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她和离?改嫁帝王后都给她跪下》 第1章 朕看上他夫人了 初夏时节。 淅淅沥沥的水珠打落在光滑的青石砖上,瀰漫起雾色,將整个盛京都笼罩在了一片烟雨朦朧之中。 街角拐弯处,云卿攥著绣帕立在台阶处,冷眼注视著远处迷濛的街道。 婢女青兰红著眼眶立在左后侧,哽咽著声音开口: “姑娘,奴婢不相信姑爷会停妻再娶,您莫要听信谗言,折腾自己。” 云卿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面容清冷如霜。 三年前,她父亲手握重兵,诸位皇子意欲求娶她获取兵权,反遭先帝猜忌,父亲为了保住她,只能请旨將她许给落魄的公府世子裴玄。 出嫁那日,裴玄突然被召进宫,傍晚回府后便收拾行囊去了鄴城,说是朝廷给他派了秘密任务。 这一走,就杳无音讯。 直到前些天有消息传来,称鄴城事了,裴玄不日將回京。 夫婿归来,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昨晚她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裴玄得了一如美眷,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 “是不是谗言,今日便有结果。” 云卿淡淡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目光所及处几辆低调奢华的马车从远处的东城门缓缓驶来。 清风拂过,捲起姝色纱帘,一张皎白如月光的美人顏若隱若现。 雨滴声中似乎还伴隨著婴儿啼哭? 这时,也不知望江楼上哪个瞧热闹的贵女突然惊呼出声: “瞧,裴世子真带回了一女子。” 另一人接话,“我好像还听到了孩童的哭声。” “天,他们该不会是越过了世子夫人,先诞下了庶长子吧?” “如果是这样,那云卿可真够惨的,她乃侯府嫡女,金尊玉贵,如今被这般对待,还不得活生生的被羞辱死?” 字字如利刃般钉入云卿的耳中,她死死攥著帕子,眼底划过一抹厉色。 裴玄那廝这么做,羞辱的何止是她? 还有她娘家,整个永寧侯府。 青兰气得浑身发颤,哭著控诉,“姑娘,姑爷他,他欺人太甚, 如果侯爷还在世,借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如此轻贱您,折辱您。” 这话一出,云卿的眸中氤氳出了朦朧的水雾。 可不就是么? 裴玄敢这么做,无非是仗著她没了靠山,彻底暴露了男人的劣根性。 想起两年前父亲临终时担忧的眼神,想起他拉著她的手不断呢喃: 『卿卿,为父走后,谁为你撑腰啊』? 心如刀绞似的。 恍神间,她脚下一个趔趄,直直朝前栽去。 失重感袭来,本能的求生欲迫使著她伸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 指尖触及到一片柔软的布料。 下一秒,胳膊肘被一股强横的力道托住。 她堪堪稳住了身形。 头顶散开一片阴影,仰目望去一把淡青色山水墨画的油纸伞映入眼帘。 “雨天路滑,姑娘小心。” 浑厚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云卿訥訥的偏头望去。 只见一陌生的年轻男子撑著雨伞悄然立在她身侧。 公子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身形修长,整个人犹如一块璞玉般清冷衿贵。 大片竹纹在衣摆处蔓延开来,更显伟岸风姿。 对上男子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时,云卿的呼吸一滯。 她也算是阅遍了京都的功勋子弟,王孙贵胄,还从未有哪人给她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直觉告诉她,这人身份不简单。 “多,多谢。” 磕磕绊绊道了谢后,她急忙收回虚搭在他腕上的手掌,挪开两步与他保持了距离。 青兰见状,也迅速横在两人中间,半遮挡住了自家主子的容貌。 “姑娘,咱们该回府了。” 云卿用眼角余光扫了下身侧的男子,目光再次落在街道处前行的马车上。 传言得到证实,接下来该怎么应付,她心里已经有了底,眼下也確实不宜继续在外逗留。 应了青兰一句后,她又对著年轻男子道了声谢,主僕俩这才迎著雨艰难的朝拐角处停靠的马车走去。 年轻男子看著少女瘦弱单薄的背影,眉心微蹙。 数息后,他又偏头望向街道处那几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薄唇微勾,扯出一抹冷笑。 裴玄……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玩意儿。 他给过他机会了。 可他偏要作死。 雨越下越大。 一身常服的御林军统领程霖默默上前,恭敬的立在男子身侧。 “主子,那裴玄挺圆滑的,適合做行军后勤,如今盛京全是他停妻再娶的传闻,会不会影响到他的仕……” 萧痕冷睨了他一眼。 对著眼前这个儿时的伴读,如今的心腹,他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程霖,朕看上他夫人了。” 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平地起。 程霖霍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与骇然。 第2章 她要做妻,不为妾 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陛,陛下说他看上庆国公府世子裴玄的夫人了? 这怎么可以? 君夺臣妻,是要被冠上千古骂名,遗臭万年的。 他下意识想要张嘴劝些什么。 可对上萧痕那双坚定且不容置疑的眸子后,悲哀的发现主子覬覦臣妻怕不是一时兴起。 稳住心神后,他试探性的问: “您与世子夫……云姑娘是旧识?” 既然知道主子心中所想,他自然不敢再称呼云卿为世子夫人。 做为天子近臣伴君两载,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萧痕很满意他的態度,但並未替他解惑,只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 “回宫。” 程霖低垂下头,不敢再吱声。 帝王信任他,这才向他吐露自己的勃勃野心。 他却不能不懂事,去深究这段隱讳的风月情事缘自何时何处。 只是这庆国公府的后院怕是要起火了,而且这把火会烧得很旺很旺。 … 庆国公府。 云卿刚提著裙摆迈进门槛,迎面撞上了出来寻她的另一个贴身丫鬟青叶。 青叶见自家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蕴满了狼狈,哽咽著开口: “姑娘,苦了你了。” 云卿在她眉眼捕捉到了克制的怒火,便知裴玄已经將那女子领进了国公府。 小娘子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调平缓道: “我与裴玄那廝盲婚哑嫁,毫无感情基础,倒也算不得苦, 只是他欺我辱我,害我成为京都笑柄,这笔帐我得好好跟他算。” 说完,她稳步朝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此时的荣安堂分外热闹。 丫鬟婆子站了满院,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瞅。 见世子夫人脸色淡漠的走进院子,眾人神色各异。 有同情的。 有怜悯的。 也有替她不值的。 大伙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在府上伺候了数年,对內宅里的状况一清二楚。 庆国公好色,人也平庸,外放多年从未回过京,压根就不管这一大家子死活,仅剩的一点家当也被耗个精光。 他们这些下人就更惨了,油水捞不著不说,一个人还得干两个人的活,可谓苦不堪言。 自从少夫人入府后,他们的日子才滋润许多。 不但手头宽鬆了,少夫人还总是对他们和和气气的。 平日里她也赏罚分明,从不摆当家人的架子。 这样通人情明事理的主母,可是烧香拜祖宗都求不来的。 也只有庆国公府这种眼皮子浅的没落家族才会怠慢。 刚才她们可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字里行间有意抬那妾室,想要给她正妻的体面与尊贵。 呸! 什么玩意儿! 一个伺候男人的物件儿罢了,有什么资格与世子夫人平起平坐? “少夫人,您……” 一个年岁较长的粗使婆子想要开口宽慰她,可又顾及自己的身份,不敢妄言。 云卿对著眾人露出一抹温婉得体的笑,轻柔的道: “今个儿世子回府,这是大喜事,青兰,你去帐房取一千两银子赏下去,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要沉住气。 只有拿捏住了人心,才能拿捏住国公府的命脉。 她要让裴玄那廝明白,没有她云卿,这国公府的天……会塌。 丫鬟婆子见少夫人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不忘她们这些下人,越发的敬佩她。 这才是名门望族里滋养出来的贵女,端庄贤惠,温婉大方。 哪是屋子里那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能够相提並论的? 安抚好眾人后,云卿踱步走进了主屋。 她一来,室內原本轻快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逼仄。 老太太缓缓抬眸望向门口,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连带著眸光寡淡了几分。 而那一男一女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在,目光胡乱扫视著,就是落不到实处。 嘖!他们还知道这样不光彩? “母亲,我盘帐回来了。” 声音清冷,面无表情,只有视线在睨向裴母腿上的男童时沉了几分。 这孩子……估摸著有两岁左右了吧? 也就是说裴玄一去北境就有了女人,全然不顾她这新婚妻子的体面,与人暗度陈仓,恣意快活。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连父亲都被他给蒙蔽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犀利,裴母有所察觉,下意识侧过身,半挡住了她的窥视。 “咳咳,回来得正好,云氏,你夫君舟车劳顿,还不快去关心关心他。” 云卿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心中连连冷笑。 折辱了她,还想让她贤惠,事事以夫婿为天? 谁给他们的脸? 偏头间,视线落在那面露尷尬之色的年轻男子身上。 成婚前她见过裴玄几次。 先帝爷钦点的探郎,容貌自是无可挑剔。 当初还被今上的同胞妹妹永乐公主瞧上,想要招为駙马呢。 可皇室有明文规定,唯恐外戚乱政,駙马不得身居要职,他为保前程,舔著脸凑到了她父亲跟前。 而父亲之所以选他,便是看中裴家没落,她嫁过来不会引起先帝的忌惮。 若他不踩她的底线,两人就凑合著过一辈子了。 “平安回来就好。” 冷冷淡淡的声音,甚至连名字都不喊,语气里满是疏离的味道。 裴玄眸色微沉,视线慢慢定格在对面这个三年前娶进了门,却並未来得及圆房的髮妻身上。 小娘子肤如凝脂,美眸流转似波,圆润的唇角轻轻扬起,颊边微现出了浅浅的梨涡,瞧著分外精致。 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衬得她风姿绰约,娇嫩得如同初夏枝头含苞待放的蕊。 摄人心魄。 云氏生得极美他是知道的。 她未出阁时就与相府千金苏雪柔並称盛京双姝,名动天下。 如今梳著妇人的髮髻,比之三年前更添一抹成熟。 可到底未经人事,以至於眉眼间瞧不出什么嫵媚风情。 她的美,还有待他来开拓。 “云……氏,这几年你操持中馈,孝敬母亲,做得很好。” 云卿见他面上毫无愧色,甚至將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差点气笑。 转念想想,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他確实用不著因为纳了一个妾而羞於见她。 不想跟这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多言。 她將视线挪到他身侧的柔美少妇脸上,故意曲解的道: “这通房长得真漂亮,世子有福了。” 通房!那可比妾还要低一等,连主子跟前得脸的婢女都不如。 美艷少妇霎时红了眼眶,娇娇柔柔的看著裴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我见犹怜。 裴玄蹙了蹙眉,压著声线道: “什么通房?她是鄴城沈守將的女儿,正经的官家女子,你休要拿这低贱的身份折辱她。” 云卿听罢,心口似压著一团火,烧得胸膛有些发闷。 她给这女人安上一通房的身份他就觉得委屈她了? 那他一声不吭的將妾室跟庶子带回京时,怎么就不想想她的尊严与体面? “无媒苟合,难道世子还想纳她为良妾?” 这话一出,原本还矫揉做作的沈妙云突然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夫人,我父亲为南萧镇守鄴城数载,战功赫赫,为世人所敬仰, 我虽是女儿身,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晓不能墮了父亲的风骨, 家父生前曾疾言厉色,教导我莫要与人为妾作贱自己,我不能自甘墮落。” 说到这儿,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脸色转冷的裴玄,又硬著头皮补充: “何,何况我与世子在鄴城有简单的举行过婚仪。” 言外之意: 她要做妻,绝不为妾。 云卿直接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想要做这世子夫人,让我给你腾地儿?” 沈妙云有些畏惧她的气势,绞著手帕微微別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只不过那模样太过委屈,瞧著像是她这个正室善妒,容不得丈夫纳妾。 云卿转眸望向笔直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的裴玄,轻飘飘的问: “世子,你要抬举她为妻室,与我平起平坐吗?” 第3章 儘早圆房 裴玄剑眉微蹙,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对沈妙云尚有情分。 加上当初是他醉酒误闯她的闺房,阴差阳错要了她的身子。 以及他们孕育了一个孩子,他捨不得作贱她。 可云氏如今咄咄逼人,確实棘手。 好在他已经借著与云家的这门婚事挡下了先帝的赐婚,並未做成永乐公主的駙马,保住了前程。 “你若不肯与她做平妻,那我便只能休了你。” 云卿听他说要休妻,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她入府三年恪守本分,无半丝过错,这狗东西倒是敢想!! 老夫人听了儿子的话语之后,蹙了蹙眉。 这桩婚事是先帝赐下的,而云氏又无过,加上永寧侯府的累累战功,儿子要是闹著休妻,说不定会触怒皇室。 她虽然厌恶云氏,厌恶外界那些人说庆国公府是靠云家撑起来的,妥妥的吃软饭。 但该忍的时候还得忍! “玄儿,瞧你这话说的,云氏是庆国公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如何能休弃?” 话落,她又转眸望向云卿,劝道:“妙云也是个可怜人,与你一般丧了父,於这世上再无依靠,你多怜惜怜惜她, 要不这样吧,我做主抬了妙云为平妻,对外你们一视同仁,对內她为小,你做大,如何?” 云卿只觉荒唐。 原以为他们只是想著將沈氏纳为良妾,没曾想他们打著平妻的主意。 简直欺人太甚! 別以为她听不出这老虔婆的弦外之音。 她在这个时候提起她的亡父,无非是警告她娘家已无仰仗,没人会为她撑腰,她就该欢欢喜喜应下这事。 还有老太太为何这般抬举沈氏? 无非是惦记沈父在朝中的人脉。 这对母子已经通过裙带关係尝到了甜头,如今既想压榨永寧侯府的价值,又惦记上了將军府的。 真是虚偽至极。 “老夫人的话,请恕我不敢苟同,我云家也有祖训: 宗族女外嫁,绝不能容许妾室骑在头上耀武扬威,平起平坐, 否则寧愿和离归家,也不得忍辱负重,坏了嫡庶,墮了门楣。” 这下连母亲都不喊了,也不再以儿媳的身份自居。 老太太到底是长辈,端著婆母的架子,见云卿落了她的脸,怒火顿生涌了上来。 “云氏,你既已嫁入我裴家,就是裴氏的宗妇,莫要將娘家规矩掛在嘴边, 你別忘了,如今永寧候已故,你上无父母兄弟撑腰,下无子嗣傍身, 若你不知进退不懂分寸,我庆国公府也容不得你这般善妒之人。” 云卿看著老虔婆的刻薄嘴脸,心中连连冷笑。 三年的侍奉,到底没能捂热这老妇的心。 不过她知道这老太太的软肋,拿捏她无需耗费太大的精力。 “要么和离,要么沈氏为……通房。” 云卿直接一锤定音。 连妾的名分都不肯施捨给沈氏。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你们考虑考虑吧。” 说完,她在老太太狠厉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瀟洒离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突地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云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她就爱看他们这种想要將她扫地出门,却又捨不得撒手的模样。 作为永寧侯的独生女,她不仅有著侯府百年积累下来的財富,还有著父辈在军中建立起的人脉。 而这些,都是如今的裴玄所需要的。 她即便是將这国公府的天给捅破了,他们也没那骨气休了她,吃软饭的东西,哪能指望有朝一日挺起脊梁骨? 云卿离开后,沈妙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扑进了裴玄的怀中。 “世子,我不要做通房,不要。” 到底是自己的枕边人,床上一滚,即使没有感情,也存著一份牵绊。 裴玄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淡声安抚: “你且安心,为了瑋哥儿,我也不会让你做通房的, 夫人现在在气头上,等她冷静了我再去跟她谈谈。” 说完,他伸手推开她,从老太太手里將孩子接过来后,转身塞进了她怀中。 “你先带著孩子下去安顿,莫要思虑太多。” 沈妙云泪眼汪汪的注视著他,见他眉眼间蕴出不耐之色,堪堪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知道,想要在这国公府立足,就得先成为这府邸的女主人。 而横在她面前的,是云氏那个正房。 只有除掉了她,她跟瑋哥儿才有出头之日。 妾室? 庶子? 呵! 她要的是国公夫人的位置。 而庆国公府下一任世子,也只能是她的瑋哥儿。 “好,妾身告退。” 目送荣安堂的管家带著沈妙云离开后,裴玄蹙眉望向软榻上的老太太。 “母亲不同意我休妻?” 老太太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瞪眼道: “休妻?你怎么休?她可是永寧侯府的嫡女,你们的婚事是先帝敲定的, 再说了,如今你根基不稳,而她掌握著云家军的人脉,你不要了?” 裴玄一噎。 他是个聪明人,老太太这么一提醒,瞬间明白了个中缘由。 三年前他放著駙马都尉不做,跑去永寧侯跟前刷存在感,不就是想藉助岳家的人脉建功立业,有所作为么? 而想要在军中站稳脚跟,人脉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他不耻於仰仗妻子的升官发財,被同僚指著鼻子骂吃软饭,但这是唯一的捷径。 “那妙云如何安置?她毕竟为我诞下了长子,若给她通房的名分,连带著孩子都抬不起头。” 老太太讥笑出声: “后宅之事交给我来处理,她云氏想要作贱我长孙,没门。” 说完,她沉吟片刻,又补充道: “安全起见,你还是儘早与她圆房,女人只有诞下了子嗣,心才会向著夫家, 若迟迟不要她的身子,倒是给了她退路,让她有了跟你闹和离的底气。” 裴玄本就有点馋髮妻那娇嫩嫩的身子,经母亲这么一提点,当即应了下来: “儿子明白。” … 云卿回到春熙堂后,先去净室泡了个热水澡,换了件浅蓝色的裙子。 青兰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帕子给她绞头髮。 “奴婢命厨房熬了薑汤,等会儿姑娘喝一碗去去寒,可別著凉了。” 云卿配合著她的动作在绣墩处坐了下来。 见小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含笑拍了拍她紧攥著帕子的手背。 “只有付出了真感情的人才会痛苦,可我对裴玄並无情义,所以他伤不到我。” 至於尊严脸面受损,也没什么要紧的。 等她跟裴家算完这笔帐后,大不了和离去江南,京都那些贵妇贵女们还能跟过去嚼舌根不成? 青兰胡乱抹了把滑落在脸颊的泪水,压低声音问: “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4章 噁心 云卿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微眯起双眸,眼底划过幽冷的暗芒。 “侯府很多產业都跟国公府捆绑在了一块,和离之前,我先得一一清算归拢, 还有这三年我拿了数万两嫁妆银子补贴家用,这笔钱,我也得连本带利討回来。” 说到这儿,她缓缓垂下了头,静默数息后,又咬著牙开口: “裴玄那廝之所以能以监军的身份去北境建功立业,全仰仗我父亲的举荐与扶持, 如今他手中所掌握的人脉全是我云家给的,离开之前,我要全部毁掉。” 青兰听她这么说,彻底放了心。 她还真担心姑娘捨不得裴玄那张脸,想要委曲求全,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凭什么? 她家小姐家財万贯,去哪儿都能养几个面首过得瀟洒愜意,凭什么送给裴家糟蹋压榨? “就该这样,到时候咱们还回江南,奴婢给您买几个玉面书生,保准您过得滋润快活。” 云卿被她这话给逗乐了,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不害臊。” 这时,青叶端著薑汤从外面走进来。 “说起江南,又让我想起小姐四年前救下的那位公子了, 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有没有从庶母庶弟手中夺回家產?” 云卿听罢,唇角的笑意微滯。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四年前下江南时的情景。 青叶口中的公子,是她在江南游玩时救下的一重伤少年。 对方当时被仇家追杀,昏死在她的別院墙角处。 出於同情,她命人救下了他,还请郎中为他治疗伤势。 其实他们只短暂的相处了半月。 对方一直戴著面具,她也蒙著面纱,相互窥探不到彼此的样貌。 时隔数年,她已经遗忘了他的身形,只依稀记得他有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摄人心魄。 那双眼…… 那双眼…… “青叶,不得胡言。” 耳边传来青兰的呵声。 拉回了云卿恍惚的思绪。 只听青兰还在训斥: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让裴家的人知道姑娘曾与外男接触过,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祸事。” 青叶撇了撇嘴。 她不似青兰那般稳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被青兰这么一训,忍不住嘀咕: “世子成婚后还在外面养女人呢,姑娘未出嫁时救个人怎么了?” 青兰还想斥责,被云卿给拦了下来。 “她还小,你別拘得太紧。” 青兰直接瞪向她,“您就宠著她吧。” 云卿不禁失笑。 她循规蹈矩了那么多年,只有在江南游玩时的那半年是最快乐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青兰青叶能在她的庇护下活得自在些。 这样才不辜负她们这些年的陪伴。 外面的天色渐渐转暗。 折腾了半日,倦意上涌。 云卿原本想用些晚膳后再去休息的。 结果刚吩咐青叶去厨房准备吃食,老太太就派了陪嫁丫鬟过来。 对方喜滋滋的站在屏风外,扯著嗓子稟报导: “恭喜少夫人,贺喜少夫人,世子爷刚刚吩咐,说今晚留宿您房中,还请您提前准备著。” 云卿很果断的咳嗽了两声,心底冷笑连连。 留宿她房中? 噁心谁呢? 瞧这態度,像是施捨一般。 真当她缺男人缺到什么样的货色都能下得去嘴了? “咳咳,福嬤嬤,真是不好意思,我下午去铺子里盘帐,回来时淋了雨,这会有些发热, 世子爷今日刚回府,这是大喜事,可別因为顾虑我的感受,跑来我房里传染了风寒。” 福嬤嬤蹙了蹙眉,布满皱纹的脸都挤在了一块。 就因为世子爷纳了房美妾,这云氏便给丈夫甩脸子? 真是个妒妇。 可她到底是忌惮云卿在府中的威慑力,不敢冷嘲热讽,关心了几句后退了出去。 青叶有些疑惑的望向自家主子,不解的问: “姑娘,您前不久才在荣安堂下了她们母子的脸面,世子怎会想著今晚来春熙堂?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云卿睨了青兰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青兰冷嗤道,“八成是老太太怂恿世子过来跟姑娘圆房,日后好拿捏姑娘。” 青叶听后,怒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们还要不要脸?下午才弄一个狐媚子进府噁心姑娘,晚上便想著来算计姑娘的身子,简直厚顏无耻。” 云卿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薑汤一饮而尽。 这种腌臢事,老太太还真就干得出来。 “做戏要做足,青兰,你去將咱们的心腹医女请过来。” “是,姑娘。” … 荣安堂。 老太太听完粗使婆子的稟报后,瞬间有了危机感。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明摆著就是不想跟她儿子圆房。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那云氏想保留清白,隨时和离归家。 呵,入了裴氏的门,还想全身而退? 痴人说梦! “玄儿,你赶紧回春熙堂,无论如何都要圆了这房,可不能被云氏牵著鼻子走。” 裴玄頷首应是。 他也觉得云氏做得有些过分。 不就纳个妾么,还有完没完了? 如此善妒,真不知永寧侯府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裴玄来到春熙堂,迎面撞上了提著药箱匆匆而出的医女。 他伸手將人拦下,蹙眉问:“少夫人什么情况?” 医女微垂著头,恭敬稟报导:“回世子爷,少夫人发热了,我这就下去给她熬退烧药。” 裴玄愣了下。 还真病了? 这时,屋內传来云卿虚弱软绵的声音: “是世子在外面吗?妾身病得厉害,恐怕无法伺候您安寢,您还是移步前院吧。” 裴玄默了片刻,抬手准备掀帘进去。 这时,沈妙云身边伺候的婢女突然冲了进来,焦急的开口: “世子爷,您快去雅香阁瞧瞧吧,小少爷他,他许是水土不服,发热了。” 裴玄眸色一沉,也顾不得进去查看云卿的情况,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室內,云卿听著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把扯掉搁在额头上的湿巾。 那沈氏倒有些脑子,知道什么时候爭宠能激化她与裴玄之间的矛盾。 这样也好,有根搅屎棍在,应付起裴玄来,她会轻鬆许多。 雅香阁。 沈妙云一边安抚啼哭不止的孩子,一边对身侧的教养嬤嬤下达命令: “调动沈家在京都的人脉,將云氏逼迫我做通房的消息传出去, 明天我要整个盛京都知道她云卿善妒,容不下我这个功臣之女。” 她要逼朝廷给她一个体面的名分。 第5章 等著被贬为妾 翌日。 盛京铺天盖地都是有关於庆国公府的传闻。 而云卿因为昨日之举,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外界骂她不守三从四德的居多,同情怜悯她的为少。 没办法,曾经的云卿太过耀眼,加上又是永寧侯的独生女,集万千宠爱於一身,遭了太多人的妒忌。 如今见她落难,可不得狠狠踩上一脚? 春熙堂。 云卿从青兰口中得知外面的局势后,冷笑著开口: “沈妙云倒是下了一步好棋,竟然拿她父亲在边关建立的功勋逼圣上为她主持公道。” 青兰有些担忧的看著她。 “姑娘,如果圣上顾念她父亲以身殉国,有意抬举她,您该怎么办?” 云卿拿起剪子咔嚓两下,剪掉了一株海棠突起的枝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就直接用和离威胁裴氏母子,逼他们做选择。” 她倒要看看在裴家人眼里是给沈氏爭取位份重要,还是安抚她这颗摇钱树重要。 青兰听罢,轻笑道:“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么? 云卿微微眯眼。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到来呢。 … 皇宫。 乾寧殿正殿。 萧痕负手站在窗前,冷眼注视著外面的红墙瓦舍。 深宫寂寞,总得寻个知心人相伴才行。 否则这索然无味的日子,如何熬得下去? 这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蒙面男子单膝跪在了窗前。 他是帝王的暗卫首领。 “主子,昨晚云姑娘称病,裴世子並未歇在姑娘房中。” 站在不远处值守的程霖听到这声稟报后,嘴角狠狠抽搐了起来。 堂堂天子一国之君,派人盯著臣子的房中事,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相当的炸裂啊。 他毫不怀疑,昨晚裴玄那小子要是留宿云姑娘房中,今早铁定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 帝王之怒,浮尸万里,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萧痕轻嗯了一声,视线偏移,落在了程霖身上。 程大统领虎躯一震,装死都来不及了,只能硬著头皮走到窗前,单膝跪了下去。 “臣什么也没听到。” “呵。”萧痕冷笑出声,“耳朵这么不好使,留你何用?” “……” 程霖连忙改口,满满的求生欲,“臣该听的都听到了,不该听的一个字都听不到。” 还挺狡猾的。 萧痕转了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轻飘飘的问: “你说朕要是抬了沈家女为裴玄的正妻,那女人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和离?” 程霖眨了眨眼。 这是他一个臣子能回答的问题么? 不等他开口,只听头顶的帝王嘆了一声,又自顾自的道: “裴家想弄个女人与她平起平坐,痴心妄想,朕都不敢这般折辱她,他们凭什么?” 程霖觉得吧,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多说多错。 他索性双膝跪地,俯下身体將脑袋抵在青砖上。 萧痕垂头冷睨著他,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陪著他一块夺嫡的人,能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 別以为做出这副姿態就能躲过去。 “永乐也不小了,该给他招駙马了。” 程霖一听这话,霍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您想做什么直接吩咐臣吧。” 只要別拿那刁蛮公主威胁他就行。 惹不起,他还躲得起。 萧痕也不跟他客气,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霖听后嘴巴张得老大,哆哆嗦嗦的开口,“这,这样不行吧,人家还没和……” 帝王一记冷眼扫过去,他立马乖乖闭嘴。 “臣……这就去办。” 等程霖退下后,萧痕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帕。 男子略显粗糲的指腹轻轻拂过帕子上绣的两个娟秀小字,薄唇轻启念了出来,“卿卿。” 这时,御前总管吴公公从殿外走了进来,立在他身后弯身稟报导: “陛下,內阁送了几份摺子过来。” 萧痕缓缓转身,从托盘里取出最上面一份,打开一看,又是礼部尚书那老顽固劝他立后纳妃的摺子。 什么充裕后宫,绵延子嗣…… 千篇一律的说辞。 他直接扔回托盘里,拿起第二封。 看完里面的內容后,他开口吩咐,“摆驾慈安宫。” … 接下来几天,云卿一直称病不出。 外界有关於她容不下功臣之女,刻薄到逼迫沈氏为通房的传闻还在持续发酵。 云卿猜不透宫里那位主子的心思,按道理说,犒赏功臣之女,抬高沈氏的名分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可上头一直拖著不鬆口,也没有任何的旨意下达国公府。 著实怪异得很。 青兰满脸忧色的问: “姑娘,您说陛下念著沈將军为国捐躯的功勋,会不会直接將沈氏扶为正妻?” 永寧侯府已经没落,陛下若下旨命国公府將姑娘贬为妾室,也没人会为姑娘撑腰。 到那时,姑娘还怎么在这世间立足? 贬妻为妾,那可是对女子最大的折辱。 云卿抿了抿唇。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走茶凉,父亲一死,她成了无根的浮萍,没人可依靠。 若圣上为了安抚功臣而牺牲她,她是无力与皇权相抗衡的。 裴家呢? 巴不得她被贬为妾,这样就更容易拿捏她了。 “不会的,姑母还是当朝太妃,她不会容忍皇室这般欺辱我的,你別担心。” 这话是在安慰青兰,同样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姑母乃先帝爷的淑妃,膝下无子。 正因为如此,两年前才从那场惊心动魄的夺嫡之战中侥倖活了下来。 虽然今上加封她太妃,让她在宫中颐养天年,但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她再尊贵,也越不过太后与陛下那对母子。 青兰明显也想到了这层,哽咽著开口: “姑娘,趁现在朝廷还未做最后的决定,您赶紧想办法与世子和离吧, 咱们损失点铺子钱財没关係的,以后还可以再赚,您绝不能以妾室的身份被裴家休弃。” 话音刚落,耳边突地传来裴母刻薄的冷笑: “云氏,你就等著被贬为妾吧,至於和离,你想都別想, 只要我儿不同意,你这辈子都逃不出国公府的禁錮。” 第6章 那就休夫吧 云卿霍地抬头,冷眼朝凉亭外望去。 只见老太太抱著一男童立在台阶下,她的身侧站著温柔娇媚的沈妙云。 对方见她望过来,唇角抑制不住的勾起,朝她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 如今外界的风向一边倒,她应该很得意吧? 只不过没到最后一刻,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她高兴得太早了。 “妹妹见过姐姐。” 妹妹? 姐姐? 云卿被噁心得够呛。 她缓缓起身,轻飘飘的道:“我云家可没有正室与通房姐妹相称的规矩, 怎么,这一品国公府连最基本的嫡庶尊卑都不论么?亦或是……” 说到这儿,云卿的话锋顿了一下,转眸望向冷著脸的老太太,笑问: “荣安堂的通房们与母亲平日里也是姐妹相称的么?” 这话可以说得上是踩在了老太太的痛脚。 放眼整个京都,谁人不知庆国公裴凌风流成性,年轻的时候通房妾室一个接著一个往府里纳。 后来去了地方就任也不消停,这些年又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人,有的还被遣送回了国公府。 要不是老太太手腕强势,这会儿府里的庶子庶女怕是得扎成堆。 可饶是她费尽心思剷除打压,府中依旧有三位庶子四位庶女存活了下来。 那荣安堂里热闹得很呢! “你,你……”老太太腾出一只手指著云卿的鼻子,气得浑身直发颤: “你放肆,永寧侯府就是这么教导你顶撞婆母,肆意论长辈长短的么?” 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她也没必要再端著温柔贤惠的姿態,摆出一副敬重婆母的架势。 母慈,子才会孝。 这老太婆不配! “我永寧侯府做不出將通房妾室抬为平妻的腌臢事,父亲教导我出嫁后好好侍奉公婆,前提是……对方得明事理。” “好好好。” 老太太说了一连串的好,五官都扭在了一块,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妙云她父亲为国捐躯,有军功在身,朝廷定会满足她的要求, 我倒要看看贬妻为妾的圣旨下来后,你还能不能囂张得起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云卿扬了扬眉。 这时,管家匆匆走了过来,对著老太太道: “夫人,宫里的传旨太监过来了,眼下正在前厅候著,请您跟少夫人前去接旨呢。” 老太太一听传旨太监登门,脸上立马露出刻薄的笑。 她死死盯著云卿,那轻蔑的眼神,就好像云卿已经被贬为妾,她能肆意拿捏了一般 “云氏,圣旨已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倒要看看整个盛京还有谁会为你撑腰。” 说完,她將怀里的孩子塞给沈妙云,由福嬤嬤搀扶著朝前院走去。 云卿眯眼看著她得意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成拳。 陛下真的要牺牲她,全了功臣之女的心愿么? 沈妙云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当她慌了神,忍不住轻笑道: “姐姐前几天如果应下我的请求,咱们平起平坐皆大欢喜, 现在嘛……这平妻的位分已经是你高攀不起的了哦, 只是不知堂堂侯府嫡女被圣上下旨贬为妾室后,你还怎么出去见人, 要是我,乾脆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算了,免得轮为外界的笑柄。” 说完,她张狂的笑了起来。 这世子夫人之位,也不是那么难弄到手嘛,她稍微动动手指,就收入囊中了。 『啪』的一声脆响。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將她从大笑中拉拽了回来。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左脸,不敢置信的瞪著云卿。 “你,你居然敢打我,凭什么?” 云卿没接话,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后,嗤笑道: “你知道我看你像什么吗?跳樑小丑。” 说完,她稳步朝前走去。 沈妙云猛地收紧五指,尖锐的指甲嵌入孩子娇嫩的皮肉之中,疼得他哇哇大哭起来。 “嚎什么?你现在没名没份的,连庶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个私生子,见不得光。” “……” 前厅。 老太太走进来,见传旨太监不是御前的公公,心里开始发突。 “这位公公是?” 小太监微微頷首,也不施礼,语调平缓道: “传太后懿旨,宣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入宫覲见。” 云卿在门口听到这话,悬著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太后派人来传她,证明陛下不想掺和臣子家事,將沈氏的事委託给了自己的母亲。 只要上头不下圣旨抬举沈氏,一锤定音,她就有办法扭转局面。 老太太见情况跟她预料的不一样,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 她试探性的问,“公公,太后宣我家儿媳妇入宫所为何事?” 传旨太监扬了扬手里的拂尘,用著公事公办的语调道: “咱家只是奉了慈安宫太监总管的命令前来传旨,其他的一概不知。” 说完,他转眸望向走进来的云卿,又道: “这位就是少夫人吧,太后娘娘命您即刻入宫,请。” 云卿笑了笑,頷首道:“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去后院换身衣裳。” 语毕,她朝青兰使了个眼色。 青兰会意,从兜里掏出一袋碎银子塞进传旨太监的怀中。 “我家少夫人请公公喝茶的钱,还望笑纳。” 传旨太监拿在手里掂了掂,顿时眉开眼笑。 “那咱家先去外面候著。” 目送公公离开后,云卿冷眼望向正凶神恶煞瞪著自己的老太太。 “等会我让帐房先生將我这三年补贴给国公府的银钱帐本送去荣安堂,夫人確定无误后,还请连本带利的补给我。” 老太太想都没想直接质问,“凭什么?” 云卿优雅一笑,淡定自若道:“因为那是我的嫁妆, 国公府是一品功勋世家,不至於吞儿媳妇的陪嫁吧?” “你……” 老太太想要发作。 云卿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踱步朝外面走去,边走边补充: “这盛京,可容不得吃儿媳妇嫁妆的人家,不然会被戳脊梁骨的。”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老太太挥手扫落了案几上的茶杯茶盏。 “云氏,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和离归家,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么? 云卿冷冷一笑。 若是和离不成,那就休夫吧。 她有的是法子让他们鬆手。 … 云卿回到春熙堂,教养嬤嬤迎了上来。 “姑娘,太后突然招您入宫,情况不太妙啊。” 第7章 云卿,你真可怜 今上登基两载不曾立后,內廷暂时无人入主中宫。 每月初一十五,朝廷內外命妇依旧去慈安宫请安问好。 也就是说,这位太后娘娘依旧把控著后宫大权。 她若想为难云卿,陛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著她折腾。 章嬤嬤见自家姑娘静默不语,又继续开口: “您或许不知道,早年间太后与咱们的淑太妃有过齟齬,彼此间一直不怎么对付, 两年前新帝登基,太后有意为难太妃,还是陛下从中调解,这才息事寧人, 若太后这次想要藉助此事对您发难,报当年之仇,怕是太妃也帮不了您。” 云卿微微蹙起了秀眉。 先帝爷的后宫之爭,她也有所耳闻。 当年中宫不受宠,连带著皇长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亦不得陛下重视。 霍贵妃仗著家族鼎盛,与二皇子一块排挤打压皇后母子,曾一度权倾后宫。 她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就必须先剷除正妻嫡子。 据说四年前皇长子外出办事时,她还派人追杀过,可惜没有得手。 后来皇长子登基,霍贵妃母子夺权失败,太后趁机赐死了贵妃。 而二皇子也被贬为了庶民,流放川南贫瘠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至於她姑母淑妃,当年颇得先帝宠爱。 或许太后心里还扎著一根先帝爷宠妾灭妻的刺,所以才想著为难她姑母吧。 可今上宽仁,登基后礼遇她姑母,以太妃之尊安置在后宫颐养天年。 太后不蠢,自己的儿子刚登基,正是需要树立威信把控人心的时候,自然不会拂了他的意。 但那口恶气终究堵在心里。 如今被她逮住了能够羞辱永寧侯府嫡女的机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將她贬为妾室,也会连带著她姑母一块遭人耻笑。 “姑娘……” 章嬤嬤见姑娘立在原地发愣,轻轻唤了一声。 云卿回过神,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笑著安抚道: “嬤嬤不必忧心,我有法子应付的。” 章嬤嬤不信。 侯爷都亡故了,这盛京再也没人为姑娘撑腰,她一个小娘子,如何去对抗皇权? 云卿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道: “您別忘了,南萧边关的安寧,是永寧侯府用数百条族亲的性命拼来的, 还有我父亲,他正值壮年却病逝,也是因为在战场上受了太多的伤所致, 他们想给沈將军一个交代,难道就要让永寧侯府数百条忠魂含恨九泉吗?” 章嬤嬤看著自家姑娘,浮躁的心绪渐渐平稳了下来。 “那您入宫后一切小心。” “嗯。” … 未出嫁时,云卿入宫看望过姑母几次,所以对內廷的布局並不陌生。 走在深长的甬道里,看著重峦叠嶂的红墙瓦舍,只觉窒息感迎面扑来,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还好她已经嫁了人。 这辈子都不用再参加选秀,入这鬼地方与无数女人爭夺帝王那微薄的宠爱。 后宫佳丽三千,看著夫君日日与不同的美人旖旎缠绵,还不能吃醋耍性子,那是怎样的心酸与无奈? 她庆幸自己没进这苦海。 否则非得被逼疯不可。 甬道尽头连著御园,传旨太监见她额头已经渗出汗水,笑著开口: “世子夫人,穿过御园就到慈安宫了,您再坚持一会。” 外命妇入宫覲见是不能坐轿輦的,更何况云卿还没有誥命在身。 “无妨,我还受得住,公公不必顾虑我。”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闪过一抹殊色。 下一秒,一个身穿杏色宫装的少女立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传旨太监哎哟了一声,连忙屈膝拜倒,“奴才见过永乐公主,没衝撞到您吧?” 永乐公主…… 云卿凝了凝眉。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三年前庆国公府世子殿前高中,先帝爷见他容貌出眾,钦点为探郎,不知倾了盛京多少姑娘的心。 其中就包括永乐公主。 这位殿下,可是中宫所出的嫡女,她看上的郎君,先帝爷没道理拒绝。 可赐婚的圣旨最终没能下来,因为她父亲答应了与庆国公府的联姻。 先帝忌惮永寧侯府在军中的地位,寻思著尊贵的侯府嫡女嫁给没落的国公世子也挺好。 这样永寧侯就没法藉助姻亲的势力更上一层楼了。 他乐见其成。 可怜小公主痛失良缘,在深宫中独自伤神,大病了一场。 过去三年里,她未曾进宫看望过姑母,就是担心碰到永乐公主,激化彼此的矛盾。 没曾想还是撞上了。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她盈盈下拜,朝永乐公主行了个蹲礼。 永乐居高临下的睨著她,冷哼,“躲了本宫三年,这会儿怎么不躲了?” 云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索性垂著头沉默不语。 小公主骄纵惯了,说话也不必忌讳什么,怎么高兴怎么来: “听说裴玄从边关带了个女子回来,两人还生了庶长子,云卿,你真可怜。” 可怜的云卿眼眶渐渐转红,肩膀开始一耸一耸的,硬逼著自己挤出两滴眼泪。 小公主向来吃软不吃硬,她要是与她顶嘴,今儿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了。 永乐听到了低泣声,微微一愣。 这是……哭了? 不能吧! 这女人好歹是將门嫡女,没那么脆弱吧? 默了几许,见云卿的肩膀抖得越发厉害,抽噎声也渐渐变大,小公主蹙了蹙眉,缓缓蹲了下来。 看到云卿泪流满面后,她倏地瞪大了双眼。 “本宫都还没掌摑你呢,你,你怎么就哭了?” 云卿开始疯狂的炫演技: “公主殿下说得对,我真是可怜,丈夫带了外室与庶子回来,还要將我贬为妾, 是我咎由自取,活该被他糟蹋,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全是报应。” 贬妻为妾? 小公主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前两天病了一场,在紫云殿里躺了几日,外界很多事都不知道。 关於裴玄带了个女人跟庶子回京的消息,还是她刚才听宫女们说的。 又得知云卿被母后招入宫,想要过来找她麻烦,报三年前的夺夫之仇。 没曾想竟从云卿口中听到了这种震碎三观的丑闻。 小公主当即气得原地爆炸,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 第8章 皇兄,您得为云卿做主 “可恶,你好歹是永寧侯的嫡女,他们怎么能这般糟蹋你?” 云卿听罢,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连永乐公主这个往日情敌都知晓她是侯府嫡女,不该受此折辱。 可她呕心沥血付出了三年的国公府呢? 恨不得將她踩在脚底,吸乾她的血,啃干她的肉。 瞧,这是多么的讽刺? “或许是我父亲亡故,没了靠山吧,所以他们才这般欺负我。”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疯狂的往下掉。 为了让这位刁蛮公主同情她怜悯,以后不再找她麻烦,她今日也是拼了。 永乐杏眸狠瞪著她,怒道:“你说什么浑话呢?永寧侯虽然已死, 但云氏祖祖辈辈立下的功劳还在,你不可以这般轻贱自己,听到没?” “……” 云卿承认刚才都是在演戏,可听完小公主最后这句话,她的眼眶突然变得酸涩。 原来还有人念著云家世世代代所立下的功劳。 她还以为父亲一死,人走茶凉。 这盛京这天下再也不会有人念著永寧侯为曾为了守护这片国土,几乎满门倾覆。 说来也好笑,最后认可云氏,敬重云氏的,竟然是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殿下。 “臣女……谢公主体恤。” 她换了自称,不再以裴家妇的身份自居。 永乐歪著头瞅了她片刻,蹙眉问: “这该不会是你瞎编的吧?就为了博取我的同情,哄我放过你。” 云卿有些好笑,小公主挺聪明的嘛。 她確实有演的成分,但事实就是如此,倒也镇定。 “如今满盛京都是裴家想要贬妻为妾的传闻,是与不是,公主殿下派人一查便知。” 永乐撇了撇嘴,视线落在那传旨太监身上。 “你来说,记住,本宫要听真话,你不许撒半个字的谎。” 传旨太监急忙跪下,战战兢兢的开口: “殿,殿下,世子夫人在国公府的处境,远比她刚才说的还要严峻,还要艰难, 那裴家以那妾室的父亲立了军功为由,怂恿御史台向朝廷施压,逼著圣上为其做主。” “岂有此理。” 永乐拔高声音呵斥。 “妾就是妾,如何能越过正妻,裴家疯了不成? 还有皇兄,难道要放任裴玄那斯宠妾灭妻吗?” 传旨太监低垂著头不敢接话。 永乐独自气恼了片刻后,恨铁不成钢的瞪著云卿。 “你的血性呢?你的骨气呢?你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辱你?噁心你?” 云卿微微仰头,红著眼眶睨向她,那模样……娇弱又可怜。 “殿下,我爹爹死了,家里又没有兄弟姐妹,无人给我撑腰。” 永乐受不了她这委屈的样子,猛地伸手扣住她胳膊,强行將她给拽了起来。 “跪什么跪,你又不是天生比我低一等,还有那裴家,他们凭什么这般欺负你? 本宫真是看走眼了,原以为裴玄那货是个值得託付终身的良人,没曾想渣出了天际, 还好我当年没嫁,不然要活活被他给噁心死,你这眼光,真是烂透了。” 云卿见小公主已经將矛头对准裴玄,暗自鬆了口气。 看来她以后不必再担心这位刁蛮公主会伺机报復她了。 “殿下说得是,我有眼无珠,兢兢业业打理国公府中馈,孝敬婆母,结果落得这么个下场。” 说著说著,美人泪又滑落了下来。 永乐瞪了她一眼,“哭有什么用?坚强点,想法子將国公府搅他个鸡犬……”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击掌声。 云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圣驾出行,引路太监看到前方有人集聚,便会拍掌示意对方迴避,莫要衝撞了陛下。 眼看龙輦徐徐而来,避是避不开了。 云卿连忙屈膝行跪拜大礼。 她也不出声,只双手合十撑在地板上,额头抵著手背,以俯跪的姿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永乐受她影响,也跟著跪了下去。 膝盖传来钝痛,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用行此大礼。 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眼角余光瞥到卑微俯地的云卿。 她就这么起身,会不会衬得她越发的可怜?? 算了,就当同情这女人,陪著她一块跪吧。 抬眸间,见龙輦的珠帘垂著,窥探不到內里半分,很是稀奇。 皇兄乘輦出行时,极少將四周的珠帘放下,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永乐见过皇兄。” 輦內传来冷淡的一声『嗯』,接著询问:“她是何人?” 小公主蹙了蹙眉。 皇兄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难不成是昨晚受了凉,嗓子哑了? 应该是的,不然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遮帘。 云卿见帝王主动询问,不敢再装死,哑著声音道:“臣妇庆国公府世子妃云氏参见陛下,陛下万福。” 小娘子轻轻柔柔的嗓音透过珠帘传入輦中,萧痕翻看摺子的手微微一顿。 心心念念的音调,魂牵梦縈,他本该尽情的聆听享受。 可那『臣妇』『世子妃』的称呼,著实刺耳得紧。 什么时候他能听她自称一声『臣妾』,甚至自称一声……『本宫』? “不必多礼,地上凉,都起来吧。” “谢皇兄。” “谢陛下。” 两人边谢恩,边提著裙摆站了起来。 永乐心里本就压著怒火,这会见到了宠爱她的亲兄长,自然要一吐为快: “皇兄,您得为云卿做主,那裴玄忒不是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他居然羞辱自己的髮妻,盘算著將妾室扶正,此举真的丧尽天良, 云卿可是永寧侯的独生女,身份尊贵,怎能由著他这般糟蹋?” 輦內的萧痕听罢,微扬起了眉头。 他闻讯赶来,还以为会看到一出公主欺压臣女的戏码,结果大大出乎他预料。 那女人是怎么化解她与永乐之间的恩怨,还哄著永乐为她撑腰的? 大抵是那炉火纯青的演技吧。 四年前的相处点滴渐渐涌入脑海,帝王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 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她,睿智又坚韧。 只恨他御极太晚,没能护住她,让她染了尘世风霜。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云氏,朕想听听你的看法,你怎么说?” 第9章 陛下为何对她这么上心? 云卿的神情有些恍惚。 这声音,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出於好奇,她不著痕跡的抬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前方的龙輦。 珠帘垂落,將里面遮得严严实实的,窥探不到半分。 她虽然是永寧侯府嫡女,曾数次进宫看望淑太妃,但从未见过当时的皇长子。 后来出嫁,因著丈夫在边关御敌,加上得罪了永乐公主,三年里不曾参加过宫宴。 对於南萧这位新帝的了解,仅限於听闻。 据说他勤政爱民,而且长得格外俊俏,不知多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就等著大选之日的到来。 有权有势长得还好看的君主,哪怕只是入宫做个低等妃嬪,她们也甘之如飴。 云卿没见过今上,不好做评论。 当然,他长得好看与否,跟她也没甚关係。 她一个出了阁的妇人,虽然不曾与夫婿圆房,至今还是完璧之身,也断不会跟圣上有什么交集。 “喂,云卿,我皇兄问你话呢,你发什么愣?” 耳边传来永乐公主刻意压低的质问声,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她连忙收回视线,頷首道: “只要臣妇还在庆国公府一日,便容不得妾室与我平起平坐,坏了嫡庶。” 她的声音鏗鏘有力,迴荡在空旷的御道上久久不散。 龙輦中的萧痕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听她这语气,是打算长期与那妾室磋磨下去了? 她就没动过和离的心思? 裴玄那等虚偽软弱又无能的货色,也值得她这般停留驻足? “若裴家执意要抬举她为平妻呢?你又当如何?” 云卿眨了眨眼,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陛下为何对她的私事这般上心? 他若有了决断,直接下旨便是,何必询问她的意见? 想不通! “那就得看陛下如何处置了,若您为他们撑腰,臣妇只能咽下这贬妻为妾的耻辱,不敢有任何的怨言, 若您一视同仁,不偏不倚,那我便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让他们知道永寧侯府嫡女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的话音刚落,身侧的永乐就忍不住拍手叫好。 “说得好,这才是將门之女该有的骨气嘛。” 语毕,她又转眸望向龙輦方向,扯著嗓子道: “皇兄,这是庆国公府的內宅家务事,您就別掺和了, 那妾室如果有能耐有手段,大可以凭本事越过云卿上位, 她若没本事,就老老实实的做妾,別去肖想不属於她的。” 云卿偏头看了小公主一眼,眸光中带著感激之色。 皇室教养出来的嫡女就是不一样,明事理知进退,哪怕她们往日有仇,依旧不影响她处事的態度。 外面那些张嘴就要她让出妻位给妾室的人,才是真正的豺狼虎豹,牛鬼蛇神。 龙輦中的萧痕將手里的奏摺放进托盘,抬眸透过珠帘缝隙朝外看去。 小娘子一身淡粉色长裙,笔直的站在坛边上。 她眉目如画,眼中蕴著坚韧的光芒,与四年前那抹倔强的执意要护他周全的身影渐渐重合。 没有她,他或许早就死在了霍贵妃与二皇子派出的暗卫手中,尸骨无存。 到底是欠了她一条命啊。 不能逼得太紧,得徐徐图之。 “此事朕已经交给太后处理,云氏,你先去慈安宫问安吧。” 云卿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她猜对了! 陛下无心插手臣子的家事。 如此她就有底气了。 至於太后…… 先帝爷宠妾灭妻一直是她心里的刺。 沈氏的所作所为,已经勾起了她所经歷的那段屈辱不堪的往事。 她就不信她能容忍。 若她真下旨抬了沈氏的名分,就承认了先帝宠妾灭妻是对的,而她永远会低霍贵妃一头。 “是,臣妇告退。” 眼看云卿就要走,永乐连忙开口,“本宫陪你一块去慈安宫。” 不等云卿开口,龙輦里的萧痕轻飘飘地道: “过几日是姑母的寿诞,你替朕跑一趟康寧公主府,送几件寿礼过去。” “……” 慈安宫。 太后站在窗前修剪海棠的枝叶。 身后,一个身穿浅绿色宫装的小宫女正向她稟报著御园里所发生的一切。 掌事姑姑绿药端著托盘走了过来,將茶递到了太后面前。 “娘娘,您都站半个时辰了,歇息一会吧,身子要紧。” 太后放下剪刀,端起茶盏轻抿了两口后,冷笑道: “偶遇?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这个时辰皇帝通常都在乾寧殿批阅奏摺吧?怎么有那个閒情雅致去御园赏景了?” 绿药姑姑笑了笑,摆手示意那小宫女退下,然后搀扶著太后朝软塌走去。 “这几天北境的將士回朝,琐事繁忙,陛下许是累著了,想出去透透气,这才跟云氏撞上了。” 太后偏头斜睨著她,问:“这个理由,能说服你自个儿么?” “……” 绿药姑姑不禁失笑。 陛下对云氏是何心思,她们隱约能猜到一些。 说偶遇撞上確实牵强了点。 “娘娘,您真的要下旨抬举那沈氏,给她平妻的名分么?” 她在宫中陪伴了太后二十多年,深知娘娘的不易。 前些年霍贵妃掌权,淑妃得宠,她堂堂六宫之主,却被两个妃子死死压著,过了很长一段屈辱的日子。 如今大权在握,却动不得淑太妃,这口气,最终怕是还得撒在淑太妃的侄女云卿身上。 太后靠在软榻上,捞起一串佛珠轻捻著,並未回答绿药的问题。 这时,外面传来宫女的稟报声: “娘娘,庆国公府世子夫人到了。”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淡声开口,“领她进来。” 片刻后,云卿迈著端庄得体的步子走了进来,朝上首行跪礼: “臣妇庆国公府世子妃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太后不叫起,只命她抬头。 云卿照做。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神情镇定,没有半分怯弱与退缩。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两圈,轻悠悠地道: “不愧是永寧侯府的嫡女,沉稳內敛,颇有淑太妃年轻时候的风范。” 云卿再次下拜,“娘娘谬讚,您才是天下女子的典范,臣妇不敢与明月同辉。”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突然拔高声音朝她发难: “侯府没有教导过你为人正妻不得善妒吗?” 第10章 他覬覦臣妻 云卿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拳头,语调谦卑的答: “回太后娘娘,永寧侯府教导子女的方式与其他功勋世家的方式並无不同, 若夫君想要纳妾,我自然大大方方的为他张罗,帮他安排好一切,免他后顾之忧, 可裴玄不同,他要將带回来的那个女子抬举为妻室,与我平起平坐, 我虽是一介女流,但也有骨气,他这般欺我辱我,我是万万不能忍受的。” 说到这,她缓缓俯身磕头,又补充了一句: “这无关嫉妒,而是维护身为正妻的尊严,还请娘娘明察。” 那句『维护身为正妻的尊严』狠狠戳在了太后的心坎上。 她与霍贵妃斗了半辈子,不就是为了护住身为中宫嫡妻的体面么? 这丫头倒是聪明,懂得攻心为上。 只可惜是淑太妃的侄女,註定了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在同一个阵营里。 “若哀家执意要抬举那沈氏呢?她父亲为国捐躯,许她平妻的名分也合情合理。” 云卿蹙了蹙眉。 她不知道太后这是试探还是敲打,沉吟几息后,正色道: “娘娘的懿旨臣妇自是不敢违抗,若您执意要抬举沈氏为平妻, 那臣妇只有请求您念在侯府祖辈的情分上,赐我与世子和离。” 太后微微眯眼,质问:“云氏,你这是在威胁哀家么?” “臣妇不敢,还请您体谅一个正妻想要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无奈与心酸。” 这话再次让太后想起了曾经所经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冷笑出声,疾言厉色道:“云氏衝撞哀家,遣回府去抄写女戒一百遍。” 云卿听罢,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浅笑,转瞬即逝。 她赌贏了。 太后並不想让妾室越过正室。 看来当年先帝爷宠妾灭妻確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沈氏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臣妇领旨。” 太后让她抄写女戒,不过是为自己找台阶下,她自然不会蠢到去爭执。 刚从地上站起来,太后又开口了: “为著你自己的名声著想,对那沈氏也不能太苛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通房过於羞辱人了,还是让裴玄纳她为贵妾吧。” 云卿应了声『是』。 她也不想落人口舌。 沈父毕竟是有功之臣,拿通房的名分打发沈氏,怕是会引起眾怒。 和离之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妾室就妾室吧。 等她离开国公府后,裴玄那廝將沈妙云供著当祖宗都行。 太后隱隱猜出了她的心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她时的眸光暗了几分。 “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是。” 目送云卿退出去后,绿药姑姑笑著开口: “奴婢还以为您要抬举那沈氏,让她与云氏平起平坐,狠狠报復一下永寧侯府呢。” 太后伸手揉了揉发涨的眉心,嗤道: “我若真这么做,不但报復不了永寧侯府,还会助他们再出一位皇妃,甚至皇后。” 绿药姑姑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压著声线问: “您的意思是陛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 太后冷笑。 “他做梦!只要哀家活著一日,就绝不允许他覬覦臣妻,留下千古骂名。” 绿药姑姑朝殿外看了一眼,忧心忡忡道: “世子夫人似乎动了和离的心思,若她恢復了自由身,陛下怕是会冒天下之大不韙。” 太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儿子是个什么性情,她再清楚不过。 正因为如此,她才捨弃了通过沈氏报復云氏的机会。 若她真的將沈氏扶正,那云氏势必会闹和离,而且能闹得名正言顺。 一旦让她得逞,后果將不堪设想。 “那就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她与裴玄和离,將她一辈子困在庆国公府的后宅里。” 她就不信皇帝能做出横闯臣子內宅,强夺臣妻的荒唐事。 … 云卿从慈安宫出来后,由小太监领著出宫。 她有心想要去看望姑母,奈何宫中规矩森严,未经允许不得隨意走动。 加上太后刚罚了她,她不宜过分招摇,只得按捺住想要偷偷走一趟的衝动。 “这位公公,我能向你打听个事么?” 小太监咧了咧嘴,笑道:“您真是折煞奴才了,世子夫人有什么事儘管问,奴才定知无不言。” 云卿想著询问一下姑母的近况也无伤大雅,即使小太监事后稟报给太后,亦不会招惹什么祸端。 “我有三年不曾见过淑太妃了,请问她是否安好?” 小太监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些什么。 这时,拐角处突然衝出一个宫女,狠狠撞在了云卿身上。 两人紧贴在一块,云卿察觉到对方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奴婢该死,奴婢衝撞了贵人,罪该万死。” 小宫女一边道歉,一边跪在地上磕头。 云卿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手心里的纸条,温声道: “无妨,下次小心点便是。” “……” 一个不起眼的插曲,小太监也没当回事,领著她继续往前走,跟她简述了一下淑太妃的近况。 姑母暂时一切安好。 出宫门,上了国公府的马车后,她迅速掏出那张纸条: 『卿卿吾儿,姑母一切安好,勿念。 听闻裴玄那竖子的所作所为,姑母痛心疾首,恨不能出宫去与之理论。 奈何困於深宫寸步难行,无法为我儿撑腰。 你且听姑母说,若裴家欺你辱你,你便和离归府,脱离那苦海,莫要走入穷巷,磋磨一世。 再者,永寧侯府侯爵与世子之位空缺,你要儘早做决定,看看是扶持二房还是三房。 他们虽是你父亲的庶弟,但都是侯府血亲,打断骨头还连著筋,日后定会成为你的靠山。』 看到这儿,云卿缓缓攥紧了纸张。 不错,她父亲膝下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但侯府却並未绝后。 二叔三叔是老侯爷的妾室所生,两府人丁兴旺。 真正败落的,只有长房而已。 姑母劝她向朝廷递摺子,请封叔父为新一任侯爷,这本是为她著想。 可她却莫名的难受。 新任侯爷上位,意味著她父亲將尘归尘,土归土,属於他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她捨不得。 再者说,她那两位叔父资质平庸,他们真的能担起永寧侯府的重担么? 若能,父亲在世时便请封了,何须恳求先帝等他死后由她来决定侯府的传承? “姑娘,到国公府了。” 外面传来青兰的提醒声,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她缓缓收起纸条,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主僕二人刚跨进国公府的门槛,就被请去了荣安堂。 老太太见她情绪低落的走进来,狞笑道:“太后为妙云撑腰,你囂张不起来了吧。” 第11章 啪啪的打脸 云卿听罢,冷冷一笑。 视线落在软榻旁的沈氏身上。 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唇角那抹讥讽之色越发浓烈。 她也不急著將太后的旨意说出来,只轻轻一嘆道: “这没了父亲的孤女就是可怜,被人欺凌了还不能反抗,只能忍辱负重,苟且偷生。” 她这话一语双关,看似是在说她自己,实则暗指沈氏。 奈何老太太与沈氏先入为主的以为太后一定会为她们撑腰,所以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老太太脸上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了。 看云卿时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条可以隨意使唤的狗一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你大度一些,何至於惊动太后她老人家裁决? 如今这苦果,你只能自己咽,以后老老实实敬著妙云,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若你再摆出侯府嫡女,世子夫人的架势,休怪我用家法处置你。” 云卿绞著绣帕,一副被欺负惨了却又无可奈何的委屈模样。 看得老太太身心格外的舒坦。 这几年里,为了哄著云氏拿出嫁妆贴补家用,她没少舔著脸往上凑。 如今总算可以出这口恶气,如何能不高兴? 一旁的沈妙云逗弄了下怀里的瑋哥儿,笑著开口: “委屈姐姐居於我之下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苛待你的。” 云卿依旧沉默。 打脸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將人捧上天之后,再狠狠地拽下来。 先让她们多得意一会,满足她们那可笑的虚荣心。 身后的青兰猜出了自家姑娘的想法,忍著笑上前道: “姑娘,太后娘娘將您遣送出宫,让您回来抄写女戒,咱们赶紧回春熙堂吧, 若耽误了娘娘所规定的时间,您怕是又得受別的责罚。” 这话一出口,老太太越发確定太后已经收拾了云卿。 抄女戒啊。 放眼整个盛京,有几人被太后这么罚过?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娘娘不满她的教养,亲自惩处她,狠狠打了她的脸,让她以后无顏再出门见客。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用再对她客气了。 “瞧,这就是你善妒的后果,这下连国公府的脸都被你给丟光了, 既然太后娘娘將你贬为妾室,那春熙堂你也没资格住了。” 说到这儿,她偏头望向沈妙云,一改刚才的刻薄,温声道: “春熙堂是世子夫人的住处,等会你就带著瑋哥儿搬进去, 至於云氏,你在旁边隨便找个偏房安顿了她,以后她就归你管了。” 沈妙云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矫揉的推拒: “这样不太好吧,姐姐毕竟在里面住了三年,都习惯了, 就这么让她搬去偏房,岂不委屈了她?” 老太太脸色一板,轻斥:“什么姐姐? 现在你为大,她做小,该她称呼你为姐姐, 还有,正室为尊,你是新的世子夫人,自然要住正院。” 沈妙云还在那儿扭扭捏捏的。 云卿看了会,有些兴致缺缺。 两个没脑子的人凑一块唱戏,真的如同跳樑小丑在蹦躂似的。 也难怪国公爷寧愿去外面天酒地,也不愿回內宅的。 有这么个愚蠢的正妻,確实挺无奈。 她刚准备开口打碎她们的美梦,外面突然传来管家急切的稟报声: “老夫人,老夫人,宫里又来人了,这次是御前大总管吴公公, 他,他说请您还有沈姑娘出去,陛下有旨意下来。” 老太太愣了数息,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 她连忙伸手拉起沈氏的胳膊,眉开眼笑道: “肯定是陛下念著你父亲的功勋,特意下旨赐封你为世子夫人, 走,隨为娘一块去接旨,以后你就是这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宗妇了。” 沈妙云悬著的心彻底放下。 她就知道凭著父亲的功劳,皇室会给她一个满意的名分。 “是,儿媳遵命。” 目送那慈母孝媳离开后,云卿唇角不禁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让御前总管粉碎她们的美梦更好。 丟脸都丟到外人面前去了,可得要老太太的命不是? 青兰有些担忧的看著自家姑娘,试探性的问: “您就不怕太后娘娘反悔,命陛下抬举那沈氏么?” 云卿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 “咱们的皇帝陛下没那么昏聵,走吧,回春熙堂抄女戒去。” 青兰往前厅方向瞅了一眼,“您不跟过去看看热闹?” 云卿转身走出荣安堂,径直朝春熙堂的方向而去。 “我可不想一块去丟脸。” “……” 前厅。 老太太热情的接待了吴公公。 “哎哟喂,什么风把公公您给吹来了? 是不是陛下下旨,封我这新儿媳为世子夫人啊?” 吴公公蹙了蹙眉,视线落在沈氏身上,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太后娘娘不是已经跟世子夫人说纳沈氏为贵妾么? 她们这是做的哪门子白日梦呢? 正事要紧,他直接开口传达圣諭: “陛下有旨,感念沈將军在鄴城之战中的英勇牺牲,特追封为忠义伯,世袭罔替, 另庆国公府世子立下大功,除应有的加官进爵之外,另赐四名美人为妾。” 这口諭一出,老太太跟沈妙云都被砸懵了。 吴公公不是来抬举沈氏的,而是来行赏的? 沈妙云猛地攥紧拳头,心底划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忠义伯的爵位看似是厚赏,但好处落不到她头上,而是便宜了她兄弟。 可她要的不是娘家风光,而是那能够让她在这国公府立足的世子夫人之位。 陛下为何只字不提?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变故不成? 还有,陛下赐那四名美人给裴玄做妾是什么意思? 分她的宠吗? 他这是犒赏功臣之女还是坑功臣之女? 吴公公可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见两个女人迟迟没有反应,忍不住提醒: “老夫人,世子不在府中,您替他收了四个美人吧。” 说完,他伸手在半空击掌。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领著四个高挑美人走了进来。 老太太杏眼圆瞪,整个人都是懵的,訥訥的接了旨。 吴公公又转头望向深受打击的沈氏,淡声道: “沈姑娘,您就代替您父亲与即將袭爵的兄弟接旨吧。” 沈妙云逼著自己冷静,朝他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哑声询问: “不知陛下如何安顿我?可有抬举我为妻室的旨意?” 第12章 直接气晕了 吴公公一愣。 妻室? 她倒是敢想。 云氏可是永寧侯府的嫡女,是庆国公府世子八抬大轿娶进门的,谁能越过她去? 虽说沈將军为国捐了躯,確实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但死在战场上的將士数以万计。 如果人人都像沈家女这般利用父兄的功勋,逼迫朝廷贬人家正妻为妾室。 那这嫡庶二字岂非荡然无存? 陛下虽然御极四海,但也不能隨意插足臣子的內宅之事啊。 再说了,那沈將军的功勋再大,能大得过永寧侯府满门么? 她凭什么认为皇室会將侯府嫡女贬为妾室,然后扶持她上位? 这点小事都拎不清,还想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妻室?什么妻室?太后娘娘不是已经下旨命裴世子纳您为贵妾么?难道府上还没收到消息?” 什么? 妾室? 沈妙云满脸的不敢置信,整个人踉蹌著朝后退去。 她含泪望向老太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老太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颤著声音问: “公,公公,您確定您没说错?妙云可是功臣之女,陛下跟太后怎么可能会给她妾室的名分?” 吴公公见老太太如此糊涂,也忍不住咋舌。 难怪庆国公寧愿外放,也不愿留在盛京的做官。 有这么个正妻,著实是头疼。 “回老夫人,太后娘娘的旨意就是纳沈氏为贵妾,並无其他指示, 您怎么认为她老人家会贬妻为妾呢?这是多糊涂才会做的事啊。” 这话,变相的在骂老太太。 太后不可能蠢,那蠢的就只能是她了。 老太婆的脸瞬间涨红,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差点儿就晕死过去。 吴公公懒得理会这內宅的齟齬,朝两人鞠了一躬后,带著几个小太监离开了正厅。 沈妙云还没有从那巨大的打击中缓过劲来,愣愣的看著前方的虚空,瞳孔涣散。 刚才在荣安堂有多得意,此时就有多狼狈。 她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也免得受此折辱,白白惹人笑话。 妾室…… 朝廷居然给她妾室的名分。 所以她不但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招来了四个劲敌。 至於好处,全让她娘家兄弟跟裴玄那蠢货给占了。 她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还有那云氏,简直可恶至极。 她明明知道太后的决定,在荣安堂里还露出一副被贬为妾的委屈模样。 她给了她天大的希望,最后又將她拽进地狱。 那贱人是故意的。 她肯定是故意的。 老太太见她脸色煞白,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劝道: “妾室总比通房要强,妙云,你认命吧。” 认命? 沈妙云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最不信的就是命,不然三年前也不会设计爬裴玄的床了。 太后懿旨又如何? 只要她弄死了云卿那贱人,世子夫人的位置早晚还是她的。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被晾在一边的四个美人突然上前行礼。 都是內宫调教出来的落选秀女,个个温柔得体,气质不凡。 沈妙云被呕得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皮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老太太惊呼,“来人,赶紧请大夫。” 霎时,整个前厅乱做一团。 偏偏那几个美人装作看不到,其中一人镇定自若的问: “老夫人,我们该去哪里安置?” 老太太磨了磨牙,有心想要將她们打发走。 可一想到这是帝王赏赐,她若由著自己的性子处置,便是抗旨,只得强咽下这口恶气。 “福嬤嬤,將她们送去春熙堂,交给云氏安顿。” 奈何不了那妒妇,弄几个女人过去噁心噁心她也是好的。 … 春熙堂。 云卿正在听青叶稟报前厅发生的事。 小姑娘说得绘声绘色的,尤其是讲到沈氏被气晕时,还附带一番表演。 云卿听完后噗嗤一笑,嘖嘖了两声道: “四个妾啊,往后咱们这春熙堂可有得热闹瞧了。” 青叶撇了撇嘴。 “您的心可真是大,夫婿一次性要纳四房美妾,您居然还笑得出来。” “……” 她为什么笑不出来? 那渣男別说纳四个妾,就是纳四十个,四百个也跟她没关係。 她迟早是要和离的,即便这国公府內宅的天都塌了,也跟她没什么关係。 “她们又影响不到我,真正有危机感的,该是沈妙云才对。” 毕竟那女人要一辈子困在这方天地里。 多一个女人爭宠,对她而言就少一分胜算。 有趣! 真是有趣得很啊! 青兰皱了皱眉,不解的问:“陛下这是何意?为何突然赐下四名美妾?” 云卿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 她连今上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猜到他的心思? “可能真如吴公公所说的那样,陛下体恤功臣,特赐美人以示嘉奖吧。” “……” 这时,福嬤嬤领著四个美人走进了春熙堂的正院,扯著嗓子喊道: “少夫人,老太太命奴婢將圣上赐给世子的四名美妾交给您安顿,您出来见见吧。” 云卿冷冷一笑。 老太婆打的什么主意,她再清楚不过。 想要用这几个妾室来噁心她? 那也得看她儿子有没有那个魅力,能不能勾她爱得死去活来的。 很显然,她儿子还没那能耐。 青叶见自家姑娘坐著一动不动,压低声音道: “姑娘,您如果不乐意,奴婢出去將她们给打发走。” 云卿摇了摇头,笑著开口,“別啊,我还要靠她们应付裴玄那廝呢。” 青叶眨了眨眼,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还是姑娘想得周到,而且咱们也能藉助她们给那沈氏下绊子,狠狠地磋磨她。” 云卿笑而不语。 福嬤嬤见她不出来,又继续开口: “少夫人,不是我说您,这善妒好歹也得有个度, 院子里站著的几位,可是陛下亲赐的,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这男人啊,左拥右抱,三妻四妾是理所应当的, 你得大度些,別让其他家族的宗妇看了笑话,说你小家子气。” 云卿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两口,冷幽幽的道: “福嬤嬤以下犯上,扣三个月的月例。” 老婆子愕然,脱口质问,“凭什么?” “顶撞主子,扣六个月的。” “……” 这时,院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大嫂好威风啊,连母亲跟前的掌事嬤嬤都敢罚,你真当这国公府是永寧侯府不成?” 第13章 断了各房开支 云卿听到这声音,不禁扬了扬眉。 又来一个找死的。 “青兰,你去知会帐房一声,就说这国公府不是我的家,从今以后各房不得从我的帐上取银子。” 青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帘子突然被人用力挑开,晶莹剔透的玉珠碰撞在一块,噼里啪啦的作响。 三小姐裴甄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她是裴玄的胞妹,国公府嫡出的女儿。 身份虽然尊贵,但遗传了她母亲,没能长个好脑子。 “什么叫做『不得从你的帐上取银子』?云卿,你既然入了国公府,带来的嫁妆就该是我家的。” 云卿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 跟这种无脑的人说话,就挺费劲的,偏偏还不能无视。 否则她能闹个天昏地暗。 “你可以去大街上吆喝,就说我不给嫁妆银子你们,让大家都来戳我脊梁骨。” 立在一旁的青兰极力忍笑。 三小姐要是真的去街上这么吆喝,那被戳脊梁骨的就不是她家姑娘,而是国公府了。 只有软弱无能的婆家才会覬覦儿媳妇的嫁妆。 到时候连带著庆国公跟世子都会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家小姐这不遗余力坑国公府的行径,真是太赞了。 裴甄磨了磨牙,狠瞪著云卿道:“別以为我不敢, 只要你断了各房的开支,我就去外面说,看你还要不要脸。” 云卿没接话,偏头朝青兰望去。 青兰会意,“奴婢这就去帐房传达您的话。” 裴甄听罢,瞬间急眼了。 她可不想再过三年前那种拮据的生活。 朝堂有朝堂的明爭暗斗,內宅有內宅的爭风吃醋,而贵女圈也有贵女圈的攀比炫耀。 手里如果没银子,她还怎么出风头? 怎么被人追捧? “云氏,你別给脸不要脸,如今你所有的尊荣可都是我国公府给的, 惹恼了我兄长,他赏你一纸休书,你这辈子都別想抬头做人。”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云卿笑了笑,扬起下巴指向院子。 “三妹妹还是端庄些吧,別让你兄长的妾室们看了笑话, 这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將你这泼样传扬出去,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 “你……” 裴甄还想咒骂,门口的福嬤嬤急忙衝进来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朝云卿望去。 “少夫人,几位贵妾已经送过来了,您看著安排吧, 三小姐少不知事,您別与她一般见识,奴婢这就带她离开。” 说完,她连拖带拽的將人给弄了出去。 云卿看著两人拉拉扯扯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青兰在一旁询问,“姑娘,帐房还用去么?” 云卿想了想,开口道:“你去通知帐房一声, 各房支取银两超过五十两的,需经我同意。” 她现在不能彻底跟国公府撕破脸皮。 狗急了还跳墙呢,更何况这一大家子豺狼虎豹。 在没有找到全身而退的法子之前,她还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老太太徐氏有句话说得在理,只要裴玄不同意和离,她就无法脱身。 纳妾对於男人而言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她告去官府也没用。 想要顺利拿到和离书,还得拿捏裴玄的把柄才行。 实在没有,那她就製造几个。 “姑娘,那几个妾室如何安排?” 耳边传来青叶的询问声,拉回了云卿的思绪。 她让她將人都叫进来,一一询问了四人的名字后,又交代了几句。 这才命人去偏院收拾几间上房安顿她们。 人是陛下送过来的,鬼知道那位主子打的什么算盘? 还是交给裴玄去应付吧。 … … 下午。 云卿出了趟门。 她召集了几位帮她打理嫁妆的掌柜在玉品坊议事。 暖阁內,云卿刚坐下来,几个掌柜就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姑娘,裴家没有为难您吧?” “是啊,裴世子带妾室庶子回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都很担心您。” “若他们欺负您,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钱雇杀手,杀他裴家一个片甲不留。” “对,咱们血洗他庆国公府,侯爷娇宠长大的嫡女,凭什么给他糟蹋?” 看著他们关切的目光,云卿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这些人,都是父亲为她培养出来的心腹,比国公府那一大家子重要多了。 “各位叔伯,我这次召集你们过来,就是想拜託各位几件事。” “您说。” “其一,將我的嫁妆与庆国公府彻底剥离开, 其二,查清楚我父亲都给裴玄留了什么人脉,我要一一毁掉, 其三,帮我收集裴玄的把柄,什么样的都好,只要能拿捏他就行。” 一个姓余的掌柜开口问,“姑娘,您这是打算与裴玄那竖子和离吗?” 云卿郑重的点头,坚定道:“是的余伯,我要跟他和离。” 余掌柜以前是她父亲的贴身隨从,她父亲死后,她就將他当做长辈一样看待。 在这世上,没有比余伯更亲的人了。 就连她那二叔三叔都算上,也不及一个余伯重要。 余掌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连说了几个好。 “姑娘放心,这事我们一定会为您办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云卿微微仰头,逼退了眼眶里的泪水后,起身朝眾人鞠了一躬。 几人纷纷避让。 “姑娘这是折煞我等了。” “是啊,是啊。” 云卿笑而不语。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后,这才纷纷散去。 余掌柜並未走,看云卿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卿笑著开口,“余伯,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余掌柜不禁失笑,頷首道: “店里来了一桩大买卖,我拿不定主意,还得听听您的意见。” 一听有钱赚,云卿立马坐直了身子,眼巴巴的望著余掌柜,示意他赶紧说。 余掌柜不再踌躇,將情况跟她简述了一遍。 原来是盛京一古玩商看上了她从南洋进来的玩意儿,想从她这拿货。 “那位公子说了,如果咱们同意与他做这笔买卖,以后玉品坊的南洋货他全包了, 属下算了下,以那位公子提供的货单来看,咱们一年可以赚十来万两银子。” 十来万两银子? 云卿瞪大了双眼。 这么多? 静默片刻后,她试著开口道: “您能联繫到那位公子吗?约他来玉品坊一趟,我当面跟他聊聊再做决定。” “行。” … 半个时辰后,暖阁的门被推开,余掌柜领著一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姑娘,人到了。” 云卿缓缓抬眸,透过面纱一看,微愣住了。 这,这不是…… 第14章 想將她掳进宫 那日在街头虽然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但云卿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余伯带进来的这个古玩商,就是前几日在街上为她撑伞的那位公子。 没办法,此人气场太过强大,加上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眸,很难不让人记住。 片刻的惊愕后,她缓缓起身,朝对方施了一礼。 “公子请。” 萧痕的视线在她戴著面纱的脸上略过,踱步至她对面坐下。 他们俩见面的方式也是奇妙。 上午他坐在龙輦里遮住样貌,下午她戴著面纱遮住容顏。 除了那日在街上打过照面,他们似乎一直都这样,包括四年前。 “姑娘当真不认识在下了么?” 云卿微微一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提醒她几天前彼此见过,她没必要以纱遮面吗? 不,不对,直觉告诉她,他所谓的『当真不认识』指的不是几天前那短暂接触。 难道他们还在別的时间別的地方见过? 她微微抬眸,视线与他相撞。 这双眼,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那日在街头她就有所察。 只是当时心里装了太多事,被她强行给忽略掉了。 如今细细想来,她四年前救的那位公子,似乎也有这么一双穿透性极强的眸子。 再结合前几天他莫名其妙的去搀扶她,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你,你是墨公子?” 当年她询问那男子的名讳,对方只淡淡吐出了一个墨字。 於是她跟青兰青叶就唤他墨公子。 萧痕勾唇一笑,欢喜於时隔四年,她並未忘记他。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当年匆匆一別,没来得及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实在惭愧, 好在咱们再次相逢,这也算是老天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听他爽快承认,云卿不禁鬆了口气,面上也露出了喜色。 当年救他时,她还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情竇初开。 不可否认,那个沉默寡言深藏不露的男子,在她心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后来回京待嫁,她深知有些情愫该掐灭,否则终是害人害己。 自那以后,她便將他藏在了记忆深处,逼著自己不去窥探, 没曾想他们还有重逢的一日。 “墨公子客气了,当年不过举手之劳,如今见你活得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瞧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想必是从庶母庶弟的手中夺回了家產。 她替他高兴。 站在一旁的余掌柜见两人如同故友一般敘旧,惊讶的问: “姑娘跟这位公子是旧识?” 云卿偏头望向他,笑道: “余伯还记得我四年前下江南的事么,他是我在余航游玩时结识的。” 她没有说救人的事,怕余伯念叨。 余掌柜听罢,脸上露出一抹『原来如此』的神色。 “既然二位是旧识,那属下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身退出了暖阁。 室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卿轻咳了一声,笑问:“你家是做古玩生意的么?” 萧痕听罢扬了扬眉,他富有四海,不限於古玩这一行。 看著小娘子脸上的面纱,总觉得有些碍眼。 凭什么裴玄那货想瞧就瞧,他却只能隔著面纱窥探一个模糊的轮廓。 “既然是旧识,姑娘是不是该以真面目示人?” 云卿眨了眨眼。 她倒不是害怕外男看到她的样貌,只是担心传到庆国公府后,会平添事端。 不过转念一想,他能认出她,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世子夫人的身份。 再遮遮掩掩就有些矫情了。 伸手摘下帷帽,露出一张芙蓉面。 这是萧痕第一次近距离瞧她,也是云卿第一次正面瞧他。 两人都惊嘆於对方的长相,久久失神。 云卿觉得这男子比裴玄还要俊三分。 探郎已是顶顶好看的,可这位公子更甚。 他的俊,不似裴玄那种阴柔的美,而是深邃的五官,极具张力。 加上周身透著一股贵气,衬得他越发的沉稳內敛。 “公子这几年过得可好?” 萧痕眼眸微转,缓缓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不能再瞧了,他怕克制不住內心的衝动,直接將她掳回宫去。 可君夺臣妻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而她也会被世人冠上妖媚惑主的骂名,声誉尽毁。 这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若真能隨心所欲,早在两年前他登基时就將人弄进宫去了, 何至於等到裴玄那廝带著妾室庶子回来糟践她? 心仪的姑娘,就得慢慢谋夺,不能操之过急。 “我还好,拿回了属於自己的家业,如今无人再敢欺我害我, 你呢?这几年过得可还好?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云卿淡然一笑。 满盛京都是裴玄宠妾灭妻的传闻,他不挑穿,是给她留最后的体面。 “我也还好。” 回了一句后,她连忙转移话题: “咱们还是谈正事吧,余伯已经將你的情况告诉我了, 你確定要那么多货吗?若是销不出去,会砸手里的, 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订单太大,我担心滯销。” 萧痕觉得眼前这姑娘哪哪都看著顺眼,简直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生得娇艷不说,性子还柔软温善。 也就只有裴玄那蠢货不懂得珍惜,肆意的糟蹋。 但凡换个人,都得捧在手心里呵护著。 “姑娘不必担心我,我祖祖辈辈生活在盛京,结识了许多勛贵世家,再多的古玩都能销出去的。” 云卿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她也算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了,怎么没听过也没见过这么號人物? 难道他是哪个隱世家族的子孙不成? 萧痕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不知姑娘可有听过『墨阁』?” 云卿一怔。 墨阁她自是听过的。 这是南萧数一数二的商號,產业遍布全境。 据说他们还跟皇家做生意,专门为宫里的贵人提供布料首饰脂粉等物品。 “你是墨阁的人?” 墨公子…… 墨公子…… 她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萧痕点点头,大方的承认,“墨阁现在由我打理。” 云卿愕然。 四年前他所说的家產,就是墨阁商行么? 那確实挺大的,难怪他庶母庶弟起了贪念,派人追杀他。 “你……” 她刚准备询问他为何不自己去南洋进货,青兰突然闯了进来。 “姑娘,不好了,裴玄来找你,现在已经上楼了。” 第15章 藏好,別出声 云卿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 青兰摇头,视线落在了萧痕身上。 她刚才在外面已经认出了他就是几天前在街头遇到的那位公子,所以这会並不惊讶。 不过姑娘私下会见外男,这要是被裴玄逮住了,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云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请他出去,铁定会跟裴玄撞个正著。 他们俩虽然清清白白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裴玄毕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 他要是存心为难墨公子,墨阁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不能连累他! “公子,你先去屏风后躲一下吧,我夫君来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尾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萧痕有种想要將她拥入怀中,独自欣赏她这芙蓉面的衝动。 至於那裴玄,即使进来了又如何? 见到他后,还不是得乖乖的跪地叩首。 云卿见他如同石雕般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又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加著急了。 她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大步走到他面前,攥住他的胳膊將他拉了起来,推著他往屏风走去。 “委屈公子在里面待会儿。” 萧痕扬了扬眉。 她这著急忙慌的模样,竟给他一种她在藏野男人的错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直接气笑了。 堂堂天子,坐拥四海,被人塞进这方寸之地,一副偷情被抓包的架势……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也就她敢这么以下犯上。 偏偏这小女人还不怕死的警告,“藏好了啊,千万別出声。” “……” 云卿又將屏风往角落里推了推。 这下皇帝陛下紧紧的贴在墙面,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萧痕:“……” 云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与髮髻,刚坐回绣墩上,暖阁的门就被裴玄给推开了。 见妻子正坐在桌前优哉悠哉的喝茶,俊脸顿时沉了下去。 “云氏,有你这么做媳妇的么?母亲病倒,你不去跟前伺候,居然还跑到外面来喝茶?” 徐氏病倒了? 也对,她命帐房限制了各房的吃穿用度,老太婆不病才怪。 “首先,你裴家要贬妻为妾,我算哪门子的宗妇? 其次,我若不出来赚钱,你们一大家子吃什么,西北风吗?” 裴玄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是还好好的做著你的世子夫人么?” 云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瞧他这口气,好似抬举妾室为平妻的事情不曾发生过一样。 他还要不要脸? “我之所以还顶著这么个头衔,是陛下与太后体恤, 如果没有他们为我撑腰,你裴玄的妾早爬我头上去了。” 裴玄被堵得哑口无言。 急促呼吸间,他隱约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 龙涎香? “你这屋子里藏了人?” 云卿霍地抬眸,心惊的同时直接將手中的杯子猛砸在了地上。 “世子爷学什么不好,非得学那街头的疯狗?” 裴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脱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卿冷笑,“乱咬人。” 说完,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渣狗怎么知道屋內藏了人? 她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明明没留下任何痕跡啊。 可怜云卿甚少与皇室的人接触,对龙涎香的气味不敏感。 裴玄不同,他无数次面圣,无论是御书房还是乾寧殿都薰染著这种香。 不想记住都难! “云氏,你別太过分了。” 裴玄低喝出声,將注意力全放在妻子身上,倒是將那香味给忽略掉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那香只有禁宫才有,他潜意识里觉得陛下不会出现在这。 只当自己嗅错了。 云卿见他不再执著於屋內是否藏了人,暗自鬆口气的同时,连忙转移话题: “不知世子过来所为何事?” 裴玄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还有求於她,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刚才去府中取银子,帐房说超过五十两得经你同意,这才过来寻你。” 原来是为了银子啊。 云卿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平静无波。 裴玄又道,“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在银钱方面苛待各房? 回去后將那命令收回去,別让家里那些姨娘庶弟们看笑话。” 收回命令? 云卿差点气笑。 他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她却要掏一大把银子,真当她是大冤种吗? 那般羞辱了她之后,他凭什么认为她愿意掏这个钱? “国公府的田產店铺每年只能產出一万两的利润,不紧著点,下半年大家都吃土了。” 裴玄蹙了蹙眉,质问,“你的嫁妆银子呢?先拿出来垫著?” 云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问:“你那些同僚们都是靠妻子的嫁妆维持府上生活的吗?” 裴玄被呕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的。 “云氏,你莫要无理取闹,过去三年你不也是这么贴的么?” 所以他们就把她这种倒贴行为当做了理所当然? 云卿怒极反笑,讥讽道:“如果世子觉得我刻薄,大可以写下和离书,咱们一拍两散。” 屏风后的帝王从她口中听到『和离』二字,才真正相信她是铁了心要离开国公府。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轻柔的笑。 她有这个打算就好办了,他会竭尽全力帮她达成所愿的。 裴玄又听她提起和离,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做梦,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休想离开国公府。” 他的回答在云卿的意料之中。 不然她也不会让余伯去收集这渣男的把柄。 说到底,还是她那丰厚的嫁妆绊住了她的脚。 可没那嫁妆,她早就被裴家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和离就不和离,你也別逼我拿嫁妆补贴家用,否则我让整个盛京皆知你的嘴脸。” 裴玄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后,才咬著牙道: “不补贴家用,总该补贴给我用吧?我急需三万两银子打点官场,你先拿给我。” “……” “……” 一开口就整整三万两? 云卿觉得吧,这渣男的脸皮真是厚得堪比城墙了。 他有什么资格让她贴银子给他? 是利用了她摆脱永乐公主招婿?还是染指別的女人给她戴了绿帽? “我认识永顺钱庄的掌柜,如果世子缺钱,我可以引荐你去他那里借。” 裴玄忍了这么久,终是忍无可忍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云卿的胳膊,將她猛拽了起来。 第16章 上杆子找死 青兰见状,急忙衝上去想要护主。 裴玄却一把扯住云卿的衣领。 眼底划过一抹狠绝之色。 青兰惊呼出声,“姑娘。” 却是不敢继续往前,生怕那渣狗再做什么別的举动,伤了自家主子。 云卿死死咬著牙,强忍著涩意不让眼里的泪水掉下去。 怒火铺天盖地席捲而来,那一瞬间,她眸子里涌出了疯狂的杀意。 总有一日,她会百倍千倍的向这畜生討回来的。 屏风內的帝王也猛地攥紧了拳头。 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硬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那女人应该不希望外人看到她这副狼狈模样。 这个时候闯出去,他的身份就会曝光,到时候让她情何以堪? 裴玄…… 庆国公府…… 他想南萧少了这么个家族,应该无关痛痒。 裴玄眸色暗沉的看著她。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想就这么要了她。 圆了房,她应该就老实了,不会整日里將和离掛在嘴边。 最好再生个孩子,永远的困住她。 云卿对上男人双眼,澎湃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抬手,狠狠朝他右脸甩去。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裴玄的脑袋都被她给扇歪了。 云卿顺势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青兰见状,急忙扑过去搂住她,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哗哗的往下掉。 “姑娘……” 云卿还算镇定,冷著眼睨向裴玄。 “还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疯狗。” 扔下这句话后,她搭著青兰的胳膊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主要是担心再这么纠缠下去,他会发现屏风后的墨公子。 裴玄看著她玲瓏的背影,忍不住用舌尖抵了抵被打得发麻的后槽牙。 不让他碰? 呵,这可由不得她。 总有一天他会夺了她。 云卿离开后不久,裴玄的贴身小廝石岩从外面走进来。 “世子,您怎么又跟夫人吵起来了?眼下咱们急需银钱打点军中的关係,得哄著些少夫人啊。” 裴玄理了理袖子,淡声开口: “等我得到了她,她自然而然就向著我了,又何须我放下身段去哄著,回府。” “……” 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痕推开屏风走了出来。 他的耳边一直迴荡著裴玄刚才那句『等我得到了她』,薄唇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自登基以后,他一直修身养性,很少动杀戮。 这裴家,將会成为他即位后第一个被除名的家族。 “主子。” 暗卫首领冥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他身后。 將云卿交代余掌柜去办的三件事稟报给了他。 萧痕听罢,眸中的杀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浅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那女人不会白白让裴家欺负了去。 瞧,大招都在后头呢。 “你去查查裴玄想要笼络军中的哪些人,全部都查一遍,任何將领都不放过,尤其是北境那几个。” 朝臣贿赂边关將领,罪名可大可小。 若那边將有谋反之心,那这朝臣就会同罪论处。 如果裴玄上赶子找死,他不介意送他一程。 冥起应了声『是』,又悄无声息的跃出了窗外。 他刚离开,余掌柜便匆匆走了进来。 “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姑娘有急事先走一步了,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 她说咱们可以联手做这笔买卖,后续事宜由我来跟您对接,以后您有何吩咐可以直接来找我。” 萧痕微微頷首。 早在她衝出暖阁的那一刻起,他便猜到她不会再来见他。 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相处机会,就这么被裴玄那狗东西给搅黄了,真是扫兴。 “好,我会安排我的掌柜过来跟进,劳烦你了。” 余掌柜听罢,一连说了几个『客气』。 “……” 萧痕从玉品坊后门出来后,径直朝候在巷子里的马车走去。 守在外面的程霖见主子阴沉著脸出来,心里咯噔了一声。 陛下不是去见云姑娘了么? 为何还板著一张龙脸? 难道是不欢而散了? 或者是……没尝到甜头? 咳咳,他连忙掐灭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念头,小心翼翼凑了上去。 “主子,咱们是回宫还是?” 萧痕顿住脚步,沉吟了片刻后询问,“你妹妹跟她是不是手帕交?” 程霖眨了眨眼。 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眼看帝王脸上露出不耐之色,他急忙回答: “她们未出阁时的確常常走动,后来嫁了人,也半月一小聚。” 萧痕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匆忙离开暖阁的背影,眸色深了几分。 那一刻的她,应该很脆弱很无助吧? 或许此刻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那两个丫鬟虽然与她亲厚,但毕竟出身卑微,眼界不高。 “让你妹妹明天去陪她聊聊天。” 程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开口: “臣妹刚怀孕,正是孕吐最严重的时候。” 眼看帝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急忙转移话锋, “臣担心她婆母康寧长公主不让她出门。” 萧痕斜睨了他一眼,“朕相信你有法子。” 程霖:“……” 不是,这么为难他真的好么? 他已经冒著被太后砍头的风险安排陛下与世子夫人私会了。 这下又让他去得罪大长公主,主子的心不会痛吗? … 国公府的马车上。 云卿替青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顺势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 “哭什么,我这是被疯狗咬了,难道还咬回去不成?” 青兰破涕为笑。 可刚笑两声,不知想到了什么, 脸上又露出了担忧之色。 “小姐,当时房里还有那位谈买卖的公子,您与裴玄的交谈都被他听了去,他不会往外宣扬吧?” 云卿收手的动作一滯。 那般耻辱不堪的一幕,竟被他瞧了去,以后她还有何顏面去见他? 原本她打算將墨公子的身份告诉青兰的。 转念一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和他,余生恐怕不会再有交集了。 “那位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不至於在背后论他人长短,你別担心。” 说完,她又连忙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雅雅现在怎么样了,孕吐还严不严重? 我这样也不好去长公主府,平白的惹她跟著担忧。” 第17章 简直丧心病狂 她口中的雅雅就是程霖的胞妹程雅。 两年前嫁给了康寧长公主的独子宋淮。 因为是青梅竹马,日子过得倒也和美。 只是头胎生了个女儿,长公主颇有不满。 这一胎,但愿她能得偿所愿。 青兰开口提醒,“太后娘娘稳固了您的正妻之位,您可以放心去公主府探望了。” 云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在理,点头道:“那咱们明日就去。” 青兰笑著应是。 … 庆国公府。 荣安堂。 徐氏病懨懨的靠在软榻上,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她刚应付完后院里那些姨娘庶女们,有些心力交瘁。 对云卿的恨,也攀升到了顶点。 要不是还惦记著那妒妇的嫁妆,她早命儿子写下一封休书,將她扫地出门了。 想她在庆国公府的后宅里威风了半辈子,临了却被一个贱蹄子压得死死的。 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连帐上的银子都不让了,看来那妒妇铁了心要跟玄儿和离,著实是可恨。” 立在一旁的福嬤嬤被云卿扣了半年月例,一肚子的怨恨无处发泄。 听了这话,连忙开口道: “她不就是仗著自己没跟世子圆房,还是完璧之身,和离了也能找下家么? 夫人,咱们得想个法子断了她的后路,將她困死在这后宅里。” 徐氏揉了揉的发涨的眉心,嘆道: “我何尝不想断了她的后路?可她连房门都不让玄儿进,玄儿如何破她的身?” 福嬤嬤思忖了片刻,眼底划过一抹阴毒的光,凑到徐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氏听罢,有些迟疑。 那种腌臢手段,她不屑於做。 可眼下只有这么个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他们圆房。 最好一次就中。 有了孩子,看那妒妇还怎么和离? “你能確保万无一失么?” 福嬤嬤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徐氏眼里的犹豫渐渐散去,咬著牙道: “是她逼我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你即刻著手去安排,越快越好。” “是。” … 云卿回到庆国公府后,径直去了春熙堂。 如果是以前听到婆母生病,她定会第一时间赶去荣安堂,衣不解带的伺候著。 可经歷沈氏的事情后,她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 如今撕破了那层窗户纸,她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就这样吧! 走进院子,青叶小跑著迎了上来。 “姑娘,梅姨娘带著二小姐在厅里候著,说有事找您商量。” 梅姨娘是庆国公的妾室,二小姐裴韵乃她所出。 她除了生下裴韵之外,还生了三公子裴策。 平日里就数她被徐氏压製得最狠。 她这个时候带著女儿过来,其目的耐人寻味。 “我知道了,你去告诉梅姨娘,就说我换件衣裳后再来见她。” “是。” 目送青叶去厅后,云卿跟青兰继续往正房走。 青兰压低声音问,“姑娘,梅姨娘这会儿过来,究竟是何意啊?” 云卿想了想,摇头道:“她平日里处事谨慎,谁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有一点她敢肯定,庆国公府的后宅,马上就要乱了。 也对,没了银子,谁都得急眼。 而她要的,就是整个庆国公府鸡犬不寧,人仰马翻。 仅仅只是回到三年前那番穷酸模样还不够。 就凭裴玄今日对她的羞辱,她定要让这个家族从盛京彻底除名。 换好衣裳后,她来到厅见梅姨娘。 “不知姨娘与二妹妹来春熙堂有何指教?” 她一边走一边询问。 梅姨娘连忙拉著女儿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云卿心下一惊,急忙上前去搀扶。 梅姨娘虽然是妾室,但到底是国公爷的女人,她一个晚辈还受不起这么大的礼。 “有话咱们慢慢说,姨娘怎么还跪下了?” 梅姨娘朝她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重新入座后,她这才开口道: “前两日就该来看望你了,可你染了风寒不见外客,只能耐著性子等到现在。” 云卿笑了笑,客气的询问,“姨娘是有什么急事找我么?” 梅姨娘四下打量了一圈。 见房里除了她们三个,就只剩下青兰青叶这两个丫头,於是压著声线: “庆国公府一大家子糊涂蛋,能娶您进门,那是祖坟冒了青烟,可笑她们不懂得珍惜, 少夫人,您应该急著和离吧?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我一定帮你办好。” 云卿扬了扬眉。 所以她是来投诚的? 可她的儿女毕竟是国公府的血脉,助她和离对她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她可不信这女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她。 “姨娘怎知我急著和离?太后娘娘稳固了我的正妻之位,我依旧还是世子夫人。” 梅姨娘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您是侯府千娇百宠长大的嫡女,金尊玉贵,忍不了这羞辱, 我知道您现在还没法相信我,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 云卿微微眯眼,静默片刻后,淡声问:“你求什么?” 梅姨娘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他日国公府覆灭时,只求您能护住我的韵儿跟策儿, 当然,我也不让您白护,您想使什么阴私手段,我可以为您分忧, 毕竟我在这国公府生活了二十多年,比您熟悉。” 云卿冷冷的注视著她的双眼,想要从里面看出是否有算计与阴谋。 可她坦坦荡荡的任她打量,她一时难以判断。 “你很想国公府灭亡?” 梅姨娘嗤笑出声,“徐氏不曾把我当人看,而那三小姐更是欺压我的韵儿, 至於策儿,也没有享受到国公府的任何庇护,这个家对我们而言可有可无, 脱离了他们,我的两个孩子或许会过得更好。” 她的话音刚落,裴韵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嫂,母亲有意拉拢兵部左侍郎,为大哥铺路, 她,她想將我嫁进侍郎府做续弦,求您救救我。” 云卿愕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兵部左侍郎今年快五十了吧,比庆国公还要大上几岁。 徐氏竟然想著牺牲庶女,全了她儿子的仕途? 简直丧心病狂! “亲事已经定下了么?” 第18章 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 倒不是她想多管閒事。 而是裴玄一旦搭上兵部左侍郎这个靠山,她的路会走得更加艰难。 即便梅姨娘今天不来,他日她知晓这门亲事,也会想办法搅黄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卖她们母女一个人情,看能不能拉拢她们为她所用。 裴韵抽泣了两声,哽咽道:“侍郎府那边有这个意思,母亲说过几天安排我们见一面, 大嫂,我不要嫁给一个老头,他的年龄再大一些,都能做我祖父了。” 云卿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又望向梅姨娘,“这件事我会摆平,为你们,也为我自己, 至於你之前说的合作,得让我看到诚意才行。” 梅姨娘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她所谓的诚意是什么。 “您放心,我会儘快纳上投名状的。” “……” 送走梅姨娘母女后,青兰有些担忧的问: “这会不会是老太太设的陷阱,利用梅姨娘母女引咱们往里面跳?” 云卿端起茶盏轻抿了两口,眸中划过一抹锐利的光。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梅姨娘母子被徐氏欺压了那么多年,反抗也正常, 当然,咱们不能轻易相信她,且走且看吧, 明日我让余伯去查一下,看看侍郎府是否真的有意与裴家结亲。” 青兰垂头应是。 … 晚上。 云卿估摸著裴玄那廝今夜会来春熙堂。 白天闹了不愉快,银钱没到手,他自然要想办法逼她鬆口。 而对於他来说,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要了她的身。 然后逼她死心塌地的留在国公府,帮他打点一切。 噁心吗? 確实很噁心! 更噁心的是她现在还没法摆脱他。 果然不出她所料,半刻钟后外面有了动静,门房来报世子爷今晚留宿正院。 她命青兰悄悄去了趟偏房。 那几人被陛下赏给裴玄,这辈子都出不了国公府。 爭宠,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她想她们需要这个机会。 片刻后,青兰来报,说裴玄被其中一个妾室紫璇勾引去了偏房。 云卿听罢,彻底放了心。 今晚又躲过了一劫。 毕竟那廝如果用强的,她不一定能逃得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即便她不去通知她们,她们也会使出浑身解数將裴玄给勾走。 那可是出宫前陛下派给她们的任务。 “姑娘,看来您將她们几个留下是对的。”青兰打趣道。 云卿扬了扬眉,“那可是陛下赏赐的,不留不行。”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 翌日早晨。 余掌柜派人递来一封信件。 云卿看完里面的內容后,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惊讶的是余伯竟然查到了这么隱秘的事。 欣喜的是裴玄那廝作死,竟然想贿赂边关將领。 京官与边將私通,那可是重罪。 只要她拿捏住了这个把柄,即便无法扳倒庆国公府,也能逼迫裴玄签下和离书。 站在身后的青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信上的內容,低声开口: “余伯的消息会不会有误?昨日世子虽然说过要打点官场,可並未细说,余伯是怎么查到的?” 云卿微微眯眼。 沉吟片刻后,试著道,“余伯跟隨了我父亲数十载, 或许他有什么特殊的渠道获取这消息,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青兰自是知道余掌柜不会害姑娘。 但小心为上。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如果他找我要三万两银子是去贿赂边將,我给他又何妨? 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走,咱们去荣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青兰差点笑喷。 好一个捨不得银子套不住狗啊。 应景! … 荣安堂。 徐氏靠在榻上,沈妙云正端著瓷碗坐在床边侍奉汤药。 老太太喝了几口后,夸道:“还是你孝顺,不像云氏那妒妇,如今彻底不把我放眼里了。” 沈妙云微微垂头,掩去了眸中的嫌弃。 她在家时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来了一趟盛京,不但做了妾,还得伺候这老不死的。 早知是这么一副光景,当初她就换个人爬床了。 更可恨的是裴玄那偽君子,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趁她昏迷跟春熙堂里的妾滚了一晚。 一下子多了四个劲敌,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伺候母亲是媳妇该做的,至於少夫人,妾身不敢置喙。” 徐氏冷哼,“有什么不敢置喙的,你为裴家生了长子,她还能將你赶出去不成?” 沈妙云没接话,舀了一勺汤药递到她嘴边。 这时,外面响起女婢的通传声: “太太,少夫人过来请安了。” 徐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有股想要將她轰出去的衝动。 可想起昨晚儿子来找她,说官场打点需要三万两,请求她先补贴上。 开玩笑,她攒了大半辈子才攒下三万两私房钱。 如果一次性全拿给儿子,她以后喝西北风去? 这钱,必须得从云氏手里抠。 “让她进来。” 片刻后,云卿踱步走了进来。 “听说太太病了,我特意过来瞧瞧,请大夫了么?他们怎么说?” 福嬤嬤虽然心里恨极了这女人,但面上不敢再表露出来。 她恭恭敬敬的回道,“只是染了风寒,不打紧的,吃几副汤药就好。” 云卿鬆了口气,笑著开口,“您可是咱们府上的主心骨,一定要照顾好身体啊。” 徐氏磨了磨牙,压下心头的火气,耐著性子道: “玄儿刚立下大功,如今正是打通官场收买人心的好时机, 前几天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求你原谅, 各房的开支缩减就缩减,我们省省就是,可玄儿那边的银子不能断, 你帮他一把,等他的官位定下后,让他递摺子为你请封誥命 咱们女人的尊荣啊,还得靠爷们去外面爭。” 云卿猜到裴玄来找过徐氏,所以她突然低声下气的,也在她意料之中。 来荣安堂本就是想借徐氏的手將银子交给裴玄,诱他往死路上走。 如今老太太给了她台阶下,她自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些。 “您言重了,我在春熙堂反省了几日,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 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咱们往前看, 您说得对,女人的尊荣还得靠男人去爭,我会帮衬著世子的。” 徐氏愕然。 第19章 圣上长得可俊了 她没料到这妒妇会如此爽快的就应下。 转念一想,永寧侯府败落,而她儿子是朝廷新贵,前途不可限量,她巴结也正常。 “这就对了嘛,你好好管理內宅,以后有的是舒坦风光日子可过, 玄儿年纪轻轻就立下大功,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好了,你也好。” 云卿微垂著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床边的沈妙云见她不再闹和离,瞬间慌了起来。 这女人不走,她就得做一辈子的妾。 明明她为裴家生下了长子,明明她的家世也不错,凭什么要她屈居人下? 她不甘心! “听说世子爷昨晚歇在了紫璇妹妹房中,她今早应该会来荣安堂请安吧,我忘记准备见面礼了。” 云卿听罢,秀眉微挑。 沈氏突然提起紫璇,无非是想继续离间她与裴玄之间的关係。 她真是有心了! “你们都是妾室,平起平坐,倒也不必特意准备礼物。” 这话一出,呕得沈妙云差点又翻白眼晕死过去。 云卿这贱人的一张嘴,比蛇蝎还要毒。 “听说昨晚世子爷本来是准备去正房的,结果被紫璇截了宠,少夫人不遗憾么?” 沈氏以为成婚三年未圆房对云卿来说是痛脚,所以眼巴巴的往上面踩。 殊不知自己此番行径可笑至极。 她懒得理会这女人,转眸对徐氏道: “我等会要去一趟长公主府看望余少夫人,先行告退了,您好好將养身体,我改日再来看您。” 徐氏也不想应付她。 如今银钱到手,爱走不走。 “去吧去吧,记得代我向长公主问好。” “是。” 目送云卿离开后,沈氏含泪望向老太太。 “母亲,您看她,总是拿妾室的身份来刺我, 以后她还会说瑋哥儿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徐氏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等榨乾她所有的嫁妆,我就让玄儿將她遣去偏僻的院落,任她自生自灭, 到那时国公府的后宅还是由你做主,你別急,慢慢的熬,总能出头的。” “……” 熬? 沈妙云心中冷笑。 那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她可等不了。 既然云卿那贱人赖著不走,那她就想法子弄死她。 … 云卿回春熙堂换了身衣裳准备出门。 青叶小跑了进来,欣喜道:“姑娘,您看谁来了。” 云卿下意识朝院门口看去,一抹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她惊呼了一声『雅雅』,提著裙摆冲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长公主府看望你呢。” 程雅被她抱了个满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落。 冰凉的液体滴在云卿的脖子里。 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连忙推开她,诧异的抬眸望去。 一张芙蓉面沾满了泪水。 “雅雅,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余淮欺负了你?” 程雅狠狠一跺脚,嚇了云卿一大跳。 “我的祖宗,你可悠著点,还怀著孕呢。” 程雅胡乱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的道:“我恨死余淮了,他居然隱瞒你的情况, 我是今早才知道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卿卿,你的心得多疼啊?” 说著说著,她又开始落泪。 云卿有多努力的在经营这段婚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尤其是侯爷死后,云卿几乎把国公府当成了自己的家,也当做了余生的归宿。 她全心全意的操持家务,满怀期望的等著夫婿,结果裴玄那混帐轻易就粉碎了她的梦。 付出了真心去对待的家人,突然掏出一把把利刃往心窝子上扎,能不痛吗? 云卿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这会儿真没什么感觉了。 所以她问她『得有多痛』时,她只是一笑而过。 “先不说这个,我扶你进去靠著,我本来处境就艰难,你要是动了胎气,大长公主非得撕了我不可。” 程雅瞪她一眼,“你胡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还有余淮,非得把我生吞活剥了不可。” 程雅怒了,边走边咒骂,“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眼泪也白流了,你就是个缺心眼的。” “不不不,你的眼泪没白流,至少感动了我。” “滚一边去。” 两人从院子里一路拌嘴拌到正厅。 入座后,云卿先询问她的妊娠情况。 得知她吐得没那么厉害了,这才鬆了口气。 “你也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生男生女是不可控的。” 程雅苦笑,“我知道,不过若再生个女儿,在公主府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说完,她又一转话锋,自我安慰: “我是给自己生孩子,又不是给別人生, 长公主如果真的不满,我大不了带著孩子和离归家, 我哥好歹是御林军统领,陛下近臣,养得活我。” 云卿捏了捏她的鼻子,“小心这话传到余淮耳中,他跟你急。” 程雅哼了两下,將话题转回她身上: “你別逃避,我问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是留在国公府磋磨一辈子,还是踹了裴玄独自去瀟洒。” 云卿反问,“你觉得以我的性子,会在这里消磨余生么?” 她这么一问,程雅就知道她的打算了。 “姐妹支持你,不过离开之前总得將这几年贴补出去的连本带利討回来。” 云卿眨眨眼,笑道:“正合我意。” 程雅是个跳脱的性子,见好姐妹隨时准备脱离苦海,忍不住凑到她耳边怂恿: “过几日是我婆母康平长公主的生辰,我让管家给你下请帖, 到时候你去赴宴,我带你看俊俏的郎君,咱们洗洗眼,换个好心情。” 云卿撇撇嘴,嗤笑,“盛京那些世家公子,我未出阁时已经瞧了个七七八八,没甚好看的。” 说完,她端起桌上的茉莉茶品尝。 程雅转了转眼珠,將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顶顶俊俏的你没见过。” 云卿正喝著茶,没接话。 程雅又道,“那就是当今圣上,他长得可俊了。” 云卿一口茶卡在嗓子眼,被呛了个半死,捂著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你,你可真是色胆包天,窥视圣顏,不怕脑袋搬家吗?” 程雅咧嘴一笑,“就偷偷的瞧,又不让陛下发现,怕什么?你去不去嘛?胆小鬼。” 第20章 离死不远了 嘿! 激將法都用上了。 云卿还真有点儿心痒。 她单纯就是想去瞧瞧那位被盛京贵女们夸上天的帝王,究竟是何模样。 哪个女子不喜欢看俊俏郎君啊? 她也不例外。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裴玄长得好看,她不一定会嫁。 程雅见她沉默,又继续蛊惑: “怎么样,心动了吧?我敢保证你没见过比圣上更俊的男子,只要你去,定不虚此行。” 云卿笑了笑。 她见过最俊的郎君。 那位墨公子,有著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她不认为那位新帝能胜过他。 即便胜过了又如何? 她难道还能以嫁过人的少妇身份入宫伴驾不成? 別说陛下看不上她,就是看上了,她也不敢惹眾怒啊。 到那时,太后娘娘估计第一个会撕了她。 “我是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长公主府如果下请帖过来,我肯定是要去的, 至於看俊俏郎君,你確定陛下那日会驾临公主府么?” 好吧,哪怕入不了宫,她也想去瞧瞧那位俊郎君。 程雅听罢噗嗤一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喜欢看俊俏公子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放心吧,今年是康寧长公主的四十整岁生辰, 陛下作为她的嫡亲侄儿,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你只管去,我保证让你一饱眼福。” 云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她是真的想瞧一眼他们的皇帝陛下。 人人都夸的君子,她却没见过,多遗憾? “这事儿你知我知,可不许再让第三人知晓了,包括你夫君余大公子。” 程雅朗声大笑。 这时,外面传来青叶的稟报声: “姑娘,紫姨娘来向您请安了。” 紫姨娘就是昨晚与裴玄在一块的紫璇。 云卿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程雅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 “你把陛下赏赐的四个美人放在春熙堂,就是为了让她们吸引裴玄的注意力?” 云卿眨眨眼,点头道:“他总惦记著跟我圆房,好事成之后拿捏我, 有那四个温柔得体,手段了得的妾室在,省了我很多精力。” 程雅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两下,“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说完,她从软榻上滑下来,“你见客吧,我去內室迴避一下。” 云卿笑著说好。 目送婢女扶著程雅走进內室后,这才开口道:“请姨娘进来。” 片刻后,一窈窕美人轻移莲步从外面走来。 女子穿著一身浅紫色的衣裳,衬得身形嫵媚多姿。 这是个极美的姑娘。 裴玄那廝倒是好福气,连宫里为陛下准备的秀女都拥有了。 她们虽然是先帝时期的落选女子,但个个家世清白,长相甜美,都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一般人还没有这福气呢! 朝中立了大功的將士成百上千,也没见陛下赏赐他们美人。 怎么裴玄就有这待遇? 难道陛下格外看重他,想要栽培他不成? 云卿在打量紫姨娘,同样的,紫姨娘也在观察前方这位让帝王惦念著的女子。 她尤记得圣上將她们唤去乾寧殿,耳提面命时的情景。 “你们去庆国公府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想方设法拌住裴玄,莫要让他进少夫人的屋子。” 帝王插手臣子的內宅之事,这代表什么? 代表內宅里的佳人入了帝王的眼,他想要谋夺。 “妾身给少夫人请安。” 原本清亮的声调染上了哑色。 云卿笑了笑,“不必多礼,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了,隨意些就好。” 说完,她从青兰手中取过一盒首饰赏给了她。 “我这春熙堂也没別的什么规矩,大家安分守己些就行, 至於世子爷,你们若能伺候得好,我也乐见其成。” 言外之意:你们以后多多邀宠,不必顾虑我的感受。 以紫姨娘的聪慧,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 当即她就蹲身应承,“少夫人放心,我们会好好侍奉世子的。” 云卿点点头,见她眉眼蕴著倦意,又提点了几句后,便让她退下了。 紫姨娘一离开,程雅就从內室走了出来。 她微拧著眉,訥訥的注视著门口方向,眸中若有所思。 云卿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问:“有什么不妥吗?” 程雅摇了摇头,“说不上来,总感觉她带有目的。” 云卿笑著牵她入座,不以为意道: “这几人都是陛下赏赐的,鬼知道那位主子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真是派来监视国公府的,我倒要拍手叫好, 这证明裴家已经引起了陛下的猜忌,离死不远了。” 程雅很是认同,“如果陛下出手,那就不是丟官降爵那么简单了,整个国公府都得倾覆。” “……” … 云卿留程雅在府里用了午膳后,亲自將她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些,让车夫慢点赶车。” 程雅受不了她的念叨,隨意应付了两句后,提醒: “几日后的寿宴你一定要来啊,我在府里眼巴巴的等著呢。” 云卿有些好笑,“你就放心吧,只要我还是这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各府宴请就不会缺席。” “那就这么说定了。” 目送程雅登上马车离开后,云卿缓缓收回了脸上的笑意。 “青兰,去准备一下,咱们回趟永寧侯府。” 姑母那日的提醒,她一直记在心上。 父亲过世已经两年有余,这侯府爵位確实该选人继承了。 她先回去用和离探探二房三房的口风,看看他们什么態度。 哪房的人支持她和离,她就扶持哪房。 若他们都劝她忍辱负重,继续与裴玄磋磨,那这侯府爵位就此断绝也好。 父亲临终前求先帝同意让她选定侯府的继承人,不就是想给她留一个靠山吗? 如果二房三房都靠不住,那她还为他们请封爵位做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 这边,公主府的马车刚离开国公府不久,车帘就被掀开,一抹挺拔的身影钻了进去。 程雅正在喝茶,见状嚇了一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哥,你嚇死我了。” 程霖摸了摸鼻子,一边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一边询问: “少夫人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点?” 程雅见他这般关心云卿,顿时警惕起来。 “这么殷勤,你瞧上人……唔。” 第21章 她会和离归家的 话未说完,全被亲哥给捂了回去。 程霖恶狠狠的瞪著她,咬牙切齿道: “你別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这话一旦传出去,世子夫人的声誉还要不要?” 他的脑袋……还要不要? 程雅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掉他的爪子。 “那你无缘无故的派人去长公主府,將卿卿的情况告诉我做什么? 还嘱咐我去国公府看望她,这怎么瞧都像是你起了贼心好不好。” 程霖一噎。 他那哪是为了自己? 分明是…… 忍住,不能说! 帝王心思太过惊世骇俗,还是少些人知道为好。 尤其是妹妹,不能將她也扯进来。 “我这不是看你们关係好,不忍你被余淮隱瞒著,好心提醒你嘛,我还提醒错了?” 程雅冷笑出声,“那你前几天怎么不说?卿卿都熬过了最伤心的时刻,现在再来安慰她,还有什么用?” 说完,她直接抬脚踹他。 程霖躲了两下未果,也不反抗了,任由著她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刚才说她已经熬过了最伤心的时刻?是不是证明她现在已经不伤心了?那她有什么打算?” 程雅抬脚的动作一滯,眯眼看著他。 “还说没看上人家,对她的事这么上心,你骗鬼呢?” 程霖满脑门子冷汗。 哪是他对云卿上心,分明是陛下遣了他出宫,让他来打探消息。 坑爹坑儿子的他见过不少,但坑臣子的,他还是第一回见。 “你別咋呼,小心街上的人听到,还有,回答我的问题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 程雅气的闭眼不说话了。 可又担心亲哥做出什么糊涂事害了卿卿,又猛地睁开双眼。 “我警告你啊,不许打她主意,否则我告诉爹爹,让他打断你的腿, 你知道的,爹爹与永寧侯是拜把子兄弟,你惦记他兄弟的女儿,他抽不死你。” 程霖见她误会了个透彻,彻底没了脾气。 这御林军统领谁爱做谁做去,他辞官还不行么? 帮著圣上抢夺臣妻,回头家里的老爷子知晓,也得打断他的腿。 明明是陛下主张的,到时候老头子肯定会说是他没有起到拼死諫言的作用,然后將错全往他身上推。 “祖宗,你也说爹跟云叔是拜把子兄弟,我怎么可能禽兽到去覬覦云妹妹? 询问她近况,是出於世兄对世妹的关怀,绝无贼心。” 程雅见他一副没了脾气的样子,倒是有点相信他了。 “那你赶紧去定门亲事,这样我才放心。” “……” 这可是他亲妹。 想到陛下还在宫里等他带回消息,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下: “行行行,我回去就让母亲张罗,你可以说了么?” 程雅满意了。 她也不瞒著亲哥,將能说的都说了。 “你放心吧,卿卿坚强的很,我们还约好一块去看俊俏郎君呢。” 嗯,不能说的也说了。 程霖愣愣的看著她,木訥的问:“去哪儿看俊俏郎君?” 程大小姐咧嘴一笑,“不告诉你。” 关键时刻倒也不傻。 知晓亲哥是天子近臣,整日里伴在陛下身侧,没有说出窥探圣顏的话。 程霖脱口就想警告她不许带著云卿去看別的郎君。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要是说出口,她又得误会他瞧上了人家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至於陛下那边,隱藏不报便是。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 云卿的马车抵达永寧侯府。 下车后,她没有急著进去,而是站在汉白玉雕刻的巨大石狮前,仰头望著房梁中央的烫金匾额。 苍劲有力的『永寧侯府』四个大字,承载了云氏太多的血泪心酸。 透过这牌匾,她隱约看到了母亲送儿子,妻子送丈夫出征时的离別场面。 归来时,却是一副副漆黑棺槨,哭声震天。 这样的场景,在永寧侯府每一代人身上都上演过。 她的父亲虽然没有战死沙场,但那满身的伤,却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如果他不曾受过那么多的伤,又何至於正值壮年就病故? 如今永寧侯府败落了,就连庆国公府那等没落家族都敢在她头上踩几脚,更別说其他王孙贵族。 这盛京的锦绣繁华迷人眼,还有几人记得她云氏的满门忠烈? 这座饱经沧桑的府邸,最终也將遗忘在歷史的长河之中吧。 “大小姐,还真是您啊,门房来报时,老奴还不相信呢。” 耳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拉回了云卿恍惚的思绪。 她大步上前,一把搀扶住了老管家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多礼。 “余爷爷,您身体可还好?” 老管家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满脸的怜爱与疼惜。 “我好,一切都好,余忠那小子经常来看我,你別惦记著。” 余忠就是余掌柜。 老管家一辈子未曾娶妻生子,早年的时候在永寧侯府收了一个书童做义子。 此人便是余忠。 云卿观他面容,气色瞧著还不错,便放了心。 一边搀扶著他往府內走,一边开口: “您就安心在侯府养老,如果缺人伺候,就让管事的再添一些,別为我省银子。” 余老是她祖父的隨从,父亲在世时都十分礼遇敬重他,更遑论她这个小辈。 老管家听完她的话后,浑浊的眸子里蕴出了泪水。 “这偌大的侯府没有一个主子,丫鬟小廝好几十人,我哪用得了那么多哟? 倒是姑娘您,身边可缺人伺候?要不要再拨几个去国公府。” 说著说著,老管家泪流满面。 他知道外面的传闻,但是不好开口,怕惹大小姐伤心。 这没了爹娘的孩子,只能由著外人欺负。 他想去国公府理论,但终究是个下人,有心无力。 云卿抿著唇笑,眸中透著坚韧的光。 “我一切都好,您不必念著,等哪日收拾东西回了家,这偌大的侯府我一人做主,想想就开心。” 老管家听罢,一连说了几个好。 “那老奴天天在门口候著,等姑娘回府。” 云卿微微別过去,逼退了眼眶了水雾。 她会和离归家的。 一定会! “青兰青叶,你们去趟二房三房,请叔父们来一趟侯府,就说我有事找他们商议。” 两个丫头应是,躬身退了出去。 老管家见状,蹙眉问:“姑娘准备定爵位了?” 第22章 你別太荒唐 云卿点了点头。 看著寂静萧条的府邸,那股子想要让侯府热闹起来的念头越发浓郁。 她虽然不喜二房三房的做派,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確实能让侯府血脉传承下去。 有时她在想,如果当年父亲和离后再续弦,这长房是不是就后继有人了? 哪怕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行啊,总比现在无人可扶持要好。 “姑母给我传了消息,让我儘早从两位叔父中选一个袭爵,这样我就有靠山了。” 老管家思忖片刻,摇头道:“姑娘,太妃的话请恕老奴不敢苟同, 当年侯爷执意分家,就是看透了二房三房心术不正,想要儘早脱离他们, 而侯爷临终前撑著最后一口气面圣,为您爭取选定继承人的特权,也是这番考量, 说句僭越的话,那二房三房都不是可靠之人,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云卿嘆了一声,无奈道:“我又何尝不知父亲的良苦用心? 但他老人家膝下无子,这爵位迟早要落在二房三房头上,拖著也无用。” 老管家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道:“这不还有您嘛。” 云卿一愣。 她? 什么意思? 南萧建国上百年,可没有女子袭爵的先例。 即使有,她也不想。 碧舟泛湖,寄情山水的日子不香么? 谁乐意捲入这盛京的尔虞我诈爭权夺势之中? “您说笑了,我一介女流袭爵,怕墮了永寧侯府的门楣。” 老管家急眼了,“女娃娃就该吃喝玩乐,尽情享受,谁让您袭爵操那份心? 老奴的意思是,您和离后可以招婿,然后生个小主子隨云姓啊, 到时候让小主子袭爵不就行了?这样一来,侯府后继有人,您也有了靠山。” 这话要是让咱们皇帝陛下听到了,铁定一记冷眼扫过去。 怎么?朕的皇位拿不出手,让小崽子去继承侯爵? 云卿眨了眨眼,笑问,“还能这样?” 老管家连连点头,已经在憧憬美好的未来了。 “最好生一个小公子跟一个小小姐,就像侯爷跟太妃小时候一样,满府邸都是他们的嬉笑声,可热闹了。” 云卿也不忍打碎他的念想。 到了这个年纪,也就这么点追求了。 她哪捨得否决? 两人交谈的功夫,青兰青叶已经折返了回来。 “姑娘,二老爷二太太跟三老爷三太太已经过来了,正在会客厅候著。” 云卿点点头,转眸对老管家道: “余爷爷,您在这里歇会,我去去就来。” 老管家连忙拉住她的手,再三嘱咐: “別急著应承他们,老奴刚才说的那个法子,您回头再想想,想想哈。” “……” 走出正厅后,青叶好奇的问:“姑娘,老管家说了什么法子啊?” 云卿也没瞒著,將两人的对话简述了一遍。 哪知两个丫头听完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双眼直放光。 “姑娘,老管家这个提议简直太棒了,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赞成,侯爷拼命立下的功勋,凭什么便宜別人?” 云卿笑而不语。 她很想说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 体验过世间最糟糕的婚姻,也见过世间最渣的男人,她哪还有兴趣去接纳別人? 一个人单过也挺好的,反正父亲给她留下了十辈子也不完的银子。 她再走南闯北专心做生意,往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美妙。 刚走进会客厅,座位上的几个中年男人妇女连忙站了起来。 “卿卿,你回来之前怎么派人过来知会一声,我也好让你二婶张罗宴席啊。” “是呀是呀,二婶知道你最爱吃什么,铁定为你做一大桌子。” 先开口的是她二叔二婶。 接下来,三叔三婶也不甘示弱的献殷勤: “你三婶亲手为你做了几件新衣裳,到时候一块带回国公府。” “我的儿,你瞧著怎么瘦了?是生病了么?” 云卿听完后心中冷笑连连。 庆国公府世子停妻再娶的事,已经在盛京传了好几日。 可有瞧见她的好叔叔好婶婶们为她去国公府理论过? 他们巴不得她被贬为妾吧,这样就好拿捏她,逼著她为他们请封爵位了。 这几人,跟国公府那对母子的嘴脸简直一模一样。 “今日回府,是想跟各位长辈商议和离的事。” 这话一出,几人脸上的笑意齐齐僵住。 二老爷开口: “怎么突然想著和离?裴世子从外面带妾室回来,確实是他做的不对, 但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正常,何必闹到和离这一步呢?” 二夫人跟著附和: “太后娘娘不是敲定了沈氏为妾么,你依旧是尊贵的世子夫人啊,莫要耍性子。” 三老爷看事情看的更透彻,仔细跟她分析道: “裴世子此次在军中立下大功,陛下有意提拔他为禁军统领, 禁军统领啊,那可是与程霖平起平坐的官职,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三夫人帮著丈夫补充: “听说陛下还赏赐了四个秀女给裴世子,那可是盛京独一份的圣宠。”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只为阻止她与裴玄和离。 预料之中的结果,倒也不怎么失望,就是有些悲哀。 哪怕有侯爵之位诱惑著,他们也不愿说几句好话哄哄她么? 也对,在他们眼中裴玄是朝廷新贵,即將与程霖这个帝王心腹平起平坐,如何能得罪? 既然国公府得罪不了,那就只能委屈她这个侄女咯。 想到这儿,云卿扯唇一笑。 她突然想用招婿的话试探一下他们,看看他们品性的最低处在哪里。 “我父亲膝下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眼看长房就要断后,深感愧对祖宗, 若我和离归家,便能招个赘婿,诞下的孩子也能隨云姓,你们觉得可不可行?” 可不可行? 当然不可行! 二老爷三老爷对视一眼,从彼此眸中看到了惊涛骇浪般的怒火。 臭丫头原来是打著让自己儿子袭爵的主意。 难怪大哥死了都快三年,她依旧不向朝廷请封的。 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怎么有脸覬覦娘家爵位的? 二老爷是个火爆脾气,当场就发飆了: “云卿,你別太荒唐,侯府有我跟你三叔,还有那么多堂兄弟,何时轮到你儿子袭爵?” 第23章 看他们狗咬狗 说完,他將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二夫人跟著骂: “呵,你闹著和离怕不是因为裴世子纳了妾吧? 要我说,八成是你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想將他领进侯府快活, 云卿,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丈夫我儿子还在,这侯府就轮不到你继承, 还有,你可千万別学你那水性杨的母亲, 放著尊贵的世家夫人不做,跟野男人私奔, 她这辈子都没脸进京,难道你想步她的后尘,被世人定在耻辱柱上么?” 云卿猛地攥紧了拳头。 母亲对她而言,一直是个禁忌般的存在。 她也恨那个拋夫弃女的女人。 如今就这么被他们血淋淋的揭开,用来打击她,羞辱她,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原以为刻薄已经是他们品性的极限,没曾想他们能够恶毒至此。 姑母,你错了! 如果扶持他们上位,我不但没有靠山,还会被他们吸乾了血,永世不得翻身。 她缓缓偏头,视线落在三老爷身上。 “三叔的意思呢?” 三老爷城府深多了。 见侄女被二房骂得狗血淋头依旧淡定从容,隱隱猜出她是在试探他们。 如果再跟著二房一块骂她,那这爵位谁也捞不著了。 这丫头犟起来,比她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三叔知道你受了委屈,闹和离也是人之常情,但也得裴世子同意才行不是么? 这几年三叔催著你向朝廷请封爵位,也是为你著想,侯府有了主人,你才有了靠山啊, 当然,这爵位本就是你父亲的,先帝也承诺让你来决定继承人,我们没资格插手, 若你真想和离归家招婿,我们除了支持,还能说些什么?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二老爷愕然。 他不敢置信的朝弟弟看去,怒道:“老三,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怒火消退的二夫人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也慢慢反应了过来。 该死的,云卿是在试探他们,他们居然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卿儿,二婶刚……” 眼看著二夫人开口解释,三夫人接收到丈夫示意的目光后,连忙出声打断她: “卿儿,若你决意要和离,三婶支持你。” 云卿心中冷笑。 三房夫妇俩的反应挺快的嘛。 只可惜……晚了。 即便要选继承人,她也不在二房三房选。 云家还有那么多旁支,够她挑的。 “我刚才跟叔叔婶婶们开了个玩笑,裴玄能力出眾,我为何要跟他和离? 至於爵位,我的儿子有国公府继承,何须惦记著娘家的? 改明儿我去趟宫里,询问姑母的意思,看看她老人家怎么说。” 二老爷听了这话,瞬间反应了过来。 想到老三两口子那番漂亮的回答,再想想自己跟妻子的回答,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隱隱感觉侯府爵位与他无缘了。 “卿儿,二叔刚才气糊涂了,这才说了那些不中听的话,你別放在心上。” 说完,他又狠瞪了身侧的婆娘一眼。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竟翻出了当年的那桩旧事,专往人家心窝子上捅。 这下好了,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二夫人也知自己闯了祸,满脸灰败的望向云卿。 “卿儿,二婶这张嘴就是欠打,但我没有恶意,你就当是废话,左耳进右耳出。” 那么歹毒的话还没有恶意? 云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著客套。 “二叔三叔先回去吧,爵位之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三老爷二话不说,领著妻子退出了会客厅。 二老爷还想说些什么补救,可对上侄女不耐的目光后,只得转身离开。 见妻子还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冷声低喝: “无知蠢妇,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丟人现眼吗?” “……” 目送几人离开后,云卿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立在一旁的青兰担忧的问,“他们会不会去国公府告状,说您存著和离的心思?” 云卿嗤笑出声,“对於贪慕虚荣的人来说,荣华富贵是世人都会追求的东西, 裴玄如今风头正盛,在他们看来,我就该紧紧抱住国公府的大腿不撒手, 今日这一出,他们只当我是在试探他们对我的真心,不会往深处想的。” 青兰鬆了口气,又问:“您这么吊著他们,是另有打算么?” 云卿微微垂眸,一字一顿道: “我要让他们狗咬狗,等两败俱伤后再扶持旁系子孙袭爵。” 青兰笑著开口,“估计打死他们也不会料到您会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 “呵。” … 前两日,太后宣相府嫡女苏雪柔入宫为她抄写佛经。 据说当晚她留宿在慈安宫,並未回府。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整个盛京都沸腾了。 不为別的,只因所有人都在猜测太后与陛下是不是已经內定苏氏女为后了。 当年的盛京双姝,一个嫁入庆国公府,婚姻满地鸡毛。 一个即將为后,母仪天下。 同样尊贵的身份,同样惊人的容顏,结果却大相逕庭。 这有父兄撑腰跟没父兄撑腰的区別,可见一斑。 云卿曾经再出色再贵重又如何? 伴隨著永寧侯的病故,这位明珠註定要碾入尘埃,遭人践踏。 春熙堂。 云卿正在抄太后罚的女戒。 青叶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將市井上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姑娘,他们真的太过分了,把苏雪柔捧上天,却將你踩进了泥地里。” 云卿笑了笑,边写边道: “他们倒也没说错,如今我確实是地里的泥,与苏小姐比不了, 谁让她有个百官之首的爹,而我父亲已经化作了白骨呢? 还有,她嫁得比我也好啊,以后我见到她,还要三拜九叩行大礼呢。” 青叶直接气哭了。 “凭什么?” 云卿有些好笑,“因为她是一国之母啊,不跪的话要掉脑袋的。” “……” 青兰端著托盘走进来,里面放著银耳羹。 “您就別逗她了,等咱们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的,跪谁去?” 青叶挠了挠头,破涕为笑,“也对哦。” 青兰不想理这迷糊虫,將她推到一边后,从托盘里取出银耳羹递给云卿。 “姑娘,苏小姐明日应该也会参加长公主的寿宴吧?要不您推了,避避锋芒。” 第24章 他在噁心谁呢? 云卿端碗的动作一顿。 青兰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以前没出阁的时候,她是侯府嫡女,父亲掌管著天下半数兵马。 而那个时候的苏雪柔,却还不是相府嫡女。 她们虽被称作盛京双姝,但她比苏雪柔更受追捧些。 如今苏父入阁拜相,连带著苏雪柔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加上她又是太后钟意的皇后人选,虽然陛下还没下旨册封,但基本已经內定。 她若再往她跟前凑,可以想像会有多少的冷嘲热讽。 “那我传个信给雅雅,就说病了,明日不去赴宴。” 青叶在一旁打趣,“您不去看俊俏的陛下了?” 云卿有些好笑,“他都要立后了,立的还是与我不对付的人,我去看他做什么?” “……” 这时,院外传来粗使婆子的稟报声: “少夫人,世子爷朝后院这边来了。” 云卿蹙了蹙眉。 裴玄那廝最近怎么老是往她院子里跑? 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她下意识偏头朝青兰看去。 青兰压低声音道:“您別担心,几位姨娘会將他勾到偏院去的。” 云卿听罢,不再多说,拿起毛笔又开始抄写女戒。 刚写几个字,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青兰冷著脸走了进来。 “姑娘,几位姨娘没勾搭成功,裴玄铁了心要来您这儿,咱们该怎么办?” 云卿淡定自若,“怕什么,我小日子来了,他还能强要不成?” 说完,她想了想又道,“你去请医女,就说我肚子疼得厉害,让她过来瞧瞧。” 青兰会意,从侧门溜了出去。 不一会儿,裴玄阴沉著脸走了进来。 男人蕴著怒火的视线在室內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美人榻上。 小娘子软绵绵的躺在上面,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仔细看,她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副美人弱不禁风的模样,瞬间驱散了男人脸上的怒火。 他原本是想来质问她为何不管管院子里那些姨娘,任由著她们使手段勾引他。 可如今这一瞧,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云卿撑著软榻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道: “来了月事,肚子疼得厉害,世子找我何事?” 裴玄见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底涌起一抹烦躁。 “我们是夫妻,来找你一定要有事么?就不能行房?” 云卿已经习惯他的厚顏无耻,所以將他这噁心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行房怕是不能,我小日子刚来不久,若你有事,我倒是可以帮上点忙。”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面瞧。 女医怎么还没来? 她是半刻都不想应付了。 偏偏裴玄看不到她眼底的厌恶,自顾自的道: “你能想通就好,助我打点了官场,等我封侯拜相,有你风光的, 过几天咱们把房给圆了,爭取明年生个嫡子,我保证以后这內宅没人越过你。” 云卿咽了口唾沫,忍住想要呕吐的衝动。 不是,他在这噁心谁呢? 外面响起脚步声,医女提著药箱匆匆走了进来。 见裴玄也在,她朝他福了福身,然后走到榻前给云卿把脉。 “您这是忧思过重,鬱结在心,引发了痛经, 我去熬一副汤药,您睡前服下,明日应该就会好些。” 云卿点点头,虚弱道:“劳烦你了。” 说完,她又抬头望向裴玄,忍著呕意开口: “世子爷,妾身实在不舒服,今晚怕是伺候不了您, 要不您去紫姨娘房里吧,或者去雅香阁也行。” 裴玄知道女人来那个很是污秽,而他如今正是时运最佳的阶段,可不能被衝撞了。 “行,那我过几日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內室。 云卿倒回床榻,捂著胸口吩咐青兰,“去给我拿些酸梅来,反胃。” 青兰噗呲一笑,“確实挺噁心的,奴婢这就去拿。” “……” … 翌日一早。 云卿神清气爽的从內室中走出来。 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並不惹眼,贵在典雅。 大长公主的寿辰,盛京但凡是叫得出名字的世家,基本都会前往赴宴。 她不想出风头,所以穿戴上儘量低调些为好。 青叶见状,朝她吐了吐舌。 “某人昨晚不是说不去的呢?怎么眼巴巴的起这么早?” 云卿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斥道:“你是越发的没规矩了。” “……” 青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礼单。 “姑娘,这是奴婢从库房挑出的贺礼,您瞧瞧。” 云卿顺手接过,隨意扫了一眼,然后將单子扔在了梳妆檯上。 “不必了,咱们空手过去。” 青兰眼底划过一抹诧异之色,“不,不送礼? 这要是传出去,全盛京的人不得耻笑国公府?” 云卿眨了眨眼,笑眯眯道:“这不正合我意。” 青兰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 也对,国公府遭人耻笑与她家姑娘何干? 她们巴不得这家子人的名声尽毁呢。 “可咱们要是不携带礼物过去,怎么入府?” 云卿唇角的笑意渐浓,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光。 “咱们先一步去长公主府,跟那边登记礼单的人说,国公夫人隨后会携重礼赴宴。” 若徐氏带了礼,一切都好说。 若她没带,那可就有得热闹瞧了。 羞辱了她,就想这么息事寧人? 做梦! 她所丟掉的脸面,她要她们母子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青兰想了想,问:“要不要派个人去荣安堂提醒一下老太太准备贺礼?这样她就没理由找您麻烦了。” 云卿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就隨便派个人过去提一嘴。” 以徐氏那抠抠搜搜的性子,铁定不会同意,然后將下人遣回春熙堂,让她备贺礼。 呵…… 等会儿有好戏瞧了。 … 荣安堂。 沈妙云正磨著徐氏带她一块去赴宴。 徐氏虽然愚蠢,到底还是知晓那么重要的宴席不能带妾室。 “妙云啊,这是长公主的寿宴,带你去不方便。” 沈妙云红了眼眶,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我不是我为爭脸面,而是为瑋哥儿,他可是国公府的长孙。” 提到孙儿,徐氏陷入了犹豫之中。 她也想抬举孙儿。 而唯一的法子,就是重视沈氏。 “这……” 老太太刚准备开口,福嬤嬤走了进来。 “老夫人,云氏派人过来传话,让您准备贺礼。” 第25章 保证让她顏面尽失 徐氏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往长公主府送礼,得拿得出手的珍品才行。 她哪里有? 即使有,她也捨不得。 “那贱人又在闹什么?” 福嬤嬤趁机挑拨,“大概是只想拿好处,不想出银子, 她精明著呢,说不定是惦记上了您的体己银子。” 徐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覬覦她的体己,对於视財如命的她来说,简直要命。 “你让那下人回去告诉她,过几日陛下就要提拔玄儿为正二品禁军统领, 届时她妻凭夫贵,便是二品的誥命夫人了,让她別小家子气,乖乖备好贺礼。” 福嬤嬤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徐氏原本还摇摆不定的,被云卿这么一刺激,瞬间有了抉择。 “你既是功臣之女,又是刚袭爵的忠义伯的妹妹, 而且还是太后娘娘抬举的贵妾,倒也有资格去赴宴。” 沈妙云一听这话,连忙瞬间露出了笑意。 “多谢母亲,您放心,我会请我父亲的旧部全力扶持世子的。” 徐氏满意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还是你懂事,知道一心一意为夫君铺路,不像那云氏, 她父亲明明那么多旧部,偏不肯联繫几个扶持一下玄儿, 要不是看她口袋里还有几个臭钱,我早將她扫地出门了。” “……” 沈妙云微微頷首,乖巧的听著。 她今日一定要好好表现,爭取多结交一些盛京的宗妇与贵女。 … 云卿收到徐氏的回话后一笑置之,带著青兰青叶登上马车径直往长公主府而去。 中途她收到余伯传来的消息,称兵部左侍郎府確实有意跟国公府联姻。 云卿捏著信封,秀眉微蹙。 她不能让裴韵嫁到左侍郎府上去。 裴玄若得这么一大助力,想要弄死他就更难了。 可她要怎么搅黄这桩亲事呢? 青兰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姑娘,奴婢昨天去店里取绸缎,撞到了二小姐的贴身婢女將一年轻郎君请到了临街的巷子里。” 云卿一愣。 请年轻郎君去巷子里? 难道…… 想到某种可能,云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纸条。 看来从长公主府赴宴回去后,她得找梅姨娘母女好好聊聊。 国公府距离长公主府並不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云卿整理了一下衣裳,扶著青兰的手下了马车。 她来得早,府里还没什么客人。 程雅跟迎来送往的管家交代过,庆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一过来,立马引去她的住处。 所以府里的下人都没敢怠慢她,恭敬的將她迎入府中。 “世子夫人,您隨奴婢这边请。” 云卿笑著点头,经过登记礼单的地方时,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庆国公府的贺礼由我婆母出,等会儿她老人家会一併带过来。” 礼官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笑道:“世子夫人客气了,您请。” 云卿勾了勾唇角,跟著领路的婢女朝程雅的住处而去。 原本她应该先去拜访长公主的,但徐氏还未到,她不能越过婆母去。 一路来到听雨轩,见到了翘首以盼的程雅。 见她挪动身子想要下榻,云卿急忙衝上去拦住了她。 “你这都显怀了,可悠著点啊。” 程雅摆了摆手,拉著她坐在旁边。 “我整日里被长公主拘著管著,哪里都不能去, 你就少念叨几句,让我耳根子清净清净吧。” 云卿瞪了她一眼,视线在室內扫视一圈,没有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人儿。 “芳姐儿呢?怎么没瞧见她?” 程雅嘴一撇,委委屈屈道:“自从有了那丫头之后,你就不爱我了。” 云卿一阵无语。 “那可是你闺女,跟自己女儿吃醋,你还要不要脸?” 程雅立马换了副嘴脸,嘿嘿笑道,“以后你生了女儿,我也不爱你了。” “……” 幼稚鬼! 想到等会儿的好戏还得她去加把火,云卿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程雅听罢,差点笑岔气。 “姐妹好样的,就该这么干,你放心,我保证让那老虔婆顏面尽失。” 云卿想了想,问:“会不会搅黄长公主的寿宴?” 程雅冷哼,“凭她一个国公夫人,还不够格, 你大可放心,出了什么事我给你撑腰。” 说完,她拉著云卿站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园里逛逛。” 云卿的视线落在她肚子里,蹙眉问:“你確定你能走动?” 程雅翻了个白眼,“我是怀孕,又不是腿断了,怎么不能走?” “……” … 同一时刻,长公主的正院。 程雅的夫婿余淮领著一年轻男子跨入院中,边走边恭敬道: “陛下亲临,母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痕是微服出行,入府时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了几步后,他淡声开口,“姑母是先帝的胞妹,朕的长辈,她过寿我理应走一趟。” 说完,他似不经意的问,“你媳妇呢?听说怀孕了,胎象可还好?” 余淮有些莫名其妙。 他成婚快三载,这还是圣上第一次询问他夫人的情况。 不过转念一想,妻兄现在是御林军统领,天子近臣,陛下关心臣妹也说得通。 “回陛下,內子一切都好,她本该来接驾的, 可庆国公府的少夫人到了,正在接客,便没让她来。” 绕了一大圈,皇帝陛下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 她这么早就来了? 一想到他跟她在同一片屋檐下,心情就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他都不敢想像如果她进宫陪他,他会是怎样的欢喜。 这时,长公主闻讯迎了出来。 “参见陛下,劳陛下亲自走一趟,本宫实在诚惶诚恐。” 萧痕笑了笑,將她虚扶了起来。 “姑母別跟侄儿客气,今日是您寿辰,您最大。” 长公主笑了笑,退到一边引他进殿。 “陛下请。” 萧痕却站著没动,笑道:“您那后园的牡丹都开了吧,朕想去瞧瞧。” 长公主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儿子,“淮儿,你陪陛下去逛逛。” “是,母亲。” … 君臣俩走到半路,余淮被管家叫走了。 萧痕只得自己逛,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心尖上的小娘子。 事实证明他的运气不错。 刚到拐弯处,他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就听到他的表弟媳开口,“卿卿,刚才婢女来报,说陛下到了。” 第26章 撞进他怀里 萧痕扬了扬眉。 在聊他? 那就继续听听,看看小娘子们私底下是怎么议论他的。 熟悉的清冷声音钻入耳中,带著几分无奈: “那天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 程雅哼哼了两声,“那必须当真啊,全盛京就陛下这么一个惊为天人的郎君,我必须安排你见见。” 云卿扶了扶额,有些头疼。 “真有那么俊俏么?我可是很挑的。” “那必须的,我什么眼光你还不知道么?我说好看,那肯定是顶顶好看。” 好看的皇帝陛下眼底浮现出笑意。 原来是在商量著怎么窥探圣顏。 仔细想想,他还真的不曾以帝王的身份见过她。 以前未登基时,也不曾以皇子的身份与她碰过面。 云卿被好友缠得没脾气了,直接放弃抵抗,“那你说说怎么去瞧陛下?” 程雅拧眉想了想,试著道:“他现在应该在母亲的正院, 要不我领你过去请安,自然而然就见到了。” 云卿想都没有直接拒绝: “別,那样太刻意了,长公主要是误以为我不安分,想狐媚惑主,我这条小命可就玩完了。” 听她这么一说,程雅立马想到了外界那些拿她与苏雪柔做比较的传闻。 “我真弄不懂他们什么眼光,十个苏雪柔都不及一个你好不好,他们凭什么捧她踩你?” 云卿不禁失笑,“因为她有个做首辅的爹啊,以后还会嫁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子, 女人这一生的荣耀,不都是父亲跟夫君给的么?她命好,都碰上了唄。” 说完,她又开口提醒,“別去招惹苏雪柔,不然她封后的那一日,就是咱们的死期。” 程雅顿时垮下了脸,“一想到以后我们要向她行跪拜大礼,就跟吞了苍蝇似的。” 云卿笑了笑,轻飘飘道:“是你,可不包括我。” 程雅一愣,脱口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卿静默了片刻,哑声道:“雅雅,一旦和离,我的名声就毁了, 娘家无人撑腰,未来的路很艰难,人言可畏,我应该会远走他乡。” 程雅当即就变了脸,“你要离开京城?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跟她一块变脸的还有暗处的萧痕。 而程雅所问的,正是他想问的。 『你走了,朕怎么办』? 苏雪柔,苏家大小姐…… 呵,他何时说过要立她为后? 看来是他太过礼遇內阁首辅,让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他的好母亲,都开始插手他的后宫了。 这次若不给他们一个的教训,他们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去查一下盛京还有哪些勛贵子弟没有议亲,排除那些有能力有前途的,找那种閒散不务正业的。” 苏家女不是想踩在云卿头上么?他就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冥起低声应了声是,悄悄退了下去。 萧痕再次抬眸朝交谈中的两人看去。 其实彼此的距离挺远的,他是习武之人,运转內力才能勉强听清。 而对方想要听见他的声音,除非他扯开嗓子说话。 云卿伸手拭掉程雅眼角的泪水,温声安抚: “我只是出去避避风头,等过几年风声消下去就回来,不会一直在外面的, 你也知道,裴玄没碰过我,我还是清白之身,说不定哪天遇到合眼的,回来改嫁呢。” 程雅直勾勾的盯著她,“真的?你没骗我?” “我哪敢啊,好啦,你还怀著孕呢,別哭了。” 程雅胡乱揉了揉眼睛,警告,“不许悄无声息的走,即使要离开,也得先跟我打招呼。” 云卿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程雅吸了吸鼻子,又將话题绕了回去,“那你还要不要去看陛下?” 云卿失笑。 好不容易转移她的注意力,怎么又放这上面来了? “不看了。” 说完,她又补充,“即使要看,也只看我以后能改嫁的。” 程雅附和,“有理,陛下再俊,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话落,她伸手揉了揉小腹。 刚才喝了太多果汁水,肚子有些撑。 “我去趟恭房,你要不要一块?” 云卿有些无语,“谢谢,不用。” 目送程雅在贴身婢女的搀扶下匆匆离开后,她踱步走到一棵桃树前。 枝头有株桃开得正盛,她试著踮脚去摘。 眼下时辰尚早,昨晚的露水还没散去,地上湿漉漉的有些滑。 她踮得太狠,脚指头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踝骨一歪,整个人直直朝左侧栽去。 完了! 失重感袭来,她本能的伸手去抓,想要拽些什么稳住身形。 这时,腰间突然横出一只胳膊,紧紧扣住她,將她拉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整个人撞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小娘子惊魂未定,睁著湿漉漉的眸子仰头看去。 熟悉又陌生的俊顏映入眼帘。 这是她第三次瞧这张脸,依旧有惊艷的感觉。 她知道,这並不是对方长得好看,她才会这般。 而是对方乃四年前在她情竇初开的年纪闯入她生命的人,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想她当年动过心吧? 至少滋生过那么一点情愫,不浓烈,但足够铭记。 “墨,墨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萧痕看著她含羞的眉目,那一瞬间,他隱约窥探到了少女的心思。 她不是对他完全无感。 四年前那数日的朝夕相处,或许陷进去的不止他一人。 有了这个认知后,他的眼底划过一抹喜色。 “对不起,三年前我还未曾从庶母庶弟手中夺回权势,只能眼睁睁看你嫁入国公府。” 云卿瞪大双眼,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发颤。 看著他柔和的眉眼,她隱约明白了什么。 原来他也…… 心口泛起酸涩之意,她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们终是错过了! 萧痕颤著手抚摸她的脸。 这一日,他足足等了四年。 他不怕有人靠近,四处都是他的心腹暗卫,自会拦下所有的偷窥者。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轻轻拥她入怀,一解相思。 男子的指腹在少女脸颊上划过,將她从那美好的幻境里拉拽了回来。 她猛地惊醒,挣扎著从他怀里退出去。 萧痕哪肯? 这个拥抱,他等太久太久了。 第27章 她也配跟苏姐姐齐名? 云卿蹙了蹙眉,仰头固执的与他对视。 两人僵持了片刻后,最终还是帝王率先败下阵来。 他缓缓鬆开她,往后退了两步,沙哑著声音问:“你也是爱慕我的,对不对?” 云卿身形剧颤,心思被戳穿,她有些发慌。 “公,公子说笑了,你不过是我生命中匆匆偶遇的过客,何来爱慕之说?” 萧痕一愣。 他刚才明明露出了少女怀春的心思,为何转瞬就变了態度? 难道是担心与他纠缠,会被世人唾弃,为世俗所不容? “你若担心流言蜚语,大可不必,我是……” 不等他挑明身份,云卿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公子怎会在大长公主府?是受邀而来的么?” 萧痕无声一嘆,见她刻意迴避,也不再逼问她。 来日方长! “大长公主在墨阁订了一批古玩,我亲自带人送过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你呢?过来参加寿宴的么?” 云卿胡乱应了两句。 算算时间,程雅应该快回来了。 而且这后园太显眼,不是聊天敘旧的地方,要是被人给撞上了,饶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公子请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她屈膝朝他福了一礼,转身匆匆朝出口走去。 萧痕下意识踱步去追,可墙外突然传来暗卫的警示声。 有人朝这边来了。 他不能不顾及她的名声。 如今她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若被人撞上他们纠缠在一块,於他而言无关紧要,外界最多说一句天子风流。 可她就不一样了。 一旦被冠上妖媚惑主的骂名,他日即便封妃立后,也是洗刷不掉的污点。 刚才是他操之过急了,还差点自爆身份。 如今冷静下来,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 明明面对错综复杂的朝局时能够游刃有余,为何偏偏在她的事情上失了理智? 刚才若真让她知道他是今上,依著那女人的性子,怕是有多远会躲多远吧。 忍! 必须忍到她与裴玄和离,恢復自由身。 … 云卿跌跌撞撞衝到园门口时,迎面撞上了一群鶯鶯燕燕。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色长裙,衬得她明艷高贵。 她就是如今盛京大肆追捧巴结的相府嫡女苏雪柔。 云卿当年见惯了江南水乡的美人,眼光是极高的。 但面对苏雪柔,她不得不承认她確实很貌美。 这样的绝色,难怪能入帝王的眼。 “哟,这不是咱们的世子夫人么?这般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从园子里跑出来,该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开口的是苏雪柔身侧的一杏装女子。 云卿认识她,此人户部尚书卢大人的嫡女卢燕,裴玄的表妹。 另一个贵女附和,“別不是与人在园子里私会,听见我们的脚步声,所以才这般行色匆匆的跑出来吧。” 此人是南阳侯的嫡女姚采容。 她们平日里唯苏雪柔马首是瞻,已然將她当做未来的国母来奉承。 其余人听完两人的冷嘲热讽后,皆掩面笑了起来。 苏雪柔上下打量了云卿一眼,好心提醒: “世子夫人还是去整理一下仪容吧,这模样看著確实像……与人私会过。” 云卿微微敛眸,眼角余光瞥到衣襟確实有些褶皱。 应该是刚才绊倒时不小心弄乱了。 但愿那人此时已经离开,別被她们撞个正著了吧。 流言蜚语对她而言无所谓,她已经习惯了,可不能害他也遭人耻笑。 眾人见她沉默不语,卢燕捏著帕子又嘲笑: “瞧,做贼心虚了,她八成是在里面跟野男人鬼混,听到咱们的脚步声才匆匆跑出来的。” 姚采容跟著笑,“咱们这会儿进去,说不定还能將那野东西抓个正著。” 此时,她们口中所谓的野男人,正负手站在园內听墙角。 帝王一身贵重的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修长。 那一句句污言秽语传入他耳中,他的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仔细瞧的话,那笑容不达眼底,眸中一片寒凉似利刃。 既然他要给苏家女赐婚,那不妨好人做到底,多赐几家吧。 “刚才开过口的,通通都记住,回头给朕一份名单。” 藏在暗处的隱卫恭敬应了声是。 萧痕刚吩咐完,只听苏雪柔又开口道: “云卿,你怎么將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当年的盛京双姝,也开始自甘墮落了么?” 卢燕哈哈一笑,“什么盛京双姝?她也配跟苏姐姐你齐名?真是不自量力。” 姚采容接话,“苏姐姐可是要当皇后,母仪天下的,她一个国公府的弃妇,有什么脸面与之相比?” 云卿始终未曾开口。 她来长公主府之前就料到了这个局面,只当疯狗在叫便是,她还能上去反咬一口不成? 报仇嘛,过后也不晚! 说实话,这些话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 可对富有四海的帝王来说,却似刀刃,一下一下扎著他的心。 如今他大权在握,想不到竟然要眼睁睁看著他的姑娘这般遭人羞辱。 偏偏为著她的名声考虑,他还不能现身。 他已经两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无力与憋屈了。 但凡她反驳两句,或者衝上去甩那些人几个巴掌,他也不至於这般心疼。 第28章 来人,掌嘴 换作以前,她肯定睚眥必报。 可自从永寧侯死后,她似乎就变得谨慎了许多,懂得了避其锋芒。 她不再张扬。 也不再任性。 因为她知道,没人会为她撑腰了。 原本她所嫁的丈夫应该是她最大的靠山,偏偏她所有的风雨全是那个渣男带来的。 在她身上,很好的詮释了什么叫做『无父无母的孤女,就是无根的浮萍』。 想到这儿,帝王缓缓闭上了双眼,將所有的心疼全都遮掩住。 “去將长公主请来,让她听听我那好母后为我挑选的皇后是如何的……尖酸刻薄。” 他刚吩咐完,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厉喝: “放肆,堂堂大长公主府,是谁给你们胆量,让你们在此乱嚼舌根的?” 萧痕一愣。 听到来人的声音,他缓缓勾起唇角。 永乐来了。 “臣女/臣妇拜见永乐公主。” 院外,包括云卿在內的所有人全都屈膝行蹲礼。 小公主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云卿的胳膊將她给拉拽了起来。 她也不让那些贵女们起身,上下打量了云卿一眼后,怒道: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你是死的么?就这么任由著她们辱骂?” 云卿眨了眨眼。 她自然不会由著她们骂,只是还没有找到反击的机会而已。 君子报仇,过后也不晚。 她总能寻到时机整她们的。 当然,这话没必要说。 在这位嫡公主面前,她只需要示弱卖惨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太强势了,人家反而不喜。 “公主殿下又不是不知我的处境,今时不同往日, 我没有父亲撑腰,自然没底气与她们顶嘴。” 永乐狠狠一跺脚,朝那些贵女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欺辱有著累累功勋的永寧侯府嫡女? 本宫警告你们,哪怕侯爷去世,她云卿依旧是尊贵的侯府千金,由不得你们作贱, 以后要是再让本宫看到你们欺负她,休怪我翻脸无情,狠狠惩罚您们。” 姚采容是南阳侯府嫡女,按理说与云卿身份相等。 可她爹不如云卿的爹那么会打仗,侯府也日渐败落。 这么多年来,盛京只知云卿,又有几人记得她姚采容?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永寧侯过世,云卿成了孤女,她哪还甘心被压一头? 她就要將云卿踩在脚下肆意践踏,报了这么多年被忽略的仇。 所以永乐刚训斥完,她立马扬长脖子控诉道: “公主殿下,您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能阻止我们交谈,况且我们刚才说的都是事实。” 话落,她伸手推了推一旁的卢燕。 那卢燕也是个眼皮子浅的,见状连忙附和: “云卿刚才確实衣裳不整髮丝凌乱的从园里跑出来,她八成在里面私会野男人。” 永乐脱口就想吼『那裴玄都能纳妾,云卿怎么不能找男人』? 不过到底是理智战胜了衝动。 她堪堪將到嘴的话咽回去,换了个说词喝道: “居然敢顶撞本宫,来人,掌嘴,给本宫狠狠的打。” 卢燕等人听罢,俏脸瞬间煞白。 永乐是谁? 是陛下亲妹。 別说掌摑她们了,就是把她们杀了,她哥也能摆平。 她们这些贵女看似尊贵,可对皇室而言,碾死她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今日若被打了,也是白白挨打,里子面子都得丟尽。 眼看著公主身后的几个太监宫女朝她们走来,姚采容扯著嗓子叫喊: “臣女不服。” 永乐冷哼,“不服?那就打到你服,还愣著做什么,给本宫打。” 下一秒,园入口响起一阵阵清亮的耳光声。 园里的帝王满意了。 看来他这妹妹任性也有任性的好。 蹲在地上的苏雪柔白著一张脸,身子摇摇欲坠。 她虽然没被掌摑,但永乐打卢燕跟姚采容,就等於是在打她。 如果她不帮她们求情,以后还有哪个贵女愿意为她效命? “公主殿下,求您看在臣女的面子上饶过她们俩, 都是未出阁的女子,这样掌摑有损清誉啊。” 永乐缓缓转眸,居高临下的睨著她。 她不喜欢苏雪柔。 很不喜欢! 如果皇兄执意要立她为后,她就搬出皇宫,去公主府居住。 她才不要跟这种虚偽做作的女人同处一室呢。 噁心! “你也知道女子的清誉很重要,那你们刚才那般污衊云卿时,可有为她考虑过? 还有,你算老几啊,本宫凭什么给你面子?就冲你是相府千金吗?” 苏雪柔死死咬著牙。 她发誓,等她当上了皇后,第一个收拾这刁蛮的公主。 哪怕取不了她的命,她也要找个紈絝子弟將她嫁了,毁她一辈子。 永乐对於別人的敌意是很敏感的。 因此苏雪柔一起歹心,她立马就捕捉到了。 哼,还没嫁给她哥呢,就想弄死她。 这要是嫁了,那还得了? “说起来,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是你吧? 本宫也不能厚此薄彼,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苏雪柔愕然。 她没想到这蠢货居然这么囂张,居然连她都不放过。 太后娘娘可是內定了她为皇后,闔宫皆知。 她怎么敢? “公主殿下要不要想想自己在做什么?我的脸面,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够丟的。” 永乐眨了眨眼。 威胁她? 呵! 她想都没想,衝上去狠狠甩了苏雪柔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打懵了在场所有的人。 云卿原本想阻止,可小公主虽然娇娇嫩嫩的,力气却大得很,她愣是没拉住。 完了,未来皇后被当眾打脸,回宫后她母后她皇兄怕是饶不了她。 苏雪柔捂著脸,不敢置信的瞪著她。 “你,你居然敢打我?” 小公主揉了揉发麻的手心,满脸的倨傲。 “你现在还不是皇后吧?既然不是,本宫如何打你不得? 別以为母后看重你,你就是国母了,我皇兄还没下旨册封呢。” 说完,她又对著身侧几个宫女喝斥,“掌摑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 等她回到云卿身侧后,云卿满脸担忧的道: “打了她,您不怕您母后跟皇兄责罚么?” 小公主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怕怕的模样。 “怕,很怕,非常怕,你让我去国公府住几日,避避风头好不好?” 第29章 被逼到了绝路 云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证明是真不怕。 也对,她养出这么个娇纵性子,可不就是太后跟陛下宠出来的么? 即便他们要罚,大概也是轻拿轻放。 “国公府的后宅乌烟瘴气的,我怕污了公主的眼。” 小公主见她拒绝,冷哼出声,“小气鬼,以后不为你出头了。” “……” 小公主突然凑她面前,压低声音道: “云卿,你和离后本宫给你介绍个俊俏郎君好不好?” 云卿现在一听到俊俏郎君就头疼。 她该不会也想哄著她去偷窥陛下吧? “谢谢,不用。” 小丫头撇了撇嘴,嘀咕,“那就可惜了,我哥长得很俊的。” “……” 还真是! 这时,程雅闻讯赶来。 视线扫过地上跪了一片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贵女,然后走到云卿跟永乐面前停下。 “臣妇参见公主殿下。” 永乐咧嘴一笑,“表嫂还怀著身孕呢,不必多礼。” 程雅缓缓站直身体,有些歉意的看著云卿。 “卿卿,我不小心弄脏了衣裙,回听雨轩换了身,没想到走这么一会就让你受委屈了。” 云卿笑著摇头,“公主殿下已经为我撑腰了。” 折返的途中程雅已经听婢女稟报过。 她万分惊讶。 如今又见公主抱著云卿的胳膊不撒手,心底的惊讶又转化成了疑惑。 盛京谁人不知,永乐公主当年瞧上了探郎裴玄,想要请先帝赐婚招为駙马。 结果永寧侯捷足先登,快皇室一步与庆国公府定下了亲事。 因著这事,永乐將云卿视做的头號敌人。 她们俩碰面,不该鸡飞狗跳么? 怎么会这般的……和谐? “你们……” 永乐知道她想问什么,轻笑道:“我现在跟云卿是好姐妹好闺蜜,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她当年的抢亲之恩,帮我筛选掉了一渣男。” “……” 程雅有些无语。 静默片刻后,她再次將视线落在那些被掌摑了的贵女身上。 “殿下打算如何安置她们?” 永乐瞧都没瞧一眼,哼道:“遣送回府,让她们的父母好好管教管教。” 程雅点点头,命身侧的贴身婢女去请几个府邸的夫人过来將她们的女儿带走。 处理好这烂摊子后,三人並肩朝听雨轩走去。 跪坐在地上的苏雪柔捂著脸颊,阴毒的看著几人的背影。 云卿,程雅,永乐,都给她等著。 等她登上后位,这些人通通都得向她三拜九叩。 到时候她再慢慢的收拾。 这边,几人走了一段距离后,云卿开口问:“事情办妥了吗?” 程雅笑著点头,“那必须的。” 永乐满头雾水,催促自家表嫂给她解惑。 等听完程雅的简述后,她朝云卿竖了个大拇指。 “卿卿,干得漂亮,本宫支持你。” 云卿扬了扬眉。 她们都好到可以称呼『卿卿』了么? … 长公主的正殿。 萧痕负手立在窗前。 “姑母,苏氏心胸狭隘,私德有亏,您觉得她配为后么?” 长公主站在他身侧,微垂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园里所发生的事,她已经知晓了。 那苏家女也是个蠢的。 眼看后位都唾手可得了,居然被永乐抓住把柄,当眾掌摑了一顿。 如今脸面尽失,还如何忝居后位? 更何况她这侄儿似乎无意立她为后,她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作为歷经三朝的大长公主,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顺应帝心。 侄儿这么问她,她自然要顺著他的心意说: “立后不是萧家的家事,关乎国本,仅凭身份还不够,品性得端正, 苏家女率眾闹事,出言不逊,德行確实不堪为后。”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 萧痕扬了扬眉,頷首道: “既然事情是在姑母府上发生的,母后那里还请姑母劝说一二。” 长公主听罢,气笑了,“你这孩子,怎么连自己的亲姑姑都坑?” 殿內的气氛刚缓和下来,外面突然响起贴身婢女的稟报声: “殿下,您能不能出来一下,奴婢有要事稟报。” 长公主一记冷眼扫过去,喝道:“放肆,没看到陛下在此么?有什么话就直说。” 婢女噗通一声跪地,颤著声音道: “庆国公夫人带著世子刚纳的妾室登门,还不曾备贺礼,叫人当眾戳穿了,闹了个没脸。” 长公主的眸中划过一抹厉色。 又是庆国公府! 刚才后园发生的事,也是国公府的少夫人引发的。 如今又来闹腾。 她的寿宴还办不办了? 碍著帝王在场,她不敢发作,强压下怒火后,冷喝道: “本宫的长公主府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么?” 婢女將头压得更低,“国,国公夫人说那妾室是功臣之女,您不让她进,就是苛待功臣。” 长公主气得在心底咒骂了一声蠢货。 那裴凌真的娶了一个不折不扣的蠢妇。 蠢妇! 萧痕感受到了姑母的怒气,温声劝道: “今日是您的寿辰,莫要跟那等眼皮子浅的人计较,白白气坏了身子。”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朝他福了福身。 “陛下稍等,本宫去处理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领著婢女们大步朝前院走去。 萧痕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无声一嘆。 冒著名声尽毁的风险拉著国公府一块遭人耻笑,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看来她真是被逼到了绝路。 … 前院。 偌大的院落里站满了衣著华丽的命妇贵女。 大家都盯著院子中央立著的三人。 庆国公夫人徐氏,庆国公嫡女裴甄,还有庆国公世子的妾室沈氏。 “这徐氏真是糊涂至极啊,居然將妾带来长公主府参加寿宴,羞辱谁呢?” “可不,长公主何其尊贵,今日陛下都亲临了,她却拎不清,弄个妾来噁心人。” “更可笑的是登门贺寿不带贺礼,活了大半辈子,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 “放眼整个盛京,也就裴凌能受得了她,没有赏她一纸休书让她滚蛋。” “她那儿媳妇,可比她懂事多了。” “对对对。” 徐氏站在院子中央,一张风韵犹存的脸气得都扭曲在了一块。 而裴甄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0章 將她们轰出去 太丟脸了! 她活了十六年,都没有经歷过这种被人指点议论辱骂的场面。 早知是这么个结果,她今天就不来了。 “母亲,怎么办啊,咱们的脸都丟光了。” 徐氏狠瞪了她一眼,然后理直气壮的跟那些夫人贵女们对视。 “肯定是长公主府的礼官弄错了,我儿媳妇怎么可能不带贺礼过来?你们休要血口喷人。” 那礼官被她这话气得脸都绿了。 “眾目睽睽之下,我还能吞了国公府的贺礼不成?没带就是没带,嘴硬什么?” 另一个负责监督的管事也附和,“世子妃来时跟我等说,国公夫人稍后会携礼拜访。” 徐氏气得头晕目眩。 她算是看明白了,云卿那贱人故意设局让她难堪。 事到如今,她不能承认国公府没带贺礼,只能一口咬定是他们忘了登记。 “我儿媳向来周到,怎么可能不带贺礼?定是你们私吞了。” 礼官:“……” 管事:“……”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蛮横无理的。 这时,正厅方向传来一声低喝: “当本宫的长公主府是西街菜市场么?一个个的杵在门口,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跪了下来。 “拜见康寧长公主。” 长公主冷眼扫向院子里中央的徐氏母女。 “国公夫人真是好算计啊,为了给妾造势,居然將人领到我府上来, 本宫乃先皇嫡女,先帝胞妹,今上亲姑,岂容你这般羞辱? 来人,將她们给我轰出去,这辈子都不许踏进我公主府的门。” 徐氏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抬眸直视长公主,冷著脸道: “殿下只说我儿媳是妾,可还记得她乃功臣之女,兄长也承袭了忠义伯爵位? 还有,她可是太后娘娘亲自抬举的贵妾,如何入不得你这公主府?” 长公主怒极反笑。 素闻庆国公夫人愚蠢至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国公府能撑到现在,全是那云卿的功劳。 没有她,怕是早就败落了,哪还轮得到这蠢妇来公主府撒泼? “將妾室抬举的那般高贵,你还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看来盛京的嫡庶已经乱了套,人人都可效仿你儿子宠妾灭妻, 也罢,本宫懒得跟你这无知蠢货纠缠,来人,將她们轰出去。” 裴甄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將头垂得很低,怯生生地开口: “娘,咱们先回去吧,真是丟脸死了。” 徐氏狠狠剜了她一眼,然后瞪向长公主。 “我们走可以,但那贺礼之事必须说清楚,免得外界骂我国公府登门贺寿连礼都不备。” 长公主偏头望向那礼官,冷声询问,“怎么回事?” 礼官俯身贴地,一字一顿道:“臣不曾收到国公府的贺礼, 国公夫人非得污衊臣私吞了,还请殿下查清真相,还臣一个清白。” 长公主眯眼朝徐氏看去。 “你怀疑本宫私德有亏,干那种鸡鸣狗盗之事?” 说完,她朝贴身婢女喝道: “去正殿请陛下过来,就说庆国公夫人污衊本宫,求他圣裁。” 她把陛下一搬出来,徐氏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看得出来,她慌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搁谁都得怕啊。 这时,她身后一个婢女扑了出来,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夫人,您就承认没带贺礼吧,不然圣上过来定个污衊长公主的罪名,咱们都得死啊。” 徐氏厉目横扫过去,“贱奴,闭嘴。” 那婢女见她仍执迷不悟,屈膝爬到台阶上,一个劲的朝长公主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早上少夫人派人来老太太的住处传话, 说,说她前几天才掏三万两嫁妆银子给世子爷应急,手头比较紧,拿不出贺礼,请老太太帮忙备一下, 可老太太捨不得自己的体己,直接忽略了, 还说她不准备又如何,难道那云氏真能空手去赴宴不成? 少夫人可能以为老太太准备了贺礼,所以她才空手前来,结果……” 真相被捅出来,徐氏面容狰狞,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了她。 长公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冷眼的注视著她,脸上满是轻蔑与嘲讽。 “早就听说国公府肆意挥霍著儿媳妇的嫁妆银子,今日一见,还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你裴家的內宅齟齬,滚回你裴家去处理,別污了本宫的公主府,来人,將她们扔出去。” “……” 自长公主府建立以来,还从未有人被长公主当眾轰出去过。 这庆国公府的女眷,算是头一个,也是独一份。 嘖嘖,好好的宗妇不做,偏要学那市井泼妇,白白掉了自个儿的身价。 领著妾室来给嫡亲的大长公主贺寿,也亏那徐氏想得出来,做得出来。 还有,儿媳妇兢兢业业操持內务,將自己的嫁妆银子补贴家用,她却不知道珍惜。 偏偏將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捧在手心里当宝。 她今儿个领妾参加寿宴,何止打了长公主的脸?更是羞辱了那位世子夫人。 也怪云氏倒霉,能依靠的父亲过了世,娘家又没兄弟撑腰,可不得任人宰割么? … 听雨轩。 云卿听完女婢的稟报后,轻轻蹙起了眉头。 那个指认徐氏未曾备贺礼的下人,並不是她安排的。 可此人又確確实实是国公府的婢子,一直在荣安堂当差。 到底是谁在帮她? “卿卿,卿卿……” 耳边传来程雅的呼喊,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嗯?怎么了?” 程雅瞪她一眼,“你说怎么了,我以前为何就没发现你这么爱走神?” 云卿淡淡一笑,看了眼窗外的日头。 “寿宴快开始了吧,我就不去正院叨扰了,免得又惹长公主不快。” 程雅耸耸肩,“就算你想叨扰也没机会,母亲隨陛下入宫了。” 云卿微愣。 转念一想,永乐当眾掌摑了苏雪柔,落了太后娘娘钟意的未来皇后的脸面,长公主不入宫都不行。 唉,这事闹得,真有些过头了。 “也不知道永乐能不能矇混过关?” 程雅翻了个白眼,“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回去后那徐氏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云卿冷笑,“那我就让她亲自求我回去。” 程雅听罢,瞬间来了兴趣。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31章 少年郎名叫云錚 云卿拨弄了一下芳姐儿玩耍的小铃鐺,悠悠道: “我回侯府住几天,等国公府后宅乱了套,她自然会亲自登门请我回去。” 程雅喷笑出声,“也对,你还有侯府可去,只是你怎么那般篤定国公府內院会乱?” 云卿笑而不语。 因为她猜到那婢子是谁的人了。 有梅姨娘在暗处帮她,裴家想不乱都难。 … 徐氏回到国公府后,將荣安堂里的古玩全都摔了个稀碎。 “派人去门口盯著,只要云氏那贱人一回府,就立马押来荣安堂。” 这口恶气,她非得十倍百倍还回去不可。 福嬤嬤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裴甄正坐在椅子上抽噎,她的双眼都哭红了,肿得跟核桃似的。 “母,母亲,那云氏就是故意让我们去丟脸,你一定要严惩她,绝不能放过她。” 徐氏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噌噌的冒了出来。 想到那个指认她的婢子,她朝外面喝道:“福嬤嬤,將那出卖我的贱婢拖进来。” 福嬤嬤去而復返,阴沉著一张老脸道: “老夫人,那贱婢趁乱跑了。” “跑?”老太太狞笑,“她的卖身契还在裴家,能跑哪里去?派人抓回来。” “好,好的。” 裴甄想起自己如今名声尽毁,以后都没脸再出去见人,泪水又涌了出来。 “母亲,我该怎么办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以后还有哪个勛贵人家敢娶我?” 徐氏有些头疼的扶额,“怕什么?只要你哥哥升任禁军统领,照样有的是人来巴结。” 她这么一说,裴甄又有了目空一切的底气。 “母亲说得对,咱们要倾尽全力扶持大哥上位,这样就没人敢轻视国公府了。” 徐氏收拾了一下心情,眯眼道:“过两天我就安排左侍郎与裴韵那死丫头见面, 等她嫁入侍郎府,这未来的兵部尚书就算巴结上了,届时定能成为你哥的助力。” 裴甄连忙附和,“母亲这步棋走得妙,既除掉了眼中钉,又攀附了未来尚书。” 徐氏得意一笑。 她的脸面丟光了又如何? 总有一日玄儿会给她爭回来的,谁让她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呢? … 母女俩这番对话一字不差的传到了梅姨娘耳中。 梅姨娘听后直接摔了茶盏。 想利用她女儿拉拢朝臣,痴心妄想。 她今日损失了一粒安插在荣安堂的棋子,向少夫人投了诚,想必春熙堂很快就会有回应。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 下午的时候,云卿派人递了一封信给她。 裴韵坐在下首,见母亲盯著信纸久久不语,试探性的问: “娘,大嫂怎么说?” 梅姨娘勾唇一笑,“我果然没看错人,也没站错队,云卿是咱们唯一的仰仗。” 说完,她將信递给女儿。 裴韵伸手接过,垂头细细阅览。 云卿在信上交代了两件事: 其一,让裴韵偷溜出府去玉品坊见她。 其二,让梅姨娘趁她不在的这几天搅乱內宅。 “大嫂真聪明,知道徐氏恨极了她,便去侯府躲清净, 然后让您搅乱內宅,徐氏若镇不住,只能登门去求她。” 梅姨娘拉过女儿的手,仔细嘱咐: “少夫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有所隱瞒,她会帮你脱困的,明白么?” 裴韵缓缓垂头,頷首道:“娘,我明白的,您放心吧。” … 云卿离开公主府后,径直去了玉品坊。 暖阁內,她有些好奇的问余掌柜,“余伯,您是如何查到裴玄要贿赂边將的?” 余掌柜眼神微闪。 那哪是他查到的,分明是墨公子透露的。 可公子再三嘱咐他別说穿,他也只能应付著开口: “侯爷生前留了不少军营的人脉,我是通过他们查到的, 您放心,这消息属实,裴玄拿到银子后確实孝敬了北境的左將军吴腾。” 云卿点点头,心里的疑虑散去。 吴腾她听说过,是镇北侯的副將,与侯爷镇守北境多年。 裴玄敢与边军勾结,看来是真的飘了。 既然他找死,那她就多帮帮他好了。 “以庆国公府的名义去北境建立一些情报点,做得隱秘点,別让人发现了。” 余掌柜会意,“好,属下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敲响,青兰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娘,二小姐到了。” 云卿嗯了一声。 余掌柜退出去,裴韵走进来,房门再次关上。 “二妹妹坐吧。” 裴韵也不客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姨娘让我给大嫂带句话,说你交代的事情她会儘早办成,请你放心。” 云卿笑了笑,“也请你帮我谢谢姨娘,今日长公主府上的事,谢谢了。” 裴韵应了声好。 短暂的沉默过后,云卿试探性的问: “二妹妹是否有心上人了?” 裴韵脸上没什么惊讶,应该已经猜到了她喊她过来的目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嫂,不错,我確实有喜欢的人。” 云卿眨眨眼,好奇的问:“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裴韵陷入了沉默之中,似乎在斟酌说词。 她这副模样,云卿隱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怕不是什么功勋世家名门望族里的公子。 “你但说无妨,若对方真心实意的待你,门第什么的倒是次要的。” 裴韵俏脸微红,垂著头开始讲述她与那少年郎的故事。 事情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日裴韵隨梅姨娘去青山寺礼佛,中途见风景优美,母女俩偷偷下马车去放风。 哪知沿著幽静小道走著走著就迷了路。 两人从林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越走越偏僻,距离下车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就在那时,几头野狼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直逼母女俩的面门。 她们都是內宅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如何能打得过那野狼? 光是瞧了一眼就双腿发软,更別说与之对抗了。 眼看著两人都要葬身狼腹尸骨无存,只听耳边传来咻咻几下利刃穿透虚空的声音。 下一秒,那四只野狼倒地两只,另外两只受惊逃跑。 “救我跟我娘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名叫云錚, 他是城外一猎户家的儿子,那日上山打猎偶遇了我们,这才出手相救。” 云錚? 城外猎户的儿子? 听到这儿,云卿蹙起了眉头。 第32章 寧做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她记得云氏旁系无人靠打猎为生。 毕竟永寧侯府的地位在那里摆著。 旁系子孙混得再差,也不至於沦落到打猎为生的地步。 所以这个云錚应该跟永寧侯府没什么关係。 “你跟你母亲下车放风也是临时起意么?” 裴韵点点头。 她知道大嫂是在担心对方有预谋的接近她们母女。 可她认识的云錚,不是那样的人。 他家虽穷苦,但他为人正直,志向远大。 “大嫂,我信得过自己的眼光,他绝不会因为我是国公府的女儿就设计攀附。” 云卿轻嗯了一声。 即便她不相信裴韵的眼光,也该相信梅姨娘的,那是个有智慧的妇人。 若对方真的带有目的性的接近裴韵,梅姨娘不可能察觉不到。 她既然任由著两个年轻人交往,证明对方的品性不错。 只是他终究是猎户的女儿,想要国公府同意这门婚事,难如登天。 梅姨娘忍辱负重多年,含辛茹苦將女儿养大,难道甘心让裴韵嫁个猎户? “既是你们瞧上眼的,我就不多做评判了, 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这样我才好安排。” 裴韵拧了拧手中的绣帕,红著脸道: “他学了一身的武艺,而且文章也不错, 打算今年参加科举,等得了功名再上门提亲, 可母亲却为我定下了侍郎府的婚事,打乱了我们的计划,我,我……” 说到这儿,裴韵红了眼眶,哽咽且坚定的补充: “我不会负他,哪怕他落榜,我也要嫁他。” 云卿越发好奇那是个怎样的少年,竟然能让向来沉稳內敛的裴韵这般坚定不移。 应该是个很优秀的郎君吧?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等不到他考取功名再来提亲了, 你若非他不嫁,那就只能损失点名声,將婚事给敲定, 那兵部左侍郎也是个要脸面的,应该不至於强娶。” 裴韵见她有法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一下跪倒在了她面前。 “大嫂,我这些年在国公府如履薄冰,就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嫡母欺我太甚,拿年近五十的老头来羞辱我,我无法忍受, 您帮帮我,不管什么法子,哪怕名声尽毁,我也要嫁我所爱。” 云卿看著笔直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从她眼底捕捉到了坚韧不屈的光芒。 这个姑娘,倒是与她挺像的。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二小姐如此的刚烈,寧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很欣赏你的敢爱敢恨,也很佩服你的勇气, 只是你姨娘那边呢?她可同意你这般破釜沉舟?” 裴韵坚定的点头,“我娘教导我,寧做穷人妻,不为富人妾。” 云卿听罢,倒是对梅姨娘有了三分敬意。 好一个『寧做穷人妻,不为富人妾』,或许她当年给国公爷做妾,是迫不得已的吧。 又或许她被徐氏无休止的磋磨,看透了为人妾的心酸,不愿女儿步她的后尘。 “你附耳过来。” 裴韵连忙倾身將耳朵贴上去。 云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韵听罢,缓缓攥紧了拳头,“好,就这么办。”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法子,但她能力有限,实施起来太过艰难。 大嫂就不一样了,她有国公府的掌家之权,能悄无声息的安排好一切。 云卿见她答应得乾脆利落,越发的欣赏她。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记住,別轻举妄动。” 裴韵含泪点头,“多谢大嫂,以后你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云卿替她擦了眼泪,“去吧。” 目送裴韵离开后,云卿將余掌柜叫了进来。 “余伯,派人去趟城外,查一户姓云的人家,请他们的公子云錚入城来与我见一面。” 想要实施那个计划,还得那少年配合才行。 “好,属下这就去办。” … 徐氏在荣安堂等了一下午,结果等来了云卿去侯府暂住的消息。 她猛地伸手一扫,將茶杯茶盏全都挥落在地。 “她有本事一辈子也別回来,真当我裴家稀罕她,呸。” 福嬤嬤在一旁煽风点火,“她就是仗著自己有几个臭钱,不把您放在眼里, 依奴婢看,晾她几天,等外面传言满天飞的时候,她就自己乖乖回来了。” 徐氏觉得有理。 只要她儿子不写休书,那贱人就永远別想摆脱国公府。 一个出了阁的女子搬去娘家住,用不了几天便会被唾沫星子给喷死。 她就不信那妒妇能承受得住。 哼,她等著她灰溜溜的回来给她磕头赔罪。 “见过世子爷。” 外面响起婢女的请安声。 片刻后,裴玄沉著脸走了进来。 “母亲,您怎糊涂至此,去大公主府祝寿,居然连贺礼都不带,害我被同僚嘲笑了一下午, 还有,谁让您带沈氏去参加寿宴的?她是妾,妾,哪有命妇带著妾去赴宴的道理?” 徐氏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 如今又被儿子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通。 怒气蹭的一下就窜了起来。 “怎么全都成了我的错?贺礼不该云氏准备么?她没备,如何能赖我头上, 还有带沈氏去赴宴,我不也想著抬举瑋哥儿么?谁知道那长公主如此狭隘?” 裴玄额头上的青筋暴突了起来。 直到此时,他才肯承认自己这个母亲確实是愚蠢又无知。 “云氏不是跟你打了招呼么? 你捨不得那点身外之物,还污衊长公主府的礼官私吞贺礼,简直愚不可昧, 还有瑋哥儿,他有我扶持,何须你带著妾室去抬举,纯属丟人现眼。” 徐氏被气得心口发闷,指著他一连说了七八个『你』,最后双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福嬤嬤惊呼了一声,连忙伸手將人接住。 “请太医,赶紧请太医。” 霎时,整个荣安堂乱做了一团。 裴玄铁青著脸,也不去管亲娘死活,冷声朝福嬤嬤道: “等她醒后转告她,让她亲自去侯府將云氏接回来,好好的安抚, 不然陛下会以家宅不寧的理由,收回提拔我为禁军统领的旨意。” “……” 永寧侯府。 云卿正搀扶著老管家在院子里散步。 老管家碎碎念道:“如果你弟弟还活著就好了,这会儿差不多十八岁了。” 云卿一怔。 第33章 簫声带著落寞 对於那个刚生下来就夭折的弟弟,她並没有什么印象。 毕竟她那会儿才两岁左右,还未开蒙。 据说是母亲怀孕八个月时摔了一跤,恰好磕在胎儿头部,导致孩子一降生就咽了气。 母亲丧子,痛不欲生,而父亲却在南海围剿倭寇。 她熬过了最艰难的头三月后,毅然决然的写下和离书,与曾经的青梅竹马远走他乡。 等父亲御敌回来时,面对的就是失去爱妻与幼子的双重打击。 她依稀记得那一日父亲抱著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 那是她第一次见父亲哭,也是最后一次。 “逝者已矣,您不必掛怀,如今父亲也去了那边,他应该与弟弟团聚了。” 老管家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抽了自己一耳光。 “瞧我这老糊涂,好好的提那旧事做什么,白白惹姑娘您伤心, 对了,自从您上次见了二房三房后,这几天他们明爭暗斗,闹得挺凶的, 再这样下去,不用您收拾,他们自己也得弄个两败俱伤。” 云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先让他们狗咬狗,然后我再出面收拾烂摊子。” 说完,她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又道: “时辰不早了,您不能熬夜,我让下人先送您回房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聊。” 老管家也確实倦了,又嘱咐她几句后,这才颤颤巍巍的离开了海棠苑。 云卿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刚准备转身回房,寂静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一道悠扬的簫声。 曲调一响,她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这曲子…… 这曲子…… 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 同样也是这寂静的夜,她坐在窗前翻看著一本游记。 江南的夏天蝉鸣不绝於耳,听久了有些浮躁。 於这喧闹里,一道悦耳的萧声隨风灌入闺中。 她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对面的屋檐上坐著一蒙面公子,手持白萧衣诀纷飞。 是他? 身后的青兰青叶对视一眼,也纷纷露出了惊讶之色。 眼看著姑娘朝幽静小道走去,青叶下意识想要跟上,被青兰给拽住了。 “应该是墨公子来了。” 这曲子,只有那位郎君会吹。 青叶微愣。 墨公子? “他不是消失四年了么?为何会突然出现?” 青兰蹙了蹙眉。 她也不知道那位公子有何打算。 若真的心仪她家姑娘,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还眼睁睁看著姑娘嫁入裴家。 “许是有什么要事找姑娘,让姑娘自己去处理吧。” 说完,她拽著青叶进了屋。 云卿沿著幽静小道一路往东,最后在一棵盛开的海棠前停了下来。 目光所及处繁星点点,墙头空无一人。 她只闻萧声,不见其人。 可她知道他就在墙的那一面。 是这段日子外面盛传她与裴玄闹和离,给了他希望么? 否则她嫁人这三年里,他为何不曾出现?偏偏裴玄带了个妾室回来,他就…… 真傻啊! 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以他墨阁商行掌权人的身份,什么样的妻子寻不到,非要执著於她? 一阵凉意袭来,云卿下意识伸手抱住了胳膊。 她在墙角站了片刻,听那萧声中带著一丝落寞,心狠狠揪在了一块。 不过也就放纵了那么一瞬间,她又封存了自己的心。 这条路,她只想独自一人走,不愿將他牵扯进来,最后不得善终。 转身,离去。 她听到身后有脚著地时踩在树叶上发出的响动,不过却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一转身,便再也挣脱出不来了。 萧痕立在她身后,看著她单薄却又决绝的背影,无奈一笑。 倒是个有骨气的丫头,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还真是……半点都没变。 他缓缓伸手,透过虚空去抚摸她的头。 別怕,我会一直在背后做你的靠山。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陪你一块遭万民唾骂。 可那又何妨? 余生若能得你相伴,值! 我就怕……爱而不得。 … 云卿回屋后,见两个丫头直勾勾的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失笑。 那萧声她能听出来,她们自然也能。 “我们没见面,他应该知道我的处境,不会贸然打扰的。” 青叶是个藏不住事的,当即就撇嘴道: “既然心仪姑娘您,当初怎么不来京城向侯爷提亲? 若他勇敢点,您何至於嫁给裴玄那廝受这窝囊气?” 云卿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子。 “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找个人把你给嫁了。” 青叶捂著脑袋躲到一旁,不敢再开口了。 青兰走上前,边给她宽衣边开口,“姑娘迟早是要与裴玄和离的,倒也不必拘著自己。” 她说得隱晦,但云卿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让她別拘著自己的感情,想爱就爱。 或许这丫头早就窥探到了她的心思,只是一直忍著没说。 “我困了,先去睡觉,天大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说完,她翻身滚进了被褥。 青兰与青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她们是真心希望姑娘和离后,能找一个值得託付终生的男子。 既然她念著墨公子,而墨公子也对她有意,两情相悦,错过岂不可惜了? … 云卿做了个梦,梦到了父亲永寧侯。 高大挺拔的男人目光慈爱的看著她,用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著她的脑袋。 『乖孩子,你这段时间吃了很多苦吧?想做什么就大胆的去做,爹爹永远支持你』 父亲的声音依旧温柔,看她时满是怜爱与疼惜。 『是爹爹看走了眼,为你找了那么一个薄情寡义的夫君,爹爹心里愧疚啊』 云卿拼命的摇头。 她想回应些什么安慰父亲,叫他不要自责,一切都是命数。 可梦里的她开不了口,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焦急的听著父亲一遍又一遍的向她道歉。 『我的卿卿,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以后遇到心仪的郎君,別犹豫別退缩,大胆的去追求,这样爹爹才能放心』 光影流转,父亲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在虚空中一点一点的消散。 她拼命的想要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卿卿,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弟弟…… 照顾好弟弟…… 这道声音一直在白蒙蒙的虚空里飘荡。 第34章 你还要不要脸了? 云卿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从榻上弹坐起来,捂著心口剧烈喘息著。 她的耳边,依旧迴荡著父亲在梦里说的那句『照顾好弟弟』。 可弟弟不是死了么? 他们父子难道没在地底下团聚? 睡在外间的青兰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披上衣裳奔了进来。 掌灯,见姑娘满头大汗的呆坐在榻上,捂著胸口喘个不停,就知她魘著了。 “姑娘,是做噩梦了吗?” 她一边询问一边倒水。 云卿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刚才梦到了父亲。” 青兰端著温水走到床前,伺候她喝下后,安抚道: “您是太想念侯爷了,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云卿攥住她的胳膊,急声开口,“父亲在梦里很自责,很內疚。” 青兰宽慰,“那不是侯爷的错,是裴玄太会偽装了, 利用侯爷命不久矣,急著给您定亲,这才哄骗了侯爷, 侯爷那么睿智通透的人,一定会想通的,您別担心。” 云卿深吸了两口气,又道,“父亲说要我照顾好弟弟。” 青兰脸上划过一抹诧异之色。 “少爷不是在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么?” 云卿抓了抓脑袋,有些浮躁的开口,“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意思。” 青兰取过一旁的绣枕放在她身后,扶著她靠在床头。 “一定是您太过渴望有个娘家兄弟,所以才做了这个梦,当不得真的。” 云卿拧紧了眉头。 是这样吗? 可梦里父亲说的话为何那般的真实? 还有,她这两年都在渴望侯府有个嫡子继承爵位。 为何之前没做过这种梦,一搬回侯府就做了? 难道这不是父亲冥冥之中在指引她什么? 沉默良久后,她咬著牙道:“明天咱们去趟青山寺拜访了尘大师,请他为我解解惑。” 青兰有些好笑,“行行行,正好趁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放鬆放鬆。” 敲定行程后,云卿也不再多想,重新躺了回去。 … 同一时刻,皇宫。 萧痕踩著月色踏上了乾寧殿的台阶。 抬眸间,只见整个正殿灯火通明,吴公公在走廊下来回踱步,急得团团转。 他缓缓停下,视线在寂静的殿门口扫了一眼,已经猜到了谁在里面。 吴公公瞧见了他,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太后娘娘说最多再等半个时辰, 如果还不见您的人影,就下令杖毙乾寧殿所有伺候的人。” 萧痕微微眯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白天的时候他请姑母进宫,向太后稟明了在长公主府发生的事。 太后虽然没再坚持要他立苏家女为后,但也未曾打消她插手他后宫的念头。 瞧她那意思,是想將娘家侄女礼聘入宫。 即便不能为后,至少也得封妃。 “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吴公公如蒙特赦,连忙招呼廊下跪成一片的宫女太监往外面退。 萧痕理了理暗龙纹锦袍的衣袖,再次迈步朝殿內走去。 跨过门槛,见太后阴沉著脸坐在软榻上,他镇定自若的行礼: “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也不说免礼,任由著他垂头弯腰。 “陛下可真是好雅致啊,大晚上的跑去臣子府邸,窥探人家妻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萧痕不慌不忙的站直身体,语调平缓道: “母后说笑了,墨阁有要事,儿臣亲自去处理了一番。” 太后瞪眼,怒道:“你当我傻?墨阁能有什么急事用得著你堂堂一国之君摸黑去处理? 今儿个哀家把话都挑明了,还不老老实实的交代,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母亲看待?” 萧痕伸手揉了揉眉心,嘆道:“儿臣只是想让您今晚睡个安稳觉而已。” 太后微微眯眼,怒火压都压不住了,气得浑身在发颤: “混帐东西,你的意思是让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稀里糊涂的任由你去染指臣妻,遗臭万年么?” 说完,她捞起桌面上的茶盏狠狠掷在了地上。 要不是念著这混帐明日还得早朝,不能带伤让朝臣看了笑话,她非得砸他脑门不可。 风流也得有个度啊! 满盛京那么多未出阁的世家嫡女他不挑,偏偏看上一个有夫之妇。 他还有没有道德底线?还要不要脸? 一旁的绿药姑姑见太后暴走,连忙屈膝跪地。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骨。” 太后颤著手指向儿子,“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他覬覦臣子的妻室,还盘算著怎么拆散人家夫妻, 这要是传出去了,萧家的顏面何在?皇室的顏面何在? 哀家若不管著他,日后酿成大错,我怎么有脸去见祖宗?” 绿药姑姑垂著头不敢接话了。 这本就是天家的家务事,她一个陪嫁丫鬟无权插足。 劝一句,也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 太后从她身上挪开视线,再次朝对面的儿子看去。 “从明天起,不许你与云氏见面。” 萧痕不为所动。 如今他已经大权在握,不是那个任人宰割克制隱忍的皇子了。 若连自己想要的女人都弄不到手,那他夺这个皇位做这个皇帝有个意思? “母后年事已高,还是在慈安宫颐养天年为好, 若宫里太枯燥,可以让永乐陪您去行宫住一段日子。” 太后愕然。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將她遣出宫去吗? 老太太怒极反笑,“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儿子啊,居然也学那霍贵妃欺压我, 行,你如今大了,翅膀硬了,哀家管不了你, 今日哀家就把话撂在这里,有我就没那云氏, 我倒要看看你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是不是要做那忤逆不孝的昏君。” 说完,她气冲冲的从榻上站起来,大步朝殿外走去。 绿药姑姑连忙起身去追,经过帝王身边时,她压低声音道: “陛下,娘娘也是为您的声誉著想,您別放在心上, 奴婢会劝著点她的,您也要谨慎行事,莫操之过急。” 萧痕点点头,“多谢姑姑提点。” 目送主僕俩离开正殿后,他召来冥起。 “多派些隱卫暗中保护她。” “是。” … 翌日,云卿用过早膳后就启程去了城外的青山寺。 第35章 郊外遇险 她原本想拜见住持了尘方丈的。 可好巧不巧,方丈前几天去了青州讲座,至今未归。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见了尘的大弟子凡清。 禪室內。 云卿將昨晚梦到的情景与凡清简述了一遍。 “还望大师为我指点一二。” 她不认为这单纯只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所谓因缘际会,一切都是有定数的。 她虽然不信佛,但她敬佛,也相信人死入轮迴。 或许父亲託梦给她,就是心有牵掛,想要向她传达些什么,指引她前行。 她不能隨意忽略。 凡清道了声阿弥陀佛,略带歉意的看著她,淡声道: “贫僧的境界远不如师父,恐怕无法为施主解惑, 至於令尊突然託梦於你,或许是心有所憾,执念未消, 这种情况许多人都遇过,您若信,便隨心而动,顺著令尊指引的方向去走, 您若不信,那就只是一场梦,人醒了,一切都归於虚幻。” 云卿听罢,隱隱参悟了他的意思。 她若是相信父亲给她托的梦,那她就去追寻答案,总有一日定能解惑。 比如,她如果查到那孩子真夭折在了生產之日,那这梦就是假的。 倘若她查到那生產背后还有別的什么阴谋,她的弟弟尚存於世,那梦便是真的。 想通这些,笼罩在脑海里的疑团瞬间解开,整个人也变得豁然开朗。 “多谢大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叨扰您了。” “施主客气。” 从禪室出来后,主僕三人没有在寺里逗留,沿著幽静小道往山下走去。 路上,青叶忍不住询问,“姑娘,那凡清大师怎么说?侯爷给您托的梦到底是真是假啊?” 云卿摘了一朵野山茶拿在手里把玩,边走边道: “大师说得隱晦,並未言明梦境是真是假, 其实这也正常,梦的真假得靠自己去判断,旁人如何能定论? 父亲嘱咐我照顾弟弟,我派人去查当年之事就好了, 想再多又有何用?难道指望父亲再次入梦解惑么?” 另一边的青兰听罢,蹙眉问:“你是怀疑小少爷夭折的背后另有隱情?” 云卿缓缓攥紧掌心的朵,鲜艷的汁水被挤压出来,染红了她白皙的手指。 她確实怀疑弟弟夭折的背后另有隱情。 当年父亲奉旨去南海围剿倭寇。 整个侯府只有身怀六甲的母亲,以及不到两岁的她,防御鬆懈。 那些嫉妒侯府如日中天的政敌,想要害死母亲肚子里的嫡子,断了永寧侯府的传承,轻易便能得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祸起萧墙,同室操戈。 比如二房三房,就一直覬覦侯爷的爵位。 如果父亲得了嫡子,哪还有他们什么事? 他们製造意外取弟弟性命的概率,很大。 “据我所知,母亲当年的胎象很稳,突然发生意外导致早產,孩子生下来夭折,这本就蹊蹺, 只是当时父亲陷在悲痛里,並未深究,加上母亲与他和离,他不愿提起往事,便彻底放下了, 如今想想,很多地方解释不通,母亲为何会摔跤?她明明是往后仰倒的,胎儿头部怎会重创?” 青兰点点头,“您这么一说,確实有很多疑点,那咱们去派人好好查一查。” 云卿轻嗯了一声。 查肯定是要查的! 父亲既然託了梦,她就不能稀里糊涂的越过去。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查到,弟弟也確实夭折了,她也不后悔。 聊完这事,主僕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走到半山腰,青叶看到远处的山包上有野果子,她下意识扯了扯云卿的袖子。 “姑娘姑娘,您最爱吃的野李子,青中带红,口感一定是脆甜的。” 云卿顺著她的视线望过去,见那山腰上有成片成片的果树。 上面的果子晶莹剔透,隔著一段距离似乎都能闻到果香。 她就好这一口! “走,过去摘几个尝尝。” 青兰见自家姑娘那股子疯劲儿又上来了,无奈劝道: “树林里虫蚁多,弄不好还会滚到山下去,您悠著点吧, 若是实在想吃李子,奴婢等会儿去集市上买一些,何须您去钻林子?” 云卿眼巴巴的看著她,可怜兮兮的道: “好青兰,我被困在国公府三年不曾出门,人都磨软乎了, 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让我过过疯癮过过嘴癮吧。” 青兰没脾气了。 “那奴婢用棍子敲果子,您不许爬树。” 云卿忙不迭的点头,然后拉著青叶往那边跑。 青兰有些心疼的看著她的背影,朱唇抿得紧紧的。 她家姑娘性子欢脱,適合外面无拘无束的生活。 嫁入国公府后,她就开始学习怎么去做一个合格的宗妇。 这三年里,她没日没夜的操持家务,孝敬公婆,確实很辛苦。 关键付出了那么多,並没有得到任何的回报,还遭此大难,受尽折辱。 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一个男子能救她出牢笼,赐她安寧,免她苦恼。 “姑娘,那个,那个更大更红。” “还有这个,这个也好红。” 青兰走进来时,主僕俩已经拿著捡来的树枝在敲果子。 她盯著瞧了片刻后,下意识抬眸朝头顶茂盛的树杈看去。 只一眼,唇角的笑意就顿住了,脱口惊呼道:“姑娘小心,头顶有蛇。” 她一边喊,一边朝她衝去。 云卿的反应速度很快,听到青兰的提醒后只愣了一瞬,立马伸手將身侧的青叶推到了安全区域。 几人的动作太大,惊嚇到了树梢上吐著信子的蛇。 它直接俯衝下来,对准了云卿的脖子就准备咬。 云卿已经用眼角余光瞥到了那蛇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的玩意,只比她手臂细一点。 这要是被它咬了脖子,恐怕必死无疑。 求生的本能驱使著她迅速伸手去拔头顶的髮簪。 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的皮肤上传来湿意,伸出来的蛇信子已经贴上了她脖颈。 就在她认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眼前有寒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条手腕粗的大蛇从她肩膀滑落,猛砸在了地上。 它的七寸处,正插著一根狩猎用的箭羽。 第36章 劲敌 云卿还算镇定,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整个人岿然不动。 青兰奔了过来,拉著她的手將她拽出了好远。 “姑娘,您没事吧?有没有被咬到?” 她一边询问,一边查看云卿的胳膊。 云卿摇了摇头,冷静的將髮簪重新插回髮髻之中。 视线在那扭曲抽搐的大蛇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朝箭矢射出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背光处立著一个手提弓箭的男子。 对方站在阴影里,她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感觉很年轻。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朝他福了福身。 那人静默了片刻,淡声开口,“附近常有野兽毒蛇出没, 猎户们进来都慎之又慎,你们居然不怕死的来摘果子,嫌命长么?” 听这声调,应该是个少年郎。 只是態度有些恶劣,不,应该说有些倨傲。 青叶想衝上去顶两句嘴,被云卿拦住了。 “公子教训得是,我记下了,以后再也不会莽撞形势。” 少年没再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去。 青兰看了眼身后茂密的树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担心出去的路上还有蛇群出没。 如果再来两条这种大傢伙,凭她们三个是走不出去的。 “公子留步。”她急忙喊住那少年。 云卿疑惑的朝她望去。 那少年也转身望向她。 青兰扯了扯嘴角,赔笑道:“这,这里距离道上还很远, 我害怕再遇到毒蛇攻击,公子能不能送我们一程?事后必有重谢。” 云卿也怕再遇到那冷冰冰的玩意儿。 她脖颈直到现在都还是凉嗖嗖的,总感觉有蛇信子在舔舐。 “青兰说得对,还请公子发发善心,送我们一程吧。” 那少年郎倒是乾脆,踩著乾枯的树叶缓缓朝她们走来。 距离拉近,云卿渐渐看清了他的面容。 这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著一身粗麻,长得分外的俊俏,比裴玄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想到这深山里还有这般好看的少年郎。 只是瞧著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旁的青兰也觉得他眼熟。 瞧了片刻才猛地想起来。 这,这不是跟二小姐私会的那个郎君么? 她脱口想要告诉云卿。 可瞧见少年那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后,又堪堪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走吧。” 少年扔下一句话,率先朝树林出口而去。 云卿訥訥的跟著他,视线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上,越看越熟悉。 “公子是这附近的猎人么?” 她试探性的问。 少年轻嗯了一声。 话不多。 小小年纪就如此沉稳內敛,很难想像他是出身在猎户家。 他不开口,云卿就主动找话题跟她聊: “你看著很年轻,方便问一下年龄么?” “十八。” 十八啊。 她弟弟如果还活著,今年也十八了。 “不及弱冠的年龄,身手却如此了得,而且还这般沉得住气,真是难能可贵。” 少年没接话,领著她们出了树林,然后停下脚步,示意她们可以自己走了。 云卿笑笑,又朝他行了一礼。 “公子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他日你若有需要,可去城中的玉品坊找一个姓余的掌柜,他会帮你的。” 少年没回应,提著弓箭转身走进了树林,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她们的视线之外。 暗处,几个奉命保护云卿的隱卫面面相覷。 完球! 让云姑娘欠了別的男子一个人情。 回头主上知晓了,大概会將他们扒皮抽筋。 其实刚才即便那少年不出手,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著姑娘被咬的。 只是有人先他们一步,他们不想暴露行踪,这才收了手。 谁特么知道对方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啊。 这下好了,主子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劲敌。 最后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下属。 马车內。 云卿拿帕子沾了水一个劲的往脖子上蹭。 青叶闷闷的坐在角落,垂头搅弄著手指头。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差点害姑娘丟了性命。 青兰睨了她一眼,淡声道:“长记性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拉著姑娘一块去胡闹。” 小丫头红了眼眶,眼巴巴的朝云卿看去。 云卿扔掉手里的帕子,换了个舒適的姿势靠著。 “是我自己贪嘴,如何能怪得了你? 好了,这事到此结束,回去后谁也不准提,免得余老担忧。” “知道了姑娘。” “好的姑娘。 云卿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俊秀挺拔的少年郎,压著声音问: “你们可觉得那公子似曾相识?” 青兰顺著她的话说,“確实相识。” 云卿一愣,连忙问,“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青兰想了想,试著开口,“您见没见过奴婢不知,但奴婢肯定见过, 他就是那日与二小姐的婢女去巷子里的少年,是二小姐的心上人。” 云卿愕然。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她没见过裴韵的心上人,但那少年却给她一种相识的感觉,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就是云錚啊?才,才十八岁就与二妹妹情投意合了?” 青兰有些无语,“十八岁已经不小啦,很多世家公子这个年纪都娶妻生子了。” “……” 云卿没话说了,继续去琢磨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 青兰又道,“二小姐的眼光真不错,那公子年纪虽小,但为人正直, 只是家境太差,得靠自己考取功名,从最底层慢慢的爬。” 云卿笑而不语。 那少年不是池中之物,给他些时日,定能迅速成长起来。 难怪梅姨娘甘愿將女儿许给他的。 她们母女看人的眼光,可比她跟她父亲要好多了。 … 马车停在永寧侯府门口。 云卿刚搭著青兰的手臂下车,迎面一个身穿杏色衣裙的女子迎了上来。 “大姐姐,你还真是半点都不顾及咱们云家人的脸面啊, 你可知如今外面都在传你丟下国公府的內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娘家住的事? 我跟家里的几位妹妹都没出嫁呢,你不要名声,我们还要, 你也在侯府住了一晚上了,该收拾收拾行李滚回你的国公府了吧?” 此人名叫云月,是二房的嫡长女,她的堂妹,今年都快十九了,还没说亲。 “盛京谁人不知云家二房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我回娘家可影响不到你哦。” 第37章 陛下还挺英明的 云月最恨別人骂她老姑娘了。 此话一出,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云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为何不出嫁,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云卿冷笑。 她当然清楚。 二房不就是打著將女儿送进宫选秀的主意么? 若云月爭气些,入了陛下的眼,在后宫获得了圣宠, 她那好二叔距离侯爵的位置就更近了一步。 只可惜,先帝两年前突然病逝。 今上决意为父守孝,驳回了礼部请求他选秀纳妃的提议。 当时云月已经十七岁,这一晃,两年就过去了。 十九还未出阁的姑娘,足以遭外人耻笑了。 偏偏她还做著飞上枝头当皇妃的美梦,推了所有上门提亲的家族。 “哦,我想起了,妹妹的志向高远,一心想要嫁入皇室, 只不过你这年龄也太大了些吧?参选的秀女基本都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哦, 等到陛下明年选秀,你都二十了,说实话,很难晋级,估计第一轮就会刷下来。” “你……” 云月气得扬起胳膊就要扇她耳光。 云卿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截住了她的胳膊。 “我再怎么落魄,也还是这侯府嫡女,轮不到你来教训。” 云月狠瞪著她,目光跟淬了毒似的。 “贱人,你有什么可囂张的?娘家没了人,婆家又不把你当人, 总有一日你会沦落到烟柳巷,成为那千人枕万……”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的歇斯底里。 她不敢置信的瞪著云卿,捂著火辣辣的脸颊咆哮: “云卿,你居然敢打我?凭什么?” 云卿勾唇一笑,“我打的是你么?我明明打的是一条乱吠的疯狗?” “你骂谁是狗?” “谁应谁就是咯。” “你……” 云卿没工夫应付她。 將她扔给青兰青叶,留下一句『送去二房,让他们好好管教』,然后提著裙摆朝台阶走去。 云月对著她的背影破口大骂,“云卿,等我入宫为妃,第一个……唔。” 青兰將帕子塞进了她嘴里。 云卿走上台阶,见老管家阴沉著脸站在门口,连忙上去扶住了他。 “余老,您怎么出来了?” 老管家看著姑娘淡定自若的脸,心口揪著疼。 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练就了这样一副无动於衷的性子? “姑娘,你去旁支过继一位少爷来侯府吧。” 这样至少有人给她撑腰了,她无需再克制,隱忍。 云卿知道老管家的用心良苦。 可没查清弟弟是死是活之前,她不想去招惹旁支的人。 一旦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会覬覦侯府的爵位。 哪天她若真的寻回了弟弟,又该如何安置他们? 与其到那个时候左右为难,不如现在谨慎些。 “再等等,等二房三房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再说。” 见老管家还想劝说,她连忙转移话题: “余老,当年我母亲生弟弟时,侯府內宅是谁在主事啊?” 那个时候大房二房三房还没分家,她二叔三叔都住在侯府內。 谁在安排当年的生產事宜,谁的嫌疑就最大。 她从此人入手,查当年经手的丫鬟婆子跟接生嬤嬤,总能翻出点蛛丝马跡。 老管家有些疑惑的看著她,蹙眉问:“姑娘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云卿暂时不打算告诉老管家关於父亲託梦的事,怕给了他希望,最后又让他失望。 静默片刻后,撒著谎道:“没什么,隨便问问,您就告诉我嘛。” 老管家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好使,所以也没往深处想,只用下巴指了指二房的方向。 “是二夫人,当年你母亲怀孕后,就將府內所有的庶务都交给二夫人打理了, 后来夫人摔跤早產,也是她安排的產婆,唉,没想到小少爷还是夭折了。” 云卿缓缓攥紧了拳头。 二房的野心,昭然若揭。 当年她母亲怀上男胎,一旦降生便是侯府世子,他们起歹心也正常。 至於那个被他们算计的孩子是死是活,那就只能慢慢的查了。 … 接下来几天,云卿一直待在侯府闭门不出。 中途梅姨娘派人传来了消息,说国公府內院已经乱了。 还有就是她离府来娘家暂住,影响到了裴玄的仕途。 据说陛下以裴玄处理不好內宅之事为由,暂压了他的官职。 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办好公差?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还挺英明的嘛。 “姑娘,您说老虔婆大概什么时候来接咱们啊?” 青兰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询问。 云卿看著镜中的容顏,扯唇一笑,“嗯,最迟明后天吧, 她急著將二妹妹嫁入侍郎府,需要请我回去主持大局。” 青兰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根牡丹镶嵌红宝石的金簪插入她髮髻之中。 原本清雅素静的小娘子,突然就温婉端庄了起来。 “这么美的娘子,换做別的郎君,怕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著宠著, 也就裴玄那渣男有眼无珠,放著金尊玉贵的正经妻子不要,去舔妾室的臭脚。” 云卿听罢,连忙伸手捂住胸口做呕吐状。 “你可別提他,隔夜饭都得呕出来。” 青兰噗嗤一笑,又给她描了红,点了朱唇。 “对了,余掌柜派人来传话,说小廝已经找到了那位云錚公子, 並安排今天下午在玉品坊与您相见,您去不去?” 云卿想了想,点头,“过两日我就要回国公府了, 那个计划还得云錚公子配合,下午见一面吧。” 有些细节她得跟他商量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问他肯不肯配合。 若他不肯,就证明他並不是那么喜爱裴韵。 那她得想其他法子搅黄这门联姻了。 下午。 云卿戴著帷帽出了门。 抵达玉品坊的时候,一个林姓掌柜出来相迎。 “姑娘,余掌柜有事出城了,嘱咐我安排今日的见面, 那位公子已经在暖阁候著,您直接过去就行。”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片刻后,云卿来到暖阁,见著了前几日在郊外遇到的那位年轻郎君。 藏在暗处的几个隱卫也透过门缝看清了少年的脸。 这,这不是那日…… 完蛋,姑娘瞧上別的公子了。 这下他家主上连备胎都没得做了。 “喂,冥七,你说咱们要不要入宫稟报啊?” 第38章 这是瞧上人家了? 叫冥七的暗卫睨了同伴一眼,反问: “你觉得呢?” 额…… “那还是去报吧,不然姑娘被这小书生给拐走了,咱们都得完蛋。” “嗯,那你去吧。” “……” 不是,这么坑同伴真的好么??? 屋內。 云卿率先入座,隔著帷帽小看著站在对面满脸拘谨的少年,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原来他也有这般靦腆的时候,跟那日截然不同。 她想他应该爱极了裴韵吧?不然面对她这个世子夫人时不会这般的紧张。 “怎么,不记得我了?咱们前几日还在青山的树林见过呢。” 少爷微微一愣,眸中划过一抹诧异之色。 “你,你……” 云卿笑著摘掉帷帽,露出那张绝色的容顏。 “就是我呀,那日我就说了,你会有困难需要找我的。” 云錚一噎,抿著薄唇不知该怎么接话。 没想到那日顺手一救,便救下了能帮他跟韵韵的世子夫人。 察觉到自己这么沉默不礼貌,他连忙抱拳朝她行礼。 “云錚见过世子夫人,那日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嘖,话挺多的嘛。 那天为何惜字如金? “錚……”云卿细细品味这个字,“是錚錚铁骨的錚么?” 云錚点头应是,“不过是一贱名,让夫人笑话了。” 云卿看著他俊秀的五官,有些失神。 这张脸,她越看越熟悉。 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必这么拘束,坐吧,咱们有得聊呢。” 少年也不推辞,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经常听韵韵夸您,说您聪慧,坚韧,和善,在府里给了她诸多照应。” 经常? 云卿扬了扬眉。 看来两人私底下没少见面啊。 “二妹妹的处境,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还需要我细说吗?” 云錚摇了摇头,“我们前几天见过面,她都告诉我了, 要不是因为她母亲弟弟还在府上,我不介意带她私奔。” 云卿看他的目光渐渐有了欣赏。 带著国公府的女儿私奔,这辈子也別想入朝为官了。 他为了裴韵,倒是豁得出去,挺难能可贵的。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是个情种,你父亲应该很爱你母亲吧?” 云錚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怕您笑话,我没有父亲,只有一母相依为命。” 云卿说了句抱歉,连忙转移话题: “我前几日已经跟二妹妹商议出了一个计划,只是还需你的配合。” 云錚连忙起身,“谢谢您的相助,以后您就是我亲大嫂。” 云卿不禁失笑。 比起大嫂,她更乐意他把她当姐姐看待。 不过这话太过唐突,她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跟二妹妹打算这样做……” 压低声音细细道出她与裴韵商议的计划。 临了,她认真询问,“这个法子可能会折损你们的声誉,你可以接受吗?” 云錚陷入了沉思之中。 云卿也不催他,端起桌上的菊茶细细品尝。 大概活了半盏茶的功夫,少年问: “您確定按照您的法子做了以后,能让我们顺利定下婚事?” 云卿点头,语气坚定的吐出一个字,“是。”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莫名的让人心安。 云錚不再犹豫,朝她鞠了一躬道:“那这事就拜託夫人了。” 云卿笑著应下。 她虽然很好奇这对小情侣为何如此死心塌地爱著对方,但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 或许这世间是有真爱的吧。 只是她没有遇到而已。 羡慕吗? 倒也不至於。 她帮他们保留住这份纯真的感情,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计划中的细节,云錚这才起身告辞。 “夫人,您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就让下人来城外的柳家庄找我,我会尽全力帮您。” 云卿笑著应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嘱咐,“好好温习功课,应对接下来的科考。” “行。” 目送少年离开后,云卿踱步走到窗前。 她怔怔看著那抹俊秀挺拔的身影渐渐隱入人群,有些失神。 她对这个少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都没影了,还眼巴巴的瞧著呢?”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浑厚的磁性嗓音,拉回了云卿的思绪。 她霍地转身,目光对上了一双极具威慑力的眸。 就是这双眼,曾让她著迷,即使冒著被他仇家杀害的风险,也要將他收留在別院养伤。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后询问: “公子怎么会在玉品坊?” 萧痕勾唇一笑,缓步朝她走来,边走边回答: “如果我说我是来跟进合作的,你信吗?” 其实是听到暗卫稟报,说她看上了一个少年郎,还约出来相会,心里著急扔下成堆的奏摺偷溜出来的。 结果还真让他在门口撞上了那俊俏的书生。 確实比裴玄那廝长得好看,难怪能引她注目。 原本他还不信她会那般肤浅,会沉迷於一副皮囊之中。 直到他悄悄进入暖阁,看到她立在窗前紧盯著那少年的背影发呆,差点气笑。 这是瞧上人家了? 云卿见他步步紧逼,一颗心开始狂跳起来。 哪怕他刻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她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子强势的气息。 她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紧紧抵在窗沿上。 纤细的指尖无意识攥住裙摆,已然慌了神。 “你,你別再往前了,就站那里与我说话。” 她一边结结巴巴的呵斥,一边紧盯著的他。 面前的男人著一身玄色锦服,那赤黑的顏色,为他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这人,无论穿什么都能给人一种惊艷时光的错觉。 月白的锦袍显得他儒雅,而玄黑的锦袍衬得他尊贵。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同时驾驭白与黑两种顏色,而且毫无违和感?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拒绝他,远离他。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已经印刻在了她的生命中。 难以剔除! “听见没有,別往……” 话未说完,男人如离弦的箭一般衝到她面前,搂住她的腰將她扯进怀里。 一个转身,把她抵在屏风上。 不等她有所反应,对方直接垂头朝她逼近。 第39章 我该拿什么去等你? 云卿心下大惊,本能的偏过头,面颊上晕开阵阵凉意。 他的气息落在她脸上。 萧痕没能如愿,倒也不失望。 就那么低垂著头凝视著她。 云卿闭了闭眼,伸手开始推搡,可心里到底是念著他的,不然也不会任他靠近。 若此时此刻站在面前的是裴玄,估计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萧痕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强压下想要靠近她的衝动,缓缓鬆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对不起,刚才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嚇到你了吧?” 谋了四年,从夺嫡的腥风血雨里杀出来,为的可不是一响贪欢。 他要她余生都伴在身侧,与他並肩前行,携手到老。 云卿闭了闭眼,稳住心神后,缓缓抬头朝他望去。 “你可知我刚才见了谁?” 萧痕一愣,紧抿著薄唇没有回应。 听暗卫说那少年郎长得挺俊的,这个时候提此人,这不是存心给自己添堵么? 云卿见他沉默,也不催他,又继续开口: “庆国公夫人为了拉拢兵部左侍郎给自己儿子铺路,要將府里的庶女许给那个老头, 可这庶女心有所属,不甘心就这么被嫡母毁掉一生,於是求到了我这里, 正好,我要拉著庆国公府为我的尊严与脸面陪葬,这桩联姻我搅定了, 刚才我见的那个少年是我二妹妹的心上人,家住城外一小山村,祖上都是靠打猎为生, 你知道他最让我佩服的是什么吗?他可以为了爱情与强权对抗,他甚至做好了与二妹妹私奔的准备。” 说到这儿,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了男人身前的玄色衣襟,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 “咱们也曾朝夕相处,彼此暗生情愫,可我怎么就没见你为我爭取过一回? 你该知道,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他担心自己命不久矣,才匆匆將我许给裴玄的, 你若肯去府上见我父亲,诚心向他求娶,我父亲必欢欢喜喜的答应,咱们又何至於错过? 可结果呢?你不辞而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我窥探不到你的心意,拿什么去等你? 说啊,我该拿什么去等你?”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的。 萧痕睁开眼与她对视,艰难的回道:“当年我与庶弟夺权,过程十分惨烈, 若那个时候去侯府求娶你,势必会將你也捲入危险之中,我赌不起。” 皇室夺嫡与世家爭继承权不一样,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世家爭继承权如果败了,尚且有活路,而皇室夺嫡不一样,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復。 二皇子当年之所以侥倖留了一条命,是霍贵妃以死谢罪,霍家上交二十万兵权才保住了他。 若换做是他败了,就没这般幸运了,他,永乐,太后全都活不了。 若在那个时候去侯府提亲,连带著永寧侯府也逃不掉。 他如何能拿著她的性命陪他去赌? 那是夺嫡啊!! 史书不过寥寥几笔,他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最后才堪堪取胜。 云卿笑了起来,缓缓鬆开他的衣襟,摇著头与他拉开距离。 “所以你对我的感情,远远不及那少年对二妹妹的感情,因为爱一个人无需权衡利弊, 就拿他们来说,寧愿身败名裂双双赴死,也不会眼睁睁看著对方各自嫁娶, 可你呢,冷眼旁观,任由裴玄设计娶了我,如今你与我纠缠,或许更多的是不甘,根本就无关情爱, 哪天你得到我了,就会觉得索然无味隨手可弃,而等待我的,將是万劫不復。” 萧痕听罢,微微蹙起了眉头。 永寧侯府与庆国公府联姻,是先帝,永寧侯,庆国公都乐意看到的,谁也改变不了。 他那个时候若站出来反对,並且求娶云家嫡女,最后只有一个结果:先帝猜忌他拉拢了云家军,试图谋权篡位。 若真是那样,试问哪还有他的活路?哪还有永寧侯府的活路? 那时的他,还不足以跟先帝抗衡! “云卿,我……” 不等他说完,云卿径直屈膝朝他福了福身。 “公子,我知道你有难处,而我也有难处,咱们彼此体谅可好?” 说完,她捞起桌上的帷帽踱步朝门口走去。 萧痕连忙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我夺权是因为……” “公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谁也別提了可好?” 萧痕紧盯著她倔强的眸子,无奈一嘆。 “你可以怨我没及时去找你,但不能说我不爱你。” 云卿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他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又道:“在你和离之前我会恪守规矩,不让你为难, 但你和离以后,我有那个资格追求心之所爱,你可以拒绝,但不能阻止我。” 说完,他先她一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云卿见他离开,倒不急著走了。 踉蹌著后退两步,直接瘫坐在了绣墩之上。 这个男人,总能轻而易举的让她失控。 四年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 她这辈子,大概是栽他手里了。 “姑娘,您没事吧?” 青兰推开虚掩的房门冲了进来。 她刚才一直被黑衣人堵在楼梯口,心里急得不行。 自家姑娘美貌,要是被登徒子欺负了去,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 云卿摇了摇头,哑声开口,“你可知他是谁?” 第40章 我也可以独美 青兰一愣。 “他不是那个想要跟您合伙做古玩生意的富商么?” 云卿苦笑出声,“不,他是我四年前救下的那位墨公子。” 青兰愕然,怔怔的盯著她,半晌没反应过来。 那是……墨公子? “所以街头偶遇,以及合作做古玩生意,都是他刻意为之?” 云卿抿了抿唇,硬逼著自己从他所带来的影响之中挣脱出来。 既然决定与他划清界限,就不该为他所困。 前面还有很多事情等著她去做呢,她没那么多精力悲春伤秋。 “以后但凡是他来找我,都拒之门外。” 青兰张了张嘴,想要劝些什么,可对上她坚决的眼眸后,还是做了罢。 如今姑娘还未与裴玄和离,不宜与其他纠缠不清,否则外面的流言会生生將她给喷死。 即使想跟墨公子相伴余生,也得等她恢復了自由之身再说。 “好,奴婢记下了,咱们是回府还是?” 云卿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余伯应该快回来了,再等等,我有事交代他去办。” 母亲早產导致弟弟夭折的事太过久远,靠她自己去查,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余伯从小在侯府长大,比她还熟悉那些奴僕的背景。 让他去查当年伺候母亲的丫鬟婆子,定能事半功倍。 … 萧痕从侧门出来后,立在巷子里仰头朝二楼暖阁望去。 他大概知道她不愿意接受他的原因是什么了。 可眼下还不是向她坦白的好时机。 即便要追求她,也得等她与裴玄和离之后再说。 而他要做的,就是儘快抓住倾覆国公府的把柄,將裴家一锅端了。 “派去边关调查裴玄的探子有消息传回来么?” 冥起不著痕跡的现身,恭敬道: “还没有,那裴玄在北境混得风生水起,想必收买了不少边將, 您再等等,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的。” 萧痕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暗处几个隱卫身上。 “玩忽职守,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回去领五十大棍,换几个机灵点的过来。” 冥起不敢替他们求情,硬著头皮道了声『是』。 帝王又抬头睨了那窗户一眼,这才踱步离去。 … 当天晚上。 海棠苑內又响起了那熟悉的萧声。 悠扬的曲调中带著几分缠绵,为这夜色平添了一丝旖旎。 云卿坐在窗前,低垂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青叶还不知道白天在玉品坊发生的事,只当吹簫的是墨公子。 “姑娘,奴婢虽然不懂音律,但也能听出这簫声里隱藏的情意,墨公子他是爱慕您的呢。” 云卿听罢,勾唇一笑。 “不是他,而是我特意让余伯找的一个精通音律的人在吹簫。” 青兰眸中划过一抹诧异之色,“您为何这么做?” 云卿缓缓站起身,视线落在二房三房府邸所在的方向,一字一顿道:“昨晚他们应该听到那萧声了,心里必然起了疑, 我今晚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逼他们出手对付我罢了,等著吧,明日就会有结果了。” “……”青兰明白了。 这是打算先发制人! 隔壁府邸。 芙蓉院。 云月那天顶撞云卿,被青兰遣送回来后,二老爷罚她跪了三日祠堂,抄了两天家规。 一番惩处下来,她差点断手断脚,对云卿的怨恨也攀升至了顶峰。 家族有意送她入宫为妃,总有一天她会將那贱人踩在脚底的。 只是距离那一日还很远,她有些等不及了。 在这之前,她一定要想个法子收拾收拾那贱人。 “采儿,昨晚那萧声又响起来了,你听到了吗?” 叫采儿的婢女將窗户推开了一些,侧耳听了片刻后,点头道: “確实是,而且又是从海棠苑的方向传过来的。” 芙蓉院与海棠苑虽然不在一个府邸,但背靠著背,所以那边有什么大的动静,这边都能听见。 云月起身走到窗前,认真听了片刻,从那音律中品出了前月下的旖旎之声。 大晚上,居然有人在海棠苑外吹这种淫词艷曲。 呵,云卿那贱人还真是耐不住寂寞啊。 也对,她无缘无故的跑回娘家,不就是为了方便私会野男人么? 好个侯府嫡女! 没想到这般的水性杨,恬不知耻。 “明早派几个人出去好好宣扬宣扬,就说庆国公府世子夫人耐不住寂寞,大晚上的在墙角私会吹簫的野男人,给世子爷戴了一顶天大的绿帽。” 采儿听罢,怯生生的提醒道:“二小姐,老爷特意嘱咐过您,叫您这段时间別去招惹大小姐,您还是老实点吧。”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贱婢,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采儿捂著左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即便满眼的恐惧,可她依旧硬著头皮道: “您这么针对大小姐,会將老爷的侯爵给折腾……” 不等她说完,云月又仰手甩了她一耳光。 “等我成了皇妃,在陛下跟前吹吹枕边风,爵位便唾手可得,还用得著那贱人施捨?” 采儿被连续两个耳光给扇出阴影了,趴在地上不敢再劝。 这蠢货要作死便让她去作吧,她不拦了。 “奴,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安排。” … 翌日。 云卿穿戴整齐从內室走出来。 今日她身穿一袭浅白色衣裙,同色系的绸带箍紧细腰,勾勒出了窈窕身段。 虽然淡雅,却不失矜贵。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在这云锦华服的衬托下,更是如凝脂般晶莹剔透,润泽似玉。 青兰瞧了一眼,笑道:“姑娘还是穿这白色衣裳好看些, 所谓黑白相配,日后您得找个能驾驭黑色衣裳的郎君才行。” 裴玄肯定不行! 他的面容太过阴柔,穿黑色的衣服有些不伦不类。 其实放眼整个盛京,又有几人能驾驭得了那种黑? 反正云卿从未见过哪个功勋世家的子弟,穿过这种顏色的衣服。 除了……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昨日那抹玄色身影。 他是她所见过的,最適合穿黑色衣裳的男子。 不但不违和,还为他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不一定要白配黑,我也可以独美。” “……” 这时,青叶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三夫人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第41章 整死她 云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开始梳妆打扮。 “你先请她去厅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青叶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青兰一边给云卿梳头,一边询问,“您觉得三夫人能有什么急事找您?” 云卿冷嗤一声,“还记得我昨晚跟你说的事么?看来鱼儿已经上鉤了。” 青兰点点头,压低声音问:“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 云卿勾唇浅笑,“先看看他们打算对我用什么招数,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便是了。” “……” 梳洗过后,云卿去了厅。 刚踱步走进室內,三夫人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 “卿卿,你告诉三婶,前晚以及昨晚在海棠苑外吹簫的人是谁?” 云卿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果然不出她所料,隔壁两房的人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动静。 也罢,她就借这个机会先收拾一两个人,震慑震慑他们。 三夫人见她沉默,便知这事不太適合拿到檯面上说,又连忙补充道: “你如果不方便相告的话,三婶就不细问了。” 云卿抿了抿唇,冷幽幽地开口: “也没什么不方便说的,那人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追求者, 您知道的,三年前盛京有不少世家公子倾慕於我,想要上门求娶, 虽然我后来嫁给了裴玄,但那些人中还是有几个不肯死心的, 他们也许是听说我搬回了娘家,误以为我要和离,这才眼巴巴的凑上来, 您放心,我没有出去跟他见面,也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 三夫人见她说得坦荡,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不禁鬆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是个拎得清的孩子,不会做那糊涂事。” 云卿不认为她大清早的跑一趟只是为了询问这个。 “三婶匆匆过来,应该还有別的事情吧,您不妨直说。” 三夫人嘆了一口气,视线落在侯府左侧的方向。 那是二房所在! “唉,今早二姑娘身边的贴身丫鬟采儿去了东街,她买通了几个街头混混,让他们对外传播昨晚的事, 卿儿,若让外界误以为你回侯府是为了私会外男,怕是得引起轩然大波, 咱们女人的名声多重要啊,一旦毁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三房跟二房虽然一直在爭爵位,但我跟你三叔从未想过害你,倒是那一家子,想方设法的害你,你可要长个心眼。” 言外之意:你可千万別把爵位传给了他们,不然他们会將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夸张么? 一点都不夸张! 这种事二房干得出来。 扶持那家子上位,无疑是自掘坟墓。 云卿缓缓攥紧了拳头。 她不干涉两房之间的爭斗,可他们將那下三滥的手段用到她身上,就休怪她无情了。 买通街头混混散播她私会外男的传言,云月这是一点情分都不顾,打算置她於死地啊。 “多谢三婶相告,此事我已经知晓了,还请您將采儿买通的那几个混混交给我,让我来处置。” 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那云月明白声誉对於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三夫人也是个机灵的,知道她要出手对付二房了,自然乐见其成。 即便最后动摇不了二房的根基,也能让他伤伤元气,以后应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行,那这事三婶就不插手了,等会儿我就命人將他们送过来。”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又添油加醋道:“月丫头糊涂啊,你们好歹是姐妹,她怎么能如此歹毒呢?” 云卿笑而不语。 三夫人又交代一番后,这才匆匆离开了厅。 云卿看著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二房三房向来沆瀣一气,如今为了爵位,都恨不得对方断子绝孙。 权势啊,真的能將人磨得面目全非。 “姑娘,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耳边传来青兰的询问声,拉回了云卿飘忽的思绪。 她缓缓垂头,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以牙还牙。” … 晚上,芙蓉院。 云月等了一日,都未等到外界传出云卿回侯府是为了私会野男人的丑闻。 “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我要你將海棠苑里有男人吹簫的事宣扬出去,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半点风声?” 采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缩著脖子怯生生的开口: “奴,奴婢找了街头混混去宣扬此事啊, 可能是银子给的不够,他们忽视了吧?” 云月狠瞪了她一眼,骂了句『蠢货』。 这时,隔壁院落又响起了那缠绵的簫声。 云月眼底划过一抹狠毒的光,云卿那贱人肯定在私会野男人。 这么好一个整死她的机会,必须要牢牢把握住才行。 思及此,她从梳妆檯內取出一包体己银子扔到了地上。 “你现在就去街上请几个地痞无赖,让他们去侯府墙外听萧声,然后再去市井宣扬,懂?” 采儿哪敢质疑? 战战兢兢应了声懂,捞起地上的银袋子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云月踱步走到窗前,冷眼看向隔壁的海棠苑。 云卿,从小到大,你总要压我一头。 这笔帐我记了整整十九年,如今该连本带利的向你討要了。 海棠苑。 云卿正坐在窗前翻看帐本,青兰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不出您所料,采儿又去街上买通了几个地痞无赖,她让他们来侯府墙外听萧声,然后去市井之中做宣传。” 云卿拿起一旁的算盘开始拨弄,理清这一页的帐目后冷笑道: “既然她铁了心的作死,那我就送她一程吧,对了,我让余伯找的紈絝子弟都找到了么?” 青兰垂头回应,“找到了,等会他们就会结伴经过这条街,然后看到听到芙蓉院外有男子吹簫。” 她刻意加重了『芙蓉院』三个字。 云卿將手里的帐本一扔,伸了个懒腰。 “明天有好戏看了。” 青兰忍著笑。 確实有好戏看了,而且会很精彩。 … 当晚,几个勛贵世家的紈絝子弟在临江楼把酒言欢。 喝著喝著就聊到了在侯府看到的那一幕: “这云卿的魅力不减当年啊,一回娘家就勾引了野男人在院外为她吹簫。” 另一人纠正,“赵兄,你看错了吧,那吹簫之人明明站在云氏二房的府邸墙外。” 第42章 跪下磕头 “是啊是啊,我去二房做过客,那院子应该是二姑娘云月的。” “额,或许是我看错了吧,没想到二姑娘这么开放,未定亲就与外男私相授受。” “可能是十九岁还没嫁人,耐不住寂寞,春心荡漾了。” “赵兄,改天你去她墙头弹个曲,说不定也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裙下之臣。” “哈哈。” 此时已是深夜,几人的交谈並没有传入市井。 但临江楼里的宾客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家二房的嫡女,这么孟浪的么? … 翌日一早。 市井上传出了一个消息,说永寧侯府海棠苑昨晚有男人在吹簫,曲调缠绵悱惻。 这个传闻一出,整个盛京都炸了锅。 大家都在议论云卿突然回娘家暂住,是不是为了方便私会外男? 丑闻传回庆国公府时,差点將徐氏给气吐血。 她儿子怎么心都行,睡再多的女人也是理所应当的,谁让她儿有本事呢? 可云氏想在外面沾惹草,败坏国公府的名声,门都没有。 “这个贱人,难怪闹著去侯府暂住的,原来是耐不住寂寞,去外面偷汉子了。” 她一边咆哮,一边伸手挥落了桌面上的茶杯茶盏。 “去,去把世子给我叫来,他媳妇给他戴了绿帽,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处置。” 这几天那个孽子一直逼著她去永寧侯府接人。 还要她將姿態放低,別再得罪那妒妇。 结果呢? 那贱蹄子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裴玄今日休沐,所以来得很快。 他已经听荣安堂的管家匯报了外面的传言,此时也铁青著脸,眉宇间蕴满了怒火。 徐氏见他走进来,捞起一旁的瓶狠砸在了他脚下。 “瞧瞧,这就是你逼我舔著老脸也要去接回来的好媳妇,她配吗?配吗?” 裴玄紧绷著俊脸,面无表情道:“如果没有她,您能管好內宅,让裴家经久不衰么?” 徐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她做不到。 云氏才走了不到十天,国公府的內宅就乱了套。 她若再不回来,这府邸怕是又得回到三年前的模样。 “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將你的脑袋绿成青青草原吗?” 裴玄理了理长袍的袖口,端的是一副翩翩贵公子模样。 “您休整一下,咱们等会去趟侯府。” 徐氏憋了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呢。 听他说要去永寧侯府找那贱人,立马答应了下来。 若那云氏真敢在外面乱来,看她不撕碎了她。 侯府。 云卿如往常一般起床更衣,梳妆打扮,然后美滋滋的用早膳。 她丝毫没將外面的传言放在眼里。 青兰青叶两个丫头知道內情,同样不慌乱。 这时,外面传来粗使丫鬟的稟报声: “姑娘,二小姐在外面,说要见您。” 云卿放下手里的瓷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过来炫耀她的成果么? 行啊,她成全她,配合她,看著她將尾巴翘上天。 “请她进来。” 门口的丫鬟应了一声,恭敬退了下去。 青叶撇了撇嘴,嘀咕道:“您放她进来做什么?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被她给搅没了。” 云卿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 “你不觉得她像跳樑小丑一般来咱们跟前蹦躂很有意思么?” “可奴婢看到她那张矫揉做作的脸就倒胃口。” 云卿拍了拍她的脑袋,起身朝厅走去。 “虽然噁心了些,但看著她从云端摔下泥潭,也挺爽的不是么?” “……” 云卿前脚刚进厅,云月后脚也跟了进来。 “姐姐看起来一点都不著急呢,想必这种偷情之事干得多了,无所畏惧了吧?” 一开口就是尖酸刻薄的恶毒之词,跟二夫人如出一辙,两人真不愧是亲母女啊。 云卿寻了个绣墩坐下,含笑道:“该偷情的是妹妹才对, 毕竟你都十九了还没嫁人,有那方面的需要。” 不就是比嘴毒吗? 她还能输给她不成? 云月脸上的笑容一僵,怒道:“云卿,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话也能说出口?” 云卿微微垂眸,轻飘飘的反击: “比起二妹妹做的,那可差远了。” “你……” 云月刚准备发作,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狞笑起来。 外面现在全是她偷人的丑闻,用不了多久庆国公府世子就会写下休书將她休弃。 没有父兄撑腰,还被夫家扫地出门,她倒要看看她还能囂张到什么时候。 “云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 念在同室同宗的份上,等你被裴家休弃后,我还能赏你个院子苟延残喘, 你若死鸭子嘴硬,我便只能將你弄进烟柳巷,挫挫你的锐气。” 云卿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两口,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二妹妹赶紧派人来將我弄进烟柳巷。” 云月一噎,死死瞪著她,一张还算標致的脸都扭曲在了一块,看著有些倒胃口。 她那二叔也是痴心妄想,竟盼著这样的货色入宫参选,成为当朝宠妃。 若今上连这种女人都下得去嘴,那她得怀疑外界说新帝英明睿智的传言是否属实了。 “二妹这容貌,可真是一言难尽,姐姐劝你还是歇了入宫的心思,找个本分的男人嫁了吧。” 哪个女子忍得了別人骂她丑? 这话可谓是拉爆了云月的仇恨值。 她颤著手指向云卿,气得浑身发颤。 “你,你会遭报应的。” 老天爷似乎在配合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女婢的稟报声: “大姑娘,庆国公夫人跟世子气势汹汹的闯进了侯府,嚷嚷著要见您。” 堵在云月胸口的恶气瞬间就散了。 “云卿,你的现世报到了,庆国公母子肯定是来休你的,休你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 吼完后她就舒坦了。 云卿故意露出一副慌乱的模样,低喃,“他们不敢休我的,不敢的。” 云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不敢休你?他们为什么不敢休你?你是公主吗?真是可笑。” 云卿猛地从绣墩上站了起来,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嘴里还在呢喃不可能。 青兰忍著笑上前扶住姑娘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形。 第43章 指控 这个时候,她自然是要配合自家主子的。 “姑娘,他们欺人太甚,连个虚名都不肯给您了。” 说完,她红了眼眶,泪水在眸子里打转。 云卿死死咬著牙,哽咽道:“他们就是欺负我没了父亲。” 云月在一旁看得特別的爽,得意的笑都快从脸上剥离出来了。 她恨不得现在就將这贱人踩在脚下肆意摩擦,解她心头积压了多年的恨。 “怎么,害怕了,现在给我磕头还来得及,我……” 不等她说完,云卿搭著青兰的胳膊朝外走去,直接將她当做了空气。 云月死死盯著她的背影,差点气跳脚。 贱人,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矫情。 她倒要看看她真被裴家休了以后,还能不能硬气得起来。 … 前厅。 徐氏母子阴沉著脸坐在椅子上。 老管家立在一旁,態度还算和善。 “不知国公夫人跟世子爷来侯府所为何事?” 徐氏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堂堂侯府只遣了一个老奴才来招待他们,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 “这就是永寧侯府的待客之道么?公爵夫人跟世子到访,打发个奴才来应付,还有没有教养了?” 余老的脸色渐渐冷了下去。 骂他可以,骂永寧侯府不行。 “那老奴请侯爷的牌位出来招待你们吧。” “你……” 徐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刁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去將云卿喊出来。” 老管家看著眼前如泼妇骂街般的徐氏,心中有些悽然。 侯爷临终前千挑万选出来的亲家,没曾想是这么个货色,真是苦了他家姑娘。 这几年在国公府,她没少受磋磨吧? 偏偏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每次回来都说过得挺好的。 瞧这徐氏尖酸刻薄的样子,哪像是好相处的? “愣著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喊她。” 徐氏见他杵在原地不动,又喝了一声。 老管家刚准备开口反驳,云卿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这里是侯府,不是国公府,太太还是收敛些为好。” 徐氏见她一进来就教训自己,气得大步衝上去,扬起胳膊就掌摑她。 云卿正防著她呢,见她抬手,直接闪身一躲。 徐氏扑了个空,身体往前栽去。 福嬤嬤拉拽不及,眼睁睁看著她摔了个狗啃泥。 “夫人……” “哎哟……” 霎时,整个大厅乱做了一团。 裴玄看不下去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睨著云卿训斥: “云氏,你莫要太过分了,她可是你婆母。” 云卿冷笑,“世子也说是婆母,哪有婆母在儿媳娘家甩儿媳脸的? 她这一耳光下来,羞辱的可不止是我,还有我永寧侯府上百条忠魂, 就连先帝当年来府上看望我父亲,都是客客气气的,你们凭什么撒泼?” 裴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那边,徐氏被几个丫鬟搀扶起来后,再次衝到云卿面前。 不过有了刚才的教训,倒是不敢再抬手扇她了。 “你永寧侯府尊贵,我们惹不起,但你云卿是我国公府八抬大轿娶回去的,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生是我裴家的人,死也是我裴家的鬼, 我教训你是天经地义的,就算传出去,也没人敢置喙我半句。” 云卿面无表情的看著她,一字一顿道: “那就等我回国公府之后你再教训,这里是侯府。” 徐氏最恨她当眾顶她的嘴,不给她留顏面。 怒火堆积在一块,然后彻底爆发。 “侯府就能纵容出嫁的女儿私会外男,水性杨么? 云氏,你好好去外面听一下,看看他们说得有多噁心, 我裴家清清白白,可容不下你这种不要脸的儿媳。” 不等云卿开口,一旁的老管家先炸了: “国公夫人,说话要有证据,污衊我侯府嫡女,我们有权告御状的。” 徐氏直接气笑了,“永寧侯府是没长辈主事了么?竟由著这刁奴以下犯上? 还有,我什么时候污衊你侯府嫡女了?她乾的丑事,如今满城皆知了。” 老管家粗红著脖子理论,“没有证据就是污衊,有本事你拿出罪证来啊, 不然咱们就递摺子去宫里,到御前请陛下圣裁。” 徐氏也气得失了理智,“去就去,玄儿,你赶紧向乾寧殿递摺子,请求面圣。” 这时,二老爷三老爷匆匆走进了正厅。 “国公夫人息怒,多大点事啊,咱们关起门就能解决,何须惊动陛下?” 徐氏冷哼,“你云家的女儿不甘寂寞,与外男有染,这刁奴还理直气壮,怎么解决?” 二老爷下意识朝云卿看去,“卿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卿刚准备开口,外面陡然响起云月的声音: “父亲,您別问了,外面的传闻都属实, 这几个晚上確实有男子在大姐姐院子里吹簫。” 二老爷厉目横扫过去,“你给我闭嘴。”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 如今正是敲定爵位继承人的关键时刻,得罪了云卿对二房有什么好处? 云月被亲爹这么一吼,眼眶瞬间泛红,紧抿著唇不敢再说话。 徐氏见状,连忙走上去握住了她的手腕,温声诱哄道: “乖孩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重重有赏。” 云月怯生生的朝父亲看去。 二老爷死死瞪著她,眼底满含警告。 云月缓缓攥紧了拳头。 这是唯一扳倒云卿的机会了,她要牢牢把握住。 至於父亲那边,等她入宫为妃,助他拿到爵位,他们依旧是亲父女。 “父亲,对不起,我不能扭曲事实,欺骗国公夫人。” 说完,她不理二老爷的呵斥,对徐氏道: “我的芙蓉院挨著大姐姐的海棠苑,所以这几晚听得清清楚楚, 那曲子缠绵悱惻,確实是男子求偶时才会吹的,大姐姐她……” 徐氏狠瞪向云卿,“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那一瞬间,云卿脑海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她承认有人在她院子里吹簫,证实她私会外男的传闻, 裴玄是不是就会当眾写下和离书? 她累了,不想再跟这对母子虚与委蛇。 至於她贴出去的嫁妆,想其他法子拿回来便是。 “大姐姐,你就认了吧,別去害裴家了。” 耳边传来云月怯生生的劝说。 仔细听的话,能听出她语调里夹杂著的得意。 第44章 污衊 这是已经胜券在握了? 云卿心中冷笑,掐灭了方才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若她真承认自己私会外男,永寧侯府百年门庭就要毁於她手中了。 还有,裴玄不会与她签和离书的,而是直接甩下一纸休妻书。 她为何要受这样的折辱?又不是斗不过他们。 思及此,她勾唇笑道:“二妹妹还真是会顛倒是非,倒打一耙啊, 那缠绵悱惻诉说忠情的簫声,明明是从你院子里传出来的, 还有,与外男私会的明明也是你呀,你怎么能污衊我呢?” 云月唇角的笑意一僵,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卿轻嘆。 “我本来念在你十九岁还未出嫁,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的份上,想帮你遮掩的, 没想到你恩將仇报,为了將自己摘出去,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真歹毒。” 不就是顛倒黑白嘛,谁不会? 她已经给过这女人机会了,若她刚才悬崖勒马,她或许会放过她。 毕竟她也是侯府千金,闹出这种丑事墮的也是云氏门楣。 可她心思太过歹毒,非得拉她下水,那就別怪她不顾手足之情了。 “你放屁。” 云月彻底慌了,也不再顾及淑女形象,指著云卿就破口大骂: “你含血喷人,明明是你私会外男,怎么能赖我头上?” 说著说著,她把自己给气哭了。 二夫人见局势对女儿不利,下意识想站出来为她撑腰。 二老爷见状,狠瞪了她一眼,將她给嚇退了回去。 这种时候帮自己女儿指认云卿,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与爵位失之交臂。 哪怕这事真是云卿乾的,他们也不能指认她。 至於自己的女儿…… 外面那些传言八成也是她散播出去的。 他早就跟她说过,不要招惹云卿,不要招惹云卿,她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既然这样,那就舍了这个女儿吧。 免得日后入宫触怒陛下,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太过愚蠢的人,可不適合入宫伴驾。 云卿將二房夫妇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从她看到二老爷逼退二太太的那一刻起,她便知二房放弃了云月这个女儿。 呵,壮士断腕,还挺有魄力的。 目光再次落到云月身上,看她时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她有父有母有兄有弟又如何?还不是被至亲之人给捨弃了。 “余伯,將那几个散布谣言的街头地痞带进来。” 外面的余掌柜应了一声,不一会功夫就拎著三个混混走了进来。 几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贵人们饶命啊,贵人们饶命啊,我们也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是呀是呀,外面那传闻是有人指使我们去侯府院外听墙角,然后宣扬出去的。” “这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求求各位贵人放过我们,別把我们送官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將昨晚收人钱財的事抖得乾乾净净。 三夫人趁机询问,“是谁指使你们的?” 几个混混的视线开始在大厅里乱瞄,最后齐齐落在采儿身上。 “是,是她。” “对,就是她。” 采儿嚇得双腿一软,直接屈膝跪在了地上。 云月见状,心开始慌乱起来。 怎么会这样? 这件事的本质不是云卿偷情吗?为何会查到她买通街头混混这上面来? “不,国公夫人,世子爷,你们搞错了,通通都搞错了, 咱们眼下该关注的是云卿与外男私会的事,而不是这个。” 云卿冷笑质问,“所以二妹妹是承认指使了采儿买通这几个混混散播谣言?” 云月一双喷火似的眸子狠瞪著她,怒不可遏道: “什么散播谣言,那就是事实,我不过是想让更多的人看看你水性杨的一面。” 跪在地上的采儿突然拼命磕头,“大小姐饶命,是二小姐逼我做的,是她逼的。” 云月霍地转头,朝她厉呵,“贱婢,你给我闭嘴,闭嘴。” “……” 云卿冷嗤一声,偏头望向二房三房的几个长辈。 “云月她陷害嫡长女,按照云家族规,需得逐出家门,几位叔叔婶婶看著办吧。” “啊。”云月突然尖叫起来,状若疯癲。 “云卿,你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今日咱们论的,是你偷男人的事, 只要你偷了,那我就算不得陷害你,你有什么资格將我逐出云家?” 云卿勾唇浅笑,直接用一句话將她拍入万丈深渊,“真正偷情的,是你。” “你,你……” 太过惊骇,刺激得云月说不出话来了。 一旁的三夫人嘆道,“应该是二姑娘私会外男,被人给撞见了, 她怕事情暴露,便买通地痞散布谣言,將脏水泼在卿儿身上。” 云月见三婶也顛倒是非黑白,心中那磅礴的怒火瞬间消失,满脸恐惧的朝自己父母望去。 “爹娘,我没有,云卿她污衊我。” 二夫人看著女儿慌乱无助的脸,想要为她辩解两句,结果被二爷硬拽了回去。 “都是你宠出来的,事已至此,你还要惯著她,想毁掉整个二房的前程么?” 二夫人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两下,如梦方醒。 对啊,她今日护住了女儿,得罪了云卿,就断送了丈夫儿子的前程。 孰轻孰重,她该好好掂量掂量的。 云月见父母不打算为她撑腰,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被他们拋弃了么? 角落里许久没开口的裴玄突然问那几个地痞: “昨晚你们去侯府听了墙角?那簫声是从哪个院子传出来的?” 混混们对视了一眼,纷纷朝东面指去。 那是二房的府邸。 云月刚生出的希望再次破灭,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事到如今,她若还想不明白的话,那就真是蠢到没边了。 沾沾自喜了一晚上,结果被人反將了一军。 她,掉进了云卿设计的圈套里。 这时,二房的管家匆匆闯了起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南阳侯府,户部尚书,以及成安伯府家的几个公子昨晚在临江楼高谈阔论, 说,说他们路过咱们府邸时,看到一年轻男子在二小姐院外吹簫,两人私相授受,恬不知耻, 如今丑闻已经传遍了整个盛京,大家都在骂二小姐她心思歹毒,自己做了丑事,还拉长姐出来顶包。” 第45章 你给我留点脸 云月美目圆瞪,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昏死了过去。 二老爷与二夫人满脸痛心疾首的看著倒地的女儿,老泪纵横。 云卿一点都不同情他们。 如果不是三夫人向她通风报信,让她提前做了准备,今日被骂被踩的就是她了。 她对那些想要害她欺她屈她的人,向来零容忍,定会连本带利的报復回去。 “二叔二婶,你们可还有异议?” 二房夫妇哪还敢有什么异议? 此次的事,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二老爷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是二叔教女无方,害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她既然触犯了族规,那我云家就容不得她,一切按你之前说的做。” 二夫人死死咬著牙,强压著心底的不甘与怨恨后,附和道: “我跟你二叔会將她从家族除名,然后送她离京。” 云卿点点头,示意他们將人带走。 等二房一家离开后,三房夫妇也很有眼力的告辞了。 一时间,原本嘈杂的正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氏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刚才有多囂张,这会儿就有多尷尬。 云卿懒得理她,直接问裴玄,“我的回答世子可还满意?” 裴玄看著她绝色的容顏,想起她处理事情时的沉稳內敛,寻思著让她做一辈子正妻也不错。 她有能力,有样貌,有家世,还有数不清的银子,这些都是他所需要的。 “尚可,不过你一直住在娘家不合规矩,时间久了也会遭人议论,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今天就跟我一块回国公府吧。” 云卿微微敛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三言两语就想让她眼巴巴的跟著他回去? 痴心妄想! “世子说笑了,我是侯府独女,娘家上无兄长下无幼弟的,想住多久都由我自己做主。” 裴玄刚想反驳,云卿又道,“先帝曾下旨,我父亲过世后,永寧侯府任我处置。” 裴玄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將目光落在徐氏身上。 他不擅长哄女人,既然云氏是母亲气回侯府的,那就由她来劝回去吧。 徐氏原以为用不著自己豁出老脸请这妒妇呢,结果还是被孽子给推了出来。 可为了这孽子的前途,她不得不低下她高傲的头颅。 谁让陛下一句『家宅不寧,如何报国』,就將她儿的官职卡得死死的呢? “云氏,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妾室去参加宴会,落你的脸, 我保证以后不再犯这种错误,你赶紧收拾收拾行李,跟我们一块回去吧。” 云卿冷笑。 瞧她这不情不愿的样子,表面和和气气的,心里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剥了吧? 不过她也没指望这老虔婆能拿出什么诚意。 意思意思的走走过场也就行了。 “回府可以,您得办个宴席,宴请一些夫人小姐来国公府,当眾宣布我正妻的地位, 並且对著她们发誓,以后不再抬举妾室打压我,若您能做到,我就跟您回去。” 徐氏一听这无理的要求,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云氏,你別得寸进尺。” 云卿耸耸肩,也不跟她废话,踱步朝外面走去。 徐氏脱口问,“你去哪里?” 云卿头也不回的答,“回海棠苑种,毕竟要长住在这里。” 徐氏一听『长住』,只觉头晕目眩。 她若一直不回去,那陛下岂不是一直不肯让儿子当禁军统领? 思及此,她急忙衝到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可不可以只办宴会承认你是正妻,但不发誓? 我一大把年纪了,你给我留点脸面啊。” 云卿压根就不稀罕她的承认,更不稀罕她发什么誓。 之所以办这个宴会,单纯只是为了搅黄裴韵与兵部左侍郎的亲事。 目的达成后,谁还在乎那宴会能不能继续办下去? “行,那您就宴请她们后天来国公府赏。” 徐氏很抗拒被她拿捏,可儿子家宅不寧,会直接影响到他的仕途。 两相权衡之后,她还是选择暂时妥协。 对,就是暂时,总有一天她会让这妒妇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好,我答应你。” 云卿满意一笑,朝两人福了福身,扔下一句『我去收拾行李』,然后带著两个丫头朝后院走去。 徐氏盯著她的背影,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你瞧瞧她那副囂张跋扈的嘴脸?她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婆母?” 没有等到儿子的回应,她下意识偏头看去,见儿子正痴痴的盯著那妒妇的背影瞧。 这下气得更狠了。 果然是个狐狸精,她儿子才回来多久?就被她给勾走了魂。 … 云卿沿著长长的迴廊往后院走。 经过园时,青叶有些不甘的道,“姑娘就这么答应下来,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青兰扯了扯她的衣服,压低声音训斥: “声音小点,姑娘回去是对的,早点处理完国公府的事,也能早点解脱。” “……” 云卿跨进海棠苑,边走边吩咐,“青叶,你去趟二房三房,告诉二叔三叔我回去了, 青兰,你去见余伯,嘱咐他抓紧时间查我母亲早產的事,然后让他通知云錚后天实施计划。” “好的姑娘。” 目送两人离开后,云卿这才往正屋走去。 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也不用收拾什么。 顶多把那几本没看完的游记带走。 跨入正屋,隱隱看到內室的屏风上倒映著一抹朦朧的身影。 在原地静默片刻后,她缓缓转身对院子里的粗使丫鬟们道: “都退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除了青兰青叶,別的人都不许放进院子。” 眾人应了声是,有条不紊的退出了院落。 云卿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房门,稳步朝內室走去。 绕过苏锦刺绣屏风,只见一玄衣男子靠在妆檯前,手拿一根牡丹镶嵌红宝石的金簪把玩著。 他何时来的?为何没人察觉? 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他在桃林舞剑的画面,剑气所过之处,掀起排山倒海般的气浪。 是了,这人武功深不可测,想要悄无声息入这已经鬆懈了三年的侯府,易如反掌。 静默片刻后,她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开始仔细打量他的容貌。 第46章 帝王无赖 在她看来,整个盛京唯一能称得上芝兰玉树风光霽月的,只有南阳侯府二公子,她的表兄姚华。 他少年得志,十八岁就被先帝钦点为状元郎,曾一度名扬天下。 可眼前这人呢…… 不得不说他身上的矜贵气质胜过了她表兄。 包括这张脸,也比表兄更俊。 瞧了片刻后,云卿缓缓收回视线,懒得理他,踱步走到案几前开始整理那些帐本与游记。 该说的她都已经跟他说了,他即便纠缠也没用,她如今给不了他任何的回应。 至於以后,谁又说得准呢? 或许时间一长,他那股热情退散,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 萧痕笑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脑海里渐渐勾勒出她入主凤仪宫操持宫务的画面。 若得上苍垂怜,再赐他们一双儿女。 余生也就圆满了。 视线再次落到手里的金簪上,觉得挺好看的,便顺势往自己怀里塞。 云卿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他这边的情况,见他这番举动,脸色微沉。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根簪子,他若拿走了,她以后戴什么? “你还给我。” 小娘子伸手就去抢那即將被他塞进怀中的金簪。 萧痕下意识闪躲。 云卿扑了个空,跌进他怀里。 待反应过来后,她开始奋力挣扎。 “乖,別动,我就抱一会,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云卿的身体一僵,秀眉轻蹙了起来。 这人又怎么了? 那日不是说得好好的么,即便要与她再续前缘,也得等她和离以后再说。 “你,你赶紧鬆开我,裴玄还在……。” 腰被箍紧,她的话锋戛然而止。 萧痕抚了抚她的头,垂眸盯著她的眼,哑声开口,“卿卿,咱们不提他。” 『卿卿』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唤她,声调分外的温柔。 她一时失神,很快又反应过来,急忙垂下头,错开了他的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怕,她怕自己彻底沦陷进去,难以自拔。 “之前在玉品坊不是说得好好的么?有什么话,有什么事,等我与裴玄和离再说,你可有听进去?” 萧痕点了点头,“自然是听进去了,在你没和离之前,我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我想你想得紧,过来瞧瞧你总可以吧?” “……” 多少有点无赖! 云卿接不上话了。 腿长在他身上,她难道还能阻止他不成? 眼角余光瞥到墙上的沙漏,算算时间,青兰青叶她们快回来了。 再不撵走这傢伙的话,又得被两个丫头笑话。 而且徐氏跟裴玄还在前厅等著,她在后院待得太久,难免会將人引过来。 她虽然无惧他们,但毕竟还跟裴家绑在一块,没彻底脱困之前得谨慎些。 “我等会要回国公府处理一些事,咱们儘量別碰面,一切等我拿到和离书之后再说,可好?” 她算是了解这男人的脾性了,不吃硬的,她越抗拒他越荒唐。 倒不如採取迂迴战术先稳住他,然后再想脱身之法。 等哪日她悄悄离开了盛京,天高海阔,再想纠缠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萧痕御极两年,將帝王之术玩得炉火纯青,又岂猜不透她的心思? 不过他也没点破,她想玩,他便陪著她玩。 她想出京,大不了他將政务扔给內阁,陪她一块出去游山玩水。 “行,我答应你不去翻国公府的后墙,但你得每隔三日去趟玉品坊与我见面,我什么都不做,只看看你就好。” 云卿有些无语。 別说三日,以前她每隔一天就要去趟玉品坊盘帐。 他是调查清楚了情况,这才提这个要求的吧? 张了张嘴,刚准备反驳两句,这时,屋外突然响起青叶的声音: “姑娘,三夫人来了,说有些事想跟您商议一下。” 云卿心下一惊,望著男人那惊为天人的的脸,有些头皮发麻。 她活了二十年,曾偷偷去看过俊俏的郎君。 也曾悄悄跑到江南游玩。 更甚者扮做男子去怡春院喝过酒,调戏过伶人。 那些都够离经叛道的了吧? 可没想到眼下更荒唐。 “你赶紧放开我,我三婶过来了,她那人比较圆滑,会看出端倪的。” 如今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对著正门,虽然有屏风挡著,可刚才她进来的时候就透过屏风看到里面隱约有道人影。 她能瞧见,三婶也一定能。 萧痕缓缓鬆开她,踱步走到妆檯前坐下。 云卿:“……” 这个位置,倒是瞧不见他。 可他待在这里还是不安全啊。 用眼神示意他先出去,他却用气音道:“来不及了,她们就站在廊下,我破窗出去她们看得见。” “……” 门外的青叶不似青兰那般细心谨慎,见屋內迟迟没回应,她直接推开了房门。 “姑娘,您没事吧?” “是啊卿儿,你没事吧?” 两人走进正屋后,径直朝內室走来。 云卿瞪了某人一眼,迅速收回视线,顺手捞起架子上的衣裳在肩头比划,做出正在更衣的动作。 “三婶留步,我在换衣裳,不方便见您,您且在外面等等,青叶,给三夫人沏杯好茶。” 两人的脚步齐齐顿住,没再往前走。 三夫人笑道,“你没事就好,我不急的,你慢慢换吧。” 云卿鬆了口气,含笑开口询问,“不知三婶过来寻我何事?” 第47章 出了嫁的女子还能入宫? 刚问完,某人突然伸手过来,將她抱了过去坐著。 “……” 这时,外面的三夫人突然开口了,“卿儿,三婶过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云卿低垂著头,眸中神色忽明忽暗,用著平缓的语调道:“三婶有话就直说吧,我听著呢。” 外厅的三夫人正了正神色,开口道: “你三叔让我过来问问你,咱们云家是否要安排女儿入宫选秀?” 这话一出,云卿似乎感觉到某人的身体僵了下。 她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这人又恢復了往常那高深莫测的模样,以她的道行,压根就看不透他。 “那三叔三婶是怎么想的呢?” 虽然这么问,但她已经猜到他们在打什么算盘了。 云家嫡系总共就三房,她是长房的嫡女,如今已经嫁人,没资格入宫参选。 二房的嫡女是云月,今天也被她给整废了。 除了她俩,就只剩三房的嫡女云瑶,她是最有希望入宫为妃的。 今上的岳家啊,说不定还能捞个国丈噹噹,试问谁不心动? 哪怕是如日中天的苏相府,也在绞尽脑汁的將嫡女送进宫为后呢。 三房若出一个宠妃,陛下为了抬举自己女人的母族,说不定真將爵位赐给三房了。 外面传来三夫人小心翼翼的回应: “我跟你三叔听你的,你若同意,咱们就去办,你若不同意,这事便算了。” 说到这儿,她突然一转话锋,冷静的分析: “不过后宫若是有受宠的云家女,对永寧侯府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你也知道,如今云家渐渐衰败,族中又没出色的子弟挑大樑, 若后宫再无人帮衬,日后侯府在朝堂上怕是举步维艰,最终沦为末等世家, 三婶跟你说这些,並不是想送瑶瑶入宫,二房三房那么多女儿,咱们挑最出色的, 你三叔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著想,今上圣明,靠那些歪门邪道终是行不通。” 云卿微微眯眼,下意识伸手揪住了男人的衣襟。 三房给她出了个难题啊。 若她不答应,云家將失去后宫这一大助力。 日后如果遇到什么困境,就无法靠宫里的娘娘扶持扶助一二。 可若她答应,就等於是在为三房铺路。 要是云瑶爭气,真的俘获了帝心,哪天在陛下面前吹吹枕边风,这爵位岂不是非三房莫属了? 她不喜欢那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再者说,父亲拼了命为她爭取到的靠山,她不想就这么失去。 “陛下如今尚在孝期,还未下旨选秀,此事也不急於一时, 三婶刚才说的,我会好好考虑,大家都是云家人,为云氏兴衰义不容辞。” 许是她的回应模稜两可,三夫人有些不甘心。 她想从她这里得到確切的答覆。 或者说,她要逼她应下此事。 “卿儿,太后娘娘已经在收集各府未出阁的姑娘名录,留给咱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云卿见她咄咄逼人,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来三房铁了心要送女儿入宫。 那云瑶可跟云月不同,无论是样貌,见识,还是性情,才学都甩后者一大截。 如果她真的入了宫,受宠的可能性很大。 一个有城府有心机的宠妃,將会是很大的麻烦。 “唉,不能因为我嫁了人,无法入宫伴驾,就断了妹妹们的前程, 既然三叔三婶心底已有决断,那这事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 话虽这么说,可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阻止云瑶入宫了。 云家確实需要女儿进宫固宠,维持永寧侯府与后宫的联繫。 但这个人绝不能是温婉端庄,沉稳內敛的云瑶。 这样的人一旦飞上枝头,有了圣上做靠山,她就控制不了了。 到那时,她的生死,包括永寧侯府的爵位,都由不得她做主。 那將是多么可怕的局面? 自从经歷了裴玄的背叛后,她已经习惯將一切可能会威胁到她的存在,全部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才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该有的生存之道。 三夫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覆,又聊了几句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主屋。 青叶想要进內室,被立在门口的青兰给拉了回来。 “咱们去院子里挖几株姑娘喜欢的海棠一块带回国公府。” “……” 室內。 萧痕垂头看著怀里的女子,轻飘飘的问:“出了嫁的女子,就不能入宫为妃?” 云卿明显没跟上他的节奏,訥訥的抬头与他对视。 “出了嫁的女子还能入宫?” 皇帝陛下勾唇一笑,开始循循善诱,为她普及国史。 “当然能,远的不说,就拿本朝高祖皇帝来说, 他不也娶了二嫁的女子,还封为了皇后么?” 云卿蹙了蹙眉,很认真的纠正,“他的做法,是不对的,也不可取。” 萧痕一愣,眯著眼问,“为何不对?为何不可取?” 第48章 朕是昏君? 云卿张了张嘴,刚准备说两句。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堪堪將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不是,他们为什么要聊这个?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赶紧离开么? “我三婶已经走了,青兰青叶守在院外,你可以从那里飞出去了。” 说完,她伸手指了指那半开半合的窗户,意思不言而喻。 “……” 萧痕的视线扫过那窗沿,很快又收了回来,循循善诱道:“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答完我就放了你。” 他想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看待高祖皇帝强夺臣妻的。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 毕竟他马上也要步老祖宗的后尘。 云卿与他对视了片刻,只觉这人还跟四年前一样,用那矜贵的气质將她迷得神魂顛倒的。 她大概是栽在他手里了! 不对,她四年前就栽在他手里了。 否则她当年又岂会冒著性命之危將他收留在別院里? “前朝末帝昏庸无道,纵容皇亲国戚鱼肉百姓,烧杀抢掠,导致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高祖皇帝不忍黎民受苦,於雍州揭竿而起,救百姓於水火,他原本可以成为永世称讚的明君, 可就是因为登基后看上了忠臣的妻子,还设计拆散人家夫妇,最后落了个君夺臣妻的骂名, 我觉得身为一国之君,就该克己復礼,哪怕再爱,也不该染指臣妻,所以他的做法是错的。” 萧痕听罢,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明明在抨击高祖皇帝,可却给他一种她在指桑骂槐的错觉。 “若他们真心相爱呢?” 皇帝陛下不死心的问。 云卿拧了拧眉,不太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些事。 这与他,与他们有关係吗? “相爱又如何?两人最后一个落得君夺臣妻的骂名,一个落得狐媚惑主的骂名, 歷史太过厚重,若换做是我,肯定没那勇气承担这万古唾骂。” 趁著男人愣神的间隙,她急忙从他怀里钻出来,退到安全区域后,又催促道: “赶紧从窗口跃出去,不然我真跟你急眼了。” 萧痕的耳边迴荡著她那句『换做是我,肯定没那勇气承担这万古唾骂』,心情瞬间变得低迷。 他能想像到未来的路有多艰难。 可再难又如何? 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子,一如当年的高祖皇帝。 先辈有人做成了的事,没理由到他这里就失败。 缓缓从凳子上站起来,趁小姑娘垂头整理衣物的间隙,悄无声息的將桌上那根金簪塞进了怀里。 “记住咱们之前的约定,我在玉品坊等著你,我相信卿卿不会言而无信的。” 云卿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了,直接一脚踹过去。 “你给我滚。” 目送狗男人翻窗离开后,她才发现妆檯上的那支牡丹镶嵌红宝石的金簪被他给顺走了。 “……”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帐东西!!! 当年就不该救他的,让他死在那群杀手手里得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青兰特意拔高的音调: “世子,您怎么过来了?姑娘还在里面更衣呢,要不您再等等。” 裴玄来了? 云卿蹙了蹙眉,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之色。 窗外传来裴玄的呵斥声,“我与她是夫妻,她换衣裳还需避著我么?滚开。” 这下更反胃了。 青兰耐著性子劝道,“这里毕竟是侯府,您总不能强闯姑娘的闺房吧?还请世子爷稍稍忍耐。” 裴玄冷嗤一声。 最迟今晚,他必定跟她圆房。 同僚们说得对,放著娇妻不碰,简直是暴殄天物。 “等会回府后告诉你们主子,让她准备晚膳,今晚我留宿春熙堂。” 这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还未曾离去的帝王耳中。 萧痕微抬胳膊,指尖多出了一粒暗器。 以他的身手,闭著眼睛都能让那狗东西直接见血封喉。 立在一旁的冥起感受到了帝王那澎湃的杀意。 他蹙了蹙眉,不著痕跡的走上前,用气音道: “这人若是死在了侯府,姑娘很难全身而退, 您若看他碍眼,等他离开侯府后属下去杀了他。” 萧痕手腕翻转,夹在指尖的暗器落入了掌中,他漫不经心的把玩起来。 “和离书没拿到之前,他还不能死。” 让他的卿卿一辈子顶著庆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太膈应人。 即便要弄死那狗东西,也得先解除这段关係,將卿卿从裴家的族谱除了名再说。 冥起见他理智尚存,稍稍鬆了口气。 杀人这种事,不能让主子亲自动手,免得脏了他一世英名。 “或许您可以製造点偽证,提前处置了他。” 萧痕扬了扬眉,偏头斜睨著他,冷冷的问: “在你眼里,朕就是那种陷害朝臣的昏君?” 冥起沉默下去。 这强夺臣妻也不是什么明君所为啊。 既然都看上人家夫人了,还在乎名声做什么? 学高祖皇帝的雷霆手段,干就完了唄。 『吱呀』一声,正屋的门开了。 云卿换了一身浅粉色的衣裙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后他就瞧见裴玄那廝直勾勾的看著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色心。 胸口刚压下的怒火又升腾了起来。 帝王勾唇一笑,面容阴森森的。 “先废了他一只眼。” “……” 云卿抱著帐本跟游记走下台阶,淡声开口道: “让世子久等了,我已经收拾妥当,咱们走吧。” 说完,她率先朝院外走去。 经过裴玄身边时,对方又嗅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薰香。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冷声质问,“房里是不是还有別人?” 云卿面色一沉,想都没想反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你这胡乱咬人的疯病该去治治了,我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做你裴家妇,你做甚冤枉我?”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面色有些发沉。 为什么那男人每次见完她,裴玄总会问这句话? 难道她身上沾染了什么特殊的气味不成? 可她刚才换过衣裳了,即便有气味,也该散了啊。 裴玄见她恼羞成怒,只当她做贼心虚了。 也顾不得跟她理论挨的那一巴掌,大步朝屋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