谢你如此看重在下,邀请同行。你为孙辈前程不惜以身犯险,此情令人敬佩。只是…”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遗蹟之地危机四伏,远超我等想像。晚辈修为低微,恐成累赘…还望章老丈体谅。” 老章头眼中那簇期盼的火苗,隨著季仓的话语渐渐黯淡下去。 但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也罢。”老章头长长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季小哥你谨慎些是对的,那地方…確实不是善地。是老夫有些,心切了。” 见老章头神色黯然,季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白玉瓶递过去。 “章老丈,这几枚『敛气丹』是晚辈近日练习所制,虽只是一阶下品,但效果比市面上的寻常敛气符更持久些。关键时刻或能助您隱匿气息,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万望收下,此行务必保重自身!” 灵丹分一至九阶,每一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其中一阶下品为最初级。 饶是如此,也比两散那种还不入流的强太多。表明製作者 如果说,之前的“暖炉丹”只表明季仓具备了一阶炼丹师的水准,“敛气丹”的出现,则表明他已经步入一阶炼丹师行列。 丹药是修仙界的暴利行业,炼丹师非常受人尊重,谁还会提著脑袋去冒险? 老章头彻底释然,脸上的黯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感激:“季小…季丹师…有心了!你放心,老夫惜命得很,定会活著回来!到时候,再与你把酒言欢。”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季仓站在院门口,望著老章头与一位同样头髮花白,眼神却颇为锐利的老者匯合。 那老者对著季仓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保重!”季仓拱手。 “等我好消息!”老章头哈哈一笑,与那老者同行,坚定不移地向著青云大泽的方向走去。 …… 老章头离去后几日,坊市因为金阳宗正式启动扩建计划,变得更加喧囂。新的规划区域被木柵栏和简易阵法圈起,大量的建筑材料被运入,工匠和低阶修士在其中忙碌穿梭,施工声不绝於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因为不属於紧急施工,没有出动高阶修士,进度还在低阶修士可以理解的范围。 从中也不难看出金阳宗有故意拖延的成分在,饶是如此,一座座新的建筑还是从无到有,拔天而起。 季仓站在灵植小院中,开始思索搬家事宜。 他如今靠暖炉丹积累了一笔不小財富,储物袋中的灵石已超五百之数。 敛气丹也通过李狗蛋处打开局面,不停带来稳定收入。 如此,再住在这简陋且位置不佳的小院,已显得有些不合適了。 不管是为了更优质的修炼环境,还是为了更方便处理一些隱秘之事,一个更高级的住所都显得尤为必要。 这一日,坊市中心公告栏前再次人头攒动。 季仓挤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张绘製精美的扩建规划详图,图上清晰地划分了新的交易区、洞府区。 其中,一片被特別標註出来的“灵植小楼”区,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小楼被设计成独门独院形制,依著一条新引的中型灵脉支脉建造。 每栋附带的院落虽然很小,无法满足种植需要,但配置有基础聚灵阵,同时顶层由特殊水晶砌成,可以用於精细化种植。 一名金阳宗执事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地宣讲: “为回馈广大道友对青云坊市的支持,此次特推出『灵植小楼』五十栋,適宜修炼兼营灵植,实乃安身立命之上选!首批预售今日开启,先订先得,机不可失!”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一片譁然。尤其是那些稍有积蓄的散修和中小家族修士,眼中无不露出热切的光芒。拥有独立院落和私有灵田,这是多少底层修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季仓心动了。 第四十六章 小楼 灵植小楼位於坊市新规划区边缘,相对清净,价位也没那么高。 虽然季仓有老伞,在彻底放开灵植的十倍催熟功能后,肯定会“不缺钱”。 但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万事小心为上,催熟灵药的功能要慎用,且儘量用在提升自身修为之上。 如此一来,他就不能表现得太过有钱,租住坊市中心区边缘的独栋小楼刚刚好。 既能满足修炼、隱秘、享受所需,又不至於太招眼。 须知,要不是坊市全方位扩建,还真遇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他了解的情况是,一些一阶丹师还在市中心和人合租房子……当然,那里灵气更浓郁,也是不爭事实。 至於灵石花不完怎么办?首先,这不会是个问题;其次,要真是花不完,还可以用来修炼呀! 须知,灵石之所以能成为硬通货,和它有助修炼的关係是分不开的。 预售处设在原庶务殿旁新搭建的一座宽敞木屋內,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季仓刚走进去,一名穿著金阳宗低级执事服饰,眼神活络的年轻伙计就敏捷地挤过人群,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位道友,可是来看灵植小楼的?在下周明,对此批房源了如指掌,定能为道友寻得心仪之所!” 他语速很快,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殷勤,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引季仓去看大厅中央的巨大烫样。 『巧言令色!』季仓心中微凛,与这类人打交道需得多留几个心眼。 “有劳周执事。”他客气地回了一句,脚步却未立刻移动,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大厅。 在靠墙角位置,另一位面相憨厚、身材敦实的伙计,正被几名问题不断的修士围著,忙得额头冒汗,有些应接不暇,但依旧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道友?” 周明见季仓目光游离,又唤了一声,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季仓收回目光,看向周明,不动声色地问:“周执事,不知这小楼价格几何,怎样认购?” 周明立刻精神一振,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道友问得好!此番预售,分甲、乙、丙三等。甲等带微型灵泉眼,灵气最浓,一千五百灵石;乙等位置最佳,临近新建坊市主干道,一千二百灵石;丙等位置稍偏,但院落最为宽敞,且价格实惠,仅需八百灵石。今日认购,只需支付三成首付,签订契约,余款可在一到十年內分期付清。” 价格与季仓预估的差不多。 他倾向於丙等,位置偏些正好安静,价格也更能“承受”。 “我想先了解一下丙等的具体格局和位置。”季仓说道。 周明眼中的热切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丙等小楼价格最低,提成自然也最少。 但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依旧维持著:“好的,道友请隨我来这边看烫样,丙等区都在这个方位…” 就在周明引著季仓走向烫样,口若悬河地介绍著丙等区所谓“闹中取静”、“潜力巨大”时,墙角那边,那憨厚伙计终於打发走了那批难缠的客人,擦了把汗,抬头正看到季仓,便也露出一个朴实的、略带疲惫的笑容,点头致意。 季仓心中驀然一动。他看了眼身旁巧舌如簧、恨不得立刻让他签下单子的周明,又看了看那边笑容憨厚、显得有些笨拙的伙计,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执事,”季仓转向周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急事需要立刻处理,关於小楼之事,容我稍后再来仔细请教。” 说完,不等周明反应,便微微拱手径直离开。 周明愣在原地,脸上笑容僵住,看著季仓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小声骂了两句,转身去寻找新的目標。 接下来几天,季仓又去別的新开发洞府、道场等逛了逛,做全面了解。 隨著坊市外来修士越来越多,人员越来越杂,摆摊区也异常火爆起来。 季仓每次看完“楼盘”,都要去摆摊区碰碰运气,可惜一次捡漏都没有,倒是发现很多坊市里的本土老骗子都出山了。 道友骗道友,越是熟人越得提防——这是他被小骗了几次后,得出的深刻教训。 就算花钱买经验吧。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灵植小楼的预售处。 “这位执事如何称呼?”季仓径直走到上次看到的憨厚伙计面前,和气地问道。 那伙计拱手回礼:“不敢当执事,小的赵铁柱,道友有何吩咐?” “赵道友,”季仓微笑道,“我想认购一栋甲等的灵植小楼,劳烦你帮我办理一下手续。”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生意就这么落在了自己头上,还是基本没有卖出去过的甲號院。 他看了看那边脸色不太好的周明,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季仓。 “好,道友您…您请这边坐!甲等小楼还剩不少,我给您找找图纸,挑一栋好的。” 他引著季仓到旁边相对安静的桌椅处坐下,然后在柜檯下一堆卷宗里翻找起来,嘴里还念叨著。 “甲七號院…不行,那边靠近规划中的兽栏,可能有点吵…甲十二號…位置倒是不错,就是…啊,找到了,甲十七號院!这个好,靠近那片新移栽的青竹林,最是清静,灵泉泉眼也大。” 他拿著图纸摊开在季仓面前,用手指著,仔细地介绍著甲十七號院的消息,没有任何夸大其词,只有朴实的描述。 看完图纸,又去看中央烫样,季仓还是有些犹豫。 虽然这个赵铁柱做事踏实,不像周明那样过於精明、目的性太强。 但修仙界套路满满,那些外表清纯的,不一定就老实。 见季仓面露犹豫,赵铁柱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还提意见道:“都要,要不我带您去看看样楼?” “样楼?”季仓蹙眉,不是说好的还在建吗。 赵铁柱解释:“鑑於灵植小楼预售情况一般,宗门外事堂便请筑基后期大修施展手段,连夜拔起了一栋甲类示范小楼,以供参考。” 来的还挺是时候,季仓点点头:“前面带路吧。” 身后,先前接待过的周明忍不住冷哼一声,嘀咕道:“炼气四层的还想看甲號楼,住得起吗?这赵铁柱想业绩想疯了,什么人都带去看,不是白跑腿嘛!” 他摇摇头,决定等下回来,不但要看赵铁柱的笑话,还要出言讽刺几句。 毕竟客户得忍让,怒气就只能撒到菜鸟同事身上了。 季仓耳朵微动,以他炼气六层的真实修为,自然能听到周明的小声嘀咕,不由更加觉得自己决定正確。 第四十七章 乔迁 数月之后,新规划的灵植小楼区终於落成。 季仓手持契约玉简和阵法令牌,开启了属於他的甲十七號楼。 赵铁柱陪同前来,一路上想起当初季仓决定买楼,他回去办手续时周明的反应,就开心不已。 小楼高三层,白墙灰瓦,虽不奢华,却乾净整洁。 院落灵气比之前租住的小院浓郁了一倍有余,最重要闹中取静,靠近一片青竹林,颇为清幽。 唯一遗憾是,就一个小前院,但这在购买之前都有介绍,还能接受。 意外之喜是灵泉泉眼比建楼之初还大了一些,差不多有整块磨盘方圆,被整齐的白玉石块围在中间。 陪同前来的赵铁柱解释,是施工过程中触动灵脉所致,整体上无伤大雅,也就听之任之了。 言下之意,房主个人赚就赚了吧。 季仓很满意,当即赏了他十枚灵晶。 后者开心接下,介绍完房屋使用功能后,起身告退。 乔迁之事,季仓並未声张,只简单收拾旧居物什,便悄然入住。 惠娘倒是消息灵通,带著一份贺礼不请自来。 “恭喜季小哥乔迁新居,这可是扎下根基了!” 惠娘笑吟吟地递上一个礼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灵茶点心。她目光在宽敞的院落和三层小楼上流转,眼中不乏羡慕。 “多谢惠仙子。”季仓引她入內。 惠娘径直上到三楼,这里视野开阔,光线充足,已被季仓规划为专用的炼丹区域。 “地方够大,正好可以添置个像样点的丹炉了。” 她建议道,“你那青玉三足小炉,炼些普通丹药尚可,若想提升品质和產量,非得换个好的不可。” 季仓深以为然。 他如今资金充裕,便花费两百灵石购置了一座半人高,铭刻著稳定聚火阵与控温符文的“青炎鼎”。 这丹炉比他之前那个强了不止一筹,无论是炼化药材还是凝丹成丸,效率和质量都能提升不少。 惠娘的老僕阿奴前来帮忙,將沉重的青炎鼎安然安置在三楼中央,並协助布置好通风、防火的简易阵法。 隨著新丹炉的正式启用,暖炉丹產量和质量双双提升,愈发流行起来,甚至吸引一些真心寻求改善道侣关係的修士,前来打听。 季仓这个炼製者,在圈子里也名声大作,被冠以绰號:暖炉季…… 这一日,惠娘又来找季仓,除了结算上一批丹药灵石,还带来一个人。 “季小哥,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住著偌大房子,又忙於炼丹,总需个得力的人手打理杂务,照顾起居。” 她说著,將身后一名容貌清秀、身段窈窕的少女引上前来。 “这是俞兰,心思灵巧,手脚麻利,更难得的是身具微薄灵根,略通吐纳,於照料灵植、处理药材上也能帮衬一二。是我精心挑选出来送给你的婢女,定能帮你分担不少。” 名叫俞兰的少女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奴婢俞兰,见过主人。” 季仓目光扫过俞兰,此女確实举止得体,眼神清澈,看似无可挑剔。 然而,人心叵测。 他与惠娘合作虽然愉快,但终属利益牵扯,突然送来一个贴身婢女,是否安插眼线,或者有更深层次的心思在,就不得而知了。 心头转念间,季仓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惠仙子美意,季某心领了。只是在下习惯独处,且这炼丹之事涉及隱秘,有外人在旁,难免分心。” 惠娘笑容微微一僵,还想再劝:“季小哥,你…” 季仓抬手打断,语气坚定:“仙子好意,季某感激。不过人选之事,我另有打算,请勿再言。” 惠娘看著他,轻笑一声:“罢了罢了,隨你吧。” 又閒聊几句,惠娘起身告辞,季仓送到院门口,目睹她带著那名叫俞兰的少女离去。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是时候考虑安排一名打杂的了。』 季仓一边想著,一边关上院门。 离开季仓小楼,惠娘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她带著俞兰七拐八绕,来到坊市中一处看似普通的宅院前,经过几重隱秘禁制,进入一间雅致静謐的內室。 室內,一名身著淡紫色流仙裙,轻纱遮面的女子正临窗而立,虽看不清全貌,但那通身气韵,已显绝色之姿。 “主子。”惠娘和俞兰双双跪伏在地,恭敬行礼。 “事情办得如何?”紫衣女子声音清冷,玉磬轻击。 惠娘低头,带著几分请罪之意:“属下办事不力,那季仓警惕心极重,拒绝了属下安排的俞兰。” 紫衣女子闻言,轻笑一声:“无妨。此子心思縝密,若轻易接受,反而不美。” 她目光转向跪伏在地的俞兰,“既然此计不成,你也不必再以婢女示人,恢復原貌吧。” “是,主子。” 俞兰轻声应答,缓缓抬起头,原本柔顺卑微的神情褪去,面容变化,赫然就是季仓曾经带老章头光顾过的,“新人”柳瑶! 紫衣女子微微頷首,目光掠过柳瑶,落在惠娘身上:“说说那丹药吧。” 惠娘连忙取出一枚“暖炉丹”奉上。 紫衣女子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丹药放在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下少许粉末,以神识仔细探查。 片刻后,她露在面纱外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药性…醇和之中蕴含阴阳妙理,激发潜能而非透支本源,更兼固本培元之效…绝非寻常助兴药物。” “此丹方,竟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早已失传的眾妙丸有八九分相似?” 她霍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惠娘:“你確定此丹,真是那季仓亲手炼製?” 惠娘被主子的反应嚇了一跳,肯定地道:“属下確定,丹药来源唯有他一人,而且他確实在大量收购相关药材。” 紫衣女子握著那枚“暖炉丹”,黛眉微蹙。 宗门失传已久的秘药,竟然在一个偏远坊市的低阶散修手中重现天日……这季仓究竟是何来歷? 与此同时,季仓正在人牙子李婆婆那里。 经过一番挑选,最终花费五十灵石,买下一名因家道中落的女宗师——云薇。 此女十七年纪,容貌清秀,眼神清明,父亲是一位炼气六层的修士,前段时间去遗蹟外围碰运气,身死陨灭,留下她无人照顾。 虽然没有灵根,但能感应到灵气,据说花费些代价,还有机会重塑灵根。 也正因此,价格比一般小姑娘贵多了,须知没有灵根的极品,也不过才二十五灵石,像惠娘的翠儿之流,就更便宜了…… 坊市里有好多修士后代,没有灵根,又不想离开灵气之地,最终只好委身为奴。 云薇武道扎实,通晓文字,略懂药材。 除此之外,季仓还看中她性格沉稳可靠,家世清白。 將来如果有可能,倒是可以花钱帮她重塑灵根。 前提是,把主人伺候好了! 第四十八章 归来 时光荏苒,季仓在新购置的灵植小楼中已安稳度过月余。 云薇確实是个得力的帮手,话不多,手脚麻利,將小楼打理得井井有条,三餐起居也妥帖周到。 季仓閒暇时间,偶尔指点她一些修炼之法,日子过得平静充实。 这一日,季仓正在三楼丹房內尝试一种新的淬炼药材手法,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季,季小哥,开门,是老夫…” 是老章头的声音。 季仓停下手中活计,走下楼去,云薇已先一步开了院门。 只见老章头站在门口,周身气息萎靡,整个人比离去时苍老了十岁不止。 “老章?”季仓將他带进厅堂坐下。 “水,先给老夫口水喝…” 老章头喘息著,接过云薇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苍白的脸上才恢復一丝血色。 “你这是?”季仓看著他的模样,眉头紧锁。 “唉,別提了。” 老章头嘆口气,脸上满是后怕,“能捡回这条老命,已是祖宗保佑…”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此次青云大泽之行。 遗蹟外围,远非金阳宗宣称的那般“相对安全”。 诡异的残留禁制、防不胜防的毒虫瘴气、以及骤然暴起伤人的低阶妖兽,都让他们这支由数名散修临时组成的队伍吃尽苦头。 他的那位老友,便是在探索一处看似平静的石殿时,触发一道隱匿雷火阵,当场尸骨无存。 “那些宗门弟子、世家子弟,仗著法器犀利、人多势眾,根本不把我们这些散修放在眼里,抢夺发现之物是常事,稍有反抗,便是杀身之祸…” 老章头的声音带著愤懣与无奈,“更可怕的是。”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们在撤退途中,偶然听到几个形跡可疑的修士密谈…黑市那边有人暗中组织,专门狩猎从遗蹟返回的低级落单修士!” 此言一出,季仓心中凛然。 杀人夺宝,在修仙界本是常態,但有组织的狩猎性质就截然不同了,与魔道无异。 “那章老丈您这伤?”季仓看向他包扎的手臂。 “回来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伏击了。” 老章头心有余悸,“幸好老夫见机得快,舍了件保命法器自爆,又用了你给的敛气丹,才侥倖挣脱!” “一路不敢停歇,逃了回来…这手臂,是被一道阴损的毒鏢所伤,若非老夫备些解毒散,怕是要栽了…” “此番冒险,可曾…有所收穫?”季仓委婉问道。 提到收穫,老章头精神微微一振,取出储物袋,灵识微动,几样东西便出现在桌上。 三株叶片呈锯齿状、通体赤红如火的灵草——“赤炎草”,年份足有五六十年,是几种火属性丹药的主药。 还有一小截乾枯扭曲、却散发著浓郁生机与奇异清香的紫色藤蔓——“紫髓藤”,虽然只有寸许长,但其价值,似乎还在前两者之上。 “这都是老夫拼了命,在一处坍塌的药园废墟缝隙里找到的!” 老章头看著这几样东西,眼神复杂,为了它们,几乎搭上了老命。 季仓目光扫过这几样材料,心中也是微惊。 这些东西的价值,远超他预料,尤其是那截紫髓藤,似乎是某种罕见延寿丹药的辅药之一,有价无市。 “章老丈,这些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理?”季仓问道。 对方既然找他来,而且只拿出灵植类收穫,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老章头苦笑一声:“老夫不是炼丹师,留著无用。季小哥你于丹道有研,认识的人也多,若能帮老夫处理掉,换些灵石…老夫想给孙子购置一部好些的功法,再留些资源给他。” 季仓沉吟起来。 这些材料確实珍贵,尤其那三株赤炎草,根部还带著泥土,生机尚存。 如果用老伞催熟,那就是五百年份的老药,带来的价值前所未有,简直无法估量! 但……他看向老章头,不排除这个旧邻有故意试探的可能。 前一阵子驱虫,他可是借过此人的灵植袋,储存活株。 老章头据此推算他有收购活株的需求,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恶意还好,如果有了恶意,顺藤摸瓜下,秘密就存在暴露的风险! 当然,也有可能事出紧急,採摘完之后来不及处理,也有可能考虑到继续栽种的价值…… 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如果要买,最好一次性把三株活体和那截紫髓藤全买了。 这样一来,又要暴露財力了…… 季仓心思迅速转动。 “三株赤炎草我按市价收购。至於紫髓藤,若章老丈信得过,我先出二百灵石代为收购。” 季仓开口道,“明日,我再去找万宝阁的李掌柜,通过他的渠道出手紫髓藤,所得灵石,扣除我垫付的灵石以及部分佣金,尽数交给您,如何?” “这…”老章头为难起来。 见此,季仓继续提议:“如果老章不放心,大可带著紫髓藤先回去,等明日一早,你我共同去找李掌柜出售,或者你单独找人出售,也可以。” “不用再麻烦了,就依季小哥先前之言,”老章头拿定主意,“能换些实实在在的灵石,比什么都好。” 他冒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季仓,换成灵石,心里不慌。 而且,他也信任季仓不会昧东西,除人品外,“家大业大”也是主要原因。 季仓当即清点灵石,按照略低於市场价但绝对公道的价格,將赤炎草收购下来。 同时,又支付200下灵,暂时代购了那截紫髓藤。 送走老章头后,他把玩著那截紫髓藤。 除了不方便展现財力,通过多宝阁出手外,他也確实有事要找李狗蛋。 现如今坊市越来越乱,寻找一个可靠的靠山,已经变得非常必要。 多宝阁並不隶属於金阳宗,背后势力高深莫测,据说產业遍布天南修仙界。 之前,李狗蛋就给他拋过橄欖枝,希望能和阁里达成更深度合作关係。 囿於实力不够,不能谈条件,当时没答应。 现在,他已经能稳妥炼製两种以上丹药,妥妥的一阶炼丹师,够资格和多宝阁谈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来到多宝阁分店李狗蛋处,不想,竟在门口遇到一个熟人。 第四十九章 邪祟 “还是亲自来了呀。”季仓笑著打趣道。 老章头老脸一红,解释道:“不敢劳烦小哥再跑一趟,亲自过来交接。” 好吧,季仓不再言语,和老章头一起进入了多宝阁外围分店。 李狗蛋在业务上,一如既往值得信赖。 “这紫髓藤…”他轻轻摩挲著那乾枯的藤蔓,“虽是残枝,但生机未绝,乃是炼製『延寿丹』的辅药之一,颇为难得。既然是季丹师促成的交易,那…” 他看著老章头热烈的眼光,微微一笑。 “我多宝阁愿以八百五十下灵收购,两位意下如何?” 价格给得十分公道,甚至略高於市价,显然是看在季仓的面子。 老章头当然双手赞成,季仓也点头同意:“就依李掌柜。” 钱货两讫。 退给季仓200下灵,又象徵性地支付了一些好处费,老章头乐悠悠地回去了。 “刚才你说什么,『虽是残枝,但生机未绝』?”季仓颇为隨意地问道。 “是呀,藤类灵植的生命力都很顽强,看似乾枯,埋到地下很快就能生根发芽。” “是吧?” “不是吧?” “我买了,开个价吧。”季仓直接道。 “你这…” 李狗蛋虽然疑惑,但在商言商,也没多废话,“八百六十五下灵…你总该让我挣一些的。” “好。”季仓表示接受,“但我身上灵石不够,能不能用丹药来抵,譬如…” 他朝李狗蛋抖了抖眉。 “没问题!”李狗蛋嘿嘿一笑,叫来伙计帮忙看店,自己则拉著季仓到后面的静室密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关於“暖炉丹”,他一直都想分杯羹,除了生意赚钱,自身用和拿来送人都是不错选择。 可惜季小哥一直不鬆口,让他干著急没办法。 最终,经过静室密谈,双方以每月二十瓶暖炉丹的交货量,达成了紫髓藤的再交易。 当然赊帐,毕竟季仓刚交过灵植楼首付,李掌柜也是知道的。 “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企图?”李狗蛋问道,除了暖炉丹生意。 再从他手里买回紫髓藤,也属討好之举,至少正常人都这样认为,十五块也是赚。 “你这么聪明,怪不得惠娘会喜欢。” 季仓调侃一句,在李狗蛋尷尬的笑容中,把真实想法,和盘托出。 …… 从多宝阁分店回来后,日子再度恢復平静。 李狗蛋表示会和总店谈深度合作的事,具体进度耐心等待即可。 买药、催熟、炼丹、卖药、卖丹、修行、狎婢……安稳日子没过多久,青云坊市就又出事了。 起初,只是些零星传言,说有修士离奇失踪,被发现时已精血乾涸,状若干尸。 很快,传言得到证实,是探险遗蹟的修士沾染了邪祟,开始悄悄传播。 这一日,季仓正在指点云薇辨识几种常见药材的炮製火候,院外忽然传来了沉重叩门声。 云薇前去应门,只见门外站著三名修士,为首是名身著轻甲,眉宇间带著煞气的女子,修为在炼气六层。 她身后,跟著两名穿坊市巡逻队服饰的队员,神色警惕。 “坊市巡逻队,战修吕敏。” 冷峻女子声音不带什么温度,亮出一枚刻著“巡”字的令牌,“近日坊市边缘出现邪祟作乱,已有数位道友遇害。奉令,挨家挨户检查,排查可疑痕跡!” 季仓闻声走出,拱手道:“原来是吕道友,请进。” 吕敏目光锐利地扫过季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她带著队员在院內快速巡查一圈,重点查看了墙角、屋檐等阴暗角落,又用一面造型奇特的青铜镜法器照射了一番,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季道友,院子没有问题。” 吕敏检查完毕,並未立刻离开,而是话锋一转,“但是房间还没有查过,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去检查一番。” 这分明就是在刁难了。 须知,洞府是修士的修行之地,最忌窥探、打扰。 季仓引他们进院检查,就已经给足面子,进楼,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不欲爭辩,淡淡道:“吕队长职责在身,检查完毕,若无异常,还请…” “急什么?” 吕敏打断他,目光在他整洁的院落和三楼隱约可见的丹房轮廓上流转,“你这院子,位置僻静,又时常炼製些…气味特殊的丹药,最是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虽说眼下没发现问题,但难保不会被邪祟盯上,视为潜藏之所。” 她话锋一转,带著明显的暗示:“依我看,需得在我巡逻队这里备个案,加强日常巡视关注。当然,这额外的巡视频次,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季仓心中明了,这是借题发挥,想要敲诈一笔“保护费”。 他眼神冰冷下来,正欲拒绝,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云薇上前一步,对吕敏盈盈一礼,声音清澈: “吕前辈息怒,家主潜心丹道,不諳外界事务,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小布袋,双手奉上,“这五百灵晶,不成敬意,权当请诸位队员吃杯茶,劳烦日后巡经此处时,多加留意。” 吕敏掂量一下那袋灵晶,又冷冷瞥眼季仓,哼了一声:“倒是养个懂事的奴婢。罢了,此次便如此。你们好自为之,加强防护,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说完,她將灵晶袋收起,带著两名队员转身离去。 季仓目送他们离去,心中冷笑。 其实,他都已经准备好“茶水费”,就等这些人检查完院子便奉上。 民不与官斗,这道理在修仙界也盛行。 可惜,吕敏吃相太难看,不等主家开口就欲刁难。 作为邻居,季仓刚入住没多久,就给他们送过拜礼,其余各家也都陆续有过回礼。 唯独这位吕敏,自恃修为,不但不回礼,反而。 刚被临时召集到执法队,就吃拿卡要,挑熟人下手。 说白了,还是看不起他“炼气四层”修为,捡软柿子捏。 既然这样,那就等著瞧吧,现在吃我的,都让你们吐出来! 云薇在一旁,微微低头:“主人,奴婢擅作主张,还请恕罪。” 季仓看了她一眼,扔出原本准备好的那袋“茶水费”,淡淡道:“这十块灵石,拿去买些贴己之物吧。” …… 经此一事,季仓不敢大意。 虽然吕敏吃拿卡要,但並不代表出动巡逻队就是为此,说明邪祟之事已经非常严重。 他立刻花费灵石,请庶务殿的另外一个执事张师兄升级了小楼防护阵法,又从张符师那里购买了一批灵符,其中就有针对阴邪之气探测与防御的。 与此同时,坊市方面也正式发布邪祟预警公告,提醒修士夜间减少外出,加强住所防护,发现异常立即上报。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季仓正在丹房內全神贯注地控制著青炎鼎內的火候,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声音轻柔,还带著一丝黏腻。 云薇前去应门,片刻后回来稟报:“主人,门外有一年轻男子,自称是邻居吕敏队长新收的…弟弟,奉吕队长之命,前来送请帖。” 季仓眉头大皱,吕敏,她又想搞什么名堂? 第五十章 签约 他收敛心神,走出丹房。 只见院门外站著一名身著艷丽、容貌妖嬈的年轻男子,正用一种既审视又诱惑的目光,打量著开门的云薇和隨后走出的他。 “这位便是季丹师吧?” 男子声音柔媚,微微躬身,递上一张烫金请帖,“小生月影,奉吕姐姐之命,特来送上请帖。三日后,吕姐姐在府上设下小宴,还请季丹师务必赏光。” 他说话时,眼波流转,似乎在无声地传递著某种暗示。 季仓面无表情地接过请帖,看都没看道:“所为何事?” “吕姐姐要认小生为弟,特设宴席,以谢四邻。”月影含羞说道。 “何不办个流水席?” “啊?” “好了,知道了。季某炼丹正到紧要关头,恐难赴约,特奉十枚灵晶以当贺礼,不要嫌多。” 季仓根本不想与吕敏以及她这妖里妖气的面首有任何牵扯,当下给云薇使个眼色,后者掏出十枚灵晶,递了过去。 月影毫不在意,竟伸手接下,娇笑一声:“既如此,小生便告退了。季丹师若改了主意,隨时可来寻吕姐姐…或者,寻小生亦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拋过一个曖昧的眼神,方才款款离去。 关上院门,季仓与云薇对视一眼。 “此人…气息有些古怪。” 云薇沉吟道,她是宗师,对气血感知敏锐,“看似活色生香,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暗与空洞,不似活人应有的蓬勃生机。” 季仓看了眼手中那张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请帖,隨手將其扔在角落。 “加强警戒,夜间阵法全开。我感觉,这坊市要乱。” “遵命。” …… 这一日,季仓来到位於坊市核心区域,门面气派的多宝阁总店。 总店高达五层,以灵木与青灵石搭建,门口站著护卫,进出的修士大多衣著光鲜,气息不凡。 与之相比,李狗蛋那间“万宝阁”就寒酸多了 季仓表明身份,並拿出李狗蛋的名帖,一名容貌秀美的炼气三层侍女恭敬地將他引至三楼一间静室。 静室內檀香裊裊,布置雅致。 一位身著锦缎长袍,眼神內敛的中年修士已等候在此,修为赫然是炼气九层。 “在下洪四海,多宝阁青云坊市总店大掌柜。”中年修士笑容和煦,笑著自我介绍。 “晚辈季仓,见过洪掌柜。”季仓拱手行礼。 “季小友光临,蓬蓽生辉。李掌柜已传讯於我,说小友于丹道一途颇具天赋。”洪四海语气让人如沐春风,並无高阶修士的架子。 “洪掌柜谬讚了。”季仓谦虚道。 洪四海笑道:“听闻小友独自钻研丹道,便能炼製出如『暖炉丹』这般效果独特的丹药,可见天赋卓绝。不知小友可曾考虑过与专业的商会合作?我多宝阁遍布天南,资源渠道非寻常散修可比。” 季仓心知正题来了,顺势道:“晚辈確有此意,只是不知贵阁有何章程?” 洪四海抚须笑道:“我多宝阁对待丹师,主要有三种合作模式。” 第五十一章 教训 回到小院,云薇已备好温热的灵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她细心地將季仓的法袍整理好,又默默点燃了有寧神效果的薰香。 在这贴心细致服侍下,季仓因选择困难和偶遇章虎而略显浮躁的心绪,渐渐平復下来。 他挥退云薇,独自坐在静室,下意识地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了那枚材质特殊、触手冰凉的升仙令。 令牌古朴,上面的纹路依旧神秘。 他把玩著令牌,脑海中浮现章虎那志得意满却又根基虚浮的样子,再联想到金阳宗此时大开山门、广收弟子的背景,以及那诡譎的青云门遗蹟…… “树大招风,根基不稳,贸然踏入漩涡中心,只怕…” 他低声自语,对章虎的“仙缘”並不看好。 这枚升仙令,或许隱藏著更大的秘密,但也伴隨著未知的风险,暂时还是不动为妙。 摒弃杂念,季仓开始认真权衡洪掌柜提出的三种合作模式。 僱佣制首先排除,他无法接受完全受制於人。 分成制看似自由,但他目前掌握的丹方有限,且缺乏系统指导。 最终,目光落在了“培养型”模式上。 前期收益低? 他如今靠著“暖炉丹”和之前的积累,並不缺灵石。 约束力弱,自由度最高,这正是他看重的。 而最重要的,是多宝阁承诺提供的丹道传承和丹方!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散修身份最难获取的核心资源! 用暂时不缺的灵石,去换取长远发展的基石,这笔交易,做得! 至於需要成本价供应丹药,就当是支付学费了。 心中既定,不再犹豫。 次日,季仓再次来到多宝阁,见到了洪四海。 “洪掌柜,晚辈已考虑清楚。愿与贵阁签订『培养型』合作契约。” 洪四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欣赏:“哦?小友竟选择此路?倒是让老夫有些意外。看来小友志向高远,不为眼前小利所动。好!我多宝阁,必不负小友所望!” 很快,一份以神魂之力烙印的契约玉简签订完成。 季仓正式成为了多宝阁的一名“培养型”签约丹师。 他付出了未来一段时间內,需以成本价向多宝阁供应一定数量基础丹药的承诺,换来的,是翻阅多宝阁內部部分一阶、二阶丹道典籍的权限,以及每月一次可向阁內供奉丹师请教的机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手握代表著新起点的契约玉简,季仓感嘆,终於在茫茫仙途撬开一丝获取正统传承的门缝。 …… 坊市內外,邪祟袭击事件愈演愈烈,闹得人心惶惶。 就在前夜,一队在坊市巡逻的执法弟子被发现在巷道深处昏迷不醒,周身繚绕著诡异的黑气。 坊市管理处连夜召集高阶修士探查,最终確认这些邪祟之气与城外新发现的远古遗蹟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消息一出,整个青云坊市顿时风声鹤唳。 季仓站在小楼二层的窗前,眉头微蹙。 自从遗蹟现世以来,他就隱约感觉到坊市灵气中掺杂著某种不寻常的波动。 今日前往坊市商业区买货卖货,临行前,云薇还特意嘱咐他要小心。 只是行至一半,忽然灵光乍现,苦思冥想数日的一个丹道疑惑有解封跡象。 当即马不停蹄赶回家,直奔三楼丹室,开炉炼丹,进行验证。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最终,思路得证,一炉新丹药炼製成功,標誌著他又掌握了一种丹方。 “这邪祟之事愈演愈烈,恐怕比表面看起来还要复杂。“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欞上敲击著。 『是不是找多宝阁提高一下合作等级?我现在会炼製三种丹药,有资格进行客卿考试…』 就在他沉思之际,体內忽然泛起一阵奇特的温热感。 那是服用正气丸后產生的反应——就是他刚才炼製成功的新丹,是与多宝阁合作后接受的第一个传承任务,丹方据说有驱邪避凶之效,正好应景。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小楼周围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 他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移到三楼窗前,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院墙之外。 果然,不过片刻,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季道友在吗?小生特来拜访。“那声音柔媚中带著几分刻意,正是住在隔壁小楼的那个男宠。 季仓心中警铃大作,此人三番两次前来,绝非巧合。 防护阵法原因,他在窗前能看到窗外,窗外却看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云薇来到院门前,没有开门,隔著门板道: “家主有事外出了,前辈可等家主回来,或者由奴家代为转告。” 季仓暗暗点头。 他这次回的匆忙,没有和云薇打招呼,就直奔三楼窝著了。 这毕竟是“他”家,掌握一些高於婢女的房屋权限,实属正常。 而且,他也一直没有解除敛气术,小丫头宗师不知道他回来,实属正常。 按理说,主人不在家,访客就该告退的,但是。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小生新得一壶上好灵茶,特与季道友共品,既然道友不在,那就和妹妹共享吧。“ “多谢好意,不过今日不便接待,还请回吧。“云薇冷声拒绝。 门外静默了一瞬,隨即那声音又响起,带著几分委屈:“季道友拒人於千里之外,妹妹何必也如此?小生不过是单纯想与你们交个朋友。“ “前辈,请自重…“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股强大的推力,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云薇眼神一冷,当即启动阵法开关,抵住门板。 “妹妹这是何意?“ 门外传来一声低笑,那声音依旧柔媚,却带著几分不容错辨的威胁:“我只是想进去坐坐,何必如此紧张?“ “此地不欢迎你。“云薇语气坚决,“若再强行闯入,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阴邪之气猛地衝击著小楼的防护阵法。 云薇脸色一变,当即掏出一块灵石,准备升级小楼的防御阵法。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金光从三楼激射而下,直接洞穿房门。 “啊!” 一声惨叫,正在推门的面首月影迅速收回右手,只见上面赫然多出来一个大窟窿,鲜血直流! 月影脸色苍白,看了眼三楼方向,转身就要跑。 嗖! 第二道臣剑金光紧隨其后,直接钉在他左小腿上,再次形成洞穿伤。 月影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嚇得再也不敢跑了,连连求饶:“季道友…季前辈,刀下留人!看在吕敏姐姐面子上,饶过在下…” “啊!” 月影再次惨叫,漂亮的脸颊上顿时多出一道狰狞伤口。 季仓站在三楼窗前,声音冰冷。 “看在吕敏面子,就多赏你一剑吧。” “下次再犯贱,绝对要你狗命!” “可以滚了。” 第五十二章 消息 “房门暂时不用修了,就这样吧。”季仓淡淡吩咐道。 那是他用炼气五层修为打出的洞孔,震慑宵小,应该够了。 嗡嗡嗡,三枚臣剑在身边转一个圈,落到君剑之上,归一。 “嗯?”季仓剑眉微蹙。 只见云薇忽然跪在院落里,肩头微微发抖。 “主人,是奴婢举止不当,招蜂引蝶,求主人责罚。”她声音哽咽,额头紧贴地面。 虽然很委屈,但更怕主人不要自己,只好跪下来祈求原谅。 毕竟她就是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是可以被隨意拋弃的。 不管对与错,惹主人不开心,就是天大的错。 季仓沉默片刻,把君臣剑放进储物袋,接著又从袋里祭出一物。 噗通,扔到了楼下。 “抬头。” 云薇怯怯抬眼,只见一个小布袋落在身前,袋口微开,里面灵石莹莹生光。 “二十块下灵,够你去丽人坊买件防御法衣了。” 云薇愣在原地。 丽人坊的法衣最便宜也要十五灵石,很多炼气初期的女修都不捨得置办。 “主人,这太贵重了…” “不要捨不得。”季仓语气平淡,“现在就去吧。” 云薇叩谢退下,季仓关闭窗户,回到静室,眼神渐冷。 他確实推崇低调做人,稳健修仙。 但,既然有人把手伸到他院子里——虽然只是个婢女,那也是他花了灵石买来的私產。 “我的东西,我想如何都行,外人动不得,否则就是触碰底线!”他指尖轻敲桌面,眸中寒光隱现,“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自从吕敏吃拿卡要之后,他就开始研究应对之法,已经有了眉目。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越界,一而再,再而……给你第三次机会,就是我的问题了! …… 青云坊市执法队衙门內,赵志宏正悠閒地品著灵茶。。 作为执法队队长,炼气九层的修为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坐得相当安稳。 茶香裊裊间,他盘算著这个月的例钱该何时发放。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书房窗纸应声而破。 一张牛皮卷破窗而入,“嗖“地扎进房间柱子里。 “什么人?“赵志宏猛地站起,手中茶杯“咔嚓“一声捏得粉碎。 他身形一闪便衝出屋外,神识瞬间铺开,却只捕捉到一道远去的残影。 “队长!“几名执法队员闻声赶来,手持法器严阵以待。 “追!“赵志宏脸色铁青,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如此挑衅,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待队员们散开后,他阴沉著脸回到书房,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牛皮卷上。 牛皮卷用最简单的麻绳繫著,上面没有任何標记。 “哼,装神弄鬼。“赵志宏冷哼一声,却还是谨慎地掐了个法诀,確认没有陷阱后,才伸手解开麻绳。 牛皮卷缓缓展开,上面用硃砂写著一行小字:“战修吕敏……“ 赵志宏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 “都回来!“他赶紧朝外喊道,“不必追了。“ 队员们面面相覷地返回,不解地看著队长。 “加强坊市巡逻,特別是夜晚。“赵志宏沉声吩咐,“有任何异常,立即稟报。“ 待眾人退下后,他盯著牛皮卷陷入沉思。 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如此手法把信送来,显然那人起码有了和他同等的修为。 或者,修炼敛气法术有成?饶是如此,也至少练气六层中期以上!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空穴来风,必然言之有物! …… 几日后,季仓在小楼內接待两位不速之客。 “季道友,別来无恙啊。“王丹师笑呵呵地拱手,身旁跟著一脸严肃的赵丹师。 “二位道友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季仓疑惑问道。 这两位来自友市丹师已经好久没接触了,他的业务范围也不在小集市、友市那边。 赵丹师开门见山:“季道友,上次说的敛息术传承,我们带来了炼气七层之后的部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按照约定,100灵石。“ 『炼气七层以上,一年內拿走,也是100块…』 季仓点点头,灵识扫过玉简,確认无误后,取出一袋灵石递了过去。 “季某有一事相求。“他收起玉简后说道,“二位可知,哪里能寻到提升神识的丹方?“ 王丹师眼睛一亮:“提升神识的丹方?这可是稀罕物。不过…“ 他摸摸下巴,“我们確实知道一处可能有,但价格不菲。“ “只要丹方属实,价格好商量。“季仓语气平静。 赵丹师与王丹师对视一眼,开口道:“我们得到消息,不日坊市將举行拍卖会,多半会有道友需要的丹方开拍。“ 拍卖会?季仓心中一动,这种盛事可不多见。 想想也不奇怪,自从金阳宗发现青云门遗蹟后,天南修仙界震动,大量修士前来探险。 青云坊市也是扩建完成,此时不召开拍卖会,更待何时? 正好,上次黑市回来后,还留了一些百年老药。 老章头上次冒险弄回来的经年灵植和紫髓藤,也將派上用场…… “多谢二位告知。“ 送走两位丹师后,季仓正准备研究新得的敛息术,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季小哥在吗?“一个娇媚的声音传来,是惠娘。 云薇开门引她进来,季仓在楼上观望,只见惠娘今日穿著一身水红色长裙,笑靨如花。 “惠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哎哟,这不是有好事想著季小哥嘛。“惠娘扭著腰走进来,“坊市要举办拍卖会了,我给你弄了个名额。“ 季仓挑挑眉,正瞌睡,来了个枕头。 “条件?“ 惠娘掩嘴轻笑:“季小哥真是爽快人!听说拍卖会有驻顏丹开拍,你帮我拍下一枚,我就把名额给你。“ “驻顏丹?“季仓皱眉,“那可是二阶上品丹药,价格不菲。“ “以季小哥现在身家,这点灵石算什么。“惠娘眨眨眼,“再说了,没有我的名额,你可进不去拍卖会。这次拍卖会只对特定修士开放。“ 季仓沉吟起来。 大型拍卖会,拍品严选,交易保密,是不可多得出货和进宝的机会,不能错过。 而且,买不买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先进去再说…… “我可以帮仙子承担一半费用,前提是,价格不被哄抬过高。” “成交。“惠娘巧笑倩兮。 第五十三章 邪修 吕敏的居所內,灯火摇曳。 “月影,莫要再为此事烦忧了。”吕敏轻抚著怀中男子髮丝,声音少见柔和。 月影依偎在她胸前,俊美的脸庞上带著一丝委屈与不甘,眼眶微红,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敏姐,那季仓著实可恨!不过是仗著会炼几炉丹药,竟敢如此作践我…” 他抬起眼,那双桃花眼中水光瀲灩,“我只是想与他交好,为敏姐多结一份善缘,谁知他竟用法术伤我…” 吕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炼丹师,也敢欺辱到我吕敏的人头上?你放心,我已传讯给几位交好的道友,只待时机合適,定要让他为狂妄付出代价。” 话虽如此说,其实吕敏內心已经重视起季仓来,否则早就打上门了。 毕竟是个炼丹师,还通过留在门上的孔洞,展现出炼气五层的修为。 『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吕敏冷哼,也不怎么在意。 她修炼的葵水诀近来进展神速,自觉灵力日益充盈,皆因与这乖巧可人的面首双修之故。 自从在黑市一眼相中月影,將他买回身边,她便觉得事事顺遂,连困顿已久的瓶颈都有所鬆动。 月影將脸埋在她颈间,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诡笑,声音却愈发甜腻:“敏姐对月影最好了。只是…那季仓毕竟与多宝阁有些关联,我们是否要从长计议?” “多宝阁又如何?在这青云坊市,还轮不到他们一手遮天。”吕敏傲然道,她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信心十足。 然而,在她心神鬆懈的剎那,一丝极细微的虚浮感掠过经脉,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她並未深究,只当是近日修炼过勤所致。 与此同时,坊市执法队衙门內,队长赵志宏正摩挲著手中的蝉形法器,眉头紧锁。 法器上那点微弱的红光持续闪烁著,显示著吕敏宅邸方向的监视法器仍在运作,但也仅此而已。 “队长,还在盯梢?”副手端著一杯热茶进来,放在桌上,“邪祟最近安分下来,已经好久没有出过事了。” “安分?”赵志宏冷哼一声,將飞蝉法器收起,“越是安静,我越觉得不对劲…” 他岔开话题,“那个吕敏最近怎么样?你可別忘了,她是离火宫那边塞进来的人。” 副手压低声音:“金阳宗和离火宫不是正在合作探查遗蹟吗?面上还过得去吧?” “面上?”赵志宏嗤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合作?不过是利益驱使,暂时联手罢了。遗蹟里的东西,谁不想独吞?离火宫让吕敏这等战修驻扎在此,其心可诛。” “我收到风声,离火宫最近似乎在暗中搜集一些阴损材料,与那邪祟之气或有牵连。你多派两个机灵点的人,盯紧她,尤其是她那个来路不明的面首。” 他望向窗外,眼神锐利。 自从金阳宗和离火宫结盟,共管青云坊市以来,明爭暗斗就未停止过。 如今邪祟事件频发,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点燃乱局的火星。 灵植小楼,静室。 季仓正全神贯注,从一个贴满封印符籙的玉盒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截约莫手指长短、通体紫莹莹、散发著淡淡馨香的藤蔓——正是那截紫髓藤。 『藤类灵植的生命力都很顽强,看似乾枯,埋到地下很快就能生根发芽……』 回忆著李狗蛋的话,季仓做出一个大胆决定。 他取出灵植玉刀,运起灵力,极其谨慎地从这截紫髓藤上割下来一小段。 “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他拿起小段紫髓藤,將其置於老伞下方的石槽中央,要尝试进行十倍年份催熟! 很快,以伞骨为中心向下瀰漫形成一个力场,笼罩著伞下一片区域,开始催化…… 就在季仓专心催熟紫髓藤的几日里,一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了整个青云坊市。 坊市管理处正式发布公告:为促进修士交流,將於半月后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 公告中列出部分拍卖品清单,诸如筑基丹、上品法器、稀有丹方等物,立刻引起了巨大轰动。 修士们奔走相告,群情激动。 然而,紧隨其后的参会条件,却给绝大多数人泼了一盆冷水。 想要参加拍卖会,至少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其一,由坊市认可的金阳宗、离火宫等大势力或如多宝阁等大商行进行担保引荐; 其二,缴纳高达五百块下品灵石的保证金,证明自身財力; 其三,持有至少一件够资格上拍的珍贵物品,经鑑定后方可获得邀请。 这些条件,直接將九成以上的低阶散修和普通小商户拒之门外。 公告栏前,人声鼎沸,骂声四起。 “五百灵石保证金?他娘的,怎么不去抢!” “这分明是不把我们散修放在眼里!” “凭什么只有他们大势力的人能进?好东西都让他们占去了!” “听说里面可能有筑基丹啊…老子卡在炼气大圆满十几年了…” 机遇就在眼前,却被无形壁垒隔绝,这让许多修士感到无比憋屈。 季仓也了解到了公告內容,摸摸储物袋,里面躺著一张烫金邀请函。 惠娘果然交际甚广,这么快就弄到一个名额,还信守承诺,让阿奴送了过来。 “拍卖会…”他目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 现阶段需要的东西很多,提升灵识的功法或丹方,更强的护身手段,或许…还能接触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场盛会,值得参加! 夜色渐深,吕敏的居所內烛火摇曳,映照著两道纠缠的人影。 月影伏在吕敏颈间,声音带著异样的甜腻:“敏姐,我们要个孩子吧…” 吕敏原本迷离的眼神骤然一凝,推开他坐起身来,语气不悦:“月影,我说过多少次,如今正是我衝击瓶颈的关键时期,岂能因孕耽误修行?” 这是月影近日第三次提及此事,让她心头莫名烦躁。 往日里,月影最是乖巧懂事,从不会这般纠缠不休。 月影却不依不饶地贴上来,手臂如蛇般缠住她的腰肢:“敏姐,我是真心想与你有个血脉相连的骨肉…” 吕敏正欲呵斥,忽然脸色大变。 她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小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仿佛真有生命在其中孕育!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吕敏惊骇万分道。 第五十四章 诛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吕敏惊骇万分,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周身经脉堵塞,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月影缓缓退开几步,脸上乖巧柔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他眼中泛起猩红光芒,周身开始散发出浓鬱黑气。 “敏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与我双修后修为进展神速吗?” 月影的声音变得沙哑阴冷,“现在,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那些增长的修为到底去了哪里?” 隨著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邪气大作,黑雾翻涌。 吕敏惊恐发现,自己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流向腹中那个诡异存在,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不——” 她发出悽厉惨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生命精华被快速抽走…… …… 执法队衙门內,赵志宏正在处理公务,腰间悬掛的一枚蝉形法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嗯?“他脸色一变,急忙取下法器。 这灵犀双蝉器是一对,飞蝉形在他手中,知了形则被暗中布置在吕敏家中。 “果然出事了。“赵志宏脸色凝重。 通过飞蝉形法器与埋设在吕敏居所地下的知了形法器之间的同频感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恐怖邪气。 赵志宏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衝出房间,直奔执法队后院修炼室。 “雷兄,有紧急情况!”他敲响了那扇厚重的铁木门。 门应声而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走了出来。 这汉子周身气息浑厚,正是执法队第一战修,炼气九层大圆满的雷烈。 “何事如此慌张?”雷烈的声音沉稳如铁。 赵志宏將手中的飞蝉法器递过去:“雷师兄,吕敏那边邪气爆发,情况危急。我这点修为恐怕应付不来,需要师兄出手。” 雷烈接过法器感知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好浓郁的邪气?走!” 他二话不说,祭起身旁厚重开山刀,踏刀飞起。 赵志宏也连忙祭起一件飞行法器,紧隨其后。 他虽然炼气九层,但更多是靠丹药堆上去的,实战能力远不如雷烈这种从廝杀中成长起来的战修。 两人带著一队执法队员,迅速赶到吕敏居所外。 此时,整个院落已被浓稠黑雾笼罩,阴风呼啸,隱隱传来吕敏悽厉的惨叫声。 “结阵!”雷烈沉声喝道。 执法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手中阵旗挥舞,一道金光闪烁的阵法瞬间成型,將整个院落笼罩其中,防止邪气外泄。 “破!” 雷烈挥刀直劈,厚重的刀身上泛起炽烈雷光,一刀就將紧闭的大门劈得粉碎。 门內景象让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吕敏瘫倒在地,身体乾瘪得如同枯柴,只有腹部高高隆起,还在不停蠕动。 月影悬浮在半空中,周身黑气繚绕,双眼猩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柔媚模样。 “嘖嘖,来了不少送死的。”舔舔嘴唇,露出残忍笑容。 雷烈眼神一厉,根本不与他废话,挥刀就砍。 刀身上的雷光对邪气有著天然克制,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 月影冷哼一声,袖中飞出数道黑气,化作狰狞鬼影扑向雷烈。 同时,他伸手一抓,吕敏腹中那个诡异存在竟破体而出,化作一个血淋淋的婴儿状怪物,发出刺耳尖啸。 “小心,这是血婴傀儡!” 赵志宏高声提醒,手中法诀连变,一道道净化法术射向那血婴。 雷烈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將扑来的鬼影斩灭。 但那血婴速度极快,在空中灵活穿梭,口中喷出的血雾带有强烈腐蚀性,几个执法队员不慎沾染,立刻皮开肉绽。 “结雷网!”雷烈大喝。 执法队员们闻言,立刻变换阵型,手中法诀引动,一道道雷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向月影和血婴罩去。 月影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执法队如此训练有素。 他尖啸一声,周身黑气暴涨,竟硬生生扛住了雷网的压制。 而那血婴则趁机扑向一个执法队员,眼看就要得手。 “孽畜敢尔!” 雷烈怒目圆睁,弃刀不用,双手结印,周身雷光匯聚成一柄巨大的雷矛,轰向血婴。 轰隆—— 雷矛精准地击中血婴,刺目的雷光將它彻底吞没。 在一阵悽厉的尖啸声中,血婴化为飞灰。 傀儡被毁,月影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周身气息顿时萎靡。 “你们…坏我大事!”月影怨毒地瞪著雷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向窗外遁去。 “想跑?” 赵志宏早已防备著他这一手,手中飞蝉法器光芒大放,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封住所有去路。 与此同时,雷烈的刀已经赶到。 刀光匹练,带著净化一切的雷霆之力,將那道黑气彻底斩碎。 月影发出一声不甘惨叫,身形重新凝聚,却已是强弩之末。 雷烈毫不留情,又是一刀劈下,將他彻底了结。 隨著月影死亡,房间內的邪气渐渐消散。 执法队员们开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雷烈走到吕敏尸体前,检查片刻后摇摇头:“精气神都被吸乾,早就没救了。” 赵志宏嘆口气:“好歹相识一场,安葬吧。” 待现场处理得差不多,赵志宏对雷烈道:“雷兄,我去提醒一下隔壁邻居,毕竟他是个炼丹师,別被这事嚇到。” 雷烈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 赵志宏整理一下衣袍,来到季仓小院前,轻轻叩门。 片刻后,季仓开门,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疑惑:“赵队长…有何贵干?” 赵志宏语气温和:“季丹师,刚才隔壁出了点事,我们执法队已经处理完毕。” “特地来告诉你一声,近来坊市不太平,你要多加小心,做好防范。若是发现什么异常,隨时告知执法队。” 季仓看了眼隔壁方向,点头道:“多谢赵队长提醒,我会注意的。” 送走赵志宏,季仓关上院门,脸上表情平静无波。 他走到窗边,望向隔壁那座刚刚经歷一场大战的小楼,眼神深邃。 “邪修…”看来,这青云坊市的水,远比他想像中要深。 第五十五章 小聚 青云坊市的午后,难得有了几分暖意。 季仓的小院內,石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灵果和一壶刚沏好的清心茶。 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了谈笑声。李狗蛋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他那个有些靦腆的儿子李二牛。紧接著,多宝阁的总店大掌柜洪掌柜也到了,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今日竟也赏光前来。 “季小友这小院,倒是清雅。”洪掌柜笑著环顾四周,目光在院角的几株灵植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赵志宏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位执法队长今日穿著常服,少了些许往日的威严,眉宇间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眾人寒暄落座,云薇安静地为眾人斟茶,而后便退到一旁。 李狗蛋抿了口茶,率先打开话头:“季道友今日邀我们前来,可是为了半月后的拍卖会?” 季仓微微頷首:“正是。此次拍卖会规格甚高,季某见识浅薄,想听听各位的高见。” 洪掌柜抚须笑道:“季小友过谦了。你如今炼製的正气丸在坊市內可是供不应求,连总店那边都听说了你的名號。” “说起这个,”赵志宏放下茶盏,神色凝重,“近日邪祟作乱越发频繁,执法队已是疲於奔命。多亏了季道友的正气丸,才让队员们少受些邪气侵蚀。”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邪祟之事上。 “赵队长,以执法队掌握的消息,这些邪祟究竟从何而来?”洪掌柜问道。 赵志宏沉吟片刻,压低声音:“据我们暗中调查,很可能是离火宫的一支探索队从遗蹟中带出来的。” “离火宫?”李狗蛋惊讶道,“他们不是自称名门正派吗?” “名门正派?”赵志宏冷笑一声,“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哪还有什么正邪之分。那支探索队在遗蹟中发现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自从他们回来后,邪祟事件就开始频发。” 洪掌柜若有所思:“说来也怪,那遗蹟明明是千年正道青云门的遗址,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邪祟?而且魔教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阻挠天南七派探索?” 眾人一时沉默,各自思量。 李二牛年轻气盛,忍不住插嘴:“会不会是青云门当年镇压了什么魔物在遗蹟中?现在封印鬆动了?” 赵志宏摇头:“不无可能。但还有一种说法,说是青云门覆灭前正在进行某种禁忌试验,这才招致灭门之祸。那些邪祟,或许就是试验的產物。” “魔教阻挠探索,或许就是不想让这个秘密曝光。”洪掌柜补充道。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际,院门外传来一个柔媚的声音:“哟,这么热闹,奴家是不是来晚了?” 惠娘提著个食盒,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著素雅,倒是少了几分风尘气。 “惠娘来得正好。”季仓示意她坐下。 惠娘將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几样精致的点心:“听说各位在此小聚,特意带了点醉仙楼的点心来。” 她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轻嘆一声:“方才来时,在街上看见老章头了,真是可怜……” 提到老章头,眾人的脸色都黯淡下来。 李狗蛋摇头嘆息:“听说他孙子在这次的宗门任务中遇难了?” 赵志宏点头证实:“没错。由一位筑基师叔带队,探索遗蹟外围,结果全军覆没。那孩子才二十出头,听说天赋不错,本是老章头最大的指望。” “老章头受不了这个打击,”惠娘低声道,“整个人都疯了。整日在街上游荡,见人就拉住问有没有看见他孙子。执法队前日已经收回了他的灵植小院,现在……现在只能在街头乞討为生。”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季仓默然良久,轻声道:“我记得他孙子,是个很勤奋的年轻人。上次见时,还说要努力修炼,將来好接他爷爷去宗门享福。” “宗门任务……”洪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志宏一眼,“赵队长,以你之见,这次任务是否有些蹊蹺?” 赵志宏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嘆了口气:“有些事,不便多说。” 但眾人都已心照不宣。李二牛年轻气盛,忍不住愤愤道:“什么宗门任务,分明就是让人去送死!那些筑基师叔自己不敢深入,就让炼气弟子去探路!” “二牛!”李狗蛋急忙喝止儿子。 季仓端起茶盏,目光深邃。他想起自己刚来青云坊市时,也曾对所谓的“升仙令”抱有幻想。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宗门筛选炮灰的手段罢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季仓缓缓道,“只是有些人,连爭的机会都没有。” 惠娘轻声接话:“可不是吗?我听说这次遇难的弟子中,有好几个都是通过升仙令加入宗门的。本以为是一步登天,谁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赵志宏转移了话题:“季道友,拍卖会在即,你可有什么特別想要竞拍之物?” 季仓收回思绪,答道:“想寻一份能提升灵识的功法或丹方。另外,也需要些防身之物。” 洪掌柜笑道:“以季小友如今的身家,倒是可以爭上一爭。不过提醒一句,此次拍卖会鱼龙混杂,据说连魔教的人都混了进来,务必小心。” 眾人又閒聊片刻,交流了些拍卖会的信息,这才陆续告辞。 送走眾人后,季仓独自站在院中,望著天边渐沉的夕阳。 老章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个曾经精神矍鑠的老灵植夫,如今却沦落街头,只因宗门的一个任务,就毁了一个家庭。 “仙路漫漫,终究是白骨铺就。”他轻声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必须走下去。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走得比別人更远,更稳。 拍卖会,或许就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转身走向炼丹房,那里,一段紫髓藤正在残破小鼎中缓缓生长。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提升自身实力,才是永恆的道理。 第五十六章 拍卖会 青云坊市中央广场,今日人声鼎沸。 一座临时搭建却气势恢宏的殿宇前,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修士。大多数人只能围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望著那扇紧闭的、由灵木打造的大门,眼中满是羡慕与渴望。空气中瀰漫著躁动与不甘的低语。 “听说这次有筑基丹出现,不知最终会花落谁家……” “哼,与我们何干?连门都进不去!” “要是有张邀请函就好了,哪怕进去见见世面也好啊!” 人群中,一个面容普通的青衫修士平静地穿过人群,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他走到大门一侧的偏门,那里有数名气息凝厚的执法队员守卫。 “请出示凭证。”一名守卫面无表情地拦住他。 季仓手腕一翻,多宝阁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出现在掌心。守卫检查过后,神色立刻恭敬了几分,侧身让开:“贵宾请走左侧通道,內有侍者引导。” 这一幕落在附近一些眼尖的散修眼中,顿时引来一片低呼。 “是邀请函!这人什么来头?” “看著面生,修为似乎也不高,竟有资格直接入內?” “人比人气死人啊……” 季仓无视身后那些混杂著嫉妒与探究的目光,径直踏入偏门。门內是一条铺著柔软地毯的走廊,光线柔和,与门外的喧囂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一位容貌清秀的女修侍者立刻迎上前,盈盈一礼。 “前辈请隨我来。” 侍者引著他穿过走廊,进入拍卖会主场。场內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整体呈环形布局,下层是一个个独立的隔间,设有防止神识探查的简易禁制,而上层则是一个个更为私密的包厢,显然是留给筑基修士或各大势力的。 季仓被引至下层一个位置不错的隔间內,里面桌椅茶具一应俱全。他刚落座,便有侍女奉上灵茶点心,服务周到。 他抬眼打量四周,陆陆续续有修士在侍者引导下入场。不少人气息渊深,远非门外那些普通散修可比。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几缕属於筑基修士的独特灵压,从上层包厢隱约传来。 约莫一炷香后,会场几乎坐满。忽然,中心展台光芒大放,一道身影在光华凝聚中悄然出现。 那是一位身著玄色长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开闔间精光隱现,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虽刻意收敛,却依然让在场所有炼气修士感到一阵心悸。 筑基修士! 场內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老夫玄云,忝为本场拍卖会主持人。”老者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灵石不足者可当场以等价物资抵押。若有恶意竞价、扰乱秩序者……”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虽未说完,但那无形的威慑力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閒话少敘,拍卖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件拍品被一位美貌女修捧上展台。是一套九柄成套的飞剑“流影分光剑”,位列上品法器,剑气森然,引得不少剑修目光炽热。 “起拍价,八百灵石!” 竞价声立刻此起彼伏,气氛瞬间被点燃。最终,这套飞剑以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被一位隔间內的修士拍走。 开门红之后,一件件拍品陆续登场。丹药、符籙、材料、功法玉简、奇物异宝……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繚乱。玄云真人主持经验老道,言语精炼,总能恰到好处地烘托气氛,引导竞价。会场內的热度持续攀升,高潮一波接著一波。 “三百年份『赤阳参』一株,蕴含纯阳精气,乃炼製多种精进修为丹药的主药,亦可直接吞服炼化。起拍价,一千二百灵石!” “一千三!” “一千五!” “一千七!” 季仓静静看著,並未出手。他的目標明確,这些虽好,却非必需。 期间,一瓶能精进炼气后期法力的“凝元丹”拍出了两千灵石的高价;一件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更是引起激烈爭夺,最终以三千八百灵石成交,引得阵阵惊嘆。 很快,轮到了季仓关注的物品。 “下一件,『清灵蒲团』,以清心草与寧神木为主材炼製,坐於其上打坐,有凝心静神、抵御心魔之效,对突破小瓶颈颇有助益。起拍价,九百灵石!” 季仓目光微动,这正是他需要的。他第一次开口:“一千。” “一千一!”立刻有人跟上。 “一千二。” “一千三!” 价格稳步上升,季仓再次加价:“一千五。” 这个价格显然超出了不少人的心理预期,场內沉默片刻。玄云真人连问三声,无人再加价,木槌落下。 “成交!” 季仓心中一定,有了此物,日后修炼《青木炼元诀》和衝击瓶颈时,能安全不少。 拍卖会继续进行,气氛愈发热烈。当一张记载了三阶丹方“蕴神丹”的玉简出现时,季仓再次出手,经过几轮竞价,以两千灵石將其收入囊中。这蕴神丹正是能缓慢滋养、提升灵识的丹药,对他参悟丹道、催熟紫髓藤都大有裨益。 隨后,他又花费八百灵石,拍下了一枚承诺给惠娘的“驻顏丹”。 隨著时间的推移,压轴的宝物开始登场。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顶级法器『离火剑』,蕴含一丝地脉离火,威力无穷,起拍价两千五百灵石!” “筑基期功法《厚土真诀》前六层,起拍价三千灵石!” …… 竞价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灵石仿佛变成了普通的数字。季仓看著那些动輒数千甚至逼近万数的报价,深刻体会到自己与那些真正身家丰厚者之间的差距。 终於,在无数道炙热的目光注视下,本次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绝大多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压轴之物被请了上来。 一个玉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展台中央。 玄云真人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郑重:“筑基丹一枚。功效毋庸老夫多言,起拍价——五千灵石!” “五千五!” “六千!” “七千!” “八千!” 价格如同脱韁野马,疯狂飆升。参与竞价的几乎都是上层包厢內的贵宾,每一次加价都引来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最终,这枚筑基丹被上层一个包厢以一万一千块天价拍走! 整个会场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嗡鸣议论声。 玄云真人面带微笑,朗声道:“多谢诸位道友捧场,本次拍卖会到此结束!请拍得宝物的道友凭號牌至后台交割。” 季仓长长舒了一口气,虽然未能染指那些顶级宝物,但此行目標均已达成。他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后台。 交割过程很顺利,支付了数千灵石后,清灵蒲团、蕴神丹方和驻顏丹都到了他手中。触摸著还带有余温的蒲团和冰凉的玉简,季仓心中踏实了不少。 走出拍卖场,门外的人群仍未完全散去。阳光有些刺眼,身后的喧囂与场內的热烈仿佛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握了握手中的储物袋,目光望向坊市之外,那片传说中遗蹟所在的方向。 “路,要一步一步走。”他低声自语,转身匯入人流,向著自家小楼走去。 仙路漫漫,这只是其中一站。接下来的重心,是消化此次所得,进一步提升实力。唯有自身强大,才能在未来的风波中站稳脚跟,去探寻更多的可能。 第五十七章 自由交易 拍卖会正式环节结束,季仓取出邀请函,前往后台交割。 一位身著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接待了他,引至一间雅致偏厅。 “这位道友,共计需支付四千三百灵石。清灵蒲团一千五,蕴神丹方两千,驻顏丹八百。”执事核对著玉简记录,语气平和。 季仓沉吟片刻,开口道:“不知贵方可接受以物抵价?” 执事抬眼,神色不变:“自然可以,不过须经鑑定师估值,同时收取一定的佣金。” 季仓手腕一翻,一个长条形的玉盒出现在桌上。 玉盒开启瞬间,一股灼热而精纯的火属性灵气瀰漫开来,使得偏厅的温度都似乎升高了几分。 玉盒內,静静躺著一株通体赤红如焰、形態宛如飞鸟、叶片上自然凝结著火焰纹路的灵草,药香浓郁扑鼻。 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从容被一丝惊异取代:“这是.....赤炎草?观其形態与灵气,年份怕是不低!” 他立刻取出一面纹路复杂的琉璃镜,对著灵草仔细探查。 镜面上流光闪烁,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六百年份!”执事深吸一口气,看向季仓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道友当真要用此物抵价?” “不错。”季仓点头。 这株赤炎草正是他从老章头那里买来的,用老伞催化后,年份到了六百,在修仙界也属老物了。 “请稍候,此事需请掌柜定夺。”执事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不多时,一位气息更为深沉的老者隨他返回,仔细检查后,眼中难掩惊嘆。 “六百年份赤炎草,药性保存完好,灵气充沛,实属罕见。” 老者抚须沉吟,“此物价值不菲,作价五千灵石,道友意下如何?扣除拍品费用,剩余六百三十灵石即刻奉上。” “可。” 这个价格比季仓预估的还要高一些,他自然没有异议。 交割顺利完成,季仓准备离开,那位老者却叫住了他。 “道友且慢。我看道友身家丰厚,且能拿出如此珍稀灵草,想必非寻常之人。不知可有兴趣参加稍后举行的自由交易会?” “自由交易会?”季仓面露疑惑。 老者解释道:“此乃本场拍卖会为部分贵宾提供的额外服务,藉助一件特殊法器灵犀境进行。” “参与者將一丝法力注入包厢內的阵盘,意识便会化形成鱼,进入一处隱秘的意识鱼塘,在那里可以自由交流,各取所需。” “交易达成后,再於现实中指定的密室完成交割,可最大程度保障隱私。” 季仓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 他手中还有两株催熟出的高年份灵草,正愁如何安全出手,同时他也想看看能否淘到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如此,便叨扰了。” 在老者安排下,季仓被引至一个更为隱秘的小型包厢。 包厢內除桌椅外,墙壁上镶嵌著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圆盘,盘面光滑如镜,周围刻满玄奥符文。 “请道友將一丝法力注入阵盘中心即可。”侍者指引后便退了出去。 季仓依言而行,指尖触及冰凉的盘面,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他只觉得精神一阵轻微的恍惚,仿佛被吸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波光粼粼的清澈“水潭”中。 而他的形態,竟变成了一条散发著微光的“游鱼”。 放眼望去,水潭中还有数十条形態各异的“鱼儿”在缓缓游动,彼此间保持著距离。 “好奇妙的法器!” 季仓心中暗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这条“鱼”紧密相连,可以自由操控其游动,並能通过一种特殊的心念波动,与其他“鱼儿”进行交流,却完全无法感知对方的真实身份和修为。 他操控著“鱼身”在“水潭”中缓缓游弋,观察著其他光鱼。 大部分光鱼只是静静悬浮,或是彼此靠近,交换著微弱的心念波动,显然是在私下交流。 季仓心念微动,顿时想法以泡泡的形式浮现在鱼头之上。 “需求一阶法术、需求一阶法术,要能提高灵识,適合寻宝的…” 一条条小鱼从他身边游过,翻个死鱼眼,继续游走,也不搭话。 季仓不急,慢慢守候。 没有多久,一条体型略显苍老、游动缓慢的灰色光鱼,似乎对他產生了兴趣,缓缓靠近。 “我有一门天眼术,对宝物灵气、本源痕跡尤为敏感,你要不要?” 天眼术!季仓立刻抓住关键。若能习得此术,日后辨识宝物、探寻灵物,岂不是如虎添翼? 他压下心中激动,果断答应:“可!” “別答应的太早,价格很贵的。” “以物易物如何?” “那要通过官方鑑定了。” “没问题!” “將你的包厢號告知於我,待退出此地,老身自会寻你。” 两人迅速交换了信息。 意识回归本体后不久,包厢门便被敲响。 一位身形佝僂、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的老嫗,带著组织方一名执事走了进来…… 老嫗检查季仓取出的一株赤炎草后,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一枚顏色古旧、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玉简递给季仓。 “此乃《灵犀天眼术》完整传承,望你好生运用。” 季仓接过玉简,神识略微探查,確认內容无误后,双方皆大欢喜。 老嫗收起赤炎草,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手握记载著天眼术的玉简,季仓心中振奋。 此次拍卖会之行,收穫远超预期。 他並未多做停留,很快便离开拍卖场,融入坊市渐暗的街道。 为了稳妥起见,他甚至还绕了几条小路。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条较为僻静的巷道,距离自家小楼已不远时,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屋檐落下,呈品字形將他围在中间。 三人皆著黑衣,蒙著面巾,修为都是炼气五层,眼神凶狠,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小子,拍卖会玩得挺开心啊?把身上的灵石和好东西都交出来,或许能留你个全尸!”为首一人声音沙哑,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季仓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三人。 第五十八章 规划 若是以前,面对三名同阶或稍低一层的修士围攻,他或许还会感到棘手。但如今。 他並未答话,只是右手悄然掐诀,体內精纯灵力瞬间涌动。 “找死!” 见季仓不语,左侧那名劫修怒喝一声,挥舞一根狼牙棒状法器,带著恶风扑来。 就在此时,季仓动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避开狼牙棒,左手衣袖中滑出数张符籙,瞬间激发。 “轰!” “咔嚓!” 火球术、冰锥术接连爆发,阻向右侧和正前方的劫修。 同时,右手並指如剑,一点金光在指尖闪现,带著一股凌厉无比的杀意,后发先至,点向左侧那名使狼牙棒的劫修眉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劫修根本没料到季仓速度如此之快,手段凌厉,想要格挡已然不及。 “噗!” 一声轻响,金光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灵光,没入眉心。 劫修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生机涣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名劫修刚挡开或避开符籙攻击,便看到同伴毙命,骇然失色。 “点子扎手,撤!” 为首之人当机立断。 季仓身影连闪,再次逼近那名首领,依旧一指点出,锁定对方气机。 首领惊骇欲绝,拼命催动短刃法器格挡。 “叮!” 金光点在短刃上,品质不俗的下品法器竟发出哀鸣,灵光黯淡,表面出现裂痕。 金光余势未衰,穿透法器,没入胸膛。 首领口喷鲜血,倒地身亡。 最后那名劫修早已嚇破了胆,转身就逃。 季仓冷哼一声,运行法力,臣剑激射而出,瞬间追上,结果了逃跑劫修的性命。 巷內重归寂静,只剩下三具逐渐冰冷尸体。 季仓面色不变,快速搜走三人身上的储物袋,弹出三颗火球將尸体化为灰烬,身形一闪,消失在巷道尽头。 ……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日,小楼迎来一位访客。 惠娘今日穿著一袭水绿色长裙,髮髻梳得一丝不苟。 “季小哥,贸然来访,还望勿怪。“她盈盈一礼,声音轻柔。 季仓从静室中走出,神色平静:“惠仙子是为驻顏丹而来?“ “正是。“惠娘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那日拍卖会...“ 季仓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递过去:“幸不辱命。“ 惠娘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一枚散发著淡淡莹光、通体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其中,特有的清香顿时瀰漫开来。 她仔细检查后,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连忙取出一个鼓鼓的灵石袋。 “这是四百灵石,小哥清点一下。“ 季仓神识一扫,確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惠娘却並未立即离开。 她犹豫片刻,轻声道:“季小哥,此次多谢相助。我娘...一直想见见你,不知可否赏光一敘?“ “你娘?“季仓微微皱眉。 惠娘解释道:“就是,我娘…她听说小哥炼丹术精湛,很想结交一番。“ 季仓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浓妆艷抹、精明算计的老鴇形象。 在他认知里,这种人无一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多谢好意,不过季某近来忙於修炼,恐怕抽不出时间。“ 惠娘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既然如此,便不打扰道友清修了,惠娘告辞。“ 送走惠娘后,季仓回到静室,开始认真规划接下来的修行之路。 “现在炼气六层中期,有了清灵蒲团,突破七层只是时间问题…是时候为筑基做打算了!“ 他开始梳理思路。 首先,丹道绝不能放下。 不仅要继续炼製暖炉丹、正气丸维持收入,更要儘快掌握新得的蕴神丹。 若能凭藉此丹晋升一阶上品炼丹师,在多宝阁的地位將更加稳固。 想到多宝阁,他心中已有计较。 成为客卿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获得庇护,又能接触更多资源。 明日便去拜访洪掌柜,探探口风。 修炼功法方面,《长春功》虽进展缓慢,但胜在根基扎实,不宜更换。 倒是新得的天眼术值得投入精力修炼。 此术若能小成,无论是辨识灵草、鑑定宝物,还是探查敌情,都將大有裨益。 “待天眼术入门后,倒是可以去坊市和周边集市转转。“ 季仓目光微动,“凭藉此术,或许能捡漏淘到些好东西。“ 他將规划一一记录在玉简中: 一、丹道精进,爭取客卿之位; 二、稳步修炼长春功,夯实根基; 三、炼製蕴神丹,修炼天眼术; 四、技艺小成后,外出寻宝增加实力。 梳理完毕,季仓只觉前路清晰了许多。 次日一早,他便来到多宝阁总店。 洪掌柜正在柜檯后拨弄算盘,见到季仓,立即放下手中事务,笑著迎上来:“季小友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请里间用茶。“ 两人在雅间落座,侍者奉上灵茶后退下。 洪掌柜抿了口茶,笑道:“小友此来,肯定不只是找老朽喝茶吧?“ 季仓不动声色地回道:“实不相瞒,晚辈今日前来,正是想请教成为贵阁客卿需要什么条件。“ 洪掌柜眼中精光一闪,放下茶盏:“哦,小友有此意向?“ “多宝阁资源丰富,背景深厚。晚辈若能得此倚仗,方能安心钻研丹道。“季仓说得十分诚恳。 洪掌柜抚须沉吟片刻:“以小友如今一阶炼丹师的身份,本是不够资格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你炼製的正气丸品质上乘,在坊市中口碑极佳。若是能再展现出更大的潜力...“ “掌柜的意思是?“ “若小友能在一年內晋升一阶上品炼丹师,或者能成熟炼製五种丹药,老夫便可做主,推荐你成为客卿。“ 洪掌柜缓缓道,“客卿不仅享受购买材料八折优惠,每月还有固定份例,更能查阅阁中部分丹道典籍。“ 条件比季仓预想的还要优厚。他沉思片刻,问道:“那客卿需要承担什么义务?“ “每年需为阁中炼製指定数量的丹药,价格按市价八折计算。若阁中有需要,也需优先接取炼丹任务。当然,遇到危难时,多宝阁也会提供庇护。小友意下如何?“ 第五十九章 突破 灵植小楼,静室內,青烟裊裊。 季仓盘膝坐在清灵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周身灵气流转。 这蒲团果然名不虚传,坐在其上,心神自然寧静,往日修炼时难以避免的杂念都被压制到最低。 他內视己身,丹田內的灵气已经充盈至极,却始终无法衝破那层无形壁垒。 “炼气七层,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突破。“ 炼气期九层,每三层为一个坎。 一至三层为初期,四至六层为中期,七至九层为后期。 而九层大圆满之后,方能尝试筑基,真正踏上长生之路。 他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散修,到如今炼气六层巔峰,已经花了四年光阴。 这期间,炼气四层时为了应对韩爽之劫,服用不少丹药,丹毒有积,最终成了突破的阻碍。 “清灵蒲团能助我凝神静气,但要突破,还需水磨工夫。“ 季仓並不急躁,每日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藉助蒲团的特殊功效,一点点打磨灵力,祛除丹毒。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数月之后。 这日,季仓如往常一般打坐。 忽然,感觉到丹田內灵力开始自主旋转,形成一个微小漩涡,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內,经脉开始微微发胀。 “时候到了!“ 他精神一振,全力运转《长春功》,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那层无形屏障。 清灵蒲团散发出柔和光芒,帮助保持灵台清明。 忽然,体內传来一声轻微破碎声。 “咔嚓——“ 仿佛蛋壳破裂,那层阻碍他许久的屏障终於被衝破。灵力在新开拓的经脉中奔腾流转,比之前强大了何止一倍。 炼气七层,成了! 季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灵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四年了…“ 他轻声自语,不由想起这四年的种种。 从初入修仙界的懵懂无知,到如今成为炼气后期的修士,其中艰辛,唯有自知。 曾经的邻居老章头,拍卖会结束后没多久已经走了,还是他得知消息后花钱办的后事,算是尽份邻里之情。 同时,也是感谢赤炎草、紫髓藤带来的修炼机缘。 而同期的李二牛,据说又诞下一个有灵根子嗣。 这在青云坊市引起不小轰动,毕竟灵根传承本就难得。 听说,黑市上甚至有了针对李二牛的“借种“价格,让人啼笑皆非。 司徒家更是把李二牛保护得严严实实,还给配了一房小妾,正是他原配的妹妹,当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季仓摇头失笑,这对二牛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云薇的声音。 “阿水,这些灵石你拿去,好好修炼。记住,不要与人爭执,遇到事情多忍让。“ 季仓透过窗户,看见云薇正在院门外,將一个布袋递给一个十来岁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与云薇有几分相似,正是她的弟弟云水。 “姐姐,我知道了。“云水乖巧地点头,“你在这里过得好吗?主人对你好不好?“ 云薇摸了摸弟弟的头,轻声道:“我很好,主人待我不薄。你快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看著云水离开的背影,云薇轻轻嘆口气,方才转身回到院中。 这时季仓已经行至楼下,云薇连忙行礼:“主人。“ “那是你弟弟?“ “是。“云薇垂首道,“家父与长兄在上次遗蹟探险中陨落,只剩下我们姐弟二人。阿水也有灵根,只是年纪尚小,要等十二岁后才能探测具体品级。“ 季仓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对云薇的家事並不感兴趣,只要她做好分內之事即可。 不过他对云薇处事的分寸还是很满意的。 每次弟弟来找她,都只在院外交谈,从不让人进院,也不过分贴补,只是用正常的份额维持弟弟的生活。 云薇忙活家务去了,季仓继续规划接下来修行。 突破炼气七层只是开始,接下来,需儘快掌握蕴神丹的炼製。 蕴神丹作为一阶上品丹药,若能成功炼製,就能自然而然成为一阶上品炼丹师,也就符合多宝阁三等客卿的入门条件。 但一阶上品丹药不是谁都能炼製的,需炼气七层灵识强大以后,方能炼製。 目前,他已经掌握的丹方有:敛气丹、暖炉丹、正气丸,还有两散。 “等成为多宝阁客卿后,一定要买来两散的丹方。“ 辟穀丹、回气丹这些基础丹药,能满足大部分低阶修士日常需求,虽然低阶,却是修仙界必备硬通货。 取出丹炉和材料,他开始尝试蕴神丹的炼製。 蕴神丹起步就是一阶上品丹药,炼製过程极其复杂。 光是前期处理材料就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更別说后续的融合、凝丹了。 第一次尝试,在融合药液时就失败了。 不同药性的材料相互衝突,直接导致整炉材料报废。 季仓並不气馁,仔细復盘整个过程,找出问题所在。 第二次,他调整了火候,但在凝丹时还是功亏一簣。 第三次,第四次…… 接连的失败让季仓意识到,想要炼製一阶上品丹药,光靠之前的经验是远远不够的。这不仅需要对药性有更深的理解,更需要对灵识有精准的掌控。 “看来还得在天眼术上下功夫。“ 他暂时放下炼丹,转而专心修炼天眼术。 这门秘术不仅能助他辨识宝物,在炼丹时也能更好地观察药性变化。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季仓每日除了必要的打坐修炼,就是研习天眼术和尝试炼製蕴神丹。 虽然进步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强。 这日,他正在炼製蕴神丹,忽然灵机一动,运转起天眼术,在他“灵眼“注视下,丹炉中药液的变化清晰可见,每一分药性的融合都尽收眼底。 “原来如此!“ 季仓恍然大悟,立即调整火候,精准地控制著每个环节。 终於,在经歷无数次失败后,第一炉蕴神丹成功出炉! 虽然成丹只有一枚,品质也处於半废状態,但这意味著他已经摸到了门径。 “只要继续练习,成为一阶上品炼丹师指日可待。“ 季仓看著手中的蕴神丹,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第六十章 考核 一个多月后。 青云坊市,清晨。 季仓踏著湿润青石板路,走向多宝阁总店。 “季小友来得正好。”洪掌柜见他进来,立即放下手中帐册迎上前来,“两位长老已经在后堂了,隨我来。” 季仓微微頷首,跟隨洪掌柜穿过前厅,来到一处僻静院落。 院中灵气浓郁,显然布有聚灵阵法。 正中一间静室门前,站著两位身著素色长袍的老者。 左侧老者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右侧老者则瘦削些,眉宇间带著几分严肃。 两人看似普通,但季仓能感觉到他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筑基威压,以及常年炼丹留下的独特气息。 “这位是丹阳长老,这位是明心长老。” 洪掌柜恭敬地介绍道,“二位长老,这就是我和你们提过的季仓。” 丹阳长老笑眯眯地打量著季仓:“年轻人不错,听说你自学炼丹,短短数年就能炼製蕴神丹了?” “晚辈只是侥倖有所领悟。”季仓不卑不亢地行礼。 明心长老淡淡道:“不必过谦。蕴神丹虽是一阶丹药,但炼製难度不小。今日考核,你有三次机会,只要成丹一枚,便算通过。” 静室中央摆放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著繁复的云纹,三足鼎立,散发著淡淡灵光,正是一阶极品丹炉“流云鼎”! 季仓前些日子在洪掌柜安排下已经熟悉过几次,对其特性颇为了解。 走到丹炉前,深吸一口气,运转灵力,將自身状態调整到最佳。 “开始吧。”明心长老说道。 季仓指尖轻弹,一缕真火落入炉底。 与往常不同,这次他施展的控火诀明显更加精妙,只见真火在炉底化作数道细小火蛇,彼此缠绕却又互不干扰,將炉温控制在极其精准的范围內。 这正是他不久前在黑市用最后一株六百年份赤炎草换来的《九转控火诀》。 这套一阶上品控火法诀让他对火候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咦?”后堂中,丹阳长老轻咦一声,“这控火手法…” 明心长老也微微动容:“看似简单,实则將炉內温度分成了九个区域,不同药材能在最適宜的温度下提纯。好精妙的控火术!” 季仓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炼丹之中。 在天眼术辅助下,他能清晰地看到药材在炉中每一分变化。 凭藉著对丹炉的熟悉和精妙的控火术,提纯、融合、凝丹,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 一个时辰后,丹炉中传出淡淡的药香。 季仓手法一变,打出最后一道凝丹诀。 “开!” 炉盖开启,三枚圆润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泛著莹莹光泽。 “一炉三丹,全部成功!”洪掌柜惊喜道。 两位长老走上前来,明心长老取出一枚丹药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丹药圆润,药香內敛,虽然成品只是下等,但第一次用流云鼎就能有此成绩,难得。” 丹阳长老笑道:“看来我们多宝阁又要多一位人才了。季小友,恭喜你通过考核。” 季仓心中一松,躬身道:“多谢二位长老。” 接下来便是签署客卿契约。 在洪掌柜的见证下,季仓正式成为多宝阁三等客卿。 “按照契约,你每月需向多宝阁交付五枚蕴神丹。” 洪掌柜將一份玉简递给季仓,“材料由多宝阁提供。若是用你自己的材料,材料价可按市价支付。” 季仓仔细阅读契约条款,確认无误后,在上面留下灵识印记。 “作为三等客卿,你可以免费使用二楼的尊客室。” 洪掌柜继续介绍,“那里收藏了不少丹道札记,也可以承接私人订製丹药的委託。另外,灵茶、点心都免费供应。” 这待遇比季仓预想的还要好,特別是能够查阅丹道札记,对炼丹术提升將大有裨益。 签约完毕,两位长老便先行离开,洪掌柜亲自带著季仓来到二楼尊客室。 尊客室布置得十分雅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玉简,临窗的位置设著茶座,可以俯瞰坊市街景。 “这里平日客人不多,你可以隨时过来。”洪掌柜笑道,“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好。” 送走洪掌柜后,季仓立即来到书架前。 这里收藏的大多是札记,有炼丹的,也有制符、炼器、结阵类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深传承,却都是歷代制师的经验总结,对新人来说弥足珍贵。 季仓作为丹师类客卿,只能阅读丹道札记。 他首先找了关於蕴神丹的札记,足足有十几份之多。 將这些玉简一一取出,在茶座前坐下,开始认真研读。 这些札记记录了不同炼丹师炼製蕴神丹的心得,有的注重火候控制,有的强调药材配比,还有的研究药性变化。 季仓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些经验,许多之前困惑的地方都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蕴神丹的药性融合,关键在於…”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季仓將札记中的要点都记在心中,这才离开多宝阁。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了规律的修炼和生活。 每天上午在尊客室研读丹道札记,下午回到小院练习炼丹,晚上则打坐修炼。 成为客卿后,他在多宝阁购买材料也方便许多,凭藉客卿身份能以优惠价格买到不少优质材料。 但他更喜欢去坊市里捡漏。 这日,在坊市的一间灵植铺停下脚步。 “掌柜的,这些活株怎么卖?”他指著一株“五色参”问道。 五色参是蕴神丹的主药,不同年份的,能炼製出不同的品级丹药。 掌柜热情地介绍:“这些都是三年生的五色参,一株只要七块下灵。” 因为是炼製蕴神丹的主药,所以价格比同年份的其他灵草要贵一些 在天眼术注视下,能看出这些五色参的生机强弱,他精心挑选二十株生机最旺盛的,付了灵石。 回到小院,进入四楼灵植区,他將这些五色参小心地移到石槽里面,开始催化。 他要藉助老伞,培育出三十年份的五色参,炼製出更高品质蕴神丹供自己使用。 蕴神丹的品质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主药的年份,普通蕴神丹用的是三年生五色参,炼製成功便是一阶上品。 若用二十年生的五色参,则就有机会出炉极品蕴神丹,价格也水涨船高。 季仓在拍卖会购买的是一阶极品蕴神丹传承,自然有极品丹方。 这段时间,他研究札记,发现极品之中,也有精品和普通之分。 若是用三十年份的五色参为主药,就有机会炼製一阶极品中的极品蕴神丹,药效提升何止数倍! 当下,用老伞催化老药,不是问题,但如何出手,风险不小。 这也是他明明有座宝山,却依旧算计度日的主要原因。 但如果拿来自用,那就完全没问题,等修为足够强大后,也就更有了自保之力! “蕴神丹滋养灵识,灵识足够强大,天眼术就能突破瓶颈。”季仓看著石槽中缓缓生长的五色参,眼中闪烁著期待光芒。 捡漏寻宝,才是最终目的! 如今已经炼气七层,是时候为筑基谋划了。 第六十一章 阴谋 青云山脉深处,隱秘山洞。 摇曳的火光投射出几道扭曲人影。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但双目精光四射,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此人正是魔教鬼刀门假丹境强者,林护法! 下方站著七个修士,修为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神色各异,但眼中都带著对林护法的敬畏。 “都到齐了。” 林护法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在座诸位都是与金阳宗、离火宫有血海深仇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在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稍作停留。 那青年二十出头,修为已是炼气后期,只是气息虚浮,显然用了某种秘法强行提升。 “云山,你父死於金阳宗遗蹟探险小队之手,此仇可还记得?”林护法淡淡问道。 那名叫云山的青年咬牙道:“血海深仇,岂敢相忘!” 这云山不是別人,正是云薇那位据说已经陨落在遗蹟中的长兄。 林护法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另一个满脸刀疤汉子:“刘一刀,你刘家满门被离火宫所灭,只你一人侥倖逃生。这仇,可还记在心上?” 刘一刀眼中射出刻骨恨意:“每时每刻,不敢或忘!” “很好。”林护法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笑容,“那老夫今日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邪祟事件,根本不是我神教所为。” 洞中眾人面面相覷,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是神教…那会是谁?”有人忍不住问道。 林护法冷笑道:“正是那些自詡名门正派的金阳宗和离火宫…他们在青云门遗蹟中动了些不该动的东西,这才引来邪祟。可笑,他们贼喊捉贼,把罪名都推到神教头上!” 云山皱眉道:“他们到底动了什么?” “具体是什么,老夫也不甚明了。”林护法摇头,“青云门千年前突然覆灭,其中秘辛岂是那么容易探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派谁也不乾净!” 他站起身,枯瘦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既然他们自己要作死,那我们不妨帮他们一把。把水彻底搅浑,才好摸鱼。” “请护法示下!”眾人齐声道。 林护法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接下来,你们要做的有几件事。” “第一,在坊市中散布谣言,就说金阳宗和离火宫为了独吞遗蹟宝物,故意引来邪祟。” “第二,”他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青云坊市防御大阵的几处薄弱点,想办法暗中破坏,但不要做得太明显。” “第三,儘可能挑拨两派以及各大修仙世家之间的关係。特別司徒家、王家、林家,他们之间素有嫌隙,正是突破口。” “第四,”他看向刘一刀,“你带几个人,以劫修身份在坊市捣乱,製造恐慌。记住,只抢散修,別动大势力的人,免得引火烧身。” 刘一刀狞笑道:“护法放心,这事我在行!” 布置完任务,林护法挥挥手:“都去吧。记住,小心行事,若是暴露了身份…”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眾人离去后,林护法独自站在山洞中,望著跳动的火焰,喃喃自语:“青云门…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为何连教主大人都如此重视…” 与此同时,季仓正在小楼静室修炼天眼术。 《天眼术》共分五个境界:入微、洞真、破妄、观道、通天。 入微境小成,能窥见细微处灵力变化,对炼丹、制符颇有裨益;大成则可观察灵气流转,辨识宝物真偽。 洞真境,可看破大部分幻术、偽装,直指本源。 破妄境,能窥见因果线,追溯事物来歷。 观道境,可观天地法则运转,对修行有莫大好处。 至於通天境,玉简中只是模糊提及,据说修炼到极致,可上察九天,下观九幽,已然近乎神通。 季仓拍卖会购买的这套传承,只记载了到洞真境的修炼之法。 经过数月苦修,终於踏入入微境大成门槛,运转功法,双目中隱隱有清光流转。 “是时候去坊市试试效果了。”他收去功法,眼中清光渐隱。 所谓危险和机遇並存。 最近遗蹟探险风大行其道,保不齐谁手里都有不世出的好东西。 再加上天灾(邪祟)人祸(劫修)肆虐,坊市內摊位明显增多,黑的白的,都急著清仓,换取灵石才是真的! 来到坊市,径直走向散修摆摊的区域。 在天眼术辅助下,各个摊位上的物品灵气波动一目了然。 大部分都是普通货色,偶有几件灵气尚可的,价格也偏高。 转了一圈,他在一个老者的摊位前停下。 这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满脸皱纹,穿著朴素的灰袍,正闭目养神。 摊子上零零散散放著些旧物,有破损的法器、泛黄的书籍、几块看不出材质的矿石。 其中,一本兽皮封面的古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天眼术下,这本书散发著淡淡的灵光,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古朴沧桑的气息。 “道友,这本书,可保真否?”季仓冷声开口。 老者睁开眼:“实不相瞒,这是祖上一位炼丹师所留,可惜后人都不爭气,无人继承丹道。若非急需灵石购买筑基丹,老夫也不会拿出来卖。” “开个价吧。” 老者嘆气,极其逼真道:“道友好眼力,祖传古籍记载了不少炼丹心得。五百灵石,不二价。” “五块灵石,赌一把。”季仓直接报出底价。 “荒谬!”灰袍老者怒目而视,“老夫寧愿毁了它。” 季仓冷笑:“若敢担保传承完整,自然值这个价。但你敢立誓吗?” 老者顿时语塞。这些劫掠来的物件,谁又能保证真偽? “如今坊市鱼龙混杂,连你自己都无法確信真偽,还敢妄称五百灵石?”季仓面露讥讽。 老者面红耳赤,正要爭辩,却见季仓已转身走向邻近摊位。 “道友留步!”老者急忙压低声音,“五枚灵石,成交。” 钱货两讫后,季仓强压激动心情,风水轮流转,总该轮到他走运了。 然而,当他迫不及待地找到一个静处,翻看起来后,却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终於,他发现了猫腻…… “该死,我的灵石!”季仓咬牙切齿地返回摊位,哪还有灰袍老贼的身影? 显然,这廝是深諳打一枪换一地的道理。 “好个老狐狸!”季仓气得差点把书撕了。 而此时,坊市另一端,先前的灰袍老者已改换装束,得意地又从怀中取出一本相似的兽皮封面古籍。 “嘿嘿…” 第六十二章 汹涌 青云坊市深处,一座普通的雅致小院。 静謐內室,惠娘恭敬地跪伏在地,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恭贺主人结丹成功!” 主位上,一名身著淡紫色流仙裙,轻纱遮面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她眉眼如画,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最奇异的是,明明刚刚结丹,修为却稳稳地停留在筑基后期的表象——显然动用了极高明的隱匿秘法。 “起来吧。”女子声音清越,目光落在惠娘身上,“这些年,辛苦你了。” “为主人效力,是惠娘的福分。” 惠娘起身,垂手侍立,犹豫片刻后道,“那位季仓…如今已是多宝阁的三等客卿,炼丹术进步神速...” 女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哦?就是那个能炼製眾妙丸的小傢伙?” 她眼睛眨了又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倒是值得…琢磨琢磨。” 惠娘心头一跳,她太了解主人这表情了。 每次“琢磨”之后,总会有人倒霉。 她不禁为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丹师捏了把汗。 …… 季仓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多宝阁尊客室內,与洪掌柜对坐饮茶。 “这么说,你是被那老狐狸给骗了?” 洪掌柜听完季仓讲述购买假古籍的经过,不由失笑,“最近持续不太平,坊市里的老骗子们都出山了,使出浑身解数,专坑熟人!” 季仓苦笑摇头:“確是晚辈眼拙。”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那本“古籍”,苦笑道:“书中记载的丹方看似精妙,细究之下却有不少违背丹理之处。” “我发现问题后,仔细探查每一页…在其中一张书页的夹层中,发现一丝微弱的灵力印记。” “这是…人为的痕跡!”洪掌柜看过那处不同,放下书册,抿了口茶。 “灰衣人的那套说辞,二十年前就开始有人用了。每次都是『祖传古籍』、『后人不懂丹道』、『急需灵石筑基』,连翻开的书页位置都不带变的…” 季仓明白,这是撞上专业骗子了,终日捕雁,终被雁啄…… 谈话间,不可避免聊到近来坊市局势。 “听说金阳宗出丑闻了?”季仓想起前几日听到的流言。 洪掌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家那个紈絝,偷了他爹新纳的小妾,被他爹抓个正著。现在闹得满城风雨,金阳宗顏面扫地。” 张家……嗯,金阳宗宗主正好姓张…… “离火宫那边怕是乐见其成吧?” “何止是乐见其成。”洪掌柜压低声音,“我怀疑这事背后就有离火宫的影子。近来两派摩擦不断,邪祟事件也越发频繁,都在指责是对方搞鬼。” 季仓皱眉:“坊市內人心惶惶,不少散修已经开始离开。”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洪掌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多事之秋,明哲保身为上。” 离开多宝阁,季仓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快到小院时,忽然脚步一顿。 院门缝隙中,不知被谁塞入了一枚玉简。 他警惕地用灵识探查,確认没有危险后,才將其取出。 玉简中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恩公,坊市將乱,早作准备!晚生谨启。” 『字跡陌生,语气急促,没有落款?』 季仓第一个想到的是老章头的孙子……章虎? “他没有死…又有了奇遇?” 回到院中,季仓反覆思量这封密信。 联想到近来坊市的异常,以及洪掌柜方才意味深长的提醒…… “看来真要早做准备了。”他沉吟道。 乱世將至,实力才是根本! 第二日,季仓再次来到多宝阁,直接找到洪掌柜。 “洪掌柜,我想购买《庚金剑诀》中篇。” 多宝阁,多宝阁,既然能称之为“多”,自然货物齐全。 洪掌柜有些惊讶:“那可不便宜,即便走內部件,也要四千五百…而且,修炼剑诀耗时耗力,恐怕会影响你的丹道修行。” “晚辈明白。”季仓语气坚定,“只是近来坊市不靖,总要多些自保之力。” 他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是一千灵石,剩下的我想分期支付,可以用丹药抵扣。” 洪掌柜沉吟片刻,点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就答应你…不过要加收一成的利息。” “成交。”季仓点头,在商言商,洪掌柜这样做没什么说的。 拿到《庚金剑诀》中篇玉简,立即回到小院开始研习。 与基础篇主要修炼剑气不同,中篇开始涉及真正的御剑之术。 从御剑飞行到隔空御敌,內容玄妙无比。 接下来的日子,他將时间分配得更加紧凑。 上午修炼长春功,下午研习剑诀,晚上则炼製丹药。 有清灵蒲团辅助,修炼效率大大提升。 初次尝试御剑,季仓吃尽了苦头。 君臣剑在他操控下歪歪扭扭,別说飞行了,连稳稳悬空都难以做到。 “意守丹田,气贯剑身…”他默念口诀,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灵力。 经过数日练习,君臣剑终於能勉强悬浮在空中。 又过了半月,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劈、刺、削等基础动作。 这日黄昏,季仓站在院中,深吸一口气。君臣剑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停在他身前。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剑身上。 “起!” 飞剑颤颤巍巍地升起,离地三尺,然后……升不动了…… 饶是如此,季仓心中依旧涌起一股难言激动。 现在还不能御剑飞行,但將来总有一天,一定会有! “若有那么一天,你…你能御剑飞行,遨游於九天之上,代我,去看看,看看那更高处的风景…究竟是,什么样…” ……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的喜悦中时,坊市的局势却在进一步恶化。 邪祟袭击事件越发频繁,甚至开始出现在坊市中心区域。 金阳宗和离火宫互相指责对方监管不力,矛盾越来越公开化。 各大修仙世家也开始暗中调动人手,显然是在为可能发生的变故做准备。 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整个青云坊市上空。 第六十三章 邪潮 一个浓雾瀰漫的清晨,平静被毫无徵兆地打破。 悽厉的警报钟声突然响彻整个青云坊市,一声接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悸。 “邪祟来袭!邪祟来袭!” “所有队员即刻前往防御岗位!” 坊市街道上,执法队员疾驰而过,声音中充满紧迫。 几乎同时,坊市外围传来震天的廝杀声和悽厉惨叫声,黑压压的邪祟大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邪祟,一般有三种方式產生。 第一种,由气而生。阴气、怨气、秽气,这些不正之气聚集,就可能孕育出侵害生灵的邪祟。 第二种,由物而成。动植物修炼成精,其中心术不正者即为“妖邪”;器物久聚灵气,从而成为“物魅”。 第三种,由人而化。横死或含怨而死的亡灵,其魂魄无法顺利进入轮迴,便会化为“厉鬼”、“怨灵”,在人间游荡…… 上古巨擘青云门,所在之地自然灵气浓郁。 不知何故,消失千年,內里孕育出多少邪祟,可想而知。 如今遗蹟重现,人为衝撞、招惹、引导……久而久之,形成邪潮,攻击修士驻地,在所难免…… 金阳宗和离火宫弟子,在最初慌乱后,迅速组织起有效防御。 但邪祟的数量远超想像,其中更夹杂著几股强大气息,让两位带队的假丹长老都面色凝重。 “放弃外围,开启防护大阵,组织所有散修和凡人向坊市中心撤离!” 金阳宗的玄云真人悬浮在半空,声音传遍整个坊市內外。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修士们拖家带口,带著能带走的全部家当,疯狂地向坊市涌去。 不时有落后的修士被邪祟追上,惨叫声戛然而止。 季仓站在小楼中,能清晰感受到防护大阵开启时那剧烈的灵力波动。 远处天空,各色法术光芒不断闪烁,与黑压压的邪祟潮碰撞在一起。 “终於还是来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没有太多惊慌。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检查了小院防护阵法,又补充几处阵旗,確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几天,局势越发严峻。 坊市外围,几个小型集镇相继沦陷,只有少数修士侥倖逃脱,带来被血洗的惨状描述。 危,机! 隨著大量修士涌入坊市核心区,丹药价格开始飞涨。 特別是辟穀丹、回气丹这些基础丹药,价格在短短数日內翻了两番。 而在成为客卿后,季仓也自然而然得到了相应丹方,开始制式供应。 关键,正气丸因为对邪气有克製作用,更是成了抢手货,价格水涨船高。 他当机立断,將库存的丹药全部拿出,通过多宝阁进行销售。 短短数日,就赚取了平时半年都难以赚到的灵石…… “季小友,你这批正气丸来得正是时候。” 洪掌柜清点著丹药,脸上难得露出笑容,“现在坊市內丹药紧缺,有多少都能卖出去。” “晚辈会加紧炼製!”季仓点头承诺。 除了丹药生意火爆外,坊市內的摆摊区,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大量逃难而来的修士需要灵石购买丹药法器,纷纷將隨身携带的宝贝拿出来售卖。 其中,最引季仓注目的是各种灵植活株。 许多灵植夫逃难时,將能带走的灵植全都挖出来,现在为了换取灵石,不得不低价出售。 季仓第一次去摆摊区时,简直看花了眼。 平时难得一见的各种灵植,现在隨处可见,而且价格比平时低了至少三成。 他看中几株罕见的“月华草”,正要问价,那摊主却认出了他。 “是季丹师?”摊主惊喜地叫道,“您要买灵植吗?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这一声呼喊,顿时引来了周围所有摊主的注意。 现在很多人知道,“暖炉季”是多宝阁的客卿,黑白两道通吃,有收集活株的癖好…… “季丹师,看看我这的紫猴花,只要十块灵石!” “我这有十五年份的龙鬚根,便宜卖了!” “季丹师…” 瞬间,季仓就被热情的摊主们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拉著他看灵植,那个拽著他介绍药材,差点没把他给“分尸”了。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小楼,季仓看著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衫,哭笑不得。 “这样不行,太招摇了。” 他还要大量收购灵植,若是每次都这样被围观,迟早要出事。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找到执法队赵志宏。 这位磕药队长,近来忙得焦头烂额,但见到“暖炉季”,还是抽空接待了他。 “季丹师,找我有事?”赵志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季仓取出一个玉瓶推过去:“这是晚辈炼製的一批正气丸,特意送给执法队的兄弟们。” 赵志宏眼睛一亮,现在正气丸可是紧俏物资,执法队也確实需要这个。 “季丹师有心了。”他收起玉瓶,语气亲切许多,“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 季仓这才道出来意:“晚辈想收购一些灵植用於炼丹,但近来摆摊区太过混乱,不知赵队长可否提供一些可靠的消息?比如哪些区域来的灵农比较可靠,或者哪些地方,有品质较好的灵植?” 赵志宏闻言,立刻明白了对方顾虑。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玉简。 “这里面记录著近期入坊的各区灵植夫信息,包括里长和有威望的土著修士。你可以找他们交易,比在摆摊区安全得多,质和量上都更有保障。” “多谢赵队长!” 季仓大喜过望,当即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嗯嗯,递给了赵大队长。 在对方不好意思的坚定接手后,两人相视一笑,关係又拉近不少。 男人五大铁嘛……虽然不至於同道之友,但意思都差不多…… 拿到玉简后,季仓立即开始行动,和各个灵植区的地头蛇接触。 每次,他都用敛气术改变容貌、气质、修为,扮成不同买家。 有时是满脸横肉的壮汉,有时是佝僂的老者,有时是富家公子。 他先后找到几个区的里长和村霸,通过他们,批量收购灵植活株,给予一定抽成。 这些地头蛇在自己的区域很有威信,能够统一收购灵农手里的灵植。 转卖给他时,价格会比摆摊区略贵一些,但胜在量大质优,还不用討价还价,减少暴露风险。 天道盈缺,好处总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占了不是? 再说,充其量一株十几块灵石的交易,高又能到哪去…… “这位道友,我们区的灵植,品质绝对有保证。”一个满脸精明的村霸拍著胸脯保证。 季仓扮作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仔细检查著面前的灵植。 在天眼术辅助下,这些灵植的品质一目了然。 “可以,都要了。”他故意压低声音,“以后有货,还来找你。” 交易进行得十分顺利。 通过这种方式,他在短短半个月內,就收购到了足够使用数年的各种灵植,其中一大半都是五年份以上老药。 剩下的,也是比较稀缺的珍贵灵植。 毕竟,在量“够”了后,择优选取,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更妙的是,整个过程十分隱秘,没有人知道那个在摆摊区被“哄抢”的季丹师,实际上已经通过代理人,收购了大量优质灵植…… 夜幕降临,季仓在小院静室內,清点著收穫。 “乱世危局,亦是机缘。” 外面的廝杀声隱约可闻,邪祟的嚎叫声不时响起。 但在层层阵法保护的小楼內,季仓却感受到一种难得安寧。 邪潮不会很快结束。 但只要准备充分,未尝不能在乱局中稳步前行。 收起灵植,开始了今晚的修炼。 飞剑在身侧缓缓盘旋,发出细微嗡鸣声。 墙厚、粮够、剑横! 前路艰险,又当如何。 第六十四章 混乱 多宝阁,二楼。 季仓站在尊客室窗边,俯瞰下方混乱街道。 不过短短月余,坊市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街道上行人稀疏,偶有修士经过,也是行色匆匆,面带警惕。 “听说昨夜,西区又发现三具尸体,都是被吸乾精血而死。” 李狗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疲惫,“这已经是本月第十一起了…” 多宝阁坊市外围的店铺都已经撤了,李狗蛋此时出现在总店,也属正常。 季仓转过身,眉头微皱:“执法队那边怎么说?” 一边说著,一边下楼,往外走去。 李狗蛋赶紧跟上,嘆了口气:“战修雷烈已经三天没合眼了。邪祟神出鬼没,简直防不胜防。” 季仓不置可否。 这个李狗蛋,做不了散集掌柜,也不想在总店听人使唤,就借宿在亲生儿子(司徒赘婿)李二牛处。 白天,则跑到总店里,蹭吃蹭喝蹭灵气,同时,还能营造依然上班的假象。 只可惜修为不高,又不善斗法,每次外出都胆战心惊。 正好季仓和他顺一段路,只要来多宝阁,必然要求同行,回去也一起…… 见季仓兴致缺缺,李狗蛋压低声音,神秘道:“更麻烦的是…有人怀疑,这些事不全是邪祟所为…” 季仓心中一动,正要细问,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街道上,一团黑气正从地底冒出,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怪物。 那怪物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周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邪气。 “是影魔!” 有人惊恐大叫,街道上的修士顿时乱作一团。 那影魔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向最近一个修士。 就在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雷光从天而降。 “孽畜敢尔!” 雷烈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中央,手中开山刀雷光闪烁。 他浑身浴血,战甲上布满裂痕,显然刚从其他战场赶来。 影魔被雷光击中,发出一声悽厉惨叫,身形顿时淡了几分。 但它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雷烈。 “结阵!”雷烈大喝。 几名执法队员迅速结成一个简易战阵,將影魔困在中央。 然而,那影魔极其狡猾,身形在虚实间不断转换,战阵竟然一时奈何不了它。 就在这时,影魔忽然身形一晃,化作数道黑气向四周激射。 其中一道,竟是直衝季仓二人而来! “小心!”李狗蛋脸色大变,他俩都第一时间跑开了,怎么还追? 季仓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想也不想便祭出君臣剑。 《庚金剑诀》运转,剑身金光大盛,迎向那道黑气。 “鐺!”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季仓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震得发麻。 那黑气重新凝聚成影魔的模样,赤红的双眼死死盯著他。 “好强的力道!”季仓心中骇然。 这影魔的实力远超他预料,恐怕已经接近炼气八层。 他不敢大意,全力运转功法,飞剑化作道道金光,与影魔战在一处。 雷烈也及时赶到,一道雷刀劈下,才將影魔逼退。 “多谢雷队长。”季仓喘著粗气,心中震撼。 雷烈面色凝重:“这些邪祟越来越狡猾了。季丹师没事吧?” “不碍事。” 看著雷烈带著执法队匆匆离去的背影,季仓心情更加沉重。 坊市內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接下来日子,坊市內的混乱有增无减。 除了神出鬼没的邪祟,更是出现了大量劫修。 这些劫修趁著局势混乱,在坊市內肆意抢劫。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几乎所有劫修都自称“刘一刀”,甚至女劫修也如此…… 这天傍晚,季仓从多宝阁返回小院。 就在距离小院不远的一个拐角处,三道黑影突然拦住了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为首的一个劫修刚开口,就被同伴打断。 “老大,这套词过时了。”另一个劫修低声道,“直接点。” 那劫修清清嗓子:“小子,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一刀是也!” 季仓面无表情地看著三个劫修,修为都在炼气六层左右。 若是一月前,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但现在…… “我要是不交呢?”他淡淡问道。 三个劫修对视一眼,狞笑著围了上来:“那就別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就在他们出手瞬间,季仓动了。 君臣剑化作一道金光,直取为首劫修的面门。 同时他左手掐诀,数道藤蔓从地下钻出,缠向另外两人。 木藤符! “不好,是硬茬子!”为首的劫修大惊,慌忙祭出一面骨盾抵挡。 然而季仓的君臣剑早已今非昔比。 只听“咔嚓”一声,骨盾应声而碎,飞剑去势不减,直接洞穿了那劫修的咽喉。 另外两个劫修被藤蔓缠住,还没来得及挣脱,飞剑已经迴转。 金光闪过,两人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 季仓面色不变,快速搜检三人的储物袋。 除了些零散的灵石和材料外,他在为首劫修的储物袋中发现一枚残破玉简。 玉简通体翠绿,上面刻著古老纹路,似乎年代久远。 在天眼术注视下,这玉简散发著微弱青色灵光,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功法都不同。 他小心地將灵识探入玉简,一段信息涌入脑海: 《青帝长生功》残篇,木系高等功法,可滋万物,控生机…… “没想到还有这等收穫。”季仓小心地收起玉简。 清理战场,驱邪符用毕,他快速返回小楼。 开启所有防护阵法后,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那枚玉简。 不愧是木系高级功法,虽然只有残篇,但其中蕴含的道理,让人大开眼界。 其中,记载的几种法术更是玄妙无比。 “若是能寻到完整的功法…”季仓眼中闪过一丝炙热。 不过他也清楚,这等机缘可遇不可求。 当下最重要,是儘快了解残篇里“移花接木”这门法术。 据介绍,“移花接木”,能提升木属性灵根品质? 如若可真、可行,那绝对算是个超大號的意外惊喜! 接下来日子,季仓深居简出。 除了必要丹药炼製外,將所有时间精力,都投入到新功法的研究摸索,以及庚金剑诀的修炼之中。 坊市外,廝杀日夜不休。 坊市內,混乱持续不断。 但在这个被层层阵法保护的小楼內,季仓却在悄然提升著自己的实力。 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大的倚仗! 第六十五章 人非人 显然,有人还嫌目前的局势不够乱,又开始加火。 起初,只是些零星流言。 说金阳宗在外探索遗蹟时,故意让散修充当探路石,用他们的性命去触髮禁制。 亦或,离火宫明面上培养出身普通的天才女弟子,实则用她们做鼎炉。 还有人说,几大修仙世家为了提高族人战力,竟在野外组织狩猎散修…… 这些事有鼻子有眼,甚至能说出具体人名、地点,让人很难不信。 关键是,各大宗门、世家,敢以道心起誓,绝无此事吗? 尤其现在,宗门还有人大发战爭財,强行向流离失所的难修徵收庇护费。 一人一天,十枚灵晶! 交不起,那好,编入预备队,直接拉到坊外战场当炮灰!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极度不满情绪开始在底层散修中蔓延,就待一点火星投入火药桶! 很快,火来了。 一则消息开始在坊市蔓延: 诛杀宗门或世家核心弟子,取其身份令牌为证,可在春满楼换取筑基丹! 春满楼,就是人牙子李婆婆的东家,季仓从那里买来的云薇。 该股势力的实力一点不比多宝阁弱,亦正亦邪,只要是生意都会做。 天南修仙界所谓的“正七派”,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杀人换丹一事,起初没人相信。 直到有人证实,用离火宫一位颇受重视的內门弟子身份玉牌,在春满楼换到了一枚筑基丹。 虽然品质稍次,但確確实实,是能助人突破筑基的灵丹! 筑基丹,那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的宝物? 为了这一线仙机,多少人在炼气期蹉跎百年,最终含恨而终? 而现在,只要杀一个宗门、世家核心弟子,就能换来这梦寐以求的机缘!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享受最好的资源?” “我兄长就是被金阳宗的人害死的!” “规不责眾,咱们一起上!” 贪婪、仇恨、从眾心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可怕的洪流。 第一个遇害的是司徒家一个核心子弟。 他在坊市中採购物资时,被一群蒙面修士围攻至死。 紧接著,金阳宗的一个外门执事在返回宗门路上遭遇伏击,尸骨无存。 离火宫的一名女弟子更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掳走,次日被发现时,已经成了一具乾尸…… 有些人,是为了筑基丹鋌而走险,有些人,则是浑水摸鱼发横財。 还有些人,纯粹为了发泄而发泄。 到最后,完全变成了对修仙大户们的无差別猎杀! 恐慌在大户之中蔓延,而散修们的胆子却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针对落单弟子,渐渐发展到公然衝击富修洞府…… 季仓站在小楼阵法中枢前,面色凝重。 外面的喊杀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浓重血腥味。 “主人,阵法还能支撑多久?” 云薇站在身后,声音还算镇定,但微微发白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 “最多半个时辰。”季仓沉声道,“外面的修士越来越多了。” 话音刚落,小楼的防护阵法就剧烈震动起来。 透过阵法光幕,可以看见,外面已经聚集了数十名修士,个个眼中泛著贪婪的光芒。 “里面的是多宝阁客卿季仓!杀了他,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破开阵法,里面的丹药大家平分!” 各种法术、法器疯狂地轰击在阵法光幕上,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季仓眼中寒光一闪。 原本还想固守待援,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准备突围。”他对云薇道,“跟紧我,若是跟丟了,生死自负。” 说著,取出十几张灵符递了过去:“这些都是攻击和防御符籙,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云薇接过灵符,郑重地点头:“奴婢明白。” 就在这时,阵法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外面的修士见状,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 “就是现在!” 季仓大喝一声,君臣剑应声而出。 与此同时,双手连弹,数颗雷珠射向阵法最薄弱处。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中,阵法被炸开一个缺口。 季仓身形如电,从缺口衝出,君臣剑化作一道金色长龙,直取最近两个修士。 那两人根本没料到季仓敢主动出击,仓促间想要抵挡,却被飞剑直接洞穿了胸膛。 “他出来了!杀了他!”有人大喊。 更多的修士围了上来。 季仓面色不变,《庚金剑诀》全力运转,飞剑在身周划出一道道金色弧线。 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 云薇紧紧跟在季仓身后,她的修为不高,但极其聪明。 她不仅完美地躲在季仓的攻击盲区,还时不时捡起地上散落的储物袋。 这个举动既表明了她作为季仓隨从的身份,让其他修士投鼠忌器,又能用实际利益让季仓多照顾她一分。 季仓自然也注意到了云薇的小动作,但他没有阻止。 在这个生死关头,有个聪明懂事的帮手总是好的。 一路杀来,尸横遍地,季仓的白衫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眼神冰冷如刀,出手狠辣,再无半分平日温雅模样。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就在快要衝出重围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气息强大的修士。 为首的一人手持长刀,修为赫然达到了炼气八层! “小子,留下储物袋,饶你不死!”那刀修狞笑道。 季仓瞳孔微缩。 若是平时,他定然不是这三人的对手。 但现在…… 他猛然从储物袋里祭出符阵盘,对准三人,直接开始灵符攻击。 符阵盘的优势是不用掐诀念法激发,而且一次性可以释放多枚符籙。 季仓先是一次性释放十数枚一阶高级木藤符,把三人缠绕得死死的。 接著再释放一波同级的金光符,瞬间金光蔽天。 “噗噗噗!” 三颗人头冲天而起,那刀修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栽在一个炼气七层手中。 这一手氪金玩法顿时震慑了所有人。 须知,制符师能作为修仙职业玩家中少有的战力强悍代表,主要原因就是灵符满天飞。 你辛辛苦苦积攒灵力,小心翼翼运行法力,生怕力竭了,结果人家一波灵符,防御假攻击,就说这仗还怎么打? 而且还全都是一阶高级的,简直烧钱,怪不得都说炼丹师有钱…… 趁著其他修士愣神功夫,季仓御起君臣剑,再次闯出一条血路来。 “追,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追击时,多宝阁方向,突然升起数道强大气息。 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多宝阁,派出高级护法出手了。 第六十六章 庇佑 追击的修士们面面相覷,最终不甘地退去。 季仓持剑衝到多宝阁门前,浑身浴血,但眼神锐利依旧。 身后,云薇脸色苍白地跟上,怀中紧紧抱著十几个储物袋。 洪掌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季仓这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季小友,你…” “无妨。”季仓摆了摆手。 “快进去疗伤吧。”洪掌柜让开道路,“多宝阁的防护阵法已经全面开启,这里很安全。” 季仓点点头,带著云薇走进了多宝阁总店。 身后,坊市的混乱还在继续,但至少在这里,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乱世之中,人非人,鬼非鬼。 不知道这场灾难还要持续多久? 多宝阁內,与外界的血腥混乱判若两个世界。 厚重的防护阵法隔绝了大部分廝杀声,空气中瀰漫著淡淡寧神香,偶尔还能闻到从后厨传来的灵米清香。 阁內秩序井然,执事们依旧各司其职,只是脸上都带著几分凝重。 季仓被安排在二楼一间静室养伤。 地方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还配有一个小型聚灵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云薇安静地在一旁伺候,为他沐浴更衣,端茶递食。 “多宝阁果然底蕴深厚。”季仓感受著周围稳定的灵气波动,不禁感嘆。 在这样乱世中,能够保证灵餐供应和修行静室,已经不是普通势力能够做到的。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和多宝阁持续合作的决心。 养伤第三日,一枚传音符穿过防护阵法,轻轻落在季仓面前。 符纸是淡粉色的,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季道友安否?闻坊市大乱,心甚忧之。若尚安好,盼覆。——惠娘” 季仓微微一愣。 没想到在这时候,惠娘还惦记著自己的安危。 已经好久没有她的消息了,还以为已经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摩挲著符阵盘,沉吟片刻后,取出一枚传音符。 “承蒙掛念,季某无恙,现避於多宝阁。此处尚算安全,仙子若无处可去,可来此地暂避。” 回復完毕,他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云薇。 这几日,云薇一直在多宝阁內帮忙打杂,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做事勤快,又懂得分寸,很得阁中执事们喜欢。 “你的伤势如何了?”季仓问道。 云薇恭敬地回答:“多谢主人关心,只是些皮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季仓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午后,他站在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 多宝阁的防护阵法外,依旧是一片混乱。 不时有修士在街头廝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目光扫过街角时,忽然顿住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街角阴影里,身上裹著破旧麻布,脸上满是污垢——正是云水。 那孩子显然已经在外面躲了很久,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偶尔有修士从他身边经过,他都嚇得缩成一团。 好在螻蚁一小只,没人放在眼里,竟安然无恙挺到了现在。 季仓注意到,云水的目光不时投向多宝阁方向,眼中满是渴望。 显然,他知道姐姐在这里,却不敢靠近。 季仓相信,云薇一定也看到了弟弟。 以她心思縝密,不可能察觉不到亲弟弟就在附近。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依旧每日安静地做著自己分內之事。 傍晚时分,季仓將云薇叫到静室。 “坐。”他指了指对面椅子。 云薇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但只坐半边椅子,姿態恭敬。 季仓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弟弟在外面,你知道吗?” 云薇身体微微一僵,低著头轻声道:“奴婢知道。” “为什么不求我救他?” 云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奴婢不敢。主人已经救了奴婢性命,奴婢不能再得寸进尺。” 季仓看著她,忽然笑了:“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求我救他。” 云薇愣住了。 她看著季仓,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偽。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人,”她声音带著颤抖,“奴婢愿意签订灵魂契约,终生为奴为仆,只求主人能救奴婢弟弟一命!” 灵魂契约!季仓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契约,一旦签订,僕从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主人手中。 主人一念之间,就可以让僕从魂飞魄散。 在修仙界,很少有人愿意签订这种契约。 “你確定?”季仓沉声问道,“灵魂契约一旦签订,就再也没有反悔余地。” 云薇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然:“奴婢確定。只要弟弟能活下去,奴婢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季仓沉默片刻,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那个瘦小身影。 “拿著我的腰牌,去把你弟弟带进来吧,然后找洪掌柜,看能不能安排个打杂的事做?” 云薇眼中瞬间涌出泪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多谢主人!奴婢此生必当忠心不二,绝无二心。” 看著云薇匆匆离去的背影,季仓轻轻嘆口气。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他救云水,既是看在云薇忠心的份上,也是为自己多留一个可用之人。 至於灵魂契约……祸福相依,再说吧。 不久后,云薇带著弟弟回到了多宝阁。 云水洗去污垢后,是个清秀少年,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多谢主人救命之恩!”云水学著姐姐样子,想要跪下磕头。 季仓摆摆手:“不必多礼。从今天起,你就在后厨帮忙,包吃住,每月还有三块灵石的工钱。” 云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连连道谢。 安置好云水后,云薇回到季仓静室,开始更加细致地伺候他的起居。 弟弟安全后,她彻底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做事更加从容。 夜幕降临,多宝阁外依旧杀声震天,阁內却是一片安寧。 季仓盘坐在聚灵阵中,开始今日的修炼。 有了安全的环境和充足的资源,他的修为正在稳步提升。 乱世之中,多宝阁成了他最好的避风港。 而云薇姐弟,也在这乱世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仙路漫漫,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求生。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通天大道。 第六十七章 巨邪 这一日,季仓正在尊客室內翻阅丹道札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走到窗边,只见街道上,人群如同炸开锅,恐慌情绪肉眼可见,快速蔓延。 “黑市...黑市被攻破了!” “山货集镇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快跑啊,邪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惊慌失措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季仓的心猛地一沉。 黑市所在的集镇,虽然规模不如青云坊市,但也是重要修士聚集地,更有数位筑基修士坐镇。 连那里都被攻破,可见,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洪掌柜快步走进尊客室,脸色前所未有凝重:“各位道友,情况不妙。刚刚收到消息,黑市集镇昨日深夜被邪祟攻破,镇中修士...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 尊客室里,客卿们面面相覷,无不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更糟糕的是,”洪掌柜压低声音,“攻破黑市的邪祟正在向青云坊市移动,预计最晚明日就会到达。”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穿透浓雾时,远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移动的黑暗。 那是由无数邪祟组成的潮水,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而在邪祟大军最前方,一个令人窒息的景象,让所有守卫坊市的修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无数邪祟,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变形。 它们身躯扭曲、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高达百丈的巨大人形怪物。 那怪物通体漆黑,面目模糊,只有一只赤红眼睛如同血池,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邪气。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执法队员声音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恐怖景象震慑住了。 巨邪缓缓抬起手臂,仅仅这个动作,就带起呼啸狂风。 它一拳砸向坊市防护大阵。 轰—— 防护大阵光幕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主持阵法的几位阵法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到了反噬。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金阳宗玄云真人悬浮半空,面色铁青,“启动『金光诛邪阵』!” 隨著一声令下,坊市四周突然亮起十二道金色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匯,化作一柄巨大金色光剑,带著凛然正气,直劈巨邪头颅。 这是金阳宗镇市利器之一,据说,曾经诛杀过结丹境的邪修。 金色光剑准確地劈中巨邪,將它从中一分为二。 顿时,坊市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声。 然而,欢呼声很快戛然而止。 被劈成两半的巨邪並没有倒下,而是化作两团黑气,很快又融合在一起,仿佛根本没有受到伤害。 “怎么可能?”玄云真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时,离火宫的方向也升起一道赤色流光。 那是一面古朴铜镜,镜面上燃烧著不灭火焰。 “离火鉴,焚天煮海!”离火宫长老大喝一声。 铜镜中射出一道赤红光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开始燃烧。 巨邪被光柱笼罩,发出悽厉惨叫,庞大身躯开始融化。 但就在眾人以为这次一定成功时,巨邪突然张开巨口,將周围邪祟吸入体內。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復,甚至比之前更加庞大。 “它在吸收其他邪祟,恢復伤势!”有人惊恐地大叫。 两派长老面色难看,对视一眼。 他们都看出,单凭镇市利器,根本无法彻底消灭这个怪物。 “为今之计,只有请元婴老祖出山了。”玄云真人沉声道。 在场眾人都沉默了。 元婴修士,那是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存在,轻易不会出手。 但面对如此恐怖邪物,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然而,当玄云真人试图联繫金阳宗的太上宗主时,却得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什么?太上宗主不在宗门?” 玄云真人手中传讯玉简差点掉落,“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传讯玉简那头的声音带著哭腔:“太上宗主三月前外出游歷,至今未归,也联繫不上...” 三个月前……玄云真人脸色铁青,不就是那个荒唐谣言开始传播的时候吗,难道是真的…… 太上宗主不在宗门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所有人心都沉到了谷底。 离火宫长老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咬牙道:“既然金阳宗无法请出元婴老祖,那我离火宫也只能先行撤退了。” “你说什么?”玄云真人勃然大怒,“你们要临阵脱逃?” “不是脱逃,是战略转移。” 离火宫长老冷冷道,“没有元婴修士出手,这座坊市根本守不住。难道要我们离火宫的弟子全都陪葬在这里吗?” 他的话虽然冷酷,却是不爭事实。 在场修士都明白,如果没有元婴出手,青云坊市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消息很快传开,坊市眾人顿时陷入更大恐慌。 离火宫弟子开始集结,准备撤离。 金阳宗虽然愤怒,却也无计可施。 多宝阁內,洪掌柜紧急召集所有客卿和重要人员。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洪掌柜声音沉重,“多宝阁不会轻易放弃这里的基业,但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季仓站在窗边,望著外面那个正在不断攻击防护大阵的巨邪。 每一次攻击,都让坊市的防护阵法变得更加稀薄。 他的手中握著一枚玉简,里面记载著《青帝长生功》的残篇。 这门功法玄妙无比,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可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乱世之中,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即便是多宝阁这样的势力,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也难以自保。 会议结束后,季仓回到自己静室。 云薇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 “主人,我们...”她欲言又止。 季仓摆摆手:“不必多说,你去准备一下,把重要的东西都整理好,隨时准备转移。” “是。”云薇恭敬地应道,退了出去。 季仓独自站在窗边,望著远方那个巨大邪物。 坊市的防护大阵已经摇摇欲坠,离火宫的飞舟正在缓缓升空。 坊市显然守不住了,洪掌柜的意思很明显,要隨时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多宝阁都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坍塌。 季仓眉头紧蹙,最坏的情况,恐怕就要来了。 第六十八章 正道联盟 多宝阁密室內,气氛凝重。 洪掌柜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看著季仓,沉声道:“季小友,阁中紧急决议,將立即撤离青云坊市。飞舟半个时辰后出发,老夫...只能带你一人。” 季仓心头一震:“只能带一人?那我的侍女...” 洪掌柜嘆口气,摇摇头:“飞舟位置有限,优先保障客卿和核心执事。至於僕役...”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季仓沉默片刻,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了洪掌柜。 “这个…”洪掌柜略显诧异,不放在储物袋里,是准备隨时拿出来吗? 他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顿时目露精光。 “一阶极品蕴神丹!不…不止…” 洪掌柜呼吸都急促起来,下一秒直接合上玉瓶,看向季仓,“季,季丹师,这是何意?” 季仓微微一笑,以多宝阁大掌柜的眼力,定然看出不凡来了。 这五枚蕴神丹,都是用三十年份的五色参炼製,可谓极品中的极品。 “听闻洪掌柜正在准备筑基,希望这些丹药,在温养灵识方面,能有所帮助。”季仓道。 筑基三大关卡:气血、法力、灵识(神识),缺一不可。 蕴神丹顾名思义就是滋养灵识用的,尤其极品蕴神丹,对灵识提升会有质的帮助。 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关键是,现在能拿出来五枚,背后肯定还有更多。 炼丹师只要不陨落,就会一直生產丹药,品质还越来越好…… 所以在修仙界,人人都想交好炼丹师,绝对是修行路上的一大益友! 洪掌柜收下玉瓶,看著季仓,嘆了口气:“贱內还缺一名侍从,季丹师若不嫌弃,可以推荐给在下,陪同贱內一起乘舟离开。” “只有一个名额?” “季丹师,在下已经尽力了,还请早作决断!” …… 静室內,云薇正在为季仓整理行装。 她什么话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分门別类。 “不必收拾了。”季仓轻声道。 云薇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却没有丝毫怨懟,只是轻轻应了声:“是。” 季仓看著她沉静的模样,想起这些时日的点点滴滴。 这个女子在他身边伺候以来,始终恪守本分,將他的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他受伤时悉心照料,在危难时刻机智应变... 他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云薇:“这里面是一枚一阶上品洗髓丹,或许能助你重塑灵根,踏上仙途。” 云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洗髓丹,这可是能改变凡人命运的灵丹,其价值足以让许多低阶修士倾家荡產! “主人,这太珍贵了,奴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收下吧。” 季仓將玉瓶塞入她手中,“坊市將破,你我主僕缘分恐怕就到此为止了。这枚丹药,算是感谢你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把收拾好的东西放进储物袋,转身离开。 云薇把生的名额让给弟弟云水,让他略微不喜。 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不愿再多言。 身后,传来云薇坚定的声音:“主人请放心,奴婢一定会活下去!” 季仓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大步离开了静室。 ...... 就在季仓隨著洪掌柜走向多宝阁后院准备登舟之时,远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了悠扬的钟声。 那钟声清越悠远,穿透了坊市外的廝杀声和邪祟的嘶吼,仿佛带著某种净化人心的力量。 紧接著,东方天空中出现了一支庞大舰队。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楼船,船身雕刻著云纹,帆上绣著“逍遥”两个大字。 船头站著一位白衣修士,衣袂飘飘,宛如謫仙。 “是逍遥派的云鯨舰!”有人认出了来者身份,惊喜地大叫。 几乎在同时,南方天空被无数符籙照亮。 成千上万的灵符组成一个巨大阵法,阵法中央是一艘符纸摺叠而成的飞舟,舟上修士皆身著符袍,正是灵符殿的援军。 西面传来阵阵兽吼,御兽堂的修士骑著各种灵兽踏空而来,飞鹰、灵狼、甚至还有几只罕见的七彩灵鹿。 北面则飘来一股浓郁的药香,丹王阁的飞舟形如一尊巨大的药鼎,所过之处,空气中的邪气都被净化了几分。 天南正道七派,除了早已在此的金阳宗、离火宫,竟然一下子又来了四派,驰骋增援! 见此,离火宫红明长老当机立断,指挥弟子停止撤离,重新回到了阵地。 另一边,金阳宗玄云真人则是骂骂咧咧:“这群狗东西,看了这么长时间热闹,终於还是来了!” 他和红明长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都是几百年的老狐狸了,以退为进的手段,都懂。 就问道友,演技可还好…… …… 天南正七派,相互之间颇有渊源,虽然“老大”神剑门没来,但丝毫不影响合力。 只见六派修士在空中匯合,迅速结成一个玄奥战阵。 各色灵力在空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柄横亘天际的巨剑。 那剑身一半燃烧著离火,一半闪烁著金光,剑柄处有灵符流转,剑鍔则是逍遥派的云纹……整柄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正道巨剑,诛邪!”六位带队的长老齐声大喝。 巨剑缓缓抬起,然后以劈开天地之势,向著那百丈巨邪斩落。 巨邪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周身黑气翻涌,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试图阻挡这一剑。 嗤——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碰撞,巨剑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劈开了黑色盾牌,然后毫无阻碍地斩过巨邪的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巨邪的动作僵住了,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从中劈开的身躯,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气,最终消散在天地间。 隨著巨邪的消亡,下方的邪祟大军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四散奔逃。 六派修士趁机掩杀,很快就將邪祟清除殆尽。 坊市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数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得救了,我们得救了!” “正道联盟万岁!” “呜呜...我还以为死定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许多人相拥而泣,就连一些平日严肃的修士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季仓站在多宝阁后院,望著重新恢復清明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准备回静室,却意外发现云薇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喜极而泣。 这个聪慧的女子静静站在房间角落,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异常平静。 她轻轻拍了拍还在发抖的弟弟肩膀,拉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朝著洪掌柜所在而去。 洪掌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对姐弟,眉头微皱,似乎在询问什么。 云薇在洪掌柜面前站定,低声说了几句话。 由於距离太远,季仓听不清內容,也不便用功法探查。 但见洪掌柜脸上露出惊讶神色,隨后变得凝重,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第六十九章 势力划分 青云坊市,比起前些时日的血光冲天,难得平静。 街道上行人稀疏,许多店铺门前还残留著战斗痕跡,但总算恢復了基本秩序。 这日清晨,季仓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前往参加李狗蛋的葬礼。 这位多宝阁分店掌柜,在之前的邪祟动乱中不幸遇难,尸体三日后才被执法队在废墟中发现。 葬礼设在坊南一处简陋院落,来的人不多。 李二牛披麻戴孝跪在灵前,曾经的憨厚青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身后,站著两位容貌相似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妾——司徒家那对拥有著水桶般水蛇腰的姐妹“花”。 姐姐司徒兰抱著一个两岁大男孩,妹妹司徒竹牵著个小四岁女童的手。 两个孩童都睁著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前来弔唁的客人。令人称奇的是,孩子们身上都隱隱有灵气流转,显然继承了李二牛的灵根天赋。 “季兄。”李二牛见到季仓,连忙起身行礼。 “节哀。”季仓將准备好的奠仪递过去,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留片刻,“令郎令媛资质不凡,李掌柜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李二牛苦笑道:“若非为了这两个孩子,爹也不会冒险外出採购…” 季仓不动声色地看了李二牛一眼,点头称是。 说话间,洪掌柜也到了。 他先是上前焚香祭拜,隨后环视这简陋的灵堂,轻轻嘆口气。 “狗蛋跟著我二十年,没想到…” 洪掌柜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李二牛,“这里有些灵石,你收著。日后若有困难,可来多宝阁寻我。” 李二牛连连推辞:“这如何使得...” “收下吧。”洪掌柜按住他的手,“狗蛋的《鉴宝札记》,我出五块灵石买了。” 季仓这才注意到灵堂角落放著几本泛黄的书册,都是李狗蛋生前记录的鉴宝心得。 这类札记对寻常修士无用,但对多宝阁来说,或许还有些参考价值。 李二牛感激不尽,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执法队赵队长到——” 只见赵志宏带著两名队员大步走进来,先是郑重其事地上香行礼,隨后对李二牛道:“李掌柜的事,执法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李二牛连忙还礼:“有劳赵队长。” 季仓冷眼旁观,注意到司徒家始终无人前来。 看来李二牛这个女婿,在司徒家眼中终究是外人。 葬礼简单而肃穆,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眾人陆续离去时,洪掌柜叫住了季仓:“季小友,若无事的话,一起去茶楼坐坐?难得张符师也在此。” 季仓朝张符师点点头,三人刚要离开,见赵志宏从后面走了过来。 “赵队长,可否赏脸和我等同去?”洪掌柜笑著邀请。 赵志宏看了眼季仓和张符师,略一沉吟:“也好,正好有些事要与诸位商议。” 四人来到坊市中心新开的“清心茶楼”。 这里装潢雅致,隱隱有阵法波动,显然是大势力的產业。 落座后,小二很快奉上灵茶。茶香裊裊中,洪掌柜率先开口: “赵队长,近来坊市情况如何?” 赵志宏抿了口茶,神色凝重:“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六派虽然联手击退邪祟,但各自的小算盘可没停过。” 张符师闻言挑眉道:“哦?赵队长可否细说?” “如今坊市內的店铺,已经按照六派的特点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 赵志宏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图,“丹王阁掌控了七成丹药铺,灵符殿接管了符籙生意,御兽堂垄断了灵**易...” 季仓心中一动:“那多宝阁?” 洪掌柜苦笑道:“我们还好,毕竟背景特殊,六派都要给几分面子。但生意確实不如从前了。” “酒楼、茶楼、青楼楚馆则是归了逍遥派。”赵志宏补充道,“这些门派各有所长,划分势力倒也合理。” 张符师忽然压低声音:“说起这个,金阳宗的太上长老至今下落不明,其他五派为何不趁机吞併金阳宗的地盘,反而出手相助?” 季仓也对此颇为好奇。 按照修真界弱肉强食的规则,金阳宗失去元婴修士坐镇,本该被其他门派瓜分才对。 洪掌柜与赵志宏对视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太小看金阳宗了。”洪掌柜轻声道,“一个传承千年的大派,岂会没有底牌?我听说...金阳宗禁地內,还沉睡著一位元婴后期的老祖宗。” 张符师倒吸一口凉气:“当真?” “真假难说,但其他五派显然不敢冒险。”赵志宏接话,“而且这次事件,六派都意识到一个问题...” “神剑门和魔道?”季仓若有所悟。 “不错。”赵志宏点头,“神剑门一直想吞併天南六派,魔教更是虎视眈眈。若是六派內斗,只会让外人得利。” 洪掌柜补充道:“据可靠消息,六派已经达成协议,接下来要联手探索青云门遗蹟。” “这么快?”张符师惊讶道,“邪祟之危刚解,就要再探遗蹟?” “正因为邪祟之危刚解,才更要儘快探查。”洪掌柜继续道,“邪祟从何而来?遗蹟中到底有什么?这些疑问不解决,难保不会有第二次邪潮。” 赵志宏点了点头:“而且我听说...遗蹟中可能藏著元婴之上的秘密。” 这话让在座眾人都沉默了。元婴之上,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既然如此,为何不派遣元婴修士前往?”张符师问道。 洪掌柜冷笑一声:“你以为他们不想?但青云门遗蹟有特殊禁制,修为越高受到的限制越大。据说金丹期修士进入都要付出极大代价,更別说元婴了。” “所以还是要靠筑基和炼气修士...”季仓若有所思。 “正是。”赵志宏嘆了口气,“接下来坊市恐怕不会太平。神剑门和魔道绝不会坐视六派探索遗蹟,定会派人阻挠。” 谈话间,茶水添了又续。 窗外夕阳西斜,將坊市的屋檐染成一片金黄。 分別时,洪掌柜特意对季仓道:“季丹师,多宝阁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需要,隨时来找我。” 季仓郑重谢过,独自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街边店铺大多已经换了招牌,丹王阁的葫芦旗、灵符殿的符籙幡、御兽堂的灵兽徽...六派的印记无处不在。 即將进一步扩大的遗蹟探索,或许正是一场机缘…… 夜色渐深,多宝阁总店后院。 “季仓此子,不简单啊...”洪掌柜对著一张传讯符轻声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传讯符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继续观察。遗蹟开启在即,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 符文化作飞灰,洪掌柜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风云將起,龙蛇並舞。这青云坊市,终究要变天了! 第七十章 功法殿 前不久坊市动盪,季仓灵植小楼的防护阵法被攻破。 但值钱东西,都被他提前放进储物袋带走。 而修士又不是真正难民,对房间设施,並没有怎么破坏。 秩序再次恢復后,他请庶务殿赵铁柱负责售后服务。 带领一帮专业人士,维修、清理,重点加固了防御阵法,小楼再次变得宜居。 一楼客厅,季仓静坐片刻,按响旁边的阵法盘按钮。 没多久,云薇便恭敬地走了进来。“主人。” 季仓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依旧难掩惊讶。 此时的云薇,与数日前判若两人。 她服用补天丹后,身形气质发生惊人蜕变。 肌肤莹润,眸光清亮,周身隱隱有轻灵之气流转,竟是觉醒了极其罕见的风系异灵根! 这等资质,放在任何宗门都会被当作核心弟子培养。 “看来那枚补天丹效果非凡。”季仓淡淡开口。 云薇再次躬身,声音清脆却恭敬依旧:“全仗主人恩赐。婢子不敢忘本,已与弟弟寻得洪掌柜,签订了『灵魂密匙』契约。” 季仓微微頷首,此事洪掌柜已与他通过气。 所谓“灵魂密匙”,是魂契的一种高阶运用,並非將僕从灵魂完全绑定於主人,而是凝练成一枚特殊的“钥匙”交予主人掌控。 持有此“钥匙”,主人一念之间便可决定僕从生死,但僕从本身拥有更大的自主性,对其修行阻碍也更小。 显然,云薇怕成为季仓负担,即便丝毫因果牵连,也不愿意。 但忠心起见,最终选择用这种方式,交出自己! 两枚灵魂密匙,安静地躺在季仓储物袋中。 “请主人放心,婢子异灵根一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云薇补充道。 季仓点点头,语气平静:“你们既已做出选择,日后当好自为之。叫云水进来。” 云薇领命,片刻后领著弟弟走进客厅。 “云水。”季仓喊话 “小奴在!”少年连忙应声,眼中带著敬畏。 “你年岁尚小,灵根未定,继续留在多宝阁打杂,安心修炼基础,待十二岁测明灵根等级后,再论前程。” “是,小奴明白,谢主人安排!”少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云薇。” “婢子在。” “你既已踏入仙途,资质非凡,便跟在我身边,进一步学习炼丹事宜。” 云薇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这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机缘:“是,婢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人栽培!” 安排妥当,季仓挥挥手让云水退下,独留云薇在侧,继续贴身伺候。 这姐弟二人,若能用好,未来或许能成为他不小助力。 …… 没多久,又有一件大事,在青云坊市散修群中炸开。 六派要联手推出一项前所未有的举措——设立“功法殿”。 原来,金阳宗、离火宫作为此前坊市主要管理者,对散修盘剥过甚。 危机来临时,应对更是失措,威信早已扫地。 战后,眼见两大宗门元气受损,加之坊市资源紧张,物价飞涨。 大量心寒又看不到希望的散修,开始携家带口,陆续离去。 坊市肉眼可见地萧条下来,这对於需要大量底层修士维持运转的六派而言,绝非好事。 为挽回人心,稳固根基,六派不得不出此策略。 这一日,坊市中央原属於金阳宗的一处宏伟殿宇,换上了崭新的“功法殿”牌匾。 殿前广场,人头攒动,几乎所有滯留的散修都聚集於此,翘首以盼。 殿门开启,一位身著六派联合服饰的执事朗声宣布: “即日起,功法殿面向所有青云坊市登记在册的散修开放!凭贡献点或灵石,可兑换殿內收录的各属性功法、术法传承。细则在此,诸位自行观看。” 人群瞬间沸腾。 功法,尤其是能够直达筑基、甚至传闻中金丹大道的后续功法,正是散修群体最稀缺、也最渴望的资源。 六派这一手,可谓精准地抓住了散修的命脉。 季仓站在人群外围,冷静观察。 他自然明白这是六派的维稳之策,但不可否认,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青帝长生功》残篇虽玄妙,但终究不全,且其中“移花接木”秘术,仅记载了修炼之法。 对合適载体,如何寻找,如何转化,记载模糊,实难入手。 功法殿內部空间开阔,被划分成数个区域,对应不同属性及品阶的功法玉简。 每一枚玉简旁都有简要说明及兑换所需价格,明码標价,秩序井然。 一名执事迎上来,竟是在多宝阁总店就认识了的熟人王执事。 他修为在炼气六层,脸上带著职业化的笑容: “季丹师,许久不见,別来无恙?可是来挑选功法?” 季仓听洪掌柜讲过,功法殿由六派联合设立,出资出货。 但具体运营,则由多宝阁负责。 就相当於,东家和掌柜的关係…… 季仓拱手回礼:“王执事,別来无恙。確有此意,想寻一门木属辅助类功法。” 王执事热情引路:“请隨我来,木属功法在这边。此次六派拿出的可都是压箱底的乾货,绝非以往那些坑人的货色可比。” 他压低声音道:“季丹师是明白人,应当知晓,此前市面上流通的功法,十有八九都动了手脚。” “或是关键处缺失,或是埋藏隱患,更有甚者,如同那『烈火诀』,看似勇猛精进,实则会暗中焚烧修炼者经脉,若无特定丹药辅助,终將自焚而亡。” “还有那『柔水化灵诀』,號称中正平和,却会在修士突破大境界时引发灵力漩涡,凶险异常…种种陷阱,防不胜防。” 季仓点头,他早年购买功法时就曾险些中招,对此深有体会。 要不然,也不会跑到黑市,花大价钱购买一套基础剑诀。 而眼前功法殿內的传承,皆由六派背书,价格不算离谱,安全可靠性也上去不少! 他仔细瀏览,最终在一枚標註著《乙木培元功》的玉简前停下。 这门功法中正平和,善於滋养肉身,延年益寿,更附带有数种实用的木系术法,其中就包括他心心念念的完整版“移花接木”之术。 此术並非攻击法门,而是通过祭炼一株“高阶灵植”,以此为基,炼化成修士的“本命灵植”! 然后,通过不断培育本命灵植,汲取草木精华,淬炼修士自身木属性灵根,以致质变。 虽然说的很好听,但对普通修士来说,其实是个“天坑”! 第七十一章 天南舆图 功法殿雅间內,茶香裊裊。 王执事眉宇凝重,放下茶杯,看著对面的季仓,苦笑道: “季丹师,不瞒你说,这《乙木培元功》在功法殿的兑换名录上掛了许久,问津者却寥寥无几。” “主要原因就是其中的『移花接木』之术,限制太多,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季仓神色平静,做了个请讲手势。 王执事压低声音,细细道来:“这第一难,在於『本命灵植』。功法要求,施术者必须寻得一株二阶以上的灵植作为载体,与之建立心神联繫。” “季丹师你是明白的,二阶灵植何等珍贵?那可是对应筑基期的天材地宝!寻常炼气修士,终其一生恐怕都难得一见,更遑论拥有了。” 他顿了顿,见季仓不语,便继续道:“这第二难,是『灵脉之地』。培育本命灵植,需要至少二阶以上的灵脉滋养。” “放眼整个青云坊市,除了金阳宗那位坐镇长老的洞府,还有何处能满足?那可是宗门重地,岂容外人染指?” “至於这第三难…”王执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荒谬之色,“堪称最不近人情——『百年守护』。” “功法明言,与本命灵植建立联繫后,修士需寸步不离地守护至少百年,期间灵植若有损,修士必遭重创。百年光阴,不离不弃,这要求何等苛刻?” “若非筑基有成,寿元达两百载,且背靠大宗门有稳定修炼环境的修士,谁敢尝试?” 他看著季仓,语重心长:“当然,典籍中也提及,若有时间加速类阵法或特殊灵液催熟,或可缩短守护年限。但那些东西,无不是消耗巨万,连许多筑基前辈都负担不起。” “这也正是为何修仙界中,一些年份灵草的价格堪比筑基丹。筑基丹尚只对炼气修士有致命吸引力,那些真正年份久远的灵药,可是能触动高阶修士根本的东西啊!” 王执事言尽於此,话中的劝阻之意再明显不过。 在他看来,普通散修修炼这门功法,无异於自绝道承。 季仓默默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王执事所说的这三个“坑”,对旁人而言或许难以逾越,於他而言,未必没有破解之道。 本命灵植? 他手中那三大段紫髓藤,经过老伞十倍催化后,品阶就达到了二阶,正是最合適的选择。 坏消息是,此藤已被那神秘老伞催化过一次,无法再次加速,否则早就可以尝试修炼了。 好消息是,六派即將联合探测青云门遗蹟,类似好东西还会层出不穷。 或许能有更大的机缘,找到更完美契合此术的灵植……就是不捡漏,正常交易、拍卖会等,总能遇到。 至於灵脉之地? 他確实没有二阶灵脉,但老伞的神秘效能,当能弥补环境不足。 最后,百年守护? 將老伞的十倍催化之能作用於其他灵植,寻得一株十二年份的合適老药进行催化,三日后,就是一百二十年份的老药。 这期间,他在伞下一起修炼,就是一百零八年的陪伴了……总之,值得一试! “多谢王执事坦言相告。” 季仓举杯致意,接著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递过去,“在下要是用这枚玉简兑换《乙木培元功》,不知可行?” 王执事皱了皱眉,看在对方多宝阁客卿的身份上,他已经说得够多,怎么还执迷不悟。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玉简,略微扫视片刻,顿时心中瞭然。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青帝长生功》虽然玄妙,但终究残篇不全,且其中也有“移花接木”秘术修炼之法记载。 正好对应《乙木培元功》里完整版的“移花接木”秘术。 首先,不管能不能练习,就已经算是赚了,因为功法是可以传承的。 其次,《乙木培元功》里还有可以修炼到筑基后期的功法,以及相应完整的配套木系法术。 所以……也不能说季仓赚了,或者功法殿赔了,只能说各取所需吧。 宗门渠道广,研究、创製能力强,即便是残篇,也能发挥相应作用。 小散学习为主,求稳不贪,才是正道。 最后,又多少存了些多宝阁同事的照拂私心。 王执事以平等兑换的方式,把《乙木培元功》玉简交给了季仓。 …… 『这王执事倒是不错,记住了!』 离开茶楼,季仓走在坊市街道上,心思已经飘回自家小楼。 云薇觉醒风系异灵根,確实给他带来不小压力。 身边之人天赋卓绝,固然能成为未来助力,但若自身实力不济,就祸福难料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他真正的依仗是老伞,谁也没法比。 而且,所谓天才,不见得就是好事。 他想起曾听过的几桩旧事。 百年前,天南地域出现一位身怀“琉璃净水体”的天才少女,被一小家族发现,消息走漏后,整个家族一夜之间被神秘势力屠戮殆尽,少女不知所踪,传闻是被某个魔道大能掳去做了鼎炉。 数十年前,某个小门派出了一位剑道奇才,却被其师门长辈暗中种下禁制,沦为只知道杀戮的剑傀,只为守护山门…… 修仙界,天才从不罕见,但能守住机缘、顺利成长起来的天才,才是真正的天才。 归根结底,自身的实力,才是守住一切的根本。 不管怎么说,当下需儘快优化自身灵根,提升修为进度,爭取早日筑基! 这么想著,季仓继续向散修摆摊区域走去。 如今坊市秩序初定,正是將前段混乱时期得来的年份灵植,以及十几个劫修储物袋中用不上的杂物出手的好时机。 他依旧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找了个空位铺开摊布,將东西一一摆出。 丹药、材料、低阶法器,种类繁杂,但品质都还算不错,很快便吸引了修士驻足。 “这柄精铁剑看著不错,多少灵石?” …… 季仓沉著应对,价格公道,出手爽快。 不过一个多时辰,摊位上值钱的东西便已售出七七八八,换回不少灵石和一些炼製蕴神丹的辅料。 收摊之后,他並未立即离开,而是在其他摊位前逡巡起来,天眼术在眸底悄然运转,扫视著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物件。 突然,他在一个售卖各种残缺玉简、古籍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邋里邋遢的老头,正靠著墙根打盹。 在季仓灵眼注视下,摊位角落一本边缘破损的兽皮册子,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青色灵光。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旁边一枚记载著基础法术的玉简,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头掀掀眼皮,懒洋洋道:“五块灵石。” 季仓放下,又隨手拿起那本破册子,神识略微探入,心中便是一动。 “这个呢?”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老头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天南舆图,两块灵石拿走。” 季仓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嫌弃之色:“一块灵石,我买回去正好研究研究天南修仙界势力分布。” 老头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拿走。 第七十二章 宗门恶少 灵植小楼,丹房静室內,季仓神情专注。 他面前悬浮著数滴晶莹剔透的紫色液珠,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木属性灵气。 正是他以那截珍贵无比的紫髓藤为主料,辅以数种辅药,按照《百草凝露》中记载的法门,精心炼製而成的“紫髓藤液”。 《百草凝露》,正是他之前在那册破兽皮册子的天南舆图中,捡的大漏! 『被坑这么多次,总算得偿所愿一次!』季仓唏嘘不已。 兽皮册子中间有个夹层,藏著一枚微小针形玉简,记载了一种名为“百草凝露”的炼药法门。 ——將特定年份的灵草淬炼浓缩成易於吸收的纯净药液,供修士直接服用,加速修炼。 与炼丹相比,萃取灵草类植物的精华露液,更为简单、直接,有“浪费”之嫌。 但那也只是相对的。 在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修仙界,只要给自己能用,能充分吸收,就不是浪费! 据记载,《百草凝露》属於二阶药方。 季仓先是用一株普通灵草试著炼製成凝露,拿到多宝阁鑑定,结果合格,適合修士服用。 接著又到功法殿,花费灵石请专门人员进行技术鑑定,確定就是如假包换的二阶药方。 根据功法殿规定,鑑定人员都要提前发下道心誓言。 所以,面对二阶药方,他也只有羡慕的份,任何不利於顾客之事,都不能做…… 季仓小心翼翼地服用一滴紫髓藤液,运转《长春功》。 液珠化作一股温润磅礴药力,如同春水般涤盪著经脉,滋养著灵根,原本进展缓慢的修为,竟有了明显鬆动。 “不愧是二阶品质的紫髓藤,药效如此精纯!”季仓心中欣喜不已。 他现在手里,可是有整整三大根,长达丈余、水桶粗细的紫髓藤。 按照一指头大小滕体能出十滴凝露来算,足够支撑到筑基期了! 翌日,季仓便来到金阳宗设立的庶务殿。 一个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快步迎上来,满面春风:“季丹师,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刘执事,在下需要租用洞府。”季仓淡淡道。 “季丹师需要何种品阶的?”刘执事笑容依旧,如沐春风。 “一阶上品洞府,租期一月。”季仓递过灵石。 一阶上品洞府,其內灵气浓度足以支撑炼气后期修士修炼,且带有基础防护阵法,正適合他突破之用。 刘执事接过灵石,清点都不清点,直接递过一枚禁制令牌:“丙字七號洞府,这是令牌…季丹师请隨我来。” 说著,一边小跑在前带路,一边贴心提醒:“请注意脚下台阶哟。” “不用,我先去『灵器阁』转转。”季仓道。 “好的,那在下就不打扰季丹师了,嗯嗯…” …… 灵器阁执事是位面色红润的中年修士,见季仓化作的大汉气度不凡,热情迎上:“这位道友,需要些什么?” 季仓取出自己的君臣剑和青丝甲。 “烦请执事看看,这两件法器,可否提升至极品层次?” 执事接过,仔细探查,尤其是对那柄剑身隱有主次之分的君臣剑多看了几眼,赞道: “道友这柄剑构思巧妙,材质上乘,青丝甲用料也扎实,提升至极品,问题不大。但需添加『锐金石』和『柔水丝』等材料,还要重新绘製符文、阵文,费用不菲。” 季仓早有准备,取出相应灵石和一部分得自劫修储物袋的稀有材料:“有劳执事,儘快完成。” “道友爽快!三日后便可来取。”执事笑容更盛。 安排好一切,季仓这才持令牌进入丙字七號洞府。 洞府內果然灵气氤氳,远胜外界。 他开启防护阵法,服下紫髓藤液,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功法,开始衝击炼气七层后期关卡。 精纯的药力与浓郁的灵气双重作用下,丹田內的灵力愈发凝实。 经脉也在一次次冲刷中,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半月后,隨著体內一声轻微轰鸣,阻碍多时的瓶颈豁然贯通,灵力奔腾如江河,正式踏入炼气七层后期! 稳固修为又花了十余日,待一月租期將至,季仓神清气爽地出关。 只觉周身灵力充盈,灵识也强大不少。 他径直前往灵器阁,取回了升级后的君臣剑与青丝甲。 此时君臣剑剑身寒光內敛,锋锐之气逼人,青丝甲则变得更加柔软贴身,青光流转,防御力大增。 两件法器皆已臻至一阶极品,让他整体实力再增一截。 心情颇佳,正准备返回小院,却在灵器阁门外被两人拦住去路。 为首是一名身著金阳宗內门服饰的青年,修为在炼气八层,面色倨傲,眼神带著一股紈絝子弟特有的蛮横。 身旁,跟著一个点头哈腰的跟班。 “你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在多宝阁混到三等客卿的傢伙?” 青年上下打量著季仓,语气轻蔑。 季仓眉头微皱,停下脚步:“阁下是?” 跟班立刻昂首挺胸,抢著道:“这位是我们金阳宗內门杨长老独子,杨少天杨师兄!” 杨少天不耐烦地挥挥手,盯著季仓,直奔主题:“听说你在筑基,以后若是侥倖得了筑基丹,必须卖给我!” “价格嘛,自然不会亏待你,就按市价的八成好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命令。 季仓早就听闻过这位杨少天的“大名”,乃是坊市內出了名的紈絝,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 据说,他前些时日看上了一位颇有剑道天赋的平民女修紫灵,欲强行纳为妾室,却被其父杨长老严令禁止。 似乎是怕他耽於美色误了道途,或是牵扯到什么別的顾忌。 杨少天不敢违逆父命,心中憋闷,此刻显然是找茬,发泄到季仓头上。 季仓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冷。 筑基丹何其珍贵?若真能得到,自己服用尚且不及,岂会出售?更何况还是这种强买强卖、近乎明抢的方式。 “杨道友说笑了。” 季仓不卑不亢地回道,“筑基丹乃是可遇不可求之物,季某能否得到尚是未知之数。即便侥倖获得,也需自行使用,恐怕无法转让。” 杨少天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怎么?给你脸不要脸?让你卖是看得起你!別以为有个多宝阁客卿的身份就了不起,在金阳宗的地盘,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你得臥著!” 他身后的跟班也帮腔道:“季丹师,识时务者为俊杰,杨师兄肯买你的丹药,那是你的造化!” 季仓眼神微冷,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季某自有主张,不劳杨道友费心。若无他事,告辞。”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杨少天,径直从其身旁走过。 杨少天何时受过这等轻视,尤其还是在一个他眼中的“散修”身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季仓的背影,对跟班低吼道: “好!好得很!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盯著他,迟早让他知道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跟班连忙应声:“少爷放心,小的明白!” 第七十三章 黑城 从灵器阁回来后的第二日,季仓便起身前往一处颇为熟悉,但许久未来的小院。 惠娘见到季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吟吟地將他引入客厅。 “季小哥今日怎有閒暇来此?”惠娘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灵茶,香气沁人。 季仓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仙子消息灵通,可知金阳宗杨少天其人?” 惠娘闻言,笑容微敛,放下茶壶。 “季小哥怎会惹上此人?那杨少天是金阳宗內门杨长老独子,杨家在金阳宗內势力盘根错节,据说背后还站著位金丹后期老祖宗,根基深厚得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此人仗著家世,行事肆无忌惮。修为虽不算顶尖,却修炼了一门颇为阴邪的採补之法,坊市內不少家境寻常却略有姿色的女修,都被他或威逼或利诱地祸害过,只是碍於杨家权势,大多敢怒不敢言。” “而且此人气量狭小,睚眥必报,是出了名的难缠。季道友,听我一句劝,若无必要,儘量避而远之,莫要与他正面衝突。” 季仓默默点头,惠娘所言与洪掌柜之前的提醒大同小异,心中对杨少天的危险性评估又提高了几分。 此獠不仅背景硬,行事还毫无底线,確实是个大麻烦。 辞別惠娘后,季仓又去寻了洪掌柜,一方面確认消息,另一方面也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你想去黑市看看?”洪掌柜捋著鬍鬚,沉吟道,“如今那边鱼龙混杂,不比从前,风险不小。” “正因其混乱,或许才有机会。”季仓道,“晚辈想看看能否寻到些宗门坊市不易见到的材料,也好为炼丹做些准备。” 洪掌柜看了他一眼,明白其意,想了想道:“也好,见识一下无妨。正好明日阁中有一支外派採购小队前往黑市,带队的是李莽队长,经验丰富,你可隨他们一同前去,也算有个照应。” “多谢洪掌柜。”季仓拱手谢过。 次日清晨,季仓在坊市西门与多宝阁採购小队匯合。 队长李莽是个肤色黝黑、眼神精悍的汉子,修为在炼气九层,一身劲装,带著五六名同样干练的队员。 他对季仓这位客卿丹师还算客气,言语礼貌周到。 一行人乘坐著多宝阁特製驮兽车,离开了青云坊市。 路上,李莽简单向季仓介绍了如今黑市,或者说“黑城”的情况。 原来,自六派联手击退邪祟,决定共同探索青云门遗蹟后,为了调动散修积极性,便颁布了一条看似优渥的政策: 散修在遗蹟中所获,皆归个人所有。 然而,后面还紧跟著一条——若想出手,必须优先卖给六大宗门,价格由宗门核定。 此令一出,散修群体譁然。 卖给宗门,那价格还能由得了自己? 於是,大量从遗蹟中流出,或来歷不明、不便见光的东西,纷纷涌向另一个渠道——黑市。 黑市给出的价格往往比宗门收购价高出两三成,而且不问来歷,方便那些杀人越货者销赃。 加之之前,邪祟攻破黑市所在山货集镇,六派忙於遗蹟探索和坊市重建,索性便对那片区域的自行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半年光景,原本的集镇废墟竟自发形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秩序混乱的“黑城”。 因其与各派內部千丝万缕的联繫,六派高层也就听之任之,只要不明目张胆挑战宗门权威便可。 听著李莽的敘述,季仓心中瞭然。 这黑城兴起,是六派政策催生下的怪胎,各方势力默许的灰色地带。 小半日后,一片依山而建的杂乱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片巨大的棚户区与废墟的结合体。 以粗劣石材、灵木甚至兽皮搭建的房屋密密麻麻,街道狭窄骯脏,空气中瀰漫著各种古怪气味。 形形色色的修士穿梭其中,大多面带警惕,遮掩著容貌。 李莽小队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径直赶往核心区域,那里有他们固定的收货点。 季仓与採购小队一起待了十数日,对黑市近况、各势力分布等进一步深入了解,待小队离去后,独自一人留了下来。 他使用敛息术收敛气息,细微改变容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炼气中期散修。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不绝於耳。 出售的物品五花八门,许多都带著明显的土腥味或未处理乾净的血跡,显然来歷不正。 残缺的法器、不知名的矿石、各种妖兽材料、以及用简易玉盒盛放的灵草灵药…… 季仓运转天眼术,眸光深处清光流转,扫视著一个个摊位。 然而,看了一圈,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正如李莽之前隱晦提醒的那般,好东西不是没有,但大多標价极高,或者就是些难以辨认、风险极大的玩意。 真正能被“捡漏”的,少之又少。 能在这里混的卖家,或许修为不高,但眼力和对人心的把握,一个个都精得很。 他在一个售卖各种破损玉简、古籍的摊位前蹲下,翻捡了片刻。 摊主是个独眼老者,耷拉著眼皮,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季仓拿起一枚边缘焦黑、似乎被火燎过的玉简,灵识探入,公开部分显示,是一种残缺不全的控火术。 他放下玉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垫在摊位角落一块暗沉沉,毫不起眼的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粗糙,似乎曾刻有图案,但已磨损得几乎看不清。 在天眼术注视下,这石板隱隱透出一股极其隱晦,带著淡淡沧桑气息的波动,与周围那些灵力涣散的杂物截然不同。 “这石头怎么卖?”季仓状似隨意地拿起旁边一块蕴含微弱金灵气的矿石问道。 独眼老者瞥了一眼,沙哑道:“十块灵石。” 季仓放下矿石,又指了指那块黑色石板:“这个呢?看著像块磨刀石。” 老者浑浊的独眼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精光,懒洋洋道:“五块灵石,不还价。” 季仓皱皱眉,做出嫌弃的样子:“一块灵石,我买回去垫桌脚。” 老者闭上独眼,不再搭理他。 季仓佯装起身欲走,脚步放缓。 直到他走出三四步远,身后才传来老者慢悠悠的声音:“两块,要就拿走。” 季仓微微一笑,不再留恋,继续向前逛去。 第七十四章 鱼龙混杂 所谓“捡漏”,是指在卖家不知情的情形下,买家用极低成本淘得宝贝。 或者,卖方有所怀疑,但又不太確定,买家通过捆绑购买等方式,花费较小代价,得到宝贝。 有时候,甚至还要经过极限心理博弈,来来回回,几番拉扯。 像这个独眼老者,只差把假货两字写在脸上,季仓又不是菜鸟,买你才怪!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不再留恋,向临时住处走去。 黑城的水,果真越来越深,就连大名鼎鼎的合欢宗也入驻了。 此宗派在天南地界向来特立独行,难以用纯粹的正邪界定。 正道修士明面上对其修炼法门嗤之以鼻,斥为歪门邪道,但暗地里,不少宗门长老、世家家主的爱妾、精心培养的鼎炉。 乃至那些令人魂牵梦縈的“红顏知己”或“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其出身往往与合欢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魔道巨擘,则嫌弃他们不够心狠手辣,行事过於“博爱”,缺乏酷烈决绝。 然而讽刺的是,这些巨擘的后院之中,同样不乏合欢宗培养出的绝色身影…… 正是这种游走於正邪边缘、与各方势力都保持著微妙联繫的特性,使得合欢宗如同藤蔓般无处不在。 青云坊市內著名的“春满楼”,背后便有合欢宗的影子。 如今,他们大张旗鼓地进入黑城,立刻便在原有混乱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曖昧难明的复杂气息。 多宝阁採购小队离开后,季仓就在黑城核心区边缘一家名为“散修之友”的客栈住下。 客栈条件粗劣,灵气稀薄,但胜在价格便宜,且来往皆是底层散修,便於隱藏。 关上房门,季仓运转法术,从脸上摘下一件特殊法器——千机面具。 此面具薄如蝉翼,触感冰凉,能够根据使用者心意,在一定范围內细微调整面部骨骼与肌肉,改变容貌。 此面具是之前从那十几个劫修储物袋中翻检出来的,配合日益精熟的敛息术,足以让他判若两人。 他再次戴上面具,灵力微运,镜中便出现了一个面色蜡黄、眼角带著细密皱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中年修士。 他又换上一身带著泥土和草药味的粗布衣衫,背上一个半旧的药篓,活脱脱一个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討生活的採药人形象。 这是他最近在坊市扮演的角色——曾经在伏龙大山有过交集的“老药农”…… 之后几日,季仓不再漫无目的地閒逛,而是有选择地出入那些收购和出售药材的铺面、摊位,操著略带口音的腔调,询问各种药材的价格。 时而挑剔品相,时而为几块下品灵石斤斤计较,將一个精於算计、谨慎小心的药材贩子扮演得惟妙惟肖。 一连数日,收穫平平。 黑城的药贩子个个眼毒,想要低价收到好东西,难如登天。 就在他准备换个策略时,这日傍晚回到“散修之友”客栈,刚推开自己那间简陋客房的门,便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房中桌前,不知何时,竟坐著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著淡紫色纱裙,身段婀娜,眉眼含情,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周身气息並不强,大约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但一顰一笑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动人的风韵。 『怎么会是她?』 季仓心中警惕骤升,面上却露出普通散修应有的惊疑与戒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是何人?怎会在老夫房中?” “道友莫怪。”女子声音软糯,起身盈盈一礼,“小女子柳瑶,冒昧打扰,还望道友海涵。” 季仓手按在腰间储物袋上,沉声道:“道友不请自来,当老夫这里无人之境吗?” 柳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道友这两日可是在寻购年份久远的『雾隱花』与『龙纹草』?小女子或许能帮上忙。” 季仓心中一动,他確实以採购这两种不算特別常见、但用途特定的药材为幌子,暗中观察。 没想到此女消息如此灵通,竟能准確找上门来。 他维持著“老药农”的谨慎,皱眉道:“老夫確有此意,但道友是如何找到这里?又意欲何为?” 柳瑶笑道:“在这黑城,只要有心,总能知道些消息。小女子不才,手中恰好有些渠道,能弄到道友所需之物,品质绝对有保障,只是这交易方式…或许与道友平日所见略有不同。” “哦?如何不同?”季仓顺势问道,心中快速盘算著此女的来歷和目的。 此柳瑶不是別家,就是当年老章头体验过的“新人”。 生意还是季仓介绍的,当然记得。 自从入驻散修之友,他便发现此女在此开展业务。 考虑到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修仙版“老药农”,法力低微,无钱无顏,年老体衰。 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柳瑶有所交集,便没有动过搬家的念头。 不曾想,此女今日竟不请自来? 柳瑶走近几步,幽香更甚,她压低声音说道。 “这第一种嘛,自然是灵石交易,价格好商量。第二种,可以物易物,道友若有什么珍稀之物,无论是材料、丹药还是…別的什么,都可商议。至於这第三种…” 她眼波微闪,声音带著一丝诱惑,“若道友灵石不便,又无合適物品,亦可用『消息』、『人情』,或者…帮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来抵扣。”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道友能提供长期稳定的优质药材货源,或者介绍有实力的买家,我们更是欢迎,必有厚报。” 季仓闻言,心中恍然。 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药材贩子,背后必然是一个组织严密的网络,从事著多种灰色交易。 考虑到惠娘的“小集市”、“友市”,而两人又恰恰认识,相互介绍生意…… “姑娘所属…倒是神通广大。”季仓不动声色地说道,並未立刻答应,“只是老夫向来独来独往,谨慎惯了。此事,还需考虑考虑。” 柳瑶也不纠缠,嫣然一笑,取出一枚粉色的传讯符放在桌上:“无妨。道友若改了主意,或是日后有其他需求,皆可通过此符寻我。” “无论是珍稀药材、功法消息、乃至…一些特殊的庇护,或许小女子都能略尽绵力。” 说完,她再施一礼,身姿摇曳地离开了房间。 季仓关上房门,布下隔音禁制,看著那枚粉色传讯符,眉头微蹙。 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多一条或许能用的渠道,未必是坏事,但与之打交道,必须万分谨慎。 他拿起那枚传讯符,感应到其中只有一个简单的单向联络印记,並未附著追踪或监控的法术。 沉吟片刻后,小心地收入一个单独的储物袋中。 第七十五章 九幽草 柳瑶离去后,季仓在简陋的客房內沉思良久。 那枚粉色的传讯符安静地躺在桌上,既危险又诱人。 直接进行实物交易风险太大,对方底细不明,极易被吃。 但若完全置之不理,又可能错失潜在的信息渠道。 但考虑到自己最近这段时间的“捡漏”结果,有一句话形容。 老母猪撵兔子——精神可嘉,效果不佳…… 『富贵险中求,就她了!』 季仓下定决心,激活传讯符:“可提供零星药材信息,需换取特定资源消息。” 他选择一种相对安全的方式——信息互换。 既能试探对方情报能力,又不会暴露自身太多虚实,將主动权儘量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半日,传讯符便有了回应,柳瑶那软糯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传来。 “道友果然是个明白人。不知道友所需何种资源消息?小女子代为留意。” 季仓沉吟片刻,回復道:“需寻觅一种水系灵植,品阶在二阶以上,年份十五年以上,需保持活性。” 他並未直接提及“移花接木”术,而是描述適合作为此术载体的其中一类灵植特徵。 就当是增加一种可能性吧。 惠娘那边能搞到,自然最好。 搞不到也没关係? 不管怎样,他这段时期都会一直捡漏下去。 这次,等待时间稍微有些长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传讯符再次亮起。 柳瑶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道友所需之物,颇为偏门。不过恰巧,近日確有一株符合描述的灵植现世,名为『九幽草』,生於极阴之地,稟幽冥之气而生,草茎坚韧异常,內含精纯阴属性木灵元气。” “卖家身份神秘,要价不菲,且要求面谈。道友若有兴趣,一个时辰后,城西『枯骨坡』外三里处的乱石林可见。” 九幽草!季仓心中一动。 此草之名他確有听闻,描述也与柳瑶所言相符,正是修炼“移花接木术”的绝佳载体之一。 以质地坚韧,生命力顽强,蕴含自愈之道著称。 年份据说还不低,值得冒一次险! 季仓戴上千机面具,运转敛息术,偽装成老药农,穿上青丝嫁,把君臣剑放在储物袋最容易祭出的位置,这才起身出门。 来到约定匯合点,柳瑶已等候在此。 她今日换了身便於行动的墨绿色劲装,少了几分嫵媚,多了几分干练。 见“老药农”准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道友果然守信,请隨我来。”她並不多言,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黑城核心区,向著西面的郊区走去。 黑城之外,景象更为荒凉,道路崎嶇,灵气紊乱,时而有小型邪祟的气息在远处一闪而过。 正当他们沿著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前行时,后方突然传来隆隆的蹄声以及囂张的呼喝声。 “闪开!都给小爷闪开!” 只见后方尘土飞扬,三头形似猎豹、头生独角的“风行兽”拉著一辆装饰华丽的鎏金车驾,正以极快的速度狂奔而来。 驾车的是一个身著锦袍、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修为在炼气七层左右。 男子身旁还坐著两名同样衣著光鲜的同伴,皆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那风行兽显然经过特殊培育,速度极快,横衝直撞,丝毫不顾及路上其他行人。 “是金阳宗黑沙寨孙家的紈絝!”路边有散修低声惊呼,慌忙向两旁躲避。 那车驾速度丝毫不减,反而因为路人惊慌躲避,引得车上的青年们发出得意的大笑。 就在这时,路旁一个正在捡拾乾柴、约莫七八岁的散修孩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呆,愣在了道路中央。 “找死!” 驾车的孙姓青年见状,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脸上戾气一闪,手中鞭子猛地一抽风行兽,车驾竟直直地朝著那孩童衝撞过去!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出,抱住那孩童滚向路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车驾。 是一个衣衫襤褸的中年散修,显然是那孩童的父亲。 “吱嘎——!” 车驾在惯性下衝出十余丈才勉强停下,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跡。 那孙姓青年跳下车,非但没有丝毫歉意,反而怒气冲冲地走到那惊魂未定的父子面前,指著他们的鼻子骂道: “哪里来的野种,竟敢挡小爷的路?撞死了也是活该!” 那中年散修紧紧抱著瑟瑟发抖的孩子,脸上满是后怕与愤怒,却敢怒不敢言,只是低著头,身体因压抑著情绪而微微颤抖。 “看什么看?弄脏了小爷的车驾,你们赔得起吗?” 孙姓青年身旁的一个同伴也走上前来,一脚踢散了那孩童辛苦捡来的乾柴,语气轻蔑。 柳瑶站在季仓身边,眉头微蹙,低声道:“是黑沙寨孙家的嫡系,孙霸。他家老祖是筑基后期修士,在这一带势力不小,平日里横行惯了。” 季仓扮演的“老药农”脸上適时露出畏惧与愤慨交织的神色,向后退了半步,仿佛不敢招惹这等麻烦。 但他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行径,让他心中泛起阵阵冷意。 远离坊市之地,果然毫无秩序可言。 那孙霸骂骂咧咧一阵,见那对父子只是缩在一旁不敢吭声,觉得无趣,又狠狠瞪了周围敢怒不敢言的散修们一眼。 这才招呼同伴,重新驾起车驾,在一阵更加囂张的呼喝与飞扬的尘土中,扬长而去。 待那车驾远去,周围的散修才敢低声议论起来,无不面带愤懣,却又无可奈何。 柳瑶转过头,对季仓淡淡道:“道友见笑了,这黑城周边,便是如此。弱肉强食,司空见惯。我们继续赶路吧,莫要让卖家等急了。” 季仓默默点头,最后看了眼那对相拥庆幸劫后余生的父子,跟著柳瑶继续向乱石林方向行去。 这株九幽草,他势在必得。 不仅仅是为了功法,更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多一分掌握自身命运的力量! 但就在这时,异变横生。 第七十六章 紫灵仙子 只见那黑沙寨孙霸驾车去而復返,囂张的气焰却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他带著两名同伴,大摇大摆地再次走到那对散修父子面前,脸上掛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 中年散修脸色瞬间惨白,將孩子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带著颤抖:“孙…孙公子,方才…方才是我儿不懂事,衝撞了公子,我…我们给您赔罪了!” 说著,他竟拉著孩子,就要跪下磕头。 在绝对强权面前,弱者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屈辱地祈求饶恕。 “赔罪?” 孙霸嗤笑一声,用马鞭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手掌,“光是赔罪就够了?你们这两个贱民的命,加起来都不够赔小爷受的这场惊嚇!还有我这宝贝风行兽,刚才急停,要是伤了元气,你们拿什么赔?” 他身旁一个尖嘴猴腮的同伴阴惻惻地笑道:“霸哥,跟这些泥腿子废话什么?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挡道,说不定是哪个对头派来噁心我们的。乾脆利落解决了,省得日后麻烦。” 此言一出,那中年散修更是面无人色,连连磕头:“不敢!小人万万不敢啊!孙公子明鑑,我们就是普通的採药人,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孙霸眼中凶光一闪,显然灭口的心思被同伴说动。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敢怒不敢言、纷纷低下头或移开视线的散修,最终,落在了尚未走远的季仓和柳瑶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还有你们两个!” 孙霸马鞭一指,语气森然,“刚才看得很清楚吧,是不是也想出去乱嚼舌根?” 柳瑶眉头紧蹙,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这位公子,我等只是路过,方才之事纯属意外。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赶尽杀绝?” “饶人?”孙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小爷做事?看你这模样,怕是合欢宗新来的吧?哼,在这里,就算是合欢宗的娘们,也得按小爷的规矩来!今天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就怨自己运气不好吧!” 他话音一落,身上灵力涌动,炼气七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他身旁两名炼气六层的同伴也狞笑著围了上来。 显然打算將季仓、柳瑶等连同那对散修父子一併灭口,以绝后患。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对散修父子抱在一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季仓心中凛然,袖中手指已然扣住了君臣剑的剑柄。 他虽不欲节外生枝,但更不可能坐以待毙。 就在他准备暴起反击的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娇叱,骤然从空中传来。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一艘线条流畅、造型古朴的青色飞舟不知何时悬停在低空。 舟首,站立著一位身著月白道袍的女子,身姿挺拔,容顏清丽,笼罩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冰寒之气。 她腰间悬掛著一枚六色令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是代表六派联合执法队的標誌。 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筑基期! 女子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场景,尤其在孙霸那囂张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冷声道:“光天化日,聚眾行凶,视六派禁令如无物。孙霸,你好大的胆子!” 孙霸见到此女,脸色猛地一变,先前的囂张气焰瞬间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强自镇定,拱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紫灵仙子。仙子误会了,是这几个散修先衝撞了我的车驾,险些酿成事故,我不过是稍作惩戒…” “稍作惩戒?” 被称为紫灵仙子的女子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本执事亲眼所见,你驾车横行,险些撞伤孩童,非但不思己过,反而欲行灭口之事!真当这黑城之外,是法外之地吗?” 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孙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紫灵仙子,家祖…” “休要提你孙家老祖!” 紫灵仙子语气更冷,“便是孙前辈在此,也容不得你如此胡作非为!念在初犯,尚未造成死伤,罚你赔偿那对父子灵石一百,禁足黑沙城一月,若有再犯,严惩不贷!执法队会亲自监督执行!” 一百灵石对於孙霸而言不算什么,但禁足和当眾被训斥,却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他的脸。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极不服气,但在筑基修士和六派联合执法队的威压下,终究不敢造次。 他狠狠地瞪了那对父子以及季仓、柳瑶一眼,悻悻地取出一个灵石袋,丟在地上。 那散修父子哪里敢要,连忙磕头谢恩,表示不用! 孙霸理都不理,也不看那灵石袋,带著同伴灰头土脸地驾车离去。 一场风波,终因紫灵仙子的及时出现而化解。 那对散修父子死里逃生,对著空中的飞舟连连叩拜,感激涕零。 紫灵仙子並未停留,只是淡淡地扫了下方眾人一眼,尤其是目光在季仓和柳瑶身上略有停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並未深究。 青色飞舟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直到飞舟彻底消失,现场凝固的气氛才骤然鬆弛下来。 散修们议论纷纷,既有对孙霸的愤慨,也有对紫灵仙子的敬佩与感激。 那对散修父子看了眼地上的灵石袋,终究是没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柳瑶轻轻吐出一口气,拍拍丰满的胸脯,心有余悸地对季仓低声道:“好险…幸好紫灵仙子及时赶到。” “她是离火宫的真传弟子,性子清冷,但执法极为公正,在六派联合执法队中担任副队长,最是看不惯这等仗势欺人之事。” 季仓也適时地露出后怕神色,点点头,沙哑道:“今日若非她,我等怕是难逃毒手。” 柳瑶嘆道:“孙家这等行径,在黑城周边並非个例。各大宗门、世家的子弟,仗著背景,欺压散修是常有的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宗门风气如此,想要改变,谈何容易…唉,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去乱石林吧,莫要误了正事。” 季仓默默点头,跟著柳瑶继续前行。 第七十七章 交易 经孙霸一事耽搁,季仓与柳瑶赶到乱石林时,日头已微微偏西。 乱石林名副其实,到处是风化的嶙峋怪石,形成一片天然迷阵,人跡罕至,正是进行隱秘交易的理想场所。 在柳瑶引领下,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环抱的隱秘空地。 空地上早已有一人等候,同样遮掩了容貌,身著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气息內敛,修为约在炼气七层,给人一种沉稳而警惕的感觉。 “厉道友,久等了。” 柳瑶显然与对方相识,上前打了个招呼,隨即为双方引见,“这位便是九幽草的拥有者,厉道友。厉道友,这位是诚心求购灵植的药农道友。” 季仓扮演的老药农,操著沙哑嗓音,拱手道:“厉道友。” 灰袍人“厉道友”微微頷首,算是回礼,声音低沉:“閒言少敘,看货吧。” 他行事乾脆,直接从一个贴有封印符籙的玉盒中,取出一株灵植。 那灵植通体呈暗紫色,约莫半尺高,生有九片细长如剑的叶子,叶脉中隱隱有幽光流动,仿佛內蕴一条条微缩的冥河。 植株刚一出现,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几分,一股精纯而阴寒的木灵之气瀰漫开来,和玉简中的记载別无二致。 “果然是九幽草!” “老药农”眼中適时露出惊喜与渴望之態,上前两步,看似激动地仔细打量,实则暗中早已运转天眼术。 在天眼术的视野下,这株九幽草的灵光呈现一种深邃的幽紫色,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其年份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年,远超预期! 然而,在这浓郁的灵光深处,接近根茎部位,却缠绕著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死气,如同附骨之疽,正在缓慢地侵蚀著草株的生机。 这是……某种阴属性虫蠹留下的病灶,若非他天眼术已小成,绝难发现…… 季仓心中瞬间明了卖家急於出手的原因。 他压下心中激动,脸上惊喜表情慢慢收敛,皱起眉头,伸手小心拨弄了一下九幽草靠近根部的叶片,沉声道:“厉道友,这草…年份是足了,可惜…生机有亏啊。” 厉道友斗篷下的身体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道:“道友眼力不俗。实不相瞒,此草得来时便已沾染了些许『蚀阴蠹』的虫毒,但主体无损,药性犹在。” “若非如此,此等年份的九幽草,岂会流落到这等交易?” 柳瑶也適时开口,打著圆场:“厉道友所言不虚。九幽草本就罕见,三百年份的更是可遇不可求。些许虫患,想必以药农道友的手段,未必不能设法祛除。” 她这话看似帮腔,实则也將皮球踢回给季仓,暗示价格可以商量。 “老药农”沉吟不语,围著九幽草又仔细查看了半晌,才重重嘆口气:“蚀阴蠹…此虫毒最是难缠,如附骨之疽,专损灵植本源。” “祛除?谈何容易!需得以纯阳属性的灵液每日浇灌,辅以特殊法诀逼毒,耗时良久不说,成功率亦不足三成。一个不慎,便是人財两空的下场。” 他抬起头,看著厉道友,摇头道:“厉道友,此物风险太大。若非老夫確实急需此草,绝不会接手。你开个价吧,但若按完好无损的三百年九幽草来算,恕老夫无法接受。” 厉道友显然也清楚自家货物的缺陷,沉吟道:“此草若完好,价值当在两千灵石以上。如今情况特殊…道友若诚心要,一千二百灵石。” “一千二?” 老药农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道友莫不是在说笑?一株隨时可能彻底枯死的病草,风险全由老夫承担,岂能值这个价?二百灵石!多一块都没有!” “二百?道友这刀也未免太狠了!” 厉道友语气中也带上了不悦,“即便有虫患,它也是实实在在的三百年份灵植!八百灵石,底线!” “二百四!老夫最多出到这个数。道友也需明白,除了老夫这等急需它救命或是尝试某些偏门术法的人,谁会愿意花费数百灵石买一株大概率救不活的灵草?” 两人你来我往,又经过几轮激烈的討价还价,最终將价格定格在三百五十块下品灵石上。 钱货两讫。 季仓小心地將封印好的玉盒收入怀中,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交易完成,气氛却並未完全鬆弛。 柳瑶看了看双方,正色道:“两位,按规矩,此事需守口如瓶。” 厉道友率先点头,沉声道:“可,便依黑城惯例,以道心起誓。” 季仓所扮的老药农也凝重頷首。 在这等涉及珍贵资源来歷的交易中,道心起誓是最基本的保障,无人敢轻易违背。 当下,三人便各自以道心立下誓言,约定绝不泄露此次交易的具体信息。 並且承诺,绝不相互追踪、加害。 誓言既立,冥冥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落下,縈绕在三人神魂之上。 虽然並无实质惩罚,但对於追求长生的修士而言,道心蒙尘的后果,远比任何实质惩罚更为可怕。 厉道友率先拱手,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乱石深处。 柳瑶也对季仓笑了笑:“药农道友,合作愉快。日后若再有需求,可隨时联繫。” 说罢,也转身离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季仓心中冷笑,此女行事神秘,不一路同行,倒也清净。 他並未急於离开,在原地静待了约一炷香时间,確认再无他人气息后,才迅速变换几个方位,最终朝著与来时不同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乱石林。 回望渐渐远去的乱石林,季仓心中波澜微起。 『接下来,便是儘快返回坊市,正式开始修炼移花接木秘术!』 『这株三百年份却身患虫疾的九幽草,对別人来说棘手无比,对我来说,倒不是难事。』 『老伞有除虫功能,假以时日定能將虫疾消灭乾净!』 『就是不知,我在伞下陪同催化,到底算不算是守护…』 第七十八章 人狩 季仓怀揣著装有九幽草的玉盒,並未沿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绕远的山路。 他习惯性地保持著“老药农”的偽装,千机面具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在嶙峋的山石与稀疏的枯木间穿梭,力求不引起任何注意。 然而,就在他翻过一道山樑,准备进入一片相对茂密的灌木林时,一阵隱约的灵力波动与悽厉的惨叫声顺风传来,令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一块巨岩之后,借著岩石的缝隙向下方的山谷望去。 只见下方谷地中,景象惨不忍睹。 约莫七八个穿著粗布麻衣、显然是採药散修的人,正被十余名衣著光鲜、气息不弱的修士团团围住。 这些围猎者,赫然正是以孙霸和杨少天为首的一眾修二代! 孙霸脸上带著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杨少天则是一副阴冷看戏的模样,其余人也多是满脸的戏謔与漠然。 地上已经躺倒了三四具散修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杂草。 倖存者中,为首的那个中年汉子,正是之前在道路上险被孙霸车驾撞死,后又被迫磕头赔罪的那个散修父亲。 他此刻浑身是伤,却依旧將那个嚇傻了的孩子死死护在身后,眼中充满绝望与悲愤。 “孙…孙公子…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中年散修声音嘶哑,带著无尽的悲凉。 孙霸把玩著手中一柄滴血的长剑,嗤笑道:“为什么?就因为你们这些贱民碍了本公子的眼。尤其是你,还有你那个小杂种!” “若不是你们,本公子怎会被云梦那女人当眾训斥?这口气不出,本公子念头不通达!” 他身旁一个跟班諂媚地笑道:“霸哥,跟这些將死之人废话什么?正好拿他们练练手,看看是新得的这柄『裂风刃』厉害,还是杨少的『阴煞针』更毒。” 杨少天阴惻惻地开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孙兄,速战速决吧,此地虽偏,逗留久了总是不好。” 季仓藏在暗处,心中冰冷。 孙霸这廝,竟因被云梦仙子训斥而怀恨在心,不敢去找云梦仙子的麻烦,便將所有怒火都倾泻在这对无辜的散修父子及其族人身上。 甚至呼朋引伴,將这荒山野岭当成了狩猎场,行此“人狩”之暴行! 这时,那中年散修看著身边族人惊恐绝望的脸,又看了看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向前一步,重重跪倒在地,对著孙霸磕头如捣蒜: “孙公子,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是小人教子无方,衝撞了公子!求公子大发慈悲,放过我的族人和孩子!” “小人…小人愿意献出魂魄,成为公子的灵魂奴僕,永生永世供公子驱策,只求公子饶他们一命!” 灵魂奴僕! 这意味著將彻底失去自我,生死荣辱皆繫於主人一念之间,是比死亡更为悽惨的结局。 为了族人血脉能得以延续,这位父亲竟甘愿付出如此代价。 孙霸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神色,隨即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哦?你倒是有点意思。成为我的魂奴?呵呵…好啊,你若乖乖献上魂印,本公子便考虑放过他们。” 中年散修脸上涌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运转某种秘法,眉心处一缕淡灰色的本命魂丝缓缓飘出,带著他的忠诚与生死,颤巍巍地飞向孙霸。 孙霸伸手接过那缕魂丝,脸上戏謔的笑容瞬间化为狰狞:“蠢货!本公子说要考虑,可没答应一定放过他们!像你这种贱民的魂奴,也配玷污本公子的神魂?给我死!” 他五指猛地一握,那缕魂丝瞬间崩碎消散! 中年散修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黯淡,直挺挺地倒下去,生机断绝。 “爹——!”那孩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杀,一个不留!”孙霸狞笑著挥手下令。 早已等候多时的修二代们如同饿狼扑食,各种法术、法器光芒亮起,瞬间將剩余的散修淹没。 惨叫声、求饶声、狂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季藏藏在岩石后,强压下心中怒火与寒意,准备趁乱悄然退走。 他並非热血衝动的少年,深知此刻现身非但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向后滑入更深阴影时,侧后方不远处的一簇茂密灌木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鬼鬼祟祟!” 一道身影从灌木中跃出,是个炼气五层的修士,穿著孙家僕役的服饰,显然是孙霸等人布下的暗哨! 方才季仓心神被谷中惨剧所引,竟未察觉如此近处还潜伏著一人。 那暗哨看清季仓偽装的老药农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大声示警:“公子,这边有…” 季仓心中叫糟,反应却是极快。 他身形猛地前冲,如同鬼魅般贴近那暗哨,同时一个鼓鼓的灵石袋掷向对方,压低声音急速道: “道友息怒!老夫只是路过,什么都没看见。这些灵石权当赔罪,老夫愿以道心起誓,绝不泄露今日之事!” 那暗哨下意识地接住灵石袋,灵识一扫,里面赫然是数百块下品灵石! 这对於一个炼气中期的僕役而言,是一笔巨大的財富,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犹豫。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谷中孙霸等人已被惊动。 “还有同伙?给我拿下!”孙霸的怒喝声传来。 那暗哨听到主子命令,脸上的犹豫瞬间被狠厉取代。 他將灵石袋迅速收起,狞笑道:“老东西,算你倒霉!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发了道心誓也得死!” 说著,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刃便朝著季仓心口刺来! 季仓眼中寒光暴涨,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面对刺来的短刃,他不再掩饰,修为瞬间爆发,身形一侧,避过毒刃的同时,並指如剑,一抹凝聚到极致的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暗哨的眉心。 “噗!” 暗哨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隨即生机涣散,软软地倒了下去。 季仓看也不看尸体,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离弦之箭般向著与山谷相反方向的密林深处激射而去! “追!別让他跑了!”孙霸气急败坏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隨著数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逼近。 第七十九章 推演天机 一不做,二不休! 季仓猛地停下逃窜身形,霍然转身。 脸上那副“老药农”的偽装依旧,但周身气息却如同解开了封印,轰然爆发! 炼气八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远比寻常同阶修士的灵力更为精纯凝练,带著一股凌厉杀机! “这灵力…炼气八层?!” 冲在最前面的孙霸脸色骤变,本以为只是个侥倖看到不该看的老鼠,没想到竟是一头偽装起来的恶狼。 “一起上,宰了他!”杨少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鷙。 他认不出季仓真身,但丝毫不影响杀意。 几个修二代加上跟班,总共九人,炼气六层到八层(杨少天一人)不等,各种法术、法器瞬间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季仓笼罩而来。 飞剑、火球、冰锥、毒藤……光华乱闪,杀气盈野。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季仓面色冰冷,眼神锐利,君臣剑化作一道金色惊鸿,带著决绝杀伐之气,君臣分离,竟同时迎向三四件法器,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升级后的极品法器威能尽显,顿时挡住了多数攻击。 而他真正的杀招,却是左手悄然施展的“枯木指”与暗中弹出的数颗雷珠。 枯木指,是《乙木培元功》里一个高等木系法术。 季仓这些天一直刻苦修炼,颇有小成。 只见看似生机盎然,实则蕴含掠夺生机死意的翠绿色指风,悄无声息地袭向侧面的两个炼气六层跟班。 那两人只顾著操控法器围攻,哪料到这诡异的攻击?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洞穿,瞬间脸色灰白,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 “轰!轰!” 雷珠在人群中炸开,刺目的雷光与狂暴衝击波打断了修二代们的合围,引起一片惨叫。 “小心他的指法和雷珠!” 孙霸惊怒交加,挥舞著裂风刃猛攻,却被季仓以精妙的身法配合青丝甲硬抗下来,极品防御法器优势显露无疑。 他身形如鬼魅,在有限的范围內腾挪闪避,君臣剑寻隙而入,將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修二代刺了个对穿。 枯木指则是如影隨形,又点中另一人的后心,夺其生机! 转眼间,对方便减员近半。 “混蛋!” 杨少天又惊又怒,祭出一套阴煞针,化作数十道乌光从诡异角度射向季仓,同时口中威胁:“你可知我等身份?杀了我们,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季仓根本不答,全力运转功法,將大多数阴煞针挡下。 接著身形一晃,避开孙霸的猛劈,瞬移般出现在另一个修二代面前,在其惊恐的目光中,一剑封喉! 这些修二代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经歷过如此惨烈搏命廝杀? 在季仓这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对手面前,他们配合漏洞百出,心志更是不堪一击。 孙霸见势不妙,心生退意,虚晃一招就想逃跑。 季仓岂能让他如愿? 君臣剑发出一声尖锐剑鸣,速度暴涨,后发先至,直接从其后心穿透! 孙霸踉蹌前扑,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胸前透出的剑尖,眼中光彩迅速黯淡。 最后,只剩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杨少天。 季仓嘴角微微上扬。 就是算准了这廝银样鑞枪头,他才敢冒险如此,拼死一搏。 而杨大少不但没让他失望,更是超常发挥。 在战斗一进入逆风局后,整个人就仿佛尿了,灵力阻滯,连一招有效攻击都祭不出来! 根本原因是道心不坚,经验欠缺。 其次,修行採补之术,灵力驳杂。 平日里倒还无事,一遇生死局,马上就暴露出了缺陷。 採补修行也不是不行,在筑基之时採用秘法,再辅以丹药,即可修正灵力驳杂的缺点,更进一步。 可惜,杨大少是没机会了。 天道好轮迴,苍天饶过谁? 要不是他欺男霸女惯了。 当初在灵器阁门外拦住季仓,霸气无比。 后者也不会再次嗑药到炼气八层,更是只身来到黑城,寻找机缘,最终形成今日之局。 “別…別杀我!我爹是金阳宗杨长老!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灵石!丹药!功法!”杨少天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囂张,涕泪横流地求饶。 季仓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漠然。 他缓缓俯下身,凑到杨少天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杨少,那筑基丹…不能卖给你了。” 杨少天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瞬间布满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你…你是…”他终於猜到了眼前之人的真实身份,但为时已晚。 季仓没给他喊出名字的机会,手指轻点,一道金光没入其眉心,终结了他的性命。 隨即弹出一颗颗火球,將所有尸体、战斗痕跡,尽数化为飞灰,毁尸灭跡。 做完这一切,季仓不敢有丝毫停留,现场所有物品动都不动,直接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朝著黑城方向飞遁而去。 …… 与此同时,金阳宗总部驻地,一处灵气盎然的洞府。 一位面容与杨少天有几分相似、不怒自威的中年修士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豁然起身。 正是杨少天之父,金阳宗內门长老,金丹期杨震! “天儿的魂灯…灭了!” 他脸色铁青,眼中涌动著滔天怒火与杀意,“是谁?谁敢杀我杨震的儿子!” 他立刻动用长老权限,查询杨少天最近动向,得知其去了黑城方向。 但具体细节,却无人知晓。 黑城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每天死的人太多了。 盛怒之下,杨震想到了一位老友——擅长推演天机之术的金丹修士,天机子。 他立刻备上厚礼,亲自前往天机子的隱居之地。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天机子道童歉意的面孔。 “杨长老,家师三日前忽然心有所感,已闭关参悟一门秘术,曾有言,非生死攸关之事,不得打扰。预计…最快也要十五日后,方有可能出关。” 杨震闻言,胸口一阵发堵,却又无可奈何。 天机子性格古怪,推演天机又最忌打扰,他也不敢强行叩关。 只得强压怒火,將杨少天魂灯熄灭的时间、最后出现的大致方位等信息留下,沉声道:“请务必转告天机子道友,出关后立刻为我推算凶手,杨某必有厚报!” 说完,他阴沉著脸,拂袖而去,只能回家焦灼地等待消息。 第八十章 祖宗保佑 数个时辰后,季仓脸色微白地回到了混乱黑城。 没有返回“散修之友”客栈,而是直接来到一家名为“坐环堂”的租赁洞府之处。 此地背景神秘,据说与几个大宗门都有牵连,以提供安全、私密的修炼场所著称,且不问客人来歷。 上一次还是在“山洞”时,季仓就购买过他家服务。 如今,黑市升级黑城,坐环堂规模跟著扩大,据说有散修结丹都来此闭关。 季仓花费不菲灵石,租下一间带有灵泉,可提供二阶灵气供应,防护阵法强悍的洞府。 开启所有禁制后,他才长长舒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虽然风险巨大,但一举剷除杨少天和孙霸这两大恶少,心中顿时畅快无比。 念头通达,於修行一途,好处多多,不可衡量。 “必须儘快提升实力!”季仓目光落在那株九幽草上。 青云门属於上古巨门,宗门药圃里,栽种有高阶的九幽草,实属正常。 虽然后来,青云门覆灭,宗门驻地神秘消失千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但灵草因为自身属性,存活下来並不断繁殖,也属正常,只是年份和品阶会有所下降。 季仓这次购买到的九幽草,虽然品阶最低等,但依旧属於三阶灵植,拥有三百年份。 若不是遗蹟探险持续深入,散修手里好货日渐增多,而此草又染患病疾。 否则,炼气期又怎能如此轻易接触到三阶灵植…… 季仓调整好状態,郑重地取出九幽草,放在洞府泉眼之中。 接著打开老伞,悬掛在九幽草上方。 老伞笼罩范围內,一股能量波动层层向下,作用在九幽草之上。 而季仓也拿过蒲团放在老伞之下,盘坐上去,开始了移花接木法术要求的陪伴守护。 根据以往经验,老伞杀虫灭灾,用时不一。 而只有在彻底清除虫患之后,方能再进行三十六时辰的十倍催生。 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 反正都已经是作弊了,多等十天半个月的,又有何妨? 季仓耐心的很,有的是时间陪伴…… …… 十五个昼夜,对心急如焚的杨震而言,漫长得如同十五载寒暑。 他几乎不眠不休,守在天机子隱居的“观星崖”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隨行的弟子们都噤若寒蝉。 第十六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碟机散山间薄雾,观星崖洞府外的禁制光幕终於泛起涟漪,缓缓消散。 “天机子道友!”杨震立刻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洞府內走出一位身著星纹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仿佛蕴含星辰的老者,正是天机子。 他见到洞外的杨震及其阵仗,微微蹙眉:“杨长老?何事如此急切,竟劳你亲自在此守候?” 杨震快步上前,也顾不得客套,直接道出来意。 “天机子道友,我儿少天…三日前魂灯熄灭,陨落在外!还请道友施展神通,为我推算凶手,杨某必倾囊相报!” 天机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嘆了口气:“杨长老,推演天机,尤其是追索修士死因这等涉及因果杀孽之事,最是凶险,极易引动天道反噬…” “兄长!” 杨震打断他,拱手深深一揖,“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此仇不报,我心难安,道途亦將受阻!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请兄长务必相助!” 他身后弟子立刻捧上一个储物袋,再拜递给天机子。 天机子看著態度坚决的杨震,又瞥了眼价值不菲的酬劳,沉默良久,最终长嘆一声。 “罢了,你我相交多年,老夫便为你破例一次,但结果如何,能否承受反噬,皆看天意。你需將令郎生辰八字、殞身大致时间、地点,以及他常用的一件贴身之物予我。” 杨震大喜,连忙將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奉上,那是一块杨少天孩童时期佩戴的暖阳玉佩。 天机子接过玉佩,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引杨震进入洞府深处静室,这里布置著繁复的星辰阵法。 他盘坐於阵眼,將玉佩置於身前,双手掐动玄奥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静室內星光大放,无数细微的光点自虚空中浮现,围绕著天机子与那块玉佩缓缓旋转,构成一幅浩瀚星图。 天机子紧闭双目,神识仿佛循著冥冥中的一缕因果线,逆流而上,追溯著与杨少天殞身相关的片段。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渐渐露出吃力之色,周身灵力波动剧烈。 杨震在旁紧张地看著,大气不敢出一声。 …… 黑城,坐环堂。 在外界看来,只是过去了十五个昼夜。 但在老伞的治癒之力、十倍催化下,那株九幽草却仿佛经歷了三千年的漫长时光! 它的形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半尺高的植株长到了三尺有余,九片叶子变得宽厚而晶莹,如同暗紫色的水晶雕琢而成。 叶脉中的幽光化作一条条奔腾的微型冥河,散发出无比精纯、磅礴且带著古老沧桑气息的阴属性木灵元气! 其品阶,赫然已超越三阶范畴,达到了一种难以估量的地步! 季仓一直守候在旁,寸步不离,以自身灵力温和地引导、滋养,逐渐和九幽草建立起了一种玄妙联繫。 运转移花接木之术。 感受著体內,浓郁的草木之气与年轮之力,季仓心悟神解。 这就相当於,他“守护”了这株灵植三千年! 作弊成功…… 季仓毫不犹豫,立刻按照移花接木术中法门,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混合著强大的神念,缓缓烙印在这株催化至三千年的九幽草本源核心之处。 “嗡——!” 九幽草剧烈震颤,磅礴的阴木灵气反哺而来,与季仓自身的灵力融合一体。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 本命灵植,祭炼成功。 从此,他与这株九幽草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感受著体內那截然不同、更为磅礴且带著特殊生机的灵力,季仓眼中精光闪烁。 在这危机四伏的修仙界,总算又多了一张底牌。 继续巩固! 季仓收敛心神,盘膝坐到老伞之下,稳固著刚刚练成的“移花接木术”与九幽草之间的联繫。 体內灵力与九幽草反馈的磅礴阴木灵气交融循环,修为隱隱又有精进之感。 然而,就在他沉浸於修炼之际,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 他猛地从修炼状態中惊醒,抬起头,看著头顶上的老伞。 忽的脸色发苦,只因从下面往上看,能清晰瞧见老伞上有几个窟窿。 伸出手指从透明窟窿里穿过去,季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一章 改造 观星崖,高阶洞府,静室。 正在全力推演的天机子,身形猛然一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那原本模糊即將触及的凶手身影,竟被一股带著无上威严与庇护意志的力量猛地隔绝、反弹开来! 噗—— 天机子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竟夹杂著些许內臟碎片。 周身繚绕的星光瞬间溃散,静室內的星辰阵法光芒也黯淡下去。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原本一头乌黑长髮,竟在瞬间变得雪白,脸上也爬满皱纹,气息急剧萎靡,仿佛一下子苍老上百岁,道行大损! “师…师尊?”一旁侍立的道童嚇得魂飞魄散。 杨震也是骇然失色,急忙上前:“兄长!你…” 天机子剧烈地咳嗽著,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杨震,眼中充满惊怒与后怕。 “杨震,你…你害苦我也!你那儿子,到底招惹了何等存在?其背后…有难以想像的存在庇护!天机反噬…咳咳…老夫百年道行,折损不轻!” 他眼中满是悔恨,將那块已经失去灵性的暖阳玉佩和杨震带来的储物袋猛地推回去。 “拿著你的东西,赶紧走,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念在旧情,老夫最后告知你…凶手气息消失之地,在黑城…坐环堂附近…范围太大,具体何人…天机混沌,无法锁定…” 说完,他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瘫倒在地,对道童挥挥手,示意送客,隨即闭目调息,再也不看杨震一眼。 杨震拿著被退回的酬劳和玉佩,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推算凶手竟会让天机子付出如此惨重代价。 凶手背后有可怕存在庇护? 这让他心中又惊又疑,但丧子之痛,很快压过了这一切。 “黑城…坐环堂…” 他喃喃自语,眼中杀机毕露,“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找出来!” 对著闭目调息的天机子复杂地看了一眼,杨震最终转身,快步离开了观星崖。 …… 黑城,坐环堂,修炼洞府。 季仓抚摸著已然变回破烂模样的老伞,回想起方才那瞬间仿佛被某种宏大意志扫过的错觉。 再结合老伞的异变,一个大胆念头在心中升起。 “莫非…是这伞…或者说,是留下这伞的『祖宗』,在关键时刻庇护了我,挡住了某种窥探?” 他看著这把破伞,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它似乎耗尽了最后力量,变回原形。 但这“祖宗保佑”,却让他逃过了一劫。 只是,失去了最大依仗,未来的路不好走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无论如何,早做打算为好。 他收敛心神,將老伞小心收起,迅速离开坐环堂,一路保持著高度警惕,確认无人跟踪后,来到飞舟停靠点,乘坐宗门交通飞舟返回青云坊市。 季仓在客厅坐定,抿了口云薇奉上的灵茶,沉思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符。 “赵师弟可在?师兄欲请你帮忙,改造一下我这灵植小楼,不知可否得空?” 不过半日,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穿著庶务殿服饰的赵铁柱便带著两名炼气初期的杂役来到小楼前。 “季师兄,別来无恙。”赵铁柱声若洪钟,笑著拱手,“听说您如今丹道精进,可是要扩建丹房?” 他如今修为已达炼气四层,凭著踏实本分的性子,积累了不少客户人脉,在庶务殿地位也隨之升高。 季仓將赵铁柱引入院內,指著小楼道:“师弟说笑了,丹道只是辅助。此番请师弟来,是想將这小楼好生改造一番,更契合灵植培育。” 他指著院门內侧的空地:“首先,想在此处加盖一间门房,不必奢华,坚固实用即可,將来或可给帮工的弟子暂住。” 这是他未雨绸繆,为云水日后常住做准备,有自己人看守门户,总能安心些。 赵铁柱点头,拿出玉简记录:“这个简单。” 季仓又引他来到院里那眼品质尚可的灵泉旁。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想將这眼灵泉正式纳入楼內。” 他比划著名,“在此处扩建一间专门的育灵室,覆盖灵泉,並请师弟布下一套小型『聚灵润木阵』,专注於滋养水系灵植。” 他特意强调:“阵法不求覆盖广,但求灵气匯聚精纯,尤其要契合阴属性木系灵植的生长。” 这自然是为了那株本命灵植九幽草。 老伞暂时失效,只能依靠精纯的灵脉环境和阵法来维持其生长。 仅仅聚集泉眼灵气,用於灵植种植,倒还不算超纲。 赵铁柱点点头,仔细勘察灵泉一番,沉吟道:“扩建一间专门的育灵室,覆盖灵泉,並和整个小楼融为一体,工程稍大,需改动楼体布局。” “布设『聚灵润木阵』倒是不难,只是专精於滋养单一属性灵植,耗费灵石会多一些。” “无妨,请师兄务必用…嗯,以稳固、持久为上。” 季仓本想说要最好的,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一切还是要低调谨慎! 最后,他指著主体小楼:“至於这楼內,我想压缩原有的住宿和炼丹空间。住宿只需保留一间静室即可。炼丹房也可適当缩小,够用就行。” “腾出来的面积,全部改造成规划更合理的灵植培育区,铺设灵土,完善控温、控光的基础禁制。” 赵铁柱有些讶异:“季师弟,这是要专心做个灵植夫了?你这炼丹天赋岂不是浪费?” 季仓苦笑一声,嘆道:“师兄有所不知,近来深感丹道艰难,资源难寻。反倒是觉得,若能培育出些高品质的灵植,无论是自用还是换取资源,都更稳妥些。总得有条退路不是?”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转型动机,也符合一个谨慎散修的人设。 赵铁柱恍然,点点头:“明白了,未雨绸繆,师兄是明白人!放心,包在师弟身上,定给您把这小楼改造得固若金汤,又功能俱全!” 接下来,小楼內叮噹作响,灵光闪烁,赵铁柱带著杂役工人开始紧锣密鼓的改造工程。 季仓则来到小楼地下室,这里不用改造,可以专心研究老伞的可行性修復工作。 日落西山,赵铁柱带著工人离去,剩下工作明日继续,热闹的小楼,顿时只剩下主僕二人。 夜深人静,房间里响起了轻轻敲门声。 “请进。”季仓头也不抬。 咯吱一声,房门开启,有人走了进来。 “嗯?” 片刻后,觉察到不对劲的季仓抬起头,顿时傻了眼。 只见云薇轻衣薄衫,含羞带怯地立在跟前,就似一朵水莲花,任君採摘! 第八十二章 修补 季仓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这地下静室本是云薇日常起居之所,如今小楼改造,住宿空间压缩,自己方才又直奔此地…她竟是误会了自己要她侍寢! 看著眼前这平日里聪慧冷静的少女,此刻竟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態,季仓心下有些好笑,又觉几分无奈。 他神色平静,语气一如往常般淡然:“这里清净,我暂且就在此处待著,你去一楼客臥休息。” 你多心了。我回来是为安置九幽草,並非为此事。你且自去忙吧,日后安心修炼、打理小楼便是,无需胡思乱想。” 说完,继续研究老伞。 云薇僵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先是涌上一股强烈的窘迫与尷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竟会错了意,还主动穿了这般羞人的衣衫……然而,待那阵羞窘过去,她望著季仓低头专心致志的样子。 心中不知为何,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咬了咬唇,脚步有些凌乱地离开了。 …… 与此同时,坐环堂前厅。 一股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压瀰漫开来,令厅內几名低阶执事大气都不敢出。杨震面沉如水,目光如电,直视著柜檯后那位依旧从容的掌柜。 “掌柜的,本长老再问最后一次,三日前,租用丙字七號洞府的,究竟是何人?”杨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儿魂灯熄灭前,最后出现之地便在这附近!你若执意包庇,休怪本长老不讲情面!” 坐环堂掌柜,一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修士,面对金丹威压,脸上却依旧掛著职业化的笑容,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他拱手道:“杨长老息怒。非是小的包庇,实是坐环堂立柜百年,规矩如此,绝不可泄露客人隱私。此乃立足之本,还请长老体谅。” “规矩?” 杨震冷笑一声,周身灵力激盪,震得柜檯嗡嗡作响,“在本长老面前,你的规矩算什么?莫非你以为,这坐环堂的阵法,能挡得住金丹修士?” 掌柜的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却依旧不卑不亢:“小店阵法自然挡不住长老神威。只是…坐环堂能在青云城立足,靠的便是这份信誉。今日若为长老破例,他日又如何取信於其他客人?况且…六派也曾立约,保障城內各商户基本权益。长老若强行动手,恐怕…於金阳宗声誉有碍。” 他话语柔和,却点出了坐环堂背后的潜势力以及可能引发的后果。 杨震眼神阴鷙,死死盯著掌柜。 他固然可以强行搜查,但正如掌柜所言,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更何况,他也没有十成把握凶手就一定在坐环堂的客人名单里。 “好!很好!” 杨震怒极反笑,袖袍一甩,一股劲风將旁边一张茶几震得粉碎,“本长老记住你了!我们走著瞧!” 说罢,他带著一身戾气,转身大步离去。 掌柜的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轻轻嘆了口气,对身旁噤若寒蝉的伙计挥挥手:“收拾一下。” …… 灵植小楼,育灵室內。 季仓已將那株九幽草小心移植到灵泉边的特製灵土中,在聚灵润木阵的滋养下,九幽草状態尚算稳定,但失去老伞加速,生长显然缓慢了许多。 他心中忧虑,目光再次落到那柄被他放在一旁的破伞上。 “难道真的就此废了?”他心有不甘。 沉吟片刻,他取出一枚下品灵石,试探著靠近伞骨。 起初並无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指尖忽然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吸力! 那吸力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但確实是在吸收灵石中的灵气! 季仓精神一振!有门! 他立刻又取出数枚下品灵石,堆放在老伞旁边。 只见灵石表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內中灵气被迅速抽离,匯入那破败的伞身之中。 然而,吸收了数枚下品灵石,老伞依旧那副破烂模样,只是感觉上不再那么“死寂”。 “看来消耗甚巨……” 季仓一咬牙,直接取出了数十枚中品灵石,甚至搭上了几枚珍贵的上品灵石。 一时间,育灵室內灵气氤氳,浓郁的灵光几乎將老伞淹没。 这一次,变化明显了许多。 破旧的伞面上,开始亮起极其微弱的毫光,如同夜空中遥远的星辰。 伞骨似乎也收紧了些许,不再那么摇摇欲坠。 整个过程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当堆放在旁的灵石尽数化为齏粉时,老伞终於停止了吸收。 此刻的老伞,虽远未恢復到此前的灵光湛然,但也不再是毫无灵气的凡物。 它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地方,通体散发著一种內敛而温润的微光,那些点亮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味。 季仓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虽然代价巨大,几乎耗去了他手头大半的高品质灵石,但老伞总算是恢復了一丝灵性。 他小心翼翼地將復甦的老伞移至九幽草上方,伞面微倾,將其笼罩。 然后,他盘膝坐在旁边,开始运转《青木炼元诀》,尝试修炼。 刚一运功,季仓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不仅从四周的聚灵阵中匯聚而来,更有一丝奇异的力量。 仿佛透过老伞为媒介,从下方的九幽草中反馈而出,融入他的经脉,加速著灵力的运转和周天循环! 这加速效果虽然远不如老伞全力催动时的十倍之效。 却也比他平常独自修炼快上了约莫两三成! 而且这股力量中正平和,带著九幽草特有的阴木生机,滋养著他的经脉和丹田。 “这是…” 季仓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是了!移花接木术!我以九幽草为本命灵植,气运相连。” “老伞虽未能完全恢復催化之能,但它此刻笼罩九幽草,似乎构建了一个奇妙的循环。伞滋养草,草反馈於我,而我的修炼,似乎也能通过这个循环,反过来微弱地滋养伞与草!” 他仔细感应著这玄妙的联繫,无疑是意外之喜! 季仓压下心中激动,沉下心来,藉助这微弱加速,继续巩固著修为,循序渐进。 第八十三章 筑基宴 数日后,一个身穿黑色斗篷,修为炼气七层的修士,来到了坊市灵药楼新址所在。 新的灵药楼比之前宏伟许多,主事的还是吴掌柜。 他在柜檯后,抬眼看到一身熟悉打扮的来客,脸上立刻堆起真诚笑容,。 上次这位带来的五十年份血竭藤,可是让他小赚了一笔。 如今才多长时间,修为就到了练气七层,更值得尊重! “道友来了,这次可有什么好货关照小店?”吴掌柜热情地迎上来。 这黑袍修士正是季仓所扮,他也不多言,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截泛著深邃紫色光泽的藤蔓,轻轻放在柜檯上。 “近来偶得一片紫髓藤,年份品质,你自己看。” 吴掌柜只看一眼,便浑身一震,仔细查验,更是合不拢嘴:“好!品质上乘,年份更是…千年以上!” 他看著水桶粗细的那片紫髓藤,讚不绝口。 饶是近期青云遗蹟內好物频出,也极少见到千年以上的灵植。 “道友每次带来的,都是精品啊!”他顿了顿,试探著问道:“不知这次,道友是想换取灵石,还是……” “以物易物。”季仓压著嗓子,声音沙哑,“我需要两样灵植活株,十年份的。” “哦?道友请讲,只要小店有的,绝无问题。” “十年份的悟道青,还有十年份的高升米。”季仓缓缓说出两个名字。 吴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悟道青乃是二阶灵茶树,其叶能助人悟道,对炼气期弟子乃至筑基初期的修士,属於难得的辅助之物。 高升米更是能稳定產出中品灵米的灵植,是许多小家族和洞府的基础需求。 这位神秘修士,似乎意在长远经营。 “有!当然有!”吴掌柜心思电转,脸上笑容不变,“悟道青茶树,十年份的,小店恰好有三棵;高升米翠竹也可提供十丛。只是这价格…” 一番討价还价后,季仓用带来的紫髓藤成功换得了两棵悟道青茶树和五丛高升米翠竹,盈余部分,则换成灵石 从灵药楼出来后,七拐八拐,季仓换回本来装束和模样,来到功法殿,找王执事购买了一套功法。 接著,又去庶务殿赵铁柱处买回定製的七个育植盆,用来栽种悟道青和高升米。 育植盆內载特製灵土,配有专门阵法,对种植高品阶灵植,非常有益,价格自然也不菲。 季仓手中还没有焐热的灵石,再次告罄…… 回到灵植小楼,叫来云薇。 从储物袋取出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给她。 “云薇,你是风灵根天才,可不能浪费修行资质。这是我在功法殿王执事处购来的《扶摇乘风诀》,虽只是基础,但正合你之用。” “往后,楼內药圃灵植由你专职照看,閒暇时,便勤加修炼,切记不可荒废道途。” 云薇接过玉简,微微一探,便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妙风系法门,远比她之前接触过的粗浅功法要高明得多。 她心中激动,眼圈微红,深深一拜:“云薇谢主人厚赐!定不负主人所託,照料好灵植,勤修不輟!” …… 三日后,洪掌柜的筑基宴如期举行。 季仓带著一份贺礼,前往醉仙居。 宴会上宾客云集,多是坊市內的店铺掌柜、小家族代表以及一些散修高手。 成功筑基的洪掌柜,容光焕发,气息比以往凝练了数倍,举手投足间更添了几分威严与自信。 他周旋於宾客之间,谈笑风生。 见到季仓前来,洪掌柜笑容热情的迎上来:“季丹师,你能来,老夫甚是高兴!” 他拉著季仓的手,语气颇为真诚:“说起来,老夫此次能顺利筑基,还要多谢小友当日慷慨,那几枚极品蕴神丹可是帮了大忙,关键时刻稳住了老夫的心神啊!” 此言一出,周围一些关注著这边的宾客,目光顿时落在季仓身上。 极品蕴神丹? 可是对筑基都有助益的珍贵丹药,这暖炉季,竟还有如此手笔? 季仓心中瞭然,洪掌柜这是在眾人面前为他扬名,亦是投桃报李。 他连忙谦逊道:“洪前辈言重了,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前辈根基深厚,筑基乃是水到渠成之事,丹药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誒,小友过谦了。” 洪掌柜摆摆手,拉著季仓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席位坐下,低声道:“小友的人情,老夫记在心里。日后在这青嵐坊市,若有什么琐碎事务,或需採买些不便亲自出面的物资,尽可来找老夫。老夫新近收了个机灵的小跟班,办事还算利落,可让他为你跑腿。” 说著,他招了招手,一个眼神灵动的少年快步走过来,恭敬地对洪掌柜和季仓行礼。 “掌柜的,季前辈。” 季仓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正是云薇的弟弟云水嘛。 他瞬间明白洪掌柜的深意。 这不仅是给他行方便,更是以一种更紧密的方式,与他绑定。 “如此,便多谢洪前辈了。” 季仓没有推辞,云水能跟著洪掌柜,自然能接触更多人脉和资源,对他好处多多。 筑基宴在热闹中散去,云水也被洪掌柜特批了半天假,看望姐姐。 回到小楼,季仓將云薇、云水姐弟二人叫到跟前。 “云水,洪掌柜既然让你跟著办事,你便用心去做。日后小楼產出有的灵植农品,我会交由你联繫出手;需要採买的物资清单,也会给你。” 季仓吩咐道,“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安全第一。” “是,主人,云水明白!”少年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干劲。 季仓点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仿佛轻了一些。 有了云薇专心內务,云水负责外部跑腿和联繫,自己便能从繁琐事务中抽出更多时间,用来修炼。 把剩余时间留给姐弟敘旧,回到育灵室,再次祭起老伞。 经过这段时间不遗余力的灵石补给,老伞已经恢復如初。 季仓取出一株悟道清茶树,栽种到育植盆里,开始用老伞进行催熟。 十年份的悟道清茶树,十倍催熟后,就是百年份老树。 首先生產周期会缩短到三月一熟,品质更是提升数倍不止。 同时,百年份的高升米青竹,也是三月一熟。 七株,二十一天催化后成为百年老株,其產量和品质,在满足自给的同时,也会带来一笔不菲的稳定收入。 而他,则能更加专心沉浸到修炼之中去! 第八十四章 战火重燃 时光荏苒,一晃年余。 灵植小楼在云薇精心打理下,愈发生机勃勃。紫髓藤紫髓藤 育灵室內,季仓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隨即归於沉静。 他体內法力奔腾,比数月前又浑厚凝练了数分,正稳步朝著炼气九层门槛迈进。 这得益於他每日不计成本地服用依据《百草凝露》炼製成的紫髓藤液。 更得益於本命灵植九幽草。 本命灵植与修士休戚相关,反馈而来的精纯能量,不断滋养著经脉与灵识,使得他的根基愈发坚实牢固,远超同阶修士。 然而,楼內寧静,却掩不住外界躁动。 这一日,云薇从坊市採购归来,脸上带著一丝紧张。 “主人,坊市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巡逻的执法队修士比以前多了近一倍,个个面色严肃。” “我还看到好几拨穿著不同门派服饰的修士,行色匆匆。市面上的符籙、疗伤丹药,价格都涨不少,特別是低阶的攻击符籙,几乎被抢购一空。” 季仓闻言,眉头微蹙。 “可听到什么流言?” “听到了,”云薇点头,“茶楼酒肆里都在传,说…说神剑门对我们六派联盟的压迫越来越紧,边界处的摩擦接连不断,好像…好像快要打起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云薇的话,次日正午,一道恢弘浩大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响彻整个青嵐坊市上空。 “六派联盟令:即日起,面向联盟境內所有散修发布徵召令,炼气四层以上者,皆可至各坊市徵召点报名!” “为抗外侮,护我灵土,联盟特开放藏经阁部分基础术法,凡响应徵召者,皆可免费领取一门基础术法。战时贡献卓著者,另有厚赏!” 声音滚滚,如同战鼓擂响,瞬间点燃整个坊市。 “要打仗了!真的打起来了!” “神剑门欺人太甚!” “免费领取术法?《火球术》可是不错的攻伐手段!” “厚赏?不知是什么…” 议论声交织一起,无数散修从四面八方涌向坊市中心设立的徵召点,其中大多为炼气中低阶修士。 对他们而言,免费的术法和高额的赏赐,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与此同时,各大商铺,尤其是如多宝阁这类背景深厚的大型商会,门前瞬间变得车水马龙。 各派代表、家族管事手持清单,开始大批量採购各种战备物资——疗伤丹药、攻击防御符籙、阵盘、制式法器、甚至长期耐储存的辟穀丹,价格应声而涨。 季仓站在小楼二层窗边,透过特製琉璃,望著外面景象,面色微沉。 傍晚时分,他亲自去多宝阁拜访洪掌柜。 这位如今已彻底稳固筑基期修为,气息沉凝,但眉宇间也带著一丝凝重。 “季小友,如今这局势,想必你也清楚了。”洪掌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 “多谢洪前辈直言。晚辈正欲请教,多宝阁对此有何章程?我等客卿,又当如何自处?”季仓拱手问道。 洪掌柜嘆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总部已有指令,大战將起,青云坊市地处前沿,必是风云匯聚之地。对於客卿,多宝阁给出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客卿可以选择离开这是非之地。凭藉客卿令牌,你可前往多宝阁位於后方的其他仙城分號,我们会给予一定的安置便利。那里相对安全,可暂避锋芒。” 顿了顿,他收起一根手指,神色更加严肃。 “第二,若是选择留下。多宝阁会启动防护大阵,尽力保障坊市內產业及客卿的安全。凭藉我多宝阁的底蕴和联盟的协防,坊市本身便是一处重要堡垒,安全係数相对较高。但是——” 洪掌柜深深看了季仓一眼。 “战端一开,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即便是元婴老祖,也不敢说能护得所有人周全。所以,留下者,多宝阁只能承诺『尽力』,而不敢百分百保证绝对安全。如何抉择,小友需自行权衡。” 季仓沉默片刻,心中念头飞转。 离开,看似安全,却意味著放弃此地经营已久的根基,且后方仙城人生地不熟,一切需从头开始。 留下,虽有风险,但背靠多宝阁这棵大树,坊市本身也是重要据点。 更重要的是,他在灵植小楼经营这么久,暂时还找不到其他快速提升实力之地。 。乱世之中,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保障。 “多谢洪前辈坦诚相告。”季仓抬起头,眼神已然坚定,“晚辈决定留下。” 洪掌柜似乎並不意外,点点头:“好!小友既然决定留下,那我多宝阁自然会记下这份情谊。近期坊市內恐有混乱,小友还需早做准备,无论是防御手段,还是修行资粮。” 从多宝阁出来后,季仓立刻行动起来。 大战一起,丹药將是硬通货,尤其是疗伤和恢復法力的丹药,价格必然会飆升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清点一下自己的丹药库存,选择性地拿出了数瓶適用於炼气中后期,效果不错但並非他核心所需的“蕴气丹”和“回元丹”。 这些丹药品质上乘,在平时都能卖上好价钱,在此刻更是奇货可居。 他再次披上黑色斗篷,变幻修为气息,直接找到几家信誉尚可、背景却不那么深厚的中型商铺,分批次將丹药出手。 果然,这些商铺对这批品质精良的丹药极为渴求,几乎是以高出平日三到四成的价格迅速吃下。 季仓的储物袋里,顿时多出一笔数量可观的灵石。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那些平时价格高昂,不易培育,但在战时可能因需求转移而价格相对平稳,甚至可能被急於套现者拋售的高品阶灵植。 通过云水,暗中放出消息,收购特定种类的,十年份左右的高品阶灵植活株。 这类灵植在和平时期是各大势力爭抢的稀缺资源,但在此刻战备为先的背景下,反而有了一丝可乘之机。 数日后,云水果然带回了一样好东西。 那样好东西让季仓眼前一亮的同时,也让他心中大慰,果真没有白培养这小子。 第八十五章 新邻居 育灵室內,灵泉汩汩,灵气充盈。 泉內,九幽草茁壮成长。 泉旁,一株拥有七片叶子的灵植,无风自动,不停散发著缕缕清香。 正是云水带来的七情安魂兰。 安魂兰,一茎七叶,每叶顏色各异,分別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会隨周围环境的情感波动,微微摇曳。 其花香能抚平修士情绪波动,稳固道心,在其旁修炼,可有效降服心猿意马。 云水採购回来的安魂兰,刚过十年花龄,季仓用老伞催化之后,已达百年。 放置在小楼灵气最充裕的灵泉旁,刚好能满足生长所需。 百年安魂兰无风自动,散发出缕缕怡人清香,能洗涤神魂,抚平心漪,让人极易沉入空明之境。 在其辅助之下,季仓的修炼效率竟都有了显著提升! 如今,他用老伞加持本命灵植九幽草,不停滋养灵根,反哺自身灵力。 服用紫髓藤液,滋养经脉,根基愈发坚固。 服用蕴神丹,滋养灵识。 再藉助清灵蒲团、百年安魂兰辅助修炼。 炼气八层的修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著九层坚实迈进…… 这一日,小楼外传来阵阵敲门声,片刻后,云薇打开院门。 季仓灵识一扫,不由眉头微挑,起身从育灵室来到了一楼客厅。 与此同时,一阵香风袭来,身著艷丽衣裙,姿容嫵媚的惠娘款步而入。 她依旧那副烟视媚行模样,未语先笑:“季小哥这小日子,过得倒是安稳,让姐姐好生羡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仙子说笑了,不过是苟安一隅而已。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季仓请她坐下,云薇乖巧地奉上灵茶。 惠娘收敛笑容,压低声音:“姐姐我这次来,是给你提个醒,大战避不了了。神剑门这次是铁了心要撕破脸皮,边界上已经见过几次血,规模还不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听到一些不好的风声…一些魔道的崽子们,似乎也在暗中活动,想趁著这潭水被搅浑多摸几条鱼。” “坊市內现在龙蛇混杂,你这里虽然阵法强悍,但也需多加小心,尤其是你种的那些花花草草,更要仔细了。” 季仓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多谢仙子提醒,我会小心。” 惠娘的消息渠道向来灵通,她能亲自前来提醒,足见形势之严峻,也说明確实將季仓视为可交之人。 交接完最新批次的暖炉丹,送走惠娘,季仓来到丹房。 他近期炼丹的主攻方向,集中在“蕴神丹”和“暖炉丹”上。 隨著一次次开炉,他对这两种丹药的理解愈发深刻。 手法越发纯熟,控火越发精妙,成丹率与成功率稳步提升。 出炉的丹药,颗颗圆润饱满,丹纹清晰,灵气內蕴,品质皆属上乘。 暖炉丹,以前还有李狗蛋帮忙销售,现在则基本都由惠娘出手。 而蕴神丹,除了留下极品自用外,其余都通过云水及其背后洪掌柜出售,换来灵石及其他稀缺资源,进一步充实底蕴…… 这一日,云薇正在打扫院门。 这时,一位身著鹅黄色衣裙,容貌俏丽,眉眼间带著几分傲气的女修走过来。 正是隔壁小楼新搬来的苏道友的表妹,周道友。 她看到云薇,嘴角撇了撇,语带讥讽: “哼,一个侍女都穿的如此花枝招展,也不知你家主人是怎么想的?” 云薇性子温婉,不与人爭,但涉及主子季仓,却异常坚持。 她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回道:“周道友,如何管教下属,是我家主人的事,不劳您费心。” 周道友没想到一个炼气低阶的婢女都敢顶撞自己,俏脸一沉:“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你…” “表妹!”一道沉稳男声打断了她。 只见一位身著青色劲装,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气息赫然达到炼气九层大圆满的男修,从隔壁院楼走出来。 “初来乍到,莫要生事。” 男子对周道友说了一句,隨后朝云薇微微頷首,算是致意,便拉著有些不情愿的表妹回了院楼。 云薇鬆口气,连忙將此事稟告给季仓。 后者只是淡淡点头,表示知晓,並未多言。 他早已对这两位新邻居有所了解。 男修姓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修,常年在边界与妖兽、敌对修士搏杀,据说实力强横,曾凭一己之力击退过一小股流寇,曾经庇护过燕儿巷整条巷落平安。 其表妹周道友,资质出眾,年纪轻轻便已是炼气后期,加之容貌秀丽,很受燕儿巷一带散修追捧,被私下称为“燕儿巷女神”。 这等人物,有些傲气也属正常,只要不主动招惹,季仓也懒得理会。 又过了几日,月色清朗。 邻居陈不易提著一坛新酿的“竹叶青”找上门来。 陈不易是个面相憨厚的老汉,修为在炼气八层,一手酿酒技艺不凡,几乎是和季仓同一批入住的邻居。 “季道友,漫漫长夜,心中烦闷,可否赏脸共饮一杯?”他晃晃手中酒罈,香气扑鼻。 季仓正好炼丹告一段落,便笑著將他迎进客室。 两人分宾主坐好,云薇备了几样清淡小菜端上。 几杯醇厚灵酒下肚,陈不易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唉,这世道…说乱就又乱了。徵召令一下,隔壁王麻子,前楼的李大嘴,都跑去报名了,指望著那点赏赐和术法翻身。” 他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可我这点本事,去了也是炮灰的命。家里还有几坛老酒没喝完,可捨不得就这么死了。” 季仓与他碰了一杯,缓缓道:“陈道友说得是。修仙漫漫,保全自身方是根本。机缘固然重要,但明知是死路,还硬要往里闯,非智者所为。” “季某专心灵植、丹道,无甚搏杀经验,这等风险,是决计不敢冒的。” 陈不易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是季道友通透!不像有些人,被那点好处迷了眼。” 他压低了声音,朝著隔壁努努嘴。 “就比如新来的那位苏道友,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主。他那位表妹周仙子,眼界更是高得很,前两天还有不开眼的想凑近乎,被苏道友一个眼神就嚇退了。”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有苏道友这样的强邻在,咱们这一带倒是能安稳几分。听说他极其护短,有他在,等閒宵小也不敢来此撒野。” 季仓默默听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唯有提升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化的基石。 第八十六章 合欢宗 坊市內,气氛愈髮胶著。 徵召令带来的喧囂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又开始涌动。 季仓心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沉得住气。 他將更多心神沉浸在丹道与自身修为的打磨上,小楼的防御阵法也被他悄无声息地加固了几层,灵光內敛,却更为坚韧。 这一日,隔壁邻居,一身劲装的苏道友来访。 这算是新邻来认门了,季仓当即出门,亲自相迎。 “季丹师。”苏道友声音低沉,带著战修特有的乾脆。 “苏道友。”季仓拱手回礼。 这位邻居搬来后,除了那次其表妹周道友的小小风波,双方並无交集。 但季仓能感觉到,此人並非惹是生非之辈,反而因其存在,这一带確实清净不少。 寒暄一番后,放下见面礼,苏道友起身告辞。 “苏道友驻守边界,辛苦了。这瓶『蕴神丹』品质尚可,或对道友恢復心神略有裨益,还请收下。”季仓奉上回礼。 苏道友是个爽快人,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接过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极其精纯、沁人心脾的丹香便飘逸而出,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他因连番警戒而略显疲惫的神魂为之一清。 定睛看去,只见瓶中三颗丹药,颗颗圆润无瑕,表面隱现云纹,丹晕內蕴,灵气盎然。 这哪里是“品质尚可”? 这分明是接近极品的高品质蕴神丹! 药力精纯,杂质极少,效果远胜市面寻常货色,对他这种时常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战修而言,价值非凡。 苏道友脸上的的惊喜难以掩饰,他重新盖好瓶塞,抱拳道:“季道友,这份礼太重了。苏某承情!” 他看向季仓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能隨手拿出这等品质丹药相赠,这位邻居在丹道上的造诣,恐怕远超他想像。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道友客气,邻里之间,守望相助而已。”季仓淡然一笑。 他此举,既是回报对方无形中带来的安寧,也是一笔对未来或许有用的投资…… 没过几日,一个更引人注目的消息在坊市传开——合欢宗,正式在青云坊市设立了据点。 合欢宗,並非传统意义上的魔道,亦非正道楷模,其功法特异,门人弟子多貌美俊朗,擅长双修、魅惑之术,行事亦正亦邪,情报网络极为发达。 在此敏感时期入驻,目的不言而喻。 代表合欢宗出面主持事务的,竟是青云坊市老嫖客们曾经的女神,柳瑶。 此女消失了一段时间,据说是在黑城那边发展。 数年不见,修为赫然已达炼气后期,让曾经的恩客倍感荣幸的同时,也是唏嘘不已。 这一日,柳瑶竟亲自来到了季仓的灵植小楼。 “这位便是季丹师吧?妾身柳瑶,初来乍到,特来拜会。” 她声音软糯,带著奇异的磁性,目光流转间,仿佛能看透人心。 虽是对季仓说话,眼神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小楼內外,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柳仙子蒞临,蓬蓽生辉。”季仓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將柳瑶请入客室。 柳瑶落座,纤指轻抚茶杯,笑道:“季丹师年纪轻轻,便能在这燕儿巷经营起这般规模的灵植,丹术亦是不凡,当真令人佩服。如今世道纷乱,像季丹师这样的人才,难免被各方覬覦。” 她话语一顿,美眸凝视季仓,语气带著一丝诱惑:“我合欢宗虽不比六派根深蒂固,却也自有底蕴。若季丹师有意,我宗可提供庇护,確保道友安然无恙。此外,我宗收藏的某些上古丹方、稀有灵植种子,或也能与道友交流一二。” 季仓心知这是拉拢,合欢宗看中的,恐怕是他能稳定提供高品质暖炉丹的能力。 他神色不变,谦逊道:“仙子厚爱,小生感激不尽。只是小生资质駑钝,唯愿潜心丹道与灵植之术,於此乱世中求得一隅安寧,实不敢捲入大势纷爭。怕是辜负了仙子美意。” 柳瑶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平静,態度坚决,也不强求,只是嫣然一笑:“既如此,妾身也不便勉强。季丹师若改变主意,隨时可来寻我。” 说罢,便起身离去,香风裊裊。 送走柳瑶,季仓眉头微蹙。 合欢宗的入驻,意味著水更浑了。 而几乎同时,黑市传来更糟糕的消息——鬼刀门、魅魔堡等真正的魔道修士,也开始在坊市阴影下的“黑城”区域活跃。 公然兜售各种血腥残忍的功法、阴毒法器和禁药,与六派巡逻弟子的衝突已发生数起,流血事件频发。 山雨欲来风满楼,季仓愈发坚定了苟住发育的决心。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没过几天,一个名叫曾立的修士,开始频繁登门。 此人表面热情豪爽,炼气七层修为,言谈间总以“同道”自居,几次三番邀请季仓组队,前往某处新发现的“古修士遗蹟”探险。 “季道友,机不可失啊!那遗蹟虽有风险,但据先行者传回的消息,里面灵草遍地,甚至有古修传承!你我联手,必能大有收穫!总好过在此地苦守这些…嗯,生长缓慢的灵植吧?” 曾立又一次上门,唾沫横飞地劝说著,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小楼深处,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季仓直接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曾道友的好意,季某心领了。只是季某志不在此,还是请回吧!” 曾立瞳孔骤缩,脸上的热情瞬间僵住,最终化为一声乾笑,訕訕离去。 人各有志,这位季丹师根本不愿外出冒险,他也强求不得。 送走不速之客,季仓缓缓关上院门,进入小楼灵植区。 只见灵气氤氳,瀰漫著浓郁生机。 悟道青茶树,树皮已隱隱呈现龙鳞之纹,茶叶上的道纹清晰可见,灵气逼人。 旁边的高升米,翠竹节节挺拔,稻穗低垂,米粒上的天然符文流转著灵光。 枝叶繁茂,药香扑鼻,將整个灵植区映衬得如同洞天福地。 『季某足不出户,亦可修行,亦可收穫。冒险之事,实非智行!』 第八十七章 烽烟骤起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乌云低低压在青云坊市上空,仿佛隨时都要塌下来。 骤然间,一道刺目的金光自天际亮起,撕裂昏沉的天幕。 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笼罩了整个坊市。 所有炼气期修士,无不感到呼吸一滯,体內法力运转晦涩,筑基修士亦是面色发白,惊惧抬头。 只见一道身影脚踏金色飞虹,周身繚绕著凌厉无匹的剑意金光,宛如天神下凡,径直出现在六派联盟议事台的上空,凌空而立。 来人身著神剑门服饰,面容模糊在金光中看不真切,唯有那结丹期的恐怖灵压,肆无忌惮地宣示著存在。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瞬间陷入死寂的坊市,如同在看一群螻蚁。 隨即,一枚散发著寒气的玉简被他隨手掷下,如同丟下一件垃圾,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修士、甚至凡人的耳中。 “奉神剑门宗主法旨:青云坊市及六派修士,三日內,卸甲归附,奉我神剑门为主!若有迟疑违逆…” 他话音微顿,杀意骤盛,“屠尽青云坊,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嗡——!” 坊市瞬间譁然,又在那结丹威压下迅速死寂,无数人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恐惧。 “放肆!” “欺人太甚!”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数道强横气息猛地从议事台深处爆发,六道顏色各异的光华冲天而起,现出六位身影,正是坐镇坊市的六派结丹长老。 为首者,乃是金阳宗的玄云真人,他鬚髮皆张,道袍无风自动,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神剑门欲吞併我六派之心,昭然若揭!何必假惺惺!” 玄云真人声如洪钟,震盪四野,“要我六派俯首称臣,沦为尔等附庸?做梦!” 他並指如剑,一道炽烈如阳的剑罡凭空出现,精准地斩向那枚悬浮的玉简。 “鏘!” 玉简应声而碎,化为齏粉。 玄云真人怒髮衝冠,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传遍坊市每一个角落:“六派修士,寧战死,不受辱!” “寧战死!不受辱!” 其余五位结丹长老,以及下方无数被激怒的六派弟子,齐声怒吼,声浪匯聚,直衝云霄,將那结丹特使的威压都冲淡了几分。 神剑门特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金光一闪,身影已然消失在天际。 留下的,是瀰漫整个坊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浓郁如实质的硝烟味。 灵植小楼,育灵室內。 季仓盘坐在清灵蒲团上,周身灵气形成的微弱漩涡缓缓平息。 窗外传来的怒吼与威压余波,並未扰乱他內心的平静。 连月苦修,藉助老伞持续温养九幽草、九幽草反哺、静心兰清气以及服用紫髓藤液,他体內那层阻碍已久的壁垒,於此刻悄然破碎。 炼气九层! 法力如同决堤江河,在拓宽了的经脉中汹涌奔腾,灵识亦隨之增长,感知愈发清晰敏锐。 他熟练地运转敛息术,將刚刚突破、尚有些不稳的气息牢牢压制,重新偽装成炼气七层的样子。 恰在此时,云薇端著新沏的悟道青茶,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她敏锐地察觉到室內灵气似乎有瞬间的不同寻常的震盪,但再看季仓,气息平稳,与平日无异。 她不敢多问,將茶盏轻轻放在一旁,低声道:“主人,外面…” “我知道了。”季仓睁开眼,目光深邃,“守住小楼,无需慌乱。” “是。”云薇心中一安,默默退下,更加警惕地守在小院中。 战爭的阴云,终於化作了实质的雷霆。 数日后,前线战报如同插上翅膀,飞回坊市。 神剑门悍然突袭六派联盟北境战略要地“天裂谷”,双方在那片上古遗蹟的边缘爆发惨烈血战。 据说动用了威力巨大的符炮、连环阵弩,修士如同割草般倒下,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谷地…… 庶务殿前的广场上,当值的修士当眾宣读著血淋淋的战报,声音沉重。 下方聚集的人群一片譁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先前,因玄云真人宣言而激起的热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了大半。 “死了好多人…” “符炮都动用了!” “我们能守住吗?” 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紧接著,六派联盟的紧急徵召令正式下达: 凡炼气五层以上修士,无论出身,皆需登记造册,轮值前往前线参战! 各修仙家族子弟,亦不得豁免! 夜色深沉,灵植小楼的后墙传来轻微的响动。 季仓灵识一扫,挥手打开阵法一角。 一个略显臃肿、满脸惶恐的身影手脚並用地翻了进来,正是李二牛。 “仓哥,仓哥!” 李二牛带著哭腔,抓住季仓的衣袖,“徵召令下来了!司徒家把我编入輜重营,后天就要开拔去前线…我…我不想去啊,那是会死人的!” 他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可是…可是若我抗命不去,司徒家说了,就要把阿翠、阿绿她们母女逐出家门…我…我…” 季仓看著这位一同从微末中走来的老友,他依旧那般憨厚,甚至有些懦弱,却被这乱世漩涡无情捲入。 沉默良久,他拿出一瓶自己炼製的上品回气丹,塞到李二牛手中。 “拿著,记住,保住性命最重要!” 他拍拍李二牛宽厚却颤抖的肩膀,“我等你回来,共饮灵酒,一醉方休。” 李二牛紧紧攥著丹药,眼圈通红,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翻墙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战火一起,民生凋敝。 通往坊市的几条主要商路或因战事阻断,或被各方势力盘剥,物流近乎断绝。 各种药材,尤其是疗伤、恢復法力类的原料价格飞涨,连带成品丹药价格更是翻著跟头往上窜。 一粒最普通的回气丹,如今竟能换到三块下品灵石,还往往有价无市。 季仓凭藉多宝阁客卿的身份,以及每月向多宝阁定量缴纳一批品质稳定的回气丹,勉强换来了一块“免徵令”,暂时无需上前线。 这一日,曾立再次登门,脸上不再是偽装的热情,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季老弟,发大財的机会来了!” 他双眼放光,“看到没有?丹药,现在丹药就是命!你炼丹,我负责找渠道售卖,咱们把价格再抬高五成!不,一倍!这战爭財,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季仓冷冷地看著他,如同看一块骯脏的石头:“人命,不是筹码。滚!” 曾立脸上的兴奋僵住,转为悻悻之色,嘀咕著“不识抬举”,灰溜溜地离开。 傍晚,陈不易提著一壶酒前来。 这位平日豁达乐观的老酿酒师,此刻鬢角似乎又多了几缕霜白,神色复杂。 “老弟,我也要走了。”陈不易的声音有些沙哑。 季仓一怔:“陈老哥,你…” “曾立那小子,虽然心术不正,但消息確实灵通。” 陈不易苦笑一声,“他说天裂谷附近,有一处新发现的遗蹟深处,可能存在地火泉眼。你知道的,我酿了一辈子酒,最大的念想,就是用真正的地火泉眼,试试能不能酿出传说中的『焚心烈』!” “这乱世,躲是躲不过了。与其在坊市里提心弔胆,不知哪天被徵召或者被波及,不如…不如趁此机会,去搏一把。” 他仰起头,將壶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著。 放下酒壶,他看向季仓,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季老弟,答应我,如果我回不来,你一定要去我地窖里,把我藏得最深的那坛『寒潭春』挖出来,喝了它…別让它埋没了…” 季仓望著老友眼中交织的决绝与期盼,默默举起手中酒杯,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等你回来,共饮『寒潭春』!” 第八十八章 二等客卿 子夜时分,青云坊市被一种异样的寂静笼罩,往日依稀的灯火稀疏了大半。 唯有位於坊市中心的多宝阁总店,依旧灯火通明,如同一座不眠的孤岛。 三楼尊客室,最大的一处静室內。 洪掌柜和丹阳、明心两位长老,立於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中央。 三人面色凝重,双手快速掐动法诀,道道灵光没入脚下复杂无比的阵纹之中。 隨著一声低沉的嗡鸣,地面仿佛活了过来,淡银色的光晕自阵纹核心升腾而起,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光芒稳定后,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流淌著银色符文的透明光罩,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 三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隱见细汗。 洪掌柜凝视著刚刚被激活的大阵,沉声道:“『流光遁影阵』…阁內传承的保命底牌之一,可携阵內之人瞬间挪移至万里之外的白云仙城接引台。” “能量积蓄不易,非生死存亡关头,绝不可动用!” 两位长老点了点头,表示本应如此。 洪掌柜继续道:“按照规矩,此阵庇护范围,仅限本阁核心执事,与…二等以上客卿。” 这意味著,在真正的灭顶之灾降临时,这座阵法是唯一能让人脱离青云坊市巨大漩涡的希望。 而希望的门票,极其有限…… 翌日清晨,季仓踏著露水来到多宝阁。 洪掌柜脸上露出惯常笑容,將他引至內间静室,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季丹师,如今局势,想必你也清楚。坊市已非久安之地。” 他开门见山,“我多宝阁已启动应急机制。若道友有意,可申请晋升本阁二等客卿。” “二等客卿?”季仓蹙眉。 洪掌柜点点头,解释道:“一旦晋升成功,你的名字將列入高级庇护名单。其二…” 他压低声音,带著诱惑,“阁內近期將开放极其有限的筑基丹代炼资格,所需贡献巨大,且,仅对二等客卿开放预约排位。” 筑基丹! 纵然季仓心志坚定,听到这三个字,心头也不由一跳。 这是所有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神丹,关乎道途前程。 多宝阁此举,既是笼络,也是筛选。 季仓面上適时露出犹豫之色,斟酌道:“洪前辈厚爱,晚辈感激。只是…晚辈于丹道一途,一阶极品丹药尚可勉力尝试,二阶灵丹…恐力有不逮,难符二等客卿之要求。” 洪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丹师过谦了。能否晋升,一试便知。这是评审长老设定的考核內容,丹师可先过目。” 季仓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玉简內清晰地录入了三项考核题目:炼製三种一阶丹药,要求成品必须达到“极品”品相。 “如何?季道友可愿一试?”洪掌柜微笑问道。 季仓收起玉简,拱手道:“晚辈愿尽力一试。” 炼製三种一阶极品丹药,对他来说,並非难事。 他心中已经列好了。 分別是稳固神魂的蕴神丹,助益双修、调和龙虎的暖炉丹,以及快速恢復法力的回气丹…… …… 三日后,多宝阁后院专设的考核丹房內。 丹阳长老与明心长老两位筑基评审端坐上首,神情严肃。 丹阳长老面容古板,不怒自威。 明心长老则目光敏锐,观察入微。 洪掌柜在一旁作陪。 季仓立於中央丹炉前,屏气凝神,开始炼丹。 第一炉,蕴神丹。 各种凝神静气的药材被依次投入,火焰在季仓指尖如同温顺精灵,时而文火慢燉,时而武火急催。 药液剔除杂质,完美融合,最终凝丹成型,丹成三粒,粒粒圆润无瑕,表面隱有光华內敛,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的醇和药香——极品! 丹阳长老微微頷首,古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明心长老则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第二炉,暖炉丹。 此丹炼製需阴阳调和,火候变幻更为频繁微妙。 季仓不慌不忙,手法如行云流水,精准地把握著每一个节点。 最终成丹两粒,色泽粉润,丹气氤氳,带著一股旖旎而不腻人的异香,药力圆融无比——亦是极品!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暖炉丹能炼出极品,此子对药性融合的理解,远超寻常一阶丹师。 第三炉,回气丹。 此丹较为常见,也最考验基本功。 季仓手法更快,几乎形成残影,萃取、凝练、成丹一气呵成。 丹成五粒,饱满晶莹,灵气充沛欲溢——毫无悬念,依旧是极品! 丹房內药香瀰漫。季仓收功静立,额角微见细汗,但气息平稳。 丹阳长老与明心长老同时起身。 丹阳长老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蕴神丹、暖炉丹、回气丹,三丹皆成极品!考核通过,准予晋升二等客卿!” 明心长老也微微点头,语气温和了些许:“季小友丹术精湛,根基扎实,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授勋仪式简单而庄重,一枚边缘镶嵌银纹的客卿令牌交到了季仓手中。 这令牌触手温凉,似乎內含特殊禁制,代表著更高的权限与责任。 礼毕后,季仓片刻未停,直接前往多宝阁三楼的尊客室。 这里陈列的物品,远非二楼贵客室可比。 他取出自己积攒的所有客卿积分——两千点,又动用了二等客卿特有的一千五百点信用贷灵额度,再加上一笔不菲灵石,开始兑换早已想好的资源。 他首先换取了一部厚重的《灵草大全》玉册,其中不仅记录上万种灵植的形態习性,更涉及许多不为人知的生长秘辛与催化技巧,对他培育灵植至关重要。 接著,是一枚铭刻著复杂空间符文的一次性小型传送阵盘。 激活后可在瞬息间隨机逃遁至百里之外,是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然后,是一件一品高阶法袍,月白底色,隱有云纹流动。 附带有隱息、避尘、轻身三种实用阵法,能进一步提升他的生存能力。 最后,他还选了一柄材质特殊的一阶上品匕首法器,刃身带著狰狞倒鉤,幽光闪烁,见血封喉,阴狠致命。 完成这些兑换,他的积分和额度消耗一空。 但他並未离开,而是走到角落一位一直安静坐著的明艷女修面前。 这位女修並非多宝阁常驻执事,气息隱秘,专司某些特殊交易。 季仓压低声音:“我还要一门…杀人不见血的风系术法。” 明艷女修抬眸,眼波流转,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多问,直接取出一枚黑色的薄玉简递了过来。 “《影杀术》,”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如影隨形,无声无息,御风为刃,专攻神魂与经脉,確实不见血。” 季仓接过玉简,灵识略微探查,便感知到其中记载的诡异与凌厉。 他满意地收起。 这门术法,並非为他自己所备。 云薇身具风系异灵根,修为渐长,这门《影杀术》正可让她儘早形成战力,成为自己身边一道隱匿而致命的影子! 第八十九章 牢笼 灵植小楼丹室,季仓正全神贯注地炼製著一炉“暖炉丹”。 药液在丹炉內翻滚,眼看即將进入最后凝丹阶段,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他准备掐动最后一道凝丹法诀时,眉头猛蹙。 不对劲。 周遭天地灵气变得异常凝滯。 原本如溪流般顺畅涌入丹炉辅助药性融合的灵气,此刻仿佛陷入无形泥沼,变得断断续续。 炉內,药液因灵气供给不稳,瞬间躁动起来。 季仓心中一凛,强行以自身精纯法力稳住炉火,堪堪完成凝丹,但成丹品质已然受到影响。 他豁然抬头,目光穿透静室的水晶天窗,望向外界。 只见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被一道巨大无比的淡金色透明光幕笼罩。 光幕之上,无数闪著幽光的符文锁链,纵横交错。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从巨型光幕上传来。 “阵法…封城?!”季仓心中警兆顿生。 这绝非普通防护阵法,其气息霸道无比,带著不容置疑的禁錮之力。 与此同时,一道肃穆声音,藉助阵法之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修士耳边。 “六派联盟令:即日起,青云坊市升格为『青云城』!” “为集中力量,共抗外敌,特启动『万灵归流大阵』,封闭全城,许进不许出!” “所有修士,即刻前往中央广场登记造册,接受统一调配。违令者,以叛盟论处…” 声音落下,坊市……不,是新城內,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封城,意味著所有人都成了瓮中之鱉,生死荣辱,尽操於六派之手! 季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 他注意到传讯中提及,多宝阁等大势力的客卿,可由所属机构代为登记。 他立刻通过客卿令牌联繫到洪掌柜,確认此事。 对方回復简短而凝重:“静观其变,暂依其令。” 中央广场,人潮汹涌,惶恐、愤怒、茫然等情绪交织在一张张脸上。 所有散修,无论修为高低,都被强制驱赶至此,排队登记。 广场上空,悬浮的玉台之上,一道身披赤焰翎袍的倩影,傲然而立。 她身姿挺拔,容顏清丽绝伦,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冰霜,正是离火宫平民出身的筑基天才,紫灵仙子。 新近,被正式任命为了六派联合执法队的正队长。 她目光寒星,扫过下方骚动人群,声音清冷,压过所有嘈杂:“肃静!” 筑基期的威压混合著阵法之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广场安静下来。 “青云城新规如下:所有登记在册修士,依灵根资质、修为境界、所擅长技艺,统一分配任务。” “战力卓越者,编入巡防或征战序列;精通杂学者,分配至探遗或生產岗位…” “拒不服从、消极怠工者…” 她玉手轻抬,指尖一缕赤红火苗跳跃,散发出毁灭气息。 “当场镇压,废去修为,逐出大阵庇护范围!” 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心存侥倖(碰在枪口)的修士被执法队员毫不留情地揪出,当眾施以惩戒,悽厉的惨叫声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紧接著,一系列生產任务被颁布下来。 “高升米灵田”、“寒铁矿坑”、“烈阳草圃”……一个个被指定的农场、矿场、工坊相继建立,所有修士都成了被分配好的“资源”,必须为这座战爭堡垒贡献力量。 紫灵仙子身旁,金阳宗子弟赵志宏,低著头,恭敬递上一枚代表副队长职权的印信。 他出身宗门,资歷也老,被一个平民女子压在身下,心中不甘,却也不敢有任何表现。 紫灵仙子看都未看他一眼,漠然接过印信…… 这支在新的铁腕政策下运行的执法队,行事风格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们严格执行命令,毫不容情,但却罕见地不趁机掠取普通修士財物。 也並未刻意欺压散修,似乎只专注於“秩序”本身。 同时,六派联盟很快放出一种名为“独瞳猿”的奇异妖兽。 此猿形似山魈,额生独目,性情颇为温顺,被执法队队员带著,分散到城內各处巡逻。 这些独瞳猿竟能有效发现平日里很难发现的邪祟,此时,再由执法队出手,组队绞杀。 青云城里隱藏邪祟数量急速下降,一些原本无人敢近的街巷,变得乾净安寧许多。 这一举措,稍稍安抚了部分人心,觉得六派联盟至少还在做实事。 但季仓心中的疑虑並未减轻,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六派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面! 与此同时,青云城中心。 金阳宗坊城驻地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 金阳宗太上宗主,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深邃如渊的老者,正与当代宗主,相对而坐。 太上宗主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古老的韵律:“『万灵归流』已启,养料开始匯聚。那些猿奴耳后的『汲灵阵盘』,可还稳定?” 当代宗主恭敬回道:“祖师放心,阵盘运行无碍,正日夜不停地汲取散逸的魂力与生命精气,通过地脉匯入大阵核心。只是…如此行事,是否太过…” 他语气有些迟疑。 太上宗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太过什么?哼,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外有神剑门虎视眈眈,內有资源匱乏之忧。唯有藉此城为鼎炉,以万修精气魂为薪柴,方能助我等窥得那一丝长生契机!” “此事关乎我派乃至六派未来兴衰,绝不容有失!我这次专门从遗蹟深处回来,就是为了告诫你,不要有妇人之仁!” “紫灵那小娃儿,不是將秩序维持得不错吗?很好,就让这笼中之鸟,在无知无觉中,为吾等大道,奉献一切吧!” 当代宗主默默点头,目光渐坚。 父子之间,密室密谈,虽说不上父慈子孝。 但显然没有外界流言那般,骯脏不堪。 也难怪,普通人只会关注男女那些事。 即便没有,也会无中生有,津津乐道。 而那些野心家们,早已把情爱拋之脑后。 所谋之大,远超芸芸眾生理解范围。 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这座新生的“青云城”地下悄然编织。 而城中的绝大多数人,包括那位立於玉台之上、维护著冰冷秩序的紫灵仙子,对此都一无所知。 第九十章 筑基材料 “地心火莲,生於地脉熔岩交匯之处,千年方可成材,性烈而纯阳,乃筑基丹火性本源…” “千年茯苓,需得灵山滋养,夺天地造化,蕴精纯土灵,固本培元之效最佳…” “青雷藤,非雷击木旁不生,吸纳天雷余韵,內含一丝毁灭生机,可淬炼法力,破而后立…” 一行行字跡浮现,並非功法口诀,而是一份详尽清单——筑基丹所需十三味主辅药材。 季仓盘坐在清灵蒲团上,面前悬浮著一枚空白玉简。 他以指代笔,灵力为墨,神情专注地在其上勾勒。 每写下一种药材的名称、特性乃至可能的生长环境,心中便沉静一分。 这些药材,无一不是稀有难寻之物,在和平年代,任何一样流落在外,都可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即便是多宝阁这等大商会,库存也绝不会多,获取代价高昂。 然而,乱世,亦有其独特的“便利”。 战火纷飞,宗门、家族倾轧,多少传承断绝,多少修士陨落。 他们珍藏的宝物、偶然得到的奇珍,或因主人身亡而流落,或因急缺资源而被迫出售。 这混乱的时局,对於有心人而言,正是浑水摸鱼,捡漏遗珍的绝佳时机。 清单书毕,十三种药材的名字散发著微光,代表著通往筑基大道的十三道关卡。 季仓將其收起,唤来云水。 他今日休沐,来小楼看望姐姐。 少年如今在多宝阁做跟班,虽修为低微,却身处信息匯聚之地,总能听到些风吹草动。 “云水,日后你在阁中,多留心採买管事们的交谈。” 季仓吩咐道,“尤其是关於各类珍稀药材的流向,无论是阁內收购,还是外界出现,若有任何异常或值得注意之处,即刻回报於我。” “是,主人,云水明白!”少年郑重点头,主人道途即是他之道途,不敢有丝毫怠慢。 打发了云水,季仓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云薇。 少女亭亭玉立,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 在充足的资源和季仓指点下,她已悄然突破至炼气四层,风灵根的潜力逐渐显现。 “云薇,你来。” 少女款款上前,在主人示意中,乖乖跪下,秦首微抬,蛾眉如画。 季仓点点头,伸出手指放在她光洁额头上,一股清凉意念流入识海。 “此乃『天眼术』,並非攻伐之术,而是辅助灵目,窥探万物灵韵波动之秘法。” 季仓解释道,“寻常修士看物,只见其形,辨其气。修成此术,可观其『神』,察其本源灵光。” “一些被尘埃遮掩、被禁制偽装、或內蕴神异的宝物,在其视野下,或会显现不同寻常之灵韵。” 云薇聪慧,立刻明白了季仓的用意。 主人这是要她凭藉此术,去那鱼龙混杂之地,寻找可能蒙尘的宝物。 “云薇定不负主人所託!” 她语气坚定,心中既感责任重大,又涌起一股被信任的暖流。 不过数日,云薇便初步掌握了天眼术的运用。 她换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用敛息术稍稍改变容貌气质,使其看起来像个为生计奔波的低阶女修。 隨后便潜入坊城中最混乱,也最有可能出现来歷不明之物的“摆摊区”。 这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匯聚,摊位杂乱无章,售卖的东西从破烂法器、不明兽骨到各种声称是上古遗蹟出產的“奇物”,真假难辨。 云薇不动声色,逐摊走过,双眸深处有微不可察的灵光流转,仔细审视著每一件物品散发的灵韵波动。 大多数东西在她眼中只是驳杂的灵光,或是黯淡无华,但她耐心极佳,毫不气馁。 与此同时,季仓也並未閒著。 他亲自动手,擬定了一份长达三年的筑基材料收集纲要。 纲要將所需物品分为三档: 急缺类。 如地心火莲、千年茯苓等,乃筑基丹不可或缺之主药,一旦出现,需全力爭取。 可替代类。 如某些特定年份的辅药,若寻不到最优选,可有功效稍次但亦能成丹的替代品。 备用奇珍。 一些虽非丹方所列,但可能对筑基过程或筑基后修为稳固有奇效的宝物,遇之不可错过。 他还登记了未来数月,城內各处由不同势力举办的小型拍卖会、交换会日程,准备逐一参加,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此外,他更是不惜花费重金,在功法殿购得数枚记录了前人筑基心得的高阶玉简。 这些玉简价值不菲,其中关於筑基时的细节推演,比多几件法器更有价值。 这一日,阴雨绵绵。 云薇冒著雨回到小楼,发梢衣角还在滴水,但她脸上却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主人!” 她压低声音,“今日在东市最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老摊主那里,他主要卖些破烂法器残片。婢子以天眼术扫过时,发现其中一块裂损的青铜镜片,隱隱透出一种…一种很奇特的灵韵波动!” 季仓眼中精光一闪,季仓沉声问道:“可曾引起他人注意?” “没有,那摊主生意冷清,镜片又破又脏,混在一堆破烂法器里,无人问津。”云薇肯定道。 翌日,季仓带上千机面具,运转敛息术,將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 换上一身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裳,扮成一个跛足老农,慢慢悠悠地晃到东市那个角落。 果然看到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蹲在地上,面前一块破布上零零散摆放著一些锈跡斑斑的飞剑残刃、缺角玉佩、以及几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疙瘩。 云薇所说的那块布满裂纹、边缘还有缺口的青铜镜片,就毫不起眼地混在其中。 季仓佝僂著身子,蹲下来,隨手扒拉著那些“废铁”,嘴里嘟嘟囔囔,仿佛在寻找能带回去修补农具的金属。 他暗中运转天眼术,目光扫过那镜片。 果然! 在镜片那布满铜锈的背面,几道看似天然形成的裂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紫色芒光一闪而逝,若非天眼术神异,绝难察觉。 “老哥,这块破镜子…怎么卖?”季仓抬起浑浊的老眼,指著镜片,声音沙哑地问道。 老摊主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两块下品灵石,不还价。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唉…” 季仓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肉痛的神色,磨蹭半天,才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块品相最差的下品灵石,递过去,嘴里还念叨著。 “唉,这个镜子跟我老伴之前用的很像…就当买个念想,买个念想…” 他將那毫不起眼的裂损镜片拿起,触手冰凉,与寻常青铜无异。 摩挲片刻,放进怀里,步履蹣跚地离开摊位,在老摊主目光注视下,消失在熙攘人流中。 第九十一章 同心镜 “祖传老物…呵,上个月的『祖宗』吗?” 季仓指尖拂过那枚从东市地摊淘来的裂损铜镜,嘴角噙著一丝冷笑。 他已经返回灵植小楼,正在育灵室独处。 不怕骗子编瞎话,就怕聪明反被聪明误。 还好这次,没有让人失望,裂损铜镜冰冷的触感下,藏著微弱悸动,显然不是凡物。 沉吟片刻,他取出一枚灵石。 灵力催动,引导著精纯灵气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镜身裂纹之中。 这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办法,以温和纯净灵气滋养宝物本身。 如果真是宝物,自然能引发其自我修復程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一枚灵石耗尽,镜身毫无变化。 季仓面色不变,取出第二枚,继续催动。 当第三枚灵石的灵气也即將告罄,那看似死寂的铜镜,终於起了变化! 镜面之上,原本狰狞的裂纹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如同活蛇般缓缓蠕动、弥合。 暗淡的镜面逐渐泛起一层温润银色光晕,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镜面中央凝聚成两个古朴苍劲的篆文——同心。 二字浮现剎那,季仓感到自己与古镜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联繫。 他心念微动,灵识便轻而易举地探入镜中。 下一刻,即便以季仓沉稳,也不由眼露惊喜光芒。 这“同心镜”內部,並非寻常储物袋那般死寂、有限空间。 其內蕴空间极为广阔,远非他之前使用的任何一个储物法器可比。 更令人惊嘆的是,空间並非真空,其中竟流淌著稀薄的灵气! 这意味著,它不仅能储存海量死物,更能存放活株灵植,乃至活物。 “太好了!”季仓心中振奋。 隨著他“培育”的百年灵植越来越多,一些灵果类植体型渐大,普通灵植袋早已不堪重负。 这面同心镜,简直雪中送炭,完美解决了燃眉之急。 至少以后再跑路,就不担心老巢里的宝贝搬不走了…… 手握同心镜,季仓思绪飘远。 如今青云城被封,如同牢笼,但他凭藉多宝阁二等客卿身份。 理论上仍可申请通过“流光遁影阵”离开,前往相对安全的后方仙城。 避祸求生,乃是本能。 然而,乱世藏机,危险与机遇並存。 季仓目光渐深,这青云城如今被六派以铁腕掌控,暗地里又有神剑门虎视眈眈,阴谋涌动,水浑得很。 浑水之下,往往隱藏著平时难以触及的珍宝、机缘,甚至是……可供利用的局势。 逆流而上,虽险,却也可能是快速崛起的契机。 “暂且留下,静观其变。”他下定决心。 同时拥有老伞和同心镜,在这潭浑水中,当能攫取属於自己的机缘。 他又想到云薇。 这丫头近日与“春满楼”的李婆婆走得愈发近了。 上次坊市动乱,她毫不犹豫地將跟隨多宝阁撤离的宝贵机会让给弟弟云水。 除了姐弟情深,恐怕也是心中有底,知道有李婆婆这条隱秘渠道可以依靠。 季仓对此心知肚明,却並未点破。 云薇需要成长,也需要建立自己的人脉和退路,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乐见其成。 …… 青云城外,某处隱秘据点 一名气息阴鷙的神剑门金丹期修士,看著手中最新传来的情报,眼中寒光闪烁。 “六派果然动用了『独瞳猿』…哼,搜集地脉精气分布,绘製灵脉图谱?说得冠冕堂皇!” 他冷笑一声,“不过是欲布下那『万灵汲元大阵』,[凯郭1]將满城散修乃至这些小家族,都当成修炼的资粮,更彻底地掌控此地。” “如此歹毒行径,正可为我神剑门替天行道,加大进攻力度之绝佳藉口!” 他看向身旁下属:“传令下去,前线攻势再添三成!同时,计划可以启动了,先从青云城內部,给他们添把火!” …… 青云城,制符世家王家,府邸內。 家主王雄,正摩挲著一枚来自神秘渠道的传讯符。 这位年富力强、目光锐利的筑基后期修士,脸上露出玩味笑容。 “司徒家…百年御兽世家?呵呵,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该挪挪位置了…” 与此同时,司徒家祖宅。 家主司徒明,一位鬚髮皆白,气息略显衰败的筑基后期老者,正在听著族中长老的匯报。 “黑市突然出现三头拥有稀薄『啸月天狼』血脉的妖狼幼崽?消息可確切?”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司徒家以御兽立族,但近百年已难得到顶级血脉妖兽,家族地位岌岌可危。 啸月天狼血脉,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家族核心战兽实力大增,延续家族辉煌! “回家主,消息来源隱秘,但经过多方打探,幼崽似乎…似乎是真的。只是,这出现的时机和地点,未免太过巧合,怕是…”族老面露忧色。 司徒明沉默良久,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何尝不知这可能是个陷阱? 神剑门虎视眈眈,城內王家等势力也对司徒家,更是欲除之而后快。 但……那妖狼幼崽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这颗本已沉寂的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查,再查!” 司徒明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確认幼崽血脉无误,即便真是龙潭虎穴,我司徒家…也要闯上一闯!” 百年御兽家族的骄傲与困境,让他明知眼前可能是万丈深渊,也忍不住想要纵身一跃。 司徒家和王家都是青云坊市的本土势力。 最开始,一家提供妖兽皮材料,一家鞣製犊皮纸,刻画高级灵符。 互通有无,关係还颇为亲密。 但隨著两位老祖筑基、建立家族、爭权夺势……两家渐渐势如水火,都恨不能將对方除之而后快。 神剑门就是精准把握到这一点。 向王家拋出橄欖枝,后者也立马回应。 双方精诚合作,非常精准地给司徒家设了个根本无法拒绝的套: 王家修士暗中偷猎三头拥有啸月天狼血脉的妖狼幼崽,最终“辗转”落入司徒家之手…… 御兽司徒家明知是坑也要往里跳,除了诱惑极大外,似乎也有所依仗。 而失去幼崽的妖狼王,自然愤怒不已,发誓要向人类修士报復! 第九十二章 魔教入局 但精明如狼族,怎会自己衝锋? 它们更阴狠,来到青云大山深处,开始驱赶兽群。 很快,数以千计的狂暴妖兽便如同决堤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青云城。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守城修士全力抵御兽潮之际。 城內三处关键大阵枢纽,几乎同时遭到不明身份修士破坏。 笼罩全城的“万灵归流大阵”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最终在靠近城墙的某一段区域,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缺口! 狂暴的妖兽顺著缺口蜂拥而入,一时间,城墙內外化作血腥猎场。 普通散修在妖兽爪牙下哀嚎奔逃,死伤不计其数。 “是司徒家,司徒家偷了狼王的幼崽!” “狼族记仇,驱赶兽群来报復。” “都是司徒家害的大家这样!” “司徒老贼,血债血偿…” 很显然,有人在煽风点火。 但效果很显著,急需情绪发泄的散修们,开始攻击司徒家门面、店铺。 很快,演变成了整个坊城级別的,打砸烧抢…… 非常,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 灵植小楼如同礁石,岿然不动。 季仓早已凭藉充足灵石,將小楼防护阵法予以加固。 他和云薇立於楼內,透过一面水镜法器,冷静地观察著外界混乱,面色凝重。 “天灾,人祸…普通修士的命就不是命了?” 云薇看著水镜中的惨状,不忍地別过脸。 季仓目光幽深:“利益之爭,无所不用其极…这还只是开始…” 果然,神剑门抓住六派力量被兽潮牵制在青云城的绝佳时机,调集精锐。 对前线那处至关重要的上古遗蹟阵地,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六派联军措手不及,死伤惨重,数位成名已久的金丹长老在激战中陨落。 遗蹟的核心入口眼看就要暴露在神剑门兵锋之下。 危急之刻,坐镇后方的金阳宗太上宗主,那位老谋深算的元婴老祖,终於出手。 他不惜耗费本命元气,以秘法强行催动与遗蹟相连的地脉大阵! 轰隆—— 遗蹟核心区域的地面猛然塌陷,无尽的玄冥寒气从地脉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將方圆百里化作一片冰封绝域。 玄冥冰渊结界! 刺骨的寒气不仅冻结了土地、河流,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將遗蹟最核心的区域牢牢封印在內,暂时阻隔了神剑门的步伐。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结界形成,寒气自主运转,排斥一切生灵,至少在三个月內,任何人都无法进出核心区域。 六派等於暂时放弃了遗蹟的探索,只为保住这最后的希望之火不被神剑门夺去…… 六派老祖一辈,都在青云遗蹟外围守著。 而少壮派,则都在青云城內坐镇。 此刻,金阳宗驻地,某处密室內,气氛压抑。 六派再次齐聚,人人带伤,面色难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阳宗当代宗主,一位面容儒雅此刻却布满寒霜的中年修士,猛地一拍桌子,“神剑门欺人太甚,前线损失惨重,遗蹟被冰封,青云城又遭此大难。再固守所谓的正道规矩,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宗主此言何意?”一位离火宫长老皱眉问道。 金阳宗宗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道:“借魔制剑!” 四字一出,满堂皆惊。 “不可!此乃违背祖训,与虎谋皮!” “魔道妖人,狼子野心,岂可轻信?” 反对之声骤起。 “祖训?活下去才有资格谈祖训!” 金阳宗宗主厉声喝道,“如今之计,唯有引入第三方势力,打破僵局!鬼刀门尸傀战力强横,可补我等人手不足。” “魅魔堡幻术诡譎,可扰神剑门耳目;蛊神教毒虫防不胜防,可断其后勤。此为驱狼吞虎之策!” 他环视眾人,声音低沉:“只需默许他们持凭证进入青云城,並允其在三月后遗蹟重启时,参与部分利益分配……便可换来喘息之机,甚至反败为胜!” “诸位,是守著祖训一同覆灭,还是行此权宜之计,搏一线生机?” 长时间沉默后,在残酷现实面前,反对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不久后,魔教三宗修士,开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青云城內。 鬼刀门的弟子在划定的区域公然祭炼尸傀,阴森鬼气与腐臭瀰漫。 魅魔堡的女修巧笑倩兮,眼波流转间,便有定力不足的正道弟子心神失守,陷入温柔陷阱。 蛊神教更是摆起了“百毒摊”,各种奇诡蛊虫令人毛骨悚然。 衝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一名离火宫的外门执事,当眾被一名魅魔堡女修的魅术所惑,神智昏沉间竟拔剑自刎,血溅五步! 此事如同点燃炸药桶,愤怒的正道修士与魔修当街对峙,剑拔弩张,骚乱一触即发。 然而,六派高层却罕见地保持沉默,甚至派出执法队强行弹压骚乱,重申与魔教的“临时同盟”关係,要求各方克制。 青云城內,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外和內裂”的平衡。 表面上,正道与魔道共同抵御神剑门。 暗地里,猜忌、仇恨与算计在每一个角落滋生。 这一夜,合欢宗的柳瑶,再次踏足灵植小楼。 “季大师,別来无恙?”柳瑶娇笑著,取出一只寒气森森的玉盒,轻轻打开。 盒內是三株通体乌黑、却隱隱流动著紫色光晕的灵芝,以及一对薄如蝉翼、散发著冰冷蓝光的蝶翅。 “三十年份的『阴髓芝』,以及取自极寒之地『寒心蝶』的完整翅翼。” 柳瑶声音带著诱惑,“此二物,乃是炼製『玄阴暖炉丹』的主药。” “此丹功效,远非普通暖炉丹可比,於阴阳调和、助兴悟道皆有奇效,对我合欢宗修士,尤其是面临瓶颈者,价值无可估量。” 她看著季仓,巧笑倩兮:“只要大师能炼製出来,我都愿以市价收购,材料管够!” 季仓目光扫过那两样珍稀药材,心中明了。 魔教入局,合欢宗看似超然,实则也感受到了压力,急需提升门下弟子实力。 这玄阴暖炉丹,正是快速提升某些特定功法的捷径。 他並未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合作之事,不是儿戏,容季某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柳瑶深深看他一眼,也不强求,留下一句有空来小妹家喝茶,便翩然离去。 季仓看著妖女背影,眼中却闪过一丝疑虑。 这柳瑶如此急切,合欢宗內部是否也有什么变故?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他便悄然离开小楼,径直前往一处熟悉小院。 第九十三章 散修双姝 晨雾未散,季仓悄然踏入惠娘那处熟悉的小院。 青云坊市扩建为青运城,周边集镇都被圈进了城区。 小院本就距离原来坊市核心区不远,自然也成了城中院落。 阿奴和小翠都还在。 房间內,薰香裊裊。 惠娘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眉宇间带著一丝罕见的严肃:“季小哥,合欢宗那边,你需得多留几个心眼。” “她们表面广结善缘,开设『散修之友』集市,看似慷慨,实则惯用美人计与资源诱惑,不知多少有些天赋或手艺的散修,被她们用各种手段绑上了船。” “其真正目的,绝非仅仅推广一个集市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地心火莲,千年茯苓…季小哥,这些东西的稀有程度,你比我更清楚。即便是金阳宗、离火宫这等资源雄厚的大宗门,库藏也未必能常备。” “柳瑶此次递出橄欖枝,你正好可以跟她谈这些东西,看合欢宗能否提供,市场价购买亦可。” “错过了这次,想要凑齐筑基丹的主药,恐怕…道途將平添无数变数,遥遥无期。” 季仓端著茶杯,指尖微凉。 惠娘分析利弊,看似条理清晰,头头是道……然並卵,依旧没有给出明確建议。 他忽然想起一些零碎传闻,柳瑶初到青云坊市,尚未站稳脚跟时,惠娘曾暗中资助过其落脚之所。 再联想当初,正是惠娘將她介绍给自己,最终便宜了老章头…… 一丝明悟如同电光石火,掠过心头。 惠娘与柳瑶之间,当非简单相识,恐怕有著更深层次不为人知的隱秘联繫。 要不然,怎会连挣钱暖炉丹这种核心渠道,也能让…… 心中警铃微作,季仓不动声色,將杯中微凉茶水一饮而尽。 “多谢惠娘提醒,季某心中有数了。” …… 三日后,季仓动身前往“香茗楼”。 这是合欢宗在东市新设的一处產业,也是林瑶如今明面上的联络点。 绕过各种鶯鶯燕燕,直接见到柳瑶,开门见山:“柳仙子,那『玄阴暖炉丹』,季某可以尝试炼製。” 柳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刚欲开口,季仓却抬手制止。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报酬方面,需以地心火莲或千年茯苓此类筑基丹主药,作为前置支付。” “第二,此交易,仅限於灵石与成丹交换,不涉及任何功法传承、宗门秘辛,更不牵扯贵我双方的任何事务。纯粹交易,银货两讫。” 柳瑶闻言,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打量了季仓片刻。 最终,她点了点头:“季道友快人快语,心思縝密。好,就依道友所言。” 翌日,柳瑶亲自来到灵植小楼,取出一只通体赤红、触手温热的玉匣,轻轻打开。 匣內,一朵宛如红玉雕琢的莲花静静悬浮,花瓣层层叠叠,莲心处,一簇赤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跳跃,散发出精纯气息。 正是地心火莲!而且看其形態与灵韵,年份绝对超过筑基丹所需的最低標准。 “季道友若能稳定提供品质上乘的玄阴暖炉丹,后续…或许还有更多『稀有材料』,可供商榷。” 柳瑶声音依旧软糯,却少了几分撩人,多了些许郑重。 季仓过玉匣,天眼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扫过火莲的每一寸,尤其是莲心火焰深处。 確认其中没有隱藏任何追踪、寄神之类的符咒后,方才微微頷首。 就在季仓与柳瑶达成协议的不久,一道由十方势力——正道六派、魔教三宗以及超然其外的合欢宗。 共同签署的联合公告,贴满了青云城各大公告栏。 公告宣布正式成立“共济堂”,用以协调各方在城內利益,严禁任何形式的劫修扰市行为,鼓励修士之间进行公平交换。 公告发布当日,共济堂首次议事,季仓在远处人群之中,目睹了正道长老与魔教使者、合欢宗执事同坐一席的奇景。 虽然彼此之间眼神冰冷,气氛压抑,但终究因更大的外部压力和內部利益,而暂时搁置了纷爭。 这看似扭曲脆弱的和平,正是大战间歇期,各方势力舔舐伤口、重新布局的產物。 而这段混乱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窗口期”,正是季仓这样的散修。 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寻求突破的最佳时机! 隨著秩序以另一种形式被建立,城內商业活动,反而以一种畸形的繁荣姿態迅速发展起来。 次月,惠娘曾经带季仓参加过的,设在棚户区的“小集市”。 在西区获得一处固定的铺位,掛上了“惠姐灵物集”的牌匾。 虽然不大,却意味著得到官方认可,有了持续发展的可能。 而柳瑶参与的“散修之友”,则凭藉合欢宗的底蕴,以及和各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係。 获得了每月初八举办小型精品拍卖会的资格,专门面向有一定身家的修士。 至於由“共济堂”背后十方势力联合支持的坊城官方,也基本维持著每月一次大型拍卖会的频率。 而其他各种由小团体、家族举办的小型拍卖会、私人交换会,更如雨后春笋般,数不胜数。 这期间,季仓也参加过数次大小不一的拍卖会、交换会。 收穫不好不坏,没什么惊艷,但筑基丹的辅料倒是又凑了些。 一晃,几个月时间过去。 这一日,季仓正在育灵室打坐修行,云薇来报,庶务殿王铁柱求见。 季仓眉头微蹙,灵识向外蔓延。 门外站著几人,为首的是庶务殿执事王铁柱,依旧一副憨厚模样,身后跟著两名面无表情的执法弟子。 片刻后,季仓开门,目光扫过几人:“王师弟?” “季…季师兄。”王铁柱搓了搓手,语气有些艰难,“今日前来,是…是为了隔壁陈道友的这处宅邸。” 他指了指旁边陈不易那座已然寂静了数月的小院,低声道:“陈道友…已数月未归,坊市记录显示,其房贷也已断缴三月。” “按宗门…不,按现在青云城的新规,判定其十有八九已在外…陨落。这宅邸,需收回统一处置。” 儘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陨落”二字,季仓心头还是不由得一紧。 那个总爱提著一壶酒,说著“苟到金丹”的豁达老者,那个在雨夜与他碰杯,约定共饮“寒潭春”的老友,终究是没能回来。 第九十四章 积善之家 季仓嘆了口气,一个月前,他其实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 不然,也不会专门找庶务殿王铁柱打招呼,如有清退,先给他说一声。 毕竟,他和陈不易小楼的经办人都是王铁柱,按照惯例,清退也得是他。 王铁柱为人厚实,言而有信,这不,就先来给季仓通报了。 季仓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王铁柱脸上。 “王师弟,陈老哥与我也算旧识,他曾言地窖中藏有几坛自酿的劣酒,嘱我他日若…若有不测,代为处理。可否通融片刻,容我进去取出?” 王铁柱面露难色,看了看身后两名执法弟子,又看了看季仓沉静却坚持的眼神,最终咬了咬牙,对那两名弟子低声道。 “两位师兄,行个方便,就一炷香的功夫,我看著,绝不会动其他东西。” 季仓紧隨其后,每人封了一包灵石。 那两名弟子交换个眼神,点点头,守在院门外。 “季师兄,快些。”王铁柱压低声音催促。 季仓頷首,快步走入陈不易小楼,楼內积了一层薄灰。 他径直找到地窖入口,推开沉重木盖,一股混合著尘土与淡淡酒醺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窖不大,角落里零星堆著些空酒罈和杂物。 季仓没有浪费时间四处翻找,回忆著陈不易当日的话语——“藏得最深的那坛”。 他直接运转地引术,灵识如同细密的网,渗入地窖的每一寸泥土。 片刻后,他目光锁定在角落一处看似实心的地面下。 运转法力,泥土翻涌,一只坛身沾满湿泥、封泥保存完好的黑色陶坛被取了出来。 坛身朴素无华,中间刻著三个小字,正是陈不易所言“寒潭春”。 “多谢。”季仓对王铁柱点了点头,抱著酒罈迅速离开小楼。 回到育灵室,他將这坛“寒潭春”置於案上。 並未急著打开,而是以十二分谨慎,开始研究。 他以丹道手法,取出一滴酒液,分析其成分,无非是几种常见的灵谷、泉水,虽蕴含灵气,却並无特异之处。 他又运转天眼术,仔细扫视坛身內外,甚至连封泥都一寸寸检查过去,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灵力波动或隱藏的符文印记。 连续七日,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注入灵力、用老伞覆盖、用同心镜照射……这坛酒仿佛就真的只是一坛品质尚可的灵酒,再无其他神异。 第七日深夜,他索性放弃所有试探,拍开泥封,抱起酒罈,仰头便灌。 酒液冰凉,入口却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灵气散开,带著一种奇异的寧静力量,仿佛能洗涤神魂中的尘埃。 確实是好酒,但……也仅此而已吗? 他不信邪,索性放开心神,任由酒意上涌。 坛中酒液渐空,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陈不易当日与他痛饮后,醉眼朦朧,摔碎手中酒壶,仰天大笑的狂放画面。 “哈哈…痛快!可惜…壶中乾坤小,难装…世间愁!” 当时只觉是老友醉语,此刻借著酒意回想,那摔壶的动作,那“壶中乾坤”的慨嘆…… 就在这时,残月的清辉恰好透过窗欞,映照在季仓手中即將见底的酒罈上。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醉意! 季仓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丝毫犹豫,运足力气,將手中空酒罈狠狠朝著坚硬地面摔去! 哐啷—— 陶坛应声而碎,瓷片四溅。 就在碎片纷飞之中,一点微光自最大的那块坛底碎片夹层中幽幽亮起。 那夹层极其隱秘,薄如蝉翼,內里刻满了细密到肉眼难辨的隱匿符籙。 唯有彻底毁去这作为载体的陶坛,封印方能解除! 季仓心跳微微加速,俯身从碎片中央,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物件。 那並非玉简通常的片状,而是细如髮丝,长约三寸,通体剔透,形如一根微型玉针。 他深吸一口气,將神识缓缓注入这枚奇特的针形玉简之中。 剎那间,一段磅礴而古朴的信息流如同决堤江河,涌入识海。 无数关於选材、控温、发酵、凝露的图像、文字、感悟纷至沓来,最终匯聚成四个古朴篆文。 寒泉酿典! 竟是一部二阶中品的酿酒传承。 传承中明確指出,酿造之人,需心绪寧定,神意专注,方能在酿造过程中,引动材料灵性,融合升华,成就其独特韵味。 季仓凝视著掌心这枚纤细的玉针,久久无言。 陈不易……这位看似豁达隨性,深諳苟道的老友,竟將如此珍贵传承,以这种决绝而隱秘的方式留给了他。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季仓低声咀嚼著这句话,心中感慨万千。 当初与陈不易的邻里之交,一杯清酒的往来,一句“等你回来”的承诺,竟结下了如此善果。 他將《寒泉酿典》的玉简交给云薇。 少女性情沉静,心细如髮,且拥有风灵根,对於掌控酿酒过程中的气流、温度变化有著天然优势,正是研习此道的最佳人选。 “此乃陈老所赠机缘,你细心研习,或可成为你日后安身立命之本。”季仓嘱咐道。 云薇郑重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云薇定不负主人厚望!” 自此,云薇除了照料灵植、修炼《影杀术》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寒泉酿典》的研习中。 她日夜揣摩,反覆尝试操控火候,感知材料变化。 然而,酿酒之道,看似简单,实则精深微妙。 前六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不是火候稍逊,便是凝露时辰拿捏不准,酿出的酒液或寡淡,或酸涩,远未达到典籍中描述的效果。 云薇並未气馁,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到了第七次尝试,正值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云薇不知不觉,进入一种忘我之境。 按照传承法诀,將最后一份材料投入,小心翼翼地掌控著微弱的灵火,感受著酒液在坛內缓缓发酵、交融…… 数个时辰后,暴雨渐歇,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薇屏住呼吸,轻轻拍开新酒罈的泥封。 一股清冽至极、带著淡淡寒泉气息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沁人心脾。 坛中酒液,呈现出一种澄澈通透的碧色,宛如一汪深山寒潭,静謐而深邃。 她双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捧起那壶新酿成的“寒潭春”,快步走到静室外,轻轻敲响了门。 季仓推门而出,看到少女眼眸亮得惊人,如同蕴藏著星辰。 她將酒壶高高捧起,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无比的骄傲: “公子,寒潭春已成,请品此中真味。” 第九十五章 小世界 云薇小心翼翼地將新酿成的“寒潭春”倒入白玉杯中,澄碧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清冽的寒泉气息。 她双手捧著,递到季仓面前,眼中满是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公子,请品此中真味。” 季仓接过酒杯,入手微凉,並未迟疑,举杯便饮。 酒液入喉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苦涩味道猛衝味蕾,远非想像中醇厚甘美的灵酒,反倒像……某种失败的药渣汁液。 他眉头瞬间拧紧,强忍著才没有当场失態。 见云薇正睁大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眼神纯净得让人不忍苛责。 季仓喉结滚动,硬是將口中那难以言喻的酒液咽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尚可。” 云薇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笑容,如同雨后初晴。 她欣喜地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噗——咳咳…” 酒液入口,云薇自己也忍不住皱紧了小脸,连连咳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酒的味道是何等“独特”。 主僕二人对视一眼,看著对方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古怪表情,先是愣住。 隨即不由得同时莞尔,方才那点尷尬与紧张,瞬间烟消云散。 云薇俏脸微红,赧然道:“主人,我…我下次定会酿得更好!” 季仓摆摆手,眼中带著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无妨,初次便能成酒,已属不易。陈老传承精深,非一蹴可及…” 这略显狼狈的品酒一幕,反倒让主僕间的关係更显亲近自然。 数日后,季仓参加了春满楼举办的一场小型拍卖会。 他的目標明確——又一味筑基丹主药,千年茯苓。 所谓千年,不过一种年份达標的说法,譬如“三六九”,並非就是真数。 拍卖场內气氛热烈,千年茯苓的出现更是將竞价推向高潮。 各方势力、散修高手爭相出价,灵石数目节节攀升。 季仓並未以灵石硬撼,而是在关键时刻,取出了两样东西:一截灵气盎然的龙涎木,以及两株品相极佳的百年黄精。 龙涎木是炼製某些高级符墨和静心法器的稀有材料。 百年黄精更是固本培元的上佳辅药,价值不菲,正好迎合场內几位特定买家需求。 最终,他成功以物易物,將千年茯苓收入囊中。 完成交易的同时,季仓也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场內几乎所有男宾身旁,都依偎著一位身披薄纱,姿態曼妙的春满楼侍女。 她们巧笑嫣然,时而低声介绍拍品,时而斟酒布菜,將一眾男修伺候得舒舒服服,无形中也刺激了竞价的热情。 “这春满楼,倒是会做生意。” 季仓心中暗忖,能將色与商如此巧妙结合,背后之人,绝不简单。 与此同时,青云城外的古遗蹟深处,玄冥冰渊结界边缘。 金阳宗太上宗主,连同离火宫老祖柳无咎、御兽堂老祖苏青璃、灵符殿老祖秦释明、逍遥派老祖洛红裳、丹王阁老祖公孙冶等人。 天南六派的最高决策者们,正联手探索结界外围,试图找到提前进入或被结界排斥出来的宝物。 就在他们触动一处古老禁制,引发剧烈反噬,光华乱闪之际,禁制核心处空间猛地扭曲,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流光溢彩的空间漩涡骤然出现! 漩涡旁,矗立著一面残破古碑,碑上以上古文字铭刻警告: “界域之隙,筑基以上者入,则神魂俱陨,身化飞灰!” 感受到那空间漩涡中传来的,对筑基以上修为明显的排斥气息,几位老祖面色微变,脚步不由顿住。 “筑基以上不得入?这…”御兽堂苏青璃秀眉微蹙。 “哼,装神弄鬼!”离火宫柳无咎冷哼一声,指尖剑气吞吐,却一直未上前去。 丹王阁公孙冶更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惜命如金。 唯有金阳宗太上宗主,那浑浊的老眼之中,骤然爆发出灼热光芒。 他死死盯著那空间漩涡,仿佛看到无上瑰宝,嘴唇微动,以仅容身边几人听到的声音低语: “天赐良机…此乃许久未被探索过的一方小世界!限制修为,意味著其中危险可控,而资源…或许远超想像!” 其他五祖闻言,不约而同点了点头,深表认可。 …… 很快,六派联合发布公告,声称在遗蹟外围发现一处疑似古修士的稳定小世界入口,但因空间规则限制,只允许炼气期修士进入。 一时间,城內所有炼气巔峰,乃至炼气后期的修士,都成了各大势力爭相拉拢的香餑餑。 季仓因长期以敛息术偽装炼气七层,並未引起徵召者的注意,得以安然留在小楼。 十派——六派加魔教三宗及合欢宗——各自选派精英,齐聚青云城中心广场。 隨后统一乘坐飞舟,前往核心遗蹟,新发现的小世界入口处。 金阳宗派出二十多名看似普通的“炼气弟子”,之前几乎没有耳闻; 离火宫由真传弟子萧断雪带队,一身剑气,隱而不发; 逍遥派队伍里,有一对容貌魅惑、举止同步的双生姐妹花,引人注目; 灵符殿则是一位气息沉稳、目不斜视的苦行家带队…… 散修们远远围观,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十派精英逐一登船,消失在天际…… 半日后,小世界內。 天地变幻,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浓度竟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奇花异草遍地,远处一座巍峨的青铜宝塔耸立,散发著诱人的宝光。 然而,异变陡生! 几乎在落地瞬间,金阳宗眾“炼气弟子”里面,有三人身上气息轰然爆发,道道筑基期灵压冲天而起。 他们脸上再无之前的谦卑谨慎,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意,三人身形如电,毫不迟疑地直扑中央青铜宝塔。 “筑基期?!他们怎么能进来?” “金阳宗,你们敢违背规则!” 其他各派精英惊怒交加。 但令人意外的是,並非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离火宫萧断雪冷哼一声,腰间玉佩光华一闪,一股丝毫不弱的筑基剑气迸发而出,迎向一名金阳宗弟子。 逍遥派那对双生姐妹花娇笑一声,身影模糊,化作道道粉色幻影,气息也瞬间突破至筑基,缠住了另一人。 灵符殿的苦行家则是默默撕开一张金色符籙,周身金光大盛,气息暴涨,挡住了最后一名金阳宗弟子。 魔教、合欢宗那边,同样有隱藏了修为的弟子瞬间解封,筑基气息纵横交错。 小世界入口处的限制,竟被他们以各种秘宝或特殊手段,暂时屏蔽或欺骗了过去! 一时间,小世界內筑基混战爆发,宝光剑气纵横,哪里还有半点炼气修士探险的样子? 第九十六章 举报有奖 与此同时,季仓在坊城最大的一处摆摊区穿梭。 好不容易离开老巢,不捡个漏,都对不起季老祖这双大长腿。 他以敛息术扮猪,天眼术全开,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搜寻著可能用得上的药材或特殊材料。 在一个售卖各种破损法器、不明矿石的杂货摊前,他猛地停下脚步。 视线死死锁定了摊位角落。 那里隨意堆放著的几件残破法器,其中有半截断剑。 剑身黯淡,布满战斗痕跡,剑格处有如同藤蔓缠绕的“青纹”雕刻。 就像一道惊雷,劈中了季仓心神。 青纹剑,陈不易从不离身的隨身佩剑! 品阶虽然不高,却是老友的信物,剑在人在。 如今,剑已断,人安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涌上季仓心头。 他不动声色,走到摊主面前,指著那半截断剑,声音平静无波:“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眼神闪烁的乾瘦汉子,瞥了那断剑一眼,隨口道:“五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季仓不还价,直接取出灵石丟过去,拿起那半截冰冷断剑。 入手沉重,仿佛承载著老友最后的重量。 指尖拂过剑身断口,那是被利器生生斩断的痕跡。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继续瀏览摊位,暗中却分出一缕灵识。 如同无形丝线,悄然附著在那位摊主身上。 隨后,转身匯入人流,在不远处一个茶摊坐下,看似品茶,实则全部心神都用来追踪那缕灵识的动向。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摊主收摊,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后,快步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季仓无声息地起身,如同一个幽灵,远远缀在后面。 穿过几条越来越偏僻的巷道,摊主最终闪身进入一处看起来颇为破败,院墙都坍塌了小半的废弃小园。 季仓在巷口阴影处,目光锐利如鹰。 就在那摊主进去后不久,另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也左右张望著,快速溜进了小园。 看到那身影侧脸,季仓眼中寒光爆射。 曾立! 果然是他,这个表面热情,內心狠毒的劫修!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陈不易经不起诱惑,外出探险,遭了这位及其同伙的毒手…… 季仓毫不迟疑,立刻转身,朝著坊市中心执法队驻地疾驰而去。 赵志宏正阴沉著脸处理公务,他被紫灵仙子压过一头后,权势大不如前,心中鬱结难平。 见到季仓来访,有些意外:“季丹师?何事?” 季仓拿出那半截青纹断剑,放在赵志宏案前,声音不容置疑:“赵队长,此乃我故友陈不易隨身佩剑。今日我在坊市见人售卖,追踪摊主至城西废弃小园,亲眼见到曾立鬼鬼祟祟,出入其中。” “陈道友已数月未归,恐遭不测。我怀疑,那处小园便是曾立等劫修的藏身之地!” 赵志宏拿起断剑,看了看那独特的青纹,又听季仓说得条理清晰,证据確凿,尤其是提到曾立这个名字,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这曾立的“大名”,在执法队內部也是掛了號的,只是苦於没有確凿证据。 看季仓眼神坚决,赵志宏心中那点因权势失落而带来的鬱气,竟被这份为友寻仇的义气衝散几分。 他沉吟片刻,猛地起身:“丹师请跟我来!” 他带著季仓,直接求见正在內堂调息的紫灵仙子。 紫灵仙子依旧一身赤焰翎袍,面容清冷。 听完季仓陈述,又看了看那半截法器,冰泉般的眸子瞬间锐利如剑。 “劫修窝点,曾立?”她红唇微启,吐出冰冷的字眼,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 下一刻,猛地抽出腰间长剑! “鏘——!” 剑鸣清越,一道赤红如火的剑光冲天而起,映得整个执法队驻地一片通红。 紫灵仙子人隨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星,御剑腾空,直扑城西方向! 那速度,绝非雷烈那种笨拙的滯空能力可比,也远胜赵志宏的低空滑行。 剑意凌厉无匹,所过之处,云层仿佛都被灼烧出一道清晰痕跡! 季仓与赵志宏不敢怠慢,全力施展身法,紧隨其后,朝著城西疾驰。 当他们赶到那处废弃小园时,战斗已然爆发!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战斗。 只见小园上空,紫灵仙子凌空而立,手中长剑挥洒,道道赤红剑罡如同天火陨落,精准无比地轰入园中。 园內传出惊恐的怒吼、绝望的惨叫,以及法术爆裂的轰鸣。 曾立的身影狼狈地从小园一处破屋中衝出,试图遁逃,身上灵光乱闪,显然动用了保命符籙。 “孽障,哪里逃!” 紫灵仙子声音冰冷,玉手轻抬,一道凝练极致的赤红剑丝,细如髮丝,却快如闪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无视曾立身上升起的层层防护光罩,直接贯穿他的眉心! 曾立前冲身影猛然僵住,眼中惊恐凝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紧接著,紫灵仙子剑诀一变,引动周遭火行灵气,滔天火浪自剑下涌现,如同洪流般席捲整个小园,將其中的残垣断壁、以及可能存在的余孽和罪证,尽数吞没。 烈焰熊熊,不过片刻功夫,小园便被焚为一片焦黑灰烬,只剩下几处断墙,冒著青烟。 季仓站在远处,目睹这一切,心中震撼无比。 紫灵仙子出手,没有多余的花哨,只有绝对的碾压。 这就是筑基修士的威能?! 一股强烈渴望在季仓心中燃烧起来。 他紧紧握拳,指甲几乎掐入掌心,暗自发誓:“筑基…三月之內,我必破此关!” 火焰熄灭后,执法队员开始清理现场,清点缴获赃物。 紫灵仙子从一片焦土中摄起一本以某种兽皮製成的,封面焦黑却保存完好的书册,走到季仓面前。 “此物,应是你要找寻的。” 她將兽皮书递过来,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中似乎少了几分冰寒。 季仓接过那本兽皮书,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但那混合著酒香的熟悉微弱气息,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轻轻翻开,里面是陈不易略显潦草的笔跡,详细记录著他毕生钻研的各种酿酒心得。 这並非传承玉简,却是陈不易毕生心血与智慧的凝结,是比那坛“寒潭春”更珍贵的遗物。 指尖拂过墨跡,季仓心中百感交集。 他收起兽皮书,对著紫灵仙子,郑重地躬身一拜:“多谢仙子,为我故友,討还公道。” 紫灵仙子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转身离去。 赤红翎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她手中那柄斩妖除魔的利剑。 第九十七章 塑料花 灵植小楼,今日一反常態地热闹。 空气中瀰漫著清冽醇厚的酒香,与悟道青的茶香、几样精致小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云薇身著素雅衣裙,面带浅浅笑意,正为在座的诸位宾客斟酒。 酒液澄碧,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正是她歷经数次失败后,终於成功酿出真味的寒潭春。 季仓坐於主位,脸上带著难得的轻鬆笑容。 “季老祖”的灵植生意自给有余,丹药生意一如既往,如今又多了一项潜力无限的酿酒產业,手中筑基材料的收集也接近尾声。 心情自是舒畅,便起了兴致,邀几位相熟好友小聚。 在座之人,三教九流,因季仓这个纽带,聚在了灵植小楼这方天地。 多宝阁洪掌柜端坐主客,捋著鬍鬚,笑眯眯地品著酒。 他虽然贵为筑基修士,但一来是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財。 二来自身根基多靠丹药堆砌,並无一般筑基修士那般盛气凌人的架子,显得颇为平易近人。 是故,其他炼气期的客人虽然敬重,也不觉得拘谨。 执法队赵志宏依旧鬱郁不得志的模样,但美酒当前,眉头也舒展不少。 邻居苏向天冷麵寡言,但杯中酒却下得最快,显然对此很是认可。 庶务殿的王铁柱憨厚地笑著,显得有些侷促,却也真心为季仓高兴。 而从战场轮换归来,面色黑了不少也结实了不少的李二牛,则成了眾人关注的焦点。 当然,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分坐两侧的惠娘与柳瑶。 惠娘今日穿著一身水蓝色长裙,时而与洪掌柜低声交流些坊市趣闻,时而又关切地问候李二牛前线见闻。 柳瑶则是一袭粉纱,眼波流转,风情万种,声音软糯动人,一会儿夸讚云薇酿酒手艺了得,一会儿又调侃暖炉季深藏不露……將这小楼经营得如同世外桃源。 两人之间,则姐姐妹妹叫得亲热,互相斟酒,仿佛真是情同手足的闺中密友。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惠娘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以及柳瑶笑容背后那抹若有若无的较劲。 但不得不说,这对“塑料姐妹花”很好地发挥了气氛组作用,让宴席平添不少热闹。 “来来来,诸位,再满上!” 季仓举杯邀饮,“云薇这寒潭春初成,火候尚浅,但总算有了几分真味,还需各位多多品评。” 眾人纷纷举杯。 洪掌柜赞道:“酒气清冽,入口绵柔,回味悠长,更难得的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寧静神魂的效力,堪比一些低阶寧神丹药了!季老弟,你这侍女了不得,假以时日,必成一代酿酒大师啊!” “洪前辈过奖了。”云薇微微脸红,谦逊道。 柳瑶掩口轻笑,眼波扫过云薇,又落在季仓身上:“季大师真是好福气,身边有云薇妹妹这般玲瓏心窍的人儿帮著打理。不像我们合欢宗,儘是些不成器的小妮子,整日就知道嬉闹。” 惠娘淡淡接口,语气平和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柳妹妹过谦了,谁不知道合欢宗弟子个个才艺双全,柳妹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將『散修之友』打理得风生水起,我们这些散修,可是沾了不少光呢。” 柳瑶笑容不变:“惠姐姐这话说的,小妹不过是替宗门跑跑腿,哪比得上惠姐姐的『惠姐灵物集』,如今可是西区有名的招牌了,消息灵通,货品精良,让人佩服。”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互敬,气氛和谐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看得一旁的李二牛和王铁柱一愣一愣的。 话题很快又转到十一派大战之上,眾人不约而同看向李二牛。 这憨厚的汉子挠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 “俺…俺也没想到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李二牛憨憨地道,“本来被编入輜重营,以为就是搬搬东西,没想到一次押运,碰上了神剑门的偷袭队,有两个筑基修士!” 眾人闻言,神色都是一紧。 筑基对炼气,几乎是碾压。 李二牛心有余悸地灌口酒,继续说道:“当时大家都以为完了!谁知道…谁知道俺们司徒家那位年纪最大,据说都快…快入土的老祖,不知道啥时候悄悄跟在了队伍后面。” 他语气激动起来:“老祖,平时在家族里都不怎么露面了。可那天,他就像…就像一头老狮子,猛地就冲了出来!” “根本不顾自己,直接扑向了那两个神剑门的筑基,用一种同归於尽的秘法…硬是拉著那两个筑基,一起…一起没了!” 席间顿时一片寂静,唯有李二牛略带哽咽的声音:“老祖临爆前,还吼了一句『司徒家没有孬种!』” 半晌,洪掌柜才嘆息一声:“司徒老祖…年轻时也是叱吒风云的人物,没想到最终如此壮烈。可敬,可嘆。” 赵志宏也沉声道:“此事我已知晓,六派联盟已將其树为典型,褒奖其忠烈,並对其家族多有抚恤。” 李二牛点点头:“是啊,联盟下令,照顾司徒家子弟,像俺这样修为低的,可以提前结束驻防任务回来。家族里也因为老祖的牺牲,赏赐了俺,让俺回来帮著看管坊市里一处家族店铺。” 他脸上露出朴实笑容,“总算不用整天提心弔胆了,也能像俺爹以前那样,安安稳稳做点生意。” 眾人纷纷感慨,这李二牛,当真是气运修仙的典范! 本以为九死一生的战场,却因家族老祖的壮烈牺牲,不但毫髮无损,反而因祸得福,得了安稳差事和赏赐。 而司徒家,也藉此一举挽回了上次狼群之灾后几乎灭门的颓势,声望不降反升,如今在青云城內,可谓如日中天。 “祸兮福之所倚啊。”季仓举杯,敬了李二牛一杯,“二牛,平安归来就好,日后安心经营,必有后福。” “谢谢仓哥!”李二牛用力点头。 修仙界达者为先,按理说他应该叫季仓前辈,但毕竟一起进的青云坊,便以兄长称呼。 宴席气氛再次热烈起来,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惠娘和柳瑶依旧稳定发挥,妙语连珠,引得眾人阵阵轻笑。 苏向天虽不说话,但喝酒的速度显示他心情不差。 洪掌柜与季仓低声交流著一些药材行情,赵志宏偶尔插上几句关於坊市治安的话。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和谐欢快的氛围之下,远在青云城数千里之外的金阳宗內。 结丹长老杨震,面容扭曲地看著手中一枚闪烁著微弱血光的罗盘。 罗盘指针剧烈颤抖,最终,死死地指向了青云城所在的西南方向。 他面前,站著一位气息阴冷,擅长追踪之术的客卿修士。 “杨长老,通过令郎残留的血脉气息溯源,虽无法精確到个人,但可以確定,凶手的活动范围,大致就位於青云城西南区域。”客卿修士声音沙哑地说道。 杨震眼中爆发出刻骨怨毒,五指猛地收紧,座椅扶手瞬间化为齏粉。 “青云城…西南…”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就算把青云城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將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第九十八章 危机临门 金阳宗內,杨震盯著罗盘上死死指向西南区域的指针,眼中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青云城西南区域范围不小,修士数以万计,鱼龙混杂,想要从中精准找出杀害爱子的凶手,无异於大海捞针。 他再次来到坐环堂。 那位面容普通,气息沉稳的中年掌柜,依旧不卑不亢地接待了他。 “杨长老,並非小店不肯通融,实在是规矩如此,不能泄露客人隱私。否则,坐环堂百年信誉,將毁於一旦。” 掌柜的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结丹威压笼罩整个大堂,空气都仿佛凝固。 “规矩?信誉?哼!我儿的命,难道还比不过你坐环堂的规矩?告诉你,凶手就在青云城西南区!你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杨某不讲情面。” 掌柜的在这恐怖威压下,身体微微晃动,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樑,摇头道:“杨长老节哀。但规矩,就是规矩。坐环堂立足之本,不敢轻弃。” “好,好一个不敢轻弃!” 杨震怒极反笑,知道再逼问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引来背后势力干涉。 他狠狠一拂袖,带著冲天怒气转身离去,“但愿你这坐环堂,能一直硬气下去!” 与此同时,灵植小楼內,欢宴继续。 寒潭春温和绵长,眾人谈兴正浓。 说完了李二牛因祸得福的故事,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如今青云城的势力格局上。 赵志宏抿口酒,感慨道:“司徒家经此一事,声望可谓如日中天。就连与他们世仇的王家,最近也低调许多,据说不仅赔了一大笔灵石资源,好像还有意將一位天骄之女嫁入司徒家,以求缓和关係。” 洪掌柜捋须点头:“王家倒也识时务,司徒家风头正劲,暂避锋芒是明智之举。” 提到王家,席间气氛却莫名低沉几分。 惠娘轻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惋惜与不忿:“说起王家…诸位可还记得那位住在南巷,手艺颇为了得的张符师?” 王铁柱闻言,憨厚的脸上也露出愤懣之色:“记得!张符师为人厚道,制符价格公道,俺们庶务殿不少低阶符籙都是找他订製的。可惜…唉!” “张符师怎么了?”李二牛好奇地问,他刚回城不久,对许多事情还不了解。 柳瑶摇曳著手中的酒杯,粉纱轻摆,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张符师啊,一个月前,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制符室里,死因…不明不白。” 云薇给眾人续上酒,也低声道:“奴婢也听说了。更奇怪的是,张符师头七还未过,他的遗孀便带著张符师积攒多年的家產,还有他那些珍贵的符道传承笔记,转头就嫁给了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龚符师。” “龚符师!”季仓眉头微挑,这个……老章头曾经的同道之友? 赵志宏冷哼一声,接过话头:“龚符师,一个散修,据说身具什么『血符灵体』,在制符上天资极高,被不少人看作是未来的二阶符师种子。” “而此人,与王家那位核心子弟,號称金木灵根天才的王不凡,交往甚密,称兄道弟。” 洪掌柜慢悠悠地补充道:“坊间早有传言,说张符师死得蹊蹺…这龚符师,怕是早就与王家,甚至与那张符师的遗孀有所勾结。” “王家暗中出手除掉张符师,既能剷除一个潜在竞爭对手,又能让那龚符师人財两得,顺势將这位符道天才牢牢绑在王家的战车上。可谓是一石二鸟,手段…狠辣啊。” 眾人一阵沉默。 第九十九章 刘大师 远远地,一道饱含怨毒的声音席捲而来,清晰地在西南区域上空迴荡。 “卫杰,还有西南区的诸位,今日之事,杨某记下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凶手…就在你们这片区域。” “今日搜寻未果,是他运气,但范围已定,杨某自有手段,日后定会再来『拜访』。待我抓住那孽障,定要叫他尝遍世间极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声音渐逝,但那冰冷的威胁,却在西南区域每一个修士心头,留下道难以磨灭的烙印。 灵植小楼內,欢宴早已散场。 送走神色各异的宾客,季仓独自立於窗前,望著外面看似恢復如常的街巷,目光幽深。 “杨震…”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窗欞。 结丹修士的威胁,绝非空谈。 那道神识虽然未能精准锁定他,但范围已经缩小到西南区。 以杨震的权势和疯狂,迟早会通过各种手段,一寸寸地將自己挖出来。 “暂时並无万全之策…” 季仓心中思量,“唯一的生路,便是抢在他找到我之前…筑基!” 筑基日程,刻不容缓! 经过这段时间不惜灵石、多方筹谋的辛苦收集,炼製筑基丹所需的十三味主辅药材,终於凑齐了一炉! 事不宜迟,第二天季仓即前往多宝阁,动用二等客卿的特权,请阁內帮忙炼製筑基丹。 在洪掌柜引荐下,他见到了一等客卿,刘大师。 刘大师筑基后期修士,二阶上品炼丹师,尤其精研筑基丹的炼製,鬚髮皆白,面色红润,眼神锐利。 他仔细检查了季仓带来的药材,点点头。 “药材品相不错,年份也足。按阁內规矩,代炼筑基丹,成丹后无论几粒,你可得其中五成。” “晚辈明白,有劳刘大师。” 季仓恭敬行礼,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密封玉壶,双手奉上。 “此乃晚辈侍女亲手酿製的『寒潭春』,虽非灵丹,於修行无大用,但静心凝神,品味閒趣上或有独到之处。听闻大师雅好此道,特献上一壶,聊表敬意,万勿推辞。” 刘大师本欲拒绝,他什么美酒没尝过? 但见那玉壶材质不凡,密封极好,隱隱有清冽气息透出,不由起了一丝好奇。 接过玉壶,拍开泥封,一股清寒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出来,令人精神一振。 他倒出一小杯,只见酒液澄碧,色泽诱人,浅尝一口。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中,隨即化作一股温润暖流,更有一股奇异的寧静力量抚过心神。 连日炼丹积攒的些微烦躁,竟似被涤去少许。 “嗯?!” 刘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又品一口,细细回味,半晌才缓缓点头,“酒质纯净,韵味独特,確实有静心之效,难得,难得。小傢伙,你有心了!” 他脸上的矜持之色稍减,將那壶寒潭春珍重地收起来,对季仓的態度也温和许多:“丹药炼製需七日,七日后,你来取丹。” “多谢大师!”季仓心中一定,这壶极品寒潭春,总算没有白送。 回到灵植小楼,季仓將云薇和云水唤到跟前。 因为寒潭春缘故,季仓便让云水住进提前修好的门房里,白天去多宝阁上班,晚上帮姐姐酿酒…… 他神色严肃,看著眼前这对姐弟:“云薇,云水,我即將闭关衝击筑基之境。在此期间,小楼內外便交由你们了。” 他目光落在云薇身上:“云薇,你已炼气四层,修行不可懈怠,《影杀术》与《天眼术》亦需勤加练习。守好家门,等我出关。” 他又看向云水:“云水,你在多宝阁,多看多学,谨慎行事,若有异常,及时与你姐姐沟通。” 看著姐弟二人郑重点头,季仓语气放缓,带著一丝鼓励。 “待我筑基成功,站稳脚跟…或许,我们也可效仿那些小家族,在此地真正扎下根来,成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家族。届时,你们便是元老功臣。” 这无疑是一张充满诱惑的大饼。 只见两人眼中都爆发出明亮光彩,齐声应道:“定不负主人所託!” 筑基前隱藏修为,主要是给外人看的,相熟之人,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出异常。 而一旦开始著手筑基,除非身处特別险境,就没必要遮掩了,有时候遮也遮不住。 接下来几日,几位相熟之人,就纷纷前来,以各种方式表达了支持。 洪掌柜亲自来访灵植小楼,將一个玉瓶塞到季仓手中,笑道: “季老弟,当年你赠我极品蕴神丹,助我稳固灵识,此情老夫一直记得。这是我筑基时多备下的一枚筑基丹,品质尚可,今日便赠予你,以备不时之需。望你马到功成!” 这即为投桃报李。 昔日善因,今日善果。 ,赵志宏也寻个机会过来,递上一枚玉符。 “季道友,此乃我金阳宗一位前辈的筑基心得副本,虽非原本,但其中关於法力凝练的部分颇有独到之处,或对你有所助益。” 冷麵邻居苏向天,则是在一天夜里,无声无息地將一枚散发著锐金之气的符籙放在小楼门口,附有一句简短传音:“危急时激发,可挡筑基初期一击。” 这便是战修的作风,话不多,行动却足够分量。 筑基期间,选好洞府就没事了?怎么可能! 防御手段一定要自己再添加,而且,多多益善 王铁柱和李二牛这两个修为不高的老友,也各自想法子表示了心意。 王铁柱动用职权,为小楼申请了未来三个月的房贷利息减免。 李二牛则从司徒家管理的店铺里,赊帐买来了一小罐能微弱滋养经脉的“百草蜜”。 憨笑著递给季仓:“仓哥,俺没啥好东西,这个你拿著,闭关时泡水喝…” 惠娘和柳瑶这对“姐妹花”,亦都有所表示。 惠娘送来一些固本培元的药材。 柳瑶则表示闭关期间,若有宵小敢打灵植小楼主意,合欢宗不会坐视不理。 这些或贵重或细微的“投资”,如同涓涓细流,匯聚成一股暖意,流淌在季仓心间。 他一一郑重谢过,深知这不仅是修仙界的人情往来。 更是他平日与人为善,行事有度所积累的人缘体现。 接下来,就等刘大师成功炼製出筑基丹了。 第一百章 筑基丹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季仓踏入多宝阁后院,来到那间专属於刘大师的丹房之外时,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未曾散尽的丹药异香,混合著地火特有的硫磺气息。 他的心情比七日前来时,更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期待,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丹房石门缓缓开启,刘大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眼眸中,却闪烁著自豪光芒。 显然这一次的炼丹,他投入了极大心力。 “小傢伙,你运气不错。” 刘大师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畅快,“这一炉筑基丹,成了!” 他拿出一只温玉丹瓶,从瓶中小心倒出四枚龙眼大小、色泽各异的丹药,置於一个玉盘之上,让季仓能够清晰看到。 第一枚,通体淡金,光泽稍显內敛,丹气平稳——中品筑基丹。 第二、三枚,金色更为浓郁,表面隱隱有云纹流转,灵气盎然的程度明显胜过第一枚——上品筑基丹。 第四枚,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著生命律动的暗金色,丹体圆融无瑕。 更有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天然丹纹环绕其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药力——极品筑基丹! “四枚成丹,中、极各一、上品得二!” 刘大师语气中带著自得,“按照规矩,你可得五成。”他顿了顿,看著季仓。 季仓明了,这是在考量他。 他立刻躬身,语气诚恳而识趣:“大师炼丹之术,神乎其技,晚辈钦佩不已。能得见极品筑基丹,已是幸事。如何分配,全凭大师决断,晚辈绝无异议!” 刘大师对季仓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哈哈一笑,將那颗暗金色的极品筑基丹和那颗金色的上品筑基丹装入原来丹瓶,推到季仓面前。 “既如此,这极品与上品便归你了。另一上品,老夫便厚顏留下,正好研究其中灵韵。” 极品难遇,全靠运气,而上品则是可以做到持续炼製的。 刘大师留一枚上品筑基丹做研究,也是情理之中。 “至於剩下的一枚中品筑基丹。” 刘大师呵呵一笑:“老夫愿换你百坛寒潭春,也不用上次的品级,差不多即可。你看如何?” “多谢大师!”季仓接过丹瓶,赶紧表示感谢。 一枚极品,一枚上品,本已经远超五成价值。 现在又拿一枚中品的来换百坛寒潭春,以上品寒潭春一坛五十灵石的价格换算。 一百坛,即五千灵石,也就是普品筑基丹的最基础市场价,何况中品。 须知,筑基丹完全是有价无市,季仓第一次参加拍卖会的那枚筑基丹。 他记得清楚,可是生生被拍到了一万多灵石…… 当然,筑基丹儘管珍贵,也只是针对炼气期而言。 筑基期以后,就没有那么重视了。 饶是如此,也是刘大师在栽培他。 须知,人家也是有后辈子弟需要培养的。 就是没有,当做人情送出去,任谁也不敢忘! 当然,季仓也是敞亮人。 他已经计划好,一百坛寒潭春里,至少要有十坛极品的,其余九十坛,都是上品。 如此一来,总价值已然超过六千灵石,同时,再包二两极品悟道茶…… 人情这东西,既然送出去,就要送到底。 当下,季仓最要紧的是筑基。 刘大师自然不会要求他现在就兑付,等筑基之后再说吧。 没有多做停留,季仓在一位容貌俏丽的炼气期外聘人员引导下,直接登上多宝阁三楼尊客室。 穿过几道灵光闪烁的禁制,女修將他引至一扇铭刻著复杂阵纹的石门前。 “季客卿,此处便是甲字三號闭关静室,內有聚灵阵、隔音阵、防御禁制,灵气浓度可达外界的五倍以上。闭关期间,绝不会有人打扰。预祝客卿,筑基功成,大道可期!” 女修盈盈一礼,声音清脆。 “有劳。”季仓点头,取出客卿令牌,按在石门凹槽处。 嗡—— 石门无声滑开,一股精纯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静室內部颇为宽敞,中央一个巨大的蒲团,四周墙壁上刻有不断汲取、吞吐灵气的阵法符文。 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外界的一切喧囂与危险,彻底隔绝。 季仓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平心静气。 加上洪掌柜此前赠与的那枚品质不俗的筑基丹,他如今手中,赫然拥有了四枚筑基丹,其中还有一枚是极品! 这份底蕴,足以让绝大多数炼气巔峰修士眼红髮狂。 没有立刻服丹衝击,而是先运转长春功,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 接著,又將苏向天赠与的锐金符籙、赵志宏给的心得玉简、以及其他几位友人相赠的辅助之物检查一遍,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四枚筑基丹上。 沉吟片刻,首先拿起了洪掌柜赠与的那枚。 “便从这枚开始。”他不再犹豫,將丹药纳入口中。 筑基丹入口即化,一股难以形容的洪流瞬间爆发,冲入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季仓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著这股庞大药力,向著丹田气海匯聚而去。 原本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呈现气態的灵力云团,在筑基丹药力疯狂衝击与挤压下,开始剧烈地翻滚、收缩!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將蓬鬆的棉花,硬生生压实、凝练!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又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覆灼烫,丹田更是传来阵阵仿佛要被撑爆的胀痛感。 豆大汗珠瞬间从季仓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面上血色尽褪。 但心神依旧保持清明,依照功法要诀与筑基心得中的记载,顽强地引导、压缩灵力。 气態的灵力在极致压缩下,开始发生质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细微,闪烁著灵光的液態真元,开始在那片被疯狂压缩的气团核心处,艰难地诞生!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每一丝液態真元的凝聚,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与法力、心神的剧烈消耗。 第一枚筑基丹的药力,在持续了约莫两个时辰后,开始逐渐衰退。 季仓毫不犹豫,立刻取出刘大师炼製的那枚中品筑基丹,吞服下去! 更为精纯澎湃的药力再次涌入,如同给即將熄灭的炉火添上大块乾柴,继续推动著那艰难而缓慢的灵力液化过程…… 静室之內,灵气氤氳,季仓的身影在庞大的能量波动中若隱若现,唯有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身躯,昭示著他正在经歷的、脱胎换骨般的痛苦与蜕变。 筑基之爭,道途之险,尽在此关。 成则鱼跃龙门,败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修为倒退,元气大伤。 第一百零一章 功成 闭关室內,不知日月。 季仓盘坐於蒲团之上,身形相较入室之前,清减几分,面色亦有些苍白。 但他脊樑挺直,周身气息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蕴藏著难以想像的磅礴能量。 那枚中品筑基丹的药力早已耗尽,此刻在他体內奔腾咆哮,持续衝击著那道无形壁垒的,是那枚上品筑基丹的浩瀚伟力! 上品丹药,药力远超前者,最大程度地保护著他的经脉与丹田。 气態的灵力已被压缩到极致,丹田之中,那团气旋核心处,液態真元已从最初的丝丝缕缕,匯聚成潺潺细流,並且仍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不断壮大。 每一次真元的滴落、匯聚,都仿佛有洪钟大吕在体內震响,洗涤著肉身与神魂的每一处细微角落。 生命层次,正在发生著剧烈的跃迁!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挣脱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沉重枷锁。 视野、听觉、触感,乃至对天地灵气的感知,都进入一个全新层次。 然而,那道横亘在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天堑壁垒,依旧坚固。 如同横亘在河道最后的巨石,阻挡著真元溪流彻底匯成湖泊。 季仓的心神已紧绷到极致,灵识在庞大的药力衝击和境界蜕变中,感到阵阵眩晕。 他知道,此刻已至最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给我…开!” 他於心中发出一道无声怒吼,將全部的心神、意志,与那上品筑基丹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股药力融为一体。 化作一柄无形的开天之斧,朝著那最后的瓶颈壁垒,发起了决绝衝击! 轰—— 仿佛天地初开的一声巨响,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那道坚固壁垒,在这凝聚了全部力量的一击下,轰然破碎! 阻碍尽去,丹田之內,原本被束缚压抑的真元溪流,瞬间奔腾咆哮起来。 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入骤然开阔十数倍的丹田气海,迅速匯聚、沉淀。 最终化作一片微微荡漾、闪烁著灵光的真元湖泊。 筑基期,功成! 一股远比炼气期精纯、凝练、磅礴数倍不止的强大力量,瞬间充盈全身。 原本因衝击瓶颈而受损、疲惫的经脉,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拓宽,变得更加坚韧。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覆盖范围暴涨。 静室墙壁上阵法的细微纹路,空气中灵气流动的轨跡,都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守在外间,正紧张踱步的云薇那微微蹙起的眉头。 肉身也在经歷著蜕变,杂质被进一步排出,骨骼更加致密。 血肉蕴含的力量远超以往,寿元更是得到了大幅度增长! 然而,季仓並未沉浸在突破的狂喜中。 他深知,初入筑基,境界尚未稳固,此刻仍是脆弱之时。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激盪心神,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著丹田內新生的液態真元,按照筑基期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吸纳著静室內浓郁的灵气,不断巩固著这得来不易的境界。 这一巩固,便又是十数日过去。 待境界初步稳定下来后,季仓並未出关,而是做了一件他谋划已久的事情。 他心念一动,那株在老伞催化下,已成为本命灵植的九幽草,被从同心镜中取出。 此刻的九幽草,叶片深紫近黑,幽光流转,灵性十足。 就是因为在筑基之前,与其建立了本命联繫,让灵根进化的同时,也多了一些外杂。 所以这次筑基,才一连耗费三颗筑基丹,堪堪功成。 现在,还有最后一枚极品筑基丹! 极品丹药,不仅药力远超前者,更蕴含一丝近乎本源的造化生机。 能最大程度地保护经脉、丹田,免於崩溃之危。 季仓准备借它一臂之力,彻底炼化本命灵植。 当下,他不再犹豫,直接將这枚极品筑基丹吞服下去。 隨即,运转乙木培元功,以自身精纯的筑基真元,包裹住九幽草。 同时引动丹田內那片五色真元湖泊,缓缓地將这株九幽草,向著自己的丹田气海牵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损伤丹田,甚至动摇根基。 但季仓准备充分。 有极品筑基丹打底,有乙木培元功里的移花接木法术加持。 神识更是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操控著。 九幽草与他气息同源,並未產生强烈排斥。 在筑基真元的温养与牵引下,它最终缓缓沉入了那片真元湖泊之中。 根系舒展,如同扎入肥沃土壤,与季仓的丹田、蜕变后的灵根,彻底融为一体! 一股更为精纯、浩大的阴属性能量反馈而来,使得他根基瞬间变得更加稳固,直逼木系单灵根妖孽。 真元也带上一丝九幽草特有的沉凝、幽深之意。 至此,这株九幽草,一分为二。 一株,彻底扎根于丹田,成为灵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伴隨他成长,是他道基核心。 另一株,则被他小心地移回同心镜空间內,择机选择灵脉,继续培育。 这外界的九幽草,未来依旧可以反哺主身,更重要的是,它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季仓的一个“分身”载体。 若將来能寻到完整版的《青帝长生功》,或许便能藉此练就身外化身,多出一条性命! 做完这一切,季仓终於可以稍稍放鬆。 他取出剩余的紫髓藤液,吞服下去,滋养著新生的经脉。 又服下极品蕴神丹,温润著暴涨的神识。 如此,又过去半月。 当季仓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神光內敛,气息沉静如水,再无半分初入筑基的虚浮。 体內真元流转,发出江河涌动般的低沉声响,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 他已然彻底稳固了筑基初期的境界! 挥手打开闭关石室的厚重石门,外界的光线涌入,带著久违的鲜活气息。 守在外间的云薇第一时间察觉,猛地转过身。 当感受到季仓身上那截然不同,深不可测的气息时,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涌上心头。 “主…主人!您…您成功了?!”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美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季仓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嗯,侥倖功成。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主人成功筑基,云薇比什么都高兴!”少女连忙摇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极其隱晦、却带著冰冷审视意味的神识,如同掠过水麵的蜻蜓。 在他身上一触即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季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麻烦,果然如影隨形。 杨震那条老狗,显然並未放弃,依旧在暗中,如同幽灵般窥探著西南区域的每一个新晋筑基。 第一百零二章 么蛾子 与此同时,远在青云城上空,某处云层遮掩之中。 杨震面色阴沉地收回了那缕神识,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烦躁与不解。 “又一个新晋筑基…气息沉凝,根基似乎不俗。” 他喃喃自语,隨即脸上涌起更大的怒意,“可恶!锁定了这么久,西南区近期筑基的修士已有数人,为何…为何就是没有那股让我血脉悸动的仇人气息?” 他依靠血脉秘术感应,凶手的气息应该就在西南区,这才不惜耗费心神反覆筛查。 “难道…不是他…继续查!就算把西南区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杨震气得几乎要吐血,锁定范围这么久,耗费无数心力,眼看著一个个“嫌疑目標”出现又排除。 真正的凶手却仿佛人间蒸发,又或者就藏在他眼皮底下,嘲笑著他的无能。 这种抓不住、摸不著的感觉,让他这位结丹长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与愤怒。 …… 一般来说,筑基功成,意味著生命层次的跃迁。 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暴涨,更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从肉身到真元,乃至与灵魂紧密相连的气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若將炼气期比作凡铁,那筑基期便是经过了千锤百炼,褪尽杂质,初显锋芒的精钢。 而季仓的情况更为特殊。 他不仅完成了筑基的蜕变,更將本命灵植九幽草彻底炼化,扎根丹田,融为一体。 这使得他的气息在原本五行根基之上,更添了一份源自九幽草的沉凝、幽深。 从某种意义上说,除了核心灵魂未变,他整个人从內到外,已经“焕然一新”。 杨震那依靠血脉残留气息和旧有印象进行追踪的手段,本就算不上多么高明玄奥。 面对季仓这种双重蜕变下的“全新”存在,自然是徒劳无功。 那道隱晦扫过的神识,未能察觉到任何熟悉且令他血脉悸动的仇怨气息,只能悻悻而去。 季仓明了这一点,紧绷的心弦略微放鬆。 只要日后小心谨慎,不主动暴露与杨少天之死的关联。 杨震这条疯狗,大概率就再也嗅不到他的踪跡了。 然而,还没等他好好体会筑基带来的变化。 闻讯前来道贺的洪掌柜,便带来一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 “季老弟,恭喜恭喜!筑基功成,大道可期啊!” 洪掌柜人未至,声先到,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但眉宇间却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两人步入茶室,云薇侍立一旁,自有外聘女修奉上灵茶。 洪掌柜抿口茶,嘆了口气:“我除了道贺,更是要告诉你一个…唉,算是噩耗吧。” 季仓心中一动,预感到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洪兄请讲。” 洪掌柜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是核心遗蹟那边,又出大事了…” 原来,自从十派精英弟子,凭藉各种手段压制或偽装修为进入那小世界后,里面的爭斗愈发激烈。 为了爭夺资源,尤其是那座中央青铜宝塔的控制权。 这些精英几乎手段尽出,战斗的余波远超炼气期所能达到极限。 更麻烦的是,后续各方又陆续派遣更多筑基修士,以类似的方式潜入。 大量超越小世界规则上限的力量在其中爆发、碰撞。 导致本就不是很稳定的遗蹟空间,开始不堪重负! “如今那遗蹟空间,已是裂缝频现,濒临崩溃的边缘!” 洪掌柜面色难看,“里面不仅有各派耗费心血培养的精英弟子,更有无数尚未发掘的珍贵资源!若是空间彻底崩塌,一切都將化为乌有,损失无可估量!” 季仓皱眉:“所以?” “所以!” 洪掌柜语气带著一丝荒谬与无奈,“十派高层,在经过紧急磋商后,竟然…竟然与一直敌对的神剑门暂时联手了!” “什么?!”纵然以季仓的沉稳,也不禁面露惊容。 前一刻还在打生打死,下一刻便握手言和? 这转变,未免太快,太过儿戏。 “为了挽救遗蹟,拯救门下弟子,他们决定共同启动一座四阶上品定界大阵!” 洪掌柜解释道,“以此阵之威,强行稳固那濒临崩溃的遗蹟空间,同时攫取更大、更多资源!” 季仓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启动如此大阵,代价不小吧?” 洪掌柜苦笑一声,指了指脚下:“代价就是…定界大阵的核心阵眼之一,便设在了青云城!” “大阵一旦启动,將以整个青云城的地脉和城中所有修士散发的灵力作为能量源泉!换言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自此以后,青云城彻底成为一个巨大的『灵力池』!” “全城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被强制徵调,需时刻提供自身灵力,维持大阵运转。城池许进不许出,任何试图逃离者,將被大阵自主判定为威胁,引动阵法之力,无情轰杀!” “……”季仓听完,半晌无言,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无语。 他刚刚突破筑基,自觉多了几分自保之力,还没等喘口气,谋划未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么蛾子”砸得头晕眼花。 整个城池变成灵池?许进不许出?违者格杀勿论? 这所谓的十派联盟,还有那神剑门,行事风格当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视满城修士如草芥,如工具! 这与他认知中的“正派”形象,简直大相逕庭。 让他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势力,有了一个全新而冰冷的认识。 “真是…好大的手笔。”季仓眼中带著一丝讥讽。 洪掌柜无奈道:“谁说不是呢。如今城內已是人心惶惶,但面对四阶大阵,无人敢反抗。” “好在,我多宝阁的『流光遁影阵』乃是独立体系,且等级不低,理论上仍可启动,进行超远距离传送。” “但这定界大阵笼罩之下,启动阵法所需能量激增,且风险也大了许多,非到万不得已…” 季仓明白洪掌柜的意思,多宝阁的退路还在,但成本更高,风险更大,恐怕不能轻易动用了。 告別忧心忡忡的洪掌柜,季仓带著云薇,回到小楼。 “主人,那我们…”云薇忧心忡忡。 季仓沉吟道:“洪掌柜那边,退路虽有,但恐不易。你之前曾给我提过,春满楼或有特殊渠道…飞舟?” 云薇点点头,低声道:“春满楼背后势力错综复杂,有自己秘密的飞舟线路,或许能避开大阵监测。但也不敢保证绝对安全,且代价必然极高。” 两条退路,一条风险未知,一条目標单一。 季仓心中莫名生出一个荒诞念头。 把云薇放进同心镜里面,带她出去……这个还需要实验…… 抓个活人,比如把杨震那老狗塞进同心镜里,试试看能不能死…… 当然,这纯属苦中作乐的玩笑。 能有抓住一位结丹修士的本事,还需要烦忧吗? 正当他蹙眉思索,权衡著种种可能之时—— 突然,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青云城! 一个让所有修士,无论是正魔,家族子弟还是散修,都难以置信的惊天消息! 第一百零三章 稳定军心 青云城化作巨大“灵力池”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所有修士的心。 恐慌、愤怒、绝望在无声中蔓延,若不能稳住这即將崩溃的人心,莫说维持定界大阵,恐怕城內先行就要爆发大乱。 关键时刻,神剑门出手了。 这一手,並非刀兵相见,却比刀兵更狠、更毒辣。 他们不知动用了何种情报网络,竟將六派联盟內部一些高层人物见不得光的齷齪事,桩桩件件,罗列得清清楚楚,公之於眾! 並以此为筹码,强势要求六派最高层“清理门户,以安民心”。 否则,神剑门不介意退出定界大阵的维持,十派自己看著办吧。 迫於內外压力,六派最高层不得不壮士断腕,“含泪”推出一批“罪大恶极”的典型,以平息眾怒。 这一日,青云城中心广场,数道强横气息禁錮之下,一场公开的处决正在进行。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金阳宗的结丹长老——杨震! 告示之上,罗列其罪状: 纵容亲子杨少天行“人狩”之举,视散修如猪狗;默许其淫乱坊市,玷污女修;其自身更曾为夺宝,悍然袭杀散修“刘一刀”全家,断人道途! 桩桩件件,证据確凿。 杨震面色灰败,披头散髮,再无往日结丹长老的威严。 他试图挣扎怒吼,却被禁制死死压制。 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竟会成为高层博弈的弃子,用来平息那些从未放在眼里的散修螻蚁之怒。 “行刑!” 隨著监刑者一声冷喝,一道璀璨剑光落下,血光迸现! 一位结丹长老,就此身首异处,魂飞魄散…… 围观修士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拍手称快者,数不胜数。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告示接连张贴,揭露的丑闻触目惊心: 离火宫某些德高望重的金丹长老,专爱收录平民出身、资质上佳的女弟子,表面上悉心教导,实则暗中培养为自身修炼的炉鼎! 那位惊才绝艷、以平民身份躋身高位的紫灵仙子,其恩师……便在此列! 消息一出,离火宫阵营方向,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冲天而起,夹杂著难以言喻的悲愤,那是紫灵仙子的气息…… 老牌筑基家族王家,被揭露其惯用手段“结交”平民天才,实则是以秘法透支这些天才的潜力与根基,强行为自家所用! 那位因“財色双收”而声名鹊起的龚符师,其符道天赋近日进展神速,代价却是气血亏空,面容不正,赫然正是被王家秘法侵蚀的跡象。 一桩桩,一件件,平日里被掩盖在光鲜表象下的污秽与血腥,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之下。 所谓的名门正派,其內里的骯脏与不堪,令无数散修乃至一些低阶门派弟子心寒齿冷。 灵植小楼內,季仓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些消息,脸上无喜无悲。 杨震伏诛,他心头隱患去除大半,却並无多少快意。 看著那些被推出来顶罪的高层,看著那些被揭露的丑闻,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为了大局,为了利益,任何人都可以牺牲……无论是杨震这样的恶徒,还是那些被蒙蔽、被利用的天才……” 他低声自语,“这,便是所谓高层的真面目么?”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恰在此时,洪掌柜的传音符到来。 “季老弟,你都听到消息了吧?” 灵符里传出洪掌柜的苦笑声,“虽然借著清理蛀虫暂时压下了躁动,但这定界大阵如同吸血蚂蟥,长此以往,城內必生大乱!” “我多宝阁与春满楼等少数几个势力,目前尚未被强制接入大阵网络,还能庇护客卿,启动撤离。但据总部传来的隱晦消息,十派与神剑门正在施加压力,要求我们关闭阵法权限……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季仓,语气诚恳:“老弟,听我一句劝,儘快离开!再晚,恐怕我多宝阁也难保客卿周全!” 季仓心中已有决断,当即回復道:“多谢洪兄提醒,我明白了。” 隨后,他將云薇唤到跟前。 “云薇,局势你也看到了。青云城已成囚笼绝地,必须儘快离开…我决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取出那株作为“分身”载体的九幽草,放在一个特製灵植袋里。 连同装有大量灵石、部分修行资源,以及陈不易留下的那本兽皮酿酒心得的储物袋,交给云薇。 “你带著云水,立刻联繫李婆婆,设法登上春满楼的飞舟,先行离去。” 他看著云薇的眼睛,“九幽草与我性命交修,你带它走,如同带我一半性命。务必保全自身,等我与你们匯合。” 云薇接过储物袋,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担子有多重,也明白这是主人对她最大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水汽,用力点头:“主人放心!云薇定护住此草,与弟弟安然离去,等您归来!” 云薇深深看了季仓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果决。 自从季仓筑基成功已经过去三日,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和春满楼沟通好,可以乘坐特殊飞舟离去。 而季仓,则通过多宝阁的手段离去。匯合地点已经確定:天南最北边的,临南仙城! 安排好云薇姐弟的退路,季仓不再犹豫,回到小楼,神识扫过。 將那些百年份的灵植、常用的炼丹炉、以及所有珍贵之物,尽数移入同心镜內。 隨即,亲手关闭、拆解了布置在小楼內外的所有阵法。 站在瞬间变得空旷、失去所有防护的小楼中央,季仓环顾这处他经营了许久,曾给予他安寧与庇护的方寸之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化为坚定。 他不再留恋,果断转身,推开小楼的门,融入外面已然变得紧张、肃杀的街道。 街道上,巡逻的执法队数量明显增多,且神色严厉,已经开始盘查路人,严禁隨意走动,更不允许靠近城防大阵区域。 季仓步向多宝阁方向走去,但很快便被一队执法队员拦住。 “站住!全城戒严,禁止隨意走动!阁下欲往何处?” 为首的头目感受到季仓身上筑基期灵压,语气稍缓,但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季仓面色不变:“在下多宝阁客卿,欲回阁內驻地。” “多宝阁客卿?”那头目眉头微皱,“可有凭证?即便有,如今局势,也需详细登记,上报核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个声音传来:“且慢!” 只见赵志宏带著两名队员快步走来。 他先是看了季仓一眼,隨即对那盘查的头目说道:“这位季前辈我认识,確是多宝阁客卿,与我执法队亦有旧谊。眼下情况特殊,但也不必过於苛责,让他过去吧。” 那头目见是赵副队长发话,犹豫一下,还是挥了挥手,让开道路。 “多谢赵道友。”季仓对赵志宏拱了拱手,取出一枚蕴神丹塞给他。 赵志宏嘆口气,低声道:“季兄,速去吧,这城…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带队离开。 季仓頷首,继续向多宝阁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仍有数道审视的目光跟隨著他。 终於,有惊无险地抵达多宝阁。踏入那熟悉的大门,感受到內部相对稳定的阵法气息,他稍稍鬆了口气。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前往客卿休息区,怀中那面一直安静待著的同心镜,突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季仓心中一凛,立刻將其取出。 只见那古朴的“铜质”镜面,竟如同水波荡漾般,浮现出一行清晰字跡: 【贰:你在哪里?】 第一百零四章 传送惊魂 【贰:你在哪里?】 季仓盯著镜面,愣了半天,这同心镜还会说话? “贰”是什么意思,是这个镜子本身吗? 还是说,这个镜子的编號是贰…… 正在这时,镜子又一阵震动,另一行字浮现出来: 【贰:逍遥派的姐妹,是不是?】 …… 季仓盯著镜子,陷入沉思。 显然,同心镜不仅会储存物品,还能……传音? 而且,对此刻青云城內外的消息有所了解,不然怎么知道逍遥派? 姐妹……逍遥派那对举止同步的双生姐妹花……不是在遗蹟小世界里吗? 这个贰……是指她俩? 暂时想不明白,季仓决定不再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把同心镜重新收好,跟著迎上来接引的外聘女修,往三楼尊客室走去。 洪掌柜和其他二等客卿,已经等候多时…… 三楼尊客室,“流光遁影阵”所在静室,气氛凝重。 淡银色的阵光在地面流淌,散发出玄奥莫测的空间波动。 启动一次如此超远距离的传送大阵,消耗资源海量,即便以多宝阁底蕴,也非易事。 因此,此次能通过阵法撤离的,仅有阁內最核心的几位高层,以及包括季仓、刘大师在內的寥寥数位二阶客卿,总计不过十人。 至於其他普通高层和一阶客卿,则被安排分批乘坐多宝阁秘密调集的飞舟撤离—— 虽然飞舟目標明显,风险更高,但已是当下所能做出的最优安排。 洪掌柜站在阵法內边缘位置,看著阵內神色各异的眾人,沉声安抚,也是最后一次確认: “诸位,阵法即將启动。此阵安全性最高,可直抵后方重镇『临南城』。抵达之后,自有分阁接应,可保无虞。” 季仓立於阵中,感受著周身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拉扯感,心中虽因那同心镜的异动而存有一丝疑虑,但对多宝阁这座传承久远的大阵,还是抱有相当信任。 他將体內筑基真元运转至最佳状態,以应对传送时可能產生的不適。 “阵法,启!” 隨著洪掌柜一声令下,主持阵法的几位执事同时將磅礴灵力注入阵眼。 嗡——! 整个密室剧烈一震,地面上的银色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將阵內十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摺叠,季仓只觉眼前一花,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飞速倒退,仿佛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巨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谨守心神,运转真元护住周身,那件得自多宝阁的一阶高品法袍灵光闪烁,辅助抵御著空间之力。 然而,就在传送过程看似平稳进行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完全不同於正常空间传送的狂暴巨力,仿佛一只无形之手。 骤然穿透相对稳定的传送通道,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季仓! “不好!” 季仓心中警兆狂鸣,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巨力便已轰然作用在他身上。 噗—— 他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周身护体真元瞬间剧烈荡漾,几乎溃散,那件法袍上的隱息、避尘、轻身阵法光芒狂闪,隨即黯淡下去,显然受损不轻。 饶是他已筑基修为,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眼前彻底一黑,剧烈的痛苦和灵魂仿佛被撕裂的感觉淹没了他,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似乎感觉到怀中的同心镜传来一阵微弱的的暖流…… 与此同时,青云城另一处隱秘角落。 云薇带著云水,找到春满楼管事“李婆婆”,支付了一笔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都肉疼的巨额灵石。 隨后,李婆婆浑浊的眼睛瞥了她一眼,递过一枚黑色木牌,指了指后方被阵法笼罩的区域。 “拿著牌子,去丙字区域,自己找船。是生是死,看你们造化。” 云薇接过木牌,紧紧握住弟弟云水的手,走入那片区域。 只见空地上停靠著十艘造型古朴的飞舟,体积不大,显然是为了隱蔽。 五艘船身洁白,五艘则是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 每艘飞舟旁,都站著一名头戴狰狞鬼怪面具、气息凶悍的护卫,眼神冰冷地扫视著陆续登船的乘客。 云薇正欲选择一艘白色飞舟登上去——白色总让人觉得更安全些。 忽然,一名站在暗红色飞舟旁、身材尤为高大的面具护卫,猛地踏前一步,“鏘”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云薇,一股炼气后期的煞气逼迫而来。 “你,上这艘!”护卫声音沙哑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旁边其他飞舟的护卫发出一阵鬨笑,有人戏謔道:“老狼,都这时候了,还有这花花心思?” “別说,这小娘们儿还真俊!” “要是在平时,老子也会动心,但现在…” 那被称为“老狼”的护卫並不理会同伴调侃,只是持刀逼视著云薇,面具下的眼神冰冷。 云薇心中一紧,体內风灵根悄然运转,《影杀术》的法诀已在指尖凝聚。 忽然,目光扫过那护卫握刀右手——其虎口处,有一道极浅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旧伤疤,形状颇为奇特。 看到这道伤疤,云薇瞳孔猛地一缩,即將涌出的灵力瞬间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用力拉了拉还有些不服气,想要理论的云水,低声道:“我们上这艘。” 在其余护卫看好戏的目光和“老狼”冰冷注视下,云薇拉著满脸不情愿的云水,登上了那艘暗红色的飞舟。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 临南城,多宝阁传送点。 密室內的空间波动缓缓平息,银色阵光散去,露出了其中略显狼狈的九道身影。 洪掌柜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环顾四周,確认环境安全,感受到临南城那迥异於青云战区的平和灵气,脸上终於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到了!我们安全了!”他声音带著激动。 刘大师等人也纷纷鬆口气,彼此相视,皆有劫后余生之感,不禁击掌相庆。 “总算离开那鬼地方了!” “多亏了阁內的传送阵!” 眾人一边感慨,一边走出传送密室,来到外间的接应厅堂。早有临南城分阁的执事迎上前来安排。 直到走出去老远,洪掌柜与一位相熟的长老谈笑了几句,才忽然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眉头渐渐皱起。 “等等…”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惊疑,“季仓老弟呢?他…他没跟我们一起出来吗?” 眾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覷,这才骇然发现。 原本应该一同传送过来的十人,此刻,竟只剩下九人? 季仓,不知所踪! …… 几乎在同一时间,青云城內。 惠娘与柳瑶,这两位平日里看似只有“塑料情谊”的女子,竟聚在一间隱秘静室中。 她们面前,悬浮著一枚正在燃烧的、散发著奇异波动的血色符籙。 惠娘脸上再无平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柳瑶那嫵媚的眼眸中也满是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 下一刻,她们同时掐动一个诡异法诀,道道血色符文从她们体內浮现,如同活物般缠绕。 “燃我精血,溯空追源!” “焚我神魂,觅跡寻踪!” 悽厉的咒语声中,惠娘与柳瑶的身体,竟从脚底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般,化作片片燃烧著血色火焰的羽翼! 仅仅一息之间,原地只剩下两团剧烈燃烧的血色光焰,隨即光焰猛地向內一缩,化作两道细微却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的血色流光,无视城中层层阵法阻碍。 以一种燃烧一切的方式,义无反顾地朝著城北核心遗蹟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一百零五章 双翼 遗蹟小世界內,天地灵气依旧狂暴紊乱,空间裂缝如同黑色的伤疤,不时在虚空中闪现、弥合。 一片荒芜的山峦之巔,一道身著淡紫色流仙裙的绝代身影悄然落下。 她容顏倾城,气质空灵中带著一丝不容褻瀆的威严,正是合欢宗神秘强者——齐溪。 只是此刻,她周身散发的灵压,却被牢牢限制在筑基期的极限,显然是小世界规则所致。 她黛眉微蹙,望向远方那若隱若现的青铜宝塔,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受修为所限,她在此界行动多有不便,方才更是被逍遥派那对难缠的双生姐妹花纠缠许久,耽误了宝贵的时间。 “不能再耽搁了……” 她轻声自语,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见她纤纤玉指掐动一个玄奥法诀,指尖逼出两滴殷红的精血,精血瞬间燃烧,化作两道扭曲的符文没入虚空。 “以血为引,唤尔归位!”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传来尖锐的破空之声! 两道燃烧著血色光焰的流光,如同陨星般划破昏暗的天穹,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山巔,显化出两道略显虚幻、却散发著筑基初期灵压的魂影。 正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衝破阻碍抵达此界的惠娘与柳瑶的魂修本体! 此时的她们,不再是青云城中那依靠夺舍他人肉身、將修为压制在炼气期的执事与暗娼。 而是回归了魂修本质,气息縹緲而凝实。 “主人!”两道魂影同时躬身,声音带著魂体特有的空灵。 齐溪看著她们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归来,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冷静。 她微微頷首:“辛苦你们了。此地规则压制,我修为受限,需你们助我一臂之力,儘快抵达核心区域。” “愿为主人效死!” 惠娘与柳瑶齐声应道,魂体光芒闪烁,瞬间化作两道半透明的、流转著符文的光翼,轻轻附著在齐溪背后。 得到两位筑基魂修的力量加持,齐溪气息暴涨,虽未突破筑基极限,但速度、灵巧与对危机的感知,皆提升了数个档次!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影,便欲朝著宝塔方向疾驰。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空间一阵扭曲,两道粉色的、如同镜像般同步的身影闪现而出,正是逍遥派的宫一、宫双,那双生姐妹花! 她们容貌魅惑,气息相连,赫然都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齐溪姐姐,这么急著走做什么?方才还未分出胜负呢!”宫一巧笑嫣然,指尖粉色灵光吞吐。 “就是,丟下我们姐妹,多伤人心呀。”宫二声音同步,带著惑人心神的魔力。 两人一左一右,便要再次合围上来。 齐溪眼中寒光一闪,背后光翼轻振,速度陡然激增,如同鬼魅般从两人合围的缝隙中穿梭而过,瞬间拉开了距离! “哼!想跑?”宫一宫双同时冷哼,身化流光紧追不捨。 就在这追逐与摆脱的紧张关头,异变再生! 眾人侧上方的天空,一道空间裂缝毫无徵兆地裂开,一个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中坠落,速度越来越快,正是昏迷不醒的季仓! 他周身衣衫破碎,气息萎靡,显然在传送变故中受了重创,直直地朝著下方坚硬的山岩坠去! 齐溪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认出是那个在青云城与“她”做过丹药交易、被柳瑶称为“暖炉季”的散修炼丹师。 在她看来,这等小角色的生死,与螻蚁无异,根本不值得她驻足半分。 然而,就在她准备无视,加速离去之时—— “主人!”附著在她左翼的惠娘魂影发出急切的波动,“救他!” 几乎同时,右翼的柳瑶魂影也传来恳求的神念:“主人,还请出手!此子……或有因果!” 齐溪飞行之势微微一滯,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她这两个侍女,尤其是惠娘,心思縝密,绝非无的放矢之人,竟同时为一个不相干的散修求情? 而且,还是以如此燃烧自身换来的宝贵魂修状態开口? 虽心中疑惑,但惠娘和柳瑶是她多年心腹,此刻更是她重要的助力,她们的情绪必须照顾。 “麻烦。” 她清冷地吐出两个字,背后光翼猛地一扇,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掠至急速下坠的季仓下方。 玉手轻抬,一股柔和的托力发出,如同无形的网兜,瞬间卸去了那可怕的下坠之力,將昏迷的季仓轻轻揽住。 隨即毫不耽搁,继续向前飞遁。 也就在季仓被救下的瞬间,遥远核心区域巍峨耸立的青铜宝塔最深处,一团朦朧的、散发著温和白光的奇异存在微微波动了一下。 白光中,隱约可见两个如同眼眸的光点。 它似乎……极其人性化地,长舒了一口气。 隨即,那团白光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再次陷入了沉寂。 只在冥冥之中,留下了一缕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指引波动,如同蛛丝般,遥遥牵向季仓怀中的某物——那面古老的同心镜。 “齐溪!你竟还有閒心救人?!” 后方,宫一宫双的娇叱声传来,她们见齐溪不仅速度更快。 竟还有余力救人,心中又惊又怒,追赶得更急。 齐溪眉头微蹙,被这对姐妹花如跗骨之蛆般纠缠,实在烦人。 她不再犹豫,素手一翻,一枚铭刻著风雷纹路的灵符出现在指尖——二阶神行符! “疾!” 灵符瞬间燃烧,化作一股狂暴的推进之力,作用在她与背后的双翼之上! “唳——!” 得到神行符加持,惠娘与柳瑶所化的光翼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光芒大盛,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如同一道撕裂长空的紫色惊鸿,瞬间將逍遥派双生姐妹花远远甩在身后。 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天际的乱石与破碎的山峦之中。 宫一、宫双徒劳地追赶了片刻,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紫影消失,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齐溪带著昏迷的季仓,由双翼指引,朝著小世界深处,疾驰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 山洞 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艰难地浮出水面。 季仓首先感受到的,是呼啸而过的凛冽罡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紧接著,他便察觉到自己正处於一种高速移动的状態,腰间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束缚著,整个人如同货物般被提拎在空中。 他心中骇然,强忍著立刻睁眼查看的衝动,竭力维持著昏迷时的呼吸与身体状態。 这是哪里? 这抓著自己飞行的又是何人? 那股將自己从传送中硬生生扯出的恐怖力量究竟是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脑海。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且显然危机四伏的环境。 而提著自己的这人,修为深不可测,敌友未明。 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悄然运转起筑基之后,耗费巨资从多宝阁借贷才购得的那门高阶敛息术。 此法不仅能完美收敛自身气息,更能模擬出昏迷时气血、灵力近乎停滯的状態,极为精妙。 他小心翼翼地维繫著这种“装晕”的状態,同时將一丝微弱的神识附著在体表,感知著外界。 提著他的,似乎是一名女子,身法极快,飞行时带著一股淡淡的、清冽如幽兰的异香。 这让他心中稍定,至少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修仙界,貌若天仙、心如蛇蝎者比比皆是。 飞行中的齐溪,神识何等敏锐,隱约察觉到手中提著的这个“暖炉季”气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於真正昏迷者的变化。 但她此刻心系任务,又被先前双生姐妹花纠缠得心烦,加之对此等小角色並不真正在意,只当是坠落时受了震盪,气息不稳,便也未深究。 她目光如电,扫视著下方破碎的山河,很快便锁定了一处位於半山腰、被几块巨岩遮掩的天然山洞。 神识探入,確认並无危险后,她身形一折,便落了下去。 山洞內颇为乾燥,空间不大,但足够隱蔽。 齐溪將季仓隨手放在洞內一角,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未让他摔著。 她纤指连弹,数道灵光没入洞口及洞壁,瞬间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防御警示阵法。 阵法光华一闪而逝,隱匿起来,只会在遭遇外力攻击或內部有人强闯时激发。 做完这一切,她看都未再看季仓一眼,身形一晃,便已化作一道淡紫色流光,消失在洞口之外,径直朝著感应中青铜宝塔的方向继续赶去。 洞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季仓“昏迷”在地,以及阵法运转时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季仓不敢立刻“醒来”,又耐心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神识反覆探查,確认那女子確实已经远离,且周围再无其他气息后,他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迅速检查自身状况。 除了在传送变故中受到震盪,气血有些翻腾,经脉略有不適外,並无严重伤势,筑基期的修为也稳固依旧。 这让他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附近,仔细观察那层无形的阵法光幕。 阵法颇为精妙,主要作用是抵御外敌和警示,並无困锁、限制內部人员出入的功能。 “奇怪……” 季仓眉头微蹙,心中疑惑更甚,“此女修为高深,行事看似淡漠,为何会出手救我这个陌生人?救下之后,又將我安置於此,布下防护阵法,却又不限制自由……她图什么?” 他想到了那面產生异动的同心镜,想到了传送时那股诡异的撕扯力,想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一切似乎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这神秘女子的行为,更是增添了几分诡异。 “想不明白……” 季仓摇了摇头,將这些纷乱的念头暂时压下。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身处境,並儘快提升实力以自保。 他苦笑一声,审视了一下自身。 刚刚筑基成功,还没来得及更换更高级的法袍、购置更强的法器,甚至连筑基期的术法都未曾修习几种,就莫名其妙被捲入这等险地,实在是……倒霉透顶。 他摸了摸身上的旧法袍,上面附带的阵法已在空间撕扯中受损,防御力大减。 炼丹炉和一些常用物品虽在同心镜內,但攻击和防御手段,確实捉襟见肘。 “必须儘快適应筑基期的力量,並找到补充手段……”他暗自思忖,目光再次投向洞外的荒芜世界,心中充满了紧迫感。 然而,就在他刚刚理清一点头绪,准备尝试接触洞口阵法,看看能否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出去查探时—— 洞口的光幕猛地一阵波动! 一道淡紫色的身影有些踉蹌地冲了进来,正是去而復返的齐溪! 与离去时的从容清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虽然依旧冰冷,却隱隱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迷离与燥热。 她原本整齐的流仙裙略显凌乱,气息也起伏不定。 她冲入洞內,看也未看因她突然返回而瞬间绷紧身体、暗中全神戒备的季仓,反手便是一道法诀打出,將洞口的防御阵法彻底激发到最强状態! 光幕瞬间凝实了数倍,散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將整个山洞牢牢封锁。 做完这一切,齐溪才仿佛耗尽了力气般,背靠著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她贝齿紧咬著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著什么,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此刻水光瀲灩,却带著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危险的气息。 季仓心中警铃大作!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齐溪这副模样,分明是……中了某种极其厉害的媚毒! 而且,看她仓促返回並全力开启防御阵法的举动,恐怕外面还有强敌追踪! 他刚刚脱离虎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似乎又落入了一个更加香艷,却也更加致命的险境之中! 齐溪抬起那双迷离中带著锐利的眸子,扫过僵立在洞內的季仓。 声音带著一丝难以自控的沙哑与冰冷: “不想死……就安静待著!” 第一百零七章优势互补 山洞之外,剑气如龙,不断轰击在加固后的防御光幕之上,激起阵阵涟漪,灵光爆闪,发出沉闷的轰鸣。 洞內,齐溪盘坐於阵法核心,面色潮红,气息略显紊乱。 但一双美眸清冷依旧,十指翻飞,不断打出法诀,持续稳定著防护阵法。 光幕之外,姬辰风持剑而立,衣袂飘飘,俊朗的脸上带著胜券在握的从容笑意,並未急於全力破阵。 “齐溪仙子,何必负隅顽抗?” 姬辰风的声音透过阵法传来,带著一丝故作惋惜的调侃。 “你我皆知,贵宗《红尘渡厄经》虽玄妙,却也需阴阳调和方能精进。姬某虽不才,自问修为、相貌、出身,在这天南之地也算翘楚,与仙子结为道侣,共参大道,岂不胜过仙子独自苦修?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齐溪冷哼一声,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不屑道:“肤浅之见!我合欢宗传承悠久,门下功法万千。唯有那些下乘功法、无能之辈,才需倚仗皮相,行那採补魅惑之术,实乃捨本逐末!” “真正上乘之法,讲究灵肉交融,心意相通,寻的是灵魂道侣!似你这等道貌岸然、內心齷齪之辈,连入门槛都摸不著,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姬辰风闻言,不怒反笑:“呵呵,仙子倒是清高。不过,任凭你如何巧舌如簧,今日之境,已成定局。仙子迟迟不出,莫非还在等待贵宗援兵?” 齐溪抿唇不语,只是加固阵法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姬辰风见状,脸上笑容更盛,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件鸽型法器,在其上轻轻一点。 一道微弱的、属於合欢宗的求救波动一闪而逝,隨即彻底湮灭。 “仙子看看,这可是你的求救信物?” 姬辰风把玩著鸽型法器,语气带著一丝戏謔。 “可惜啊,我神剑门的『锁灵困仙阵』岂是虚设?区区传音信物,也想飞出这片山林?仙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齐溪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她確实尝试过暗中求援,没想到对方准备如此周全。 “姬辰风!” 她声音转冷,正言道,“你既知我身份,难道不知我真实修为?逼急了我,玉石俱焚,你也討不了什么好处!” “哈哈哈。” 姬辰风朗声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齐溪仙子,你当姬某是三岁孩童不成?你確实是金丹高人,但此刻身处这小世界,规则压制之下,你敢放开修为吗?” “只怕你金丹气息刚一泄露,这小世界的规则反噬便会瞬间降临,令你形神俱灭修,魂飞魄散!我辈修士求道,最是贪生惜命,姬某赌你,绝不会行此『玉碎』之事!” 齐溪眼神冰冷,沉默不语。 姬辰风的话如同冰冷针锥,刺中了她最大的软肋。 她確实不敢,也不能。 见齐溪无言以对,姬辰风知道说中了要害,不再多言。 第一百零八章 被迫 时光在剑气的轰鸣与阵法的摇曳中,艰难地流逝了三天三夜。 山洞口的防御光幕,相较於最初时,已然黯淡许多,灵光流转也滯涩不少。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再有一日,这层屏障便会在姬辰风持续不断的消磨下,彻底崩溃。 这三日里,姬辰风除了稳扎稳打地磨削阵法,言语攻势也未曾停歇,时而温言劝诱,时而冷语威胁,试图瓦解齐溪的心防。 然而,齐溪始终如同泥塑木雕,不言不语,只是全力维持著阵法,同时竭力压制体內愈发躁动的迷情散药力。 就在第四日清晨,当姬辰风一道凌厉剑气再次劈在光幕上,激起剧烈涟漪时。 一直沉默的齐溪,忽然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冷漠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心动魄、带著几分慵懒与嫵媚的笑容。 眼波流转间,仿佛蕴含著无尽春意。 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百花绽放。 瞬间让洞外持续攻击的姬辰风动作一滯,心头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 “仙子…你,你想通了?”姬辰风强压心中悸动,声音饱含期待。 在他看来,经过连续三日的消耗与药力侵蚀。 这位高傲的合欢宗仙子,终於还是屈服於现实。 齐溪巧笑倩兮,声音软糯动人,与之前的清冷判若两人。 “是呀,想通了!。姬公子说得对,修士求道,最是贪生,岂能轻易將自己置於鱼死网破的险境?” 她轻嘆一声,媚眼如丝地望向姬辰风:“只是,这样僵持下去,对你我而言,都是在白白耗费光阴与精力,终究不是办法。既然如此…” 她话语微微一顿,就在姬辰风以为將要投向自己怀抱之时,异变突起! 齐溪身形猛地一动,却不是冲向洞口,而是向著一直蜷缩在角落,仿似透明存在的季仓扑了过去! 这一幕,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 洞內洞外,两个男人同时惊呆了! 季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嚇傻,呆立原地,眼睁睁看著那抹淡紫色的窈窕身影,带著香风扑至近前。 “你!” 姬辰风率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荒谬感直衝头顶。 他几乎失声吼道:“齐溪!你既然当初肯救他,想必与他有旧!如今怎能…怎能行此违背伦理道德之事?!” 他下意识地给齐溪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符合他认知的解释。 齐溪已將季仓的双肩抓住,闻言回头,对著姬辰风嫣然一笑,带著几分戏謔与嘲弄: “姬公子真是会说笑。我与他有旧情,又不是有血缘亲情,何来违背伦理之说?” 说话间,她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牢牢压制住只有筑基初期的季仓。 季仓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体內真元鼓盪,试图挣脱束缚,脸上满是惊恐,口中甚至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然而,在绝对实力差距面前,他的挣扎显得苍白无力,轻易就被齐溪控制双手,压制在了身下! “混帐!贱人!安敢如此?!” 洞外,姬辰风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处心积虑,布下陷阱,耗费三日苦功,眼看就要將这朵带刺的仙葩摘下,享受胜利的果实与合欢宗上乘功法的妙处。 岂料转眼间,这女人竟然当著他的面,选择了一个他视若螻蚁、隨手可以碾死的散修? 这种被无视、被羞辱、尤其是被一个“低贱者”截胡的感觉,让他几乎气得吐血! 暴怒,彻底衝垮了他偽装的从容。 “给我破!!” 姬辰风状若疯狂,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算计,体內筑基大圆满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色剑光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道惊天长虹,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地倾泻在已然黯淡的防御光幕之上! “轰!轰!轰——!” 光幕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上面的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灵光急速闪烁,显然已到了崩溃边缘。 洞內,齐溪对洞外疯狂的攻击恍若未闻。 她压制著季仓,螓首缓缓低下,在姬辰风目眥欲裂的注视下,吻上了季仓的唇…… 季仓身体猛地一僵,隨即停止了所有挣扎,变得顺从起来…… 这一幕,更是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啊——!我要杀了你们!!” 姬辰风彻底疯狂,剑诀连变,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不计消耗地轰击著光幕。 而齐溪,在吻过季仓之后,竟开始旁若无人地,轻轻褪去自身的衣裙。 光滑如玉的香肩,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那惊鸿一瞥、细腻如瓷……瞬间暴露在空气之中,也清晰地映入了洞外姬辰风的眼帘。 那美景带著极致诱惑与衝击,让疯狂攻击中的姬辰风呼吸都为之一窒,动作出现了剎那的迟滯。 但隨即,是更加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我的!是我的!!”他心中疯狂咆哮。 眼看那洞中两人似乎要进一步“交流”,一种自己的禁臠被他人玷污的极致屈辱感,淹没了他。 “给!我!开!” 他匯聚全身真元,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青色巨剑,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撞在那布满裂纹的防御光幕之上。 “咔嚓——嘣!!” 如同琉璃破碎,防御光幕再也无法承受这最后一击,轰然爆碎,化为漫天灵光碎片,消散於空中。 阵法,破了! 姬辰风大喜过望,脸上露出狰狞而畅快笑容,身形一动,便要衝入洞中,將那个敢玷污他“猎物”的螻蚁碎尸万段,再將那不知好歹的女人彻底制服! 然而,他的脚步刚刚踏入洞口,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洞內具体情形,脸色便骤然剧变! “不好!” 姬辰风几乎是想也不想,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体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双脚猛蹬地面,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急剧向后退去。 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 ps: 求推荐、收藏、月票、好评、追读……各种求!!! 第一百零九章 反败为胜 “轰!!” 山洞之內,一道凝练至极的紫色光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轰出,目標直指姬辰风!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兀! 姬辰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不好!” 他怪叫一声,体內筑基大圆满的真元疯狂爆发,身形如同被无形巨力推动,极速向后暴退。 同时,他左手仓促掐诀,一面雕刻著玄武图案的灵龟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右手长剑则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青色剑幕,护住周身要害。 “鐺——!!!” 紫色光柱狠狠地撞击在灵龟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盾面上灵光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瞬间布满了裂纹。 残余的衝击力穿透盾牌,轰击在剑幕之上,將姬辰风震得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吐血。 他刚勉强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山洞洞口,那道淡紫色的倩影傲然而立! 此时的齐溪,周身气息澎湃,真元流转圆融无碍,哪还有半分中毒萎靡之態?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冰寒如霜,美眸之中杀意凛然,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死死锁定在姬辰风身上。 “你…你怎么可能?” 姬辰风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迷情散…还有你的法力…” 齐溪根本不与他废话,莲足轻点地面,身形消失原地,下一瞬,已然出现在姬辰风上空! 玉手一翻,一柄通体縈绕著淡紫色霞光的玉尺出现在手中。 正是她的本命法宝“量天尺”的仿製品,虽只是二阶极品,但在她手中,威能远超同阶。 “红尘劫——断妄!” 清冷的声音如同九天仙諭,玉尺挥落,带起一道横贯天际的紫色霞光! 霞光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尖锐的嘶鸣! 姬辰风脸色剧变,他从这道霞光中感受到了致命威胁。 再也顾不得心中惊骇,怒吼一声,將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神剑诀——青莲绽空!” 他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青光,无数道凌厉剑气如同莲花瓣般层层绽放,旋转著、切割著,迎向那道紫色霞光! 轰隆隆——紫霞与青莲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捲开来,將周遭岩石、古木尽数绞成齏粉,地面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风暴稍歇,只见齐溪身形微晃,便已稳住。 而姬辰风则“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脸色苍白。 他眼中终於露出骇然之色,对方的力量、对道法的理解,完全超出了普通筑基大圆满的范畴! 这就是金丹强者,哪怕修为被压制,其底蕴与眼界也绝非他能比! “我不信!”姬辰风状若疯狂,再次挺剑攻上,剑法愈发狠辣刁钻,招招夺命。 青色剑光时而化作游龙,时而如同暴雨,將齐溪周身空间尽数笼罩。 齐溪面色不变,身形在剑光中穿梭,如同閒庭信步。 她手中的玉尺或点、或刷、或劈,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击在剑法最薄弱之处,將那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 紫霞繚绕,带著一种莫名的道韵,仿佛能引动人心底的情绪,让姬辰风的心境不时泛起波澜,剑招也隨之出现细微滯涩。 两人从地面战至半空,剑尺交击之声不绝於耳,灵光爆闪,气劲四溢。 姬辰风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法,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舞剑,破绽百出。 对方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量的掌控,已然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更让他憋屈的是,那紫色霞光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不断干扰著他心神,让他烦躁不已,难以发挥全部实力。 久守必失! 激斗中,齐溪眸光一凝,抓住姬辰风一个因心境波动而產生的微小破绽。 “红尘劫——葬心!” 玉尺之上紫芒大盛,不再是霞光,而是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深紫幽光,无声无息地穿透姬辰风的剑幕,点向他眉心。 “不!!!” 姬辰风拼命侧身,同时將全部真元注入灵龟盾,挡在身前。 “噗嗤!” 幽光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地穿透本就布满裂痕的灵龟盾,余势不减,点在了姬辰风左肩上! “啊——!” 姬辰风发出一声悽厉惨叫,左肩瞬间被炸开一个血洞,如同破麻袋般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齐溪的身影已然轻飘飘地落在面前,玉尺遥指咽喉。 “別…別杀我!” 姬辰风脸上充满恐惧,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齐溪仙子,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请饶我一命!” “我愿立下天道誓言,奉你为主,我神剑门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我师尊是神剑门金丹长老,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齐溪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你的秘密,我不感兴趣。你师尊的报復…”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弧度,“等他找得到我再说吧。” 话音未落,玉尺轻轻一挥,一道紫芒闪过。 姬辰风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轰然炸碎,红白之物四溅…… 神剑门筑基第一人,天南翘楚,就此陨落! 山洞入口处,季仓全程目睹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筑基巔峰大战。 “这才是真正的筑基之力……” 他心中暗嘆,对比之下,自己这初入筑基的修为,简直如同蹣跚学步的婴孩。 “早知道…早知道就在多宝阁多贷些款了!把那件看中的二阶中品法袍『流云衫』买下,再把那门《五行遁术》弄到手……就算因此给多宝阁打几十年工,当牛做马也认了!实力才是根本啊!” 齐溪熟练地收拢起姬辰风的储物袋、飞剑以及其他有价值的战利品。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转过身,美眸清冷,眼神复杂地看向季仓。 季仓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一位金丹强者,被迫在一个低阶散修面前展露虚弱、狼狈的一面,甚至…… 虽然事急从权,但按照修仙界贵人们惯常思维。 自己这个目睹了她“不堪”一面的人,即便对她有援手之恩,最好的处理方式,恐怕也是……灭口。 然后,再给予后人一些补偿,便算是了结了因果,仁至义尽。 恩情,在绝对悬殊的实力面前,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季仓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第一百一十章 静佛丹 山洞內,气氛有些微妙。 季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忐忑,上前一步,对著那道淡紫色的绝美身影,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季仓,多谢前辈先前救命之恩,恭贺前辈斩除强敌!” 他称呼“前辈”合情合理,对方至少是筑基大圆满,甚至可能是隱藏的金丹高人。 齐溪那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美眸,冰冷渐去,被一丝好奇取代。 “你倒是有趣。” 她开口道,声音恢復空灵,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方才我杀意未敛,你就不怕…我顺手將你也一併解决了?毕竟,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季仓抬起头,语气篤定:“前辈不会。” “哦?为何如此肯定?”齐溪挑眉。 “因为前辈若真想杀我,当初在高空之上,便不会出手相救。既然救了我,又岂会因这点『小事』而反悔?” 季仓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晚辈对前辈,尚有微末之用。” 齐溪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眸中闪过一丝恍然,紧接著竟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一笑,宛如冰雪消融,百花绽放,连昏暗的山洞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好你个小滑头!” 她笑骂一句,眼波流转间,带著几分戏謔,“原来你当时早就醒了!竟敢在本…在我面前装晕,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这话等於承认了季仓的猜测,同时也点破了季仓当时的状態。 而那句“小滑头”的嗔怪,以及她笑骂时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让两人之间那无形的隔阂与紧张,瞬间消弭大半。 连带著,她似乎也想起了之前疗伤解毒时那略显“香艷”的场景。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更添几分动人色彩。 她轻咳一声,迅速收敛笑意,重新恢復那清冷模样,但眼神却柔和许多。 她看著季仓,郑重地说道:“方才…多谢你了。若非你机智,识破我中毒,並冒险以…以那种方式送来解药,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之前的“亲密”戏码,都是两人一起演给洞外姬辰风看的一场戏! 姬辰风身为筑基大圆满,神识敏锐,山洞內若有何种灵力波动,绝难逃过他的感知。 常规的餵药解毒方式,风险极大。 而季仓,在齐溪重返山洞,强撑著重伤和迷情散药力升级阵法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气息中的异常。 並非纯粹的內伤,更夹杂著一种强烈的、引动气血与情慾的躁动,是典型的春药类中毒症状。 得益於他偶尔得到的那本偏门诡异的《哈哈丹经》,他不仅精研暖炉丹(眾妙丸),对其余如助兴的“灵犀丹”、惑人心神的“迷情散”等旁门左道也颇有涉猎。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几种应对此类药物的通用或特效解药。 其中一种,便是名为“静佛丹”的二阶丹药。 此丹並非专克某种特定春药,而是能极大程度上镇压、净化体內异常躁动的气血与情慾,使人灵台清明,如同老僧入定,故而得名“静佛”。 算是一种效果不错的广谱解毒丹。 说来也是巧合,季仓筑基成功,自觉神识、控火能力大涨,在离开灵植小楼前,最后炼製的一炉丹药,除了必备的回气、疗伤丹药外,便是这“静佛丹”! 美其名曰:验证自身筑基修为,是否具备衝击二阶炼丹师的资格…… 毕竟,能稳定炼製出二阶丹药,是成为二阶炼丹师的標誌。 至於为何偏偏选择炼製这种偏门的“静佛丹”来验证…咳咳,肯定只是暖炉季一时技痒,想要挑战一下丹道中的“冷门”领域……总之,他手中恰好有这对症之药。 於是,便有了之后那看似“急色”的一幕。 两人假借亲热,实则是通过唇齿相接,巧妙地將一枚“静佛丹”渡入了齐溪口中。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毫无灵力波动,完美地骗过了洞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姬辰风。 而这一切能成功的前提,正是姬辰风从头到尾,都未曾將季仓这个“螻蚁”放在眼里! 他根本想不到,一个他隨手可以捏死的初入筑基者。 竟有如此胆量和手段,在他眼皮底下玩了一出“暗度陈仓”…… 『万事有因必有果。』 齐溪心中暗忖,看向季仓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与复杂,『当初在空中顺手救下他,虽然后来因此被姬辰风盯上,陷入险境,但最终,却也是靠他这才化险为夷…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她看著季仓,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也不必一直称呼我前辈。我名齐溪。此次能脱险,多亏了你。” “说起来,我与你的一位好友颇有旧谊,常听她提及你,赞你心思縝密,丹道天赋不俗。故而当初在空中,才会出手相救。” “好友?”季仓一愣,心中迅速闪过几个身影。 洪掌柜?似乎只有他有资格认识齐溪这等人物。 柳瑶? 她只是合欢宗的打工人,认识东家,东家不一定认识她,更不可能成为好友…… 齐溪並未明言是谁,转而说道:“你助我脱困,此恩我记下了。如今你有两条路可选。” 她伸出两根纤长玉指: “其一,隨我继续深入这小世界核心区域。风险自不必说,但机遇同样巨大。沿途所得,可按出力多寡分配。待离开此地后,我可引荐你拜入我合欢宗,成为內门弟子。以你的丹道天赋与心性,我可保你结丹之前,资源无忧。” 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 保证结丹资源,是多少散修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事情。 “其二,”她收起一根手指,“你若不愿冒险,或对我合欢宗有所顾虑,此刻便可离去。姬辰风的储物袋,包括他这柄青锋剑,皆归你所有,算是我对你的答谢。” 她將选择权,交还到了季仓手中。 一个,是伴隨高风险高回报的未来坦途; 一个,是立即可得的、一位筑基大圆满翘楚的丰厚身家。 第一百一十一章 选择 山洞內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空间裂缝嘶鸣,提醒著此地並非善处。 季仓沉默著,脑海中念头飞转。 拜入合欢宗,成为內门弟子?这诱惑不可谓不大。 背靠大树好乘凉,尤其是对他这样缺乏传承的散修而言,一个强大的宗门意味著系统的功法、丰厚的资源、以及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 这位承诺的“结丹无忧”,更是直指所有筑基修士的终极梦想。 然而……首先不管真假。 这位夺走了他初吻的绝色美女到底是吹牛还是確有本事? 至少他自己就先否定了! 因为身上秘密太多……神秘莫测能催化灵植的老伞;內蕴空间能存放活物,此刻还在怀中微微震动的同心镜…… 宗门之內,规矩森严,人多眼杂,绝非隱藏秘密的好地方。 合欢宗这等大宗更是內部派系错综复杂,他一个毫无根基的新人进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再者,他刚刚筑基,境界尚未彻底稳固。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空有框架却缺乏內容的新宅,需要时间慢慢加固。 贸然捲入齐溪这等强者爭夺核心机缘的漩涡,风险实在太高。 “苟住,发育!”这四个字,始终是他修行路上的核心信条。 他已经猜到,此地多半就是传言中那处遗蹟小世界,如今被定界大阵封锁,短时间內所有人都出不去。 既然如此,何必急於一时,去搏那虚无縹緲的核心机缘? 不如藉此机会,先稳固自身,提升实力,再图后计。 思虑已定,季仓对齐溪拱手道:“多谢齐溪前辈厚爱。只是晚辈散漫惯了,恐难適应宗门规矩,且自知根基浅薄,还需时日打磨。晚辈…” 他选择了姬辰风的储物袋。 齐溪绝美的脸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若仔细观察,能发现她那双深邃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亲自开口招揽,並许下重诺,对方却选择了“眼前利”……士可忍姐不可忍…… 不过她並未表露分毫,只是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和:“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你已决定,我便与你分说一番此地情形,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她顿了顿,组织语言,耐心而细致地讲解起来: “此地確是那核心遗蹟小世界。因先前进入者爭斗过甚,超越此界负荷,导致空间破裂,濒临崩溃,幸有外界定界大阵强行稳固,才未彻底瓦解。” “如今界內修士,估摸尚有两百余人,皆为各方精英,修为既有筑基期,也有炼气期。” “眼下,唯有中央区域,也就是那座青铜宝塔周边百里,因有上古禁制守护,空间相对完好,也是最终机缘所在。可以预见,那里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杀伐最重之地。” “至於有资格角逐核心机缘者…” 齐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除我之外,公认的还有几人需格外注意:神剑门虽失了姬辰风,但还有一位修炼『寂灭剑道』的疯子。” “金阳宗那位『小太阳』烈阳子;离火宫的萧断雪,剑心通明,不容小覷;逍遥派那对难缠的姐妹花你也见过;此外,灵符殿的苦行家,御兽堂的苏家丫头,以及……魅魔堡的那个妖女,皆非易与之辈。” 她言简意賅,却將小世界內最顶尖的竞爭者和盘托出,这份信息,价值不菲。 言毕,她素手一扬,將姬辰风的储物袋和一个普通的剑鞘拋给季仓。 储物袋已经被她抹去原主的烙印。 原主那柄显眼的青锋剑,也被她收了起来。 “此剑乃是姬辰风专用,特徵明显,你拿著是祸非福。这柄二阶中品的『秋水剑』,虽不及青锋,却也够你目前使用了。” 她考虑得颇为周到,避免季仓因身怀神剑门重要弟子的佩剑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季仓接过储物袋和秋水剑,心中感激,再次行礼:“多谢前辈!” 齐溪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剎那,季仓看到她背后,似乎有对光翼,若隱若现。 与此同时,齐溪神念之中,传来两道嘰嘰喳喳的魂念波动。 “哎呀!这小子是不是傻?放著內门弟子不做,要个破储物袋?” “就是就是!主人亲自招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榆木脑袋!” 显然是惠娘和柳瑶在为自家主人鸣不平。 “闭嘴!”齐溪以神念呵斥一句,光翼的波动瞬间平息。 但紧接著,季仓就见她从怀中取出一物,低头看了眼。 然后像是被气到般,鼓著腮帮子,並指如剑,对著那物件画起字来…… 嗡嗡嗡——季仓怀中忽然传来轻微震动。 他不由浑身一颤,愣在了原地。 但见齐溪这边,已將那物件塞回怀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季仓愣在原地,一脸僵笑。 半晌后,才从怀中取出一物。 如有第三人在场,会发现,和方才齐溪拿出来的竟一模一样。 同心镜! 此镜之中,一直有个“贰”,在不停问话。 最开始,【贰:你在哪里?】 然后,【贰:逍遥派的姐妹,是不是?】 接著没多久,季仓就被诡异地拉到了此处小世界,昏迷不醒。 然后,同心镜再次震动:【贰:逍遥派的姐妹,是不是?】 所以,他被震醒了。 但情势所迫,继续装晕…… 然后进入香艷模式,初吻被夺…… 就在那时,同心镜再次震动:【贰:逍遥派的姐妹,是不是?】 自始至终,都是那“贰”一个在说话,无人回话。 这廝还挺坚持,就在刚刚,又发问了: 【贰:是不是,逍遥派的姐妹?】 季仓下拉著同心镜表面的文字。 但见最后底端,赫然出现了第二个存在。 【伍:乃汝媦!】 “乃汝媦?” 他低声重复一遍,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像『是你妹』…为何要这样说?” 不去考虑这些细枝末节。 问题的关键是,已经可以確认,同心镜不止一面。 至少有三人,拥有同样的镜子,分別是:贰、伍……季仓。 “贰”显然不是逍遥派那对姐妹,而是另有其人。 伍……就是刚才那位! 叫什么名字来著? 听姬辰风那死鬼喊她齐溪……似乎是合欢宗的某位前辈……嗯,不认识…… 季仓脸色古怪。 很明显,这位形象好气质佳的前辈,已经发现,他也有同心镜。 而他在传送过程中,被鬼斧神刀地拉拽到这里,应该也和此镜有关…… 『修仙界,果真不简单。』 『藏龙臥虎,臥虎藏龙…』 『还有,这鬼地方…既来之,则安之吧!』 季仓摇摇头,將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拋诸脑后。 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地方,检查收穫,疗伤稳固修为。 他展开身法,远离了这处刚刚经歷大战的山洞,寻觅许久,终於找到一处位於岩缝深处,入口被藤蔓完全遮掩的天然洞穴。 进入洞內,仔细检查一番,確认並无危险。 取出几面得自姬辰风储物袋的阵旗——正是那二阶困仙阵的副旗。 此阵既可用於困敌,也能形成不错的防御效果。 他小心翼翼地將阵旗布下,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升起,將洞口遮蔽。 有了这层防护,季仓终於鬆了口气。 盘膝坐下,先吞服几枚疗伤和恢復真元的丹药,开始运功调息。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姬辰风的储物袋。 筑基大圆满修士的身家果然丰厚,灵石、丹药、材料、玉简琳琅满目,让他心中稍定。 此地虽然危险重重,空间不稳,灵气也因裂缝而显得有些狂暴,但浓郁程度远超外界。 他甚至能感知到一些小型生物在附近活动,气息隱匿,带著一定的威胁性。 不过,有姬辰风“赠送”的这套品阶不低的困陷阵守护,暂时安全无虞。 “先稳住修为,再慢慢探索这方小世界吧。”季仓闭上双眼,沉浸入修炼之中。 …… ps:第二章中午十二点奉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遇 身处这危机四伏却又灵气充盈的遗蹟小世界,实力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伤势稍有好转,修为初步稳固后,季仓便不再耽於那处临时山洞。 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周边区域,寻觅一切可能提升修为的资源。 这一日,他沿著一条因空间撕裂而形成的幽深峡谷潜行,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奇特的植物。 突然,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锁定在峡谷一侧的岩壁缝隙中。 那里,一株通体赤红如血、晶莹剔透,形態宛如胖娃娃的灵植,正静静生长,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气血之力。 “千年血玉参!”季仓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抹炙热。 此物乃是炼製多种高阶气血丹药的主药,对於巩固根基、强化肉身、弥补气血亏损有著奇效,尤其適合他这种刚突破不久、根基尚需打磨的修士。 若是直接服用,虽浪费部分药力,但效果也极为显著。 然而,天材地宝之侧,必有凶物守护。 就在那血玉参周围的阴影与岩石缝隙中,匍匐著数十只形如蜈蚣,生著暗紫色甲壳的怪虫。 它们体长尺许,口器狰狞,尾部微微翘起,闪烁著幽绿的寒光,显然能喷射剧毒。 这些是適应了此地破碎空间环境的遗蹟腐蚀虫,也正等待著血玉参彻底成熟,好享用“大餐”。 “看来免不了一场恶斗。”季仓神色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筑基初期的真元缓缓流转,握紧了齐溪所赠的那柄二阶下品“秋水剑”。 剑身微凉,泛著如水波般的寒光。 “嗖!” 身形如电,直扑血玉参。 同时,秋水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剑气森然,直取离得最近的那几只腐蚀虫。 “嘶嘶——!” 虫群瞬间被惊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数十只腐蚀虫如同紫色的潮水般涌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不仅用锋利的口器和足肢攻击,尾部更是频频喷射出墨绿色毒液,带著刺鼻的腥臭,落在岩石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季仓將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虫群中穿梭,秋水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闪烁间,不断有腐蚀虫被斩断,绿色汁液四溅。 然而,虫群数量太多,攻击又悍不畏死。 季仓轻啸一声,剑势更急,体內真元疯狂输出,剑光暴涨,如同绽放的冰莲,將周围数只腐蚀虫绞碎。 他抓住机会,一个箭步衝到岩壁前,剑尖一挑,將那株千年血玉参连同根部的一大块灵土,迅速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之中。 得手之后,毫不恋战,转身便走,秋水剑向后挥出数道剑气,稍稍阻挡虫群。 隨即全力施展身法,向著来路疾驰而去。 虫群丟失了目標,在原地暴躁地嘶鸣翻滚一阵,才渐渐平息。 季仓一路不敢停歇,直到返回那处隱蔽山洞,激活洞口的困陷阵法,才鬆了一口气。 他检查自身,肩部法袍破损,体內真元更是十去七八。 “好厉害的毒虫!” 他不敢怠慢,先吞下回气丹,待真元恢復少许后,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株千年血玉参。 感受著其中澎湃的气血之力,季仓眼中笑意盎然,总算是不虚此行。 更好的还在后头! 他祭出家传老伞,柔和的光晕笼罩在血玉参之上。 光晕流转,血玉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蜕变…… 三日后。 伞下。 血玉参顏色愈发深邃赤红,参体更加晶莹剔透,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 那磅礴的气血与生机,提升了何止十倍? 万年血玉参! 看著这株堪称瑰宝的灵植,季仓心中激动。 他没有选择炼丹,而是运转起《百草凝露》中记载的一种秘法。 此法並非正统炼丹,而是以特殊手法,萃取灵植最精纯的本源药力,凝聚成易於吸收的凝露。 虽无法像成丹那样锁住全部药性並產生质变,但胜在快捷、纯粹,吸收效率极高。 他双手掐诀,真元化作柔和白光,包裹住万年血玉参,小心翼翼地萃取著其中那浩瀚如海的气血精华。 渐渐地,一滴、两滴……最终,三滴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著醉人异香的血玉凝露,悬浮在他面前。 季仓不再犹豫,张口便將其中一滴凝露吸入腹中。 “轰——!” 凝露入腹,仿佛吞下一口岩浆! 狂暴却並不灼伤的精纯气血之力,瞬间涌向他四肢百骸,冲刷著每一寸经脉,滋养著每一分血肉。 之前留下的暗伤、战斗亏损的气血,以惊人的速度补充回来…… 他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晕,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坚韧。 丹田之內,道台也得到了滋养,微微荡漾间,又有一滴凝练、精纯的液態真元缓缓凝聚、浮现。 不过数个时辰,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不仅伤势尽復,状態更胜往昔,修为也精进了一小截。 相当於省去了数年苦修之功,道基愈发稳固。 “此法甚好!”季仓大喜。 须知,他只不过才服用了三滴中的一滴,还有另外两滴没有服用。 小世界空间封闭,灵气充裕,千年时光静好。 里面的珍稀灵植,量大管饱。 配合老伞催化之能,用《百草凝露》提炼,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快速提升途径…… 尝到甜头后,季仓更加积极地在外探索。 因为长期服用极品蕴神丹,他的神识远超同阶。 再加上对灵植的敏锐感知,他又陆续寻到几株平日里极其难得的年份灵植。 如能滋养神魂的“三百年养魂花”,强化经脉的“五百年金髓草”等。 每一次,他都如法炮製。 艰难战胜或避开守护妖兽,获取灵植,返回山洞。 以老伞催化至更高年份,再以《百草凝露》之法炼製成对应凝露服用。 在如此这般不计成本的“奢侈”修炼下,他的修为如同坐上飞舟,稳步而坚定地提升著。 丹田內的真元水滴不断增加,愈发精纯凝练…… 各派修士都先忙著在外围搜集资源,不急於过早开始中心区核心资源的爭夺大战。 小世界內,虽然每天都战斗不止,但整体还算稳定。 不知不觉,距离季仓“误入”小世界已过去三个月。 他的修为,已然稳稳地停留在筑基初期后段,距离筑基中期,也已不远。 一身根基,被打磨得浑厚无比,远超寻常同阶修士! 这一日,他如同往常一样,在外寻觅灵植。 行至一片因空间扭曲而形成的,布满了嶙峋怪石和枯萎古木的荒芜林地时。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声,夹杂著一丝熟悉的冰冷剑意,传入他的耳中。 他心中一动,悄然潜行过去,藏身於一块巨大黑色怪石之后,凝神望去。 只见林地中央,一道熟悉的赤焰身影,正被七八头形如猎豹、却周身覆盖著骨甲,口吐黑色风刃的遗蹟骨豹围攻! 那身影剑法凌厉,赤红剑气纵横,每每挥出都带著灼热的高温,將黑色风刃蒸发,在骨豹坚硬的甲壳上留下深深焦痕。 然而,骨豹数量太多,速度奇快,配合默契,更是悍不畏死。 那赤焰身影虽然剑法高超,修为赫然已至筑基中期,但似乎心神不寧,剑意之中带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 並非为了求生而战,反倒像是在寻求某种解脱? 围攻之下,她已然左支右絀,护体灵光黯淡,衣袂之上已见点点血跡,形势岌岌可危。 季仓看得分明,那陷入重围,眼神冰冷中带著一丝死寂的女修。 正是曾在青云城执法队有过数面之缘,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 紫灵仙子! 上架感言 要上架了。 明天(周五)凌晨上架,先万字更新,日后稳住,儘量每日更新比免费期多一些! 发书至今,免费字数近26万字,成绩……对小作者来说,已经很感动了,所以读者诸君儘管放心,本书肯定会正常完结,不会出现太监等情况。 感谢“85老书虫”、“mr.椒盐王天霸”、“月、_bc”、“大虾境”、“哇咔咔魁拔”、“洛日黎嘚黄閽”、“忘不掉的轮迴”、“书友20240614152129238”等的打赏、支持。 同时,也感谢“唐彧黑猫”、“小公子ceddy”以及其他朋友们,一直以来的关心支持。 有你们同行,写作路上不寂寞!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