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打造昭和女神》 第一章 昭和五十三年 林泽舟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四周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些。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阳光落在他额头上,有些灼人。 林泽舟有些鬱闷地睁眼——他印象中睡觉前好像已经把窗帘拉上了。 可在睁眼时,他猛地愣住了。 呈现在他周围的,不是温馨的家,而是一条热闹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质建筑,招牌上大多写著繁体日文,有些已经斑驳掉漆。 脚踏车叮噹作响,街边的商贩高声叫卖,身著和服的妇人提著竹篮从他身边走过,孩子们穿著短裤与白衬衫,在胡同口追逐打闹。 远处,一辆电车缓缓驶来,哐当作响,轨道边竖著写有“昭和五十三年”的公告牌。 “……我在做梦吗?”,林泽舟喃喃道。 可下一刻,广播剧式的声音从电车站的扬声器中传来:“今天是昭和五十三年七月十五日,东京气温三十三度,请注意防暑降温……” 林泽舟懵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穿著昨天那件深灰色衬衫和运动鞋,没有丝毫变化。 可这个世界——这个街道、这片空气,甚至是路边饭糰摊位传来的香味,都真实得可怕。 他好像穿越了。 不是空间的挪移,而是被时光硬生生地拉进了过去。 作为一名影视编剧,眼前的每一帧风景都像是他研究过千百次的老电影画面。 而现在,它们鲜活地围绕著他旋转。 一位路过的店主微笑著对他说:“年轻人,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来杯冰凉的麦茶?免费的!” 林泽舟下意识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竹杯,冰凉的触感让他一震。 不是幻觉。 “谢谢。”他低声说,语气里还残留著不可置信。 他坐在街角一张简易的木凳上,抿了一口麦茶,淡淡的麦香在唇齿之间缓缓散开。 风从街道深处吹来,带著石板路和炙热阳光的味道。 他眯起眼,看著街对面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心绪如潮水般翻涌。 昭和五十三年,也就是1978年,日本最辉煌的时代。 在经济学和歷史上,日本的这个时期几乎让世界上所有国家艷羡不已, 曾经的日本富豪们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可以买下整个美国的地皮房產,然后再把它们高价租给美国人。 这时的日本社会是一片觥筹交错的欢宴,是兕觥满溢灯红酒绿,金罍浇灌夜夜笙歌的场景。 这时代是他无数次在文献、电影中魂牵梦绕的綺梦,如今却赤裸裸地在他眼前铺展,每一帧都像老电影的画面,鲜活得令人心动。 他曾无数次剖析昭和年代的影像,熟稔每一部经典的镜头语言。 可如今,他居然站在这真实的昭和街头。 或许,这是一场命运的馈赠,一次彻底的“重启”。 在2025年,他只是个落魄的短剧编辑,剧本作业堆在电脑里无人问津,梦想被现实的洪流碾碎。 可在1978年,电影是信仰,是灵魂的碰撞,而他——他是唯一洞悉未来影像潮流的人。 如果能留下来,抓住这黄金年代的开端,他是否有机会载入影史,成为黑泽明、卡梅隆那样的人? “林泽舟……” 他轻轻念出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阵火热,仿佛想要在这个陌生却熟悉的时空里重新定义这个称呼的意义。 这时,一阵清亮的笑声传来。 他抬头,目光与一道纤细的身影不期而遇——那是一个身著白衬衫、头髮扎成麻辫的少女,正站在街对面,背著竹篮,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书店走出。 她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诧异与困惑,仿佛也在思索他是谁、从哪里来。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一瞬间,林泽舟仿佛看见了电影里的一个角色从胶片中走出,朝他轻轻一笑。 那位少女站在街对面,肩上背著竹篮,脚边是一只停在脚踏车上的麻雀。 她神情里带著浅浅的惊讶,却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隔著一条车道、数十年文化的鸿沟,在灼热的阳光下互相凝视。 风吹过,林泽舟的衬衫被掀起一角,他恍惚回过神来。 对方微微偏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书店里老板的声音打断: “绘里,快进来,太阳太晒了。” 她回头答应了一句,又回眸望了林泽舟一眼,带著点好奇,也带著点没来得及说出的微笑,走进了那家名为“星川书房”的小店。 “绘里……”林泽舟轻轻念著这个名字,仿佛已经在梦中听过。 他握紧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朝书店的方向缓缓走去。 书店门口竹帘轻晃,推开竹帘进去,只看到木质书架上摆满文库本与杂誌,一台小风扇咿呀作响,空气中混杂著书墨香、木香与一股淡淡的橙子香,简单却撩人心弦。 “欢迎光临。” 绘里正低头整理书架,听到门铃,转头一看,愣了愣,“是你啊。” 林泽舟站在门口,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点了点头。 绘里擦去额头的汗珠,衬衫下曲线若隱若现,汗水顺著颈侧滑入领口,勾勒出白皙的锁骨,笑意如春水荡漾:“刚刚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没事了吧?” “我……可能中暑了。”林泽舟胡乱应付了一句。 她点点头,笑得更柔,睫毛轻颤:“夏天的东京確实很晒,你是新搬到这一带的吗?没见过你。” “嗯,算是吧。”林泽舟语气里藏著迟疑。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为何身处1978年。 “你讲的日语……有点奇怪。”绘里忽然笑了笑,“像是外国留学生学的那种標准口音。” 林泽舟笑了笑,说:“被你猜对了,我確实是留学生,不过正在勤工俭学。” 绘里没再追问,而是从柜檯后拿出一张用钢笔写好的招工启事:“其实我们书店最近正缺人,如果你还没找到工作的话,可以考虑来帮忙,提供午饭的哦!” “而且如果需要的话,书店也可以提供住宿,只不过要从工资里面抵扣掉房费哦!” 林泽舟一愣:“我……可以吗?” 绘里挑了挑眉:“反正也没人来应徵,况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林泽舟挠了挠头,他看著眼前这间小小的书店,那些泛黄封面的书,充斥著失落又质朴的年代气息,就像一部正在缓缓展开的长镜头。 而他,正站在开场白里。 “好,那我试试看。” “你叫什么名字?”绘里问。 林泽舟张了张口,沉默片刻后,道:“林泽舟。” 绘里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仔细將他的名字写上,然后掛在柜檯后面的墙上。 她端详那块牌子几秒,忽然轻轻笑出声:“好奇怪的名字,像是小说里的主角。” “你这么说,还真是。”林泽舟也跟著笑了。 青木绘里没再说话,打开店里那台老式电视机,荧幕上雪闪烁后画面渐渐清晰,一档选秀节目正播放著。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在舞台上唱歌,歌声稚嫩却充满灵气——曲子是《夏に抱かれて》,翻译过来大致是《被夏日拥抱》。 林泽舟盯著荧幕看了几秒,忍不住点评:“很有天赋的小女孩,但这首歌……好像还不太適合她的年纪。” “嗯。” 绘里轻轻应了一声,“那是隔壁那条街清瀨拉麵店的小女儿,从小就梦想当歌星。” “你认识她?”林泽舟漫不经心地问,心里却暗自惊嘆这座城市的狭小与命运的巧合。 绘里歪头想了想:“好像叫中森明菜吧。” 第二章 情书 林泽舟没有想到,穿越到昭和五十三年后的第一份工作,竟然是在一家街角的小书店里做店员。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绘里领著穿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正式走进了“星川书房”的门。 清晨的阳光照进老旧的木格窗,尘埃在光柱中静静舞动,空气中瀰漫著纸张与墨香的味道,那是现代都市再也闻不到的气息。 绘里穿著浅蓝色的布裙,繫著一条米白色围裙,手中捧著一叠新到的小说——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再版本。 她將那叠书轻轻放在桌上,侧过头对林泽舟说:“从今天开始,你负责帮忙整理后架、扫地和处理收银。不会的话,我教你。” “好。”林泽舟点点头,有些拘谨地接过扫帚。 他从未真正做过这种“日式生活型”工作,但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过去的日子里,他的生活节奏被会议、邮件、快节奏的娱乐內容割裂得支离破碎。 而如今,他居然因为把一本本老书对齐封面、擦拭书架角落的灰尘,获得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满足。 午饭时间到了,绘里从厨房端出一个木製便当盒,里面是亲手做的饭糰、玉子烧和醃黄瓜。 “今天先凑合一下。你不会做饭吧?” “还真不会。”林泽舟笑了笑,接过便当。 他坐在书店外的长凳上,一边看著街上熙攘的人群,一边咀嚼著米饭的温度,心底泛起一种久违的温暖。 “你平时都不说太多话。”绘里坐在他身边,手里捧著一杯冰茶,“不过你不像是那种討厌沉默的人。” 林泽舟低头笑了笑:“我以前也不爱说话。尤其写剧本写得多了,常常一个人在脑子里演完整部戏。” “剧本?”绘里忽然睁大了眼,“你是电影编剧吗?” “算是吧……”他顿了顿,“以前写过一些,但没能拍出来。” “是那种……有很多镜头感、像《麦秋》一样的电影吗?” “也许更像是……《罗生门》和《第七封印》夹在一起。”林泽舟忍不住自嘲,“所以没人要。” 绘里低头想了想,轻声说:“我父亲以前也是电影技师,后来战后就改做书店了。他说,有些影像,一生只看一次就足够了。” 林泽舟看向她,眼神中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穿越过来的不只是物理时间,还有那种“对影像的信仰”。 而在这里,在这家老书店,在这个有点倔强、又有点温柔的女孩身边,这种信仰似乎得到了某种回应。 下午时分,阳光斜斜洒在书店木质的门槛上,门口摆著“今日推荐”的书籍陈列。 绘里一边用毛笔抄写著作家介绍,一边问林泽舟:“你最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 “……”林泽舟沉默了几秒,最终轻声回答,“《情书》。” “《情书》?”绘里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林泽舟一愣,意识到这个时代根本还没有岩井俊二,没有中山美穗,也没有那封被雪掩埋的信。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说出电影剧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一部……我幻想过的电影吧。”他笑著敷衍过去。 绘里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听起来有点寂寞。” ...... 夜色低垂,街道上的喧囂已逐渐隱退,星川书房的灯光还亮著。 林泽舟独自坐在书店的后间,身前是一张用旧报纸铺著的木桌,桌上摆著墨水笔、稿纸,还有一本摊开的川端康成文库本。 他本来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但脑海中却一直迴荡著绘里傍晚说的那句话——“听起来有点寂寞。” 这莫名地点燃了他心里的火,让他不由地想要將这份“寂寞”展现给这个时代。 他的眼神穿透纸页所映照出的文字,仿佛穿透了整整七十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让他无数次落泪的画面——雪地、山丘、一个低头读信的少女,以及那句迴荡在记忆中的回应: “お元気ですか——私は元気です。” “你好吗?我很好。” 他轻轻合上那本书,深吸了一口气。 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做一回文抄公,要写下这部他最爱的剧本——《情书》。 哪怕这个时代还没有岩井俊二,没有中山美穗,也没有那个名叫“藤井树”的女人。 即便只是一个幻想中的爱情,即便只是写给未来的信。 他握紧笔,仿佛回到了自己初次拿起键盘、屏住呼吸敲下第一行字的那个夜晚。 只是这次,他用的是纸笔,不再有退格键,也没有自动存档。 以昭和五十三年的语言、风格与审美,去构建一部属於这个时代,却依旧动人心弦的剧本。 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致,藤井树。” 故事的构思几乎无需斟酌。 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对白都深植在他的脑海中。 对他来说,《情书》不是创作,而是一场回忆。 他將场景移植到昭和年代,刪去现代通讯,將电子邮件变成书信,將病逝的未婚夫改为在战后失踪的青年,背景设定在札幌与函馆之间,用淡淡的哀愁与信仰,填满这个旧时代的“爱情遗书”。 他写下: 《情书》 剧本:林泽舟 场景一:雪地,葬礼当日 ——长镜头缓缓推进,女孩穿黑色大衣,脸色苍白,在山坡上对著空旷的白雪轻声呼喊:“藤井树——你好吗?” 回应她的,是厚重的沉默与白雪的迴响…… 他几乎是一气呵成地写下整部剧情——没有废话、没有妥协。 他知道自己在写一封信,一封写给那个时代、也写给自己最初初心的信。 拋去白天的工作,整整三夜,他都在昏黄的油灯下不停伏案,每天都熬到了几乎凌晨的时候。 绘里每次白天见到林泽舟时,他都两眼通红,布满血丝,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林泽舟也暗自庆幸过——还好是民风淳朴的昭和时代,如果放在现代,指不定他已经被书店老板开除了。 剧本完稿的那个黄昏,蝉声在屋外鸣叫,空气湿热而安静。 林泽舟伏在桌前,手腕酸麻,眼圈泛红,却终於写完了这场来自未来的梦境。 他把剧本装进牛皮纸袋,用毛笔在封面写下《情书》两个字。 “林泽舟。” 绘里出现在门口,手里捧著一杯麦茶,“写完了?” 他抬头,笑了笑,接过茶水:“写完了,像是把心掏出来晾了一遍。” 绘里接过那部剧本,小心地翻看封面,唇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个名字……好温柔。” “你看不懂的。”林泽舟打趣道,“里面的世界,还没来得及诞生。” “那就当我在看未来唄。”,她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轻声说。 ...... 第二日一早,林泽舟穿上乾净的白衬衫,带著剧本,来到了当时东京最具规模的电影公司——日映映画社。 那是昭和时代崛起中的一线影业公司,培养过无数导演与演员,拥有自己的编剧室与剧本徵集处。 投稿窗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留著整齐的小鬍子,戴著圆框眼镜。 他看了眼林泽舟的穿著,又扫了眼牛皮纸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投稿剧本就放这边,我们每月初会统一筛阅。” 林泽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將剧本放入木盒中。 投稿后,他並没有急著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木盒,就像是在告別一段秘密的旅程。 “你叫什么?”那人忽然抬头问。 林泽舟犹豫了一下:“林泽舟。” “外地人?” “算是。”他笑笑。 “剧本题材是?” 林泽舟轻声答道:“一封寄给亡人的信,一段跨越时间的回应。” 那人听罢,停顿了半秒,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整理信件。 走出影社的那一刻,东京街头的阳光正好。 空气里混著电车的轰鸣与街边麵包的香味,一切都仿佛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林泽舟知道,他把那个未来,悄悄地种进了昭和的土壤里。 “你好吗?我很好。” 这不是告別,而是开始。 那一刻,他心情无比轻鬆,却没有太多期待。 他知道,这种剧本,对1978年来说仍旧有些超前:节奏安静、对白疏落、情绪內敛,缺乏戏剧衝突,但情感深沉绵长。 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市井更偏爱黑泽明的剑戟片、木下惠介的家庭伦理剧、或是裕次郎主演的浪漫电影。 但他还是投了。 傍晚,林泽舟回到书店。 绘里正在整理窗边的“本月推荐书单”。 他悄悄走过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在书架最上排的一本空白封皮的书后,悄悄藏入了自己的剧本复印稿。 “做什么呢?”绘里回头。 “……在藏一个梦。”林泽舟轻声说。 “哈?”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晚月色温柔,书店外的风铃轻响,夜风吹动纸门,发出微微的响声。 他坐在木阶上,望著星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绘里坐到了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汽水。 “你最近好像……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说。 林泽舟侧过头,看见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轻轻笑了,低声说:“我只是写了一封……不太会有人读的情书。” 绘里微微一怔,忽然问道:“那你希望她,回信吗?” 林泽舟想了想,缓缓点头:“当然希望啊。” “那你寄出去了吗?” “寄了。” 第三章 本日推荐阅读 七月末,东京迎来连续的高温。 街道蒸腾,电车站的广播不停播报著“中暑注意”,而星川书房的风扇已连续转了三天三夜。 林泽舟已几乎將《情书》的投稿拋诸脑后,每天沉浸在书店的工作中。 不是因为放弃,而是他早就习惯了投稿如石沉大海。 但命运,偏偏选择在最平凡的清晨悄然降临。 那日午后,书店如常地开门,顾客稀少。 林泽舟正埋头在柜檯后翻著《电影旬报》的旧刊,试图熟悉这个时代的影评口吻。 “泽舟,有你的信。” 绘里从信箱里抽出一封牛皮色信封,信纸厚实,上头印著“映画旬报编辑部”的字样。 林泽舟一愣。 “可能是退稿吧。”他笑著自嘲,接过信。 可当他拆开信封,看清第一行字时,整个人顿住了: 林泽舟様 感谢您投稿剧本《情书》。 “我们很少读到这种作品。它安静、缓慢,几乎没有衝突,但结尾那封『无人回应的信』,像刀子割开了我们每个人的沉默。” “本社编剧室一致认为其结构清晰、情感內敛、风格独特,具有极强的时代表现力与未来感,已入选本季度电影旬报剧本赏最终审议。” “敬请於7月29日前来本社参加脚本座谈评审会议。” 他盯著信纸,仿佛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读完。他原本以为这封信不过是例行的退稿客套,却没想到—— “中选了。” 他喃喃自语。 “什么?”绘里凑近。 林泽舟抬起头,眼中仍带著恍惚:“我……进了剧本赏的最终选拔。” 绘里睁大眼睛:“真的?那不是……很厉害吗?!” 他点了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时代的电影圈並不开放,编剧圈子更是封闭又保守。 能够进入《电影旬报》的编剧评审,几乎等同於拿到了进入正式製作圈的门票。 这是梦的入口。 也是命运真正按下“开始”的一刻。 ...... 7月29日,林泽舟来到了日映映画社本部会议室,银座四丁目。 会议室里布置简单,榻榻米地板,低矮的木桌,墙角摆著一个风扇“咿呀”作响。 坐在他对面的是三位不同气质的男人: 一位是身材略胖、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人——製片部主任中村信吾; 一位是神情清瘦、带著点子宫崎骏式疏离感的年轻导演——黑川雅志; 最后一位是髮型笔挺、表情冷峻的剧本审阅官——石田一也。 桌上摊著那部《情书》。 空气沉静得仿佛时间静止。 “你用的是本名?”石田最先开口,语气平稳却略带试探。 林泽舟点点头:“是。” “我翻了你的履歷,没有任何写作经歷。但这部剧本……”石田翻动纸张,“太像一位成熟编剧的手笔了。” “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故事的?”黑川雅志忽然插话,声音温和,却目光灼灼,“一封写给死者的信,最后被活著的人收下……这不是普通的浪漫设定。” 林泽舟沉默片刻,说:“我想表达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回应』。有些人离开了,但我们依然活在他们的影子里。” 黑川点点头,看向中村信吾。 中村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说:“这个剧本的问题在於——它没有高潮,没有反转,也没有市场测试的把握。太静了,太个人化了。” 石田一也冷冷补刀:“观眾不一定有耐心听两个『藤井树』互相写信,特別是在这个时代。” 空气一时凝固。 但林泽舟却平静地开口:“可观眾也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它不像传统剧本那样『合逻辑』、『合节奏』。但我相信,真正能打动人的,是那些我们不曾说出口、却又深埋心底的感情。”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桌子:“我喜欢这个回答。” 循声看去,却是导演黑川雅志,他拿过剧本隨意翻了翻,说道:“我想试著拍它。” 中村转头:“你认真的吗?” “剧本太乾净了。没有赘述,没有技巧炫耀,像一封写错了时间、却写对了人的信。”黑川缓缓说,“这不是一部市场型剧本,它不会卖座。但它值得被拍出来。” “我不確定这会不会是一部卖座的电影,但是我觉得,起码这是一部非常高分的文艺片。” 一时间,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最后,还是製片部主任中村拍板:“我会向影社推介。如果日映映画不接,我们联繫木下组或者大映。” “不过……”他看了看林泽舟,眯起眼:“你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林泽舟问。 “成为一名编剧,不只要写出动人作品,还要在烟雾繚绕的会议室里,和製片人、导演、摄影、美术师爭一个『对』的镜头。” “你要学会,把梦讲成预算,把情绪拆成场记,把一封情书……拍成一部两小时的电影。” 林泽舟没有犹豫,只点头:“我准备好了。” “很好,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们会內部討论剧本细节。”中村点头示意,隨即请人通知其他製片人入席。 林泽舟退至走廊外,坐在藤椅上,看著一个个穿著笔挺西装的人陆续进出会议室。门內,传出爭论声、茶杯碰撞声、翻页声,像是另一种剧场。 ...... 大约一小时后,会议散场。 一位中年製片人走了过来。 他自称岸田,是映画社旗下新兴製作部的负责人。 “我不骗你,你的剧本在会议上吵了一整小时。有人觉得你不合时代,也有人说你简直像芥川先生的转世。”岸田拍了拍他的肩,“但好消息是——我们决定试著读一次剧本试演。不是拍,只是测试市场反应。你能接受吗?” 林泽舟怔了一下,隨即点头:“我接受。” “试演时我们会安排演员读剧,你要参与监修分镜。”岸田看了他一眼,“从今天开始,你要走进电影工业的真实世界了。” ...... 当天傍晚,他骑著脚踏车回到书店时,绘里正在门口用水洒地。 “怎么样?”她问。 林泽舟连骑车的汗都顾不上擦,笑著说: “……他们要试演了。” 绘里怔了一秒,隨即露出像阳光一样的笑:“看起来,是一封能打上八分的《情书》呢。” 她把手里的水瓢放下,从店里拿出一张硬卡纸,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本日推荐阅读——《情书》。” “你干嘛?”他看著她。 “在你拍出电影之前,就先在书店让它『上映』。”她眨了下眼。 林泽舟怔住,隨后,嘴角缓缓上扬。 第四章 寿喜烧 七月的天气很隨意,说下雨就下雨了。 前一刻还是暮色温柔的黄昏,转眼间暴雨便倾泻而下,將整个东京浸泡在潮湿的寂静里。 暴雨打在窗上,沙沙声笼罩了整个世界,晚归的人们打著雨伞小跑而过,街面渐渐地空了,红绿灯单调地变化著。 书店里只有林泽舟和绘里两个人,他们一人捧著一本书看著。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林泽舟有点心虚。 他想试著和绘里聊聊,度过这漫漫的时光,可又不知道聊些什么好。 他本来就是个稍显內向的性子,只有酒喝多了才会打开话匣子。 在2025年,如果碰上这么开心的事,又恰逢这么好的雨天,他应该和绘里一起找一个火锅店,燉些肥牛片、金针菇、香菇、萝卜、白菜和大葱。 在吃得风捲残云时,再来上两瓶上好的清酒。 醉意上头时,不论聊些什么都不会太拘谨,这大概也是林泽舟有点喜欢喝酒的原因。 而眼下他只能死死地盯著手中的《人间失格》,几乎要把这本古书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放下书来,朝著竹帘外眺望,状若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雨下得真大。” “对呀。” 绘里缓缓地应了声,然后也放下手中的书,顺著林泽舟的视线看去,轻声道:“这么大的雨,看起来又要积水了。” “积水也没办法,东京的夏天就这样。”林泽舟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鬆些,“不过,这种天气,总觉得该做点什么特別的事。” 绘里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特別的事?比如?” 林泽舟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道:“比如......找个小店坐下,吃点寿喜烧什么的......” “寿喜烧?”绘里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听起来倒是不错。” 一面说著,绘里一面站了起来,伸手掀开竹帘看了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外面依旧大雨滂沱。 但绘里却转过头来,看了眼林泽舟,略显狡黠地笑:“那我们现在出发么?” “现在?” 林泽舟有些惊讶:“可我们没伞。” 绘里没有回答林泽舟的问题,只是挠了挠头:“离这儿两条街有个小店,寿喜烧很好吃,牛肉嫩得入口即化,还有他们家自酿的清酒,很棒的。”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绘里从柜檯后拿出一件薄外套披上,林泽舟则隨手抓了件书店里的旧报纸,权当遮雨用。 推开竹帘,雨声瞬间放大,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模糊的光。 “准备好了吗?”林泽舟回头问,报纸已经举过头顶。 绘里点点头,眼中带著点兴奋:“跑!” 话音刚落,两人便衝进了暴雨中。 雨点密集地砸在身上,报纸几乎瞬间就被打湿,林泽舟索性把它扔到一边,大笑著喊:“这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 绘里跟在他身后,头髮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不说话,只是一边跑一边笑,像欢乐的精灵。 两人沿著石板路跑过电车轨道,穿过一条窄巷,雨水顺著他们的衣角滴落,鞋子踩在水洼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街边偶尔有路人撑著伞,诧异地看向这对冒雨狂奔的年轻人,但没人说话,仿佛这雨夜里的衝动属於他们独有的世界。 终於,他们在一间掛著暖黄色灯笼的小店前停下,门口的招牌写著“松屋”,空气中隱约飘来牛肉和酱汁的香气。 林泽舟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店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 店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看到两人湿漉漉的模样,笑著递上两块干毛巾,:“哟,这么大的雨还跑来吃寿喜烧,真是好兴致!” “没办法,肚子抗议了!”林泽舟接过毛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著回应。 绘里抖了抖湿透的衣袖,头髮还在滴水,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快点快点,我要吃热气腾腾的寿喜烧!” 老板娘领他们到靠窗的座位,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口铁锅,锅底微微冒著热气。 林泽舟和绘里对坐下来,雨水从他们的衣服上滴到榻榻米上,留下一小摊水渍。 老板娘端来一盘盘新鲜的牛肉片、蔬菜和蘑菇,还有一小碗生鸡蛋,笑呵呵地说:“慢慢吃,雨下得大,店里今晚不赶人。” 火锅很快烧热,酱汁在锅底咕嘟作响,牛肉片一放进去就捲起诱人的香气。 林泽舟夹起一片煮好的牛肉,蘸了生鸡蛋液,送进嘴里,温暖的滋味瞬间驱散了雨水的寒意。他满足地嘆了口气:“这才是生活啊。” 绘里学著他的样子,夹了一片牛肉,小心翼翼地蘸了蛋液,咬了一口后眼睛一亮:“嗯!比我想像中好吃!” “对吧?这种天气吃这个,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林泽舟笑著说,递给她一盘金针菇,“试试这个,绝配。”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打著玻璃,模糊了街景。 店里的其他客人三三两两,有的低声交谈,有的专心吃著锅里的菜,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安静又温馨的气氛。 时不时地,林泽舟抬头看眼对面的绘里,她总是低头认真地涮著蔬菜,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角,脸上还带著跑过雨天的红晕,像极了电影里某个不经意的特写镜头。 两人吃著寿喜烧,喝著清酒,断断续续地聊著。 绘里讲起小时候在书店帮父亲整理书架的趣事,林泽舟则讲了些他看过的一些电影片段——当然,他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任何未来的细节,只用“想像中的故事”来掩饰。 “林君,你说,”绘里忽然放下筷子,托腮看著他:“你的《情书》,要是真的拍成电影,你觉得『藤井树』会是什么样的?” 林泽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他脑海中闪过《情书》的画面——中山美穗在雪地里低头读信的模样。 安静,坚定,温柔得像风。 但现在是1978年,中山美穗才九岁。 他想了想,说:“得找个眼神很乾净的女演员,能让人一眼就记住的那种。” 绘里托著下巴,笑著打趣:“那我行不行?” “你?”林泽舟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湿漉漉的长髮,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在灯光下清澈如水的眼睛。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笑著说:“你演的话,估计票房得翻倍。” “少来!”绘里瞪了他一眼,脸却更红了些,“我就是隨便问问。” 林泽舟哈哈一笑,低头继续吃肉,掩饰住心底那点微妙的悸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绘里让他想起了《情书》里的某个镜头——不是悲伤的告別,而是那种安静的、让人捨不得移开目光的瞬间。 雨还在下,锅里的热气不断升腾。 两人吃得满头大汗,桌上的菜盘渐渐空了。 酒足饭饱后,绘里放下筷子,望向窗外,轻声说:“这种雨天,吃著寿喜烧,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 “是啊。”林泽舟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雨幕中的东京街头模糊而静謐,像一幅未完成的画。 他不由得心念一动,嘆息道:“要是能一直这样,也挺好。” 第五章 与中森明菜的初次碰面 绘里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泽舟的脸上。 她的眼睛在热气和灯光中闪烁著柔光,像一帧静止的胶片。 店內的热气与外面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林泽舟忽然觉得,这一刻像极了一部老电影的淡出镜头——温暖的室內,喧闹的雨声,一切都慢条斯理,却又饱含张力。 “一直这样……” 绘里终於开口,声音轻柔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听起来不错。” 林泽舟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店门忽然被推开,一阵湿冷的空气捲入,伴隨著门铃的清脆声。 老板娘抬起头,笑著招呼:“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女孩,个子不高,扎著简单的马尾,身上披著一件略显宽大的雨衣,水珠顺著衣角滴落。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股蓬勃的朝气。 女孩抖了抖雨衣,环顾店內,目光在林泽舟和绘里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径直走向柜檯:“阿姨,一碗热汤就好。外面太冷了。”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板娘笑著点头:“哎哟,是明菜啊,刚下课吗?” 女孩瘪了瘪嘴:“对呀,刚从横山老师那里练完舞出来,好累哦。” 她一边说,一边脱下雨衣,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短裤,头髮上还沾著雨珠。 林泽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心猛地一跳。 这不就是电视上那个唱《夏に抱かれて》的女孩,中森明菜吗? 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她可是日本歌坛的天后,1982年出道后红遍亚洲,唱过无数经典歌曲,还演过电影。 但现在,她只是个十三岁的邻家女孩,稚气未脱,梦想著成为歌星,眼睛里满是纯真的憧憬。 绘里显然也认出了她,放下筷子,笑著挥手:“明菜!这边坐。” 明菜转头一看,眼睛亮起来:“绘里姐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她快步走过来,在他们旁边的空位坐下,老板娘顺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 明菜道了谢,吹了吹热气,小口抿著:“姐姐,你在吃寿喜烧?看起来好好吃。” 绘里笑了笑,递给她一双乾净的筷子:“来,一起吃点。我们刚好多点了菜。林君,这是中森明菜,未来的大明星。明菜,这是我们书店的新店员,林泽舟。” 林泽舟强压住內心的波澜,笑著点头:“你好,未来的大明星,我在电视里见过你哦!” 他儘量让语气自然,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未来的画面——那个舞台上的明菜,灯光璀璨,歌声如泣如诉。 听到林泽舟的话,明菜眨眨眼,有些害羞地笑了笑:“您是说《明星诞生》那个节目吗?可我被淘汰啦!” 说著说著,她低下了头,显然心情有些低落。 林泽舟看著她,心思如潮水般涌动。 这就是穿越的奇妙——他知道她的未来,知道那些尚未发生的荣耀和挑战,但他不能直说,只能试著用温和的方式鼓励。 “淘汰了?那只是暂时的吧。我觉得你的声音很特別,有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明菜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哥哥,你真这么觉得?可评委们都说我的的声音太孩子气,不够成熟。” 绘里在一旁点头,夹了片牛肉递给她:“明菜,加油哟。” 林泽舟听著她们的对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情书》这部剧本,本来就是关於跨越时空的回应,而原版电影的主题曲《情书》那温柔的旋律,总是能將情感推向高潮。 如果能让明菜唱一首原创的主题曲,或许能为这部提前问世的电影注入一种独特的昭和风味。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能帮她开启歌唱之路——在歷史中,她本该在1982年出道,但如果他稍加推动…… 不过犹豫了很久,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造成蝴蝶效应,改变歷史的轨跡,或许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谁知道一个小小的推动,会不会让她的命运偏离原有的辉煌? 还是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前行吧。 他並不害怕去改变一个普通人原有的生活轨跡,但是他害怕在他的揠苗助长之下,反而会適得其反。 倒不如趁著这个机会,结下一段缘分。 “明菜,”林泽舟笑著说,声音温和得像雨后的微风,“关於你被节目组淘汰这件事情,我觉得只是个开始。歌唱这种事,不是看评委的脸色,而是看你能不能唱出自己的故事。来,吃块牛肉,暖暖身子。” 明菜接过绘里递来的牛肉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哇,好好吃!谢谢哥哥。你们真好……其实,我也不是太难过啦。只是有时候觉得,梦想好远,好难抓到。” 绘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梦想就是这样啊,像书店里的旧书,总得一页页翻过去,才能看到结局。林君不也是这样吗?他写了个剧本,之前都没抱希望,结果现在都要试演了。” 明菜转头看向林泽舟,眼中满是好奇:“哥哥是编剧?写什么的?” 林泽舟顿了顿,斟酌著词句:“一部关於信件的电影。讲的是两个人,通过书信跨越时间,找到彼此的回应。挺安静的,不像那些大场面。” “听起来好浪漫!”明菜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最喜欢唱那种温柔的歌,能让人想起远方的人。哥哥,如果你的电影需要主题曲,我可以试试唱哦!虽然我现在还不行,但以后一定行!” 林泽舟心里一动,笑著说:“那就说定了!等你成了大明星,我再找你帮忙哦!” 明菜用力点头,脸上绽开笑容:“嗯!哥哥,你也要加油!如果电影拍成了,我第一个去看!” 三人就这样在热气腾腾的锅边聊著,明菜讲起她练舞的趣事,绘里分享书店的奇闻,林泽舟则偶尔插话,讲些“想像中的未来故事”。 一个本该寂寞的雨夜,此刻倒是显得温馨动人。 第六章 昭和美人 古手川祐子 1978年7月31日,东京涉谷,日映映画社附属剧场, 林泽舟坐在剧场黑暗的后排,双手紧紧握著膝盖。 他面前的舞檯灯光已亮起,木製地板泛著幽微的光泽,演员们站在排练线上,手中各执剧本,准备开始《情书》的第一轮朗读试演。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自己写的对白被人念出来。 不是脑中的声音,不是梦中的节奏,而是被真正的演员,用这个时代的发音方式、这个时代的呼吸方式,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你好吗?” 是藤井树的台词。 而那个念出这句台词的演员——却让林泽舟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站在聚光灯下,身材纤细,一头齐肩短髮,五官不属於传统的“昭和式温婉”,反而有种淡淡的疏离感。她的声音极轻,像是一封未封口的信纸在风中颤动。 “我很好。” 她低声回应,念著剧本中男主角的回信。 观眾席没有掌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林泽舟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和一种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熟悉感。 剧组导演低声说:“这部片子看好的人不多,但岸田製片亲自下场周旋了,所以製片部从训练班找来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儿。叫做……古手川祐子。” 古手川祐子。 这名字如雷霆劈开林泽舟的思绪。 他猛地站起,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引来旁人侧目。 “不可能……”他低喃,脑中闪过2025年的记忆——古手川祐子,在后世可是被评为“昭和女神”之一。 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拿了沙拉小姐竞选全国大赛的冠军,已经在筹备进入娱乐圈才对。 而此刻,她竟然站在荧幕前,念著他的台词? “林先生。”导演走来,“有几个镜头设计,您要不要进排练室和演员聊聊?特別是那场雪地告白的部分,古手川小姐……对『沉默』的处理方式,有些疑问。” “我……当然。”林泽舟回过神,起身,快步走向后台。 — 排练室內,气氛安静。 女演员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透进斜阳,光落在她眼睫上。她正捧著剧本,一页页地默读。 “林君?”她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生疏。 “是。”林泽舟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绪。 “我想问,最后一幕,我喊出『你好吗』,然后等著回音……那个时候,我的內心应该是怎样的?” 她没有像其他演员那样提技巧问题,而是直接问“內心”。 林泽舟一怔,目光不自觉地停在她脸上。 她不是那种讲求耐人回味的大和美人,拥有近乎完美的五官比例、雪白通透的肌肤、清澈中带著忧鬱的双眼,以及標誌性的下唇痣。 她是一眼靚丽的佳人。 不过他很快將目光移开,集中到自己的剧本上,低声说:“是一种……明知道不会有回应,却仍期待回音的矛盾。像在深夜里对一个空荡的房间说话,心里知道没人,却还是想喊出那句话。” 古手川祐子点了点头,垂下眼:“像在对一个从未回信的人写最后一封信。” “对。”他轻声说。 她微微一笑:“谢谢。林先生写的这个角色……我很喜欢。” 林泽舟有些发愣,然后犹豫了半天,道:“古手川小姐,能给我签个名吗?” 她抬起头,也先是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呀呀呀,当然可以,林先生是想要趁我没出名前先要签名吗?” 她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笔跡带著几分洒脱。 递迴笔记本时,古手川佑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低头继续读剧本。 林泽舟站在原地,手握笔记本,指尖摩挲著她的签名,笑著说:“那我就提前祝君武运昌隆。” 这一刻,他终於对自己的穿越有了实感。 ...... 几天后,剧场內进行一次小型公开试读,邀请了內部导演、影评人、文化记者前来观摩。 试演结束,观眾席短暂沉默,隨后传来零星的掌声。 有人悄声说:“像信一样的电影……怪不得叫《情书》。” 然而,接下来的场景却没有像林泽舟想像的那样顺利。 试演结束后,评审团开始討论,几位资深的导演和影评人纷纷发表意见。 “这部剧本太慢了,观眾可能很难接受。”一位导演冷冷说道,“虽然情感很纯粹,但现在的市场需要更多的速度与衝突。” “我同意。”另一位评审接话,“这个剧本的情感虽然真挚,但节奏过於缓慢,尤其是最后的雪景场景,似乎没有给观眾提供足够的衝击力。” 林泽舟听著这些批评,心中微微一沉。 他曾经梦想过剧本会获得讚誉,可是现实中的声音却让他感到一阵沉重。 他想要反驳,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嘆了口气,无奈地准备离开。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刚走到影院的门口,他居然看到了岸田製片。 他好像已经在门口等著林泽舟挺久的了。 看到林泽舟出来,他轻声说:“我刚收到通知,电影旬报愿意將《情书》推入年度『新锐剧作奖』决选。明天开始,我们就准备筹拍计划。” “真的?”林泽舟喉头一紧。 岸田看著他,认真道:“你知道吗?昭和这个时代,太多电影在追求话题、社会性、战后伤痕。但你写的这个,是情感本身。那种……没人看,却会永远留下的电影。” 林泽舟望向舞台。 那个背影仍在灯光下,一页页地读剧本,安静,认真,像一个在替別人写信的邮差。 ...... 那晚,林泽舟回到书店。 绘里早已准备好饭糰和热茶,见他神情恍惚,问:“怎么了?” 他坐在长椅上,沉默许久,才轻轻说: “我写的《情书》……其实不是我写的。” “嗯?”绘里一愣。 “它像是某种……未来的回声。” 绘里看著他,半晌轻轻道:“嗯。” 林泽舟没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將那剧本,重新翻到第一页。 他忽然想起一个还没写入电影中的对白: “人们写信,不是为了得到回应,而是为了確认自己仍然拥有感情。” 第七章 《情书》试镜 东京的八月初,暑气正浓。 《情书》的试演版本引发了內部关注,被定档为映画社年底的主推文艺片,预算不高,但资源倾斜明显,岸田製片亲自掛帅。 经过內部討论后,决定在九月初完成选角与分镜定案,待冬季落雪后再正式启动拍摄。 林泽舟坐在电影社顶楼的茶水间,窗外阳光刺眼,手中握著刚列印出的“主演候选名单”定稿。 上面赫然写著: 男主角候补:暂无 女主角候补:古手川祐子(首选) 备註:若档期衝突,由导演组重新遴选新人演员 林泽舟的指尖停在“古手川祐子”几个字上。 “首选”,意味著製片方、导演组乃至试演评委们都认可她就是“藤井树”。 她的那一句“你好吗”,成了整个剧组试演中最被討论的段落。 这是林泽舟非常愿意看到的。 但眼下,他更需要头疼的是,男主角去哪里找? 他对日本男艺人的了解並不算多,只有寥寥的几个人。 掐指算算,原《情书》的主演柏原崇,在1978的如今,大概才两岁左右。 而日后风靡全亚洲的天王级偶像木村拓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72年左右才出生。 那么他要到哪里去找一个乾净、清澈、俊朗,有初恋般纯净的气质的美少年藤井树? 挠头想了半天,最后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被称为“昭和时代最后的美少年”的人。 三浦友和。 但问题是,这个时候的三浦友和18届日本电影蓝丝带奖最佳新人奖,像这种小成本的投资片应该是相当难邀请到这位大咖了。 想到这里林泽舟不由地又嘆了口气。 就在此时,岸田製片推门而入,眉头微皱。 “你看到新闻了吗?” 林泽舟抬头:“什么新闻?” 岸田递来一份最新的《读卖新闻·夕刊》影剧版块。 上面赫然写著: “古手川祐子確定参演山本萨夫导演新作《啊,野麦岭》,搭档大竹忍。预计明年初春正式开拍,目前进入剧本围读阶段。” 林泽舟怔住。 “也就是说……她要退出我们这部了?”他缓缓问。 “她刚才打来电话,语气很诚恳。”岸田嘆口气,“她说她非常喜欢《情书》,但山本萨夫那边属於国民级项目,公司希望她优先参与那部。她只能婉拒我们。” 林泽舟沉默。 他无法责怪任何人。 在这个时代,山本萨夫代表著主流正剧、美学与政治的交匯点,是所有新人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情书》,只是个安静得近乎不合时宜的文艺片。 他突然站了起来,看向了窗外,脑中仿佛有声音在说:果然,歷史的轨跡总会纠偏。 “对了,她还亲笔写了封信给你。”岸田嘆了口气,把一张信纸递来。 林泽舟展开信,只见上面写著: “林先生: 很抱歉,没能完成这部我曾深深爱著的剧本。 但正如信也会因季节不同而送达不同的地址,有些角色,或许並不属於我。 我会在另一部电影中,用不同的方式,把你笔下那句“你好吗”藏进眼神里。 希望你原谅。 ——祐子” 林泽舟静静地看完,没有说话,只是將信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你有心仪的演员么?”岸田问。 林泽舟有些木然地摇头:“让我想想。” 他知道,换一个人再来演“藤井树”,台词或许可以说得更顺,情绪可以训练得更精准,但某种內在的气质,那种“像写给死者的信”的感觉,很难重现。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租住的房间里,借著暖黄灯光翻著剧本,翻著翻著,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並没有出现在剧本里,而是被人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在了这木质的桌上。 青木绘里。 他忽然想起,在他最初写下这个剧本时,最早念出这些台词的,並不是什么专业演员,而是绘里,这个在书店打工的小姑娘。 她一直陪著他,从穿越来这个时代之后,一起经营书店,一起去看老电影,一起在深夜討论剧本的节奏。 她不只是读懂了《情书》,她也参与了它的诞生。 林泽舟闭上眼,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绘里穿著白色制服,站在雪地中,轻轻说出: “你好吗?” 他猛地睁眼。 ...... 第二天清晨,他敲开了绘里的房门。 她披著外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怎么了?” “你愿意……演藤井树吗?”他直视她的眼睛。 绘里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希望你演藤井树。”他语气缓慢却坚定,“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就该是你。”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我不是演员啊。” “你是。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角色的心。” “……你確定不是因为没人了?” 林泽舟低下头,坦率道:“一开始,可能是。但现在,我觉得只有你才合適。” “你安静,坚定,温柔得像风。” 绘里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进屋子,隔了几分钟,换了一身乾净的便装回来,把头髮扎成低马尾。 “我们去试镜吧。”她轻声说。 ...... 简陋的排练室內,绘里站在一盏顶灯下,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布裙,手中握著剧本副本,摄影测试用的8毫米胶片机已经对准她。 “准备。”摄影助理轻声说。 绘里低头,翻到那页。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摄影机的镜头,就像对著一个站在山那头、永远看不见的人。 “你好吗?” 她轻声问道。 语气乾净,没有职业演员惯有的修饰或顿挫,甚至有一丝怯意——但正是这份怯意,让那句问候显得更加真实。 林泽舟站在摄影机后面,心跳漏了一拍。 绘里顿了两秒,然后慢慢低下头,嘴角轻轻一扬,喃喃念出:“我很好。” 没有演技技巧。 没有眼泪。 没有刻意的沉默。 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像是一封信,终於落入了信箱。 ...... 走廊尽头,摄影测试结束后 “我真的可以吗?”绘里低声问,声音发虚。 林泽舟看著她,轻轻点头。 “你刚刚站在那里,我突然觉得……剧本里那封信,真的是写给你的。” 绘里一怔。 “那你会回信吗?”她反问,眼神有些调皮。 林泽舟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笑。 第八章 暗流 在试镜结束后,林泽舟刚从房间出来想歇口气,就突然被作为导演的黑川雅志叫住了,並且叫他到茶水间说话。 “林君,今晚有空吗?”黑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著一丝神秘。 他戴著顶旧毡帽,手中夹著一支烟,眉头紧皱著,显得有些忧愁。 林泽舟猜到了些什么,开口问:“黑川导演,有事?” 黑川笑了笑,灭了烟:“拍摄上的事情,咱们去个地方聊聊。不是正式会议,就当放鬆。歌舞伎町那边,有家不错的酒吧,我请客。” 歌舞伎町——东京著名的红灯区,林泽舟心头微微一怔。 他知道那个地方,在1978年已是灯红酒绿的代名词,霓虹灯下藏著无数故事,艺伎、酒吧女郎、黑帮分子混杂其中。 但黑川是导演,又是剧组的核心人物,他不好推辞,便点点头:“好,那我跟绘里说一声。” 黑川吐出一口悠长的烟气,恍若嘆息:“不用,就咱们俩。男人间的谈话。” ...... 夜色降临,歌舞伎町的街道亮起五顏六色的招牌,空气中瀰漫著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行人摩肩接踵,有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也有打扮妖艷的女人在门前揽客。 黑川领著林泽舟走进一家名为“夜樱”的小酒吧,门帘上绣著樱图案,里面灯光昏黄,吧檯后站著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职业却不失风情。 “两位,欢迎。”她递上热毛巾,声音柔软如丝。 黑川点点头,並没有搭话,只是带著林泽舟朝著更深处的迴廊走去。 林泽舟有些拘谨地环顾四周,这里不像低俗的场所,倒有种老派的风雅,墙上掛著几幅浮世绘,背景音乐是低沉的爵士乐。 他们穿过迴廊,来到尽头的一个酒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著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梳著一丝不苟的背头。 “长野先生“ 黑川微微欠身,“这位就是《情书》的编剧,林泽舟。“ 长野润一抬起眼皮,看了眼两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坐。“ 黑川闻言,拉著林泽舟在桌子前坐下,也为他介绍起面前的男人:“林君,这是我的朋友长野润一,也是《情书》电影的实际投资人。” 林泽舟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点谱,知道两人的目的了。 但他並没有直接揭穿的想法,反而是坐了下来,顺著两人的话茬聊了会儿。 表面上,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直到黑川喝了几杯威士忌后。 这位导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会儿,然后舔著嘴唇,看著林泽舟,道:“林君,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选中你的剧本吗?” “因为……它足够安静?” “因为它像一把刀。”黑川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他,“安静,但能剖开人心。可现在,这把刀可能要钝了。” 林泽舟的背脊微微绷直:“什么意思?” “青木绘里。”黑川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舌尖掂量它的分量,“她是个书店店员,没有受过专业训练。让她演藤井树,风险太大。” “可试镜的效果很好——” “试镜和成片是两回事。”黑川打断他,“电影是工业,不是过家家。我们需要一个能打开票房的办法。” 林泽舟盯著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揣著明白装糊涂:“您有属意的人选?” 黑川看了眼对面静默无声的长野润一,最终还是开口道:“我手上有个人选——松田美由纪,东宝艺能的新人,长相清纯,演技扎实,公司愿意为她投入宣传资源。她比青木绘里更合適。” 林泽舟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气——果然还是来了。 资本运作,资源置换。 至於松田美由纪?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显然在后世的影史上毫无痕跡。 “《情书》需要的是真实感。“ 林泽舟微微思考了下,直白地说道:“我觉得,绘里的试镜效果很好。“ “试镜?“ 长野润一突然拍案而起,酒杯震得叮噹作响,“你知不知道一部电影要砸多少钱?那个素人连镜头感都没有!“ 黑川这时也站了起来,犹犹豫豫地按住长野的手臂,转向林泽舟:“林君,电影是生意。松田小姐参演的话,排片量至少能增加三成。“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泽舟看著黑川的眼睛——那里面有著醉意,有著算计,但最多的情感,却像是痛苦。 或许这位曾经力挺《情书》的导演,也不愿意亲手为它套上商业的枷锁。 於是他暂时选择了沉默。 而对面的黑川先是安抚了下长野润一,然后拽著林泽舟就走出了酒室的门。 他在酒室门前,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林君,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像你这样的新人编剧,剧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吗?” “我很好看你,也很看好这部电影,但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我只能做到这里了,起码,我保下了你的剧本。” 林泽舟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黑川说的是事实——资方永远有著最高的话语权。 但他更清楚,《情书》的灵魂就在於那份青涩与纯粹,任何妥协都会毁掉它。 “林君,你很有胆量。”他轻声道,“但在这个圈子里,光有胆量是不够的。你以为青木绘里能演好这个角色?她甚至连镜头该怎么走位都不懂。” “她可以学。” “学?”黑川嘆息道,“电影不是过家家,剧组没时间等她慢慢適应。更何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泽舟一眼。 “你真的觉得,她適合演『藤井树』?我了解了下她的过往,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姑娘,怎么理解失去挚爱的痛苦?” 林泽舟握紧了酒杯。 黑川的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疑虑。 绘里的確没有表演经验,甚至可能从未经歷过深刻的爱情。 她能理解“藤井树”的悲伤吗? 但下一秒,他脑海中浮现出绘里站在试镜灯光下的样子——她念出“你好吗”时,眼神里的那种温柔与哀伤,仿佛早已等待这句话千万遍。 “黑川导演,”林泽舟抬起头,语气坚定,“我相信绘里能演好这个角色。如果您坚持换人,我会直接找岸田製片谈。” 黑川盯著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慢条斯理地又点了一支烟,“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第九章 寻找新的资方 回到星川书房,已是深夜。 店门虚掩,绘里留了盏小灯给他。 她坐在后院的木阶上,披著一条薄毯,看著天上的星星。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回来了?喝酒了?” 林泽舟坐下,揉揉眉心:“嗯,黑川导演请的。聊了些……剧组的事。” 绘里没追问,只是递给他一杯热麦茶:“別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他看著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绘里的眼睛总是那么平静,像书店里的旧书,安静却藏著故事。 他沉默了会儿,忽然问:“绘里,你……谈过恋爱吗?” 她愣了愣,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这个?没有啊。从小在书店长大,忙著看书、帮忙,哪有时间想那些。” 林泽舟的心微微一沉,黑川的话在他脑袋里浮现出来,他低声说:“剧组有些人觉得,你没有经验,演不好藤井树。说你不懂失去的痛。” 绘里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却很快笑了笑:“意料之中。更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专业演员,剧组的人担心票房也正常。” “换就换吧。” 绘里偏头看他,眼神温柔,“这部电影是你的起点,如果有可能的话,起点越高越好,不是吗?” 那一瞬,林泽舟的心被什么轻轻触碰。 但是一时间,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临別时黑川那晦暗的眼神。 他知道,黑川或许有苦衷,但在这个时期,妥协就是背叛。 思考了很久后,他突然开口:“我去找新的投资方。” ...... 接下来的几天,林泽舟开始四处奔走。 他翻遍了《电影旬报》和《读卖新闻》的旧刊,搜集东京中小型製片公司和独立投资人的信息。 1978年的日本,电影工业虽然蓬勃,但文艺片市场並不乐观,大多数资方更青睞剑戟片或商业爱情剧,像《情书》这样安静的片子,註定难以打动主流。 他先联繫了几家小型製片公司,但多半吃了闭门羹。 有的负责人翻了几页剧本就摇头:“太慢了,观眾不会买帐。” 有的甚至连剧本都没看,直接问:“有大明星吗?没有?那免谈。” 林泽舟咬著牙,强压住失望,继续一家家敲门。 直到某天傍晚,他来到一家名叫“光和映画”的小公司,位於浅草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叫佐藤和夫,头髮花白,穿著皱巴巴的西装,桌上堆满了剧本和帐本。 他听完林泽舟的介绍,眯著眼翻开《情书》,读了足足半小时。 “年轻人,”佐藤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的剧本很特別。像川端康成的文字,安静得让人不安。但这个时代,安静的东西不好卖。” 林泽舟点点头:“我知道。但我相信,它能打动人。就像《伊豆的舞女》那样,慢,却有回味。” 佐藤笑了笑,点了一支烟:“你倒会说话。演员定了吗?” “女主角是新人,叫青木绘里。没有表演经验,但她试镜的表现……”林泽舟顿了顿,“像从剧本里走出来的。” 佐藤吐出一口烟雾:“新人?风险不小啊。你有预算计划吗?” 林泽舟递上一份自己连夜写好的预算表,儘量压低成本:用8毫米胶片拍摄,场景集中在书店和函馆的雪地,演员多用新人,省下宣传费用。 他坦诚地说:“我知道资金有限,但这部片子不需要大场面,只需要真心。” 佐藤盯著预算表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头了头:“我知道你的想法,这也確实是一部好的片子,但是风险太大,我不能投资。” 林泽舟有些失望,准备说几句客套话就离开,却又被老人的下一句话叫住:“不过,我和日映映画社製片部主任中村信吾的交情还不错。” “既然你已经在那里投稿了,不如我写一封推荐信给他,你直接找他商量试试?” 林泽舟立刻就想到了在剧本会谈那天那个坐在主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如果是映画社本部製片部主任,或许和他交谈一下,確实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抱著这样的想法,林泽舟拿著佐藤写得推荐信,直接去了日映映画社的本部。 “林君?《情书》的编剧?” 在看过推荐信后,中村信吾抬起头,认出他,“我对你的剧本有印象,但拍摄的事情好像已经交给岸田了吧?” 林泽舟,点了点头,也是开门见山:“投资人有分歧,想换一个资源更好点的女主角,但我坚持想用新人。” 中村信吾推了推眼镜,突然就笑了。 在拍摄电影的过程中,资本运作,资源置换,这早已经是行业中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但眼前这个年轻编剧,居然因为女主角的事情直接找到了他这边来? 他沉吟片刻,道:“我印象中,映画社对於《情书》的投资其实不高,而长野润一在听说古手川佑子推掉女主角以后,就找岸田製片追加了投资,成为了主要投资人。” “而他投资的目的,就是想要捧红他看上的新人。” “你的这个矛盾,说实话,很难调和。” 中村信吾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泽舟的心头。 他看著放在桌上的推荐信,纸边微微捲曲,像是也在诉说某种无力感。 “林君,”中村信吾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樑,“我欣赏你的剧本,也佩服你的坚持。但电影不是写小说,一个人说了不算。长野润一的资金占了预算的六成,他要捧松田美由纪,岸田也没办法完全驳回。你想换投资人,等於要推倒重来。” “而且,从我的角度来看,岸田和黑川已经非常照顾你了。” “岸田作为没什么名气的製片人,他甚至是请黑川导演出面来和你商量更换主角的事情。” “而黑川,也是尽力保住你的剧本没有改动了。” 林泽舟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中村说得是实话,不管在什么时候,资方的话语权几乎是绝对的。 更何况,长野润一不是普通投资人,他背后还有东宝艺能的资源。 可一想到绘里在试镜时念出“你好吗”的瞬间,那种安静却直击人心的力量,他就无法接受让《情书》变成资本的附庸。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的私心——有没有可能,他也能捧红一名昭和女神? “中村主任,”林泽舟抬起头,语气沉稳,“我知道风险大,但这部片子的灵魂是青木绘里。如果换人,剧本的味道就变了。我愿意承担后果,哪怕从头找资金。” 中村忍不住嘆了口气,缓缓地摇头:“你能承担什么后果呢?我和光和映画的佐藤確实是老朋友,但是我猜他推荐你过来的时候,也没给你资金,只给了这封信吧?” “其他投资人呢?你联繫了多少?应该也都失败了吧?” 第十章 交上筹码 “从本质上来讲,你现在的要求和长野润一併没有什么区別,不是吗?” 中村信吾敲了敲桌子,慢悠悠地开口:“只不过长野润一是作为资方,要求自带女主角,而你是作为编剧方,推荐的女主角。”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推敲的话,我觉得长野润一其实做的並没有错。” “不管怎么说,他要捧的女孩儿起码是正儿八经影视圈里的,而你所推荐的,甚至是从未上过镜头的素人。” 林泽舟低下头,一时间默然无语,有些说不出话来。 说到这里,中村信吾顿了顿,將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嘆息道:“拍一部电影时,有爭执是正常的,但问题是,怎样来调和、解决掉这件事情。” 他没给林泽舟说话的机会,轻轻吐出一口气,又道:“我非常愿意给年轻人一些机会,但前提是,这位年轻人要证明自己值得我给他机会。” 听到这里,林泽舟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情书》这部电影,以我的標准来看,是非常成熟的一部文艺片,而这种成熟,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中村信吾盯著林泽舟的眼睛,笑著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成长的轨跡,所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以前写的剧本?” “以前的剧本?” 林泽舟的声音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中村信吾似乎察觉了他的迟疑,笑了笑,语气缓和:“林君,我不是要为难你。只是,电影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一个新人编剧,敢为了一个素人演员和资方硬碰硬,魄力不小,但魄力背后,总得有点底气。” “你说青木绘里是《情书》的灵魂,我信你有眼光。可我要的,是你能让我信你这个人。”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整理思绪。 他知道,中村信吾不是在刁难,而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只稍稍沉默了片刻就抬起头,目光坚定:“中村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最多三天,我会再整理出一个剧本来,到时候还请您帮我参考一下。” “去吧,林君,我相信你。” 中村挥挥手,笑著点头:“但我需要你拿出证明自己的东西来,交上筹码来,这样我才能去帮你博弈。” “並且我向你承诺,你如果能拿出让我满意的剧本......我可以顺带帮你解决这部剧男主角的问题。” ...... 林泽舟走出日映映画社时,天色已暗,浅草街头的灯火在薄雾中晕开,像一幅未乾的油画。 他骑车穿梭在东京的夜色里,內心却出奇地平静。 中村信吾的要求对於他这个穿越者来说,並不算难。 两天內创作出一个新的剧本,对於其它人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於他来说,只需要回忆就好了。 回到星川书房,店门虚掩,昏黄的灯光从后院溢出。 绘里依旧坐在木阶上,披著薄毯,手里捧著一本太宰治的《维庸之妻》。 她听到脚步,转头,声音轻柔:“又跑哪儿了?这么晚。” 林泽舟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麦茶,勉强笑笑:“见中村主任了。他给了个机会,但要我拿出以前的剧本,证明自己。” 绘里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以前的剧本?你不是说《情书》是你的第一部作品?” 他挠了挠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株老梅树上,枝椏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是啊,所以得现写一个。两天时间,写个能让中村信服的剧本。” 绘里愣了愣,隨即笑了,笑声轻得像风铃:“林君,算了吧,你这一阵子已经够累了。” 林泽舟看著她,也笑了。 旋即,他轻声道:“得写出来。” 绘里沉默片刻,起身从书店里拿出一摞稿纸和一支钢笔,递给他:“那我陪你,书店今晚不关门。” ...... 阁楼里,煤油灯的微光摇曳,映得木墙泛出暖黄。 林泽舟伏在旧木桌上,稿纸摊开,漫不经心地旋转著钢笔。 他闭上眼,后世知名的电影如同潮水般一片片在他的脑海中涌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长发白衣的女人身上——《午夜凶铃》。 这是1998年深深震撼了整个亚洲影坛的电影。 在这如今,1978年的日本,恐怖片尚未形成后世j-horror的浪潮,但观眾对怪谈和都市传说的兴趣已初露端倪。 他决定“借”这个故事,稍作改编,融入昭和的背景,让它既新奇又不突兀。 更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的剧本结构紧凑、氛围诡异,足以震慑中村信吾,同时又能以“恐怖”这一当时新兴的类型片风格掩盖他“新人”的身份。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决定做再一次文抄公。 一回生,二回熟,他毫不滯涩地开始动笔。 他將《午夜凶铃》的故事改编为1978年的背景:一个年轻的报社记者收到一盘匿名寄来的录像带,画面模糊,充满诡异的图像,末尾是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 传言看完录像的人会在七天內离奇死亡。 记者起初不信,却在调查中发现录像背后连繫著一系列神秘事件,涉及一个被遗忘的村庄和一名被冤死的女子。他必须在七天內解开诅咒的真相,否则自己也將成为下一个牺牲者。 ...... 故事保留了原作的悬疑与恐怖,却融入了昭和末期的市井气息——他特意將女记者的调查场景从现代都市换成了东京的旧街巷和乡村神社。 绘里坐在一旁,翻著一本《映画旬报》的旧刊,偶尔抬头看他:“写什么?又是个爱情故事?” 林泽舟笑道:“不,是个恐怖故事。讲一个女记者追查一盘磁带的秘密,背后藏著怨灵的诅咒。” 绘里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怨灵?听起来有点嚇人。你还会写这个?” “试试看。” 林泽舟低头继续写,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虽然有些担心《午夜凶铃》与《情书》截然不同的风格会让中村信吾起疑,但他別无选择。 中村给了他一个机会,那他就不能再拿空谈梦想的文艺片交上去。 他必须用一个足够重量的筹码,换取中村为他进行博弈。 第十一章 《午夜凶铃》的主角是?? 林泽舟没有想到的是,两天半的时间,他只將《午夜凶铃》的剧本完成了一半多,进展远不如他预期。 虽然他是一个穿越者,但《午夜凶铃》的中期情节在他脑海中却如散落的拼图,碎片化得难以拼接。 他清晰记得影片的开头——神秘磁带、七天诅咒的都市传说,以及贞子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背影;也记得结尾的震撼反转——诅咒的传播与无解的恐惧。 但中间的调查过程、线索的展开,他只剩模糊的印象,像隔著雾气看不清的影子。 他试著回忆女记者如何一步步揭开贞子身世,如何在村庄的档案和神社的传说中找到线索,却发现细节总是很难衔接上。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以前为了节省时间,跳跃式地观看了这部电影,甚至大部分的內容还是通过短视频软体了解的。 如今这些空白成了致命的阻碍。 他嘆了口气,停顿的钢笔在稿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身旁的绘里注意到了林泽舟的嘆息,她放下杂誌走过来,轻声道:“怎么了?卡住了?” 林泽舟苦笑,靠回椅背:“嗯,故事的开头和结尾有了,但中间……有点接不上。脑子里有画面,却抓不住细节。” 绘里起身,给他端来一杯热麦茶:“別急,你不是说受了怪谈和广播节目的启发么?书店里有些老杂誌,讲民间传说的,或许能帮你。” 林泽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接过茶杯,先是道了声谢,然后点头:“对,民间传说!昭和的怪谈应该能填上这些空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绘里小姐,那就麻烦您帮我找找书店里有没有怪谈集,或者60年代的《怪奇大作戦》那种杂誌?” 绘里点点头,起身走向书架,很快抱回一摞泛黄的杂誌和一本破旧的《日本怪谈集》。 她翻开一页,指著一段文字:“这个,讲的是个被冤死的女子,化作怨灵附在水井里,晚上会爬出来找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这故事的怨灵,好像是类似的背景?” 林泽舟接过书,目光扫过文字,心头一震——这不正是《午夜凶铃》中贞子身世的雏形? 水井、冤魂、诅咒的传播…… 他立刻拿起笔,將怪谈的元素融入剧本:女记者在调查中发现,磁带中的女子是个被村庄驱逐的巫女,冤死后灵魂附在了一盘被诅咒的磁带上,她的怨念通过磁带传播,凡是听到的人,都会被拖入死亡的循环...... 到第三天清晨,稿子终於成型了大半。 虽然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修饰更改,但核心情节已清晰,约四十页,勉强应该能够交差。 林泽舟揉著发麻的手腕,长出一口气:“只能这样了。希望中村主任別挑得太细。” ...... 八点半,日映映画社的会客室里。 中村信吾端坐桌后,桌上放著一杯冷透的咖啡,旁边堆叠著文件。 他见林泽舟进来,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却带著审视:“林君,三天整,准时。剧本呢?” 林泽舟递上《午夜凶铃》的稿子,儘量让声音平稳:“中村阁下,这是我之前的一个构思,叫《午夜凶铃》。这几天的时间我整理了一下,希望您看看。” 中村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一挑。 他读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划几行,眼神逐渐专注。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合上稿子,吐出一口气:“林君,这故事……够阴冷。恐怖片?现在日本拍这种的不多,氛围抓得不错,像小林正树的路子,但更直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中段的节奏有点乱,並且总体来看,这还是个半成品。” 林泽舟心头一紧,硬著头皮点头:“是,时间紧,有些细节没打磨好。受了些怪谈和广播节目的启发,写的时候本来就是兴趣,根本没打算拿出去。” 中村抬眼凝视他,轻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打算拿出去?林君,你这故事虽不完美,但够嚇人,根据我的判断,市场潜力不小。” 林泽舟没有说话,但是心里確实踏实了下来。 中村站起来,绕著办公桌踱步了几圈后,靠回椅背,点了一支烟:“好,你交给我的筹码確实有够分量,我有了信你的底气。” 说著,不等林泽舟回答,中村信吾就起身,按下了桌上的电话:“请长野君上来到会客室坐坐。” ...... 片刻后,门被推开,长野润一走了进来。 脱离了酒吧昏暗的灯光,长野润一其实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抬头纹稍有些密集。 他瞥了林泽舟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早在商场摸爬打滚了多年,他一进门就明白了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他在中村对面坐下:“中村主任,找我有事么?作为《情书》的资方,女主角的事,我还是希望由我指定的演员来。” 中村也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这么直接。 他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长野君,別急。林君这年轻人有点意思,我刚看了他的新剧本,比《情书》更有潜力。” 他將《午夜凶铃》的稿子推到长野面前,“你看看这个,恐怖片,市场前景不错。” 长野润一挑眉,接过稿子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恐怖片?现在观眾喜欢山口百惠那样的偶像片,这东西能卖座?”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林泽舟,显得有些阴森:“林君,你的《情书》我认可,但选角得慎重。素人演员风险太大。” 见到面前的男人这么不识趣,一直不接自己的话题,中村信吾的好脾气也到了头。 他眉间一紧,本要发作,却终究按捺下来,倚回椅背,看著对面的长野润一,突然狡黠一笑:“长野君,这样,我的意思是,林君的这部《午夜凶铃》非常有影视化的潜质,並且我敢保证,它的票房一定会超过《情书》,毕竟说到底,《情书》只是一部文艺片。” “我可以在这里给他许诺,这部《午夜凶铃》影视化的时候,让您推荐的松田美由纪来担当主角『贞子』,但条件是,这部《情书》,需要给青木绘里一个机会。” “如果您觉得我口说无凭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签订协议。” “《午夜凶铃》的票房必定超过《情书》,並且將主角『贞子』的角色交由松田美由纪担任,怎样?” 这一刻,林泽舟的脑袋里升起了几个大大的问號—— 《午夜凶铃》的主角是贞子吗? 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倒也没错。 但贞子这个角色,从始至终,有露脸吗? 第十二章 一条剥皮抽筋的修行之路 长野润一的目光在稿纸和中村信吾之间游移,嘴角微微抽动,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放下《午夜凶铃》的剧本,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会客室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中村主任,你这是要拿一部甚至还没有定稿的恐怖片,跟我谈条件?” 长野的声音低沉,带著几分不信任,“而且,贞子?一个怨灵角色,能有多少戏份?松田美由纪可是东宝力捧的新人,她需要的是能站c位的角色,不是披头散髮演鬼。” 林泽舟坐在一旁,听到“贞子”被提为主角时,选择了闭嘴不言。 他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出来中村信吾显然在用一种策略性的让步,试图为《情书》和青木绘里爭取一线生机。 中村信吾推了推眼镜,脸上笑意不减:“长野君,你也知道,电影的灵魂不在於戏份多少,而在於角色能不能让人记住。贞子这个形象,阴冷、神秘、让人不寒而慄,绝对能成为整部片的標誌。” “松田小姐如果能演好她,观眾记住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气场,就像山口百惠那样。这不比演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更能出彩么?” 长野润一眯起眼,盯著中村看了半晌,像是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破绽。 最终,他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林泽舟:“林君,你自己说,这个贞子,值不值得松田美由纪去演?” 林泽舟心头一紧,知道这是长野在试探他。 两只老狐狸之间的博弈暂时得不出结果,那自然是要从他这只初生的牛犊身上寻求突破。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整理措辞,既要维护《午夜凶铃》的价值,又不能落在下风。 “长野先生,”他缓缓开口,语气儘量平稳,“贞子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她的存在贯穿全片,是整个故事的灵魂。她的形象会成为观眾的心理阴影,是一种不需要太多台词就能让人记住的角色。如果松田小姐能演好她,绝对会成为话题中心,甚至可能开创一种新的恐怖片风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情书》,青木绘里的试镜我相信您也看到了。她不是职业演员,但她的表演有种天然的真挚,恰恰是这个角色需要的。” “我相信,她能让《情书》成为一部打动人心的作品。” 长野润一听完,沉默片刻,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林泽舟脸上停留了许久。 终於,他低笑一声,带著点不屑又有点欣赏:“林君,好口才。但说到底,我为什么要跟你赌?我手头有的是能投的片子。况且,你和中村的意思是,让我同时投《午夜凶铃》和《情书》,这风险可不小。” “我不觉得这是赌。”林泽舟直视他的眼睛,“虽然说剧本都是我完成的,我这样说有些自卖自夸的嫌疑......” “但是长野先生,我认为这两部片子会在截然不同的领域发光——《情书》会是一部高分的文艺片,而《午夜凶铃》会是一部很卖座的恐怖片......” 说到这里,中村信吾適时在一旁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林泽舟的发言,笑著说:“长野君,给你个实在的建议。” “松田美由纪演贞子,《情书》用青木绘里,我们两部片同时推进。如果《午夜凶铃》票房如预期,你东宝的资源和松田小姐的曝光度都能翻倍;如果《情书》成了,青木绘里也能成为你旗下艺人——毕竟,她现在还没签经纪公司。这买卖,我觉得还算可以。” 长野润一挑了挑眉,显然对於这个提议心动了。 他掐灭菸头,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中村主任,你这是让我望梅止渴啊。不过……我喜欢这种魄力。” 他眯起眼,微微思考了一会儿,又道:“中村主任,松田美由纪的档期很紧。如果我要同意这笔交易,你得保证《午夜凶铃》的筹备速度。” “我不想把我的投资浪费在一个拖拖拉拉的项目上。” 中村信吾点点头,语气果断:“这点你放心。林君已经把剧本打磨得差不多了,我会安排团队儘快进入筹备阶段。预算、选角、场地,我们都会优先敲定。” “至於松田小姐的档期,我亲自去和东宝艺能谈。” 长野润一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好吧,中村主任,林君,我同意这次交易。” “松田美由纪在《午夜凶铃》中演『贞子』的角色,但我要看到实际效果——她的试镜、剧组的进度、宣传的规划,都得让我满意。至於《情书》,青木绘里可以进组,但她得通过正式的试镜。” “如果她拖了后腿,別怪我换人。” 林泽舟心底一松,但却是面无表情。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长野先生的支持。我会全力以赴,確保两部片子都不让您失望。” 长野润一摆摆手,目光扫过林泽舟和中村信吾,带著几分意味深长:“林君,你年纪轻轻,胆子不小。” “希望你的剧本能像你的口才一样靠谱。”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的剎那,林泽舟长舒一口气,仿若卸下千斤重担。 他转头看向中村信吾,低声说:“中村先生,『贞子』这个角色並不能算是主角,甚至都没有露脸的镜头,如果长野先生后期追究起来......” “『贞子』这个角色贯穿了剧情的始终,说是主角,也不能算错,至於露脸的话......” 中村信吾摇了摇头:“等你完成剧本后,我会和导演沟通,在影片的最后增加露脸的镜头。” “只有一瞬,至於露脸后是惊艷到观眾,还是留下骂名,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来,將目光投向了林泽舟,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林君,我知道你踏入影视圈是必然,但是你要想好,你真的希望那位青木绘里小姐也踏入其中么?” “没有资源,没有名气,没有引路人的结果,就会像现在一样。” “如果不是我做中间人,即使你是才华横溢的编辑,在你的电影里,你甚至不会有任何话语权;更不用说青木绘里小姐了。” “对於你们来说,这会是一条剥皮抽筋的修行之路。” 第十三章 去小樽 傍晚,林泽舟坐在木桌旁,窗外夕阳刺眼,洒在刚列印出的“主演候选名单”上。 名单上,青木绘里的名字已替换了古手川祐子,成为《情书》女主角的最终人选。 导演组决定不改台词、不重塑角色,让这个“素人”以最本真的姿態,詮释藤井树的灵魂。 並且映画社的製片主任中村信吾也兑现了他的承诺,给林泽舟找来了一个外型相当优越的男演员,简直是柏原崇的翻版。 更让林泽舟意外的是名单末尾的客串阵容: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 这对昭和时代的银幕情侣,凭藉著《伊豆的舞女》这部电影,已经成为了日本家喻户晓的传奇。 中村信吾竟然能请动他们来客串,摆明了是为了在宣传时为《情书》造势。 微微嘆了口气,林泽舟推开椅子,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刺眼光芒让他眯起眼睛。 这一刻,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北海道,《情书》的主场景地。 由於有了中村信吾的介入,《情书》筹备的优先级提高了很多,明天剧组就將正式启程,前往小樽拍摄外景。 绘里与林泽舟,一个作为女主角,一个作为编辑,自然是要隨剧组一起启程。 但这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作为一个刚到1978年没几天的穿越者,如果停掉了书店的工作的话,林泽舟並没有钱。 书店的工作虽不丰厚,但至少提供了食宿和零用钱。 一旦停工,身上那点积蓄勉强够路费和几顿便当,到了小樽后呢?剧组虽包吃住,可作为编剧的他,总得有点应急资金。 “得想办法。” 他喃喃自语,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预支剧本费。 中村信吾既然这么看好他,或许能开口借点。 但这念头一冒出,就被他否决了。 身为新人,討钱太丟份。 更何况,中村已经帮了他太多,欠人情债不是长久之计。 正纠结间,门外传来轻叩声。 绘里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盘热腾腾的饭糰和一壶麦茶。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髮隨意扎起,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林君,还在看名单?明天就出发了,早点休息吧。”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坐下后瞥见他眉间的愁云,“怎么了?担心拍摄?” 林泽舟嘆了口气,没有提钱的事情,只是突然想起了中村信吾的话。 他抬起头,看向绘里,问:“绘里,你……真的决定好了?” 绘里有些不解,歪头看他:“决定什么?” “演电影。”林泽舟靠在门框上,声音低沉,“中村主任说得对,这条路不好走。一旦踏入这个圈子,你就再也不是书店的绘里了。” 绘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君,你知道吗?我从毕业以后就在这家书店了,每天整理书架、擦拭灰尘,看著客人们来来去去。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直到那天,你让我念那句『你好吗』。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对著山谷喊话,等待回声的人。” “所以,我想试试。”她直视林泽舟的眼睛,“哪怕这条路很难,我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成为那个『藤井树』。” 林泽舟望著她,一时无言。 夕阳的余光穿过书店门前的梅树,斑驳地洒在两人之间的木地板上,像一幅流动的画。 ...... 第二天清晨,东京站。 站台上人来人往,蒸汽机车的轰鸣声和乘客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林泽舟和绘里提著简单的行李,站在约定的集合点。 剧组的其他成员陆续抵达——导演黑川雅志戴著標誌性的毡帽,脸色比上次见面缓和了许多;摄影师佐藤健一背著沉重的器材,冲他们点头示意;化妆师美雪小姐拎著化妆箱,笑著和绘里打招呼。 “都到齐了?”黑川扫了一眼眾人,目光在林泽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上车吧,我们坐特急列车,明天就能到小樽。” 车厢內,林泽舟和绘里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从城市逐渐变成田野,又慢慢过渡到略显荒芜的山丘。 绘里趴在窗边,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呢。” 林泽舟笑了笑:“我也是。” 他说的是实话。 在2025年,他从未去过小樽,只在电影里见过那座雪中的浪漫小城。 而现在,他將到《情书》的诞生地,亲眼见证这部电影的诞生。 黑川导演从前排转过头,递给林泽舟一份修改后的分镜脚本:“林君,你看看这个。我们在小樽的主要场景是藤井树回忆中的学校、雪地里的告白,还有最后的山坡镜头。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提。” 林泽舟接过脚本,仔细翻看。 黑川的分镜很细致,几乎还原了他剧本中的每一帧画面。 但当他翻到最后一幕——藤井树在雪地里呼喊“你好吗”的场景时,眉头微微皱起。 “黑川导演,”他指著那一页,“这里,我觉得镜头可以再拉远一点。让藤井树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更小,更孤独。观眾需要感受到那种空旷和寂寥。” 黑川盯著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你以前学过摄影?” 林泽舟摇头:“只是……直觉。” 黑川拍了拍他的肩:“不错的直觉。我会考虑的。”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温度也逐渐下降。 绘里不知不觉靠在林泽舟肩上睡著了,呼吸均匀而轻柔。 林泽舟轻轻侧头,看著她安静的睡顏。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情书》里那个经典的雪中镜头——藤井树仰起脸,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 很快,列车广播响起,提醒乘客即將到达青森站,需要换乘前往小樽的支线列车。 绘里被惊醒,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还要再转一趟车。”林泽舟看了看表,“饿了吗?我带了饭糰。” 第十四章 昭和女神打造计划 由於来回两次的换乘耽搁了时间,一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剧组才抵达了小樽。 走出车站的瞬间,一阵带著咸味的海风就迎面拂来,衝散了旅途的闷热。 远处的海港泊著几艘渔船,夕阳將桅杆的影子拉得老长。 “先安顿下来吧。“ 黑川导演摘下帽子扇了扇风,招呼剧组成员登上等候多时的中巴车。 林泽舟帮绘里把行李搬上车时,注意到她正出神地望著车站外的一排红砖仓库。 八月的阳光为那些古老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爬山虎在砖缝间肆意生长。 “和想像中不一样?“他递给她一瓶汽水。 绘里接过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 “我以为会更...冷清些。“她轻声说,“没想到这么热闹。“ 林泽舟无声地笑笑。 与后工业时代衰落时期的小樽不同,1978年的小樽正值渔业鼎盛时期,恰逢现在是盛夏,街道上到处是扛著渔具的工人和叫卖海鲜的小贩,空气中到处瀰漫著海腥味和烤魷鱼的香气。 坐上车后,中巴沿著运河行驶,当行程到一半的时候,瓦斯灯突然全都点亮了,整个运河在一片温暖的幽黄之中透出澹澹的浪漫。 林泽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望著沿岸的风景,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位的感觉——这些在2025年成为旅游打卡地的风景,此刻正鲜活地在他眼前流动。 ...... 旅馆是一栋西式建筑,岸田製片和剧组其他成员已经入住,林泽舟他们是最后一批到达的。 放下行李后,黑川召集所有人开了个短会,將开机仪式定在三天后,同时宣布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会在下周加入拍摄,客串图书馆管理员和老师的角色。 听到这两个名字,房间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 绘里不自觉地抓紧了裙摆,指节微微发白。 一旁的林泽舟看在眼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一个素人突然要面对那样的顶级明星,紧张才是正常的。 ...... 会议结束后,岸田製片叫住了林泽舟:“林君,你看这个“ 他推过来一份《映画旬报》,“媒体已经开始关注我们的素人女主角了。“ 报导旁边配著一张模糊的照片,是绘里在东京站等车的侧影,標题赫然写著:《情书》启用全新人,能否再现昭和纯爱经典? “这样突然的宣发,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岸田吐出一口烟圈,“没有知名演员扛票房,全靠故事和新人。你有什么想法?“ 林泽舟看著照片中绘里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站玻璃在她鼻樑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精致地恍若瓷器娃娃。 “我们需要打造一个昭和女神。“ 只短暂地思考了下,林泽舟开口回答道:“不是改变绘里,而是放大她身上已有的特质。“ 岸田挑了挑眉:“具体说说。“ “首先,造型。“ 林泽舟拿起笔在纸上勾画,“要精致的短髮,森系的妆容,但服装以白色、浅蓝为主,突出纯净感。“ “其次,宣传策略。拍摄一组以信为主题的写真,背景选在雪地或图书馆,营造神秘又亲切的气质。“ “最后,表演训练。请最好的老师指导她,但要保留那份素人的真实感。“ 岸田沉思片刻,突然笑了:“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昭和女神?你知道这个称號有多重吗?“ 林泽舟放下纸笔,同样笑了笑:“就像原节子之於战后,吉永小百合之於经济起飞期。“ 岸田倒是沉默了下来,他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说面前的年轻人是自信过了头,还是说简直是狂妄? 但林泽舟只是直视著岸田的眼睛,坚定地说:“《情书》会是绘里的《伊豆的舞女》,我们需要做的,就是让它成为全民话题。“ “从零开始打造昭和女神,这样的游戏,难道您不感兴趣么?” ...... 第二天清晨,剧组租用了旅馆隔壁的渔民会馆当临时会议室。 宣传负责人佐藤美奈子——一个穿米色套装的干练女性——正在黑板上写企划要点。 她手里的粉笔断了好几次,最后气恼地改用钢笔在纸上书写。 “首先是形象定位。“她推了推圆框眼镜,“雪之精灵——知性、纯净、带著若有若无的哀愁感。“ 黑川皱眉:“现在是八月,哪来的雪?“ “人造雪。“ 佐藤翻开一本《妇人画报》,指著上面的gg:“北海道製冰厂可以提供乾冰设备。我们可以在运河边的仓库拍一组雪景写真。“ 林泽舟眯了眯眼,看向身旁的绘里,此刻她似乎有些紧张,双手已经攥紧了裙角。 她今天穿著浅蓝色衬衫和白色背带裙,是岸田製片联繫造型师一早送来的“试装款“,清新中带著几分书卷气。 “其次是媒体曝光。“ 佐藤继续道,“我已经联繫了《周刊朝日》和《电影旬报》,可以做两期专题。但需要青木小姐配合拍摄生活纪实——读书的侧脸、写字的特写、最好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向绘里:“流泪的镜头。“ 下一瞬,林泽舟立刻反驳:“流泪就不必了。《情书》里的藤井树从不在人前哭。“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最终还是岸田製片拍板:“按照林君的意思来。“ 方案敲定后,下午立即开始了造型试装。 这个环节让绘里吃尽苦头:化妆师尝试了七种唇膏顏色,最终选定略带橘调的“朝露色“;髮型师为要不要保留她额前的碎发爭论不休;服装师则坚持让她试穿各种束腰连衣裙,说是能突出“昭和女性特有的纤细感“。 林泽舟在走廊等了近两小时,才看见绘里拖著疲惫的脚步走出来。 她的嘴唇被反覆擦拭得微微发肿,眼睛里闪著生理性的泪光。 “像个小木偶一样...“ 她小声抱怨,不自在地扯了扯过紧的腰封。那是一件奶白色的收腰连衣裙,领口绣著小小的茉莉花,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 林泽舟没去安慰她,只是递给她一个纸袋,笑道:“尝尝,老板娘刚做的鯛鱼烧,还是热的。“ 第十五章 负面新闻 绘里接过纸袋,指尖触碰到热乎乎的鯛鱼烧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饜足的猫。 “好吃吗?”林泽舟问。 绘里点点头,嘴角沾了一点红豆馅:“嗯!比东京的好吃多了。” 林泽舟看著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红豆馅。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绘里的耳尖悄悄泛红,而林泽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明天要拍第一组宣传照了,紧张吗?” 绘里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我从没拍过这样的照片...他们说要我站在雪地里,可是现在明明是夏天。” “人造雪而已。”林泽舟安慰道,“想像一下,你站在一片纯白中,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下的声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租用的房间里响起了“绘里小姐”的呼喊。 林泽舟无奈笑笑,看著面前的女孩突然大口起来,三下五除二地將稠鱼烧消灭掉了。 “嘻嘻,那我先进去咯!”,绘里做了个调皮的鬼脸,一面回应著化妆师的声音,一面朝著临时会议室里面钻。 林泽舟挠了挠头,將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间,思绪悠远。 他很清楚,在1978这个时代,想要打造一个“昭和女神”並不容易。 没有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没有短视频的病毒式传播,想要成功,一切都得靠实打实的作品和口碑。 虽然他相信自己的编剧水平以及绘里的外型能得到人们的认可......那万一呢? 在这个时代,被埋没的“女神”亦或者是男星何其之多? “林君。”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泽舟回头,看到岸田製片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两罐啤酒。 “来一杯?”岸田走过来,递给他一罐。 林泽舟点点头,接过啤酒,拉开拉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一下子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在想宣传的事?”岸田问。 林泽舟点点头:“我在想,除了传统的杂誌和报纸,我们还能用什么方式让绘里...让《情书》被更多人看到。” 岸田挑了挑眉:“哦?你有什么新点子?” “电视。” 林泽舟说出来他考虑的结果,“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了,如果我们能爭取到一个黄金时段的访谈节目,或者电影预告的插播...” 岸田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啤酒:“想法不错,但黄金时段的价格可不便宜,而且电视台更愿意请有名气的演员。” “可是,要说更有名气的演员,我们剧组里不就有吗?”,林泽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的意思是,三浦友和和山口百惠?” 岸田愣了一下,然后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他们是客串不假,但问题是,他们不一定会同意参加访谈节目啊!” “他们两个现在手里有一个爱情片正在拍摄,估计是很难挤出来档期的。” “不不不,我想您误解了我的意思。” 林泽舟喝了口啤酒,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名气来为《情书》造势。“ 林泽舟压低声音,“不需要他们亲自上节目,我们现在还没有宣发演员名单,等电影开机宣发的时候,我们就说,剧组里有一对『国民情侣』,然后放出点风声就好了。“ 岸田眼睛一亮:“你是说...借势宣传?“ “没错。“林泽舟点点头,“我们就专门说些模稜两可的话,让那些媒体们去捕风捉影,让普罗大眾们去猜,正面反面都无所谓,要的只是话题热度。“ 岸田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啤酒罐。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突然打开,完成造型的绘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纯白的连衣裙,头髮被精心盘起,只在耳边垂下几缕碎发。 最令人惊艷的是化妆师为她点上的泪痣,像一颗將落未落的泪珠。 “怎么样?“绘里有些不安地转了个圈,“会不会太夸张了?“ 林泽舟一时语塞。 眼前的绘里美得不像真人,仿佛是从昭和画报中走出来的完美女神。 他下意识握紧了啤酒罐,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掌心。 “完美。“岸田先回过神来,竖起大拇指,“这造型绝对能上《周刊明星》的封面!“ 绘里鬆了口气,目光转向林泽舟,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很...很適合你。“林泽舟乾巴巴地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绘里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头摆弄著裙角:“谢谢...那个,摄影师说现在光线正好,要开始拍摄了。“ “快去吧。“岸田推著她往拍摄场地走,“记住,放轻鬆点,今天你是冰雪公主!“ 看著绘里离去的背影,林泽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在书店整理书籍的女孩,此刻已经有了些明星的样子了。 ...... 拍摄现场搭起了简易的人造雪景。 当鼓风机吹起雪花般的泡沫颗粒时,绘里站在中央,手持一封泛黄的信件,眼神忧伤而温柔。 快门声此起彼伏,摄影师不断喊著“完美!“ “看来我们的女主角很有天赋。“ 岸田满意地说,他转向林泽舟,“我刚刚想了想,关於电视宣传,我有个朋友在nhk...“ 两人正说著,突然听到拍摄现场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黑川导演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岸田!你看看这个!“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送到的《电影周刊》,头版赫然印著:“震惊!《情书》原定女主角古手川祐子疑似遭资本打压,新人空降抢角!“ 配图是古手川祐子在《啊,野麦岭》片场的照片,旁边小图则是绘里在东京站被偷拍的模糊侧影。 “这...“岸田脸色大变,“谁放出去的消息?“ “目前还不清楚。”,黑川阴沉著脸,点起一根烟,有些暴躁。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在电影开拍前製造负面新闻。 林泽舟快速扫过报导,那些“资本运作““幕后交易“的字眼像刀子般刺眼。 第十六章 黑个彻底 “我不知道这是谁家放出的风声,也不知道这个风声到底是在针对青木绘里还是我们《情书》剧组,但据我看来,这並不是一件坏事。” 林泽舟將啤酒罐重重放在桌上,铝罐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剧组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泽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隨后示意黑川导演和岸田製片隨他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是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桌首,黑川导演和岸田则是一左一右坐在了他的侧面。 “林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率先开口的是黑川雅志,其实在看到报导的第一眼,他就隱约猜到了幕后推手是谁,只是不便明说。 林泽舟拿起《电影周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脑海中浮现2025年的娱乐圈——那些靠爭议走红的明星,靠舆论逆袭的传奇。 他深知,1978年的日本娱乐圈虽然保守,但观眾对“故事性”的追逐从未改变。 他看向岸田,低声道:“负面新闻也是新闻。既然有人免费给我们送热度,为什么我们不顺水推舟呢?” “你疯了吗?“,黑川立刻皱眉反对,“这种负面报导会毁了绘里的形象!“ “不,恰恰相反。“ 林泽舟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情书》这种小成本的文艺片,本来在宣发上就不会有什么投资,而眼下,居然有电影杂誌刊登了这件事。” “虽然说是些黑料,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曝光度。“ 他转向岸田,眼神灼灼:“我建议我们不要急著澄清,反而要火上浇油。放出更多內部消息,让这场爭论愈演愈烈。“ 岸田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你是说...利用爭议来製造话题?“ “正是。“林泽舟点头,“我们可以安排几个记者放出不同的內幕:有人说绘里是靠关係上位,也有人说她其实是某位大导演的私生女...让各种猜测满天飞。“ 黑川吐出一口烟圈,眉头紧锁:“这太冒险了。万一舆论失控...“ “不会的。“林泽舟胸有成竹,他对当先的日本市场太过了解了,“等热度炒到最高点时,我们放出绘里的试镜片段,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她的实力。从资本傀儡到天才新人的逆转,这才是最精彩的戏码。“ “而且,现在的观眾最喜欢看灰姑娘逆袭的故事。” “所以我们要顺著今天《电影周刊》的意思,放出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让人们都知道绘里是『资本的宠儿』。” “到最后电影上映的前两周,再放出她原本只是一个书店店员的故事。” 岸田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有意思...爭议越大,关注度越高。等电影上映时,所有人都会想看看这个神秘新人的黑料。“ “但如果认真去跟进,他们却会发现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黑点的『素人』。” “但绘里那边...“,黑川雅志嘆了口气,显得有些顾虑。 一个尚未出道的素人演员,真的能承受得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绘里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他们之间的对话。 “一定要这样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林泽舟胸口一窒,旋即嘆出了一口无比悠长的气。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要放弃这个想法。 但最终,他还是低声道:“可以相信我吗?这是让你被记住的最快方式。“ “在娱乐圈,爭议有时比讚美更有价值。“ 绘里的手指绞紧了裙摆,眼帘低垂:“可我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相信我。“ 林泽舟走了过去,握住她颤抖的手,她的手心已经沁满了汗水:“这只是暂时的。当观眾看到银幕上的你...“ 他的话被岸田突然的拍桌声打断:“现在就做决定吧!时间紧迫,绘里小姐,你愿意配合这个宣传计划吗?“ 登时,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绘里抬头看向林泽舟,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而林泽舟注视著她,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挣扎——只要她说一个“不”字,他绝对不强求。 “我...“绘里深吸一口气,“我相信林君。” ...... 当天晚上,林泽舟和岸田伏案工作到凌晨,精心策划著名每一步宣传攻势。 次日,数家媒体同时爆出“猛料“: 《新人演员片场耍大牌,全剧组苦等三小时》 《內部人士爆料:青木绘里靠不正当手段获得角色》 《导演黑川雅志公开表示对新任女主角不满》 在1978年的日本,这样的猛料每一个都是那样地吸引人的眼球,即使“青木绘里”並不是什么大牌的演员,但是人们还是会对这样的黑料津津乐道。 绘里的名字一夜之间变得家喻户晓,虽然是以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 而林泽舟並不满足於此,或者说,在他的策划中,並不止於此。 他要以身入局。 在舆论发酵的第三天,他请求岸田製片帮他约了《电影周刊》的记者佐佐木。 他们在酒馆单独碰面。 ...... “林编剧?“佐佐木推了推眼镜,“真意外你会来找我。“ 林泽舟要了杯威士忌,开门见山:“关於青木绘里的报导,我想提供些內幕消息。“ 佐佐木立刻来了精神,掏出笔记本:“请说。“ “青木绘里確实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得的角色。“林泽舟抿了口酒,看著记者惊讶的表情,继续道,“但不是因为什么资本运作,而是因为...她是我的繆斯。“ 佐佐木的笔尖顿住了:“什么意思?“ “《情书》的剧本,每一句台词都是为她写的。“林泽舟的眼神变得深邃,“我在书店偶遇她时,就知道她是我笔下的藤井树。这不是什么潜规则,而是艺术家的执著。“ ...... 次日,《电影周刊》最新號出炉,標题更加耸动:“独家!《情书》编剧自曝:新人女主角是我的繆斯!“ 报导详细描述了林泽舟如何为绘里量身打造剧本,字里行间充满曖昧暗示。 在这片报导出来后,整个剧组炸开了锅。 绘里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岸田接连接到质问电话,就连远在东京的中村信吾都打来电话斥责。 “你疯了吗?“ 岸田把林泽舟拉到角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林泽舟只是默不作声。 ......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这个小小的“丑闻“如同野火般蔓延。 其他媒体纷纷跟进报导,有谴责林泽舟滥用职权的,有为绘里鸣不平的,也有分析这种“繆斯论“是否合理的。 短短三天,《情书》这部还未开始拍摄的电影从默默无名开始,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娱乐版。 第十七章 会议室里的爭执 清水俊是今年刚踏入娱乐圈的新人,毫无背景、毫无资源的他,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挣扎著在夹缝中生长。 当《情书》剧组通知他被选为男主角时,他几乎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晕了头。 虽然说只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但不管怎么说,他所扮演的不是什么跑龙套的,而是男主角。 於是在接到通告的时候,他便满腔热血地去了小樽。 在路上看完了剧本,到小樽又见到女主角青木绘里时,他確定了这不会是一部烂片,说不定还是自己一举成名的机会。 於是本著压力就是动力的原则,他每天加班加点地读剧本,背台词,练习动作,揣摩角色的心理。 可就在昨天,《情书》的女主角却被曝光出了巨大的黑料,还不是一条两条。 並且就连编剧也自曝就是为了青木绘里写得剧本,並且在访谈中直截了当地称其为“繆斯”。 此刻,他看著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標题:《编剧自曝与女主角不正当关係》、《新人演员靠潜规则上位》,手指不自觉地发抖。 桌上还摊开著其他杂誌,无一例外都在报导这个“丑闻“。 在他的观点中,这对一部电影可以算得上毁灭性的打击了。 “这算什么!“ 清水俊一拳砸在矮桌上,茶碗里的麦茶剧烈晃动:“我每天练习到凌晨三点,就是为了给一个靠睡编剧上位的女人当陪衬?“ 他的声音在走廊上迴荡,引得几个路过的场务频频侧目。 “清水君,你还好吗?“ 同屋的场务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水俊没有说话,只是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想要去找製片人要个说法。 就在这时,走廊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清水俊转头一看,几个记者正堵在楼梯口,闪光灯不断闪烁。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青木绘里,她低著头快步走著,苍白的脸上戴著墨镜,看不出她的表情。 “青木小姐!请问你和林编剧的关係是真的吗?“ “你用什么手段获得这个角色的?“ “听说导演对此非常不满?“ ...... “够了!“ 清水俊一个箭步衝上前,粗暴地拨开记者群,將绘里挡在身后以后,用力將走廊的门关上。 绘里愣了下,但还是细细地道了声谢。 可清水俊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了会议室里。 推开会议室的门,菸草与咖啡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清水俊瞳孔骤缩——林泽舟正在洗牌,黑川导演叼著烟计算积分,岸田製片甚至悠閒地吃著鯛鱼烧。 三人的愜意与门外的风暴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清水俊站在门口,愣了半晌,感觉一股怒气猛地在胸口炸开了——这么危急的时刻,这些对於剧组来说最重要的人居然什么也不做? 他走到牌桌前,双手按住桌子:“导演,我要求更换女主角,否则我立刻退出剧组。“ 空气瞬间凝固。 黑川的菸灰缸悬在半空,岸田手里的鯛鱼烧“啪嗒“掉在记分表上。 可林泽舟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慢条斯理地问了句:“哦?理由是什么呢?“ “这还需要理由?“ 清水俊的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全日本都知道她是怎么拿到这个角色的!我不想这部电影毁在她的手里!“ 一面说著,他一面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贴著的膏药,“我为这个角色一直在减重,每天对著镜子练习微表情到凌晨。可现在所有人只会记得我是潜规则女演员的搭档!“ 他说的一字一顿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林泽舟只是抬头看了他眼,然后咧嘴一笑,挥手示意他坐下来:“清水君,来来来,缺个第四人,桥牌正好需要四个人。会玩吗?” 清水俊的怒火瞬间凝固。 这个荒谬的邀请像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对著掌控他职业生涯的三个人大喊大叫。 身体先於大脑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时,已经握著一手扑克牌。 “红心j。“ 他机械地扔出牌,试著让自己融入这场莫名其妙的牌局,但脑子里却不断闪过报纸上的標题和记者围堵绘里的画面,以及自己刚刚的发言,感觉心烦意乱的。 在第三轮的时候,他终於忍不住,开口道:“林编剧……外面那些新闻,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牌局的节奏顿了一下。 岸田放下牌,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笑意吟吟地看向林泽舟,等著他的回答。 黑川则哼了一声,將那支烟在桌上敲了敲,慢条斯理地说:“担心?担心就能让记者闭嘴?清水君,你还年轻,这圈子可不是光靠演技吃饭的。” 清水俊胸口憋著一股火,但还是儘量压低声音,问道:“导演,我不明白!这部电影已经被丑闻搞得一团糟,观眾怎么可能还去看?青木绘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烈,“她不適合演藤井树!我们应该换掉她,找个没爭议的女主角,这样电影还有救!”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 岸田的咖啡杯停在半空,黑川的烟停在指间,林泽舟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有些事情第一遍说可以不计较,但是旧事重提第二遍的话,就是有些不知进退了。 於是黑川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冷得像小樽的冬夜:“换掉她?清水君,你以为你是製片人还是导演?一个新人演员,口气倒不小。” 岸田也皱眉,放下杯子,语气不悦:“清水君,你冷静点。换女主角?现在拍摄已经开始,预算和档期都不允许。更何况,绘里是林君选的人,你质疑她,就是质疑整个剧组的决定。” 清水俊脸涨得通红,拳头紧握:“可那些黑料……她会毁了这部电影,也会毁了我的前途!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机会,我不想因为她……” 林泽舟先是嘆了口气,紧接著无声地笑笑,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清水俊:“清水君,別激动,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但你先回答我,在你的心里,《情书》是一部怎样的电影?” 清水俊一愣,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剧本上。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说:“一部……关于思念和回应的电影。安静,温柔,有点悲伤。” “对,这是一部文艺片。” 林泽舟两手一摊,“那你觉得,观眾会因为报纸上的几行字,就不去看一部能打动他们的电影吗?你要记住,拋去一切舆论,男女主演本身只是素人而已。” 清水俊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到这里,岸田製片拍了拍桌子,打破沉默:“行了,清水君,之前的事我就不提了。但我可以告诉你,林君搞出来的这些舆论,確实让《情书》的名字上了好几家报纸的头条。” 说著说著,他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本来和你一样也在骂他,但是今天早上,我居然接到《周刊朝日》的电话,说他们想给绘里与林君一起做个专访。” “这可是好事。” 清水俊皱眉:“可那些都是黑料……” “黑料也是料。” 林泽舟接过话,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水君,娱乐圈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观眾喜欢故事,而我们现在就是在讲故事,除了《情书》之外,我们还在写一个更大的故事——一个从书店店员到银幕女神的逆袭故事。” 清水俊沉默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牌,脑海中浮现出绘里在片场练习台词时的模样——她站在人造雪景中,手持一封信,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极了剧本里的藤井树。 他突然意识到,林泽舟说得没错:观眾或许会被丑闻吸引,但最终,他们会被银幕上的真诚打动。 “好吧。”清水俊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多了几分底气,“我相信你们。但……绘里小姐她没事吧?” “怎么会?” 说话的是岸田製片,他脸上笑眯眯的:“我特地安排的都是熟悉的记者,他们问的问题也是我提前安排好的,绘里那边我也都给过回答的答案了。” “这对她来说,应该只算是临时多加一场戏吧?” ...... 清水俊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起身,訕訕的说:“我刚刚好像把他们给赶走了........” 第十八章 什么叫「中岛美雪愿意提供宣传曲」? 在林泽舟的强烈要求与岸田製片的周旋下,《情书》剧组最终选择了封闭式拍摄,拍摄的时间定为了七十天,並且取消了开机仪式。 相比於1995年的《情书》三个月的拍摄周期,这次是稍显地短了些。 不过对於林泽舟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他的脑子里已经清楚地知道这部电影拍出来以后是什么样子。 照著现成的《情书》“抄”一遍,只是换了演员。 並且宣发、后勤等各个事项在他的操心下,也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至於拍摄的事情,全权交给黑川去操心就好了。 眼下,他需要头疼的事情並不是《情书》剧组这边,而是《午夜凶铃》。 就在今天,电影的开机仪式上,长野润一打了电话过来,恭贺《情书》开机,同时也笑里藏刀地提醒——《午夜凶铃》的剧本,该交了。 这让刚休息没两天的林泽舟顿感压力山大。 《午夜凶铃》的剧本初稿虽然完成,但相比文艺气息浓厚的《情书》,这部恐怖片需要更精確的节奏把控和更强烈的氛围营造。 所以中村主任將脚本分镜也一併交给了林泽舟,这就让他的工作量大大地增加了。 更棘手的是,长野润一明確要求要为松田美由纪设计一个令人难忘的“贞子“形象。 林泽舟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浮现出原版《午夜凶铃》中贞子从电视机爬出的经典画面。 但在1978年的技术条件下,这样的特效几乎不可能实现,他必须另闢蹊径—— “用快速剪辑和音效製造惊悚感...“ “井的场景可以实景搭建,用单一冷光突出场景的阴冷...“ “动作要慢,像从水中浮起...“ 他一边在纸上勾画分镜,一边思考著如何让松田美由纪的表演达到预期效果。 毕竟,根据最近在与岸田製片打牌时吃到的瓜来看,这位可是长夜润一的心上人。 投资人要捧的人,应该怎么办,只能说懂的都懂。 “林君,早餐好了。” 就在这时,绘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看到绘里推门而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味噌汤、烤鱼和一小碗白饭。 她今天穿著剧组发的白色毛衣和灰色长裙,头髮扎成简单的马尾,少了昨日的精致,却多了几分邻家的温暖。 “谢谢。” 林泽舟接过托盘,目光却不自觉地停在她脸上片刻,心中不自觉地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相比於曾经那个流量爆炸的年代,1978年还是有些好处的。 最起码,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流言蜚语不是无孔不入。 只要不特意去看电视、杂誌之类的东西,不管名声再怎么样,都不会感受到那种恐怖的压迫感。 而自从开机仪式以后,岸田製片就断绝了所有演员对外界了解的渠道,只允许偶尔通过剧组的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因此,眼下剧组也是一片祥和。 “你昨晚没睡好吧?”绘里坐下,托腮看著他,“眼圈都红了。” 林泽舟笑了笑,揉了揉眼睛:“在赶《午夜凶铃》的剧本。长野先生催得紧,我得儘快把细节补全。” 绘里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起身收拾托盘:“那你快吃吧,吃完去片场。黑川导演说今天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也会到。”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泽舟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知道,今天要拍的镜头是《情书》中藤井树回忆的关键场景,图书馆的借书卡上,写满了另一个“藤井树”的名字。 那种安静的思念,需要演员用眼神和微表情传递出来。 而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的加入,无疑会让这场戏的关注度翻倍。 “好,我吃完就去。” 他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味噌汤,温暖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 …… 小樽的图书馆是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窗框上爬满了常春藤,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剧组已经搭好了布景,摄影机架在轨道上,灯光师正在调试柔光板。 林泽舟站在场外,看著绘里和清水俊对戏。 清水俊今天的妆容清爽,穿著白衬衫和卡其色毛背心,活脱脱一个昭和时代的美少年。 绘里则是换了身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捧著一摞借书卡,眼神专注而温柔。 “action!”黑川导演的声音响起。 镜头缓缓推进,绘里低头翻看借书卡,指尖轻轻划过“藤井树”三个字。她的眼神从平静转为微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忆中触碰到了某块柔软的伤口。 清水俊站在她身旁,扮演年少的藤井树,侧脸对著镜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你……喜欢看什么书?” 绘里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后轻笑:“什么都看。不过……你好像总借同一本书?” 镜头切到清水俊的特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少年气的笑:“因为那本书……有你的名字。” “cut!”黑川喊道,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绘里,清水君,情绪很到位。休息十分钟,准备下一条。” 林泽舟站在一旁,鬆了一口气。 绘里的表演比他想像中更自然,尤其是那个轻笑的瞬间,像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藤井树。 而清水俊,儘管之前因为“丑闻”闹过情绪,但今天的表现却异常投入。 …… 拍摄间隙,林泽舟找了个角落,继续修改《午夜凶铃》的剧本。 他正写得入神,手机……不,是旅馆的座机铃声响起。 林泽舟握著笔的手一紧,显得有些烦躁,估摸著又是长野润一在催《午夜凶铃》的事情。 “林君,有你的电话,是中村主任打来的。”,岸田一手按住话筒的下端,一边说道。 林泽舟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过去,心里盘算著怎么再把剧本的事情往后拖延些。 只是在接过电话十秒的时候,他突然就愣住了:“什么叫中岛美雪愿意为《情书》提供宣传曲?” 第十九章 星光璀璨 中岛美雪是谁? 未来的昭和歌姬,亚洲殿堂级歌手,跨越四个年代的常青歌后!真正“拿奖拿到手软”的大明星! 《伤心太平洋》、《容易受伤的女人》、《最初的梦想》...... 这些后世耳熟能详的中文歌,歌曲的旋律都是出自她手! 所以林泽舟在听到电话里传来这个消息的瞬间,真的体验到了“被飞来的大饼砸晕”的感觉。 他大致推算了一下,这个时候的中岛美雪已经发布了《离別之歌》以及《跟我说爱我》,虽然说还没有火到家喻户晓,但已经有了“失恋歌女王”的称號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连日来因为《午夜凶铃》分镜和舆论压力带来的疲惫,他甚至感觉手臂有些发麻,头脑都变得空白一片。 “中村主任…她…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电影?又怎么会…愿意?” 林泽舟强迫自己冷静,努力组织著语言,眼神亮得惊人。 一个顶级歌手的加盟,其能给《情书》带来的正面关注度和话题性是不可限量的。 “真是走了大运了,林君!” 电话那头,中村信吾笑著骂道:“你弄出来的这些消息,虽然是负面的,但实在是铺天盖地,反而引起了中岛小姐的好奇心。” “她找人要了《情书》的大致剧本,读完后觉得这是部难得的文艺片,这才让经纪人直接联繫了我们映画社。” 林泽舟点了点头,心里一下子就有数了。 中岛美雪,这位昭和歌姬是一位非常有思想的歌后。 推算她的成长经歷,其实她在1972年的全国歌谣音乐祭上就已经有机会出道了。 但受到当时的评审、日本诗人谷川俊太郎所出的题目“我之所以身为歌手的意义”的刺激,她婉拒了出道的机会,在又经过三年的沉淀后,才正式出道。 林泽舟对这段往事印象极深。 她不是那种隨波逐流的歌手,而是会为了“唱什么、为什么唱”而停下脚步的人。 在这个以偶像產业为主旋律的年代,这样的坚持,简直像是逆流而上的孤舟。 而正是这种坚持,才造就了她歌词里那种直击人心的锋利感——温柔中带著刀锋,像是能剖开每一个听者的內心。 她会被《情书》打动,不奇怪。 毕竟是一部以静水流深的情感贯穿始终的作品,与她的创作气质有著天然的契合。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描绘起画面——若是《情书》中能出现她的歌声,哪怕只是片尾曲,也足以让观眾的情绪在字幕升起时久久不能平息。 甚至,他已经隱约想到了旋律——不是后世的《地上の星》那种磅礴,而是雪夜低语般的温柔,带著孤独感,如一只手轻轻拍落观眾心头的积雪。 “林君,你那边如果没意见,本社就和她的经纪人敲定细节了。” 电话那头的中村主任语气里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不过要提醒你一声,中岛小姐的档期极紧,而且她希望能在拍摄期间亲自体验一下剧组生活——不是来简单走个过场。” 林泽舟心里一动,这可不光是录首歌那么简单了。 她要是亲自进组,那就意味著——很可能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镜头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想演戏?” “不算是演戏,她说,想在合適的地方出现,最好是一个有情绪积累、能唱歌的情节。至於是背景歌手,还是一个短暂的出场角色,她交给你来决定。” 林泽舟沉默了几秒,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分镜画面—— 或许,可以在藤井树的某个独处片段里,让收音机里播放她的歌,歌声与画面情绪交织,完成一次无声的情感告白; 又或者,在雪景中,她作为街头艺人般的存在,用一曲深情的歌,成为另一条隱秘的情绪线。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如果运用得当,这不仅会是《情书》的加分项,更可能让这部电影在音乐史和电影史上都留下痕跡。 “好。” 林泽舟果断道,“我会给她安排一个足够有分量、又不喧宾夺主的场景。剩下的,请您帮我和她经纪人確认好时间,我会通知剧组尽全力配合。” 掛掉电话后,他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跳了起来,一面向外跑,一面用力地挥拳,猖狂的笑声甚至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本身是个情绪十分內敛的人,但今天的这一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实在让他难以自持。 整个剧组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停下了动作,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这位天才编剧。 黑川导演挑了挑眉,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林君,你是中了彩票?还是说中村主任刚刚通知你,我们预算翻倍了?” 林泽舟没有回答,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了黑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比中彩票还要幸运一万倍!黑川君,我们留名影史的机会来了!” 绘里抱著一摞道具书走过来,眼神里带著好奇:“林君,什么事情让你开心成这样?” “虽然很想告诉你,但是请容我说一句:『暂时保密』” 林泽舟看到满头是汗,穿著黑色风衣的绘里,这才清醒了些,放开了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黑川。 他故作神秘地抬了抬下巴,“等电影上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没打算现在就把中岛美雪的加盟消息放出来——一来是担心节外生枝,二来他也清楚,这种炸弹级的惊喜只有在宣传期拋出,才能引发最猛烈的舆论效应。 不过,即便只是埋在心里,那份激动依然像炭火一样烧得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在这个年代,电影与歌曲的联动並不罕见,可要让中岛美雪这样的歌手亲自创作、甚至出现在影片中——那將是足以载入影视史册的瞬间。 而且如今,算上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两位国民情侣的话,《情书》这部小成本投入的作品已经有三位巨星在站台了,已经算的上是星光璀璨。 想到这里,他重新看向片场—— 灯光已经调好,演员就位,摄影机的轨道缓缓推进。 第二十章 恋爱的酸臭味 出乎林泽舟意料的是,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並不是一同到达剧组的,两人错开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 三浦友和先到达的剧组,只穿著简单的米色高领短袖和深色长裤。 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恍若从旧日电影画幅中走出来的,带著一种温柔而坚定的气息。 吸引了剧组里很多的小姑娘,前前后后地围绕著这位大明星求籤名。 林泽舟在远处瞥了眼,不由的感慨,“昭和时代最后的美少年“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在感慨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其实自己也没差什么。 没有耽搁时间,作为编剧,他也跑过去迎接了一下。 不料三浦友和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在人群中伸出了手:“您就是林编剧吧?久仰。“ 林泽舟一时之间有些懵,心想自己居然已经出名到这个地步了? 国民偶像看见他都得先打招呼? “您最近的名声可是很响呢!”,三浦友和见林泽舟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电影日报》上报导了您为绘里小姐写剧本的故事,还配图了。” “一些捕风捉影的媒体而已。”,被当面说出来杜撰的緋闻,林泽舟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三浦友和只是微微頷首,眼角的笑意就像一道乾净的阳光,把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发亮。 这就让林泽舟忍不住嘆息——也许,差距大概就在这里? 气场要缺一点? 林泽舟还没来得及多想,场务就急匆匆地跑过来喊三浦友和去化妆间试造型。 昭和顶流的待遇果然不同,人群自动分开,让他一路走得顺畅无比。 三浦友和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冲林泽舟笑了笑,像是熟人般的亲切,却又带著一种天然的疏离感——那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距离感”,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舒服,却又摸不透。 林泽舟摇了摇头,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小角落继续盯分镜,结果剧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声的骚动。 不同於刚才那种活泼的簇拥,这次的气氛带著某种敬畏和克制。 人们仿佛生怕声音太大,惊扰了即將踏进来的那个人。 ——山口百惠到了。 她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裙,肩上挎著帆布包,没有化浓妆,脸上甚至还有些旅途的倦色。 可就是这样素净的模样,反而更显得她眉眼乾净,像不被岁月尘埃沾染的少女,一眼就让人心生安静。 林泽舟注意到,和三浦友和那种温暖外放的气质不同,山口百惠的存在感更像是一道柔光——不刺眼,却无法忽视。 她没有立刻融入人群,只是礼貌地向工作人员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怕打扰別人:“麻烦您带我去导演那边。” “山口小姐,这边请。”,助理连忙领路。 林泽舟原本只是打算远远看看,但就在山口百惠经过时,她忽然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然后很自然地笑了笑:“您就是林编剧吧?” 林泽舟一愣:“啊……是我。” “听说您写的剧本很动人。”,她的语气平静,没有明星的架子,就像普通人在表达欣赏。 “只是尽力而为。” 林泽舟回了句,心里却忍不住想——自己怎么今天成了昭和巨星的“点名对象”? 难道这所谓的“丑闻緋闻”效应,真的能让人脉开掛到这种程度? 山口百惠突然就笑了,她捂著嘴巴,轻声道:“听说您特意为了绘里小姐写了《情书》的剧本呢!” “真是有男子气概。” 林泽舟挠了挠头,脑子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曾经在《电影周刊》上公开发表了“青木绘里”是自己繆斯的故事。 这件事情,对於某些人来说,算是负面新闻;但是对於“恋爱脑”来说,大概算是正面新闻? 再结合《情书》这部电影的故事內核来说,从某种方面来讲,他大概算是......歪打正著了? 感觉怎么说都是尷尬的林泽舟,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於是,他笑著问道:“山口小姐,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您和三浦君一直是有名的银幕情侣,怎么这次没有乘一个班次的火车一起来呢?” 山口百惠显然是愣了一下,紧接著,就露出了如百合花般的笑容。 她伸了伸手,轻轻推了下林泽舟,道:“林君,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和三浦君只是普通的合作关係而已。” 林泽舟怔了怔,隨即笑了——两位国民情侣说的话骗骗別人还行,还能骗得到他?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可是清清楚楚,这两位早在1974年第一次搭档的时候就暗生情愫,並且在1980年的时候直接就完婚了。 並且两人的恩爱,简直堪称是教科书式的爱情—— 自从在1980年结婚以后,山口百惠就在事业的巔峰期宣布隱退,並且甘心作为家庭主妇一直陪伴著三浦友和了。 但作为一个情商相对来说还算高的人,林泽舟还是识趣地转移话题,邀请山口百惠去参观片场。 当他们走到拍摄区域时,绘里正在和三浦友和对戏。 两人站在图书馆布景中,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一幅流动的油画。 “绘里小姐的表演很有感染力。“ 山口百惠轻声评价道,“她看三浦君的眼神...很真实。“ 林泽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山口百惠便突然转向他,眼神清澈,“林君,你知道为什么我答应客串这部小成本电影吗?“ 林泽舟摇头。 “因为《情书》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她微微一笑,“那种明知不会有回应,却依然想要倾诉的心情。“ 就在这时,场记跑来通知山口百惠去化妆。 她离开后,林泽舟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他感觉有点痛苦,又有点欢喜——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都是恋爱便结婚。 也就是说,山口百惠念叨著的初恋,其实就是三浦友和.......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口悠长的气——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实在是不想闻恋爱的酸臭味了。 第二十一章 干涉 三浦友和与山口百惠进入剧组后,《情书》的拍摄就进入了快车道。 两位新人主演在与这对“国民情侣”对戏的过程中,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岸田製片时不时地放出一些与电影有关的风声,也让《情书》在拍摄期內维持著一定的热度。 林泽舟也完成了《午夜凶铃》剧本与镜头的构建,长野润一看过以后当即就拍板,要求即刻开始筹备拍摄。 时至九月,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个枫叶泛红的傍晚。 林泽舟站在片场边缘,看著工作人员收拾器材。 夕阳西下,小樽的运河被染成橘红色,美得像一幅油画。 “林君。“绘里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手里捧著两罐冰镇汽水,“给。“ “谢谢。“林泽舟接过汽水,拉开拉环,气泡涌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绘里靠在栏杆上,望著远处的海面:“三浦先生和山口小姐刚刚已经回东京了。“ “嗯,他们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林泽舟喝了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怎么?捨不得?“ 绘里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只是觉得,能和他们一起演戏,像做梦一样。“ 林泽舟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陌生男人正朝片场走来。 他们穿著深色西装,举止间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左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一进剧组就被场务拦了下来。 但两人交流了几句以后,场务的表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频频点头后,快步朝黑川导演走去。 “那是谁?“ 绘里也注意到了那些人,小声问道。 “不知道,但不太对劲。“林泽舟放下汽水,“我去看看。“ 他刚迈出两步,黑川导演已经面色凝重地迎向那几个西装男。 双方交谈了几句后,黑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泽舟走近时,他听见黑川导演压低的声音:“...这不合规矩,户田先生。“ 被称为户田的男人冷笑一声,从西装內袋抽出一张照片。 林泽舟瞳孔骤缩——那是绘里在东京站被偷拍的侧影,正是《电影周刊》用过的配图。 “我们社长很欣赏青木小姐的......气质。“ 户田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敲打,“希望电影拍完后,能请她去我们新开的夜总会表演。报酬嘛...“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绝对比拍电影丰厚。“ 黑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绘里小姐已经和映画社签了合约...“ “合约?“ 户田突然提高音量,他猛地凑近黑川,声音却压得更低:“你在和我讲法律?“ 林泽舟分明看见黑川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立刻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剧组被黑帮盯上了。 1978年的日本演艺圈,极道组织的阴影无处不在。 拒绝他们的“邀请“,轻则断送演艺生涯,重则... “户田先生。“ 林泽舟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黑川前面,“久仰。我是本片的编剧林泽舟。“ 疤痕男眯起眼睛打量他:“哦?就是那个为了女主角写剧本的痴情编剧?“ 他身后的三个人发出嗤笑。 林泽舟心中恼火,却面不改色:“绘里小姐確实是我发掘的演员,但她现在与映画社有合约在身。不如这样,等电影上映后......“ 话未说完,一只铁钳般的手突然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林泽舟下意识地反抗,却在就在户田抬手时,瞥见他西装下若隱若现的枪柄。 他瞳孔一缩,立刻停止了挣扎,只是用手在背后悄悄划拉,示意绘里赶紧先找地方躲起来。 户田並没有注意到林泽舟的小动作,他盯著林泽舟的眼睛,呼出的气息带著菸酒味:“小子,你以为在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不是来和你们谈判的。” 说著,他鬆开了掐著林泽舟的手,將他向后猛地一推,傲慢地说:“除此之外,叫你们製片人出来,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赔偿事宜。” “岸田製片去车站送人了,还没回来......”,说话的是场记,她声音极小。 “那就和导演说咯?”,户田的话音刚落,另一个西装男子就走到了黑川导演跟前,递来名片:“您好,我是小樽商会会长渡边健一。” “你们在这里拍戏,还没向本商会报备。“ 黑川强作镇定:“渡边先生,我们已向政府申请了许可...“ “政府是政府。“ 渡边看著黑川,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们占用了资源,影响了我们生意,难道不该表示一下?“ 林泽舟试图周旋:“渡边先生,我们预算有限...“ “五十万日元月费。“ 渡边打断他,“保证你们拍摄顺利。“ “五十万?“,黑川惊呼,“这简直是敲诈!“ 渡边脸色骤变,手下立即上前。 林泽舟急忙拦住岸田:“渡边先生,这个数额確实困难...“ “没得商量。“ 渡边冷笑,“要么交钱,要么换个地方拍——不过我可不保证其他地方会不会有意外。“ 他的目光扫向远处离开的绘里,意有所指。 三人离开后,片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场务小姑娘捂著嘴小声啜泣,灯光师烦躁地踢翻了脚架。 ...... 当晚的剧组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黑川导演不停地擦著眼镜,美工组长把分镜稿捏得皱皱巴巴。 只有绘里还不知情,正在隔壁房间跟著录音师练习台词。 “要不...把绘里交出去?“ 场记小声提议,“反正她只是个新人...“ “闭嘴!“清水俊突然拍案而起,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叮噹作响,“你们没听见那个混蛋说要带她去夜总会吗?那是什么地方你们不清楚?“ “岸田製片呢?还没回来吗?要不问问他?”,林泽舟突然开口,抱著一丝侥倖心理问。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来说,整个剧组里最神通广大的都是製片人,毕竟这个职务要负责统筹各方,没有点手段还真做不下来。 只是以这一阵子和岸田製片的交流来看,这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他大概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抱著碰运气的想法试试了。 第二十二章 隱藏的大佬 出乎林泽舟预料的是,当岸田製片知道今天下午剧组发生的事情时,居然一改往日的沉稳,显得暴跳如雷。 这个三十多岁,总是笑眯眯的中年男人,先是不可置信般地楞了一下,旋即一巴掌掀翻了会议室的桌子。 “五十万?“ “还要叫女主角去夜总会表演?” 狭小的会议室里,岸田製片看著一旁被他惊得站在了墙角的林泽舟与黑川雅志,额角青筋直跳,过了许久才平静了些,沉声道:“我真是搞不懂,当地的黑帮这么不讲规矩?“ “我就出去送一下客人,结果收保护费收到我的剧组头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林泽舟从未见过这样的岸田——他此刻眼神锐利如刀,连站姿都透著一股凌厉的气势。 黑川导演下意识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岸田桑,你...“ 岸田没有理会黑川的震惊,他走道会议室边的座机旁,伸手按了几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简短的几个字:“找点小樽当地的人过来,我在剧组的会议室等著。“ 掛断电话,岸田转向林泽舟,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让绘里和其他女演员先回酒店,今晚不要出门。“ 他解开西装扣子,鬆了松领带,这个动作让林泽舟注意到他右手手腕上隱约露出的刺青痕跡。 不到二十分钟,五辆黑色丰田轿车无声地驶入片场。 车上下来十几个身著黑色西装的男子,为首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光头男人。 “岸田组长。“ 光头男人向岸田九十度鞠躬,声音里带著敬畏。 这个称呼让林泽舟心头一震——在日本极道组织中,“组长“这个称谓意味著极高的地位。 岸田微微点头,然后突然笑了,只是语意森然:“今天有几个人来我的剧组收保护费。“ “五十万,嗯?“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还要我们的女主角去夜总会陪酒?“ 光头男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岸田组长,这一定是误会...“ “误会?“ 岸田一把揪住光头男人的衣领,力道大得让这个壮实的男人双脚几乎离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子死了!连剧组里的小孩子都被人伸手!” 会议室外面的十几个壮汉见到里面的情形,下意识地就要向里面冲。 但岸田只是冷冷地朝著他们看了眼,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衬衫的扣子,露出了大面积的纹身。 隨著纽扣一颗颗鬆开,一幅完整的“龙虎斗“刺青逐渐展现在眾人面前——青龙盘踞左胸,白虎怒啸右肩,在灯光下栩栩如生。 “看清楚了吗?“ 岸田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门外那些壮汉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在日本极道文化中,这种全身纹身代表著极高的地位和资歷。 没有理会这些壮汉,岸田转向林泽舟,语气温和了些:“林君,麻烦你描述一下今天来的人长什么样。“ “为首的眼角有疤,我只知道他姓户田。另一个叫渡边健一,好像是是小樽商会的...“,林泽舟回忆道。 “听见了么?”,岸田眯著眼睛,看向光头壮汉:“最迟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们的人!” 光头男人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岸田这才鬆开他的衣领,整理了下袖口:“去吧,別让我等太久。“ ...... 次日清晨,林泽舟被一阵阵的哀嚎声从梦中惊醒。 他睁著惺忪的睡眼,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突然就精神了——只见昨天还意气风发的户田和渡边健一被五花大绑跪在旅馆的门外,脸上满是淤青。 两人被脱了上衣,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在秋日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十几个黑衣壮汉围成一圈,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们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片场的工作人员陆续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嘀咕:“这是……岸田先生的手笔?” 另一人压低声音感嘆:“不愧是製片人啊!” 林泽舟裹著外套下楼,才刚走到旅馆门口,就看见岸田正从黑色轿车后座下来。 他一如往日笑眯眯的样子,仿佛昨天那个怒火中烧、露出龙虎刺青的男人只是幻觉。 可正因为这笑容,反倒让人不寒而慄。 “林君,辛苦你特地起来看看。” 岸田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甚至带著关心,“这两位先生昨晚找到了,听说是喝醉了说错了话。”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跪在旅馆前的两人,“不过,我已经帮他们记住了规矩。” “组、组长!我们真不知道是您的剧组!”户田的声音带著哭腔,牙齿打颤。 渡边健一更是磕头如捣蒜,额头已经被磕得通红,“求您饶了我们,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敢了!” 岸田製片並没有理会两人的哭喊,只是和林泽舟说:“麻烦你把昨天那个场记,还有绘里小姐都叫出来吧,给他们一个道歉的机会。” 林泽舟点了点头,將绘里与那个女场记叫下了楼。 两个女孩显然没经歷过这种阵仗,被眼前的场景嚇了一跳,绘里更是躲在了林泽舟身后。 但岸田很温和地示意她们来到跪著的两人跟前,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跪著的傢伙发號施令:“道歉。” “对……对不起!” 户田与渡边健一几乎是同时趴下,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两位,你们能原谅他们吗?”,岸田製片笑呵呵地问道。 答案是很明显的,绘里与场记都不敢看面前的场景,只是拼命地点头。 “好。” 岸田点点头,將一把刀扔在了地下,神色变得阴沉起来:“你们冒犯了两位小姐的事情就到此揭过吧。” “现在我们该聊聊你们和我的恩怨了。” “我也不是什么坏人,可以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是绑著石头去东京湾里面游泳,二是变成哆啦a梦。” “你们选一个吧。” 第二十三章 岸田的洗白计划 林泽舟並不知道这两位黑帮成员到最后是选择了去东京湾游泳还是变成了哆啦a梦,因为没等到他俩作出决定,岸田就吩咐人將他们塞到轿车的后备箱里面拉走了。 “不好意思哈,林君。” 岸田挠了挠头,对著发懵的林泽舟歉意一笑:“我刚刚想了想,这种极道的处理方式,还是別让你们看到的好。” “要是嚇到剧组里的小姑娘就不好了。” 林泽舟无奈笑笑,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剎不剎车还有什么用? 整个剧组谁没看到啊? 你以为蒙著眼睛杀人就不是杀了? 不过很明显,岸田並没能参悟到林泽舟笑容背后的想法,他伸手搭著林泽舟的肩,朝后面的人留了一句:“你们看著处理,別让我心烦” 然后就走进了旅馆里面。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会议室,让林泽舟稍等一下以后,又上楼敲门叫醒了装睡的黑川导演。 打牌三人组就这样又聚集在了会议室里面,岸田製片最后进来,顺手在门上掛了把锁。 “咳,有件事情我要解释一下。” 岸田在林泽舟与黑川雅志之间坐下,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其实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极道分子,最起码现在不是。” 一面说著,他一面从西装內袋掏出一个皮质钱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了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高中制服的清秀少年,站在棒球场边靦腆地笑著,与眼前这个满身刺青的中年男人判若两人。 “这是我十七岁时的样子。“ 岸田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那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棒球教练。“ 黑川导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那后来...“ “后来我也確实成了一名棒球教练,不过训练的內容和一般的棒球教练不太一样罢了”,岸田嘆了口气:“人家挥棒打球,我挥棒打人。” “不过我后面確实跟了一趟学生。” “......”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林泽舟和黑川雅志面面相覷,两人全都沉默了下来——说到底,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去当了黑帮么? 最后,还是林泽舟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岸田先生,你在黑道里地位已经很高了,为什么还会想著来我们这个小剧组当製片人呢?” 岸田製片摊了摊手,用一种仿佛看白痴的目光看著林泽舟:“当然是因为没钱啊,不然谁愿意上班干活?你真以为我们混黑道的就很有钱?” “......” 林泽舟抬头看了岸田製片一眼,没说话。 “至於为什么选择《情书》片组,其实也很简单。”,岸田製片自顾自地说:“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和黑川君的入行时间並不久,但是潜力都不错。” “地位低,潜力高,这样的投资我为什么不做?小说里面的主角不都是这样吗?” 岸田將照片收回钱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晦暗不明。 “林君,你以为极道组织是靠什么维持的?“岸田突然问道,声音低沉而危险,“靠打打杀杀?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站起身,点了点太阳穴:“现在这个时代,暴力只是最后的手段。真正的权力,在这里。“ 林泽舟心中微动,如果岸田製片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的话......那在未来的道路上,他们倒是有机会结伴而行。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岸田就继续说道:“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把眼前的这部电影拍好,哪怕拍这部电影並不一定能赚大钱,但它会给我带来不少的影响力和地位。” 林泽舟听到这话,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原本以为岸田製片不过是把《情书》当成一个能捞点票房的小买卖,没想到对方说得如此直白——影响力和地位,这可不是一般製片人会放在檯面上的词。 黑川导演也察觉到了其中的意味,推了推眼镜,小心地问:“岸田桑,您的意思是……把电影圈当作一种新的『地盘』来经营?” 岸田笑了,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那抹锋芒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黑川君,你们拍电影是为了艺术,我拍电影是为了生意。只不过,这桩生意的客户,不是观眾,而是那些看得起你名字的人。” 说著,他缓缓在桌上摊开双手,像是铺开一张无形的地图。 “一个製片人的名字,能让投资人放心掏钱,能让演员不计酬劳来演,能让各大院线主动排片……那才是资本和地位的真正结合。” 林泽舟看著他,心里暗暗觉得,眼前这个人比早上把人塞进后备箱的黑帮老大更危险。 因为后者至少是直接的,而这种抱著笑脸说著算计的话的人,才是真正懂得如何掌握权力的人。 岸田见两人都不说话,忽然换了个轻鬆的口吻:“行了,不聊这些。林君,黑川君,咱们这几天要拍的重要戏份可不少,特別是小樽雪景的那几场,必须儘快拍完。我已经让人清场了,这段时间不会有閒杂人等来打扰。” 黑川一愣:“清场?您是指——” “字面意思。”岸田笑了笑,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有人会在周边几个路口站岗,防止有人乱闯。” 林泽舟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剧组大概是全日本最安全的拍摄现场了吧,只是这“安全”来得有点血腥味。 岸田站起身,收好钱包,拍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只管拍,我来扫清路上的雪。” 林泽舟忍不住问:“您是说……字面意义的雪,还是比喻意义的雪?” “小樽的秋天,应该不会下雪吧?”,岸田只留下了一句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出。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黑川低声嘀咕:“林君,我突然有种预感,这部电影要是成了,不只是影史留名的事了。” 林泽舟嘆了口气:“是啊,可能还会在北海道的另一份『史』里留名。” 第二十四章 中岛美雪抵达 有了岸田製片的鼎力相助,林泽舟却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一路绿灯的感觉。 本来要提前预约报备的拍摄景点,现在直接到场就拍;就算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只要剧组需要,也是分分钟清场。 並且最为显著的,是剧组士气的提升。 自从岸田那天帮著绘里与场记出头,按著两个黑帮分子磕头道歉以后,整个剧组都呈现出来一种非常团结的氛围。 儘管林泽舟不知道这个团结的氛围是因为岸田的护犊子还是淫威,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件好事。 在这种环境下,《情书》本来定的七十天的拍摄期,到最后只用了五十天就完成了其中的大部分戏份,甚至没等到小樽冬天的第一场雪。 所剩下的没有拍摄的剧情,也只有林泽舟与黑川討论后,划出来的中岛美雪参与的一场雪中歌唱。 而到了这个时候,林泽舟的另一部剧本《午夜凶铃》甚至还没完成拍摄筹备。 ...... 九月末的晚上,岸田请了整个剧组的人在居酒屋聚餐。 每一张长条木桌上都摆满了清酒、啤酒和一盘盘刚出炉的串烧,演员、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围坐一圈,举杯间笑声不断。 林泽舟作为编剧,本该是坐在岸田製片与黑川导演的身边,不过在眾人的起鬨间,他索性和绘里坐在了一起。 反正他本来就是媒体认证的“深情编剧”,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林泽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绘里的杯子。 绘里今天特地换了身浅色的和服,发间別著一支小巧的簪子,喝了两杯酒,在居酒屋温暖的灯光下,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林君,乾杯。” 她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 “乾杯。” 林泽舟仰头饮下,温热的酒液顺著喉咙滑入腹中,带著微微的辣意。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温柔热闹的夜晚,大家都和谐融洽地在一起吃吃笑笑,谁也不用去迎合谁,也不用去思考明天。 甚至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签筒,整个剧组一直起著哄要他和绘里一起抽籤。 林泽舟半推半就地抽了一根,绘里也是红著脸从签筒里拿出一支。 拿出签筒的那个小场记拽过两人手中的签。 林泽舟抽到的签上写著: “运命の糸”(命运的红线) 而绘里抽到的则是: “一期一会”(一生仅此一次的相遇) “哇——!!!” 整个剧组瞬间沸腾,起鬨声几乎掀翻居酒屋的屋顶。 “这绝对是天意!”场记小姑娘兴奋地拍桌,“林编剧和绘里酱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 身为男主角的清水俊在一旁坏笑著添油加醋:“不愧是一见钟情的繆斯呀!” 绘里的脸瞬间红透,慌乱地把签纸攥在手心里,低头抿了一口酒,睫毛轻颤著不敢看林泽舟。 而林泽舟则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耳根却悄悄红了。 岸田製片坐在主位,笑眯眯地举起酒杯:“看来我们《情书》剧组,戏里戏外都很浪漫嘛!” 眾人鬨笑著碰杯,居酒屋內暖黄的灯光映照著每一张笑脸。 林泽舟偷偷瞥向绘里,发现她也正悄悄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像偷到糖的孩子。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灯光微微一暗,一个调皮的年轻场务忽然起鬨:“林桑,绘里小姐!来一个——” 他手里比了个奇怪的姿势,显然是想起某个电影里的名场面。 顿时,周围人跟著鼓譟:“来一个!来一个!” 绘里的耳尖立刻泛了红,连忙摆手:“別闹了——” 林泽舟倒是淡定,笑著摇头:“下部戏拍完再说。” 说完,还特意看了绘里一眼,像是在许下某种曖昧的承诺。 笑闹声中,岸田突然拍了拍手,將目光投向了林泽舟,道:“林君,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好消息要和大家说么?”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下一刻,整个屋子里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强烈几倍的起鬨声:“哦~~~” 这下饶是林泽舟也绷不住了,只能说岸田製片不愧是混黑道的,拱火技术真是高明的很。 他红著脸站起来猛地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件事请啦!” “其实是我们剧组有一位神秘的客串嘉宾,在明天抵达小樽,各位不如猜猜会是谁?” 林泽舟的话音刚落,居酒屋里的起鬨声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猜测声。 “是山口百惠小姐要回来了吗?“灯光师兴奋地问道。 “难道是三浦友和先生?“场记小姑娘眼睛也发亮。 岸田製片神秘地摇摇头,慢悠悠地抿了口清酒:“再猜猜看,这位可是连我都没想到能请到的重量级人物。“ 眾人七嘴八舌地猜著一些明星的名字,这其中虽然有人猜到了答案,但林泽舟与岸田、黑川三人都只是笑而不语,准备在这场宴席的最后再解开这个谜底。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就在这时,居酒屋的拉门被轻轻拉开。 一阵微风吹了进来。 眾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戴著墨镜、围著驼色围巾的女子站在门口。 “抱、抱歉...“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问是《情书》剧组在聚餐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居酒屋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黑川导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中...中岛美雪小姐?!“ 这句话像点燃了炸药桶,整个剧组都沸腾了。 绘里惊讶地捂住嘴,清水俊直接打翻了面前的啤酒杯,就连一向淡定的林泽舟也瞪大了眼睛。 中岛美雪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標誌性的、带著忧鬱气质的眼睛:“听说今晚有庆功宴,我就提前从札幌过来了。“ 紧接著,她朝著屋內微微躬身:“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岸田製片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相迎:“哪里的话!中岛小姐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中岛美雪笑了笑,最终在林泽舟的招呼下,坐在了他与绘里的对面。 剧组里其它人虽然想要签名,不过都被岸田强行拦住,推到了明天。 “我看了剧本,”她捧起一杯热茶,“那场雪中歌唱的戏,很不错呦。” 林泽舟总算回过神:“美雪小姐愿意为电影创作主题曲,我们真是受宠若惊。” 绘里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我、我很喜欢您的《离別之歌》……” “是吗?”中岛美雪轻轻一笑,目光温柔,“我可以唱给你听哦。” 绘里的眼眶瞬间泛红。 林泽舟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到那掌心的冰凉。 就在这时,岸田举起酒杯,声音洪亮:“为了欢迎美雪小姐的加入,也为了我们即將完成的《情书》,乾杯!” “乾杯!” 第二十五章 天国的歌姬 如果在以前,有人问林泽舟,在演唱会现场听歌,和在音乐软体听歌有什么区別,林泽舟会回答,没区別。 但如果现在有人问,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天差地別”。 很难想像,他正听著巔峰时期中岛美雪的现场演唱。 此刻,人造雪景中。 中岛美雪站在木质栈桥上,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专业的音响,只有一盏孤灯將她的身影投映在飘雪的夜幕里。 “准备——“ 黑川导演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遥远。 林泽舟站在监视器旁,看著取景框里的画面:中岛美雪微微仰头,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像是星星的碎片。 没有伴奏,没有预兆,她轻轻开口—— “あの日见た空を今も覚えてる” (那日见过的天空至今仍记得) 她的嗓音比唱片里更加清透,带著些许砂砾般的质感,在寒风中震颤著散开。 林泽舟终於明白,为什么人们会说中岛美雪是“天国的歌姬“。 录音设备永远无法捕捉到那种震撼——当她歌唱时,仿佛连飘落的雪花都为之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直击灵魂的声音: “忘れないであなたのことを” (请不要忘记关於你的一切) 恰在此时,绘里饰演的藤井树穿著黑色的大衣,慢慢地从木质栈桥上经过。 在副歌响起时,她双手插兜,倚靠在木桥的栏杆上侧耳聆听。 雪花在她的肩头堆积,黑色呢料衬著那片白,衬得她的侧脸分外安静。 副歌快要结束的时候,风忽然大了一阵,雪片扑面而来,像是天意成全。 “藤井树”突然笑了,她睫毛上沾著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那一瞬间,角色和本人像是互相穿过,留下一道无声的波纹。 监视器里的画面仿佛油画——扮演流浪歌手的中岛美雪微微闭眼,声线缠绕在夜色里,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將她与藤井树紧紧系在一起。 林泽舟握著耳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拾音杆在空中悬著,录音师也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被麦克风收进去。 镜头从远处滑来,黑川的手搭在监视器上,指节因握得太紧而发白。 他没有喊“卡”,也没有再给任何指令——镜头里的她们不需要提示。 中岛美雪站在孤灯下,把每个字、每一口气都放在风里,让风替她送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时が流れても心はそばに” (即便时光流逝心依然在你身旁) 这是一幅完美的画面,黑川导演忘了喊“cut“,摄影师忘了调整焦距,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风停了一拍。 木桥下,临时铺设的电缆轻轻颤动,灯丝忽暗忽明。 中岛美雪將末句收在极轻的一口气里,像把门轻轻带上。 “卡。” 黑川的嗓子沙哑,像被冷空气刮过,“完美。” 他看了看表,“一镜到底,二分四十三秒。” 掌声没有爆炸开来,而是从远处一点点漫过来——道具、场务、化妆、摄影、灯光……仿佛每个人都怕惊扰了什么,只能把掌声捧在手心里,递过去。 绘里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像是把方才那个属於藤井树的瞬间吐回夜空。 她转头看向中岛美雪,轻轻鞠了一躬,没有台词,却比任何一句对白都更真诚。 林泽舟放下耳机,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在这一刻,他几乎能预见,这一场戏將会成为《情书》的標誌性画面—— 不仅是因为中岛美雪的歌,更因为那种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情绪,隔著银幕也会击中观眾的心。 黑川导演搓了搓手,眼睛亮得惊人。 “林君,这一幕……够我们吹一辈子了。” 林泽舟笑了笑,却没说话,而是朝著人造雪景的片场走了过去,给绘里与中岛美雪分別递了一杯薑汤。 虽然说是人造雪景,但是为了保证雾气的效果,剧组確实用了大量冰块来降温,演员的“冷”,並不是装出来的。 中岛美雪接过薑汤,双手微微捧著,笑容里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 “谢谢,林君。”她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暖意,“拍戏比开演唱会冷得多啊。” 绘里倒是没有多说,只是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林泽舟的手背时,明显冰凉。 她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吐出一口热气,像是终於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现场的工作人员陆续开始收拾器材,雪机停下,风扇静止,原本还在翻飞的雪花迅速落地,片场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黑川导演双手叉腰,看著远处的灯光一点点熄灭,忽然笑了:“这场戏要是放进预告片,估计能直接把票卖出去一半。” 他是半开玩笑,但语气里分明带著篤定。 而岸田製片也是从另一边走来,身上落著几片未融的雪花,像个刚离岗的下班族,看起来憨憨的。 “林君,”他伸手拍了拍林泽舟的肩,“你知道吗?这场戏,不只是好看这么简单,它是能『卖』的。” 林泽舟挑了挑眉:“卖?” 岸田眯起眼睛笑,“是啊,这样的情绪衝击力,可以做预告片的收尾镜头,可以剪成单独的宣传段,甚至……可以让影展的评审在看片时捨不得眨眼。” 他说到“影展”两个字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泽舟一眼,仿佛在暗示什么。 林泽舟脑子过了下,一下子猜到了岸田製片的目標——1979年的第32届坎城国际电影节。 確实,金棕櫚奖对於每一个从事电影行业的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林泽舟自然也不例外。 他的心情略微有些火热起来,但是他並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转过身去,看向正在整理衣物的中岛美雪。 毫无疑问,这位昭和歌姬又为电影界贡献了一曲不会隨著时间褪色的歌谣。 “中岛小姐,我可以问一下这首歌的名字么?”,林泽舟用极轻的声音问。 “《写给世界的情书》” 第二十六章 舆论倒转 在中岛美雪的拍摄完成后,《情书》电影正式杀青,整个剧组都回到了东京。 只是与走时的无声无息不同,这次返回东京,他们可以说是声势浩大,一下火车便被蜂拥而来的媒体团团围住。 虽然说,大部分是为了林泽舟与绘里的黑流量而来,但也確实有一部分是为了《情书》本身而来。 林泽舟站在火车站出口,迎面而来的镁光灯几乎刺得他睁不开眼。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他和身后的剧组成员,麦克风和录音笔像雨点般挤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拋出,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近乎失控的喧囂。 “林编剧!听说《情书》有中岛美雪加盟,是真的吗?” “绘里小姐,您和古手川佑子之间真的有矛盾吗?” “岸田製片!您这次为何选择投资一部文艺片?” ......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语气却坚定:“关於《情书》的所有问题,我们会在两天后的新闻发布会上统一回答。感谢大家的支持。” 他话音刚落,岸田製片便带著一队黑西装的“工作人员”上前,默契地挡住了记者的去路。 人群被疏散得井然有序,剧组成员迅速登上早已等候的接送车,车窗外记者们的喊声渐渐被引擎声盖过。 新闻发布会是宣发的第一步,几乎是影片正式公开的关键一环。 此时,《情书》还未正式上映,但各方面的期待已经被拉的比较满了。 对於一部电影来说,这是相当完美的开局。 ...... 没有给任何人休整的时间,他们整个剧组直接全都回到了映画社的办公室,筹备起“舆论倒转”的宣发攻势。 刚抵达映画社的办公室时,林泽舟就托人给古手川佑子打去了电话。 这位因档期错过了《情书》的昭和美人,此时还在进行《啊,野麦岭》电影的拍摄活动。 林泽舟在电话中徵求了她的意见,准备在新闻发布会时公布那封她写给自己的信。 虽然说是一封婉拒了《情书》女主角的信,但是在这时候拿出来,一下子就能击碎“青木绘里是资源咖,挤走了古手川佑子”的传闻。 而古手川也是相当爽快的同意了,並且表示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帮忙澄清,却被林泽舟拒绝了。 他想把这个人情留到下次再用,毕竟说不准以后会有多少合作的机会。 另一边,岸田製片的办公室像个昼夜不熄的指挥中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助理们抱著文件进进出出,白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宣发节点: 1月初:首轮海报发布,突出中岛美雪雪中演唱场景 1月中:主题曲《写给世界的情书》单曲发行 2月:东京、大阪双城路演,邀请媒体和影评人 2月:小樽实景重现活动,开放部分拍摄地供粉丝打卡 3月:坎城电影节报名,提交初剪版本 ...... 林泽舟推门进入办公室时,只见岸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著根没点燃的烟,眼神闪著光:“林君,三十天內,后期剪辑、音效、配乐,全部搞定。咱们得让这部片子一鸣惊人。” ...... 两天后的新闻发布会,现场比林泽舟想像中还要火爆。 东京一家老牌酒店的大厅被临时改成会场,记者挤满了每一寸空间,摄影机的闪光灯几乎连成一片。 绘里站在台上,身著简洁的黑色礼服,气质清冷却不失亲和。 她身旁是中岛美雪,依旧是那副淡然中带著锋芒的模样。 黑川导演和林泽舟站在一侧,岸田则低调地坐在台下,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全场。 发布会开始前,林泽舟特意安排了一段预告片播放。 那两分四十三秒的雪中场景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中岛美雪的歌声从音响中流淌出来,搭配著绘里饰演的藤井树在雪中驻足的画面,仿佛时间都停滯了。 放映结束,全场掌声雷动——这短短几分钟的画面,粉碎了之前的所有质疑演技的负面新闻。 然后是提问环节,记者们的问题接踵而至,但林泽舟早有准备。 他从容地接过话筒,微笑著说:“关於之前的传闻,我想澄清一件事。” 他示意场记拿出一封信,信封上古手川佑子的签名清晰可见。 “这是古手川小姐写给我的信,里面说明了她因为档期原因无法出演《情书》。她对这部电影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也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林泽舟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戏謔:“所以,所谓的『资源咖挤走昭和美人』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 台下记者一阵骚动,闪光灯更加密集。 绘里在一旁低头微笑,眼波瀲灩。 中岛美雪接过话筒,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加入《情书》,是因为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了自己的创作初衷——用音乐去触碰人心。这部电影做到了这一点。” 发布会后,舆论彻底翻盘。 古手川佑子的信成了热议焦点,媒体纷纷转载,標题一个比一个抓眼球:《古手川亲笔信力挺《情书》,绘里清白!》《中岛美雪为文艺片献声,雪中一曲震慑人心》。 而《电影周刊》也不甘落后,將封面换上了新的標题“《情书》换角风波真相:天才编剧慧眼识珠!“ ...... 宣发的节奏像一列高速列车,停不下来。 第一张海报一经公开,就在东京涉谷的十字路口大屏上连播三天——画面是藤井树站在雪中的背影,標题只有两个字:《情书》。 几乎同一时间,中岛美雪的单曲《写给世界的情书》也在电台和唱片行同步上线。 唱片销量在一周內突破五十万张,直接登上oricon榜首。 她的嗓音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温暖却又带著一丝刺痛,直戳人心。 东京和大阪的路演更是將热度推向高潮,特別是东京站的首次路演。 只是林泽舟在走进剧场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台下清一色纹龙画虎的壮汉。 黑帮组团来看文艺片? 第二十七章 看文艺片的黑帮 剧场里,三十多名身著黑色和服的极道成员整齐地坐在前三排,他们粗壮的脖颈上隱约可见刺青的痕跡,却都规规矩矩地捧著电影宣传册,像一群等待上课的小学生。 场面荒诞得令人发笑。 “这是......“ 林泽舟低声询问身旁的岸田製片。 岸田嘴角抽了抽:“山口组的若头亲自打电话要的团体票。说什么他们老大看了预告片,觉得很有昭和的味道。“ 台上的灯光亮起,绘里缓步走出。 当她看清台下的观眾时,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而没有跟隨剧组进行过拍摄的场记见到这幅情景,在后台急得直搓手:“要不要叫安保?“ “不用。“ 说话的是岸田製片,他点了根烟,笑著说道,“他们比普通观眾更守规矩。“ 果然,整场路演安静得出奇。 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男人们,在中岛美雪演唱电影插曲时,甚至有人悄悄用袖子擦拭眼角。 而坐在正中的白髮老者在见到雪中念信的一幕时,甚至双手合十,像个虔诚的信徒。 更让人咂舌的是,这位白髮老者在放映快要结束时,居然直接拄著拐杖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老夫很久没看到这样打动人的电影了!等回头所有人都给我去买十张唱片,支持美雪小姐!“ “不,二十张!” 林泽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离谱,却只看到一旁的岸田製片笑的合不拢嘴:“这老东西,是中岛美雪的狂热粉丝,属於是每次演唱会都从来没有缺席过的那种。” “这次估计是要借著电影的幌子,狠狠地霍霍下面这帮人了。” “他看得懂个屁的文艺片!” ...... 放映结束后的主创见面环节,也出现了诡异场面。 这些平日令人生畏的男人们拘谨得像参加开学典礼的小学生,举手提问时甚至会用敬语:“请问编剧老师,藤井树最后那封信...是真实事件改编吗?“ 全场寂静。 绘里怔了怔,隨即露出拍摄以来最真挚的笑容:“这个问题,请您一定要去电影院寻找答案,我们有在最后的拍摄花絮上公布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离奇的插曲像滴入水面的墨汁,在宣发周期最后阶段晕染出意想不到的波纹。 次日的《產经新闻》社会版角落刊登了奇闻:《暴力团组队观影影院老板不敢收钱》;tbs电视台午间新闻甚至播放了剪辑画面:二十多个西装大汉红著眼眶走出影院,最壮的那个正悄悄把用过的纸巾塞进同伴口袋。 映画社里的林泽舟看著新闻报导,差点没笑出声。 整个剧组的人也在休息室里围著电视,气氛一度诡异得要命。 “这……这算什么宣发效果啊?” 黑川导演面色僵硬,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助理则忍不住吐槽:“明明是文艺片,却硬生生被带出一种《仁义的墓场》联动款的感觉。” 岸田製片却满脸喜色,指著屏幕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怎么说,咱们这次赚大发了!你们知道吗?昨晚影院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有很多人迫不及待地问《情书》的定档时间了,很多人都想看看『极道兄弟为纯爱哭泣』的名场面。” “……” 作为编剧的林泽舟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 两天后,东宝影院在涩谷举行第二场路演。 这一次,原本只预计三百人的观眾,结果硬生生来了六百多人,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其中一半,是慕名而来的普通观眾;另一半,则是因为那段新闻“暴力团热泪盈眶”而產生好奇的媒体与路人。 而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前排再次出现了一群极道成员——依旧整齐划一地穿著和服,规规矩矩地坐好。 只不过这次,他们中有人很认真地带了笔记本。 “……他们不会真把这当学习会了吧?”黑川导演低声咕噥。 结果事实证明,他还真没说错。 影片放映结束后,有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举手发问,声音洪亮到嚇了所有人一跳: “编剧老师!请问『雪』在整部电影里象徵什么?!”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林泽舟盯著这位满脸刀疤、语气却无比诚恳的男人,差点没把话筒摔了——怎么穿越了以后还有阅读理解题做? 而岸田製片在台下笑得像个老狐狸,拍著手掌小声道:“这叫做跨圈层传播。林君,你要感谢他们啊,这波是天赐的神助攻。” …… 消息很快发酵。 报纸,周刊杂誌都在疯传《情书》“极道观眾群”的趣闻。 標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文艺片收割最硬核粉丝:黑道大哥集体落泪》 《黑帮也爱纯爱?《情书》成地下组织口碑神作》 《票房先览:从涉谷到小樽,谁在为《情书》买单?》 短短三天,《情书》就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火到出圈,这是任何人都始料不及的,甚至有人將它的爆火称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营销”。 整个日本的电影市场在这段时间都进入了《情书》的狂欢中来,可这部电影甚至还没在影院真正上映过。 ...... 可在这片狂欢中,绘里却独自站在映画社天台上,眺望著璀璨的东京夜景。 林泽舟找到她时,发现她手中攥著一封边角已经起皱的信。 “是影迷来信?“他轻声问。 绘里摇摇头,將信纸展开。 在昏黄的灯光下,林泽舟看清了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绘里小姐: 在病房里,我看到了你们电影的预告片。 那一刻,仿佛窗外的天空都亮了些。 医生告诉我,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但我仍想努力撑到电影上映的那一天,若是命运允许,我想在银幕的光影中,看见那一场雪。 ——一个仍想再看一次雪的癌症患者 夜风拂过,绘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君,我们拍的到底是什么呢?是商品?是艺术?还是......“ 林泽舟嘆了口气,並没有给出答案,而是拉著绘里径直回到了映画社的会议室里,將这封信直接拍在了桌子上:“诸位,我们將《情书》提档吧。” 第二十八章 是情书,也是告別书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皱巴巴的信纸上。 岸田製片第一个拿起信,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字跡。 他嘴角惯常掛著的商业笑容渐渐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信纸边缘:“这......“ 黑川导演接过信,读完后沉默地將它传给下一位製作人。 信纸在眾人手中传递,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走。 最后传到场记手中时,这个平时最爱插科打諢的年轻人也沉默了下来。 “提档?“ 发行部的负责人率先打破沉默,“现在定档在七月份的坎城电影节,如果提前的话......“ 黑川导演也適时开口:“提档?这……这不是……有些太冒险了吗?如果我们提前上映,宣发计划都还没有完全铺开,票房压力更大,我们就这么——” “宣发倒不是问题。”,说话的是岸田製片,这个中年人嘆了口气:“但按照惯例,参加电影节的电影是要在坎城进行全球首映的。” “如果我们提档的话,就相当於放弃了参加电影节的资格,林君,这个代价是不是有些......” 作为拥有拍板权利的人,他並没有直接拒绝林泽舟的提议,大概在极道廝混多年的他,或许也有些“铁汉柔情”。 “提前到下下周吧,2月14號,刚好是情人节。“ 林泽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环视眾人,“我们拍这部电影的初衷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让这样的故事被看见吗?现在,机会来了。“ 一面说著,他一面將目光定格在了岸田的脸上,突然笑了:“我想,岸田製片,万一他死了,我们岂不是要少卖出去一张电影票么?” 这一句像石子落水,溅起一圈荒诞的涟漪。 眾人先是错愕,隨即有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也有点道理。” 岸田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拍案而起:“那就干吧!“他扯松领带,像个准备衝锋的战士,“宣传组立刻重新制定方案,发行部联繫所有院线,剪辑组今晚开始加班!我要在三天內看到最终成片!“ 整个映画社瞬间进入战时状態。 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电话铃声像警报般响个不停。 林泽舟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陆续亮起的灯光——剪辑室、配音间、宣传部,所有窗口都亮如白昼。 绘里悄悄走到他身边:“值得吗?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观眾......“ “值得。“ 林泽舟望著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如果电影不能温暖某个人的寒冬,那再好的票房数字又有什么意义?“ 三天后,《情书》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所有后期工作,並且通过媒体宣布提档,於2月14日情人节进行首映仪式。 这个决定像一颗炸弹一样,迅速在整个日本电影界引爆。 宣发团队立刻加速了最后阶段的推广,所有的资源和精力都集中到上映前的最后一周。 电影院的放映计划重新排定,市场的反响也异常迅速,社会各界对於这部电影的討论热度空前。 媒体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质疑,有人支持,有人觉得这是一次成功的冒险,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一次一时的奇观。 无论如何,话题的聚焦点已经转移到了电影本身,而《情书》也从一个普通的文艺片,转变成了一种文化现象。 首映礼定在银座的东宝影院,而第一场特別放映,则安排在东京癌症医疗中心。 2月14日,清晨,绘里与清水俊,这两位《情书》的男女主角亲自带著放映设备来到医院。 他们没想到的是,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护士推著输液架,病人们裹著毛毯,还有人坐著轮椅。 而在人群最前方,是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您就是......“绘里蹲下身,轻声问道。 老人点点头,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三十年前,我在小樽见过这样的雪。“ 放映开始了。 当银幕上飘起雪花时,病房里响起轻轻的抽泣声。 绘里注意到,那位老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银幕,乾枯的手指隨著中岛美雪的歌声轻轻打著节拍。 影片结束时,老人用尽全身力气鼓起掌来。 “谢谢你们,“他气若游丝却笑容灿烂,“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情书。“ ...... 同一时间,银座。 东宝影院门口红毯铺展,冬日的寒风裹著闪光灯的热度,呼吸间全是躁动的气息。 记者们早早架起了长枪短炮,观眾手里举著海报和签名板,挤在路障后面呼喊著演员与导演的名字。 原本只是一部小眾文艺片的首映,如今却被推成了日本年度最受关注的事件。 无数媒体的镜头对准这里,不少外国记者也闻讯而来。 林泽舟从车上走下来时,几乎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 他穿著一身並不昂贵的黑色西装,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沉稳。 “林导演!请问您为什么决定提前上映?” “放弃坎城首映会不会后悔?” “您说过『值得』,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 林泽舟没有急著回答,他停顿片刻,只是望向天空,细细的雪丝正缓缓落下。 他微笑,声音很轻,却让无数话筒安静下来:“藤井树的情书是寄给逝者的,但是我的情书,是写给世界的。” 接著,他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走进了东宝影院。 ...... 影院內,灯光渐暗。 林泽舟坐在观眾席的第一排,这一排坐的都是主创团队与一些影评人。 大银幕上,雪花开始飘落,中岛美雪的歌声如清泉般流淌在放映厅里。 在电影进行到三分之二处时,有一位场记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侧面,用极轻的声音说:“那位老先生在电影结束后安详离世,最后的话是『其实说是情书,不如说是告別书吧』。“ 林泽舟无声地笑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在风中奔跑的藤井树。 第二十九章 游乐园 《情书》正式上映的第二天,林泽舟罕见地早早起了床。 清晨五点,他站在星川书店的门口,往绘里的窗户扔了一颗石子。 三分钟后,绘里裹著米色风衣匆匆跑下来,眉眼间还带著没睡醒的惺忪。 “疯了?现在才——“ “去游乐园吧。“林泽舟晃了晃手里的两张前往大阪的电车票,“趁还没人认出我们。“ 绘里盯著那两张蓝色车票,睡意瞬间消散。票面上“东京-大阪“的字样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现在?“她压低声音,“可是今天下午还有——“ “编剧说了,今天放假。“,林泽舟把车票塞进她手里,笑著说道。 绘里的指尖轻轻抚过车票边缘,点了点头。 林泽舟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纸袋,递了一个给绘里:“给。“ 绘里打开纸袋,里面是一顶米色宽檐帽和一副圆框墨镜。 “偽装?“她笑著戴上。 “票房女王出行指南第一条,学会偽装。“林泽舟也戴上同款墨镜。 ...... 晨间的东京站人流稀疏。 绘里压低帽檐,紧张地跟在林泽舟身后。 站台报刊亭的早报上,《情书》首日票房的消息赫然在列。 她正要细看,突然被林泽舟拉进车厢。 “別看那个。“他递来一个温热的饭糰,“尝尝,站台老婆婆特製的梅干口味。“ 列车启动时,阳光正好穿过云层。 绘里小口咬著饭糰,目光流连在窗外飞驰而过的富士山轮廓。 晨雾中的山体像一幅水墨画,美得不可方物。 林泽舟也咬了一口饭糰,梅乾的酸味在舌尖绽放:“比片场的便当好吃多了。“ “那是因为...“绘里突然噤声,警惕地看向车厢连接处。 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朝他们走来,手里拿著《情书》的宣传册。 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年轻人经过时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我们像不像在逃亡?“绘里小声笑道,眼睛弯成月牙。 ...... 四个小时后,他们站在了枚方公园门口。 工作日早晨的游乐场几乎空无一人,旋转飞机、摩天轮都静静地等待著游客。 “我要坐那个!“ 还未进门,绘里就指著高高的云霄飞车,眼中闪著孩子般的光彩。 林泽舟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座云霄飞车在晨光里像一条蜿蜒的巨龙,轨道在空中盘旋交错。 “你確定?”他挑眉看她,“刚才还在火车上说旋转木马比较適合放鬆。” 绘里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像个小女孩:“那是热身!游乐园的正餐当然是过山车!” 林泽舟没有说话,抬头望著那座巨大的钢铁怪物,脸上微微抽搐。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旋转木马是他比较喜欢的项目? 虽然说1979年的云霄飞车並没有现代的那么刺激,但是高度的落差还是实打实的啊! 但很显然,绘里並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 “走了走了!” 绘里小跑著奔向入口,风衣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摆动,像一只振翅的鸟。 “快点!“绘里在检票口回头,宽檐帽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工作日的早晨,整个云霄飞车游乐区只有他们两位游客,所以根本不需要排队。 穿著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打著哈欠启动设备,金属链条咔嗒咔嗒地將座椅拉向高处。 当爬升到最高点时,绘里突然抓住林泽舟的手腕。 “你看——“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林泽舟鼓起勇气抬头,从三十米高空望去,整个大阪城尽收眼底。 远处的通天阁像根银针,更远处的大阪湾泛著粼粼波光。 下一秒,失重感猛然袭来,绘里的尖叫声混著风声灌入耳膜,她死死抓著林泽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边尖叫,一边笑得泪水都被风吹出来。 林泽舟死死的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只是任凭心臟隨著车体的翻滚狂跳。 但当他转头看到绘里被风吹得凌乱的髮丝与毫无掩饰的笑容时,却突然笑出了声。 “啊——!” “……你不是说不怕吗?” “骗你的!!!” 车体翻转、急坠、甩弯,直到最后稳稳停下,绘里整个人瘫在座椅里,大口喘气。 “呼……太可怕了……” 她气息未定,却笑得笑得直不起腰,发间的蝴蝶结散开一半,在阳光下闪著丝质的光泽。 ...... 接下来,他们玩了旋转木马。 绘里一开始就占据了那匹白色的小马,紧紧抱著不肯鬆手。 林泽舟坐在绘里身旁的马上,心念微动,脑子里闪过无数的话语,但是到最后,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也许,旋转木马应该是两个人一起更好玩吧? ...... 午后的时光在碰碰车、射击摊、糖葫芦和爆米花的香气里悄悄溜走。 绘里贏了一个大白兔布偶,抱在怀里像护宝贝一样。 “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她把兔子举到林泽舟眼前。 “嗯。”他点点头,看她笑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一片湖面。 他们几乎玩遍了游乐场的所有项目,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 林泽舟抬头眺望远方,巨大的摩天轮在暮色里像一枚缓缓升起的星辰。 “最后一个,去坐摩天轮吧。”,他对著绘里伸出手。 绘里愣了一瞬,右手抱紧兔子,小心翼翼地把左手放进他掌心,轻轻道:“走吧。” ...... 隨著摩天轮的座舱的缓缓升起,半个大阪城在他们脚下展开。 万家的灯火在暮色中,流淌成光的河流。 绘里的侧脸贴著冰凉的玻璃,霓虹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將睫毛投下的阴影染成梦幻的紫色。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她说话的声音也轻轻的,像是怕打扰了这个世界的安寧。 林泽舟笑笑,也没有说话。 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只是注视著绘里被暮光染成淡红色的侧脸,满目温柔。 轿厢即將到达最高点时,整个关西平原的灯火都在他们脚下流淌。 “绘里。“,林泽舟轻声唤道。 女孩转过头来的瞬间,游乐场突然放起烟花。 五彩光芒在她眼中炸开,林泽舟的话被爆炸声淹没。 下一瞬,两人温热的唇轻轻碰在了一起。 第三十章 岸田的三个好消息 岸田製片並没有因为昨天一天都找不到林泽舟而暴怒,恰恰相反的是,第二天当他在映画社看见林泽舟与绘里一同到来时,露出了一个那种“懂的都懂”的贱笑。 或者说,不止岸田製片,应该整个剧组都是这样。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泽舟只能无奈地挠头,毕竟他確实很难去编个自己和绘里昨天突然一起消失的理由。 “林君,从数据上来看,这次《情书》电影的拍摄非常成功,特別是作为一个文艺片来讲。” 说话的是岸田製片,他坐在办公桌前,推了下自己的金丝眼镜:“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情书》將创下日本歷史上文艺爱情片最高的票房纪录。” 林泽舟点了点头,对此並不感到意外。 “所以我要给你带来三个好消息。”,岸田製片一面说著,一面拉开抽屉,从中抽出两份文件,拍在了林泽舟的跟前。 “第一个好消息是,由於《情书》电影优秀的表现,映画社决定追加你下一部电影《午夜凶铃》的拍摄预算到100万美元,並且给你一部分的角色选择权。” 林泽舟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 对於映画社追加电影投资的这件事情,他倒是不意外,但是给与他角色选择权这件事就不同了。 一般来说,这多是製片人和导演的权利,结果却给了他这个编剧。 这相当於给了自己对《午夜凶铃》这部电影拍摄时很大的一部分话语权了。 “第二嘛....” 岸田製片神秘地笑笑,將一份合同摊开,递到了林泽舟的跟前:“考虑一下,青木绘里小姐与我们映画社的签约?” “我可以做主,在我的权限范围內,给青木小姐很好的资源。” “这...我感觉应该不行。” 林泽舟摊了摊手,道:“在《情书》拍摄前,中村主任从中协调,让青木绘里饰演女主角,但其中之一的条件就是,绘里在《情书》拍摄以后,签约长野润一背后的东宝艺能。” “如果《情书》这部电影失败也就算了,但眼下这么成功,我觉得长野润一会死咬著这个条件不放的。” 岸田闻言眉头收敛了笑容,微微皱起,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后,又开口:“长野润一这个人,確实是有点难缠,而且东宝艺能,在现在的影视圈里也是有点分量的。” “但我相信,绘里小姐本人应该不太愿意加入东宝艺能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泽舟摇头,没有代替绘里进行表態。 他心里很清楚,《情书》成功之后,绘里的身价自然也会跟著水涨船高。 在娱乐圈里,任何事情都是可以明码標价的。 如果绘里要签约,那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签资源最好的影视公司,要么签之前答应好的东宝艺能。 但在林泽舟的心中,其实已经將东宝艺能这所公司排除在了选项外。 在他的猜测中,《情书》剧组第一个有关绘里的黑料,应该就是这家公司的手笔。 所以,当岸田製片刚刚提出“签约”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的脑子就动了起来,思考著要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能够让长野润一主动放弃对绘里的签约? 正当林泽舟陷入沉思中时,对面的岸田製片突然敲了敲桌子,面色阴沉:“这样,我刚刚考虑了一下,绘里小姐那边,你去问问,给我一个確切的消息。” “如果绘里小姐確实有加入映画社的想法,长野润一那边我来想办法。” 岸田製片的声音低沉有力,却让林泽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头来,与岸田的目光相对,只听到这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用一种极轻的语气说:“影视圈的事情,有时候不需要通过影视圈的方法来解决。” “生物圈的方式同样好用。” ...... 非常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林泽舟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好的,我回去问问绘里的意见。” “不过岸田先生,您刚刚说有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那么第三个是什么呢?” 岸田从口袋掏出一个信封,拍在了林泽舟的面前,笑著说:“打开看看。” 林泽舟一头雾水地伸手拆信,然后直接將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清一色的圣德太子(一万日元纸幣)。 “虽然说用存摺的方式给你更保险些,但是我觉得嘛,年轻人应该还是喜欢这种现金。”,岸田製片吐出一口烟气,微微眯眼:“这个年代还有什么比『圣德太子』更討人喜欢的东西呢?” 林泽舟看著桌上厚厚一叠圣德太子,愣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动,试图揣摩岸田製片的意图。 这笔现金不是个小数目,如果说作为片酬的话就有些太少了,但作为剧组补贴的话,似乎又有些太多了。 他不动声色地將信封推回岸田面前,笑了笑:“岸田先生,这第三个好消息未免也太『直接』了点吧?能不能给个解释?” 岸田製片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林泽舟会这么问。 他慢条斯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鬆却带著一丝试探:“林君,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圈子的规矩。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这笔钱,算是对你在《情书》里出色表现的奖励,也算是……对未来合作的一点诚意。” “未来合作?”林泽舟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眉头微挑,“岸田先生的意思是?” 岸田製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內的烟雾。 “我的目標不仅是青木绘里小姐,相比而言,更重要的是你。” “华国有一句话,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部电影,首先得有编剧,这是灵魂。而暗淡的灵魂,是拍不出来好的电影的。” “所以说,林君,我希望以后如果你有优秀的剧本,可以优先考虑我这边” 说到这里,岸田嘆了口气,道:“我给你的,是很多人给不了你的。” 第三十一章 隔壁住著栗原小卷 从映画社回来以后,林泽舟坐在星川书店的桌子前,看著那一沓钞票,沉默了很久。 岸田的话给了他很多的启示,让本来咸鱼的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 如果一直在映画社发展的话,他可以做一个逍遥閒散的编辑,但是他身边的人呢?绘里呢? 所以,既是为了不受制於人,也为了让身边的人有更好的出路,林泽舟最终决定还是要找机会打造自己的影视公司。 不过不是现在。 作为初入影视圈的新人,虽然说有了一部成功的作品,但他的根基还是太浅了。 而成立一个影视公司,招兵买马那都是必备条件。 所以他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再在映画社混两个片子,涨涨资歷,顺便搞点名气。 所以当下最好的办法是......按兵不动? 林泽舟挠了挠头,一时之间自己都被自己蠢笑了。 思来想去了半天,等於没思考。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谁在搬东西。 他拉开移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穿著淡紫色小纹和服的女子正弯腰整理几个藤箱。 听到动静,她直起身子转过头来——栗色的髮髻,温婉的眉眼,右眼角下那颗標誌性的泪痣。 林泽舟的呼吸一滯。 “栗原...小姐?“ 女子微微睁大眼睛,隨即露出那个让全日本观眾为之倾倒的温柔笑容:“晚上好。“ 她欠了欠身,和服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不、不会...“ 林泽舟难得结巴起来,连忙回礼。 他知道日本这个国家不大,但同样的,他没有想到这个国家居然这么小。 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是真真正正的昭和女神,70年代的青春文学电影的代表明星,栗原小卷。 她的名声绝对是国际性的,甚至拍的《望乡》在国內公映时,还掀起过一阵子“栗原小卷热”。 至於她的美貌......应该说是昭和时代特有的典雅之美。 鹅蛋脸上镶嵌著一双清澈如水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鼻樑纤细秀挺,唇形如樱。 曾经被誉为“日本永远的初恋脸”。 这样的人物,以前他只能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结果现在,居然住在他的隔壁? “那个,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栗原小卷看著发呆的林泽舟,忍不住轻声说。 “啊,没事没事!” 林泽舟立刻清醒过来,他目光飘忽了下,从那张伟大的脸上移开,这才注意到走廊里堆著的几个行李箱,其中一个敞开的箱子里露出《电影旬报》的合订本。 栗原小卷顺著他的目光,轻声解释:“我刚搬来。之前住的公寓在拍《望乡》时就租下了,现在戏拍完...“ 她顿了顿,突然笑道:“总觉得该换个环境了。“ 这一瞬,林泽舟的眼角抽了抽——他突然意识到,机会来了。 这个时候的栗原小卷已经通过几部电影一举成名了,“男爱高仓健、女爱栗原小卷”就是这个时期传出来的。 既然是自己的邻居,那他就没有不厚著脸皮,来一手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於是,下一瞬,当栗原小卷问她是不是书店的店员时,他就隱晦的开始推销起自己: “我是星川书店的店员,同时也兼职做点编剧的事情。” 栗原小卷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蝴蝶振翅。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编剧?“ 林泽舟点点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是的,最近刚完成一部叫《情书》的电影剧本。“ “《情书》?你是那个叫林泽舟的编剧吗?“,栗原小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您认识我?” 这下倒轮到林泽舟惊讶了。 栗原小卷微微一笑,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若隱若现:“我在首映的时候,去电影院看过《情书》,中岛美雪小姐的歌声很美。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听说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观眾,把电影提前上映了。” 林泽舟没想到这件事连栗原小卷都知道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栗原小卷似乎看出他的窘迫,主动转移了话题:“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以后,如果您有新的剧本,方便的话能和我交流一下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对您剧本中的角色比较感兴趣......” 林泽舟愣住了。 堂堂昭和女神,居然主动向他这个新人编剧递橄欖枝? 见他不说话,栗原小卷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望乡》之后,我收到的剧本都是类似的『大和抚子』角色。我想尝试些不同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和服腰带,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林泽舟突然明白了——即使是被奉为“国民女神”的演员,也会为戏路所困。 他郑重地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 他斟酌著词句:“您对什么样的角色特別感兴趣?“ 栗原小卷將一缕散落的髮丝別到耳后,和服袖口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沉思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定:“那种,比较分裂,或者甚至说......有些缺陷的女人吧?“ “缺陷?“林泽舟挑眉。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完美女性。“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一个会犯错、会痛苦、甚至...会疯狂的角色。“ 林泽舟的瞳孔微微扩大。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时期的日本电影界,女演员大多被定型为温柔贤淑的形象。 栗原小卷能有这样的想法,实在超前於时代。 “我明白......“ 林泽舟的话还没说完,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绘里抱著一摞书站在街角处,眼睛瞪得圆圆的。 “栗...栗原小姐?“ 绘里的声音有些发抖,怀里的书差点滑落。 林泽舟快步走过去帮她接住书:“这么晚还来书店?“ 第三十二章 生物圈解决问题的方式 林泽舟刚接过绘里怀里的书,突然发现她的神色不太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头,发现在她走来的转角处还站著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的西装领口都別著相同的金色徽章,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这是......“ 林泽舟显得有些懵。 绘里看了一眼旁边的栗原小卷,想了想,还是踮起脚尖,凑在林泽舟的耳边说道:“岸田先生派来的。说...说要带我们去见见生物圈解决问题的方式。” 林泽舟的愣了下,不过旋即,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对著面前的栗原小卷微微鞠躬:“栗原小姐,抱歉,看来今天晚上我要先离开一趟了。” 栗原小卷微微蹙眉,但很快恢復了优雅的表情:“看来你们有急事。我们改天再聊。“ 她向林泽舟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回了自己的公寓。 林泽舟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身著黑色西装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走到了自己的跟前,鞠躬:“林先生,岸田组长让我们来接您。“ “他让我给您带话,关於长野润一先生的事情,今天晚上就能解决。” 林泽舟把书塞给绘里:“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不行!“ 绘里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岸田先生说...说要让你亲眼看看这个圈子的规矩。我怕...” 林泽舟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没事的。你在书店等我。“ ...... 黑色轿车在东京的夜色中穿行,最后停在一栋低调的和风建筑前。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和服的男子,见到车队立刻拉开大门。 “请。“为首的壮汉做了个手势。 林泽舟跟著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瀰漫著线香和清酒的味道。 最里面的房间门半掩著,传出岸田製片低沉的声音:“...帐本都带来了?“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林泽舟呼吸一滯。 岸田製片穿著正式的黑色和服,跪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帐簿。 而长野润一则被两个壮汉按著跪在地上,额头贴著榻榻米,西装凌乱不堪。 “啊,林君来了。” 岸田抬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著冷光,“正好,长野先生刚想跟你道歉呢。” 林泽舟站在门口,目光在昏暗的房间內扫过,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榻榻米上,长野润一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压力碾得喘不过气。 可岸田製片却端坐在主位上吃著拉麵,语气平静得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道歉?” 林泽舟皱了皱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岸田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岸田製片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清酒杯,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泛起细小的涟漪。 “林君,我今天回去思考了一下,觉得我应该在你的身上加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长野润一,语气依旧平缓,“我觉得从我的角度出发,其实我本身是一个合格的投资人,那么既然你已经表现出来你超凡的价值......” “那么不管青木绘里愿不愿意与映画社签约,我都应该帮你们扫除不该有的障碍。” 林泽舟挠了挠头,看向长野润一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著血跡的脸,有些结巴地说:“那也不用这样吧......” “当然不止这样。” 岸田製片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下一瞬,左手边的那扇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妖嬈嫵媚的女人被人粗暴地从茶室里拽了出来。 她原本精致的髮髻早已散乱,几缕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发间那支金步摇歪斜地掛著,隨著她踉蹌的脚步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上那件绣著牡丹的絳红色罗裙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半边香肩裸露在外,雪白的肌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显然方才经歷过激烈的挣扎。 “介绍一下这位,松田美由纪小姐,曾经是《情书》女主角的有力竞爭对象,也是长野先生钦定的《午夜凶铃》的主角。”,岸田製片唆了一口拉麵,笑意温和。 “我刚刚比较好奇,她能不能扮演好“贞子”的角色,於是就顺手帮这位小姐换了一下妆容。” 说到这里,长野润一低低地笑了一声:“从这披头散髮的样子看起来,確实有些潜力。” 林泽舟刚想开口说话,就在这时,那位东宝映画的製片人,长野润一却朝著他的方向,猛地磕头:“林...林先生,之前是我冒犯了。关於青木小姐的合约,就当从来没存在过...“ “林先生……” 松田美由纪也適时开口,她的声音颤抖,带著一丝沙哑,眼神中夹杂著恐惧和屈辱,“我……我不知道长野先生会做那些事。我只是想演好角色……”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 林泽舟皱紧眉头,却没有说话。 他看向岸田製片,对方依然慢条斯理地吃著拉麵,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岸田先生,”林泽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在我看来,松田小姐和长野先生的恩怨,跟我的项目无关。她只是个演员,没必要牵扯进来。” 岸田製片闻言,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向林泽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林君,你果然和你电影里的人物一样,心软。”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没有帮你出这个头,青木绘里小姐在与其他影视公司签约了以后,她会怎么样?” “陪酒?陪玩?陪睡?说不定都是公司指定的日常罢了,她拒绝的了么?” 岸田製片说著说著,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了松田美由纪的跟前,用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笑著说:“不过,你说得对,松田小姐確实只是个演员。她的错,不过是选错了人,站错了队。” “我也不是什么恶魔,长野润一办的事情,就让长野润一还债。” “至於松田小姐嘛.......就让她帮我拍一部片子好了,这件事就算过去,我不会为难她的。” 第三十三章 英雄救美? 拍一部片子並不算什么难事。 起初,林泽舟是这样想的。 但隨后,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现在可是1979年的日本。 那么从黑道口中说出来的“拍一部片子“,绝不会是什么正经电影。 正如他所想的,在听到岸田製片的话语后,松田美由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踉蹌著后退两步,却被身后的黑衣人牢牢按住肩膀。 “不...不要......“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寧愿退出演艺圈......“ 林泽舟双手抱胸,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著松田美由纪的哭腔在房间里迴荡,像是刺破了夜色的尖针,让他也觉著不太好受。 “岸田先生,”林泽舟的声音低沉,“松田小姐只是个演员,犯不著用这种方式惩罚她。您要的规矩,长野先生已经认了错,这就够了吧?” 岸田製片转头看向林泽舟,不易察觉地低低嘆息了一声。 隨后,他鬆开捏著松田美由纪下巴的手,慢悠悠地回到主位坐下:“林君,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的每句话,以及做的每件事情,真的都很有君子风范。” “但在这个社会里,君子是生存不下去的。”,岸田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他频频用手敲击著木质的桌面,似乎也有些心烦意乱:“这个影视圈里,说到底就是比谁的拳头硬,谁的钱多。松田小姐也好,长野先生也罢,他们的错不是站错了队,而是没站稳。” “如果林君你没有《情书》的成绩,我也不会帮你,那么没站稳的人就会变成你和青木绘里小姐,我觉得立场翻转的话,倒是不一定有人会帮绘里小姐说话哦。” 林泽舟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笑笑。 他知道岸田製片说的確实是对的,如果没有《情书》的成绩,那么他什么也不是。 绘里也將会在长野润一的要求下签约东宝映画,那个时候他们会失去所有的自主权,想做什么可就不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了。 但问题是,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低头看著榻榻米上松田美由纪掉落的金步摇,那精致的饰品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许久,林泽舟突然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声音异常平静,“这个圈子確实是这样。“ 他缓步走向松田美由纪,在黑衣人警惕的目光中蹲下身,捡起那支金步摇。 “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改变,不是么?“,林泽舟低声嘆息,將金步摇插回松田美由纪散乱的髮髻间。 紧接著,林泽舟突然上前一步:“岸田先生。“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和室里格外清晰。 “我记得您说过,您是个合格的投资人。“他直视岸田的眼睛,“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岸田饶有兴趣地挑眉:“哦?“ “让松田小姐参演我的新片。“林泽舟说,“並且以票房作为赌注,如果能超过一千万日元,那么松田小姐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如果票房没有达到的话.......” “那就拍电影直到回本。” 林泽舟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岸田一口打断。 这位有著极道背景的製片人眯著眼睛,目光在林泽舟与松田美由纪之间游离,最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有意思!“ 岸田拍案而起,和服袖口带起的风让烛火剧烈摇晃,“林君,你比我想像的更有胆识。“ 他踱步到林泽舟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岸田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而林泽舟身上则带著书店特有的油墨清香。 “不过一千万太低了。如今的日本电影市场...“,岸田突然伸手抚平林泽舟西装领口的褶皱,“我要两千万。“ “我这里是没有问题,不过您要不要先问一下松田小姐?眼下,我可没有帮別人做决定的权利。“,林泽舟笑著说道。 他已经尽他所能,帮助松田美由纪周旋,並且提出了一份“对赌协议”。 虽然说这份“对赌协议”看起来很不公平,如果赌输了,那么等待松田美由纪的一定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但眼下,对於松田美由纪来说,这是最直接、並且最有效的破局方法。 两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松田美由纪。 此刻,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手指紧紧攥住和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满是惶恐与挣扎。 “松田小姐,“岸田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慄,“你觉得这个赌注如何?“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泽舟注意到松田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长野润一——那个曾经许诺要捧红她的製片人,此刻正像条丧家犬般蜷缩在角落,连抬头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我...“ 松田的嘴唇颤抖著,一滴泪水无声滑落,“我接受。“ 岸田满意地笑了:“明智的选择。“他转身对手下吩咐:“准备合约。“ 当合约被拿上来时,林泽舟注意到条款上写著:若票房未达两千万日元,松田美由纪的签约权利將永久归属岸田组所有;若达成目標,则债务一笔勾销,且岸田製片需投资林泽舟下一部电影。 “这......” 这样的內容让林泽舟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因为如果按照合约的內容来的话,他是那种怎么都不会亏的一方,甚至如果松田小姐贏了这一场对赌,岸田製片还会投资他的下一部电影。 可以说,如果让其他人看这份合约的话,只会觉得这是他和岸田製片合起伙来,给松田美由纪做的局。 林泽舟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岸田製片一眼。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对了,对赌协议里还有一个条款忘记加了。”,说话的是岸田製片,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拍摄期间,松田小姐必须住在林君工作室的宿舍,由你全权负责她的安全。” “绝对,绝对不能让松田美由纪小姐消失了哦。” 第三十四章 黑心汤圆林泽舟 林泽舟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么? 在穿越前,他的同事们对他的评价向来是——彬彬有礼,但睚眥必报。 人送外號,黑心汤圆。 外表温润如玉,內里芝麻馅黑得发亮。 所以在岸田製片给他上课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定了决心——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说实话,早就有人在他面前点拨过长野润一与松田美由纪的关係——製片人与情妇。 这种关係在影视圈里毫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家常便饭。 林泽舟当然也没有所谓的“怜悯之心”,以德报怨的道理他不明白,但是痛打落水狗他还是懂的。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岸田製片居然这么配合他。 回想《情书》还未开机的时候,岸田製片甚至还特意让黑川导演过来与他沟通女主角的事情,对长野润一儘量妥协。 结果现在,《情书》一战成名,估计岸田也是多少存在著些赔罪的心理。 不仅將长野润一压得抬不起头来,顺带连他要捧的对象也一起抓了过来。 並且在签订对赌合约以后,还特意让他去“保护”松田美由纪的安全。 是个人都知道这“保护”背后的意思——岸田製片似乎送了他一个不得了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回了下头,看到跟在身后的松田美由纪,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妆容早已花了,散乱的髮髻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絳红色的罗裙换成了朴素的灰色毛衣,像个落魄却不肯低头的贵族小姐。 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映得她那双眼睛疲惫而不安。 “松田小姐,”林泽舟在街角停下,“今晚你先住酒店。明天我会安排人接你去工作室。” 松田美由纪怔了怔:“您不一起吗?” 话一出口,她似乎意识到歧义,慌忙补充:“我是说...岸田製片要求您负责我的安全...” 林泽舟笑了笑,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今晚我还有事。放心,岸田先生既然把你交给我了,他就不会再找你麻烦。” 松田下意识地伸手,怯生生地抓住了林泽舟的衣角,满满梨花带雨的样子:“我是害怕......想起刚刚的场景,睡不著觉。”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满满的邀请与诱惑。 林泽舟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那雪白纤细的手腕从过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恍若精美的瓷器。 夜风捲起她鬢边散落的髮丝,缠绕著一种摇摇欲坠的美感。 他並未拂开她的手,只是倾身,更稍稍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睡不著?”他低声重复,尾音拖得略长,像羽毛搔过耳膜。 路灯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晦暗不明的光,让人看不清情绪:“那……松田小姐希望我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带著某种致命的诱导。 目光却像实质的手,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掠过松田小姐微微泛红的眼眶,湿润的唇瓣,最后定格在她紧抓著他衣角的手指上。 松田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觉得林泽舟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仿佛早已將她那点隱秘的心思看穿,却偏不点破,只等著她自行溃败,或者……更进一步。 一种近乎羞耻的灼热爬上脸颊,但抓住他衣角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反而揪得更紧,布料在指尖绷紧。 她垂下眼帘,长睫剧烈地颤抖,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误地递到他耳中:“我……一个人总是想起那些可怕的事……林先生就不能……陪陪我么?” 她鼓起勇气抬眼望他,眼波里水光瀲灩,恐惧和邀请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只是……需要一点安全感。” 林泽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带著审视,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徒劳却美丽的挣扎。 街角的阴影完美地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冷漠又迷人。 忽然,他动了,伸手拉开车门,只留下一张纸条:“有事打这个电话。” 松田美由纪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抖,目光痴痴的,有些不理解怎么刚刚这个看起来已经上鉤了的男人突然就变了脸。 在林泽舟报出酒店的名字时,她突然扒住窗框,问:“你不跟我走......那你,为什么帮我?”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林泽舟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你猜猜。” 说完,他后退一步,示意司机开车。 计程车驶入夜色,林泽舟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当然不会告诉松田美由纪,这场“英雄救美”其实只是一场表演。 票房不重要,投资不重要。 长野润一带著他的情妇两个人一起死,对他很重要。 ...... 回到星川书店时已近凌晨。 绘里居然还没睡,抱膝坐在柜檯后,听到门铃响立刻跳起来:“林君!” 她的目光在林泽舟身上逡巡,像在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我没事。”林泽舟脱下外套掛好,“这么晚还不睡?” 绘里抿了抿嘴,小声道:“担心你...岸田先生没为难你吧?” 林泽舟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將今晚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对赌协议的具体条款。 绘里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所以...松田小姐现在?” “暂时安全。”林泽舟放下水杯,“不过接下来要住我工作室,方便拍摄。” “住你那儿?!”绘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这...不太合適吧?” 林泽舟挑眉:“吃醋了?” “才没有!”绘里別过脸,耳根却红了,“我只是觉得...孤男寡女的...” 林泽舟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想什么呢?工作室是映画社刚分配给我的,里面只有沙发,我才不会去睡,最多工作时有些交集罢了。” 绘里將信將疑,还想再问,却被林泽舟推著往楼上走:“快去睡吧,明天还要去参加宣传访谈。” 走到楼梯拐角,绘里突然转身:“林君,栗原小姐那边...?” 林泽舟这才想起晚上偶遇栗原小卷的事,简单解释了几句。 绘里眼睛一亮:“她真的说想演你的剧本?” “嗯。”林泽舟点头,“不过目前没有適合她的角色。” “你可以为她写一个啊!”绘里兴奋地说,“能和栗原小姐合作多棒啊!” 林泽舟若有所思。 確实,如果能请到栗原小卷参演,无论对票房还是口碑都是极大的助力。 但眼下《午夜凶铃》的这个剧本,確实不太適合栗原小卷——倒不是人物塑造的问题。 只是在他的心中,早就把这部片的女主角给了绘里。 虽然说这部片的女主角並不算一个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角色,但是不管怎么说,终究算得上是未来日本恐怖片的开山鼻祖。 只要能蹭上,总归是有热度的。 第三十五章 整人大赏 林泽舟捏著手里光滑的麻將牌,皱著眉头,举棋不定,但最后还是扔出了一张“九万”。 他对面的黑川导演吐出一口烟圈,笑眯眯地推倒自己的牌:“胡了,清一色。” “又输了。”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懊恼地抓了抓头髮,將几张钞票推到黑川面前。 这是《情书》大获成功后的第三周,林泽舟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社交循环——不是在打牌,就是在去打牌的路上。 岸田喜欢在牌桌上谈生意,黑川习惯用牌局拉近演员关係,就连中村信吾这样的高层,也常常在麻將声中敲定项目。 可以说是,牌局成了昭和年代日本影视圈超重要的社交活动。 “林君,你知不知道《午夜凶铃》要推迟拍摄了?” 黑川导演搓著麻將牌,嘆息道,“听说是投资人长野润一因为税务的问题被抓了,导致资金紧缺?” “怎么回事?” 林泽舟摇摇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税务问题,这分明是岸田製片为了那个“对赌合约”,特意將电影的拍摄先搁置下来的,毕竟《午夜凶铃》的剧本放在那里,高票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皱起眉头:“这可麻烦了。剧组已经搭好,演员也订的差不多了,这时候停拍,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黑川看著自己掏的一手烂牌,挠了挠头,又道:“岸田製片那边的意思是,我们用手头的资源,先搞一个其它类型的拍摄,至於资金的问题,过一阵子由他来解决。” “要不就先搞个真人秀综艺?”,林泽舟试探性地问。 “真人秀?” 黑川导演一愣,皱眉道,“你是说那种满街跑的综艺节目?我们可是做电影的,这也太……掉价了吧?” “不要总是端著架子嘛!” 林泽舟笑了笑,语气从容,“说实话,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真人秀节目的,轻鬆、接地气。” “那林君你有什么好的点子吗?”,说话的是林泽舟左侧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叫松下秀也,三十多岁的样子,是一个三线节目的主持人。 “你问我吗?” 林泽舟一面整理麻將,一面漫不经心地说:“搞个整人大赏怎么样?平时那么压抑,不如大家一起找点乐子。” “哦?听起来倒是不错哦!”,黑川雅志的眼睛微微一亮。 “你是想让演员还是观眾当『受害者』?” 松下秀也搓了搓手,像是已经脑补出一场热闹的恶作剧场景。 “当然是受害者咯!” 林泽舟笑眯眯的说:“就得找有知名度的人整蛊,才能有收视率,有关注度嘛!” 黑川雅志吐出一口烟,目光在林泽舟脸上停留片刻,语气意味深长:“林君,你这主意有点冒险。不过也好,冒险往往意味著高回报。你说说,具体怎么操作?” 林泽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子,像是早已胸有成竹:“我刚刚想了想,节目的名字,就叫《日本整人大赏》” “然后我简单地策划下第一期的內容。” “我们先找到一个要恶作剧的对象,打著节目录製的名號,把他约出来。” “然后趁他出来的时候,让工作人员偷偷潜入到他家里,將寢室內的家具与杂物全部打包,运送到一座无人岛上。” “紧接著呢,我们可以在岛上搭起一座小屋,用运来的家具、杂物完整重现他的房间状態。” 说到这里,林泽舟顿了顿,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接下来,也是这个整蛊计划中最困难的部分了” “我们要想办法,在这名艺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也偷偷运到无人岛上去,放在那个復刻的房间里。” 林泽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推开窗或者走出门,发现自己身处完全陌生的荒岛,而房间却和家里一模一样……那种错愕和震惊,就是最大的看点。” 一时间,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大家都用一种別样的眼光盯著林泽舟看。 松下秀也张著嘴,半晌才喃喃道:“这......事后容易被追杀吧?” “所以要找合適的对象。” 林泽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最好是平时形象比较严肃、或者总是一本正经,但私下里其实开得起玩笑,观眾缘又极好的那种。整蛊成功后的反差越大,效果越好。而且,事后的补偿和道歉环节也要做得足够诚恳和有趣,变成一段佳话,而不是结仇。” 黑川导演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用力一拍大腿:“干了!林君,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种点子都能想出来!不愧是能写出《情书》的编剧!” 不过紧接著,黑川又趴在了林泽舟的耳边,悄悄的说:“林君,你说要是我们挑青木绘里小姐当这个整蛊对象,她会生气吗?毕竟她现在人气確实正旺......”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把女孩儿一个人丟在无人岛上,你是疯了吗?” 林泽舟毫不犹豫地摇头並且摆手——开什么玩笑,他可不会让绘里去冒这个险,生这个气! “开个玩笑而已,別激动,林君。”,黑川哈哈一笑,只是看著林泽舟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不能只有被放到无人岛的情节吧?那这个节目的內容就有些太单薄了吧?” “当然还没完。”,林泽舟眯了眯眼,咧著嘴笑:“我们还要给主角留一些线索,让他自己『逃出无人岛』。” “大概就是,嗯......” “给他留下一张藏宝图,然后他需要按照藏宝图上的提示,去找到相应的宝藏。” “当所有『宝藏』全部被集齐以后,被整蛊的对象需要將它们全都放在镜头前面,让观眾们確认无误后,再由节目组派人去把他接回来,怎么样?” “这样既有悬念,又有互动,观眾肯定爱看。” 第三十六章 挖坑自己跳 不得不说,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手机的缘故,昭和时代的人的行动力是真的强。 在林泽舟提出“整人大赏”企划的第二天,岸田製片便召集了“日本整人大赏研討会”。 他的想法在研討会上一经提出,便迅速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岸田製片听完策划案,眼睛放光,当场拍板:“林君,这主意太妙了!既有噱头又接地气,绝对能火!就按你的方案来,预算我来搞定,你和黑川负责把第一期弄得漂漂亮亮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泽舟几乎泡在了节目组的办公室里。 他亲自选定了位於东京以南一座偏远的无人小岛,岛上椰林摇曳,海风咸湿,光从景色来说,確实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並且气候也相当宜人。 船只之类的交通工具由映画社的主任中村信吾亲自下场协调,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这个平日看起来古板严肃的中年人,在听说了“整人大赏”的策划以后,居然硬生生把自己插到了工作的一线。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经过林泽舟与剧组其他人私下协商以后,早就已经將他定为了第一期节目的整蛊对象。 工作人员已经偷偷去他的家里考察过,並且由林泽舟拍板,定下了在“庆功宴”上將中村信吾灌醉后送上无人岛的计划。 所以林泽舟每每看到这位“主人公”在为自己挖陷阱的路上出力时就想笑。 至於其它的项目,林泽舟都没有过问,毕竟他只是个编剧,在这档真人秀节目里面也就起一个策划的作用。 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才对。 於是在节目筹备的期间,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牌。 毕竟绘里由於《情书》的拍摄走红,一直忙著奔走在各种媒体之间,他总是一个人呆在书店里也会无聊。 松田美由纪自从被岸田製片丟给他以后,每天的精神状態也一直不太好。 於是林泽舟索性没事的时候就拉著她一起打牌,其实也挺爽的——谁和一个场场输的人打牌都开心。 ...... 他的快乐日子直到三月末的时候才结束,这天岸田製片打来电话,通知他“日本整人大赏”节目的第一期的筹备已经完成了,邀请他与绘里一起参加名为“预祝拍摄顺利”的庆功宴。 庆功宴在银座的高级料理餐厅举行,是林泽舟一直想去却没捨得去的那家,更何况岸田还暗示了他,今晚的宴席是“收网”的时候。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绘里一起出席。 在酒席上,岸田製片、黑川导演、松下秀也等人轮番向中村信吾敬酒,感谢他为“艺术”做出的贡献和付出的辛劳。 “中村主任,这次真是多亏了您!没有您的严谨和大力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推进得这么顺利!”岸田製片举杯,说得情真意切。 “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做出好內容。” 中村信吾显然很受用,几杯酒下肚,平时严肃的脸上也泛起了红光,话也多了起来,“这种让人放鬆的节目嘛,就应该多搞点才对!” 林泽舟在一旁陪著笑,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 他看著浑然不觉自己被打上了“整蛊对象”標籤的中村主任,那点微妙的负罪感很快被更大的恶作剧快感所淹没。 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情到深处开始推杯换盏,互相攀扯。 后来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说林泽舟才是这次“日本整人大赏”的策划,然后所有人就一窝蜂地开始给他敬酒。 其中有个叫什么桥本润之的场记,更是拉著他一杯接一杯的喝。 要是放在平时,林泽舟肯定会拒绝喝,但这时候他已经进入了半醉的状態,开始想喝酒了。 於是,一杯又一杯的酒被劝下,林泽舟渐渐觉得头晕目眩,最后记忆断片在一盘新上的烤鸡串和黑川导演那格外灿烂的笑容里。 …… 次日清晨。 头痛欲裂。 这是林泽舟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阳光有些刺眼,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自己臥室熟悉的木质房梁,还有哆啦a梦的贴画。 “哎...昨晚喝多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他坐起身,挠了挠鸡窝似的头髮,低声地嘆了口气:“是绘里带我回来的么?” 然而,下一秒,林泽舟的动作僵住了。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木质房梁是熟悉的,哆啦a梦的贴画也是他亲手贴的。 但是……空气里的味道不对。 没有东京特有的那点汽车尾气和生活气息混杂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清新的、带著咸味和草木清香的气息,过於纯净,纯净得有些……让人发慌。 而且,太安静了。 除了窗外一阵阵规律的海浪声和海鸟遥远的鸣叫,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等会,海鸟的鸣叫声? 林泽舟猛地跳起,衝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邻家屋顶和电线桿,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金色的沙滩,茂密的、完全陌生的热带植被,灼热的阳光毫不吝嗇地洒满整个世界。 无人岛?! 林泽舟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然后昨晚的碎片记忆疯狂涌入——整蛊企划、无人岛、藏宝图……还有昨天庆功宴上大家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和源源不断的酒……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挖坑往下跳的人? “*%@!#” 一连串大声的经典国骂脱口而出,愤怒之余是一种几乎莫名其妙的荒谬感。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林……林君?你醒了吗?” 林泽舟胡乱穿了件衣服,打开门,就看见绘里穿著简单的棉布裙,站在门前,她头髮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茫然。 “绘里?!你怎么也……” 林泽舟的嘴角微微一抽,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苦笑道:“看来……我们成了《日本整人大赏》第一期的『特邀嘉宾』了。” “整人大赏?就是我们昨晚聊的那个?” 绘里瞪大了眼睛,隨即也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是黑川导演他们?天哪……这也太……” “太过分了?” 林泽舟替她说完,无奈地揉了揉还在抽痛的太阳穴,“我现在非常能理解为什么松下先生说事后容易被追杀了,如果我现在回去了,我肯定给那帮傢伙一人一拳!” 就在这时,绘里似乎发现了什么,指著沙滩:“林君,你看那里!” 只见沙滩上,放著一只古老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木箱,箱子上贴著一张非常显眼的、印著节目logo的纸条,上面写著:“致最聪明的策划&最可爱的繆斯——荒岛求生豪华体验套餐已开启!求生指南在此!(* ̄3 ̄)╭” 一看就是中村信吾的字跡,这个老狐狸!果然人面兽心! 第三十七章 海边漫步 林泽舟看著那浮夸的箱子和熟悉的字跡,气得差点笑出来。 中村信吾这老傢伙,平时一副古板严肃的样子,玩起阴的来倒是很有一套! 还“最聪明的策划”?这分明是嘲讽! 他拉著绘里走过去,有些暴躁地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果然如他当初设计的那样:一张画得花里胡哨的“藏宝图”,上面標註著几个可疑的標记点;一箱矿泉水、一项压缩饼乾;一个简易急救包;以及……一张任务卡。 任务卡上的字跡依旧是中村信吾那故作严肃实则透著坏水的笔体:“林君、绘里小姐:惊喜吗?意外吗?身为策划,亲身感受环节的合理性至关重要。要离开这座风景宜人的『度假胜地』,请发挥你们的智慧(希望你有),根据藏宝图指示,集齐三样『惊喜宝藏』。” “三天之內,於地图標註终点出示宝藏,自有船只接应。ps:岛上绝对安全,淡水充足,但隱藏摄像机遍布每个角落,请二位……嗯,尽情享受。(微笑表情)” 绘里念完,看著最后那个手画的、极其不符合中村主任人设的微笑表情,终於没忍住,捂著肚子笑了起来:“哈哈哈……中村主任……他居然还会画这个!林君,你看,他连你的『ps』格式都学去了!” 林泽舟看著那张卡片,简直是七窍生烟。 “享受?!我享受个¥%…@” 一反常態的,他並没有把脏话憋回去,而是畅快的说出了口。 毕竟作为一个编剧,他深知此刻人们想要看到的就是他暴跳如雷的样子。 他表现得越生气,那么节目的效果就会越好。 紧接著,他拿起那张藏宝图,看著上面画著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和標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画工比他自己当初隨手画的还要烂! “好吧……算你狠,中村主任,岸田,黑川……你们给我等著……” 林泽舟咬牙切齿,但事已至此,总不能真在岛上当野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对绘里伸出手,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绘里,看来……我们得先把这该死的游戏通关了。” 绘里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花,把手放在他掌心,眼睛亮晶晶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走!” 林泽舟抓起绘里的手,就要循著藏宝图去找宝藏,却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力道。 他转头看去,却是绘里用著一种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林君,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海......” 林泽舟挠了挠头,突然间,心念一动。 於是,他直接將藏宝图又丟回了箱子里面,然后拉著绘里的手,直接朝著远处的沙滩跑去。 “等等!游戏……”绘里惊讶地叫道。 “让游戏见鬼去吧!”林泽舟大笑起来,“我们先看海!” 恰逢午时,阳光炙热,沙滩烫脚。 林泽舟这个总策划,和他的女主角就这样华丽丽的拋开了节目,直接跑去了沙滩度假。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海边,绘里赤足踏在细软的沙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痕。 林泽舟跟在后面,故意踩在她的脚印上,使那凹陷更深了些。 “你学我走路干嘛?”,绘里弯下腰,掬起一捧沙子,向林泽舟撒去。 毫无防备的林泽舟被砸了个满怀,不过他也不恼,笑著抬起头,然后追上前去,状若要扑倒绘里,却在追上以后只是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的笑声被海风扯成碎片,飘散在空中。 他们沿著海边走,潮水涌上来,漫过他们的脚踝,又退去。 走到一半,绘里突然蹲下身去,在湿润的沙地上画了一颗心,写上两人名字的缩写。 林泽舟看著,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却故意道:“潮水一来,可就没了。” “正因为会消失,才更要画呀。”,她抬头,看著林泽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的海面。 林泽舟笑了笑,然后突然放手,跑向水边,双手舀起海水,向绘里泼去。 毫无防备的绘里惊叫著躲闪,头髮上却已经掛了晶莹的水珠。 於是她也衝进浅滩,同他嬉闹起来,彼此泼水,笑声与海浪声混在一处。 玩得累了,二人並排坐在沙滩上。 林泽舟愜意地闭眼,感受著绘里微微凉的湿发贴著他的脖颈,突然觉得这次的节目也挺好。 就在这时绘里忽然轻声问道:“你说,中村主任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在监视器前看著我们?“ “估计有人已经暴跳如雷了吧。” 林泽舟低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著她微湿的发梢:“说不定还在打赌我们什么时候会开始找宝藏。“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的椰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一棵椰树的枝叶间,一个隱藏摄像机正缓缓调整著角度,红色的指示灯若隱若现。 绘里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中村主任在提醒我们,別忘了还在录节目呢。“ 林泽舟挑眉,突然站起身,朝著摄像机的方向挥了挥手,声音明朗:“中午好,控制室的各位!” ...... 与此同时,距离林泽舟所在小岛不远处的一艘船里。 岸田製片正笑嘻嘻地拍著身旁黑川雅志的肩膀,整个人一抽一抽的都停不下来:“我就说了,让林君一个人去就行了,你非说要让绘里小姐这个女主角一起。” “绘里小姐本来就不是以清纯女神的形象出道的,而林君更是直接公开把绘里称为他的『繆斯』” “你非要把他们俩人一起送到岛上单独呆著,这和直接送他们去度蜜月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黑川雅志抱著手臂,面无表情地盯著监控屏幕。 画面上,林泽舟正对著摄像机挥手,笑得一脸得意;而绘里则靠在他身边,眉眼弯弯,全然不见平日在节目中的拘谨。 “失策了。“ 黑川终於嘆了口气,“我以为以林君的脾气,肯定会暴跳如雷地开始找宝藏...“ “然后因为绘里小姐拖后腿,和她吵架?“ 岸田笑得更大声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林君对绘里发过脾气?上次绘里不小心把他的剧本浇了水,他也只是笑著说正好重写。“ 这时,控制室的门被推开,中村主任端著咖啡走进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差点把咖啡洒了:“他们怎么还在沙滩上?这都几个小时了?“ 第三十八章 保护自己,安全第一 林泽舟与绘里在沙滩上待到了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你儂我儂的情景用岸田製片的话来讲,大概就是“中村主任你是不是忘记给他们准备防晒油了,这种天气刚好適合林君帮青木绘里涂”以及“要不是考虑到这是我们映画社策划的节目我还以为是进了什么特別电台。” 不过好在这两位卿卿我我的同时有个度,当几位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勾搭著离开沙滩,重新进行寻宝时,这才鬆了口气。 並且黑川雅志已经打算好了,等摄影活动结束以后就让剪辑把他们第一天做的事情当做最后一天的。 这样正好就可以放出新闻消息,比如——“整蛊节目中男女扶持互生情愫”之类的。 而那边的林泽舟显然不知道导演组的打算,他与绘里坐在地上,一边吃著压缩饼乾,一边看著藏宝图。 只是看了会儿地图以后,林泽舟站起来朝著周围望望,顿时脸都绿了—— 那地图的等高线上標著七处藏宝地点,而其中的三处,分布得极为刁钻。 根据他的判断,第一处似乎在西边的一片礁石区;第二处標在山腰的一个洞穴符號旁;而第三处,根据等高线和標註,竟然像是在岛屿最高点的山顶! 如果按照这个路线,再结合其它的四处进行规划的话。 他们需要环岛小半圈,再爬上山,最后还得从另一边下山到达地图上標记的终点。 这路程,別说三天,在不熟悉地形且缺乏工具的情况下,五天內紧赶慢赶能完成都算不错了! “中村信吾这个老狐狸……他绝对是故意加长了路线!” 林泽舟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当初策划时“適度挑战”的理念被无限放大了,“这哪是整蛊,这是荒野求生加强版!” 绘里不太看得懂复杂的等高线图,但听林泽舟的解释和看他略显扭曲的表情,也明白了任务的艰巨。 她轻轻拉了拉林泽舟的衣袖,声音依旧柔和:“没关係,林君。我们一起慢慢找,总会找到的。就当……就当是额外的假期探险了。” 看著她全然信任和乐观的眼神,林泽舟心头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 他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说得对,来都来了。” 他重新振作精神,指著地图上最近的第一个標记点:“好!那我们就从第一个开始!看起来像是在西边的海岸礁石那里。出发!” 两人收拾好物资——主要是带上水和一点乾粮,便沿著海岸线向西进发。 岛屿远比他们从“臥室”窗口看到的要大,植被茂密,根本没有现成的路。 林泽舟折了两根结实的树枝,一人一根用来拨开草丛、探路,同时也能防备可能存在的蛇虫。 他走在前面,小心地开闢道路,不时回头提醒绘里注意脚下。 绘里则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因为发现一朵奇怪的野花或是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而发出小声的惊嘆。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终於抵达了地图指示的礁石区域。 这里的海浪明显更大,拍打著嶙峋古怪的黑色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宝藏会藏在哪里呢?”绘里望著大片大片的礁石,有些犯难。 “按照这类节目的惯常套路,”林泽舟摸著下巴,观察著环境,“通常会放在比较显眼但又需要一点小努力才能拿到的地方。比如……那块最高的礁石上面?或者某个礁石的缝隙里,可能还掛著节目组的提示牌。” 他目光扫视,最终定格在一块形状像鯊鱼鰭的礁石上。 那石头的顶部似乎有一个红色的斑点,在灰黑色的岩石中很显眼。 “绘里,你在这里等著,我爬上去看看。”林泽舟脱下鞋,赤脚准备攀爬湿滑的礁石。 “小心点!”绘里担心地嘱咐。 礁石表面布满湿滑的海藻和贝类,並不好爬。 林泽舟手脚並用,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 控制室里,黑川等人也屏息凝神地看著监控画面,期待著他的反应。 终於,他爬到了顶部。 那红色斑点果然是一个防水塑料盒,用结实的尼龙绳固定在石缝里,盒子上印著熟悉的节目logo。 “找到了!”林泽舟兴奋地朝下面的绘里挥手,然后解下了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並不是什么金银財宝,而是一盒……安全措施? “咳......” 林泽舟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荒谬、尷尬和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拿著那盒东西,感觉它烫手得厉害。 “林君,是什么宝物呀?”下面的绘里仰著头,好奇地大声问道。 “没……没什么!一个没用的道具!”林泽舟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盒子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脸颊有些发烫。 他简直能想像出控制室里那群无良傢伙此刻爆发出怎样猥琐又得意的大笑。 他在心里默默地又记下了一笔。 他笨拙地从礁石上爬下来,绘里赶紧上前扶了他一把。 “到底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绘里看著他微红的耳朵和躲闪的眼神,更加好奇了。 “咳,节目组的恶趣味而已。” 林泽舟含糊其辞,只是將防水塑料盒递给了绘里,但他没注意的是,这塑料盒的下方还贴著一张纸条。 绘里接过塑料盒,好奇地翻看:“林君,这里有字!” 她说著,將纸条揭了下来,轻声念出上面的內容:“保护自己,安全第一?” “什么意思?” 绘里的声音清脆,带著一丝疑惑,念完纸条上的话后,她抬头看向林泽舟,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泽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精彩,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 他一把抢过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恨不得把那张纸揉成团吞下去。 “这个……这个就是节目组的恶作剧!”他乾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尷尬,“估计是中村主任那老傢伙故意写的,想让我们出糗。別管它,丟了丟了!” 他作势要把纸条扔进海里,但绘里却拦住了他:“別呀,林君,这可是节目的一部分,说不定后面还有用呢!”,她把纸条小心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面色严肃,“就像那些寻宝节目一样,所有的线索要放在一起,然后才能知道最终的宝藏在哪里。” 林泽舟瞪了她一眼,无奈地嘆了口气,想了很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 控制室里,贡献这个点子的岸田製片已经笑得趴在桌上,而黑川导演也是毫无风度地放声大笑,至於中村信吾嘛,则是端著咖啡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嘴角已经像ak一样难压了。 第三十九章 北野武客串 林泽舟和绘里在洞穴里找到第二件“宝藏”——两套泳装后,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岛。 篝火的余烬在海风中微微闪烁,两人围著火堆,啃著乾巴巴的压缩饼乾,偶尔对视一眼,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奇妙的默契。 儘管节目组的恶趣味让林泽舟气得牙痒痒,但绘里的乐观和偶尔的小调皮总能让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林君,你说明天我们要找的宝藏会在山顶上,会是什么?”绘里抱著膝盖,眼睛在火光映衬下亮得像星辰,“会不会是一张直升机票,直接把我们接走?” “直升机票?”林泽舟嗤笑一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以中村主任的风格,估计是个更离谱的东西,比如……一封他亲笔写的道歉信?不过我猜,他寧愿把岛炸了也不会道歉。” 绘里被逗得咯咯直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明天可得早点出发,山顶可不好爬。” 林泽舟点点头,却忍不住低声嘆了口气。 ...... 风渐凉,篝火的余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林泽舟和绘里互道晚安后,各自回到了节目组为他们搭建的简易小木屋。 今天確实走了很远的路,疲惫很快席捲了林泽舟的全身。 可就在他即將入睡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伴隨著绘里怯生生的呼唤:“林君……你睡了吗?“ 他起身开门,只见绘里抱著枕头站在门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对不起……但是我一个人有点害怕……屋子里总有奇怪的声音……“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的丛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绘里嚇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林泽舟身边靠了靠。 林泽舟嘆了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他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你睡床,我打地铺。“ “可是地上很凉……“,绘里犹豫地看著他。 “没关係,我有睡袋。“ 林泽舟从柜子里取出节目组准备的装备,故意用轻鬆的语气说,“有时候在家,榻榻米睡著不舒服,我也会打地铺睡。“ 绘里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看著林泽舟熟练地铺好睡袋,突然小声说:“其实……我们可以划一条三八线……“ 林泽舟动作一顿,耳根微微发烫:“別闹了,快睡吧,明天还要爬山呢。“ 绘里乖乖躺下,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看著漆黑的屋顶,却一言不发。 林泽舟被这一闹自然也没了睡意,只是躺在地板上,无数莫名其妙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翻涌著。 表面上他文质彬彬,谦逊有礼,但其实他装正人君子也装的好辛苦。 各怀心事的两人迟迟难以入睡,只能听著窗外海风吹过椰林的沙沙声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但这样的寂静在某个时段突然被打破了。 只听到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倒了。 绘里嚇得一下子坐起来,下意识地跳到地板上,紧紧地抱住了林泽舟。 “没事,可能是椰子掉下来了。“,林泽舟拍了拍绘里地后背,轻声安慰,却浑然不知自己心跳如擂鼓。 过了半晌,绘里才红著脸,鬆开了林泽舟,声音细若游丝:“对不起,我......我有点害怕......“ “没事的。“ 林泽舟无声地笑笑,然后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握住她的一只手:“睡吧,我就在这儿。“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绘里终於安心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咚咚咚”敲门声,伴隨著一声低沉的、像是野兽的低吼。 昏昏欲睡的林泽舟猛地睁开眼,绘里也突然被惊醒,握住被子下意识地退向墙角:“什……什么声音?” “別动!” 林泽舟低声说,迅速起身,抓起旁边的棒球棍,警惕地盯著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紧接著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门外徘徊,还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声。 “林君……是熊吗?”绘里声音发颤,紧紧抓住林泽舟的衣角,脸色都白了。 “熊?哪来的熊!节目组说了,这里不会有大型动物出没!”,林泽舟咬牙,强装镇定。 但紧接著,粗重的挠门声响起,却更坐实了仿佛有什么大型动物正在门外。 “吼——”一声逼真的熊吼突然响起。 绘里嚇得直接跳起来,扑到林泽舟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林泽舟也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別怕,可能是节目组的恶作剧。” 可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撞得砰砰响,一个毛茸茸的巨大黑影在门上的玻璃窗一闪而过。 “啊!”绘里嚇得尖叫起来,“真的是熊!” 林泽舟握紧棒球棍,將绘里护在身后,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响,还夹杂著低沉的咕嚕声,听起来確实像极了野兽。 “躲到床底下去,“林泽舟压低声音对绘里说,“我不叫你別出来。“ 绘里惊慌地摇头,紧紧抓著他的手臂:“不要!太危险了!“ 林泽舟正要甩开,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夸张的“嗷呜——“ 他微微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只见一个穿著粗糙熊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正蹲在门口,手里还拿著个播放野兽叫声的喇叭。 看到门突然打开,那人显然也嚇了一跳。 林泽舟黑著脸,棒球棍举在半空。 短暂的思考后,他毫不犹豫地將棒球棍高高举起,然后猛然落下! “狗熊是吧!” “我让你狗熊!” “看你下次还狗不狗熊了!” ...... 在林泽舟骂骂咧咧的挥棍下,扮熊的工作人员抱著头,闷声大喊:“林策划,別打了別打了!“ 绘里从林泽舟身后探出头,看到这滑稽的一幕,先是愣住,隨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林泽舟这才放下了棒球棍,嘆息道:“中村主任的主意?“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摘下头套,然后点头:“其实是岸田的主意...他说...要给二位一个难忘的夜晚。“ “呃......冒昧地问下,您哪位?” 在狗熊扮演者摘下头套以后,林泽舟借著微弱的光看面前的人,突然间感觉越看越面熟。 “北野武。” 第四十章 给北野武讲北野武笑话 林泽舟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揉著肩膀的著名导演兼演员。 或者说,未来的著名导演兼演员。 “北、北野先生?“,绘里也惊呆了,下意识地捂住嘴。 北野武咧开他那標誌性的痞笑,揉了揉刚才被棒球棍打到的地方:“林君,下手可真狠啊。“ 林泽舟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鞠躬:“对不起!北野桑,我完全没想到会是您...“ 虽然说这时候北野武还没有进军导演的行列,但也已经是一个知名的搞笑艺人。 在影视圈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林泽舟还是要尊敬他的。 北野武摆摆手,从玩偶服里掏出一盒薄荷糖,自顾自地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没事没事,挺好玩的。刚听说了这个『日本整人大赏』的节目,我就报名过来凑热闹了。“ 他打量著林泽舟和绘里,眼睛眯成一条缝:“不过你们俩倒是挺有意思的......“ “林君...是熊吗?!“,他捏著嗓子,模仿著绘里害怕的样子,隨后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哈哈哈!” 绘里脸红得快要滴血,林泽舟也尷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过紧接著,他还是礼貌地伸手:“不好意思了,北野先生,刚刚多有得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情书》的编剧,林泽舟。” 可让林泽舟没有想到的是,北野武却一把拍掉了他的手,笑呵呵的说:“我都出现在这里了,还能不知道你们是谁么?”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笑著说:“未来的昭和女神以及大编剧呀!” 林泽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挠了挠头,嘿嘿发笑;而另一边的绘里则是已经羞地低下了头。 但紧接著,北野武立刻就表现出了属於他的混不吝:“不过,刚刚的事情可不能算了,林君,你可得拿一份剧本补偿我一下!” “呃......嗯?” 林泽舟刚要答应,却突然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中年人,一下子就气笑了:“算了算了,北野先生,这样吧,你把玩偶服脱了,我穿上让你打回来行么?” “黑道放高利贷的利率在你这边简直是小儿科啊!” 北野武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著林泽舟的肩膀:“有意思!你小子比那些唯唯诺诺的傢伙强多了!“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我最近確实在考虑转型做导演,有机会聊聊?“ 林泽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北野先生要是感兴趣,隨时欢迎来討论。不过现在...“ 他指了指北野武还穿著的玩偶服,“您不热吗?“ 北野武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脱玩偶服:“该死,被你打昏了头,都忘了这玩意儿了。“ 林泽舟挠了挠头,脑子里闪过以后不少关於北野武的事情,最后决定试著当面玩梗。 於是,在北野武好不容易脱下玩偶服时,他体贴地递过了一瓶水,然后道:“北野武君,我想给你讲个笑话。” “嗯?” 北野武立刻来了兴趣——居然有人要和喜剧演员讲笑话? 林泽舟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 “话说,从前有一位多情的北先生,在某一段时间交往了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姑娘。” “当时,糖炒栗子姑娘住在一个廉价公寓里,那是一栋脏乱差的楼房。” “然后呢,北先生就说了,这样的环境怎么能行呢?” “於是,他就给糖炒栗子姑娘找了一套高级公寓,当然,租金都由他来付。” 听到了这里,北野武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对头了。 林泽舟悄咪咪的看了眼,借著微弱的星光,居然能在他脸上看出些......娇羞? 於是,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可是,有一天,那幢公寓里居然偷跑进去一个色狼。” “巧的是,当时啊,那个糖炒栗子姑娘在洗澡,恰好就被色狼撞上了。” “糖炒栗子姑娘呢,本身也很警觉。” “她察觉到异样后,本能地大叫一声,做贼心虚的色狼就逃跑了。” “但邻居们也被这一声大吼吸引了过来,有热心人还帮忙报了警。” “很快啊,警察就到了现场。” “他们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现场地情况后,就开始进行现场的检查,提取出了公寓的指纹信息。” “然后回到警局后呢,他们把指纹录入了系统,登时,大伙都傻眼了,因为这个现场,居然发现了大量北先生的指纹。” “碰到这种事情,警察们当然是立刻返回现场询问糖炒栗子姑娘了。” “他们对糖炒栗子姑娘说,你认识北先生吗?” “糖炒栗子姑娘心想,我可不能暴露和北先生的关係。於是她说,不认识。” “这下,警察局就炸锅了,『妈呀,色情魔就是北先生!』” 说到这里,林泽舟微微停顿了一下,笑著看向北野武:“北先生,哦不对,北野先生,你觉得我这个笑话讲的怎么样?” 这个故事其是北野武自己在某个综艺节目中讲出来的,林泽舟现在讲,相当於是贴脸开大。 可他没料到的是,北野武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点头:“確实,林君你讲了个好故事,让我听的简直身临其境。” “看来你也有做喜剧演员的天赋。” “但是我突然想起来,作为一名客串嘉宾,今天晚上除了扮演狗熊以外,我还是带著任务来的哦!” 北野武一面说著,一面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个手电,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支,让这昏暗的房间变得恍若白昼。 “嗯?”,不知道为什么,林泽舟看著面前这个说不上有多帅的男人,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丝危机感。 他握住绘里的手,警觉地坐回床上:“你指的是......什么任务?” 北野武眯著眼睛,笑得见牙不见眼:“当然是......让你们交作业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任务提交清单”几个字。 其中有一项写著:“吹好的气球: 0/5。” 林泽舟微微思考了一下,只觉得脑子里传来“轰”的一声。 他们今天拿到的“宝藏”,如果非要说气球的话...確实也是有的...... 不过真的能吹么? 第四十一章 吹气球 清晨,在岛屿的某个角落里。 林泽舟蹲在地上,撕开第一份宝藏的包装,从中取出一个方形小袋,面色为难:“北野先生,这、这个真不能当气球吹吧?” “怎么不能?这本来就是特製的气球,我们节目组准备的特別道具,海岛特供版。” 北野武笑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来来来,林君,展示一下你的肺活量。” “可这滑滑的...”,林泽舟皱起眉头,一时间有些发怵。 “这不是更好吗?”,北野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导演组考虑到你在荒岛求生没有带护肤品,特意用这种方式给你滋润双唇呢!” 林泽舟转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这位,然后走到大海前,撕开包装,用海水整个地洗了洗。 紧接著,他深吸一口气。 吹,用力吹。 第一个“气球”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一个长长的泡泡。 北野武在一旁一边指点一边笑:“慢点慢点,均匀发力!对对对,就这样!吹得大一点” 当“气球”被吹到合適大小时,林泽舟赶紧捏紧开口,脸上泛起尷尬的红晕。 北野武却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继续!” 林泽舟涨红了脸,硬著头皮继续吹。 海风拂过,虽然已经清洗过“气球”,但那滑腻的触感还是让他几次差点脱手。 北野武在一旁乐不可支,甚至拿出隨身携带的小型摄像机开始记录。 “停!停一下!” 北野武突然又喊道,指著那个被吹得薄而透亮的“气球”:“你看!阳光透过它,是不是还挺好看的?有种…朦朧的艺术感!” 林泽舟捏著那玩意儿,看著它在晨光下泛著奇异的光泽,哭笑不得:“北野先生,这艺术代价有点大……要不你也来试试?我想为艺术牺牲这件事情,您应该不会反对吧?” “还是得年轻人给艺术牺牲才行!”北野武理直气壮,凑近仔细端详,甚至还用手指戳了戳,“弹性真不错……誒,林君,你说这东西要是绑在竹子上,能不能做个简易筏子?” 林泽舟看著手里那吹弹可破的“气球”,再想像一下它承载著自己飘在茫茫大海上的场景,顿时觉得北野武的思维已经飞跃到了另一个维度。 “北野先生,”他诚恳地说,“我觉得我游泳回去可能更安全一点。” ...... 就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一旁传来了绘里的声音:“林君,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绘里从棕櫚树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眨著大眼睛。 她起床后没见到林泽舟的身影,就到处找了找。 阳光下,她看到林泽舟手里拿著一个亮晶晶、半透明的东西,北野武正兴致勃勃地围著拍摄。 那东西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隨著海风轻轻晃动。 “啊,是气球吗?”绘里天真地笑起来,小跑著靠近,“好漂亮!我也要玩!” 林泽舟瞬间石化,手一抖,差点把那个令人尷尬的“气球”扔出去。 北野武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个极其恶趣味的笑容,抢先开口: “没错没错!是节目组特製的气球!”北野武笑眯眯地又拆开一个新的包装,递给绘里,“来,绘里小姐也试试?很有意思的哦!” 林泽舟急忙想要阻止:“等等!绘里,这个其实——” “滑滑的耶!” 绘里已经接了过去,好奇地捏了捏未拆封的小包装,完全没注意到林泽舟无奈的表情和北野武憋笑憋得发抖的肩膀。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身旁的绘里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个气球的味道怪怪的,还滑滑的哎……” 她小声嘀咕著,轻轻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又被新奇感取代,“要怎么吹呢?直接吹就可以了吗?” 北野武强忍著大笑的衝动,一本正经地指导:“对,就像普通气球一样吹就行。不过这个是特製版的,吹得时候要小心点,均匀发力哦。” 说完,还不忘朝林泽舟挤挤眼,示意他不要戳穿。 林泽舟张了张嘴,看著绘里纯真无邪的侧脸,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北野武直接扔进海里。 绘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那个薄薄的橡胶圈凑到唇边—— “等、等一下!”林泽舟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扑过去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绘里鼓著腮帮子,轻轻一吹。 那个“气球”开始慢慢膨胀,变成一个透明的、带著微妙光泽的椭圆形。 “哇!真的吹起来了!但是感觉吹起来有点费力哦!” 她捏住“气球嘴”,惊喜地叫道,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甚至试著捏了捏已经吹起来的部分:“好薄好软啊!和普通气球真的不一样!” 北野武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剧烈抖动,显然是在拼命忍住爆笑。 绘里继续专注地吹著,偶尔因为那滑腻的触感而稍微停顿,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气球”越来越大,在晨光下几乎透明。 “看!林君!我吹得好大!”她开心地向林泽舟展示她的“成果”,脸上洋溢著孩子般的纯真笑容。 林泽舟看著那个在绘里手中晃动的、饱满的“气球”,再看著她全然无知的快乐表情,感觉自己的良心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拷打。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乾涩:“嗯……绘里真、真厉害……” 北野武终於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接瘫坐在沙滩上,捶著地面:“不行了……我不行了……绘里小姐你真是天才……哈哈哈……” 绘里被北野武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莫名其妙,她眨著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林泽舟:“北野先生怎么了?我吹得不对吗?” 林泽舟看著眼前天真无邪的少女和她手中那个极其违和的“气球”,又看了看笑得快要断气的北野武,扶额长嘆。 第四十二章 风情万种 北野武在拿到“五个气球”以及“两人的泳装照”以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林泽舟倒也没有跟隨他一起跑路的打算——既然已经开始录製节目了,那索性也就录製到底算了。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和绘里陷入了忙碌的奔波之中。 根据藏宝图,他们用了四天时间,找到了除了山顶以外的六处宝藏。 这六个宝藏分別是:安全措施、情侣泳衣、香薰、一把信號枪、两个香檳杯以及两个摺叠凳子。 前面三个宝藏林泽舟还大概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后续的三个却让他有些摸不著头脑。 只是在他们找到压缩帐篷的时候,上面还特意附了一句话:“切记,寻找最后的宝藏时,要带上全部已知的宝藏。” “我们將在山顶,进行宝藏確认环节。” ...... 登岛的第五天傍晚,林泽舟与绘里经过大半天的攀爬,站在了岛屿的次高点——一座並不算高但颇为陡峭的小山丘下。 再走几步的山顶,就是藏宝图標示的最后一个宝藏的所在地。 长途的奔波和有限的食物饮水让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林君!” 绘里擦了擦额角的汗,仰头望著山顶,声音里带著兴奋,“不知道最后一个宝藏会是什么?” “希望是能让我们饱餐一顿的东西。”,林泽舟开玩笑道。 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內心深处其实对导演组几人的节操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得留点念想。 “走吧!早点拿到,早点回去!”,绘里鼓起干劲,率先向山上爬去。 山路崎嶇,植被茂密。 林泽舟走在前面,用棒球棍砸开一些挡路的藤蔓和树枝,不时回头拉绘里一把。 两人互相扶持著,喘息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终於,在太阳快要下山时,他们攀上了最后一块岩石,登上了顶峰。 海风瞬间变得强劲起来,吹散了攀登的燥热。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视野豁然开朗,碧海蓝天,岛屿的全貌尽收眼底,美得令人窒息。 “好漂亮……”绘里忍不住惊嘆,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壮丽的景色。 林泽舟也被这景色震撼了片刻,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开始寻找宝藏:“按照地图指示,应该就在这附近……” 山顶面积不大,中央有几块巨大的岩石。 他们很快就在最大的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明显是人为放置的小木箱,上面甚至还系了一个有点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找到了!”绘里欢呼一声跑过去。 林泽舟也跟了过去,心情有些激动。 他稍稍用力,就一下子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铺著柔软的丝绒衬垫,中央稳稳地立著一瓶酒。 那是一瓶包装颇为精美的清酒,白色的瓶身上贴著红纸黑字的標籤,笔锋遒劲地写著“蓬莱”二字。 酒瓶旁边还有一张摺叠的卡片。 林泽舟拿起卡片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属於中村信吾的字跡: “致林君、绘里小姐: 恭喜二位成功寻得所有『宝藏』,完成本次『荒岛浪漫之旅』的挑战。 此酒名曰『蓬莱』,乃陈年佳酿,愿二位在此仙境之地,暂忘俗世烦忧,尽情享受此刻浪漫与自由。 ——中村信吾、岸田真二、黑川雅志敬上” 绘里拿起那瓶酒,好奇地看了看:“是酒啊……中村主任送的?” 林泽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绘里手中的酒,突然笑了。 紧接著,他將后背的东西全都解了下来,然后把两个摺叠凳子打开,轻轻拍了拍绘里的肩膀:“坐吧。” 绘里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坐在了凳子上面。 林泽舟接过绘里手中的“蓬莱”酒,熟练地拧开瓶盖。 清冽的酒香瞬间逸出,混合著山顶微咸的海风,带来一种奇特的芬芳。 他又拿出之前找到的那两个香檳杯——精致的玻璃杯在夕阳下闪烁著微光,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色泽好看极了。 “给。”林泽舟將其中一杯递给绘里。 绘里双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林泽舟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绘里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夕阳,还是別的什么。 海风拂过,扬起她几缕髮丝。远处,太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他们並肩坐在山顶,碰杯时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绘里小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奇妙的感觉,居然在山顶喝酒。” 林泽舟也喝了一口。 清酒醇厚甘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果香,顺著喉咙滑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地坐著,看著太阳一点点沉入遥远的海平线,天空从绚烂的金红渐变为深邃的紫蓝,第一颗星星在头顶悄然亮起。 “虽然过程有点……奇怪,”绘里轻声打破沉默,晃了晃杯中残余的酒液,“但这一刻,真的很棒。” 林泽舟点头表示同意,目光从远方的海面收回,落在绘里带著笑意的眼睛上:“嗯,是不错。” 一瓶清酒喝完,两人都是微醺的状態,当眼神交织在一处时,迷离恍惚。 但林泽舟並没有在这布满摄像机的山顶拍摄偶像剧的想法。 於是,他站起身来,走到空旷处,深吸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举起信號枪,对准了星光闪烁的天空。 绘里也站了起来,紧张又期待地看著他。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划破寂静。 一颗明亮的红色信號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呼啸著衝上夜空,在最高点砰然炸开,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將整个山顶短暂地照亮如同白昼,也映亮了两人仰望著天空的脸庞。 光芒渐渐消散,只剩下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 接下来,便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风声和海浪声。绘里有些不安地看向林泽舟。 “会有人来吗?” “应该……” 林泽舟的话音未落,一阵隱约的、规律的声音就从远方传来。 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海天一色的黑暗中,出现了几个快速移动的光点。 很快,光点变成了清晰的航行灯,伴隨著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一架直升机正朝著山顶飞来! 强烈的探照灯光柱从直升机上打下,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山顶的两人,光柱隨著直升机的靠近而不断扩大、变亮,吹起猛烈的气流,几乎让人站不稳。 林泽舟下意识地伸手挡在绘里身前,眯起眼睛对抗著强风和噪音。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悬停,舱门打开,放下软梯。一个穿著节目组制服的工作人员通过扩音器喊道: “林先生!绘里小姐!恭喜二位完成挑战!请准备登机!” 巨大的气流捲起地上的沙石,绘里的长髮被吹得漫天飞舞。 她看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电影般的场景,惊讶地捂住了嘴,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转头看向林泽舟,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林泽舟也笑了,摇了摇头。这节目组的登场方式,还真是……浮夸又有效。 …… 节目组直接將绘里与林泽舟送到了小樽的酒店里。 两个人,两间房。 到达时,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 林泽舟到了酒店,就关上门,昏昏欲睡时,却突然听见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他毫无安全意识地开门,却被门外的人一下子按在了地上。 猛然清醒过来,他见到了绘里。 只见她嘴里叼著一个薄薄的袋子,面色緋红,含糊不清地说:“林君,我知道『气球』是什么了!” 第四十三章 小曖昧 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泽舟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 荒岛上的奔波、昨夜的荒唐……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让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的绘里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脸颊上带著淡淡的红晕,几缕黑髮贴在汗湿的额角。 林泽舟小心翼翼地起身,没有惊醒她。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小樽的街道刚刚甦醒,偶尔有车辆驶过,与前几天在岛上那种近乎原始的寂静截然不同。 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油然而生——他们仿佛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中抽身,不过......这场梦的结尾还算不错。 “唔……” 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囈语,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看到站在窗边的林泽舟,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记忆回笼,脸颊瞬间变得緋红,下意识地把被子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里混杂著羞涩、甜蜜和一丝不知所措。 林泽舟走回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醒了?” “嗯……”绘里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细若蚊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尷尬,却又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亲昵的暖昧。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 林泽舟皱了皱眉,起身接起电话:“您好,找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岸田製片兴奋得几乎破音的大嗓门:“林君!绘里酱!你们醒了没有?快!打开电视!隨便哪个台!快!” 他的声音太大,连床上的绘里都隱约听到了。 “岸田先生?怎么了?”林泽舟疑惑地问,一边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电源键。 “火了!爆了!前所未有的大成功!”岸田在电话那头激动地语无伦次,“《日本整人大赏》!昨晚播出了第一期的先行剪辑版!收视率……收视率简直疯了!” 电视屏幕亮起,恰好是晨间新闻节目。 妆容精致的主播正用难以置信的语气播报著:“……昨夜播出的新型综艺节目《日本整人大赏》第一期,取得了平均收视率13.2%,瞬间最高峰值达17.3%的惊人成绩!这一数字刷新了本年度所有综艺节目的开播记录,甚至逼近了部分热门剧集的大结局收视……” 画面切换,播放著快速剪辑的节目片段:林泽舟和绘里在沙滩追逐、林泽舟爬礁石找到“宝藏”时尷尬的表情、绘里天真地吹“气球”而北野武在一旁憋笑、黑夜中“狗熊”挠门、山顶信號弹升空、直升机降临…… 主播的画外音继续:“节目以其大胆的创意、真实的反应和出人意料嘉宾阵容引发全民热议。观眾纷纷表示『笑到眼泪直流』、『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整蛊』、『林编剧和绘里小姐的互动太可爱了』……同时,著名搞笑艺人北野武先生的惊喜客串也成为话题焦点……” 林泽舟握著电话听筒,怔怔地看著电视屏幕。 15.2%?17.3%? 他知道节目效果应该不错,但这个数字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可是1979年,电视媒体如日中天的时代,如此高的收视率,简直堪称恐怖。 绘里也裹著被子坐起身,凑过来看著电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听到了吗?林君!”岸田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咆哮,“我们成功了!彻彻底底的成功了!现在全日本的电视台都在打听我们这个节目!gg商们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中村主任的嘴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拢过!” “这……这真是……”林泽舟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词语。 “你们俩现在可是综艺新星了!”岸田大笑,“尤其是绘里酱吹『气球』那段,哈哈哈!现在街头巷尾都在討论!纯真又搞笑,反差感绝了!” 绘里听到这话,顿时“啊”了一声,把滚烫的脸彻底埋进了被子里,发出羞愤的呜咽声。 林泽舟也能想像那段播出后会引发怎样的效果,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北野武那个傢伙……剪辑的时候肯定特意突出了那段。 “好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岸田总算稍微平静了一点,“这几天好好放鬆一下,等你们回东京!庆功宴!最大的餐厅!最好的清酒!等著你们!” 岸田风风火火地掛了电话。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电视里还在继续报导《整人大赏》引发的热潮,以及……绘里从被子里发出的微弱呻吟。 林泽舟放下电话,走到床边,好笑地拉了拉被子:“好了,別闷坏了。” 绘里慢慢探出头,脸依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哀怨:“完了……林君,我的形象……全没了……大家肯定都在笑话我……” “怎么会?”林泽舟忍住笑,认真地说,“大家喜欢的就是你那种真实自然的反应。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知名度打开了,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 “可是……”绘里还是觉得羞耻难当。 “没有可是。”林泽舟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全日本都知道你是我的繆斯了,不是吗?” 绘里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笑意。 她伸出手,勾住林泽舟的脖子,轻声说:“那……繆斯小姐现在饿了,大编剧先生要不要负责餵饱她?” 林泽舟挑眉:“乐意效劳。想吃什么?酒店早餐?还是出去觅食?” “嗯……”绘里歪著头想了想,眼睛弯起,“先去吃早餐,然后……我们去逛逛小樽吧?上次来拍戏,都没能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好。”林泽舟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昨晚的尷尬和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伴隨著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开始了。 第四十四章 製片人背后的黑暗 “你怎么好像瘦了点?”,岸田製片看著林泽舟,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只不过四五天没有见面,他感觉面前的男人有了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明显的就是,好像精神面貌变差了很多,甚至连黑眼圈都有了。 这让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听到岸田製片的话,林泽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確实感觉下頜线似乎清晰了点。 他訕笑一下,端起桌上的麦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 “有吗?可能是岛上这几天折腾的,吃不好睡不好。”他含糊地解释道,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坐在不远处的绘里。 岸田製片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绘里正和中村信吾、黑川导演等人谈笑风生,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气色红润,眼波流转间比起从前似乎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娇媚风韵,与林泽舟那略显“憔悴”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岸田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收回视线,盯著林泽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度促狭的笑容。 他凑近了些,用手肘捅了捅林泽舟的肋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戏謔:“哦——我懂了,我懂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曖昧地在林泽舟和绘里之间来回扫动,“不是岛上的问题,是回酒店之后……也没休息好,对吧?年轻人,也要懂得节制啊,林君。” 林泽舟一口麦茶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岸田先生!你……” 他哭笑不得,想反驳却又无从辩起,因为某种程度上……这傢伙猜得八九不离十。 岸田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发出低沉又瞭然的哈哈大笑,用力拍著他的后背:“哈哈哈!没事没事!理解!完全理解!毕竟是绘里那样可爱的女孩子嘛……不过,” 他收敛了点笑容,换上稍微正经一点的语气,“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林泽舟好不容易顺过气,无奈地点头:“我知道,谢谢岸田先生关心。” 他顿了顿,赶紧转移话题,“《整人大赏》先行版的数据这么夸张,后续具体的放送时间定了吗?” 提到正事,岸田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定了!就放在了这周五晚上八点的黄金档,正片一共是117分钟。” “117分钟?”林泽舟有些惊讶,“剪辑出了这么多內容?” 他记得他们在岛上实际拍摄的素材虽然不少,但要剪出近两个小时的精彩正片,而且节奏不拖沓,对剪辑师的要求极高。 “黑川那傢伙带著团队熬了几个通宵!”岸田兴奋地搓著手,“精华全在里面了!从你们早上醒来发现被『绑架』开始,到最后的直升机救援,一点都没浪费。北野武那段的爆笑效果比预想的还好,还有你爬礁石、绘里吹……呃,总之,笑点密集得不行!” 他及时剎住了关於“气球”的话题,但脸上的坏笑却藏不住。 “电视台那边信心十足,给了最好的时段,gg时段也卖出了天价!现在外面都在说,这节目可能要带起一波整蛊综艺的新风潮!”岸田志得意满地喝了口茶,“林君,你这脑袋真是……绝了!” 林泽舟谦虚地笑了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尤其是北野先生,他临时客串的效果实在太出彩了。” “是啊,那傢伙是个天才!”岸田感慨,“对了,他昨天还打电话来,说等你回东京,要约你好好喝一杯,聊聊他那个『转型做导演』的想法。” 林泽舟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能和未来的国际级大导演北野武建立联繫,绝对是意外之喜。 这时,绘里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林泽舟身边。 岸田立刻换上一副慈祥的笑容:“绘里酱,这次辛苦啦!表现得太棒了!” 绘里微微鞠躬:“谢谢岸田先生,都是大家的功劳。” 岸田笑了笑,没说话。 他看著眼前这对年轻人,男的虽然略显“疲惫”但才华横溢,女的清纯可爱又自带话题度,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摇钱树……不,是黄金搭档。 恍惚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钞票长著翅膀飞进映画社的保险箱。 “对了,岸田先生,我想问一下,松田美由纪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林泽舟的话语打断了岸田的想入非非:“我们下一部电影《午夜凶铃》开机的时间定了吗?” “不急。” 说到这里,岸田製片之前的促狭和慈祥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阴沉:“先让我把长野润一的事情处理好。” “那个傢伙,不找他麻烦不知道,认真一查还真给我嚇了一跳。” “你知道的,我以前是混黑道的,但是和他比起来,简直像个小孩儿。” 他哼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我派人稍微『深入』了解了一下,发现长野润一这个人,在东宝艺能內部经营多年,仗著资歷和手段,专门物色那些怀揣明星梦、家境普通又急於出头的年轻女孩。” 岸田的语气平静,但说出的內容却让人脊背发凉,“他利用东宝的资源和人脉作为诱饵,诱骗她们签订极其苛刻的『经纪约』——与其说是经纪约,不如说是卖身契。” “我找了一份其中的合约看了下,发现里面充满了陷阱:天价违约金、完全不平等的收入分成、强制性的陪酒和『社交』条款……甚至包括人身自由的限制。一旦签下,这些女孩就等於被套上了枷锁,几乎沦为他的私人財產。” 绘里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她无法想像,如果当初没有岸田的介入,自己落入长野润一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林泽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逼迫她们……做情妇?” “何止是情妇!” 岸田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比较好听的说法。实际上,他就是个拉皮条的!他把这些女孩当作贿赂工具、性贿赂的筹码,去打通关节,换取商业合作和资源。不愿意?那就用合约威胁,用前途恐嚇,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逼迫她们就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松田美由纪算是比较『顺从』的一个,也是他近期最得意的『作品』。”岸田继续道,“他打算用《情书》这个机会把她推上一线,这样她的『价值』会更高,能为他换取更大的利益。你当初坚持用绘里,等於是断了他的財路,坏了他的好事,他当然要拼命反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泽舟:“更重要的是,针对《情书》剧组,特別是你和绘里小姐的那几波赫料,源头確实都指向他。他原本打算用这些手段压价,逼我们就范,让松田美由纪上位,顺便狠狠踩你们一脚,没想到《情书》能爆,更没想到我会直接插手。” 林泽舟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紧接著,他又开口:“那我们岂不是错怪了松田小姐么?这么看来,她只是长野润一的受害者而已。” “不不不。” 岸田製片竖起食指摇了摇,给了林泽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甚至都准备取消那份对赌协议了。” “但是后来,我更深入地了解了一下这位松田美由纪小姐,我才知道。” “原来女人对女人的恶意,可比男人大得多。” 第四十五章 让他们猜吧 “长野润一是恶魔,没错。但松田美由纪,也绝非什么纯洁无辜的白莲花。” 岸田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她確实是长野从底层挖掘出来的,最初可能也受过胁迫。但很快,她就尝到了『上位』的甜头——不用努力练习演技歌喉,只需要攀附住长野,就能拿到別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资源,就能把其他同期、甚至前辈踩在脚下。” “她非但没有反抗,反而极其主动地迎合,甚至……成为了长野的帮凶。” 岸田的语气带著一丝厌恶,“根据一些『过来人』的说法,很多针对其他潜在竞爭者的打压、排挤,甚至更骯脏的手段,都是松田美由纪亲自出主意、或者动手去做的。她善於利用自己柔弱的外表博取同情,背地里却比谁都狠辣。清除障碍,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做得比长野手下的一些人还尽心尽力。” 绘里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摇头。 “针对《情书》剧组,特別是绘里你的那些黑料,”岸田看向绘里,眼神锐利,“最初確实是长野授意,但具体怎么操作,哪些细节能最能噁心人、最能毁掉一个新人女演员的清纯形象,很多『创意』可都来自这位松田小姐。” “她嫉妒绘里。”岸田一针见血地说,“嫉妒绘里能干乾净净地拿到《情书》这样的机会,嫉妒绘里有你林君这样愿意为她据理力爭的编剧,嫉妒绘里不需要经歷她所经歷的那些骯脏事就能获得关注。” “所以,她乐於看到绘里被毁掉,甚至主动献策,想要把绘里也拖进泥潭,变得和她一样。这样,她或许就能心理平衡一些。” 林泽舟微微嘆了口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些黑料里有些细节显得那么刻毒和具有针对性,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所以,”岸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她的对赌协议,我是不会取消的。相信林君你也懂我的意思。” “嗯”,林泽舟点了点头,原本对松田美由纪的一丝同情也消散了。 他意识到,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受害之后,选择的不是反抗或逃离,而是变成了更残忍的加害者。 “完不成票房要求,她欠下的就不是钱,而是需要她用自由和未来来偿还的债了。”,岸田用手指轻轻敲打著桌面,突然笑了:“到时候,我保证她会比现在有名很多的。” 没有人应和他的话,房间里一片寂静。 阳光依旧明亮,但却仿佛照出了人性中更复杂的阴影。 许久后,绘里轻轻嘆了口气,心情复杂。 她既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又为这行业里赤裸裸的倾轧和人性扭曲感到一丝悲哀。 “好了,这些齷齪事就不多说了,免得影响心情。”岸田拍了拍手,重新换上轻鬆的语气,“你们俩刚回来,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整人大赏》播出后,肯定会有很多后续活动和採访找上门。至於《午夜凶铃》……” 他顿了顿,“等长野这件事彻底了结,东宝那边內部整顿完毕,我们会找一个更乾净、更合適的合作方。你的剧本价值连城,林君,我们不急在这一时。” 正事谈完,岸田又恢復了那副为老不尊的样子,挤眉弄眼地对林泽舟说:“不过说真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林君!看看绘里酱容光焕发,你再看看你……嘖嘖,年轻人,听我一句劝,有些战斗啊,要讲究策略,不能一味猛衝猛打,要懂得可持续发……” “岸田先生!”林泽舟满脸通红地打断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绘里也羞得跺了跺脚,转身跑开了。 岸田爆发出恶作剧得逞的大笑,整个房间都迴荡著他爽朗的笑声。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岸田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用力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说正事,说正事。虽然让你们休息,但有件事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林泽舟努力平復了一下尷尬的心情:“您说。” “其实北野武那边,”岸田压低了些声音,“他对你可是感兴趣得很。不止是喝酒聊导演梦那么简单。” “他私下跟我透了个风,他手头有个本子,挺另类的,想找你来帮他看看,甚至……合作修改。” “北野武先生找我改剧本?” 林泽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在他的印象中,北野武未来的导演风格以暴力美学和黑色幽默著称,极具个人特色,他现在居然会想找一个外人,尤其是像自己这样以文艺爱情片出名的编剧来参与? “他觉得你的脑迴路清奇,点子够野,不像那些学院派的老古板。”岸田嘿嘿一笑,“《整人大赏》算是彻底让他对你刮目相看了。怎么样,有兴趣吗?虽然可能不是什么大製作,但跟北野武搭上线,对你没坏处。那傢伙,是条真性情的疯狗,但也是天才。” 林泽舟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机会。 能提前参与到北野武的早期创作中,无论最终成果如何,其过程本身的价值就难以估量。 “我当然有兴趣。”林泽舟立刻点头,“非常感谢岸田先生引荐。” “谢什么,你自己挣来的。”岸田摆摆手,“等他联繫你吧,估计就这几天。那傢伙行动力强得很。” 正当林泽舟准备离开时,岸田突然又叫住了他: “哦,对了,说到这里,还有一件事。” “《整人大赏》周五播出,效应肯定会爆炸。”,他眼中闪著精明的光,“到时候,无数媒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特別是你们俩——” 他指了指林泽舟,又指了指绘里消失的门口,“『天才编剧』和他的『繆斯女神』,荒岛共度数日,这话题度,足够那些小报写上一百篇緋闻报导了。” 林泽舟立刻明白了岸田的意思。 娱乐圈的真真假假,很多时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观眾想看什么,以及如何利用这种关注度。 “岸田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岸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战略性地清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媒体问起来,你们就统一口径,说是非常好的工作伙伴和朋友,非常欣赏彼此的才华,一起经歷了一场难忘的冒险,感谢观眾对节目的喜爱。至於其他的……”他摊了摊手,露出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让他们猜去。” 第四十六章 《东京爱情故事》 林泽舟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银座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情书》的成功,《整人大赏》未播先火的巨大关注,北野武拋来的橄欖枝,以及与绘里之间那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接下里的时间里,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午夜凶铃》因长野事件暂时搁置,但他不能停下创作的脚步。 岸田说得对,他的剧本价值连城,但他需要选择一个最合適、最能巩固地位甚至开创时代的项目。 想到这里,林泽舟和绘里说了一声后,转身就离开了映画社。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星川书店,虽然说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靠这里微薄的收入来养活自己,但他还是选择住在这里。 在书店的角落,他找来了1978年全年的《映画旬报》、《周刊电视》等报刊合订本,还有各种影视行业年鑑。 厚厚一摞资料堆在桌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沉浸式地翻阅。 关於行业的知识,要永远保留先进性,所以他需要系统地了解这个时代—— 昭和53年末,日本影视圈正在流行什么?观眾的口味如何?未来的趋势在哪里? 隨著书籍一页页翻过,大幅的黑白或彩色剧照映入眼帘。 电影方面,依然是松竹“蒲田调”温情家庭剧、东宝特摄怪兽片、东映任侠黑帮片的三足鼎立之势。 山口百惠与三浦友和的黄金搭档继续闪耀大银幕,但题材开始显现出一定的疲態和重复。 低成本粉红电影(pink film)在特定市场蓬勃发展,但难登大雅之堂。 也有像《事件》、《復仇在我》这类社会派硬核电影获得评论界好评,但票房反响相对平淡。 电视剧方面,nhk的大河歷史剧依旧稳坐收视江山,tbs的家庭伦理剧、富士台的月九纯爱剧模式初步成型但尚未达到巔峰。 题材大多围绕职场、家庭、歷史,风格相对正统甚至有些刻板。 林泽舟一边看,一边用笔快速记录著关键词和市场空白。 “正统……但略显沉闷。” “模式化……缺乏新鲜感。” “年轻人……渴望新的表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都市感……薄弱。” 他敏锐地察觉到,当下的影视作品,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缺乏一种真正贴近都市年轻男女生活、情感和价值观的“现代性”。 大多作品要么过於沉重,要么过於梦幻,缺少一种细腻、真实又充满活力的都市恋爱白描。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停在了一篇关於“趋势观察”的专栏文章上。 文章指出,隨著经济持续高速发展,都市年轻白领阶层不断扩大,他们的消费能力、文化需求和情感模式正在成为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目前的影视內容似乎並未完全跟上这一群体的精神需求。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泽舟的脑海。 都市……年轻男女……爱情……现实与梦想的碰撞…… 他猛地合上手中的年鑑,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电影,而是一部电视剧。 一部將在十多年后横空出世,定义了一个时代恋爱观,掀起席捲全亚洲风暴的现象级作品——《东京爱情故事》。 这部1991年由富士电视台播出的月九剧,以其崭新的恋爱观念、鲜活的人物塑造,尤其是赤名莉香这个堪称完美的荧幕形象、细腻的情感刻画和强烈的都市感,彻底改变了日本爱情剧的格局,其影响力甚至远超电视剧本身,成为一种文化现象。 而1979年的现在,都市化进程加速,年轻一代的思想正在经歷变革,正是引入这种全新爱情观和都市剧风格的最佳时机!这完全是一片蓝海! 赤名莉香的勇敢、独立、笑对人生的態度,永尾完治的优柔与成长,三上健一的风流与悲哀,关口里美的传统与纠结…… 这些人物和他们的情感故事,放在1979年,將是何等石破天惊!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將目光投向远处的东京塔,这座1958年的红白高塔,至今仍屹立在日本东京芝公园的某处——作为某种东京爱情故事的象徵。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后,林泽舟並不打算先写出剧本,而是做了一个一反常態的决定: 先试镜,然后再根据演员来改写《东京爱情故事》。 於是,下一刻,他抄起电话,给映画社打了过去。 但他並没有直接打给岸田,而是拨通了黑川导演办公室的號码。 “莫西莫西,这里是黑川。”,电话那头传来黑川略显疲惫的声音,估计是这几天为了《整人大赏》的剪辑都没睡好觉。 “黑川君,是我,林泽舟。” “哦?林君?” 黑川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怎么了?岸田那傢伙又给你派什么难题了?还是绘里酱有什么事?” “不,不是他们。” 林泽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有了一个新项目的想法,一个电视剧的本子,觉得非常有潜力。但这次,我想先不急著写完整剧本。” “嗯?”黑川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东西,“先不写剧本?那你想怎么做?” “我想先试镜。” 林泽舟清晰地说道,“我想先看看,有没有能瞬间打动我、让我觉得『就是她了』的演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黑川在消化他这个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在这个编剧中心制还很稳固的年代,通常是剧本完全定型后才开始选角。 “很有意思的想法。” 黑川缓缓开口,带著一丝讚赏,“有点像好莱坞那边的方法派?先找感觉,再定细节。说说看,你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需要什么样的演员?” “一个关於东京的,关於年轻人的爱情故事。” 林泽舟的声音里充满了篤定和热情,“但它和我们之前看过的所有爱情故事都不一样。它更现代,更真实,更复杂,也更……动人。” “我需要一个笑容能照亮整个东京的女孩,一个从乡下来带著质朴和犹豫的男孩,一个风流倜儻又內心孤独的公子哥,还有一个外表温柔內心复杂的传统女性。” 黑川听著他的描述,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能感受到林泽舟胸中的蓝图绝非寻常。 “笑容照亮东京的女孩……”黑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绘里的脸庞,“林君,你该不会是……” “绘里是重要的候选人之一。” 林泽舟没有否认,“但我希望这是一个开放的选择。我想看到更多的可能性。黑川君,你的人脉广,我想请您帮我先私下物色一下,有没有您觉得气质特別、有潜力但可能还没被完全发掘的新人?男女都需要。” “我明白了。”黑川的声音里带上了工作的兴奋感,“这就像一次狩猎,对吧?寻找最合適的猎物。” “有意思!包在我身上!我认识几个戏剧学校的老师,还有几个小剧团里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对了,北野武那傢伙最近好像也在捣鼓他的东西,他那边乱七八糟的奇人异士最多,要不要也问问看?” “也行吧,毕竟他在影视圈的时间要更长些。” 掛了电话,林泽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中的蓝图又清晰了几分。 他走回书桌旁,重新摊开纸笔。虽然决定先试镜,但主要人物的核心设定和关键场景必须先行。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名字: 赤名莉香。 永尾完治。 三上健一。 关口里美。 笔尖停顿了一下,他又在“赤名莉香”的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括號,里面写上“青木绘里”。 绘里在他的心中,从来都不是个选择题。 第四十七章 泳池选美大赛 三天后,按照黑川导演给的地址,林泽舟来到了一处位於涩谷的……室內游泳馆? 他站在门口,反覆核对著纸条上的门牌號,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掛著巨大“水上乐园”招牌的建筑,脸上写满了困惑。 黑川说的“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一个热闹非凡的游泳馆? 在这里试镜? 他带著满腹疑竇走了进去,一股消毒水和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水花的拍打声以及广播里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他脑仁疼。 这哪里是试镜,分明是市民休閒中心。 他按照指示走向更衣室方向,却在通往后面区域的走廊口,被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拦住了。 “先生,抱歉,里面私人区域,今天不对外开放。”其中一个壮汉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低沉。 林泽舟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走廊入口掛著一个不起眼的牌子:“今日包场,閒人免进”。 包场?黑川搞的? “我是林泽舟,和黑川导演约好了。”他报上名字。 壮汉闻言,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確认了一下,然后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地鞠躬:“失礼了,林先生!请进,导演和製片他们已经在里面了。” 製片? 林泽舟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石化,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门后根本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摆著几张桌子、演员轮流上来读剧本的传统试镜间! 这里依然是游泳馆的一部分,但却是一个极其豪华的奥林匹克標准泳池区。 此刻泳池里没有戏水的市民,清澈见底的池水泛著蔚蓝的光。 而泳池边上…… 简直是一场活色生香的泳装选美大赛! 数十位(也许有一百位)年轻靚丽、身材窈窕的女孩,穿著各式各样的连体或分体泳衣,正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做著简单的热身动作,空气中瀰漫著防晒霜的甜腻香气和青春的荷尔蒙。 她们看到林泽舟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著好奇、打量和一丝紧张。 在泳池的另一端,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凉棚。 凉棚下,摆著几张舒適的躺椅和小圆桌,桌上放著冰镇饮料和水果。 而此刻,正中间最大的那张躺椅上,岸田製片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鼻樑上架著一副骚包的墨镜,身上居然穿著一件印著巨大椰子树图案的夏威夷衬衫和沙滩短裤! 他一手拿著杯色彩鲜艷的鸡尾酒,另一只手对著泳池方向指指点点,正对旁边穿著规规矩矩短袖衬衫、一脸尷尬和无奈的黑川导演说著什么。 看岸田那副悠然自得、仿佛在私人海滩度假的派头,林泽舟瞬间就明白这夸张的阵仗是谁的手笔了! “岸田先生!”林泽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快步走了过去。 岸田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林泽舟,立刻热情地招手:“哦!林君!你来啦!快过来快过来!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 “我一看黑川鬼鬼祟祟地找场地,就知道你们肯定有好事瞒著我!我一问,果然!新项目试镜!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得意地晃著酒杯里的吸管:“我想著,既然是找能『照亮东京』的笑容,那在阳光下、水池边看,不是最合適不过吗?而且还能顺便看看整体……呃……仪態嘛!一举多得!你看这些女孩子,多水灵!都是我动用人脉,从各大经纪公司、模特学校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 林泽舟看著眼前这如同皇帝选妃般的场面,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看向黑川,用眼神质问:“这怎么回事?” 黑川导演回给他一个极其无奈、写著“我也没办法他非要插手”的表情,低声说:“我本来租了个小排练厅……不知怎么就被岸田先生知道了……” “哎呀,林君,別那么严肃嘛!”岸田站起身,揽住林泽舟的肩膀,把他按到旁边的躺椅上,递给他一杯果汁,“放鬆点!工作是工作,但也要懂得享受过程嘛!你看,阳光、泳池、美女……多养眼!灵感说不定就来了呢!” 他凑近林泽舟,压低声音,墨镜下的眼睛闪著精明的光:“而且,阵仗搞大一点,消息放出去,那些经纪公司才会把压箱底的好货送过来竞爭嘛!这叫营销!造势!懂不懂?” 林泽舟看著岸田那副“快夸我聪明”的表情,又看了看泳池边那些显然精心打扮过、带著期待和忐忑眼神的女孩们,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他原本想要的是一场安静、专注,能够洞察演员內心和特质的面试。 结果岸田直接给他搞成了t台秀加泳装派对! 这確实很岸田风格。 “可是……岸田先生,”林泽舟试图挣扎一下,“我们是选演员,不是选美……重要的是演技和气质……” “我知道!我知道!”岸田不耐烦地摆摆手,“气质不也得先看外在顺不顺眼吗?演技可以教,但这脸蛋、这身材、这观眾缘,可是天生的!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標誌性的痞笑:“虽然还没有剧本,但万一你的剧中就有游泳或者夏天的戏份呢?我们这叫提前进行適应性考察!专业!非常专业!” 林泽舟彻底没脾气了,但是他还是有些徒劳地提问:“但是,岸田先生,现在这里只有女演员呀......那男主角怎么办?” 岸田愣了下,旋即坐了起来,摘下墨镜,用手拍了下林泽舟的肩膀,面色沉重:“林君,你难道还想看男演员的泳装吗......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別別別!”,林泽舟无奈的摆手,他知道,既然岸田已经插手,並且兴致勃勃地把场面搞成了这样,再想恢復到最初的计划是不可能了。 他嘆了口气,认命地接过果汁,靠在躺椅上。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或许……在这种放松甚至有些荒唐的氛围下,反而能更容易地看出哪些女孩拥有那种无视环境、自带光芒的超凡魅力? 第四十八章 两位昭和女星 他刚勉强说服自己,岸田就拿起一个准备好的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对著泳池边的人群开口了,声音透过喇叭变得有些滑稽: “诸位美丽的小姐们!注意了!这位——” 他一把將试图缩起来的林泽舟拽起来,“就是本次我们重磅新剧的王牌编剧,林泽舟先生!也是本次试镜的主要决策者之一!他笔下的角色,可是能让人一炮而红的!大家好好表现!” 一瞬间,所有女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林泽舟身上,那里面包含了更炽热的渴望、討好和审视。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故意调整了一下站姿,展现出更优美的曲线,朝他拋来意味不明的微笑。 林泽舟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他尷尬地朝人群点了点头,迅速坐回躺椅,压低声音对岸田抗议:“岸田先生!您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 “嘿嘿,这叫聚焦核心。”岸田不以为意,放下喇叭,对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挥挥手,“开始吧!让林编剧看看大家的……呃……活力!” 助理点头,拿起哨子吹了一下,然后拿著名单开始叫號。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林泽舟瞠目结舌。 这根本不是试镜,这完全是才艺表演加选美! 被叫到號的女孩,有的被要求沿著泳池边走一圈,展示“台步”和仪態;有的被要求跳进泳池,游个来回,展示“水上风采”;更有甚者,被岸田临时起意,要求表演一段“看到初恋男友”或者“雨中分手”的戏码——全程没有台词,全靠表情和肢体在水边演绎。 泳池边顿时上演了一出出啼笑皆非的浮夸戏码。 有的女孩演技生涩,表情扭曲;有的则过於卖力,哭声震天差点把自己呛到水里;还有的只顾著展示身材,演技完全不在线。 林泽舟坐在躺椅上,手中的果汁早已喝完,额角却渗出一层细汗。 这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岸田的“创意”试镜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混乱的氛围確实让一些女孩的个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他拿起笔记本,强迫自己专注於观察,试图从这场“泳装派对”中挖掘出真正的潜力股。 助理继续喊著名字,女孩们一个个上场,有的自信满满,有的羞涩拘谨。 林泽舟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试图捕捉那些能让他心动的特质——赤名莉香的率性与脆弱,关口里美的温柔与纠结,甚至是某个配角可能需要的独特气场。 “下一个,松田圣子!”助理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林泽舟愣了一下,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住。 松田圣子?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未来的“偶像天后”,以清纯形象和甜美嗓音席捲80年代日本乐坛的超级巨星,此刻竟然出现在他的试镜现场?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泳池边走出的身影。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走了出来,穿著浅粉色的连体泳装,扎著高马尾,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 她的步伐轻快,带著一种天生的舞台感,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紧接著,她站在泳池边,朝林泽舟的方向微微鞠躬,笑容甜得几乎要让人化掉:“林编剧,您好!我是松田圣子,请多指教!” 林泽舟强压住內心的震惊,点了点头,示意她开始表演。 她被要求演绎一段“雨中分手”的即兴戏码。 松田圣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酝酿情绪。 当她睁开眼时,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哀伤。 她站在泳池边,假装雨水打湿了头髮,轻轻拨弄著额前的刘海,眼神中透著不舍与倔强:“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適,那就这样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颤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克制自己扑向“对方”的衝动。 林泽舟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松田圣子——清纯与情感爆发力兼具,適合次要角色或青春系女配。” 她的表演虽然稍显青涩,但那种天生的观眾缘和感染力,让他隱隱觉得,她或许能为剧中某个活泼的配角增添一抹亮色。 “谢谢,松田小姐,表现得很棒。” 林泽舟礼貌地鼓掌,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隨著她回到人群中。 未来的天后,此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女,这让他忍不住微微动了些心思——如果有可能的话,是否.....能为自己未来成立影视公司做准备? “下一个,中森明菜!”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噗——!”林泽舟刚喝了一口助理递来的新果汁,闻言直接喷了出来,呛得咳嗽了好几声。 岸田和黑川同时转头看他,岸田还一脸坏笑地递上纸巾:“林君,怎么了?这么激动?” “没……没事!”林泽舟连忙擦嘴。 只是当他看见那个穿著连体泳衣朝自己走来的少女时,他是真的绷不住了:“明菜,你才15岁,怎么会来这里试镜......” “绘里姐姐让我来的呀!”,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容:“她说你一定会给我一个角色的,我们之前有过约定呀!” “好像......也算是吧...” 林泽舟挠了挠头,他倒是有点印象。 只不过,他印象中的是,上次吃寿喜锅时,答应的明菜:在顶峰相见后,邀请明菜来演唱一首主题曲,而不是演电视剧...... 他刚要在说些什么,突然发现,本来热闹的游泳场一下子就寂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注视著他的方向。 他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刚才的失言,於是连忙咳嗽了两声,道:“不过,虽然我们之前熟悉,但是作为编剧,我还是会公平公正的......” 一面说著,他一面挥手,助手立刻就將剧本递给了明菜。 明菜所要表演的,是和松田圣子一样的片段。 然而,相对於松田圣子那虽显青涩却充满感染力的表演,明菜的尝试只能说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表演训练。 她努力想做出悲伤的表情,但眉头皱得太紧,看起来更像是在为什么难题苦恼。 她试图用颤抖的声音说台词,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结巴。 最要命的是,当她按照指示表演“猛然转头,强忍泪水”时,用力过猛,湿漉漉的长髮“啪”地一下甩回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疼得她“哎呀”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脸颊,刚才努力营造出的那点悲伤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第四十九章 中森明菜的初次展示 泳池边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岸田製片嘴角微微抽动,摇了摇头,明显对这场表演不甚满意。他低声对黑川导演嘀咕:“这丫头……模样倒是不错,可演戏实在太生涩了,到底还是个孩子。” 中森明菜站在泳池边,双手捂著脸,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窘迫得几乎要缩进地里。她的大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泪流满面。 林泽舟看著这一幕,哭笑不得,却又不忍心让她继续尷尬。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泳池边,递上一条乾净的白色毛巾,声音柔和如春风:“没事,明菜,第一次试镜,紧张很正常。” 中森明菜接过毛巾,低头小声囁嚅:“对不起,编剧先生……我真的搞砸了……” “谁说搞砸了?”林泽舟微微一笑,眼中带著鼓励,“表演不只有台词和动作。我记得,你的声音很特別,对吧?能打动人的那种。” 明菜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水雾尚未散去,却多了几分好奇。 岸田在一旁皱起眉,插话道:“林君,这是选演员,又不是选歌手……”他的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觉得林泽舟有些偏心。 林泽舟並未理会岸田,目光依然停在明菜身上,语气温和却坚定:“別管剧本,也別管表演。就像平时你哼歌时那样,唱一首你喜欢的歌,或者……最能表达你现在心情的歌。” 他的眼神如湖水般清澈,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明菜对上他的目光,仿佛从中汲取到了一丝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將毛巾递还给林泽舟。 她闭上眼睛,轻轻调整呼吸,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好奇地注视著这个刚刚还手足无措的少女,想看看她还能带来什么惊喜。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伴奏,只有她清亮而略带稚气的嗓音,在空旷的泳池馆里缓缓流淌开来。 她唱的居然是中岛美雪为《情书》所作的主题曲。 起初,她的声音还有些细微的颤抖,带著刚才窘迫留下的痕跡。 但唱著唱著,她似乎完全沉浸到了音乐之中。 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变得清澈、纯净,带著一种这个年龄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忧伤和穿透力。 那歌声仿佛有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它不是那种技巧炫目的演唱,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真诚的诉说。 泳池边的女孩们停止了低语,脸上的嘲笑和看热闹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沉浸。 就连原本不耐烦的岸田製片,也慢慢坐直了身体,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混跡娱乐圈多年,听过太多好声音,但此刻这个少女的歌声,却有一种罕见的、直击心灵的纯粹力量。 这是一种天生的宝藏,是无数经纪公司梦寐以求的“武器”!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现场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才有人下意识地鼓起掌来,紧接著,掌声变得热烈起来。 许多女孩看向明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诚的讚嘆。 中森明菜睁开眼睛,脸颊因为激动和羞涩而泛红,她忐忑地看向林泽舟。 林泽舟微笑著用力鼓掌:“太棒了明菜!” 而这时,岸田製片猛地站了起来,几步就跨到了林泽舟和中森明菜身边,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兴奋和急切。 “你叫中森明菜?十五岁?”岸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 明菜被他的气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泽舟身后缩了缩,点了点头。 “签约了吗?有经纪公司了吗?”岸田连珠炮似的发问,眼睛亮得嚇人。 “还……还没有……”明菜小声回答。 “太好了!”岸田猛地一拍大腿,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紧接著,他转向林泽舟,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林君!她是为舞台而生的!” 他完全忘了刚才自己对明菜演技的嫌弃,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將这颗未来的歌坛巨星攥在手中。 “映画社必须签下她!立刻!马上!”岸田对著身后的助理大吼,“快去擬合同!最好的新人约!不!比最好的还要好!绝不能让別人抢走了!” 助理慌忙点头,转身就跑。 岸田又看向还有些懵懂的中森明菜,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明菜酱是吧?我是映画社的岸田製片。你想不想成为全日本最红的歌星?想不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歌声?跟我签约,我保证,一年!不!半年!就让你红遍全国!” 中森明菜被岸田的热情嚇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求助般地看向林泽舟。 林泽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歷史的轨跡果然有其强大的惯性,中森明菜註定要走上歌手的道路。 他上前一步,挡在明菜和过於激动的岸田之间,温和地对明菜说:“明菜,岸田先生的意思是,你的歌声非常打动人,很有做职业歌手的潜力。但这需要和你父母商量,也需要系统的训练。你不必马上做决定。” 接著,他转身看向岸田,有些无奈地骂道:“岸田先生,你这样会嚇到小孩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诈骗犯......” 岸田製片也意识到了不妥,不由地老脸一红。 他訕訕地笑了笑,稍微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但看向中森明菜的眼神依旧灼热得像要把人融化。 “咳咳,是我太激动了,爱才心切,爱才心切嘛!”岸田搓著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和善一些,“明菜酱,別害怕。我只是太喜欢你的声音了,这是真正的天赋!” 中森明菜怯生生地从林泽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真的……真的很好吗?” “当然是真的!”岸田斩钉截铁,声音洪亮,“我岸田真二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光还是有的!你的声音有故事,有感情,有穿透力!稍微经过专业训练,绝对能横扫音乐界!” 他越说越兴奋,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描绘蓝图:“我们可以先给你打造几首单曲,上上音乐节目,然后出专辑!开演唱会!让你的名字响彻整个日本!” 林泽舟看著岸田这状態,知道今天这试镜是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岸田的肩膀:“岸田先生,签约是大事,得从长计议。至少得先和明菜的父母见面详谈,看看他们的意愿,也要了解明菜自己的想法和未来的规划。” 他转头又温和地对中森明菜说:“明菜,你喜欢唱歌吗?” 中森明菜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嗯!我喜欢唱歌!也想让更多人听到我的歌声!” “那就好。”林泽舟笑了笑,“但就像我说的,这需要准备,也需要时间。今天你先回去,和爸爸妈妈好好商量一下。岸田先生的话虽然激动了点,但映画社確实是很大的平台,能提供很好的机会。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他这番话既安抚了明菜,也给了岸田一个台阶下,暗示这事有戏,但急不得。 岸田虽然心急,但也知道林泽舟说得在理,强扭的瓜不甜,尤其是对这种有天赋的孩子,处理不好反而会留下芥蒂。 他只好按捺住立刻签合同的衝动,对助理吩咐道:“去,开车送明菜酱回家,务必安全送到她父母手上!顺便……呃……委婉地表达一下我们映画社的诚意和重视!” “是,岸田先生!”助理连忙应下。 中森明菜离开前,又对林泽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编剧先生。”,然后才跟著助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中森明菜,泳池边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岸田还沉浸在发现宝藏的兴奋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天才”、“绝对要签下”、“歌坛要变天了”之类的话。 而其他的试镜女孩们,心情则更加复杂。 她们目睹了一个演技笨拙的小女孩,仅仅凭藉一首歌就逆转了局面,甚至得到了製片人如此疯狂的青睞。 羡慕、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 林泽舟看著这一幕,知道今天的试镜很难再回到正轨了。 他走到黑川导演身边,低声道:“导演,我看今天先到这里吧。大家状態都受了影响,再试下去效果也不好。” 黑川导演早就想结束这场闹剧了,立刻点头同意,起身去安排后续事宜。 岸田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看到现场的情况,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搅黄了正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林泽舟说:“咳,林君,抱歉啊,一时没忍住。主要是那孩子的声音……太惊人了!” 林泽舟无奈地笑笑:“我理解。明菜確实是一块璞玉。不过岸田先生,我们的电视剧选角……” “啊!对!选角!继续!必须继续!”岸田立刻又打起精神,虽然目光还时不时瞟向门口,仿佛中森明菜还会回来似的,“来来来,下一个是谁?让我们看看还有没有隱藏的宝贝!” 然而,经过中森明菜这一出,接下来的试镜索然无味。 女孩们似乎都受了打击,或者急於表现自己,表演更加刻意和不自然,连岸田都看得有些意兴阑珊。 第五十章 梅津寺町 最终,这场堪称“泳池选美大赛”的试镜,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唯一的巨大收穫,或许就是意外地为映画社(或者说为岸田)发现了一颗未来的歌坛巨星。 回去的车上,岸田依旧兴奋不已,喋喋不休地规划著名中森明菜的出道计划,甚至开始琢磨著要请哪位王牌製作人来为她操刀首单。 林泽舟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流逝的东京街景,心中苦笑。 他的《东京爱情故事》选角开局不利,但却似乎歪打正著地,先为日本流行乐坛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这世事,真是难以预料。 几天后,出乎林泽舟的意料,岸田竟然真的暂时按捺下了对中森明菜的狂热,將精力转回了电视剧项目上。 或许是他冷静下来后,也明白歌手培养和电视剧製作是两码事,又或许是黑川导演跟他深入沟通了什么。 但这並不是林泽舟所关注的,因为就在昨天,他收到了《情书》的稿酬,税后一共是721万日元,按照匯率折算成美元的话一共是三万四千多。 对於这笔钱,林泽舟想买一辆车。 並且在几番权衡之下,他选择了福特野马。 没有什么仪式感的“提车仪式”,他只是简单地去了店里,付钱,然后开车走人。 然后在第二天的中午,他带著绘里,沿著上野线向西一路狂飆,甚至一路超速,终於在黄昏时,到达了四国西南端的小镇。 小镇的名字叫梅津寺町,这里距离东京足有四百多公里,福特野马也跑了五个多小时。 曾经那部《东京爱情故事》的结局就是在这里拍的。 ...... 福特野马缓缓停靠在防波堤旁,车轮碾过细碎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泽舟熄了火,海潮声瞬间涌入车內,带著咸腥而自由的气息。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瀨户內海,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我们到了。”林泽舟轻声说,转头看向副驾驶座的绘里。 绘里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沉默,此刻她望著车窗外那片无垠的、波光粼粼的大海,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推开车门,海风立刻拂面而来,吹起了她的长髮和裙摆。 两人並肩走上那道长长的、通向海中的防波堤。 堤坝由巨大的水泥块垒成,表面粗糙,留下了岁月和海浪侵蚀的痕跡。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游客,只有零星几个本地渔民在远处收拾著渔具,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这片海,和即將落幕的夕阳。 “这里就是……”绘里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海风吹散,“你新剧本里想要的地方?” “嗯。”林泽舟点点头,目光悠远地望向海平线,“故事的结局,我想放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感受著此情此景带来的情绪。 “男主角和女主角,”他缓缓说道,声音恍若融入海风里,“他们经歷了东京的喧囂、相遇、热恋、误解和分离......最后,或许会在这里,或许不会......” 说到这里,林泽舟顿了顿。 在他记忆中的《东京爱情故事》里,赤名莉香就是在这里,繫上了那条象徵著告別与祝福的手帕,永远地离开了永尾完治的生活。 绘里安静地听著,她没有追问具体的剧情,只是感受著这个地方的氛围。 海风很大,吹得她有些冷,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林泽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外套上还带著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气息,绘里微微一怔,没有拒绝,只是將外套裹紧了些,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沿著防波堤慢慢向前走,鞋底摩擦著粗糙的水泥地。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堤坝上。 “为什么是这里?”绘里终於忍不住问道,她环视著周围略显荒凉却无比壮阔的景色,“它离东京好远,感觉像是世界的尽头。” “就是因为它是尽头。”林泽舟停下脚步,望向那片燃烧的海面,“东京太大了,太满了,到处都是人和故事。而这里,空荡荡的,只有海和天,正好能装下最沉重的告別,或者……最安静的希望。” 他说著,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乾净的白色手帕——这是他特意带来的。 他学著记忆中的样子,仔细地將手帕系在防波堤边的锈蚀铁栏上。 海风轻轻地吹拂,手帕像一只白鸟,在空中地飞舞,发出猎猎的声响。 绘里看著那条在风中剧烈飘动的手帕,又看看身旁林泽舟专注而带著某种伤感的侧脸,心中忽然被一种强烈而莫名的情绪击中。 她似乎透过这个简单的动作,窥见了那个尚未诞生的故事的一角——那一定是一个深刻而令人心碎的爱情故事。 “这个地方……真好。” 她喃喃自语,目光重新投向浩瀚的大海,心中那份因为突然被带来而產生的些许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参与创造的奇妙感觉。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渐变成絳紫色。 林泽舟转过身,背对著大海,看著绘里被夕阳余暉勾勒出的柔和轮廓,海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她的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 “绘里,”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异常认真,“还记得试镜时我说,要找一个笑容能照亮东京的女孩吗?” 绘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嗯。” “其实,”林泽舟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我心里,那个女孩从一开始,就没有第二人选。” 海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绘里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篤定和某种更深的情愫。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忽然明白了,这次突如其来的远行,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外景地。 它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只属於他们两人之间的、关於一个即將诞生的故事和一段正在发生的情感的、沉默的宣告。 浪花轻轻拍打著堤坝的基石,发出舒缓的节奏声。 绘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却难以抑制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足以让夕阳都为之失色的笑容。 第五十一章 夜还长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天边只余下一抹绚烂的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瑰丽而短暂。 海风变得更凉,带著夜晚的潮气。 林泽舟和绘里回到了那辆崭新的福特野马车里。 车內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突然的安静让方才防波堤上那近乎告白的话语所带来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引擎发动,车头灯划破渐浓的暮色,沿著来路返回。 两人一时无话。 绘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亮起灯火的小镇街景,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著披在身上的、属於林泽舟的外衣衣角。 她的心跳有些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林泽舟专注地开著车,但眼角的余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孩的安静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羞涩。 “饿了吗?”他打破沉默,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温和,“找个地方吃晚饭?爱媛的鯛鱼饭好像很有名。” “嗯,好。”绘里轻声应道,转过头看他,“听你的。” 她的目光撞上他的,又迅速移开,像受惊的小鹿。 林泽舟笑了笑,不再逗她,开始留意路边的餐馆。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主打乡土料理的夫妻小店。 店里灯光温暖,只有寥寥几桌客人,空气中瀰漫著米饭和烤鱼的香气。 他们点了一份鯛鱼饭和几样小菜。 饭菜很简单,但味道却出乎意料地鲜美质朴。 热腾腾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海边的寒意,也让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了许多。 “接下来……我们回东京吗?”绘里小口吃著烤鱼,问道。 “不急。”林泽舟给她倒了一杯热麦茶,“既然来了,就多待两天。这里很安静,正好可以开始构思剧本。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她:“你不是说,上次在小樽拍戏,都没能好好看看吗?这次算是补偿,我们可以慢慢逛。” 绘里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个陌生的、美丽的地方独处,远离东京的喧囂和工作的压力,这听起来就像一场梦寐以求的短暂旅行。 “那……我们住哪里?”她下意识地问,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有点过於直接,脸又有点红。 林泽舟倒是很坦然:“我来的时候看到海边有几家不错的温泉旅馆,看起来挺安静的。我们现在去找找看,应该还有空房。” “有钱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由於价格高,所以高档的温泉旅馆的入住率一直很低,而林泽舟就顺理成章地选择其中的一家住了下来。 这是一家拥有私人露天风吕和海景客房的传统日式旅店。 当穿著和服的老板娘恭敬地將他们引到一间宽敞的和室套房时,绘里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撼到了。 房间极其雅致,榻榻米散发著乾草的清香,纸拉门透著柔和的光线。 推开面向庭院的玻璃门,是一个木製的露台,露台尽头,是一个冒著裊裊热气的石砌温泉池,而更远处,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隱约可见漆黑的海面泛著粼粼波光。 “这里……很贵吧?”绘里小声问,她虽然因为《情书》有了一些收入,但节俭的习惯还在。 林泽舟放下简单的行李,笑了笑:“稿酬不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吗?这里环境好,够安静,適合写作。而且……”他看向她,眼神温柔,“我想给你好一点的。” 绘里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满脸通红。 老板娘细心地介绍了旅馆的设施和用餐时间后,便行礼告退,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和室的寧静、远处隱约的海浪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都让一种微妙的、带著甜蜜和一丝紧张的氛围瀰漫开来。 “你……你要开始写剧本了吗?”绘里找著话题,试图打破这令人心跳加速的安静。 “不著急这一刻。”林泽舟走到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带著咸味和温泉气息的空气,“先放鬆一下。坐了那么久的车,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先去泡一下温泉解解乏?我看好像是男女分开的大浴场,也有家庭式的私汤。” 绘里的脸唰一下又红了,连连摆手:“啊?我……我先不用了!林君你先去吧!我……我收拾一下东西!” 看著她慌慌张张打开根本没什么东西的行李箱假装忙碌的样子,林泽舟忍不住低笑出声。 儘管已经越过了那道线,但两人都还需要些时间適应。 自从《整人大赏》的那一夜过后,所有事情的发展,都有些快得超乎预期了。 “好,那我先去泡一下。”,林泽舟没有强求,拿上旅馆准备的浴衣,走出了房间。 听到拉门关上的声音,绘里才鬆了一口气,瘫坐在榻榻米上,用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 ...... 不知过了多久,林泽舟泡完温泉回来了,头髮还湿漉漉的,穿著蓝色的男式浴衣,身上带著清爽的气息。 “很舒服,推荐你去试试。”他一边用毛巾擦著头髮一边说,“露天的风吕看著大海,感觉很不错。” “嗯……好……”绘里小声应著,抱著旅馆准备好的浴衣和毛巾,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女性的露天风吕果然如林泽舟所说,景色极佳。 温暖的泉水包裹著身体,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 绘里將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看著远处黑暗中闪烁的渔火和天际的繁星,纷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所取代。 当她泡得浑身酥软、脸颊红扑扑地回到房间时,发现林泽舟已经坐在矮桌前,就著昏黄的落地灯,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了。 听到她回来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她被温泉蒸得粉嫩的脸蛋和湿漉漉的头髮,眼神柔和了下来:“怎么样?” “很舒服……”绘里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坐垫上跪坐下来,“你在写剧本了吗?” “嗯,有点灵感,先把防波堤那个场景记下来。”林泽舟合上笔记本,“饿不饿?旅馆说晚点会送宵夜过来。” 他的体贴让绘里心里一暖。 她摇摇头,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著他收起笔,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舒適而亲昵的沉默。 窗外是永恆的海浪声,屋內是温暖的灯光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林泽舟转过头,看著绘里。 她刚刚沐浴过的皮肤透著光泽,眼睛像被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而明亮。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將两人越拉越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榻榻米上的手。 绘里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挣脱。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在他的掌心微微蜷缩。 林泽舟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然后缓缓低下头。 绘里闭上了眼睛,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抖。 就在两人的呼吸即將交融的那一刻——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伴隨著女將温柔的声音:“失礼了,为您送上宵夜。”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泽舟动作一顿,忍不住低咒了一声,绘里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抽回手,瞬间弹开,正襟危坐,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泽舟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扬声道:“请进。” 老板娘端著精致的托盘进来,上面放著两碗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和一些小点心。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屋內异常的氛围,摆放好食物后,便礼貌地告辞了。 拉门再次关上。 林泽舟和绘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尷尬和一丝好笑。 “先……先吃宵夜吧?”绘里小声提议,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好。”林泽舟点点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关係,夜还很长。 第五十二章 演技可以差,顏值必须高 林泽舟用了三天的时间,赶出了《东京爱情故事》前三集的剧本。 说实话,相对於他平常的发挥来说,这个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慢了。 原因无他,这一次,他投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私心。 他不再仅仅是將记忆中的经典场景和对话搬运到纸上,而是真正地將自己沉浸其中,反覆推敲著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 赤名莉香的微笑应该在哪一个角度最动人? 永尾完治的犹豫该如何通过细微的动作展现? 那些发生在东京街头的邂逅和离別,又该用什么样的镜头语言来展示? 更重要的是,他在描绘赤名莉香时,笔尖不由自主地带入了绘里的影子。 他甚至特意为莉香加了几场原版中没有的、发生在海边的戏份,將梅津寺町那个夕阳下的防波堤,以及那条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色手帕,化作了故事里一个重要的情感符號。 他希望这个剧本,不仅能打动观眾,更能托举著绘里走向更高的位置——成为她登基为“昭和女神”的垫脚石。 第三天傍晚,他仔细地將手写的剧本稿纸整理好,放进一个崭新的文件袋里。 绘里这几天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时而看看书,时而望著海景发呆,偶尔会帮他续上一杯热茶,或者在他揉著眉心休息时,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他按摩一下太阳穴。 此刻,她看到林泽舟终於放下了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著期待的表情,便轻声问道:“写完了?” “嗯,前三集。”林泽舟点点头,拍了拍文件袋,“故事都在这里了。” “我能……看看吗?”绘里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林泽舟却神秘地笑了笑,將文件袋稍稍拿开:“再等等。明天回东京,我先拿给岸田先生和黑川导演看。等项目正式启动了,你作为女主角,自然会是第一个深入研读剧本的人。” 他顿了顿,看著绘里有些失望但又理解的表情,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先给你讲讲大概的故事。” 两人並肩坐在面海的露台上,傍晚的海风带著凉意,林泽舟用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勾勒出一个关於东京、关於爱情、关於相遇和错过的故事轮廓。 他讲莉香的勇敢与洒脱,讲完治的质朴与摇摆,讲三上的风流与悲哀,讲里美的温柔与怯懦…… 绘里听得入了神,她仿佛能看到那些鲜活的人物在东京的霓虹灯下行走、欢笑、哭泣。 她被莉香这个角色深深吸引,为她的每一次勇敢付出而心动,也为她可能受到的伤害而隱隱揪心。 “她……最后会幸福吗?”绘里忍不住问,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林泽舟沉默了片刻,望向漆黑的海面,浪花声阵阵传来。 “这是一个关於成长的故事。”他缓缓说道,“幸福有很多种形式。或许,勇敢地爱过,真诚地活过,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他的回答有些模糊,却更让绘里一下子沉默下来。 她知道,这不会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童话。 ...... 剧本完成的第二天,他们驱车返回东京。 林泽舟没有耽搁,直接带著剧本找到了岸田製片和黑川导演。 映画社的办公室里,岸田迫不及待地抢过文件袋,嘴里还念叨著:“可算写出来了!让我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故事,让你小子跑去那么远找灵感!” 他抽出稿纸,快速瀏览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著惯常的商业性审视,但看著看著,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眼神变得越来越专注。 黑川导演也凑在一旁,默默地阅读著。 他的反应更为內敛,但不时用手指敲击著桌面,或者发出极轻的“嘖”声,这是他被触动时的习惯动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泽舟坐在对面,心情平静却带著自信。 许久,岸田猛地抬起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嚇了旁边正在倒茶的助理一跳。 “好!好小子!”岸田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充满了兴奋,“林君!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这人物!绝了!” 他激动地挥舞著剧本:“赤名莉香!这女人太有意思了!又让人爱又让人心疼!永尾完治这傻小子!看著就来气,但又他妈的真实!还有这东京!对!就是这个感觉!现代的,热闹的,但又他妈孤独得要死!” 黑川导演也缓缓点头,语气沉稳却带著高度的认可:“剧本的结构非常扎实,节奏把控得很好。情感细腻真实,对白尤其出色,既有生活感,又有戏剧张力。特別是赤名莉香这个角色,塑造得极其成功,她几乎能一个人扛起整部剧的看点。” 他看向林泽舟,眼中带著讚赏:“林君,你的笔力又进步了。这不仅仅是爱情故事,它捕捉到了都市年轻一代的情感困境和生存状態。很有深度。” 对於两人的评价,林泽舟丝毫不感觉意外,毕竟《东京爱情故事》在后世可是被追捧为“永远的爱情圣经”,並且还被称为“亚洲偶像剧”的开端。 想到这里,林泽舟咳嗽了一声,道:“两位,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 “我写的这个剧本,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对演员的要求非常非常高。” 他一面说著,一面比划:“就是,演技什么的都可以先拋在一边,最重要的就是,演员一定要好看,非常好看。” “嗯?” 岸田与黑川同时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泽舟,显得有些不解。 “你想想,我写的这个故事,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群『渣男女婊』的狗血爱情故事。” 林泽舟耸了耸肩:“如果你长得都不好看,在这个故事里,你连入场券都拿不到——渣男女婊的第一要素,起码得好看,不是么?” “嘶......” 岸田製片吸了口凉气,摩挲著下巴,仔细琢磨著林泽舟的话。黑川导演也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剧本。 “嘖,”岸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茅塞顿开的古怪表情,“林君,你这话……话糙理不糙啊!” 他拿起剧本,哗啦啦地翻动著:“你这么一说,我再回头看这些情节……完治在莉香和里美之间摇摆不定,三上流连花丛却对里美念念不忘,里美看似温柔却手段不断……他妈的,仔细一想,確实有点『狗血』,有点『渣』啊!” 黑川导演也缓缓点头,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一丝无奈的认同:“从某种世俗的角度看,確实如此。人物的行为动机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情感衝动和自私性上。但如果演员拥有足够出色的外貌和魅力……”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的比喻:“……就能让观眾產生『顏值滤镜』。即使角色行为有爭议,观眾也更容易为其找藉口,產生代入感甚至怜惜感,从而忽略其道德上的瑕疵,更专注於情感本身的衝击力。古希腊悲剧里的英雄,也往往並非道德完人。” 见两位明白了自己的意图,林泽舟点头道:“所以我们选角,演技可以稍微放一放,但外形、气质、观眾缘,必须拔尖!要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动,让人忍不住偏心眼的长相!” 岸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脸上洋溢著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懂了!我懂了!林君,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们要卖的不是狗血,是人性!但必须得用最好看的皮囊来包装这些人性!”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仿佛已经看到了收视率爆炸的场景:“要让观眾一边骂著『这群渣男作女』,一边又忍不住盯著屏幕舔顏!” 黑川导演相对冷静,但眼中也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这样一来,选角的方向就非常明確了。我们需要寻找的不是传统的『正派』演员,而是极具个人魅力、甚至带点『危险』诱惑力的面孔。美丽,但要有故事感,要能让观眾明知『不对』却仍被吸引。” “对!就是要有那种『妖孽』般的气质!”岸田兴奋地接话,“男的要帅得让人原谅他的摇摆,女的要美得让人理解她的自私!” 第五十三章 泰罗奥特曼人间体 次日,林泽舟在《电影周报》上看到了一则新闻公告: “映画社重磅打造,天才编剧林泽舟继《情书》后最新都市情感力作《东京爱情故事》,现面向全国招募主演!要求:演技尚可即可,但外形必须极度出眾!男女主角及重要配角,需拥有让人过目不忘、一见倾心之顶级容貌与独特气质!无关资歷,唯才是『貌』!机会难得,欲报从速!” 看到这则公告的瞬间,林泽舟没绷得住,用手託了下脑袋——不管怎么说,这选角要求……也太直白了吧?! 知道的以为是要拍电视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选美大赛! 於是他慌忙拉著绘里上了车,直奔银座的映画社。 刚推开岸田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某人不耐烦地声音:“还回来干什么?快去啊!” “我不是说了?发动所有渠道!各大经纪公司、戏剧院校、模特公司甚至街上看到好看的都给我拉来!告诉他们,这次不看关係,不看资歷,就看脸!谁好看谁上!” “咳...”,林泽舟不清不重地咳嗽了一声,岸田製片这才抬起头来。 见到是林泽舟,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放鬆了很多,笑著说道:“不好意思啊林君,刚刚不是再和你说话,我以为是那个不懂事的助理又回来了呢!” 林泽舟嘆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岸田先生,这公告……是不是有点太『直抒胸臆』了?『唯才是貌』这种词……” “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岸田不以为然地摆手,给自己和林泽舟都倒了杯水,“遮遮掩掩的干嘛?我们就是要找最好看的!把条件摆明了,省得那些歪瓜裂枣都来碰运气,浪费大家时间!” “这.....好吧。” 正如林泽舟所想的,在几个影视方面领域的报纸或者杂誌刊登了“招聘启事”以后,一场以“顏值”为最高纲领的全国大海选,就此拉开了帷幕。 这前所未有的选角標准,让很多人瞠目结舌,也让无数自恃容貌出眾的年轻男女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捷径! 接下来的几天,映画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美丽烦恼”之中。 求职信、照片、简歷像雪片一样飞来,几乎淹没了公司的前台和助理办公室。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精心打扮的年轻男女聚集在映画社楼下,希望能被星探或者哪位大佬一眼看中。 各大经纪公司也闻风而动,纷纷將自己旗下最漂亮的艺人资料送来,不管合不合適,先混个脸熟。 甚至有一些小报刊登出了“映画社选妃”、“林泽舟编剧的审美大考验”之类略带讽刺却又充满好奇的八卦文章。 岸田倒是乐在其中,每天像皇帝选秀一样,抱著一大堆照片筛选,嘴里还不停点评:“这个眼睛不错,但鼻子差了点意思……这个腿长,但脸稍稍差了点……哎哟这个好!清纯!就是不知道动起来怎么样……” 林泽舟则要冷静得多。 他面前也堆著如山的照片和资料,但他的目光更加苛刻。 长得好看在如今的映画社只是入场券,而真正能登堂入室,踏入《东京爱情故事》剧中的,得是那种能瞬间击中人心、拥有独特故事感和氛围美的顶级神顏。 他需要的是能表现“永尾完治”质朴与挣扎的脸,是能詮释“三上健一”风流与孤独的脸,是能隱藏“关口里美”温柔与心机的脸。 这绝非易事。 几天下来,照片看了成千上万,但能让他心头一动、觉得“就是这张脸”的,寥寥无几。 就在林泽舟有些审美疲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唯才是貌”的策略是否过於简单粗暴时,黑川导演拿著几张新送来的资料,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脸上带著一丝神秘的笑容。 “林君,看看这几份。我和岸田製片挑了很久才挑出来的人。”黑川將资料放在林泽舟桌上,“我觉得,或许有你要找的人。” 林泽舟精神一振,立刻拿起那叠资料。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青年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头髮微卷,眼神乾净得像山涧的溪水,带著一丝未经世事的懵懂和羞涩,五官精致得如同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资料上写著名字:筱田三郎。 这名字,让林泽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很熟悉,但是又想不出这位到底是谁。 他沉著脸翻了翻简歷,突然看到其中一项过往演绎史——《泰罗奥特曼》。 这时他的眼前一黑,一下子想了起来:“我靠,谁把泰罗奥特曼人间体给我整过来了?” 他盯著资料上“筱田三郎”这个名字,又看了看照片上那张俊秀乾净、带著几分羞涩少年气的脸,再確认了一下简歷上《泰罗奥特曼》东光太郎的履歷,一时间表情极其复杂,有种次元壁破裂的荒谬感。 谁能想到,在特摄片里变身打小怪兽的人间体,居然来面试《东京爱情故事》的“永尾完治”?! 可偏偏,他身上这种质朴、温暖又带点优柔软弱的气质,又非常符合选角...... “黑川导演,这位……”林泽舟指著筱田三郎的照片,语气有些难以置信,“您是从特摄剧组挖来的?” 黑川导演推了推眼镜,脸上带著一种挖掘到宝藏的得意笑容:“很奇怪对吧?我一开始看到简歷也愣了一下。但他经纪公司送来的这套新拍的写真,感觉完全变了。脱离了奥特曼那种英雄光环,反而有种特別的脆弱感和亲和力,非常贴近你说的那种从乡下来东京、有点不知所措的青年形象。”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毕竟有表演经验,虽然不是主演级,但镜头感比纯新人好很多。我觉得可以叫来试试戏。” 林泽舟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照片上的人像,默然无语。 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这好像並不太算是一个好的点子,但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第五十四章 小范围试镜 林泽舟最终拍板,安排了四个人来参加第一轮小范围的重点试镜:筱田三郎、松田圣子、河合奈保子以及田原俊彦。 这个名单一出来,连岸田都愣了一下。 “筱田三郎我懂,永尾完治的备选。松田圣子外形甜美,可以试试关口里美或者某个活泼女配。”岸田掰著手指头,“河合奈保子……气质挺温柔嫻静,倒是也有点里美的感觉。但是田原俊彦?!” 岸田的音调拔高了:“那小子是个唱跳偶像啊!虽然现在还没大火,但走的完全是活力四射的舞台路线!你让他来演忧鬱风流的三上健一?林君,你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泽舟垂眸看了眼田原俊彦的照片,此时的他还很年轻,留著时髦的捲髮,笑容阳光,充满了青春的活力,確实和剧本里那个带著颓废贵公子气息的三上健一相去甚远。 “我知道看起来不像。” 林泽舟笑了笑,眼神却很有把握,“但黑川导演给我看了一段他在地下剧场表演的片段。当他安静下来,不笑的时候,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甚至有点叛逆和阴鬱。我觉得他有那种可塑性。偶像身份带来的反差感,或许更能詮释三上那种『外表玩世不恭,內心复杂孤独』的特质。” 岸田將信將疑,但出於对林泽舟眼光的信任,还是同意了:“行吧,反正试试又不要钱。说不定真有惊喜呢?” ...... 试镜安排在一间標准的排练厅里。没有泳池,没有喧闹,只有简单的桌椅和摄像机,气氛严肃了许多。 第一个进来的是筱田三郎。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蓝色条纹衬衫,看起来有些紧张,进门时甚至同手同脚了一下,耳朵尖微微发红。 “林编剧,岸田製片,黑川导演,你们好,我是筱田三郎。”,他鞠躬的幅度很大,声音带著显而易见的紧绷。 林泽舟、岸田和黑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筱田三郎作为一个知名演员,居然將架子放的这么低,但是这种青涩和紧张感,某种程度上……还挺“永尾完治”的。 林泽舟给了他一段相对简单的台词,是永尾完治刚入职公司,做自我介绍时的场景。 筱田三郎看完剧本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开始表演时,他的紧张反而化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靦腆和磕绊,眼神里的真诚和一点点自卑感,竟然完美復刻了从爱媛初到东京的永尾完治那种状態。 “停。”林泽舟喊了停,和黑川低声交流了几句。 “谢谢老师!”筱田三郎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然后略显忐忑地站在原地。 “外形和基本气质非常贴合。”黑川导演低声对林泽舟说,“紧张感反而成了助力。但更复杂的情绪爆发戏份还需要观察。” 林泽舟点点头,对筱田三郎说:“谢谢,请先回去等通知。” 筱田三郎离开后,岸田摸著下巴:“嘖,还真让你说对了。奥特曼打完怪兽,跑来东京谈恋爱了……有点意思。” 第二个进来的是松田圣子。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著一条很显气质的连衣裙,笑容甜美得体,举止落落大方。 “各位老师好,我是松田圣子。”她的声音也比之前试镜时沉稳了许多,带著一种初具雏形的星味。 林泽舟给了她一段关口里美的台词,是里美温柔地安慰失意的完治,但言语中又巧妙地透露著自己寂寞的戏码。 松田圣子的表演很流畅,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林泽舟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样?”岸田小声问,“够甜够温柔吧?” “太甜了。”林泽舟低声回应,“少了点里美那种表面温柔下的心机和隱忍的忧鬱感。她更像一个完美的甜心女友,而不是一个內心有复杂算计的女人。” 表演结束,松田圣子自信地看著他们。 林泽舟同样让她回去等通知。 第三个是河合奈保子。 她给人的感觉和松田圣子完全不同。 穿著更素雅,妆容很淡,气质安静內敛,甚至有些害羞;说话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泽舟同样给了她那段关口里美的台词。 河合奈保子的表演没有松田圣子那么外放和熟练,甚至有些地方略显生涩。 但她眼神里那种天然的忧鬱感和欲言又止的神態,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关口里美那种“看似柔弱,实则內心藏著很多事”的特质。 “这个感觉……”黑川导演摸著下巴,“虽然演技还需要打磨,但气质底子更接近一些。” 岸田也点头:“嗯,让人更有保护欲,也更猜不透。” 最后压轴的是田原俊彦。 他一进门,整个排练室的气氛都仿佛变了一下。 他穿著皮夹克,戴著墨镜,虽然按照要求摘下了,但那种偶像特有的、经过包装的潮酷感还是扑面而来。 岸田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林泽舟却不动声色,直接给了他一段三上健一的台词——是三上在酒吧里,对著一个刚认识的女性,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谈论爱情和永恆,眼神里却带著嘲讽和空虚。 田原俊彦看著台词,沉默了几秒。 当他再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变了。 他收敛了所有阳光偶像的笑容,眼神变得慵懒而疏离,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用一种略带沙哑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念著台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著桌上的一支笔,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著一种危险的、颓废的魅力。 那段关於爱情虚无的台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真诚和嘲讽。 表演结束,田原俊彦又瞬间恢復了那种阳光偶像的標准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颓废贵公子只是大家的幻觉。 排练室里一片安静。 岸田张著嘴,半天没合上。黑川导演眼中充满了惊讶和讚赏。 林泽舟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没猜错。 田原俊彦体內,果然藏著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那种巨大的反差感和可塑性,正是三上健一这个角色最需要的! “精彩!”岸田率先鼓起掌来,“小子,真有你的!” 田原俊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老师!” 试镜结束后,三人留在排练室里討论。 “筱田三郎,田原俊彦,这两个非常出乎意料,但效果极好!”岸田兴奋地说,“河合奈保子也可以作为里美的备选重点培养。松田圣子……或许更適合其他更外放的角色?” 林泽舟点点头,表示同意。 这次试镜,收穫远超预期。 第五十五章 签约中森明菜 正当《东京爱情故事》的选角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林泽舟几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时,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人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和黑川导演討论几个女配角的备选方案,前台打来內线电话,语气有些不確定:“林编剧,楼下有一位叫中森明菜的小姐想见您,她说和您约好了……但我这里没有记录?” 中森明菜? 林泽舟和黑川对视了一眼。 自从上次泳池试镜后,岸田就像捧著稀世珍宝一样围著中森明菜转,各种声乐训练、形象设计课排得满满当当,据说还在紧锣密鼓地为她联繫顶尖的製作人,筹备出道单曲。 她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让她上来吧。”林泽舟对电话说道。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推开,中森明菜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著简单的连衣裙,脸上只化了淡妆,褪去了些许稚气,多了几分专注和沉静。 “林编剧,黑川导演,下午好。”她礼貌地鞠躬问候。 “明菜酱,怎么突然过来了?岸田先生知道吗?”林泽舟让她坐下,有些疑惑地问。 中森明菜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地看著林泽舟:“林编剧,我是偷偷过来的。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您谈谈。” 黑川导演见状,很识趣地站起身:“啊,我正好要去看看那边选角的进展,你们聊。”他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离开了办公室,並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泽舟和中森明菜两人。 “怎么了?是训练太辛苦,还是岸田先生那边有什么问题?”林泽舟关切地问。他看得出中森明菜似乎有心事。 中森明菜摇了摇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说道:“林编剧,岸田先生对我很好,公司安排的训练也很专业。但是……我看了映画社给我准备的合约草案。” 她顿了顿,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泽舟。 林泽舟接过来翻看。 这是一份標准的日本艺能经纪合约,年限长,抽成比例在业內属於中等偏上,条款密密麻麻,对艺人的约束相当严格。 “这份合约……有什么问题吗?”林泽舟问道。 就新人而言,这份合约虽然不算优厚,但也算不上苛刻。 “合约本身,或许没什么大问题。”中森明菜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但我听说,映画社的主要资源还是会向影视演员倾斜,对於歌手的规划和投入……可能並不像岸田先生一开始说的那么绝对。”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泽舟:“林编剧,我的梦想是唱歌。我想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这件事上。我不想被当成一个偶尔发发单曲、为电视剧唱唱主题曲的『附属品』。” 林泽舟有些惊讶於她的清醒和果断。 她才十五岁,就已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如此清晰的规划和主见。 “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编剧,”中森明菜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我不想和映画社签约。我想……和您签约。” “和我?”林泽舟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想法。 “是的!”中森明菜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我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您不会只看重短期利益。您能写出那么打动人心的故事,也一定能理解我对音乐的想法。” “我希望我的事业,能由真正懂我、也愿意为我长远考虑的人来规划。” 她顿了顿,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坚持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您可能也没有自己做经纪公司的打算。” “但是……哪怕只是掛靠在您的名下,以一个更自由、更专注於音乐的方式合作,我也愿意!我可以接受更低的底薪,但我希望能在音乐上有更多自主权,合约期限也可以短一些……” 林泽舟看著眼前这个眼神炽热的少女,心中震动不已。 他当然知道中森明菜未来的价值有多大。 她將是统治一个时代的歌姬,她的唱片销量將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能將她签在自己名下,无论是经济利益还是行业影响力,都是不可估量的。 但同时,这也意味著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他需要为她组建专业的团队,规划发展路线,应对复杂的娱乐圈……这无疑会分散他作为编剧的精力。 “明菜,”林泽舟沉吟片刻,语气凝重,“你知道这个决定意味著什么吗?你会失去映画社这个大平台的很多资源和支持。而且,我个人並没有经营艺人的经验。” “我知道!”中森明菜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更相信您。资源可以慢慢找,经验可以慢慢学。但如果一开始的路就走错了,以后想回头就难了。林编剧,请您相信我,也请您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的眼神纯粹而坚定,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对他全然的信任。 林泽舟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那份映画社的合约,又看了看眼前这颗即將冉冉升起的巨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不仅仅是为了中森明菜,也是为了他自己。 拥有一张属於自己的、未来的王牌,他在这个圈子里的话语权和自主性將完全不同。 “岸田先生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林泽舟问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中森明菜低下头:“我会亲自去和岸田先生道歉,说明我的想法。我知道这样很对不起他的赏识,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后果我会自己承担。” 林泽舟看著她稚嫩却倔强的脸庞,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转过身,对中森明菜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吧。” “唉?”中森明菜惊讶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我答应你。”林泽舟走回桌前,目光锐利而充满野心,“我们合作,但不是简单的掛靠。”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方糖事务所(暂定)”几个字。 “我会为你成立一个独立的工作室,掛在你的名下,由我亲自管理。我们会寻找最顶尖的音乐製作人,为你量身打造最適合你的路线。合约年限可以短,分成可以谈,但前提是——你必须全力以赴,成为最好的那一个。” 中森明菜睁大了眼睛,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她眼中炸开。 她猛地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真……真的吗?林编剧!您真的愿意?” “叫我林先生吧,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林泽舟笑了笑,伸出手,“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一起去和岸田先生打一场硬仗。你准备好了吗?” 第五十六章 折中策略 林泽舟与中森明菜推开岸田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对著电话大声嚷嚷著联繫某位知名音乐製作人。 看到林泽舟和中森明菜一起进来,他愣了一下,隨即高兴地掛了电话:“哦?林君,明菜酱?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是训练有什么新想法吗?还是明菜想提前试试《东爱》的主题曲?哈哈哈!” 但让他困惑的是,两人居然都没有开口接他的话茬。 岸田冷静了些,在注意到两人脸上异常严肃的表情时,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太对。 “岸田先生,”林泽舟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有事想和您谈谈,关於明菜的合约问题。” 岸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林泽舟和中森明菜之间来回扫视,敏锐直觉让他瞬间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他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哦?合约?有什么问题吗?明菜酱是对条款有什么不满意?都可以谈嘛。”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已经带上了几分审视和压迫感。 中森明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著岸田深深地鞠了一躬:“非常抱歉,岸田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栽培!但是……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不与映画社签约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岸田夹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盯著中森明菜,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要將她看穿。 “不签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给我一个理由。是哪个不开眼的公司,出了更高的价码挖你?” “不是的!没有任何公司!”中森明菜连忙摇头,虽然紧张,但还是努力保持著镇定,“是我个人的决定。我希望……希望能以更独立的方式发展我的音乐事业。” “独立?”岸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明菜酱,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独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没有资源!没有曝光!没有人替你挡掉那些麻烦事!你以为光靠嗓子好就能红吗?太天真了!” 他的目光转向林泽舟,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林君,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係?” 林泽舟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岸田先生,明菜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而我,尊重她的选择。並且,我决定以个人身份,与她进行合作,支持她的音乐梦想。” “啪!” 岸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脸上再无半点平时的嬉笑,只剩下阴沉和怒火。 “林泽舟!”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个名字,“你他妈的在搞什么?挖墙角挖到我头上来了?我好吃好喝供著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拍戏,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撬我的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中森明菜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林泽舟身后缩了缩。 林泽舟却依旧站得笔直,他平静地看著暴怒的岸田,语气不卑不亢:“岸田先生,请您冷静。这不是挖墙角。明菜从未与映画社正式签约,她有权选择自己认为更合適的合作方。我欣赏她的才华,也理解她的追求,这与我是否在映画社工作並无衝突。如果您认为这损害了您的利益,我可以做出补偿。”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岸田冷笑,怒火中烧,“老子费心费力把她从一堆新人里挑出来,给她找最好的老师,铺好了路!你现在一句话就想把人带走?你以为你是谁?!”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算计而凶狠。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但林泽舟毕竟已经与岸田共事了一段时间,一下子就明白了岸田製片的企图。 於是,他先给自己加了些筹码。 他皱著眉头说:“岸田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明菜可是绘里介绍,本身就是衝著我来的吧?並且要说发掘新人,也是我让绘里展示声音的......” “好了好了,闭嘴吧。“ 岸田突然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样子:“林君,你从我这里要人,可以。”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你三个月內,给我写一个黑帮片的剧本。要够狠,够真实,能拿奖的那种!別拿你那些情情爱爱的玩意儿糊弄我!” 林泽舟眉头微蹙。 黑帮片?这完全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第二,”岸田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盯住林泽舟,“你那个什么『个人工作室』,我要入股百分之三十。不是映画社入股,是我岸田真二个人入股!” 图穷匕见! 岸田的真正目的暴露无遗。 他看中的不仅仅是中森明菜,更是林泽舟这个人和他未来可能创造的巨大价值。 他要用中森明菜作为筹码,强行绑住林泽舟,分走他未来独立事业的一大杯羹。 这两个条件,在外人看来极其苛刻,几乎等於掐住了林泽舟未来发展的命脉。 中森明菜紧张地看著林泽舟,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担忧。 她没想到会给林泽舟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林泽舟沉默了会,一时之间感觉有些无奈。 他能感觉到,岸田製片正在使用“折中策略”。 所谓的“折中策略”,就是先提出一个难以接受的要求,然后再提出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要求,这样后者更容易被接受。 说白了,现在他要和岸田进行“討价还价”,只不过他不知道岸田心中的价码是怎样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林泽舟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岸田,清晰地说道: “黑帮片的剧本,我可以写。但工作室的股份,最多百分之十,而且您只有分红权,不参与具体管理和决策;更重要的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您需要在有限的程度內帮我。” 他试探性地出价。 岸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露出一个更加危险的笑容:“百分之二十五,分红权加一票否决权。” “百分之十八,只有分红权。这是我的底线,岸田先生。”林泽舟毫不退让,“如果您不同意,那我只能很遗憾地放弃与明菜的合作,並且我会重新考虑与映画社的后续合作。” 他反过来將了岸田一军。 失去了林泽舟,对映画社同样是巨大的损失。 岸田盯著林泽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张声势的成分。 但林泽舟的眼神坚定无比。 最终,岸田猛地將雪茄摁灭在菸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行吧行吧。” 他骂了一句,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显然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百分之十八就百分之十八!老子就当投资未来了!但林君,你记好了,黑帮片的剧本要是让我不满意,后面的事,咱们再慢慢算!” 林泽舟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却一下子撞见了岸田製片那双写满笑意的眼睛。 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妈的,刚刚开价有点高了。 仔细想想,这倒也正常。 毕竟对於岸田来说,林泽舟確实算是一颗能下金蛋的鸡。 而中森明菜即使再有潜力,那也是未来的故事了。 而眼下,岸田几乎没用任何成本,就让林泽舟这只金鸡先给他下了一颗金蛋,並且还投资了未来。 这么划算的买卖,如果可以的话,岸田真想天天做。 林泽舟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以后,也不再说话,直接关门,拉著中森明菜走人。 一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帷幕。 说实话,和黑帮大佬粘在同一战线的时候感受不到,但是面对面谈判的时候,压力还是很大的。 ...... 走出岸田办公室时,中森明菜的眼眶都红了:“林先生,对不起,都是我……” “不关你的事。”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看著窗外东京灰濛濛的天空,有些无奈地说:“这只是这个圈子的常態。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代价。” “而现在,”他转过头,对中森明菜露出一个带著战意的笑容,“我们得开始拼命了。” 第五十七章 烟 林泽舟忙完一天的事情回到星川书店时,夜色已深。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旧书墨香混合著淡淡的……一丝陌生的、縹緲的菸丝气息縈绕在鼻尖。 林泽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阁楼的空间不大,陈设简单。 绘里背对著他,坐在窗边的老式沙发上。 窗外是朦朧的月色和东京稀疏的灯火,勾勒出她纤细而略显单薄的背影。 她穿著一件丝质的乳白色睡袍,头髮鬆散地披在肩上,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著湿润的水汽。 她微微侧著头,一只手臂优雅地曲著,纤长白皙的手指间,夹著一根细长的、燃烧了一半的女士香菸。 菸头的一点猩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如同暗夜里一颗微弱而固执的星。 她並没有吸,只是任由那根烟安静地燃著,缕缕青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在她面前舒捲、缠绕、然后缓缓散开,模糊了她沉静的侧脸,也模糊了窗外的夜色,仿佛给她周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忧伤的纱。 那姿態里没有一丝风尘气,反而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惊人的慵懒与颓靡的美,像一幅古典油画里的少女,又像一只在夜色里舔舐伤口、悄然成熟的猫。 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菸丝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林泽舟站在门口,一时竟忘了动作,只是屏息看著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绘里抽菸,甚至从未想像过。 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带著一种强烈的、近乎犯规的视觉衝击力和故事感,撞得他心头微颤。 他忽然想起,他似乎从未问过,在成为“他的绘里”之前,她是谁,她有过怎样的故事。 她就像这本书店里的一个静謐章节,他沉醉於阅读她的现在,却偶尔会忽略,每一页都可能藏著未向他展露的过往。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绘里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烟雾隨之流动,掠过她清澈却带著一丝复杂情绪的眼眸。 她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全然纯净,里面似乎掺杂了些许迷茫、一点难以言喻的烦忧,还有一丝……被他撞见后的微微慌乱,但那慌乱很快又被一种故作镇定的慵懒所覆盖。 “回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 她没有解释指间的烟,仿佛那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林泽舟走过去,微微点头。 他在她面前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指间那根细长的烟上。 “什么时候学会的?”他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静謐而微妙的氛围。 绘里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几乎算不上笑的笑意。 “不是很会,第一次抽。” 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那缕烟雾,“书店里找到的,不知道是什么烟。只是……看著它烧,觉得心里能安静一点。”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他,眼神清澈了些,那层颓靡的薄纱仿佛被悄然掀开:“你不在,店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点……胡思乱想。”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绘里低下头,细长的菸灰承受不住重量,悄然断裂,掉落在地板上。 “……没什么。” 她最终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 林泽舟没有相信,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告诉我。是因为《东爱》选角的压力?还是……別的什么?” 绘里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看著林泽舟关切的眼神,似乎终於卸下了一点心防。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鼓起勇气,“我今天……看到那些来试镜的女孩了。铃木保奈美,泽口靖子……她们都那么好看,那么年轻,气质那么特別……”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自卑。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配不上莉香这个角色了。”她终於说出了心底的恐惧,“我怕我演不好,我怕我会搞砸你的心血,我怕……观眾会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你那么坚持……” 原来是这样。 林泽舟心中顿时瞭然。 归根结底,是他前进的步伐太快了。 巨大的期待和隨之而来的压力,以及看到更多优秀竞爭者时產生的自我怀疑,几乎压垮了这个一直努力想跟上他脚步的女孩。 抽菸,或许是她能找到的、最笨拙也最直接的,试图排解这种巨大压力和焦虑的方式。 林泽舟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用力握紧她的手:“没事的,不要想太多。” “你就是赤名莉香。不是因为你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你的灵魂里,有和她一样的东西——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敢,那种打不倒的乐观,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那种能照亮別人的光芒。这不是任何漂亮脸蛋可以替代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林泽舟打断她,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那些女孩很美,但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是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別无选择,而是因为非你不可。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选择,好吗?”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走那根烟,而是轻轻握住了她夹著烟的那只手的手腕。 她的皮肤微凉,能感受到皮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绘里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林泽舟就著她的手,將那只燃烧的烟凑近自己唇边,极其自然地、浅浅地吸了一口。 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但他並没有吸入肺里,只是让那带著薄荷般微凉刺激感的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便轻轻吐出。 更多的烟雾瀰漫开来,氤氳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气息交融。 “味道不怎么样。”他看著她,低声评价道,眼神却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第五十八章 老狐狸 绘里看著林泽舟近在咫尺的脸庞,看著他眼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看著从不抽菸的他尝了那口生涩的烟,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虑和自我怀疑,仿佛真的被这繚绕的烟雾带走了些许。 她手指微微一松,那截细长的香菸便掉落在菸灰缸里,猩红的火点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缕最后的青烟,裊裊散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恢復了以往的柔软,“是不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那点颓靡和紧张的气氛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亲密、更温暖的静謐。 林泽舟正想再说些什么,楼下书店的门铃突然清脆地响了一声。 这么晚了,还有客人? 两人都有些意外。 林泽舟伸手揉了揉绘里的头髮:“我下去看看。” 他起身下楼,看到岸田製片正站在书店门口,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袋,脸上带著一种非常难以形容的的表情。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像是......做坏事即將得逞之前的奸笑,混合著得意和些许不自在。 林泽舟微微皱起眉头,感觉有些不对,不过还是礼貌性地问:“岸田先生,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嘿嘿,林君,没打扰你好事吧?”,岸田挤挤眼,习惯性地开了个玩笑,但眼神却瞟向楼梯方向,显然知道绘里可能在上面。 “有什么事明天公司不能说吗?” 林泽舟看懂了岸田的眼神,便引著他走到书店里侧的小茶桌旁坐下。 “这事情不算急,但是我想了想,还是儘早说比较好,所以我刚刚整理好东西就来了。” 岸田一面说著,一面將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都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干大事的神秘感,“白天人多眼杂,不方便。” 林泽舟没有说话,只是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个黑道和你讲人多眼杂,那能是什么好事? 难道说......是今天的条件岸田不满意?今天又来展示他“生物圈解决问题的方式”? 在思维发散中,林泽舟瞬间警惕了起来,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瞟向书店外面。 “別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岸田看出来林泽舟的想法,无奈地笑笑:“林君,我只和非常人用非常手段,大多数情况下,我还是很遵守规则的。” “更何况是和你,这个才华横溢的编剧。” “你放心,只要没有大的利益衝突,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一面说著,岸田一面打开文件袋,抽出两份文件,推到林泽舟面前,笑著说道:“你看,我今晚正是为此而来的。” 林泽舟皱著眉,拿起文件端详了一眼。 上方的一方文件,是“方糖事务所”的股权確认文件,林泽舟占百分之八十二,拥有绝对的控股权。 而岸田占百分之十八,只分红,不插手管理。 这文件条款清晰,確实就像今天下午谈判所定的一样。 他的心稍稍放了些下来,看来岸田在这件事上还算守信。 “没问题的话,就看下一份吧。”,岸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连带著林泽舟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於是,他將目光投向了另一份文件。 “蜜桃事务所?这是什么?” 林泽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文件弄得有些糊涂。 “我准备成立的事务所。” 岸田用手轻轻敲著桌子:“不过营业的范围和你的那个有些区別。” 林泽舟翻开一看,在看到这事务所业务范围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从事影视製作、发行;艺人经纪(重点开展女性艺人发掘、培养与经纪业务);非子供向影片投资与製作;相关衍生產品开发……” 这...... 林泽舟猛地抬起头,看向岸田,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岸田先生,您这是……?” 岸田似乎早就预料到林泽舟的反应,轻声笑道:“怎么了?林君,很意外吗?这才是最赚钱的买卖啊!”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商业机密:“正规电影电视剧,投资大,周期长,风险高,赚的都是辛苦钱和名声钱。但那边……” 他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成本低,回报快,市场稳定,现金流充沛得不得了!” “而且,”他眼中闪著精光,“你看,我把正规的艺人经纪和这个业务绑在一起。可以用经纪部门去发掘有潜力的漂亮女孩,好的苗子,就往正规影视剧里送,打造成清纯玉女;资质稍差或者想走捷径的,就……” “嘿嘿,你懂的。” “两头赚钱,资源最大化!这才是真正的『全方位』发展!”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在描绘一个完美的商业蓝图。 但林泽舟这时候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反驳道:“岸田先生,恕我直言,您的想法是没错的,但是您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您这样做了,那接下来您的名声问题?” “按您之前的说法,您要把影视圈当成一种新的『地盘』来进行经营,把自己打造成一块金字招牌。” “能让投资人放心掏钱,能让演员不计酬劳来演,能让各大院线主动排片……” “但如果您成立了这样的工作室,恐怕对您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会有很大的影响吧?” 岸田脸上的得意笑容微微一僵,他显然没料到林泽舟会从这个角度直接切入要害。 他习惯性地想用黑道那套“赚钱不寒磣”的理论反驳,但看著林泽舟冷静而锐利的目光,他知道那些话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是苍白的。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脸上的轻浮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破心思后的阴沉和算计。 “名声?”岸田哼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林君,你以为我现在在那些人眼里是什么?一个洗白上岸的前极道?一个走了狗屎运拍出《情书》的暴发户製片?”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的块垒:“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的金字招牌,光有钱和运气是不够的的,还得有让人忌惮的东西。纯粹的『好名声』有时候反而是种束缚。” “我搞这个,”他指了指“蜜桃事务所”的文件,“確实会脏了名头,但也能让有些人更怕我,更不敢轻易动我的蛋糕。这是一种……平衡。而且......“ 他话锋一转,眼中再次冒出精光,“谁说一定要用『岸田製片』的名號去做?隨便找个代理人掛在台前不就行了?利益最终流向我这里就够了。重要的是实际的控制力和现金流,而不是虚名。” 林泽舟听著他的话,心中瞭然。 岸田並非不懂名声的重要性,但他更信奉实力和掌控力,甚至不惜用这种“污名化”的副业来加固自己的威慑力。 这是一种非常黑道的思维模式——黑白通吃,让人既需要你的“白”,又害怕你的“黑”。 “没问题的话就在两份文件上签字吧。”,岸田挠了挠头,说道。 林泽舟有些懵地低头,继续看文件,这才注意到,在末尾的股权分配条款中,岸田竟然將18%的股份直接划给了他。 岸田敲著桌子,笑道:“你让我入了你的股,我也得让你入我的股!这样才公平,才是真正的战略合作,绑死在一条船上!所以,这份协议里,我同样转让百分之十八的股份给你!” 第五十九章 和光同尘,双线作战 林泽舟看著那份“蜜桃事务所”的股权文件,以及岸田不由分说推过来的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岸田这手“利益捆绑”玩得极其刁钻且黑道。 他不仅要入股林泽舟乾乾净净的“方糖”,还要强行把林泽舟拉进他那个游走於灰色地带的“蜜桃”。 这样一来,两人就从简单的合作者,变成了真正意义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共同体。 拒绝? 几乎不可能。 岸田刚刚退让了一步,此刻正用那种“你不给我面子试试看”的眼神盯著他。 接受? 就意味著他未来事业的洁白履歷上,將永远与“蜜桃”这两个字扯上不清不楚的关係。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权衡利弊。 最终,他拿起笔,在两份文件上,唰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好!痛快!”岸田见状,立刻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这才对嘛!林君!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有钱一起赚!”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属於他的那份文件,將另一份推给林泽舟:“你的那份收好!『蜜桃』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掛个名,年底等著分红就行!我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身心舒畅地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和绘里酱的二人世界了!走了!”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林泽舟一个人对著那两份沉甸甸的股权文件发呆。 说实话,即使岸田製片不是以这种近乎胁迫的姿態让他签字,他也会签的。 成立这种事务所,虽然说有弊,但同样有利,甚至可以说,林泽舟有了这部分股份以后,在很多地方都会有更多的话语权。 而他现在所要担心与控制的,是让自己不要变成下一个“长野润一”。 但以林泽舟的性格,这倒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 岸田的“深夜来访”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虽然过去了,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痕跡。 林泽舟没有太多时间沉浸在纠结中。 《东京爱情故事》的选角进入最后白热化阶段,中森明菜的出道筹备也迫在眉睫,他被迫开始了疯狂的双线作战。 《东京爱情故事》这边,经过几轮残酷的筛选和试镜,主要角色阵容基本尘埃落定。 青木绘里,虽然是林泽舟內定的女主角,但是她在试镜时,却是做到了完美詮释赤名莉香那种阳光下的灿烂与阴影中的脆弱,一个笑容就照亮了整个排练厅。 女主角,非她莫属。 永尾完治的角色,最终还是落在了气质乾净温和的筱田三郎身上。他身上那种天然的质朴感和略带优柔的气质,与角色高度契合。 风流倜儻又內心孤独的三上健一,则由展现了惊人可塑性的田原俊彦拿下。 他成功甩掉了偶像包袱,將那种危险的魅力演绎得淋漓尽致。 温柔隱忍又暗藏心机的关口里美,经过反覆权衡,选择了气质更忧鬱內敛、可塑性更强的河合奈保子。 松田圣子则被安排了一个戏份不少、性格更外放明亮的配角。 主要阵容一定,整个剧组立刻像一台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黑川导演带领团队开始堪景、设计分镜;服装、化妆、道具部门根据角色设定疯狂採购、定製;岸田则调动映画社全部资源,协调拍摄档期、洽谈播出平台…… 林泽舟作为编剧和隱形的主导者,几乎泡在了剧组。 他既要续写接下来的剧本,又要和黑川反覆沟通每个场景的情绪、每句台词的节奏,还要和演员们围读剧本、分析角色,甚至有时候还要根据拍摄实际情况隨时调整剧本细节…… 忙得脚不沾地。 而另一边,中森明菜的出道计划也在同步推进。 林泽舟履行承诺,为她成立了“方糖事务所”,虽然目前还只是个名字和掛在林泽舟个人名下的空壳,但他已经开始为她物色团队。 他凭藉超越时代的眼光,为她规划了一条清晰而独特的出道路线:避开当时流行的甜美偶像风,主打“元気と哀愁”(活力与哀愁)的复杂少女形象,强调她嗓音中独特的敘事感和穿透力。 他亲自出面,通过北野武那边的关係,联繫了一位以挖掘歌手深层潜力著称的资深音乐製作人,为明菜量身打造出道单曲。 单曲的名字叫做《スローモーション》,与原本歷史线上的明菜的那首出道单曲居然同名,这让林泽舟不由地感慨歷史的神奇。 至於其他的声乐训练、舞蹈训练、形象设计、宣传照拍摄……林泽舟虽然无法事事亲力亲为,但所有关键决策都必须由他把关。 他常常是白天在《东京爱情故事》片场和黑川爭得面红耳赤,晚上又要赶到录音棚听明菜的小样,或者对著宣传方案提出修改意见。 绘里看著林泽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圈总是黑的,总是忍不住心疼。 但她能做的,只有儘可能地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在他深夜伏案工作时默默递上一杯茶。 偶尔,林泽舟也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份“蜜桃事务所”的股权文件看上一眼,心情复杂。 但很快,他又会將其锁回抽屉,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眼前的两场“战斗”中。 时间在疯狂的忙碌中飞逝。 《东京爱情故事》正式开机,第一场戏在东京繁华的街头拍摄。 绘里穿著风衣,带著赤名莉香標誌性的灿烂笑容闯入镜头,那一刻,林泽舟知道,他记忆中的经典正在被成功復刻。 与此同时,中森明菜的出道单曲录製完成,宣传照拍摄完毕,唱片公司、打歌节目都已联繫妥当。 一场针对日本歌坛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林泽舟站在《东爱》的拍摄现场,看著监视器里鲜活的人物,又想到录音棚里那个为梦想全力以赴的少女,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和掌控感。 第六十章 中森明菜首战,中岛美雪助阵 当中森明菜的出道单曲《スローモーション》最终录製完成,进入打歌宣传期时,《东京爱情故事》的拍摄也正好进行到最为紧张的中段。 林泽舟几乎是被割裂成了两个人。 白天,他是《东爱》片场那个目光锐利、对每一个镜头都精益求精的林编剧,沉浸在永尾完治和赤名莉香的爱情纠葛里;傍晚收工后,他又要立刻切换成中森明菜的经纪人“林先生”,跟进她的每一个宣传行程。 出道首秀,被安排在了tbs电视台一档颇具影响力的晚间音乐节目《the best ten》上。 这档节目採用独特的排行榜形式,能上榜本身就是人气的证明,对於新人来说更是梦寐以求的曝光机会。 首播当天晚上,林泽舟特意提前结束了《东爱》的拍摄,赶回了映画社专门为明菜准备的临时休息室。 推开门,就看到中森明菜已经做好了全套造型。 她穿著一身设计感很强的黑白拼色连衣裙,妆容比平时稍浓,突出了她那双略带忧鬱的大眼睛,头髮烫成了略显成熟的波浪卷。 整体造型试图在少女感和高级感之间找到平衡,但穿在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身上,依旧显得有些过於沉重。 她紧张地坐在镜子前,手指紧紧攥著裙角,脸色有些发白,旁边的造型师和助理还在做著最后的调整。 “林先生!”看到林泽舟进来,明菜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放轻鬆,明菜。” 林泽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就像平时练习一样,把你的声音,你的感情,唱给电视机前的观眾听就好。” “可是……我好怕……”明菜的声音带著哭腔,“要是唱不好……要是没人喜欢……” “怎么会没人喜欢你呢?” 林泽舟轻声笑了笑,他看著明菜的眼睛,语气沉稳而有力,“你要知道,你可是未来的天王巨星,主宰一整个时代的天后!” 他的篤定似乎感染了明菜,小丫头瞬间破涕而笑,用力点了点头。 这时,节目前辈歌手、以毒舌著称的资深主持人黑柳彻子的声音从休息室的电视机里传来,介绍著下一首打榜的新歌。 “接下来这位,可是近期备受关注的神秘新人哦!年仅15岁,却拥有被称为『被上帝吻过的嗓音』!让我们欢迎——中森明菜!带来她的出道单曲《スローモーション》!”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该上场了!明菜酱!”工作人员催促道。 中森明菜最后看了一眼林泽舟,林泽舟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她咬咬牙,转身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 林泽舟和助理立刻凑到电视机前,紧紧盯著屏幕。 舞台上灯光变幻,音乐前奏响起,是那种略带迷幻和忧伤色彩的摇滚 ballad风格。 中森明菜站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台下观眾投来的好奇、审视的目光。 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的她,开口第一句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砂の上刻むステップ” (在沙滩上刻下脚步) “ほんのひとり游び” (不过是独自的嬉戏) ...... 她的气息稍显不足,但那宛若天籟的嗓音依然在舞台上空缓缓流淌。 坐在台下的林泽舟,手指隨著明菜的节奏轻轻打著拍子,没有说话。 他深信明菜的歌唱实力,更相信这位未来天后的舞台掌控能力。 果然如他所料,当歌曲进入需要情感爆发的副歌部分时,中森明菜仿佛完全忘记了紧张,忽略了台下观眾,彻底沉浸在音乐之中。 她的声音陡然充满力量,那种与生俱来、带著微妙沙哑质感的声线爆发出惊人的穿透力与感染力,每个音符都承载著饱满的情感,直击人心。 她的表情变得投入而深刻,双眼紧闭,仿佛在用整个灵魂吶喊,甚至让整个演播室都安静了下来。 当她唱到最后两句: “恋の景色ゆるやかだわ” (恋爱的风景渐次展开) 突然,舞台上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就在所有观眾,包括明菜本人,都以为发生播出事故的剎那,一道璀璨的灯光骤然亮起,聚焦在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的身影上。 那优雅曼妙的身影握著话筒,轻轻为明菜和声最后两句歌词: “出逢いはスロ一モション” (相遇是慢动作) ...... 一曲终了,演播现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那位神秘嘉宾,正是中岛美雪! 在林泽舟的设计下,她成为了中森明菜出道演唱的助阵嘉宾! 她的出现,宛若一颗温柔的炸弹,在演播厅掀起了难以置信的声浪。 中岛美雪微笑著,自然而亲昵地揽住了仍处于震惊中、不知所措的中森明菜的肩头。 明菜仰头看著这位已经小有名气的乐坛人,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方才沉浸歌唱时的痛苦与投入瞬间化为激动的泪光,在眼眶里盈盈闪烁。 “谢谢大家,”中岛美雪的声音透过话筒,沉稳而富有磁性,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也请大家將掌声送给这位了不起的新人,中森明菜酱。她的歌声里,有我很久没听到过的、最纯粹的力量和情感。” 这不是简单的提携后辈,而是来自歌唱圈前辈的最直接、最崇高的肯定。 台下,林泽舟紧绷的肩线终於鬆弛下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掠过他的嘴角。 这个“秘密武器”,是他好不容易厚著脸皮才促成的。 他要的不是噱头,而是一个强有力的宣告——中森明菜,从出道这一刻起,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现在看来,效果远超预期。 电视机前的观眾,或许很多人只是无聊地打开电视,放著一个节目听声音,摇摇欲睡。 但此刻,他们会记住一个十五岁少女。 儘管在短时间內,她只会是“中岛美雪力挺过的女孩”,但只要有著这个噱头,她很快就会腾飞。 节目在爆炸性的高潮中落幕,后台瞬间陷入一片忙乱而又兴奋的海洋 。记者们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试图衝破工作人员组成的人墙,將话筒递到新人面前。 “中森小姐,请谈谈与美雪小姐同台的感受!” “这次合作是事先安排好的吗?” “对於出道即获得如此高的关注,你有什么想说的?” ...... 刺眼的闪光灯下,明菜下意识地往林泽舟身后缩了缩。 林泽舟微微皱眉,立刻上前半步,不著痕跡地將她护在身后,脸上恢復了平日里那种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职业表情。 “各位媒体朋友,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权威感,“明菜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演出,情绪还很激动。关於今天的所有事宜,映画社稍后会召开正式的记者招待会进行说明。现在请让明菜稍作休息,谢谢大家的合作。”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助理和工作人员趁机迅速组成更坚固的人墙,隔开热情的记者。 林泽舟护著明菜,几乎是半推著她,快速穿过嘈杂的走廊,回到了专属休息室。 门一关上,仿佛瞬间隔绝了两个世界。 明菜背靠著门板,大口地喘著气,心臟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明明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但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度释放后、属於十五岁少女的、毫无阴霾的明媚笑容。 “我做到了,林先生!我真的做到了!而且…而且是和中岛前辈一起…”,她语无伦次,兴奋地抓住林泽舟的衣袖,仿佛需要一个锚点来確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是的,你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 林泽舟的肯定简洁而有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乾净的手帕递给她,“擦擦眼泪,让化妆师赶紧补妆。后面还有三家主流媒体的专访,我们必须趁热打铁。” 他的话语依旧是经纪人式的冷静规划,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但看著眼前这个女孩一扫登台前的沉重与不安,整个人焕发出一种被认可和成功点燃的光彩,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 化妆师立刻上前忙碌起来,將明菜被泪水与汗水打湿的妆容快速重新装点。 並且与此同时,在后台通道口,林泽舟对助理低声吩咐:“通知所有准备採访的媒体,问题集中在今晚的表演和美雪小姐的惊喜登场,关於明菜的私人背景和家庭情况,一律不予回应。” “通稿重点突出『天才新人获歌姬肯定』,语气要热烈,但要把握好分寸,不能过度吹捧。” 这是他早就规划好的宣传策略,並不是无脑地来捧明菜,而是將“追捧”变成“顺带追捧”,主要还是借著中岛美雪的影响力来说话。 毕竟根据他的经验来看,这种宣传方式,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反感,唯一的缺陷就是会让人觉得明菜是个“资源咖”。 不过这並不重要,当人们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明菜的身上以后,一起都会变得简单起来。 只需要用实力来说话就好了。 第六十一章 龙叔 翌日,清晨。 林泽舟几乎是踩著点踏进映画社的大门。 昨夜处理完明菜首秀成功的后续事宜,又与激动的公司高层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他回到家时已是凌晨。 睡眠不足让他太阳穴微微发胀,但精神却因昨晚的巨大成功而处於一种亢奋的余波之中。 他正准备直接去编剧部的小会议室,继续打磨《东爱》的剧本,眼角余光却瞥见公司一楼接待区似乎格外热闹。 平时这个时间点,接待区通常只有几位提前到的行政人员和偶尔匆匆走过的艺人助理。 但今天,那里却围拢了不少人,甚至能看到几个平时难得一见的高层身影。 人群中心,一个穿著白色运动夹克、精神抖擞的年轻人正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日语,爽朗地比划著名说著什么,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充满了一种难以忽视的活力。 周围的公司职员,无论男女,都带著几分好奇与兴奋的表情看著他。 林泽舟脚步一顿,仔细看去,眼睛瞬间睁大,几乎以为自己熬夜產生了错觉。 那是——龙叔? 注意到这边的声响,製片部的中村信吾抬起头,看到林泽舟,立刻笑著招手:“林君,你来得正好!快过来聊聊!” 围拢的人群闻声分开,中心那人也转过身来。 果然是龙叔! 此刻还略显青涩,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和极具感染力的灿烂笑容已经极具辨识度。 他看到林泽舟,也立刻露出友善的笑容,主动伸出手,用他那独特的、“chinglish”混合著零星日语的表达方式打招呼: “你好!你一定就是林桑?我听社长先生提起你,说你非常厉害!昨晚那个节目,中森明菜小姐,哇!唱得太棒了!” 林泽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略显拘谨地伸出双手与龙叔握了握:“您过奖了。中森明菜的成功主要源於她自身无与伦比的天赋和努力。” 龙叔的握手有力而真诚,带著习武之人的乾脆利落。 有那么一瞬,林泽舟感觉像是在做梦——或者说,像是梦境和现实在重叠。 “哎呀,经纪人当然重要啦!” 龙叔大手一挥,显得毫不见外,“我看人很准的,林先生一看就是很有本事的人!你们昨天那个节目,《the best ten》对吧?我早上在酒店看到了重播片段!哇!那个小姑娘,唱得真好,感情很足!最后中岛美雪小姐出来的时候,我也嚇了一大跳!这个策划太厉害了!” 他语速很快,通过翻译转换后,依旧能感受到他那份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勃勃生气。 “谢谢您的夸奖,这主要是公司的安排。”林泽舟笑著回答,心中对这位未来国际巨星的直率和热情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没有再使用日语,而是用流利而標准的普通话问道:“龙先生,我特別喜欢您的电影。冒昧问一下,您这次来日本,是为了《醉拳》的宣传事宜吗?” “对,没错!”,龙叔见到面前的编剧居然操著一口流畅的普通话,也起了兴趣,同样用普通话问:“林先生,你是华国人?” 林泽舟微微点头,笑著说道:“我不仅是华国人,还是您的忠实观眾,不管是《新精武门》、《醉拳》还是《笑拳怪招》,我都看过。” “哦?” 彼时只有二十六岁的龙叔闻言眼前一亮:“你居然连《笑拳怪招》都看过吗?这才上映一个多月的时间!林先生觉得拍的怎么样?” “很好啊,很棒的创意。” 林泽舟轻声笑笑,对於这部由龙叔自编自导自演的动作电影,他在穿越前確实看过很多次,观感很好。 林泽舟话音落下,龙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他乡遇故知。 他用力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动作亲切又带著他特有的豪爽劲儿。 “哎呀!真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懂行的自己人!”龙叔的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不懂中文的日本同事纷纷好奇张望,“《笑拳怪招》我自己搞得很辛苦的,又当导演又当武指还要演,能听到你这么说,开心!” 这时,映画社的中村主任也笑著插话进来,通过翻译对龙叔说:“龙先生,林君不仅是我们优秀的经纪人,更是我们正在製作的重头剧,《东京爱情故事》的主力编剧,才华横溢。” “编剧?还是经纪人?”龙叔看向林泽舟的眼神更添了几分惊讶和欣赏,“厉害厉害!能写能管,全才啊!怪不得昨晚那个登场策划那么精彩!”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中村主任说:“中村先生,我这次来宣传《醉拳》,除了上节目,也想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合作机会。日本市场很大,观眾很热情。” 说这,他又看向林泽舟,眼神热切,“林先生既是编剧又是经纪人,对日本市场一定很了解。不如我们找个时间详细聊聊?我对你刚才说的『喜剧融入功夫』的想法特別感兴趣,说不定我们能碰出什么火花?”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让林泽舟心中一动。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仅仅是结识一位未来的国际巨星,更是可能为映画社,甚至为他自己打开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 眼前,龙叔虽然年轻,但显然已经具备了国际视野和开拓市场的野心。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龙先生。”林泽舟压下心中的波澜,沉稳应答,“您在日本期间的行程,请务必让我的助理参与协调,我会全力配合您的时间。”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龙叔显得十分高兴,“別先生先生的了,叫我阿龙或者杰克就好!我们都是中国人,在外面更要互相照应嘛!” 他又和中村主任寒暄了几句,约定好初步的会谈时间,便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前往下一个行程点。 离开前,他还特意回头朝林泽舟眨了眨眼,用中文喊道:“回头聊啊,林编剧!” 接待区的人群逐渐散去,恢復了平日的秩序。 但林泽舟站在原地,內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刚睡醒的疲惫早在这意外的相遇下已经消失一空,只剩下对未来无尽的期待。 中村信吾走过来,带著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林君,看来你又抓住了一个不得了的机会啊。龙先生似乎对你格外青睞。” 第六十二章 《情书》 被提名 林泽舟推开办公室的门的时候,看见了仰在沙发上,双脚搭在桌子上的岸田製片。 这个老小子,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显得越来越张狂了。 林泽舟皱著眉头,刚想抱怨几句,岸田製片却一下子冲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满眼深情:“林君......” “滚滚滚滚滚!” 林泽舟一把推开了岸田,无奈笑著骂道:“干嘛?为昨天中森明菜的事情就算了,已经有好多人和我报喜过了。” “嘖嘖嘖!” 岸田嘘了他两声,然后阴阳怪气的说道:“看来林君已经成长为成熟的製片人了!” “......” 林泽舟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扶额嘆息:“岸田先生,有话直说吧,別这样。” “好好好。” 岸田这时才正经些,在刚刚的沙发上坐下,笑著说:“据我的內部消息,《情书》已经確定获得第2届日本电影学院奖多项提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著林泽舟突然怔住的表情,这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最佳影片、最佳导演,还有最佳编剧...恭喜啊,林君,你可能要成为学院奖歷史上最年轻的提名者了。“ 林泽舟正准备翻开《东爱》剧本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好几秒钟,他只是维持著那个姿势,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隱约传来的都市喧囂。 他抬眼看向岸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戏謔的痕跡——但这老小子虽然平时没个正形,此刻眼神里却只有货真价实的兴奋和肯定。 “你確定?”林泽舟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了这个尚未正式公布的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消息绝对可靠!”岸田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敲著,“评委会那边昨晚刚开的会。正式公布还要等两周,但名单已经定了。”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听说最佳编剧的角逐很激烈,但你的名字確实在上面。”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林泽舟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 岸田观察著他的反应,忽然笑出声:“怎么?高兴傻了?这可是日本电影学院奖!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好事!” 林泽舟深吸一口气,终於让这个消息真正落地。 一丝笑意终於从他嘴角漾开:“確实……没想到。” “何止没想到!”岸田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想想看!二十五岁的学院奖提名编剧!这消息放出去,媒体会疯掉的!到时候《东爱》的拍摄都得被记者围个水泄不通!” 他忽然停在林泽舟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听著,林君,在正式公布前,这事得绝对保密。但我们必须提前准备——获奖感言要开始构思了,还有出席颁奖礼的礼服、公关通稿……” 林泽舟抬手打断了兴奋过度的製片人:“岸田先生,只是提名而已。” “只是提名?”岸田夸张地挥舞著手臂,“学院奖的提名就已经是莫大荣誉了!更何况——” 他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这对《东爱》也是绝佳的宣传素材啊!『学院奖提名编剧倾力打造的爱情剧集』,这招牌打出去,收视率起码能再涨三个百分点!” 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同事的谈笑声。 岸田立刻收敛了夸张的表情,迅速坐回沙发上,变回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泽舟望著窗外鳞次櫛比的高楼,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平静。 昨天刚完成明菜的成功首秀,今天上班的时候碰见了龙叔,现在又是学院奖的提名…… 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转头看向岸田,忽然问道:“颁奖礼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25號,东京王子酒店。”岸田迅速回答,显然早已把信息查得一清二楚,“正好是《东爱》拍摄最紧张的时候,但我会帮你协调出时间的。” 林泽舟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东爱》的剧本,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修改笔记。 他伸手將剧本摊开,拿起笔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小小的註记。 岸田好奇地探头:“写什么呢?获奖感言的开头?” 林泽舟轻笑一声,將笔记本转向他。只见那页空白处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完治与莉香天台对话场景——需要更多张力。” 岸田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大笑:“林君,真不愧是你,学院奖提名的消息都砸头上了,你居然只想著改剧本!” 林泽舟嘴角微扬,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提名是过去时,”他轻声道,“剧本才是现在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泽舟应道。 门被推开,中森明菜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她已经换下了昨晚打歌时那身略显成熟的装扮,穿著简单的牛仔裤和针织衫,脸上带著清新的淡妆,看起来就是个乖巧的邻家少女。 只是那双大眼睛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激动得没太睡好。 “林先生……岸田先生。”她小声地打招呼,眼神怯生生的,又带著抑制不住的雀跃,“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是明菜啊,快进来快进来!”岸田此刻心情极佳,笑容格外灿烂,“正好,我们正在说一件大喜事呢!” 明菜疑惑地眨了眨眼,走进来,乖巧地站在一旁,似乎是有些没搞懂岸田先生为什么与之前的態度相差这么大。 明明前一阵子最后见面时,还因为签约的问题与林编剧冷著脸,今天居然又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有说有笑的了。 林泽舟看著愣住的明菜,温和地笑了笑,暂时將学院奖的事情按下不提,问道:“怎么了明菜?有什么事吗?” 明菜用力点点头,从身后拿出几张今天的报纸和娱乐周刊,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林先生您看!报纸上……有关於昨晚节目的报导!还有……还有我的名字!”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像是迫不及待想要与最重要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林泽舟接过报纸,岸田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只见娱乐版的头条赫然写著:“中岛美雪惊喜现身《the best ten》,力荐歌坛超新星中森明菜!”另一份周刊的標题则是:“十五岁の天才歌姬诞生?《スローモーション》震撼初鸣!” 报导中充斥著“震撼舞台”、“被上帝吻过的嗓音”、“未来天后”等夸张却足以让人心潮澎湃的字眼,中岛美雪的意外助阵更是被大书特书,誉为“乐坛传奇与新星的歷史性交接”。 明菜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绞著衣角,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林泽舟,像是在等待他的评价和肯定。 岸田製片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这热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明菜,你要红了!真的要大红了!” 林泽舟仔细瀏览著报导,嘴角终於扬起一个真切而欣慰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紧张又期待的明菜,將报纸递还给她,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到了吗?明菜。这仅仅只是开始。” “昨晚的舞台,和这些报导,只是向你,也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明菜,也扫过一旁的岸田,清晰地说道: “你,中森明菜,拥有站在聚光灯最中央的实力和资格。”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光芒,持续得更久,照耀得更远。” 第六十三章 浴血黑帮 在明菜出道首战以后,林泽舟的压力更大了些。 先不说《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本还没完成,也不说《午夜凶铃》的拍摄依旧在筹备中,就光岸田製片总是在他耳边催著的黑帮片就已经让他有够头疼的了。 本来,他答应帮岸田写一部黑帮片时,想的是復刻一下《教父》就好。 结果就在今天,他才突然发现,《教父》这部电影......其实在1972年就已经上映了。 然后,他的第二想法其实是復刻《无仁义之战》,然后他就发现......这部经典的黑帮片也在1973年的日本上映了。 这就让他一时之间没有了头绪,毕竟黑帮电影......他涉足的確实不多。 想到这里,林泽舟揉著发痛的太阳穴,摔下了手中的原子笔。 他面前的稿纸依然一片空白。 檯灯的光晕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孤寂,將他蹙眉沉思的影子拉得老长。 岸田那傢伙倒是会催命——黑帮片、黑帮片,整天就知道黑帮片。 可眼下这条路仿佛被彻底堵死了。 《教父》的史诗气质、《无仁义之战》的纪实暴力...这些標杆早已立在了时代之前,他总不能拾人牙慧,搞个不伦不类的仿製品出来。 这样岸田製片那关过不去不说,就算过去了,那么自己作为编剧的招牌也算砸了。 但是黑帮片...除了这些,还能拍什么? 忽然,他停止了烦躁,一个莫名的、带著无限囂张的声音从他脑海的伸出冒了出来:“by order of the peaky blinders!(记住这是剃刀党的命令)” 林泽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对啊!他为什么非要纠结於传统的黑帮电影模式?为什么一定要局限在日本或美国的黑帮文化里? 《浴血黑帮》——那部讲述伯明罕剃刀党的英剧瞬间点燃了他的灵感。 不同於《教父》的宏大史诗,也不同於《无仁义之战》的纪实暴力,它有著独特的风格:冷峻的英伦气质,优雅与野蛮的极致对比,家族內部错综复杂的关係,以及那个充满魅力的反派主角汤米·谢尔比。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创意便如泉水般涌出。他迅速抓过被扔开的原子笔,在空白的稿纸上奋笔疾书: 他迅速抓起被摔在桌上的原子笔,笔尖在稿纸上飞快地滑动起来。 “1920年代,伯明罕......不,需要本土化......” 他写下时间与地点,隨即又划掉。 日本的黑帮歷史源远流长,何不將背景设定在战后的日本? “1947年,神户港。”林泽舟喃喃自语,笔尖再次舞动,“战爭结束后的混乱时期,港口黑市交易猖獗,一个以运输业起家的家族如何在这片废墟中崛起......” 他一边回忆一边写,越写思路越清晰。 《浴血黑帮》的精髓不在於规模宏大的黑帮战爭,而在於那个冷酷狡诈却又充满魅力的主角汤米·谢尔比,以及谢尔比家族每个成员鲜明的个性。 “主角...应该是个退役军人,战爭改变了他,赋予他冷酷的决断力和战略眼光。”林泽舟在纸上勾勒著人物设定,“家族企业表面是运输公司,实则掌控著港口的黑市交易......” 他越写越兴奋,已经完全沉浸在创作的世界里。 檯灯的光晕不再显得孤寂,反而像是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了这个正在诞生的故事。 林泽舟决定保留《浴血黑帮》那种独特的视觉风格——冷峻的色调,精心设计的服装,以及那些充满张力的慢镜头暴力场景。 但同时,他会將这个英国故事彻底改造成具有日本特色的黑帮史诗。 “家族內部矛盾,与外部帮派的斗爭,政商勾结......”林泽舟飞快地列出故事线索,“还要有那个时代特有的氛围——战败国的颓废与重建的渴望交织......” 忽然,他停下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想到了剧中最具標誌性的元素——剃刀党藏在帽檐里的刀片。 “那么在日本背景下...应该是什么?”他思考片刻,隨即写下:“西装袖口藏著短刀。优雅而致命,正如这个家族的行事风格(暂定)。” ......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当林泽舟再次抬头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面前的稿纸不再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人物设定、情节大纲和场景构思。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完成了第一集的剧本。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书写而酸痛的手腕,脸上却带著满足的微笑。 岸田要的黑帮片,这不就有了吗? 不是对经典的简单模仿,而是一部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特色的全新作品。 ...... 林泽舟几乎是踩著晨光推开岸田办公室门的,一夜未眠的疲惫被创作带来的亢奋压了下去。 他將手里那叠还带著体温的稿纸直接拍在了岸田的办公桌上:“你要的黑帮片,不过不是电影,是电视剧。” 林泽舟的声音带著沙哑,但眼神亮得惊人。 正倚靠椅子眯著的岸田被嚇了一跳,咖啡差点洒出来。 他放下杯子,狐疑地瞥了林泽舟一眼,又低头看向那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 最顶上一页,几个粗獷的字跡写著標题: 《浴血黑帮》 “《浴血黑帮》?” 岸田念出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怀疑,“一晚上就搞出来的东西?林君,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也不能隨便拿个草稿来糊弄我……” “你看完再说。”林泽舟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著岸田。 岸田嘖了一声,似乎不太情愿,但还是拿起稿纸,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是敷衍的,目光快速扫过几行设定——1947年,神户港,战后废墟,黑市,运输家族…… “战后背景?倒是有点意思……”他嘟囔了一句,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隨著阅读的深入,岸田脸上的轻慢逐渐消失了。 他看到了主角黑崎龙一的设定——从缅甸战场归来的退役军人,创伤累累,冷酷而极具战略头脑;看到了黑崎家族表面经营港口运输,实则掌控黑市命脉的两面;看到了家族內部成员之间微妙而紧张的关係:衝动好斗的弟弟、心思縝密的妹妹、试图维持表面和平的叔父…… 稿纸上不仅有大纲,还有几场关键场景的详细描写:黑崎龙一如何在谈判桌上用藏在袖口中的短刀无声地威慑对手;如何在雨夜的码头仓库里以少胜多,冷静地指挥一场血腥的伏击;如何与占领军官员周旋,在权力的缝隙中为家族谋取利益…… 岸田的目光越来越亮,呼吸也不知不觉加重了。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仿佛在跟隨剧本的节奏。 “西装袖口里的短刀……这个设计妙啊!”他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嚇了林泽舟一跳,“优雅又狠辣!比直接掏枪有意思多了!” 他又翻过一页,看到林泽舟在旁边空白处写的备註:“视觉风格参考:冷峻色调,服装考究,暴力场景採用慢镜头与快速剪辑结合,突出美感与残酷的对比。音乐风格:融合传统日本乐器与现代低音节奏,营造紧张感和时代氛围。” “这……这完全不是传统的极道片路子啊!” 岸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之前的怀疑早已被兴奋取代,“战后废墟的背景,家族內斗,政商黑勾结……还有这种视觉和音乐的想法!这……这感觉更像是一部有黑帮元素的时代史诗剧!” 他激动地挥舞著稿纸:“有《教父》的家族敘事影子,但又完全不同!更……更冷峻,更精致,更他妈的有风格!” 林泽舟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所以,岸田先生,这能过关吗?” “过关?何止过关!” 岸田几乎是跳了起来,绕过桌子用力拍著林泽舟的肩膀,“这太棒了!我要的就是这种不一样的东西!传统极道片市场已经饱和了,观眾需要点新鲜的!你这个《浴血黑帮》……对!就叫这个名字!很有味道!”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我得立刻去找社长谈!预算!阵容!拍摄团队!林君,你儘快把第一集完整剧本磨出来!不,先把前三集的大纲细化!我们要抢时间!” “別了。” 林泽舟满脸无奈地拒绝:“我现在手里的事情太多了,这个剧本暂时还没时间去磨,先把这个底稿交给你,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而已。” 岸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林泽舟:“你说什么?没时间磨?林君,你知道这是个多么好的创意吗?它值得立刻投入全部精力!” 林泽舟嘆了口气,揉了揉因通宵创作而酸胀的眉心:“岸田先生,我很清楚这个创意的价值。但《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本还在收尾阶段,《午夜凶铃》的筹备也需要我跟进,更不用说明菜那边刚刚起步,后续的宣传规划都不能放鬆。” 他指了指岸田手中那叠稿纸:“这份大纲和第一集草稿,至少证明了我们有方向,有亮点,它跑不了。但现在,其他项目是已经上弦的箭,不得不发。” 岸田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著林泽舟眼下的淡青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那叠《浴血黑帮》的稿纸,仿佛那是失而復得的宝藏,生怕一鬆手就不见了。 “可是……这么好的点子,搁置太久会凉的……”岸田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惋惜,“市场时机很重要啊,林君!” “不是搁置,是排序。”林泽舟冷静地纠正他,“等《东爱》的拍摄进入稳定期,《午夜凶铃》的主要演员和团队確定下来,我就能分出精力来细化它。“ “在这期间,你也可以先拿著这个大纲和初步设定,和製作部、市场部的人通通气,看看他们的初步反应,甚至可以先开始一些前期调研,比如战后神户港的歷史资料、服装风格参考等等。这並不需要我全程参与。” “而且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林泽舟满怀深意地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岸田,笑著说道:“这部黑帮片的选角,岸田先生。” “在我的理解中,这部黑帮片的主角,最好是真正的黑帮,因为他们的身上,確实有著那种味道。” 第六十四章 拍摄阻碍 岸田在听了林泽舟的话以后就离开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林泽舟倒也懒得问,毕竟昨天夜里熬了整个通宵,早就累得不行了。 於是他索性直接趴在了自己办公室的桌子上补觉。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原来是《东京爱情故事》拍摄已经进行到了一半,接下来需要全剧组一起前往爱媛县进行取景拍摄。 电话是黑川导演打的,意思是邀请林泽舟一起出发。 林泽舟挠著头,长期的工作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他几乎是有些暴躁地拒绝了黑川导演的邀请。 毕竟《东京爱情故事》一共也就只有十一集,在爱媛县的拍摄时长估计都用不到几个小时,这样来回一趟,对於他来说实在是有些太累了。 编剧的战场在书桌前,而不是在片场的烈日下。 於是,他掛了电话,顺便將听筒搁置到了一旁,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认认真真地睡觉——毕竟整个剧组都去爱媛县了,绘里当然也得跟著去,那他回家就更没意思了。 ...... 他这香甜的一觉睡了快有八个小时,等到睁著惺忪睡眼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只是,当他刚把听筒放回原位,继续研究《东京爱情故事》的剧本时,电话又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还是黑川导演。 只是这次,黑川雅志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只剩下焦头烂额的焦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林先生!您必须得来一趟爱媛了!出大事了!” 林泽舟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怎么回事?慢慢说。” “是外景地!我们原定在梅津寺站附近和松山城下拍的几场关键戏,当地……当地的一些『团体』不同意我们拍摄!” 黑川导演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人听见,“他们派人围住了场地,態度很强硬,说我们没有交保护费,坏了规矩。剧组现在根本没法工作!” “我和场记去沟通了几次,根本谈不拢,他们完全不讲道理!” 林泽舟的眉头紧紧锁起,下意识地开口就骂:“这种事情你不应该问岸田製片么?他干什么吃的?这种事情解决不了吗?” “一直找不到岸田先生的人啊!” 电话那头的黑川导演显得有些无奈:“那帮人好像是接到谁的消息一样,剧组刚到爱媛住下,就有人围了酒店,让我们缴50万日元的保护费。” 林泽舟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50万日元,理论上来讲,好像也不是很多。 不过,既然有岸田这颗大树在这里,没有不抱著的道理,估计黑川导演也是这样想的,不然这种小金额的保护费说给也就给了。 於是,林泽舟简单说了几句以后,就掛了电话,接著出门,见人就问岸田製片的下落。 最后还是岸田製片的女助理告诉林泽洲,说是岸田製片今天早上看到新剧本以后很高兴,找了些道上的朋友们去庆祝了。 林泽舟二话不说,抓起外套就衝出了映画社。 银座的霓虹刚刚点亮,他沿著熟悉的巷子一路疾行,最终停在了一家招牌不起眼的居酒屋前——这里是岸田常来的据点。 拉开门,浓郁的烟味和烧鸟的香气扑面而来。 狭小的空间里没几个人,而岸田製片高谈阔论的声音让林泽舟一下子就找到了他。 此刻,他正坐在最里面的榻榻米隔间,满面红光地被几个穿著花衬衫、气质明显不同於普通上班男的壮汉围著,举著酒杯高声谈笑。 “岸田先生!”林泽舟也顾不上礼节,直接闯了进去。 岸田闻声回头,看到是林泽舟,醉眼朦朧地笑道:“哦!林君!来得正好!一起喝一杯!恭喜你剧本……” “没时间喝酒了!”林泽舟打断他,语速极快,“《东爱》剧组在爱媛出事了。当地的黑道围了外景地和酒店,索要保护费,拍摄完全停滯。黑川导演急疯了,找不到你人。” 隔间里的热闹气氛瞬间冷却。 岸田脸上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锐气。 “怎么搞的,林君。” 岸田先是沉默了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我们目前一共才合作过三次,除去你跑到荒岛拍摄『整人大赏』的那次,怎么每次都碰上黑帮啊......” 林泽舟闻言,也沉默了,他看著这满屋的壮汉,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 “讲讲吧,对面什么条件啊?”,岸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示意林泽舟坐下。 林泽舟坐下后,嘆息:“要五十万的保护费,不然就要拿我们剧组的器材。” 岸田挠了挠头,然后猛地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位朋友,面色平静地说道:“五十万,不多,但是不能给。” “爱媛的那帮乡巴佬,手伸得倒是挺长,也不打听打听是谁的片子就敢乱咬?” 他笑了笑,然后看向林泽舟:“不过倒是也巧了,林君,我这边刚好在考虑『浴血黑帮』的选角,这些傢伙们就撞到枪口上来了。” “嗯?” 林泽舟皱起眉头,完全搞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岸田製片並没有向他解释,而是站起身来,对著身边的几个壮汉笑著说:“你们去打电话通知各自的本家,我手里有一部非常完美的黑帮剧,是《情书》的编剧写得,需要很多黑帮演员。” “现在呢,在进行演员的选角,今天谁表现好了,我就给谁留位置。” 岸田话音刚落,隔间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几个原本姿態放鬆的壮汉几乎同时挺直了背脊,醉意从他们眼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般的锐利和审视。 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无声的、却令人心悸的兴奋。 脸上带疤的男人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岸田大哥,”他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您是说,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能上电视?演您的大製作?” “不是『像你们这样的人』,”岸田纠正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语气带著一种煽动性的蛊惑,“就是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对味!林编剧的新作,讲的就是极道世界最真实的故事!需要的就是各位身上这种……嗯,『本色』!” 他恰到好处地拍了拍林泽舟的肩膀,將全场的焦点引到他身上。 几道灼热的视线立刻聚焦在林泽舟脸上,那目光中混杂著好奇、敬畏和一种近乎原始的渴望——一种被主流社会认可、甚至能將其“真实”搬上荧幕的渴望。 林泽舟感到喉咙有些发乾。 他完全没料到岸田会来这一手,更没料到这些看似凶悍的男人会对“演戏”產生如此巨大的反应。 他只能维持著表面的镇定,微微頷首,算是默认了岸田的话。 “爱媛那边,”另一个脖颈上有刺青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是哪一家的?胆子不小,敢拦岸田大哥的剧组。” “不管哪一家,”岸田轻蔑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苍蝇,“明天早上,我们去跟他们『讲讲戏』。也让林编剧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极道风采』,方便他后续创作嘛,哈哈哈!” 这话引来一阵低沉而会意的笑声。 岸田也是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著几分邪气,“那么就说定了,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试个镜』。” 第六十五章 黑帮试镜(上) 翌日清晨,天色未完全亮透。 爱媛县,剧组下榻的酒店外,气氛依旧紧张。 几个本地模样、神色不善的男人依旧或坐或站地堵在门口附近,打著哈欠,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酒店內的剧组工作人员则焦虑地从窗户缝隙向外张望。 黑川导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次尝试拨打岸田和林泽舟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就在这僵持的氛围中,远处传来了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终匯聚成一片令人不安的声浪。 酒店內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道路尽头,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率先驶来,后面跟著一长列清一色的黑色高级轿车,如同一条沉默而威严的黑色巨蟒,沿著清晨寂静的街道缓缓游弋而来。 车队数量之多,竟一眼望不到头,足足有十几辆之多! 它们井然有序地驶近,最终全部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前的空地和街道旁,几乎將整个街区包围。 引擎相继熄火。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车门打开的轻微“咔噠”声接连响起。 每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的都是清一色身著黑色西装、表情冷峻、身形挺拔的男性。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地站在车边,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酒店门口那几个早已嚇傻的本地混混。 那气势,那排场,绝非爱媛本地这些小打小闹的团体所能比擬——这是一种源自东京中心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最后,领头那辆轿车的后车门打开。 先是一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踏在地上,接著,岸田製片从容地钻出车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面色平静却眼神复杂的林泽舟。 岸田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目光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的本地混混,像是在看几只不小心挡路的螻蚁。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那群黑压压的、来自东京的“专业人士”们轻鬆地说道: “好了,各位『候选人』。” “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让黑川导演看看,谁才更有『演员的自我修养』。” 岸田的话音刚落,那一片黑压压的西装男中,站在最前方的几人微微頷首。 没有叫骂,没有推搡,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只是沉默地、迈著整齐而压迫感的步伐,向酒店门口那几个早已魂飞魄散的本地混混走去。 那几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腿肚子直打哆嗦,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看著那群来自东京的“同行”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声地漫到眼前。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东京男人,脸上甚至带著一丝堪称礼貌的、却冰冷无比的笑容,用標准的东京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令人发寒: “诸位,早上好。我们来自东京,陪同岸田製片和林编剧来处理一点小事务。听说,各位对我们的拍摄工作,有一些……不同的意见?” 他每说一个字,那几个本地混混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对方的態度越是“礼貌”,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不…不敢……误会,都是误会!”为首的混混头目舌头打结,几乎要跪下去,“我们不知道是岸田先生的剧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那东京男人微微挑眉,依旧保持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岸田先生特意从东京赶来,还带了这么多朋友,你们一句『误会』就想走?” 他身后的黑西装们虽然依旧沉默,但无形中形成的包围圈似乎收得更紧了。 酒店大厅內,透过玻璃门看到这一幕的剧组人员,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真正的极道阵仗,这远比电影里的场景更具衝击力。 黑川导演看著站在岸田身边、面色平静的林泽舟,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编剧身上,笼罩了一层他完全看不透的神秘色彩。 岸田製片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像是来视察片场的导演一样,踱步到那群面如死灰的本地混混面前,用閒聊般的语气说道: “听说,你们想要五十万?” “不!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混混头目几乎要哭出来。 “誒,话不是这么说。”岸田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唰唰地写了几笔,撕下来,塞进那头目的上衣口袋里,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钱,我给你。不是保护费,是请各位兄弟喝茶的。”岸田的笑容加深,“但是,我这边的朋友们,大老远从东京过来,车马劳顿……你看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 那混混头目看著口袋里那张面额不小的支票,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西装,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瞬间明白了岸田的意思——这钱,烫手得很。 “大、大哥!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我们不知道是您关照的剧组!”,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岸田根本没看他,只是悠閒地从西装內袋掏出一支烟叼上。 旁边立刻有一位黑衣男子上前半步,“啪”地一声用打火机为他点燃。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这才懒洋洋地瞥了那人一眼:“误会?我看不像。你们不是要收五十万吗?不是要扣我的器材吗?” “不敢!不敢!我们立刻滚!立刻消失!”小头目嚇得魂飞魄散,连连鞠躬,几乎要把腰弯折。 “滚?”岸田轻笑一声,眼神却骤然变冷,“让你们老大出来说话。带路,去你们『事务所』坐坐。” 那小头目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但在周围十几车黑西装沉默的注视下,根本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他哆哆嗦嗦地点头哈腰:“是、是!请、请跟我来……” 一场诡异而浩荡的“迁徙”开始了。 几辆本地混混破旧的车子战战兢兢地开在前面带路,后面跟著由岸田座驾引领的、一望无际的黑色车队,如同押送囚犯一般,缓缓驶向位於松山旧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当地这个小型暴力团的“总部”。 林泽舟与岸田製片坐在一辆车上,对於这样的场景,虽然说还不敢说话,但毕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於是,他调侃般地问道:“岸田先生,您叫了这么多人来『试片』,结果自己把风头都抢了,也不给他们点表现的机会,这怎么行?” 岸田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废话,作为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我当然要抢风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