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之雄霸天下》 1.第1章 下江南 车水马龙,鳞次栉比。 二月的益阳,一江春水初开,两岸青山披绿。通往益阳的资江中万船竞发,百舸争流,放眼望去,星星点点摇曳其中,宛如一幅山水画一般。 江中的一艘船首上,一白褂灰袍的年轻人此时却是无比的惆怅,和这秀美的风景显得格格不入。 船上堆满了货物,插着黄色的小旗,旗上都绘有红色的王镖二字。货物边上站着三十多名年轻的壮汉,手中端着一米长的火绳枪,身后背着三寸宽的大刀。 那年轻人二十上下的年纪,生的眉清目秀,面庞白皙,似柔弱书生一般。 “三少爷,江上风寒,您还是回船舱中休息吧。” 喊声从年轻人身后传来,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中年人口中的三少爷,正是山西祁县商贾世家的乔氏三公子,乔志清。 乔志清兄弟三人,幼年丧父,由大哥乔志广抚养成人,由于长期的积劳,乔志广日渐衰弱,如今卧病在床。二哥乔志远天资聪慧,年少时便已是秀才的功名,恰逢同治皇帝登基,开科取士。乔志远前些日子远赴京城参加会试,家族的生意只得落在了乔志清的身上。 “王大哥,快到益阳了吗?” 乔志清的心里有些着急,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从山西到湖南,最慢也不过三天。如今离家已经一月有余,前日才刚刚踏入湖南的境界。 乔志清口中的王大哥本名王树茂,是平遥同兴镖局的少东家。他父亲王正清人称“面王”,幼年家贫在京城面馆里靠揉面为生,因此臂力惊人。后拜道光皇帝的武术教习贾殿魁为师,内外家拳法融会贯通,创办同兴镖局十年间,未曾丢失一镖,人称“华北第一镖”。 王树茂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年过三十,成就不在父亲之下。 乔志清第一次赴湖南贩茶,又逢长毛作乱未除。为了安全起见,这才大价钱请得了同兴镖局护卫。 “三少爷莫要着急,我们正沿着资江顺流而下,天黑时船便行到益阳。” 王树清两手背后,气定神闲的看着远方,身上止不住的透着一股子霸气。 乔志清转过身子轻笑了一下,默默的进了船舱,找了个阴暗的位置坐了下来。 只能在黑夜降临的时候,乔志清才能暂时的欺骗自己,这只是一个梦而已,睁开眼后一切又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可无数次醒来之后,乔志清才慢慢的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 要说这穿越本是无数宅男梦寐以求的事情,可真的轮到乔志清的身上,套用句俗语,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穿越到太平盛世,王侯将相府中便也罢了,但不偏不倚的就来到了同治初年,用脚后跟也能想到目前是什么样的政局。 同治初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北边,他那个好色的咸丰爹被洋人打到了热河做了缩头乌龟,刚刚一命呜呼了。他娘慈禧和他那个手握重权的叔父奕欣搞上了,准备在他屁股后面搭个帘子做武则天了。京城被洋鬼子糟蹋的不成样子,万园之园的圆明园不提也罢,如今恐怕已作尘土。 南边,洪秀全在南京已经当了快十年的皇帝,繁荣的江南被他的子民折腾的满地狼烟,饿殍遍野。这位上帝的中国儿子做了皇帝之后就不思进取,贪图享受,搞的天怒人怨,上帝也罩不住他了。此时太平军已是强弩之末,南京破城也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乔志清甚至有点后悔,要是那天没有下水去当英雄,也许自己已经在部队上服满兵役,回家靠父母的关系,转业做个小公务员。每天抱着女朋友,吃着火锅,唱着歌,悠闲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说来也是不幸中的大幸,大清国的乞丐遍地,自己还好在穿越在了乔家三公子的身上,要说这穿越也是个技术活。 因为太平军的匪患,乔家已经多年没有下过江南,靠着以前的家底勉强度日。眼下资金周转不灵,油尽灯枯,实在是逼不得已,这才又冒险来湖南把皮货换成安化黑茶贩卖。船上运送的蒙古上好的皮货,已经在包头的仓库里堆积如山了。 如今乔志清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怎么让乔家起死回生。 “三少爷,你快出来,有情况!” 乔志清闭上眼睛刚迷糊了一会,船舱外面就传来王树茂的呼喊声。 “出什么事了?” 乔志清跨出了舱门,天已尽黄昏,江面上浪涛汹涌,只拍的货船左右翻滚。 “前面好像有长毛作乱,我们要不要搭把手?” 王树茂指着不远处的几艘小船不动声色的询问着,走镖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着急,再看一会。” 乔志清仔细看去,前方有十几艘的小船左右围攻中间的一艘船,那艘船左冲右撞,但还是牢牢的被包围在里面。那小船的上的壮汉都手拿大刀长矛,头上裹着红巾,腰上系着红带,显然是太平军的打扮。 说话的功夫,离太平军只有一百米的距离,船上的太平军似乎没有招惹乔志清的意思,只顾着围堵中间的那艘船,已经陆续有五六个壮汉上了那艘船上,船夫也被砍杀落水。 待乔志清的货船经过时,船上忽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声和叫骂声,一个二十上下的姑娘从床舱里钻了出来,大声的蹦跳着呼救。 “停船,救人。” 乔志清大声吩咐了一声,早已准备妥当的艄公便扔下了船锚。他穿越前就因为救人而死,见死不救不是乔志清的作风,况且船上的那位姑娘似乎长的还算不错。 小船上的太平军似乎有些意外,都挥对着乔志清怒喊着,挥舞着手中的刀枪。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对着王树茂使了个颜色,随即镖师手中的枪声大作。两边的船只仅有十几米的距离,枪声落后,对方先后有一半的人中弹掉落水中,顿时把周围的江水染成了红色。 镖师们所用的是老式的鸟铳,发射一次,要经过装发射药、装铅子、开火门、点火药、闭火门等一系列繁杂的动作,发射速度很慢。一遍枪声过后,王树茂果断下令手下扔掉了鸟铳,拔出了后背的大刀。 太平军吃了一亏,还剩下三四十人,都是憋了万分的怨气,全都调转船头,朝着乔志清的货船前后包抄过来。转眼间十几根绳索带着铁钩扔上货船,三四十人便顺着绳索四面爬了上来。 众镖师虽说是常年在外走镖,但毕竟是北方人,不习水性。在夹板上站稳已是难事,更别是飞奔砍杀,况且太平军来势凶猛,也不好分散围堵,所以只能排好队形,任由着太平军爬上了货船。 太平军幸好没带弓箭,只能拿着大刀长矛冲上夹板,两方人如同仇人见面一样,混战在了一起。 镖师们的阵型出自戚继光抗倭时的鸳鸯阵,不过是缩小了阵型,以五人为一队,攻守兼备。大家无事时便演练阵法,早已熟练于心,顷刻间便斩杀了十余个人,把剩下的太平军围到了中间。 乔志清虽说是个白面少爷,但毕竟穿越之前当过大半年的侦察兵,杀人的套路还是记得的,早已从身上抽出了腰刀,在船首处砍断了好几根绳索,绳下的太平军相应落水。 忽然一道寒光擦着乔志清的眼前闪过,从船下跃上一位穿着铠甲的壮汉,手中拎着牛尾弯刀,威风凛凛,一看便知是太平军的首领。 乔志清打了个冷颤,急忙向后倾斜,同时手上的牛尾刀横劈,挡住了来人的攻势,身子急忙后跃。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爷爷今天就先拿你开刀。” 那首领跃上床头,口中嗔怒了一声,跃起身子便又挥刀直劈了下来。 乔志清双手持刀举过头顶,硬生生的接下一刀。 “砰”的一声,两刀相接,顿时冒出点点的火。 太平军的首领力大无穷,牛尾刀上的力道像潮水一样,一层接着一层。 乔志清两臂一麻,双膝一软,不由的跪在了地上。 那首领眼中寒光一闪,旋转身子,抡圆了牛尾刀朝乔志清的脖子就砍了过来。 乔志清力气用尽,躲闪不过,眼见着就血溅三尺,尸首分家。 “休得伤人” 这时只听一声叱喝从一旁传来,一把大刀当空砍下,把太平军首领的牛尾刀当中砍断,断刀擦着乔志清的脖子划了过去,着实让乔志清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来人正是王树茂,他手中的宝刀削铁如泥,据说是传自北宋杨家的宝刀。 太平军的首领被大刀的威力所震,退后了几步,不可思议的望着手中的断刀。 王树茂趁势跨步向前,虚砍一刀,第二招便把刀刃架在的太平军首领的脖颈之上。 乔志清感激的看了王树茂一眼,起身把刀尖顶在了那首领的胸口,大吼道,“快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说着刀尖便入进去三分,鲜血顺着血槽喷溅而出。 那首领疼的龇牙咧嘴,连连的答应。 “听我命令,放下兵器。” 首领闭着眼睛绝望的大吼了一声,如今在他的脑海里,恐怕只剩下求生的愿望。 太平军此时已剩下十来个人,早已没了拼命的血气,一听首领发话,急忙扔掉了手中的刀枪。 首领显然被王树茂的刀力震的不轻,喊完后口里也不住的朝外吐着鲜血。 乔志清大感意外,要知道在他那个年代,这种一招致人内伤的功力罕有其人,就连他们侦察兵肉搏的时候也是靠技巧杀人,不觉在心里对王树茂又佩服了几分。 “三少爷,这群长毛贼是杀是留?” 王树茂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语了一声,乔志清心里明白,要是让这群人活着回去,找来大队人马,自己和镖师们怕是有去无回。但活活的把这些俘虏杀死,对于一个接受现代文明教育的人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把他们用绳索捆好,上岸后便交给官军。” 乔志清寻思着还是找官军们做这些事,他们可是最喜欢邀功请赏的。 王树茂应了一声,便吩咐了下去,不一会太平军便被捆的严严实实的。 2.第2章 姻缘 料理完了太平军,乔志清和王树茂坐小船上了对面的船,床舱里两女一男被绳索紧绑,见乔志清进来,急忙大声呼救。 乔志清拔出匕首划破了绳索,因为担心贼寇再来,遂将三人接到了自己的货船上,上了货船站稳后,艄公便收了船锚,开船起航。 等三人稳定了情绪,乔志清这才抱拳问道,“在下山西乔志清,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三人里的那个年轻人回礼道,“志清兄有礼,在下松江知府袁漱六的公子袁榆生,这两位是我的妻子曾纪静,妻妹曾纪芸。多谢仁兄救我三人一名,请受在下一拜。” 袁榆生说着就跪下了身子,曾纪静和曾纪芸也跟着俯身行礼。 乔志清急忙把袁榆生扶起,客气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几位不必客气。” 袁榆生和曾纪静显然吓得不清,神色还是有些惶恐的轻笑了一下,但曾纪芸看着乔志清却是满脸的嬉笑,仿佛刚才的流血厮杀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大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啊?这是要去往何处?” 曾纪芸嘟囔着嘴吧问完,曾纪静连忙把她拉到了身后。 “恩人莫要见怪,我妹妹不懂的礼数。” 乔志清笑了一声,“不妨事的,我们是山西的客商,去益阳贩卖些毛皮。” 曾纪静松了口气,曾纪芸则俏皮的吐了下舌头,在姐姐后面躲了起来。 乔志清认真的打量着她姐妹二人,都是素色旗袍的打扮,身姿高挑,眉目流传,确是江南的女儿家模样。她二人面庞间确实有些相像,但姐姐更显的清瘦一些,曾纪芸反倒是略有些婴儿肥,可身材却十分的匀称,比姐姐更多了些可爱。 袁榆生缓过了精神,脸上渐渐有了丝血色,这才有了些底气的致谢道,“仁兄侠义心肠,今日救我一家,来日仁兄有难,尽管来信给弟,弟当赴汤蹈火,义所不辞。上岸后,弟必当与兄长痛饮一番。” “袁兄莫要再客气,能结识袁兄便是我乔某今生的荣幸,报答的话莫要再提。” 乔志清客气的笑了一下,他对袁榆生多少知晓一点,他是前任松江知府袁芳瑛的公子,人虽然相貌英俊,出身名门,但说到底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他的话也就是听听即可。 但他的妻子曾纪静却不得不提,她是湘军统帅曾国藩的大女儿,天资聪慧,数读诗书礼乐,有过目不忘之能,可惜嫁给袁榆生后中日郁郁寡欢,为得一子,孤独终老,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年华。 袁榆生虽说是纨绔子弟,平日里放荡不羁,但却最爱结交天下豪杰,见乔志清如此气度不凡,非要与他结拜成兄弟。 乔志清推脱不过,只得与他在夹板上设了香炉,结拜做了兄弟,乔志清大袁榆生一岁,自然以兄长相称。 乔志清让人在夹板上设了酒席,给三人压惊,几人对坐边吃边聊,畅谈时事。袁榆生在父亲袁芳瑛去世后,因为太平军的祸乱举家搬往长沙定居。今日袁榆生与妻子、妻妹在资江里游玩,不想碰到了太平军,这些太平军显然也是专门为他们而来。 方才乔志清与太平军首领争斗时,曾纪静和曾纪芸可是在床舱里看的清清楚楚,如今听他与袁榆生的谈吐见地,不觉都是眼露爱慕之情,只是曾纪芸表现的更为明显,坐在乔志清的身边,眼珠子不时的盯着乔志清乱转。袁榆生常年在烟之地游荡,自然心知少女的心思,不觉暗笑了几声,心里便有了主意。 夜晚时分,货船便进了益阳,因为城门已关,在渡口靠岸后,众挑夫镖师整理了下货物,上了岸后便就近找了个客栈驻扎了下来,等待天亮时分入城。 乔志清安排挑夫把货物在后院放置妥当,把太平军集中安置在柴房里,派人严加看管。王树茂也是十分的负责,亲自打了个帐篷住在后院里,乔志清劝了几次,最后还是由了他的性子。忙完后,袁榆生设下一桌酒席,非要尽地主之谊,给乔志清接风洗尘。 因为担心夜里有变,乔志清几番推辞,但架不住袁榆生的软磨硬泡,曾纪静和曾纪芸也嬉笑着在一旁帮话,乔志清碍不过面子,只得答应。 酒过三巡,在一旁陪酒的曾纪芸渐渐话多了起来,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不停的询问着乔志清的身世,乔志清也不顾忌,二人一问一答倒也十分的默契。 袁榆生看他二人情投意合,倒也是一番好的姻缘,不由的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道,“乔大哥青年才俊,家室又如此的富有,嫂夫人一定是哪家的名门望族吧?” 曾纪芸闻言也十分关切的看着乔志清。 “贤弟哪里的话,我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家中的生意岌岌可危,我哪里有成家的心思。” 乔志清解释完自饮了一杯,想起目前的处境,不觉的心里有些疲倦,从山西到湖南一路上都是脑袋放在裤腰带上,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没有清闲过一天。 曾纪芸连忙给乔志清把酒斟满,小嘴不由的松了口气,满面都是晕红。 袁榆生在一旁打趣道,“我这妻妹也是到了出阁的年纪,可是看遍了名门公子却没有一个入她眼的,我这岳父曾国藩也是为他十分的头疼啊,乔大哥文才武功出众,何不让小弟把你引荐给岳父,兴许我这妻妹也能有个姻缘。” 曾纪芸鼓起小嘴,俏皮的瞪了袁榆生一下,不由的越发的面红耳赤,小脸都快钻到桌子底下了,连曾纪静也被她逗的咯咯直笑。 袁榆生故意拖高了曾国藩三个字的音量,乔志清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过此次生意关系到乔家的生死存亡,也由不得他为这些琐事再耽搁些时日,故此推脱道,“贤弟的话我心领了,来日方长,改日有时间我一定会登门拜访,这次还是免了。” 曾纪芸暗暗有些失望,不过心里对乔志清越是喜欢,多少人听到自己身世,巴不得曲意奉承,可他却是这么轻描淡写而过,以后定会有一番作为,自己也不用急于这一时。想完举起酒杯对乔志清言道,“乔大哥心高志广,妹妹敬你一杯,望大哥以后发达了莫要忘了小妹。” 乔志清看着她那娇艳的脸庞,心里也一时有些触动,但很快又平静道,“那是自然,妹妹天生丽质,一定会有如意郎君出现,大哥先提前恭贺妹妹大喜之日。” 乔志清说完一饮而尽,曾纪芸也失望的满饮了一杯,心里暗道,他怎么能这样说话,难道他对我没有一点的心思? 几个人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一会,忽听后院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乔志清心里咯噔一下,知是出了异变,连忙吩咐袁榆生照顾好姐妹二人上楼,自己匆忙奔后院而去。 一入后院的大门,便见镖师们和一群蒙面的壮汉混战在了一起,地上已经躺下了几个。有十几个蒙面人四面围攻王树茂,但王树茂左右格挡,上下进攻,蒙面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反倒被砍倒了两人。 毕竟双手架不住四拳,都是刀尖上吃饭的人,武功也差不到哪里,王树茂被前突后击下胸口便出现了破绽,一个蒙面人趁机持刀而刺。 说时迟,那时快,乔志清拔出腰刀跳进了阵里,挥刀向上一挑,两刀相接,蒙面人重心不稳,便朝后退了几步。王树茂得空,左右砍杀,又有两个蒙面人倒在了他的刀下。 这时镖师们都闻声端枪出屋。 “砰砰”几声枪响,蒙面人哀嚎着便倒下了大半。 当中的一个蒙面人见落了下风,打了个口哨,众蒙面人便都顺着矮墙上翻了出去。 乔志清也不让追,毕竟是别人的地盘,恐怕生出别的意外。 “王大哥,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乔志清蹲在地上来下蒙面人的面罩,看那汉子的装扮倒不是太平军的打扮。 王树茂思索了一下,回道,“怕是和柴房里的长毛贼有关系,这伙人进来不为钱财,见面就交起手来,应该是本地道上的朋友,我们此行已是暴露了行踪,回去的路怕是要走的艰难了。 乔志清点了点头,肯定了心里的想法,暗自琢磨了一下后,便让人把柴房里的太平军押解了出来。 太平军的首领歇息了一路,脸上的气色好了很多,愤愤的看着乔志清,似乎有万千的仇怨要爆发出来,对着乔志清大骂道,“无耻小儿,爷爷栽在你的手上倒也认了,你要杀要刮给爷爷个痛快,要是让爷爷死在清狗的手上,爷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乔志清看着他轻松一笑,淡淡的回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朝廷,而且现在就可以放你们离开这里。” 那首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乔志清,疑惑的问道,“此话当真?” 乔志清豪爽一笑。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里还有假的,你我本来也素无恩怨,只是本公子一时救人心切罢了,押解你们到这里,也是为了那三位路人的安全。你要记住,我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人。” 乔志清这话说的正义凛然,尤其是汉人二字,端的是掷地有声。 那首领一听,心里似有万千的触动,声音竟有些哽咽的回道,“行,你小子还算是条汉子,敢报上名字吗?” 乔志清抱拳回道,“在下山西祁县乔志清,你若是记恨我害了你兄弟的性命,以后尽管来寻我便是。” 太平军的首领意味深长的看了乔志清一眼,豪迈的回道,“好汉子,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乔志清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给众人松绑,王树茂虽然不认同乔志清的做法,但他是东家,一切还要听他的吩咐。 那十几个太平军汉子话也不多,转身逃出门去。 王树茂眉头紧皱的伏在乔志清耳边问道,“三少爷这是何故?放走他们,恐怕是天大的麻烦,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乔志清阴沉着脸,轻声回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除掉他们也没多大意思,只怕会惹来更大的仇怨,不如向他们示好,走一步看一步。” 王树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乔志清心里生出无数的烦恼,只盼着换了茶叶尽快返回山西。 3.第3章 洋鬼子 众镖师用金疮药给轻伤者简单包扎了下伤口,重伤者连夜在附近找了个药铺救治,其余人守着阵型在后院凑合了一宿。 天微亮时,乔志清回了客房和袁榆生三人道别。 袁榆生一夜未睡,见乔志清一身血迹的回来,便着急的打听道,“大哥,你没事吧?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乔志清轻松的安慰道,“没事的,就一伙小毛贼,都被我的人给赶走了,不过那些长毛贼也趁乱逃走了,你们回长沙的时候最好让本地的官府护送。” 袁榆生松了口气,回道,“大哥放心,益阳县令是我岳父的门生,我们的安全不是问题,倒是大哥得罪了长毛,如今回乡的路更是山高水远,大哥要想个法子才是。” 乔志清心里略微的有些感动,仍平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贤弟的好意大哥心领了。” “大哥的话是不假,但为了安全起见,大哥还是随小弟去一趟长沙,我岳父的军中已经装备了最新式的洋枪洋炮,正好小弟在军中任军需官,要是大哥不嫌弃,小弟愿以无偿送给大哥一批军火,以报大哥救命之恩。” 袁榆生心里却有计较,防守益阳的全是不堪一击的绿营兵,益阳到长沙说近也近,说远也远,要是出了意外,那岂不是后悔死了,不如想个法子劝说乔志清和自己一同回了长沙。 乔志清眉头微皱一下,洋枪对他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诱惑,目前镖师使用的都是老式的鸟铳和抬枪,命中率低不说,更换弹药也太过繁杂,短兵相接,只能使用一次。俗话说,送佛送到西,不如趁此机会结交一下曾国藩也算不枉此行。 “贤弟此言不假,为兄答应你就是了,正好再护送你三人一程,我也安心。” 乔志清沉默了一会,心里有了计较,抱拳对袁榆生道。 袁榆生总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回礼道,“那就劳烦大哥了。” 乔志清微笑了一下,转身便回了后院安排事宜。 乔家此行的商队里有一个伙计,名叫马荀,此前和乔致广多次下益阳贩茶,对本地的商户都了然于心。乔志清唤了他来做全权的掌柜,赶在他回来之前把毛皮换成茶叶。 益阳自古就是茶马古道,有大批的藏族商人聚集此地贩卖茶叶和毛皮,乔志清交代好了一切,倒也没有十分的担心。 安排好了生意上的事,乔志清让王树茂挑了几个精壮的镖师,了五两银子雇了个货船下了长沙,这般即使碰到盗贼也有个防御。 曾纪芸自然是兴奋万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和乔志清在甲板上说个不停。 船行至橘子洲附近,只见漫山的枫树吐翠,鱼翔浅底,虽没有伟人笔下的“漫山红遍,层林尽染,万类霜天竞自由”,倒也是另一番味道。 “乔大哥,我的家乡美还是你们山西美?” 曾纪芸在甲板上坐下,瞪着个俏眼望着乔志清。 乔志清哑然一笑,他穿越前的山西水土流失严重,煤矿私挖,沟壑纵横。不过在此时一路远行下来,山野遍绿,水流清澈,风景到也不输于江南,郭兰英就唱过首叫《人说山西好地方》的歌曲。 乔志清想着不自觉的就哼了起来,“人说山西好地方,地肥水美五谷香,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站在那高处,望上一望,你看那汾河的水呀,哗啦啦啦流过我的小村旁……” 全船的人的目光都被乔志清吸引了过来,他的嗓音清亮,歌声婉转,曾纪芸听得如痴如醉,满脸痴的问道,“乔哥哥,你唱的是山西的民歌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唱法?” 乔志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回道,“算是吧,你有机会来山西,我定带你游玩。” 曾纪芸高兴的手舞足蹈,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紧紧的搂住乔志清胳膊,肉鼓鼓的乳胸不时蹭在乔志清的身上。 乔志清心头一震,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与女孩子的肢体接触,倒是被这小丫头弄的心痒如麻,恨不得在她那胸脯上摸上一下。 “乔大哥和芸妹好兴致啊!” 这时,袁榆生和曾纪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打破了二人的暂时的小世界。 曾纪芸脸色一红,急忙把乔志清的胳膊松开,垂着头逃进了船舱里,曾纪静也嬉笑着跟着妹妹进去。 乔志清也有些尴尬的把头转向别处。 袁榆生走上前嬉笑着说道,“良辰美景,才子佳人,乔大哥和芸妹真是绝配啊。” 乔志清红着脸解释道,“贤弟误会了,我并没有那般的心思,贤弟莫要再提。” 袁榆生坏笑道,“不提也罢,大哥看着湘江的两岸,原本繁华的江南,如今经长毛贼一闹破败成什么样子了。” 货船已进了长沙地界,乔志清远远向两岸张望了一下,田地荒芜,人烟稀少,不觉感叹了一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袁榆生也收敛了笑容正色回道,“大哥也是忧国忧民之人,为何不趁着大好的年华效命朝廷,却行这些商贾之事,蹉跎些岁月。” 乔志清默不作声,他误闯入这个世界,当然和大多数的热血青年一年,幻想着改变国家衰败的命运,让中国屹立于世界的东方,但此时还不是时候。 “嘣,嘣” 两声剧烈的炮响,让乔志清猛然打了个冷颤,下意识的拉着袁榆生的胳膊趴伏在了甲板上。 “三少爷不必惊慌,是洋人的铁甲船。” 王树茂从船尾跑了过来,护在乔志清的身边。 “洋人?洋人的舰船怎么会出现在湘江里?” 乔志清骂了一句,和袁榆生站起了身子,回头朝后看去,只见一艘1000吨左右的铁甲舰在后面横冲直撞,好几艘小船都被撞的支离破碎,船夫们纷纷跳下水逃命,岸边的房屋也被炮弹炸的支离破碎。 “王大哥,让船夫调转船头,和洋鬼子拼了。” 乔志清双眼涨的通红,大吼了一声,不自觉的把腰刀抽了出来。 王树茂愣了一下,袁榆生急忙按住他的胳膊安慰道,“大哥莫要动怒,这些洋人是我们的盟友,方才只是在练兵而已。” 乔志清咬紧了牙关狠狠的骂道,“这他娘的还有天理吗?拿我们百姓的生命练兵,那屋里要是住着人该怎么办?” 袁榆生红着脸仍安慰道,“大哥还是算了吧,长毛贼一折腾,岸边的百姓早都搬空了,那些都是空房。皇上都拿洋人没办法,我们还是忍了这口气吧。” 乔志清深吸了口气,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这时铁甲舰从一旁驶过,舰上的士兵不断的做着下流的动作,朝乔志清这边吐着口水,竖着中指挑逗。 “fuck,you” 乔志清拔出了腰刀对洋人大吼了一声。 别人不知道乔志清说的是什么,袁榆生听的可是清清楚楚,他自小便和洋人接触,到湖南后又任军需官,湘军中新到的洋枪洋炮便是他采购回来的,洋语他自然晓得。 一时间两边都安静了下来。 忽然,洋人的铁甲舰一个右旋转,重重的撞在了货船之上。舰上的十几个士兵全都齐刷刷的举起了长枪,眼中透着愤怒的火光。 船家被迫停止了航行,停稳后,洋人们拿出船板搭在了货船上,趾高气昂的端着枪走了过来。 “三少爷怎么办?” 王树茂毫无惧色,手里按着腰刀,与五个精壮的镖师正气凛然的站在乔志清的身后。 “不要轻举妄动,我来应付就可。” 乔志清轻声吩咐了一声,对王树茂使了个眼色。 洋人们刚过来,袁榆生便低声下气的迎上去,那领头的军官和袁榆生也认识,二人交谈了几句,军官脸上的气显然少了许多,但还是拿着佩剑对着乔志清叫唤着过来。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持腰刀迎了上去。 袁榆生急忙在耳边小声劝道,“大哥,忍一忍吧,这伙人我们惹不起,他们是英吉利海军陆战队的,领头的是斯密斯中尉,我都跟他讲好了,你只需要说个软话道个歉就好了。” 乔志清轻笑了下,推开袁榆生,对着军官用英语字正腔圆的喝道,“你们虽然是我们的盟友,但这是中华的内河,岸边是中华子孙的房屋,所以请你们以后放尊重一点。” 斯密斯一听,先是有些意外,继而脸便转了颜色,看着乔志清怒骂道,“混蛋,你竟敢对大英帝国的军官如此的不敬。”话落,十几根洋枪便齐刷刷的对准乔志清。 袁榆生脸色涨红的站在中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心里暗骂乔志清太过莽撞,如此该怎么办才好? 乔志清鄙视的大笑了一声,“都说英吉利的军官最有绅士风度,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只会人多欺负人少罢了,你敢放下洋枪,与我单独决斗吗?” 斯密斯皱了下眉头,让手下放下了枪口,拔出佩剑站在了甲板上,对乔志清摆了摆脑袋。 乔志清冷笑一声,持刀走了过去。 王树茂急忙在他耳边劝道,“三少爷,还是我来吧。” 乔志清摇了摇头,让王树茂退下,把腰刀举了起来。 斯密斯人高马大,比乔志清整整高出一头,冲着乔志清蔑视的竖了竖中指。 乔志清双手握着刀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一跨步便朝斯密斯砍了过去。 斯密斯自视武力,也不躲避,持剑便迎了上去。 4.第4章 一战扬名 西洋人的剑术以刺为主,乔志清避开他的剑锋,一个压刀势,用宽大的刀身砍在他的剑上,顺势脚步向前,挂住斯密斯的脚腕,刀刃朝斯密斯的脖子便挥了过去。 斯密斯显然是吃了一惊,在他的眼里,黄种人从来都是不堪一击的,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确有这般大的气力,见乔志清的牛尾刀挥来,身子急忙后退,但即可便被乔志清的的右脚挂倒在了地上。 乔志清一鼓作气,俯身便用用刀尖朝斯密斯的胸口刺了上去。 斯密斯样子滑稽的躺在地上,急忙闪避身子,躲过刀尖,右手挥剑一刺,便中在乔志清的小腿之上。 乔志清惨然一笑,崴着脚往后退了几步,方才全力出击,只求速战速决,已用尽的力气,只怪身子太过柔弱,穿越前的乔志清整日里游荡于烟酒肆之中,哪有什么勇力。 没等乔志清缓过劲来,斯密斯举着佩剑便朝他刺了过来,乔志清匆忙撤了左腿扭身躲开,没想到那只是一个虚招,没等乔志清立稳,斯密斯站起身子再次出剑,直刺乔志清的胸口。乔志清匆忙刀口向下一格,腰刀重重的在甲板扎了下去。斯密斯的身子朝下一弯,牛尾刀便挨着长剑划拉下去,发出嗞嗞的刺耳声。 乔志清趁势右脚跺地,飞起一脚,左脚直踹斯密斯的喉咙,斯密斯匆忙躲闪,但还是被乔志清重重的踹在了脸上,一时脚下不稳,跌坐在了甲板上。乔志清哪里会再放过这个机会,拔出腰刀,抡圆了便朝斯密斯砍去。 千钧一发之时,只听“砰”的一声枪响,英国士兵的枪口冒出一丝的火星,乔志清右臂中弹,身子一退,钢刀擦着斯密斯的胯部砍在了甲板上。 “三少爷” 王树茂大吼了一声,扶住了乔志清的身子。众镖师纷纷拔出了腰刀,眼睛中喷出了怒火,方才乔志清可算是给大清国争了口气,大家长舒了口气,早已不在乎什么生死。 英国士兵们也纷纷端起了枪口,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船上充满火药的味道。 斯密斯狼狈的扶起了身子,重重的给乔志清敬了个军礼,用标准的伦敦腔致歉道,“你是大清国的英雄,我输了,我对我国士兵的行为表示惭愧,如果你愿意,我们的军医可以为你治疗伤口。” 乔志清的右臂不断的朝外趟着鲜血,头上冒着热汗,咬着牙齿一字一句的回道,“不必了,阁下的好意我记下了,我中华名医无数,我还死不了,还望阁下记住,不要再在我中华的土地肆意而为。” 斯密斯红着脸点了点头,收起了腰刀对刚才开枪的士兵喝骂了几句,一伙人踏着搭板回了军舰。 英国士兵撤了搭板,袁榆生才迈开哆嗦的双腿连忙跑了过来,“乔大哥,你的伤口怎么样?” “没事的,还死不了。”乔志清咬着牙回了一句。 此时的英法联军装备的还是老式的前膛枪,虽然已经把前膛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但远没有几年后出现的毛瑟枪的贯穿力厉害,不过也在乔志清的胳膊上留下了洞大的伤口,鲜血已经染红了白色的袍子,乔志清因为疼痛,神智也开始有些迷糊。 曾纪静和曾纪芸方才趴在床舱里一切都看在眼里,都是吓得香汗淋漓,迈着小步子跑到了乔志清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都呜咽的哭了起来。 货船掠过橘子洲头,岸上的一处枫树林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大哥,还动不动手?”黑衣人身后的一个壮汉轻声问道。 黑衣人右手一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用了,那小子算是一条汉子,我们不能窝里斗让洋人看笑话,收了大炮,回去我会向英王解释的。” “是” 壮汉应了一声,一伙人消失在了枫林里。 乔志清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暖暖的照在了床上,让人恍如隔世。 看的出来,这里是哪家小姐的闺房,桌上、茶几上全是女孩子喜欢的饰品玩意,墙上挂着不知名的山水字画,身下红木大床上的寝被里还透着女儿家特有的体香,一闻下便让人心旷神怡。 “乔大哥,你醒来了。” 乔志清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见曾纪芸端着茶碗从屋外走了进来,惊喜的盯着乔志清大喊了一声,王树茂也在门外探头看了一下,依旧冷着脸又笔直的在门口站好,一路上乔志清很少见王树茂笑过,大概习武之人已经气定神闲了。 “这里是哪里啊?” 乔志清抬了抬打着绷带的胳膊,吧嗒了下干涩的嘴唇。 “这里是长沙的府衙,你中枪后就昏迷了,府里面实在没有什么干净的地方,我就让他们把你安排在我的闺房里了。” 曾纪芸莞尔一笑,止不住的红霞满面。 乔志清苦笑了一声,也不回话。怨不得一阵阵的香气逼人,原来是曾纪芸的闺房,这个小丫头还是挺用心的,可惜她是曾国藩的女儿。 他对曾国藩一点好感都没有,别的先不说,南京城破之时,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百姓五十多万人,其手段令人发指,比起后世的倭寇有过之而不及,还美其名曰乱世需用重典。” “乔大哥,我服侍你用药了,郎中说幸亏你命大,子弹要是再倾斜一点,你的右臂就保不住了,把我吓个半死。” 曾纪芸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伤口复发,急忙把汤药端了过去,红唇微动,吹凉了些,小心的伺候乔志清服下。 5.第5章 赌约 日上三竿,曾国藩议事归来,在众随从的服侍下入了正堂。 乔志清在府衙里游玩了半天,终于被袁榆生领了过去。在院中的时候刚好遇见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从内堂走了出来,只见他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神色,傲慢的对着袁榆生点了下头,迈着大步和乔志清擦身而过。 “乔大哥,那人便是我岳父的幕僚李鸿章,为人骄狂的厉害,这次来就是与我岳父商议筹建淮军的事宜,就他那副样子,能办成大事才奇怪了。” 袁榆生伏在乔志清的耳边抱怨了几句。 乔志清愣了一下,干笑了一声,心里突然有了一丝的主意,但转刻间便冷静了下来,随袁榆生进了正堂的大门。 只见一位中年人端坐堂间,正在丫鬟的服侍下用着茶水。中年人双眉紧蹙,目光无神,两颊下垂,嘴角微闭,和乔志清心目中的曾剃头差了好半截。 袁榆生进去在曾国藩耳边轻言了几句,乔志清才被通传进屋。 “老师安好。” 乔志清大步进屋,抱拳款款行了一礼。 “你就是乔志清?” 曾国藩抬了抬他那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乔志清躬身站立,回道,“正是学生。” 曾国藩冷笑了下,问道,“你我并没有师徒情谊,为何称呼我老师?” 乔志清恭敬道,“学生是体仁阁大学士祁俊藻(俊同寯)的家侄,常听伯父提起老师,早年便拜读过老师的《冰鉴》一书,深有感悟,时常以书中之教诲立德、立言、立行,故此便以老师相称。” 乔志清和祁俊藻却无关系,只是他是山西在朝为官人士,老家寿阳和祁县又是近邻,此人和曾国藩交好,故此才冒充家侄套套交情。 “你这样说也算是占理,但以后对外人却不可再提师徒的关系,免的让人误会。” 这一番吹捧果然受用,曾国藩的脸上都有丝笑容露出,他时常与祁俊藻争论时事,虽为好友,但互不相服。乔志清如此一说曾国藩便似沐浴甘霖,心道,“原来祁俊藻的胸怀这般宽广,虽然与我政见不和,但却让子孙研习我的书籍,看来是自己气量不如他。” “学生记下了。” 乔志清心里暗自的偷笑,看来人人都喜欢马屁,就看是怎么拍了。 “本来你肆意妄为,和洋大人争斗,破坏双方的联盟,我该治你的罪才是,但念在你一心为国争光,又救了我的家人,就免你一罪,速速的返回山西去吧,切勿再与人争斗。” 曾国藩吩咐了下,起身就要离开。 袁榆生急忙阻拦,轻声询问道,“岳父大人,我昨晚跟你提起的芸妹的婚事您考虑的怎么样?” 曾国藩一直不太喜欢袁榆生,当初答应将曾纪静许配给他也是因为袁家的藏书众多,曾国藩喜欢读书,等于和袁家的藏书结了亲家,袁榆生在曾国藩跟前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出了问题。 乔志清听的是清清楚楚,知道袁榆生的好意,虽然他还不想过早成亲,但是毕竟曾家权势熏天,能娶到曾纪芸也是自己的福气。 曾国藩闻言却是暴跳如雷,也不顾得乔志清的脸面,大声对袁榆生警告道,“此事莫要再提,芸儿是万万不能嫁给乔志清的,他乔家不过山西的一个土财主,怎么能配得上我两江总督的女儿。 乔志清站在堂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个无礼的老家伙拎起来揍上一顿,但还是平息了怒火,一字一句对曾国藩喊道,“曾大人请留步。” 曾国藩回头看向乔志清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有何事?”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倔强的回道,“曾大人的小女国色天香,晚辈确存爱慕之情,本来晚辈着急家中生意也没有成婚之心,但既然曾大人这般说话,晚辈就偏要迎娶你的女儿为妻。曾大人说晚辈家是山西的土财主,身份低微,晚辈就在这里和曾大人打个赌,就一年的时间,,晚辈便同样以一品大臣的身份来大人家提亲,晚辈若是输了,便提头来见。” 曾国藩大笑了一声,嘲弄道,“真是妄人,看在你搭救我家小女的面子上,老夫也不与你计较,至于你这个赌约,老夫就应下了,但这赌约只能我们三人知晓,你莫要再对他人提起,免的败坏我家小女的名声。” “那明年的此时,晚辈再来拜见曾大人。” 乔志清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屋子。 “好狂妄的小子,老夫就让你再多活一年。” 曾国藩愤愤的骂了一句拂袖而去,只剩下袁榆生愣在原地。 袁榆生心里失落万分,曾家所有的人都瞧他不起,如今好不容易结交了这般的有为之人,本来想促成小妹和他的婚事,自己也有个强有力的外援,谁知道现在却结下这人命的赌约,当真是操之过急。 乔志清离了长沙府,便带着王树茂和镖师返回码头。 袁榆生带着妻妹前来送别。 “大哥一路小心,来日方长,我们他日再见。” 袁榆生抱拳恭送,身边的曾纪静也微笑告别,只有曾纪芸撇着小嘴,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行了,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别着凉受寒了。” 乔志清抱拳告辞。 “乔大哥,我在长沙府等你,今生若是等不见你,我便终生不嫁。” 曾纪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对着乔志清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拔锚,开船。” 乔志清没有回答,大声吩咐了船家一句,强忍住心中的疼痛,转过身去。 “乔大哥,你莫要把我忘了!” 船行开后,曾纪芸对着乔志清的背影大喊了一声,便伏在曾纪芬的怀里泣不成声。 乔志清默不作声,对着她摆了摆手,船越行越远,已经看不清岸上的人影。 “三少爷,袁公子还真是重信之人,你快下来看看。” 王树茂在船舱里大叫了一声,打破了乔志清的沉思。 “高兴什么呢?王大哥。” 乔志清下了船舱,王树茂正拿着一把洋枪上下的比划着。 “快看这洋枪,一共有一百条,子弹五千发,了不得了,这条船装着一个军火库了。” 王树茂高兴的手舞足蹈,这一路终于见他笑了一次。 乔志清单手拿起一把洋枪,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字母“enfield”(恩菲尔德),这是英国造的最先进的前置线膛枪了,射程可以达到八,九百米。因为是线膛枪,精度也好。因为它们的装弹已经比较方便,发射药和弹丸可以一体化装填,一分钟内可以发几弹。比起来时使用的鸟铳可是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怨不得王树茂高兴成这个样子。 船一下午的功夫便行至益阳,马荀昨日已连夜将皮货换做茶叶打包整理妥当,众人扯了帐篷专门在岸边等候着乔志清。 “三少爷,我们在这里。” 见乔志清的货船过来,马荀兴奋的不断的招呼着。 乔志清对马荀笑了下,船靠岸后,众人便搭了船板把茶叶搬上了货船。 “三少爷,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在湘江里和洋鬼子干了一仗,真他娘的解气,您的胳膊没事吧?” 马荀上了船对乔志清不住的称赞,眼里全是佩服的神色。 “没事了,受了点皮外伤,养养就好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乔志清暗暗有些纳闷,这大清国还没有广播,事情都传开的这么快了,看来老百姓对洋人可真是痛恨至极了。 “那当然,三少爷的事益阳的百姓都传遍了,那可是常山赵子龙再世,单枪匹马血战洋人……。” 马荀越说越是离谱,乔志清急忙打断了他,吩咐道,“好了,好了。你这次的差事干的不错,等回去了爷好好奖赏你,现在你先去岸上搭把手,别让伙计们把茶叶弄湿了。” “得嘞,您瞧好吧。” 马荀听了乔志清的夸奖,得意洋洋的下了船去,前后的张罗着。 众人忙到了大半夜的时间,货船终于整理妥当,因为担心太平军过来寻仇,所以乔志清决定连夜拔锚起航。 镖师们分三批轮流警戒,全部换成了新式的洋枪,兴奋的众人手舞足蹈,乔志清教给他们使用的方法,不出一个时辰,镖师们便能运用自如了。 乔志清看着船上五十多个精壮的汉子,心里暗暗有了些想法,在船舱里与王树茂商议了起来,两人意气相投,都显得兴奋不已。 乔志清把心中想法对王树茂和盘托出,他自从在长沙府中见到李鸿章起便有了主意,知道李鸿章筹建的这支淮军就是以后赫赫有名的北洋军,如今自己的手里有枪有钱,不如先去安庆府投效到李鸿章的门下,待有了军功再趁势扩大自己的实力,一年的时间便能凭借军功获得一品大员的爵位,到时候就看那个老东西还敢不敢再小看自己。 王树茂虽然子承父业,但是并不喜欢镖师这一职业,无数次不幻想着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但苦于军中没有丝毫的门路,只得憋闷的做着镖师的行当。此次随乔志清下江南,不由得被他的才智勇力折服,料想乔志清绝非池中之物,所以才与他畅开心扉,直抒胸臆。听闻乔志清的计划后,当下一拍即合。两人又设了香坛,结义做了兄弟,王树茂自然以大哥相称。 天微亮时,乔志清和王树茂把众汉子集中了起来。 王树茂站在众人的前面大声的吩咐道,“老爷子把同兴公多年的产业交予给我,便是让我带着大家在这乱世挣一口饭吃,但是男儿在世不能仅为了吃饭睡觉,那便与畜生又有何异?昨晚我与乔东家合议了一夜,如今长毛贼肆虐,我们身为七尺男儿必须为国家尽自己的一份力气,所以我与乔东家决定先不回山西了。” 王树茂说完,众人在下面议论纷纷,山西人是最恋故土的,王树茂的话无疑于一颗重磅炸弹。 乔志清笑了笑走上前去大声讲道,“王大哥说的没错,如今生在此等乱世之中,正是我大好男儿施展才华的时候,所以本公子决定先到安庆府去投奔李鸿章帐下从军,从此马革裹尸,为国效力,咱们家乡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等有了军功,受了朝廷的封赏,我们兄弟再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若是有哪位兄弟离不开家乡婆姨的肚皮,我乔志清双倍发给路费和工钱,绝不强求。” 下面的镖师和伙计愣了一会,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乔东家做主” “乔东家做主” “……” 他们不知道,就在此时,命运的天平渐渐的倾斜,他们里面的很多人也将在此后跟着乔志清光宗耀祖,封侯拜相。 乔志清满意一笑,望着江边上升起的红日,顿时感到豁然开朗,胸中的郁愤一扫而光。 天大亮。 船行到了洞庭湖中,岸上便是岳州的地界,只见满目的残垣断壁,比起长沙更是破败了几分。 在港口上靠岸后,乔志清只吩咐马荀和几个伙计到城里置办些干粮,其他人仍在船上严阵以待,岳州是湖南的北大门,当年哥老会的袍哥晏仲武率众渔民造反,与洪秀全里应外合,一天便拿下了岳州城。如今岳州虽控制在湘军手中,但还是有流寇四处出没,凡事还是小心为好。 6.第6章 趁火打劫 乔志清在船上等了一上午还不见马荀回来,心中便隐隐有了些不安。马荀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这种情况以前还从未有过。 “三少爷,出大事了。” 乔志清正胡思乱想的功夫,王树茂突然在甲板上大喊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 乔志清边问边上了甲板,见面前躺着三人,灰头土脸,身上全都沾满了血迹,看样子显然是伤的不轻,他三人随马荀一起进城,却不见了马荀的人影。 “三少爷,俺们兄弟在城门口被人给打劫了,粮食丢了,马荀也被那帮劫匪给抓走了!” 他们三人一母同胞,说话的是大哥刘福。三人本是山东人士,因为家乡大旱,逃荒到了山西,在乔家做了长工,老二名叫刘禄,老三名叫刘寿。 刘福说完话,因为太过着急,眼泪竟然都憋了出来。 “不要急,慢慢说,他们抓马荀做什么?” 乔志清的眼里闪过一丝的寒光。 “哦,对了,他们让俺把这个交给三少爷。” 刘福想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褶的纸条递给乔志清。 乔志清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带一千两白银来君山岛赎人,过期人头落地。” “三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树茂在一旁着急的询问。 “王大哥,你有没有听说过君山岛这个地方?” 乔志清眺望了远处的湖面,波光嶙峋,浩浩荡荡不见尽头。 “君山岛?那不是哥老会的地盘,难道马荀是被他们劫走的?” 王树茂有些动怒。 乔志清点了点头,把纸条递给了王树茂。 王树茂看完纸条眉头紧锁,手心紧紧的握着刀柄,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王大哥是什么意思,这赎金我们是交还是不交?” 乔志清轻笑着看着王树茂。 “交他娘个蛋,哥老会欺人太甚,他们上一辈的龙头大爷晏仲武与我父亲也算至交,如今看见我同兴公的镖旗也不讲情面了。” 王树茂愤愤的骂了一句。 “王大哥莫要动怒,小弟也没有被人勒索的习惯,想吃下我们乔家的一块肉,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好的胃口。” 乔志清大笑了一声,吩咐船夫拔锚,向着君山岛的方向直行而去。 王树茂眼神坚毅的与乔志清对视一下,吩咐众人取了枪支弹药,排好队形在甲板上准备妥当。 船行驶到了君山岛一里处的地方,岛上的青山起伏,绿树环绕。如果是太平盛世,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度假胜地。 船快靠岸时,一路驶来竟没有遇到丝毫的抵抗,乔志清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不明白他们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忽然岸上传来了一阵阵的呼喊声,乔志清定眼望去,正是被盗匪绑架的马荀,此时正在岛上的渡口上不停的朝乔志清的货船挥舞着手臂。 “三少爷,在这里,在这里。”马荀激动的大喊。 乔志清松了口气,忙让手下把船划行了过去。 “马荀,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岛上的匪寇都哪里去了?” 船靠岸后,乔志清把马荀拉上了货船不停的询问着。 “三少爷,我们还是快走吧,岛上有个君山寨,盗贼们都聚集在那里,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起来了,我是趁乱溜出来的,等他们反应过来可就迟了。” 马荀着急的解释着,显然是被盗贼恐吓的不轻。 “打起来了?” 乔志清冷笑了下,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咱们也趁火打劫一次,正瞅着没有见面礼送给李鸿章呢,真是天赐良机。 “王大哥,吩咐手下的人带好枪支弹药,我们要把这窝匪寇一网打尽。” “少爷,这不好吧,他们可有上千人啊!” 乔志清话落,马荀连忙阻止。 “怕什么,乌合之众而已。” 乔志清眼神坚定,胜券在握,他对手中洋枪的威力毫不怀疑,当年英法联军不过两万人就把北京城给攻占了。 王树茂看着打着绷带的乔志清也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安排自己镖局的镖师们带好了武器上岸,乔家的伙计在船上防守接应,刘家三兄弟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也嚷嚷着要去,乔志清微笑着答应了他们。于是,总共五十人的队伍,带足了枪支弹药,浩浩荡荡的朝贼窝君山寨开拔而去。 一路上,马荀不断的给乔志清讲解着山上的地形地貌,他为人机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仅仅一次就对君山寨的地形熟记于心。 乔志清放眼望去,整座山高不过五十米,但峰峦盘结,沟壑回环,倒是十分的险要,上山的路仅有一条。若是贼寇派兵在山间设卡把守,想要攻打上去,紧靠自己这些人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众人来到了寨门口,寨子里狼烟四起,火势滚滚,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相同打扮的贼匪,看来马荀说的都是真的,贼寇是真的内讧了。 “注意警戒,如遇贼寇,格杀勿论。” 乔志清抬了抬手,让众人排好作战队形。 入了寨门,过了一段山路,面前便豁然开朗起来,历经几代的贼匪的修建,山寨已经修建的十分宏伟。一座大理石铺筑的广场矗立在众人的眼前,广场中央竖着一座大旗,旗上写着替天行道四个大字。 此时的广场已经被鲜血染红,千人的队伍在其中厮杀,对乔志清众人的到来丝毫顾不上察觉,广场上陆续倒下了百余条尸体,剩下的人已经杀红了眼,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乔东家,我们要不要杀过去?” 王树茂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声的问道。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乔志清饶有兴趣的看着广场上两方人马的火并。 “少爷,就是那个恶女人让人抓的我。” 马荀指着场上的一个红衣的女子咬牙切齿的骂着。 乔志清远远看去,那女子手持红缨长枪挡在最前面,在人群里扎、刺、拦、拿、扑、点、拨,穿插自如,如若无人之境,不大会的功夫便有十几个壮汉死在她的枪下。 “好厉害。” 乔志清发自肺腑的感慨了一句。 红衣女子虽然厉害,但毕竟攻方人多势众,攻方的人群里杀出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人,手持三尺钢刀,和红衣女子缠斗在了一起。中年人仗着气力,刀锋几次逼近红衣女子的身前,不大会功夫,红衣女子那方人马已经逃散了大半,剩下的五六十人随着红衣女子退守到北边的大殿之中。 中年人带着人马冲杀了进去,殿中一下乌压压的聚集了百十号人马,双方厮杀在了一起,满地的残肢断臂,十分的骇人。 “晏敏霞,你还是放弃抵抗吧,莫要白白害了众兄弟的性命。” 中年人浑身是血,声严厉色的看着红衣女子。 “蔡元隆,你个背信弃义的狗贼,我哥老会的众兄弟与你势不两立,想让我们跟着你投靠清廷,做梦!” 红衣女子和剩下的十几个伤残的兄弟相互搀扶,怒视着中年人,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她正是岳阳哥老会的龙头大爷晏敏霞。几年前晏敏霞跟随父亲晏仲武投靠太平军反抗清廷,父亲战死沙场后又回了岳阳又在君山岛拉起一队人马继续抗清。 “敏霞,你别再固执了,听叔叔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平军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我们现在投靠清廷还能讨个一官半爵,若是你再执迷不悟,怕是性命也保不住了。” 中年人苦口婆心的劝导着晏敏霞,他名叫蔡元隆,与晏仲武是拜把子兄弟,投靠太平军后还娶了东王杨秀清的女儿为妻,“天京事变”后,杨秀清被杀,蔡元隆也收到牵连,被忠王李秀成削了兵权,故此一直心怀怨愤。 如今天京危急,蔡元隆眼见形势不利,便想拉拢君山岛的旧部先坐上岳阳的哥老会龙头大爷之位,再择时机投靠清廷,混个一官半职,没想到事情败露,被晏敏霞痛骂了一顿,君山寨的两方人便厮杀了起来。 “狗贼,废话少说,我就是丢掉性命也不会投靠自己的杀父仇人。” 晏敏霞柳眉倒竖,对着蔡元隆便挥舞了下手中的长枪。 “不知死活,也怨不得叔叔我无情了,来人,放箭。” 蔡元隆一声令下,从身后立即走上一队弓箭手,齐刷刷的把弓拉满对准晏敏霞。 “卑鄙的小人。” 晏敏霞绝望的闭上了双眼,愤愤的骂了一声。 蔡元隆得意一笑,忽听殿外枪声大作,哀嚎声遍地,大殿的众人瞬间乱作了一团。 “怎么回事?快出去看看。” 蔡元隆连忙吩咐手下出殿们查看。 晏敏霞也有些意外的紧盯着殿外的方向。 “不好了,大爷,外面杀过来一群不知名的人马,全都拿着洋枪,兄弟们都四散逃开了。” 打探消息的手下连滚带爬的进来,哭丧着脸大喊着。 “妈的,谁这么不知死活,跟我出去看看。” 蔡元隆大骂了一声,满脸杀意的看着晏敏霞,率领众人退出了大殿。” 晏敏霞方才腿上中了一刀,待蔡元隆退出大殿,终于松了口气,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7.第7章 初露锋芒 “第一排开火!” 乔志清单手持剑对准前方的贼寇大声的下令。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朝乔志清蜂拥而来的一群贼寇在两百步外便倒下了大半,残余的一百多人被枪声吓破了胆子,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闻着空气中的硝烟味,乔志清的嘴角不自觉的朝上抽动了一下,刚才指挥镖师们组成三排枪阵,第一排开火,第二排准备,第三排换弹,靠着三排人上下交换,弥补换弹的时间差,造成无间隙的射击。 这种阵法是当时英法列强常用的枪阵,但是对于刚接触洋枪的镖师来说,却是充满了新奇。 完成了几轮的射击之后,镖师们的情况却不太乐观,他们常年走镖,虽说是也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但无非是逼不得已下的自卫反击,但现在却是让他们赤裸裸的杀人,一轮枪击过后,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些镖师的手指都开始颤抖起来。 “三少爷,还要不要继续射击?贼寇已经死伤上百了!” 马荀和王树茂护卫在乔志清的左右,看着遍地的尸体,马荀也终于忍不住询问着乔志清。 王树茂仍旧是一脸冷淡的看着前面,眼睛坚毅的眯成一道细缝。 乔志清冷笑一声,习惯性的撩拨了下额上的刘海,这才发现头上早已剃光,留作了鞭子。 “妈的,找机会就把这猪尾巴给剪了。” 乔志清暗骂了一声,吩咐马荀给前方的贼寇大声的喊话,让众人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百余名还在死撑的贼寇刚想放下刀枪,这时从身后的大殿传来一阵的嘶吼声。 “我看谁敢投降?” 蔡元隆在三十多弓箭手的护卫下从大殿走了出来,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乔志清。 众人听到蔡元隆的命令,急忙握紧了手中的刀枪退到了蔡元隆的身后。 “来者何人?我蔡元隆与你们究竟有何冤仇?” 蔡元隆脸上的青筋曝露,声嘶力竭的对乔志清大喊道。 “你不配知道,快让你的放下武器,不然格杀勿论。” 乔志清傲慢的看着蔡元隆回了一句。 “岂有此理,无耻小辈!兄弟们,跟我冲啊!杀了此人,我重重有商。” 蔡元隆大骂了一声,手持大刀盾牌,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乔志清冷笑一声,又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第一排,开火。” “砰,砰,砰” 震耳的枪声又密集的回荡在君山顶上。 广场对面蔡元隆率领的人马还没跨出十步便倒下了二十多人。 蔡元隆手持盾牌遮掩,竟毫发无损的带着八九十人朝前继续冲进。 乔志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继续下令射击。 恩菲尔步枪的威力非常大,射程可以达到八九百米,而且装弹非常方便,******和弹丸可以一体化装填,一分钟内可以发几弹,君山寨的贼寇在经过几轮的冲击之后,已经伤亡大半,但还是冲不到弓箭的射程之内,蔡元隆气的直跺脚骂娘。 “放箭。” 向前冲进了六十步的时候,蔡元隆终于忍不住咬着牙大声的对弓箭手命令道。 护卫在蔡元隆身边的三十多个弓箭手边冲边满弓放箭,这些弓箭手跟随着蔡元隆南征北战,也见识过清军的洋枪洋炮,倒也没有惧怕。 顿时一波箭雨袭来,但由于距离较远,射出的箭雨已是强弩之末,距离乔志清还有二十步的距离便纷纷落了下来。 由于弓箭手拉弓放缓了速度,倒是被镖师的洋枪打死了大半,冲到一百步时,蔡元隆一方死的死,逃的逃,幸存的只剩下五十多人,而乔志清一方却无一人伤亡。 “无耻小儿。” 蔡元隆看着不断倒地的老弟兄,不由的急出了眼泪。 “大哥,我们还是先逃吧,等有机会再找那小子报仇。” 此时从蔡元隆的后面跑上来一位白面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对着蔡元隆大声的劝阻。 “撤” 一阵密集的枪声过后,又有十几个老弟兄倒地,蔡元隆的神经终于达到了极限,大声的对众人吩咐了一声。 众人一听命令终于停下了脚步,朝身后四散逃离而去。 乔志清也没再下令开枪,毕竟他们都是反抗清廷的义士,乔志清在心里对他们还是很敬重的,只是乱世必须要用重典,只能以杀止杀。 “东家,追还是不追?” 王树茂小心的询问了一句,刚才乔志清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行走江湖多年的王树茂也止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对他不觉又敬畏几分。 “算了吧,你带一半的兄弟打扫战场,山上值钱的东西全部带走,忙了这么时间也该收点工钱。马荀,你带一半人跟我去大殿里会会那个抓你的小娘们。” 乔志清狡黠的笑了一声,这些贼寇信奉的是大口吃肉大秤分金的强盗守则,山上的金银珠宝一定不少,正好给自己扩充军备。 “好嘞!” 马荀一听要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兴奋的叫了出来。王树茂还是不急不慢的带着二十多个镖师在山上的房屋中四处搜寻了起来。 大殿中的三十几个人对刚才广场的枪战看的是清清楚楚,除了五六个老弱伤残,还有晏敏霞的妹妹晏玉婷,其余能走能动的全都趁乱逃脱了。 对这群来历不明的人不知是感激还是愤恨,虽说他们救了自己一命,但却打死了这么多哥老会里的兄弟,一时间晏敏霞的心里乱作一团,在晏玉婷的搀扶下倚着关老爷的供桌坐了下来。 “姐姐,你说外面的那些人不会杀了我们吧?我还不想死呢。” 晏玉婷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自小身体羸弱,不似姐姐那般英武,但出落的很是水灵,人见犹怜。 晏敏霞大腿中刀,鲜血已留了一地,强撑到现在就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无奈的抚摸着晏玉婷的头发不觉眼泪直流。 “砰”的一声,大殿的门被狠狠踹开,里面的人惊了一跳,全都恐惧的看着门口。 十几个端着洋枪的镖师率先闯了进来,乔志清和马荀紧随其后。 “哈哈,晏寨主,我们又见面了。” 马荀张着嘴大乐了一声,轻浮的对晏敏霞行了一礼。 “是你这小兔崽子带的人!我怎么就把你忘了。” 晏敏霞狠狠的骂了一句,手中捏紧了长枪刚站起身子,却忍不住吐出血来。 “晏寨主此话差矣,若是没有我,你现在早就是刀下之鬼了,是我家少爷心疼你,才带着人过来救你的。” 马荀又信口开河的调戏了晏敏霞几句。 “你……无耻……” 晏敏霞的小脸涨的通红,杏眼圆睁的看着马荀。 “不得对晏寨主无礼。”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对马荀呵斥了一句。 马荀咧着嘴俯身退到乔志清身后。 “晏寨主放心,在下山西商人乔志清。我们不是贼寇,不会伤害你们性命的,只是久仰晏寨主大名,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 乔志清满脸堆笑,好像真的是来救人的一般,惹的马荀暗笑不已。 “废话少说,你的下人是我派人绑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只是我的妹妹年幼,还请你饶过她,不然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晏敏霞有气无力的说完,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神情都开始恍惚起来。 “这个自然,只是晏寨主伤势的很重啊?” 乔志清打量了下晏敏霞,只见她冰雪肌肤,芙蓉模样,玉手纤纤,单持长枪,很是英姿飒爽,让见惯了现代美女的乔志清也禁不住心里一动。 “不用你管,既然你们是来帮忙的,还请你们赶紧离开,这里不需要你们……” 晏敏霞吐尽最后一口气大吼了一声,倒在了晏玉婷的怀里。 乔志清嘴角抽动了一下,问晏玉婷道,“小妹妹,你姐姐伤的这么重,大哥哥给她找郎中看病怎么样?” 晏玉婷瞪了乔志清半晌,看着虚弱的姐姐,忍不住点了点头。 乔志清一笑,吩咐人把晏敏霞抬下了山去,晏玉婷倒没有那么大的敌意,毕竟是读过书的女子,对乔志清款款行了一礼,守在姐姐身边跟乔志清下了山去。 大殿的五六个伤残的贼寇看乔志清的眼神躲躲闪闪的,乔志清看他们有些奇怪,但也没有为难他们,让马荀没人散发了银两,打发下山去了。 王树茂收获颇丰,在山上竟寻出十几箱的金银珠宝,粗略算来足有五六万白银之多。 众人上了货船,乔志清连忙安排随行的郎中给晏敏霞救治,船行开后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东家,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郎中用银针封住了晏敏霞腿上的几个穴位,轻轻的把乔志清拉到了一边。 “有什么问题吗?她是不是没救了?” 乔志清心里咯噔一响。 “非也,非也,此女脉相平稳,只是受了点外伤,失血过多而已。老夫已止住她的穴位,现在只需要在伤口处外敷上金疮药就可以了。” 郎中姓李,名济世。据说是李时珍的后裔,读过几年的私塾,说话总是文绉绉的。 “那你还不赶紧敷药?” 乔志清有些着急,话不觉重了三分。 李济世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尴尬的回道,“东家有所不知,这位小姐的伤口在大腿的私密部位,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我断然是不能做的。” 乔志清愣了下神,也尴尬的愣了一下,全船只有晏玉婷一个女人,只能让她代做才可。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唤你进来。” 乔志清吩咐李济世出了船舱,看着晏玉婷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晏玉婷的粉额微皱了一下,极力摇头反对,眼里竟急出了泪水,哭诉道,“乔公子莫怪,我自小见不得血,沾血便晕,所以还得劳烦乔公子大驾。” 乔志清叹了口气,也不多言,让晏玉婷也出了船舱。 昏暗的灯光下,晏敏霞的脸色十分的苍白,显得很是娇柔。乔志清拿出剪刀把她的外裙剪开,用纱巾沾了点山西的汾酒在伤口处擦洗了一遍。 那光滑的皮肤逐渐显露,乔志清坏笑了下,有意无意的放慢速度,本来一分钟就做成的事情偏偏做了半个时辰。 8.第8章 解毒 夜已深 货船上除了守夜的人,其余的人早已鼾声大作。 乔志清给晏敏霞擦拭好了伤口,在上面又敷上了李济世特制的金疮药,晏敏霞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乔志清累了一天,终于趴在晏敏霞的身上睡了过去。 晏敏霞在昏迷中被腿上的伤口疼醒,疲倦的抬了抬双眼,翻了下身子,却感觉被一个东西重重的压在身上,不由的扶起了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一个讨厌的男人紧搂着,还不知死活的在上面流着口水。 “啊……淫贼!” 晏敏霞不差于女高音的喊声在货船上响起,乔志清也同时被重重的踹了出去,胳膊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裂开口子冒出血来。 “东家,出什么事了?” 王树茂拎着大刀闪进了船舱,看见狼狈的躺在地上的乔志清,急忙把他扶起。 马荀和晏玉婷也跟着走了进来,见晏敏霞平安无事,晏玉婷又哭又笑的连忙将她搂住。 “你个泼妇,怎么还动起脚来了?” 乔志清捂着胳膊的伤口愤愤的骂了一句。 “你个淫贼,谁让你摸我……” 晏敏霞瞪着乔志清两颊通红,说了半句便羞涩的讲不出口来,缓过神急忙拉起被把自己的身体盖上。 乔志清这才从梦里清醒了过来,看着晏敏霞光滑的小脚,不由的咽了下口水,自觉是刚才轻薄了她,随即满脸涨红的和众汉子退出了船舱。 “姐姐,你当真是误会乔大哥了,刚才你失血过多,还是他救了你呢。” 晏玉婷捂着小嘴偷笑了一声,急忙安慰怒气冲冲的姐姐。 “乔大哥?你什么时候和那个淫贼这么亲近了,以后不准再称呼他大哥,天一亮我们就下船。” 晏敏霞边骂着粉拳边狠狠的砸在了床上。 “姐姐,不要生气了吗,我看乔大哥不像是个坏人。” 晏玉婷怯懦的低下了小脑袋,自从父母过世之后,晏玉婷和姐姐相依为命,从来都没有违拗过她的意思。 “你还说!以后不要再提他的名字,那淫贼枪杀了我君山寨数百名的兄弟,我晏敏霞从此和他势不两立。” 晏敏霞身上的气力又恢复了几分,情绪开始激动了起来。 “哦,知道了。” 晏玉婷小心的嘀咕了一句便垂下了头不再说话,两姐妹挤在小床上便凑合着睡了过去。 船舱外乔志清抱着伤残的胳膊,可怜巴巴的和马荀挤在了一处。 “少爷,那小娘们的身材很火辣吧。” “少爷,你摸人家没,有咱山西的姑娘有味道吗?” 马荀兴奋的不停追问着乔志清在船舱里发生的事情,他从前与乔志清经常游荡于烟之地,所以对这些话题并不避讳。 乔志清苦笑了一声,抬脚把马荀踹在了一边,大声的警告道,“别管本少爷没提醒你,那小娘们以后就是你的少奶奶,你可不要打她的注意,不然本少爷把你裤裆的那玩意给剁碎了,卖到宫里面当太监。” 马荀笑了一声,小声的问道,“那晏玉婷也出落的水灵,我能打她的主意吗?” 乔志清嘴角抽动了下,冲他扬了扬拳头。 马荀嘟着嘴垂下了头,小心的嘟囔道,“少爷好贪心啊,姐妹都不放过。” “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乔志清看着他的无奈的样子笑出了声来,在马荀的后脑勺轻拍了下。 马荀吐了下舌头,伏在货物上想着晏家姐妹可人的模样便满脸荡漾的睡了过去。 乔志清躺在甲板上,看着满天的星斗,心里突然有种充实的感觉,不知道是多了些什么。 “停船,快些靠岸,我要下船。” “小姐,你稍等下,我们东家还在睡觉呢。” “我不管,你们快点靠岸,我要下船!” “……” 天微亮时,乔志清在睡梦里被耳边的聒噪声吵醒,一睁开眼便看见晏敏霞在妹妹的搀扶下,和船舱门口和马荀不断的纠缠。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男人的粗布袍子换上,看上去和村间的妇人一般,但还是掩盖不住那火热的身材。 “怎么了,这是?” 乔志清摇晃了下脑袋,尽快的让自己清醒起来。 “少爷,两位小姐非要下船,我怎么劝也劝不住。” 马荀见乔志清起身,急忙回过身站在他的身后。 “你来的正好,快让你的人靠岸,我们要下船。” 晏敏霞看了乔志清一眼,不自然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乔志清轻笑了下,转头问马荀道,“现在船行到何处了?” 马荀故意大声的回道,“昨晚已出了湖南省,现在已是湖北省的境内,这片水域便是洪湖。” “洪湖?小淫贼,快让你的人掉头,我们要回岳阳。” 晏敏霞大惊失色的叫了起来。 “小婷,你和马荀先上甲板,我和你你姐姐有事要谈。” 乔志清冲着晏敏霞坏坏一笑。 晏玉婷听话的作了个揖,温顺的和马荀上了甲板。 乔志清迈步朝晏敏霞走了上去,眼看着就贴上晏敏霞的身子。 晏敏霞跛着腿连连退进了船舱里,警惕的嚷道,“你要做什么?” “你说我要做什么?你不是都称呼我小淫贼了,不对你做点什么我还白当这个恶名了。” 乔志清淫笑了下,故意脱掉了外面的马褂,做出****的样子。 “你敢?……你就不怕官府的人抓你?” 晏敏霞抬了下伤腿,有些力不从心的朝后躲闪了下,用官府做起挡箭牌来。 “官府?”乔志清大笑了一声,紧盯着晏敏霞回道,“官府更想抓的人是你吧,你聚集哥老会的人在君山寨占山为王,几个月内四处绑架抢劫,搜集了十几万的银两,你不要跟我说这些银子你是用来当嫁妆的?” “要你管……” 晏敏霞被乔志清问到了痛处,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我当然要管,如今天京危急,你父亲又和长毛贼有说不清的关系,想必你劫掠这些银两是为了给长毛贼招兵买马吧?” 乔志清脸上突然闪出一丝寒光。 晏敏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从哪里得的消息,竟把自己看的如此的清楚。 “没话说了?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这艘船也劫下了,给你们充当军费?” 乔志清冷着脸继续追问。 “没,没有,你胡说什么。” 晏敏霞的脸色有些微红。 “哈哈,哈哈” 乔志清放肆的大笑了起来,冲舱外大喊了一声,“马荀,把葫芦带进来。” 晏敏霞听到”葫芦”的名字,一下子变的脸色苍白,惊坐在了床上。 “乔东家万福。” 不一会,从舱外走进一个相貌猥琐,身高五尺的人,跪着身子给乔志清磕了个响头。 “葫芦,给晏寨主回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 乔志清冷笑着看着晏敏霞。 “是,昨天晏寨主昏迷前吩咐我们,若是留下性命,便立即通知岳阳的哥老会弟兄,联系各地的太平军围堵乔东家。” 葫芦跪着身子和盘托出,晏敏霞的脸色越听越是惨白。 “好了,你下去吧。” 乔志清对葫芦吩咐了一声,葫芦跪拜了下,弓着身子出了舱去。 “叛徒……” 晏敏霞咬着牙从嘴里蹦出两字。 “你知道因为你这句话,害了五条无辜的性命,本来我已经决定放过他们了。葫芦只是识时务而已,要不是他,恐怕不知多少的性命又要因为你而丢掉。为了那个胡作非为的太平天国,你还要多少人为它陪葬?” 乔志清看着晏敏霞冷冷说道。 “我为了太平天国怎么了?总比你这满清的走狗活的痛快,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除了和那些贪官合起伙来欺负老百姓,还会做什么?天王是上帝派下来拯救我们老百姓的,是来杀光你们这群鞑子的走狗的!今日我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 晏敏霞的情绪突然变的激动了起来,咬着嘴唇把头转向了一边。 “够了,你看看岸上那些因为战火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你口口生生的说为了他们,可他们现在却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凭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也妄想着赶走满清鞑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们的天王在南京城的酒池肉林里早已忘了自己是谁了,你还在这里为他辩解。” 乔志清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怒气,冲着晏敏霞大吼了起来。 晏敏霞满眼血丝的瞪着乔志清,全身激动的瑟瑟发抖,身子一软,伏在床被上大哭了起来。 乔志清看着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船舱。 晏玉婷看乔志清出来,急忙拎起长裙进了船舱。 马荀看乔志清一脸严肃的样子,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小心的问道,“晏小姐没事吧?少爷都对她说什么了?” 乔志清叹了口气回道,“没事了,外伤好医,心病难处,晏敏霞只是中毒太深,一时半会还痊愈不了。” “中毒?没见她中毒啊?” 马荀摸了摸脑袋不清楚乔志清说些什么。 乔志清咬着牙看着远处的湖面不再说话,只是拳头的关节被捏的咯吱作响,忽然,湖面上的星星点点的火光引起乔志清的警觉,这个时间应该没有渔民打着火把捕鱼。 9.第9章 牛皮糖 “马荀,让所有人注意警戒,有情况。” 乔志清在船头上着急大喊。 ”明白。” 马荀看情况不对,连忙带人把睡梦里的人叫了起来,众人都摸起了身边的长枪在甲板站了起来。 “东家,出什么事情了?” 王树茂拎着大刀走到了船头,警惕的环顾着湖面。 “你看前面,不知道多少的船只正在向我们靠近。” 乔志清看着王树茂指了指前面的火光。 “他奶奶的都不让老子睡个好觉。” 王树茂愤愤的骂了一句,握了握手中的钢刀。 那火光越靠越近,在一百米的局里四散而开,看那灯光的数量,足有五十多条小船围在四周。 乔志清也吩咐众人做好了准备,全部子弹上膛,围着货船一周,分两排防守妥当。 小船上隐约站着两三个手持弓箭的士兵,和货船始终保持一百米的距离,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由于天色较暗,也看不清楚对方的情况。 “奶奶的,这些长毛贼跟苍蝇一样,走到哪里都能碰上他们。东家,开枪吧,再走就到弓箭的射程内了。” 王树茂忍不住骂了一句。 乔志清眉头紧皱,冷静的分析道,“先不要着急,让船夫停船,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王树茂咽了口气垂头退下。 不出所料,前方的小船也停止了前进,向两边扩散,从中间行过一艘小船,上面高高的举着白旗。 “不要开枪,放它过来。” 乔志清大声的命令道。 小船缓缓划过,船上的人不断的摇晃着白旗,等靠近货船时,一个中年的汉子起身抱拳,大声行礼道,“乔公子一向可好。” “是你?” 乔志清定眼看去,正是在益阳放走的那伙太平军,那中年人怕是过来寻仇了,当初真不应该留他活口,乔志清暗暗后悔了下。 那中年汉子顺着货船扔下的吊索爬了上来,看着乔志清豪迈的笑了起来,倒像是老朋友见面一般。 “大哥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来找小弟寻仇来了吧?” 乔志清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声招呼,那中年人换了身秀才的打扮,倒显得十分的英俊魁梧,比起乔志清来健壮了许多。 中年汉子大笑了一声,摇头道,“乔公子把我当成打家劫舍的强盗了吧,我要是找你寻仇,你们去长沙过橘子洲头的时候就已经见龙王爷了。” “那大哥这是何意?” 乔志清心里暗惊了下,他说的若是真的,自己那时中枪后恐怕真的见龙王爷了。 中年人恢复了沉稳的表情,抱拳道,“乔公子,你们昨日带走了君山寨的晏寨主,我此行是来专门接她回家的,还请乔公子高抬贵手,莫要强留,不然,洪湖的鱼可要有荤腥吃了。” “你在威胁我?” 乔志清皱了下眉头,紧盯着中年人,身上止不住的透着杀气。 “乔公子是不同意了?” 中年人也目光锐利的瞪着乔志清,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刀柄。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火药的味道。 “顾云飞,是你吗?” 这时晏敏霞在妹妹的搀扶下从床舱里走了出来,看着中年人,脸上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敏霞,你没事吧?” 中年人见晏敏霞出来,脸上竟露出不和年纪的羞涩,连忙把她的身子扶住。 晏敏霞欢喜的摇了摇头,也有些羞涩的垂下了头。 乔志清心里突然泛起酸来,看着晏敏霞问道,“你认识他?” 晏敏霞点头回道,“当然,他是我的未婚夫顾云飞,我们自小就被长辈们指腹为婚,只是战祸未平,没来得及拜天地而已。” “未婚夫?” 乔志清顿时不知道为什么心乱如麻,好似被别人夺了心爱的物件一般。 “乔公子,多谢你昨日的仗义相救,我们志不同道不合,就此别过。” 晏敏霞款款作了一揖,倒似大家闺秀一般。 乔志清看着她满心的不舍,迟迟拿不定主意。 “姐姐,我们留下来好不好?我不想再看你杀人。” 晏玉婷忽然开口劝起了姐姐,一日的相处,晏玉婷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不想再过那种刀光血影的生活。 “胡说些什么,父母的大仇未报,我们怎么能贪图安逸呢。” 晏敏霞狠狠训斥了妹妹一句,晏玉婷红着脸垂下了头。 “算了,你们走吧,乔某本来想让你把伤养好再送你离开,既然你的未婚夫来接你了,乔某也就放心了。” 乔志清忍着痛吩咐了一声,让马荀放下了吊索。 “少爷,你就真忍心让晏小姐离开吗?” 马荀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声的问道。 乔志清额上的青筋曝露,但还是强颜欢笑的看着顾云飞下船。 “多谢乔兄弟的搭救之恩,有机会再见,我定会和你痛饮一番。” 顾云飞抱拳致谢,又搀扶着晏敏霞的身子下了小船。 晏玉婷回头张望了下,迟迟不肯下船。 “小婷,快点下来,在犹豫什么呢?” 晏敏霞拉着脸在小船上训斥了一句。 “姐姐,我不走了,我不想再跟着你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看得出乔大哥是个正人君子,他会照顾我的。从小到大我都听你的话,你就让我决定一次好吗?” 晏玉婷抽泣着看着姐姐,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把吊索拉上了货船。 “小婷,你做什么?” 晏敏霞一激动,腿上的伤口又泛起疼来,忍不住坐到了船上。 “我们还是快走吧,天一亮大家都走不了了。” 顾云飞伏在晏敏霞的耳边轻声提醒道。 晏敏霞咬着牙点了点头,对着乔志清大声喊道,“乔公子,好好照顾我妹妹,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定饶你不得。” 乔志清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回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我们有缘再见。” 晏敏霞嘴角蠕动了一下,竟簌簌的落下了泪来。 小船远离后,晏敏霞再顾不得矜持,对顾云飞大声嗔怒道,“为什么不带上我妹妹,还有乔志清劫掠了我们君山寨所有的物资,你快下令攻击,把我妹妹和物资抢回来。” 顾云飞竟少有傲气的低下了头,红着脸回道,“敏霞,来日方长,我们今天先饶那小子一命,江面上的围堵的小船,都是我布的疑兵之计而已,那上面放的都是草人。” 晏敏霞娇嗔道,“怎么回事,你好歹也是太平军的旅帅,你的士兵都哪里去了? 顾云飞怯懦回道,“忠王正在集中兵力攻打上海,哪里还有闲兵给我调遣,我今日前来救你也都是犯了军规,临阵脱逃来的。” 在晏敏霞的面前,顾云飞毫无平时的英雄气概。 晏敏霞呆愣的坐在了船上,一言不发,呆呆的看着越来越远的货船,想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妹妹一面,又簌簌的抹起泪来。 天色大亮,太阳紧贴着湖面从东边升了起来,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清楚起来。 “东家快看,那些小船上的都是草人。” 王树茂发现情况不对,气的大吼了起来。 乔志清莫名其妙的却大笑了起来,眼睛中竟憋出了眼泪,对着湖面大声的嘶喊道,“臭婆娘,保护好自己,我们来日再见。” 船行过洪湖,第二日便能顺江直下抵达安庆,湖北境内的太平军基本上已被官军肃清,所以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除了零星的几个靠水吃饭的小水匪,被乔志清的洋枪队放了两枪就拍屁股溜走了。 晏玉婷自从离开了姐姐,一直闷闷不乐,在甲板上又吹了点凉风,身子便落下病来,小脸烫的通红,身子却打着寒颤,钻在被窝里不断的说着胡话。 乔志清日夜不停的守在她身边照看着,恨不能自己得了这病,替她遭这份罪。清朝的时候感冒还是一种挺严重的病症,要是放在自己那个时代,一片感冒药吃下去,病便去了一半,想到这里,乔志清心里暗暗下定了主意,等一稳定下来,便把专治感冒的西药厂建起来。 晏玉婷连续服用了三副中药,气色好了很多,终于还是有些疲倦的睁开了双眼,看着乔志清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你傻笑什么呢?” 乔志清急忙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以为这小丫头连脑袋也烧坏了。 “乔大哥,你抱抱我好吗?” 晏玉婷不知所问的看着乔志清,眼睛里满是期待。 “这个……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再休息一会。” 乔志清推脱着想要离开。 “那好,你出去吧,我没事的。” 晏玉婷有些失落的把身子侧过了一边。 乔志清站起了身子,看着她娇弱的模样,终于心疼的紧紧的把她抱了起来。 “以前我中了伤寒,姐姐也是这么抱我的,就是她没有你的力气大。” 晏玉婷俏皮的用小手不断在乔志清的脸上抚摸着,看着乔志清一个劲的傻笑。 “你那天为什么要留下来?” 乔志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晏玉婷轻轻一笑,“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你是个好人,姐姐总是喜欢打打杀杀的,我不想拖累她,所以就把这个麻烦交给你喽。我就是扬州的牛皮,你沾上了想甩也甩不掉。” 乔志清被她逗的乐了起来,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威胁道,“我要是甩不掉,就把你这牛皮给吞进肚子里。” 晏玉婷羞得满脸张红,一会两人便甜甜的睡了过去。 10.第10章 神父 天色尚早,乔志清早早起身,给晏玉婷盖好了被子。 他心里装着心事,觉睡的自然也不安稳,在船头眉头紧锁的坐了下来。 春日的寒风仍有些刺骨,乔志清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脑子里又浮现起晏敏霞的相貌来,望着江面不由的喃喃自语道,“你现在到哪里了?” “少爷在念叨谁呢?是晏敏霞小姐吗?” 马荀突然从身后冒了出来。 “滚犊子的,敢偷听本少爷讲话。” 乔志清嬉笑着一脚踹在马荀的屁股上。 马荀连忙哀求道,“好少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来是想通知你,前面就是安庆府了,少爷既然想投奔李鸿章,没有个搭话的人是万万不行的,我们要尽早谋划才是。” 乔志清点了点头,让马荀把王树茂也叫了过来一同商议。 “王大哥,你在安庆可认识一些达官贵人?” 乔志清满心期盼的看着王树茂,同兴公镖局在江北遍布势力,应该接触到不少的权贵。 “没有。” 王树茂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回道。 乔志清有些失望的吐了口气,转头看向马荀。 马荀寻思了半天,犹豫道,“少爷,我倒是有个门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走的通。” 乔志清连忙问道,“那还不快讲。” 马荀轻笑了下,说道,“少爷别急,如今我们大清国是老百姓怕官,官怕老佛爷,老佛爷怕洋人,以前我和大少爷去安庆做生意,就接济过一个洋大人,要是由这个洋大人出面,我想事情应该简单很多,就是安庆被长毛贼折腾了这么多年,不知道那位洋大人还在不在那里。” “就按你说的办,船到安庆后你和我先进城打探消息,还有把咱家的信鸽先放出去,咱们与家里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联系了。王大哥就在货船上看守,等我和马荀在城里找到安顿的地方再一起进城。” 乔志清对马荀越来越是刮目相看,这小子果然机巧乖觉,才堪大用。 马荀和王树茂点了点头,都匆忙下去准备。 日上三竿,安庆城的城墙渐渐显露了出来,两岸皆是残砖烂瓦,和长沙城一样凋零,码头上竟也停泊着一艘小吨位的铁甲舰船,乔志清暗骂了一句,心道总有一日必将所有洋鬼子的炮艇赶出中国。 去年安庆被湘军收复以后,长江下游再也无险可守,曾国藩正摩拳擦掌的朝南京进发。自古守江必守淮,要是忠王李秀成不醉心于自己在苏杭的得失,与英王陈玉成同心齐力守好安庆,也许南京的太平天国梦还能多做一会。 船靠岸后,乔志清换了身秀才模样的打扮,羽扇纶巾,青袍灰衣,粗看确像一个文弱书生。 马荀还是自己粗布的衣裳,装作乔志清的书童,与他一前一后相伴着进城。 晏玉婷本想缠着乔志清进城,但身子骨刚刚痊愈,却不好动弹,在乔志清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有些不甘心的留在了船上,只是看乔志清的眼神总有些哀怨,仿佛一夜间从一个少女变成独处深宫的怨妇。 在船上连续睡了一个星期甲板的乔志清,恨不得马上找个澡堂子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但入城后的一切全让乔志清大失所望,街面上人流稀少,满是破屋陋室,更别提有一家客栈营业。曾屠夫的大名果然是名不虚传,湘军过处,寸草不生,安庆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湘军的刀下。 “少爷,我已经打探到了,洋大人果然没走,就在城东边的洋教堂里。” 马荀在街上转悠了一圈,终于从一个老婆婆的口中打探到消息。 “总有一天,这里又将恢复它往日的繁华。” 乔志清站在破败的大街上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自顾自笑了一声,随马荀朝城东的教堂走去。 那洋大人在安庆城无人不知,他本是英国的传教士,十年前跟随商船来中国时,便在安庆定居了下来,专心传播上帝的福音,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字,李约瑟。也就是在那时候,居无定所,还差一点被安庆城的老百姓给当成魔鬼打死,幸亏乔志清的哥哥乔致广救了他一命,还给了他一些盘缠,所以李约瑟对乔致广很是感激。 安庆城破之时,城中军民有数万人惨遭屠戮,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在其日记中写道:“男子髻龀以上皆死,……妇女万余俱为掠出,军兴以来,荡涤未有如此之酷者矣”。李约瑟则利用自己的身份,在教堂里庇护了上千个避难的妇孺和儿童,免受湘军的屠杀,所以很受安庆老百姓的爱戴,城内恢复生产之后,百姓们自发给李约瑟重修了教堂以示感谢。 教堂是一座三层高的欧式钟楼,钟楼前后都是长满青草的庭院,院子有足球场的大小,前院中央还用大理石砌成一处喷泉,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座园别墅。 乔志清和马荀到教堂时,众人还在院子里做着福音,马荀在院门口看见李约瑟,便冲他大声的摆手示意,惹的众信徒全都回首张望。 李约瑟见了马荀,愣了一会,继而脸上又露出慈善的笑容,把圣经交给身边的修女,慢悠悠的朝门口走了过来。 “哦,上帝保佑,马荀,我还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 李约瑟走到马荀的面前,颤抖着握着马荀的双手,用他那夹生的国语不断的感慨着。 “洋大人,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马荀也开心的说着祝福的话,虽然他和这个洋老头有一面之缘,但看得出来他是个好人。 李约瑟笑了一声,看了看乔志清好奇的问马荀道,“你家少爷去哪里了,这位先生是谁?” 马荀这才给他介绍道,“他是我少爷的亲弟弟,我们这次来安庆做点生意,所以特地到教堂来看看您。” “弟弟,哦,上帝,怪不得长得那么像呢。” 李约瑟微笑的看着乔志清,连忙把他们领进了教堂里,又让修女给二人泡了两杯咖啡。 教堂的中央摆放着耶稣的神像,下面是供信徒祷告的座椅,和现代的教堂没有什么区别。 “李神父,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喝道正宗的巴西咖啡。” 乔志清端起被子小呡了一口,用地道的伦敦腔和李约瑟交谈了起来。 马荀却不顾样子的喝了一大口,又吐在了杯子里,心里暗骂一声,洋鬼子怎么都爱喝这中药呢,又苦又涩。 “哦,上帝,你竟然会说英语,我好久没听过家乡的话了。” 李约瑟瞪大了双眼看着乔志清,浑浊的泪水直流,身子都忍住不颤抖起来。 乔志清急忙安慰道,“神父莫要伤心,我相信上帝一定会保佑你再见到自己的故乡的。” 李约瑟用纱巾擦了擦眼泪,镇定了神色,慈祥的打量着乔志清,就像看见自己的亲人一般,握紧乔志清的手问道,“孩子,你来找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乔志清心里一暖,但还是装作为难的回道,“我生意上出了些事情,想求助安庆的李鸿章的大人,不知道神父有没有熟识的官员给引见一下。” “哦,是这样子的,不要着急,我想一下。” 李约瑟皱了皱眉头,仔细的回忆了一番。 乔志清紧张的看着他,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哦,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有位故乡老朋友来看过我,他叫戈登,最近就居住在安庆的府衙里,也许他可以帮到你。” 李约瑟拍了下手掌,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戈登?” 乔志清惊讶的叫了出来。 “怎么?你认识他?” 李约瑟好奇的看着乔志清的反应。 “不,不认识。” 乔志清摇了摇头,心里却不断的念叨着这个名字,戈登这个名字乔志清再熟悉不过,他继美国人华尔之后掌管了洋枪队与满清鞑子共同剿灭太平军,原来此时和李鸿章就有交集,怪不得华尔死后,李鸿章力荐戈登出任洋枪队首领。 “那就这样吧,我先派人去府衙通传下,你们也好在此休息一天,我让我的女儿来招待你们。” 李约瑟微笑着交代了一句,便又出了门去宣传上帝的福音去了。 乔志清起了下身,目送这个洋老头出门。 不大会功夫,教堂外便走进一位身着白色洋裙的女孩,但却是中国人的相貌,披着乌黑的长发,长着高挑的身材,手里捧着一本英文版本的书籍,在乔志清的面前坐了下来。 “你就是李约瑟神父的女儿?” 乔志清有些惊讶,李约瑟竟然生出了这么美丽的女儿,还是华裔的面孔。 女孩点了点头,大方的介绍道,“我叫李薇儿,是李神父的养女,是他抚养我长大成人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李小姐长着东方人的面孔,我叫乔志清,是李神父的朋友。” 乔志清伸出手自我介绍到。 李薇儿没想到这个中国人竟懂得西方的礼节,不觉另眼相待了几分,伸出玉手跟乔志清握了一下,不想手中的书籍却掉在了地上。 乔志清抢先俯身捡起,看了下书名,原来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马荀,你出去随便转一转,我要和李小姐谈论下文学。” 乔志清故作神秘的对马荀吩咐了一声。 “好吧,少爷,那我出去了,再见了李小姐。” 马荀不情愿的站起身子,跟李薇儿打了声招呼就朝门外走去,心里不断的暗骂着,泡妞就泡妞还讨论文学。 李薇儿冲马荀笑了一声,回头问乔志清道,“你认识这书吗?” “当然,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很美的爱情故事。” 乔志清开始信口开河起来。 “太好了,你也知道莎士比亚,上帝保佑,终于让我碰到一个了解外国文学的中国人。” 李薇儿显得有些兴奋,她所认识的中国人大多都是愚昧的文盲,有些富家的子弟却都是些只知道四书五经的书呆子,所以平时总是一个人沉浸在文学的海洋里,不怎么与人交谈,由于激动,表情也有些夸张了起来。 “李小姐,恕我直言,我们中华的文学也不比洋人的差多少,比如曹雪芹的《红楼梦》就是无法逾越的高山,沙翁在他的面前可是要矮上半截了。” 乔志清卖弄起自己的见识,其实他也没完整的看过《红楼梦》,只感觉书里的男男女女太过矫情,并不理解此书的真正意思。 李薇儿点了点头认同了乔志清的想法,微笑着回道,“乔公子所言不差,可惜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外人很少知晓而已,我最近就试着把《红楼梦》翻译成英文,就是英文不是自己的母语,所以翻译起来有多处的困难,有时间要多请教下乔公子。” 乔志清笑着点了点头,又找了些趣事,东拉西扯的和李薇儿闲聊了起来,只逗得李薇儿笑的前俯后仰。 二人正相谈甚欢的功夫,忽听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噪杂声,乔志清满心不悦的起身告陪,出了门才发现整个教堂已经被官军包围了起来。 11.第11章 求官 “少爷,不好了,官军把这里包围了。” 马荀慌张的伏在乔志清的耳边小声说着。 “怎么回事?” 乔志清还是第一次见到湘军,比起想象中的差的好多,干瘦的体格,粗布的军服,每个人还端着最老实的火铳。 “听说是来抓长毛贼的,洋大人已经和他们交涉去了。” 马荀指着门口的方向,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正骑在马上和李约瑟做着交涉,李约瑟看样子很是愤怒,对着军官上下比划着。 忽然,教堂东边传来了一声枪响,院中的众信徒立马骚乱了起来。 军官一马鞭打在李约瑟的脸上,抬脚把李约瑟踹到在了地上,骑马闯进了院里,大声呵斥道,“都给老子趴在地上,谁敢乱动,格杀勿论。” 众人完全臣服在军官的淫威之下,都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只有乔志清不顾马荀的拉扯,跑到门口把李约瑟扶了起来。 军官看了乔志清一眼,并没有处罚他,而是骑着马带着几个人朝教堂的东边赶去。 “神父,你没有事情吧。” 乔志清搀扶着李约瑟颤抖的身子,仔细检查了他脸上的伤口,也许军官也忌惮洋人的势力,不敢下狠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上帝,这些人都是魔鬼,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上帝的子民。” 李约瑟愤愤的骂了一句。 教堂的东边又传来几声枪响,军官骑着马带头走了出来,后面的的士兵抬着两具尸体紧随其后。 “你叫什么,刚才我的话你都当是放屁吗?” 军官骑马行到了门口,拔出了腰间的牛尾刀架在乔志清的脖间,刀尖顺着乔志清的脖子瞬间划出一道口子。 李约瑟从没有见过如此粗暴的人,惊得全身颤抖,瞪大了眼睛看着军官。 马荀在一侧看的瑟瑟发抖,脑子里不断的盘算着该不该冲出去救主。 乔志清毫无惧色,英气十足的盯着军官,一字一句轻笑着回道,“山西,乔志清。” 军官冷笑一声,说道,“我记下了,是条汉子。我叫刘铭传,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刘铭传?” 乔志清在心里不停的嘀咕着这个名字,怪不得这么横行跋扈,原来是以后的台湾首任巡抚刘六麻子。 “走” 刘铭传收了腰刀,冲乔志清轻笑一声,策马而去。 官兵刚走,马荀就急忙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李济世调制的金疮药给乔志清包好,嘴里不断的问候着军官的母亲。 “好了,没完没了了,刚才怎么没见你站出来啊。” 乔志清故意做生气的样子。 马荀连忙解释道,“刚才我是在少爷示意,少爷一声令下,我保管那个臭军官人头落地。” 乔志清被他逗的乐了起来,搀扶着李约瑟解散了众信徒,一起进了教堂。 “哦,dada,他们是什么人?你没有事吧?” 李薇儿躲在耶稣像的后面,看见李约瑟进来,急忙跑过去把他搀扶了起来。 “魔鬼,他们是魔鬼。” 李约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乔公子,你也受伤了?” 李薇儿看着乔志清脖子上的伤口,语气反而更加的紧张起来。 “没事的,神父,刚才那些官兵打死的两人你都认识吗?” 乔志清微笑着冲李薇儿摇了摇头,目光移到了李约瑟的身上。 “不认识,他们都是上帝的子民,那些魔鬼都会受到上帝的惩罚的。” 李约瑟有些愤怒的回道。 “神父,我想现在就去面见李鸿章大人,还劳烦您随我到府衙引见下戈登大人。” 乔志清心里突然不安了起来,安庆城中防范的如此严密,怕是查到了自己的货船,发现了武器和银两,到时候以匪寇的罪名把货船扣押了也说不定,夜长梦多,还是尽快见到李鸿章才好。 “这个没有问题,正好我要把刚才的情况说给李大人听一听,他的军队也太没有纪律了。” 李约瑟愤愤的给李薇儿交代了几句,让教堂的下人备了马车,三人一起朝安庆府衙奔去。 安庆府在清朝时是安徽的省会,又是控制长江上游的军事重地,所以府衙自然也建的十分的气派。 马车到了门口,马荀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服侍着乔志清和李约瑟下车。 府衙的门子见李约瑟下车,急忙凑了上去打了声招呼,他的妻儿在战祸中正是躲在教堂才保全了一命,所以对李约瑟很是感觉。 “你进去通传一下,说我要求见戈登大人。” 李约瑟对门子吩咐了一声。 “得嘞,您老人家稍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通传。” 门子咧着嘴回了一声,转生跑进了府衙。 不一会便从府衙出来一个管家,领着三人进了大门,朝戈登的院子而去。 府衙的前院是府尹办公的地方,后院是古代常见的园林宅邸,戈登的院子就被安排在东厢房里。 “哦,上帝,你的脸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管家让侍奉戈登的丫鬟通传了下,戈登从房间里出来,一看到李约瑟就惊呼了起来。 “我的朋友,一言难尽,我们还是进屋再说吧。” 李约瑟尴尬的摇了摇了头,苦笑了一声。 “哦,sorry,让众位久等了。” 戈登拿出自己的绅士风范,弯腰行礼,让众人进了屋子。 “老朋友,我的事待会在慢慢讲给你听,我的这位小朋友想拜见下李鸿章大人,还请你引见一下。” 李约瑟刚进屋就给戈登说起来访的目的,把乔志清引见给了戈登。 戈登吩咐侍奉的丫鬟给三人沏了杯热茶,好奇的打量着乔志清,微笑道,“李神父可是从来都不喜欢求人的,我认识他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寻我办事,看来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轻啊。” 乔志清微微一笑,默认了和李约瑟的交情,他心里明白以后戈登对自己还大有用处,此时最好是和这群洋鬼子攀上关系,戈登比起那些唯利是图的洋鬼子还算是正直忠厚了。 李鸿章刚从长沙返回,在府衙的书房里不断的召见着淮军的将领,筹备着创建淮军的事宜,而淮军所装备的新式武器,统一都是由戈登在英国采办,所以戈登的地位一下子重要了起来,在李鸿章面前说话也很有分量。 乔志清跟随戈登在李鸿章的书房外站了一会,戈登出来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微笑着示意乔志清进去。 李鸿章的书房摆设很是古朴幽静,书桌和柜子一律是红木制成,墙上满挂着山水字画,窗户前还用盆景堆砌,如同闹市里的室外桃园一般。 “你就是乔志清?” 李鸿章正垂着头批阅公文,见有人进来,张口便问。 “正是学生,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乔志清不卑不亢,抱拳行了一礼。 “你的名气在湖南可不小啊,都说你是赵子龙转世,先在湘江里血战洋人,再带领着三十几号人把君山寨连窝拔掉,在长沙府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便见你相貌不凡,没想到你居然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鸿章抬起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乔志清。 “老师过谦了,比起老师来,学生还差的太多,曾大帅这些年对长毛贼用兵战无不胜,学生以为其中的功劳当属老师的最多,老师才是我们大清国的张良。” 乔志清无比逢迎,又以学生自称。 “你莫要胡说,老夫哪里能与曾大帅相提并论,你来这里寻老夫是何意思?” 李鸿章闻言果然无比受用,虽然嘴上否决,但还是高兴的捋了捋胡须,心里暗想,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倒也知书达理,有些见识。 “学生在长沙府曾听闻曾大帅讲起,说要任命老师筹建淮军,故此特来投奔老师讨个前程,为我大清国尽一份力量。” 乔志清又开始胡编乱造起来,这等机密之事,曾国藩自然是不会对他透露,之所以这么说还是故意抬高自己的身份,暗示自己和曾国藩关系密切。 李鸿章闻言果然紧皱了下眉头,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资历,自然是天下难寻的人才,但以他和曾国藩的关系,自然可以在湘军中讨个好前程,却为何千里投奔道我的帐下,遂有些不解的问乔志清道,“你为何不在曾大帅的帐下效命,却大老远的投奔我这兵缺粮少的穷大帅?” 乔志清正色回道,“大帅过谦了,以大帅的能力,不出一个月便能组建一支不亚于湘军的新式军队。至于学生为何来投奔大帅,想必大帅也曾听闻过学生与曾家小女儿的关系,我怕以后手下的将士会说我是靠了女人爬上去的,所以,学生想跟着老师一步步在军中做起,靠实力达成学生此生的志向。” “说的好,”李鸿章闻言拍手叫好,鼓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道,“我大清国像你这样的有志青年也是凤毛麟角了,真像是老夫年轻时候的模样,就凭你这句话,老夫今日便答应你的请求。” “多谢大帅开恩,学生此后愿誓死追随大帅,牵马坠蹬。” 乔志清激动的抱拳道谢。 李鸿章微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你先别急着谢我,老夫现在除了一张任命状,却没有一枚铜钱,一个兵卒给你,你可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不妨事的,一切交给学生安排,一个月后,请老师来学生军中巡视,若是大帅有丝毫的不满意,学生便当众自刎,以谢大帅恩德。” 乔志清抱拳,在李鸿章面前立下大誓。 “好吧,一切如你所言,这里有我的手谕一张,你拿着它便去大胆的做吧,明日我便让人在大街小张榜通告,宣布任命你的消息。天也不早了,老夫还有事要忙,就不留你吃饭了,你且退下吧。” 李鸿章把手谕递给了乔志清,垂下头又批阅起奏章来。 “是,学生告退。” 乔志清接过手谕,抱拳行了个军礼,小心退出屋去。 12.第12章 任命状 乔志清出了门口,书房的屏风后便出来一中年人,身穿灰布马褂,和李鸿章差不多的年纪,躬身伺候在李鸿章的身边。 “玉山兄,刚才那个年轻人的话你都听见了,此子可堪大用否?” 李鸿章微笑着看着中年人,眼神里像是在寻求什么答案。 “大帅的眼光肯定是不差的,此子有礼有节,相貌堂堂,只是他的背景略过于复杂,方才由英吉利的戈登上尉引见,又和曾大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属下担心日后坐大难以驾驭。” 中年人把自己的疑虑讲了出来。 “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李鸿章轻笑了一声,冲中年人挥了挥手。 中年人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小心退了出去。 李鸿章口中的玉山兄便是周馥,此时便已追随李鸿章筹办淮军,认文案一职,深的李鸿章的器重,是洋务运动的重要人物。 周馥走后,李鸿章信心满满的在纸上写下九个大字,“识人之智,用人之术,容人之量。” 乔志清拜访完李鸿章便于马荀出城回了码头,李约瑟与戈登故旧重逢,所以便住在了府衙中,把马车让给了乔志清。 天色将黑,乔志清和马荀坐着马车匆匆赶往了城外,赶马车的是个哑巴,却是一个赶车的好手,打起马鞭来十分的响亮,来时一个时辰的路程,回去时只用了一半,乔志清对他很是喜欢,心里琢磨着怎么跟李约瑟开口,让这个马夫以后跟随自己。 马车行到了码头的不远处,便看见前面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乔志清心里“咯噔”一紧,这会的功夫码头还这么热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离近了一看便明白原来又是刘铭传亲率的兵勇,手舞者大刀长矛,足有一百人之多。 王树茂正挥舞着大刀立在码头上,上身光着膀子,把头上的辫子咬在嘴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 货船上人全部都是子弹上膛,做好了攻击的状态,和刘铭传的兵勇形成对峙的局面。 “这是怎么回事?” 刘铭传掏出怀里的腰刀,正要和王树茂决斗,忽听乔志清的声音传来,所以便慢下了脚步。 “东家,你回来了。” 王树茂仍旧不紧不慢的问候了一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乔志清穿过兵勇的阻拦,走到了刘铭传的对面抱拳行礼。 “是你?你就是这艘货船的东家?” 刘铭传面无表情的冷冷问道。 “正是小弟的,不知道刘大人所为何事,如此大动干戈?” 乔志清舒缓了语气,毕竟以后还要和刘麻子在一个帐下共事。 “有人举报,你们这艘货船私藏贼匪,而且私运大批的军火物资,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勾结叛匪,想蓄意谋反。” 刘铭传的话里止不住的透着杀气。 “哈哈哈哈” 乔志清闻言大笑了一声说道,“刘大人算是误会小弟了,肯定大人是受了奸人的挑拨,我们这艘船运送的可是朝廷的物资,而且和刘大人还有莫大的关联。” “此话怎讲?” 刘铭传看着乔志清一脸的疑惑。 “刘大人请看。”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李鸿章的手谕递给了刘铭传。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要恭喜贤弟了。” 刘铭传接过手谕,脸色一会晴一会暗,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看完后便把手谕还给了乔志清。 “那就多谢刘大人了,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大人的提携。” 乔志清轻轻一笑,双手把手谕接了过来。 “撤。” 刘铭传大声的下令,兵勇们收了刀枪,转身跑步离开,显得很有纪律。 “看来刘铭传治军还是很有一套的,怪不得此后还打败了法兰西侵略者,一举收复台湾。” 乔志清看着铭字营的军勇暗自感慨,两淮地区,民风强悍,尤其是“兵、匪、发、捻”交乘的皖中腹地,民间纷纷结寨自保图存。 庐州地区的团练武装,以合肥西乡的张树声、周盛波、刘铭传三股势力最大,百里之内,互为声援,是淮军的重要组成部分。刘铭传第一个接到手谕率营部来安庆集训,如今顺便维护安庆府的治安。 “王大哥,刚才是怎么回事?刘铭传怎么知道我们船上藏有军火和银两?” 刘铭传离开后,乔志清便随众人回了货船,疑惑的看着王树茂。 “这个我也不清楚,那伙官军刚到,二话不说就要上船搜查,我看他们军服不整,还以为是本地的盗贼假扮的,所以就让人开枪警告,谁要是靠近货船格杀勿论。东家你要是再迟回上一会,我们便已经交上手了。” 王树茂边说边穿上了衣服,因为晏玉婷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满心欢喜的看着乔志清。王树茂这个粗莽的汉子在晏玉婷的面前竟也无比的羞涩。 “一定是什么人走漏了风声,这里不便久留,我们天黑后便搬运物资进城。” 乔志清思索着前因后果,决定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如今安庆城聚集了大批的乡勇团练,自己船上的物资无不是他们眼中的肥肉,淮军从创立之初就是各自为政,李鸿章的手谕关键时候也不起作用。 “东家,李大人封了你个什么官职?” 王树茂忍不住问道。 乔志清把李鸿章的手谕递给王树茂,又吩咐马荀带哑巴入城再寻些马车。 “娘腿子,李大帅还真是识货,一见面便封东家做个营官,这么说我们可以拉起一个五百多人的队伍了?” 王树茂咂了咂舌头,把手谕还给了乔志清。 乔志清点了点头,正色道,“对,不过那老家伙却只给了我名分,却没有任何的军饷兵卒,一切都要靠我们筹划才行。不过这张手谕也足够了,这是我们第一个“清字营”,以后还要有“茂字营”,“荀字营”,用不了一年,我们就要发展成大清国最强悍的军队。” 王树茂和马荀听的热血沸腾,马上将消息告诉了船上的众人,大家都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脸上暗自清醒当初的选择,乔东家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王大哥,你去安排一下,把船上货物都整理起来,等马荀回来,我们就装运货物进城。” 乔志清对王树茂吩咐了一声,王树茂转身便去准备。 “少爷,那我进城去了,你和玉婷小姐慢慢聊。” 马荀看晏玉婷两眼放光的神情,知趣的退了下去,带着哑巴赶车进了城去。 “哎,马荀,先等下……” 乔志清还没开口,马荀已退的没有了踪影。回头尴尬的看着晏玉婷,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乔大哥……” 晏玉婷咬着嘴唇动情的喊了一声,拉着乔志清的手就进了船舱里。 乔志清在船舱里灰暗油灯的照射下,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初恋的感觉,那时就像现在一样,因为害羞时常牵着恋人的小手,躲进无人的角落里亲热。 晏玉婷更像是一个初尝禁果的少女,一进船舱便双臂环绕着乔志清的脖颈,香唇紧紧的吻在乔治请的嘴上,生怕一松口乔志清便消失了一般,可由于太过生涩,皓齿紧闭,把乔志清不老实的舌头关在门外。 “乔大哥,以后不要再把我扔下好吗?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晏玉婷把乔志清推到了床上坐下,抬起腿在乔志清的大腿上坐了下来,上身紧贴着乔志清,两颗浑圆的胸乳透过衣衫不断的散发着它那无与伦比的弹性和幽香,引诱着乔志清的下半身瞬间硬了起来,紧紧的顶在晏玉婷的细臀之间。 “傻瓜,大哥是去办正事了,等天下太平了,大哥就每天和你待在一起,你要大哥陪你多长时间都行。” 乔志清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细声安慰着。 “可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止不住的想你,想要和你说话,想要抱着你,想要吻吻你。” 晏玉婷忍不住把心里的话讲了出来,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这些话已经很露骨了。晏玉婷说完后两颊滚烫,柔嫩的脸蛋搭在乔志清的肩膀上不断的摩挲着。 “傻瓜,乔大哥答应你,以后一定抽时间多多陪你好吗?” 乔志清终于忍耐不住身体的燥热,但一想到和曾国藩的赌约,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欲火,把晏玉婷从身上抱开。 晏玉婷娇羞的垂下头,不停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眼眸里充满了些许的失望。 “那就这样,我还有事要忙,待会还要进城去了。” 乔志清咬了咬牙,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 “乔大哥……” 晏玉婷刚要挽留,见乔志清那么坚决,便生生的咽了下去,闷闷不乐的伏在了床被上,回想着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不由的羞涩的红起脸来,连忙伸出玉手把小脸捂住。 “东家,你怎么出来了?不多陪陪玉婷小姐?她念叨了你一天。” 王树茂交代好了手下,见乔志清从床舱里出来,闷闷不乐的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王大哥,你以前做镖师的时候虽然不是十分风光,但也是衣食无忧,吃喝不愁。如今跟着我整日里提心吊胆,打打杀杀,你就不后悔吗?” 乔志清看着王树茂感慨了一句,如果当初与曾国藩没有那个赌约,也许做完这趟生意,自己还是那个整日里风流快活的乔家三少爷,而现在却在人生的轨迹上越偏越远。 “东家说什么呢,你与我是拜把子兄弟,自然要兄弟齐心。我决定与你一起投军开始,就再没有后悔过,男子汉大丈夫,一辈子总要做一两件轰轰烈烈的大事,镖师的行当我早就做的不耐烦了。” 王树茂面色坚定的回道。 “那就好,你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我们便在安庆迈出救国救民的第一步。” 乔志清豪爽大喝一句,与王树茂的兄弟情义又亲近了几分。 13.第13章 暂居教堂 马荀在安庆城里找了两个时辰,最后了一百两银子才在城西的柳巷里找了四辆马车,众人忙活了一晚上,才把货物全部转运进李约瑟的教堂里。 教堂的地下室派上了用场,被茶叶和银箱堆的满满的,乔志清派了十几个士兵荷枪实弹的轮流在此防守,并吩咐王树茂带人在后院支起了帐篷,让大家轮流休息了起来。 天亮时李薇儿起了个大早,好奇的看着乔志清和一帮人进进出出,显得很是兴奋,她从小就生活在教堂里,也没有多和外界的人接触过,见了众人也是十分的热情招待。 “乔公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呢?怎么搬进来这么多的东西?” 李薇儿见乔志清休息了下来,走上前甜甜的问道。 “薇儿,是你啊。我们是奉了李鸿章大人的命令前来保护教堂的,这样就不会再有乱兵骚扰你们了。” 乔志清看着李薇儿微微一笑,并不告诉她实情。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好了,这样我又可以和你在一起讨论文学了。” 李薇儿高兴的搂抱住乔志清的胳膊撒娇起来。 “你是谁啊?快把乔大哥的胳膊放开。” 这时晏玉婷正好坐马车赶了过来,一进院便看见一个身穿洋服的女孩和乔志清拉拉扯扯,心里马上就泛起了酸意,不高兴的嘟起了嘴巴。 “小婷,你过来了啊。” 乔志清急忙和李薇儿分开距离,尴尬的低下了头。 “这位姑娘是?” 李薇儿粉额微皱,好奇的打量着晏玉婷。 只见那姑娘典型的江南女子,身着小家碧玉的素色衣裳,娇纤的身材,瓜子的脸蛋,十分的貌美。 “哦,忘了介绍了,她是我的妹妹晏玉婷。” 乔志清苦笑着把晏玉婷拉到自己的身边。 晏玉婷鼓了下小嘴,没好气的瞥了乔志清一眼。 李薇儿轻笑着伸出手介绍道,“你好,我叫李薇儿,很高兴认识你。” 晏玉婷“哼”的一声,把乔志清的胳膊挽了起来,故作娇气的说道,“乔大哥,我累了,我要睡觉。” 李薇儿尴尬的收回了小手,侧头轻笑一声,大方的回道,“让晏小姐住我的房间吧,就在教堂二楼。” “这样最好,那就多谢李小姐了。” 乔志清连忙道谢,晏玉婷却仍旧撅着嘴没有说话。 李薇儿满不在乎,仍旧十分大度的带着乔志清和晏玉婷上了二楼。 李薇儿的房间全是西式的装修风格,晏玉婷进去后好奇的打量了半天,突然惊叫了一声,把小脸紧紧捂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乔志清紧张的关心道。 晏玉婷的小手直指墙上的油画,抱怨道,“乔大哥,你看那画上都是些什么啊,羞死人了。” 乔志清定眼看去,不由的笑了出来,晏玉婷所说的是法国杰出古典主义画家安格尔的油画《泉》。画上是一位体态丰腴的少女举罐倒水,身上只有一片白布,画面很是唯美宁谧。 “哦,对不起,这是我临摹的油画,多有冒昧了。” 李薇儿连忙走过去把油画摘了下来,走出门去。 晏玉婷红着脸,伏在乔志清耳边轻声抱怨道,“乔大哥,你干嘛要和这种女人交往,好不知羞啊。” 乔志清耐心的解释道,“你李姐姐从小接触的都是洋人的文化,你要理解她才是,而且你以后也要跟她学习,不要总用封闭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这样你的人生会缺少很多的乐趣。” 晏玉婷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有些崇拜的看着乔志清,不管什么事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那么的有道理。 李薇儿刚走到门口,听到乔志清这么说自己,心里一瞬间便欢喜万分,犹如遇到了知己,在大清国女人都是以读书识字为耻的,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更别说作出这般有伤风雅的油画,乔志清能够这么理解自己,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乔公子,dada刚才从府衙回来了,他说要见见你。” 李薇儿在门口对乔志清甜甜的喊道。 “好的,我这就去。” 乔志清给晏玉婷铺好了床被,哄她睡觉后,小心的出门下了楼去。 李约瑟正在院中,有些惊讶的看着来来往往手持洋枪的士兵,不悦的问乔志清道,“哦,上帝,乔公子,你带这么多士兵来我的教堂是什么意思?” 乔志清走到他的身边,轻声安慰道,“李神父,你先不要激动,我把教堂的情况跟李鸿章大人禀告了,他才安排这些士兵来这里守卫教堂,他们只在后院活动,不会影响你传教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们离开便是。” “哦,是这样,感谢上帝,你们在这里待多久都没事。安庆的乱兵是越来越多了,昨晚我还跟戈登提到这件事,但他也是无能无力。” 李约瑟一听脸上便乐开了,连连同意乔志清的建议。 乔志清说服了李约瑟,去了后院让马荀搭了一个帐篷,用木板搭了个小床,倒头便睡了过去。 安庆府衙。 刘铭传面无表情的在李鸿章的书房里坐着,李鸿章伏案批阅公文,一言不发。 “大帅,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筹建团练?真上了战场和长毛贼干起来,他还不吓得尿裤子了。” 刘铭传在堂下坐了一上午,终于忍不住对李鸿章陈诉道。 李鸿章放下毛笔,端起茶碗小呡了一口,平静的说道,“你说的老夫心里都明白,但是你的眼光要放的长远一点,要给年轻人建功立业的机会。乔志清是自筹粮饷和兵勇,他干的好了,便是我们的大功一件,他做的不好,对我们又没有损失,这样的买卖我们是稳赚不赔。” “可是属下担心他以后扩充了势力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大帅可不要忘了,乔志清可不是我们淮湘子弟。” 刘铭传继续劝说。 李鸿章有些微怒的扔下手里的奏章,训斥道,“刘麻子,你能不能抛开这些门户之见,大清国又不是只有湘淮两地,若是你不需要朝廷的银两,你随便筹建多少兵勇营队我都依你。我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大帅……” 刘铭传还想反驳,李鸿章已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刘铭传面色铁青,但又不能违抗李鸿章的命令,抱拳行礼后,躬身退了下去。 “刘大人,大帅是怎么说的?” 刘铭传刚出了府衙,轿旁的一个中年人便凑上前着急的问道。 “大帅是被那小子给迷了心窍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刘铭传愤愤的抱怨了一句。 “刘大人,我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了,要不先下手为强,以乔志清通匪的罪名,硬抢了乔志清的武器和钱粮,料想他也不敢和大人为难。” 中年人眼珠子转的飞快,给刘铭传出着主意。 “此事先不可张扬,回军营再说。” 刘铭传谨慎的环顾了四周,坐上轿子和中年人离开了府衙。 乔志清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一股清香味扑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睁开了眼睛。 只见晏玉婷紧搂着自己躺在一边,小脸滚烫的瞪大着双眼。 “你个小东西,也不多睡一会。” 乔志清温柔的刮了下晏玉婷的小鼻子。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牛皮吗,当然是你在哪里我就粘到哪里。” 晏玉婷俏皮的嘟囔了下小嘴。 乔志清轻笑了下,抱紧晏玉婷,在她额头轻吻了下。 晏玉婷把脸埋在枕头下羞的涨红,小手使劲的在乔志清的大腿上拧了一下,只疼着乔志清咧着嘴从床上跳了下去。 二人玩闹的功夫,帐篷外突然传来马荀兴奋的喊叫声,“少爷,好消息,家里来信了。” “信在哪里呢,快给我看看。” 乔志清连忙从晏玉婷的身上下来,收拾了下衣冠,顾不得穿鞋便出了帐篷。 马荀把信鸽从笼子里掏了出来递给乔志清,傻笑着提醒道,“少爷,你先把鞋子穿上呗,小心着凉。” 乔志清手忙脚乱的,把信纸从鸽子的腿上取了下来,把信鸽和笼子往马荀怀里一塞,兴奋的跑回帐篷着急的打开信纸。 “乔大哥,信上都说些什么?给我念念呗。” 晏玉婷跟着乔志清高兴了起来,好奇的和乔志清挤在一起看着信纸。 乔志清把她的小脑袋推到一边,大声读到,“三弟安康,离家已两月,不知你何事才能归家,大哥的病情开春后又重了一点,大嫂终日以泪洗面,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都盼你早日回家重振家中生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此次开科取士,我荣登榜首,夺得状元的名次,实乃我乔家光宗耀祖一大幸事,但奈何朝中贪官污吏横行,兄不屑与之为伍,恰逢延安府知抚之位空缺,兄特请陛下开恩,下放至此地为官,兄为官一日必将造福一方百姓,不日便从家启程赴任,盼弟平安,切勿念。兄,乔志远。” “中了,中了,我二哥中了状元。” 乔志清把信读完,兴奋的大喊了一声,把晏玉婷抱住转起圈来。 “延安府,延安府。” 乔志清心里不断的默念着这个地方,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什么。 14.第14章 交易 乔志清吩咐马荀取了笔墨,给家中回了封书信,由于自己的毛笔字实在没法见人,所以就让晏玉婷代写了一封。 晏玉婷虽然平时喜欢玩闹,但办起正事却是一点也不马虎,写的一手娟秀工整的蝇头小楷,只有十厘米见方的纸章,却写下五百个毛笔字,让乔志清惊讶不已,当真是个当秘书的材料。 乔志清在信中给家中报了平安,并没有提及自己的计划,只推脱江南长毛贼作乱,商路受阻,一时还无法回家。信中特意提醒二哥上任后要当心饥民造反的问题,陕北这快土地贫瘠鸟不拉屎的地方,从古到今都是生产反贼的基地。 长江以北的捻军锋芒正锐,势力范围波及皖、豫、鲁、苏、鄂、陕、晋、直(冀)八省,人数达到数十万人,比起太平军有过之无不及,延安府上任知府就是因为镇压灾民造反不利被朝廷革职查办。 古代的信息传递不便,在外面做生意的人一般都会圈养信鸽,从南北两地往返也就两天的时间,但对于乔志清,这样的速度还是太慢了一些,做生意还凑合,要是碰到战事,很容易因为情报沟通不畅,让对手钻了空子,乔志清不得不在这方面动起了脑子,暗暗下决心一旦条件成熟便把美国的莫尔斯电报引进过来。 众人休整了一天,第二日天刚亮乔志清就吩咐了王树茂和马荀各领了十个手下,荷枪实弹的出了城去,在安庆城的附近村庄招募士兵,每个人随身还携带了招兵的布告张贴,对每个村子的壮劳力都进行动员和宣传。 乔志清则到仓库中取了一块茶砖,让哑巴赶着马车又去了安庆府衙中。 由于李鸿章的任命状已经下达,城里的各处都张贴者乔志清的画像,守卫府衙的门子对乔志清立马客气了三分,爷长爷短的舔着脸叫着。 乔志清也十分的大方,一出手便掏出了十两银子给门子分发了下去。 乔志清进了府衙,并没有去面见李鸿章,而是让下人带着去了戈登的东厢房里。 由于天刚刚才亮起来,戈登还没有起床,门口伺候的丫鬟通传了半个时辰,乔志清才得以进屋。 “这不是新上任的乔大人吗,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快请坐,请坐。” 戈登并不明白湘军的建制,跟所有打交道的将领都称大人。 “我来是和戈登上尉谈一笔买卖的。” 乔志清端正的在茶桌前坐了下来,吩咐丫鬟烧一壶开水上来,用英语和戈登交谈起来,一方面是向戈登示好,一方面也是怕隔墙有耳,和戈登的谈话被人偷听了去。 “生意?哦,不不不,乔大人,你也许不记得了,我只是在军中负责勘测事务的,并不做生意。” 戈登漱了漱口,意外的看了乔志清一眼,神色果然亲和了许多,用热毛巾敷了敷脸,在乔志清的对面坐了下来。 “戈登上尉可认识这是此物?”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益阳的砖茶,在上面掰开了一些放进了茶碗里,端起丫鬟刚刚递上的热水,冲泡了一碗,把剩下的砖茶递给戈登。 戈登拿起砖茶对准大鼻子嗅了嗅,不住的夸赞道,“好茶,好茶,真是芳香扑鼻,比李鸿章大人送我的信阳毛尖还要清香上一些。” 乔志清笑着介绍道,“那是自然,这种茶叶都是在谷雨前后采摘,经过十几道工序才做出来,所以又称作雨前茶。因为它便于运输和保存,所以在很早的时候就远销海外,而且价格不菲。” “乔大人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戈登闻着满屋子四溢的茶香,忍不住端起泡好的茶碗小呡了一口,夸赞不已。 乔志清微笑着与戈登商议道,“我知道上尉此次前来安庆是和李大帅商议军火采购的事情,您也知道,我这个临时插队的“清字营”可是爹不要娘不疼的私生子,吃喝都得凭自己,李大帅不会给我发一颗弹药。所以我想用这些砖茶和你换一批军火,你把这些砖茶贩卖到欧洲,中间可是有很大的利润,这算我和你私人之间的交易。” “哦?这个不难,不过以我的能力只能提供给乔大人一些枪械弹药,火炮军舰可是办不到的。” 戈登显得很有兴趣,乔志清给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当时中国内乱,与西方的茶叶贸易也受到影响,所以一度把茶叶的价钱哄抬的很高。 “这些就足够了,我只需要一千支步枪,十万发子弹,这些对于上尉先生应该都不是什么问题吧。” 乔志清报出了自己需要的枪弹数量。 “噢,上帝,这还不算多,你要知道,你的李大帅也仅仅向我预购了两千支枪,他可是要分发给十个营的军士。” 戈登闻言惊呼了一声。 乔志清轻松一笑,继续讲道,“据我调查现在中国出口到西方的益阳黑茶每斤都在二两白银左右,我可以用半价和上尉兑换这批军火,也就是说上尉可以在中间获取七千两白银的利润,而且我保证这是与上尉的第一次交易,但却不是最后一次,以后数量会越来越多,我想这样上尉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清朝时购置的洋枪一支在十两银子左右,但子弹却不是很贵,一两银子却可以购置四百发子弹。 戈登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终于耐不住诱惑点头答应道,“好吧,一切都依乔大人所说,我来想办法把军火运过来。不过我与李大人是在上海交货的,我们也必须在上海交货。还有,你必须先预付给我一半的茶叶,这样我才有资金运作这一件事情。” “成交,合作愉快。” 乔志清想也没想就举起手和戈登紧紧握住。 戈登对这个通晓西方礼仪和语言的年轻人很是喜欢,故作玩笑的问道,“乔大人就不担心我拿了茶叶不付给你军火吗?” 乔志清淡然一笑,自信道,“我了解戈登上尉的人品,您不是那些贪图小利的人,况且这只是一笔小生意,以后我们还有更大的生意合作,所以我不需要担心。” 戈登大笑了一声,欢快道,“今天和乔大人的谈话真是太高兴了,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会尽力给你弄来两支阿姆斯特朗火炮,作为我们友谊的开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还有个问题是您打算怎么运走这批茶叶,要知道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乔志清有些疑惑的看着戈登。 “这个不是问题,我的铁甲舰刚刚护送李大帅回来,就停泊在城外的渡口上,你运送到那里就会有人接受的。” 戈登很轻松的耸了耸肩膀。 “原来如此,怪不得李鸿章回来的这么快,原来是有洋人的炮艇护送,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的。” 乔志清暗暗在心里鼓捣了一句,便起身和戈登告辞。 “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戈登兴奋的翘了翘嘴边的小胡子,又与乔志清握了握手。 乔志清出了府衙便直奔教堂,安排手下从仓库里整理出七千斤的茶叶,足足装了四马车,由自己亲自押运到了城外的渡口。 铁甲船边上,正有一群民工往船上搬运着箱子,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假洋鬼子带着五六个壮汉在一旁监工,不时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抽打在民夫的身上。 一个上了年纪的民夫被鞭子抽在身上,一下脚步不稳,把肩膀上扛的箱子摔在了地上,里面的字画古玩滚落了一地。 假洋鬼子这下更像是疯狗一般,上前便把老民夫踹到在地,身后的五个壮汉跟着也冲上前,对着老民夫使劲的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拳打脚踢。 乔志清一切都看在眼里,愤怒的咬了咬牙,走上前对那群疯狗大声喊道,“你们这里谁是管事的,我是来给戈登上尉送茶叶的。” 假洋鬼子和壮汉们停止了殴打,斜着眼从老民夫的脸上踏过,晃着脑袋对乔志清嚷嚷道,“你就是乔志清吧,我家洋大人可都交代了,有七千斤的茶叶要运过来,分量都够不够啊?” 乔志清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把拉住假洋鬼子脑后的大辫子按在地上,大吼道,“你他娘的瞎了狗眼了,敢对本军爷这么说话,你最好仔细称上一遍,要是短缺一两,本军爷便倒赔你十两银子。” 假洋鬼子身后的壮汉撩起袖子便想动手,乔志清的手下立马拉开了枪栓齐刷刷的把枪口对准了过来。 五个壮汉见此情景惊得一身的冷汗,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大声求饶。 假洋鬼子也连忙换了口气,哀求道,“饶命啊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小人吧,这些茶叶,小人立马给您装上船。” 乔志清这才松开了手,把假洋鬼子踹在一边,吩咐道,“算了吧,爷就饶你这一次,别以为你跟了洋鬼子当狗,就可以为所欲为。生意归生意,这批茶叶你还是给爷称上一遍,爷可不想落下奸商的骂名。” “爷,真不用了,这点事情小人还是可以做主的,小人就不浪费爷的时间了。” 假洋鬼子舔着脸打开手中的扇子,给乔志清卖力的扇着,连忙吩咐手下把茶叶装上了船。 15.第15章 招兵 乔志清走上前把老民夫扶起,在假洋鬼子搭建的遮阳篷下坐好,从怀里掏出金疮药给他包扎起伤口。 “好少爷,不用管我了,别把这些药都糟蹋了。” 老民夫感激的说不出话来,两行浑浊的眼泪直流。 “不妨事的,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干活?” 乔志清关心的问着,又吩咐假洋鬼子取来了茶水给老民夫倒上。 “老汉今年有七十了,本来儿孙满堂,家中在城边上还有几亩薄田,日子也过得去,谁想去年湘军攻打安庆,家里的人在那场战祸中都走了,就剩下老汉一人。” 老民夫讲着讲着便越发的悲恸起来,几度哽咽。 乔志清听完心里万分的惆怅,对着江面便大吼了一声,吓的假洋鬼子连忙跪在地上惊恐的询问着,“爷,您这又怎么了?” “曾家狗贼,我乔志清今生必欲除你而后快。” 乔志清暗暗在心里发了个毒誓,一定要抢在曾国藩前面拿下南京城,不能让安庆城的悲剧再次上演。 假洋鬼子当然猜不到乔志清心中的想法,只是看他脸色一会晴一会暗,眼中不住的透着杀气,以为是乔志清要加怒自己,所以头也磕的更勤快了一些。 时至下午,有越来越多收工回家的民夫聚集了过来,围在乔志清的身边窃窃私语。更有几个和老民夫相熟的年轻人愤怒的看着假洋鬼子,上前就想揍他一顿。 乔志清料想到这些民夫,一定是平时憋了一肚子气敢怒不敢言,正好是自己鼓舞人心,在安庆城招兵的好机会,于是找了个桌子站在上面对众民夫大喊道,“兄弟们,同胞们,如果不是今天来码头运送茶叶,我乔志清也不会知道大家的日子过的有多难,平日里被克扣工钱也就算了,还要受这些狗东西的打和骂,大家说这样的日子我们还愿意过下去吗?” 乔志清的呐喊声在码头四处传播,周围已聚集了上百个民夫,全部都是义愤填膺的表情,高举着双手大声怒喊道,“不愿意,不愿意。” “对,不愿意,没有人生下来就喜欢被别人欺负,被人当奴隶一样使唤,那么大家想不想过一种有尊严的日子?” “想,想,想。” 码头上民夫的情绪完全被乔志清调动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乔志清微笑着环顾着众人,示意人群安静下来,继续讲道,“如今我们大清朝内忧外患,正是我们男儿立功发财的好时候,我乔志清奉李鸿章大人的命令筹备团练,若是兄弟们相信我乔志清,就跟着我乔志清干。我向兄弟们保证,每个月的饷银最少五两,上了战场要是打了胜仗还有更大的奖赏,大家有人愿意吗?” “天啦,五两银子呢,顶的上咱们半年的收入了。” “是啊,乔大人看着就是个好官,不会亏咱们的。” “对,跟着乔大人当兵去,也省的受着窝囊气了。” “对,当兵去,我们一起去。” “……” 人群里议论纷纷,不一会儿便有大半的民夫高呼着,“我愿意,我愿意。” 乔志清满意的点了点头,等所有的茶叶都装上铁甲船,这才放走了假洋鬼子,给老民夫留了些碎银子安顿妥当,便带着手下和一大群民夫回了教堂。 此时已将近傍晚,王树茂和马荀也带着人马返回,只是每个人都的一脸不快,见乔志清带着这么多的人返回,都是一脸的惊诧。 “少爷,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人啊?” 马荀连忙跑过来招呼着众人登记造册。 “码头遇上的,你和王大哥的情况怎样?招来多少的兵勇?” 马荀脸色一红,垂头丧气的回道,“别提了,安庆城周围方圆一百里都荒无人烟,好不容易找到村子,里面却都是些老幼妇孺,我只招来了几个沿途讨饭的,实在没脸见少爷。” 王树茂则一声不吭的立在一旁,低着头喘着粗气。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安慰他俩人道,“你们的情况我都猜到了,安庆城刚刚遭受战乱,人丁稀少也是正常的,别灰心,我们再想办法。” 马荀和王树茂点了点头,下去招呼众民夫去了。 乔志清交代马荀和王树茂,凡是十五岁以下,四十岁以上的男子皆不能参军。众人忙到了天黑,一共登记造册一百三十个人,全部都是青壮年的汉子,由于长期在码头干苦力,身材都十分的强健。 没有选上的民夫皆是一脸的苦丧,乔志清笑着安慰了众人一番,吩咐伙房做了大锅的米饭,让大家吃饱了再自行离去,选上的民夫用过饭后全部留了下来,排好了队伍等候乔志清的训话。 乔志清昂首阔步的上前,出人意料的给众民夫弯腰鞠了一躬,大声的讲道,“首先感谢大家对我乔志清的信任,来我‘清字营’当兵,我代表‘清字营’的所有老弟兄们欢迎大家。” 众民夫皆是受宠若惊的感觉,在以前哪有乔志清这样大的官爷给自己鞠躬行礼,心里一下子温暖了许多,全都高声欢呼了起来。 乔志清顿了顿,等大家安静下来,接着讲道,“你们可能还不适应军官给手下鞠躬的感觉,我想说的是,在我们‘清字营’,这种感觉以后将会变成一种习惯。但凡是加入我们‘清字营’的人,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异姓兄弟,谁要是敢自恃身份欺负兄弟,我乔志清第一个不饶他。” 众民夫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动,全都含着泪高声呐喊着,“好,好,好。” 乔志清满意的点点头,让马荀带人抬了一箱银子上来,当着众民夫的面打开。 众人皆是错愕的表情看着乔志清。 乔志清笑着说道,“我知道大家里面有很多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所以我决定提前发给大家一个月的响钱,大家拿了饷银回家安顿一下,明日一早便在这里集合,我们正式开始军事操练。” “乔大人英明,乔大人英明。” 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众人便跟着都高喊了起来。 乔志清笑着摆了摆手,让马荀按照名册上的人名,挨个点名发下银子。 这时王树茂有些顾虑的跟乔志清谏言道,“东家,这些银子都是兄弟们用性命抢来了,你就不怕这些人拿了银子明天不来了吗?” 乔志清自信一笑,跟王树茂打赌道,“王大哥,我们来打个赌,要是明天这些民夫少来一人,你便能随意喝一个月的酒,要是他们都来了,一个都不少,你便戒酒一个月,这样如何?” “成交,东家可不能反悔?” 王树茂傻呵呵的笑了一声,为了喝酒的事,乔志清一路上可没少提醒过他。 “当然不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乔志清自信的耸了耸肩膀,没有人比乔志清更明白当兵的人需要什么,一个是军饷,但比军饷更让人舒服的就是尊严。 等民夫们领完饷银都散了去,乔志清和王树茂,马荀三人连夜制定出‘清字营’的人员编制,操练章程,和军规军纪。 乔志清并没有遵循湘军的旧制,而是结合现代陆军“三三制”原则进行了一些改动。 “清字营”分四级,营、哨、联队、队。设营长一名,副营长两名。营下分四哨,每哨设哨长一名,副哨长一名。哨下分三联队,每联队设联队长一名,副联队长一名。联队下分三队,每队设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兵勇十人。 操练章程完全按照现代步兵的方法进行,先进行队形操练,再进行战术战法和体能操练。 军规军纪整理出五条,烧杀抢掠者斩,****妇女者斩,临阵退缩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吞战利者斩。 三人商议完毕后,各自回了帐篷抓紧时间小憩了一会,乔志清独自一人睡在床上,右眼皮直跳,辗转反侧就是不得入睡。忽然想起原来一天都没有见到晏玉婷的面,也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在忙些什么,竟没有过来纠缠自己。 天色将明,乔志清突然胸口一紧,暗叫一声,“糟糕,出事了。”一个鲤鱼打挺就站起身来,披上衣服就朝教堂的二楼奔去,到了晏玉婷的房门口,不假思索的便推门而入。 “啊,有贼。”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惊呼,乔志清急忙上床堵住了她的嘴巴。 “嘘,别喊,是我。” 乔志清小声安慰着床上的女子,并掏出胸前的洋火点燃房里的煤油灯。 在煤油灯的照射下,乔志清这才看清楚,床上躺着的正是自己惦记的晏玉婷,只见她呆愣的坐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惊恐中恢复过来。 “乔大哥,你干什么呢?深更半夜的差点吓死我了。” 晏玉婷嘟囔着小嘴抱怨了一声,不知道是羞涩还是生气,小脸涨的通红。 “没事了,一天没有见到你,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乔志清松了口气,背对着晏玉婷在床边上坐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也许是自己压力太大,过于焦虑了。 “乔大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晏玉婷听乔志清这么一说,心里便似蜜一样的甜,脸上更是乐开了,躲在被窝里咯咯直笑。 “哦,对了,你李姐姐呢,怎么没见她和你住在一起?” 乔志清忽然记起这是在李薇儿的房间。 晏玉婷愣了下神,回想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中午的时候李姐姐就出门去了,说是要到街上买些笔墨纸张教我作画,我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见她,自己一个人就先睡过去了。” 乔志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几声,“坏了,坏了,一定是出事了。” 16.第16章 红颜薄命 乔志清出了门去,急忙敲开李约瑟的房门向他询问情况,李约瑟刚刚起床,还是一脸的迷茫,他昨日去乡下传教,回来时天已经黑下来了,所以并没有在意李薇儿在不在教堂。 李约瑟稍微清醒了点后,这才着急了起来,急忙叫醒教堂的修女们四处寻找,乔志清也叫醒了马荀,让他带了二十个手下去了城里四处打探消息。 天色越来越亮,不断的有民夫来到教堂的后院归队,乔志清站在队伍的前面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东家,你说是谁抓走了李姑娘?他们有什么目的呢?” 王树茂站在乔志清的身后满脸都是疑惑。 “李姑娘为人和善,又常待在讲堂里不多外出,所以不可能与人结仇,要是真的失踪了,肯定是针对我们的。不过安庆城如今鱼龙混杂,咱们最好是静观其变,他们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的。” 乔志清前思后想了下,但还是没有什么线索。 “现在只能是这样了,我现在就去点名,东家可不能忘了昨天的赌约。” 王树茂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拿着名册憨厚一笑。 乔志清自信一笑,点头示意。 “现在我开始点名,你们中听到自己名字的都大声喊‘到’,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大声回了一句,脸上都是兴奋的表情。 “刘二牛” “到” “张黑子” “到” “……” 王树茂开始按名册点名,昨日登记的一百三十人只差一人悉数到齐。 “张闲,张闲在不在?” 王树茂重新确认了一遍,还是没人作答,心里偷偷一乐,转过身得意的看着乔志清说道,“东家,看来我这个月能大口的喝酒了。” 乔志清微微一笑,还没有回话,只见从远处跑来一人大声喊道,“张闲在此,张闲在此。” 乔志清无奈的冲王树茂耸耸肩膀,王树茂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对着张闲的屁股就踹了上去,大声呵斥道,“以后要遵守时间,明白吗?” “明白” 张闲抱着屁股连忙跑进了队伍里,众人看着他滑稽的样子都哄笑了一声。 乔志清看着这个年轻人却总觉的在哪里见过,不过这种念头很快就一闪而过。 这时出外打探李薇儿消息的人都陆陆续续返回,王树茂指挥着众人各自归队。 马荀冲乔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他的身边站好。 乔志清的情绪并没有收到影响,见所有的人都已到齐,仍旧面色冷酷的训话道,“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伙计,镖师,民夫,苦力,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在这里就是我乔志清的士兵,我只要你们记得,从此以后我们便是患难与共的兄弟,犯我兄弟者,我必杀之。” “威武,威武”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呼叫声,放佛是找到了依靠,要把多年受到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乔志清要的就是这种结果,一个军队要的就是归属感,有了归属感人心才会齐,齐力才会断金,上了战场才会是一支野狼般的军队。 训练士兵的事情,乔志清完全交给了王树茂,马荀则负责生活和后勤保障的事情。 王树茂大声宣读了军规五条,和人事任命。 新招募的士兵一百三十人加上同兴公的镖师五十人,还有乔家的伙计二十人,总共是二百人。 王树茂把这二百人按照昨晚商议的编制分配了下去,乔志清自然任营长,王树茂和马荀任副营长。哨长,联队长,队长全部从镖师和乔家的伙计中提拔任命,副职暂定。每个队伍中都有人员空缺,只能等新招募兵源后进行补充。 刘家三兄弟刘福、刘禄、刘寿因为君山寨一役,作战勇猛,所以同时被提拔任命为哨长,剩下一个哨长则由王树茂的侄子王世杰担任,十二个联队长全由镖局的人担任,乔家的伙计毕竟没有镖师们能征善战,这样安排也是乔志清为了限制王树茂势力的结果,倒不是乔志清不信任王树茂,而是乔志清已开始用一个政治家的头脑处理问题。 李神父带着修女们在安庆城内寻了一天也没有李薇儿的消息,回到教堂后,老人家便似丢了魂一样跪在耶稣神像面前不停的祷告。 乔志清进了教堂双手合十,与李神父跪在了一起。 “李神父,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上帝存在?上帝真的是万能的吗?” 乔志清闭着眼突然冒出一句。 “孩子,上帝存在于我们每个人的身边,他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是宇宙中唯一的真神,你这么问便是亵渎上帝,不过仁慈的主会宽恕你的。” 李约瑟一愣,但脸上却十分的平静祷告了一声,以前有太多的信徒问过他这个问题,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既然上帝是万能的,那他为什么不消灭了魔鬼,让他们在人间肆虐呢?” 乔志清睁开了眼睛,愣愣的看着耶稣神像。 “孩子,在上帝的眼中,万物都有他生存的权利,他不能因为人类的诉求而消灭了魔鬼,就像草原上的狮子,上帝也不会牛和羊的诉求而消灭了狮子,我们每个人都是有罪的,只有真心的忏悔才能得到上帝的原谅和祝福,阿门。” 李约瑟虔诚的开导的乔志清,他越来越感受到这个年轻人心里的焦躁和不安。 “既然这样,那我便要做草原上的那只最厉害的狮子,所以的规则都由我制定。” 乔志清看着耶稣冷笑了一声,起身出门回了营帐。 王树茂训练士兵操练的时候,因为没有足够的枪支,所以只给老弟兄们配发了真枪,新兵们则用木棍进行操练,等到上海后才配发新装备。 马荀则找了些民工搭建起二十多顶硕大的帐篷,他早年在包头乔家的复盛公里当学徒,所以对蒙古包很是熟悉,这些帐篷便全用牛羊皮仿照蒙古包搭建起来的,又结实又防雨,一个蒙古包能住并排住下三十人。 完事后又按照乔志清的交代,把城里所有的裁缝铺和鞋店的掌柜集合在一起,定制了五百条的单人被,五百件黑色马褂,和一千双的布鞋。李鸿章没有拨发给乔志清一件军需用品,所以凡事都是乔志清自己想办法,为了军容统一,这才临时凑合着穿上马褂。这支军队在以后也被人戏称做“黑寡妇”军(黑褂服)。 安庆城的小店老板们正愁没有生意,一下子来了个大客户自然各个都是喜出望外,连连答应一起合作,一星期完工。 一切都走上正轨,乔志清给兵勇提前发饷的事情传开以后,在安庆城产生巨大的轰动,不断的有年轻力壮的人来“清字营”投军,甚至别的兵营的人都集体闹饷,吵着要过来投奔“清字营”,搞的前来安庆集训的营官都是一脸的不悦,没办法,谁叫人家“清字营”有钱呢。 李薇儿消失后一直没有消息,老神父从小把她养大,和她的感情极深,如今李薇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神父除了每日按时祷告上帝,再就是带修女在街上打探消息,终于身体支撑不住,病倒在了床上。他老人家虔诚的做了一辈子上帝的信徒,没想到了晚年,上帝却让魔鬼抓走了她女儿。 一天忽然有个乡下的渔夫来到教堂报信,说是在河里打鱼的时候捞到一具女尸,不知道是不是李神父失踪的女儿。 乔志清连忙让马荀带了一队的人马,跟着渔夫去了乡下。 河岸上已围了一圈的老老小小对着尸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乔志清远远看见尸体暗叫一声不好,心脏都快要蹦跳出来,不断的自我安慰着,这不是真的,这肯定不是真的。 可等走进一看,却把乔志清心里仅存的那丝幻想彻底击破,那河堤上躺着的女孩身着白色西式长裙,正是李薇儿失踪那天穿着的衣服。虽然尸体已经因为河水的浸泡变的腐烂,但李薇儿那高挑的身材确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的青春阳光,大方甜美。 乔志清在李薇儿身边坐下一言不发,马荀让士兵驱散了围观的村民,不知道该怎么去劝乔志清,只是静静的在他的身边站着。 乔志清深吸了口气,蹲下身子从长袍上撕下一块灰布,给李薇儿擦拭着身上的淤泥和水迹,边擦边自言自语着,“你怎么这样贪玩,连家也不回了。你知道我和李神父有多么担心你,他因为见不着你,都病了好几天了。你别睡了好吗,你不是还要和我讨论文学吗?你不是还要把《红楼梦》翻译成洋文吗?你不是答应教给小婷学西洋画吗?傻瓜,快起来好吗,我们一起回家去……” 乔志清神经质般对着李薇儿的尸体一遍一遍絮叨着,明知道她不会起来,但还是不断的重复着嘴里的话。 “少爷,李小姐已经死了,不会醒来了,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马荀在一旁忍不住大声的对乔志清哭喊了出来。 “胡说,你乱说什么,她只是睡着了,她就是睡着了而已。” 乔志清冲马荀大声咆哮了一句,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但是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只是嘴角已经被咬出了血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这样的弱小,连一个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更不用说去保护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那种急剧膨胀的负罪感,一下便让他的心性从年轻走向成熟。 他在心里不断的起誓,一定要成为那个最强大的人。保护这些喜欢的女人不再受伤害,保护这个热爱的国家不再受欺凌。 马荀从来没有见乔志清这么伤心过,只是在一旁陪着他默默的掉着眼泪。 17.第17章 奸细 这是乔志清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面对死亡,他和李薇儿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是视为知己,与她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她那性感迷人的微笑还不时浮现在乔志清的眼前,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二人却是阴阳相隔,生死两别。 “少爷,我们让李小姐入土为安好吗,她也好早点找个好人家投胎转世。” 乔志清掉了一个时辰的眼泪,马荀担心他伤了身体,找了个借口开导起他。 “马荀。” 乔志清终于喊了句话。 “少爷,我在呢,你吩咐就好。” 马荀暗自舒了口气。 “你带着人去那边长满草的地方挖个深坑,我想把李薇儿葬在那里,她那么喜欢美丽,睡在那个地方应该会很高兴。” 乔志清只觉得心里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肝颤断了一般,哭着哭着连眼泪都没有了。 “好的,少爷,我这就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马荀看着乔志清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心自己走了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我没事了,你去做事吧。” 乔志清放下李薇儿的尸体,站起了身子。忽然李薇儿手上的一根绳子吸引了乔志清的注意,只见她的小手紧紧的蜷抱着,像是在护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乔志清使劲的把她的小手掰开,里面原来是一颗动物的牙齿。 乔志清脑中念头一闪,一定是李薇儿临死时从伤害她的人身上拽下来的,只要找到这个项链的主人,那就找到杀害李薇儿的凶手了。 “报仇,报仇” 一个念头不断的在乔志清的心里回荡着,脸上因为愤怒都开始扭曲起来。 马荀带人挖好了深坑,四周鲜怒放,芳草萋萋,很是美丽娴静。 乔志清小心的把李薇儿放在里面,脱了身上的长袍给李薇儿盖好,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天色将黑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给李薇儿盖上了土。最后又砍下了一颗小树做了个墓碑,在上面刻道,“红颜李薇儿之墓。” “薇儿,我会给你报仇的,不要害怕,乔大哥要替上帝还你个公道。” 乔志清伏在墓碑上亲吻了一下,眼睛中满是杀意。 夜黑十分,忽然起了大风,乔志清回了教堂便见李约瑟守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脸上满是疲惫的神色。 乔志清连忙把他搀扶回了二楼的住处。 李约瑟哆嗦着嘴,问道,“孩子,你要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小薇儿?” 乔志清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善良的老人。 “没事的,你直说无妨,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坚持的住。” 李约瑟焦急的催促了一声,身子又虚弱的干咳了起来。 “神父,你听我说,小薇儿被上帝带走了,她刚刚告诉我上帝很喜欢她,她过的很快乐。” 乔志清忍不住道出了实情,他实在不想让这位老人把遗憾带入坟墓里。 老人家的手哆嗦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里闪着泪光,挥挥手示意乔志清出去。 “神父,节哀顺变。” 乔志清安慰了老人家一句,轻轻的转身退下。 晏玉婷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乔志清双眼通红,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收了平时的玩闹,紧张的向乔志清打听着李薇儿的消息。 乔志清顾不得理她,直接回了军帐把马荀和王树茂叫了进来商议。 “王大哥,你见过这个东西吗?” 乔志清从怀里掏出那颗绑着麻绳的动物牙齿。 王树茂拉起来在油灯下仔细的看了一遍,缓缓道,“这个是野狼的牙齿,只有淮湘两地的哥老会兄弟才佩戴这种东西,少爷,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哥老会?” 乔志清拳头狠狠的砸在桌子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王树茂见乔志清不做回答,心里也猜出了几分,这狼牙肯定是和李薇儿有莫大的关系,想完便不再做声。 “少爷,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攻打君山寨的时候,放过了很多哥老会的人,李小姐是不是他们杀害的?” 马荀忽然想起了君山寨的那群悍匪。 乔志清认同的点了点头,分析道,“我们刚来安庆的时候,刘铭传就带兵来寻性滋事,肯定是知道我们的船上带有大批银两,所以才想问我们个私通贼匪的罪名,把银两据为己有,他远在安庆,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一定是君山寨的贼匪们通知了他。” 乔志清心里的线索说完一根根的连上,脑中也清晰了很多。 “这也讲不通啊,他们为什么要去伤害李小姐呢,李小姐和他们又没有仇怨?” 王树茂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是啊,他们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善良的姑娘呢?” 乔志清也满是不解,不过既然确定这帮贼匪和刘铭传有关系,那事情便好办了许多,只需要安排人手到刘铭传军中打探一下消息,新加入“铭字营”的外乡人一打听便知道是谁。 这时刘福带着李济世进了军帐,马荀因为担心乔志清的身体,所以吩咐刘福带着李济世给乔志清把把脉,他现在可不能出一点问题。 乔志清欣慰的看了马荀一眼,配合的把手伸出去让李济世把脉。 “哎,少爷,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个牙齿啊?” 刘福无聊的环顾着四周,忽然盯着桌上的狼牙问了起来。 “怎么了,你见过它?” 乔志清双眼紧闭,随意问了一句。 “我刚提拔任用了一个副哨长,他这几天的各项训练考核都是第一,他身上就带了这么一个玩意,我当时还奇怪呢,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把狗牙带在脖子上。” 刘福笑着回了一句。 “他是谁,现在哪里?” 乔志清听完忽然青筋曝露,嘶吼了一声,把李济世和刘福都吓了一跳。 “这人,少爷,也见见过,他就是刚报到那天迟到的那个张闲,王副营长那天还踹了他一脚呢。” 刘福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哆嗦着嘴唇看着乔志清。 “狗娘养的,自己送上门来。” 乔志清抄起身边的洋枪,拉起刘福就要去找张闲算账。 “东家,你先别冲动。” 王树茂急忙把他俩拦了下来。 “是啊少爷,你先别急,张闲背后肯定还有别人,我们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啊。” 马荀也急忙拦在门口劝说道。 乔志清冷静了下,深吸了口气,又坐下了身子沉思了一会,对众人吩咐道,“就让这畜生再多活几天,大家出去后万不可声张。刘福,你还要和以前一样待张闲。我们兵分两路,一方面派人紧盯着张闲,一方面让人混入‘铭字营’打探消息。” “明白” 大家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今“清字营”刚刚创建,哪里都不完善,要是张闲随便在哪里捅上一刀,很可能还没上战场就全军覆没了。 这种表面的平静仅仅维持了三天。 三日后一大早,李约瑟的房间便传来一声惊恐的喊声,伺候李约瑟的修女急匆匆的跑到后院,找见乔志清大声的哭喊着,“大人,李神父走了,李神父被上帝带走了。” 乔志清手中的茶碗“砰”的摔在了地上,瞪大了双眼冲出营帐跑进李约瑟的房间。 这位老人家身穿黑色基督教服,走的十分的安详,没有一丝苦痛,不过他手里抱的不是圣经,而是李薇儿的一张黑白照片。 乔志清走到老人家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便吩咐人开始准备李约瑟的丧事了。 中午的时候马荀带回来消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已经查清楚,“铭字营”最近一个月确实接收过一个哨的湖南兵勇,而且这些兵勇的脖子上都带有狼牙。 张闲倒是还没有什么动作,每日里正常操练,和平常一个样子。 乔志清冷笑一声,吩咐道,“看他还能蹦跶多久,等李神父的丧事办完便收网。” 两天后,李神父出殡,乔志清给他办了空前规模的追悼会,请了安庆城最好的戏班子连唱了两天的大戏。 安庆城的百姓听说李神父去世,全都自发的过来悼念,送来的圈摆满了整个教堂的前院。 “清字营”的弟兄全部披麻戴孝给老人家送行,教堂前院前来送终的宾客全都哀嚎恸哭,他们或多或少都收到过老人家的照顾,大部分都是安庆屠杀时在教堂里收到庇护的幸存者,十里外竟也有回声。李神父如果在天堂有知的话,也许也该瞑目了。 丧礼一直持续到了黑夜,乔志清一天都没有说话,送完了宾客直接回了营帐休息。 夜半时分,除了巡夜的一队士兵,众人都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想。 忽然教堂的东侧闪出一个黑影,顺着矮墙翻了过去,教堂外是一片荒地,黑影穿过了荒地进了树林,树林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在等他,二人碰面后只交谈了几句话,大汉便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递给了黑影,接着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黑影顺着原路返回,翻过矮墙进了教堂的后院,装作小便的样子打了打哈欠,接着便回到军帐中睡觉去了。 18.第18章 收网 “少爷,都看清楚了,是那狗娘养的!” 马荀带着两个弟兄,进了乔志清的营帐,拉下黑色的面罩。 “好,终于现身了,明日便收网,替神父和薇儿报仇!” 乔志清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吐出。 “领命,我这就下去安排。” 马荀抱拳行礼,出了营帐。 天还未亮,“清字营”的火头房像平常一样开始忙碌了起来,劈柴的劈柴,担水的担水,烧饭的烧饭。 葫芦自从在君山寨投靠了乔志清的队伍,就一直在火头房做着打杂的事情。他还是没改掉自己的沉闷的性格,跟个闷葫芦一样。 张闲今日起了个大早,出了军帐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偷偷朝火头房走去。 “葫芦大哥,忙着呢。” 张闲进了火头房里甜甜的和葫芦打了声招呼,他刚来军营时就和葫芦认识,常混在火头房里让葫芦给开小灶。 “张闲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你那嘴又馋了吧。” 葫芦平时话不多,但见了张闲却能说上几句,可能是因为张闲也是岳州人,两人是同乡的缘故。 “还是葫芦大哥了解我,一猜就知道了。” 张闲边说边从热锅里舀起一勺子肉汤呼呼喝了下去。 “你小子真是少爷的嘴,我先出去拿点柴火去,你给我看着炉子啊,别让它给灭了。” 葫芦吩咐了一声便出了营帐。 张闲在背后咧着嘴看着葫芦,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打开,倒掉锅台上的一缸子食盐,把包里的东西倒了进去。 “葫芦大哥,我带人去上早操了,你忙吧。” 张闲出了伙房给葫芦打了声招呼,哼着小曲回到营帐叫起了众兄弟。 葫芦笑了笑摇了摇头,抱着柴火进了伙房。 一个月的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为了迎接李鸿章的检阅,“清字营”众人的操练又加重了一倍,快到晌午的时候,一队队的人马才饿着肚子跑步回来,等四哨兵勇全部聚合,王树茂才下令解散。大家松了口气,忍不住叫起累来,有的甚至马上就蹲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王树茂的脸上马上变了颜色,大叫一声,“集合。” 兵勇们条件反射般站好了队伍,身子笔直的双眼直视前方。 “累吗?” 王树茂冲着四哨四百三十个兵勇大吼了一声。 “不累!” 兵勇们齐刷刷的大声回道。 王树茂嘴角抽动了一下,铁青着脸大声吼道,“军人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不要把你们松散的习惯带到军营里来,乔营长告诉过你们多少次,平时不流汗,战时便流血,就是累,你们也要给我要紧牙关坚持着,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 “明白” “……” 兵勇们终于面露正色,表情坚毅。 “好,就是这样,小崽子们,开饭。” 王树茂终于笑了一声。 兵勇都跟着傻笑了起来,按队形坐在地上。 火头房的兵勇把一筐筐馒头抬了过来,每人再舀上一碗肉汤,一队兵勇分五个菜,三荤两素。 众兵勇连忙拿起馒头狼吞虎咽了起来,围在一起,边吃边吹起了大天,唠起了嗑。 就在这时,教堂外传来一阵阵噪杂的马蹄声,跑步声,嘶吼声。众兵勇都没来得及反应,只见一个两百人的队伍,手中拿着大刀长矛把众兵勇包围了起来。 兵勇们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把身旁的枪棍拿了起来,老兵们拿着真枪排好了四方枪阵,把新兵们护在了阵内。 王树茂斜着眼看着来者不善的兵勇,走上前大吼一声,“你们都不想活了吗?私闯军营难道就不怕掉脑袋吗?” “我看该掉脑袋的是你吧!” 对面的兵勇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人满脸得意的走了出来,正是在君山寨逃跑的蔡元隆。 “是你!上次在君山寨怎么就放你走了?狗杂种。” 王树茂表情凶狠的骂了一句。 “先别急着骂,我是奉了刘铭传大人的命令来追捕反贼的,据我得到的消息,岳州太平军首领晏仲武的女儿就藏在你们军营里,识相的把人交出来,老爷我给你留个全尸。” 蔡元隆说着就拔出了腰刀,手下的兵勇也跟着做好了准备。 “哈哈,就凭你这一百人?未免胆子太大了一点吧。” 王树茂满脸不屑的大笑了一声。 “就凭我们。” 从火头军里走出一人,大声的回了王树茂一声,那人正是平日里闷不吭气的葫芦。 “大哥,你让兄弟好等啊。” 葫芦走到蔡元隆的面前抱拳叩拜,蔡元隆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葫芦转过身子对王树茂傲慢的回道,“小爷我在肉汤里给你们放了点佐料,别说你们四百人,就是四千人马上也要躺在地上了。” “什么?你……” 王树茂捂着脖子大吼了一声,身后的联队长都已经相继摊到在了地上。 “对,是我,我本来就是蔡大哥安排在晏敏霞身边的探子,当时我假装归顺你们,就是为了跟着你们,给蔡大哥提供情报。王树茂,任凭你武功再厉害,吃了蒙汗药照样变成个软蛋。要不是你们,我们蔡大哥又怎么沦落到给那个麻子脸当差,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 葫芦看蒙汗药发挥了作用,笑的更加的嚣张。 王树茂颤抖了下身子,拄着大刀跪了下来,冷眼看着葫芦。 “哈哈哈” 蔡元隆大笑一声,命令道,“葫芦说的对,兄弟们,杀了这群叛逆,抢了钱粮军火,我们就可以和刘麻子平起平坐了。” “蔡元隆,你是不是得意的太早了?” 正在此时,教堂的院墙和楼顶上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手持洋枪的兵勇,乔志清,马荀,还有张闲从墙上跳了下来,带着洋枪兵,把蔡元隆的人马死死的包围住。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有中毒,不可能啊,我亲自给你送了肉汤了啊?” 葫芦见乔志清过来,吓的两腿都发起软来。 张闲在乔志清的身旁对着葫芦冷笑了一声,昨晚他没等乔志清动手,就主动找乔志清坦白了一切,原来他和葫芦都是蔡元隆安排在清字营的奸细,不过二人以前并无交集,也不认识。在清字营的这几天的操练中,张闲渐渐感觉到乔志清是个成大事的当世豪杰,当即决定揭发蔡元隆,和乔志清布置了今天的这一场好戏。 “狗东西,待会再找你算账,刘大人,你现在该出来了吧。” 乔志清瞪了葫芦一眼,轻笑着对着教堂呼唤了一声。 从教堂里走出来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掀开了脸上的黑纱,正是“铭字营”的营官刘铭传。 “蔡元隆,本官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刘铭传冷冷的看着蔡元隆,浑身散发着一种霸道的气势。 “刘大人,你,你也来了。” 蔡元隆惊的是冷汗直流,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本官当然要来,这么一场好戏,本官可怎么能错过?你说对吗?我的蔡哨长?” 刘铭传紧握着腰上的牛尾刀,眼睛中露出了杀意。 “王大哥,你也别演戏了,鱼儿都来了,该收网了。” 乔志清看王树茂做作的样子,暗自笑了一声,对他命令道。 “娘乃个腿子,这演戏可比练武累多了。” 王树茂兴奋的站起身子,联队长们也嬉笑着站好,大吼一声,命令身后的士兵做好攻击的准备。 “什么,你们没中毒?” 葫芦惊讶的合不拢嘴,瞪大了双眼,猥琐的身子跟泥巴一样瘫在了地上。 王树茂和众人大笑了起来。 “饭桶,你误了我啊!” 蔡元隆大叫了一声,狠狠的给了葫芦一个耳光。 “‘铭字营’的弟兄们听着,若是放下武器者,本官既往不咎,凡是敢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刘铭传对着眼前的兵勇们大吼了一声。 蔡元隆的手下,除了三十多个老弟兄,剩下的全是新招募的兵勇,见前后被洋枪队紧紧包围,想都没想便放下了手中的刀枪棍棒,跪在了地上大喊着饶命。 “妈的,一群软蛋,兄弟们,我们拼了。” “砰,砰,砰” 蔡元隆刚给手持弓箭的老弟兄下完命令,剧烈的枪声就在教堂内外想起,震的人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 那三十个摇摆不定的老弟兄还没做出反应,胸口的鲜血便喷溅了一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还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惊吓的已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乔志清,我跟你拼了。” 蔡元隆张大了嘴,挥舞着大刀就朝乔志清冲了过去。 “没我命令,不许开枪。” 乔志清抽出了手中的牛尾刀,大喊了一声。 众兵勇马上朝外退出一步,给他和蔡元隆腾出一圈的空位。 蔡元隆的大刀寒光一闪,直劈向乔志清的脖颈。 乔志清身子朝右一偏,刚要举起牛尾刀抵挡,却见刘铭传一刀从腰间向上抽出,只是一招就划在了蔡元隆的胳膊上。 “乔兄弟,大哥我治军不严,清理门户的这种事就不劳乔兄弟费心了。” 刘铭传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一个闪腰提胯把乔志清推出了阵圈。 “好身手,那大哥小心了。” 乔志清抱拳夸赞了一声。 蔡元隆像是案板上的鱼肉,满脸苍白的抱着胳膊朝后退了几步,眼珠子一转从怀里不知道摸出什么,就朝着刘铭传的面门挥洒了过去,双手抱着大刀趁机重重超前一捅。 “大哥当心,石灰粉!” 乔志清心里一颤。 刘铭传仍旧面不改色,衣袖一挥挡在眼前,身子朝右一闪,随即伏下身子,背对着蔡元隆,双手持刀朝后一捅,刀身便刺进去了大半,像是扎在了一团死肉上。“嗞嗞”一声,腥红的血液顺着刀刃喷涌而出。 “我好悔……” 蔡元隆口吐鲜血,满脸扭曲的念叨了一句。 “下辈子别再这么无耻了,安心去吧。” 刘铭传闭着眼深吸了口气,一个用劲抽出了大刀,站起了身子。 蔡元隆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倒在了地上,眼睛死也没有闭上。 “乔大哥,都是蔡元隆逼我这么做的啊,您放过我吧。” 葫芦见蔡元隆已死,连忙哀求着,跪在乔志清的面前,磕头如捣蒜。 19.第19章 阅兵 乔志清冷眼看着葫芦,铁青着脸并不说话,只是吩咐让手下把他绑了等候处置。 “乔兄弟,这次多亏了你提醒,要不大哥的面子算是栽大了。大哥以前对你多有得罪,还望你莫要放在心上。来日有用的上大哥的地方,言语一声就好。” 刘铭传有些惭愧的侧过脸,对乔志清抱拳行了一礼。 “大哥说的是什么话,我知道以前你都是受蔡元隆唆使的,小弟又岂敢怪罪大哥。大哥以后有什么难处也尽管言语,小弟定会义不容辞。” 乔志清打心里对刘铭传还是万分的钦佩。 “那好,就此别过。” 刘铭传也不客套,跨上马带着赶来支援的“铭字营”的兵勇,押解着叛兵返回了营地。 乔志清回过身吩咐王树茂打扫战场,继续操练。兵勇们刚刚见识了一场生死血战,心里不觉对战场有了实际的认识,都少了一些嬉闹,变的严肃了许多。 “少爷,那狗东西该怎么处置呢?” 马荀厌恶的看着眼前那个,像狗一样趴伏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男人。 “你带一队人马押着他,我们去看看薇儿。” 虽然抓住了凶手,乔志清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的高兴,满脸惆怅的骑上马朝李薇儿的墓地奔去。 马荀带着人押解着葫芦紧随其后。 “薇儿,我来看你了,一个人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乔志清下了马,取出祭品在李薇儿的坟前摆好。 “我把凶手给你带来了,你的仇也可以报了。有个坏消息告诉你,李神父他走了,走的很安详,我没去打扰他。你在下面要是见着他,替我向他赔罪一声,就说我没照顾好他的女儿,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死。” 乔志清抚摸着李薇儿的墓碑,心里又开始泛起疼来,长舒了口气久久不语。 马荀带着葫芦随后赶到,葫芦像烂泥一样趴在乔志清的身后,怎么扶也扶不起来。 “葫芦,我其实特不喜欢杀人,尤其是杀你这种狗一般的东西,我怕杀了你脏了我的手。” 乔志清没有看葫芦,只是抚摸着李薇儿的墓碑,表情十分平静。 “是是是,乔大哥,我就是蔡元隆的一条狗啊,你就把我当条狗放走吧,我葫芦不配让你动刀子啊。” 葫芦见乔志清语气平缓,以为有了活命的机会,便对着乔志清使劲的嗑起头来。 “葫芦,你的戏演的好啊,要不是张闲,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会在背后捅刀子。” 乔志清满脸冷色的看着葫芦。 “张闲?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的?” 葫芦一脸的惊讶。 乔志清从怀里摸出那颗狼牙砸在了葫芦的脸上,轻蔑道,“他第一次在火头房见到你就知道你的身份了,你不会连这个也不认识了?” “这个是……这个怎么在你手上?” 葫芦知道自己是活不了,面如死灰。 “为什么?李薇儿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 乔志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李小姐不是我杀的啊,是蔡元隆。那天李小姐在安庆城里撞见我和蔡元隆会面,是蔡元隆怕她走漏了风声,又垂怜她的美色,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她奸杀的啊,我当时劝过他了,可他就是不听,我也是没办法的啊,乔大哥。” 葫芦因为过度的惊吓,连哭带喊的全身都抖动了起来,裤裆里也跟着湿了大片。 乔志清的眼前仿佛看到李薇儿临死时,那无助屈辱的眼神,耳边仿佛听到李薇儿怜弱痛苦的哀求声,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乔大哥,救救我,乔大哥,我还不想死。 “拿刀来。” 乔志清大喝一声,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子。 “不,不要,乔志清,你不可以杀我。你说过,进了军营我们就是兄弟,兄弟是不可以相残的,你杀了我怎么像全营的兄弟交代。” 葫芦疯了一样哭喊着摇着脑袋。 “你也怕死,你也配和我提兄弟二字,军规五条,烧杀抢掠者死,奸?淫妇女者死,兄弟相残者死,哪一条你都是死罪,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别再当狗了。” 乔志清接过了大刀,刀锋一转,重重的就朝下砍了过去。 阳光下闪过一道血色,葫芦的头像西瓜一样滚落下来时,眼睛惊恐的到死都睁的滚圆。 一个月的时间已过,李鸿章准时带着淮军十五个营的大小将官,前来检阅乔志清的“清字营”。 平定了蔡元隆的叛乱后,刘铭传和乔志清一下子变得亲如兄弟一般,特意带着“铭字营”的一个哨的兵勇给乔志清加油助威。 检阅台设在前院教堂的走廊下,前院由“铭字营”的兵勇持彩旗依次排开,浩浩荡荡的绕了院子一圈。“清字营”四哨兵勇432人,带上火头军,长夫,医务兵100人,共532人,分六个检阅的方队,由王树茂和马荀带领,齐步走到检阅台的东面做好准备。 乔志清在检阅台笑着给李鸿章和众营官,介绍着营队的组成和武器装备情况。全营的兵勇清一色身着黑色马褂,惹的众位参阅的将官暗笑不已。 “报告乔营长,全营的兵勇集合完毕,请指示。” 王树茂小跑了过来,立正,敬礼,身子笔直的站立着。完全是乔志清按照现代步兵的操练礼仪设置,只看的众营的将官两眼发愣,莫名其妙。 “开始吧。” 乔志清微笑着回礼。 “是” 王树茂大声回了一句,小跑归队。 “全体有令,正步,走!” 王树茂行持刀力,大吼了一声,六个检阅方队踏正步依次踏来,一个方队一百多人同时踏步,只震的教堂里的水晶吊灯都摇晃了起来。 第一个方队是乔志清从山西带来的老兄弟,由王树茂和马荀持营旗领队,全部手持英制“恩菲尔德”步枪,队形齐整协调,步伐矫健有力,军容气势威武。 第二个方队是在安庆第一批招募的码头民夫,由前哨哨长王世杰担任领队,方队中只有一个队配发洋枪,余下兵勇全员配发带有刺刀的木棍行进,除了武器的差异,气势上并不输于山西老兵。 刺刀是由乔志清亲自设计,长约两尺,上刻血槽。由安庆内军械所定制,刚刚完工便装备部队。 安庆内军械所由曾国藩在去年攻占安庆后所创立,集合了大批著名科学技术专家,如徐寿、华衡芳等,以手工为湘军制造子弹、火药、枪炮。 乔志清通过李鸿章结识了徐寿,本来想请他为自己制造些枪械子弹,但军械所的产量极少,又专门为湘军所生产,最后在乔志清的再三要求下为自己打造了五百把军用刺刀。 第三,第四,第五方队分别由后哨哨长刘福,左哨哨长刘禄,右哨哨长刘寿担任领队,成员全部是后来陆续招募的兵勇,方队也只配发木棍刺刀,气势上稍弱了一些。 第六个方队是由郎中李济世担任领队,由火头军,长夫队,医疗队组成,值得一提的是医疗队是清一色的女队员。李约瑟神父过世之后,修女中除了几个老嬷嬷外,年轻漂亮的都不甘寂寞,让乔志清给编入军中,跟着李济世学习医术,负责在后方救助伤员,晏玉婷非闹着把自己混入医疗队中担任队长,她带领的修女们英姿飒爽,青春靓丽,给方队增加了不少别样的色彩。 六个方队依次正步走过检阅台,不一而同的转头高喊,“李大帅辛苦,李大帅辛苦”,却不提乔志清的名字。这是乔志清故意安排,为的就是给李鸿章表示忠心,不让他过多的提防自己。 这一招果然受用,李鸿章嘴边的小胡子都高兴的翘了起来,不断的朝台下挥手致意,嘴上连连向众将官夸奖着乔志清。 检阅台上的将官全都各怀心事,有的面色沉稳,不露声色,有的眉头紧锁,思绪万千,有的不屑一顾,自说自笑。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大家对乔志清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学到了这么多洋人的礼仪,但看的出,他的确是一个难道的将才。 “好,好,好。” 检阅完毕后,李鸿章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带着随从回了府衙,参阅的将官也跟着返回了营地。只有刘铭传留下来和乔志清寒暄了几句,提醒乔志清说,自古女人就是要在家相夫教子,上战场的话太不合传统,有违礼仪,让乔志清考虑撤掉医疗队。 乔志清推脱了下,微笑着把刘铭传送走,有吩咐马荀打赏了下所有前来助威的众位“铭字营”的兄弟,只乐得众兵勇合不拢嘴,两个营的兵勇相处起来也亲和了几分。 送走了客人,乔志清在检阅台上对众兵勇的表现大大夸奖了一番,原本他把这些现代军队的操练方法教给王树茂,并没有期望他一个月就带出一支现代化的部队来,没想到王树茂却是天生带兵的将才,完全领会了乔志清教授的操练方法,给乔志清大大的长脸了一次。 乔志清当众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从各哨中提拔任命新的联队长,队长,由表现优异的淮湘兵勇担任,把基层指挥权重新交给了淮湘子弟,以示信任。山西的老弟兄则抽调回来,组成一个直属乔志清调遣的亲兵队,队长由镖师胡文海担任。 胡文海是山西榆次人氏,早年就跟着王树茂的父亲走南闯北,为人正直刚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同兴公镖局的三当家,比起王树茂还大一个辈分。 安庆府衙 李鸿章在周馥的服侍下进了书房,嘴上还是对乔志清夸赞个不停。 “大帅,您都笑了一路了,小心身体啊。” 周馥也是十分的欢喜,和李鸿章一样笑容满面。 “玉山兄,你说我淮军都像‘清字营’一样,何愁叛贼不灭,何愁外敌入侵,何愁我大清不兴?” 李鸿章长舒了口气,在书桌前坐了下来,连发感慨。 “大帅可不要忘了乔志清的身份,属下已经调查清楚,乔志清的二哥,便是当朝的今科状元乔志远,刚刚赴任延安府做了知府,朝中礼部尚书祁俊藻更是他的同乡兼老师,如果此子势力过大,未免对大帅在朝中的地位不利。” 20.第20章 抢掠 “玉山兄,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乔志清天纵英才,又熟悉洋人的排兵布阵之法,乃是我大清未来的希望,我等切不可因为门户之见而断送了人才,就算他日后坐大,也总念老夫的提拔之恩,他要做了山西一党的领袖人物,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坏处。” 李鸿章正直用人之际,当下考虑的只是如何打磨出一把好剑。 “大帅所言极是,属下明白,大帅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属下便退下了。” 周馥不再多言,作为一个幕僚,只需要提出自己的建议就好,决策权还在主帅。 “昨日曾大帅来函,催促我们尽快发兵上海。上海士绅给我们雇佣的火轮船,也将于明日抵达安庆港口,你下去通知各营做好准备,明日我们便发兵上海。” 李鸿章交代一声,埋下头批阅起公文。 “领命,属下告退。” 周馥躬身行礼,小心退出门去。 同治元年四月,在曾国荃率领的湘军沿长江直攻天京后,李鸿章筹建的淮军,共计十六营七千多人,乘坐英国籍的商船,从安庆分七批顺江之下,明目张胆的穿过太平军重兵布防的南京,直达上海。值得一提的是这艘英国商船可不是因为国际友谊免费运送淮军,它可是上海士绅钱鼎铭等人凑了十八万两白银租来的。 乔志清在甲板上有意观察了江边的布防态势,甚至连堡垒上的将士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们一个个全副武装,剑拔弩张,但是就是不敢开枪,上帝的中国儿子不会让子民们,去伤害这些红毛绿眼的洋亲戚。 “清字营”和“铭字营”,在四月七日第一批抵达上海。上岸后穿过十里洋场,驻扎在城南的徽州会馆。 “清字营”的人马还好说,虽说穿着土到掉渣的黑布褂子,但还算是制服统一,军容整齐。 “铭字营”就不用提了,和其他各营人马一样,都是粗布短衣的乡下农民打扮,一个个面色枯黄,蓬头垢面,手里拿的全是些老旧的刀枪棍棒,鸟铳抬枪。一时间淮军便成为上海人口中的笑料,没人会相信这帮土老帽能打得过长毛贼,倒是像来上海要饭的。 有的将官气不过,看见人满脸讥笑,便想上前抽他一顿,但李鸿章很快下发了军令,要求各营严肃军纪,要是发现胆敢扰民者,杀无赦。 淮军们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咽在了肚子里,只有乔志清满不在乎,因为一到上海,乔志清就联系上了戈登。 戈登没有让乔志清失望,他把乔志清的安化黑茶转运到英国后,瞬间倾销而空,所得的银两除了给乔志清订购武器,竟还能盈余一千多两。也就说这次买卖戈登白得了百分之六十的利润。 为了与这位财神爷继续保持合作关系,戈登除了按合约交付给乔志清一千把“恩菲尔德”步枪,十万发子弹外,还多送了十门前装6磅“阿姆斯特朗”野战炮和一百发炮弹。 乔志清对这次合作很满意,痛快的把另一半茶叶交付给戈登,虽然是卖的贱价了点,但在这时局动荡的环境中,自己算是稳赚了一笔,况且洋枪洋炮这东西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的。 “清字营”的众兵勇马上扔掉了木棍,全部换装上新式的步枪,一个个跟个暴发户一样,整日里背着洋枪,在其他营的兵勇面前晃来晃去,惹得众兵勇干瞪眼却没有办法,恨不能跳槽到“清字营”中。 乔志清从各哨中抽选出四十名的精锐兵勇,组成炮兵队,由自己亲自指导训练。凭借自己对火炮的那点认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便让兵勇们熟练掌握了洋炮的发射方法和技巧。唯一遗憾的是由于炮弹太少,没舍得搞一次实弹射击,所有的训练都停留在理论上。 王树茂也毫不闲着,带领着各哨的步兵加紧操练,他可没有乔志清那么抠门,每日一次实弹射击,一星期便消耗弹药五千多发,只心疼的乔志清暗暗骂娘。 李鸿章筹集的枪支弹药也很快运来,不过奈何僧多肉少,每个营只下拨了一百多支洋枪,“乔字营”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插班生,反倒成了淮军的精锐。当中最高兴的怕还是淮军的主帅李鸿章,他到上海立足未稳,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太需要一场胜仗来稳住局面,“清字营”就是他手中的王牌。 四月十二号,李鸿章的机会终于来了,为了维护英法的在华利益,这些洋鬼子们终于撕下了中立的伪装,决定成立联军,由英国海军上将何伯担任总指挥,肃清上海方圆九十里内的所有太平军。 淮军随即派出“清字营”参加联合行动,配合英法联军,和美国人华尔率领的“常胜军”共同行动。 华尔的常胜军是由一批菲律宾水手为骨干,中国人为兵勇组成的雇佣军,受雇于“泰记银号”的经理杨启堂。 常胜军原称作洋枪队,因为两个月前,华尔在广富林、高桥、萧塘的对敌作战中连连得胜,所以被清廷赐名为“常胜军”,华尔也由此扶摇直上,不但被清廷赏赐了四品顶戴,还取了自己的老板杨启堂的女儿杨章妹为妻。常胜军也因此得到更多的资金支持,扩编到了三千人马,全部装备最新式的恩菲尔德步枪,还有二十门不同磅位的野战炮。 太平军遭到连败以后,便视常胜军为眼中钉肉中刺,总想找机会把这群假洋鬼子给收拾了。 常胜军的老窝就设在今天的松江区,为了断绝常胜军与上海的联系,太平军的主帅李秀成发兵攻占七宝镇,欲意再攻下泗泾镇后,在上海和松江之间打下一颗楔子,与青浦区形成对松江区东西钳制的战略态势。 四月十七日,英法联军、常胜军、清字营汇集了六千人的队伍,分两路东西出击,一路进攻浦西,一路进攻浦东。西路军由华尔指挥,乔志清跟着西路军进攻七宝镇。主攻的任务还是由常胜军和洋鬼子担任,清字营负责在外围防护,洋鬼子们打心眼里没有看得上徽军,只是卖了李鸿章一个面子,并讥笑清字营的兵勇为“黑寡妇”军。 乔志清倒不与他们争抢,满脸的不在乎,就是淮湘兵勇平日里就爱挣个面子,受了如此的窝囊气,各个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战斗刚刚打响,守城的太平军就被常胜军新装备的野战炮轰炸的不知东西南北。联军面对城墙上只装备着冷兵器的太平军,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太平军在伤亡八百余人后弃城而逃。 乔志清也不为难四处逃散的太平军,命令手下严禁开火,炮兵队就地待命,四个哨的步兵加亲卫队只携带枪支弹药,把军粮袋里的干粮统一倒在了一处,腾空袋子,轻装简行,迅速占据城内的各个商铺,当铺,银铺,进行地毯式的搜刮,拿不走的瓷器古董就地销毁,不能把一文钱留给洋鬼子和狗腿子。 清字营的兵勇们攒足了一身的力气,终于等到发泄的机会,各哨全速开进,跑步进了七宝镇。 常胜军和洋鬼子完全被眼前的情况惊呆了,战争还未结束,零星的抵抗还在进行中,众人都还在小心的打扫战场,可刚才还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的清字营,如今却拼了命一样往城里冲了进去,而且每人腰上还都绑着个大口袋。 洋鬼子和常胜军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仍是步步为营,按照洋人的步兵操练守则,清理完城外的各个据点后,才准备进城。 华尔兴奋的对手下的人吩咐着,进城后自由行动,随意抢掠,可是当他们真的踏入七宝镇后,才发现里面已经连一根针都找不见了。 乔志清已经在他们入城前进行了一次大扫荡,挨家挨户的搜刮银两和金钱,并搬空了太平军设在东城的银库。 众兵勇都是满载而归,哪里塞的都是银两。在炮兵阵地集合后,乔志清下令提前打道回府,让洋鬼子和狗腿子去坚守待命。 因为刚刚拿下城池,怕太平军反攻,所以联军只能坚守城池,等待命令,眼巴巴的看着乔志清离开。 联军可不像乔志清那样无组织无纪律,没有接到最高长官的命令,擅自行动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回到上海的驻扎地后,乔志清命令众兵勇把所抢的财物统一交公。 兵勇们自从第一天受训开始,吃饭睡觉前都要背诵一遍军规五条,所以谁也知道其中的厉害,虽然有点不舍得,但还是全部交了上去。 因为这是第一次集体行动,所以乔志清格外的重视,命令亲兵营挨个的搜查兵勇们的身上,全营上下竟无一人私藏战利品。 乔志清满意一笑,让马荀清点了财务,总共所得银两二十五万,当众拿出五万两银子,给全营的兵勇平均散发了下去作为奖赏。众兵勇每人得一百两的奖励,马上从失望便成了兴奋,兴奋的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经过此一战后,大家对乔志清都是感恩戴德,心服口服,谁也没有怨言。 其余财物,留下十五万两银子充当军费,剩下五万两银子自当奉送给李鸿章大帅。 虽然说抢略城池这种事情没有对错,但毕竟城池是洋人和狗腿子打下来的,好处都归了清字营,怎么着人家心里都有一肚子火气。这时候总得有一个人去调和,不给老大交点保护费是万万不行的,何况这个老大目前确实是困难了一些。 21.第21章 扩编 李鸿章正在卧房里批阅联军司令何伯发来的抗议信。信上说清字营的人在战斗中贪生怕死,非但没有伤敌一人,还纵容手下四处抢掠,要李鸿章严惩肇事者,以儆效尤。 李鸿章轻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骂了一声,洋鬼子真是会贼喊捉贼。 这时,周馥在外面通传,说是乔志清前来拜见。 李鸿章整理好衣冠,连忙有请,吩咐乔志清在客房等候。 “大帅,你这气色可是有点不好啊。” 乔志清见李鸿章出来,故意调侃了几句,他和李鸿章日益熟悉,都熟知了对方的为人秉性,倒也不拘谨。 “你这臭小子,不是让你随联军攻打七宝镇了吗?这么快战斗就结束了?” 李鸿章故意拉着脸装出不悦的样子。 “属下是来给大帅报告好消息的,我们清字营所有的弟兄,在这场战斗中都是不顾生死,奋勇当先,第一个攻进了七宝城内,而且受到当地百姓的热情欢迎,给我们筹集了五万两白银以示慰问。属下想来想去,大帅正在用钱之际,所以就把这些银两带了过来奉送给大帅。” 乔志清说的唾沫星子乱飞。 “哦?真是这样吗?老夫怎么听人说,这银子是抢来的呢?” 李鸿章的眉头微皱了下,冷笑着看着乔志清。 “大帅一定是误信了谗言,属下愿与他当面对质,若是银子真是抢来的,属下愿意受军法处置。” 乔志清厚着脸皮,死不承认。 “哈哈哈,好了好了,你别再胡扯了。看在这些银子的面上,老夫也不与你计较。不过你得写一份道歉声明,深刻反省一下自己。人家洋大人都找上门来了,老夫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李鸿章看着这个满嘴编瞎话的兔崽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乔志清抢银子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反正乔志清不抢,洋鬼子也会抢,这小子还算识相,没有把银子独吞掉。 淮军是完全按照湘军筹建的,说到底都是地方武装力量,朝廷是不会下拨一文钱做军费。所以湘军的每个营都是自给自足,以战养战,在战争里劫掠银两充当军饷。主帅对这种事情也没有怪罪的权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鸿章的日子确实过的艰难,淮军每日光吃喝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朝廷的任命状还没有下来,上海的各个势力对这支叫子部队还在观望的状态,士绅们都不想把钱打了水漂。所以李鸿章的家底眼看着就捉襟见肘了,乔志清送来的银子,正好解掉了他的燃眉之急,所以就算他顶着天大的压力,对乔志清也毫无怨言。 有老大在后面撑腰,乔志清的心便也放了下来,他这五百多人的实力,还远不是洋鬼子的对手,如今只能是积蓄实力,寄人于屋檐之下。 乔志清回了营地,马荀连忙凑上来小声说道,“少爷,不好了,王大哥一回来就是满脸的怒气,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没有吃饭了。” “哦?怎么回事。” 乔志清皱了下眉头。 “不知道啊,你快去看看。” 马荀摇了摇头。 “好吧,我去看看,你让伙房做点好吃的送上来。” 乔志清交待了一句,匆匆朝王树茂的营帐走了过去。 “王大哥,你这是生病了?” 乔志清掀开了帘子,王树茂正躺在行军床上用被子蒙着脑袋。 “东家,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听到乔志清的声音,王树茂转过了身子坐了起来,用手搓了搓脸。 “你说吧,什么事情?跟你兄弟还客气什么?” 乔志清在他的对面坐下。 “乔东家,我跟着你从山西出来也快三个月了,咱有点想家了,你现在兵强马壮的也用不着咱了,咱想带着镖局的弟兄们回家去。” 王树茂神色忧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说什么呢?”乔志清蹭的站起了身子,不敢相信的问道,“王大哥,你到底是怎么了,咱们兄弟说好了要一起走到底的,你怎么有这种心思呢?” 王树茂掏出怀里的旱烟袋子吧嗒吧嗒吸了一口,面色凝重的问乔志清道,“咱老王是说过要跟着你出生入死,可你当初对咱老王是怎么保证的,说你办军队是为了保国安民的,可咱们刚来上海,你怎么就说话不算数了,第一仗就纵容兄弟们四处抢掠,你有没有看到那些老百姓过的有多惨,你这样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王树茂越说越是激动,最后竟愤怒的把烟袋锅子摔在了地上,扭过头不再说话。 乔志清捡起了烟袋,拍了拍土,自顾自装了一锅烟丝,吸了一口,直呛得眼泪直流。 “你这旱烟味道也太大了,改天我给你整点洋烟抽一抽。” 乔志清说着把烟袋递给了王树茂,心平气和的问他道,“王大哥,这支军队是你训练出来的,昨天洋鬼子的实力你也看见了,你自己说,咱们和洋鬼子比起来,谁更厉害?” “这还用问,当然是洋鬼子。” 王树茂平息了下心情,背着脸拿过了烟袋。 乔志清笑着继续问道,“那你说我们现在要是和洋鬼子翻脸了,能有几成的胜算?” “一成不到。” 王树茂的脸上渐渐平静了许多。 这时马荀带人把饭菜送了上来,在桌子上码放整齐,并按乔志清的意思拿了壶陈年的汾酒。 “马荀,你也坐下吧,陪王大哥喝一杯。” 乔志清吩咐了一句,拉了拉面色苦闷的王树茂,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马荀连忙起身,给王树茂和乔志清各自斟满了一杯。 “王大哥,都怪我事前没有给你解释清楚,我先自罚一杯。” 乔志清端起酒杯满饮了一杯。 王树茂仍就不言不语 乔志清放下酒杯,缓缓说道,“王大哥,昨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我们不进城抢银子,洋鬼子也会照样这么做,而且搜刮的比我们还要厉害。那王大哥说我们是该制止他们呢,还是眼看着他们祸害百姓?” “这有什么还说的,当然是制止他们了。” 王树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狠狠的砸在桌子上。 “可是王大哥刚才也说了,要是我们和洋鬼子翻脸,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乔志清笑着端起酒壶把王树茂的酒杯斟满。 “那就和这些洋鬼子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算赚了。” 王树茂愣了下,脑子忽然转不弯来。 乔志清自饮了一杯,接着说道,“如今我们势单力薄,表面上看是做的有些不光彩,祸害了一方的百姓,但是我们得着眼大局,为了避免更多的老百姓遭受祸害,我们只能积蓄力量,以战养战,尽快的让自己强大起来。一旦时机成熟,我们便能把所有祸害老百姓的乱军消灭,那时候老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安稳稳过日子。像王大哥说的,就算现在拼命杀掉几个洋鬼子,天下的百姓就能太平了吗? 王树茂喝了一口闷酒,沉默不语,寻思了半天终于脑子开窍,给乔志清单膝跪地赔罪道,“咱老王错了,给兄弟添麻烦了,兄弟要打要罚,咱老王半句怨言没有。” 乔志清连忙把他扶起,安慰道,“大哥的心思我都明白,只是如今我们还不能莽撞行事,兄弟答应你,用不了一年的时间,我们便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不过还要王大哥好好带兵才行。” “这个兄弟放心就好,大哥以后不会再犯糊涂了,大哥的这条命都是你的,你让大哥干嘛大哥绝无二话。” 王树茂站起身子,拍了拍胸脯。 “这就对了,马荀,快给王大哥斟酒,我们兄弟三个再多喝几杯。” 乔志清笑着坐下身子,三个人终于松了口气,大口喝起酒来。 四月二十五日,李鸿章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圣旨,清廷将江苏巡抚薛焕调离,任命李鸿章继任,淮军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日,由客军变成可以调动所有上海资源的主军。 李鸿章当下决定扩充军队,淮军由十六个营一下子扩充到三十多营,总人数翻了一倍达到两万多人。 清字营也得到特别照顾,新加募了两千多的兵勇。倒不是李大帅对这个私生子有多照顾,主要是这些兵勇都是太平军在山陕招募过来的降兵,淮湘两地的将领乡土观念极重,都没人想挤出军饷养活这些北方人。所以李鸿章就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把这些兵勇划拨给了乔志清。 乔志清还是按照自己的方法对这支军队进行改编,将清字营的规格升级为清字团,众军官也各升一级,从新招募的山陕兵勇中挑选出四百多个精壮的汉子补充给亲兵队,将亲兵队改编成亲兵营,由乔志清直属领导。剩下的兵勇淘汰掉老弱病残,发路费自谋生路,其余人补充到各哨的队伍里,将各哨的规格升级为营。 于是乔志清就彻底成了暴发户,手下拥有王树茂负责的杰字营(王世杰)、福字营(刘福)、禄字营(刘禄)、寿字营(刘寿),外加胡文海率领的亲兵营,马荀负责的后勤部,总共人马二千五百多人。 李鸿章兵强马壮后随即下达了战斗动员令,决定在四月二十七日攻打嘉定,夺取太平军在上海的北据点,以此稳步推进,合围青浦。 22.第22章 久别重逢 乔志清一大早给众将领下达了李鸿章的帅令,让各营抓紧时间训练好新入伍的新兵,明日一早便随联军向嘉定发起攻击。 晏玉婷在乔志清的帐外来来回回好几趟,见众将官散尽,这才满脸忧愁的掀开了营帐的走了进去。 “小婷,你怎么来了,快坐。” 乔志清连忙在乱糟糟的军帐中,给晏玉婷腾出一个空座。 “乔大哥,有件事情我想告诉你,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晏玉婷低着头说话吞吞吐吐,完全不向她的性格。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腼腆了,有事就说嘛,怎么了?是不是我这几天没去看你,生气了啊?” 乔志清在她对面坐下来,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乔大哥,我看见姐姐了。” 晏玉婷垂着头,声音小的可能只有她才能听见。 “什么?你姐姐?” 乔志清果然在位子上坐不住了。 “对,是我姐姐,我们刚来上海的那天她就知道了。昨天晚上她到晋商会馆里找我,脸色好憔悴的样子,乔大哥,我好担心她啊。” 晏玉婷说着就靠在乔志清的肩膀上,不争气的摸起了眼泪,刚来上海没几天,乔志清就把晏玉婷送进了晋商会馆里,总跟着他担惊受怕也不是办法。 乔志清真不知道女孩子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眼泪,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果然一点都不假。 “你姐姐现在做什么呢?她和你都说了什么?” 乔志清的脑中忽然浮现起那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来。 “她在屋里就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不过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正和什么人谈生意呢,说是她今晚拿上货就离开上海了,要我不要担心她。” 晏玉婷边说边把泪珠子蹭抹在乔志清的肩膀上。 “货?晏敏霞?顾云飞?太平军?” 乔志清在心里不断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叫过来马荀,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 “乔大哥,你怎么了?” 晏玉婷好奇的看着乔志清。 “没什么,天已经不早了,你就先在我这住下吧,我出去办点事情,一会就回来。” 乔志清给她整理了下床铺。 “好吧,那你早去早回啊。” 晏玉婷就像个小媳妇一般,在床头坐下,面色绯红。 乔志清在她的小脸吻了一口,出了帐去。马荀已按照他的吩咐,让亲兵营集合了一个联队的人马等候在帐外。 “东家,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啊?” 马荀不解的问着乔志清。 乔志清伸了个懒腰,轻笑着,“来上海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去街上逛逛,今晚爷带你们见识下市十里洋场去。” 马荀一听脸上就露出了浪荡的表情,心想少爷还是少爷,到哪里都忘不了风流快活。 月下的黄浦江显得十分的静谧,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货船都已停泊靠岸,码头上除了仓库的点点灯火,一切都归于夜色之中。 忽然一声汽笛划破了江面的宁静,一艘悬挂着美国星条旗的货船缓缓驶入港口,在码头上停靠了下来。 “少爷,都打听清楚了,前面那艘船停靠的地方叫旗昌码头,是美国旗昌洋行开办的,今晚听说是有笔大买卖,码头民夫们都还没下工呢。” 马荀带着人打探了会消息,返回到乔志清的身边。那个时候上海只有两家轮船码头,一个是英商宝顺洋行建造宝顺码头,一个就是马荀口中的旗昌码头。 “就是这里了,我们要在这里钓条大鱼,你吩咐手下的人找地方隐蔽,听我的命令,等候行动。” 乔志清给马荀交代了一下,心里不住的窃喜。晏玉婷给他提供的消息真是太及时了,以晏敏霞和太平军的关系,既然在上海城里有生意要做,那必然就是和洋鬼子的军火生意。 马荀心里暗自嘀咕了下,不知道乔志清要搞什么名堂,说是要带兄弟们见识下十里洋场,可是却跑到这江边上吹冷风来了。 历史上有过记载,太平军装备的大量洋枪洋炮就是在上海购买的,所以忠王李秀成才会这么垂涎上海。英法是不会和太平军再合作的,除了爱管闲事的美国人,再没人敢做这杀脑袋的事情。想到了这些,乔志清就决定过来碰碰运气。 事实和他料想的果然一样,一个时辰后,从码头上出来一队人马,总共有二十人左右,手里抬着重重的箱子,在路边的马车上放置妥当,满满装载了十辆马车。 这二十个人全部黑色布袍打扮,手里端着洋枪,马车走开后,分前后护卫着,警惕的环顾着四周。 江上的风刮的呜呜作响,马车经过江边上的一处小树林时,三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便一个个探出头来。 “开火” 一声令下。 “嘣,嘣,嘣。” 三十多条长枪同时开火,像火龙一般,直扑向路上的黑衣人。 “有埋伏,找掩护。” 黑衣人中有人大吼了一声,竟是女人的声音。为时已晚,走在前面的黑衣人已经死伤殆尽,走在后面的七八个人在车厢旁隐蔽了起来。 “开火。” 乔志清一声令下,枪声再次响起,但由于夜色已深,看不清路上的人影,对方似乎并没有损伤,相反也开枪对乔志清隐藏的树林进行还击。 “上刺刀,冲啊。” 乔志清果断下令出击,要是在和对方拼火力,暴露后自己并不占优势。 “杀啊。” 亲兵营三十多个人同时端着刺刀从树林里跳了出来,黑衣人紧急撤换子弹进行还击,不过还没扣动扳机,乔志清带人已冲到他们的面前,两方人马跟着就混战在了一起,黑衣人洋枪前面没有装刺刀,只能把枪轮圆了当铁棍使唤。 乔志清面前隐蔽在马车后面的黑衣人,正是君山寨的晏敏霞,她右臂中弹,鲜血已染红了衣袖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紧咬着小嘴和乔志清同时愣在原地。 由于人数上的巨大差异,余下的黑衣人在亲兵营面前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用了两三分的功夫,全部死在了刺刀之下,就只剩下晏敏霞一人,而亲兵营只有三人受了轻伤。 “是你?为什么是你?” 晏敏霞单手持刀冲着乔志清嘶吼了一声,泪水已装满了眼眶。 “敏霞,回家吧,别闹了。” 乔志清的语气平淡的像是一个从娘家接老婆回家的丈夫。 “你做梦,你个刽子手,又杀害了我这么多的兄弟,你干脆连我也杀了吧。” 晏敏霞哭喊一声,持刀朝乔志清砍去。 乔志清避过身子,手上的长枪重重向下一格,便把晏敏霞手里的大刀打落在了地上。 “狗贼……” 晏敏霞满眼血丝的瞪着乔志清,一句话没有骂完,脑袋一沉就瘫软在了地上。 “哎,何必呢。” 乔志清叹了口气,给晏敏霞简单包扎了下伤口,放在马车上,连人和车带回了军营。 “乔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晏玉婷在被窝里钻了半天都不见乔志清回来,心里有些失落的跑到军营门口四处张望着,见了乔志清满脸的兴奋。 “小婷,你看我把谁给你接来了?” 乔志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谁啊?” 晏玉婷鼓起了小嘴,走过去一看,正是自己的姐姐。 “啊!怎么是姐姐?她怎么受伤了?” 晏玉婷惊讶的合不拢嘴,满脸的紧张不安。 “没事的,擦破点皮,我们先进营帐吧。” 乔志清让马荀带着人轻点了下战利品,抱着晏敏霞进了营帐,轻轻的在床上放好。 “姐姐,姐姐,你快醒醒啊,你怎么了?” 晏玉婷在一旁拉着晏敏霞的手,着急的又落下泪来。 李济世很快就从军医处赶了过来,给晏敏霞的衣袖剪开,清理了下伤口四周的血迹,敷上了金疮药,小心的用白布包好。好在子弹只是擦着胳膊过去,否则这条胳膊怕也保不住了。 马荀清点完了马车上的战利品,连忙跟乔志清汇报,共有各类枪支两千五百支,子弹二十万发,足足有五个营的装备,兴奋的这小子脸都快笑抽了。 乔志清心里却有些惆怅,不知道晏敏霞醒来后会做何反应,和晏玉婷在营帐里轮流看护了一夜,晏敏霞终于苏醒了过来,但却是眼神空洞的躺在床上,像丢了魂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小婷,你去伙房给你姐姐弄点吃的,这里有我就行了。” 乔志清把晏玉婷支走,握住晏敏霞的手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吗?” 晏敏霞终于开口说话,只是语气冰凉。 乔志清平静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嘉定城一万多条兄弟的命都指望着这批军火,你却把它给劫走了,你是个刽子手,你是个恶魔。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都要受伤,为什么你总是帮着清妖为难我们?” 晏敏霞说着说着就呜咽的抽泣了起来。 乔志清掏出丝巾给她抹了抹眼泪,正色道,“我没有为难你们,更不会去帮助满清鞑子,我只是想尽快的结束这场战争,你们太平军不除,天下难安。” “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你让我走吧,我要和我的兄弟们一起守城,哪怕战死我也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晏敏霞说着就用力的扶起身子。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为什么每次都要走?我就这么让你不喜欢吗?” 乔志清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把身旁的桌子狠狠掀翻,桌子上的碗筷酒壶滚落了一地。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霸道,那么的不容置疑。 “因为我怀了顾云飞的孩子,我是他的女人!” 晏敏霞歇斯底里的咆哮了一声,伏在被子上大哭了出来。 23.第23章 军法难容 “来不及了,今日联军便要进攻嘉定,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想你冷静的思考一下。” 乔志清的心跌倒了谷底,两个月的苦苦等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晏敏霞果然停止了哭闹,呆傻的盯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有言语。 晏玉婷这时端着熬好的八宝粥进来,见乔志清和姐姐都拉着脸,也不敢多问,在姐姐的床头坐下来,伺候着姐姐用饭。 乔志清见晏敏霞稍稍平静了情绪,心乱如麻的出了营帐让王树茂集合了队伍便整兵出发。 嘉定的太平军守军约有一万来人,分散驻扎在城内外的各个据点,并在城南的南翔镇和城东罗店镇设下重兵,共设营垒7座。 李鸿章为了在上海立稳脚跟,对此战很是放在心上,由于淮军还未整编完毕,所以尽管联军司令何伯口头反对,李鸿章还是指派乔志清配合联军的行动,与联军一道从吴淞江溯流北上直攻嘉定。并指派李恒嵩部(常胜军余部,李恒嵩任指挥官)从陆路佯攻南翔镇,派熊兆周、周士濂(原上海云南防局)佯攻罗店、迷惑和牵制太平军的注意力。 联军与清字团共计七千人左右,全部配备洋枪,携带三十门多口径野战炮坐船从水路出发,一个时辰后在靠近鹤槎山时遭遇猛烈炮击,不得已停止前进,决定拔掉鹤槎山据点。 鹤槎山高不过三十米,位于南翔镇以北,自南宋韩世忠抗金时便是军事要塞,经过历代的修建,以泥沙夯实,再砌石建屋于上,很是坚固。在山顶共设炮台十座,控制着北进嘉定城的水道。 乔志清自然是躲在后面看热闹,主攻任务还是由华尔的常胜军和联军担任,清字团登陆后还是负责外围的防御。因为华尔率领的常胜军与上海的银庄老板们有过协定,凡是拿下一座城池就可以得到从四万五千美元到十三万多美元不等的“赏金”,所以常胜军打起仗来就格外的积极。 在铁甲船上三十门火炮的连番轰炸下,鹤槎山火光四起,石屋尽毁,洋鬼子随即组成枪阵,气势汹汹的朝鹤槎山发起攻击,可太平军却出乎意料的顽强抵抗,经过一轮的轰炸竟然还有强大的战斗力,频频用火炮洋枪进行反击。 联军猝不及防,由于枪阵的队形过于密集,朝山顶冲击时,完全暴露在太平军的枪口之下,所以被山上的太平军当做活靶子一样射击。 经过两轮的进攻,联军损失严重,华尔的常胜军更是当场阵亡一百多人,炮兵刚刚进入阵地,就被山上的重炮轮番轰炸,二十门野战炮悉数被毁,气的华尔对着鹤槎山顶直骂娘。 鉴于目前的形势,联军将官经过商议后停止进攻,从上海调集大吨位的铁甲战船,用大口径火炮对鹤槎山进行轰炸,联军则在山下的村庄里驻扎了下来。 小村庄里不过百余户人家,洋鬼子们刚刚吃了败仗,像疯狗一样在村里烧杀抢掠。小村里凡是能吃能喝的东西全部被掠夺一空,稍微有反抗能力的人全部枪杀,年轻的女人们被脱光了衣服,集中起来供士兵淫乐,稍有不从者便杀头警告。安静的小村庄一时间被折腾的鸡飞狗跳,哀嚎遍野,如同人间炼狱一般。 “东家,我们跟洋鬼子拼了吧,这群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 王树茂端着望远镜站在高处,把村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满脸愤怒的闯进乔志清的营帐中。 乔志清背对着王树茂,面朝着桌子上的作战形势图一言不发。 “东家,你倒是说句话啊,鬼子们不过三千多人,我们要是突然袭击,一定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的。” 王树茂在身后着急的直跺脚。 “王大哥,你过来看一下地图。” 乔志清把王树茂叫到跟前,在地图上比划道,“刚刚收到消息,李恒嵩部已攻下南翔镇,熊兆周、周士濂也拿下了罗店镇,待联军的重型舰船增援到来,攻下鹤槎山直取嘉定城是早晚的事情,我们现在要是和洋鬼子翻脸,马上就能让人给包了饺子,一锅端掉。所以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就算咬碎了牙我们也要吞在肚子里。” “那太平军就不来救援吗?苏州是他们的大本营,昆山和太仓可还有数十万的军马可以调动,他们会眼看着丢掉嘉定城吗?” 王树茂指着地图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乔志清轻笑一声,“哪里还有数十万人,曾国荃的湘军已突破天京的外围防线,洪天王已经急招李秀成回援天京,太平军暂时还不会有大的动作。所以,现在我们还需要忍气吞声,一旦李秀成带大军回援,我们就趁机浑水摸鱼,狠狠的教训一下洋鬼子。” 王树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阵噪杂的哄闹声,乔志清和王树茂忍不住走出营帐,只见军营中不知道从哪里带了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全部用绳索捆绑着,满脸惊恐的看着围观的兵勇,像等待被宰杀的小绵羊一样蜷成一团,有几个胆大的老兵已经忍不住抱着女人们白的奶子乱摸了起来,不时大声的淫笑着。 军官们看见乔志清和王树茂过来,急忙喝止了兵勇们的哄闹。 “这是怎么回事?” 乔志清看着众人冷冷的询问道。 “报告团长,刚才有几个假洋鬼子带她们过来的,说是要犒劳犒劳我们兄弟。” 有个大胆的兵勇站了出来大声回了一句。 “哦?是这样啊,那刚才都是谁碰她们了,站出来给我看看。” 乔志清皮笑肉不笑的皱了下眉头,浑身散发着冷冷的杀意。 “少爷,是咱们兄弟。” 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从里面站出来五六个操着山西口音的老兵,红着脸垂着头不敢看乔志清。 “什么是你们?乱说什么,快滚下去。” 马荀刚好赶了过来,对着那几个老兵大声呵斥了一句。 “抓起来。” 乔志清刚说完,身旁的一队亲兵便卸了那几个老兵的洋枪,把他们的双手反绑。 “少爷,他们几个都是咱乔家的伙计啊,兄弟们出来的久了有点想婆姨了,你别跟他们计较了。” 马荀连忙转身求情,看着乔志清眼里的寒光,身子也忍不住颤抖了下。 老兵们终于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跪下了身子,求饶道,“少爷,我们都知道错了,您就放过我们吧,兄弟们下次都不敢了。” “军规五条,你们背一遍给我听。” 乔志清冷冷的吩咐着。 “烧杀抢掠者斩,****妇女者斩,临阵退缩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吞战利者……斩。” 老兵们因为过于紧张,背到最后一条时竟哆嗦的口齿不清,大声的哭喊了起来。 “马荀哥,我还不想死,你快给少爷求求情,我娘还等着我回家抱孙子啊。” 老兵里一个年级稍小点的对着马荀使劲的磕头,哭喊着大声哀求。 “少爷,我求求你了,他们都是我们乔家堡带出来的兄弟,要是你杀了他们,我们回去怎么向家乡的父老交代啊。” 马荀连忙给乔志清跪下身子,大声的求饶,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东家,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吧,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王树茂也带头跪下了身子,围观的兵勇们也跟着跪下身子。 “亲兵营,拖下去,斩。” 乔志清深吸了口气,大吼了一声。 “少爷……” 马荀再次哀求了一声,满脸挂满眼泪。 “我再说一遍,斩,谁要是胆敢再求情,一起问斩。” 乔志清面色坚毅的又大吼了一声。 “啊……,我来送他们上路,不用你们动手!” 马荀哭喊了一声,站起了身子。 乔志清闭上眼一言不发,转过身子回了营帐。 “砰,砰,砰” 帐外传来六声枪响,军营里瞬间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少爷,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一个时辰后,马荀进了营帐,声音有些嘶哑的问着乔志清,满脸沾满了泪水。 “他们都安葬了吗?” 乔志清背对着马荀,声音里有些伤感。 “恩,安葬了,你知道他们死的时候告诉我什么吗?他们说让我告诉你,他们不怪你。少爷,他们可是我们的兄弟啊!” 马荀又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你出去吧,给那些女人们发些衣服和银子,让她们逃命去吧。” 乔志清紧攥着拳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是,是,是。” 马荀连答了三个是字,咬着牙出了帐去。 月色高悬,乌鹊啼飞。 清字团驻扎的高岗外,一个头戴白巾的年轻人,在六座新树起的坟头前跪了下来,从篮子里取出几样小菜,还有一壶老酒在坟前摆好。 “陈三娃,刘盛才,蒋文远,张盛,王二蛋。” 年轻人摆好了六只酒杯,挨个斟满,然后对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喊了一声。 “少爷来给你们送行了,是少爷对不起你们,少爷敬你们一杯。” 年轻人端起酒壶大喝了一口。 “你们怪少爷,少爷心里明白,咱从山西出发时,少爷还对你们的父母保证,要带你们回家的,可是今天少爷却把你们留在了这里。” 年轻人说着声音就变的哽咽了起来,又端起酒壶大喝了一口。 “马荀刚才问我,为什么不放了你们?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些事情,少爷也决定不了。你们安心上路吧,家里的父母妻儿,少爷不会亏待他们的。下辈子,等天下太平了,少爷给你们当牛做马,还你们这条命。” 年轻人狠狠的咬了下嘴唇,低吼了一声,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24.第24章 破城 “轰隆隆,轰隆隆。” 天一亮,鹤槎山上炮声大作,如同雷神之怒,只震的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洋鬼子的舰炮还真他娘的厉害,整个山头都被削平了。” 王树茂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忍不住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乔志清站在他身边收起望远镜,轻轻一笑,“防御鹤槎山的将领也是一个硬角色,这么密集的炮火覆盖,竟然还能阻止反击,可是山上的火炮射程太近,精度又太差,对洋鬼子的舰船根本就构不成威胁。” “是啊,我们大清国就是被洋鬼子的坚船利炮打进来的,什么时候我们也能造出这些东西呢?” 王树茂叹了口气。 “一切都会有的。” 乔志清轻笑着拍了拍王树茂的肩膀,转身回了营地把部队集合了起来。 兵勇们经过一夜的休整全都憋了一股子劲的看着乔志清。 “所有人听命,鹤槎山已被联军拿下,嘉定城就在眼前,还是和以前一样,主攻的任务交给联军,我们只负责外围防御,等城破之时迅速攻入城内,占据关键位置,保护好城内的军需物资和钱粮,若是发现有人抢夺,不管洋鬼子还是假洋鬼子,无需报告,直接开枪回击。” “威武,威武,威武。” 兵勇们听完乔志清的命令,全都举着拳头兴奋的大喊了起来,上次攻克七宝城就每人奖赏了一百两的银子,嘉定城人多钱足,这次的奖赏一定更大。 鹤槎山一战,太平军损失五百人后,残留二千多人迅速朝嘉定城回防。 李恒嵩部五千人马也从南翔镇继续北上和乔志清回合,两军秋风扫落叶般从陆路直攻到嘉定城下。 联军乘船走水路早就抵达嘉定城外做好进攻的准备,嘉定城共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门,清字团和李恒嵩部在下午抵达城下后,与联军商议,采取“围三阙一”的部署攻城:由英法联军攻南门;“常胜军”攻西门;李恒嵩部攻东门;虚留北门,以清字团设伏绞杀逃窜太平军。 守城的太平军总共不到五千多人,一多半都是从罗店镇和南翔镇打了败仗撤防回城的。士兵们的装备非但没有城防大炮,连抬枪、火绳枪等火器也为数极少,大部为竹矛等冷兵器所以士气很是低落。 五月一日,天亮后,联军发起总攻。吴淞江上的铁甲舰万炮齐发,密集的火力把整个嘉定城覆盖,顿时天崩地陷,尘土遮天,城墙尽毁,炮声震耳欲聋,如同暴风骤雨中的雷劈电闪,仿佛要把天空撕裂出一道口子。 太平军毫无反抗的意志,阵亡三百来人后,丢盔弃甲,各城门仅留三百多人进行掩护,其余士卒全部从北门冲出,四散逃亡。 清字团正荷枪实弹的在北门外,分三排成椭圆状列好枪阵,以逸待劳。二千多人全部身着黑色的马褂,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十分的肃杀庄重。 乔志清没有像上次在七宝城一样放过这些逃兵,因为他还想见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一定会从北门出来。 炮声停止后,第一波太平军嘶喊着从北门冲了出来,手里高举着“云字旗”,拿着刀枪棍棒,大有拼命的架势,完全不顾及防守严密的枪阵。 “果然是你。” 乔志清冷笑一声,随即挥下军刀。 “嘣,嘣,嘣” 刹那间枪声四起,火光飞溅,不管太平军往哪个方向逃亡,都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反抗的能力便死在了枪下,这完全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大屠杀。 冲出城门的第一批三百多太平军完全阵亡后,第二批士卒完全吓破了胆子,调转过身子,逃命般龟缩进了城内。 让乔志清意外的是,太平军很快就重新组织起来,上了城墙,排成列队进行反击。 清字团列阵在城墙一百米之外,城墙太平军的弓箭和鸟铳远远达不到射程。 乔志清随即命令炮队进行火力压制,十门的野战炮齐发,虽然没有炸毁城墙,给太平军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开弹爆炸时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太平军肝胆俱裂,撤下了城墙。 “轰,轰,轰” 嘉定城南门方向传来了火药爆炸的巨大轰鸣声,震的全城的屋舍都跟着摇晃了起来。 北门处的二千多太平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把目光全部盯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人正是防守鹤槎山的主将顾云飞,这两千多人正是从鹤槎山退防而来。 顾云飞看着自己辛苦拉扯起来的军队今日便要灭亡在这里,只恨的青筋曝露,咬牙切齿,心里暗叹,“敏霞到底还是没有把洋枪偷运过来,想必定是遭受了不测,我活着也没意思,倒不如给兄弟们求一条生路。”想完大声的交代一声,扯了一道白旗,顾不得部将的反对,双手挥舞着走出城去。 众太平军士卒看顾云飞如此仗义,反正也是个死,索性全都扔掉手中的武器,双手相互紧握,一排排昂首挺胸的朝城门外走去。 乔志清此时也是焦急万分,南门怕是已被攻破,要是让英法联军率先进了城内,自己怕是破铜烂铁也捞不到了,顾云飞要是再不出来,自己就要下令强行攻城了。 正在这时太平军在一人的带领下鱼贯而出,那人手举白旗,气势威武,正是顾云飞。 “不准开枪。” 乔志清大声命令了一句,众兵勇面面相觑。 “乔志清,我知道是你,黑寡妇军果然名不虚传,我顾云飞输了,要砍要杀随你,但求你放我的兄弟们一命,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你不要再为难他们。” 顾云飞走到枪阵中央停了下来,大声的对乔志清喊了一句,太平军全部面色紧张,场中安静的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 “让他们过去,不准开枪。” 乔志清大声的下了命令,心里暗自敬佩了下:这顾云飞倒有些英雄气概,也幸亏是遇上我乔志清了,不然谁给你们投降的机会。 “东家,这不好吧,要是让李大帅知道了,肯定会责罚我们的。” 王树茂伏在耳边轻声劝道。 “放他们走吧,我乔志清不会屠杀手无寸铁的人,而且这个顾云飞还对我有些用处。” 乔志清回了句,轻笑着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顾云飞。 清字团的兵勇收到命令,整齐划一的分开两边,从中间让出一道口子,让太平军通过。 “乔志清,你果然仗义,不枉我和你相识一场,”顾云飞面色坚毅的给乔志清跪了下来,继续说道,“我顾云飞这条命都是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大哥,你这是说什么呢,若不是你在橘子洲头高抬贵手,我乔志清哪里会有今日。你走吧,我不杀你,我们今日算是两清了。” 乔志清连忙上前把顾云飞扶起了身子,看着他平静一笑,仿佛老朋友重逢一般。 “此话当真?” 顾云飞不知道乔志清使的什么心思,满脸疑虑的看着乔志清。 “当然,我乔志清要你的脑袋又没什么用,顾大哥尽管离开就是,我们后会有期。” 乔志清抱拳相送。 “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顾云飞抱拳行礼,快步追上自己的队伍逃离而去。 “进城。” 乔志清看着顾云飞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对众兵勇大声的下令。 清字团进城后按照事前交代好的事情,进城后便各自搜刮起城内的金银珠宝,仅从太平军遗弃的一处物资库里便搜寻出二十多箱的白银,让人欣喜的还有太平军留下的五百匹战马,乔志清把他们全部编进亲兵营中。 黄昏时城内外的残余太平军全被斩杀,再也听不见一丝的枪响。各部人马相继入城,按照事先商量的协议准备大肆抢劫,可入城后的情景还是跟七宝城一样,各家各户已被搜刮一空,只留下一些破铜烂铁。 联军倒是没有什么,他们的任务本来就只是为了赶走上海的太平军,对银子并不放在心上。李恒嵩更不敢有何怨言,乔志清是李鸿章的嫡系部队,二千多人又全部武装着洋枪,洋炮,自己再抱怨也不敢打他的主意。暴跳如雷的人只有常胜军的指挥官华尔,见此情况马上带人找乔志清算账去了。 乔志清把搜刮的钱财集中到了一处仓库里,设下重兵布下了防御工事,把仓库所在的一整条街都严防死守了起来。 华尔带着人走到街口,清字团的兵勇马上持枪阻拦,两方人马全部列好队形,枪弹上膛,仅相距一百米,火并一触即发。 “乔志清,你个强盗,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华尔对比了两方的实力,暗自郁闷乔志清怎么就突然多了这么多的兵马,底气一下子弱了下来,走出人群对着清字团大喊大叫。 “哦,是华尔指挥官,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乔志清故作惊讶的走了出来,满脸堆笑的看着华尔。 “乔,你不能这样,嘉定城是我们共同打下来的,你不能独吞这些银子。” 华尔的语气显然缓和了一些。 “哦,抱歉了,华尔指挥官。我是奉了李鸿章大人的命令,保护嘉定城的百姓和财产安全,这些银子不是用来瓜分的,是用来救济灾民的。所以还请您带着您的士兵们离开这里,否则我士兵的洋枪可是会走火的。” 乔志清胡编乱造完,身后炮兵队的队长李秉国也故意大喝一声,让兵勇们装上了炮弹。 “好,好,好,乔志清,我们等着瞧。” 华尔的炮队在鹤槎山刚刚覆灭,见此情形虽然一肚子的愤怒,但还是识相的扭头离去,手上的藤杖狠狠的砸在了地上,也断成了两截。 25.第25章 祭旗 嘉定城陷之后,华尔向联军司令何伯表达了自己严重的不满,表示若不严惩乔志清,常胜军将不会再配合联军的行动。 何伯对这个美国佬本来也不是多大喜欢,但毕竟都是在大清国的外国人,何伯还是决定向李鸿章施压,严惩那个在战场上不听指挥,贪得无厌的乔志清。 李鸿章无奈只得下令让乔志清不再参加联军的任何行动,在嘉定城布防,同时对清字团进行纪律整顿。 乔志清也乐的安静,欣然的接受了命令,在嘉定城布防,继续扩充军队,编练起兵勇来。 联军与两日后全部撤出嘉定城,回到松江城后稍作补充,于五月六日从水路经广富林直攻青浦城,在铁甲舰重炮的连轰带炸下,太平军两万多人死伤五六千后终于放弃了抵抗,弃城而逃。 华尔终于如愿以偿的在城内公开抢掠三日,青浦城被洗劫一空。华尔也将常胜军的总部从松江城移到了青浦,在青浦驻防了下来。 上海北边嘉定、西边青浦已定,英法联军却没有停下脚步,趁机扩大战果,继续向南进发,意图扫清上海以南的太平军。 李鸿章刚刚整训完了淮军,也派出嫡系铭字营、盛字营、树字营、庆字营、鼎字营,共计两千五百多人与联军一起行动。 没有了清字团和常胜军的协助,淮军几个营刚上战场,战斗力不强,又不善于配合。联军的进攻步步受挫,在联军中一直很低调的法国鬼子很不走运,在攻打南桥镇时,总指挥卜罗德胸膛正中一弹,当场就被打死,法兵也有近40人被杀。 愤怒的法国鬼子完全没有了绅士风度,每攻下一城便进行血腥的屠杀,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都不放过,看的刘铭传咬牙切齿,又没办法阻拦,估计也是这时候和法国鬼子结下了仇怨。 太平军连连败退,相继丢掉拓林镇、南汇城、终于在五月二十一日撤出奉贤县城。联军大获全胜,终于实现了战略目的,把上海四面90里内的太平军完全赶了出去,上海城每家都高挂彩旗,欢迎联军的得胜归来。 李鸿章更是磨刀霍霍,命令松江知府李庆琛率领驻扎在罗店镇的熊兆周、周士濂发兵北上,从水路直取太仓州,借此打开太平军在苏州的门户。 乔志清可没有放松下心情,派人从上海购买了大量的粮食,积极备战。因为历史上的李秀成可没有乖乖认输,在天京得到上海方面的消息后,也顾不得洪天王的诏令,星夜赶回苏州城,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卷土重来,其中有战斗力的也就一万的精兵,由谭绍光、陈炳文、郜永宽等悍将率领,首战便选在太仓州。 李庆琛不幸做了炮灰,在太仓东门外的板桥附近遭到太平军的突袭,全军覆没,只剩下两百多的兵勇南下逃到了嘉定城。 乔志清在心里暗骂了下这个废物知府,太平军来势凶猛,乔志清也不敢贸然反击,支援李庆琛部,只得让清字团的兵勇做好了防守嘉定城的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到来。 自从嘉定城陷,联军撤走之后,乔志清就让人打开了粮仓,开粥棚救济在战祸中流离失所的百姓,很快安定下了嘉定城的秩序,很多百姓感念乔志清的恩德,自发的组织起来,给清字团端茶送饭,修补城墙。 李秀成在太仓大获全胜后,分兵两路,一路由慕王谭绍光指挥围攻上海的北边门户嘉定城,一路由陈炳文、郜永宽率兵南下,直攻上海的西边门户青浦城。 乔志清在城墙上看着城外乌压压的人流,心里第一次有种没有底的感觉,那场面如同一群饥饿的蚂蚁,一层围着一层不见尽头。自从跟随李鸿章来到上海,仗倒是打过多次,但全是跟在联军屁股后面捡便宜。由清字团独立面对的硬仗,这还是第一次。 “少爷,太平军派来了使者,说是要面见你。” 马荀匆匆跑上城头找见了乔志清,自从上次乔志清斩杀了乔家的伙计后,马荀话少了许多,见了乔志清也没有了往日的嬉闹。 “带他上来。” 乔志清看着城外平静的吩咐。 很快一个太平军打扮的中年人被带上了城墙,在乔志清的身后抱拳行礼。 “你有何事寻我?” 乔志清背着胳膊,冷冷的看了使者一眼。 “乔大人有礼了,我家慕王久仰乔大人的威名,感激乔大人嘉定一战饶恕二千太平军将士的性命之恩,特派小人来转告乔大人,若是乔大人肯举兵归顺我王,我王愿意不计前嫌,上奏天王,册封乔大人为义顺王,将来攻下上海后统归乔大人管辖。若是乔大人不从,嘉定城攻下之后便不留一个活口,还望乔大人三思” 使者昂首挺胸,义正言辞。 “哈哈哈” 乔志清大笑了一声,“慕王真是大手笔啊,可惜我乔志清和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也不用回去了,正好用脑袋祭祭我这清字旗。” 乔志清挥了挥手,身边的亲兵立即把使者踹到在地上,朝后架起胳膊按了下来。 “乔志清,两兵交战不斩来使,你会遭报应的。” 使者的脸擦着地面大声的对乔志清吼了一句。 乔志清冷笑着拔出腰上的军刀,对准使者的脖子狠狠的砍了下去,鲜血像是喷泉一样溅了出来,把白色的清字旗染成了红色。 谭绍光拿着望远镜把城墙上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冷笑着对身边的大汉念道,“这个乔志清还真是个狠角色,敢杀本王的使者,看来真的不留一点后路了。” “慕王,我早就说过,乔志清非同常人,他不会轻易认输的。” 大汉正是乔志清放走的顾云飞,他虽然感激乔志清的恩德,但是战场无父子,见了面还是要痛下杀手的。 “传令各部开始攻城吧,就算他是只饿狼,本王也要撕他一块肉下来。” 谭绍光冷笑着把望远镜收了起来,眼睛中充满了胜利的欲望。 “攻击,攻击,攻击。” 谭绍光的命令不断的在战场上回响,人潮如同秋蝗一般密密麻麻朝城墙涌动了上来。因为嘉定城的南面地势宽阔,所以也是太平军主攻的方向,乔志清也把火炮全部集中在了南门处。 “开炮” 乔志清挥下了手中的军刀,十门野战炮同时发射,呼啸着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撕裂而去。 “轰隆,轰隆,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在战场上响起,开弹爆炸时所产生的巨大威力,像死神镰刀一样,肆意收割着一拨拨太平军的性命。 但此次围攻嘉定城的太平军足有两万多人,十门小口径的火炮也根本扭转不了战场的局势,一群群人倒在了地上,后面又跟着一群群人踏着尸体冲了上来。 太平军靠着人海战术,还是冲到了距离护城河不到两百米的地方,突破到洋枪的有效射程之内。 真正的大屠杀才刚刚开始,乔志清已把仓库里的三十万发子弹全部分发了下去,不管是挑夫还是火头军,全部配发洋枪守城,每人携带子弹一百多发。照着太平军毫无章法的密集冲击队形,就算是瞎子朝前放一枪,也会有一人倒在枪下。 “嘣,嘣,嘣” 城墙上的清字团分三列的队形轮流射击,枪口冒出的白烟混在一起,像云雾一样包裹着嘉定城池,太平军的人马牢牢的被阻挡在护城河的两百米之外。 “停止前进!” 巨大的伤亡让太平军的指挥官瞪大了双眼,尸体像城墙一样,一层层堆积了起来,鲜血混在一起流进了护城河里,把吴淞江都染成了红色。 天色将黑,太平军伤亡五千人后全线撤退,在安全范围内挖设壕沟,架设栏栅,严防乔志清突围。 “团长好” “少爷好” “东家好” “……” 乔志清在城墙上来回的巡视,兵勇们激战了一天,升起篝火围在一起用起饭来,见乔志清过来纷纷打着招呼。 乔志清轻笑着回应着,眼中盯着篝火,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突然一丝不祥的预感浮向心头,连忙冲兵勇们大喊了一声,“熄灭篝火,离开原地。”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阵阵呼啸声传来,城墙上随即冒起巨大的火光,震耳的轰鸣声炸裂而开。 “快趴下。” 士兵们乱作一团,当场被炸死数十人之后,在城墙上四处乱窜。乔志清冲上前大喊着阻止,呵斥士兵们趴下了身子。 “轰,轰,轰” 篝火在夜空中像是一个个固定的靶子,炮弹准确的一发接着一发,像一团团火球,呼呼的带着尾巴,落向城墙,又是一阵巨大的炮响声。 又有十几个新兵在慌乱中被炮弹炸死,城墙上满是断臂残肢,到处回荡着兵勇撕心裂肺的喊声。 篝火全部扑灭,对面的太平军阵地又恢复了平静。 乔志清愤怒的两眼冒光,在炮兵阵地找到队长李秉国大声斥骂道,“为什么不还击?还愣着干什么?” 李秉国一脸的委屈,红着脸大声回道,“报告团长,炮弹……炮弹今天已经打光了。” “什么?” 乔志清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没有了火炮做为火力压制,一旦太平军用火炮攻城,嘉定城破那是迟早的事情,谭绍光是故意是下了血本,隐藏精锐人马,用人海战术来消耗自己的弹药,然后再寻找时机一举拿下嘉定城。 “厉害,厉害,我怎么就能忘了,太平军也是有火炮和洋枪的。” 乔志清脑中寻思了一遍,连发了两句感慨。 “太平军逃走时就没有留下什么弹药库之类的地方吗?” 乔志清冷静下来,问了李秉国一句。 “有一个弹药库,但是都是一些老式的枪炮。哦,对了,还有几吨黑火药。” 李秉国细细回想了一下。 “黑火药?” 听到这三个字,乔志清终于舒缓了眉头,心里的一块石头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26.第26章 死守嘉定 太平军的阵地上,谭绍光兴致勃勃的看着夜空里绚丽的炮火,对身边的顾云飞叹息道,“清字团已没有了火炮做掩护,嘉定城唾手可得。只可惜了乔志清这个人才,不然为我天国所用,定会是一员猛将。” 顾云飞仍是面色沉稳的回声道,“慕王切勿低估了乔志清,他能在短短两个月编练出一支这样的部队,绝非常人,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本王看你就是被乔志清打怕了,忠王在西线战况吃紧,急需兵力,我们不能在嘉定城和乔志清纠缠的太久,明日午时,嘉定城必须拿下。” 谭绍光信心满满的甩了下袖袍,拍了拍顾云飞的肩膀,转身回了营帐。 顾云飞满脸惆怅的看着嘉定城,吩咐炮兵队聚合了起来,布置起明日攻城的任务。 乔志清刚接到上海最新的战况,连夜把众将领召集了起来又太平军陈炳文和郜永宽已经占领青浦城,忠王李秀成正领兵进攻松江城,上海危在旦夕。淮军和联军分兵乏力,全线退缩,已经无力支援嘉定。李鸿章给乔志清的底线就是能守则守,不能收则避敌锋芒,回撤上海。 “东家是什么意思?” 乔志清把密函递给座下的将领们传阅,王树茂看完了密函,表情严肃。 “说说你的意思?” 乔志清故作轻松的看着王树茂。 “既然李大帅都说的这么明白,我看咱们还是撤回上海吧,长毛贼来势凶猛,我看用不了几天上海就会被团团围住,到时候我们可就彻底没有后路了。” 王树茂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坐的大部分将领也是同样的看法,连连点头。 乔志清也点了点头,轻笑着环顾着下面的将领,试探的问道,“大家谁还有不同的看法?” “我有话要说,”王世杰站起身子,面色坚毅的讲道,“目前的形势从局部来看的确不容乐观,但是放眼全局,长毛贼在长江防线与曾大帅率领的湘军屡战屡败,如今已经全部退守到南京城内,南京城朝不保夕。李秀成此时率领苏州的大军倾巢出动,也只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几天便会全部撤防南京城。所以,要想解上海之围,我们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王世杰故意卖了关子。 “接着说啊。” 将领们放松下心情,开始催促了起来。 王世杰走到地形图前比划道,“第一条路,坚守嘉定城,直到长毛贼退兵。若是向上海退防,必然会遭到长毛贼的合围。第二条路,那就是抽出兵力,一面与长毛贼周旋,一面发兵奇袭苏州,围魏救赵。成,我们便一战扬名,败,我们也能让长毛贼提前回师苏州,大帅也会好好奖赏我们的。” “奇袭苏州?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点,苏州城是李秀成的老巢,城池坚固,兵多粮足,你拿什么能攻的下来?” 王树茂激动的站起身子,第一个表示反对。 乔志清笑了笑示意王树茂坐下,看着王世杰认真道,“我只有亲兵营五百的兵马给你,能不能完成任务?” “请团长放心,用不了三日,属下保证拿下苏州城。” 王世杰抱拳领命。 王树茂虽然有些担心,但乔志清已经下了命令,自己也不好反对,只能对王世杰叮嘱了几句,由他而去。 散会后,亲兵营全部精装简行,每人携带两百发的子弹,还有两个刚刚做好的炸药包,趁着夜色,骑战马由防守最弱的北门突围而出。 炸药包是乔志清刚吩咐马荀带人临时赶制的,每二十公斤用麻袋捆成一包,上面插上导火绳,引爆时点燃导火索即可。 太平军的守将马上将此情况汇报给谭绍光,谭绍光志在夺城,因为只有五百的骑兵,谭绍光并没有放在心上,命令部队坚守阵地,等待攻城的命令。 乔志清端坐在营帐中,眼睛紧盯着地形图,心里暗自赞赏了下王世杰的军事天赋,他对战争全局的判断竟和自己的不谋而合,但自己可是占了穿越的优势。 天亮后,太平军再次准备攻城,任是主攻南门,其余三座城门都设兵佯攻。经过一夜的准备,太平军显然改变的战术,不再像昨天那般毫无章法的密集冲锋,而是在阵地上掘壕前进,城墙防御的兵勇干着急没有办法,就是开枪也找不到目标。 最让乔志清担心的还是发生了,太平军在阵地上竖起了三十门之多的火炮,虽说都是老式的铁铸前膛炮,但全是大口径的重炮,嘉定城的城墙绝对经不起两轮的炮击。 谭绍光看着阵地上的火炮得意万分,心里暗道,看你乔志清还有何本事阻拦本王。 “开炮” 顾云飞在谭绍光的身边挥下了令旗,三十门火炮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吐出碗口大的铁球飞速的冲向城墙。 “咚,咚,咚” 城墙像豆腐一般,被实心炮弹撞得粉碎,硬生生的撕开一道裂口。 壕沟里掘进的兵勇在距离护城河不到二十米的时候,全部跳出壕沟,弓箭手马上满弓朝城墙上放箭掩护,箭雨遮天蔽日,一时如天黑了一般。洋枪队则排好队形密集朝城墙上射击,压制的清字团抬不起头来,眼看着太平军就冲过护城河,朝城墙缺口处冲了过去。 “预备,发射。” 城墙上终于响起了乔志清的命令。 城下的太平军只觉的一块块石头从天空落了下来,还没楞下神暗自庆幸没有砸中自己,就感觉到一阵阵剧烈的轰鸣声传来,如同站在了雷电的源头上,顷刻间地动山摇,耳鸣目眩。 阵地上的兵勇们全部用手捂住了耳朵,炸药包附近的太平军直接被爆炸声震的气血翻腾,心率加快,瞪大了双眼倒在了战场上,到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场的形势一时间发生了逆转,刚刚才冲过护城河的太平军连忙掉头逃命,恨不得爹妈给多生出两条腿来,其余的兵勇全都跳进了战壕里不敢再露出头来。 清字团适时反击,一排排枪声大作,城墙下的太平军应声便倒下了大片,尸体堆在一起足有一米多高。 轰鸣声再次响起,不过威力却比刚才大了一部, “什么,这怎么可能,乔志清不是没有炮弹了吗?” 谭绍光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情况震惊的合不拢嘴。 顾云飞连忙命令炮队开炮射击,掩护城墙附近的太平军撤退。 乔志清在城墙上冷笑不语,他昨晚连夜让工匠赶造出十个大铁桶,腰身上用铁管箍牢,在其内填充发射药后,把捆扎成圆盘形的炸药包放进去,然后点燃发射药,就能把炸药包抛射到城墙下的五十多米处,同时引燃炸药包上的引线。 这种武器俗称“没良心炮”,在解放战争时期被我军广泛使用,桶有多粗,口径就有多大,巨大的炸药包产生的强烈爆炸冲击,所过之处,碉堡,人马都会被炸飞。许多被炸倒的敌人身上往往找不到任何伤口,却七孔流血,被活活的震死。 本来这种土炮可以发射炸药包到两三百的距离,但因为铁桶的质量不好,乔志清没有敢多放炸药,所以只抛射到了五十多米的地方。 兵败如山倒,全线开始混乱的撤退,太平军虽说有三万来人,但都是手持木棍刀枪的乌合之众,精兵仅有三千多而已,甚至有的兵勇被后撤人流活活踩死。 顾云飞连杀了五六个后撤的士兵,又奔上了前线,手刃临阵脱逃的指挥官,让洋枪兵在逃兵后面列成枪阵,后退着立刻格杀勿论。局面即刻被稳定住,顾云飞嘶喊着命令士兵们再次进攻。 太平军无奈下转过头,又跳进了壕沟里,低着头匍匐前进。 炮队再次开炮射击,不过方向却对准了城墙上的兵勇,乔志清极令兵勇们退后躲避,由于土炮的威力有限,又是实心的铁疙瘩,抛射在城墙上对兵勇们并没有多大的伤害。 压制住城墙的洋枪火力后,顾云飞再次下令壕沟里的太平军冲击。 片刻间又是上千人的队伍从壕沟里约出来,穿过护城河朝城墙缺口处涌去。 “预备,发射。” 乔志清再次给炮队下达了指令。 “轰,轰,轰” 天空中如石头般的炸药包再次落了下来,发出震天的爆炸声,太平军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吃了一惊,出了被爆炸震死的兵勇以外,其余太平军掉头就跑。 顾云飞急命火炮队进行炮火压制,清字团这才没有用洋枪进行回击,让太平军幸存的兵勇全部逃离了下去。 这次顾云飞没再处决临阵脱逃的太平军,大家已经被乔志清制造的“没良心炮”吓破了胆子,若是再强行命令士兵出击,恐怕会引起兵变了。 因为太平军的实力尚存,乔志清也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城内的百姓尽快把城墙的缺口用石块又围堵了起来。 谭绍光在指挥所里气的大发雷霆,嘉定城近在眼前,可是连续进攻了两天都毫无战果,而且损兵折将,接连伤亡六千人左右。 帅位下的将领全身战栗,全身恐惧的瑟瑟发抖,生怕慕王治自己个临阵脱逃之罪。 顾云飞等他稍稍平静了一些,拿出作战图建议道,“慕王,乔志清诡计多端,依本职看我们不如分兵两路,一路在嘉定城四面挖沟设壕,围困住清字团。一路绕过嘉定城,尽快南下与忠王会和,若是我们拿下了上海,嘉定城就是一座孤城,到时候集中兵力全力围攻嘉定城,不怕乔志清有三头六臂。 谭绍光深吸了口气,看着作战图沉思了一会,同意道,“只能这样了,就按你说的办,兵贵神速,我们这就南下。” 顾云飞松了口气,他心里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乔志清是快难啃的骨头,这般耗下去,把兄弟们拼光了也拿不下嘉定城,一方面晏敏霞在上海贩运洋枪,糊里糊涂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尽快攻下上海也好调查晏敏霞的下落,也许她还存活在这个世上。 27.第27章 奇袭苏州 谭绍光率领一万太平军南下后,与青浦城的陈炳文、郜永宽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五万多人。上海方面的压力骤然剧增,一日间便连丢泗泾、七宝两镇。 李秀成也拿下松江城,南北两路大军一同压向上海,距上海二十里处连营二十余座,团团把上海包围了起来,拿下上海指日可待。 洋鬼子在反攻青浦的时候被谭绍光部击败,损兵折将达一千多人,经此一战便被太平军吓破了胆子,龟缩到上海后急忙宣布中立,决定不再干涉上海周围三十里的所有军事行动。连曾国藩都上奏朝廷,对洋人加以不屑地指斥:“夷人之畏长毛,亦与我同,委而去之,真情毕露。” 李鸿章的淮军此时便派上了用场,在虹桥、漕河镇、法华镇、徐家汇方向硬生生的挡住了太平军的进攻。倒不是淮军有多英勇,武器装备有多先进,实在是李鸿章亲自在前线督战,后退者便立即斩杀。淮军没了退路,只能拼死在前线抵抗,这才放缓了太平军进攻的步伐。 上海的淮军根本就没放在李秀成的眼里,唯一让李秀成揪心的就是从南京发来的洪天王的调令,急命李秀成回兵南京,因为此时曾国荃率领的湘军已经攻到南京雨台附近,洪天王上个厕所都能听见湘军的炮响了。 这时有战报传来,更是让李秀成面如土色,口吐鲜血。苏州方面刚刚传来消息,城外发现大规模淮军骑兵,手持清字旗,已于昨日和守城士兵交上火,并炸毁苏州北门城墙一段,请李秀成立即回兵救援。 “慕王,这是怎么回事?苏州城外怎么会发现淮军的?” 刘秀成连夜把众将领从前线召集了回来,把奏报扔给了座下的谭绍光。 谭绍光拿起奏报也是满脸的不解,苏州是南京城的大后方,整个苏福省都控制在太平军的手里,周围从未发现过清军的踪迹,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侵扰苏州城。 “慕王,你看会不会是乔志清捣的鬼?” 顾云飞伏在谭绍光的耳边轻声提醒。 “乔志清?先不要吱声,待会再详谈。” 谭绍光皱了下眉头,小心吩咐了一声。 “你俩在嘀咕什么呢?” 李秀成看着谭绍光吞吞吐吐的样子脸上有些不悦。 “禀告忠王,属下以为苏州城布防严密,城池坚固,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下的,这一小股清妖恐怕只是想引起我们的恐慌,来个围魏救赵而已,如今之计只有尽快攻下上海,平定淮军的势力,巩固苏褔省的大后方,再回兵扫灭流窜的清妖。” 谭绍光沉思后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来不及了,天王已经急召我等回兵南京,苏州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本王没有时间再顾忌上海了,近日本王就回兵南京,你等在此严加布防,等本王解决掉南京之围,再回师夺取上海。” 刘秀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众将领退下。 “属下领命。” 众将领面面相觑了一番,躬身退出屋去。 谭绍光与顾云飞回了营所,刚进门,谭绍光就大声抱怨道,“忠王这是怎么了,越来越没有魄力了,上海如今被团团围困,城破是早晚的事情,我们怎么又要放弃,哪里还有兵力回师南京?” 顾云飞关上房门,小声劝道,“忠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洪天王在南京城养尊处优惯了,早已没有了雄图大志,只想收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南京如今危在旦夕,依属下看,城破是早晚的事情,忠王现在退兵,肯定会撤走所有的精锐部队,李鸿章一定会趁势反攻,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才可。” “你是想让本王投靠清妖吗?” 谭绍光语气突然变的冰冷了起来。 “慕王说的哪里的话,我顾云飞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会有这种苟且的想法,属下的意思是我们能放弃苏褔省,撤防到庐州与英王会和,向西进军川陕,那里清妖的势力薄弱,等我们重新开辟新的根据地,招兵买马,再兴兵讨贼,光复我太平天国的大业。” “你是说陈玉成吗?他自从安庆一战,就被湘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如今也是危在旦夕,我们去与他会和,岂不是自讨死路?况且忠王待我不薄,我有今日全靠忠王的提携,我又怎么能背叛于他。” 谭绍光的表情有些微怒,他与陈玉成分属不同的阵营,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合。 “可是英王能征善战,实属我天国的一员悍将,慕王若是与他联合,定会如虎添翼,开疆扩土,重振我太平军的威名。” 顾云飞继续劝说。 “行了,你下去吧,既然忠王已经决定回援南京,上海我们也呆不久了,尽早回师苏州,不要让这个乔志清钻了空子,你可别忘了,他在嘉定城还有二千多的兵马,嘉定离苏州也就一天的路程。” 谭绍光还是严词拒绝了顾云飞的建议,吩咐他下去准备撤兵的事宜。 顾云飞叹了口气,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谭绍光面色难堪,还是咬了咬牙退下身去。 谭绍光没有料到,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乔志清已经放弃嘉定城,全军突围朝苏州城奔袭而去。 忠王带兵南下之后,苏州城防空虚,守城的也只是些新招募的兵勇将官,王世杰用了一天的时间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对苏州城外的据点各个击破,攻到苏州城墙的时候,安放了一百多包的炸药。 守城的士兵听到震天的爆炸声后,还以为清军大军来袭,一枪未放,全部弃城逃跑。王世杰仅仅五百多的骑兵,轻而易举的拿下苏州城,俘获一千多守军,紧闭城门,修补城墙,严防太平军的反击。 逃出城的太平军了解到情况后,很快集结到了一起,毕竟有一万多的人数,远远超过王世杰的骑兵,众人心一横,又把苏州城包围了起来,准备夺下城池。 乔志清在接到王世杰的报告后,迅速整装发兵,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徒步赶到了苏州城外。 情况的确不容乐观,王世杰的兵力太少,苏州城八个城门,每处仅有五十多人的布防,多亏了乔志清给王世杰配备的炸药包,那震天的爆炸声吓退了几次逼近城墙的太平军。战况最激烈的南门,王世杰抽调出一百人防守,在太平军的连番进攻下,已经阵亡三十人左右。太平军已被打乱了建制,毫无战法,只靠着人海战术,几次夺下南城门,与王世杰反复争夺。王世杰率领枪阵连续射击,几次枪管因为连续发射都炸膛破裂。最后太平军阵亡掉一千多人后,暂时在城外进行休整。 乔志清立即下令攻击,城外的太平军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两千多人排成的枪阵分割包围。在一轮密集射击后,就彻底失去了斗志,四处逃散,王世杰趁机打开城门,派骑兵左右穿插围堵,总重俘获战俘八千多人。 乔志清把战俘全部押入城内,坚壁清野,安排人马立即在城墙上布防,并派传令兵星夜赶往上海,向李鸿章报告最新的战果。 苏州城经过李秀成的用心经营,已经建设的相当繁华,城内的商家并没有收到战祸的影响,依旧生意兴隆,整个苏褔省也就一直都是太平军的粮饷来源。 乔志清带兵进驻到忠王府中,连忙召开作战回忆,商讨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忠王府属于典型的江南建筑风格,青砖灰瓦,雕梁画栋,小桥流水,让人一处其中便心旷神怡。 众将领在忠王从前的作战会议室里坐了下来,全都是面露喜色,兴致勃勃。 “大家先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们这次突袭苏州城实属侥幸,李秀成知道消息后,会立即发兵回援的,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守住这座城池,等候淮军的支援。” 乔志清一脸严肃的给众人泼了盆冷水。 “李秀成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来多少人,咱们就他杀多少,咱们的洋枪洋炮还打不过他们。” 张闲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王世杰带兵奇袭苏州后,张闲就做了东哨的代理哨长。 “胡说八道,你也太小看李秀成了,你可知道围攻上海的太平军中有一万多人装备洋枪洋炮,数量上远远朝过我们?” 乔志清黑着脸训斥了张闲一句。 张闲红了红脸,吐了下舌头不再吭气。 “我觉得事情还不是那么糟糕,长毛贼虽然人多势众,但却要分兵驻守城池,可调用的兵马最多也超不过万人左右,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赶在李秀成回兵前招募兵勇,加固城池。苏州城内百姓富足,粮草足够坚守半年,我们也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王世杰面色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已经入城两天,对苏州城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乔志清满意的看着王世杰,越来越喜欢这个思维缜密的小同乡。 马荀经过多日的紧张战斗,已经从沉闷里走了出来,又恢复了从前的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愁着脸向乔志清汇报道,“我们这几天的弹药消耗太过严重,每人只剩下五十发左右,十门野战炮一发炮弹都没有了,炮队就是个摆设。” “弹药,弹药……” 乔志清按了按眉心,默念了几句。 28.第28章 发财了 苏州城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上海,立即像死水里掉落了石头一样,在各方都溅起了轩然大波。 李鸿章双手颤抖的拿着军报,不敢相信的盯着传令兵,再三的确认,直到传令兵回答了三五遍后,这才接受了这个天大的消息。 “乔志清可真是老夫的常山赵子龙,幸哉,幸哉。” 李鸿章大笑了一声,胡子翘的老高。 周馥拿过军报在一旁也乐出声来,脸上紧张的神情终于松弛了下来,他们在上海连续抵御太平军已损兵折将,眼看着上海就要被长毛贼拿下,这时传来乔志清攻下苏州的消息,怎能不让人振奋。 “大帅,我们终于挺过来了,上海胜局已定,只是苏州城四面平坦,水路发达,并无天险可守,属下以为应该早作打算,派兵支援乔志清。” “这个?”李鸿章紧皱眉头沉思了一会,“你所言确甚,但长毛贼的十万大军仍在上海四面围困,我们也是分身乏术,再无兵马可以调动。乔志清那小子鬼的很,老夫猜测他现在最缺的应该就是弹药枪炮,这件事你去和洋人协商办理,还有立即将此战功上奏朝廷,这是老夫担任江苏巡抚以来的第一次大捷,朝廷里可有人眼巴巴的看我们笑话呢,这次他们该无话可说了。” “大帅英明,属下这就去办,洋鬼子虽说是宣布中立,但暗中还是会给我们提供运输支持的。” 周馥兴冲冲的领命,转身就找洋人协商枪支弹药的事情。 “上天助我,剿灭长毛,指日可待。” 李鸿章躺在摇椅上大笑了一声,终于舒心的睡了过去。 苏州城的战报同一时间传到李秀成的手里,李秀成颤抖着身子在帅位上半晌无语,座下的将领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惶恐。 “慕王,清字团不是被你围困在嘉定城吗,怎么会在苏州出现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向我报告?” 李秀成面色恼怒的把战报扔在了谭绍光的眼前。 谭绍光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当初放弃攻打嘉定城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如今不想让乔志清钻了空子。 郜永宽忍不住站出身子禀奏道,“忠王,当务之急不是要追究责任,苏州城已落入贼手,城中我们多年积攒的银两可有上百万之多,若是坐等清妖势大,我们必然陷入腹背受敌的状况,所以,属下以为我们当即刻回援苏州,上海可暂且不攻。” 李秀成的手重重的拍在了龙头座椅上,无奈的叹气道,“罢了罢了,来日方长,上海不取也罢。众将士听命,传令:慕王谭绍光领兵两万驻守嘉定、南翔;传令:听王陈炳文率兵两万驻守青浦、泗泾、七宝;传令: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佳,比王伍贵文,汪有为、范起发、张大洲、汪怀武领兵五万随本王去解苏州和南京之围。 “末将领命” 众将领齐声呐喊,抱拳行礼后退出帅帐。 谭绍光领命后即可整军从前线退了下来,向北撤防,分兵在南翔镇驻守,天黑时进了嘉定城中,刚安定下来,顾云飞就慌张跑过来通报道,“慕王,大事不好了,我们在南翔吴淞江里发现了可疑的铁甲船,是从上海方面开过来的,我们要不是放它过去。” “铁甲船?”谭绍光沉思了一下,大喝一声,“拿下它,乔志清刚刚拿下苏州,这艘船一定是给苏州补送军需的。” “可是这艘船是洋人的,忠王有过交代,不要随便和洋人发生冲突。” 顾云飞有些犹豫。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管的了那么多,先把船劫下来再说,告诉兄弟们别伤害船上的人。” 谭绍光有些激动,想起目前的局势,脸上有些疲倦之色。 “是,属下这就去办。” 顾云飞不再多说,出门骑快马直奔前线哨所而去。 因为上海的洋人已宣布中立,周馥和洋鬼子商量了半天,最后又费了五千两的银子,才雇佣了一艘英国商船给苏州运送军火,船上并没有重武器防护,为了迷惑太平军,并没有加派淮军护运。 顾云飞赶到南翔镇时,因为货船强行闯关,并在船上朝岸上的太平军射击,太平军的兵勇们调来一百艘小船四面围堵,打死印度兵十七人,俘获英军三人,把货船给劫了下来,并在船上搜查出洋枪五千支,子弹五十万发,火炮三十门,炮弹二百发。 顾云飞仔细查看了船上的武器,兴奋的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当真是时来运转,天上掉馅饼了。连忙吩咐亲信人马把武器从南翔运往嘉定,并释放掉英国士兵,责令他们立即开船返回。 英国士兵乘船返回到上海,向李鸿章汇报了消息,李鸿章差点气的没有晕过去,把周馥叫到身边大骂了一顿,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有支援到乔志清,还把这么多的洋枪洋炮白白送给了太平军。 消息连夜送到了苏州,乔志清得知后也气的破口大骂了一声,不过他已经不担心军火的问题,因为李秀成在苏州城所创办的军械所已被他找到了。 太平军在后期与洋人的作战中,慢慢的寻找到了规律,越来越认识到枪炮的重要性,除了从各个渠道大量购买枪炮,还在各地都创办了自己的枪械制造所,用以维护修理枪炮,还有制造子弹和少量的火炮。 李秀成就在苏州,昆山,太仓,设立了三个大个的军械所,属苏州的规模最大,不过动力都是全靠水利,还有手工制作,没有和洋人一样借助机器生产。 苏州军械所聘请英国人马格里为厂长,为此纳王郜永宽还将侄女下嫁给他。 苏州城破当天,乔志清派兵在城内安抚百姓,并四处搜寻太平军的库房,这才在小巷里把马格里和军械所搜了出来。 乔志清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心里暗自祈祷着李鸿章能再拖延太平军几日。马格里已经答应合作,指挥着工人日夜不停的生产,每天就有两千发子弹和十发炮弹生产出来。 太平军的一万多降兵也着实费了乔志清一会心思,这些人大多是刘秀成在本地新募的兵勇,江苏自古富足,民风自然没有其他地方的彪悍,兵勇们也有一种小市民的心态,打起仗来能跑就跑,所以王世杰才轻松的把苏州城拿了下来。乔志清也没有心思收编这些少爷兵,只留下了三千多人的淮湘子弟,其余人全部遣散原籍。 清字团一下子又壮大了两倍,每个哨达到一千多人,加上亲兵营总人数达到五千五百多人。 乔志清整顿完了军务,返回忠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刚进王府,马荀就鬼鬼祟祟的迎了上来,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声说道,“少爷,我在这王府中发现宝贝了。” “一惊一乍的干什么啊?什么宝贝?” 乔志清停下了脚步,好奇的看着马荀。 马荀满脸的鬼笑,带着乔志清走到忠王府的后院。 穿过几座厅堂廊桥,一个漂亮的园出现在乔志清的眼前,后院是忠王的家属区,乔志清派兵接管忠王府后,遣散了歌姬妃嫔,把后院封存,不许任何士兵接近。 园中有一个地窖的入口,马荀在窖口上把火把点燃,带着乔志清下到里面,虽然乔志清也见惯了大场面,但还是对眼前的情景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地窖足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整齐的码放着一排排的木架,架子上全是一百两大小的银元宝,粗略看去,整个地窖最少有两百万两的银子。 “少爷,我没骗你吧,这里可比咱乔家的银库大多了。” 马荀咧着嘴笑了一声。 乔志清走过去摸了摸白的银子,感慨道,“都说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太平军这才经营了几年,就有这么多的存银,不知道多少是搜刮了多少百姓的血汗?” “少爷,想那么多干嘛,如今我们的军费算是彻底不愁了,想招多少兵马就招多少兵马。” 马荀看着乔志清满脸的得意。 “这银子不好啊,看来苏州城还要面临一场恶战,李秀成是不会轻易放下苏州的。” 乔志清皱了皱眉,拿着火把出了地窖。 马荀让人关上了窖门,紧随在乔志清的身后。 “你是怎么找见这个银库的?” 乔志清好奇的问了一句。 马荀得意一笑,“这还得感谢忠王,他在府里藏了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你下令遣散时,有个叫潘巧玉的姑娘主动站出来揭发的。她本是苏州富商潘家的大小姐,忠王夺下苏州后,抢占了他家的宅院,与拙政园和西边的吴家宅院合并在了一起建成了现在的忠王府。这小姑娘命苦的很,现在也无家可归,我只好暂把她留在府里,刚才她还吵吵着要面见你呢。” “是这样,那你把她带过来吧,人家姑娘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也不能亏了她。” “好的,我这就去唤她见你。” 马荀应了一声,转身下去。 乔志清独自回了议事厅内,看着墙上悬挂的大清坤舆图,静静的沉思了下来。 29.第29章 奸臣 “少爷,潘小姐带来了。” 马荀领着一脸惆怅的潘巧玉站在议事厅的门外。 “让她进来吧。” 乔志清从沉思里走了出来,稍稍整理了下妆容,从前每次和女孩子约会时,他都会刻意打扮一下,现在却是没有心思了。 “小女见过军爷,军爷万福。” 潘巧玉推开门进了屋子,见到乔志清款款行了一礼。 “不用客气,你称呼我乔公子就行了,潘姑娘有何事寻我?” 乔志清开门见山,眼睛直盯在潘巧玉的身上,心里暗暗称赞了一声她的美貌,怪不得忠王放她不过,只见她烟柳细的腰肢,羊脂嫩的肤色一袭白裙似仙非仙,翩翩然若西子再生。 潘巧玉看着乔志清彬彬有礼的样子微微一愣,心里自然喜欢了三分,满是动情的回道,“乔公子容禀,当年长毛贼领兵进了苏州,抢占了我家的宅院,我父母也因此丧生,我那时就许下一个心愿,不管是谁杀了李秀成把长毛贼赶出苏州,替我父母报仇,不论他贫穷富贵,丑俊老少,我都甘愿与他为妻,伺候他一辈子。” 说道这里,乔志清心里便明白了三分,感情这小姑娘是来给自己找老公来了,这可万万不行,连忙拒绝道,“潘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娶你的意思,剿灭长毛贼也是我的职责所在,用不得你这般的以身相许。” 潘巧玉看乔志清不愿意,急了起来,也顾不得矜持,连忙道,“乔公子是不是以为小女子是残败柳之身,嫌弃小女子了,小女子对天发誓,在忠王府的这段日子,小女子从来都是以命相抗,誓死护卫着贞洁,从没有让李秀成那狗贼碰过一个手指头。”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让她坐下身子,给她沏了杯茶水,安慰道,“本公子不是那样的意思。” “那公子是嫌弃我什么,我父母虽然过世,但我们潘家也算是苏州的名门望族,我叔叔潘永泉在上海开办有潘记洋行,生意都做到国外去了,我家的门第也配得上公子了。” 潘巧玉以为乔志清嫌弃她家道败落,没等乔志清说完,就打断了他,搬出了自己在上海的叔父,她叔父膝下无子,自小待她像亲闺女一般,李秀成因为这层关系,常常威胁利用潘记洋行给太平军购置军火,当然这些潘巧玉是不会知道的。 “潘小姐莫要着急好吗,本公子只是先前与人定有婚约,所以自然不能娶你为妻。” 乔志清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曾国藩那双鄙视的眼睛,心里暗道来日一定要取曾纪芸为妻,出出这口恶气。 潘巧玉微微失落了一下,垂着小脸不再答话,心里暗叹:他这么好的男儿,怎么会没有婚娶,我当真是没羞没臊,闹了个笑话,丢死人了。想完小脸越发的涨红起来。 “潘姑娘,你没事吧?” 乔志清自然看不透他的心思,以为她哪里不舒服,连忙关心的询问了一声。 潘巧玉心里一暖,好久都没有人这么温柔的关心过自己,而且那人有才有貌,文武双全,世上也难得一见,不正是自己想要托付一生的人吗,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得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 “乔公子,你当了这么大的官,怎么也不找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伺候呢?” 潘巧玉大眼珠子微微一转,与乔志清闲聊了起来。 “我一个人独来独往管了,不习惯别人伺候。潘姑娘既然在上海还有亲人,那我就派手下护送潘姑娘回上海吧,那里比这里也安全一些。” 乔志清从来不会拒绝美女的请求,怕潘巧玉再打什么鬼主意,想办法赶紧把她支走。 “乔公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潘巧玉一听便楚楚可怜的抽泣起来,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是的,潘姑娘,我不是那样的意思。” 乔志清连忙安慰。 “那就行了,你就让我留在你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吧,我也不求什么名分了,你就让我伺候你好吗?” 潘巧玉破涕而笑,哀怨的央求着乔志清,也不知道方才是不是真伤心了。 “好好好,暂时先这样吧,等我们改日回了上海,到时候你一定不能再这样玩闹了,大姑娘家的别把自个给耽误了。” 乔志清无奈的答应,长叹了口气,心里暗道,这苏州的姑娘也并不都是温婉端正的性格,和心目中的差距也太大了些,这小丫头比晏玉婷都还要疯闹上一些。 “多谢乔公子,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潘巧玉俏皮的欢笑着,拉住乔志清的胳膊撒了撒娇。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要马荀给你安排个房间,你先下去吧。” 乔志清尴尬的站起身子,把马荀唤进了房里。 潘巧玉开心的点点头,再也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样子,哼着小曲蹦跳着出了门去。 马荀暗暗偷笑了一声,小心的退下关好了房门。 乔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进了卧房里上了床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李秀成此时可没有心思睡觉,本来是来上海稳定后方的,可是后方没打下来,老窝却让人给端掉了,刚从前线撤兵,淮军就不依不饶的跟狗皮膏药一样粘了上来,想回援也抽不出兵力,当真是一团乱麻。 “忠王,纳王在外求见,说有大事与您商议。” 服侍的丫鬟进了营帐,细声向李秀成通报了一声。 “让他进来吧,又来了个烦心的。” 李秀成疲倦的回了一声。 “是” 丫鬟小心退下,纳王郜永宽从帐外走了进来,见了李秀成跪拜行礼。 “起来吧,你有何事要奏?” 李秀成放下了手中的纸笔,抬头看着郜永宽。 “忠王,属下有大事向您禀告,最近慕王私自从南翔镇拦截了一艘英国商船,在船上搜刮了不少的武器和弹药,英吉利的大使已经发出声明,严重抗议我们的行为,并表示英军会考虑放弃中立政策,用武力维护本国商人的利益。您看这事怎么处理?” 郜永宽向来自傲奸诈,与谭绍光不和,想借着此事扳倒谭绍光,军权独揽。 “哦?有这种事,慕王怎么没有向本王禀告。” 李秀成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当然不会通知忠王,据可靠消息,那笔军火足有上万条洋枪,五十门的火炮,五十多万发子弹,这么大块肥肉,他藏着还来不及呢。” 郜永宽故意夸大了军火的数量。 “岂有此理!慕王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李秀成果然动怒,把手上的纸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郜永宽暗笑了一声,继续添油加醋道,“忠王明鉴,慕王最近行为反常,上次攻打嘉定城就是为了保存实力,不敢拼命强攻,这才让乔志清钻了空子拿下了苏州城,属下猜测,其中必有蹊跷。” 李秀成攥了攥拳头,面无表情的沉默了一会,抬头问道,“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郜永宽狞笑了一下,建议道,“属下以为应该立即传召慕王,找借口把他软禁,然后派人到慕王的军中严加盘查,若是冤枉了慕王放了他便可,若是慕王真有什么动作,那便趁早除一祸患,稳定军心。” “这个……” 李秀成犹豫了一下。 “忠王,速做决定吧,属下听说已有人向慕王建言撤出上海,北上与英王会和进军川陕,再犹豫可真就养虎为患,把我们的苏褔省拱手让给清军了。” 郜永宽痛诉肝肠,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 这句话终于刺激了李秀成的神经,当年安庆被围,他与陈玉成意见不合,决意放弃安庆南下进攻苏杭两地,二人决裂是公开的事情,没想到自己的心腹大将竟然还有这般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传本王谕旨,令你亲率本王的禁卫军一百,连同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佳,比王伍贵文亲赴嘉定调查取证,令慕王速到我军帐议事,不得有误。” “属下领命。” 郜永宽暗自狂吼了一声,得意洋洋的出了营帐。 郜永宽出门后,李秀成狠狠的把眼前的桌子踹倒在了地上,把出腰刀胡乱在桌上砍了几下,痛斥道,“谭绍光,本王待你不薄,为何要这样戏弄本王。” 谭绍光在嘉定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得罪了英国佬,虽然陆路没有英军进发,但是吴淞江里时不时就会钻出三四艘炮舰,密集朝嘉定城开炮射击,城墙是修了又补,补了再修,一天都没安宁过。 “慕王,我们不能再任由洋鬼子这么放肆了,得想办法治治他们。” 顾云飞正在军帐中与谭绍光商量军务,对洋鬼子一脸的痛恨。 “不行,忠王有命令,我们不能与洋鬼子翻脸,现在他们已经中立,我们要是反击的话,恐怕会招惹更多的洋人,那时我们必然会吃罪不起。” 谭绍光沉着脸挥手阻止。 顾云飞憋了口气,用手狠狠的砸在议会桌上。 二人正相互沉默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士兵的通传,说是纳王郜永宽亲率禁卫军闯入军营,还没等士兵说完,郜永宽已经推开他的身子进了营帐之中,奸笑着看着谭绍光。 “郜永宽,你这是什么意思,私闯军营,你可知道是什么罪过?” 谭绍光瞪大了眼睛,拔出腰刀对准郜永宽怒吼了一声,顾云飞也在一旁拔出了腰刀,怒视着郜永宽。 “慕王,您先消消火,我是来向你传达忠王的口谕,慕王还不接旨?” 郜永宽故意抬高了音调。 “属下接旨。” 谭绍光咽了口气,抱拳行礼道,“属下领旨。” 顾云飞也跟着不甘心的朝郜永宽俯下身子。 郜永宽得意的大声传令道,“忠王有旨,慕王谭绍光最近不停号令,私自与洋人结怨,骄纵不堪,特令慕王暂且交出兵权,速到大帅营帐接受训话。由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佳,比王伍贵文暂且代理军营一切事务。” “这怎么可以,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忠王难道不懂吗?” 谭绍光一听就四肢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大声咆哮了一声。 “忠王只是请您过去聊会天,慕王不必过于纠结,还请慕王尽快上路吧。” 郜永宽假惺惺的安慰了一声。 “慕王,您一走军心必然会大乱的啊?” 顾云飞在一旁极力阻止。 谭绍光冷静下来沉思了一会。 “顾云飞!你想违抗军令,造反不成?” 郜永宽冲顾云飞大吼了一声,身旁的禁卫军适时拔出了腰刀。 “你个奸贼,老子和你拼了。” 顾云飞举起长刀,上前就要和郜永宽拼命。 30.第30章 火上浇油 “顾云飞,你且退下,本王相信忠王不会忠奸不分的。” 谭绍光冷静了下情绪,咬咬牙站起了身子,连忙将顾云飞喝退。 “慕王!哎……” 顾云飞站在原处,嘶吼了一声,狠狠的把腰刀摔在了地上。 “慕王说的好,本王也相信忠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郜永宽冷笑了一声,让禁卫军把谭绍光带出了营帐,又回头怒视着顾云飞,下令道,“顾云飞,你违抗军令,以下犯上,本王先收了你的兵权,你自己好好面壁思过。” 谭绍光被禁卫军带走后,郜永宽很快着手把持嘉定城的军务,派心腹接管了军中的前、后、左、右、中,五师的师帅之位,共同和顾云飞关在一处宅院里,等候慕王的调查结果。 “顾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老子刚才还在前线和清妖打仗,这兵权说夺就夺了,老子手下的兵可咋带?” 右师师帅常林龙性格暴躁,忍不住向顾云飞抱怨了起来。 顾云飞身为左师师帅,在五人中威信最高,说话也最有分量。 “是啊,他郜永宽算什么东西?敢夺我们的兵权,他娘的老子跟着洪天王起义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呢。” 前师师帅左世贤也跟着嚷嚷了一句,他年纪最大,起义最早,所以说话底气也足,不停的踹着面前的桌子。 “大哥,你倒是说几句话啊?” 中师师帅林全保以前就跟随在顾云飞的左右,所以以大哥相称。 “你们先安静一下,吵的我头都大了。” 顾云飞大吼了一声。 众将这才安静了下来,悻悻的坐在原地。 “郜永宽那贼子肯定在忠王面前挑拨是非,忠王才让慕王过去调查的,他就是想逼我们内乱,这才能坐实慕王二心的证据,我们不能中了他的奸计,一切都要忍耐。” 顾云飞叹了口气,安抚起众位兄弟。 众人都憋了口气,不再说话,房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乔志清抓紧着时间操练兵勇,赶制枪弹,在马格里的努力下,苏州军械所每日都可以赶制出两千发的子弹,但对乔志清来说却是远远不够的,毕竟现在还有两千多新兵拿着大刀长矛,连个洋枪分发不到,满仓库的银子,就是没办法出去。 潘巧玉如愿以偿的做了乔志清的贴身丫鬟,每日里一大早便钻到乔志清的房里,跟个刚入门的小媳妇一般,伺候着乔志清洗脸更衣,也没有大姑娘般的羞涩。 今日,乔志清收到紧急线报,把主要的将领都召集在了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潘巧玉在众人做好后,勤快的给每人沏了杯热茶,众将领都是暗笑不语。 “巧玉,你先出去吧,把门关好。” 乔志清也轻笑了一声,对潘巧玉吩咐了一声,把军报递给了众位将领传阅。 “据我们安插在李秀成身边的细作密保,太平军中最近将有大的变故,李秀成已经把谭绍光软禁起来了。” 乔志清简单给众人做了介绍。 “谭绍光?他不是李秀成最得意的将领吗?会不会搞错了?” 王树茂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此事我已求证过多次,确实是真的,纳王郜永宽一直与谭绍光不和,这次借着谭绍光私抢洋人军火的事情发难,在李秀成面前挑拨了几句。” 乔志清肯定的给王树茂解释。 “我想李秀成不会昏庸到自断手臂的程度,嘉定城四面可驻扎着两万多的太平军,全是谭绍光的心腹将领领兵,若是他有什么不测,必然会导致军心动荡。” 王世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众将领也是这个意思,不住的跟着点头应和。 乔志清也笑着点了点头,“世杰讲的不错,李秀成确实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拿下谭绍光的脑袋。但为帅者最忌讳的就是掌权的下属拥兵自重,谭绍光私自劫持了那么多的军火却没有上报给李秀成,也不得不让他怀疑,我们得想个办法火上浇油,给这池水再搅得混点,让李忠王下下决心。” “东家英明,谭绍光这小子可是个难缠的角色,能除掉他对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军营中如今只有王树茂称呼乔志清作东家,听完乔志清的分析后,忍不住称赞了一下。 “团长是什么意思?” 王世杰忍不住问了一句,众将领把目光齐聚在乔志清的身上。 “大家到这边来看。”乔志清唤众将聚在一处,把地形图摊开,指着上面标好的箭头道,“离苏州37公里外就是昆山县,地形和苏州城一样,没有防御的地形,易攻难守,目前由李秀成的胞弟李明成防守,此人却不像他哥哥一样能征善战,是个不成器的鼠辈,所以这次主攻上海的任务李秀成也没有带上他。” “团长是让我们去攻打昆山县城吗?李秀成在四周可是布置了上万的军队,一旦昆山有失,必然会四处增援,将我们重重包围的。” 王世杰忍不住问道。 乔志清笑了一声,继续讲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们是要攻打昆山县城,但是跟苏州一样,不是进攻,是去送情报。还是由你带领亲兵营的五百骑兵攻城,让一半的兵勇换上太平军的装束,切记不要与敌恋战,集中火力猛攻到城下后,就大声喊慕王已经归降朝廷,李明成还不速速开城纳降。确认守城的士兵收到消息后,迅速回撤。” “这个简单,从这里到昆山骑马一来回也不过一个时辰,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王世杰轻松一笑,拍了拍胸脯。 “好,就看你的了,该做的我们都做了,成败就看上天的安排了。” 乔志清拍了拍王世杰的肩膀,散了众将下去准备。 纳王郜永宽控制了五个师的师帅后,在军中的胡乱的抓人,严刑逼供,硬是杜撰出一份慕王谋反的供词,搞的军心浮动,士气低落,在与淮军的作战中屡次失利,眼看着就要丢掉南翔。 李秀成拿到证词后,满脸的愤怒,上面清楚的记载着慕王谭绍光何时何日秘密回见何人,并有证人的画押,无风不起浪,看来慕王是真动了投靠陈玉成的心思。 谭绍光一到李秀成的帅营后,就被押解了起来,软禁在一座破院中由禁卫军亲自看守。 李秀成拿着供词痛心疾首的进了破院,入屋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吩咐手下的人放下酒菜后在门外等候,失望的盯着谭绍光。 谭绍光一夜间便衰老了许多,满脸的胡茬子,嘴唇也干裂的冒出血丝来,见李秀成进屋,急忙从木板床上跳了起来,给李秀成跪拜。 “你起来吧,过来陪本王喝会酒。” 李秀成端起酒缸给谭绍光满了一碗。 谭绍光苦涩着脸在李秀成的对面坐了下来,端起酒碗满饮了下去,嘴里只喘着粗气。 李秀成也自饮了一口,抿了抿嘴,把那份证词扔在了谭绍光的面前。 谭绍光拿起证词,边看边全身颤抖,看完后一把撕碎证词揉成一团扔在了墙边,对着李秀成大吼道,“忠王,你怎么是非不分呢,我谭绍光是你一手提拔的,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这个七尺的男儿说着说着连眼泪都急了出来,让人无不痛心。 李秀成又端起碗满饮了一口,冷冷的问道,“供词上说你有心思去庐州投靠英王,可是真的?” “放他娘的狗屁,是有部下给我建议过这个想法,不过我已经严词拒绝,把那个部下狠狠的训斥了一番,忠王,你要相信我,不要受奸人的挑唆。” 谭绍光的情绪有些激动,重重的在酒桌上拍了一掌,碗筷震碎了一地。 “那南翔镇劫掠洋人的货船,可是你的授意?” 李秀成又问了一句。 “是我的授意,洋鬼子欺人太甚,忠王对他们也是仁至义尽了,我就是想好好教训他们一下,替忠王出出气。” 谭绍光自觉理亏,语气都弱了下来。 李秀成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叹了口气起身走出屋子。 谭绍光还想上前辩解,一迈步便被禁卫军狠狠的按在地上,脸上因为激动都变的扭曲起来。 “忠王,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过你。” 谭绍光趴在地上嘶声呐喊了一句,李秀成没有回头,还是背着手,大步走出了院子。 “啊……忠王,我冤枉” 谭绍光委屈的把头不断的撞在地上,大声的嘶吼了起来,眼角已渗出血丝来。 李秀成回了帅帐,郜永宽在外已经等候了多时,见李秀成过来急忙想凑上前禀奏。 “你就让本王安静一下,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李秀成出乎意料的愤怒,没等郜永宽开口,就拂袖示意他退下。 郜永宽自得没趣,悻悻的行礼后起身离开。 李秀成回了帅帐寻出一坛烈酒便撕开封口,大口的灌进了肚子里,直到反胃吐出来时才停了下来,摇摇晃晃的在帅椅上坐下,不断的喘着粗气。 “大帅,帐外有急事禀告。” 伺候的小丫鬟细声喊了一句。 “滚,全都滚下去,不要来烦本王。” 李秀成把酒坛子扔到了门口,“砰”的一声,酒水溅了一地。 “大帅,是您的弟弟李明成将军。” 小丫鬟又通报了一声。 李秀成深吸了口气,在桌上用拳头狠砸了几下,缓了缓对着帐外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小丫鬟应了一声,带着李明成进了帅帐,李明成连忙跪下身子连哭带喊道,“大哥,大事不好了,谭绍光那个狗贼投降清妖了,今天刚和清妖联合攻打我昆山县城,请大哥速速发兵增援昆山啊。” 31.第31章 反他娘的 李秀成从帅位上走下来,呆愣的看着李明成,拎起他的衣领,好半天终于大吼了一声,“你胡说些什么,谭绍光就被我关在军营里,哪里还能叛变清妖?” 李明成看着哥哥面色苍白的样子,吓的嘴巴不断的哆嗦起来,“是,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清妖和谭绍光的先锋部队已攻到昆山城下,他们还叫嚷着,大哥昏庸,要我开门纳降。” “混蛋,全是混蛋。” 李秀成气的面色扭曲,一脚把刘明成踹在一边,大吼道,“本王昏庸,好,本王就昏庸给他们看看。来人啊,明日午时将谭绍光那狗贼开刀问斩,以正军纪。” 李明成惊恐的爬在地上不敢吭气,身子一个劲的打着哆嗦,他不会明白李秀成方才下了多大的决心。其实只要李秀成沉下心好好分析一下,就会发现谭绍光明显的是被栽赃陷害的,他的心腹将领都被郜永宽羁押,又哪里会派兵去攻打昆山。 可是越是聪明的人通常就会越是自负,他们不会允许下属的一点点背叛,哪怕是捕风捉影捏造出来的背叛,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是这类人的通常准则。 谭绍光被禁卫军带到了法场上,四周是一片乱葬岗,成群的野鸟在头上盘旋,等待着饱餐一顿新鲜的美味。 天忽然黑了下来,头顶盘旋着厚厚的乌云,怎么也不肯散去,谭绍光眼神呆滞的跪在地上,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此刻想的是什么,所有的风光伟业即将伴随着他化为一抹尘土。 “慕王,俺们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一路走好,一会下手的时候俺会给你个痛快的。” 问斩的刽子手一脸崇敬的看着谭绍光,军中的人无人不知慕王的威名,从前他与清妖作战未有一败,谁知道如今却闹的如此下场。 监斩官郜永宽幸灾乐祸的走了上来,眯着眼看着谭绍光摇了摇头,叹息着,“哎呀,慕王,不好意思啊,今天小弟来为你送行。您就放心去吧,你走以后小弟会帮你料理后事的,你的家眷小弟也会替你照顾的。” “狗贼,你不得好死。” 谭绍光看着郜永宽满脸的狰狞,青筋曝露,全身的关节挣扎的咯咯作响。 “哈哈哈。” 郜永宽大笑了一声,“好,本王就看看咱俩谁先死。” 谭绍光双眼狰圆。 “时辰已到,开斩。” 郜永宽冷笑着背过身子。 刽子手举起了狗头大刀,一阵突起的恶风刮过,慕王谭绍光的头颅应声而落,致死也没有合上双眼。 “纳王,谭绍光已死,他手下的将领该怎么办?如果不尽快处置,恐怕会生出是非。” 郜永宽身后的将领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旅以上的军官全部杀掉,换成我们的人,记住,做的干净利落一点。” 郜永宽的眼中闪过一阵杀气。 将领点点头,带兵立即向嘉定城赶去。 嘉定城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阴谋就要在这里拉开帷幕,城中的守军早已人心惶惶,各种小道消息纷至沓来。 城中的旅以上的军官全被郜永宽率领的禁卫军羁押,兵勇们没了主帅,全部士气涣散,不知道为谁在这里守城。 城中的一处宅院中,五个面色深沉的大汉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右师师帅常林龙吃了几天的馒头伴水,火气还是没有降下来,冲着众人大吼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慕王危在旦夕,说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我们也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顾云飞一言不发,几日来他已被内心的挣扎折磨的没了斗志。 “是啊,顾大哥,我们不如发兵南下,把慕王救出来吧,慕王要是死了,我们断然是活不了的。” 中师师帅林全保也在一旁催促着,众人皆没有了等待的耐心,都在盯着顾云飞征求最后的决定。 “大家先不要乱,我们要是违抗军令,那便是造反,正好随了郜永宽的意愿,再说,我们就是真的造反了,该去往哪里了,前有忠王的大军,后有清妖的淮军,一旦有一丝风吹草动,我们必然会走投无路的。” 顾云飞又重复着说过的话,平息着众帅的怨气。 “忠王真是瞎了眼了,慕王待他忠心耿耿,他也太让兄弟们寒心了。” 林全保没了脾气,只能抱怨了一下,没有顾云飞领头,他是万万不敢造反的。 众师帅正沉默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开,房门外闯进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兵,见了众帅趴在地上大声哀嚎道,“不好了,忠王,忠王把慕王给杀了!” “什么!” 众帅犹如五雷轰顶,瞪着眼睛半天合不住嘴。 “你胡说些什么,这怎么可能呢,忠王怎么可以杀慕王?” 顾云飞一把拎起小兵大声的吼道。 “是真的啊,小的刚从青浦城逃回来,慕王在午时已经被砍头了,头颅就悬挂在城楼上,是小的亲眼看见的啊。” 小兵泣不成声。 “慕王……” 顾云飞跪下了身子长嚎了一声,众帅也都痛苦的跪下了身子拜祭了一下。 “大哥,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既然慕王已死,郜永宽下一步就要拿下我们的啊,你赶紧下决定吧。” 林全保急忙给顾云飞提醒道。 顾云飞不断的把手砸在地上,直到手上血肉模糊,才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口气急忙对小兵安排道,“你马上出城到南翔镇通知左师的众旅帅,就说嘉定城有变,让他们放弃南翔镇,即刻回援嘉定城。” 小兵连忙点头应和,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去。 “弟兄们,既然忠王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了,反他娘的。” 顾云飞环视了众帅,拔出腰刀举天赌誓。 “反他娘的。” 众帅皆是一脸的愤怒,怒斥一声,举刀同誓。 乔志清得到顾云飞反叛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兴奋之余当着议会众将士的面,抱起身边伺候的潘巧玉就转起圈来。 潘巧玉只羞的恨不能钻进地缝里,连忙从乔志清的怀里挣开,捂着小脸跑出了屋子。 众将士皆是哄堂大笑了一声。 “团长,既然顾云飞已经反叛李秀成,趁着他立足未稳,没有后援。我们不如趁势东下,拿下昆山县城,与李鸿章大帅合击嘉定。” 王世杰兴奋的跃跃欲试,他立了几次战功后,已被乔志清任命为副团长,在领兵方面的地位仅次于叔叔王树茂。 乔志清轻笑一声,“你太不了解顾云飞了,他既然下定决心反叛李秀成,那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手下少说也有精兵五千,全部配备洋枪洋炮,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夺。” “团长的意思是想招降顾云飞?” 王世杰听出了乔志清的画外音。 乔志清看着他满意的点点头,分析道,“顾云飞如今就像饺子一样被团团包围着,他要是敢自立便是死路一条。我们分兵两路,一路由王世杰带亲兵营、炮兵队和左营一千五百人拿下昆山县城,堵在顾云飞的家门口。另一路由我亲自到嘉定城一趟,招降顾云飞。” “少爷万万不能,顾云飞手中握有重兵,他不会乖乖听我们的,你要是有个万一,兄弟们该怎么办?” 马荀急忙阻止。 “对啊,团长,此事万万不能。” 众将也极力阻止,只有王树茂一声不吭的坐着。 马荀急忙使眼色给王树茂,王树茂沉闷着脸,看着乔志清正色道,“既然东家决定的事,我王树茂二话没有,你要去嘉定可以,但必须带上咱,出了事咱拼死护着你周全。” 乔志清心里感动了一下,点头同意,又吩咐马荀和王世杰整顿人马,即可出兵,交代好了一切,便轻装简从,化装成客商的模样乘船下了嘉定。 嘉定城此时已被顾云飞稳定了下来,左师的众将士也从南翔镇撤回,在嘉定城的南门布防了起来,纳王郜永宽派出的平叛的人马刚半路就被顾云飞打的措手不及,连忙返回了青浦城。城中李秀成的禁军全部被斩杀一通,嘉定城的将士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全部得到释放,并绑缚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比王伍贵文到顾云飞的帐下治罪。 顾云飞念及同胞之情,不忍伤他们性命,便让兵勇们放过了他们。 攻打南翔镇的淮军刘铭传也纳闷的厉害,他并知道嘉定城的变故,只见方才还在奋力反击的太平军一下子全部后撤嘉定城,还以为是太平军使的诡计,经过再三的确认后才进驻了南翔镇,淮军保卫上海的战役,莫名其妙的第一次大捷,开始进入战略反攻的阶段。 纳王郜永宽得到顾云飞造反的消息,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下来,急忙去了李秀成的帅帐向他汇报。 李秀成已经收到了消息,正火冒三丈的在帅帐里又砸又摔,见郜永宽进来,满脸扭曲的抽出腰刀就要朝郜永宽的脖子上砍去。 郜永宽惊吓的连忙跪下身子哀嚎了一声,“忠王刀下留情,末将是郜永宽啊!” 李秀成的腰刀擦着郜永宽的脖子而过,冷冷的杀气逼的郜永宽打了个哆嗦。 “顾云飞这个反骨仔,本王待你不薄啊,竟然敢举兵反叛。” 李秀成恢复了神智,对着腰刀咬着牙吐出一句,吩咐郜永宽道,“本王现令你为讨贼大将军,即可率领十万兵马与昆山李明成部合围嘉定,抓住顾云飞,本王要把他碎尸万段。” “忠王英明,属下领命。” 郜永宽使劲了磕了个响头,哆嗦着连忙爬出了帅帐。 32.第32章 劝降 顾云飞被众师帅举为军帅,在帅帐中与大小的将领商讨着军情,一脸的惆怅。 “如今郜永宽率大军与昆山李明成南北夹击而来,李鸿章的淮军又在南翔镇虎视眈眈,我们如今是腹背受敌,大家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众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只听右师师帅常林龙大吼了一声,轻蔑道,“还能咋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相信郜永宽那小子有个三头六臂。” 前师师帅左世贤随声附和了一声,也是同样的想法。 此时在五个师帅中说话最少的江贵站了起来,反对道,“我们现在手中共有两万三千多兵马,其中大多只是配发刀枪木棒,只有五六千的精兵配发洋枪。郜永宽此次来势凶猛,足有十几万兵马,我们万不可以硬拼,要么投靠清廷,借助清廷的势力保全自己,要么就是拼死一战,冲出重围以求自立。” 屋中的有些将领都赞同的点头附应。 主战的和主降的吵成一团,争论不休。 郜永宽沉默了一会,安抚众将道,“大家都先散去,容本帅再考虑一下,明日一定给兄弟们一个结果。” 乔志清和王树茂一路顺江而下,两边的村落大多十室九空,土地荒芜,野草杂生。 乔志清面色深沉的不住哀叹,独立船头念起杜甫的《春望》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溅泪,恨别鸟惊心……” “东家不必感伤,长毛贼一除,我想很快这里又会恢复往日的繁华。” 王树茂站在乔志清的身后肯定的安慰了一声。 “你不懂,长毛贼只是表面的尘垢,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腐朽不堪的朝廷,是这昏庸无道的制度。若不是他们逼的百姓走投无路,也不会有人吃饱了肚子抢着造反的,我们不但要治标,更要治本。” 王树茂知道乔志清一向行事乖觉,但却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时惊讶的无话可答,半天才吞吐道,“咱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但咱相信你,不管东家做什么,咱都跟在你的后面。” 乔志清笑着拍了怕王树茂的肩膀,“前面就是嘉定城了,我们去会会老朋友。” 顾云飞一个人上了城墙,看着四周满目疮痍的战场,不觉悲上了心头,从一个讨饭的孩子变成统领数万兵马的大帅,期间的辛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如今竟似当年,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大哥想好做什么决定了吗?” 林全保跟着上了城墙,站在顾云飞的身后。 顾云飞叹了口气,倾心道,“兄弟们想什么我都知道,我们眼下只有投靠清廷,才能安身立命,但是清廷都是一些言而无信之辈,我怕兄弟们最后难逃劫数。” “大哥所言不虚,如今我太平军四分五裂,翼王败走四川,英王独守庐州,忠王又昏庸不看,天国败亡也是迟早的事情,既然大哥也有投靠清廷的意思,属下便大胆给大哥举荐一人。” 林全保大胆的谏言。 “你是说乔志清吗?” 顾云飞嘴角抽动了一下。 “正是此人,依属下看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以后的成就未必在曾国藩之下。而且他待人宽厚,不像曾屠夫那般凶狠。攻入苏州城后可未杀害一名降兵,还给每人发放了回家的路费,我手下逃过来好多的兵勇都对他赞不绝口,要是跟着他,我们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你说的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上次他在嘉定城已经放过我们一次,但我们跟着慕王反过来又去进攻嘉定,我担心他不会接受我们。” 顾云飞说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 “大哥说的也对,不管大哥做什么决定,兄弟跟着你就是了。” 林全保一脸的豪气,也不再多说什么。 二人正沉默的功夫,忽然有士兵过来通传道,“禀告大帅,城外有两个苏州商人求见,说是有要是与大帅相商。” “苏州商人?” 林全保一听便惊讶的叫了出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带他们上来吧。” 顾云飞对着士兵吩咐了一声,终于松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一会的功夫,乔志清和王树茂便上了城墙,看见顾云飞相视一笑,抱拳行礼道,“顾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四目相对,顾云飞轻笑了一声,问道,“乔兄弟不好好在苏州守城,来此有何贵干?” 乔志清上前几步,站在顾云飞的身边,正色道,“我有一件事需要顾大哥的帮忙。” “乔兄弟直说无妨。” 顾云飞正视着乔志清,铁骨铮铮,一身的豪气。 “我想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乔志清满脸真诚,英气逼人。 “我想过无数次你跟我见面的场景,但我怎么也猜不到你会跟我说这些话。” 顾云飞的声音激动的颤抖起来。 “顾大哥别再一错再错了,过来帮我吧。” 乔志清的眼中满是期待,但语气却十分的平静,就跟老朋友闲聊一般。 “你当真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当真,若违此心,人神共愤。” 顾云飞身子颤抖了下,咬着牙冲乔志清单膝跪地道,“乔兄弟,话不多说了,咱顾云飞跟你干了,鞍前马后,一切都听从你的差遣。” 城墙上的士兵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跪下了身子。 乔志清连忙把顾云飞扶起,大笑道,“我就知道我这趟不会白来,顾大哥果然是位英雄豪杰,痛快!” 众人跟着大笑了起来,短短几句话,两个人的命运便连在了一起,在顾云飞的眼里,没有人再比乔志清更值得信任了。 乔志清顺利的接收了顾云飞的两万多兵勇,同日,王世杰趁李明成南下嘉定之际,一枪未放便拿下昆山县城,与嘉定城合兵一处。乔志清当即决定出兵太仓府,把整个苏东战场连成一片,彻底切断李秀成北上之路。 顾云飞投降的消息传到了上海,李鸿章激动的一晚都没合眼,连忙将此大功上表朝廷,狠狠的把乔志清称赞了一番,并表示不日便把李秀成的势力彻底铲除,江苏从此无忧矣。 朝廷上不久前才接到收复苏州的奏报,还没搞清楚乔志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收到嘉定大捷的消息,足有两万的贼军归降,着实把朝堂上老家伙们大乐了一场,都以为是清太祖显灵,冥冥之中护佑着大清朝,纷纷上表要求两宫太后设坛祭祖,重重加赏乔志清。 两宫太后追查了好几天才摸清乔志清的身世,原来还是新科状元乔志远的亲弟弟,在户部尚书祁俊藻的极力保奏下,当下拟制册封乔志清为苏州知府,赏四品顶戴翎,配合李鸿章一起拱卫江苏。 祁俊藻也是看重了乔志清的同乡身份,这才极力推荐。山西自古就是重商轻文,从官的人少之又少,祁俊藻在朝中势单力薄,如今淮湘两地势力日渐强大,不拉拢一些帮手,在朝中是站不稳脚跟的。 乔志清正好符合祁俊藻的心意,年纪轻轻就立此绝世大功,又从属于李鸿章的淮军,即使自己再怎么举荐,别人也看不出自己的心思,还以为自己高风亮节,为淮湘子弟说话。 圣旨下达之日,乔志清已经率大军返回了苏州。郜永宽与李明成的十万大军本就是乌合之众,见乔志清与顾云飞联合后,未敢出战便全部退回了青浦成,气的李秀成把他二人大骂了一顿,责令二人率两万大军死守青浦城,配合驻防在松江区的听王陈炳文部扼守上海。自己则亲率十五万大军穿过湖州北上南京而去。 洪天王这次是真的发火了,自从曾国荃进攻南京以来,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四处下旨各王回师南京,可竟然没有一个遵从的,都是一拖再拖。洪天王在圣旨中把各王都狠批了一顿,责令各王立即回撤拱卫南京,若再抗旨不尊,即刻撤职查办。 历史在这里开了个玩笑,本来李秀成率大军应该是撤防到了江苏,只派了一万多的兵勇回援南京。可乔志清突袭江苏后,像太平洋中的蝴蝶闪了下翅膀,一切都发生改变。忠王不但回师南京,而且还带了十五万的兵马。 乔志清兴冲冲的接受了同治皇帝的册封,并给自己在朝中的老乡祁俊藻回了封千余字的感谢信,有多肉麻就有多肉麻,差点没认祁俊藻做了老子。同在延安府做知府的二哥乔志远也飞鸽传信一封,重重的夸赞了乔志清一顿,信中上百个感慨,对以前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大大称赞了一番,并告知乔志清家中的生意无需操心,平遥已经有大商号给乔家注资周转,并不收一分利息。 乔志清终于放下了一份心,以前还总怪罪自己不顾祖业,胡作非为,听到这个消息,便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给二哥又回信一封,嘱咐他保重身体,不日平定长毛之乱,便回家祭祖,并让二哥加紧练兵,提防势力越来越大的捻军。 “少爷,人都接过来了。” 放飞了信鸽,马荀突然在屋外大声招呼了一声。 乔志清笑着走出屋外,两顶大红轿缓缓在忠王府落了下来。 33.第33章 苏州新政 “顾大哥,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乔志清站在顾云飞的小院外大喊了一声,他把忠王府改造了一番,划分出一个个的院子给将士们居住。 顾云飞推开房门莫名其妙的走出屋外,一看来人便惊立在了原地。 “姐夫,你还好吗?” 乔志清带来的两人,正是君山寨晏敏霞和晏玉婷两姐妹,晏玉婷看见顾云飞甜甜的打了声招呼,咯咯的笑了起来。 晏敏霞羞涩的低下了头,用手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肚腹,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顾云飞颤抖着身子走上前,抱着晏敏霞的肩膀动情的问道,“敏霞,让你受苦了。” 围观的将领们都哄笑了一声。 晏敏霞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呢喃着,“讨厌,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云飞傻笑着收回了手,连忙邀请众人道,“大家别傻站了,快进屋坐啊。” 屋外的将领连忙摆手,乔志清在一旁催促道,“你夫妻二人刚刚重聚,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家散了吧。” 晏敏霞的小脸一听便更加的红嫩,差点钻进顾云飞的怀里。 众将大笑了一声,跟随在乔志清的身后相继走开。 顾云飞傻笑了一声,送走众人后,小心的把晏敏霞扶进了屋里,关上了房门。 晏玉婷跟着乔志清去了他的宅院,这座宅院以前是忠王李秀成居住的地方,比起顾云飞的不知道大了多少,院中栽满了奇异草,在白墙灰瓦、小桥流水的映衬下,很是恬淡舒适。 “乔大哥,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来看我,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晏玉婷一见四周没人,就粘着乔志清撒起娇来,用小鼻子不停的在院子里嗅着,像模像样的跟个侦探一样。 “你胡说些什么,你大哥我哪有心思找女人啊,手上一大堆的公文看也看不完。” 乔志清疲倦的回了一句,他是真的累了,接管苏州之后,所有的大事小事都全凭他一人处理。江苏内的太平军不日便被全被清除,战后的重建才刚刚开始,现在可不像从前一样,打一枪换个地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苏州便是乔志清的第一个根据地。 “大哥真是糊涂,多请几个人帮你不就对了,干嘛都要自己操心呢?” 晏玉婷在一旁调侃了他几句,二人在院中的一座竹亭下坐了下来。 “说的容易,你不知道什么叫千金易得,良才难求。这天下的人才少之又少,请一些庸人过来,还不如不要的好。” 乔志清叹了口气,心里胡思乱想了起来,他方才看见晏敏霞和顾云飞亲密的样子,竟然没有一丝的酸意,不觉让他纳闷了一下,也许自己只是被晏敏霞的外表所吸引,也许晏敏霞的行事作风像是自己那个时代的人,也许自己真的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乔大哥,你看我算不算个人才?” 晏玉婷打断了乔志清的沉思,在他身边依偎了下来。 “你?” 乔志清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难道乔大哥不知道太平军中可是设有女官的,我姐姐就做到了女军军帅的职务。按道理,比我姐夫的职位还高上一级呢。” 晏玉婷的小脸有模有样的严肃了起来。 乔志清看着她的模样,还是没忍住大笑了起来,气的晏玉婷撅起了小嘴,起身在他的对面坐下,不再理他。 乔志清见她不高兴,轻笑着走在她的身边坐下,安慰道,“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为本官分忧,本官就封你个官职。” “真的?” 晏玉婷一听就又喜笑颜开,瞪大了眼睛看着乔志清。 “当然,本官就封你个苏州府妇女主席的职位,协助本官处理苏州跟妇女有关的一切事物。” “妇女主席?这是个什么官?我们大清朝有这个官职吗?” 晏玉婷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称谓,疑惑的看着乔志清。 “小笨蛋,主席就是主要席位的意思,就是说你在妇女中不管开会还是吃饭占的都是主要席位,是她们的首领。” 乔志清尽量通俗的给她解释着。 “哦,这样说我就明白了,主席就主席吧,那我具体要做些什么?” 晏玉婷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这个吗?”乔志清稍稍思索了一下,“我们苏州的新政就从你开始吧,你要做的就是到苏州城各家各户宣扬我们的关于妇女的新政,新政中最重要的就是严令各家不准再给女孩子缠脚,已经缠脚的女性,要全部放开束缚,拿掉缠脚布,改掉这个陋习,若是不遵从者,每人罚款一百两白银。” 乔志清开始了新政的构想。 “一百两?”晏玉婷惊讶的叫了出来,“乔大哥,你也太狠了,一个普通人家一辈子也积攒不下一百两,我要去宣传的话,他们还不把我给吃了。” “放心吧,我会指派一队的人马协助你的,若有人敢造反,直接抓回府衙大刑伺候。” 乔志清面露凶光,他对自宋朝以来汉族的这项恶习是厌恶异常,看见被人为扭曲的小脚就反胃的不行。 晏玉婷沉默了下把自己的脚丫子往后挪了挪,以前父亲是个大老粗也顾不上给自己缠脚,搞得长大的后不停的被同龄的姑娘耻笑,还以为乔志清会在乎这些,原来他却讨厌的是小脚,想完不觉笑了两声。 “笑什么呢,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这必须当做一件大事来抓,你今日便拟出一道具体的章程给我过目,要是此事做的不好,本官可要重重的罚你。” 乔志清面色严肃的提醒了晏玉婷一句。 “知道啦,乔大人,卑职这就去办。” 晏玉婷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起身就朝书房走去。 乔志清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晏玉婷的话倒是提醒了乔志清,自己的身边全是些舞刀弄枪的大老祖,识文断字的还真没有几个,看来却是要招募些人才给自己分分忧了。 “乔大哥,喝杯茶去去暑气吧,天越来越是热了。” 晏玉婷下去后,潘巧玉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盈盈的看着乔志清端了壶茶水上来,乔志清接晏家姐妹回府时怕晏玉婷看见风姿绰约的潘巧玉又使小性子,这才故意支走了潘巧玉。 “巧玉,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乔志清看着她的穿着愣了下,以前他总是暗自琢磨古代的女人到了夏天日子可怎么过,一层层的衣服套在身上还不给热死了,如今她看见潘巧玉的穿着着实是见识了一次。 只见她上身披着件无袖银白色小袄,下身一袭亮白色网状长裙,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好像下凡的仙子一样。 乔志清看的呆了下。 潘巧玉掩着小嘴偷笑了一声,原地转了一圈,俏皮地看着乔志清问道,“乔大哥,我穿的好看吗?这衣服可是我根据西洋的长裙亲自设计制成的。” “妙,实在是太妙了,你竟然知道西洋人的装束?” 乔志清围着潘巧玉转了一圈,惊讶的不住赞叹。 潘巧玉笑的更加枝招展,解释道,“那是自然了,我叔叔经常和洋人来往,住在我家的洋人不知道换了多少,他们的妇人经常和我在一起玩闹,慢慢的我对西洋的文化风俗也了解了一些。” 乔志清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李薇儿来,长叹了口气,若是她还尚在人世,和潘巧玉一定会相谈甚欢的,以她的身材,穿着潘巧玉的裙装,一定更有味道,只可惜天妒红颜。 “乔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高兴了?” “没事的,想起一个故人来,你刚才说你会裁剪衣服?” “是啊,我家以前就是苏州的丝绸巨商,专门生产布匹的,乔大哥要做一身新衣服吗?小女子就可以代劳的。” 潘巧玉不知道乔志清想做什么,疑惑的看着他。 “要,不过却不是为我一人。乔大哥给你在城里最好的地段开设一家服装店,我们专门售卖你做的新衣服,而且乔大哥也能帮你设计几套款式更新潮的衣服。” 乔志清略微的有些激动,清朝走到封建社会的末期,越来越趋于保守,大街上的女人一个个包裹的跟粽子一样,越来越没有美感,乔志清当然想改变这些死气沉沉的风气,恢复汉唐女人的风采。 “太棒了,乔大哥,我有时候都感觉你不是在大清朝长大的,你比我认识的所有读书人都要开明。” 潘巧玉由衷的夸赞了乔志清一声,看他的眼神更加的崇拜。 “哦,你都认识哪些读书人?” 乔志清暗暗一笑,他当然不会告诉潘巧玉自己是从未来穿越的,要是这样说还不把这个小姑娘吓个半死,用他们这个时代的话说,就是灵魂附体,妖魔作乱了。 潘巧玉撅着小嘴,骄傲回道,“苏州的三大书院,紫阳书院、正谊书院、平江书院,只要是有名气的讲学先生都与我家有过交往,当年两江总督林则徐大人在正谊书院讲学的时候,还与我先祖谈论过时事呢,只是我无缘一睹尊颜。长毛贼来后,这些书院都被战火毁掉了,也没有学子潜心做学问了。” “这样啊。”乔志清在心里称赞了潘巧玉一声,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知道的挺多,遂又开口道,“巧玉啊,乔大哥想重新把这些学院建起来,你看怎么样?” 潘巧玉一听激动地跳了起来,“真的吗?乔大哥,你真是活菩萨在世,苏州学子们可都盼着这一天了。” “当然,乔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乔志清摸了摸潘巧玉的脑袋,继续说道,“你去把这消息通知一下相熟的大儒学者们,就说我乔志清要大办书院,出钱出力,要他们来府中见我。” “太好了,我这就去一家家拜访,乔大哥可要说话算数哦?” 潘巧玉冲乔志清眨巴了下大眼。 “快去吧,我再派一队人马保护你。” 乔志清笑着交代了声,回了书房,草拟起新政的各类事项来。 让乔志清没想到的是,晏玉婷上任没几天,便在整个苏州城掀起轩然大波来。 34.第34章 批斗大会 晏玉婷这小丫头在乔志清面前还表现的乖巧可人,但真的做起事来却完全换了风格,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那个土匪老爹的性格,行事果断狠辣,仗着有乔志清撑腰差点把没把苏州的士子折磨疯了。 这些个饱读孔孟的儒家学子,一脑袋的变态龌龊思想,以把玩女人的三寸小脚为乐,玩法竟有四十八众之多。 晏玉婷按照乔志清的点拨,在苏州城里抓典型,旁敲侧击,以点带面,逐步推进。刚好有家吴姓的富户,男人经常在青楼鬼混也不着家,妻子心里就有了怨言,找到了正在挨家挨户宣传新政的晏玉婷告状,晏玉婷当下决定从吴氏的遭遇切入,在苏州城的妇女中树立自己的威望。 趁着苏州城庙会的日子,晏玉婷在孔夫子庙前的空地上搭建了一个高大的戏台,戏台的前面用黄纸大大的写了四个大字,“批斗大会”。并邀请了乔志清和几个重要的官员、大儒、老学究们前来观礼。 敲锣打鼓一阵子后,富家子弟吴学文被五大绑的押上了戏台,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跪在台前,头上还被扣上了高纸帽子,帽子上写着“****恶棍吴学文”几个大字。吴学文涨红着脸,恨不得把头塞进地缝里,这自然都少不了乔志清的指点。 擂台下挤满了在庙会上游玩的百姓,有儒生、有民夫、有小商贩,连平时躲在闺房绣的大小姐也围观了过来,晏玉婷在很短的时间内发动了不少的姐妹,自然少不了她们在擂台下的摇旗呐喊。 晏玉婷走上台前,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大声呐喊道,“同胞们、姐妹们,今天是苏州城有史以来开天辟地的大事,我们女人从此不用再受男人们的欺负了,有知府大人替我们做主,大家有冤的诉冤,有仇的报仇,我们要解放自己,打倒所有黑心肠的臭男人。” 台下的百姓跟看大戏一样哄笑了起来,只有晏玉婷发动的姐妹们摇旗大喊着,“解放自己,解放自己。” 吴学文回头求助了下观礼台上的长者,嘴里不住的哀嚎着,“有辱斯文,有辱圣贤啊。” 几个老学究和大儒们捂着老脸不忍直视,乔志清指派的亲兵营可持着洋枪站在一旁,心里再不舒服,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谁都没料到外表斯文的乔志清会比长毛贼还要不顾礼法。 吴氏迈着小步子被晏玉婷唤上戏台,羞涩的给众人行了一礼,手足无措的站在了晏玉婷的身边。 晏玉婷笑吟吟的拉着吴氏的手冲台下大喊道,“大家安静一下,下面由我们的姐妹来揭发一下吴修文的罪行,把这个淫贼的罪行公布于世,大家欢迎。” 台下的女人们全部拍手叫好起来,男人们低着头都开始有些不快。 吴氏拿着自己胡拼乱凑的文章,怯懦的念道,“大坏蛋……吴……” “大声点,别害怕。” 晏玉婷微笑着贴在吴氏的耳边鼓励了一声。 吴氏憋了口气豁了出去,大声念道,“大坏蛋吴修文,不知廉耻,在外面乱找女人,回家后不是睡觉就是抽大烟,大半年都不碰我一下,动不动还打我骂我。我决定与吴修文划清界限,暂且把他赶出家门,等吴修文深刻反省后,再让他回家。” 吴氏越说越是激动,满肚子的怨愤倾泻而出,念完后又抬脚在吴修文的身上狠踹了几下, “打倒吴修文,打倒吴修文。” 台下的女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仿佛是自己受到了虐待一般,男人们把头埋在了地上,额头上都暗暗抹了把冷汗。 晏玉婷看效果已经达到,冲乔志清偷笑了一下,脱掉自己的绣鞋子,把事先裹好的缠脚布取了下来,光着白嫩嫩的脚丫子在台上站定。 现场所有的人都被晏玉婷的举动惊呆了,在清朝时光天化日下曝露自己身体的女人,便是触犯祖宗礼法的大罪,也不知道这个母夜叉究竟想做什么? “姐妹们,这条裹脚布便是千百年来男人们束缚我们的帮凶,那种缠脚的苦痛我想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烧掉这个帮凶。反抗压迫,解放自己。” 晏玉婷声嘶力竭的控诉了缠脚布一番,台下的人鸦雀无声,全都呆愣着看着晏玉婷疯狂的举动。 禁卫军按照乔志清的吩咐,把一火炉点燃的木炭搬上了戏台,晏玉婷轻笑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把裹脚布扔进了木炭桶里,“轰”的一下,火焰窜起一尺多高。 “大家还有谁愿意和我一样,反抗压迫,解放自己!” 晏玉婷对着台下大声的喊起了口号。 “我愿意,我们都愿意。” 台下摇旗呐喊的女性率先大吼了一声,一起涌上戏台,当众脱下鞋子,把裹脚布扔进了火炉里,燃烧的火焰像一团团火龙一样,窜起一丈多高。 乔志清看戏份已经做足,这才走上了台前,冲台下的百姓喊话道,“父老乡亲们,本官是新上任的苏州知府乔志清。大家刚才也看见了,我们的姐妹同胞对裹小脚的陋习有多么痛恶,那种泯灭人性的变态趣味是本官所不能允许的,所以本官特此下令,苏州城内所有的女人,三日内全部扯下缠脚布,如若有不停劝阻者,一经发现罚银一百两,。” “一百两啊,我的天啦,没有王法了。” 台下的所有人瞬间就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欢呼,有人愤怒,有人沮丧。 “乔大人,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礼台上的一个老学究终于忍不住大声喊叫了起来,众人连忙劝阻,老学究似乎是豁了出去,不管不顾的上了台前,在乔志清的面前跪了下来。 乔志清面露不悦,冷冷的问道,“老先生,怎么就不可以了?” 老学究声音嘶哑道,“祖宗之法不可变啊,子曾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若是轻易变更祖训,阴阳失衡,必会道德崩坏,伦理失常啊。” “祖宗之法,”乔志清冷笑了一声,“祖宗之法是为了护佑他的子孙的,若是祖宗们知道他的后人们如此残害女性,也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大人,您就听小人一句劝吧……” 老学究还想再劝,乔志清一脸厌恶的唤人把他拖了下去,当着众人的面重打了三十大板。这下再没有人出来招惹这个混世魔王,只盼着哪天天子有知,重处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 批斗大会过后,苏州城内人人自危,回家后便都让女人们把缠脚布扯了下来,谁也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晏敏霞则带着一帮小姐妹四处巡查,一旦发现有受了委屈的姐妹,便立即把男人抓起来批斗审判,逐渐在妇女间有了威望,妇女主席也不再是个空衔,而是下设有情报部、教育部、宣传部,全部由女性担任的实权部门。 潘巧玉因为批斗大会的影响却是四处碰壁,大儒们一听乔志清的大名,唯恐避之不及,谁还敢领头重建学院。潘巧玉四处拜访了几天,才把林则徐的门生冯桂芬搬了出来。此人自幼聪慧特异,博览群书,读书能一目数行,且通经史,精历算、钩股之学,以才学闻名乡里,在江南的儒生中很有大名。最重要的是他思想开明,后来洋务运动中的“中体西用”就是由他最早提出来的。 冯桂芬被请进了乔志清的府院,潘巧玉在客堂里服侍着他坐下后,连忙跑进了书房唤了乔志清出来。 “老师在上,学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乔志清一听潘巧玉请来了名头这么大的人物,连忙整理了下衣冠出来,躬身便拜。 冯桂芬笑着扶住了乔志清的身子,客气道,“乔大人不必如此,小人只是一介儒生,受不了大人一拜。” 乔志清笑着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定眼看去,果见冯桂芬气度不凡,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大师的味道。 “老夫听潘家小丫头说乔大人想重办书院,振兴儒学?” 冯桂芬抿了口茶,平淡的问着乔志清。 “老师所言不假,学生正有此心,苏州城百业待兴,学生以为教化育人乃是百业之首,所以就寻思着重建苏州的书院,培育人才。” 冯桂芬意外的看着乔志清,心道这个年轻人倒不似外面传言的那般没有礼数,反倒是颇有见地,难怪年纪轻轻就手握数万兵马,掌管一方大权。 “不知道乔大人想划拨多少的银两?重建书院可是一笔不小的财政开支。” 冯桂芬提醒了一声。 “老师不必担心,学生不但要重办书院,而且要办的是大清国最大的书院。学生准备只留下忠王府最后面的拙政园作为苏州府衙办公和将士们居住之用,剩下的宅院和空屋作为书院的新地址,在里面再加盖些房屋和书舍。” 乔志清轻松的给冯桂芬介绍着自己的计划。 “太大了太大了,”冯桂芬忍不住喊了出来,纵使他的修养再高,也耐不住心中的激动,“乔大人,你可知道这长毛贼的忠王府占地足有一千多亩啊,这么大的书院,就是全苏州的学子聚在此处也用不了啊。苏州城刚从战祸中恢复出来,乔大人还是多把银两用在百姓身上吧。” 乔志清微微一笑,“老师多虑了,我自然不会再去搜刮苏州百姓的钱财,重建书院的钱完全是我乔志清个人捐赠,与本地的库银税赋无关。我们大清国饱受战乱,如今又是用人之际,所以还请老师尽量广招弟子,书院的经费由学生想办法。” “乔大人如此为国为民,老夫定当是鞠躬尽瘁,把书院办成我大清国的人才基地,老夫替天下的学子,谢过乔大人了。” 冯桂芬说着就站起身子,庄重的对着乔志清行了个大礼。 35.第35章 惊喜不断 乔志清与冯桂芬相谈甚欢,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冯桂芬虽为大儒,但却并不是拘泥古法之人,对乔志清的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都表示了认同,二人也暂拟出一些书院的章程,如在儒学的基础上加设西学,设立基础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翻译等课程,聘请洋人作为教学先生,并出资挑选优秀的学生出国深造。 书院在忠王府的基础上改造进行,分教学区和生活区两个部分。乔志清只留下了后院作为苏州府衙和将士居住之用,了五千两银子又加盖了屋舍和院墙,半个月的时间便把忠王府改造成一座足和现代大学相媲美的园林书院,书院的名字由乔志清亲自题写,取名为“华兴书院”,意欲中华复兴的意思,为此乔志清还专门找晏玉婷学习了一星期的正楷字。 冯桂芬不愧为一代大儒,虽然各地都是战祸未宁,但他还是凭借自己的威望,召集了大批的贤士齐聚苏州。这些人大多思想开明,对大清朝落后的体制早就痛恶不已,但却一直因为思想异端,被排斥在朝堂之外。 乔志清也来者不拒,不管是儒家的、道家的、法家的、还是王阳明的心学,都可以开课授业,由乔志清提供资金支持。每个讲学先生都是满心的欢喜雀跃,恨不能马上把自己的思想灌输进学生的脑中。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全国,更吸引了大批的学者前来应聘讲学,苏州一跃成为全国文化聚集地。 在苏州政局渐渐稳定之后,乔志清就派马荀到上海联系上了戈登,用囤积在晋商会馆的安化砖茶和从君山寨和七宝,嘉定城搜刮的上百万银两,全部与戈登换了军火,足足有三万支步枪,三百万发子弹,一百门各口径野战炮,外加一千发炮弹,并订购了一整套的机械生产线,和十台蒸汽机交付给苏州军械所使用。 戈登没有让乔志清失望,只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全部采购完成,雇了艘火轮船亲自押送武器去了苏州。 自从嘉定陷落之后,上海至苏州航道上的太平军据点全部被乔志清拿下,所以戈登也一路平安的抵达了苏州的港口。 乔志清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来欢迎这个老朋友,亲兵营全副武装,整齐的在码头站立,军服早已不是以前起兵时破烂的黑马褂。乔志清亲自按照现代陆军的装扮设计了一整套的军装,军礼服,让潘巧玉负责召集人手订制。 苏州的手工业发达,印染,裁剪,缝制都不是问题,很快第一批五百多套军装全部配发给亲兵营,清一色的迷彩军服,头戴迷彩贝雷帽,脚穿黄色牛皮靴子,完全的现代军队装扮,站在四面围观苏州百姓里,就像是外时空穿越过来的军队一样。因为目前的情况还造不出同等规格的防弹钢盔,还是让乔志清留了点小小的遗憾。 顾云飞投降后,所带二万多人马,加上清字团的五千多人,和苏州陆续招募的散兵降勇流民,总兵力达到三万人之多,比李鸿章新编的淮军还多上一倍。 乔志清在团级的基础上,增设了旅级、师级、军级单位。乔志清任军长,下设左中右三个师,顾云飞继续率领从前的老弟兄任右师师长,王世茂率领清字团的老底子任左师师长,马荀率新兵任中师师长。王世杰被单独调整出来,挑选精壮的士兵,设特战旅,下挟炮兵团、水兵团、骑兵团、共计三千多人。 十门野战炮依次鸣响之后,戈登和一行人惊讶的从货船上走了下来,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也是乔志清故意想造成的效果,就是通过戈登向洋鬼子传达一种信号,一场变革正发生在这个古老帝国的土地上,用不了多长时间,这只雄狮便会重新苏醒,向整个世界发出它的怒吼。 “哦,上帝啊,乔,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走错国家了吗?” 戈登连连惊呼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亲兵营,血管里似乎有一股热血在不断的沸腾,乔志清的军队在气势上可不输于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 “老朋友,欢迎你来到苏州。” 乔志清眯着眼嬉笑着上前抱了下戈登。 “乔,这太不敢让我相信了,你们的军装足足领先了世界一个世纪,你快告诉我,它们都是谁设计出来的?” 戈登还是一脸的惊讶,半天平静不下来。 “老朋友,这些都是由我设计的,真的没有什么,我相信以后全世界都会采纳这样设计。” 乔志清平淡的耸了耸肩膀,领着戈登一行人,上了轿子回了苏州府衙中。 戈登这次不光为乔志清带来了军火,机器,而且还按照乔志清的要求,从英国和欧洲各地带来了二十多个精通物理化学的科学家,他们大多是欧洲各国的科学院资历不够,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经不住戈登所宣传的高额佣金的诱惑,这才冒险来到中国。 乔志清给众人设了酒席,并特邀了苏州各界的代表前来作陪,满府衙张灯结彩,十分的热闹。待洋鬼子都坐定后,乔志清举杯用纯正的伦敦腔欢迎道,“欢迎各位远到而来的贵宾,大家干杯。” 众人都礼貌的站起了身子,举杯相迎,所有洋鬼子都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位清朝的大员,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自己的母语。 其中有个洋鬼子满脸严肃的看着乔志清问道,“先生,我想知道戈登上校对我们的承诺是不是真的?” 其他的洋鬼子也十分关心的看着乔志清,戈登暗笑了一声,佣金的事他并没有和乔志清商量,就私自做主,用谎言把这些物质的欧洲人都骗到了中国。戈登因剿灭太平军有功,已被何伯晋升为上校。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绅士的问道,“这位先生,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呢?” 洋鬼子依旧冷着脸回道,“我叫诺贝尔,先生。” “诺贝尔?”乔志清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故作平静的继续问道,“先生是瑞典人吗?” “哦,是的,没错,我是瑞典人。” 诺贝尔慢慢的回道。 “真的是他,黄色炸药的发明人,诺贝尔。” 乔志清沉默了下,暗暗克制了下不断跳动的心脏,跟在地上白捡了五百万一样兴奋。 “诺贝尔先生,戈登上尉所言都是真的,而且在他承诺的基础上,我还会再给大家双倍的佣金。” 乔志清并不知道戈登承诺的是多少银两,这些科学家是不是真有本事乔志清也不知道,但是仅凭诺贝尔一人,就足够值这么多的银子了。 “哦,上帝。” 洋鬼子都睁大了眼睛惊呼了一声,连戈登心里也暗跳了一下,心说坏了坏了,上帝啊,这个乔志清真是疯了,他怎么也不问我一下。 诺贝尔一脸不信任的问乔志清道,“乔先生,戈登上校承诺的可是每月五百两佣金。” 乔志清满脸自信的回道,“对,本官给大家的佣金就定为一千两,并为大家提供非常舒适的环境,和专项的科研基金进行发明创造。众位先生如果有了新的发明,本官还会有其他的奖赏。” “乔先生真是个豪爽的人,合作愉快。”诺贝尔举杯满饮了一杯,虽然他很不喜欢杯中酒水的味道,但还是高兴的继续说道,“尊敬的先生,我的手上正好有个研究的项目,还请先生给与支持。” 乔志清轻笑着回道,“那就有劳诺贝尔先生了,等宴会结束,本官亲自到你的房间找你。” 诺贝尔爽快一笑,他对乔志清所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十分满意,心里暗道没有白来中国一趟。 众人用餐很是愉快,宴会结束后,乔志清亲自带着洋鬼子进了华兴书院的讲师住宿区,冯桂芬已为每个人都准备好了房间,都是带园的小院子。 洋鬼子第一次看到中国的园林设计,都大呼称奇,连连赞叹,在房间里放下行李后,又忍不住结伴在书院里游玩了起来。 乔志清和诺贝尔边走边聊,笑着进了房间,转身关上了房门。诺贝尔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摞设计草稿,递给乔志清,介绍道,“乔先生请看,这个草稿是关于一种液体炸药的论述,它与传统黑色火药不同,学名叫“肖酸甘油”,它的威力可比黑色炸药大上好几十倍,但是十分的不稳定,稍不留神就会发生爆炸,我最近正在试着找一种方法让它变的安全一点。” 乔志清看着满篇的英文论述,虽然他也过了英语四级,但是对满篇的涉及化学,物理,生物的专业名词,还是看的懵懵懂懂,但有一个化学名词确是看清楚了,那便是“肖酸甘油。” “肖酸甘油”就是黄色炸药的核心部分,乔志清很早就想把这个东西搞出来,但是奈何文科生的化学实在是拿不出手,也不知道怎么去提炼出这些化学物质。对于“肖酸甘油”,乔志清还是多少了解一点的,它还需要与“硅藻土”相混合,才能保持稳定性。 “诺贝尔先生,你为何不尝试着把这种液体和硅藻土混合在一起,那样不就能变成固体的状态吗?” 乔志清迫不及待的给诺贝尔提醒了一句,虽然他知道这句话可以改变整个历史的进程。 “硅藻土?这样可以吗?” 诺贝尔皱起了眉头,拿起钢笔匆匆在草纸上验算了起来,心里对乔志清更是刮目相看,在他的印象里,清朝的官员都是拖着鞭子的野蛮人,没想到竟有官员懂得化学。 “是的先生,我也只是猜测,你可以尝试一下。” 乔志清微微一笑。 “很好,很好,这个想法对我真是太重要了,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可以把“肖酸甘油”变成固体的,固体要比液体稳定的多。” 诺贝尔低着头满脸的激动,在纸上不断的演算着化学方程式,也顾不得再理乔志清。 乔志清微笑着摇了摇头,轻轻退了出去,帮他关上了房门。 36.第36章 招商引资 戈登在苏州只短暂逗留了几日,上海方面的联军司令部里却发来了紧急公文要求戈登迅速返回。李鸿章也给乔志清下了紧急军令,让乔志清率大军进攻松江,驰援淮军对青浦的围攻。 自从李秀成回援南京之后,太平军在上海的攻势连连受挫,淮军相继收复了七宝、泗泾等地,已进攻到青浦城下。守城的太平军总共两万多人,由李明成和纳王郜永宽等八王率领。 淮军在人数上完全处于劣势,但凭借着全副洋枪洋炮的武装,还是势如破竹,连连取胜,只是每次进攻青浦的时候,南边扼守松江的听王陈炳文便会发兵救援,青浦与松江一南一北,互为犄角,淮军不管进攻哪个,都会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所以李鸿章无奈下还是想到了乔志清。 自从朝廷下令嘉奖乔志清之后,李鸿章就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虽然李鸿章也十分肯定乔志清的功劳,但是朝廷破天荒的赏赐了乔志清知府的职务,摆明了就是想分割他的兵权,以汉制汉。李鸿章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一些,多次对太平军的军事行动都没有通知乔志清,以防止他再立军功。 但是奈何前线吃紧,浙江方面的侍王李世贤已经发兵北上,攻破慈溪,眼看着就进攻到江苏的境内,更要命的是常胜军的指挥官华尔,在配合浙江巡抚左宗棠围攻慈溪的战斗中,被太平军的流弹击毙。常胜军一时没了首领,在副手美国人白齐文的接任下,连吃败仗,这个美国佬又骄纵异常,不善于合作,常违抗军令,李鸿章对他是恨得咬牙切齿,借故把白奇文驱离出境,与联军司令官何伯商议后,借调戈登上校为联军指挥官。 乔志清收到军令后即可整兵待发,顾云飞刚被招降,急于建功立业,再三的恳求下带着新编清字军的中师出征,王世杰的特战旅配合行动。 苏州新政已经在夹缝中已推行了三个月,苏州好像被人淡忘一样,任凭乔志清胡乱的折腾。城中的腐儒、士大夫无不期盼这个混世魔王吃个败仗,早点离开。但普通的百姓却对乔志清满怀着感激,在家中日夜祈祷大军得胜归来。 乔志清接管苏州之时便免掉了摊在老百姓身上的所有税负,更是下大力气整治经济,提供一系列开明的经济政策,扶持城市手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刻意抬高商人的地位。为躲避战乱逃到上海的苏州大财团,也在观望后陆续返回,如今的苏州城手工业蓬勃发展,一幅欣欣向荣的场面。 苏州城东,清字军军营中,右师和特战旅一万五千多人马集合待毕,全部手持洋枪按队形排列,乌压压的一片十分的肃杀威严,昂头挺胸等待乔志清的训示。 日上三竿之时,乔志清在顾云飞和王世杰的陪伴下,上了检阅台,微笑的看着台下的众将士,面色虽平和但却透着一股子霸气。 “将士们,今天是我们清字军整兵后第一次出兵作战,我希望大家明白,你们已经不是以前的那群乌合之众,你们是我华夏土地上的第一支精兵强队,你们是未来保护我华夏子民的钢铁脊梁,你们即将肩负起复兴中华的使命。今天是你们建功立业的第一步,不管面对怎样的敌人,我只想对你们说两个字,那就是‘胜利’!” 台下的众将士听的热血沸腾,发自肺腑的不断举手嘶喊着,“胜利,胜利,胜利。” 乔志清满意一笑,冲着众将士挥手示意,鼓起掌来。 大军出征以后,乔志清回了府衙,潘巧玉在府里探头探脑的找了乔志清好几次,刚见乔志清回来就神神秘秘的迎了上去。 “乔大哥去哪了?到处都找不见你。” 潘巧玉撅着小嘴堵在书房门口,一脸不满的看着乔志清。 “小丫头片子,”乔志清拍了下潘巧玉的额头,闪进了书房,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你不在服装店好好呆着,找我干嘛?” 潘巧玉的服装店开张以后,基本上每天都是门庭若市,经过了乔志清的指点,潘巧玉的服装设计才能被完全的发掘出来,深色压抑的宽大旗袍被裁剪成现代修身的样式,使用鲜亮颜色的布料,收窄了腰身,缩短了衣袖,把女人柔和的曲线美尽可能的展现出来。 新式旗袍刚做出来后,就有大批的小媳妇跟风穿在了身上,在大街上枝招展的尽情扭动着,当然也少不了那位妇女主席晏玉婷的推广,她现在和潘巧玉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连乔志清也暗暗感叹,女人的心思他到底也猜不明白,晏玉婷见了潘巧玉在自己身边来回晃悠,竟也闻不见醋味了。 “人家有事跟你说嘛,我叔叔潘永泉从上海回来了,说想拜访下你。” 潘巧玉趴在书桌上,手扶着小脑袋,俏皮的看着乔志清。 “潘永泉?你说的是那个住上海开设洋行的叔叔吗?” 乔志清好像听潘巧玉提过这个叔叔的事情。 “对,就是他,乔大哥的记性真不错,他说有点生意要和你谈。” 潘巧玉边说边给乔志清抛了个媚眼。 “那你让他过来吧,正好我现在有空。” 乔志清找借口支开她,连忙低下头看起了公文,要是再多看她一眼,恐怕会忍不住犯了错误。 “那好吧,我这就去叫他。” 潘巧玉傻笑一声,扭着娇躯就出了门去。 潘巧玉出了府衙后在附近的一处石桥上找到了叔叔,甜甜的喊道,“叔叔,乔大哥让你过去呢。” 潘永泉站在桥上不住的感慨着,“变了,变了,一切都变了。”听到潘巧玉的喊声,扭过头冲她微笑了一下。 “巧玉啊,你说这个知府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好相处吗?” 潘永泉在路上不断的向侄女询问着关于乔志清的事情。 “放心吧叔叔,乔大哥是个很通事理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古板的。” 潘巧玉甜甜的安慰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 潘永泉稍稍宽了心,跟着侄女进了苏州府衙中。 “乔大哥,我叔叔就在门外呢,你现在有空吗?” 潘巧玉站在书房的外面甜甜的喊了一声,如今乔志清位高权重,她也不敢豁然带个陌生人进去。 “让他进来吧。” 乔志清放下了笔墨,抬起头舒缓了下精神。 潘永泉推开房门走进屋子,乔志清疲倦的指了指椅子,示意潘永泉坐下说话。马荀刚才又让人呈上来一些军队的开支,如今重建工作正在展开,各项事业都要钱,银库的两百万存银,只经过了三个月便用去了五十万两,乔志清愁的额头上都有了皱纹。 “乔大人在上,草民潘永泉有礼了。” 潘永泉鞠了一躬,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欢迎潘先生回到家乡发展,我代一百万的苏州百姓谢过了。” 乔志清冲他笑了笑,走了下来给他斟了杯茶水。 潘永泉连忙站起身子,恭敬的扶住茶碗,连声客气道,“乔大人严重了,草民受之不起。” 清朝的时候商人的地位很低,潘永泉的惊慌倒不是装出来的。 “哎,怎么就受不起,本官以前在新政里都说过了,只要是肯回来参与苏州重建的,那都是苏州百姓的恩人。” 乔志清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草民早就听侄女夸赞过乔大人,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乔大人对百姓的赤诚之心,足以令草民汗颜啊,草民还担心受怕的在上海观望了好几个月才回来,惭愧,惭愧。” 潘永泉真心夸赞了一声,他走南闯北多年,就是在国外也没见过乔志清这样心系百姓的好官。 “潘先生这次回来,不光只是回故乡探亲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就好。” 乔志清不再来虚的,直接切入主题,潘永泉的生意做的很大,雇佣华尔的常胜军所支付的佣金,就是由杨启堂的泰记银号和潘记洋行共同出资的。 “那就不瞒乔大人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联合上海的几家商号,在苏州开办一家现代化的纺织厂,全部采用洋人的蒸汽机做动力,计划招募三千个员工,厂子正常运转后,除了正常生产开支,我保证每月上交朝廷的税赋最少有十万两银子,只是……” 潘永泉说到这里变的犹豫了起来。 “这是造福乡邻的好事啊,潘先生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乔志清皱了下眉头。 “大人有所不知,这洋人的蒸汽机烧的是一种黑色矿石,洋人管这种东西叫煤炭,一天机器全开,要燃烧十几吨的煤炭,中国只有很少的省份产这种东西,至今我只在山西朔州府见过。” 潘永泉叹了口气。 “这个我听说过,潘先生尽快着手建设厂房,招募工人,煤炭的事情就交给本官来办。本官就是山西人士,我们乔家也曾经营过一些煤炭的生意。” 乔志清也正头疼煤炭的事情,他从国外聘请的洋先生好多个发明创意都是需要蒸汽动力做支持,奈何没有能源,只能作罢,苏州军械所引进的蒸汽机也白白扔在厂房里,一天也没动弹过,看来眼下必须要解决掉煤炭的问题。 37.第37章 黄色炸药 潘永泉与乔志清商讨了一夜,第二天雄心满满的出了府衙,有了乔志清的支持,他就可以放手大干一场,在苏州重振祖业。 乔志清一个人在书房里刚清闲了一会,马格里就心烦意乱的闯进门来,耸着肩膀向乔志清不断抱怨着,“乔大人,我们军械所要使用的钢铁材料又没有了,这个问题今天必须彻底的解决,不然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乔志清抬起头疑惑的问道,“上午不是刚有一批钢材从上海运送过来吗?” 马格里一听就更加的生气,抱怨道,“那些根本就不能称为钢铁,都是土法练出来的,杂质太多,生产一些子弹还行,但是想要生产出枪支炮弹,那就是一堆废料。乔大人,你必须得考虑下创办一家现代化的钢铁厂了,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好了,你先下去,本官会认真考虑的,你现在只需要保证好子弹的生产就可以。” 乔志清有些心烦的揉捏着太阳穴,吩咐马格里退了下去。 筹办钢铁厂的事情乔志清也不是没有想过,但一方面江苏境内铁矿和煤矿稀少,没有合适的厂地。另一方面,开办钢铁厂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最少的预算也在三百万两左右,乔志清如今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闲钱。 一番冥思苦想之后,乔志清不得不把目光又转回了自己的家乡,晋商可是活跃在明清经济舞台上的一支重要的力量,民间藏银保守估计在亿万两以上,基本上垄断了大清朝的金融业。而且山西矿产资源丰富,铁矿和煤矿都是现取现用,若是能在山西带头集资募款,那筹建一个钢铁厂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钢铁厂为重要的军事资源,若是不牢牢抓在自己的手里,怕会生出无穷的后患。乔志清思来想去给自己的二哥乔志远去了封书信,询问了下他的意见,他就在延安为官,离山西也就几步的路程,办起事也方便点。 处理完了公务,乔志清伸了个懒腰,在窗户前放松了下精神。忽然,两双小手把乔志清紧紧环抱,把乔志清吓了一跳。 “你猜我是谁?” 身后的人娇滴滴的问了一句。 “小丫头片子,不领着你的姐妹们继续解放自己,没事跑我这瞎胡闹什么。” 乔志清轻笑了下,用手在身后的小脑袋上拍了下。 “讨厌,被你猜出来了。人家想你了吗,这么多天你也不来关心下人家。” 晏玉婷扮着鬼脸从身后跳了出来,她和潘巧玉一样的装扮,只是旗袍的颜色略微暗淡了些,倒是也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你不去折腾别人我就谢天谢地了,还用得了我关心,有事快说,我还忙着呢。” 乔志清乐了乐。 “你不是办了个华兴书院吗,我们姐妹也要去读书深造,你跟那个冯老夫子交代一下,我去找了他好几次,他都借故推脱掉了。 “这个不难,我抽空便和冯桂芬商量一下。” 乔志清痛快的答应。 “太好了,姐妹们一定会高兴死的!” 晏玉婷拍手叫好。 二人正说话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像晴空下的一声霹雳,“轰隆”一声,连屋顶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乔志清急忙把晏玉婷护在了身下,大声的朝窗外的卫兵询问着,“出什么事了?哪里爆炸了?” 过了好半天的功夫,卫兵才喘着粗气喊道,“没事的,大人,是华兴书院那个方向发生的爆炸,胡营长已经带人过去调查了。” 乔志清泄了口气,把晏玉婷扶了起来,那小丫头还是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紧抱着乔志清就是不松手。 “好了,好了,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乔志清扶着晏玉婷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满脸微笑的安慰着。 “那你早去早回。” 晏玉婷稍稍冷静了下,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乔志清摸了下她的小脸,转身出了门去,心里暗骂了一声,“妈妈的,差点把命根子给吓瘫痪了,要是知道是谁捣乱,一定轻饶不了他。” 华兴书院此刻已经混乱了起来,虽然还未正式的开学,但是已经有相当多的学生入住其中,众人还以为是长毛贼又打进苏州城里了,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 乔志清带着卫兵穿过混乱的人群,直奔到爆炸传来的地方,只见不远处的房屋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亲兵营营长胡文海正指挥着人用水扑救,那房屋正是诺贝尔居住的小院。 “情况怎么样了?” 乔志清心里扑腾的跳着,紧张的把胡文海叫过来询问着,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把这个宝贝洋鬼子给炸没了。 “大人来了,人已经救出来了,送去军医处医治了。” 胡文海喘着粗气回了一声,摸了摸头上的汗珠子。 “人没事就好,你带人尽快把火扑灭,我去看看那个倒霉蛋去。” 乔志清长长的舒了口气,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是,大人放心就好。” 胡文海敬了个军礼,又跑过去指挥着救起火来。 乔志清转身带着卫兵便朝军医处走了过去,医院里倒是不像书院的那般慌张,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各行各事。小护士们都是乔志清从安庆教堂带出来的修女,见是乔志清过来,都满脸激动的朝他打着招呼,乔志清一一微笑回应,心想抽空让潘巧玉赶紧设计订做套护士制服,老穿着修女的黑衣黑褂也不是办法,好好的姑娘都给埋没了。 小护士带着乔志清进了诺贝尔的病房,李济世已经给他包扎完了伤口,让小护士服侍着他在床上躺了下来。 “哦,上帝,你没有事情吧。” 乔志清故作紧张的在诺贝尔的身边坐了下来。 诺贝尔见是乔志清过来,也顾不得伤口的疼痛兴奋的坐起了身子,激动的大喊道,“乔,经过你的提醒,我的实验马上就要成功了,我已经找到了让肖酸甘油和硅藻泥融合的方法,它的威力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上帝之怒啊。” 乔志清轻笑着扶着他躺下身子,安慰道,“你现在先养好身体要紧,其他的事情等你没事了再说。” 诺贝尔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向乔志清诉说道,“乔,你不明白,你不知道为了研究它我失去了多少,我的弟弟都因此失去了生命,瑞典政府也关闭了我的工厂。乔,我真是太激动了,是你拯救了我。” 诺贝尔说着眼泪都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平静一下,诺贝尔,你是正确的,你的名字也要随着这个发明流传史册。不过在研究这个东西之前,我想请你先保重自己的身体,ok?” 乔志清耐心的劝说着他。 “好吧,你说的对,上帝啊,我实在是太开心了。” 诺贝尔闭上眼暗自祈祷了下。 乔志清笑了笑,忽然走进一个卫兵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乔志清脸色一变,对诺贝尔告别了一声,匆匆回了府衙。 38.第38章 鸿门宴 乔志清回了府衙,大小的将领都在议会厅内齐聚,每个人都面色沉重的交头接耳。 “事情怎么样了,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乔志清在沉着脸在帅位上坐了下来。 “东家,这是最新的消息了,你看看。” 王树茂连忙把战报呈了上去。 乔志清拿起战报,双目睁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忽的有暴躁的把战报摔在了桌上,大声的嘶吼道,“陈炳文这是找死,竟敢扣押我清字军的师长,他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东家说的是,不过现在情况不明,还是让我上前线看一下再做决定。” 乔志清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命令道,“王大哥还是留守苏州,继续操练兵马,我亲自下趟松江府。” “东家,这不好吧,还是让我去吧。” 王树茂急忙劝道。 众将也准备劝说,乔志清拍着桌子命令道,“都不要劝了,我这就动身启程,大家还是各司其职,马荀,我走以后你要协助王大哥维护好苏州的治安,注意警戒。” 马荀一脸的担心,也不敢再劝乔志清,只得重重的点了点头。 众将散会后各自离去,乔志清让胡文海集合了亲兵营即刻出发,刚出了院子,就看见晏敏霞挺了个大肚子在晏玉婷的搀扶下走了上来,满脸着急的看着乔志清问道,“乔公子,是不是云飞出事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乔志清故作无事的回道,“顾兄没事的,你放心就好,只是前线出了点小问题,我必须过去一趟。” “你别骗我了,我刚才听小丫鬟都说了,云飞他被陈炳文给扣押了,乔公子,你就带上我吧,我和陈炳文也相熟,兴许还能帮上你大忙呢。” 晏敏霞说着就急出了眼泪。 乔志清皱了下眉头,看着晏敏霞劝道,“你现在有孕在身,哪里还经得起颠簸,我向你保证,一定安全带他回来,相信我好吗?” 晏玉婷沉闷着脸也在一旁劝姐姐道,“姐姐,你就相信乔大哥吧,他做事一向很有分寸的,姐夫一定不会有事的。” 晏敏霞靠在晏玉婷的身上,柔弱的抽泣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在君山寨时的英姿逼人,跟个小女人一个样子。 乔志清吐了口气,让晏玉婷照顾好姐姐,沉着脸率亲兵营去了码头。 事情得从一天前说起,顾云飞和王世杰带着一万五千的兵马,浩浩荡荡的下了上海,把松江府完全包围了起来,两军刚交上手,陈炳文完全就傻了眼了。 王世杰率领的火炮团达到南城门的射击距离后,整整带了六十门的25磅野战炮,不计弹药的朝松江城密集轰炸了半个小时,一共发射了三百发的炮弹,把南城墙炸的粉碎,完全把城内的守军给炸懵了,要是乔志清在,肯定会大骂王世杰这个败家的玩意。 代王陈炳文也是太平军难得的悍将,臂力过人,能舞八十斤的大刀,曾于芜湖茶肆跑堂,能单手执巨壶隔数尺倒茶不漏。 清字军炸塌城墙攻入城内后,陈炳文靠着自己的威望硬是把军心大乱的太平军给稳定了下来。在断裂的城墙处组织了两千多的精锐,手持着洋枪,构成一道东西交叉的火力网,把冲过来的清字军远远的阻击在城墙外面。 顾云飞一马当先,硬是靠着密集的火力,把太平军逼近了城里。陈炳文早就在城墙的对面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房与房间用石块泥浆浇筑,全都是交叉火力掩护的壕沟和暗堡,清字军冲入后前面便是一片五十米长的开阔地。 双方的激烈焦灼战这才开始,清字军密集冲锋了好几次都是损失惨烈,不断的有伤员从前面抬下来。因为前膛枪的致命缺陷就是半蹲起身子换弹药,清字军又没有掩体躲避,在太平军面前就如活靶子一样。 顾云飞恨的咬牙切齿,和太平军血拼了一夜,也没有前进一步。王世杰也是满脸的羞愤,他根部本没有遇到过这种城市攻坚战,陈炳文创新的战术也算得上是巷战的祖宗。从前一旦城墙攻破,守军败撤是迟早的事,王世杰这才不顾一切的狂轰乱炸了一顿,结果带来的炮弹全部消耗完毕,可城内的守军却仍顽强抵抗,让人无可奈何。 激战到夜半十分,顾云飞下令撤退,在城外构筑火力工事做好防御,和王世杰研究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用老办法,天亮时再一次发起冲锋。但这一次没有再密集的冲锋,而是派步兵虚张声势的进攻,工兵靠着挖壕沟,土工作业的法子抵进一个个暗堡和碉楼处安放炸药包。 陈炳文在碉楼后干着急,刚让兵勇们站起身子迎击沟壕里的工兵,一探头便遭到密集的火力射击,“啪啪啪”,一时间便有十几个太平军被打的头破血流,血肉模糊。这下再没有人敢露出身子,只得眼看着工兵把壕沟掘到了碉楼下。 “轰隆隆”爆炸声响起后,城墙对面的环形工事便被彻底的炸出一道道缺口,再也构不成交叉的火力网,工兵靠着火力掩护,连连炸掉一个个火力点,太平军没有了防御的岩墙,陈炳文这才下令后撤。 清字军乘势追击,一上午的时间各个城门都被攻破,一万多的清字军全部攻入城内,太平军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只剩下陈炳文率领的一千多人,退守进松江府的府衙里做好了防御。 当初顾云飞和陈炳文同在慕王谭绍光手下共事,二人倒也相识,后来陈炳文在太平军第二次大破江南大营时立了大功,被李秀成封做了侍王,这才和顾云飞疏远了些。可叹兄弟再次见面后却是以死相拼。陈炳文大势已去后,顾云飞就动了招降的心思,让士兵只围不攻,在城外挖壕沟死死的把陈炳文困在了松江府衙里。 陈炳文和顾云飞兄弟多年,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在围墙上举起了白旗,让顾云飞进府衙商讨投降的事宜,这才发生了开头了一幕,原来陈炳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把顾云飞骗进府衙后,便出尔反尔,挟持着顾云飞非要让乔志清亲自前来才肯谈条件。 王世杰一时没了办法,一师之长要是没了性命,回到苏州后还不让乔志清给骂死了。思来想去,和顾云飞手下的五个旅长商议后,还是写书信告诉乔志清实情,请求下一步动作。 乔志清率亲兵营天黑时赶到了城内,把王世杰和团长以上的将领全集中了起来大骂了一顿,等消了火气,众人才大胆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常林龙一脸的郁闷,焦躁不安的建议立即强攻进府衙里。林全保在一旁急忙反对,瞪了常林龙一眼,常林龙便喘着粗气闭上了嘴。 “军长,陈炳文一定是想耍什么样才非要见你,依属下看还是强攻进府衙,也许还能救顾师长一命。” 王世杰担心乔志清的安危,不想乔志清再遭受什么意外。 乔志清摇了摇头,肯定的拒绝道,“强攻是万万不能的,陈炳文不是想见我吗,正好我也想会会这位神臂将军。” 顾云飞手下的众将被乔志清感动了一番,他作为一军的主帅,临危之时如此的仗义,不得不让人心服口服。乔志清回绝了众将的劝阻,让人向陈炳文通知自己的到来。 陈炳文送了封书信回来,要求乔志清在夜半前亲自入府衙一趟,否则太平军一千多人全部与顾云飞玉石俱焚。 乔志清收到信后,对众将交代了后事,便要夜闯敌营。王世杰哭喊着反对,违抗军令派手下的人强烈阻拦,乔志清没办法让亲兵营把他关进了屋子,在顾云飞手下将领的注目中进了府衙。 陈炳文在府衙后院的客堂里设了桌酒席,乔志清被带过来后,搜查了身体,这才走了进去。 陈炳文在酒桌前站起了身子,抱拳对乔志清寒暄了一声,“乔大帅果然是义薄云天,你就不怕我这长毛贼设下的是鸿门宴吗?” 乔志清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只见他膀大腰粗,身材虽不高大,但却十分的结实,说起话来铿锵有力,不愧为一员悍将,遂大笑着回道,“可惜侍王不是项羽,我乔志清也不是刘邦,你不是想见我吗,说出你的条件吧,只要你放下武器投降,本帅保证不伤你们这一千多人的性命。” 乔志清在陈炳文面前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便喝了下去。 “乔大帅果然豪爽,怨不得慕王的心腹都肯投降与你,在下佩服。”陈炳文说着就满饮了一杯,放下酒杯眼露寒光的问道,要是我想要乔大帅的命,乔大帅肯不肯放在这里?” 陈炳文说完,从堂外便冲出两队荷枪实弹的太平军,举枪便对准了乔志清。 乔志清满饮了杯酒,放肆的大笑了一声,豪迈的站起了身子,畅快吐道,“乔志清自举兵之日便把生死置之度外,侍王想要尽管拿去,但请侍王还是放了顾云飞,你们本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弟兄,要是你杀了他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们太平军无情无义?” 陈炳文端起酒壶眼盯着乔志清咕咕喝了下去,把酒壶重重的摔碎在了地上,对着身后的屏风处大喊一声,“云飞兄,你赢了,小弟输的心服口服,愿意归降。”说完就扑通给乔志清跪下了身子,重重的磕了一头。 屏风后出来一人,在陈炳文身边也恭敬的对乔志清跪下了身子,赔罪道,“请大帅治末将大不敬罪,末将前来招降陈兄弟,说了不少大帅为国为民的心志,陈兄弟一直对末将的话半信半疑,末将也是为了再给大帅的帐下再添一员猛将才出此下策。” 那人正是满脸愧疚的顾云飞。 乔志清看着他二人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39.第39章 杀降 乔志清敢独身一人赴会,靠的不仅只是胆识,还有对陈炳文的了解,他是慕王的旧部,虽然很受李秀成的器重,但自从慕王被冤杀之后,刘秀成就对他处处提防,这次防守松江城给他的也不过只有两千配备洋枪的精锐。陈炳文还不会愚忠到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地步,他要是不想纳降早就把顾云飞给斩了,何苦来这一场苦肉戏。 乔志清赌赢了,那陈炳文的一千多人暂编为亲兵二营,待日后有了军功再做封赏。清字军在松江城整兵一日后,挥兵北伐,支援淮军围攻青浦城。 青浦城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李明成在收到松江城陷的消息后,瘫软的都直不起来身子,大骂陈炳文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郜永宽给汪安钧、周文嘉、王伍贵等王使了个眼色,在军帐里沉默了半晌,一言不发都告退了下去,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李明成独坐在帅位。 李明成虽为青浦城的主帅,但太平军的建制却是互不隶属,青浦城的守军有多半都是郜永宽的手下,即使郜永宽再怎么的放肆,李明成也不敢得罪他,毕竟还得靠他防守青浦。 八王回到了郜永宽的宅院,郜永宽让手下紧闭了房门,与八王在客堂依次坐了下来,众人皆是愁眉苦脸,一脸的惆怅。 “纳王,你快给兄弟们拿个主意,何去何从全凭你的吩咐,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康王汪安钧忍不住把大家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郜永宽并不答话,而是环视了其余众王,问道,“你们都是什么意思?” 众王都抱拳躬身道,“一切都依纳王的安排。” 郜永宽大笑了一声,“其实本王早就知道这个局面,忠王把我们留防在这里不就是想让我们当炮灰吗,太平天国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本王早就暗中与常胜军的戈登将军有所联系,只要我们拱手让出青浦城,拿下李明成的脑袋当做见面礼,李鸿章是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的。” “纳王所言极是,李明成那个庸人也能坐的了大帅之位,李秀成真是瞎了眼了,这么的假公济私。” 各王都一脸献媚的点了点头,把李秀成兄弟俩糟蹋了个遍。 郜永宽冷笑一声,“既然兄弟们都有了主意,我们这便行动,本王让人即可请李明成过来商议军情,你们看我手势行动。” 各王都两眼放光的点头附和,一场阴谋彻底拉开了帷幕。 乔志清率大军一路北上,沿途又拔掉了几个太平军的据点,直抵青浦城的南城墙处,与刘铭传率领的淮军和戈登率领的常胜军交接了一下。 刘铭传与几个月不见的乔志清重逢,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看到清字军的装备后,更是惊讶的大跌眼镜,和戈登初到苏州时的反应一模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这支军队是大清国的。 “你小子多日不见发达了啊,这手下的人咋穿的比洋鬼子还怪异了。” 刘铭传咧着嘴兴奋的在乔志清的胸前捣了一拳。 乔志清也高兴地把他的肩膀搂住大声称赞道,“刘大哥也不错啊,当初的铭字营怕也扩编成铭字军了吧。” 二人相互大笑了一声,进了军帐便拿出酒坛子,要一醉方休。 乔志清便喝便笑着问道,“刘大哥,你们在这里围困了十几日为何迟迟不见动静,青浦城的守军很厉害吗?” “厉害个屁,全是一窝胆小鬼,”刘铭传大喝了一口,摆了摆手,继续说道,“青浦城内的长毛贼已被老哥打的龟缩在城内不敢应战,这几日正在和纳王郜永宽商议投降的事宜,今日大概就会有个结果。” “是这样子。” 乔志清喝了口闷酒起身就要告辞,历史上苏州的八王之乱就要发生,不过主角却从谭绍光换成了李明成。李鸿章受降后一定不会放过城内的太平军,自己应该回去早作打算才是。 刘铭传刚要阻拦,前线这时就传来消息,郜永宽献城投降了,李明成的头颅也被挂在了城门上。 郜永宽在府中埋伏下重兵后,把李明成请了过来,李明成还以为郜永宽想出了什么好的对策,只带了一队的兵勇,见了忠王的面寒暄了几句后,发现气氛不对,夺门就要逃跑。 郜永宽哪里放的过他,一声令下,一百多手持洋枪的手下便把李明成和卫队包围了起来。 李明成对着郜永宽大骂了起来,郜永宽冷笑起来,大喝一声,“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兵勇们随即开枪射击,可怜的李明成最后竟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 刘铭传大喜,也顾不得再与乔志清喝酒,急匆匆的上了前线。 乔志清回了军营,属下的将官已经聚在军帐里摩拳擦掌的等的不耐烦了,一见乔志清进帐,便齐声请战道,“军长,下命令吧,拿下青浦城,血刃郜永宽那帮狗贼,替慕王报仇。” 乔志清在帅位上坐下,安抚众将道,“郜永宽已经在东门献城投降了,李明成的脑袋也被他挂在城门上做见面礼了。” “无耻之极,真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顾云飞怒吼了一声,把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椅子上。 “云飞兄不必懊恼,小弟和李鸿章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们淮军是不会接受外来人的,况且城内还有两万多的守军,李鸿章肯定不会纳降他们给自己造成威胁的。” 陈炳文不急不慌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乔志清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陈炳文倒也看的透彻,李鸿章的确比曾国藩还要狠辣。历史上苏州城破之日,整整杀了二十万的太平军降兵,把苏州河都染成了红色。 “要是李大帅真的不讲信义,我们该怎么办?” 顾云飞平静下来认真思考了陈炳文的分析。 “是啊,青浦城虽说都是郜永宽的人马,但是太平军的兄弟们总是无辜的,他们不能陪着郜永宽那狗贼一起陪葬。” 林全保站在顾云飞的身后叹了口气,城内的不少太平军都是他的同乡兄弟,虽然现在身处两个阵营,但却真不忍心和他们动手。 “这样吧,我们提前做好准备,若是事情有变,咱们就这样……” 乔志清低声给众将交代了几句,李鸿章要是知道他的计划,肯定会气的破口大骂。 刘铭传与郜永宽交接后,郜永宽等降将把李明成的嫡系全部斩杀,给刘铭传送了足有一千多颗的人头,把杀人无数的刘铭传都渗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忙把此情况上报给了李鸿章。 一夜无事,青浦城的太平军都等聚在一处等待着李鸿章的纳降,担保人戈登率常胜军在此处进行看守。 第二日一大早,李鸿章的手谕传来,上面只有一个字,“杀”。 刘铭传深吸了口气,把郜永宽等将领请到了城外的淮军营帐中,说是李鸿章大人亲自设下宴席召见。 郜永宽兴致勃勃的和众王在军帐中畅饮了一圈,过去半个时辰李鸿章都还不见到来,汪安钧见情况不妙,在郜永宽的耳边默语了几句,郜永宽立即变的警觉了起来,带着众将就要冲出营帐,就要往城内逃去。 “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着走呢。” 刘铭传在营帐外大笑了一声。 郜永宽等人冲出营帐后,只见自己已经被淮军荷枪实弹的包围了起来,众降将全都面目惊恐的持剑围成一圈做防守状。 “刘麻子,你们这样不讲信义,就不怕遭天谴吗?” 郜永宽大骂了一声。 刘铭传冷笑一声,大喝道,“你这种背主求荣的小人也配跟我提信义,老子今天就是要替天行道,识相的放下手上的兵器,老子给你们留个全尸。” “放你妈的狗屁,李鸿章在哪里,我要面见他。” 郜永宽回骂了一声。 “就你也配见李大帅,去死吧。” 刘铭传充满鄙视的大喝了一声,没再给郜永宽说话的机会,挥下了手中的指挥刀。 “砰,砰,砰” “李鸿章,你骗我……” 郜永宽嘶吼了一声。 一百多只洋枪同时发出慑人的嘶吼声,子弹如骤雨般倾泻而出。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比王伍贵文、天将张大洲、汪有为、范起发、汪怀武等大小降将全都皮开肉绽,被打成了筛子。 纳王郜永宽扶着长剑跪倒在地上,怒视着面前的刘铭传,眼睛死后都没有闭上。 消息很快送到了乔志清的手里,众将都倒吸了口凉气,没想到李鸿章真的下了狠手。 “按计划行动。” “领命” 乔志清下了命令,众将都面色凝重的暗计划行事。 “轰隆,轰隆。” 南门外传来一声震天的爆炸声,一股黑烟呈蘑菇状直喷上天空,城内的太平军似乎早有安排的全部从南城门处涌出。 刘铭传发现了城中的异样,急忙率大军镇压,刚返回城内,事情已经无法控制,集中在一起的太平军竟然跑的无影无踪,看守的常胜军竟然临时被戈登调往了别处,刘铭传气的大骂一声,率淮军直奔南门而去。 40.第40章 北伐平叛 乔志清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及时的把淮军杀俘的事情通知了戈登,戈登对此表示无比的愤慨,因为纳王郜永宽投降是他做的担保,李鸿章这样做就在扇他的耳光子,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乔志清。 正当刘铭传冲入城内之时,戈登就下令常胜军撤离青浦城,太平军的俘虏一时没有任何人加以看管,军心便动摇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乔志清派了大批的人混入降兵中大肆的宣传,把淮军诛杀降兵的消息告诉了太平军,并互相告知,若是出了南门便往清字军的军营躲避,清字军从来不杀俘虏。一时间群情激动,为了保命,降兵门又重新拿起了武器,胡冲乱撞的四散而走。 刘铭传在城内四处平叛,追到南门后,加派人手关上了城门,在城墙的缺口处严防死守。城内未来得及逃散的太平军便又与淮军激战了起来,由于没有将领的指挥,太平军基本上都是各自为战,在淮军枪口下如同绵羊一般遭到残酷的镇压,最后共有八千多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南门逃出的太平军混入了清字军中,乔志清早已让后勤准备了大量的迷彩服给太平军更换,刘铭传在城外追查了一圈无果,只有乔志清的清字军驻扎在南门外,但碍于乔志清的情面也不好追查,终于还是保全了一万多太平军的性命。 乔志清得了便宜,也不好在青浦城久留,率大军急忙返回了苏州。 李鸿章知道消息后,把刘铭传叫到身边狠狠骂了一顿,也对乔志清的胡作非为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之心,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乔志清做的这些事,但是恰好是南城门乔志清驻扎的地方发生了爆炸,不得不让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如今还不是和乔志清翻脸的时候,李鸿章忍了忍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责令刘铭传继续剿杀逃跑的太平军。 戈登眼见着乔志清所言属实,气的暴跳如雷,直骂李鸿章不讲信义,冲进上海的大帅府就要和李鸿章决斗,李鸿章吓的连忙躲避,最后还是在联军司令何伯的调停下,答应把青浦城所抢得的钱粮全部让与常胜军,这才打消了他的怒气。此事过后,也让戈登断绝了与李鸿章的私人友谊,自此不再担任常胜军的指挥官一职,撂挑子不干了。 乔志清在青浦城的所作所为在太平军中赢得了极大的声誉,不断的有四处流窜的小股太平军队伍朝苏州汇聚,要求投降加入清字军。要知道参加过太平军谋反的人,被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大罪,谁都需要给自己找个安稳的靠山。 乔志清的兵力逐步增长,加上青浦城的降兵,由原来的三个师又新增了前师和后师两万多人,前师的师长有陈炳文担任,后师的师长由王世杰兼任。 清字军的兵力第一次突破五万多人,乔志清在高兴之余不免为军费的事烦心了起来,而且这两万名新兵的装备也没有着落。戈登自从青浦一事后,对清朝的官员彻底没有了信心,认为他们就是一群没有开化的屠夫,野蛮人。乔志清联系了他好几次都没有回复,最后直接回信拒绝,因为他不想看见更多无辜的人死在自己提供的武器下。这件事让乔志清创办钢铁厂的愿望更加的强烈,必须尽快造出自己的洋枪洋炮来,而且要先进这帮自大的洋鬼子一百倍。 乔志清愁闷的功夫,马荀突然跑了进来,面带喜悦的吆喝着,“少爷,家中来信了。” “快拿给我看看,谢天谢地,终于有消息了。” 乔志清迫不及待的从马荀手里接过了信封,他这几日听闻陕西的回乱,心中一直担心二哥的安全。 乔志远在信里给详细陈述了最近发生的事情,由于捻军在河南的势力越来越大,并向西波及到了陕西。陕西的回民就趁机发生暴乱,回汉两个民族积攒的怨气一时全部爆发,不是汉人杀回人,就是回人杀汉人,遍地都是刀光血影。 回人在伊斯兰教条的组织下,很快就发展壮大起来,人数足有二十万之众,自称为“陕回十八营”。他们以清真寺坊为单位编成,作站起来十分的拼命团结,因为伊斯兰教鼓吹圣战死者上天堂,所以回族人打起仗来完全不顾生死。而汉人却习惯于家族村落的组织体系,二者对抗,回军往往能各个击破各扫门前雪的汉人团练,进行逐村逐户的大屠杀。 乔志远所在的延安府已在三天前被回军攻下,城内的汉人不管男女老少,毫无缘由的全部被血腥屠杀,整个延安府已变成空城,遍地都是断肢残臂,鲜血混成小河,足足流了一日。乔志远临时组织的两千多团练刚和回军交上手就被击溃,只到拼尽了最后一人,乔志远才化装成回民的样子,逃出城去。如今在北边的安塞县集合了周边的团练又拉起一队人马,死守待援,城内陆续汇集了上万的百姓,情况十分危急,一旦城破,便又是一场人间惨剧。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乔志清把信拍在了桌子上长叹了口气,不禁自责了起来,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少爷,信里都说什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马荀在一旁关心的问了起来。 “陕西的回民造反了,我二哥现已被回军围困,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乔志清闭上眼长吸了口气。 “这帮杂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与大少爷去甘肃做生意时就常与回回打交道,他们从来都是血腥残忍,吃饭都不用筷子,不是用手抓就是用刀子割,反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要不要去搭救二少爷?” 马荀跟着附和了一句,他当初在甘肃做生意时,可没少受回民的欺负,但官府总是怕回民闹事,每次也不敢多管。 “你去召集所有的师长到议会厅开会,我有事情要宣布。” 乔志清睁开眼睛,闪过一丝的杀意。 “是” 马荀领命后,退出门去,很快去了军中把五个师的师长都召集进了议会大堂。 乔志清从书房里出来,面色难堪的在帅位上坐下,除了马荀,几个师长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东家,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的让我们过来。” 王树茂疑惑的看了乔志清一眼。 其他师长也是满怀着好奇。 乔志清在大清坤舆图前站定,指着上面的方位讲道,“陕甘一带的回民发生暴乱了,现在已成了气候,有十个八营的编制。他们和太平军只对付官府不一样,每攻下一地,只要不是回人,便不分男女老少全部屠杀,毫无商量的余地,如今那里可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汉人们就要被他们给杀光了。” 乔志清说道半截,言语都有些哽咽了起来。 “一帮畜生,他们是欺负我们汉人没有男人了吗?” 顾云飞性子刚烈,一拍椅子便气的站了起来。 “军长,你就说怎么办吧,我陈炳文愿意入陕平叛。” 陈炳文跟着站起身子抱拳请命。 “军长,末将也愿意前往平叛。” 王世杰也憋了一肚子的气站了起来。 “大家先坐下,”乔志清冲下面的师长挥了挥手,指着地图继续说道,“如今南京的战局不明,江苏境内虽然大部分的太平军都被剿灭,但是在苏州北上南京的门户,常熟府,还有李秀成数十万兵马驻防,虽说现在与我们相安无事,但难保李秀成不会反败为胜,击垮曾国荃,回师南下,所以本帅只能派遣一个师的兵力开赴陕西。” “东家,让咱去吧,咱是山西人,对陕北也比较熟悉。” “大帅,让我去吧,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大帅,交给我吧。” “……” 五个师长都站起了身子,争相领命。 “大家不要争了,”乔志清挥了挥手,命令道,“王世杰听命。” “末将在。” “本帅派你即刻率特战旅骑兵团为先锋,率部从乘船向西过芜湖,皖北英山、霍山进入湖北麻城,经武昌转上襄阳,入陕后绕过小股回军,星夜赶赴安塞县协助延安知府乔志远固守待援。” 乔志清早已把各地的军情打探清楚,设计出一条最佳的路线,这也是当年入陕平叛的湘军将领多阿隆走过的路线。 “末将领命。” 王世杰抱拳躬身退出。 乔志清继续下令道,“顾云飞听命。” “末将在” “本帅派你即刻率右师和特战旅一个营的炮兵北上,按路线星夜驰援安塞,在陕北立住脚后趁势反攻,一切军务便宜从事,无需报告请示,用最短的时间平息叛乱,本帅不在乎你使用什么方法,杀了多少的人,明白吗?” 乔志清提醒了一句,明摆着让顾云飞放手大开杀戒。 “末将遵命。” 顾云飞满脸的欣喜,本以为乔志清会不放心自己,没想到他竟完全不顾及自己是太平军的身份,把大军交给了自己,哆嗦着回了一声后,就要退下。 “等一下,本帅这里有个锦囊交予你,你率军过芜湖后再打开,切记。” 乔志清连忙喊住了顾云飞,把手中的锦囊递给了他。 顾云飞稍稍疑惑了下,接过锦囊,对着乔志清点了点头,快步退了下去。 “王树茂,马荀,陈炳文,听命。” “末将在” 三人齐声领命。 “你们率清字军继续操练,王树茂暂时兼任后师师长,你们要尽快把新兵的战斗力训练上去,随时等候出战的命令,莫要有所懈怠。” “末将领命。” 三人抱拳行礼,退出门去。 乔志清转过身子,对着地图狠狠的砸了下去,口中一字一句的吐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乱我华夏者,杀无赦。” 41.第41章 夜袭延安 乔志清出兵陕北的事意外的顺利,他八百里加急上书朝廷后,两宫太后并没有责怪他私自出兵,反而在信中把他嘉奖了一番,通告全国的汉军要向乔志清学习忠君爱国的精神,勇于替朝廷分担困难。这倒是不难理解,湘军为了拿下南京城已拼劲全力,没人会管陕北那荒凉贫瘠的地方,夺下南京城可是要裂土封王,拿下陕北,连个油渣子也捞不着。 两宫太后正在用人之际自然不会怪罪乔志清,恭亲王奕訢倒是心存疑虑,但只怪满人的将领们不争气,江北大营的主帅胜保被太平军打的抱头鼠窜,哪里还能顾忌陕北的防务。而且朝中有祁俊藻作为呼应,乔志清在苏州掠夺的明代唐伯虎的字画,可不是白送的,这位山西老前辈可是费尽了心思为他美言,再怎么说人家老头子也是同治皇帝的师傅。 权利总是在相互制约中达到平衡,曾国藩自然不敢打破这个平衡,沿途一路给清字军开绿灯,王世杰带着骑兵团昼夜奔袭,只用了五天便赶到延安府的地界。 安塞县的城外已经是阴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回军已经聚集了上万的人马把安塞县团团的包围,连营数十座,在城外挖沟设渠,准备攻城的器械。王世杰硬是在天黑后杀出一条血路冲进了城内,乔志远千盼万盼终于等来了援军差点激动的晕倒过去。 “哪位是延安知府乔志远?” 王世杰进了城,下马后擦了擦脸上的血印子,在南城门处找到守军,对着面前的人群呼喊着。 “本官就是,可算把将军盼来了,将军是哪部分的人马?” 乔志远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看着王世杰和身后两千多马队绿绿的奇怪装扮,抱拳对王世杰行了个大礼。 “大人不必如此,属下乃是你胞弟乔志远手下的将领,特奉命前来支援大人。” 王世杰连忙把乔志远扶住,看他的样子倒也真和乔志清有些相像,不过脸盘较宽,比乔志清略显富贵了一些 “你是志清派来的?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在苏州府驻扎吗?” 乔志远大感意外,满脸的激动握住王世杰的手。 “末将是昼夜不停赶过来的,情况危机,以后再给大人细说,大人尽快把此城的布防情况告诉末将,末将好尽快安排布防。” 王世杰眉头紧皱,四处观察着安塞县的地形。 “将军清跟我来,”乔志远把王世杰拉领上了城墙,指着城外月色下的地形介绍道,“将军请看,安塞县的四面山梁交错,沟壑纵横,自古都是易守难攻之地,城墙依地势所修,虽不高大,但是确是异常的险要,北门有无定河做守护,东西两边都是山脊,只有南面地势还算平坦。城内现在一共聚集了两万多的老幼妇孺,都是从周边各地逃难过来的,粮草十分的短缺,本官已经组织起两千的青壮年在各门进行防守,南门约有一千多的兵勇防守。” “乔大人,你这里再也没有武器了吗,这些兵勇的装备也太落后了。” 王世杰看了看城墙上兵勇的装备,大部分是些木棍和农具,连个像样的刀枪都没有,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乔志远搓了搓手,窘迫的说道,“让将军见笑了,陕北自古都是荒凉之地,十年九旱,别说是兵器了,就是各家的农具都稀缺的厉害,实在是没有法子啊,要不然,也不会让回狗们得了势。” “这就难办了,末将一路过来,发现有大批的回军都在朝绥德城聚集,人数最少在十万以上。我们至少要在此处坚守一个月援军才会过来,所以,形式对我们很是不利。” “将军,本官已决定要与安塞县的百姓共存亡,还请将军务必保全性命转告我的三弟,让他照顾好家中得大哥和嫂子。” 乔志远声音悲壮苍凉,不觉让王世杰敬佩万分,乔氏一门果然没有一个孬种。 “请大人放心,回军装备落后,不过是靠着******的教义聚集在一起,并没有多强的战斗力,我们只要同心协力,一定会坚持到援军的到来。眼前主要要解决城内得粮草问题,两万多人的一天可是不小的消耗。” 王世杰隐隐有些担忧,一路上的荒凉他看的可是清清楚楚,不用问也知道城内有多少得积存。 “将军所言甚是,本官早就把城内的粮食集中了起来,每日定量分配,目前百姓只能喝上口稀饭,粮草勉强可以坚持半个月。” 乔志远心里暗暗盘算了一遍,脸上又露出一丝得愁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回军明日便能完成对安塞县城的彻底包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囤积好足够得粮草。大人可知道周边的府县哪里还有粮食?” 王世杰说着和乔志远下了城墙。 “这个难办了,附近得府县都被回狗给糟蹋光了,本官倒是在延安府的地窖里藏了上千担的粮食,不知道被回狗发现了没有?” 乔志远细细思量了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希望便是好的,末将这就带人去延安府查看一下,有了这批粮食,我们的处境便能好转一些。” 王世杰说着就对不远处的马队挥了挥手,招呼骑兵团的将领过来开会。 “将军连日奔波,何不休息一晚,待明日养足了精神再去。” 乔志远有些担心。 “不用了,大人放心就好,今日城外的回军还不是很多,趁着天黑也方便行事,要是等到明日,怕是再没有了机会。” 王世杰回绝了乔志远的好意,给将领各自做了安排,留下五百个骑兵在南门驻防,剩下的人全部跟随自己出了城门,快马直奔延安府而去。 “真是一员悍将,我大清国倘若都是这般的精兵强将,何愁国家不安,社稷不宁。” 乔志远望着远处涨起的尘土,暗暗称赞了一番。 王世杰出了城门,小心的从回军各营的间隙中穿插过去,因为夜色已深,回军并没有发觉。 延安府在月色下显得十分的诡异,一路上安静的让人毛孔竖立,三十里内竟丝毫没有鸡鸣狗吠之声。直到快接近城墙的时候,才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丝丝火光。 王世杰在距城三里的地方让骑兵队停了下来,派了十几个小股人马前去前面探查情况,不一会儿探马返回,把延安府附近的兵力部署全部探查了清楚,由于延安府已是一座空城,回军在此驻扎的人数并不是很多,大约只有一千人左右。 “小爷今晚就先拿你们开刀。” 王世杰啐了口痰,给众将分配了任务,严令各部不得使用火器,以免惊动其他地方的守军。 众将士领命后,全部上马拔出腰刀。 王世杰眼神凌厉的看着前方大吼一声,“延安府,一个回狗不留,杀啊。” “杀啊……” 喊声震天,一千五百多匹战马像利箭一般冲向延安府,篝火边的回军似乎并没有察觉即将发生的危险,依旧围在一起,不断的猥亵着十几个女人,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戏谑声。一个女人因为太过害怕,嘶声大叫了起来,使劲挣脱回军的魔爪,拼命的朝远处逃去。 回兵们抹着口水,笑的更加放荡了起来。 一个回兵起身追赶了上去,抓起地上竹竿做成的长枪,朝那女人使劲的抛去。只听“嗖”的一声,长枪穿过女人的胸膛扎在了地上,女人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甚至都忘了怎么嘶喊,颤抖的双手紧捂着胸口的竹竿,喉咙里“啊啊啊”的低叫着跪在了地上。鲜血顺着竹竿哗哗的流了出来,女人身子一软,重重的倒在黄土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投掷长枪的回兵转过身子,刚得意的想冲着篝火旁的回兵自夸一声,忽的感觉一股冰冷由内而外直穿自己的胸膛,转瞬间那感觉又变的火辣滚烫,胸口像是被烈火燃烧一般。他不可思议的垂下头,却发现一把明晃晃的腰刀已透过自己的胸口穿了过来。 “官军来啦,官军来啦。” 篝火旁的一个回兵感觉到夜空下传来的马蹄声,警觉的大叫了起来。 回军们慌忙拾起了地上的竹矛,但还没等结成队形,便被一群群马队分割包围,马上的人像是从地狱逃出的恶魔,挥持着腰刀,肆意的收割着回军的头颅。 女人的惊恐声,回兵的惨叫声,骑兵的杀伐声顿时混成一团,撕裂了整个夜幕。 回兵的武器实在是太过于拙劣,好点的有一两把铁质的钢刀,大部分都是用竹子削成的长矛,在王世杰的骑兵团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不是被马蹄踏死,就是被腰刀砍死。 不到一个时辰,延安城外的五百多回军一个都没有逃散,除了被俘的一百多人,剩下的全部被绞杀一空。 那群被俘的回兵跪在地上不断的冲骑兵磕着响头,王世杰冷眼撇了他们一眼,下了马让人给城外的女人们穿上了衣服,把这些已经稍显痴愣的女人集合在了一起。 “你们是汉人吗?” 王世杰对着面前的女人冷冷的问道。 女人们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不敢回话。 “我再问一遍,你们是汉人吗?” 王世杰没有了耐性,话里满是杀气。 “军爷,我们是汉人,我们是汉人。” 有个女人终于站起身子,壮着胆子回了一声,说完就对着王世杰大哭了出来。在灰暗的夜色下,王世杰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从声音里可以感觉道,这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42.第42章 威震陕北 “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回话。” 王世杰的语气便的柔和了许多,示意回话的姑娘走近一点。 “回军爷的话,小女姓林名美珠。” 那姑娘款款走了上来,定了定情绪不紧不慢的回了一声,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美珠?”王世杰嘴里默念了一句,这才看清楚那姑娘的模样,她是典型的北方女子,绑着两根麻辫子,竖着整齐的刘海,身材完全没有江南女子的那般细腻娇小,但却十分的健美,如同黄土高原上扎根的野草,充满了原始的那种张力。 “你们是从哪里被掳掠过来的?家里可还有亲人?” 王世杰不知为何看着林美珠心里突然快速跳动了几下。 “回军爷的话,小女本是延安府林员外家的小姐,家中一共一百多的人口,城破之后全被那些回民给杀光了,只留下了小女子一人,这些姐妹都是延安府人士,家里的人恐怕也全部被杀了。还好军爷来的及时,要是再晚一点,小女子怕也没脸再活在这个世上。” 林美珠说到了伤心地,回想起家中被满门屠杀的惨景,禁不住害怕的抱紧了自己,簌簌的抹起泪来。 “请军爷替俺们做主啊,我们的家人都是被那群回民给杀了,家里没有一个人了,你看那篝火边上的,都是俺们男人的脑袋啊!” 女人们也跟着林美珠放声嚎哭了起来。 “来人。” 王世杰闻言大怒,环顾着篝火堆旁用人头做成的酒盅,不禁对手下大吼了一声。 “末将在。” 几个将领连忙围过来躬身听令。 “把那一百多个回兵就地处决。” 王世杰的言语冰冷,毫无一丝的感情。 “师长?”手下的一个将领犹豫了下,劝说道,“我们清字军可是从不杀俘虏的,要是让乔大帅知道了,可能不太好吧。” 王世杰回过头劈头盖脸的对着那将领大骂道,“那群俘虏是人吗?我们杀的是狗,是畜生。快点执行命令,出了事有本将军担着。” “领命。” 将领们大吼了一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转身对着俘虏冷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如冬天一般凛冽寒冷。 回兵的俘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跪在地上紧张不安的嘶喊了起来,其中有个会说汉语的大声嚷嚷着,“不要杀我们,我们是真主的子民,杀了我们,你们会下火狱的。” 兵勇们三人一组,两人紧紧按住回兵的身子,不听话的一脚踹到在地上,一人站在回兵的身后,同时抽出了腰刀,钢刀反射着月光一闪而落,一百多颗人头同时滚落在了地上,血色喷溅,连成了一道红雾。 女人们看回兵已死,疯一般的哀嚎了起来,长哭了一声,对着王世杰不住的叩头谢恩。 王世杰拍了一个哨的骑兵在此处留守保护这些女人,其余人全部进城寻找粮食。 “林姑娘,你知道延安府衙在哪里吗?” 王世杰跨上了战马,看着目瞪口呆的林美珠问了一句。 林美珠点了点头,王世杰二话不说,一把搂住她的蛮腰上了战马。王世杰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住林美珠,二人一前一后,率领着骑兵飞奔而去。 “军爷,延安府现在已经是座鬼城了,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林美珠入了城后,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禁不住哆嗦了起来。 “你害怕就闭上眼睛,我们要去府衙弄些吃的。” 王世杰面色冰冷,但是心里却莫名的火热。 “不行,我还要为你引路呢,我不害怕。” 林美珠咬了咬嘴唇,装着胆子小心的睁开眼睛,样子十分的可爱。 延安城中空无一人,王世杰按照林美珠的指点,很快的找到了府衙,按照乔志远交代的路线,在后院找到了地窖的入口,黄土高原的人总喜欢在自家的院子里挖设地窖储存东西,因为黄土的直立性,所以地窖既结实又耐用,而且便于隐藏。乔志远就是城破之前派人把粮食全部转运到了这里,足足有两千担之多,所幸的是回军并没有发现这里。 众骑兵全部下马步行,每匹马驮了两袋粮食,忙活了一晚终于把粮食运回了安塞县,等回军发现了过来,王世杰早就带队返回了城内。 乔志远看着王世杰带回来这么多的粮食,不禁乐的合不拢嘴,连忙请王世杰和众将士回了县衙休息,并修书一封,飞鸽传给了乔志清,把安塞县的详细情况跟乔志清汇报了一遍,他对弟弟派来的这个将领实在是太满意了。 跟王世杰回来的还有在延安府被救的女人们,因为过度的疲劳,一进城门后便有女人倒了下去,乔志远急忙安排了人把她们送到了难民营里,每人灌了碗热汤便都昏睡了过去。 林美珠跟着这群女人,蜷缩着躺在了地上,想起以后无依无靠的生活,心中像是被刀扎一样,又不觉簌簌的落下泪来,翻来覆去的眯愣了一会,脑子里想起昨晚那个俊朗的将军来,便立即起身拍了拍土,去了县衙门寻王世杰去了。 王世杰睡的迷迷糊糊的功夫,只感觉有人上了自己的床。 “大胆!” 王世杰睁眼一看,竟然是个女人,连忙就起身把她推开。 他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这才发现原来是林美珠在身边捣乱。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 林美珠被王世杰狠狠的推开,以为是他生气,慌忙间又羞又急,吓的大哭了起来。 王世杰在床边站好,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傻丫头,不解的问道,“美珠,你这是做什么呢,是谁让你进来的?” 林美珠看他语气变的温柔起来,红着脸长长抽泣了一声,哽咽着回道,“是我主动来找军爷的,我跟乔大人说你昨晚救了我的性命,我要跟你说声谢谢,他就让我进了你的屋子。军爷,就让我伺候你吧。除了你,我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不要赶我走好吗?” “这个乔大人,怎么也不阻拦着点,这小丫头也太能胡闹了。”王世杰在心里抱怨了下,看着林美珠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结巴的回道,“你过来就过来,上床做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林美珠一听小脸更加的通红,差点羞的钻到墙缝里,小声的回了一句,“我以前听小丫鬟讲,只要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就能怀孕,要是我给军爷生了娃,军爷就舍不得让我走了。” 王世杰听完噗嗤笑了出来,掐着林美珠的脸蛋故意吓道,“你想留就留下吧,不过以后不准再干这种傻事,就在我身边端茶倒水就可以了。我昨晚也是忘了跟乔大人交代了,偏偏把你个笨蛋给忘记了。” 林美珠一听王世杰同意自己留在他身边,激动的破涕为笑,抹着小鼻子笑着回道,“多谢将军,只要能留下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王世杰苦笑了一下,不知怎么心里却是暖洋洋的,林美珠与他四目相对,也是满脸的柔情似水。 “王师长,不好了,回军开始攻城了。” 一个报告声打破了屋内的春意,王世杰攥了攥拳头,带起贝雷帽冲林美珠坏笑了一下,就朝外走去。 回军本来在城外等待大队的兵马集结,但是王世杰在延安城外屠杀一个营的回军传开以后,立即就像是把天捅开一个窟窿,围在城外的回军发疯一般,三万多人拥挤在南城外,毫无组织的冲向城门。 守在南门的五百清字军结好队形居高临下,举枪便射。 “砰,砰,砰” 一排排的枪声在黄土高原上第一次发出咆哮,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收割着回军的尸体。 回军第一波攻城的一千多人,短短几分钟便都倒在了一千米开外的地方。 回军哪里见过这般的打法,所有的营队都呆愣在了原地不敢再朝前冲进。 城墙上搬运石头军械的百姓见此情况,连连高呼了起来,心里终于都松了口气,对服装怪异的清字军一时间信任度大增,嘴里全都高呼着,“清字军威武,清字军威武。” “回军们一看这个样子,全都恼羞成怒,也顾不得枪阵,再次密集的朝城门冲去。清字军在城墙两边分开,交叉火力密集射击,由于城下地势平坦,毫无躲避的掩体,回军再一次像是菜瓜一样被枪弹打成烂泥,又在同伙的尸体上倒下上千的人马。 回兵门全都气的暴跳如雷,又是无可奈何,再怎么祷告真主,也冲不进城门一千米以内,只能像猴子一样,对着城墙上的清字军龇牙咧嘴的嘶吼着。 “这群汉人统统找死,老子要是拿下安塞城,非把这群汉人的脑袋割下来喂狗吃了。” 一个将领模样的回兵对着城池上的百姓大骂了一声,召集了几个营的将领开起会来。 43.第43章 战云密布 那盛气凌人的将领,正是陕回十八营的元帅之一,白彦虎。此人仪表堂堂,身材魁梧,大字不识一个,但骁勇善战,他率领的虎字营在回军中很有威望。 “虎帅,不如我们就放下安塞县,直攻榆林府,那里可藏着大量的美酒和女人啊。” 一个络腮胡子的回军将领淫笑了一声,怀里抱着一个上身****的女人不断的揉捏着她的乳房。这人是和字营的元帅马正和,他到哪里总要抱上个女人,人称“马上草”。 众营元帅都大笑了一声。 “你就知道玩女人,我白彦虎自打起兵之日起,何时惧怕过谁,汉军不过是仗着火器的优势才能抵挡住我们的冲锋,等今日我虎字营的骑兵从关中赶来,必定能破了汉军的枪阵,到那时候,本帅倒想看看那群懦弱的汉人还能能笑的出来。” 白彦虎神色冰冷的咬了咬牙齿。 “可是,我们不是要赶着北上和捻军一起攻打北京城吗?” 一个白面的书生有些疑惑,他是回军中为数不多的识文认字的元帅,是文字营的首领,杨文志。一副阿拉伯人的普遍长相,鼻梁高高还略带弯曲,眼凹深陷眉骨较高。 “汉人都不可信,我们为什么要为他们卖命,从前本帅只是想借助汉人的力量牵制胜保那个蠢材而已,如今我们的手中有三十万的兵马,完全可以把关内的汉人全部杀光,建立一个独属于我们回人的******国家。所以,安塞县的汉人必须得彻底清除。” 白彦虎冷笑着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计策,眼睛中不禁闪过一丝暴虐。 “虎大帅威武,虎大帅威武。” 帐内的大帅们都跟着狂笑着大吼了起来。 王世杰在安塞县城内做好布防,把骑兵团分手守在四个城门,只是南门加派了一千的人手。 “回狗们都退下了吗?” 王世杰拿着望远镜看着城外的情况,询问着身边的张闲,他如今已是王世杰的副师长,深的王世杰的信任。 “早上的时候不要命的冲击了一次,三两下就被我们打退了,他们比太平军差远了,手里连个火器都没有,刀身都是竹竿做的。” 张闲嘲弄的笑了一声,丝毫没把回军放在眼里。 “你再认真观察,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王世杰却是丝毫的不敢大意,他跟乔志清南征北战,乔志清对他的栽培也是最深,把后世的兵家哲学全部传给了他,说的最多的也是那句最经典的战略思想,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却要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师长就放心吧,有我张闲在,保证让回狗踏不进安塞城一步。” 张闲自信的拍着胸脯保证。 王世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城找乔志远而去。 乔志远正在难民营里视察着百姓的情况,王世杰昨夜运回大量的粮食,乔志远便吩咐人给百姓们改善了顿伙食,专门杀了头耕牛,熬了锅肉汤,把稀饭换成了大白馒头。 老百姓疯抢着拥上前,抓着馒头就大口的咽进了肚子,有的人因为太过着急呛得眼泪直流,也顾不得肉汤的滚烫,呼噜噜冲进了嘴里,连裹着馒头咽了下去。 乔志远看着众人笑了笑,眉头舒展的挥手提醒着,”别着急,别着急,慢点吃,锅里还多的是。” “乔大人,您在这里啊,终于找到你了。” 王世杰带着卫兵从人群里挤上了前,冲乔志远打了声招呼。 “哦,王将军,你寻我何事?是不是回狗又来攻城了?” 乔志远立马眉头又紧蹙了起来,眼神担忧的看着王世杰。 王世杰笑着摇了摇头,“乔大人不必忧虑,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是有件事我想找你细谈,我们还是先回衙门吧。” “好,待本官跟手下交代一下,王将军稍等。” 乔志远转身给发放食物的手下交代了几声,脚步匆匆的跟王世杰回了县衙。 待两人在县衙的客堂里坐定,王世杰从卫兵手里拿上安塞县的布防图,在面前的书桌上展开。 “大人请看,末将已对安塞县的四个城门做了周密的部署,东西北三门皆可据险而收,末将担保无事,只是这南门末将却有不放心的地方,我们骑兵团这次轻装简从,只带了少量的弹药,全团只有两万发左右,而城外的敌军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增援。还有城南的地势平坦,又无护城河防护,只要回军派骑兵攻城,若是不计死伤,拼命硬攻,便可在穿过火力网,直攻到城门下。” 44.第44章 婚约 乔志清在桌上取了个荔枝,剥好了皮递给晏玉婷。 晏玉婷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乔志清,眼里委屈的憋出了眼泪。 乔志清在她的腰上咯吱了一下,晏玉婷经不住痒痒,刚满脸愠色的回过头,乔志清就把荔枝塞到了她的嘴里。 “甜不甜?这可是广州的一位大侠专门送来的。” 乔志清满脸嬉笑的看着晏玉婷。 “讨厌,你真讨厌。” 晏玉婷把荔枝吐了出来,还是不高兴的在乔志清的胳膊上狠掐了一把。 乔志清连连求饶,捏着晏玉婷的小鼻子赔罪道,“小坏蛋,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要乖乖的等等好吗?” “到底多久才叫到时候,以前你告诉我等稳定下来就娶我过门,可如今都过去大半年了你也没有动静。” 晏玉婷终于忍不住抱怨了出来,伤心的扭过了身子。 “是潘巧玉教给你的法子吗?” 乔志清站起了身子,莫名其妙的问了晏玉婷一句。 “什么,不是的,没有。” 晏玉婷的小把戏被拆穿,有些慌张的言辞闪烁。 乔志清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下,舒了口气的说道,“小丫头片子,好的不学,学人家使美人计,真是两个女人一台戏,你俩整天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嘀咕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知道又怎么了!谁叫你想着法子的欺负我俩。” 晏玉婷壮着胆子瞪着乔志清娇嗔了一句。 “真是恶人先告状,那你说说本公子哪里欺负你俩了?” 乔志清摇了摇头,转身在桌上取了颗荔枝剥了皮塞在了嘴里。 “你喜欢我和巧玉吗?” 晏玉婷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乔志清一愣,随即轻笑着回道,“那是自然,你以为任谁都能随意进出我这书房。” “别嬉皮笑脸的,严肃点,那你是光棍吗?” 晏玉婷撇着嘴巴,神色严肃的白了乔志清一眼。 乔志清的脸竟然红了一下,吞吐的说道,“光棍有什么问题吗?不偷不抢的,光棍招你了?” “当然有问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既然是光棍,又喜欢我和巧玉,为什么你总是推脱着不娶我俩过门,你要是不喜欢我俩直说就好了,何必总是这么作践我们。” 晏玉婷的小脸露出了一丝的怨气。 乔志清这才想明白,眼前的这个丫头片子不是来汇报工作来了,是合起伙来逼自己成亲来了,一时对着窗外愣了下身,随即冷笑着大喊道,“别躲着了,进屋里坐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只见潘巧玉一身西洋雪纺裙,站在门口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走到晏玉婷的身边站了下来。 “你俩个小东西可真不让人省心。” 乔志清轻笑着在潘巧玉的头上敲了一下。 晏玉婷愤愤的站起身子,把潘巧玉的小手拉了起来,对乔志清摊牌道,“你然你都明白,索性说开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迎娶我和巧玉妹妹过门?你给个期限,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们就,我们就……” “你们就什么?” 乔志清眼神冷冷的看着晏玉婷。 “我们就离家出走。” 晏玉婷被他吓了一跳,吞吞吐吐的说不出口,哪知道潘巧玉说了出来,连忙躲在晏玉婷的后面只伸出了小脑袋看着乔志清。晏玉婷则垂下了头,红着脸不敢说话。 乔志清被她俩可人的模样逗的大笑了起来,捂着肚子不断咳喘着说道,“真是被你俩打败了,好吧,我给你俩个期限,等顾云飞和王世杰得胜归来,本公子就娶你俩过门,可否?” “此话当真?” 晏玉婷和潘巧玉同时惊讶的叫了出来。 “当真,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本公子说话不算话,就让我变成个又丑又老的糟老头子。” 乔志清信誓旦旦的伸手发誓。 晏玉婷和潘巧玉被他逗的捂着小嘴大笑了出来,脸上的怨气一扫而光。 “开心了?不生气了?” 乔志清在她两人的小脸上各掐了一下。 晏玉婷和潘巧玉同时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们这么乖的份上,就带你们去军营见一位鼎鼎大名的少年英侠。” 乔志清故作神秘的看着她二人。 “是谁啊?就是送你荔枝的那个人吗?” 晏玉婷寻思了下,想起了乔志清刚才说过的话。 “去了你就知道了。” 乔志清看着晏玉婷一眼,暗叹她的思维缜密,对自己说过的话也记得清楚。 “好吧,就相信你一次。” 二女欢快的笑了一声,拉着乔志清的胳膊出了门去。 王世杰和顾云飞率军北伐后,乔志清每天都紧盯着新兵的操练情况。后师的兵勇中一多半是青浦城的太平军降兵,本身战斗力就不弱,加上王树茂近乎苛刻的军纪整顿,几个月的时间便和清字军的老兵一般的模样。主要还是乔志清制定的赏罚分明的军纪,在清字军每个兵勇都是兄弟,平等互助,一旦有体罚新兵的事情发生,立即将当事人革职查办,而且军饷总是一文不少,从不拖欠,这在大清国是个绝对的例外。 兵勇们想的是什么,乔志清最是了解不过,他们的政治思想其实很单纯,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有追求的在战场上拼命的立功杀敌,也在一个公平的体制内迅速得到提拔重用,所以整个军队是处于相对良性的循环状态,这样的集体打起仗来,才会将领用心,士卒用命。虽然这些道理每个手握重兵的军阀都知道,但是做起来真的很难。 清字军的五个师分别驻扎在苏州城的四面,乔志清邀请的客人就在东门处后师的军营里给新兵们演练拳法武术,王树茂专门让兵勇们休整了一天,在军营的操练场上观看。 乔志清带着晏玉婷和潘巧玉一前一后的进了后师的军营,三人皆在军帐里换上了迷彩服,要是任由她二人穿着旗袍进去,多日不见女人的兵勇肯定会饥渴的流出鼻血,哭天喊地的抢着要回家抱老婆。 乔志清在铜镜前整了下军容,只有穿上迷彩服的时候,乔志清才感觉离自己的那个世界又近了一点,让人遗憾的是脑袋后的那根猪尾巴,怎么看怎么和这身迷彩服不协调。 晏玉婷和潘巧玉则枝展昭的扭着屁股,在铜镜前晃来晃去,很是俏皮可爱。 “乔大哥,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奇怪的设计啊。” 潘巧玉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一下,对乔志清敬佩不已,虽然这些军装也有她的一份功劳,但是她从来没试穿过,没想到穿起来是这么的好看。 乔志清轻笑了下没有回答,他还有很多新奇的玩意还藏在心里,要是都做出来还不把潘巧玉给吓傻了。 三人进了练兵场中,炽热的阳光烧烤着大地,连树梢的柳叶也禁不住垂下了脑袋,但丝毫没有影响练兵场中兵勇们火热的激情,对着场中的检阅台不断的高声欢呼着。 乔志清定眼望去,只见场中的检阅台上一英俊的少年,正上下武弄着拳脚,一招一式,皆有大家的风范。 “乔大哥,那就是你说的少年英侠啊,他好像使的是铁线拳,可是又有虎鹤双形拳的影子,还有工字伏虎拳的招数,真是了不得。” 晏玉婷对着台上的少年连连赞叹,她姐姐晏敏霞就精通武术,所以她对一些拳法招数也略知一二。 “是很好看,当初我父亲也请了些武术教习,但是却没有他的一般好,他是谁啊乔大哥?” 潘巧玉也是满心赞叹的询问着,她虽不通拳脚,但却看的出来,台上那少年,静若处子,有气定神闲之妙。动如脱兔,有推山倒海之势。 乔志清抱着胳膊笑了一下,他是谁啊?他可是自己那个时代全民的偶像,不知道是电影成就了他的传奇,还是他的传奇成就了电影。 45.第45章 烟草生意 那少年演练完了拳脚,被王树茂唤进了军帐中,乔志清端坐在帅位上,晏玉婷和潘巧玉嬉闹着在他的两边坐下。 少年进了军帐,单膝跪地对乔志清抱拳行礼道,“小子黄飞鸿叩见知府大人。” 此少年正是鼎鼎大名的佛山黄飞鸿,幼年便随广州十虎之一的父亲习武,后随洪拳名师铁桥三的高徒林福成学艺近两年,学成铁线拳、虎鹤双形拳和工字伏虎拳等洪拳绝技,十五岁时便声震广州。 乔志清因为清字军后师的装备问题伤透了脑袋,自从戈登卸任常胜军的指挥官后,就离开了中国,乔志清本来计划采购的洋枪也没有着落,恰逢曾国藩派女婿袁榆生下广州为湘军筹备军饷,袁榆生偷空绕到了苏州在乔志清这里讨了杯酒水,乔志清这才又摸到了门路,让袁榆生替他采购军火,好处自然也是给了不少。 袁榆生一高兴,办起事来格外的积极,他常年给湘军采购军火,一切都是熟门熟路,很快就给乔志清弄来了两万条洋枪,三百万发子弹,解了乔志清的燃眉之急,还有从广州带回来了黄飞鸿推荐给了乔志清,至于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就不得而知了。 乔志清一笑,走下帅位将黄飞鸿扶起,说道,“自家人不必拘礼,你我虽是初次相见,但本帅却是听过你的大名,你年纪轻轻在岭南武林就打出了威名,当真是少年英豪啊。” 黄飞鸿受宠若惊,他此时还不过是个十五六的少年,哪里受到过如此的礼遇,结巴的回道,“大人过誉了,飞鸿不过是拳绣腿而已,在江湖中万万称不上名号。” “你不必太过自谦,本帅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既然是袁大哥推荐来的,本官也不能亏待了你,你就先留在我的身边担当贴身侍卫一职,等日后再做安排。” 乔志清的脑中寻思着军中的空缺,一时也没有眉目,正好自己又没有合适的贴身侍卫,就留黄飞鸿在了身边。 “多谢大人厚爱,飞鸿定当不负所望,只是飞鸿还有两个同乡也前来投奔大人,还请大人收留。” 黄飞鸿抱拳叩谢,犹豫了下跟乔志清推荐起自己的小兄弟来。 “这个好办,让他们跟着你就行了。” 乔志清对黄飞鸿微笑了,吩咐晏玉婷和潘巧玉带着黄飞鸿和他的两个小兄弟,去了亲兵营找胡文海训练些时日,学习枪械的使用和军规军纪。 营帐的人走空后,王树茂走了进来,向乔志清汇报后师的操练情况。 袁榆生已经把军火运送了过来,王树茂当天便分发了下去,兵勇们高兴的合不拢嘴,他们从前只有少些人摸过洋枪,见到这新家伙都是跃跃欲试,恨不能在演习场上多放上几枪。 “东家,世杰在陕北的情况还好吗,我都好些天没有他的消息了。” 王树茂不禁为自己的侄子担心了起来,王世杰的飞鸽传书都是机密,只有乔志清一人知道。 “你放心吧,世杰已经和我二哥联系上了,而且他们在延安府的安塞县修筑了坚固的工事,应该能坚守到顾云飞的到援。还有他在安塞救了个姑娘,很喜欢人家,特意让我问问你许不许他得胜后娶了人家。”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跟王树茂唠起了家常。 “这孩子,回兵十几万人压境还有心思想这些事。” 王树茂苦笑了一声,摸出怀里的旱烟袋子吧嗒吧嗒抽了起来,他这几日担心王世杰的安危,总是靠着烟草镇定情绪。 “王大哥,把你的旱烟袋子借我用一下。” 乔志清盯着王树茂的旱烟袋子看了半天,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的灵感,因为后师军火的采购,又耗费了他将近三十万两的库银,如今他可是绞尽脑汁寻思着军饷的来源问题。 “东家也想来一口吗?味道很足的,这可是上好的云南烟叶。” 王树茂憨笑了下,把烟袋锅子递给了乔志清。 乔志清神秘的笑着,从军帐里找了张宣纸,撕成手掌大小的四方小纸,然后从烟袋里取出些烟叶,又吩咐帐外的亲兵寻了些蜂蜜水进来,均匀的洒在烟叶上,然后细致的用小纸卷了起来。 王树茂好奇的坐近了点,不知道乔志清要打什么主意。 乔志清把巻好的烟叶递给王树茂,轻笑道,“王大哥抽抽这个怎么样?” 王树茂笑着接过烟卷,用打火石打着火,把烟卷点了起来,深吸了一口。 “怎么样?” 乔志清满脸期待的看着王树茂。 王树茂换了口气,吐出口烟来,激动的称赞道,“太妙了,东家是怎么想出来的啊,这可比旱烟柔和多了,抽起来也利爽好多。” 王树茂说完又忍不住吸了两口,几下一个烟卷便被抽到了根部。 “王大哥喜欢就好,我还有事情要忙,先借王大哥的烟袋用上一下。” 乔志清大笑了起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立即告别了王树茂回了府衙。 王树茂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神情,傻笑了几声,出了军帐又带兵勇们操练起洋枪来。 乔志清回了书房后,让潘巧玉唤了她叔叔潘永泉过来议事。 潘永泉接到消息后,以为乔志清解决了煤炭的问题,急忙坐轿子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乔志清趴在书桌上摆弄着烟草叶子,很是认真的样子。 “乔大人,是不是煤炭有消息了?” 潘永泉进了屋子,行礼后问了一声。 乔志清笑着摇了摇头,抬手示意潘永泉走近一些,把桌上巻好的烟草递给潘永泉,吩咐道,“潘先生,你也是走南闯北的人,试着抽一抽这个东西的味道怎么样?” 潘永泉莫名其妙的接过烟卷,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下,塞到嘴里抽了一口,皱着眉头回道,“乔大人这是何意?这东西没什么味道啊?” 乔志清一笑,冲怀里摸出火柴,把烟卷点燃,扬了扬下吧示意潘永泉再抽一口。 潘永泉轻笑了下,又放在嘴里吸了一口,咽进了肚子,闭上眼睛细细感觉了下,忍不住换了口气又吸了一口,一股舒爽的感觉瞬时传遍了全身,他偶尔也吸食鸦片,对这种过瘾的感觉十分的迷醉,一会便抽个干净。 “乔大人,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啊,真是太妙了。” 潘永泉露出和王树茂一样惊诧的表情。 乔志清扶着他的身子让他冷静一下,坐下后向他解释道,“今天我让你前来便是为了这个东西,撇开别的不说,以你一个商人的见识,你觉的这个东西做出来后,会受到欢迎吗?” “这个?”潘永泉细细思索了下,问道,“乔大人准备卖多少的银子?” 乔志清把烟卷摊开,露出了里面的烟叶,笑着介绍道,“这个东西的成本很低,只需要一点点的烟草,还有巴掌大的草纸,所以,本官初步的定价也只是一根一个铜钱。” “乔大人,恕我直言,要是把这个东西做出来抛进市场后,一定会卖疯的,这个也就是一粒福寿膏的价钱,而且抽起来也很过瘾,我相信很多人都会为它着迷的。” 潘永泉兴奋的大叫了出来,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一样。 乔志清确实给了他一条通往金山的道路,轻笑了一声,说道,“本官准备筹建一家专门制作这种烟卷的工厂,还有这种洋人的火柴,咱们大清国大部分人用的还是火折子,不便宜不说,使用起来还相当的费劲,你有没有兴趣参与投资?利润你我三七分成。” 乔志清把火柴盒子扔到了潘永泉的面前,笑眯眯的看着潘永泉。 “成交,大人有吩咐,小民自当是力所能及,需要多少银子大人吩咐就成。” 潘永泉眼露精光,他纵横商场多年,自然知道烟卷的潜在价值,别说是三成的利润,就是给他一成,他也十二分的愿意。 “既然要办,我们就不能吝啬成本,本官计划筹建一个上万人的厂子,一期投入资金二十万两,招募一千名员工,你我各出一半的资金。若是每个工人一天能巻一千根烟卷,那便价值一两的银子,一千人便是一千两,除去成本也有七百两的毛利。若是市场打开后,我们再迅速扩大成万人的规模,那时每天的红利便以万计。等烟卷的销量扩大后,我们再适时推出方便简易的洋火柴,肯定也会大受欢迎的。” 乔志清兴致勃勃的设想着自己的计划。 “大人英明,小人也是这般思量的,大人都能这般开恩,让小民受益,烟卷厂的筹建资金自然不劳烦大人费心,小人一人承担即可,还是按三七分成就好。” 潘永泉连忙向乔志清示好。 乔志清满意一笑,暗自夸奖了下潘永泉的觉悟,与潘永泉商议了些细节,他只是简单的制作了下烟卷,真正的香烟还需要复杂的工艺要求,这个问题就交给了潘永泉招人研究解决,二人商议到了夜半时分,潘永泉才意犹未尽的退下。 46.第46章 飞鸿 拜师 乔志清夜半的时候才安睡下来,一大早天还没亮,门外就有小丫鬟叫喊着他起床。 小丫鬟名叫可心,才十四的年纪,但已出落的十分标志。本来乔志清独身一人惯了,并没有找人伺候的习惯,这个小姑娘也是晏玉婷送过来的,她那天在大街上卖身葬父,刚好被晏玉婷看见,就带了回来,见乔志清这边也没个伺候的人,就让可心留在了乔志清的身边。 “可心啊,出什么事情了,这么大早也不让人多睡一会,不知道老爷昨晚忙了一夜。” 乔志清开了房门,用毛巾沾了些凉水抹了抹脸,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他对南方的夏天十分的不适应,总是闷出一身的热汗。 “老爷,今早上亲兵营有人来传,说是昨天刚来的那个少年也和胡营长比武,要你过去观看呢。” 可心接过毛巾放好,把脸盆的水倒了出去,伺候着乔志清穿上了长袍。 乔志清暗笑了下,心里嘀咕着,“这个黄飞鸿还真是年轻气盛,胡文海可是和王正清齐名的人物,一套少林罗汉拳打的随心所欲,连王正清也敬佩三分,黄飞鸿在打什么主意,竟去招惹他了,这倒是有点意思。” 等收拾打扮妥当,乔志清拿了折扇,边走边闪着奔亲兵营而去。 清兵营位于府衙的后院,以前是忠王府的后园,胡文海在那驻扎后,便推平了奇异草,整理出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练兵场。 乔志清过去时,练兵场上已经搭好了擂台,亲兵营的五百多兵勇已在擂台下整齐的做好,面露喜色的盯着台上,全都是满心的好奇,纷纷在打赌谁输谁赢。 “大帅好。” 兵勇们看乔志清过来,纷纷起身敬了个军礼。 乔志清笑着示意大家坐下身子,在前面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因为清兵营都是他从山西带来的老弟兄,所以各自相互闲聊了几句。 旭日升起,胡文海和黄飞鸿各自收拾妥当,分别从一边上了擂台,在擂台上抱拳行礼,对着台下的乔志清也鞠了一躬。 乔志清笑了笑,示意他二人继续。 胡文海满脸的严肃,抱拳冲台下的兵勇大声称道,“亲兵营的众兄弟们,我胡文海和黄飞鸿一见如故,今日之比武也是纯粹技艺的切磋,并无个人私怨,谁输谁赢大家看个热闹就行。” “威武,威武,威武” 台上的众兵勇举手大声高喊起来。 原来昨日晏敏霞和潘巧玉刚把黄飞鸿和两兄弟送到亲兵营里,就见胡文海在指点着兵勇的技击操练,并亲身在一旁示范,黄飞鸿看的兴起在一旁也比划了起来,全都是克制胡文海拳法的招数。武林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在传授武艺的时候,被别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南北两派早有分歧,一旦有机会便相互争斗,总想比个高低上下,胡文海又是个武痴,见黄飞鸿懂得洪拳的招数,自然不放过这个机会。 二人各自用拳法摆了个请势,相视一笑,都是眼露精光的看着对方,在擂台上绕圈走起了步法。 黄飞鸿率先出招,高手过招从不使用虚招,一上来便是全力一击,黄飞鸿向前狠踏一步,踏工字全身跃起,靠着冲劲一个飞拳打出,直扑胡文海的面门。 胡文海不慌不忙,使了一招罗汉拳中的倒步切掌,右脚朝后退了一步,身子往右一斜,避过黄飞鸿的拳风,手掌便趁势劈出,直攻黄飞鸿的脖颈。 黄飞鸿没了到胡文海的反应这么快,眼看着拳头就击到他的面门,没想到在一寸处,竟被他轻松躲开,而且还能出招反击,不禁暗自小心了一下,立即收了拳头,一个无影脚飞起,直踢胡文海的手腕。 胡文海随即而动,右手变砍为抓,身子一侧,抓住黄飞鸿的脚腕顺势朝前一拽,黄飞鸿收拿不住,长长的劈了个八子步,蹲坐在了地上。 台下的兵勇连连拍手叫好,乔志清也笑着鼓起掌来,这样的场面也只有在武侠片里看过,但远没有台上的二人精彩。 胡文海趁势一招双峰贯耳,身子略蹲,左右抱拳从两边挥出,只攻黄飞鸿两边的太阳穴。 黄飞鸿身子往后一靠,躲过双拳,一个鲤鱼打挺,右手撑着地面,左脚弹出,直踹在胡文海的胸前,左手一并朝下一拍,便借着蹬力飞起了身子。 胡文海下盘功夫扎实,硬生生的接住了黄飞鸿全力一踹,并没有朝后倒去,一个勒马按拳运了口内力,稳稳的站在了原地。 台下又是一阵拍手叫好之声。 少林罗汉拳并没有什么哨的招数,其功架规整,古朴大方,一动而分阴阳,声东击西,虚实不定,武当的太极拳便是由此拳法演变过来。 洪拳也是出自北少林,主要是重形而不重里,架子很多,有龙、虎、鹤、蛇之样,但并不实用,只能唬住一些门外汉而已。 黄飞鸿看胡文海的上盘防守严密,便不与他比较拳法,而是使出了无影脚,专攻下三路,左脚在他肋下虚晃一踢后,便立即回撤飞起右脚,连攻胡文海的膝盖、小腿、脚踝部。 胡文海不紧不慢,一个罗汉醉步,看似踉跄错乱,但总能躲过黄飞鸿凌厉的脚法。 二人连过了二十招,黄飞鸿总是寻不见破绽,一着急脚步便乱了许多,胡文海抓住破绽,一个罗汉粘手捏住黄飞鸿的右脚踝,身子一个跨步,肩膀顺势朝前一顶,把黄飞鸿远远的弹开。 台下的人皆是看的目瞪口呆,一半会才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为胡文海呐喊。 黄飞鸿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还是不服气的站了起来,抹了下鼻子,快速超前奔越了几步,一个弹跳,竟飞起和胡文海平头的高度,一个飞踹直攻胡文海的面门。 胡文海轻笑一声,也不硬接,只是看准时机,使了一招手舞琵琶,身子一斜,左手一抓黄飞鸿的脚腕,右手抓在他的胸前一个回旋便借力把黄飞鸿推出了擂台。 台下黄飞鸿的两个小兄弟连忙上前把黄飞鸿的身子接住,但还是因为巨大的惯性,连连退后了两步。 黄飞鸿在台下站稳后,红着脸垂下了头,再也没有刚来时的那份少年豪气。 乔志清带头站起身子,笑着拍手叫好,让台下意犹未尽的众兵勇散了下去,场中只剩下胡文海和黄飞鸿兄弟三人。 胡文海从擂台上下来,对乔志清行了个军礼,一脸关系的看着黄飞鸿问道,“身子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胡营长,小子知错了,请你责罚。” 黄飞鸿眼睛一酸,低下了头。他初来时真的没看上胡文海的拳法,以为他教给兵勇的都是乡间匹夫争强斗狠之术,完全没有武功大家的招数,如今看来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胡文海赞赏的看着黄飞鸿微笑道,“胜不骄败不馁,输了不丢人,其实你的根基还是不错的,只是太过于重视架子,武术归根到底还是用来实战的。” 黄飞鸿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乔志清在一旁趁机对胡文海劝说道,“既然你这么看重飞鸿,不如就收他做个关门弟子,这样不是美事一件。” 胡文海犹豫了下,他这少林罗汉拳从来都是少林秘传之法,并不传习外人,但碍于乔志清的情面也不好拒绝,一时左右为难。 黄飞鸿机灵的连忙跪下了身子,身后的两兄弟也跟着跪下身子,大声的叩拜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罢了,管他什么臭规矩,今日看在大帅的面子上,我便破这一戒,收你三人为徒。” 胡文海咬了咬牙,叹了口气。 “多谢师傅。” 黄飞鸿和两兄弟全是满脸兴奋的站起了身子。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两个小兄弟的名字。” 乔志清看黄飞鸿身后的两位少年,都是身形强健,眼露精光,也是习武之人。 “回大帅,我叫梁宽。” “回大帅,我叫林世荣。” 两个少爷分别跪下了身子,抱拳大声的回话。 “原来是你们啊。” 乔志清微笑了下,似是老相识的把他二人扶了起来,吩咐道,“好吧,武也比了,师傅也认了,你们三人就安心留在亲兵营好好习武,本帅以后还有重用。” “多谢大帅” 三人一同抱拳回话。 因为乔治请的关系,胡文海才特意的设下了擂台,他原以为黄飞鸿三人与乔志清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因为亲兵营从来都是由山陕兵勇担任的,昨晚黄飞鸿出言不逊,要不是乔志清,胡文海早就依军法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事情都解决之后,乔志清哼着小曲回了书房,只见王树茂正在书房里着急的等他,见他过来急忙上前招呼。 “怎么了,王大哥,这么着急。” 乔志清满脸好奇的问了一声,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东家请看,据可靠的消息,部署在常州的李秀成部又有了新的动作,数十万的大军南下,似乎是冲我们而来。” 王树茂拿出了地图,在上面指着标注的方位。 “李秀成?这小子不是跟曾国荃在南京纠缠吗,怎么还有空闲南下呢。” 乔志清好奇的对着地图看了起来。 47.第47章 蝴蝶效应 前线的军报源源不断的发了回来,乔志清把消息汇总了下,不由的苦笑了出来,李秀成之所以会有机会发兵南下,原来还是他一手造成的。 李秀成上海一战,虽无元气大伤,但也是损兵折将,士气大落,北上回援南京后,与辅王杨辅清、干王洪仁玕等十三王在东坝镇会师,兵力达到三十万人之多,号称有六十万,浩浩荡荡朝雨台的曾国荃部杀去。 雨台是一座松柏环抱的秀丽山岗,高约100米、长约3。5公里,顶部呈平台状,由2个紧紧相依的山岗组成,是南京城南的一处制高点,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曾国荃冒险突进,只有可怜的三万兵力,在雨台挖沟设壕,架设炮台,缩营自保,这三万人是湘军的精锐,全部装备着洋枪洋炮,战斗力十分强悍。 李秀成急于求胜,把雨台合围后,在山下安营扎寨,采用人海战术,派大军冒着枪林弹雨一批批往山上冲,几天内便伤亡数万人,曾国荃挖设的壕沟都被尸体填平,太平军在尸体上填草,踩着尸体向湘军进攻,但就是没有冲进曾国荃的营垒一步。 李秀成愤恨下,急忙把太平军中的洋枪洋炮集中起来,组成一个万余人的队伍,顶着木板,终于冲进了曾国荃的营垒里。 湘军自知是没有退路,全都奋勇杀敌,曾国荃左脸中弹,一脸的鲜血,仍旧跨马在营垒中指挥杀敌。 双方全都杀红眼,来来回回数次争夺。终于太平军士气不支,被湘军打出了营垒。 李秀成见雨台的这块石头难啃,改变了策略,派精锐分队去袭击湘军的粮道,若是湘军断了粮食,必然从雨台退兵。 负责给曾国荃运送粮食的是湘军的水兵统领彭玉麟,手下有一万多的水兵,装备有三艘的铁甲战船,与岸上的曾国荃遥相呼应,相互配合,在粮道的咽喉江心洲处层层设防,一次次打退了李秀成的进攻。 双方经过三个月的鏖战,湘军越战越猛,逢战必胜,打的李秀成毫无招架之力,无奈下李秀成放弃了围攻雨台的计划,率大军从南门入了南京城。 洪天王时候把李秀成大骂了一顿,削掉了他的爵位,即刻诏令李秀成率大军挥师北上,妄图过长江后经安徽突袭湖北,再次采用围魏救赵的方法,吸引湘军回援。 历史因为乔志清的出现早已打乱,太平军的天京保卫战提前了几个月不说,连英王陈玉成的命运也将发生彻底的转折,这事还得从乔志清送给顾云飞的锦囊说起。 由于清军大将多阿隆率大军围困庐州,陈玉成决定弃城北走,意图同远征豫陕的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部会合。突围到寿州后,受到捻军苗沛霖的热情款待,许诺同陈玉成一同起兵攻取河南。 乔志清在收到火狐传来的消息后,断定苗沛霖一定会把陈玉成出卖给清军,所以才给了顾云飞锦囊,顾云飞在收到乔志清的指示后,星夜带兵马奔袭寿州,此时多阿隆正在围困庐州,还以为顾云飞是乔志清派过来的援军,大方的给顾云飞让出路来,顾云飞经过庐州直扑向寿州,正好寿州城中大乱,苗沛霖正带着捻军四处绞杀陈玉成的两千多手下,并把陈玉成当场活捉。 苗沛霖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城外枪声大作,顾云飞手下的一万多人枪炮齐鸣,苗沛霖的捻军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虽说有一万多人,而且全是骑兵,但在经过三四回合的冲锋后,被顾云飞指挥的十个洋枪阵包围,连人带马击毙了一千多后就彻底的让城逃散,苗沛霖和一百多的卫兵在寿州县衙内被当场活捉。 顾云飞报了家门后,因为苗沛霖已经投降了江北大营的主帅胜保,所以口气很是强硬,让顾云飞立即放了他,不然得罪了胜保,连乔志清也没好果子吃。 顾云飞哪里会听他的胡言乱语,想也没想举起大刀就朝苗沛霖的脖颈砍了下去,可怜苗沛霖一代枭雄遇上了乔志清便早死了几年。 顾云飞救了陈玉成后,便带着他朝陕西境内赶去,顾云飞对陈玉成很是敬佩,以前还动过投奔他的念头,二人说起话来自然也是连连不绝。顾云飞不断的把乔志清的为人吐露给陈玉成,并把谭绍光的前后死因告知了陈玉成,希望他改邪归正,和自己一样投效到乔志清的门下。但陈玉成忠肝义胆,虽说是心里感激顾云飞的救命之恩,且对忠王李秀成的小肚鸡肠感到愤恨,但他从来没有动过背叛太平天国的意思,跟顾云飞借了匹马后,在襄阳与顾云飞分别,北上河南寻自己手下的部队而去。 顾云飞也没有为难他,继续率大军过襄阳,朝延安府奔袭而去。 陕西此时正被回军折腾的天翻地覆,关中地区已十里无人烟,鸡犬不相闻,不论是州府还是村庄,所有的汉人都被回军屠杀的干干净净,村村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陈玉成北上河南寻到叔叔陈得才和赖文光部后,这才得知了回军惨绝人寰的暴行,太平军本来与回军相互扶持,共同进攻西安,但是回军在汉中的所作所为,让两军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太平军也是有血有肉的汉人,当然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眼睁睁的看着同胞被杀,最后回军和太平军发展到刀兵相见的地步,陈得才不想再趟这趟浑水,便于赖文光商议后,回撤到了河南洛阳。 陈玉成心里着急南京的安危,也顾不上进军陕川的计划,当下率陈德才和赖文光的两万骑兵南下回援南京。在经过寿州时,恰好碰上李秀成率领的北伐大军,二人虽有间隙,但是为了太平天国的安危,暂时放下了私人仇怨,再次携手。李秀成分兵十万,由陈玉成率领进攻安庆府,他则带着另外的十万大军进攻六安府,二人一南一北朝湖北夹击而去,六安府和安庆府便是挡在湖北之间的钉子。 曾国藩在得知此军情后,差点惊晕了过去,湖北兵力空虚,湘军都集中在南京周围的战线上,若是让李秀成得逞,夺取湖北,必然会长驱直下直逼长沙,到时候南京城打不下来,自己的脑袋怕也要被朝廷拿了去。 思前想后,曾国藩还是给雨台的曾国荃发了十万火急的军报,令曾国荃做好准备,一旦六安和安庆有失,便迅速回撤救援。 陈玉成不愧为太平军的一员悍将,只用了三日便接连攻城拔寨,进攻到安庆城外。在安庆城丢失一年后,再一次来到这个让自己兵败垂成的地方,陈玉成心里生出无数的感慨。 安庆城被李鸿章四处招募兵勇组成淮军南征上海后,已经没了兵源,曾国荃又率湘军进攻南京,安庆城内的守军仅有一万多人,而且都是些装备老旧的老弱病残。 陈玉成吸取了上次救援安庆的教训,稳扎稳打,并不急于求成。在安庆城外筑垒设壕,连营数十座,层层排排,把安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彻底断掉了城内的粮草来源。 安庆城周边的小股湘军经过几次的救援后,都被陈玉成打的落败而归,再也不敢与陈玉成硬碰。经过十几天的围城,城内断粮断水,守卫的湘军经不住饥渴的煎熬,开城纳降。 陈玉成几次想下令把湘军屠灭,以祭奠安庆太平军降将的在天之灵,当年曾国藩在安庆城屠杀了数十万的太平军和百姓,陈玉成就是再恨他,也下不了这种泯灭人性的命令。 李秀成进攻六安府则没有这么顺利,清军在各城坚持深沟高垒政策,避战不出,加上连日大雨,太平军士气低落,疾疫频生,缺粮断草,李秀成基本上没能攻下一座城池,绕道奔袭道六安城下,在进攻十几日没有结果后,遂率大军经寿州又回撤到了南京城。 陈玉成拿下安庆府后,立即在各方掀起轩然大波,南京城内的太平军连吃败仗,一时军心大振,连病态龙钟的洪秀全也似回光返照一般,破天荒的召集文武官员上了早朝,狠狠嘉奖了陈玉成一番,并恢复了陈玉成的爵位,将太平天国各王全部交予陈玉成都统,连忠王李秀成也要受他的节制。 李秀成打了败仗,自然没脸反驳,但还是一肚子的怨气没处发,陈玉成的兵马也是他调拨的,再怎么说也有他的一半功劳,陈玉成不过是运气比他好点,可叹洪天王如今是只认结果,不重过程。 与李秀成有过节的各王也趁机落井下石,尤其是洪秀全的哥哥洪仁发、洪仁达更是变本加厉的想要将李秀成的兵权据为己有,在洪天王面前肆意诋毁李秀成的过失。 洪天王本来就看李秀成不顺眼,当初就是李秀成决议攻打上海,不停他的诏令,这才导致了如今太平天国日落西山的局面,后来下诏各王回京驰援时,李秀成也是百般的拖延,如今有陈玉成独挡一面,洪天王也用不着依靠李秀成了,经过与两个无能奸猾的哥哥商议后,第二日便诏令将李秀成调往常州,手下的兵马归洪仁玕调遣。 李秀成真是憋了一肚子的愿望,他对洪天王从无二心,一心想振兴太平天国的大业,没想到却受人猜忌,落得如此下场,在抵达常州驻防后,心中郁愤便又有了建功立业的想法,妄图再一次在苏南一带打出威名,让洪天王另眼相看。于是在常州整顿了三日的兵马,发密报让堂弟李世贤在浙江配合呼应,三日后李秀成亲率大军南下,只逼苏州的门户无锡城。 48.第48章 华兴三杰 无锡在清朝时分无锡县和金匮县东西两个部分,东边的金匮县与苏州府接壤,乔志清攻占苏州之后,金匮县的守将率五千的兵马投降,乔志清趁势把这些兵马收编,并派清字军最精锐的左师驻扎在此地。 因为常州还聚集了太平军数十万的兵马,乔志清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一口吞下,就放弃了攻占无锡县,在苏州和常州之间留下了一块战略缓冲地带。常州的守将倒也和乔志清相安无事,并没有南下犯境的动作。 李秀成在常州整兵后,一日便兵发无锡县,与金匮县的清字军遥遥相望,大战一触即发。 乔志清把清字军的旅长级别的将领都召集在了议会厅,把当前的战略态势给众将介绍了一遍,面对李秀成十万大军的来袭,众将倒没有过多的紧张,反倒全是一脸的兴奋,各个摩拳擦掌,议论纷纷,恨不能马上进入战场和李秀成干上一仗。 “大家都说说这场仗该怎么打?” 乔志清笑着摆摆手,吩咐众将安静下来。 “东家放心,我前师一万多人已在金匮城挖沟设壕,构筑了严密的防御体系,保管李秀成攻不进一步。” 王树茂率先站起身子表态,脸上充满无比的自信。 乔志清笑了笑,环顾了下屋里的其他将领。 陈炳文犹豫了下站起了身子,分析道,“大帅,常州的守将乃是护王陈坤书,末将与他相识已久,此人也是太平军中的一员悍将,但是却是擅长守城,不善于攻城掠地,若不是李秀成坐阵,我想陈坤书是万万不敢擅自进攻的。我们此次应该抓住时机,全歼这股太平军的势力,这样苏南的战事将彻底平息,我们也可以长驱直上,直取南京。” 众将听陈炳文这么一说,都合乎了自己的心思,纷纷表示赞同,如今后师的一万多兵马也整训完毕,苏州城的清字军达到四万多人,全部是年富力强的汉子,装备着洋枪洋炮,战斗力在大清国找不下第二支军队,他们完全有自信和任何的敌人作战。 “少爷,下命令吧,属下赞同陈师长的看法,不过必须研究一个万全的战术,不能和李秀成死拼烂打,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马荀主要是负责防御苏州,听了陈炳文的构想后,站起身子表示赞同。 乔志清对在座的将领满意一笑,如今清字军已经整训完毕,粮饷充足,兵强马壮,今后的战略也应该从消极的防守变为积极的进攻。王树茂的防守战略虽然保险,但是太过稳重了一些,照此下去,清字军只能待在苏州的这片一亩三分地上。 乔志清正在开会的功夫,外面忽然有卫兵来传,说是华兴书院有几个学生要面见乔志清。 华兴书院已经开学三个月的功夫,因为乔志清不但不收学费,而且每个月还给士子补助一两的银子,所以吸引了很多穷苦的学子前来就读,如今书院已经有两千多的士子,很多士子入学前已取得秀才的功名。 “学生?”乔志清皱了下眉头,唤卫兵把他们带了上来。 “大帅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从厅外走进来三个年轻人,对着乔志清抱拳施礼,穿着秀才的素衣长袍,都是满脸的书生意气。 “你们几个都叫什么名字?寻本帅何事?” 乔志清好奇的看着他几个,只见几人都是相貌不凡,剑眉大眼,显得很是英俊。” “禀告大帅,学生名叫伍廷芳。” “禀大帅,学生名叫郑观应。” “禀大帅,学生名叫盛宣怀。” 三个学生自报家门,他们都是书院院长冯桂芬的得意弟子,开学几个月便在学院里崭露头角,人称“华兴三杰”。 乔志清又惊又喜,也不知道冯桂芬是从哪里把这三人找来的,他们可都是洋务运动时的中坚力量,尤其是盛宣怀,更是天资不凡,后期一度成为李鸿章北洋一派的管家,被誉为“中国实业之父”和“中国商父”。 “大帅,我们三个听说李秀成犯我苏州,连夜制定出一套应敌之策,还请大人过目。” 伍廷芳说出了来由,从怀里摸出一张草稿,给乔志清递了上去。 众将看着他三人不由的轻蔑的大笑了出来,更是有人大呼着,“快下去吧,文弱书生,不好好读书写字,学人家打仗。” 伍廷芳和郑观应倒是不羞不躁,耐心的等待着乔志清的回话,只有盛宣怀一脸的傲气,冲着那将领反驳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纵观当今天下,不论是湘军的曾大帅,左大帅,还是淮军的李大帅,哪个不是书生带兵。” 将领被盛宣怀说的哑口无言,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乔志清看完了草稿,上面用毛笔细细勾画着每处的战略要点,而且把攻防步骤讲的头头是道,若是不考虑实际用兵,这倒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战术。 “你们三个就留下吧,本帅现在就成立一个参谋部,你们三个就在参谋部里任作战参谋,与本帅一起参谋应敌之策。” 乔志清临时起意,这三人可是大才,放置在书院也是可惜了,正好自己身边还缺几个有战略眼光的参谋,就把他三人留在了身边。 “学生谢过大帅。” 三人兴奋的互相搂抱了下,他们早就想弃文从武,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奈何投奔了好几个湘军将领都只充当了小小的幕僚,虽然不知道乔志清说的作战参谋是什么职务,但听上去却是很高级的样子。 乔志清散了众将,让大家做好防御准备,等候新的作战命令,只留下了王树茂、马荀、和陈炳文三人。 “伍廷芳,你把你们三个的战略构想跟这三位师长说说。” 乔志清把草稿递给王树茂三人传阅。 “是,大帅。” 伍廷芳走到地形图前,给众人介绍道,“如今李秀成率十万大军南下,依照太平军常有的编制,这十万人里面有战斗力的最多不过五万多人,这五万人里配备洋枪的精兵最多不过一万多人。” 伍廷芳说完顿了下,看了看众人的反应,三个师长满脸的好奇,没想到他这个书生还懂的挺多,微笑着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伍廷芳指着背后的地形图,继续讲道,“学生以为,既然李秀成空巢而出,常州防御比方疲弱,我们不如派一个师的兵力从太湖走水路从宜兴县和无锡县之间快速穿插,突袭常州,同时让驻扎在金匮县的守军在李秀成攻城后佯装撤退,撤防苏州,给李秀成造成一种胜利的错觉,引诱他继续南下围攻苏州,一旦常州落入我们的手中,李秀成必然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顾首不顾尾,我们便可以南北夹击,全歼李秀成的十万人马,南京城如今被湘军围困,恐怕也不敢出兵救援,只要拿下常州府,南京的门户大开,我们便能长驱直入,立下不世之功劳。” 伍廷芳说完,让三个师长都大吃了一惊,对这几个学生也改变了看法,变得稍稍佩服了起来。 “照你的说法,要是李秀成拿下金匮县后若是死守不出,我们岂不是白白拱手让出了金匮县,让李秀成把常州和无锡连成一片,给自己的头上放下一把尖刀?还有我们一个师的兵力从太湖而过,你怎么就认为李秀成不会察觉,而迅速回援常州,这样我们不但没有突袭常州,反而把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王树茂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伍廷芳三人被王树茂问的哑口无言,他们到没想过这些问题,总是想当然的以为李秀成也要这么做决定。 陈炳文倒是蛮欣赏伍廷芳的建议,心中的战略构思和伍廷芳也相差不多,只是王树茂所问的问题,他暂时也没想好解决的办法,便沉默着没有话讲。 “我来总结下吧,”乔志清欣赏的看着伍廷芳三人,站起身子,走到了地形图前,继续讲道,“廷芳的意思我大概都明白了,一是要奇袭常州,一是要拖住李秀成不能回援,一是要前后夹击,彻底消灭常州的这股太平军。王大哥的顾虑我也想了一遍,苏州城的百姓刚刚经过战乱,百废待兴,我们绝不能把战祸再引到苏州来,所以,我同意王大哥的意见,一定要坚守金匮城,决不能把苏州当做诱饵。” 乔志清讲完,伍廷芳三人略略失望了下,眼神里满是不甘。 “但是……”乔志清故意拖长了口音,继续讲道,“既然李秀成主动来犯,我们也不能就白白便宜了他,不但要打,而且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平息苏南战场的祸乱。我们得想办法把金匮县做成一个比苏州还大的诱饵,让李忠王咬住后就挣脱不掉。” “什么诱饵能让李秀成放弃后路,陷入两线夹击的境地呢?” 王树茂皱着眉头思索着看着乔志清。 “这个本帅自有安排,你们就按照廷芳的建议行事,王树茂听命!” 乔志清鬼笑了一下,下起了军令。 “末将在” “令你带左师和特战旅的一个炮营坚守金匮城,即使占据优势,也不得主动出击。” “末将遵命。” 王树茂抱拳领命。 “陈炳文听令。” “末将在” “令你带前师和特战旅的一个炮营过太湖突袭常州。” “末将遵命。” 陈炳文抱拳领命。 “马荀听令。” “末将在。” “令你带中师在苏州城严防死守,严防太平军派奇兵突袭。” “末将遵命。” 马荀抱拳领命。 伍廷芳三人看着乔志清井井有条的大帅风度,不禁心里暗喜,庆幸自己终于找对了人,不过乔大帅到底用什么方式让李秀成拼死围攻金匮县呢? 49.第49章 驳壳枪 乔志清自从把黄飞鸿、梁宽、林世荣交给胡文海集训后,又从亲兵营的同兴公镖师里找出五十个武艺精湛的年轻人,组成一个特战小组,由黄飞鸿担任组长,代号火狼。 “诺贝尔先生,我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做成了吗?” 乔志清散会后,去了华兴书院,在书院新办的化学实验室里找到了诺贝尔。 “哦,乔大人,你怎么有空过来,快看看这个。” 诺贝尔看是乔志清进门,连忙拉下嘴上的口罩,满脸兴奋的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铜质的子弹。 乔志清拿上子弹端详了下,满心的欢喜,这颗子弹和现代意义上的子弹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做工稍微粗糙了些,子弹上的铜都是乔志清把铜钱熔化了提炼出来的。 经过乔志清的提点,诺贝尔先是用肖酸甘油和硅藻泥制成了黄色炸药,后经过改良,把同等分量的肖化甘油和可溶性肖化纤维素,再加上10%的樟脑配成混合无烟火药,后世的枪炮弹药也基本上使用的都是这种火药,极大的提高了弹药的威力、射程和稳定性。 “依照目前的资源和技术,我们一天可以生产出多少这样的弹药?” 乔志清满怀期待的看着诺贝尔。 “哦,乔大人,你这里的化学药剂实在是太稀缺了,我做实验用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提炼出来的,依靠这样的技术,这种弹药每天也就只能生产一百发左右。” 诺贝尔耸了耸肩膀,表示十分困难。 “一百发?”乔志清心里暗自盘算了下,对诺贝尔吩咐道,“那也够了,诺贝尔先生,我再给你配发助手,你需要什么无需向我报告,直接到军械所找马格里就行。请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提炼出足够的无烟火药,等眼下的这场战役打完了,我给你记首功,到时候必然重重的奖赏你。” “没问题,乔大人就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诺贝尔听说有赏赐,连忙的应和着,他冒险来中国本来就是为了寻求财富的。 乔志清笑着点了点头,出了门直接奔苏州军械所而去。 军械所内机器声轰鸣,自从乔志清购买的蒸汽机正常运转以后,恩菲尔德步枪的机床生产线很快被组装起来,乔志清军队里的冷兵器都回收了起来,回土炉炼化成制造枪械用的精钢,又大价钱雇来了一艘英国商船,从国外运来了一船精煤以供蒸汽机使用。工人们已经加紧生产了两个月的时间,共生产了一万多步枪,一百多万发的子弹还有一百多门各口径野战炮,五千发炮弹。 乔志清让人把马格里唤出了厂房,巨大的噪声已震的他两耳发聋。 “哦,乔大人,你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迎接你。” 马格里看见乔志清连连挥手打着招呼,他在中国待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沾染上了不少中国官场的客套。 “本官有急事找你,上次找你定做的那批枪械造出来了吗?” 乔志清揉了揉耳朵,大声的对马格里喊了一句,耳朵还是嗡嗡作响个不停。 “你说那种奇怪的手枪吧,早就造出来了,不过那种手枪和子弹的工艺太过繁琐,按照我们目前的条件,每天只能生产出十支左右,最主要的是上次运来的煤炭又快没有了,这种手枪最多也就能造出一百支就没有煤炭了。” 马格里也跟着乔志清增大的音量。 “那就足够了,你带本官去看看。” 乔志清拽住马格里急忙离开了枪械所,他对这种久违的机器轰鸣声反倒是一点也不适应了。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枪械所的仓库里,里面码放了大大小小的长枪短炮。 马格里吩咐了手下的人取出一箱已经制造成型的手枪,取了一支在弹夹里放上子弹递给了乔志清。 乔志清抚摸着手上的手枪,激动的颤颤发抖,为了生产这把手枪,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库银,如今沉甸甸的掂在手里,当真似有千言万语的感慨。 这把手枪就是抗日战争时期我军经常使用的盒子炮,也称驳壳枪。枪长288毫米,口径7。63毫米,重1。24千克,20发弹匣供弹,子弹初速每秒425米,射击方式为单发和连发,射击速度每分钟900发,有效射程50-150米。该手枪具有威力大、动作可靠、使用方便的特点,关键是易于制造,分解一支驳壳枪基本不需要工具,只要有一颗驳壳枪的子弹就可以将枪分解。 乔志清搜刮了脑子里所有的手枪设计图,只有盒子炮最容易制造,所以才画下了图纸,交给马格里找军械所的老师傅们慢慢研究,一点点的成型,最终还是做了出来。准确的说是无烟火药的发明促进了枪炮的进步,这才让射速慢,射程差,精确度低的前膛枪,全部缩减了枪管的口径,换成了能装载多发子弹的后膛枪,真正迎来了一场战术革命,由于士兵们再也不用站着换子弹,密集冲锋队形也彻底告别了战场。 “砰,砰,砰。” 巨大的枪响声在仓库的试枪室里来回的回荡,那威力不知道比恩菲尔步枪大了多少倍,连心脏都被震的砰砰直跳,而且射击后,没有一丝的烟雾。 “十环,乔大人,你太了不起了。” 马格里走到二十米外的枪靶处,乔志清打出的子弹准确在枪靶中央的红点上留下了几个圆孔。 乔志清微笑了一下,马格里的夸奖很是让他受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都是争着抢着当官,原来被人拍马屁的感觉是这么的舒服,这么短的距离要是打不中十环,在他那个年代的部队,肯定会被教官手上的皮鞭抽死。 “马格里,这种手枪的制作方法,我希望只有我们苏州枪械所的人知道,你要严格做好保密工作,要是这种设计外泄,你知道后果的。” 乔志清出了仓库,拍了拍马格里的肩膀,虽然他面带着笑容,可说话间却给人一种冰冷的寒意。 “放心吧乔大人,我会做好保密工作的。” 马格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忙下保证承诺。 “那就好,三日后本官派人来取五十支手枪,你要抓紧时间生产。” 乔志清看着他轻笑了一下,仰起头大步走出门去。 马格里哆嗦着目送着乔志清离开,虽然烈日当空,可他的脸上却是冷汗直流。 “难道乔志清察觉到什么?” 马格里暗自嘀咕了下,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回了厂房。 第二日旭日初升,天边就想起几声震耳的轰鸣声,李秀成在金匮城外集结好了兵马后,终于下令攻城,让王树茂意想不到的是,太平军竟然装备着十门大口径的野战炮,但由于射程较远,使用的还是老式的实心弹,对城墙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伤,只打出了几个凹口,王树茂也专门派了民夫上去用石块补筑。 乔志清给金匮城增援的一个营的炮兵也准备到位,但是乔志清又特意的交代过,不准王树茂激烈反击,只能据城力守,若是没有军令,万不能主动出击,把李秀成给打回去。所以王树茂只让炮兵瞄准了太平军的火炮阵地密集射击,可怜的太平炮兵队只发射了两轮的炮弹就被炸成了碎片,把军帐里拿着望远镜观看的李秀成气的个半死,但见城墙上的清字军明明装备着精良的武器,就是不猛烈还击,一旦太平军撤出了枪阵的范围,立即停止射击,这让李秀成疑惑万分,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清字军一定是弹药稀缺,才舍不得浪费弹药,主动还击,更加增强了李秀成拿下金匮城的想法。 李秀成又使出了他在雨台与曾国荃作战时的人海战术,在金匮城的东、南、北三门设下五万的兵马佯攻,其余五万的精锐主攻西门,因为西门的前面地势开阔,虽然设有壕沟、栅栏,护城河,但是比起其余三门情况好了很多,护城河的水位也不是很深,只有一人的高度。 王树茂不会为乔志清省一颗弹药,城墙上的一万兵勇,在西门设下五千,在其余三门设下三千,全都是交叉火力密集射击,一旦太平军冲进射程范围内,就会遭到猛烈的阻击。清字军居高临下,面对着太平军数十万人的集团冲锋,闭上眼睛朝前开上一枪,也能打死个人。 太平军一轮的冲击下便损失严重,足有五千多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壕沟里也被尸体填平,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王树茂也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当初保卫嘉定城时也是这样把太平军打的流血成河,但那时候的洋枪远没有现在装备的多,不会在一刹那的功夫便让五千多人死在脚下。 剧烈的血腥味弥散在整个战场上,让人呼吸后都感觉到一阵阵的反胃。 情况大大出乎李秀成的意外,这城墙上传来的噼里啪啦的枪响声,并没有一丝节省弹药的意思,这倒是让李秀成为难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清字军到底想做什么,急忙下令太平军后撤,保存有生力量。 王树茂也不追击,待太平军离开射击范围之后,便下令停止射击,战场上又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50.第50章 四面埋伏 “忠王,我们不能再这样硬攻了,清字军的火力太过强大,我们已经死伤了很多兄弟了。” 陈坤书从前线下来,抹着头上的汗珠子,大喊着进了李秀成的帅帐。 “护王啊,你来的正好,本王正好有事和你商量。”李秀成急忙从帅位走了下来,把陈坤书拉到了地形图前,接续说道,“本王也是这个意思,金匮县的这个地方太过狭窄,不利于大兵团的展开,我们虽有十万多兵马,但是却集中在一起冲锋。你看我们这样可不可以?” 李秀成把手指向太湖,顺着太湖移到了苏州。 “太湖?忠王的意思是抄水路直攻苏州吗?可是若是清字军封锁了水路,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被金匮城的守军和苏州的守军给包围了。” 陈坤书看着地形图皱起了眉头。 李秀成轻笑了下,对着地形图来回比划道,“护卫莫要忧心,本王的意思是这样的,对金匮城我们只围不攻,在城外设营建垒,咱们此次携带的粮草充足,本王倒想看看清字军在城中能消耗多少的时日,另外在苏州道金匮城之间层层设防,若是苏州城的守军过来支援,我们就来一个围点打援。还有最重要的一招棋,我们从军中抽调出两万的精锐,奇袭苏州,只要苏州出了乱子,金匮城必然会军心动摇,不过他们是后撤回援,还是坚守不出,我们都可以占据主动权,以逸待劳。” 陈坤书盯着地形图看了本会,这才恍然大悟,连连夸赞道,“高啊,忠王的这步棋走的太妙了,属下这就下去准备。” 此时天色已黑,正当陈坤书在军中挑选精壮的时候,乔志清派遣的前师一万多人已经乘船下了太湖,抄水路奔袭常州而去。 双方的大军各自平静了三日,李秀成不知道乔志清打的是什么主意,乔志清却对李秀成看的清清楚楚,他们两人以不同的时代的战术各自的排兵布阵,李秀成对洋枪阵的运用远没有乔志清精通,思想还停留在冷兵器的时代,以为十万的人马真的能困住一万多装备洋枪洋炮的清字军。 “报告大帅,火狼特战小组集合完毕,请大帅指示。” 烈日当空,亲兵营的操练场上,黄飞鸿带着五十多个身穿迷彩服的特战队员依次站好,这五十多人全部是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各个身怀绝技,武艺超群,汗水已经渗透了每个队员衣服,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乱动一下,全都是目光敏锐,身姿笔挺的直视前方。 经过胡文海这几日的提点,黄飞鸿的精气神比以前更加的醇厚,脸上再没有年轻气盛的样子,相反却透着一股子稳重的气息。 乔志清吩咐手下把一个沉重的箱子抬了上来,冲着特战队员微笑道,“你们是我们清字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本帅相信你们不管走到哪里,那都是一群嗷嗷直叫的野狼。但是好马配好鞍,本帅今日还想送你们一样东西,有了它本帅相信,你们的狼牙会更加的锋利。” 乔志清说完,火狼的成员全都是满脸的好奇盯着眼前的箱子,乔志清既然说那是宝贝,就一定差不了。 “黄飞鸿,出列。” “到。” 乔志清下令后,黄飞鸿大吼一声,站出了队伍。 “本帅听说你身怀飞铊绝技,你现在当着众兄弟的面演示一遍。” 乔志清说着让人把一块两斤重的秤砣递给了黄飞鸿,并给他指了指远在操练场边上五十米处的树梢,树梢上挂着一青瓷瓶。 黄飞鸿淡然一笑,接过秤砣,在手里掂了一掂,超前一跨步,回转了下身子,手上的秤砣嗖的就朝青瓷瓶飞了出去,准确的把瓷瓶打了个粉碎。 “威武,威武。” 特战组的成员激烈的鼓起掌来。 乔志清微微一笑,让身边的卫队把瓷瓶又移到了一百米之外的树梢上,又给黄飞鸿递了块秤砣。 黄飞鸿略微犹豫了下,还是拿了过来,身子朝上一跃,右脚踏地为支点,身子回转一圈,“嗖”的又把手上的秤砣扔了出去。 由于距离实在太远,就算黄飞鸿用尽了手上的力气,秤砣还是在距离瓷瓶三十米远的地方落了下来。 众特战组的队员皆叹了口气,但还是为黄飞鸿鼓起掌来。 乔志清轻笑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驳壳枪,特战组的成员瞪大了眼睛盯着这个黑黝黝的铁家伙,并不知道乔志清要用这个东西做什么。 “来人,把瓷瓶换成石头。” 乔志清对卫兵大声吩咐一句,用驳壳枪的瞄准校正了距离。 “都看好了,小崽子们。” 乔志清自信的笑着,掰开了保险。 “嘣。” 一声巨大的枪声响起,特战组的成员都是发了一懵,只见五十米外的碗口大的石头应声变成了碎沫。 “威武,威武。” 众人愣了一会,大声的惊呼了起来。 “大帅,你这是什么暗器啊,真是太厉害了。” 黄飞鸿瞪大了眼睛盯着乔志清手里的家伙,特战组的队员也围了过来,对着那个黑黝黝的家伙什不住的指指点点。 “这不是暗器,是科学,你们执行完这次任务全部给我去华兴书院深造去。” 乔志清笑着把驳壳枪扔在了黄飞鸿的手上,让卫兵打开了箱子,给每个特战队员发了一把。 特战组的成员满脸惊喜的把玩着驳壳枪,好似江湖的侠客得到了什么惊世宝剑一样。 “你们手里所拿的家伙叫驳壳枪,重约两斤,枪长28公分,有效射程50—150米,和你们平常训练的恩菲尔德步枪同属于枪械系列,都是靠子弹里的火药产生爆发力,把子弹弹射出去,只是这种驳壳枪更容易携带,而且能连续发射20发子弹,威力比恩菲尔德步枪还要强大。” 乔志清细细的给队员们介绍了起来,又把驳壳枪拆卸成了零件,给队员们看了看枪械的内部构造,然后又一件件组装了,手法熟练迅速,引得众人连连惊呼,对乔志清崇拜到了极点。 等众人摸清了驳壳枪的原理后,在操练场上练习到了晚上,基本上都可以熟练的拆卸组装。 乔志清趁热打铁,打着火把,把枪弹分发给了众队员,然后教给他们射击的方法和技巧。 “砰,砰,砰” “砰,砰,砰” 特战组的队员都是满脸兴奋的练习了一晚,操练场上鸡飞狗跳,一夜未宁。 第二日天亮时,特战组的队员莫名其妙的不知被派往何处,在亲兵营里没了踪影,连营长胡文海都不知道。 李秀成在无锡县城搜刮了三日的时间,终于弄来五百多艘乌蓬小船,为了避免惊动苏州的清字军,特意把登陆地点选在了苏州西南部的渔阳里,那里人口稀少,湖面低平,最适合抢滩登陆。 趁着夜色,登陆的船队来回游走了四趟,把两万多人全部运送上岸,众太平军归队集结后,浩浩荡荡的朝苏州城进发了过去,站在高处甚至都看到了苏州的城楼。 大军行至木渎镇的时候,领军的将领越走越不对劲,一路上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虽说苏州遭受了几场大的战祸,但怎么也是鱼米之乡,不可能荒凉到这个地步。 木渎镇是苏州城的最后一个关卡,四面都是高地,只有中间是平坦的地势,和脸盆一样的形状。 此时天已微亮,忽然四面传来了轰隆隆的鼓声,如同天边的惊雷,声音时而沉闷,时而激烈。鼓声落后,一点点的火光在天边亮起,像一条首尾相连的火龙一样,把太平军两万多人团团包围了起来。 乔志清眯着眼冷笑的看着包围圈里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的太平军,心里顿时生出无限的感慨,在安庆府李约瑟的教堂里,乔志清曾暗暗发过毒誓,他要做草原上那只最强的狮子,如今他做到了。 太平军的两万多人不亏是常州守军的精锐,很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把装备洋枪的兵勇迅速集结,成密集队形朝四面的制高点冲击了过去。 “开炮。” “开炮” “……” 乔志清的命令声在黎明前的夜空中来回的回荡。 “轰隆,轰隆,轰隆。” 炮声竟从四面同时响起,炮弹如冰雹一样朝太平军密集的砸了过去,妖艳的火焰在太平军中升起,如同怒放的牡丹一样。太平军顿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只剩下惊恐的喊声,和惨叫声,刚结好的队形又大乱起来,四处乱窜的找掩体躲避。 “不要乱,不要乱。” 太平军的将领骑着马大吼着不时用皮鞭抽着四处乱窜的手下,但是那吼声如同蚊子的嗡嗡声一样,很快被炮声淹没。 乔志清此次把苏州城能用的大炮全部集结了过来,足有两百五十门之多,弹药也配置了五千多发。半个小时的炮击过后,战场上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枯木焦尸,烟尘像是浓雾一般把战场笼罩。 “乔志清,我草你祖宗。” 太平军的将领早就听过乔志清的大名,这次交手总算见识了他的厉害。将领连人带马被炮弹击伤,捂着右臂上不断冒血的伤口,对着天空嘶吼了起来。 51.第51章 一锅端 天色大亮后,清字军开始发起冲锋,太平军在炮声落后,很快就重新集结了起来,朝来路撤退突围而去。 清字军后师就驻扎在路口的两个十几米的高地上,一个团困守一处,成三排队形组成枪阵,一左一右把太平军封在了里面。 太平军疯了一般,两侧的高地下共集结了一万多人,也不顾高地的密集枪阵,拼命的朝上冲去。由于太平军的洋枪队方才炮轰时抢占高地损失惨重,此时突围的兵勇手中大部分拿的都是大刀长矛,只见前排的太平军刚刚冲到半路,后排的弓箭手不管有没有达到射击距离就胡乱的放起弓箭。一千多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遮天蔽日朝清字军飞去,但奈何射距太远,又是仰射,所以弓箭在半路上便落了下来,清字军没射中,反而有很多的太平军中箭身亡。 “放” “放” “……” 在太平军冲进射击距离后,清字军后师的各将领果断的下令射击起来, “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枪声四面响起,冲在最前面手舞着大刀的太平军便纷纷中弹,不甘心的倒在了地上,后面的太平军嘶吼着咬着牙踏着尸体继续冲击,在高低上远远望去,如同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乌压压的往坡上聚集。 乔志清在对面的高地上举着手中的望远镜叹了口气,心里为这些底层的兵勇可怜起来,他们不过是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当兵也只是混一口饭吃,某个伟人说的真对,谁要是解决了土地的问题,就解决了中国的问题,看来是时候要准备一场大的变革了,要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天下的百姓若都能安居乐业,谁还有心思想着造反呢。 “少爷,这股太平军真是强悍,都伤亡过半了还没有人投降。” 马荀在乔志清的身边放下了望远镜,称赞了下对手。 “那是自然,李秀成不会派一些庸人过来偷袭苏州,只是他对我们的了解太不够了,两军交战,不光是粮草先行,还要靠准确的情报才行。” 乔志清说着脑子里便想起晏玉婷来,不知道这个丫头立了大功,又会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 “潮王,别冲了,再不投降,兄弟们就要全部死光了。” 一个太平军的旅帅浑身是血的从高地上退了下来,带着一群将领,哀求着对正在指挥作战的潮王跪下了身子。 那潮王正是李秀成手下的大将黄子隆,为人忠勇强悍,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方才炮击时正是他嘶声大骂着乔志清的祖宗。 “你说什么?” 黄子隆提着手上的大刀站起身子,他的右臂中弹,用白布胡乱包扎了下,还在不断的朝外趟着鲜血。 旅帅看黄子隆的脸色变了,换了口气,还是冒死喊了出来,“军帅,你看看吧,这四面躺下的可都是我们的兄弟,他们都快要死完了。” “鼠辈,怎么能担当的了我黄子隆的旅帅,惑乱君心者杀无赦!” 黄子隆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大骂一声,抬起手中的大刀冲那个倒霉的旅帅砍了过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走,继续冲。” 那旅帅身后跪下的将领全都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相互张望了下,连忙站起身子,举起手中的腰刀,又朝高地冲了上去。 后师是清字军新筹建的部队,因为兵勇们操练的时间较短,虽说都能熟练的使用洋枪,但是其中的很多兵勇都还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碰到如此惨烈的场面。 太平军的疯狂冲击让后师兵勇的压力越来越大,有的兵勇看着山坡下满地的尸体都忍不住颤抖的呕吐了起来,空气中满是血液的腥味,山坡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乔志清就是想趁机磨练一下后师的血性,不管他们守不守得住,这一仗必须要他们打,最主要的是李秀成和清字军交战几次都不长记性,永远是拿着大刀长矛和清字军的洋枪拼命,这不是交战,是单方面赤裸裸的屠杀。 清字军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而太平军经过轮番的交手,兵力已下降至八千多人,黄子隆终于下令了撤退,把这八千多人按照四方阵形集结了起来,一千的洋枪兵和弓箭手把手持刀棍的兄弟团团护在了里面,其实洋枪兵的子弹早已用尽,但是每个人眼中露出的却是无比的坚毅之色。 后师的洋枪经过连续发射,枪管都开始滚烫起来,若是太平军再不停止冲击,谁也说不准后师的那支部队会让开缺口,让太平军突围过去,但是太平军却突然撤下去了,就在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时候撤了。 “黄子隆,投降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乔志清在五十米外站出来冲黄子隆大吼了一声,几个卫兵急忙端起枪护在他的前后。 清字军只留下了五千人扼守苏州城,其余的中师和后师还有两个炮兵营,亲兵营,两万多人全部投入战斗,从四面层层叠叠的把太平军围在了中央的空地上,满山坡空地上站的都是清字军的人马,清一色的迷彩服,看上去煞是整齐威武。 “乔志清,今日与你一战,老子输的心服口服,败在你的手里,老子不丢人,老子可以投降,但你必须答应老子一个条件。” 黄子隆说完冲着乔志清惨烈的大笑了一声,他因流血过多,面色已经有丝惨白。 “老匹夫,你是谁的老子,赶紧让你的士兵放下武器,不然你马爷爷就要格杀勿论了。” 马荀听黄子隆一口一个老子,还没等乔志清开口,便冲黄子隆大骂了起来。 “军帅,我们不怕死,跟这帮清妖拼了吧。” 黄子隆身后的一个旅帅喊着泪水大吼了一声。 黄子隆举起手闷哼了一声,冲乔志清又大喊道,“乔志清,你是不是害怕了,你到底答不答应?” 乔志清一笑,大声回道,“黄老将军请讲,只要你的手下不再抵抗,晚辈一定满足你的条件。” 黄子隆惨笑了下,抱拳恭敬道,“乔志清,老子看你还算是条汉子,老子就是想告诉你,我这手下的兵勇都跟了老子十几年了,老子投降以后,你万不可以再伤害他们性命,若是你不守信承诺,老子就做鬼也不放过你。” “黄老将军放心,晚辈发誓绝不会滥杀无辜,若是有违此誓,人神共愤,天打雷劈。” 乔志清举起右手当着黄子隆的面发起了毒誓。 “好,好,好,痛快。” 黄子隆大叫了三个好字,拎起大刀便朝脖子上摸了过去,鲜血像喷泉一样,“噗”的溅了一地。 “黄老将军!” 乔志清惊讶的大喊了一声,但黄子隆已经闭上了眼,倒在了地上。 “军帅……” 太平军余下的八千余人全部放下了兵器,跪下身子,冲黄子隆的尸体哀嚎了起来。 “马荀,派人把黄老将军厚葬,把这八千多的将士全部带回苏州接受改编。” 乔志清有些失落的对马荀吩咐一声,叹了口气转身带着卫兵离去。 黄子隆身边的一个旅长,看着乔志清的背影,眼里全是怒火。 李秀成很快收到黄子隆覆灭的消息,惊讶的端着手里的军报久久无语,不由的闭上眼,嘴里喃喃自语道,“天道不公,既生成,何生清?” “忠王,乔志清的实力真是匪夷所思,属下建议我们还是撤回常州吧,等积攒了实力,再来夺取苏州不迟。” 陈坤书在一旁小心的建议,他心里对这场战争越来越没有信心,清字军只用了三个时辰便全歼了黄子隆两万的精锐,这是和湘军作战以来从未发生过的败绩。若是回撤常州,有南京做后盾,乔志清不一定敢大动干戈。 “你先下去吧,让本王好好想想。” 李秀成满脸的疲惫,挥手让陈坤书退了下去,自己一个人对着地形图发起呆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这次偷袭乔志清会这么快得到消息,而且竟一口气吞下了两万多精锐。 “忠王,您喝点粥吧,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这时一个小丫鬟进了营帐,她是李秀成在南京城的时候收留的丫头,年纪轻轻,聪明可人,李秀成对这种娇弱的江南女子总有一种病态的迷恋,走到哪里身边总要带上几个江南的女子侍奉起居,就像他迷恋苏州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感觉没有苏州舒服。 “放下吧,你先出去,本王要安静一会。” 李秀成平静的看了小丫鬟一眼,看着她纤巧精致的模样,不禁有些砰然心动,然后又摇摇头为自己的****强烈的自责起来。 黄子隆的降军进了苏州城后,乔志清让人给他们熬了一大锅的肉汤,每人分发了两三碗的米饭让太平军吃了个饱。 刚开始太平军以为乔志清送来的是断头饭,硬是没人敢吃,最后还是一位旅帅带头,大家才跟着吃了起来。因为清兵杀害俘虏的事情可是太常见了,远的不说,李鸿章在青浦城诛杀八王一事就传遍了太平军,所以太平军在战斗时的降兵很少,不是不想降,而是怕降了之后一样的杀头,所以全都奋勇抵抗,战死到最后一人。 “少爷,降兵里的一个旅帅想要单独见你,说他有重要的情报想告诉你,您是见还是不见?” 乔志清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马荀突然闯了进来对乔志清禀告一声。 “是吗?那你带他过来吧,正好我想了解下这支太平军的情况。” 乔志清头也没抬,书桌上全是王世杰发回来的陕北军报,乔志清必须得一一过目。 “领命。” 马荀没再打扰他,退下后就领着太平军的那位旅帅进了书房,自己关上门退了出去。 太平军的旅帅双手紧握,看着乔志清的眼中不住的透着丝丝的杀气。 52.第52章 陕回之战一 “你有什么情报要告知本帅?” 乔志清放下了纸笔,抬起头上下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将领,只见他相貌堂堂,体格健壮,英眉剑目,很有大将的风度。 “狗官,我想告诉你的是,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那旅帅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吐道,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冲上前就要朝乔志清的胸膛刺去。 “砰” 一声剧烈的枪响在书房响起,门外很快冲击一队卫兵。 只见太平军的旅帅举着匕首,瞪大着双眼,离乔志清仅有一米远,但左腿上却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你们先出去吧,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乔志清安然的坐在帅位上,纹丝未动,只是右手端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一丝丝的硝烟。 卫兵们左右端望了下,见乔志清无事,便犹豫着退了下去。 “你真卑鄙,竟然使用暗器,有种我们堂堂正正的决斗一场。” 那旅帅咬着牙狠狠的骂了一句,额上因为疼痛不断的冒着冷汗,左腿终于吃不主力,跪倒在了地上。 乔志清冷笑一声,款款说道,“你叫黄文忠,是黄子隆老将军的义子对吗?” “是又怎样,狗官,你害我义父性命,我恨不能将你千刀万剐。” 黄文忠被看穿了身份,身上打了个冷颤,还是面色强硬的骂了一句。 “自从你进这个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意欲何为,本帅敬重你的父亲,答应他饶你们一命。要不然,你以为你可以活着来见我。” 乔志清的语气很是平静,但不住的向外透着霸气。 “老子既然决定要杀你,就没有想着活下去,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十八年后,老子还是一条好汉。” 黄文忠蔑视的昂起头瞪着乔志清。 乔志清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着说道,“既然你想死,本帅也留不住你,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一旦你死了,那八千多的太平军便全部以谋逆罪论处,与你一起上路。” “你……狗官,你到底想怎样?” 黄文忠吃了一惊,乔志清满脸的杀气外露,压迫的他喘不过气来,这八千多的兄弟可是黄子隆拼了性命留下来的,绝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本帅没想怎样,只是你口口声声的称呼本帅狗官,本帅就是想让你活下去,看看本帅这个狗官是如何让天下的百姓们安居乐业起来的。” 乔志清坐下了身子,满脸的平静,就跟和一个老熟人说话一样。 黄文忠涨红着脸无话可说,他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开玩笑,不管乔志清打的是什么注意,他都不能选择逃避。 “来人,带黄旅帅到军医处救治。” 乔志清看黄文忠平静下来,拍了拍手对门外的卫兵吩咐了一声。 黄文忠睁大了双眼看着乔志清,腿上的鲜血流了一地,像小鸡一样无奈的被卫兵搀扶着出了书房。 “这黄小子还真是个好汉,黄子隆没白收他这个义子。只是他那么羞辱你,乔大哥就这么白白放过他吗?” 书房的门被关上以后,晏玉婷笑盈盈的从侧房走了出来,在乔志清的身边坐了下来。 乔志清举手在晏玉婷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微笑着回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你乔大哥是求才若渴啊,又怎会忍心杀他。” “这次火狐立了这大功劳,你要怎么谢谢我。” 晏玉婷扬起白净的下颌,挑逗的看着乔志清。 乔志清笑了笑,在她俏脸上吻了下,问到,“这个算不算是奖励。” “算你个大头鬼。” 晏玉婷满脸的失望,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闷闷的坐下身子,柳眉深锁的把玩着桌上的笔砚不再理乔志清。 乔志清无奈的笑了出来,这丫头自从做了火狐的组长之后,一天比一天娇媚,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教。 火狐的势力如今越来越强大,三教九流的女人都汇聚其中,晏玉婷沾染了一丝的狐媚之气也不足为怪。 “前些日子派往宫里的火狐都上路了吗?” 乔志清主动缓解气氛,厚着脸皮打破了沉默。 “早就入宫了,暂时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传回来。” 晏玉婷爱答不理的回了一句。 乔志清没意思的干笑了几下,叮嘱道,“告诉火狐们,不要舍不得银子,进宫后要上下打点,最主要的是与总管大太监安德海搞好关系,这个狗太监是慈禧的心腹,要是打通了他的门路,我们以后办起事来也就方便了。” “你就没有别的事嘱咐我吗?” 晏玉婷终于忍不住鼓起嘴昂起了小脑袋。 乔志清盯着她愣了下神,问道,“你姐姐是不是快生了?” “去你的,还早着呢。乔大人还是继续忙公务吧,奴家就不打扰乔大人了。” 晏玉婷一脸的失望,说着就起身走了出去。 这丫头的风格越来越像一个现代的女人,在她的引领下,全苏州的小媳妇大姑娘可是越来越放的开了,也惹得苏州城的士绅们经常来乔志清这里告状,大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乔志清收了收心,在书桌前坐下后,给王世杰和顾云飞回了封指示,信上只有四个字,“格杀勿论。” 王世杰和顾云飞一战便在陕北打出了威名,在安塞城全歼陕回十八营三十余万人,陕西的回乱基本全部被肃清,此事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山陕十八营的回军把安塞县城团团包围以后,连续进攻了三四天,但都因为没有像样的攻城利器,连个登城的云梯都没有,就靠着人多势众,一批批的用命往上冲,最后都被王世杰用洋枪阵打退了下去。 从前回军在汉中地区攻无不克,靠的都是城内回民的接应,安塞城内的回民早就被乔志远一网打尽,全部关进了地牢里,回军自然没有了以前的气势。 白彦虎每日里瞪着安塞城上的清字军时常火冒三丈,连续催促了几次,总算把汉中地区的骑兵全部拉到了安塞县的战场上,还从别的地方借调过来三四门老旧火炮,虽然装填的都是实心弹,但是对于安塞县土制的城墙却是足够了。几轮炮击过后,城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不过仅能容下两三个人通过。 回军的炮弹打光之后,白彦虎跨上了战马,拔出腰刀,冲着安塞城大吼了一声,“真主的子民们,安拉在天国保佑着我们,杀光所有的汉人,冲啊。” 虎字营的骑兵们顿时陷入极度的亢奋之中,在马背上挥舞着腰刀,五千多匹战马同时朝城墙的豁口奔袭了过去,其他各营也出动了五千多的骑兵紧随其后,吆喝着挥着马鞭朝安塞城冲去。 整个安塞城在马蹄声的震动下都开始摇晃起来,马嘶声混成一团,如同天边的惊雷,轰隆隆震人心肺。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像一把乌铁锻造的利刃刺来,十分的骇人。 王世杰早就让人在第一道防线上挖设了暗壕,壕沟里埋设竹签,上面用被加土覆盖。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猝不及防,齐刷刷的跌进了暗壕里,摔了个人仰马翻,不过丝毫没能阻止后续骑兵的跟进,在壕沟里的骑兵和战马反而成了垫脚石,很快的就被踏成了肉泥。 第二道防线离城墙只有一百米的距离,王世杰派人把城里所有的手推车马车都集中在了一起,在城墙外一字排开,上面堆放着成捆的玉米杆子、炸药包和石块,待回军冲破了第一防线,王世杰就让城墙上的弓箭手点燃了火箭,咻咻咻的把火箭射在了玉米杆子上,熊熊的火焰噗的直冲天际,连成一道不可逾越的火海。 回军的战马虽然都经过长时间的锻炼,但在火焰面前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马蹄高高的抬起,就是不敢越过。等后面的骑兵越聚越多,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此刻发生,燃烧的玉米杆子引燃了炸药包,只听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在炸药包强烈的冲击力下,石块如同子弹一般,四散飞起,把聚在一处的骑兵炸的人马飞扬,马嘶声响彻天际。 一时间回军损失惨烈,当场有五百多的骑兵被炸飞了出去,还有一千多匹战马因为受到了惊吓,掉过头拼命朝回跑去,把紧随其后的步兵又踏死踏伤了五百多人,整个回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狗汉人,老子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白彦虎对着天空咬牙切齿的嘶吼了一声,无奈的下令全军撤退,王世杰让民夫迅速修补加固了城墙,第一次回军骑兵的冲击宣告失败。 在总结了经验之后,白彦虎改变了策略,不再盲目的依靠骑兵进攻,而是在进攻前仔细勘测了地形,派出了大量的步兵连夜抹黑把城墙外的障碍物清除的干干净净,因为月色昏暗,清字军摸不清状况,也没有开枪射击。 回军似乎是摸准了清字军不敢出城,放心大胆的行动起来,有的得意忘形的回军甚至冲到了城墙的下面,用刀子扎着城墙便要往上爬去。 清字军居高临下,只有十米的距离打着火把当然看得清清楚楚,砰,砰,几声枪响过后,回军便如一摊烂泥一样,一个个的从城墙上跌落了下去,被洋枪打成了蜂窝煤。 这下在没有人敢浑水摸鱼,连忙退后了五十多米,在黑暗里埋伏下来,以防清字军出城重新布置障碍物。 天微亮时,城墙外面已看的清清楚楚,这次清字军再也不会手软,对准夜里隐藏在城外的回军便开枪射击,回军一夜未睡,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趴在地上呼呼打起了鼾声,一阵枪声过后,只有少部分的回军撒丫子撤回,剩下的一百多人便永远倒在了血泊中沉睡了过去。 53.第53章 陕回之乱二 看着回兵一个个惨死在安塞城外,白彦虎彻底陷入疯狂之中,眼睛因为愤怒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拔出腰刀赤膊上阵,对着虎字营的骑兵嘶吼道,“安拉的战士们,不要被眼前的一点阻碍吓倒,安拉在天堂保佑着他的子民,拔出你们的钢刀,让汉人们血债血偿,冲啊。” “咚,咚” 几声沉闷的火炮声响起,回军的八千铁骑又呼啸着朝安塞城冲击了过去。白彦虎昨夜派人又四处搜寻了十几发的弹药,对准昨日城墙坍塌的地方又轰击了过去,果不其然,昨日刚刚修固的城墙在实心铁弹的冲击下,又坍塌出一块两米宽的豁口。 同样还是虎字营的铁骑打头阵,昨日虎字营已经死伤了上千的骑兵,每个兵勇的脸上都憋了一股子怒火。 古老的黄土高原上,古老和现代的文明第一次正面对抗,清字营五百的洋枪队全部集中在了南门,面对着成千上万的骑兵,排成枪阵,轮番的射击。 “砰,砰,砰” 不断有回军的骑兵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随即就被后面冲刺的战马踏成了肉泥。冲刺在前面的战马也成批的被洋枪打穿,浑身飙着鲜血,没跑几步便嘶鸣着滚倒在了地上,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避,硬生生的就冲撞了上去,被绊的人仰马翻。但奈何回军的骑兵实在是太多,五百多的洋枪根本形不成有效的火力网,虽然打退了一千多的骑兵,但大队人马还是冲击到了城墙下面。 “安拉的子民们,冲进城内,杀光汉人,冲啊。” 白彦虎跨着战马冲在了最前面,对身后的回兵大吼了一声,便跨马朝城墙的豁口冲了进去,由于豁口太过狭窄,仅容得下一匹战马冲过,所以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多战马竟然全部聚在了城下,眼瞪着城墙就是没办法进去。 王世杰便立即让人点燃了炸药包往城下投掷了过去,这次骑兵营每匹战马携带了两包炸药,剩下的五百多包,王世杰全部集中在了城墙上。 这种黑火药做成的炸药包威力远没有黄色炸药的那般巨大,但是爆炸后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也足以让抱成一团的回军骑兵喝上一壶。 轰隆声持续震响了起来,炸药包三米内的战马和人全都被震的七窍出血而亡,剩下的战马相互冲撞,拼命的四散逃窜,即便回兵的骑术再好,也控制不了局面,不一会的功夫城下便乱成一团,踩死踩伤无数。 白彦虎带着人冲进城墙之后,眼见城墙外便是一百米宽长的空地,空地上连一丝的掩蔽物都没有。前面是乔志远带民夫早已加固修筑的屋舍堡垒,层层排排成椭圆形和城墙炼成一片,上面齐刷刷的站着清字军的洋枪兵,端着洋枪对着豁口严阵以待。 “放” “放” “……” 副师长张闲大声下了命令,屋舍上噼里啪啦又是一阵的枪响,最先冲进城的回军骑兵便在豁口出被一圈的洋枪兵打成了肉筛子,要不是白彦虎身后的回兵机灵,拼命挡在白彦虎的身前,恐怕白彦虎也要葬身此地。 “撤,快撤。” 白彦虎受了一惊,急忙下令后撤,连滚带爬的朝豁口逃了出去,前面的骑兵为了掩护他,拼死组成了一道肉墙,被洋枪打的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城外的骑兵更是乱成一锅浆糊,根本就没有做好攻城的准备,所有的骑兵全部涌入城下后都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全部朝豁口处拥挤了过去,硬是被城墙上扔下的炸药包震死了一千多人,最后在战马惊恐的嘶鸣声中全部四散撤了回去。 白彦虎的第二次冲击再一次宣告失败,不得已在接连损失三千多虎字营的骑兵后,陕回十八营的大帅又聚在了一处,研究起攻城的策略,这次白彦虎涨红着脸一言未发,其他的大帅都是满脸的讥讽和不屑,在他的带领下接连失败,一个小小的安塞县硬是让上万的回军死在了这里。 “虎大帅,我很敬佩你们虎字营的勇猛,但是攻城略寨和平原野战是两码事,何况汉人有洋枪守城,我们再也不可这般鲁莽了。” 杨文志是十几位大帅中脑子最清楚的一个,回军已经围攻了安塞城半个月的时间,安塞城不但没能拿下,回兵还接连损失严重,是时候换一种攻城的法子了。 “杨兄弟,你说这仗怎么个打法,用步兵硬冲根部闯不过汉人枪阵的构成的火力网,一靠近城墙千米内就被打成筛子,用骑兵倒是可以凭借速度强冲过去,但一旦冲到城下,那便又是汉军的活靶子,冲也没法冲,就是拼命人家也不给咱机会啊。” 马上草在杨文志的身后大咧咧的吼了一声,面色愤恨的在怀里的女人身上揉捏了一把,疼的那可怜的姑娘惨叫连连,眼泪打湿了一地。 “哭什么哭,再哭老子就宰了你。” 马上草心烦的把那女人推到在了地上,对着那女人的胸口就狠踹了两脚。 “别打了老爷,奴家再不敢了,不敢了。” 那姑娘蜷缩成了一团,哭喊着大声的讨饶。 “马大帅,我们在谈论正事呢,你先让那女人出去好不好。” 杨文志看不过眼说了马上草两句,虎字营损失两三千的骑兵之后,军帐里的大帅就属他的实力最大,马上草也不敢反驳,瞪了那女人一眼,在帅位上坐了下来。 “杨兄弟,有什么建议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军帐的大帅齐声喊了句,默认杨文志坐了主帅的位子。 白彦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坐在原地攥着拳头呼呼的喘着粗气。 杨文志清了清嗓子,建议道,“本帅相信大家这几日深有感触,我们的竹竿大刀和汉人的洋枪差距太大,上了战场就跟小羊羔一般任由汉人屠杀,要是我们的炮弹充足,安塞城墙早就被炸塌了,哪里还容得下汉人们放肆。本帅认为如今之计,我们得想法子智取安塞城,万不可再拼命硬躲。” “怎么个智取法?” 众将都是满脸的好奇。 “咱们可以这样……” 杨文志冷笑着把计策给众人说了一遍,十八营的大帅无不欢欣鼓舞,大赞称妙。 白彦虎满怀心思的看着这个白面书生的家伙,另眼对他相看了起来。 两方人马相安无事的过了三日,王世杰派出了大量的细作出城查探,但依旧搞不明白回军的动作,只能让城内的清字军继续严防死守。 安塞城的情况十分的不太乐观,城中的粮食最多只够维持一个星期的时间,最重要的是骑兵营的弹药所剩无几,炸药包基本上已经用光,子弹都已用去了大半,王世杰无一日不在暗中期盼援军的到来。 “老爷,我给你下了点面条,你趁热赶紧吃了吧,凉了就粘在一起了。” 林美珠笑眯眯的从屋外端着碗面条走了进来,她和王世杰相处了几日,便对他袒露了心意,时不时的因为想念父母而半夜三更的找他哭诉。 王世杰青春年少,自然无法拒绝年轻的姑娘,二人糊里糊涂的就行了周公之礼。 王世杰为此还专门给乔志清去了封书信,征求他和叔叔王树茂的同意,等得胜归来后,娶林美珠为妻。 “美珠,还没问过你呢,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听你的意思,你以前还是个大家小姐。” 王世杰接过了碗筷,呼噜噜的狼吞虎咽起来,好奇的看着林美珠。 “我们家是做蓝田玉石生意的,因为我的远方表叔在宫里面做了太监总管,所以宫里面的玉石器件大都是从我们家采购的,也就是这几年,我们家才变的富足起来的,可惜好景不长,赶上回人作乱,如今落得个家毁人亡。” 林美珠服侍在一旁,说到了伤心事,又忍不住簌簌的掉起了眼泪。 王世杰面色沉重的放下了碗筷,把林美珠搂在了怀里,细声安慰道,“你放心,老爷一定会为你报仇雪恨,用回狗的血祭奠你父母的在天之灵。” “多谢老爷。” 林美珠哭的更加的大声,伏在王世杰的怀里不断的呜咽起来。 王世杰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长发,心里不由的为林美珠的遭遇难过了起来。 二人正缠绵的时候,门外突然有卫兵来传,说是回军又开始攻城,让王世杰赶紧过去。 “老爷,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我没事的。” 林美珠懂事的站起身子,收拾了碗筷退了下去。 王世杰看着林美珠娴熟的模样,突然感觉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力量。英气逼人的从刀架上取了腰刀,奔南城墙而去。 张闲在城墙上已着急的满头大汗,看见王世杰上了城墙急忙跑过去报告军情。 “师长,你可来了,出大事了,回军,他们,他们……。” 张闲因为过度的着急,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不着急,慢点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王世杰镇定自若的呵斥了张闲一句,与他一起走到了城墙的边上,只见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难民,扶老携幼的朝安塞城蹒跚的走来,回军竟然让开了营垒,让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难民通过防区。 54.第54章 陕回之乱三 “师长,回军在玩什么样?我们要是再不阻拦,这些流民可就突破枪阵了。” 张闲看着越来越多的流民冲过洋枪的射击距离,头上紧张的冷汗直流,若是回军此时发起冲击,这些流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若是不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老乡亲死在回军的屠刀下,若是打开城门放流民进城,回军必定有细作混在流民里,到时候局势一旦混乱,必然与城外的守军里应外合,回军拿下安塞城后,必然会进行血腥的屠杀,安塞城内如今可藏着两三万的百姓。 “让兄弟们鸣枪警告。” 王世杰果断的下了命令。 “第一联队全体有令,对天鸣枪,放。” 张闲连忙挥下了令旗。 “砰,砰,砰。” 一排剧烈的枪响声打破了城外的宁静,流民以为是城墙的士兵开始反击,都惊慌失措的大叫了起来,连忙拔腿四散逃离,城外顿时乱作一团,惊叫声,哭啼声,求救声混作一团,最后全部撤到离城墙八百米的地方不知所措的张望着。 “王将军,不可开枪,不可开枪啊。” 城墙下传来乔志远焦急的喊声,王世杰回头看去,乔志远已经爬上了城墙,满脸的惊恐。 “乔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有本将防守,你放一万个心就是。” 王世杰皱了下眉心。 “王将军,方才有人通知本官,说是城外聚集了大批的流民,本官一到城下就听见枪响声,王将军,万不可对自己的父老乡亲下狠手啊。” 乔志远的声音还是有些惊恐,着急的打量着城外的动向。 “乔大人放心吧,本将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自然不会屠杀自己的同胞,刚才只是警告流民不要靠近城池,回军的细作很可能就混在人群里。” 王世杰冷静的给乔志远解释着。 “那就好,那就好,将军准备怎么对待这些流民,本官粗略的估算了下,城外现在足有五千多的流民啊。” 乔志远看着城墙外密密麻麻的流民,和张闲一样,都是满脸的不知所措。 王世杰也犹豫了下,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头脑飞快的运转起来。 “乔大人,这些回民与汉人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听的懂汉语吗?” 乔志远对着王世杰的眼神,略略思索了下,肯定的答道,“听不懂的,回民在此陕西汉中平原繁衍上千年,从来都是特立独行,有自己的一套语言,和行事法则,对汉语能听懂的少之又少。” 王世杰脸上闪过一丝的狡黠,对乔志远回道,“乔大人还是回城内继续维持秩序,这些流民交给末将就可以了,末将定让这些回狗有去无回。” 乔志远犹豫了下,还是满脸信任的点了点头,告退道,“那就听王将军所言,不管怎样,王将军切不可对自己的同胞下手。” 王世杰轻笑了下,转身在张闲耳边吩咐了几句,张闲一脸的惊喜,连忙带着一个哨的兵勇朝西门赶去。 安塞城的西门建有瓮城,因为城墙地势陡峭,天然壕沟纵横,不利于大兵团的展开,回军也没有攻打西门的打算。 张闲带队离开以后,南城门大开,王世杰又派出了一个哨的兵勇,策马奔流民而去,马蹄声飞扬,一会便冲到了流民的跟前,持枪严防死守,对着流民大声喊道,“老爷已经答应在西门让你们进城,快去西门吧。” 流民队伍里顿时传来兴高采烈的呼声,一传十,十传百,一群人迅速朝安塞城的西门奔跑而去。 回军的阵营里,十八个元帅都面色焦急的上下打量着前方的情况。 “杨兄弟,我们现在进不进攻,这些流民好像都冲西边而去了。” 马上草不耐烦的站在马背上,看着向西逃窜的流民,对杨文志呼喝了一声。 其他大帅也是同样的问题,着急的等待着杨文志的下令。 “不着急,好戏还在后面呢,现在进攻,城墙上的汉军必然会不顾汉民生死开枪反击,我们得等这些汉民都进了城中,与里面的兄弟里应外合,趁着夜色攻打西门。在黑夜里,汉人的火器也必然发挥不出他们的优势,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朝西门进攻,此战关键一点,虎大帅必须带着虎字营的骑兵,朝南门进攻,给汉人造成主攻南门的假象。” 杨文志对着白彦虎轻笑了一下。 “都听杨兄弟的,只要能杀光汉人,让我白彦虎做什么我都答应。” 白彦虎此时对王文志的头脑更加的佩服,那小子费尽心思从周边的乡镇掳掠了五千多的汉民,再让回军换上汉民的衣服,混进人群中。他算准了城内的守军不会屠杀同胞,便释放掉这些流民,让他们朝安塞城逃去,只要回军混进了城,趁着夜色行动,拿下安塞城易如反掌。 “哈哈哈,我老马真是越来越佩服你这个白面秀才了,你也不亏是我们回人里唯一的秀才。” 马上草大笑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一把抓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人女子,又抱在怀里不断的揉捏了起来。 杨文志斜着眼睛冲白彦虎露出了得意之色,轻笑一声,便随众帅回了军帐,商讨起晚上的攻城之策。 黄昏时分,流民们全部涌入了西门,张闲已经在城墙上团团把瓮城围了起来,一百多杆洋枪其帅帅的对着城下。 “开城门。” 张闲果断的下了命令。 西城门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沉默后,再一次打开,门上的灰尘飞落了一地。 门外的流民见城门大开后,相互大声的呼喊着拼命的拥挤了进去,没有半个时辰的功夫,瓮城里便挤满了老老少少的流民,脸上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门外的流民全部进来之后,兵勇们便立即关闭了城门,全部持枪警戒。 张闲早就让兵勇们准备好了馒头,稀饭,给流民分发了下去。这些人也不知道饿了多长的时间,全都狼吞虎咽的大吃了起来,吃完后全部跪下了身子,给张闲磕头谢恩。 “乡亲们累了一天,还是尽早休息吧,天亮后,本将便会打开瓮城的大门,到时候大家便依次序进城,再也不会担心回军的袭扰了。” 张闲冲城下大喊了一句。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 瓮城里的百姓全部举手高呼,胡乱的滚在了地上,便沉沉的睡了过去,瓮城里躺倒了一片。 时至二更时分,瓮城里一片鼾声,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了梦境里。 “做好准备,让兄弟们,按计划行事。” 张闲轻声对身边的哨长吩咐了一句。 兵勇们相互通知后,瓮城上顿时便想起激烈的擂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瓮城里的百姓嗖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瓮城上一个哨的士兵全部举起了火把,冲城下大喊道,“所有汉人马上朝城门靠拢,行动慢者,杀,杀,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瓮城上响起。 瓮城里的流民不知发生了什么,满脸惊恐的听从了指示,潮水一般全部退到了瓮城西边,只剩下一百多人莫名其妙的呆立在原地,满脸的不知所措。 “全体有令,开枪!” 张闲对着瓮城里呆立的流民冷笑了起来,枪声顿时大作,立在原地的回军细作这才明白了过来,连忙拔出了腰上的匕首,靠拢在了一处,用阿拉伯语大声冲城墙上的清字军嘶吼了起来。 但为时已晚,在洋枪阵的轮番射击下,一百多人便瞬间被打成了肉泥,睁大着愤怒的双眼,倒在了腥臭的鲜血里。 “打开城门,入城。” 张闲满心轻松的大吼了一声,刚才还惊慌失措的汉民,便齐声欢呼了起来,踏着回兵的鲜血兴高采烈的涌入城内。 城墙上的清字军都是满脸的笑容,为自己骨肉同胞的劫后余生真心的高兴起来。 夜半十分,天空忽然刮起了剧烈的沙尘暴,遮天蔽月,大风呜呜的狂吼肆虐,仿佛要把整个黄土高原掀翻一般。 城门的西面,一大队骑兵正沿着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爬上了安塞城西门外面的平地上,西门的城墙上,一缕缕火光来回冲着黑暗处摇晃着。 “杨兄弟,西城门果然大开,我们的人得手了。” 马上草看着城墙上的灯火冲杨文志兴奋的大喊了一声,转身就要下令攻城。 “马大哥稍等片刻,以防万一,我再派人去探。” 杨文志心中总觉的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是什么,谨慎起见,还是拦住了马上草,派了一队的骑兵朝西城门奔袭而去。 “兄弟们冲啊,西城门已被我们拿下了。” 城墙城传来了一句阿拉伯的呼喊声,城下的马队打起响亮的口哨声回应,兴奋的勒住马头,返回通传。 杨文志在收到消息后,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让人点燃了麻雷子,通知南城门的白彦虎一同行动。 “咻咻”一团火光直冲天际,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兄弟们,报仇的时刻到了,冲进城内,杀光所有的汉人,为所有安拉的子民复仇。” 杨文志冲身后的骑兵大吼了一声。 “杀!杀!杀!” 回军的骑兵陷入一片的狂热之中,挥舞着手中的钢刀,策马朝西城门冲了过去。 顿时一片马蹄声飞扬,如同战鼓一般,咚咚咚夹杂着沙尘暴的狂吼,在安塞城外回响起来。 55.第55章 陕回之乱四 杨文志率领文字营三千的骑兵最先冲击了西城门,后面还紧跟着马上草的二千骑兵,白彦虎的三千虎字营骑兵看到杨文志发射的信号后,配合的在南门清字军的射程外大造声势,只喊不攻。 “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开城门。” 杨文志冲到瓮城里后,这才发现西城门原来还建有瓮城,瓮城里还有一道城门,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对着城墙上手持火把的兵勇大吼了一声。 “大帅稍安勿躁,我们这就下城去。” 城墙上的兵勇用阿拉伯语大声的回了一句,火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十分钟过后,杨文志和马上草所带的五千骑兵全部进了瓮城,城墙上此时突然火光通明,一排火把绕着半圆的城墙把瓮城里照的通亮,入城的西城门也咚的关了起来。 “回狗们,爷爷在此恭候你们多时了。” 城墙上忽然想起一阵得意的大笑声。 “不好,我们中计了,快撤!” 回军里有好多的人不识汉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文志却听的清清楚楚,暗骂一声坏了。 “砰,砰,砰,砰。” 一切都为时已晚,整个瓮城的四面八方同时想起了枪声,火光在夜空中窜出,宛如一道道火龙,连成一片绚丽的红色珠帘。 “卑鄙,无耻,老子杀了你们……” 杨文志和马上草被回军护在最中央,不断挥舞着大刀,冲城墙上咆哮着,五千的骑兵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完全曝露在清字军的枪口之下,连人带马都被密密麻麻的枪弹打成了筛子。 “真主救命啊,我还不想死,真主,宽恕我们吧……” 瓮城里的马嘶声,嚎叫声,哭喊声,顿时混成一团,枪阵持续射击了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回军倒在了血泊中。 “停止射击。” 张闲畅快的下了命令。 枪声停止后,瓮城里不断的朝上扩散着腥臭的味道,瓮城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回军的尸体,一层盖着一层,铺满了整个地面。 “不要啊,为什么……” 瓮城里经过片刻的安宁后,突然传来一声极度痛苦的哀嚎声。 “屠夫,魔鬼,你们汉人都不是东西,五千个人啊,五千个兄弟啊。” 枪声刚想后,马上草就把杨文志压在了身下,给杨文志当了肉盾,被城墙上的洋枪打成了肉泥,他临死前狰狞着双眼,拉着杨文志的手呻吟了一句,“杨大帅,兄弟要去见真主了,你先前给兄弟找的汉人的女人真不错,下辈子兄弟还跟着你混……” 张闲从身边兵勇的手里接过洋枪,对着城下的杨文志冷笑了一声,“笑话,我们是屠夫,那你们是什么,陕西的汉人都被你们这群饿狼给屠杀光了,白骨累累,都堆积道无定河边上了,你说这些话不觉的自己很可笑吗?” “那都是逼不得已的,是你们汉人欺人太甚,一步步蚕食真主赐予我们的家园,我们逼不得已才奋起反抗的。” 杨文志昂起了胸膛,毫无惧色的迎视着张闲的目光,他的全身沾满了鲜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一样,黏糊糊的十分骇人。 “哈哈哈”,张闲大笑了一声,呵斥道,“陕西从来都是我汉人的根基,什么时候被什么狗屁安拉赐给你们了,你们安拉给我们天上的玉帝爷提鞋都不配,我看你还是条汉子,若是你跪下给我磕个响头,老爷我就放了你。” 张闲轻佻的说完,城墙上所有的兵勇都大笑了起来。 “混蛋,你竟敢侮辱我们的真主,你们汉人都是胆小鬼,有本事你跟我单挑,就是死,老子也心服口服。” 杨文志嘶声怒骂了一声,眼睛已变成红色。 “就你?老爷我就陪你玩玩。” 张闲鄙视的大笑了一声,给洋枪上插上刺刀后,不顾手下将领的阻拦,执意下了城墙,把城门打开后,进了瓮城,地上没有一块落脚的地方,血糊糊的全是回军的尸体。 “来吧,狗东西,爷爷今个就成全你。” 张闲在离杨文志十米远的地方站住脚,还是一脸轻佻的看着杨文志。 城墙上的兵勇紧张的看着城下,生怕张闲出了定点的差错,全都子弹上膛,对准了杨文志。 “狗汉人,吃你爷爷一刀。” 杨文志此时早已处于狂暴的状态,见张闲下来,立即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快步奔跑着朝张闲砍了过去。 张闲轻笑一声,不慌不忙,举着洋枪一横,把大刀挡在了头顶,立即踢开右脚,直踹在杨文志的胸口上,只把杨文志踹出两米之外。 “再来” 杨文志大吼一声,又站起了身子,把刀一横,朝张闲的胸口横斩了过去。 “哈哈,来吧,小崽子。” 56.第56章 陕回之乱五 “回军这是疯了吗?连个云梯都没有竟然就来攻城了?” 乔志远看着城前手持着刀枪棍棒的回军,凝神看了王世杰一眼,心中万分的不解。 “他们是要和我们拼命了,用人海战术消耗我们的弹药,集中优势兵力再趁势发起攻击。” 王世杰手持望远镜远远看去,攻城的回军后面仍有大队人马不断聚集。 “那我们要不要对这些乌合之众发起回击?” 乔志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见回军已经在距离城墙一千米的地方驻扎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着急,再看看,若是他们想要攻城,最起码也该准备两天的攻城器械,如今我们要是胡乱消耗弹药,便是死路一条。” 王世杰也摸不清回军的情况,不敢轻易的下令开枪,城外的回军可足有数十万之多。 “眼下只能这样了,本官还要在城中安抚百姓,就此告辞,安塞城中的一千弓箭手也归将军调遣,城中百姓的性命可就全托付给将军了。” 乔志远叹了口气,给王世杰深深的行了个大礼。 “大人快些请起,我王世杰保证,我在城在,城亡我亡。” 王世杰连忙将乔志远扶了起来,面色凝重的对乔志远发下重誓。 王世杰点了点头,拍了下王世杰的肩膀转身下了城去。 王世杰深吸了口气,对城墙的清字军振臂大吼了一声,“我在城在,城亡我亡。” “我在城在,城亡我亡。” “我在城在,城亡我亡。” “……” 城墙上的所有清字军都振臂跟着王世杰大吼了起来,由近及远,环绕全城,连绵不绝。 一个时辰过后,回军的阵营突然发生大规模的骚动,跟吃了兴奋药一般,全都振臂高呼了起来。只见两千多汉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被双手反绑压到阵前依次排成数列,全都是面如土色,哀叫连连,对着城墙上的清字军不断叩头求救。 “回军他娘的又想搞什么名堂?” 张闲在城墙上看着对面的阵地忍不住骂了一句。 王世杰紧盯着城下一言不发,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头浮起。 “汉人将士们,不要开枪,我是回军的使者。” 一个手举白旗的回人操着不太流利的陕西方言,在阵前大声吆喝了一声,迈着罗圈腿,小心翼翼的朝城墙靠近。 “不要开枪,让他过来。” 王世杰大声吩咐了一句。 众兵勇对回军搞的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们究竟要打什么主意。 使者走到了城下,对城墙上的清字军大声喊道,“汉人将士们,我家虎大帅有命,限你们一个时辰马上开门投降,不然,我们每隔一炷香就会杀掉一百的俘虏,为了你们同胞的性名,还请你们放下武器,我们虎大帅保证你们投降后不会伤害城内一人的性命。” “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大帅的脑袋被驴给踢了吗?” 张闲立在城墙忍不住对着使者大骂了一句,持枪就要扣下扳机。 使者看着洋枪吓的立马瘫软在了地上,捂着头像乌龟一样缩成了一团。 “砰”的一声,张闲手中的洋枪吐出怒火,但子弹只是擦着使者的头皮飞过,饶是如此,使者还是被吓的尿湿了整个裤裆,湿了一地。 “算了,让他滚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王世杰方才抬高了下张闲手中的洋枪,不然使者的性命早就见了阎王。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使者满脸的通红,用手捂着裤裆,愤愤的逃回了阵中。 清字军看着使者滑稽的模样都大笑了一声。 白彦虎对城墙下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不等使者回来,嘴角便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吩咐士兵把一百多汉人单独押了出来,带头冲着面前的一个惊恐至极的汉人挥下了手中的钢刀。 “喀嚓,喀嚓。” 一百多回军跟着同时挥下了手中的钢刀,汉人男女老少的头颅滚落了一地,尸体脖颈上的鲜血噗嗤喷溅了出来,连成一道血雾。 “开门投降。” “投降” “投降” “……” 回军刽子手身上被血液包裹,如同恶魔一样,嘶声大吼了一声,密密麻麻的回军闻着鲜血的味道,狂热的跟着刽子手也大喊了起来,如同草原上的一匹匹贪婪的饿狼。 原来白彦虎连夜又让回军攻占了附近的十几个村庄,掳掠了两千多的百姓,妄图用这些百姓的性命逼迫城中的守军打开城门,同时白彦虎再也不敢胡冲乱撞,而是有计划的让人打造攻城的云梯和撞门车,这些东西在明日便可完全打造出来,若是守军坚持不开城门,也可借着两千多人的头颅打击汉人的士气,为攻城赢得最佳的时机。 “畜生,畜生,师长,下令出击吧,跟回狗们拼了。” 安塞城墙上的清字军无不是满腔的怒火,全都举起了手中的洋枪瞄准对面的回军,张闲更是满脸的扭曲,举起洋枪就要带人朝城外出击,清字军群情激愤,端着洋枪都要随张闲一起出击。 “都给我站住。” 王世杰大吼了一声,对天鸣放了一枪。 清字军惊了一下,猛地都立在了原地。 “师长,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父老死在眼前啊。” 张闲回过身子看着王世杰满眼憋出了泪水。 “师长……” 清字军所有兵勇也眼含着泪水跪下了身子。 “大家听着,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安塞城,在援军到来之前,谁也不准擅自出击,违令者,本将军定斩不饶。” 王世杰冲手下大吼了一声。 “哎” 张闲大声叹了口气,把拳头狠狠的砸在地面上,手背上被撞的血肉模糊。 王世杰忍着心里的痛讲完,回头看着回军阵地上如绵羊一般待宰的两千多同胞骨肉,脸上气愤的青筋暴露,面色扭曲。 “两百个,杀。”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白彦虎再次下了命令。 回军狂笑着从汉人百姓里拖出两百人,百姓临死前挣扎的哀嚎声传遍了战场,屠刀还是落了下去。 王世杰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嘴角抽动了下,拔出腰上的匕首用手紧紧的捏住,鲜血顺着刀刃嗞嗞的流了一地。 “啊,畜生,畜生……” 城墙的清字军再也不忍心直视,全都蹲在了城垛的后面大喊了出来,那种血腥的场面恐怕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了。 “都给我站起来,”王世杰对着众兵勇大吼了一声,继续呵斥道,“你们好好看看同胞们的鲜血,我要你们永远记住这一天,握紧你们手中的钢枪,总有一日,我们要让回狗们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 城墙上的清字军全都挥动着钢枪大声的怒吼了起来,眼睛中似乎都喷出了火星。 清字军越是愤怒,白彦虎的脸上就越是狂热,仿佛是一直无人问津的小孩子做坏事突然得到了关住,那种急于表现的欲望越来越是强烈。 “四百个,杀!” 一柱香的功夫后,白彦虎举起了手中的钢刀,再次下了命令。 “快来救救我们啊,军爷,救救我们啊” 回军刀下的百姓们齐声哀嚎了起来,对着城墙最后一次嗑下了头。 “喀嚓,喀嚓” 四百把钢刀一同闪着寒光落地,战场顿时死静了下来。四百颗人头又滚落了一地,尸体还直直的跪在地上,面对着城墙上的清字军,脖颈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汇成了一道血河,哗哗的朝城墙涌去,把安塞城南的黄土染成了红色。 张闲立在王世杰的身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嘴角的鲜血直流。 “师长,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闲闭着眼轻声的吐了一句,言语中有说不出的哀伤。 “因为我们弱小,因为我们不够团结,因为我们手中的钢刀还是不够锋利。” 王世杰的语气平淡,仿佛对眼前的事情无动于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心已经嵌入了刀刃里,无论任何时候,他都要保持绝对的冷静,而疼痛是他冷静下来的唯一办法。 张闲闭着眼睛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王世杰的决定是正确的,用两千条同胞的性命换安塞城中数万的百姓,他们的鲜血不会白流。 “带上全部汉人……” 日落之前,白彦虎鼓着腮帮子最后一次举起手中的屠刀。 “为我们报仇!” “报仇!” “报仇!” “……” 回军刀下的百姓没有再哀求,没有再哭泣,全都是挺直了胸膛,对着安塞城呐喊了起来。 “老少爷们,安心上路。” “安心上路” “安心上路” “……” 清字军的士兵嘶吼着回应了起来,全部面带刻骨的仇恨。 “杀!!!” 白彦虎面色狰狞的大吼了一声,手中的屠刀直指安塞城,眼睛已变成了血红的颜色。他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心里还是无比的失落,他想象不出城中的守军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观看自己的表演,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让他们坚持到了最后,他在守军愤怒的呐喊声中已经明白,这场戏,演砸了。 57.第57章 陕回之乱六 一夜无事,第二日黄昏时分,安塞城外擂鼓声大作,回军的攻城器械准予赶造完毕,有云梯,有撞门车,最让王世杰惊讶的是竟然还有十几台抛石机。 残阳如血,狼烟四起,晚来的狂风夹杂着黄沙在安塞城上空不断的肆虐,吹的人都眯上了双眼。 “安拉的子民们,为了伊斯兰新世界,冲杀吧。” “冲啊” “冲……” 回军在阵阵的擂鼓声中,发起了最后的冲击,白彦虎在军帐外远远的眺望,手中握着军刀,嘴角不断的向上抽动。回军数十万步兵拿着手中的竹竿大刀毫无畏惧的朝城墙冲去,每个人的眼中都是饿狼一般的凶狠,嘶吼声响彻天际。 “兄弟们,胜败就在此一战,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 清字军的兵勇全部都热血沸腾地跟着呼喊了起来,面对着蜂拥而来的回军,全都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眼露精光,跃跃欲试。 “全体准备,不留一发子弹,射击!” 待回军冲破五百米的范围之后,王世杰果断下令射击,” “嘣,嘣,嘣” 城墙上五百多钢枪同时响起,噼里啪啦的朝城下密密麻麻的回军撕裂了过去,所到之处便是鲜血崩溅,碎尸烂肉。 洋枪像是镰刀一般,一茬茬的收割着回军的性命,回军仿佛是没了思想的木偶,毫不畏惧生死,只是齐声高呼着“真主保佑,真主保佑”,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朝前冲进。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战场突然变的安静了下来,枪声变的零零碎碎,待最后一声枪响在安塞城的上空消失之后,清字军五千多发的子弹便全部打光,连枪管都变的滚烫起来。 “汉人没子弹啦!真主万岁。” 回军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所有的回军都变得异常的狂躁起来,跟着大声的嘶喊起来,“杀光汉人,真主万岁,杀光汉人,真主万岁。” 回军冲到一百米的时候,乔致远带来的一千弓箭手全部到位。 “拉弓” “放” 王世杰大声下了命令,上千把的弓箭同时飞出,像冰雹一样乌压压的朝回军砸了过去。 瞬间一排排的回军被扎成了刺猬,其他的回军毫无防护的能力,眼睁睁的看着弓箭扎下来,却避无可避,那种临死的痛苦比洋枪打在身上的震慑力高出多少倍,冲击的队形一时间便涣散了许多。 王世杰一时抓住了时机,冷笑着吩咐张闲继续指挥箭阵,率清字军下了城墙,全部跨上战马大开城门冲了出去。 “骑兵团,拔刀,出击。” 王世杰大吼一声,清字军全部拔出了腰刀,像一把利剑一样从密密麻麻的回军中撕裂开一道口子,像是如入无人之地一般,冲进了数万的回军之中,把回军当成了菜瓜一样砍杀,寒光闪过,便又一颗人头落地,凡是骑兵团冲锋队形经过的地方,满地都全是残肢断臂,鲜血溅飞。 乔致远也让王世杰更加佩服了一些,短短的半个月的时间,乔致远便让人准备了数十万支弓箭,城墙上一阵箭雨接着一阵,掩护着王世杰的骑兵,一旦有回军朝王世杰的骑兵聚集形成队形,箭雨便向哪里飞去。 回军的气势突然低落了许多,两翼的回军都有些溃散的迹象,看着城墙上的箭雨飞来,连忙转身都一起朝后拥去。 白彦虎看见王世杰的骑兵团,冷哼一声,便吩咐手下的骑兵跨上了战马,朝王世杰追击了过去,一路上看见逃兵便顺势挥下腰刀,回军两翼的逃兵当场被白彦虎一路斩杀上百,连刀刃都被砍的卷曲了起来。 “继续攻击,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白彦虎大吼了一声,身后的三千骑兵同时也跟着大吼了起来。 回军逃兵一看无路可退,便又转头朝安塞城冲了过去,军心很快被稳定下来,涣散的回军队形又重新组织了起来,如同一群行尸走肉,毫无思想的冒着箭雨一排倒下接着一排朝城墙涌去,尸体不断的倒在地上,被箭雨扎的面目全非,浑身是孔,安塞城前已看不见一块黄土,全是面目狰狞的尸体。 “汉狗休走,吃我一刀。” 白彦虎在进攻的回军中冲到了王世杰的跟前,大吼了一声,挥起手中的钢刀便朝王世杰砍了过去。 虎字营三千的骑兵也跟着冲了上来,和清字军的五百骑兵混战在了一起。 王世杰冷哼一声,朝马背一倒,避过了白彦虎的刀锋,瞬间又弹起身子,一把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瞬间嘶鸣一声,抬起了双腿,直踹白彦虎的脸上。 白彦虎拉着缰绳,往左一偏,马蹄腾的一下踹在了白彦虎胯下的马身上。白彦虎的战马吃了一惊,狂躁的来回撂起了蹶子,不断的撅着屁股弹着马蹄,白彦虎使劲的勒住缰绳,这才没有被摔下马身,待战马刚刚平静,只见面前便是一道寒光闪来,王世杰的马刀已擦着他的脖颈而来。 白彦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从战马上翻滚下地,这才狼狈的躲过一刀,但还是被刀刃划伤了脸颊,在右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 王世杰趁机一抽马鞭便掉过马头飞跨着朝白彦虎踩去,眼看着就把白彦虎踩成了肉泥,但四周的回军早已聚集了过来,用身子绊住了马腿,白彦虎才得到喘息的机会,连连后退到回军的护卫之中。 此时回军的投石机已到达攻击的方位,在布置好后,回军便装上了投石,两人合力一拉绳索,投石便被高高的弹射出去,直砸在城墙的箭阵里,跟着又有十几块投石飞进了箭阵,城楼的箭雨瞬间乱了许多,砸死砸伤数十人。 回军趁势奔涌攻进,一下子便冲进到距离城墙五十多米的地方,王世杰看白彦虎被层层的护卫,也放弃了斩杀他的意思,咻咻的打起了口哨,率骑兵团朝城内杀了回去,一路上又是满地的血肉残尸,回军手中低劣的武器竟对这五百多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任由着人斩杀。 守城的士兵连忙大开城门,待骑兵团全部撤入城内后,又放下了卷绳,把城门紧紧的关住。 城墙的箭阵已被回军的抛石机打散,只能全部散开,零星的放箭射击,再也无法形成密集的箭雨,对回军形成威慑力。 回军眼看着就到了城下,挥舞着手中的刀棍,对着城墙上的清字军大呼小叫嘶吼起来。 王世杰带队上了城墙,连忙安排众兵勇防守到位。 “全体上刺刀。” 王世杰冷静的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刺刀插上了钢枪。 “杀,杀,杀” 城墙上寒光四射,五百多把明晃晃的匕首同时闪起,清字军齐声呐喊。 王世杰眯着眼睛,闻着城外逸散的血腥味,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变的有丝嗜血的饥渴,手中的战刀仿佛知道他的心意,“嗡嗡嗡”的蜂鸣起来。 “王将军,本官来助你一臂之力。” “王将军,我们来帮你守城来了。” “……” 城墙下传来乔志远和百姓的呼喊声,王世杰转身看去,只见一大群百姓手中搬着石块,拿着各种的武器呼喊着上了城墙,足有上万多男女老少。 “乔大人,你们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王世杰皱着眉头连忙对众百姓命令的一声。 “王将军,安塞城是我们大家的,我们不能让清字军独自面对危险,就让这些百姓留下了来,同清字军一同守城吧。” “对啊,王将军,我们不怕死” “王将军,就让我们留下来吧。” 乔志远面色沉稳的劝阻一声,身后的百姓也坚持要求了起来。 王世杰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感动,深吸口气对众人鞠躬大声呼喊道,“好,今日我们就与安塞城共存亡,我王世杰谢谢大家了。” “杀敌,杀敌,杀敌” 所有人都振臂高呼了起来,在张闲的安排下,各就各位。 回军的云梯队说话间便到了城下,把云梯打在了城垛上,跟着就冲了上来,老百姓毫无惧色,搬起手中的石块就朝云梯下砸了过去。 回军硬是拼命的朝上攀爬,好不容易有几个上了城墙,便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清字军,端着刺刀捅了下去。整个南城墙,密密麻麻的竟搭设了五百多云梯,云梯上爬满了回军,远远看去,就如同聚拢在蛋糕四周的蚂蚁一样,黑乎乎的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南城门在撞门车上巨木的冲撞下,摇摇欲坠,不管城墙上的石块怎么飞落,城门下的回军仍旧一批换着一批的继续冲撞着城门,尸体堆积起来已有一米多高。 白彦虎远远的站在后面,看着胜利就在眼前,不经意间嘴角露出了一丝的冷笑,摩拳擦掌的跨上了战马,大声的对身后的骑兵命令道,“安拉的战士们,天堂之门就要打开,我们要用火狱的熊熊烈火洗刷天堂的污血,杀光汉人,让安拉的福音照耀每个子民。” “杀光汉人,杀光汉人。” 虎字营的骑兵全都面带狂笑的挥刀嘶吼了起来,跟着白彦虎拍马朝安塞城门冲了过去。 58.第58章 陕回之乱七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王世杰率骑兵团又跨上了战马,整齐的站在城门的后面振臂高呼,所有兵勇们都跟着打呼了起来,全部从腰间拔出战刀。两千多的弓箭手在城墙上伤亡过半,留下一千多人在回军攻上城墙厚,全部跟着王世杰在城门处防守。 攻城的战斗已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回军在雨点般石块和弓箭的冲击下,死伤上万余人,还是拼命的拥挤上了城墙,和城墙上的百姓厮杀了起来。双方都是木棍刀斧,战斗力倒是没什么差别,汉人受够了回军的屠杀,都是满肚的仇恨,下起手来也狠了许多,两方皆是杀红了眼,尸体摆满了一地。 王世杰对这些装备低劣的步兵倒是不甚在意,乔志远带来的一万多百姓还能多抵挡一会,谁输谁赢比的就是双方对赢的渴望程度,但要是让白彦虎率领的精锐骑兵冲入城内,那便是再也没有赢的希望。在城门被撞开一个大洞后,王世杰果断的下了命令,让骑兵团的人马在城墙后等候着白彦虎的出现。 “轰隆”一声,城门突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门外传来了回军兴奋地呼喊声,咆哮着踏着一米多高的同伴尸体涌入的城内。 “咻咻咻咻” 一千多把弓箭密集射出,刚冲进城内的回军全被被射成了刺猬,扑倒在了地上,后面的回军被箭雨惊的连连后退,直到门外传来了一阵阵的硝尘,白彦虎所率的三千骑兵绝尘而来,在城外不断的嘶鸣后冲进了城门。 王世杰让弓箭手退下,冷笑着看着白彦虎,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都是面带杀气。 “骑兵团,拔刀,出击。” 王世杰率先拔出了军刀,骑兵团两千把明晃晃的军刀同时亮出,像尖刀一样刺向回军的骑兵。 “安拉的子民们,为了伊斯兰新天国,冲啊。” 白彦虎大喝一声,呼啸着带着三千的铁骑迎着王世杰冲击了过去。 两方五千多骑兵在一千米方圆的范围内厮杀了起来,完全没有任何的技巧和样,相互拥挤在了一起,一刀劈出,便有一刀挨在身上,不一会的功夫便是满地的残肢断臂,污血横流。 经过一轮的厮杀后,双方各自损失五百多人,换了个方向后又各自列队站好。 王世杰的满身全是鲜血,胳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撕下块上衣胡乱的包裹了一下。 白彦虎也伤的不轻,大腿被狠狠的刺了一刀,还在哗哗的朝外冒着鲜血,白彦虎不管不顾,仍旧领队在最前面,满脸的狞笑。 “骑兵团,出击。” 王世杰再次下了命令,骑兵团再次呼啸着冲向回军。 “安拉的子民们,杀光所有汉人,出击。” 白彦虎也大喝了一声,回军骑兵跟着拔刀迎上。 两方人马相接,王世杰左右劈杀,直直冲着白彦虎冲击了过去。所经过的回军拼命回击,王世杰一刀一人,一刀劈过脖颈,马上抽出,往后又是重重的一捅。鲜血顺着战刀不断的喷溅,把王世杰胯下的战马都染成了血红。 “贼汉人,休要猖狂,吃我一刀。” 白彦虎看手下不断的被砍杀,愤怒的青筋曝露,双眼血红,拍马便挥刀砍向了王世杰。 王世杰与他交手过一次,知道他空有一身的蛮力,完全没有一点的刀法,心中毫无畏惧,急忙勒住马头往后一靠,抬脚便倒踢在白彦虎战马的脖颈处。一声马嘶哀鸣,那战马吃了一惊,又蹦又跳,险些把白彦虎甩下马去。 白彦虎龇牙咧嘴的大吼了一声,用战刀重重的拍在马身上,这才把战马稳定了下来,王世杰哪容得了他有喘息的功夫,对准他受伤的右腿又直刺了一刀。白彦虎大腿发麻,没办法躲避,竟咬紧了牙,硬生生的接了一刀,用腿腕夹住了王世杰的战刀,同时也对准王世杰挥出手中的马刀。王世杰一个机灵,放开了手中的战刀,朝右连忙斜跨,慌忙躲过马刀,但胳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出来,不断的朝外渗着鲜血。 白彦虎趁势又刺出一刀,王世杰咬着牙拔出腰上的军刺,迎着马刀一架,往下一划,便砍在了白彦虎的手指上,把白彦虎的手指连根砍断,连里面的骨头都依稀可见。 白彦虎吃不住痛,满脸的冷汗直流,连忙松开了手中的马刀,看着王世杰不顾生死的表情,心里忽然颤抖了一下,脸上竟第一次露出恐惧的表情,一把勒住缰绳,便调转马头朝城外逃去。 “杀了白彦虎,为父老乡亲报仇。” 王世杰在人马中左右穿插,直奔白彦虎冲去。 白彦虎策马狂奔,全身伤痕累累,在没有当初的勇猛,连连让手下拦住王世杰,王世杰嘶吼着与回军纠缠,渐渐的离白彦虎越来越远。 此时两方人马已处于焦灼的状态,你一刀我一刀,也不躲不避,全都是满身的血口。有的清字军的兵勇发起狠来,跃上回军的战马,用身子接住战刀,一把搂抱住回军便滚下了战马,双双被马蹄踏成血泥。 白彦虎回撤后,回军的战斗力也立即锐减了下来,全都调转马头朝城外跑去。清字军不依不饶,拍马大吼着追赶,直到把回军全部赶出了城门,才停了下来。 “清字军,必胜。” 王世杰举着匕首大吼了一声。清字军所有的骑兵,全都浑身血红,像是从地狱出来的恶魔。 “必胜,必胜。” 所有清字军都跟着嘶吼了起来。 回军的步兵站在门口看着城内仅一千多的骑兵硬是没人敢踏进门去,各自站在门口相互的张望。 此时城外突然传来几声隆隆的轰鸣声,顷刻间地动山摇,像是上苍的雷霆之怒,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是密集,让整个安塞城都颤抖了起来。 王世杰突然对着城外狂笑了起来,对着身后的清字军大吼一声,“援军来了,兄弟们,跟我杀出城去,为父老乡亲报仇。” “冲啊,冲啊。” 清字军大吼一声,全都是满脸的兴奋,挥舞着手中的钢刀,跟着王世杰朝城外杀了出去。 城外的回军早就听到了远方的异动,看着王世杰率领的血色骑兵从城内杀出,早已没有了抵抗的欲望,全都朝后拔腿逃散。 清字军连连追击,像是砍西瓜一样,一刀一个回军。城门处的回军溃散之后,如池塘里掉落下一块石头泛起的一圈圈的波纹,不断的朝外扩散。城墙下不断攀爬的回军也都扔下了云梯,胡乱的逃窜,战场的形势一下子发生了逆转,城墙上的回军没了后援,也被守城百姓全部的绞杀。 “援军来了,我们胜利了。” “胜利,胜利。” 城墙上不知道是谁兴奋的大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大喊了起来,一时间胜利的呼喊声响彻天际。 残阳眼看着就要落下天际,王世杰迎着落日远远看去,天际上突然亮起一团团的火,像是绚烂的烟火一般,燃烧着整个大地。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响声终于在天际响彻,回荡在整个安塞城的周围,那枪声如鞭炮一般,连绵不断,战场上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只剩下噼里啪啦的响声。 “是援军,王将军,是援军来了。” 乔志远在城墙不断的对着城下的王世杰大声欢呼,只见城外一层层同王世杰一样打扮的兵勇,手持洋枪把回军团团包围,手上的洋枪不断的咆哮着,一排排逃散的回军倒在了枪口之下,数万人竟没有一队人马冲出。 “顾云飞,你终于来了,安塞城没有丢,没有丢。” 王世杰跨着战马,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知为何突然大吼了出来,喊完热泪盈眶,全身颤抖。 骑兵团肃穆的跟在他的身后,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发射,发射,发射。” 顾云飞手持指挥刀冷眼看着不断冲击而来的一波波回军,只是不停的下着命令,在一万多的清字军面前,回军就像是一个婴儿面对着成年的大人,毫无反抗的能力,冲上一波便倒下一波。 “清字军,万岁,” 顾云飞大吼一声,所有清字军都跟着大吼了起来,一排排开枪射击,朝安塞城缩小着包围圈。回军完全没有了抵抗的意志,连连的朝后退缩。 “王世杰还真是一条好汉,乔大帅果然没看错他。” 顾云飞看着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暗自感叹了一下,对着远处的安塞城轻笑了起来。 “骑兵团,拔刀,出击。” 王世杰大吼着再次下了命令,率骑兵团冲进了溃散的回军队伍里,不断的用战刀收割者回军的性命,战场上剩下的五万回军在前后的夹击后,终于崩溃的一批批跪下身子缴械投降。 “起来,不准投降,快起来。” 王世杰大声的嘶吼着,不断的砍杀着跪在地上的回军,但是竟没有一个回军反抗,全都是惊恐的抱头蜷缩成一团,王世杰突然郁愤的大哭了起来,冲着跪地求饶的回军不断的大骂着,“混蛋,混蛋,为什么投降,为什么。” 59.第59章 野火烧不尽 安塞城四面号称三十多万的回军一夜间被顾云飞率领的清字军完全的击垮,总共有战斗力的不过十多万,被打死打伤六万多,其余的人除投降的青壮年外,不过是回军拖儿带女的家人充数的。 陕回十八营的大帅基本上都在这场战斗中战死,让顾云飞和王世杰唯一感到遗憾的是,让白彦虎和郝老鼠逃的无影无踪。乔志远带着城内的民团打扫战场,处理善后,他吩咐百姓在安塞城的南门外用栏栅扎起一个集中营,把安塞城附近的回民都集中在此处安置,由民团的兵勇持枪严加看守,顾云飞已经给安塞城的民团配发了两千支洋枪,看守这群手无寸铁的回军绰绰有余。 由于回军的粮食全是靠掠夺而来,二十五万人每日的消耗便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有很多的老弱病残都已经出现断粮的情况,饿的面黄肌瘦,在战斗中受伤的回军也无药可医,滚在地上哀嚎着等死。 安塞城的县衙里,乔志远和王世杰、顾云飞为了这二十五万的回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三人闷闷不乐的各自把头扭在一边,互不搭理。 林美珠小心的在一旁给他们三人添茶倒水,缓解着房子里尴尬的气氛。 “这些回人除了年轻力壮的,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本官绝不同意把他们赶尽杀绝。” 乔志远端起茶碗润了下嗓子,继续的争辩起来。 “老弱妇孺?乔大人,你也太妇人之仁了,他们杀气汉人来可是毫不手软,你忘了在军阵前他们是怎么杀我们的同胞的,刀都砍的卷了刃了,你见他们手软过吗?这帮畜生必须得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不死,怎么能对得起我骑兵团一千的兄弟。” 王世杰想起在守城时战死的一千多骑兵团弟兄,还有被回军残杀的无辜百姓,心里又忍不住愤恨的坚持己见。 “你们俩都听我的不好吗?我们只要把回军往西赶到沙漠那边,任由他们生死,这样我们也不落得个刽子手的名声,也留下了他们一条性命,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顾云飞初来乍到,对此地的情况并不了解,他是太平军出身,对回军造反曾经也抱有同情的态度,一路上看见千里无人烟,才慢慢的改变了对回军的印象。 “你这叫斩草不除根,等他们的子孙后代繁衍过来,照样会对我们产生威胁,他们会不断的告诉子孙后代,是汉人抢了他们的土地,是汉人杀了他们的男人,他们的子孙会比现在更加的变本加厉,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深刻反思吗? 王世杰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你小声点,怎么对乔大人和顾师长说话呢。” 林美珠在王世杰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的劝了一句,王世杰这才深吸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乔志远看他二人含情脉脉的样子,不觉的轻笑的问林美珠道,“美珠啊,这里你最有发言权了,你父母都是被回人给残害的,你说说看,城外的那群回人都改怎么处理?” 顾云飞也饶有兴趣的看着林美珠。 林美珠一听乔志远说起父母的事,眼圈马上就通红了起来,有些伤感的回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回人虽然可恶,但是他们的家人却是无辜的,奴家就一小女子,大事还得大人拿主意。” 王世杰拍着她的小手细声安慰了起来。 “世杰,你听听,人家一个女孩子都有这样的胸怀,你何必非要把回人们杀光呢。” 乔志远顺着林美珠的话劝说起了王世杰。 王世杰一时语塞,也不好辩驳,抬头看了看林美珠,林美珠冲他点了点头,示意王世杰听从乔志远的意思,她自小心底善良,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何况城外那二十多万活生生的人命。 “那就听乔大人的吧,你怎么安排我都没什么意见。” 王世杰叹了口气也不再坚持。 乔志远把头扭过去看向顾云飞,顾云飞耸了耸肩膀的笑道,“我和世杰兄的意思一样,乔大人看着办就行。” “那好,此事本官便做主了,就放回人们一条生路,本官这就安排人先救济他们一些粮食,然后再上奏朝廷,听从朝廷的安排。” 乔志远的脸马上变的晴朗起来,告辞了王世杰和顾云飞就下去准备了。 王世杰心中还是犹豫不决,眉头紧缩的看着顾云飞问道,“云飞兄就真的放心那帮回人?他们可不像太平军一样,是没有吃的才起来造反的。” 顾云飞站起身子拍了拍王世杰的肩膀劝道,“世杰兄,你还是太年轻了点,做大事要考虑周全,当今朝廷的一贯策略是是拿回人来制约汉人,此次镇压回人造反也是回人威胁到他们统治,既然他们已经投降,我们自然没有诛灭他们的借口。乔大帅来时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我们只是来负责安塞城的安危,既然安塞城的包围已解,那一切便依本地官员的处理就是,我们不可以过多的干预本地的政事,让朝廷找到压制我们清字军的借口,为难乔大帅。” 王世杰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照顾云飞这么一说,脑子便突然有点开窍了起来,对顾云飞又敬佩了几分。 夜深厚,安塞城外的回人集中营,两个装扮怪异包裹着黑色头巾的回人鬼鬼祟祟的把集中营里的各头领召集了起来,众头领都显的格外的兴奋,跟那两个回人跪下了身子,连连磕头。 “安拉保佑,虎大帅,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得赶紧想个办法,不然汉人们可就对我们动手了。” 那两个古怪的回人正是失踪的白彦虎和郝老鼠,他们并没有从包围圈中逃走,而是化装成了回人妇女的装束,混在了集中营的回人之中。 “你们都快起来吧,别让汉人们注意到这里。” 郝老鼠小心的环顾了下四面,正是因为他的小心谨慎,才在一次次的恶战中活下命来。 回人头领们都听话的盘腿坐下,由于陕回十八营的主要将领全都阵亡,这些头领大都是队长级别的小人物,对两位大帅十分的敬重。 “大家的心意我很明白。”白彦虎终于开口说话,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陕西的回人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键阶段,一切都要小心从事,如今城内的情况不明,汉人们肯定还没有妥善安置我们的计划,我们应该在他们动手之前抢先行动,我们的族人已经被汉人给打怕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再去唤醒他们体内的血性,你们这就下去联系众兄弟做好准备,明日本大帅自有安排,大家跟着响应即可。如今宁夏的马化龙大帅已经攻破灵州城,在宁夏了打出一片天地,我们杀出重围后便到宁夏投奔与他,在养精积蓄以后再反攻回陕西,杀尽汉人,为我们死难的兄弟报仇。” 白彦虎说着便有些愤恨的攥了攥拳,右手刚刚结痂的断指又冒出了鲜血,众头领皆是赞赏的点了点头,磕头跪拜后就各自退了下去。 天亮后,回人集中营突然大乱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挥臂高呼着,“粮食,我们要粮食,粮食,我们要粮食。”二十多万人的喊声聚拢起来,惊响天际。 民团的兵勇急忙进城把情况汇报给了乔志远,乔志远紧皱着眉心,脸上露出了一丝的不快,王世杰和顾云飞也同在屋内一起议事。 “不是昨天刚运给他们一批粮食吗?怎么今天又闹粮,乔大人,我早说过,回人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只能把他们都打疼了,打服了,他们才会怕你敬你。” 王世杰一听到此事便大怒了起来。 “乔大人,我们放过他们一命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如今他们这般做,肯定另有原因,我们确实应该好好调查一下,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顾云飞在一旁冷静的分析,他的心里暗暗的赶到一丝的不妙。 乔志远沉思了一会,拍了下桌子,决定道,“二位将军所言甚是,此事都是本官做的决定,所有后果都由本官负责,本官这就到回人集中营调查一下,若是真有人图谋不轨,本官定严惩不饶。 “那大人小心,我和世杰兄这就整顿兵马,以防万一。” “云飞兄说的对,还望大人小心行事,一旦回人有异动,我和云飞兄便立即出城镇压。” 顾云飞和王世杰同时站起了身子,拱手告别。 乔志远点了点头,带着卫兵出了门直奔回人集中营而去,王世杰担心他的安危,又加派了一个哨的骑兵跨马护卫在乔志远的身后。 正午的阳光炙热的烧烤着大地,乔志远跨着马刚到集中营的门口,乌压压的回军便汹涌冲到门口,抗议呐喊。 “回人兄弟们,本官是来和你们谈判的,请大家不要乱,不要乱。” 乔志远下了马大声的冲回人嘶喊着,但喊声很快就淹没在回人的糟乱声中。民团的兵勇大喝着不断用枪托砸在回人的身上,喝令回人退后,也不知道是哪位兵勇手抖了下,扣动了扳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震动天地。 “汉人屠杀回人了,汉人屠杀回人了。” 回人里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在了一点。 60.第60章 斩草除根 回人集中营设在南门外两里处,王世杰和顾云飞率大队人马赶到时,现场的情况已经完全的失控。 乔志远的民团虽然配备着洋枪,但前膛枪需要密集的队形做配合,否则远远不能发挥出其优势,民团的兵勇哪里懂得这些,全都是分散作战。随着回人的暴乱升级,民团终于忍不住开枪镇压,枪声响起后,乔志远就心道完了,眼见着汉人开枪杀人,更加坐实了汉人要屠灭回人的传言,回人心中最后的一棵稻草被压垮,全部冒着枪林弹雨做最后的拼死挣扎。 两千多民团在二十多万绝望的人面前显的那样的弱小,即使他们拥有绝世的武器,由于白彦虎提前密谋,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在混乱时战死一万多回人后,民团的人全部被白彦虎组织的回军围杀,两千多杆洋枪也尽归回军所有。 乔志远在骑兵团的护卫下,眼见着形势不对,便拍马退到了城内,城墙上的清字军早已做好准备,但是没有一个回人再敢打安塞城的主意,全部四散着逃离。 “乔大人,苏州有急报。” 县衙的管家吴成海连忙小跑着上了城墙,把手中的信纸给了乔志远,乔志远为了回民的事情特意飞鸽传书给了乔志清,想询问下他这个大帅兄弟的意见。 这个吴成海从前就是乔家的大管家,后来乔志远到延安府赴任,身边没有亲信,就把吴成海从家里调拨到了身边,对他很是器重。 正好此时王世杰和顾云飞跨着战马率大部队前来,对着城墙大声的询问,“乔大人,回军该怎么处理,我们是追还是不追?” 乔志远哆嗦着双手打开了信纸,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大字,“格杀勿论!” “乔大人,你快下决定啊,再迟回人可都逃散了。” 王世杰焦急的在城下对乔志远追问了一句。 “格、杀、勿、论!” 乔志远颤抖着嗓音,大声下了命令。他虽然同情这些回人,但是绝对不会再拿汉人的性命做赌注,回汉只见已经结下一道死结,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如今的情势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兄弟们,报仇,报仇!” 王世杰兴奋的冲身后的清字军振臂高呼,虽然除了骑兵团,所有的步兵都是顾云飞的人马,但是全都跟着王世杰振臂高呼了起来。 顾云飞轻笑了下,对一万的步兵大声下命令道,“出城后迅速追击,不管男女老弱,格杀勿论。” “杀,杀,杀。” 城门大开,所有的清字军都高呼着出了城门,迅速集结成枪阵朝逃散的回军围剿而去。 回人在城外的集中营被羁押了三日,除了有些人自带的干粮外,一大半的人都饿的眼冒金星,前俯后仰,拼命的从民团的枪口下逃生后,早已再没了体力,人群里的老弱妇孺很快就虚弱饿的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清字军一万多人,成扇形突进,一路上枪声四起,血流成河,不管是年轻力壮的男人,还是柔弱的妇孺孩童,全都倒在了枪下,尸体铺满了整个黄土。清字军虽然痛恨回人的残暴,但是真正对手无寸铁的回人下手时,都不自觉的颤抖起了双手。 白彦虎与郝老鼠率领一万多年轻力壮的回人,按照既定的方向,远远的朝宁夏的方向逃窜而去,不断的有回人朝后张望着自己的家人,但是背后却是一排排的枪响声,只能狠下心跟着白彦虎头也不回的逃窜,全都眼含热泪,心如刀绞。 “安拉,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派下恶魔惩罚我们。” 回人们在清字军的追击下死伤过半,眼见着无法逃脱,一批批的妇孺放弃了逃命,战栗的跪下身子不断的朝西叩拜祷告,哀嚎声传遍整个旷野,夹杂着干燥的狂风在整个黄土高原上肆虐。 王世杰率领的骑兵团冲在最前面,他已经在安塞城新招募了一千的陕北子弟,骑兵团又恢复了从前的编制。 “师长,这些妇孺小孩是杀还是不杀?” 张闲跨马跟在王世杰的右边,看着满地跪下身子不断求饶的回人,小声的问了一句。 王世杰咬了咬牙齿,迟迟的下不了命令,战马不断的围绕着这群回人奔跑着,突然有个回人的小孩子满眼愤怒的拿着刀子朝王世杰刺去,刚站起身子冲了两步就被马上的兵勇打成了筛子。 王世杰想着那小孩临死前仇恨的双眼,突然攥了攥拳头大声的命令道,“所有回人,格杀勿论,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领命。” 骑兵团的所有将士都收到了命令,咆哮了一声大吼着挥刀冲进了人群里,顿时鲜血四溅,碎肉横飞,没有被军刀砍死的回人也被战马踏成肉泥,短短的半个时辰的屠杀,两千多骑兵团的战马下,便留下了上万条尸体,阳光在此时都没了颜色,只有火红的云彩聚拢在陕北的上空,像一滩滩猩红的血液。 顾云飞所率的步兵早已把回军逃散的各个关卡封锁了起来,从里到外一层层的清扫战场,附近村庄的百姓见此情况也纷纷扛着锄头铁锹加入了战场,把逃窜进村里的零散回人全部赶回了清字军的包围圈中,与清字军一同绞杀回人。他们的亲人朋友也大多受到回人的屠杀,所有人都与回人有着刻骨的仇恨,动起手来比清字军更加凶狠,恨不能把回人们碎尸万段。 王世杰率骑兵团杀了一圈,与顾云飞的师部回合后,王世杰下了马,见到顾云飞后两人相对着苦涩的笑了起来。 顾云飞拿着标注好的地形图给手下的几个旅长各自交代了一声,众旅长都是同样的表情抱拳对王世杰抱拳告退。 “世杰兄,你胸中的闷气可是出完了?” 顾云飞故意调侃的问了一句。 王世杰在地上的一段枯木上坐了下来,把手中血红的军刀扎在了地上,叹了口气,道,“云飞兄取笑了,杀这些妇孺孩童算不得本事,本来我已经决定放过他们一命,可是当我看到他们那种愤恨的眼神时,我又忍不住动了杀念,汉人回人的仇恨已经深入骨子里了,恐怕不是我们这一代可以化解的了。” “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你们北方的气候可真够干燥的。” 顾云飞说着就把水壶递给了王世杰,他本就是南方人,对北方干燥的天气十分的不适应,一个月的时间嗓音就被风沙吹的嘶哑了起来。 王世杰端起水壶大喝了一口,还是满脸的惆怅。 “其实军人就是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功过是非还是交给后人去说吧,乔致远大人口中的格杀勿论恐怕就是咱大帅的意思,他比我们看的远也看的透彻,所以我们只要执行命令就是了,回人的生和死不是我们决定的,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此时的报应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没有什么可哀叹的。” 顾云飞耐心的劝说起了王世杰,他毕竟还年轻,经历的杀伐太少,顾云飞不一样,湘军可不止一次屠杀过太平军了。 王世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静静的思索了起来,经过此役,他已经变的更加成熟了起来。 杀伐声在这片古老的黄土高原上整整持续了一天,直到第二日的天亮时,枪声还在零星的想起,屠杀扩散到安塞城方圆一百里以外,清字军的先锋部队胡乱冲击,甚至都看到了榆林府的城墙,搞的榆林府的守军都莫名其妙的动员起来,加紧防守城市。整个一百里之内所有的回民装扮的人都被斩杀一空,尸体流出的血混在一起,让整个无定河的水位都暴涨了一米,整个上游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像是来自地狱的血河,汹涌朝下游冲刷而去。 乔志远在民团的护卫下,踏着回人的一具具尸体在战场上巡视着,管家吴成海跟在他的身后走一段便呕吐一次,战场上不见一个活影,全都是淌着鲜血的尸体,民团的兵勇负责打扫战场,把一处处的尸体一层层的堆积起来,没堆都足有小山一般高。 “给这些尸体浇上火油,全部都烧了吧,否则引起瘟疫就不好了。” 乔志远面色哀伤的对吴成海念叨了一句。 “老爷,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啊。” 吴成海胡乱的用袖子抹了抹嘴上残渣小心的问了一句。 “成海啊,你看着满地的尸体,你心里有什么感触没有?” 乔志远紧锁着眉头伤感的叹了口气。 “老爷心地善良,一定是为了这些回人难过吧,可是老爷怕是忘了我们延安府的数十万百姓了吧,一个月前您从那里拼死杀出之时可就剩下你一个人了,若不是小人正好在安塞城里办事,怕是早都下了地狱了,所以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汉人又没招惹他们,他们杀起汉人来可从来没手软过。俗话说,乱世中需用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老爷也是为了我汉人的子孙繁衍着想,所以也不必过于的自责,留着回人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保不齐哪一天他们又抽风杀气汉人了呢。” 吴成海对回人可没有那么大的同情,恨不得他们全部的从陕北消失掉,他在延安府刚纳的小妾就是被回人杀死的,幸好来延安时把妻儿老小留下了山西老家,不然都要遭了毒手。 “若不是你三老爷,本官也不敢做这大的决定,本官是担心杀伐过重,引起天谴,到时候降罚陕北,受苦的还是百姓们。朝廷自打太祖起就对回人格外的照顾,这次可又有人要说你三老爷的坏话了。” 乔志远想起了弟弟来,不觉忧心了一下。 吴成海连忙在一旁劝道,“老爷放心就好,三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否则他就是下湖南贩个茶叶,又怎么能变成镇守一方的朝廷大员呢,您看看他手下的这些个兵勇们,各个都跟天神下凡一样,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三老爷有这样的手段。” “是啊,但愿此次他能顺利度过难关,毕竟是三十多万的性命,朝廷为了平息各方的势力,必然会做出反应。如今就要看宁夏的回人作何反应了,若是他们停止闹腾,受责的一定是你三老爷,若是他们还和朝廷作对,恐怕大清朝也容不下回人了。” 一堆堆的大火熊熊燃烧了起来,乔志远对着火堆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回了安塞城把所有的情况细讲了一遍,飞鸽传信去了苏州。 61.第61章 货到了 自从李秀成偷袭苏州的计划失败后,就再没打过苏州的主意,他的手中只有五万的精兵,老将黄子隆和两万的兵马阵亡后,他再没有和乔志清叫板的资本。金匮城的守军毫无溃败的意向,仍旧顽强的坚守着城池,苏州方面也没有派援军支援,李秀成的心里越来越有了撤退的想法。 “大事不好了,忠王。” 李秀成正在军帐中在地形图上左钩右描,没想到陈坤书一改往日的冷静,急急忙忙的闯进帐中大呼小叫。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情了?” 李秀成没有抬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方位,他对手下的将领越来越不满意,忽然心里暗自惦记起了谭绍光,若是他还在的话,事情也许不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模样。 “清字军,清字军出现在常州城了!” 陈坤书满脸着急的冲到桌前,给李秀成在地形图上指了指清字军的方位。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我们可守着苏州到常州的咽喉,他们难道是飞过去的?” 刘秀成站起身子,瞪大了眼睛,愣了下神,满脸的不可思议。 “水路,他们一定是走水路了啊,忠王。” 陈坤书大喊了一句,把手指落在太湖上。 李秀成呆傻的坐了下来,心里暗自咯噔一下,直道,“完了,完了,本王早该料到乔志清会来这手的,怪不得他们在金匮城坚守不出,不是突围不出去,而是故意想拖住我们的注意力,暗中从水路偷袭,断了我们的退路。乔志清好大的胃口啊,想一口全吃掉我们。” “坤王,你快去召集所有的将士,这金匮城我们不攻了,马上回防常州,常州可是我们的大本营,清字军刚立足未稳,我们还有机会和南京的守军把这股清字军全歼掉。” “领命,属下这就去安排。” 陈坤书抱拳面色慌张的连忙退下,在他的心目中,李秀成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慌忙失措,既然连他都说坏了,那肯定已经差到了极点。 陈坤书刚出了门就与伺候李秀成的丫鬟撞了个满怀,把小丫头撞的摔在了地上,惨叫连连,连盘里的茶碗也摔了一地。但他还哪有时间怜香惜玉,头也不回的朝战场奔去。 小丫鬟柳眉倒竖了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下去又泡了壶热茶给李秀成端了上去。 苏州府衙里,乔志清拿着陕西发来的飞鸽传书连连拍手叫好,胸中终于吐了口闷气,在他那个时代,回人的****又开始萌芽,继小偷、切糕党后,又出现了更令人发指的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乔志清既然来到了今天的这个时代,就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掉回人的问题,既然两个民族无法和平共处,那只能要有一个民族作出牺牲,是上天选择了汉人,把乔志清生在了汉人之家。 “乔大哥,大热天的你紧锁着门做什么,屋里臭死了。” 晏玉婷身着秘书装款款走了进来,用小手捂着小鼻子忽闪着,把书房的门窗全部打开。 乔志清给潘巧玉又设计了一套新的款式的服装,潘巧玉废了一周的功夫才裁剪了出来,没想到第一套成装却被晏玉婷给穿上了。 “子曰,男人,臭者,女甚乐之,以为男人也。” 乔志清嬉笑了一声,暗暗把桌下的靴子套上。 他已经在书房里连续工作了几个昼夜,哪里有洗澡的时间,书房里自然有一股子臭味。 “孔夫子哪里会说这样粗俗的话,乔大哥竟敢借用孔夫子的大名,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你说的话,恐怕要从坟墓里跳出来找你算账了。” 晏玉婷捂着小嘴笑的枝招展。 “好了,说正事吧,是不是火狐又传来消息了?” 乔志清脸上恢复了正经的模样。 “你呀,就知道公事,公事,再过几天,恐怕连我也认不得了。你那么厉害,猜猜我想告诉你什么?” 晏玉婷眨巴了下大眼,笑嘻嘻的盯着乔志清。 “我猜一定是李秀成要撤军了,我说的对嘛,小妖精?” “乔大哥真是神仙下凡啊,这你也猜得出来。” 晏玉婷惊讶的长大了嘴巴,对乔志清更加的崇拜起来。 乔志清干笑了几声,站起身子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火狼也该回来了。” 晏玉婷见乔志清满脸沉思的成熟模样,心里对他越发的着迷,忍不住从身后把乔志清搂抱了起来,呢喃道,“乔大哥,时间过得好慢啊,我每天都梦见你跨着火红的大马,八抬大轿的接我过门。” 乔志清放下胳膊,把晏玉婷的小手握住,轻声的感慨道,“国无宁日,何以为家,乔大哥不是不疼你,实在是没有时间想这些事情,你要再忍耐些时日,明年的情况应该会比现在好一点了。” “我知道,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想每天可以这样静静的抱抱你,就我们两个人,这样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晏玉婷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闭着眼享受这着此刻的安宁。 “禀告大帅,火狐复命归来!” 书房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群清脆干练的喊声震耳欲聋的响起,把正在闭着眼睛享受温情的乔志清和晏玉婷惊的打了个冷颤。 “真讨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过来。” 晏玉婷撇着小嘴失望的抱怨了一句,故意把乔志清搂的更紧了起来。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来。” 乔志清笑着吐了一句,安慰着松开晏玉婷的小手,快步走出了书房的大门。 只见院子里整齐的站着三排服色各异的年轻人,中间放着鼓囊囊的麻袋,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每个人都面带着兴奋,激动的瞪着个大眼看着乔志清,为首的年轻人正是黄飞鸿。乔志清给了他特别通行的令牌,他和火狼小组无需请示就可以直接进入府衙面见乔志清。 “禀告大帅,火狼特战组无一人损伤,圆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目标就在麻袋里,请您指示。” 黄飞鸿咧着嘴笑着给乔志清敬了个军礼。 “本帅刚刚还在惦记着你们呢,黄飞鸿,你果然没让本帅失望,本帅这次定要好好奖赏你们,说说看,你们都想要什么赏赐?” 乔志清嬉笑着走到队伍的跟前,拍了拍黄飞鸿的肩膀,眼睛赞赏的环视着每个火狐特战组的成员,最后把目光锁定在麻袋上。 火狼特战组的所有成员都相互苦笑了下,黄飞鸿带头汇报道,“报告大帅,请允许我们立即睡个懒觉,我们已经一星期没有好好合过眼了。” “好好好,那就睡起来再说。” 乔志清笑了笑,连忙下了命令,众火狼小组成员全都兴奋的敬了个军力,在黄飞鸿的带领下迅速的回了后院的营房。 晏玉婷见这群英气逼人的年轻人离开,从书房里溜了出来,指着地上的麻袋好奇的问乔志清道,“乔大哥,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啊?你从哪里找的这些人,怎么都是太平天国百姓才有的打扮呢?” 乔志清神秘一笑,指着地上的麻袋笑着说道,“你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那是件很贵重的宝贝呢。” “宝贝?”晏玉婷不信任的嘀咕了下,走过去小心的把麻袋上的绳子解开,“啊”的一声惊吓的大叫了起来,连忙退到乔志清的身后不断的娇嗔着,“乔大哥,你骗人,里面是个人啊,吓死我了。” 晏玉婷说完,麻袋里摇摇晃晃的露出一个年轻人来,身子被五大绑的裹了起来,嘴里用破布堵着,不断的闷哼着瞪着乔志清,面色憋的通红。那年轻人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还是满脸的稚气,不过却保养的十分妥当,显得十分的贵气。 “哈哈” 乔志清坏坏的大笑了一声,指着麻袋里的年轻人解释着,“他可真是个宝贝,你很快就知道他的价钱了。” 李秀成的撤兵令传下去以后,短短一天太平军便全线收缩,从包围在金匮城的各个咽喉要道撤回了无锡城的军营,金匮城不攻而解,不光是金匮城中的清字军不理解,连太平军的将令们也不理解,全都在营帐中找到了李秀成,愤愤的要他给个说法。 “忠王,俺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们劳师动众的在金匮城外折腾了好几天了,一声不吭的又全体撤兵,这不是把兄弟们当猴耍吗。” 一个将领扯着嗓子率先大声嚷嚷了起来,他是陈坤书手下的爱将,人称张疯子,生的五大三粗的也没有大名。 “闭嘴,敢这么对忠王说话,还不马上退下。” 陈坤书拂袖大喝了一声,示意张疯子闭上嘴巴。 “护王,你不要责备他,这次是本王的失误,是本王太过着急才仓促用兵,让苏州的清字军钻了空子,他们现在已经出现在常州城外了,我们要是再不回防的话,怕是连常州城也回不去了。” 李秀成看着张疯子满脸的杀意,不过忍了忍还是把怒气憋了下来,他目前的嫡系人马所剩无几,还都在南京城防守,没有带出来。张疯子和坐下的众将领实际上并不受他的调遣,他这么说已经很给李秀成面子了。 “什么?奶奶的清字军的胆子也太大了些,他们总共才多少人,就想吞下我们常州城,也不怕崩了牙口。” 张疯子闻言惊讶的跳起了身子,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李秀成。 62.第62章 洪天贵福 李秀成把常州发来的急报递张疯子和众将传阅,大家终于相信了清字军偷袭常州的事实,军帐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凝固了起来,他们在金匮城和清字军交战多次,当然知道清字军的厉害,而常州只有一万的老弱防守,虽然常州背靠南京城,但是曾国荃在雨台还没撤军,南京城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支援,若是不尽快回援,常州城的丢失是早晚的事情。 “忠王,你快下命令吧,大家都听您的。” 张疯子有些懊恼的垂下了头,悔不该刚才跟李秀成那般大不敬的说话,若是真的丢了常州城,自己没了根基,到时候不管部队撤到哪里,还都要依仗着李秀成。 众将也是满脸急切的看着李秀成,归心似箭。 李秀成站起了身子,眉头紧缩的下令道,“张疯子听令,本帅特令你师部为先锋,率一万人马迅速回援常州,趁清字军立足未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末将遵命。” 张疯子抱拳领命,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焦急的大喊声,“八百里加急,南京八百里加急。” 喊声落,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的进了军帐,把南京发来的紧急密函交在了李秀成的手上。 李秀成双手颤抖的拆开了密函,心中暗自期盼着洪天王再次重用自己,当读完密函上的公文后,却是面色惨白的朝后仰了过去,重重的蹲在了帅椅上,喉咙里突然一热,往外一吐,一口鲜血噗的喷出。 “忠王……” 众将全都面色紧张的盯着李秀成,见李秀成口吐鲜血,一时都惊慌失措的站起了身子。 “忠王,发生什么事了,您要保重身体啊。” 陈坤书连忙扶住了李秀成,满脸担心的在李秀成的面前跪了下来。” “请忠王保重身体。” 所有将领都跟着陈坤书跪下身子。 李秀成闭上眼叹了口气,把密函扔给了陈坤书,陈坤书拿起密函一看,也呆坐在了地上,只见密函上写着,“幼王被金匮城清妖所擒,命你部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幼王,若有半点差池,全部提头来见。”密函的下方盖着方正的洪天王印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幼王不是在南京城吗,怎么会被金匮城的清妖掳去?” 陈坤书结结巴巴的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帅座下的众将听陈坤书这么一说,全都面面相觑,惊恐的长大了嘴巴。 “本王想明白了,乔志清一开始就给我们下了个套,先是出奇兵突袭常州,断我们后路,又偷偷掳走幼王,明摆着就是要把我们留在金匮城不能回援,他明摆着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想一口气吞下我们啊。” 李秀成叹了口气,大声哀嚎了一句,胸中曾经所有的豪气万丈,一时全部散光。 “忠王,那我们是回援常州,还是死攻金匮城?” 陈坤书冷静了下来,在一旁小声的询问。 “我们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攻,攻下金匮城,我们就和乔志清拼个鱼死网破,本王就不相信了,我们十万的人马还拿不下一个一万人防守的小城,今日好好准备,明日天亮后就发兵金匮。” 李秀成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大吼了一声,愤怒的站起了身子。 “末将领命,忠王英明。” 座下的将领也憋了口气,想和金匮城的守军拼死一较高低,而且不能救回幼王,回道常州城也是死路一条,他们只能与李秀成共存亡。 乔志清连夜带着后师一万的人马增援金匮城,给金匮城补充了足够的弹药和粮草,还是让马荀带着中师防守苏州。 “王大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王树茂正在县衙的客堂里跟手下的将领商讨军情,前线已经得到消息,陈炳文已经率前师攻入常州境内,也怨不得李秀成突然退兵,众人正激烈的商讨怎么把李秀成留下来缓解陈炳文的压力之时,没想到外面却传来了乔志清的喊声。 “东家,你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下啊。” “末将叩见大帅。” 王树茂带着众将从客堂出来,全部跪下了身子,抱拳迎接乔志清。 “都快起来吧,进屋说话。” 乔志清满脸的笑容,挥手示意众人起身,扶起王树茂后,一同进了客堂。 乔志清在堂中的帅座坐下后,众将跟着在客堂按次序坐下身子,王树茂有些莫名其妙的问乔志清道,“大帅不在苏州留防,来金匮城何吩咐?” 众将都是满脸好奇的看着乔志清。 乔志清轻笑一声,唤亲兵营把一个年轻人带了上来。 众将看着年轻人都是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不知道乔志清打的是什么主意。 “你们可知道他是何人?” 乔志清指着堂中满脸惊恐的年轻人笑了一声。 王树茂左师的将领全是乔志清在安庆城招募的第一批兵勇成长起来的,没有一人认得堂中的年轻人,全都是面面相觑,不解的看着乔志清。 “大帅,您就别卖关子了,这个奶娘娘的小白脸是谁啊?” 王树茂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出来。 “是啊,大帅,这小子是谁啊,怎么还是长毛贼的打扮啊,还穿着黄色的衣服,真是大逆不道。” 众将都忍不住跟着问了起来。 乔志清轻轻一笑,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让亲兵把年轻人嘴上的破布拿掉,平静吩咐道,“你给大家介绍下自己,若是不说实话,本帅就立即让你见阎王去。” 年轻人吓的连忙点头应和,哆嗦着嘴唇强装镇定的回道,“本王是太平天国洪天王的大儿子洪天贵福,你们把本王抓到这里有何企图?我父王知道后一定不会绕掉你们的。” 年轻人说完,堂中的所有将领都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洪天贵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帅,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王树茂惊讶的大喊了出来,瞪着牛眼睛看着乔志清。 乔志清冲年轻人大笑一声,朗声道,“本帅就是请你过来游玩几日,你也不用过于紧张,而且你来金匮城的事情本王已经通知你的父皇了,本王相信明日便有人过来接你。”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父皇真的知道我在这里?” 洪天贵福听乔志清说完,和堂下的众将领一样,又是大惊了一下。 乔志清冷笑着点了点头,让亲兵营把洪天贵福带了下去,跟众将领交代道,“本帅已经率后师前来增援金匮城,并给大家带来了粮草和弹药,大家赶紧下去给自己的队伍补充一下,要提前做好防守的准备。本帅猜测李秀成的小主子在这里,明日他必定前来攻城,这次我们可有场大战要打了。” 众将一连串的惊喜,安静了一会之后,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全都振臂高呼着,“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堂下的众将领散去后,只有王树茂留在乔志清的身边,满脸兴奋的问道,“东家,那小子你到底是怎么弄过来的啊?他在南京城的天王府被人层层保护,那可是油锅里捞麻钱,无处下手啊。” “这都是我手下的狼崽子的功劳,他们这一次可真是火中取栗了。” 乔志清神秘一笑,跟王树茂细讲了起来火狼行动的具体详情,他想通过此事告诉王树茂一种新的战略思想,那就是对敌进行渗透、暗杀、绑架、搜集情报的现代特种作战方法。 黄飞鸿那日与火狼特种小组成员连夜训练完驳壳枪的使用后,就被乔志清秘密派往南京,任务就是绑架洪秀全的太子,代号“猎兔行动。” 特战组的成员出发时,便化装成太平军的装扮,抵达南京城后,由晏玉婷手下的火狐在城内接应,在城中隐藏了几日后,恰好趁着天王府招募御林军的机会,混入了天王府中,逐渐摸清了洪天贵福的作息规律。 洪天王一天把自己关在美女成群的后院中也不管政事,府内的防御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般严谨,全都是人心惶惶,都在传言城外的曾国荃什么时候能打进来,所以御林军才逃的逃跑的跑,这才出现空缺,让特战小组钻了空子。 从此就在天王府这个人间小天堂中度过了从孩童到少年的十几年时光,连宫门都没有出过,所学所识也不过是洪太平天国刊行的解释拜上帝教的基本理论的一些低级读物而已,至于中国的传统文化书籍,洪秀全将其斥为“妖书”,严禁洪天贵福接触。所以洪天贵福从小便有些呆呆痴痴,对外人并没有一丝的心机。 黄飞鸿只用了一天接近他,就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二人年纪相仿,所以有很多的共同语言,黄飞鸿也常用天王府外的世界来引诱洪天贵福,那傻小子终于耐不住好奇,央求黄飞鸿想办法把他弄出府去,这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黄飞鸿把他装在麻袋里,藏在每日子时来宫内收粪的大茅桶里带出了天王府,并在洪天贵福的房间里留下了纸条,上面写着,“抓人者,金匮城清字军是也。”等洪天贵福从麻袋里出来时,他已经远在二百公里外的苏州了。 63.第63章 棋子来了 洪天贵福在天王府消失后,如同给天捅了个窟窿,洪天王怒火中烧的斩杀了好几个御林军的将领,严令南京到苏州的各部设卡盘查,并把此事交给他的族弟洪仁玕亲自着手办理,严令洪仁玕不惜一切代价寻回幼王,洪仁干也在近日乔装穿过层层的哨卡直奔到李秀成在金匮城的前线。 太平军在南京城外的政权基础薄弱,火狼特战小组几乎是畅通无阻,只是通过常州时遭遇了岗哨守军的严格盘查,因为顾云飞已经在常州城外的不远处安营扎寨,所以阵地上的防御很是严密。 那岗哨总共不到一百多人,全部是刀枪长矛的冷兵器,黄飞鸿为了避免麻烦,总是一忍再忍,最后终于有哨兵发现了麻袋的意向,勒令黄飞鸿打开检查。 黄飞鸿把驳壳枪逃了出来,递在了哨兵的眼前,哨兵哪里见过这种东西,还以为是什么旱烟袋子,把枪管定在头上左看右看,“嘣”的一声巨响,那哨兵的脑袋被整个销去半截,白的脑浆溅了黄飞鸿一身。 黄飞鸿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使用驳壳枪,和太平军的守军一样,火狼小组的队员也是愣了下神,随后全部拔出驳壳枪朝着木桩一样的太平军按下了扳机。 “嘣,嘣,嘣” 五十多人同时开枪,只用了短短的半分钟,一百多哨兵全部都倒在了火狼小组的枪下,经此一战后,火狼小组对手中的利器信心百倍,再通过哨卡时,稍有露陷的地方就拔枪射击,丝毫不给太平军反应的机会,甚至在太平军的一个哨所还阻击过附近一个上千人的增援部队,一千多人围殴五十几人那是个什么概念,完全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眼见火狼小组的人拿着烟袋锅子似的小盒子,太平军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物件,完全完是密集冲锋过来,谁知道那小盒子却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生仁大小的子弹,却把一个个五尺壮的汉子放到在了地上,而且还是持续的射击,打死打伤五百多人后,太平军还以为火狼小组是天神下凡,撂下手中的刀棍撒丫子就四散逃离了。 乔志清对王树茂讲完后,王树茂半信半疑,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世界上竟有乔志清说的那种火器,就算是洋枪也只能一分钟放上三四枪,哪里有盒子大的东西比洋枪还要厉害,还能连续射击。 “嘣”的一声,火光四溅,把王树茂惊的打了个冷颤,乔志清手中正端着一个烟袋锅子一般的盒子,口上还冒着丝丝的白烟,客堂里摆放在门口的盆已经被打成了碎渣子。 “是真的……” 王树茂不可思议的指了指乔志清手中的铁盒子。 乔志清笑着点了点头,关了保险,把驳壳枪递在了王树茂的手上,王树茂张大着嘴端过驳壳枪来回的把玩,口中连连的赞叹,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完全再看不见大将的什么风度仪态。 “王大哥,这把枪就送给你防身吧,我这次总共带来了一百多把,左师和后师哨长级别的将领,每人配发一把。” 乔志清看着王树茂脸上浮起的孩童心性,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真是好东西啊,怎么这么个铁盒盒就能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王树茂研究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乔志清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当着王树茂的面,把驳壳枪分解开,细细的给他讲解了各个零件的作用,还有子弹的击发原理,作为一军的统帅,连吃饭的家伙都搞不明白,那真是说不出去了,让小兵知道了还不笑话死了。 大战来临,李秀成远远没有这般的轻松,正和陈坤书等师级的将领在军帐中跪地迎接着洪秀全的圣旨。 “尔等身为天朝众臣,却不安军令,不思恪守常州,严防死守。却私自发兵南下,致使清妖入我天京如入无人之境,连幼王也被清妖掳走,这是天朝的奇耻大辱,特令尔等戴罪立功,剿灭金匮城的清妖,迎回幼王,若是再有半点的差池,尔等一律革职查办。” 洪仁玕合上了天王圣谕,急忙上前把双腿发软的李秀成扶了起来,让所有的将领也赶紧起身。 李秀成出了一身的冷汗,连连惭愧的低头认罪,洪仁玕微笑着安慰道,“忠王不必如此,幼王走失,天王着急了一点也正常,大家一定要保守秘密,若是让底下的士兵们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军帐中的将领连连点头应和,心里都暗骂着跟着李秀成上了艘破船,不知道他非要得罪乔志清干什么,两家在李秀成到来前一直相安无事,如今却陷入腹背受敌,天王责骂的境地。 “干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幼王不是深处天王府中,怎么好端端的却跑到金匮城去了?” 李秀成仍是万分的不解,满脸的疑惑,其余将领也是同样的表情。 “此事本王也不知道,只是清妖在幼王宫殿中留有字条,上面就是写道幼王被掳在了金匮城,所以天王才特命本王过来营救,这件事可万万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否则的话你我弟兄必然是人头不保。” 洪仁玕言语中有说不出的压力。 李秀成点了点头,扶着洪仁玕在帅位上坐下,给他详细讲解起双方的兵马布置情况。金匮城本来有一万多的清字军防守,据最新的战报,乔志清又亲自带着一万多兵马从苏州增援过去,全都是装备着最新式的洋枪洋炮,情况很不乐观。 洪仁玕在太平天国是个很有见识的人,早年曾移居香港多年,并在总理朝政后,颁布了中国第一部资产阶级宪政纲要《资政新篇》,提出了多种涉及政治,军事,经济体制的改革,迈出了中国维新思想实践的的第一步,对后来的戊戌变法起到很大的借鉴作用。 听完李秀成的分析后,洪仁玕当然知道事情的棘手之处,只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乔志清究竟是如何做成自己一直想做而无法做成的事情,拥有一支这么现代化装备的军队,而且他们在苏州一直没有动作,要知道乔志清只要是率这些兵马北上,任是太平天国所有的军队,也无法抵挡,真是奇哉怪哉。洪仁玕不禁在心里对乔志清有些好奇了起来,倒想亲自去会会这位思想开明的年轻大帅。 “忠王,明日你先稳住兵马,本王想去金匮城求见一下乔志清,先打听一下他究竟想要什么条件,若是谈判不行,我们再动手不迟。” 洪仁玕对李秀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秀成深思了下,不放心的回道,“清妖向来不守信用,干王身份尊贵,若是轻易冒险,恐怕会遭遇不测。” 洪仁玕苦笑一声,道,“不碍事的,本王也曾听说过乔志清的大名,他手下好多的将领都出自我们太平军,若是他用了小人的手段,怕会为人不耻,本王相信乔志清绝不会自毁声誉。” 李秀成犹豫了下,想起投降乔志清的顾云飞和陈炳文不禁红了下脸,惭愧道,“既然如此,本帅也不劝你了,干王明日一切小心,本帅明日亲率兵马在金匮城周围设防,以照应你的安全,幼王关系到天朝的国运,还请干王据理力争,不管乔志清提出怎样的条件,都设法先稳住他,莫要惹怒了他,伤及幼王的性命。” 洪仁玕神情严肃的点点头,二人又商议起南京城的护防情况,实在是不容让人乐观,实在是陈玉成重新拿下安庆成,把湘军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里,南京城的军情才有所好转,但曾国荃却仍驻扎在雨台没有撤军,说起这来又是长吁短叹了一夜。 天亮时,洪仁干单身跨马出了无锡城,直奔金匮城而去,李秀成随后派大军进攻,在金匮城十里外的地方团团设防了下来,旌旗飘展,战鼓雷雷,连营数十座之多。 “大帅,城外有长毛贼独身一人跨马而来,吵着要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乔志清大清早刚用过饭,县衙外便有守城的卫兵来焦急的通传。 “哦,有点意思,小太子的爹终于派使者过来谈条件了。” 乔志清对着身边的王树茂大笑了一声。 王树茂也乐了一下,满怀信心的说道,“东家,咱们如今兵强马壮,太平军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和他们好谈的,正好今天拿着使者祭旗。” 乔志清摇了摇头,轻笑道,“两兵交战,不斩来使,这位使者竟敢在大战前独自一人前来,绝对不是什么鼠辈,我们要是杀了他,还不被天下人耻笑死了。” 王树茂憨厚的干笑几声,同意的点点头,不再吭气,和太平军交战多日,他对太平军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放在心上,早已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是被动的防御,若不是乔志清有军令在身,他早就率兵朝无锡城打过去了,还轮的上李秀成率兵包围了又走,走了又来。他不知道乔志清的心里还在计算着一盘更大的棋,李秀成不过是一个小旗子,吃掉他易如反掌,但是却没有多大的意思。 64.第64章 交易 洪仁玕进了金匮城后,由乔志清的亲兵营里亲自迎接到了县衙里,全都人高马大军容齐整的背着洋枪,胯着马刀,一走一行号令统一,步伐一致,远远看去便颇具威严。 金匮城由于紧邻着苏州,也受到苏州新政的极大影响,大街上不断的有年轻貌美的年轻姑娘,打扮的枝招展,穿着最新潮的旗袍,嬉闹着游玩。洪仁玕一行人过来之后,姑娘们便满眼爱慕的冲亲兵营的年轻汉子指指点点,笑成一团,在阳光下构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这些女子的衣饰好像不是大清朝的装扮啊?” 洪仁玕越看越是奇怪,当初金匮城太平军也攻占过好多次,洪仁玕也不曾一次来到这里,没想到此次前来这里却大变了模样,不但拓宽了街道,而且加盖了这么多的屋舍店铺,有酒肆,有茶坊,还有米店,粮店,客店,当真是应有尽有,尤其是路上行人的服装,完全不像来到了大清朝,甚至比香港还要风气开化,年轻女子全是紧身的束身旗袍,颜色鲜亮,样繁多。 这些女子似乎也毫不在乎行人的目光,而是大方的把自己的女性美给展露出来。 洪仁玕幸亏没到苏州,那里的女子打扮会更出乎他的意外,潘巧玉在经过乔治情的提点后,不断有最新潮的服装设计出来,苏州城的女子如今全都是手工刺绣的短袖t恤加绸缎褶皱短裙的装扮,而且也果断扔掉了从前厚重的裹胸布,换成了清爽的吊带背心。 街道两边的商铺已经陆续开张迎客,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对亲兵营的到来并不放在心上,都是自己忙活自己的,那种对清字军流露在脸上的信任是南京城的商户无法想象的事情。 “稍等一下,本王可以去那边的米铺看一下吗?” 马队走过时,一家米铺刚刚营业,洪仁玕满心好奇的想视察一下实际情况,冲亲兵营将领模样的人询问了一声。 “大人随意就好,我们乔大帅吩咐过了,大人可以在金匮城任何一处地方视察。” 亲兵营的队长笑着回了一句。 “你们乔大帅真是这么说的?” 洪仁玕露出了一丝的惊讶。 亲兵营的队长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洪仁玕随意。 洪仁玕也不做作,微笑了回应了下,便下了马朝米铺走了进去,那铺子不大,略有三十平方的样子,店铺中间放置着各种成色的大米柜箱,全都装满着嫩白的米粒。 “客官想要点什么?” 老板刚从耳房出门,见洪仁玕衣着华丽,急忙迎了上去。 洪仁玕微笑着抓起一把大米看了起来,果然色彩光亮,粒大颗满,随口问了一句,“老板,这种成色的大米多少钱一斤啊?” 老板把两双手指张开,笑脸回道,“客官可真有眼力,本店可都是上好的南洋珍珠米,一斤只要十文钱。”(注:清朝时的1两银子=1000文=200元) “十文?” 洪仁玕惊讶的喊出声来,要知道如今兵荒马乱,南京城的天王府已经出现粮食短缺的情况,何况是城中百姓的生活,哪里还能吃的上大米,黑市上这般成色的大米也被抬高到一百文每斤。 老板还以为洪仁玕嫌贵了,连忙赔笑到,“得嘞,客官是今天小店的第一个客户,要是您要的多,就给您按八文钱算。” “老板,金匮城像你这样规模的米店有多少家啊?我一路过来的情况,金匮城四周的农田里也基本是荒芜的状态,这米店又是从哪里运来的大米? ” 洪仁玕不禁皱了下眉头, 老板皱着眉头寻思了下,掰着手指头算道,“不瞒客官,小店在金匮城都是小的铺子了,金匮城像我这样的店铺少说也有三十多家,城东还有家官粮铺子,是苏州的乔大帅经营的,面积比小店大得多,而且都是做批发的,从不散卖,小店的大米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是这样……”洪仁玕凝眉细想了下,告辞道,“那就先这样吧,等需要的时候,我再派人过你这店来。” “客官慢走,小店随时欢迎您的大驾。” 老板笑脸相送,心里暗骂了一声,又是个穷鬼,装什么大爷了,问了半天也不买。 米店老板把洪仁玕送出门后,见清字军的一个将领亲自下马把洪仁玕扶上了马,不由得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咂了下舌头,暗惊道,老天保佑,幸亏没骂出口,这人还真是个大官。 “大人还想去什么地方吗?末将这就带你过去。” 洪仁玕上了马后,亲兵营的队长抱拳询问。 “不用了,直接去府衙吧。” 洪仁玕叹了口气,心里对乔志清又敬佩了三分,搞军事自己不如他,搞文化自己不如他,搞经济自己也不如他,他在苏州才立足几个月,就连苏州的辅城也治理的井井有序,文明开化,当真是天纵奇才。洪仁玕甚至开始怀疑,乔志清一定是从西洋游历回国的。 洪仁玕跨马来到县衙之后,乔志清早已率众将领在门口迎接,二人初次见面,但脸上全是惺惺相惜的表情。洪仁玕定眼看去,只见乔志清一身的迷彩军装,和清字军的装扮倒也没什么差别,身材十分的消瘦,但却很是强健。相反,洪仁干却是一身的儒生打扮,他也时常以自己的儒生身份自豪,若不是受洪秀全的连累逼不得已,他也不会从香港回来冒险造反。 洪仁玕第一次见到清字军时还专门让人到苏州搜寻了两套军装细细的研究过,这种迷彩服不管是款式、衣料和实用性,都是当今世界一流的设计。洪仁玕也曾经无数次想照着清字军的军装给太平军设计出一套统一的军服,但都因为接连的战事而作罢。 “干王一路舟车劳累,志清真是怠慢了。” 洪仁玕下马后,乔志清笑盈盈的迎了上去,把洪仁玕的胳膊小心扶住。 “乔大帅真是太客气了,不辛苦,不辛苦。” 洪仁玕连忙抱拳躬身回礼,竟是满脸的受宠若惊,不知乔志清打的什么主意,竟对他眼中的反贼这般的礼遇。 “啥也不说了,快些进屋,本帅早已给你准备了上好的宴席,为你接风洗尘,你我边吃边说。” 乔志清说着就扶着洪仁玕进了县衙,洪仁玕满脸的不适应,连连回礼致谢,有时候差点忘了自己是到金匮城干什么来了,像是来好朋友家做客一样,幼王的事情反倒是不重要了。 一行人进了县衙的大堂,堂中已经摆好了一桌酒菜。乔志清和洪仁玕按照主次的位置做好后,其他将领都告退下去,只留下王树茂在一旁作陪。 “乔大帅,明人不说暗话,小王这次前来是为了我家幼王的事情。还请乔大帅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幼王,您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就行,小王回去南京后一定和天王商量,所有合理的条件小王都可以满足你。” 王树茂端起酒壶给三人各满了一杯,酒过三巡后,洪仁玕终于壮着胆子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真是好酒,”乔志清满饮了一杯轻笑道,“干王真是痛快,本帅也没什么好隐瞒你的,之所以请幼王过来,就是想把李秀成的兵马留在金匮城一口吃掉,本帅不能容忍任何人干扰到苏州新政的进程。” 洪仁玕没想到乔志清这般赤裸裸的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愣了下神,强装镇定的说道,“乔大帅好大的口气,忠王虽然装备不如你,但好歹也有数十万的兵马,就凭你这些人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乔志清淡定一笑,冷冷道,“潮王黄子隆两万的兵马也不过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就是你们太平军所有的兵马加在一起,也不够我乔志清塞牙缝的,之所以留着李秀成,迟迟不肯动手,就是因为本王不想再造杀孽。” 乔志清的言语间不住的霸气外露,只压得洪仁玕抬不起头来。其实乔志清也就是吓唬洪仁玕一下,黄子隆的两万人是他提前做了周密的部署才在两个时辰内一举歼灭,要是真的与李秀成的十多万兵马正面相抗,就算歼敌一百,恐怕也要自损过半,要知道李秀成的军队也装备有洋枪洋炮,兵勇的战斗力并不输与清字军。 “那此事就是没得谈了?” 洪仁玕握紧了酒杯,强逼着自己迎着乔志清凌厉的目光。 “其实我与干王素未谋面,却早已听说过干王的大名。乔志清微笑一声,缓和了下气氛,继续说道,“干王所著述的《资政新篇》,本帅也曾细细的拜读过,果真是一剂难得良药,只可惜你们的天国已经病入膏肓,干王就是再有起死回生之术,也难以逆天而行。所以,干王也应该明白,南京城破应该是迟早的事情。” “乔大帅究竟是何意思?直说无妨。” 乔志清转移了话题,说到了洪仁玕的痛处,洪仁玕不禁垂下了头,暗自惭愧了起来,自己的新政只是停留在了表面文章上,并没有认真的实行过,太平天国也如乔志清所言,已经是一艘破旧的大船,自己再怎么努力的修补,也终究改变不了它下沉的命运。 65.第65章 生路 “其实眼前就有一条生路可供干王选择,只要干王答应了这件事,本帅保证把幼王安全的交还给你。” 乔志清微笑着看着洪仁玕。 “乔大帅若是想要我们拱手让出南京城,那便是妄想,我们太平军就是全部战死,也定要护卫天王的安危。” 洪仁玕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满脸的愤怒。 乔志清轻笑着挥手示意洪仁玕坐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酒杯里一蘸,贴住红木的桌子朝下一划,解释道,“干王误会了,本帅要的只是常州,给苏州新政的推行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如今我们清字军拿下常州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与其让李秀成在这里与我们纠缠,干王不如建议他南下浙江嘉兴,与李世贤部回合,浙江是左宗棠的地盘,他那里可没有那么多的洋枪洋炮,刘秀成到那里的日子,恐怕要比呆在常州要舒服的多。如此,幼王便能安然回到南京城。” “你要本王拿常州城跟你换幼王?” 洪仁玕把眼睛珠子都瞪出来了,常州是南京的门户,若是丢了常州,清字军便可以更加的肆无忌惮,直取南京城。 “干王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乔志清点了点头,淡然一笑,脸上却全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洪仁玕细想了下,脑子里出现了一丝的动摇,心里反复琢磨道,只要幼王无事,自己的地位便不会动摇,能拖一天便是一天,南京城即便有常州做护卫,也改变不了曾国荃在雨台步步紧逼的事实,况且只要保存下李秀成的十万兵马在嘉兴府做呼应,乔志清也不可能一口气再去攻打南京,自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那就这般说定了,本王这就回去与忠王协商,请乔大帅不要自食其言。” 洪仁玕抱拳行礼后,心中焦急的起身就要告辞。 “那就恕本帅不能远送,本帅只能给干王三日的时间说服李秀成,若是三日后李秀成还不南下,本帅只能率大军将这十多人全歼掉,而且本帅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把幼王交给朝廷,要知道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乔志清和王树茂同时站起身子,轻笑着抱拳相送。 洪仁玕的脸色一会晴一会阴的,面色难堪的对乔志清抱拳点了点头,便退了下去。乔志清冷笑着,唤了门外的亲兵再次护送他出了城去。 洪仁玕出门后,王树茂闭上了房门,不解的问乔志清道,“东家,我们当初千方百计的把李秀成弄来,不就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吗?如今怎么又要放过他们?” 乔志清轻笑着扶住王树茂回了酒桌继续喝起酒来,平静的解释道,“那时候我还没想到洪仁玕会为了此事出马,而且他也算是当今世上颇有见地的人,我不忍心害了他的性命,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的势力如今越来越过强大,不管哪方的势力肯定会小心提防我们,宫中已经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就着陕北杀回的事情与我们为难,所以我便想着让李秀成的十多万兵马南下,给李鸿章和左宗棠添点小麻烦,不然让这帮大帅门闲下来,可就对我们不利了。” 火狐已经在宫内站稳脚跟,情报源源不断的发了回来,不看不知道,不管是江北的八旗军、绿营还是湘军和浙军,都谏言朝廷小心提防乔志清,并把乔志清在苏州的所有新政都通报了上去,朝中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倒乔势力,若不是清字军还有点用处,恐怕朝廷早就动手了。唯一让乔志清有点安慰的就是李鸿章没有跟风参奏,毕竟乔志清名义上还是李鸿章的帐下,他也不可能自乱阵脚。 “东家真是深谋远虑,俺老王真心佩服,这杯酒敬东家。” 王树茂憨痴的笑着端起酒杯便满饮了下去。 乔志清笑着陪了一杯,他和王树茂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最轻松的时候,在王树茂的面前,他从来不会使什么心计去提防,这才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东家,如今陕西的回乱也渐渐平息,你什么时候让世杰他们回来?” 酒意渐酣,王树茂突然惦记起自己的宝贝侄子来。 乔志清目光深邃的笑道,“陕西和山西可是个聚宝盆,我们的将士既然在那里抛头颅洒热血,好不容易稳定了局面,就断然没有拱手让给别人的道理,他们不但不能回来,还要把那里打造成我们的兵源基地和物资基地。” “可是江北毕竟是满人将领的地盘,又是京畿重地,朝廷会坐视不理吗?” 王树茂满脸的忧色,清字军就是再强大也远不到和整个大清朝为敌的势力,王树茂担心乔志清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做出激进的决策。 “大哥放心就好,我自有安排,洪仁玕此番回去劝说李秀成南下,定会激起常州守将的反弹,毕竟他们在那里经营多年,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地盘,我们需给他们添点佐料。” 乔志清说着就放下酒杯,在一旁取过地形图,给王树茂分析道,“伤敌全身,不如断其一指,我们要把李秀成打怕,就必须要挑硬骨头啃,布防在金匮城的周边的太平军就属张疯子的兵马还有点战斗力,配备着大约三千多的洋枪,兵勇也有一万多人。我计划着由大哥亲率左师把这股太平军全歼掉,不知道大哥觉的这个计划可行吗?” 李秀成军中的所有情况早已被乔志清摸的清清楚楚,连哪个将领有什么喜好,晚上抱哪个女人睡觉,乔志清也知道一二。 “这也不难,”王树茂仔细的看着地形图,紧缩着眉头,脑子里不断地盘算着,继续说道,“李秀成虽然在城外连营数十座,互为犄角,相互支援,但是张疯子的营地却似乎格外的独立,插在我们的后方,还背靠着太湖,我们正好趁夜色从水路出发,在张疯子的腰上给他一脚,就算不死也要他半条命,也正好把太平军布防的营地拦腰斩断,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主动权在我们的手上,也由不得李秀成不同意南下了。” 乔志清看着地形图深思了下,兴奋道,“就按王大哥说的办,大哥现在就下去准备,天黑后就开始行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候大哥的好消息。” “东家就瞧好吧,我这就去整顿兵马,等我回来,咱再继续喝酒。” 王树茂自信一笑,带起贝雷帽,敬了个军礼后就大步出了门去。 无锡城李秀成的军帐里一片的寂静,众师团的将领在听完洪仁玕的意见后,都各怀心思的沉默了下来。 洪仁玕出了金匮城后就策马狂奔到无锡,把乔志清的意思先是与李秀成商议了一下,李秀成听完后,先是骂了声娘,把乔志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下,冷静下来后还是认真考虑了撤走嘉兴府的意见。 他的侄子李世贤也多次建议过他率兵南下,但一个是李秀成忠王的名号确实不是虚的,虽然他的权利欲很大,但从来对洪秀全都是忠心耿耿,要是他率大军南下,难保南京不会丢失。一个是南京毕竟是太平天国的首府,若是连南京都丢失的话,太平军便失去了大树的根基,就算太平军的地方势力再强大,也只能强撑些时日,最后被清军各个击破。 洪仁玕见李秀成犹豫不决,还以为他是动了别的心思故意和自己为难,他们宗亲势力和外姓势力争执已久,洪秀全就是提拔了洪仁玕后遭到大量外姓势力的不满,才破格将李秀成和陈玉成也提拔了起来,洪仁玕与李秀成从前也颇为不和。 洪仁玕最后用幼王的性命逼迫着李秀成让步,谁也担不起谋害太子的恶名,只是常州的将领大多是陈坤书的亲信,李秀成还要询问一下他们的意思,随即把所有将领都召集到了营帐,把撤走嘉兴的计划说了出来。 果不出李秀成所料,经过短暂的寂静后,座下的将士便齐声的反对,连陈坤书都站出来言辞激烈的反对道,“忠王万万不可,常州乃是天京的门户,若是我们拱手让出了常州城,那清字军便可以长驱直入,到时候就算救出了幼王,那也会让整个天京处在清字军的枪口之下,那时不光是幼王,连天王的性命也要受到威胁。” 陈坤书刚话落,张疯子便跳了出来,大声嚷嚷道,“奶奶的,要撤你们撤,老子生是常州的人,死是常州的鬼,嘉兴是什么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就是八抬大轿请老子,老子也不去。” 张疯子是土生土长的常州人,以前本是常州的鱼霸,整个常州的鱼贸市场都是张疯子控制的,洪秀全打到常州后,他就带着人加入了太平军,做了师长。他的手下也大多是江苏的当地人,让他南下浙江,那就是用刀子在挖他的根。 李秀成满脸的郁愤,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这些将领的反应反倒更坚定了他南下嘉兴的决心,只要是断了这些人的根基,自己才能真正的掌握这支力量。要是在嘉兴还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那便站出来一个杀掉一个。 66.第66章 温酒斩万敌 军帐中的将七嘴八舌的吵闹了起来,大部分的将领不同意撤走嘉兴,李秀成不断的给众将权衡利弊,商讨了一夜也没有结果。洪仁玕在一旁干着急,心里惦记着幼王的安危,但他心里也明白,这支军队的决定权还在陈坤书的手上,只要他发话一声,自然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 陈坤书老奸巨猾,在此时却做起了缩头乌龟,躲在墙角一言不发。 洪仁玕终于忍不住拍了拍桌子示意众将安静下来,冷着脸轻声问陈坤书道,“护王,你也说两句,给众将士说说你的想法。” 陈坤书斜眼看了洪仁玕一下,他眼有斜疾,绰号“陈斜眼”,看什么眼睛都是斜的。 “干王,我都听您和忠王的,你们说到哪,咱就跟去哪。但是手下的将领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咱也不能亏待了他们,他们要是还相信咱,跟着咱南下就行,他们要是愿意留在常州,咱也不能违了他们的意愿,毕竟常州还是南京的门户,要是白白送给乔志清,那南京也势必危矣。” 陈坤书打了个太极,把决定权又交给了洪仁玕和李秀成,他可不愿意得罪常州一派的将领。 果然,座下的大部分将领都是满怀感激的看了陈坤书一眼。 “老狐狸”,洪仁玕暗骂了一声,不由的在心里感慨道,“天国的势微如此,军令不出天京,竟然连家门口的将领都约束不了,每个人都只是重视自己的利益,连幼王的性命都不放在心上。” 正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声,“忠王,前线有紧急军情。” 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的闯进了帐内,把手上的密信递在了李秀成的手上。 李秀成心里咯噔一响,神色憔悴的暗自祈祷不要有坏事情发生,只见信纸上面写着,清字军率大军攻打张疯子师部,请大帅速速派其他各营支援。 座下的将领都满脸紧张的看着李秀成,李秀成冷冷的看了张疯子一眼,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把密信叠好,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轻松的跟座下的众将吩咐道,“大家不要恐慌,只是一些小事,清字军又从苏州给金坤城运了些粮草,我们还是再议一议撤军的问题吧,既然大家都希望驻守常州,那就必须想一个妥善营救幼王的方案,要是幼王真的因为我们丢了性命,天王是不会放过我们每一个人的。” 洪仁玕看着李秀成阴沉不定的表情,心里生出了一丝的疑惑,但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么快就放弃了南下嘉兴的想法,只能默认了下找借口出了营帐,连忙跨马带着卫兵朝南京城奔去,常州的将领已经不是他和李秀成能控制得了了,必须在南京城把李秀成的嫡系军队借调出来,这般才能弹压的住陈坤书和他的手下,逼迫他们南下,这样才能一举两得,既保住幼王的性命,又能保全这支太平军的有生力量。 王树茂所率的清字军一夜间便走水路绕到了张疯子师部的背后,虽然张疯子也派了一个旅的兵力沿着背后的湖岸挖沟设栏,层层设营,还调增了十几门的火炮布防,但是这些火炮全都是小口径的野战炮,用的也都是实心铁弹,对王树茂搭乘的铁甲船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太湖早已被乔志清刚刚筹建的水军完全的控制,此事还得从黄子隆的干儿子黄文忠说起,他那日刺杀乔志清不成,反倒是被乔志清的驳壳枪打伤了腿,被送到军医处紧急救治后,便脱离了危险,只是由于子弹伤及骨头,便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黄文忠也从此换了秉性,不再像从前的那般锋芒毕露,便的深沉了下来,每日里也不想受乔志清的照顾,披头散发的拄着拐杖在苏州城里胡乱的游荡,渴了就以河水为饮,饿了就以剩饭为食。苏州乔志清的治理下,早已恢复了元气,百姓们衣食不愁,倒也饿不着黄文忠。 苏州的孩童也以作弄他为乐子,常围在他的身边一口一个瘸子的叫着,黄文忠倒也不生气,有时还大笑着与他们相互玩闹。苏州城的人渐渐的都以为他疯掉了,只有乔志清身边的小丫鬟可心不这样认为,每日里坚持给黄文忠端茶送饭。也不知道是何缘由,这个小丫鬟就是看上了黄文忠,开始黄文忠很是排斥可心,常对她凶神恶煞的大呼小叫,但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生出了感情,黄文忠掩面大哭了一场后,一个纵身便跳进苏州河里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在可心的引荐下又去找到乔志清决定今生今世追随他的左右。 乔志清畅快一笑,赞赏的看了可心一眼,也不计前嫌,让黄文忠继续统帅他的八千太平军老部下,随机筹建了清字军的第一支水师,黄文忠任师长,后来又通过潘永泉的潘记洋行,跟英国人订购了两艘老式的铁甲舰,虽说是还得依靠船帆做动力,但是船上毕竟装备了六十多门的火炮,排水量一千多吨,全身用铁皮包裹,在太湖一带的水域已经是最强大的舰船了。 黄文忠也没让乔志清失望,就靠着这两艘铁甲船,和一百多艘乌篷小船,三日间便荡平了太湖一带所有的流寇湖匪,太湖被牢牢控制在乔志清的手里。 王树茂的左师被黄文忠用铁甲船运送到张疯子的后方后,经过三四轮的密集炮轰,张疯子构筑的湖岸防线便被炸成一片废墟,清字军上岸后立即抢占有利地形,排成枪阵朝张疯子的师部射杀过去。 由于张疯子回了无锡城的军营开会,师部里群龙无首,虽说是有一万多人,但却是各自为战,毫无章法的胡乱冲击。最先与清字军交上火的就是张疯子部下最有战斗力的洋枪旅,这两三千人所持的洋枪与清字军没什么差别,作战队形也几乎一致,抵抗的相当顽强,面对清字军毫无惧色。但是差就差在王树茂带了一个营的炮兵,共装备了一百多门的各口径火炮,没等张疯子的洋枪旅冲到有效射程内,王树茂便下令炮队开炮射击。没有火炮的掩护,张疯子的洋枪旅便是一排排的活靶子,一个开弹爆炸后,便在密集的枪阵里留下一个大坑,瞬间便有十几个人倒在了血泊里。 轰隆声不绝于耳,一条条生命随着四处冒起的黑色硝烟渐渐消失,张疯子的洋枪旅硬是保持着密集的冲锋队形前进了五十米,终于被火炮的威力打垮,顾不得长官的训斥警告,四散逃离。 王树茂随机令清字军冲击,排着密集的队形一排排轮换着把四处逃散的太平军各个消灭,战斗一共从早晨持续到了中午,除了有两千多人逃散到在附近布防的各师,战场上基本上被清扫一空,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滚滚的浓烟。 由于没有收到李秀成的帅令,驻防在张疯子左右十几里外各个营地也没有主动出击,只是荷枪实弹的做好了重重防御等候命令。王树茂也不再继续进攻,匆匆打扫战场后,又率清字军从水路撤回了金匮城,乔志清果然还在县衙的客堂独自饮酒,满脸的镇定,直到听到王树茂大获全胜的消息后,才有一丝的动容,此时连饭桌上煮好的美酒还没彻底凉下来。王树茂进屋后,乔志清不禁大喜道,“古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我王大将军温酒斩万敌,关老爷泉下有知,也要为王大哥叫一声好了。” 王树茂大笑一声,脱下军帽,在乔志清的对面坐下后,端起酒壶又畅快的痛饮闲聊了起来,仿佛刚才的血战只是轻轻挠了下痒痒,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张疯子的师部被歼灭了一个时辰后,消息才被送到了无锡城的军帐里,众将士闻言皆是哗然,只有李秀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张疯子听到消息后,半晌呆坐在原地,瞪大了眼睛,突然就喷出了一口闷血,站起身子后捶胸顿足的大呼小叫了起来,一把拎起了前来送信的逃将再三的确认。 “这到底是他娘的怎么回事,清字军早上就来突袭了,怎么现在才来通报!” “师、师、师长,我们早就派传令兵前来通传了,也许,也许他们没有送到呢。” 那将领刚从战场上下来,早已被吓的双腿发软,经过张疯子的牛眼睛一瞪,更是连尿都被吓了出来,顺着裤脚哗哗直流,一时间满营帐都是尿的骚气。 “不中用的东西,本将留你何用!还有脸过来见我。” 张疯子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军刀,一刀便砍在哪将领的脖子上,乌黑的鲜血噗的飞溅了张疯子一身,把军帐中的各将领都惊吓的各自退后了一步。 “张疯子,你也太放肆了,竟敢当着本帅的面杀人。” 李秀成气愤的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冲张疯子大吼了一声,嗖的就拔出了腰上的军刀。 “李秀成,你别他娘的装蒜了,早上的时候你就知道清字军攻打咱的消息,你却隐瞒不报,你他娘的就是想把咱置于死地啊。” 张疯子抬起血刀就对准李秀成大吼了起来,满脸的扭曲,眼睛里全是杀气。 67.第67章 诛我十族又何妨 陈坤书不想事情闹僵,虽然心里知道张疯子所言都是真的,但是在此时他必须得和李秀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因为常州的败局已定,张疯子的师部被全歼后,常州军就再无精锐可言,若是再留在常州只能是自寻死路。 “张疯子,你都胡说些什么,怎么能对忠王这么放肆,快些退出去。” 陈坤书站出来对着张疯子大吼了一声。 张疯子这时怒火中烧,哪里还能听得进去他人的言语,又挥刀对向陈坤书大吼道,“老匹夫,你也不睁开眼看看,当初咱兄弟在常州城吃香的喝辣的,也不见清字军与我们为难,都是因为李秀成,一来常州就为了自己把咱们弟兄置于死地,黄子隆走了,我张疯子也完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放肆,来人啊,将张疯子给我拿下。” 陈坤书涨红了脸,连忙唤了帐外的亲兵进来,把张疯子团团包围了起来。 张疯子手中举着刀环顾左右,大喝一声,“我看谁敢碰你爷爷一下。” 帐中的其他的将领也是反复的思量,最后都站在了陈坤书的一边,对着张疯子不断的规劝。 亲兵门畏惧张疯子身上的煞气,硬是没人敢上前捉拿,张疯子满脸怨愤的环顾了众将领一眼,大吼了一声,“我张疯子的今日就是你们的明日,咱老张就先到阎王爷那里给你们占个位置。”说完竟然老泪横流,举刀朝脖子上抹了下去,鲜血噗嗤喷了一地,把军帐的众人都吓的满脸惨白。 常州当地的将领全都紧张的把手按在刀柄上,神情复杂的看着李秀成和陈坤书,眼见着一场兵变就要发生。 “黄文金在此,谁敢放肆。”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阵阵的呼喊声,一个身材魁梧的将军突然带兵闯进了帐内,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洪仁玕。那将军真是堵王黄文金,他是太平军早年起义的老兄弟,勇猛过人,人称“黄老虎”。 帐中的将军自然认识黄文金,一见到他的面便如绵羊一样,恭顺的垂下了头。 “大哥,咱兄弟又见面了。” 黄文金大大咧咧的给李秀成抱拳行了一礼。 李秀成攥了攥手心的冷汗,满是感激的看了洪仁玕一眼,冲黄文金笑道,“黄老弟别来无恙,大哥的心里可总惦记着你呢。” 黄文金爽快的笑道,“咱早就想来常州寻大哥来了,就是南京的情势危急,咱也分不开身,这次听干王说你兵困无锡城,咱想也没想就拉着队伍来寻你了,大哥要进攻哪里,咱现在就带兄弟们过去” 李秀成心里一暖,暗叹一声,“到底还是自己的兄弟靠得住,受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也该发一发了。”随即冷下脸,冲坐下的将领呵斥道,“张疯子军纪败坏,以下犯上,现已伏诛,有谁想为张疯子鸣不平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座下的将领看着黄文金虎视眈眈的样子,谁敢还有什么抱怨,在陈坤书的带头下,全部跪下身子,大声叩拜道,“忠王英明,一切都听从忠王吩咐。”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一切就全听本王的,明日一早,部队便开拔嘉兴,我们要在嘉兴府重新打出太平军的威名。” 李秀成环顾了众将一眼,心里暗自的兴奋,忍耐多日的闷气一时全散发了出来。 洪仁玕知道了军帐发生的一切,暗暗抹了把冷汗,要是自己再迟来一会,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李秀成既然下令南下嘉兴,他也该催促乔志清兑现诺言,想完告别了众将,又跨马去了金匮城中。 此次一切熟门熟路,不等乔志清的亲兵来欢迎,洪仁玕一进城,便直接去了县衙里。 乔志清早已收到通报,让人设了酒菜在客堂中等候着洪仁玕,一见他进门,便起身迎接,此次客堂里不管只有乔志清和王树茂,还多了幼王洪天贵福。 “幼王,洪仁玕救驾来迟,请赎罪。” 洪仁玕一见到幼王,便俯身下拜,洪天贵福倒也有些太子的模样,抬手便示意洪仁玕起身。 四个人围着酒桌坐定后,洪天贵福啃了几天的窝窝头,一看到桌上的美味佳肴,也不管不顾,抓起盘中的一个鸡腿便啃咬了起来。 “本帅就知道,只要干王一出马,便没有解决不掉的问题,想必是忠王已经同意撤兵嘉兴了吧?” 乔志清轻笑的看着洪仁玕,举起酒杯敬了洪仁玕一下后便满饮了下去。 洪仁玕苦笑一声,满是激动的看着洪天贵福,给他的饭碗里又夹了些素菜,回头对乔志清说道,“忠王确实已经下令撤兵嘉兴府,乔大帅是不是也该兑现当日的诺言,放幼王回天京呢?” “这个不急,” 乔志清轻笑一声,给洪仁玕和王树茂斟满酒杯。 “难道乔大帅要反悔不成?” 洪仁玕皱了下眉头,脸上有丝不快。 “干王误解本帅了,忠王撤走嘉兴毕竟需要些时日,不能全凭干王的一句话,本帅就送走了幼王,要是忠王又赖在常州不走了,本帅又当如何呢?” 乔志清狡黠的看着洪仁玕。 洪仁玕喝了口闷酒,不再多言,乔志清说的没错,是自己太过着急了一些,什么都还没做,就上门来要人了。 “这样吧,干王来一次金匮城也不容易,明日本帅就带你去苏州游玩几日,一旦忠王撤兵南下,本帅便立即送你和幼王回天京。” 乔志清边建议,边给洪仁玕斟满了酒杯。 “那就打扰乔大帅了。” 既来之则安之,洪仁玕自我安慰了下,与乔志清碰了一杯,用过饭后,便在县衙与洪天贵福住了下来。 第二日天一亮,乔志清便与洪仁玕跨马在亲兵营的护卫下回了苏州城。距离洪仁玕上次来苏州城,已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当真是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上次来苏州时,此处还是太平天国的大后方,如今却又让满清鞑子给夺了回去。 “乔大帅,你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人,怎么这般为满清鞑子卖命,当年明亡之时,苏州城可不知道埋葬了多少同胞的尸骨。如今朝廷对外丧权辱国,对内又欺压百姓,乔大帅就真的无动于衷吗?” 一行人进城后,便都下马步行,走在青石铺筑的官道上。洪仁玕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与乔志清讲起了民族大义,想试探下乔志清的口风,若有机会便劝他弃暗从明,若是乔志清归顺了太平军,那如今天国的所有困境便迎刃而解。 “干王是想劝本帅加入太平军的队伍吗?” 乔志清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满脸轻笑的看着洪仁玕。 洪仁玕红了下脸,点头默认。 乔志清朗声笑道,“那你们的洪天王能封本帅一个多大的官职。” 洪仁玕正色道,“只要乔大帅肯加入我们天国的队伍,助天王解掉南京之围,本王保你位列三公九卿之上。” “好大的奖赏,干王真是大手笔,”乔志清戏谑的笑出声来,继续说道,“干王当真看不明白吗?就算你们的洪天王夺了天下又如何,不管是何人做了皇上,他姓爱新觉罗也好,姓洪也好,百姓们都不会得到应有的权利和尊重。你们太平天国不是总宣扬人人平等吗?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不是的,你们天国的百姓也一样是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每日里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所以,干王不必用这些民族大义和高官厚禄来激本帅,本帅心里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倒是你干王,明明有一肚子的抱负和理想,却总没有实施的舞台,干王倒也好好反思下以后的道路。” 洪仁玕被乔志清说到了痛处,不禁红着脸垂下了头,心里暗自惊讶乔志清竟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不过看他的行事作风,也非一般的循规蹈矩之人,所说的话倒是也自己心里的想法一致,只是比自己更彻底了一些。 “那乔大帅心中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洪仁玕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抬头向乔志清询问了起来。 乔志清轻轻一笑,在虹桥上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苏州河上的清新空气,缓缓说道,“本帅心中的天下,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在那里没有皇上,人人生而平等;没有剥削,百姓都安居乐业;没有杀戮,各民族都能和睦相处。那时候,自由和民主就像这河里的空气一样,每个人闭上眼睛就可以享受的到。” 洪仁玕听着乔志清的诉说,不禁热血涌上心头,那不就是自己一直苦苦追求的梦想吗,没想到这些场景竟能被乔志清这般清晰的描述出来,而且自由和民主这样的西方资产阶级思想,乔志清竟然也如此的精通,当真出乎洪仁玕的意外,如今的大清朝论到见识长短,恐怕没人能与乔志清相提并论。 “乔大帅说这些话,就不怕被你的主子诛灭九族吗?” 洪仁玕突然两眼聚光的问了乔志清一声。 “人常说千金易得知己难求,我乔志清想说的话只有你干王能听的明白,真是痛快之极。人生而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若是我乔志清在有生之年能为天下百姓谋取到万世的幸福,就算诛我十族又有何妨?” 乔志清满脸的真挚,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乔大帅的赤子之心苍天可见,本王方才多有冒犯了,请受本王一拜。” 洪仁玕被乔志清深深的打动,不但打消了劝说他的念头,反倒是满心的动摇。躬身对乔志清行礼后,心里暗自觉得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来一定会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他心中的那份理想,世所罕见,当真是人中之龙。 68.第68章 猜忌 乔志清带着洪仁玕在苏州城里游历了一天,经过几个月的治理,苏州城的经济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潘永泉所筹建的纺纱厂,还有与乔志清合资的烟草厂已完成了基础的建设。开工后,两个厂子可以给上万的人提供直接就业的机会,还不包括与这些厂子配套的相关服务人员,引得洪仁玕连声的赞叹。 最让洪仁玕惊诧的就是苏州风气,比起金匮城来更加的开化。女子们全是短衣的打扮,大方的把身体的肌肤露在外面,完全不在乎外人的眼光。男人们都抛弃了笨拙的长袍短褂,全部都换上了西洋款式的服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股青春勃发的气息。 最后一站是华兴书院,二人在林荫小道上边走边聊,刚好碰到学子们下课的时间,每位学子见到乔志清后都在一旁行师生礼问候,更是有女学员聚成一团对着乔志清痴的大呼小叫,乔志清也都是礼貌的一一回礼问候。 洪仁玕对此处也不陌生,当初堪比天王府的忠王宅邸如今却被乔志清改成了书院,不知道李秀成知道了会做何感想,他和乔志清的境界比起来,那便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太平天国的日渐衰亡如此看来也是应该的。 “乔大帅,今日着实令本王大开眼界,苏州城在你的手里可是大改了模样,你这些惊世骇俗的改革就不怕哪天受到满清朝廷的追责吗?” 洪仁玕心里既兴奋,又莫名其妙的为自己的敌人升起了一丝丝的担心。 乔志清淡然的回道,“朝廷已经是腐朽不堪,八旗兵和绿营兵哪个能派上用场,真正支撑朝廷苟活的不过是汉人的几支团练武装而已,朝廷能不能坚持到追究我乔志清的那天还是个未知数,本帅也绝对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乔大帅非要把李秀成赶往嘉兴,原来是想借他的手拖住李鸿章和左宗棠,果然是一步好棋。” 洪仁玕没想到乔志清会如此赤裸裸的直述反意,比起自己来倒是更像反贼。把脑中的种种线索连接到一起后,洪仁玕终于想明白了乔志清真正用意。 “干王是个聪明的人,本帅的身边也需要你这样的有能之士,所以本帅还是希望干王回去南京后,认真的为你和你们天国的未来做好打算。干王也知道曾国藩的行事作风,要是南京城被他攻了下来,那不光是你们太平军会被一个不留的屠灭,连城中的百姓也会受到牵连,给你们天国陪葬。本帅想干王一定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发生吧?” 二人在书院的一个小湖旁坐下后,乔志清紧盯着洪仁玕,语气略略的加重了些,言语中满是令人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 “乔大帅所言我都明白,本王回去后一定会认真的考虑。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金匮城了,忠王此刻怕是已经从无锡城撤兵了。” 洪仁玕满心的犹豫,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放弃太平天国。但他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乔志清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不与他的理想一致,又忍不住让洪仁玕动起了心思。 “干王猜的不错,前线刚刚发来急报,忠王确实已经从无锡城撤兵,现在怕是已经行至湖州府境内,本帅这就让亲兵送干王和幼王返还南京,干王不要忘记本帅今日的嘱咐,本帅也期待那一天的尽快到来。” 二人谈话的功夫,传令兵给乔志清送来了最新的战报,同时还有陈炳文拿下常州城的消息。李秀成撤兵之后,城中的守军不攻自破,从北门全部朝南京城逃窜而去。 “是这样,那就有劳乔大帅再与本王再走一趟了。” 洪仁玕闻言愣了下神心里既高兴幼王的性命得以保全,又暗暗有丝失望,想不到当初百战百胜的忠王,如今却被乔志清打的如丧家之犬一般,这么快就败走到了湖州,如今的天下放眼望去,也只有湘军和淮军可以与乔志清相抗衡了。 乔志清也不再多说什么,吩咐左右的亲兵备了战马,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趁着落日的余晖赶往了金匮城中。 洪仁玕见到洪天贵福后,归心似箭,恨不能马上带着幼王马上返回南京城。但外面的天色已黑,无奈又在金匮城留宿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便与乔志清辞行,带着幼王朝南京城奔去。 乔志清看着洪仁玕绝尘而去的背影哑然一笑,心里暗道,到底还是老洪家的人,再怎么也心系着自家人,只是可惜了洪仁玕的一身才能,被他那个昏庸的大哥给埋没掉了。 常州城被清字军拿下以后,乔志清的势力一下子扩充到了南京城的大门口,把苏州、无锡、常州连成一片,太湖的东侧尽归乔志清所有。 朝廷在收到乔志清的捷报后,反应却不似先前的那般迅速,相反朝中有相当多的大臣对清字军日益扩充的势力产生了极大的警觉,挺乔派和倒乔派在养心殿里吵作一团,在同治身后垂帘听政的两宫太后也是满心的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一鸣惊人的年轻将军。 下朝后,两宫太后把恭亲王奕欣留了下来,想听听这位人称“鬼子六”的小叔子的想法。 小皇帝还不晓事,只是在宝座上玩闹着,不时把手指吮在了嘴里。安德海小心的在一旁伺候着小皇帝,生怕他从宝座上跌落了下去。 “老六,这个乔志清是什么来头,竟在江南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 慈禧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漱漱口吐进了痰盂里,凝眉看着奕欣。 慈安生性宽厚,对权利不甚在意,凡事都依着慈禧拿主意,在一旁并不吭气,只是也十分好奇的看着奕欣。 奕欣思索了一会,躬身抱拳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乔志清率属于李鸿章筹建的淮军,前些日子乔志清攻下苏州,太后娘娘还嘉赏他为苏州知府,只是那时他还小有作为,太后娘娘怕也是没放在心上。这几个月来,乔志清的势力迅速的扩张,大有超过李鸿章之势,还主动派兵北上陕西剿灭回乱,如今又占领了常州城,离长毛贼的老巢仅有百公里之远。” “那朝内的大臣们都吵吵什么呢?这么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大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慈禧不解的看着奕欣,她对这些带兵的将领也不甚了解,遇到军情上的事情,还是交予军机处处理,只是在结果出来时才会加上自己的意见。 “太后娘娘圣明,大臣们担心就担心在乔志清的能征善战上,上个月乔志清手下的军队在陕北就斩杀了三十几万的回军战俘,大臣们都在担心乔志清的杀气太重,日后坐大不好约束。” 奕欣担心的说出了事情的原委,他却故意忽略了曾国藩屠杀太平军的事情,仿佛回人的命是命,太平军的命就不是命似的。 “原来是这样,这倒是有意思了,那不知道恭亲王是什么意思?。” 慈禧的粉额微皱的看着奕欣,她此时才与乔志清差不多的年纪,面色还十分的姣好,乌黑的秀发高高的挽起,细长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英气,一颦一笑皆有一番的味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乔志清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不可不用,但也不可不防,奴才以为对他要恩威并施,先赏赐给他二品的顶戴翎,以示对他拿下常州城之恩,再让江北的胜保抽出一部分的八旗兵进驻苏州,与乔志清一同防守苏州,在一旁时刻提醒着他,以示对他在陕北滥杀回人之威。” 奕欣小心的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恭亲王就是恭亲王,这般甚合哀家的心意,一切都交给恭亲王办理,有机会哀家倒是想见见这个乔志清,他年纪轻轻究竟是如何做的了大帅之位?” 慈禧感慨了一声,交代了几句后,让奕欣退下,心里不断的勾画着乔志清的模样,竟和小女孩般,对与乔志清的见面满心憧憬了起来,她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夜里的寂寞难忍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听到传奇般的男子动了凡心也是正常的。最重要的一点恐怕只有慈禧自己知道,咸丰爷去世前对慈禧百般的防备,先是立慈安为东宫太后,临死前又赐给她一道秘谕,一旦慈禧有何不轨之举,慈安便可凭密谕按祖宗之法治罪于她。慈禧在慈安面前一直小心翼翼,所有决策都必须征得慈安的同意才下诏执行。虽然慈安表面上不谙世事,但是对权柄驾驭的却十分熟练。朝中的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无不是慈安一手提拔重用的,慈禧身边可信赖的人也自由太监总管安德海一人,所以慈禧听说了乔志清的事迹后,便把注意力打在了他的身上,妄图借用乔志清的力量,巩固她在后宫的地位。 慈禧脸上闪过的一抹红晕没能逃过慈安的眼睛,但她仍就保持着恬淡的微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奕欣退下后,便在丫鬟的服侍下回了东边的体顺堂,只留下慈禧和小皇帝端坐在暖心阁内。 69.第69章 制约 慈安走后,慈禧在安德海的搀扶下带着小皇帝去了乾清宫西侧的弘德殿。 小皇帝每日下了朝后,便在此处跟着大学士祁俊藻学习治国安邦之道,同时为同治皇帝授读的还有前任大学士翁心存、工部尚书倭仁、翰林院编修李鸿藻,而祁俊藻为领班老师。 因为慈禧也是山西人的缘故,所以对祁俊藻十分的重用,同治帝刚登基后,慈禧便把在家致仕的祁俊藻重新起用。 当然,慈禧是山西人的秘密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当年慈禧现在的父亲叶赫那拉惠征,出任山西长治知府时,年幼的慈禧因为家贫就被卖进了惠征的府里做了丫鬟。因为碰到了咸丰爷选秀,惠征不想自己的女儿进宫受苦,所以就让聪明伶俐的慈禧冒充女儿进了宫中,为了此事,慈禧一直对惠征和养母耿耿于怀。 小皇帝进了弘德殿之后,慈禧在殿外小院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吩咐安德海把祁俊藻传唤了出来,随行的丫鬟连忙在石桌上摆好了珍果点心。 “臣,祁俊藻叩见圣母皇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 祁俊藻出了大殿,连忙慌张的给慈禧跪下身子请安。 “平身吧,哀家这次前来也只是想和你唠些家常,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慈禧在果盘里拿了些瓜子嗑了起来,她平时就喜欢贪食些小玩意,到哪里也要带上一点。 “谢太后,太后要问什么,臣定知无不答。” 祁俊藻放松了下,起身后恭敬的立在一旁。 “哀家听闻大学士和苏州知府乔志清是同乡,最近朝廷里因为乔志清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哀家想知道大学士是怎么看待此人的?” 慈禧面带微笑的看着祁俊藻,但眼睛里却不住的向外散发着一种凌人的气势。 祁俊藻不知道慈禧是什么意思,谨慎的回道,“太后容禀,臣与乔志清并没来往,只是朝廷正在用人之际,臣看重乔志清是个可造之才,为他多举荐了几次而已。” 慈禧闻言掩面轻笑了起来,跟祁俊藻宽心道,“大学士莫要惶恐,哀家也只是想多了解一些乔志清的情况,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哀家打心底里也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寻思着该怎么重用他呢。” 祁俊藻知道了慈禧的心意,这才放心讲道,“皇太后圣明,乔志清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见,陕西回乱之时,朝中的大臣们各个都唯恐着躲避不及,只有乔志清站了出来替咱大清分担责任,只用了一个月就把陕西的回乱剿平,朝中有的大臣就是嫉贤妒能,说乔志清弑杀无度,不好驾驭,这纯粹就是污蔑之词,哪个大帅没有点霹雳手段,就是曾涤生的手上也不知道沾惹了多少长毛贼的鲜血。微臣用人头担保,乔志清对两宫太后和皇上绝无二心。” “哀家都知道了,大学士安心去教皇上读书吧,哀家回宫去了。” 慈禧听完祁俊藻的肺腑之言,脸上略略浮起一丝满意的微笑,伸出玉手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养心殿的燕喜堂去了。 圣旨下达苏州前,火狐已经把宫内的各方面的情报全部传了回去,乔志清连忙把所有将领都召集在了一起商议对策,并把情报递给众将领一一传阅。 “胜保的八旗军绝对不能进苏州城,他们的军纪败坏世人皆知,要是让这群土匪进了苏州,那我们辛辛苦苦让百姓过上的太平日子又要被打破了。” 王树茂已经从金匮城率兵归来,看到胜保的八旗兵要来苏州驻防的消息后,满脸郁闷的大吼了出来。 “王师长所言不错,胜保这人确实是个败类,好大喜功不说,还垂怜女色,他率的大军每到一处,都会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要是他的军队来苏州驻防,苏州城肯定会被他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常州拿下来后,陈炳文也凯旋而归,暂由副师长汪大海带前师驻防常州。 “少爷,这朝廷竟究打的是什么主意啊,苏州城是我们用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凭什么要拱手让给他人享用。” 马荀也愤愤的抱怨了起来,三个师长说完后,下座的众旅长们也纷纷开口骂起了朝廷。他们对朝廷可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眼里只认识乔志清一人。 乔志清有些欣慰的轻笑了几声,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分析道,“朝廷是见我们清字军的势力发展的太快,怕以后不好控制,所以才派这只恶狗过来,一是想看看我们作何反应,二是想让它在一旁看着我们。打狗容易,但也不能惊扰了它背后的主子,如果此时胜保出了问题,不管是谁做的,朝廷都会疑心到我们的头上,所以我们目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只疯狗过来咬人吗?” 王树茂满脸的不悦,众将皆是同样的表情。 “当然不能,”乔志清淡然一笑,继续说道,“既然这只狗打也打不得,放也放不得。那就得做个笼子把它给圈养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那样,你就是把笼门给它打开,他也不会再想着出来。” “那少爷打算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马荀率先表示支持,陈炳文也举手赞成,下面和胜保有仇的太平军降将也无奈的表态道,“一切都依大帅吩咐。” “本帅决定把金匮城交给胜保的八旗兵驻防,而且要把金匮城打造成一座人间天堂,他们既然喜欢玩弄女人,我们想办法从其他的国家贩买些女人过来,比方说位于东海之滨的日本国,那里的女人各个都姿色甚佳。比方说北寒之地老毛子的女人,各个都是细腰长腿,也是骚的厉害。他们喜欢赌,我们就广开赌场,麻将、骰子、牌九,样样都有。这群八旗子弟一定有不少的狐朋狗友,这样也给金匮城带来无形的宣传,吸引更多的人前来消费。我们这样既不打草惊蛇,又能从这些八旗子弟的身上抠出不少的银子,把金匮城打造成重要的军饷来源。等什么时候我们攒够了与朝廷叫板的资本,就拿这只狗开刀祭旗” “大帅英明。” 座下的将领听完乔志清的计划后,都有些意外的大笑了起来。乔志清平时给众将的都是正人君子的模样,大家都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多的肠子,只有马荀暗笑不已,只道是从前那个游荡于街柳巷的少爷又回来了。 “还有一条大家给我记好了,凡是清字军的兵勇,不管是什么军职,都不可以去金匮城中参与赌博和****,本帅会组建专门的军纪处严查此事,一旦发现,本帅不管是谁,定斩不饶。” 乔志清声色严厉的给座下的众将发出了警告,一个军队要是沾惹了这些不良习气,那便是自毁长城。 “末将遵命,请大帅放心。” 将领们都神情严肃的回了一声,他们知道乔志清从来都是说的出做的到,从清字军的筹建到现在,因为违反军纪被砍头的兵勇可不在少数,有许多和乔志清还不是一般的关系。 乔志清的命令下达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金匮城便被彻底的改造一番,四面的城墙被全部拆除,所有的瓦块砖石被用于改造县衙通往南门口的官道,和修建赌场、妓院。从前只有十步宽的官道被拓宽成了三十步,由南至北,足有十公里之长。在官道两侧修建赌场和妓院,全部由官方统一运营,并不允许民间资本进入,一旦发现有大清朝的女子********便立即逮捕查办。 不过与此有关的服务行业,乔志清却是放宽了政策,极大的鼓励和支持。还特意组建了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银行,取名为华兴银行。用以吸收民间资本,和给有资质的商户提供信用贷款。 金匮城一时间聚集了大量来此冒险的各地商人,都想趁着此次的东风发上一笔横财,一座座酒楼、客栈、茶肆,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光是官道两侧卖地的收入就有十多万两白银,浩浩荡荡绵延二十多里,比上海的十里洋场还要壮观上三分。 连给乔志清赶车的马夫,都在乔志清的指点下,在城里开办了第一家马车出租行,专门在路上等候着游人租用,和现代的出租车是一个道理。别的马夫有样学样,也赶着自己的马车出去拉活,乔志清为此还专门成立了交通局,让军械所打造了一个个铁质的车牌,让这些马夫赶上马车到县衙里登记审核,要是马车的硬件达不到指标,拿不上车牌,便不允许私自接客。不过这些马夫却是不用交税的,乔志清也不会穷的打他们的主意。 朝廷的圣旨经过了十几天的波折,才从北京传到了胜保驻防的扬州。胜保接到圣旨后,大笑的眼泪都冒了出来,连连磕头大呼皇太后英明。扬州被他折腾的一塌糊涂,早已没有油水可捞,他早就对乔志清治理的苏州垂涎三尺,况且常州被收复后,扬州到苏州的道路完全的被打通,胜保也不用担心太平军的威胁,只留了一万的八旗兵在扬州防守,其余十万的大军全部跟着他南下苏州。 70.第70章 狗进笼子 胜保的十万大军一路招摇过市,扬州至苏州仅有二百多公里的路程,胜保的大军却足足走了半个多月。幸好乔志清早作打算,吩咐沿途的清字军荷枪实弹的维护治安,胜保才略略有些收敛,一路上也没搞出什么大的乱子。 金匮城彩旗飞扬,鼓声震震。乔志清亲自带着两个师和一个炮兵团的兵力在金匮城外亲自迎接胜保,两万多人全部荷枪实弹,分左右两边,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在金匮城外展开。全都身着统一的军绿色迷彩服,远远看去,如同田野里的麦浪一样,绿油油的一片接着一片。 相比之下,胜保的军队寒酸的不成样子,全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面黄饥瘦,穿着破旧的兵服,手中端着红缨长枪,装备比太平军的还要落后,队伍松松垮垮的,像是放羊一样。 “胜保大帅,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胜保和身后的将领刚下了马,乔志清就连忙抱拳迎了上去,把胜保扶下了马背。 “你就是乔志清吧,哥哥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你小子这么年轻啊。皇上的旨意你都收到了没,从此后苏州就由哥哥我罩着了,你小子就给我打个下手算了。” 胜保趾高气昂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只见他身长腿短,虎背熊腰,满脸的横肉,胡须杂乱生长的像是野草一样。一下马便冲乔志清吆五喝六的,一脸藐视的环顾着城外清字军的队伍。 “放肆,敢对我们大帅这么说话。” 王树茂拔刀冲胜保大吼了一声,身后的将领全都郁愤的涨红了脸,纷纷按住刀柄拔出了腰刀。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地方,快些退下。” 乔志清面色铁青的冲将领们摇了摇头。 胜保吃了一惊,没料到清字军的将领竟然如此的狂妄,刚要破口大骂,只见乔志清回过头连忙安慰道,“大哥莫要见怪,小弟的手下都是些粗人,不懂什么礼数,等回去后小弟一定好好惩罚他们。” 胜保冷着脸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不断的晃动着手中的马鞭,冲乔志清冷冷说道,“算了吧,本帅也不稀罕和他们计较,这要不是你乔老弟的手下,哥哥早就拿鞭子抽上去了。” “大哥心胸宽广,小弟佩服佩服,咱这就进城,小弟亲自为大哥接风洗尘。”乔志清诡笑着扶着胜保就往城内走去,随即冲两边的兵勇大喝一声,“清字军的众将士听令,枪炮齐鸣,迎接胜保大帅入城。” “枪炮齐鸣,欢迎胜保大帅。” “枪炮齐鸣……” “枪炮齐鸣……” 军令传达下去后,一遍遍回荡在金匮城外的上空。喊声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声。炮兵团的三百枚野战炮最先开始鸣响,虽然都只是装填着火药,但一排排的轰鸣声混在一起,那响动也是大的惊人,直震的人心脏都要跳动出来。“轰、轰、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天空撕裂开一道口子。 胜保身后的一万骑兵所跨的战马全部惊怕的嘶鸣了起来,撅起蹄子就要四处逃散,兵勇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战马安静了下来。 炮声整整震响了一炷香的功夫,声音刚落,人的两耳还在嗡嗡作响,紧接着便又是一排排洋枪的砰击声。“嘣、嘣、嘣”,一排排的洋枪齐鸣,像是鞭炮一般,噼里啪啦的响作一团。整个金匮城都因为那密集的枪响震动了起来,完全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胜保和手下的将士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两眼发直的看着眼前的清字军,双腿都忍不住抖动了起来。 “乔老弟,你果然是名不虚传,这场面也太隆重了一点,哥哥可担当不起,佩服,佩服。” 枪声落后,胜保连忙把手从乔志清的肩膀上抽了下来,灰头土脸的连连夸赞,原先在他脑中盘算好的一切,在见识到清字军的实力后,全部化作了泡影。 “哎,只要大哥高兴就好,这场面不算什么,仅仅是我们清字军的一部分而已。大哥若是哪天有空,兄弟就把人马全拉出来给大哥检阅。” 乔志清满脸的客气,亲热的一口一个大哥喊着胜保。 “乔老弟太客气了,哥哥我也就是来兄弟这里打个短工。苏州城到底还是兄弟的地盘,在这里一切都还得听乔老弟的。” 胜保自然知道自己的手下有几斤几两,他也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些平民百姓罢了,时常被太平军打的溃不成军,更别说装备如此精良的清字军了,连跟乔志清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三分。 “大哥不要这么客气吗,在小弟这里,大哥就像回家了一样,你看看这金匮城,就是小弟给大哥准备的,城内吃喝玩乐因有尽有,大哥可以随意的玩,随意的闹,小弟在苏州和常州给你守着门户,要是大哥哪天玩到了金匮城以外的地方,小弟可不敢保证手下的将领会做些什么,大哥也知道,洋人造的那破铁棍子是很容易走火的。” 乔志清一脸的笑容,言语中却满是让人不容置疑的命令。 “多谢乔老弟的美意了,大哥都记在心里了,乔老弟说咋做,大哥照办就行了。” 胜保在官场上游荡多年,当然知道乔志清的意思,乔志清就是想把他关在这金匮城里,而且还带着直白的威胁。 胜保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但他却不是个鲁莽之人,脑子里不断的盘算着双方的实力,决定还是先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走进城门后,胜保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来,金匮城的四周竟然没有一米的城墙,只是光秃秃的城楼矗立在那里,过了城墙便是一道三米高的牌楼,牌楼上写着四个大字,“人间天堂。 胜保的心中不禁暗暗升起一丝的警觉,这要是乔志清派兵来袭,完全没有防守的余地。但是过了牌楼,踏上笔直宽阔的官道行了一段之后,胜保马上就把所有的不愉快完全抛到了脑后。 “乔老弟,刚刚牌楼上写的天上人间是何意思?这楼上的姑娘貌似不是我们大清的啊,怎么穿着打扮这么奇怪?” 胜保张大了嘴,满心都是疑问,呆愣的看着官道两边的两层小楼,一会便眼缭乱了起来。只见小楼上了站满了身着绿绿奇异服装的女子,身后似乎还背着小枕头,手里全部捧着瓣不断的朝楼下抛洒着,满脸的嬉笑冲着官道上的兵勇们指指点点。 “大哥眼力真好,这些姑娘确实不是我们大清朝的人,他们都来自东海之滨的蓬莱仙岛,各个都是仙子下凡。大哥请看前面,吃喝玩乐的地方应有尽有,你看那些赌场,都是刚刚开张的,里面什么样的都有。你再看看那酒肆,川菜、粤菜、苏菜、鲁菜,要什么口味就有什么。大哥若是整日里与这些仙子游乐,喝点小酒,再赌上几把,可不就是人间天堂吗。” 乔志清轻笑着指着官道两边给胜保不断的介绍。 胜保越看心里越是痒痒,恨不得现在就进赌场里摸上一把,再抱着个仙子爽快上一下,大呼道,“妙,妙,妙,乔老弟果然够意思。哥哥先前对你多有不敬,乔老弟千万别放在心上,哥哥决定了,就留在这金匮城给乔老弟打短工了。” “大哥莫要客气,这金匮城以后就是大哥的了,大哥在这里就随意的吃喝玩乐就好。” 乔志清轻轻一笑,带着胜保的大军穿过这二十里的天上人间,直奔到县衙后面的军营。 这些八旗子弟面对着楼上的姑娘无一不是两眼放光的打着口哨,只盼着赶紧安定下来,到这里耍上一番。 天色将黑,金匮城的县衙里灯火通明,乔志清在此处大摆了宴席给胜保接风洗尘,十万的大军已在军营安顿妥当,乔志清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八旗兵勇们也在半个月的奔波后,第一次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全都跟恶狗扑食一样,狼吞虎咽了起来。 “胜保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乔志清端起酒杯坐起了身子,宴席上的清字军将领也都跟着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乔老弟客气啦,应该是哥哥敬你一杯才是,哥哥初来乍到,寸功未建,便受此大惠,哥哥心里不安啊。” 胜保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连忙奉承起了乔志清。 “小弟都说过了,大哥在这金匮城只顾着吃喝玩乐就成,剩下的事就交给小弟就行了,大哥军中的粮草也都由小弟负责,只是大哥要答应小弟一个条件。” 乔志清端起酒杯满饮了下去,顿了下轻笑着看着胜保。 “乔老弟有话就讲,大哥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胜保的魂早已飞到了人间天堂的姑娘身上,端着酒杯不断的应承着。 乔志清面色严肃了下来,冲胜保提醒道,“这金匮城里可都是小弟的产业,天上人间一条街也刚刚开始运营,大哥可要约束好手下的军纪,不管任何人在那里吃喝玩乐都要奉公守法,不要让小弟为难。小弟丑化说在前面,若是发现一个捣乱的兵勇,小弟便严惩一个,到时候大哥不要护短就成。” “这个没有问题,乔老弟放心就好,你我都是为皇上效命的,大哥自然会配合你维护地方安稳,要是有哪个手下敢在你的地盘上捣乱,大哥第一个不饶他。” 胜保说完,端起酒杯回敬了乔志清一杯,像是天上掉馅饼一般,满脑子都开始混乱了起来,也不知道乔志清竟究打的是什么主意,给吃的又给玩的,还不用自己陪着上前线玩命,心里又暗自感谢皇帝的英明,把自己调到了苏州。 71.第71章 看戏 乔志清与胜保豪饮了一夜,天亮后便带着手下的将领回了苏州,只在金匮城留了一个哨的人马维持城内的秩序,华兴书院的盛宣怀也被乔志清留在金匮城主事,并负责乔志清和胜保的沟通问题。 胜保在军营里歇息了一天,一睁开眼便犹如饿鬼出笼一样,带着手下的两个贴身护卫直奔官道而去。 夜晚的官道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热闹上三分,官道上来来往往的游人,有官员,有商贾,有儒生,还有些乔装打扮的大姑娘也来凑个热闹。经过一个月的运营,金匮城在江苏省内都小有了名气,连上海的洋鬼子也结伴慕名而来。 “大爷,要出租马车吗?方便的很,一里地才十文钱。” 天上人间位于官道的北边,离县衙还有五里的路程,胜保为了避嫌,穿戴着商贾的绸缎衣服,并没有骑马而行,与护卫刚走了没一里地就见一个车夫牵着马车迎了上来。 “妈拉个巴子,这乔志清搞的还真挺新鲜的,连车夫也能出来拉活了,老子在京城也没见过这玩意。老东西,这条街最好玩的是什么地方?” 胜保大笑了一声,与护卫同上了马车,和车夫攀谈了起来。 “客官,瞅您这模样是第一次来金匮城吧,这人间天堂一条街共有二十多里长,过了前面的那个汉白玉做的牌楼,那便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有。要说最好玩的,就当属街顶头的蓬莱会馆。您别看它街面上只有二层的小楼,后面大了去了,足足有县衙那么个大小。里面要什么就有什么,听说连大厨都是京城给万岁爷做菜的呢。女人就更别提了,都是精挑细选的东瀛姑娘,那小脸生的真叫一个白嫩,走起路来,小腰都扭的跟面条一样,真叫一个漂亮。” 车夫赶开马车后,一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的介绍了起来,讲到兴奋处眉飞色舞的挥动着手臂,就好似自己去过一般。 “那就带爷去蓬莱会馆,爷倒想见识下它什么不同之处。” 胜保听的高兴,从怀里摸出一两的银子赏给了车夫。 “得嘞,您瞧好了,冲您这大方劲,小的今晚就专门在门外侯着您,您什么时候走,小的就什么时候把您送回去。小的头一眼看见您,就知道您不是个一般人。” 车夫接住了白的银子,兴奋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连忙恭维起了胜保。 “随你的便吧,你喜欢等,那就在门外侯着吧。” 胜保咧着嘴大笑了一声,他毕竟是四九城出来的有头有脸的人,虽然为人粗鲁了一点,但是打起赏来一点也不吝啬。 “有您这句话,小的就是等到天亮也值当了。爷,您看看这两边的酒楼茶肆,大半夜的时候都不关门,各个都是日入斗金,咱这金匮城马上就要变成了真的金柜子了。” 马车过了汉白玉的牌楼后,便是天上人间的地界了,人流量一下子便多了起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穿梭其中,跟元宵节闹灯的晚上一个模样。车夫兴奋的指着两边的店铺跟胜保介绍了起来,眼睛里无不是羡慕的神情。 “老东西,在这里开家妓院有什么讲究吗?怎么大街上接客的姑娘都没有我们大清朝的女人?” 胜保突然对赚钱动起了心思,这么个风水宝地,谁要是没有点捞钱的想法,那脑子一定是木头做的。 “客官小声一点,这还不都是咱乔大帅体恤咱大清国的女人,不想她们受这份罪。你以为这妓院都是任谁都可以开的啊,咱老百姓想也别想,这条街的妓院全都是官家经营的,一旦发现有人要咱大清国的女人出来做这皮肉生意,马上就拉出去杀头,这一个月来都已经有三四个外地的大爷因为这事掉了脑袋。” 车夫满脸的紧张,生怕胜保说错了话被人给听了去,连累了自己。 “原来是这样啊。” 胜保暗自感慨了一声,心中更是坚定了开办妓院的想法,扬州城可是有大量的流落街头的女人,要是统统贩卖到了此处,肯定能赚一大笔的银子,乔志清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马车在胜保眼缭乱的观赏中,行到了蓬莱会馆的门口,马上有两个年轻的门童迎了上来,给胜保掀开了车帘子,服侍着胜保下了马车。 进门后,胜保的护卫便被拦了下来,胜保给他们交代了一声,便独自过了一个大堂,果然如车夫所言,里面确实是别有洞天,足有五百亩的大小。按照典型的江南园林建造,院中假山堆砌,小河流淌,绿草如茵,团锦簇。还有一座硕大的湖泊,湖上此时还泛着亮灯的小船。 “哎吆,大爷,招呼不周,恕罪恕罪。” 走廊里迎来一位笑吟吟的老鸨。 胜保从怀里摸出十两的金子,塞在了老鸨的手上,冷声问道,“你这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大爷我今晚上要全部尝个鲜。” 老鸨拿了沉甸甸的金子,立马笑的更加的欢畅起来,边走边介绍道,“大爷请看,前面的那些假山名曰“巫山”,那座小湖名曰“银湖”,大爷要玩刺激的,可以选择这两项,上山曰,“巫山云雨”,下水曰“银湖落日。” “妈拉个巴子,这他娘的都是谁想出来的,读书人没一个好东西。” 老鸨还没介绍完,胜保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大爷慢些点,过了这虹桥,前面便是咱的蓬莱仙岛了。” 老鸨搀扶着胜保穿过走廊,小心翼翼的上了虹桥的台阶,虹桥的另一头便是一座小岛,四面被湖水环绕,岛上有一座三层高的红楼,红楼里灯火通明,各色女子穿梭其中。 “仙子们,快出来接客了。” 胜保上了岛后,老鸨便站在红楼的门口大喊了一声。 二人进门后,门边上便有两排的女子鞠躬大喊道,“一拉下一马塞。” 这两排女子却是东瀛和服的穿戴,显然是异族女人。 “一拉下一马塞?这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跟鸟叫一样?” 胜保有些不解的皱起眉头问着老鸨。 “嗨,那都是东瀛话,就是欢迎光临的意思,他们见了爷欢喜着呢。” 老鸨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细缝,带着胜保绕过照壁,后面便是一间宽大的圆形厅堂,堂中央便是左右的楼梯,直通二楼和三楼。 胜保粗略的看去,整个红楼里大概能容纳下一百多套房间。 厅堂里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卧榻,卧踏上已经坐满了游客,全都衣着光鲜华丽,还有不少的洋鬼子,非富即贵。 胜保选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马上有个身着和服的女子踏着木板鞋端着果盘给他送了上来,小嘴里一口一句,“一拉下一马塞。” “好了好了,别拉来拉去了,快喊你们的正角上场吧。” 胜保满脸焦躁的大吼了一声,游客们纷纷回头张望了下,都大笑了起来。 “大爷们,好戏就要开场了,要是有你们看中的仙子,直接点牌号就行。” 老鸨满脸堆笑的走上客堂中央,冲楼上拍了拍手。 “第一项,唐伯虎点秋香。” 老鸨说话的功夫,就见二楼上从左右两边下来两排的姑娘,扭着细腰款款走了下来,一排有十人左右,在腰间挂着木质的腰牌。 这两排女子全部头带珍珠凤冠,身着大红的新娘嫁衣,很是喜庆。 “五号爷要了。” “八号大爷收了。” “九号,爷要九号。” “十八号,大爷要十八号。” 姑娘们下了楼梯,在堂厅里优雅的捧着小圆扇走了一圈,下座的客官们便忍不住焦躁的大喊了起来。只是一会的功夫,二十个姑娘全都有了下家,被客官们或抱、或搂、或搭着上了二楼的房间。 胜保不知怎的,看完了第一场的姑娘,心里却冷淡了下来,十分好奇的想知道下面还会玩出什么样,便耐着性子继续观看了起来。 客堂里不一会的功夫便又陆陆续续进来一群群的游客,全都是满脸兴奋的表情,在卧榻上坐了下来。 “第二项,木兰从军。” 老鸨的话音刚落,只见二楼又下来两排的姑娘,还是左右二十人,不过此次的装扮却大改了模样,全部带着头盔,身着金色铠甲,踏着长筒的靴子,踢着正步下了铿锵有力的下了楼梯。 下面的客官此次更加疯狂了起来,没等姑娘们下楼,便有人冲了上去,扛起一个女子便上了楼去。二十个木兰很快就被疯抢一空。 72.第72章 享福 “老鸨,你过来,爷有话跟你说。” 胜保在卧榻上躺了半天,烟瘾又犯了上来,不由的张嘴打了打哈欠。 “大爷,什么事啊,您坐在这里老半天了,就没有一个姑娘合您的眼吗?” 老鸨眯笑着脸在胜保的身边坐了下来。 “爷不着急,你先给爷整点福寿膏来,爷这烟瘾又犯了。” 胜保不住的打着哈欠,手里摸出一锭金子,一把扔给了老鸨。 “哎吆,原来是这样,爷可能不知道,咱们这里没有福寿膏,爷要不换点别的解解瘾?” “哦?你这里还有比福寿膏更过瘾的东西?” 胜保一脸好奇的看着老鸨。 “有,我们蓬莱仙岛怎么会少得了这些东西。” 老鸨嬉笑着说完,就冲两边侍奉的丫鬟挥了挥手,小丫鬟连忙端着一个红木的盘子就走了上来,把盘子在卧榻的小茶几上一放,掀开上面的红布,露出一卷卷像是木棍一样的玩意。 “你说的就是这东西吗?这木棍当真会比福寿膏过瘾?” 胜保不相信的掂量着木棍研究了起来。 “大爷有所不知,这不是木棍,这玩意名曰‘雪茄’,是洋鬼子才抽的玩意,大清朝也只有我们蓬莱会馆才有这种东西,都是限量供给的,在外面有钱也买不到。” 老鸨轻笑着给胜保介绍了起来。 只见小丫鬟熟练的用特制的剪刀把一头剪开,然后用洋火柴擦出火,均匀的旋转着把雪茄头点燃,小心的递在了胜保的手上。 胜保迫不及待的拿起来塞到嘴里猛吸了一口,一刹那便呛的眼泪直流,不断的干咳了起来,冲老鸨不高兴的把雪茄扔在了盘子里,大怒道,“这都什么鬼玩意啊,呛死老子了,你麻溜的,还是给老子换福寿膏来,老子他娘的实在忍不住了。” 老鸨捂着嘴轻笑着耐心解释着,“大爷,雪茄不是你这般的抽法,这玩意不是咱的旱烟袋子,是不能咽进肚子里的,你再抽一口,让它留在口中细细品味,在舌头间流转些时间,最后再从口中吐出来,你再看看有什么感觉没?” 胜保知道这是乔志清开的场子,也不想过分的张扬,只得拿起雪茄按照老鸨说的抽了一口,把烟雾含在嘴里细细的品尝了起来,瞬间便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传遍全身,如同正在品尝一杯陈年的美酒,柔滑的在口中流淌。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太他娘的舒服了。” 胜保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放松四肢伸了个懒腰。 “爷,下一批的姑娘你可要抓紧挑上一个,我们蓬莱仙岛的规矩是一晚不过三,这也是今晚的最后一批了。” 老鸨见胜保面露喜色,放下心提醒了胜保一句。 “你开始吧,爷的眼睛雪亮着呢。” 胜保越吸越是过瘾,身子都有种成仙的感觉。 “得勒,仙子们准备,最后一项,九天玄女下凡尘。” 老鸨扭着水蛇腰站起了身子,冲楼上嘶声大喊了一声。 堂厅里的众客官顿时兴奋的大呼了起来,只见一群身着白色纱裙的女子手舞琵琶,伴着白色的瓣从天而降,当真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翩翩飘落了在卧榻众客官的身边。 胜保看着眼前的仙子,惊讶的哈喇子直流,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那仙子冲胜保轻笑一声,伸出藕臂,刚触摸到胜保的手指,胜保就如醉酒一般,晕晕乎乎的就被仙子领上了三楼,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只是天亮出了门后,双腿发软的立都立不住。 “爷,你可算出来了,小人在这里等了您一夜。” 胜保从怀里摸出五两的金子结了账后,在护卫的搀扶下出了蓬莱会馆的大门,两腿还是止不住的一阵阵颤抖。车夫果然在门外候了一夜,一见胜保出来便迎了上去。 “妈拉个巴子,这些个东瀛小娘们可真够带劲的,比起咱大清国的女人可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真他娘的爽快,爽快。” 胜保在车夫的搀扶下,回头看了一眼蓬莱仙岛的招牌,不停的感慨着上了马车。 “老东西,你叫个啥名字啊?” 胜保躺在车上对车夫大呼了一声。 “爷,小的姓侯,大家都叫我侯三。” 车夫甩了了下马鞭,熟练有力。 “侯三啊,晚上还过来接爷,爷还要去会会那些骚娘们,昨晚还没玩过瘾天就亮了。” 胜保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唇,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很快睡了过去,被两个护卫抬回了军营。 苏州府衙 乔志清正批复着各地的军情,只听一阵阵风铃般的笑声传来,晏玉婷手捧着碎小包,迈着小碎步便走了进来。她今日换了身红白相间的旗袍,显得既大方又不失青春的活力。 “乔大帅,真不明白你放这匹恶狗进来干吗,看看吧,昨晚就忍不住去天酒地了。” 晏玉婷小嘴轻开,从小包里掏出情报放在了乔志清的书桌上。 “看来你的火狐已经长大了吗,这么快就有消息发过来了。” 乔志清拿起情报看了一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你把胜保留在金匮城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晏玉婷柳眉微挑,一脸的疑惑。 “大清国的八旗兵,除了僧林格沁的十几万骑兵外,还有点战斗力的就是胜保的这些军队了,把他们放在家门口动起手来也方便,而且京城的那帮嚼舌根的也没理由再挑我们的刺了,要是太后对我们放心,我们做什么也方便点。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我的火狐组长。” 乔志清轻笑一声,在晏玉婷的小脸上摸了下。 “乔大哥真的决定对抗朝廷了吗?既然要和朝廷作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费力的剿灭太平军?留着他们不是对我们更有帮助吗?” 晏玉婷神色正经的看着乔志清,在她的心里一直看不透这个问题。 乔志清也面色正经了起来,看着晏玉婷深沉的解释道,“在我的眼里,太平军和朝廷没什么区别,你现在还不明白,我们不是要打进北京坐上那个皇位,而是要彻底的砸碎那个皇位。乔大哥要建立的是一个你没有见过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天下不是皇帝一家的,而是我们四万万兄弟姐们的天下。皇上是由大家选出来的,他干的好,咱就让他多干几年,干不好,咱就让他下台,重新再选一个。你说那时候谁还敢再欺负老百姓?” “真的有那么个世界吗?这不是梦里面才有的世界吧?” 晏玉婷满怀着憧憬瞪着个大眼看着乔志清。 “当然有,国外洋鬼子的天下就是这样的,他们就是因为不停的挑选有才之人治理国家,他们才比我们强大,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我们。” “我明白了,乔大哥可真有见识。不管乔大哥做什么,我都站在你的身边,你不当皇上也好,省得到时候你三宫六院的,把我给冷淡了。” 晏玉婷听完了乔志清的解释,暗自窃喜了起来,终于放开了心结,以前还总担心,乔志清哪天真做了皇帝,无暇再顾忌她了。 乔志清看着她娇羞的女儿样,也不知道说的话晏玉婷都听明白了吗,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洪仁玕能和他聊在一起,轻笑的摇了摇头,吩咐晏玉婷道,“你下去通知火狐,监视好胜保的一举一动,顺便通知宫里的火狐,就说过几日有位重要的人物要去宫里,要她们务必护卫她的安全。” “是谁那么重要啊?我怎么不知道?” 晏玉婷的粉额微皱,作为火狐的组长,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人物。 “她是********安德海的远方侄女,目前正身处陕北,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她要是进了宫中,凭借着和安德海的这层关系,肯定能帮上我们大忙的。” 乔志清边答话边批复着陕北的奏报,王世杰在信中已经把林美珠的身世讲的清清楚楚,乔志清不断的盘算着,还是暂时拆散掉这对情侣,把林美珠送进宫中做个牵线搭桥的人。 “原来你是想把世杰的小媳妇送进宫去啊,世杰会同意吗?” 晏玉婷轻笑了一声,乔志清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上次也挺乔志清讲过林美珠的事情,王世杰好像还一直吵着要娶她过门呢。 “陕北的回乱已平,我们清字军已经没有留在陕北的理由,所以必须要有个人在太后的耳边为我们争取一下,林美珠就是个最好的选择。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世杰不答应也不行。” 乔志清讲完也忍不住心疼了下,不过为了清字军在山陕更长远的目标,他还是咬了咬了牙下了命令。更何况林美珠有安德海在宫中照应,也没有人敢欺负她。 73.第73章 知府下乡 晏玉婷走后,乔志清便把给陕北的回信飞鸽传书了过去,用过午饭后,便唤了胡文海带着一个联队的亲兵营跨马到乡下视察农田去了。 此时将近秋分时节,再过一个月便是苏南晚稻成熟的日子,三军一年的粮草问题便都指着那几天,目前清字军中的大米都是依靠潘记洋行从暹罗国进口而来,但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军队的长期供给问题,一旦和朝廷闹翻,军粮便成了一个大问题。所以乔志清一点都不敢怠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到田间走上一趟。 “大帅,这江南的农村和咱北方还真他娘的不一样,你瞧瞧这土地,一片片的真是肥沃,咱老胡啥时候老了,就在这里买上块地,种点稻子蔬菜,养点鸡鸭牛羊,那日子可真是悠闲。” 一行人跨马沿着乡间小路而行,四周一片片绿油油的水稻,稻子上已经挂满了稻穗。胡文海看着四周的即将丰收的农田,忍不住大声感慨了起来。 “是啊,这江南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比起咱的老家确实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咱老家的地下可都藏着金山银山呢,只是你现在还不知道。” 秋日的午后天气十分的清爽宜人,没有了夏日的那般湿热,乔志清的心情也跟着舒爽了起来。 “大帅说笑了吧,就咱那一年四季干旱少雨的地方,就能种些地瓜和棒子,哪里还能挖出金山银山来。” 胡文海不相信的摇了摇头。 “等文杰他们回了家乡,很快就给我们送金子银子过来了。” 乔志清大笑一声,拍了下马鞭,朝前面的村子疾驰而去。 胡文海还是一脸的不相信,呼啸一声,带着手下紧跟在乔志清的身后。 村里的男男女女刚刚用过午饭,还在门外面悠闲的晒着太阳,侃着大山,突然听到村外阵阵的马蹄声,习惯性的一哄而散,全都躲进了自家的小院里,拿起锄头铁锹做好防守的准备。 村子总共不到五十多户的人家,整齐的排列成三行,房屋都是刚刚翻修的模样,院子的围墙和大门都是用树枝筑城,在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乔志清和亲兵们下了马后,看着村民惶恐的模样,不由的轻笑着大喊一声,“大家都出来吧,本官是苏州知府乔志清,大家不要害怕。” “都出来吧,不要害怕,见了乔大人还不赶紧迎接。” 胡文海也轻笑着对着两面的村民大喊了起来。 村民们看着路上一群身穿古怪服装的人,一时都面面相觑的不敢乱动,乔志清出来时还穿着清字军的迷彩服,也怨不得这群饱经战乱的村民。终于有个年长的老者带头走了出来,村民们也跟在他的身后一脸紧张的围了上来,老老少少总共有一百多口人。 “你当真是苏州知府?” 老者住着拐杖,一脸疑惑的看着乔志清。一身粗布打扮,白发垂髫,额头布满了皱纹,看的出来,这老者在村子里一定是个说话有分量的人。 “老人家,你们不要害怕,本官确实是苏州知府,今日就是下乡来看看你们过的怎么样。” 乔志清满脸温和的上前扶住了老者。 老者激动的颤抖了一下,冲身后的村民大呼了一声,“是官家的人,大家不要害怕。”说完就要跟乔志清跪下身子叩拜。 众村民这才放心了下来,跟着老者就要俯身叩拜。 乔志清急忙扶住老者的身子,摇头道,“老人家快些免礼,站着说话就好,现在官府不提倡磕头了。” 老者受宠若惊的颤抖道,“这怎么能行呢,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怎么能改呢,知府大人莫不是瞧不起老头子。” 乔志清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回道,“老人家,你误会我了,晚辈小小年纪,哪里敢受您的叩拜,您要是执意如此,那请先受晚辈一拜。” 乔志清说着就要给老者行大礼,老者急忙把他扶住,惊恐的回道,“大人万万不能,不拜就不拜了,老头子应了你就是。” “这就对了吗,大家都过来坐下说话吧。” 乔志清兴冲冲一笑,扶着老者在道路一旁的柳树下坐了下来,村民们也一脸不可思议的围坐在乔志清的身边。 “老朽早就听闻,苏州的新知府大人不同寻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者在乔志清的身边扶着胡子大笑了一声。 “老人家还听过晚辈的事情?” 乔志清有些好奇的笑了起来。 老者轻笑的点了点头,回应道,“听过,听过,我有个儿子就在苏州的兵营里当差,他上个月回来过一次,跟老朽讲了很多有关你的事,老朽还以为他是胡说八道呢,今日见到大人,果然是非同一般。” 乔志清闻言大笑了一声,紧握着老者的手说道,“原来您是清字军的家属啊,那咱爷俩也算是一家人,大家就更不能客气了。” 老者跟着大笑了起来,村民们看到乔志清平易近人的样子,也稍稍放松了些,跟着憨笑了起来。 “大人怎么突然下到我们这穷地方来呢?是要办什么事情吗?” 老者看了看亲兵营的人马,疑惑的问了起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苏州刚刚平定了下来,本官就是想知道大家的日子都过的怎么样?缺不缺什么东西?” 乔志清环顾了下村民的装扮,解释了一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每个村民都是麻布的衣服,有的连鞋子都没有,光着脚蹲在地上。小孩童更是可怜,全都是光裸着身子,被阳光晒的乌黑发亮。 “哦,是这样啊,大人真乃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啊,老朽一大把年纪,还没有一个大官像您这样亲自来我们乡下呢。”老者激动的感慨了一句,继续说道,“大人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村外的那一百多亩良田都是今年六月份刚刚种上去的,今年的雨水不错,再过一个月就有个好收成了,就是到时候不知道官家要纳多少的粮食?” “那一百亩良田都是大家的土地吗?咱们村里有谁还没有土地呢?” 乔志清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老者点了点头,诚恳的回道,“以前我们这个村庄名叫吴家庄,村头的那一百亩良田都是吴老爷所有的,后来闹长毛,吴老爷一家都被长毛给杀了,这些土地便成了长毛的一个大将军的家产。后来长毛又被赶走了,这些良田也没了主人,村民们自个合计着就把这些地给分了,大家心里也没谱,什么也不敢种,怕有天官府又把地给收走了。” 乔志清笑了笑,又问道,“像咱们村的情况,周边的村子还有吗?” 老者在心里细想了下,认真的回道,“周围几个村子的情况都差不多吧,有钱的人都跑了,土地荒芜了好几年了,就是最近才陆陆续续的逃荒过来些人,才把地重新开垦了起来。乔大人,农民们不容易啊,村子里耕牛稀少,连个像样的农具都找不下几个,大家都是靠手刨地,才弄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们这个村子情况还算好点,大人若是再往南走,那边还有更多的良田都荒废着,村子里全是些女人,连个能重地的壮劳力都没有。所以老朽想请大人今年少征点粮食,给大家留点种子和口粮,来年大家才有个盼头。” 老人家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乔志清紧握着他的手安慰道,“老人家放心,本官已经奏请朝廷,务必减免大家三年的赋税。大家这三年里不但不用纳税交粮,而且官府还免费给每个村子提供耕牛和农具,本官相信,用不了一年,大家的日子便会过的衣食无忧。” “乔大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老者激动的颤抖着双手紧握着乔志清。 乔志清面色诚恳的冲所有村民点了点头。 “乔大人真是活菩萨转世啊,大家快给乔大人磕头” 老者长泣了一声,不顾乔志清的阻拦,带着村民给乔志清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多谢乔大人,多谢乔大人。” 村中所有的人都跟着老者长哭了起来,场面十分的动人。 乔志清最受不了这种场面,费了好大力气才让大家起身,闲聊了几句后,便告别了老者和众村民,带着亲兵跨马朝南巡阅而去。 村民们招手送走了乔志清,全都欢声跳动了起来,四处奔走相告,“知府大人不收租子了,知府大人不收租子了。” 亲兵营的弟兄骑在马上也是一脸的高兴,胡文海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凑上前问乔志清道,“大帅,咱老家的农民什么时候也能分点地,不用再给地主老财们交租子了呢?” 乔志清轻笑着环视着家乡子弟,大声问道,“大家都是这样想的吗?” “是的,大帅,我们跟你已经出来多半年了,咱什么时候回家里去啊,兄弟们都等着家里也能过上好日子。” 亲兵营的手下齐声高兴的喊了起来。 “小崽子们,你们是想着回家种地娶媳妇了吧。” 乔志清笑着问了起来。 众弟兄都大笑了起来。 乔志清策马扬鞭,畅快的大吼了一声,“就快等到那天了,到时候姑娘们多的怕你们挑眼了。” “呜呼!” 众弟兄呼啸了一声,都大笑着跟着乔志清策马狂奔了起来。 74.第74章 女侠 乔志清带着亲兵继续南下,一路上跟老者讲的差不了多少,一片片肥沃的良田长满了野草,行了十几里地竟然不见一户人家,眼看着天就黑了下来。 “大帅快看,前面有炊烟。” 胡文海突然在乔志清的身后兴奋的大喊了一声。 乔志清顺着胡文海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一缕缕炊烟迎风扩散,对身后的亲兵大喊一声,“小崽子们,今晚不用露宿荒野了,大家进村后保持纪律,别吓着村民。” “领命。” 亲兵们快马一鞭,紧跟着乔志清呼啸着进了村中。 马队刚到村头,村里却不似先前经过吴家庄的那般安静,瞬间便响起“梆、梆、梆”的敲锣声,如同军队集结一般,一时间人声鼎沸,喊声震天。 亲兵们也立即条件反射的拔出了洋枪护在乔志清的四面,只见一群群女人从各家各户里聚了出来,全部手持着铁锹和木棍,紧张的注视着亲兵队的人马。 “大帅,怎么都是些娘们,连一个带把的都没有。” 胡文海看着前面的情况,大笑了一声,众亲兵都跟着笑了起来,收起了洋枪放松了下来。 “叫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 乔志清下了马,走上前冲女人们大喊了一句。 女人们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了一会,一个头上裹着红巾,身着青皓色衣裙,手持红缨长枪的女人走了出来,看模样三十上下的年纪,眉宇间竟和晏敏霞还有些相似,浑身散发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 “你们是做什么的,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带着你的手下马上离开。” 那女人冲乔志清嗔怒一声,长剑直指乔志清。 “放肆,见了知府大人还不马上叩拜。” 胡文海冲女人们大吼了一声,声音洪亮刚猛,顿时让女人们都惊的打了个冷颤,犹豫着收起武器,面面相觑。 “不准跪,真是笑话,知府老爷会亲自下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村子,你们冒充官家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领头的女人脸上毫无惧色,冲胡文海杏眼圆嗔。身后的女人又听话的拿起武器,紧张的防备起来。 “好好好,太平军的女军帅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这荒乡僻野之中还藏着一只真龙。” 胡文海刚要近身发作,乔志清挥手示意他退下,对面前领头的女人轻哼了一声。 “你,你胡说些什么。” 领头的女人显然有些惊讶,身子略略颤抖了下,脸色苍白。 “胡说?若是本官猜的不错,你就是在镇江一战中,失踪的苏三娘吧。” 乔志清冷哼一声,右手一挥,身后的亲兵马上排成枪阵,齐刷刷的拉开了保险,把枪口对准了面前的女人。 “你,你究竟是谁?” 领头女子马上变的脸色惨白,连身后的女子都跟着惊颤的晃动起身子,终于忍不住全部跪在地上,给乔志清磕头求饶。 “官爷饶命啊,我们都不再是太平军了。” “饶命啊,大人,我们都改邪归正了啊。” “饶命啊,大人。” “你别伤害她们,你猜的不错,我就是苏三娘,要杀要剐,找我一人就好。” 领头的女子扔掉手中的长枪,直挺胸膛对乔志清娇喝一声,脸上毫无惧色。她正是太平军中的一个传奇式的女将,苏三娘。原来本是天地会的首领,后率手下两千的弟兄加入太平军,与洪秀全南征北战,立下大功。入南京城后,位至女营副总管,协助洪宣娇管理女营。当朝状元郎龙启瑞也为之倾倒,曾赋诗《苏三娘行》,赞她“两臂曾经百余战,一枪不落千人;驰马呼曹意气豪,万千狐鼠纷藏逃。” “好,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本官佩服。”乔志清抱拳行礼,示意身后的亲兵放下洋枪,继续说道,“本官和弟兄们都饿了一天了,三娘何不让人先准备些酒菜,其他的事情可否等吃饱了再说?” “你不是过来抓我的吗?” 苏三娘满脸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知府的年轻人。 “抓你做什么,本官还没有下作到欺负一个女人的份上,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好吗?” 乔志清冲苏三娘摸了摸咕咕之叫的肚子,轻笑一声,示意她放松下来。 苏三娘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急忙吩咐身边的女子下去准备酒菜,自己则带着乔志清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院里。 此时天色已昏暗了下来,苏三娘让人在院子的四周点上火把,顿时灯火通明的跟白天一个样子。酒菜也在随后端了上来,院子里共设了八桌酒菜,亲兵们都饥肠辘辘的坐了下来,没等酒菜上全,乔志清就下令大家吃了起来。院子周围聚上来一圈的女人,像是好长时间都没见过男人一般,在院外兴奋的叽叽喳喳交头接耳了起来。 苏三娘单独和乔志清一桌,不断的给乔志清斟酒伺候,乔志清端起米饭伴着桌上的农家菜便狼吞虎咽了起来。苏三娘看的心里暗自纳闷,直道乔志清是何来路,和自己见过的满清官员完全不同,竟没有一点的架子,也不知道他用过饭后该怎么处置自己。 “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吧,别一脸愁闷的坐在那里。” 乔志清填饱了肚子,让身后的女子把碗筷菜盘收走,饶有兴趣的看着苏三娘。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你自己又是何人?苏州不是忠王占领的吗?什么时候又被清军夺回了?” 苏三娘兵败镇江后,便带着一百多的女兵从城中突围而出。罗大纲一死,她对俗世就已经心灰意冷,在苏州的乡下找了个小村子安定了下来后,从来都未再出过村子,在此处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连李秀成也不知道她住在此处。 “本官是清字军的大帅乔志清,最近才被朝廷加封为苏州知府,忠王的人马在半年前就被赶出苏州了,如今流窜在嘉兴等地。至于本官是怎么认识你的,本官是看你们训练有素,不像是一般的女子。又看你们的穿戴和太平军的女兵相仿,加上你的红缨枪上刻了个苏字,联想起几年前在镇江一战中失踪的苏三娘,本官就胡乱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你。” “乔大人,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你计划怎么处置我呢?抓我回去给你的主子邀功请赏吗?” 苏三娘被盯的紧了,不由得娇羞红了脸,垂下了头。 她暗自责怪乔志清的无礼,但又不能拒绝他那纯净的眼神,忍不住又偷偷的看了他几眼,心里暗自嘀咕道,“不知道这个俊朗的年轻人是何来路,这么年轻就做了苏州知府。” “主子?”乔志清放肆一笑,紧喘了口气继续回道,“我乔志清的心中从来都没有主子,要非得认个主子,那便是天下的百姓,他们才有资格当我乔志清的主子。” “你这人真是狂妄,也不怕这些话被人听了去,把你给告发了。” 苏三娘不知道为何主动对这个满清的官员关心了起来,说完自己都吓了自己一跳。 乔志清被她逗的乐了起来,轻松的回道,“本官倒是想朝廷赶紧找自己点麻烦,也不用像如今这样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了,你相不相信,要是本官举旗造反的话,一定会比你们洪天王要做的好。” 苏三娘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乔志清,他的语气虽然像是说笑,但是却又那么的充满底气,仿佛当今的天下只有他才能拯救一般。 “你既然不是为我而来,作为一个堂堂的知府大人,没事不在城中处理政务,却在这乡野中转悠什么?” 苏三娘见乔志清也没那么可怕,壮着胆子与他闲聊了起来。 “马上就到秋收时节了,本官是担心农民的收成问题才亲自下来调查,误打误撞遇到了巾帼女侠,当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乔志清嬉笑着给自己满上了酒,又给苏三娘斟了一碗,这米酒酿造的甘甜爽口,比后世的饮料还要好喝,一碗下肚,回味无穷。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民女如今只是乡间的一个村妇而已,大人莫要再取笑了。” 苏三娘叹了口气,眼角突然就红了起来,像是一个委屈的小少妇一般。似乎对过去的事不愿再回想,端起酒碗小呡了一口,心中感概万千。她对太平天国失望之极,若不是当初天王昏庸,只想着躲在自己的温柔乡里,不图北进,镇江便不会丢失,罗大纲也不会死,自己可能还在马背上征战沙场。 “你这村子里总共有多少的女人?为什么本官在这里见不到一个男人?难道她们都不想着嫁人吗?” 乔志清连忙转开了话题,把苏三娘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这个村子的女人都是我手下的女兵,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人,跟着我一起从镇江城逃出来。因为担心别人知道了我们的身份,通报官府,这些年一直躲躲藏藏,所有暂时就没有想着嫁人。” 说到嫁人两字,苏三娘立马就娇羞的垂下了头。 那妩媚的神态,看的乔志清突然一阵阵砰然心动。 75.第75章 我跟你走 “三娘,你打算以后怎么办?就躲在这小村子偷偷摸摸的过一辈子吗?” 苏三娘的成熟魅力,让乔志清怦然心动。 “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民女现在已经习惯了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生活,这不是偷偷摸摸,应该称作是悠闲自得的生活。” 苏三娘微笑着端起酒碗小呡了一口。 “本官有时候也想着放下一切,种豆南山下,悠然见南山,只可惜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奈何身不由己。” 乔志清面色愁苦的端起酒碗满饮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苏三娘拒绝了他,也不知道是忧心天下的黎明百姓。 “大人少喝点,这米酒虽然醇美,但是劲道却是不小,大人当心待会醉倒了。” 苏三娘看一坛子的米酒就要见底,连忙粉额微皱的劝起乔志清来,那语气就像是一个女人劝说自己的丈夫一样。 乔志清此时已经有些醉意,脸上止不住的滚烫起来,但还是意犹未尽的夺过了酒坛子,大口的喝了起来。 他的指尖掠过苏三娘的手背,像是触电一般黏在了一起,舍不得放开。 “你们的大人醉了,快扶他进屋休息吧。” 苏三娘猛然弹开手臂,脸上有些娇嗔的对院子里亲兵呼喊了一声。 亲兵们此时已经用过了酒菜,正在院子里搭着帐篷,听到苏三娘的喊叫声后,胡文海一个跨步窜上了前,把醉醺醺的乔志清搀扶了起来。 “文海,放下本帅,本帅没醉,本帅今儿心里畅快,好久没这么放松了,本帅能走,本帅走两步给你看看。” 乔志清晕头转向的推开了胡文海,刚朝前迈了一步,便两腿一软,一个趔趄超前扑去。 胡文海在身后一时无法照应,苏三娘见势不妙,脚步轻盈一跃,一个俯身下腰便把乔志清搀扶在了怀里。 乔志清也不知道有意无意,双手环抱着苏三娘东倒西歪。 苏三娘一时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尴尬的看着乔志清,呆立在了远处,篱笆墙外看热闹的姐妹也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苏三娘红着脸杏眼一瞪后,大家才嬉笑着四散离开。 “将军,你下去吧,你们大人交给民女服侍就行了。” 苏三娘垂着头跟胡文海细声商量了一句,胡文海也不是没有眼色之人,暗自偷笑一声,抱拳退身下去,指挥着亲兵搭起帐篷来。 “三娘,你身上好香啊。” 乔志清眯着眼,醉醺醺的吐了一句。 苏三娘已经多年没有和男子这般的亲密接触过,加上乔志清的胡言乱语,脸上越发的羞红起来。 为了避免更大的出丑,她连忙搀扶着乔志清进了屋内。 “玉娘,其实我一点都没喝醉,我自己走就可以。” 乔志清在竹床上躺下后,还是止不住的胡言乱语。 这屋子是苏三娘的住处,几年间也没有一个异性进来过,里面虽然没有一件古玩珍宝,但收拾的却十分的温馨雅致,家具全都是清一色的竹木制成,窗口摆满了各色的鲜绿草,一进屋中便是一阵阵清香扑鼻。 “你刚叫我什么?” 苏三娘听到玉娘两个字,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 乔志清傻乎乎一笑,不断的打着饱嗝回道,“你的原名不是叫冯玉娘吗?难道我记错了?” 苏三娘坐在床头呆愣的看了乔志清半天,在他的鼻子上捏了捏后,才确认他是真的醉里。 冯玉娘是苏三娘嫁人之前的名字,后来因为嫁给了天地会的丈夫苏三,才被他的手下称呼为苏三娘,没想到此时竟会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提起。 苏三娘是又惊又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还是大姑娘的时代,对着乔志清不停的娇嗔道,“你也不知道是哪里钻出的怪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亏你还是个大帅,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要是我的心还想着太平军的话,你现在已经死在我的刀下了。” 乔志清躺在床上,此时早已醉的不省人事。 苏三娘满脸娇涩的对着他说完,乔志清也不知道听没听的进去,只是傻乎乎的笑了笑,抱着苏三娘就睡了过去。 苏三娘柔情一笑,也不阻拦,任由着乔志清搂抱着自己 她褪去了绣鞋子后,端坐在床上,细细的侍奉着乔志清便过了一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屋后,外面的树林里便传来了阵阵的鸟鸣声。 乔志清舒坦的抹了抹嘴角的口水,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却碰到了一个女人身上,连忙坐起了身子。 “你,我怎么在这儿,我们没做什么吧。” 乔志清彻底的清醒了过来,这才看见苏三娘一脸憔悴的坐在自己的身边,微笑的看着自己,一下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人说什么呢,是大人昨晚喝醉了酒,民女便在一旁服侍了您一晚,除了听你讲了一晚上的梦话,什么也没发生。” 苏三娘红着脸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了起来,她照顾了乔志清一夜,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 “你昨晚一夜未睡吗?” 乔志清看着她的憔悴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感动了起来。 苏三娘微笑着点了点头,忍不住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娇柔的侧卧在了竹床上,喃喃自语道,“志清,你先出去吧,让我睡一会好吗?” 那声音柔情的如同天籁之音一般。 乔志清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狂喜了起来,苏三娘竟然称呼自己志清,那就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了,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后,转身出了屋子轻轻掩上了房门。 “大帅,昨晚都搞定了?” 乔志清刚出了房门,亲兵们就纷纷凑上前八卦了起来,一个个的脸上都是坏笑。 “兔崽子们,都想什么呢,好好站岗。” 乔志清满脸尴尬的在他们的贝雷帽上挨个拍了一下,对着天上伸了个懒腰,哼着小曲在村里闲逛了起来。 小村子不大,但是却十分的整洁,房屋全是用竹子制成,很有江南的风味。屋外全都载满了野,芳香四溢,跟个世外桃源一般。 “快来看,大人出来了。” “是他,姐姐昨天就被他给抱住了。” “羞死了,哈哈。” “哈哈……” 一清早,村里的女人们就从河边洗漱了回来,一个个抱着个木盆围在道路的一边,对着乔志清指指点点,抱着小嘴不断的偷笑。 “早啊,姑娘们,早啊。” 乔志清也不羞涩,大大方方的微笑着,挥手冲她们打着招呼。 女人们见乔志清也不是那么严肃,装着胆子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道,“大人,你昨晚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是啊,大人,我姐姐好久都没像昨天那么高兴了。” “大人,你们是干嘛的啊,怎么穿的那么奇怪。” “是啊,绿绿的,好奇怪啊。” 姑娘们七嘴八舌的说不到一起,问完全都哄笑了出来。 乔志清也跟着笑了起来,都说是三个女人一台戏,真是拿这些女人们没有办法,于是转移话题道,“本官还是跟你说个好消息吧,你们愿不愿意恢复自由之身,大大方方的活着,再也不用担心官府的追究?” “愿意,大人,我们愿意。” 女人们这次总算是统一了口径。 “好,你们都随本官到你们姐姐的院子里登记造册,本官这在官府里重新给你们建立档案,以后你们便是我苏州的普通百姓,想嫁人就嫁人,想结婚便结婚。” “好,好,好。” 乔志清话音刚落,女人们就忍不住抱在一起相互欢呼了起来,大声称赞着乔志清英明,自觉的排成一行跟在乔志清的身后进了苏三娘的院子。 乔志清设下了笔砚纸墨一遍遍的询问着女人们的姓名,生辰,原籍,有无配偶,子女。用他那不太娴熟的毛笔字一个个登记在公文书里,一百多人一直忙到了中午还没有登记完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苏三娘也补足了觉,听着屋外叽叽喳喳的笑声,起床后从屋里出来,慵懒了伸了下胳膊,迷惑的看着眼前。 “姐姐,姐夫在给我们建立档案呢,我们马上就是自由身了。” 排队的姑娘兴奋的冲苏三娘大喊了起来。 “都胡说些什么呢,去去去。” 苏三娘一听这话,马上羞红了脸颊,一扭身又回了屋子,紧紧的关上了房门,胸口上扑扑之跳。 乔志清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继续垂着头一笔一划的练习着自己的毛笔字。 下午时分,村子里所有的女人的档案都记录完成,乔志清让亲兵收了笔墨纸砚,放回了公文箱里。 因为离开苏州已经两日的时间,乔志清不敢再过逗留,让亲兵门收拾好了东西,牵过来战马,便准备起身走人。 “三娘,你要不要随我一同回苏州。” 乔志清抛开了矜持,大声的对竹屋里喊了一句,临走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舍不得昨晚的那种感觉。 院外的姑娘们也跟着起哄大喊了起来,“姐姐,你就跟着姐夫走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屋子里半会没有回声,乔志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一踩马镫便扭腰上马,众亲兵也纷纷跨马在院外等候。 “等一下,志清,我跟你走。” 房门大开,苏三娘笑吟吟的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76.第76章 华兴盟 乔志清与苏三娘同跨一匹战马,直到黄昏时才回了苏州府衙。 马队刚到府衙的大门,乔志清就连忙跳下身来。 苏三娘自然知道乔志清身体的异样,只是满面娇羞的冲乔志清轻笑了一声,款款从马上跃了下来。 亲兵们牵着战马从后门进了府衙,乔志清和苏三娘则相伴着从前门进入。刚迈进大门,就见晏玉婷满脸喜悦的站在走廊上迎接,但一看到苏三娘,脸上立马换了颜色,瞬间冷淡了下来。 “乔大人,您还知道回来啊,等你批复的公文已经有一桌子了。” 晏玉婷撅着小嘴对乔志清轻哼一声。 “玉婷啊,你在正好,大哥给你介绍下,这位女子便是当初名震天下的太平军女军帅苏三娘,你快去让人给她准备一间空房。” 乔志清看晏玉婷满脸的醋意,连忙找了个借口把她支开。 “是,是,是,小女这就下去准备,这是最新的密报,乔大人还是自己看吧。” 晏玉婷把公文往乔志清的怀里一扔,骄傲的仰起头擦过乔志清的身子走了过去,暗暗的在他的大腿上狠狠的捏了一把,冲他挤眉弄眼了一下。 “志清,你府上的丫头脾气可真大。” 苏三娘掩嘴轻笑。 乔志清苦笑的解释道,“她可不是丫头,你随我到书房里,我有正事要跟你商议。府里的这些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没个样子了,一个个穿的跟什么样似的,脾气还大的上了天了,改天我非得好好治治她们。” “志清,我从前也来过苏州,不过这次回来可真是大开了眼界,苏州城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那个模样,你是个好官,我看的出来城里的百姓过的都很开心,我没白跟你回来。” 苏三娘在乡村平静生活了几年,随乔志清一路所见,完全出乎了她的认识之外。 苏州城的官道比起从前不知道拓宽了多少倍,两边的房屋看上去也是重新修建,全是三两层高的宽敞。 乔志清听到苏三娘的夸奖轻笑一声,二人边走边闲谈,穿过了几座厅堂,便是乔志清办公的书房。 可心已经把书房里收拾的整整齐齐,房间里还飘散着一股茉莉的香味。 这个小丫鬟自从乔志清把她许配给黄文忠后,打扮一天比一天的成熟,越来越跟个大小姐一样。 乔志清劝了她好几次不用再来伺候,可心这傻丫头就是不听。 苏三娘在红木椅子上坐下后,可心就连忙给她沏了杯热茶,冲苏三娘娇笑一声,把书房的蜡烛一个个点燃后就退下了身子。 “志清,你想和我商议什么正事?我有什么能帮你做的你直说就是,我可不想躲在你这府里变成个黄脸婆。” 苏三娘端着茶碗小抿了一口,端庄的放下茶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谁也不会想到她曾经可是叱咤风云的大将军。 “三娘,要是我记得不错,你以前是广西天地会的分舵主?” 乔志清饶有兴趣的看着苏三娘在书桌前坐下。 “志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事情你都是怎么知道的,我怎么感觉你是神仙下凡呢,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苏三娘满脸的敬佩之情,又带着几分崇拜的爱恋。 乔志清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准备成立一个叫“中华复兴联盟”的组织,我想请你做这个组织的第一个盟主,主要就是联络江湖中的各门各派从事反清的活动,以后我会告诉你具体的任务。” “反清?”苏三娘柳眉高挑,有些惊喜的问道,“志清,你所言都是真的?” 乔志清面色真诚的点了点头,回道,“这也是我接三娘出山的原因,满清鞑子奴役我华夏数百年,哪个汉人子孙不想着光复我华夏的河山。” “志清,我没看错你,你交代我的事情我明日便着手办理,其实我隐居乡下的时候也和江湖上的朋友有所联系,联合起他们应该不难。” 苏三娘激动的马上站起了身子,她来时还因为自己太平军的身份左右别扭,这下就完全放的开了。 “那便最好,今晚你先好好休息一夜,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好了房间,明日我还要给你指派一队的帮手,有了他们,我相信你办起事来会更加的方便。” 乔志清神秘一笑。 “一切都听你的吧,志清,你我虽然认识只有两天的光景,但我总感觉和你相识了好久,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苏三娘红着脸对乔志清诉起了真心。 “可能都是缘分注定的吧,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也是如此。抱着你的时候,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乔志清面对着苏三娘炽热的眼神,脸色也突然涨红了起来,就像是面对着热恋的情人一般。 “志清,我是个寡妇,比你大三岁,而且还嫁过两个男人,你不会嫌弃这些吗?” 苏三娘想到与乔志清之间的差距,脸色突然黯淡了下来。 乔志清轻笑着摇了摇头,从书桌前走了出来,把苏三娘的纤手拉了起来,柔声安慰道,“三娘,有首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 苏三娘瞪大水灵的眸子。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化蝶去寻,夜夜栖芳草。” 乔志清满怀深情的看着苏三娘,吟完之后两人的双手握的更加的紧密。 “真好听,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 苏三娘此时却已是泪流满面,仿佛是隐忍了一个世纪,在等一个值得让她倾诉的男人。 乔志清看着她娇怜的样子,不忍心用手把她的两行眼泪轻抹,动情的伸开两臂把苏三娘紧紧的搂在怀里。 “乔大哥,房间我都让人安排好了。” 房门伴着晏玉婷的笑声突然打开,把屋内正在哭诉衷肠的二人惊了一下,急忙分开身子。 “你们在做什么呢,乔大哥,你就是这样下乡考察的吗?还考察回来一个女人?” 晏玉婷柳眉倒竖,撇着小嘴眼看着就要发起火来。 她突然没来由的红了眼眶,捂着小嘴转身跑出了屋子。 “三娘,你随意,我去看看她去。” 乔志清无奈的看了苏三娘一眼,急忙追出了屋子。 苏三娘点了点头,看着他二人轻笑一声,在乔志清的办公桌前无聊的坐了下来,胡乱的翻看起书桌上的军报来。 “晏玉婷,你等等,别闹了好吗?” 乔志清加快了脚步,出了小院后,两下追上了晏玉婷,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开我,大色狼。” 晏玉婷用力挣扎了一下,却被乔志清紧紧抱紧了怀里。 “大坏蛋,你从哪里找的那个女人,刚才你还抱她了,气死我了,你气死我了。” 晏玉婷的小脸生气的鼓了起来,两眼淌着泪水不断的用粉拳砸在乔志清的怀里。 “好了,不哭了好吗?小心哭坏了眼睛,明天变成个丑八怪。” 乔志清见她情绪缓和了下,抚摸着她的秀发轻声安慰了起来。 “乔大哥,你以后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女人,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在乎我吗?” 晏玉婷抽泣了几声,瞪着个水汪汪的大眼看着乔志清。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和乔大哥一起从岳州刀光箭雨的走来,乔大哥又怎么会负你呢。在乔大哥的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别乱想了好吗?” 乔志清捧起了晏玉婷的小脸,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讨厌,就会逗我开心,大坏蛋。” 晏玉婷还是不解气的端起乔志清的胳膊狠狠的咬了下去,只疼的乔志清龇牙咧嘴的连忙把胳膊抽了回来,挽起袖子一看,胳膊上赫然有个血印子显露了出来。 “疼吗?” 晏玉婷有些心疼的抚摸着乔志清的伤口。 “你说呢,把你的胳膊伸出来,我要咬你一口试试?” 乔志清吓唬的就要拉过她的小胳膊。 “哈哈,活该,谁让你欺负我来着,我在你胳膊上已经盖了个章了,以后你就永远忘不了我了。” 晏玉婷古灵精怪的躲闪开来,朝书房跑了过去。 “你等着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乔志清开心的追了上去。 “来呀,大坏蛋,来抓我啊。” 晏玉婷咯咯笑着。 乔志清被晏玉婷逗的乐了起来,心道暗自盼着天下太平的那天,自己便把这些美丽的姑娘全部娶回家门。 二人刚嬉闹着追到院门口,便听书房里传来一阵的打斗声,院中的两个亲兵已经倒在了地上,乔志清暗道一声坏了,连忙吩咐晏玉婷去召集人手,自己却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冲进了书房里。 77.第77章 刺客 乔志清绕过大殿,直冲进了书房中,只见五个身穿黑衣的壮汉正端着明晃晃的匕首,上下左右围攻苏三娘。苏三娘毫无惧色,左右躲闪,一时凌空跳跃,一时踏地匍匐。那拳路招法,似是武当的路数,又带些少林的刚猛,如间起舞的蝴蝶,在黑衣人的拳脚利刃中随意游走,硬是让黑衣人手忙脚乱的找不到破绽。 乔志清怕误伤到了苏三娘,收了驳壳枪便加入了混战。黑衣人正全神贯注的围攻苏三娘,对乔志清毫无防备,乔志清上去一脚就踹在了一黑衣人的肋骨间,他穿的可是大头牛皮靴子,只听“咯吧”一声脆响,想必肋骨已是断了几根。果不其然,那黑衣人惨叫一声,便疼的弯下腰来,乔志清顺势一脚又狠踹在他的脸颊上,那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晕倒在了地上。 其余四个黑衣人这才反应了过来,刚一走神,左右的两个黑衣人便被苏三娘的双掌击在了咽喉上,禁不住朝后连连撤步。苏三娘紧接着一个神龙摆尾,右脚尖直踢身后黑衣人的小腹,两拳同时一个双风贯耳,只捣在前面黑衣人的胸口。 乔志清看准时机,没等左右的黑衣人再次合围纠缠,便嗖的一下,拔出驳壳枪,对准苏三娘两侧的黑衣人,“砰砰”就是两枪,惊的屋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下来。 “都给老子住手,谁要再敢乱动,老子就打死他。” 乔志清的枪口直顶在苏三娘前面的黑衣人头上,苏三娘也趁势紧变拳为爪,紧扣在身后黑衣人的咽喉处。 这时屋外也传来了亲兵营阵阵的脚步声,窗外被火把照的通明,胡文海拎着大刀第一个冲进了书房里,黄飞鸿、林世荣、梁宽,也紧随其后。亲兵营足有三十多人持长枪冲进了书房,齐刷刷的枪口直对着黑衣人。 “你们是谁指派来的?本事不小啊,竟然敢闯到我的书房里。” 五个刺客被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跪身在乔志清的面前。其中两个刺客腿部中枪,还哗哗的朝外淌着鲜血,一个被乔志清踹晕的黑衣人也被冷水浇的睁开了眼睛。 “狗官,你要杀就杀,哪来的那么多的废话。没人指派我们,你为满清鞑子卖命,俺们大汉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刺客中一个年长的张口便对着乔志清骂了起来。 胡文海抬脚便狠踹了在他的脸上,大声呵斥道,“妈的敢刺杀我们大帅,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乔志清挥手把他拦住,对那年长的刺客冷笑道,“你不是第一个骂我狗官的人了,是李秀成派你们来的吧。” “你,你不要冤枉忠王,是俺们自己要来的?” 年长的刺客哆嗦了下身子,躲闪着乔志清那狼一般的眼神。 “就你们几个三脚猫的功夫也有胆子来刺杀本官?你现在说还来得及,你兄弟的血可流的差不多了,要是再不救治的话,怕是就要因为你丢掉性命了。” 乔志清的脸色突然变的轻松了起来,在椅子上坐下后冷笑的看着眼前的五个黑衣人。其中两个面色惨白,已经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因伤口的疼痛低声哀嚎了起来。 “大哥,要不俺们就说了吧,二哥和四哥马上就不行了。” 一个年纪偏小的黑衣人扭头嘶喊着已经急出了眼泪。 “哭什么哭,瞧你那点尿性,不就是个死吗?怕他个球啊。” 带头的大哥嘶声大喝了一句,那小的立即闭上了嘴巴,但还是忍不住咬着牙上下的抽泣了起来。 “好啊,是条汉子。本官就看着你的兄弟是怎么死在你眼前的,等这个老二和老四死了,本官把老三和老五也给砍了,就留下你这个不怕死的。本官倒想看看要是此事在江湖上传开,不知道其他的好汉会不会以为是你这当大哥的见死不救呢,故意用兄弟的性命保住自己呢?” 乔志清阴沉沉一笑,满眼杀气的瞪着黑衣人的老大。 “你……卑鄙。” 黑衣人的大哥满眼血红的瞪着乔志清,半天才从嘴里吐出仨字。 “大哥,事到如今,不如我们就说了吧,二哥和老四的性命要紧啊。” 黑衣人中体格略胖的老三终于面色着急的开起口来,他就是刚才被乔志清一脚踹晕的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的带头大哥咬了下嘴唇,把膝盖狠狠的往地上一撞,大吼一声,“俺说!俺说!不过你先要给我二弟和四弟治好伤口,不然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好,够义气。本官也不着急,那就等明日再谈。”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让亲兵把五个人押解到后院的空房严加看管了起来,并唤了军医处的外科医生给黑衣人的老二和老四治疗伤口。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书房的亲兵全部退下后,乔志清只留下了晏玉婷和苏三娘二人。 胡文海怕还有刺客藏在暗处,派了一个哨的亲兵荷枪实弹的,把乔志清所在的院子里三层外三层守卫了起来。其他各哨在府衙各个角落来回巡视,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地逮捕。 “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几个黑衣人是怎么进来的?你的身体没有受伤吧?” 乔志清看着苏三娘关心的问了起来,可心已经把屋子重新打扫了一边。 苏三娘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柔声回道,“无碍的,你不用担心,刚才你和玉婷刚出院子,那些黑衣人就从房檐上跳了下来,杀了守门的亲兵后,就闯进了书房里。那时我刚好坐在你的位子上,他们一进来就和我动起手来了,不过刚和他们玩了一会,你就进来了,真是不痛快。” “你也真是够胆大的,他们五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你差不多就赶紧跑出来,还在这里和他们纠缠,当真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乔志清心有余悸的长舒了口气,满脸责怪的看了苏三娘一眼。 “好了,我知道错了,下次会注意的,不过这几个小毛贼的手段本女侠确实没放在眼里。” 苏三娘冲他俏皮一笑,依旧面不改色,精气十足。 “好了,你俩就不要再肉麻了,还是说说那几个人的来历和目的吧。” 晏玉婷的心里不高兴的泛起了醋意,娇声打断了他二人的谈话。 乔志清和苏三娘相视一笑,三人这才围着书房的卧榻坐了下来。 “他们几个都不是兵勇,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人,来这里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为了刺杀我而来,只是他们受谁指派的,这个我现在还不明白,但肯定和太平军脱不了干系。” 乔志清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会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乔大哥说的不错,肯定和李秀成那个狗东西有关系,乔大哥上次就不应该放过他。” 晏玉婷赞同的附和了一声。 苏三娘粉额微蹙的思索了一会,小嘴轻启道,“看他们的武功招数都是北方拳的套路,我听志清讲忠王已经南撤到嘉兴去了,而且这几个人也是北方的口音,此事也许不是忠王指使的。” “北方?可是我们的势力一直在江南发展,从未涉及北方啊?” 乔志清微微紧锁了额头。 “哦,差点忘了此事了,乔大哥,你回来时候我给你的密信你看了没有?” 晏玉婷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瞪了个大眼问了乔志清一句。 “密信?” 乔志清思索了一下,在上衣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把一个信封掏了出来,只见上面只简单的写了一句话,“扬州已被捻军攻占,请大帅早作准备。” “坏了,把大事给错过了。” 乔志清一看日期,这密信距离现在已过了三天,便惊叹了一句,便把地形图取了出来。 “乔大哥,上面都说些什么啊?” 晏玉婷好奇的对着地形图问了起来,她刚收到密信乔志清就回府了,自己也没来及查看。 苏三娘看着乔志清紧张的样子,也是满脸好奇的坐在一旁,看着他在地形图上写写画画。 “胜保这个蠢东西,估计是把扬州的兵马全部调动到金匮城了,江北的捻军已经把扬州城给攻占了。” 乔志清对着扬州愤愤的骂了胜保一句。乔志清猜的没错,朝廷确实没有让胜保全部撤兵南下的意思,只是让他抽出一部分的兵马在苏州看着乔志清就行,但是胜保以为可以像从前那样凭借人数,十拿九稳的在苏州城掠夺一番,所以本来驻守扬州十几万的兵马,胜保就调动了十万南下,只在扬州城留下多隆阿三两万的兵马。胜保没想到刚到金匮城后,乔志清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这才束手束脚的什么还没准备做,每天光陶醉于天上人间一条街逍遥快乐了。 “乔大哥,扬州丢了还不好吗?我们正好到朝廷参奏胜保一本,就说他畏惧强贼,弃城逃跑,我就就不相信朝廷不治他的罪。” 晏玉婷眼珠子一转,兴奋的想到了此计。 苏三娘刚来,还不知道情况,只是觉的晏玉婷说的有些道理,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当初镇守过镇江,自然知道扬州的地位,清军在江北的大营便设在此处。 乔志清暗暗点了点头,虽然认同晏玉婷的看法,但心里还是想出一条更加绝妙的计策。 78.第78章 沧州五虎 三人在书房里一说便过了三更,也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各自凑合着和衣在卧榻上躺了下来。 这还是乔志清第一次和这个时代的两个女人共睡一床,虽然都穿着衣服,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苏三娘和晏玉婷的情况也是一样,都是面红心跳的紧闭着眼睛,却一点的睡意都没有。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三人各自憋了半会,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 乔志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伸出两手把苏三娘和晏玉婷的小手都紧紧的握了起来。 苏三娘和晏玉婷也跟着他“咯咯”的笑出声来。 三人闭上眼后,一觉就睡到天亮。 这时,书房的窗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乔志清一个机灵坐起了身子,只听可心在门外呼喊道,“老爷,军中的将领们都在外面等着你召见呢,您见还是不见?” “你让他们到外堂稍等一下。” 乔志清打了个哈欠,连忙应承了一句。 “是,老爷。” 可心退下后,乔志清连忙轻唤着苏三娘和晏玉婷起身。 晏玉婷鼓了下小嘴,长长的伸了个懒腰,眯愣着眼睛,喃喃自语的哀求了一句,“乔大哥,让我再睡一会吧,我的眼睛睁不开。” 乔志清轻笑着摇了摇头,扭头看苏三娘也是同样的表情 。 他无奈下只得整理了衣冠,去了外堂与众将领开会,出门后又吩咐可心拿了两条毛毯给屋里的二人盖上。 “大帅好。” 乔志清刚迈进了外堂的门槛,将领们便都是满脸关心的抱拳问候。 “东家,昨晚您没受伤吧。” ”是啊,少爷,昨晚我听说府里来刺客了?” 乔志清在帅位上坐下后,王树茂和马荀连忙起身抱拳问候。 众将跟着抱拳站起身子,全都是同样的表情。 “大家都坐下说话吧,昨夜府里确实来了几个刺客,不过都被亲兵给抓住了,现在正在审问之中,本帅今天正好通知大家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乔志清顿了下,冲座下的将领挥了挥手,面色突然变的严肃了起来。 众将领都是面面相觑,满脸好奇的看着乔志清,不知道他要通知大家什么消息。 “据可靠的消息,一直活动在江北的捻军,最近刚刚攻占了扬州,守卫扬州的多阿隆率残兵五千多人全部退守镇江,而镇江以前只有冯子材的区区两千兵马。照此情况发展,捻军极有可能与南京的太平军南北夹击,打过长江。” 乔志清站起了身子,让亲兵挂好了地形图,给众将领指着地形图分析了最新的战况。 座下的众将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他们自然知道这个消息的重要性,镇江是把守江南的门户,若是真像乔志清所言,那清字军驻防的常州城,马上就要面临着巨大的威胁。 “东家,扬州城不都是由八旗兵驻防的吗?怎么会轻易的被捻军攻破呢?” 王树茂看着地图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是啊,大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座下的将领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还不是胜保那个蠢材,本帅还以为他有多少的兵马,敢给金匮城驻防十万,原来扬州城只留下了两三万的兵马驻防,所以给捻军钻了空子。” 乔志清一提起胜保便是满脸的郁愤,这鞑子武夫在历史上不管与太平军还是捻军作战,从来都是屡战屡败,除了斩杀被苗沛霖诱捕的英王陈玉成外,基本上再没做过给他脸上贴金子的事情了。不过这一切都因为乔志清的出现得以改变,英王陈玉成还活的好好的在安庆城驻防。 “少爷,胜保知道扬州丢失的军情吗?金匮城的八旗兵一点的动向都没有。” 马荀好奇的问了一句,他的中师的营地离金匮城最近,金匮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每日都盯的死死的。 “暂时还没有金匮城的消息,胜保这几日在天上人间逍遥的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乔志清摇了摇头,冷哼了一下。 “那大帅还在犹豫什么?末将建议马上把此事通告胜保,让他带着那群八旗兵们赶紧滚蛋算了。” 陈炳文和胜保是死对头,说起话来语气也愤恨了三分。 “这事先不急,大家现在回去先各自整顿好兵马,若是镇江方面真有个闪失,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出兵。” 乔志清挥了挥手,胜保还有其他的用处,他的八旗兵可是一只疯狗,放出笼子后又不知道哪个无辜的人会受到伤害。 “领命。” 众将抱拳告退后,乔志清也满脸疲倦的回了书房,昨晚他可是只睡了一小会的功夫,现在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发软。 刚行到书房门口,里面便传来晏玉婷“咯咯”的欢笑声,乔志清苦笑着开了房门,心里暗道着这死丫头恐怕又和苏三娘打成一片了。 进屋后果不其然,只见苏三娘乖坐在卧榻上,任由晏玉婷上下梳拢着发型,自己拿着玻璃镜子羞涩的上看下看的,耳垂上也不知何时带上了两个银色耳环,白晃晃的十分好看。 “玉婷,你没事折腾你苏姐姐干嘛。” 乔志清颇有兴趣的盯着苏三娘的新发型看个不停,这种二十一世纪流行的蝎子辫编法还是乔志清交给晏玉婷的,没想到着小姑娘活学活用,还自创了很多的编发。苏三娘把刘海放了下来,后面的发髻高高挽起,既显得轻松舒适,又不失端庄贵气。要是换掉那身清朝的襦裙,穿上晏玉婷身上的旗袍,那便更有一番的滋味。 “乔大哥,你看我苏姐姐是不是更好看了?” 晏玉婷把木梳装进了自己的小包里,像是打量着艺术品一样,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扭过头又眨着眼征求起乔志清的意见。 苏三娘也是满怀期待的看着乔志清。 “好看,你苏姐姐天生丽质,本来就好看,要是再配上件旗袍就更完美了。” 乔志清上下打量着苏三娘不住的点头。 “说的也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晏玉婷盯着苏三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着苏三娘的手站起身子,对乔志清告退道,“那我和苏姐姐就不打扰乔大人了,我这就带苏姐姐去巧玉的服装店,定做上一身。” 女人对逛街总是有特殊的情结,苏三娘一听到要换上晏玉婷身上的新式衣服,也放下了矜持,连连冲乔志清点了点头。 “去吧,顺便带着你苏姐姐在苏州城里转上一圈,她到这里还没有好好玩过呢。” 乔志清笑了笑,示意她二人退了下去。又吩咐可心唤了亲兵营的胡文海过来,把昨日那五个刺客也带进了书房。 军医已经给老二和老四包扎好了伤口,只见他二人虽然面色苍白,但是显然比昨天精神了许多,二人拄着拐杖,在亲兵的搀扶下进了书房,刚要给乔志清下跪,乔志清就连忙拦住了他们,吩咐亲兵给五个人看座。 “几位大侠,昨日商谈了一夜,可有结果了吗?” 乔志清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挥手示意面前的五个神色怪异的壮汉坐下。 五个人相互观望了下,在老大的带头下咬牙坐下了身子,全都抱拳道,“俺们沧州五虎感谢乔大帅的不杀之恩,乔大帅有什么要问的,俺们知无不答。” “你们是沧州人?” 乔志清边问边吩咐亲兵给五人各自斟了碗茶水。 “正是,俺是立地虎,耿飚。” “俺是震山虎,张奎。” “俺是穿林虎,孔乐。” “俺是过江虎,程勇。” “俺是飞天虎,李飞。” 五人抱拳起身按长幼各自介绍了一句。 “怨不得呢,自古燕赵多出慷慨悲歌之士,古时候就有荆轲刺秦,不过我不是秦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乔志清笑着感慨了一句。 “俺和俺兄弟都愧对乔大帅了,昨晚俺们也和你的亲兵弟兄都谈过了,你以前打仗,每过一地,从来不犯百姓秋毫,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俺们误信了谗言,险些犯了大错啊。” 立地虎耿飚站起身子抱拳给乔志清赔礼认错,五个兄弟全都是涨红了脸。 “好了,以前的事情都全部过去吧,你们也不要自责了,本官只想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乔志清好奇的打量着沧州五虎,他的心里已经有个点眉目,只是还不敢确认。 79.第79章 黑白双煞 沧州五虎各自对视了一下,都相互点了点头,立地虎耿飚随即抱拳回道,“实不相瞒,俺们兄弟五个是受了沃王张乐行的唆使。他在扬州搞了个“诛清大会”,江湖上的各门各派都有人参加。他说如今天下有“二清”是我们汉人的仇敌,一个是满清,一个就是乔志清。他说乔志清虽是汉人之后,但是却认贼作父,帮助满清鞑子在江南镇压太平军,在陕北镇压回军,手上沾满了反清义士的鲜血。他号召江湖上的所有好汉拧成一股,先刺杀掉乔大帅,再一起对付满清。” “果然是他。” 乔志清在心里暗自肯定了一句,随即脸色便阴沉了下来,脑子里不断的回想着张乐行的生平来历。他本是,豪绅地主出身,少时略读诗书,长大回乡务农,是个与梁山泊的宋江相仿的人物。平日里仗义疏财,爱管不平,视恶如仇,深受当地百姓的拥戴,后来因为贩卖私盐,与官府接了仇怨,就顺势集众成捻、举旗造反,在一场场与满清鞑子的斗争中,成长为捻军的首领,并在同治初年被洪秀全封为“沃王。不过他只听封不听调派,也把洪天王郁闷的够呛。 “乔大帅,你不相信俺们兄弟所言吗?” 沧州五虎见乔志清面色深沉,还以为乔志清怀疑自己,穿林虎孔乐连忙站起身子询问,他是五虎中唯一读书识字的人,所以心思也比较缜密,是五虎的军事。 “不,不是,怎么会呢。” 乔志清从沉思中走了出来,连忙冲五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那大帅在寻思什么呢?如果乔大帅有什么吩咐的话,言语一声就好。” 孔乐松了口气,抱拳询问一声,其他四虎看着乔志清,也跟着面色凝重的站起身子。 “你们还是在本帅的府里先养好伤再说,今日就到这里,其他的本帅自有安排。” 乔志清抱拳回礼,吩咐一声后,让亲兵把沧州五虎暂时安排在后院的亲兵营里,那里都是山西子弟,和沧州五虎相处起来也融洽些。 沧州五虎告退后,乔志清便让胡文海带着一个哨的亲兵出了府衙,跨马朝潘巧玉的服装店奔去。方才耿飚说过,张乐行开了个什么狗屁诛清大会,来苏州刺杀自己的可不仅仅只有沧州五虎,也许还有更多的高手隐藏在暗处,那自己身边人的安全便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可不想再让一个李薇儿的事情发生,那可是乔志清一生的憾事。 马队刚上了苏州河上的虹桥,便见河对面聚集了一大圈的路人围观,而潘巧玉的服装店就设在此处。 乔志清的心里暗道一声坏了,连忙带着队伍拍马过去,人群听到马蹄声连忙向两边扩散而开,只见人群中现出两女一男,正在上下挥舞着刀剑争斗。当中有一男一女穿戴着黑白分明的衣饰,左右夹击中间的一女子,那女子正是苏三娘。 乔志清急忙摸出怀里的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清字军也纷纷对天鸣枪,“砰、砰、砰”一阵的枪声乱响,又一次打破了苏州城的宁静。人群大呼小叫的四散逃离,再也没有了围观的勇气。那身着黑白衣饰的二人也趁乱逃走,苏三娘没有阻拦,反而转身就回了潘巧玉的服装店中。 乔志清知道那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急忙抽动马鞭窜到了服装店的门口,马蹄还未立稳,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店门里窜了进去。 “三娘,出什么问题了。” 服装店共有两层,穿过商铺区后面就是个小院子,院后就是一幢阁楼,潘巧玉平时就住在这里。乔志清还没进院子,就冲着里面大喊了起来。 “志清,你快打盆水过来,玉婷和巧玉似乎是中了蒙汗药了。” 苏三娘在阁楼的客堂里应和了一声,乔志清闻言连忙在院中找了个木盆,在水瓮中胡乱舀了一盆端进了屋子。只见堂厅的红木圆桌旁长长的躺着两人,正是晏玉婷和许久不见的潘巧玉。 苏三娘不慌不忙的从怀里摸出自己的丝巾,在水里沾湿后,轻抚在晏玉婷和潘巧玉的小脸上,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打开后在她二人的鼻子下各转了一圈,并用拇指在她二人的人中穴上按了一下。 只听“咳咳”的几声干咳,晏玉婷和潘巧玉同时娇弱的睁开了双眼。 乔志清终于松了口气,急忙俯身把二人分别抱进寝屋的卧榻上,二人粉额紧皱的睁开了眼睛,看着乔志清和苏三娘迷惑的问道,“乔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怎么睡着了?” 乔志清也是同样的表情扭头望向了苏三娘,不解的问道,“三娘,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那个身穿黑白衣装的男女是谁啊?” 苏三娘面色不改的缓缓冲他三人解释道,“刚才玉婷和巧玉是中了蒙汗药了,而下药的那两人,就是江湖上有名的黑白双煞。我那时候正在寝房里换衣服,听见客堂里有动静,就连忙奔了出去,就看见玉婷和巧玉倒在地上了。黑白双煞似乎也不准备对她二人下手,只是用蒙汗药麻翻了她二人,旁边还放着麻袋,看样子是要绑架她们。” “黑白双煞?什么来路?” 乔志清好奇的皱起了眉头,晏玉婷和潘巧玉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虽然没听懂她二人在说些什么,但还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 “黑白双煞皆出自武当派,那身着黑衣的男子,名叫曲南峰,身着白衣的女子名唤江翠屏。二人同是掌门真人玉虚老道的门下弟子,本是师兄妹的关系,后来一起下山还俗,做了夫妻。在江湖上以惩强扶弱,除暴安良为己任,名声很是响亮。” 苏三娘说完,乔志清像是在听一段武侠传奇故事,瞪大了眼睛看着苏三娘。 “怎么这样看着我,你们不会连黑白双煞的名号都没听过吧。他们可是杀了不少的贪官污吏,而且每做完一件案子,就在现场用大笔写上,杀人者,黑白双煞也。” 苏三娘讲的津津有味,似乎曾经也与他二人多有结识。 “端的是两条忠勇的汉子,真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好,好,好。” 乔志清啧啧的连声称赞。 “对了,乔大哥,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危险了呢?这么快就带兵前来了。” 苏三娘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在和沧州五虎的聊天中,得知了捻军首领张乐行召集了天下的武林豪杰来刺杀我。所以才担心你们受我的牵连,急忙派亲兵来保护你们,没想到误打误撞的赶上了。” 乔志清舒了口气,好在来的及时,没有造成什么遗憾,要是晏玉婷和潘巧玉真的受了什么伤害,乔志清才不会管什么黑白双煞,肯定把武当山也连带着给剿灭了。 “乔大哥,新亏你来的及时,吓死我们了。” 晏玉婷和潘巧玉懵懵懂懂的听完,只听出来是乔志清救了她二人,连忙心有余悸的一人抱着乔志清一个胳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温柔的像个小猫一样。 苏三娘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淡定的问乔志清道,“志清,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虽然这些江湖上的草莽并不值得一提,但他们总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总这么被人看守着也不是办法。” 乔志清细细思量了一会,面色沉稳道,“这些江湖好汉虽然来势凶猛,但是并没有统一的领导,既然他们是想来刺杀我的,不如我们就把他们从暗处请到明处,咱们可以这么做……” “好主意,不过有点冒险了。” 苏三娘听完,有些略略的担心。 “目前只能这样了,对这些江湖好汉,只能规劝,不能剿灭,就这么决定吧。” 乔志清下了决心。 “那一切都听你的吧,有我在你身边护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苏三娘轻笑了一声,屋子便陷入了短暂的安宁中。 四个人在卧榻上稍稍平复了心情,乔志清便带着晏玉婷和苏三娘回了府衙,又给潘巧玉的服装店加派了一个联队的人马日夜轮流防备。 第二日,乔志清在府中做好了安排,便在苏州城府衙前的广场上搭建了一个二十米宽长的擂台,擂台的的中央挂了块硕大的白布,白布上大大的写了个“武”字。 南来北往的百姓都好奇的围了上来,只见擂台上走上一个相貌魁梧的汉子,身着清字军的军服,手里拎着一个铜锣大声敲响道,“苏州城的老少爷们,目前知府大人正值用人之际,所以特在此处设下擂台,以武取才。若是有人最终拔了头筹,知府大人便有重礼相送。” “什么重礼啊?” “是啊,知府大人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人群里哄笑了一声,噪杂的议论纷纷。 胡文海轻笑了一声,冲擂台后面的清字军摆了摆手,只见一队的清字军两人一组,抬着重重的箱子上了擂台,然后一一把箱盖打开。 “这么多银子啊!” “我的天啊,这得有多少的银子啊!” 箱盖打开后,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的惊讶声,只见箱子里全是白的银元宝,共有十箱左右,粗略算去,足有一万两白银。” “怎么样?有人敢上来笔试一下吗?知府大人可还说了,谁要是拿了头冠,必定亲自设宴招待,而且还要重用他呢,大家抓紧时间考虑,比武只进行三天。” 胡文海又敲了声锣响,冲台下傲慢的大吼了一声。 “天啊,知府大人这是要选武状元吗?”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管了,咱先上去试试吧。” 人群里议论纷纷,已经有不少的好汉摩拳擦掌,准备一举拿下头筹。 80.第80章 诱饵 “让我来试试。” 擂台前的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忽然有个身材矮短但却肌肉虬结的汉子跳上了擂台,****着上半身,抖动着强健的胸肌,在阳光下闪着黑黝黝的亮光。 “好,比武大会现在开始。” 胡文海冲大汉淡淡一笑,敲锣大吼一声后跳下了擂台。 “各位江湖好汉有礼了,俺是来自山东的刘黑娃,从前以打铁为生,人称“铁臂刘”。俺自小打遍天下无敌手,众好汉有哪个不服气的上来切磋一下。” 那黑汉子抱拳冲台下自报家门,他相貌粗犷,但是却识得礼数,只是那夹硬的山东话引得当地的百姓笑声连连。 “好大的口气,让我来会会你。” 台下立即便有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纵身跳上了擂台,那中年人操着一口流利的粤语,一听就是从广东那边过来的。 铁臂刘见他身形矫健,也不敢怠慢,两手攥紧了拳头,上前对着中年人的胸口便是一捣。那速度虽然不快,但手臂的青筋曝露,拳头上满是气力。 中年人镇定自若,只等铁臂刘的拳头离自己只有三分处,这才扭动了下身子,挥掌准确的贴在了铁臂刘的拳背上,轻松的往右一推,同时伸出左脚往上一勾。铁臂刘的拳头瞬间便擦着中年的胸口而过,并被一个狗吃屎绊倒在了擂台上。 擂台下都被中年人的精湛武艺所震惊,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这个不算,俺们再来。” 铁臂刘涨红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说着便又向中年人发起冲击,不过却不似先前的那般莽撞,而是冲中年人的面门虚晃了几招,却立即弯腰冲中年人一个白猿逐日,便用两只似铁的手臂把中年人的腰部紧箍了起来,并用力上下摔绊。 中年人连忙反制,两掌紧抓着铁臂刘的手腕想要挣脱,但是奈何铁臂刘力大无穷,手臂如钳子一般越箍越紧。中年人大吼一声,被铁臂刘抱起后,两脚趁势直踹铁臂刘的膝盖。铁臂刘的两腿吃力不住,连连摇晃着朝后退了几步,手臂也松了几分力道。中年人趁机一个马步稳住身形,两臂往腰间一缩,再猛然发力,砰的一声,从铁臂刘的两只臂膀间挣脱了出去。 台下的众人看的又惊又险,抹着额上的冷汗连连惊呼。也有不少人仍就冷眼观看,面色平静。 铁臂刘又急又怒,嘶吼着拼命似的朝中年人再次扑了上去。中年人也不托大,连连躲避着铁臂刘的锋芒。铁臂刘拿中年人毫无办法,不管是挥拳、锤拳还是捣拳,总是在离中年人三寸的地方被他轻松躲过,并不是被他凌厉的掌法打在脸上。两人纠缠了五十多个回合后,铁臂刘的气势显然弱了下来,手拄着两膝不断的喘着粗气。中年人冷笑一声,一个高抬腿往铁臂刘的面部踹去,铁臂刘反应不过,面门重重吃了一脚,一个后仰便四脚朝天躺在了擂台上。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为中年人连连喝彩。 “刘大侠多有得罪,承让承让。” 中年人冲擂台上的铁臂刘抱拳行了一礼,跳下了擂台便混在人群里淡然离去。 胡文海看着中年人的背影对身边的亲兵交代了几句,亲兵神色机灵的点了点头,朝中年人的方向紧跟了上去。那一队的亲兵都没有穿戴迷彩军服,全是百姓的装扮。 中年人走后,铁臂刘看着擂台便上满眼的银子,不甘心的长叹一声,垂着头灰头土脸的默默离开。 铁臂刘下台后,接连有一百多人上台比武,一直持续到了日落时分,全都是乡野村夫的胡乱打法,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偶尔有一些名门名派的弟子,却都是些哨的武艺,中看不中用。胡文海失望的宣布散场后,明日继续比试,擂台下的众百姓这才意犹未尽的全部散开。 乔志清此时正端坐在擂台对面的酒楼上微笑着观看,酒楼今日并未开张营业,二楼的雅间里只有晏玉婷和苏三娘在乔志清的身边作陪。苏三娘不时指着窗外跟晏玉婷讲解着擂台上的武功招数出自何门何派,并像个说书先生一样,连这个门派的开山祖师的事迹也讲了出来,引的晏玉婷啧啧赞叹。 “志清,你说我们下了这么重的鱼饵,这些鱼会上钩吗?” 苏三娘忍不住冲乔志清忧心的问了一句。 乔志清微笑着还未回话,只听门外有亲兵带来了重要的消息,那亲兵便是胡文海方才派出跟踪中年人的小伙子。 “大帅,属下现已查明,今日在擂台上的那个武艺超群的中年人就藏身在城东的同福客栈里,那客栈中貌似还有不少他的同伙,看样子全是武林人士,不过他们进店都要看一个证物,属下怕打草惊蛇,就没有进去。” “知道了,你过去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切记不要暴露身份,莽撞行事。” 乔志清交待了一句,挥手让亲兵退了下去,扭头冲苏三娘轻笑道,“看着吧,鱼儿们今晚可都要为这个诱饵伤脑筋了,待会你这样……。” 苏三娘冲乔志清甜笑一声,满眼都是崇敬,就像是望着自己的如意郎君一般。 同福客栈的晚上果然吵闹非凡,楼上楼下全是些手持刀剑的江湖侠客,其中隐隐还能看见昨日预谋绑架晏玉婷和潘巧玉的黑白双煞。客栈老板也早早的关门歇业,不是携带一张红色的帖子,概不能入内。那帖子便是张乐行在诛清大会上颁发的英雄帖,凡是哪位英雄持此贴杀掉乔志清后,便赏银一万两。张乐行这次为了对付乔志清也是下了血本,不过这一万两会不会真的兑现,那就要看这些江湖侠客的造化了。 “大家都安静一下,都听老头子讲上一句。” 大侠们在一楼的酒桌上三五成群的坐定后,客栈的老板走上楼梯,冲楼下挥手大呼了一声。顿时,客栈里便安静了下来。 客栈的老板江湖人称孟来财,是苏州天地会的堂主。平日里对谁都是一脸的和气,但动起手来心狠手辣,不留一分的情面,人送外号“笑面虎”。 “各位江湖的朋友今日齐聚本小店,在下深感荣幸,大家是为什么而来,老头子心里也明白。只是有句话老头子要先说在前面,此次各位朋友在苏州的所有吃喝住行,老头子都可以全权负责。但是只有一样,老头子不答应。那就是你们刺杀苏州知府乔志清的事情,老头子半点也不参与,而且苏州的天地会堂口也不会为各位提供任何的协助。” 孟来财满面笑容的冲座下的众好汉抱拳行礼。 “孟大哥可是待在着人间天堂里享受惯了?” 白日里与铁臂刘比武的中年人率先站起了身子,冲孟来财冷笑了一声,众汉子都扭头朝他看了过去。 “哈哈哈”,孟来财高笑了一声,冲中年人抱拳说道,“王兄弟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啊,你哥哥我却是是老了,早就想卸下这肩上的担子交给年轻人了。” 众好汉中有认识中年人的早就上前打起了招呼,孟来财口中的王兄弟正是人称“广州十虎”的王隐林。这个广东十虎比起沧州五虎的名号,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全都是洪拳一代宗师级的人物。按辈分讲,黄飞鸿见了王隐林也要称上一声师叔。王隐林是广州天地会的堂主,和孟来财是相同的辈份,说话比后辈们也硬朗三分。 王隐林嘴角抽动一下,冷色逼问道,“我们天地会的兄弟从清初便是以反清复明为己任,所有天地会的兄弟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是荣辱与共。孟大哥刚才说的话,可有什么理由吗?” 众好汉们也是一脸鄙色的看着孟来财。 “老头子在苏州待了八年,从满清鞑子到太平军再到乔志清,不知道换了多少任的知府。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是眼睛没瞎,老头子还是看的清谁是好人,谁是歹人,这苏州城被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多少次,只有乔志清能让城里的老百姓吃饱了肚子,睡上踏实的安稳觉。虽然他和太平军有些过节,但是老头子绝不会对老百姓眼里的一个好官下手。” 孟来财慷慨激昂的回了王隐林一句,人虽老,但是声音依旧洪亮。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兄弟无话可说,既然孟大哥决意如此,兄弟也不勉强,怪只怪我们天地会四分五裂,连个舵主都没有,兄弟也认了。孟大哥不帮忙,我们也能把乔志清给办了,老子就不相信他有个三头六臂,还能刀枪不入了不成?” 王隐林重重的朝桌子上拍了一下。 “王大哥说的好。” 座下的众好汉都跟着喝彩一声,孟来财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下了楼梯奔后堂走了进去,楼下的二十多精壮弟子跟江湖的好汉们抱拳行礼后,也跟着他退了下去。 “王大侠是不是太小看乔志清了。” 这时从一旁传来一句女人的娇问声,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男一女神情淡定的端着酒碗闲饮,二人正是黑白双煞,曲南峰和江翠萍。 81.第81章 故人相见 “黑白双煞,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里哪有你们说话的地方?” 王隐林不高兴的拉长了脸,神色严厉的看着黑白双煞。 “王大侠,这里虽然是你们天地会的地盘,但是孟老爹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了,来者是客,既然我们都是外人,我们怎么就说不得了。” 江翠萍满脸的不屑一顾,自顾自饮着酒,往王隐林的痛处又是捅了一刀。孟老爹保持中立的态度,确实是打了王隐林一个耳光,天地会的分裂那是摆明的事实。 “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 王隐林“嗖”的站起了身子,怒视着江翠屏,满眼都是杀气。 “前辈请息怒,小弟的拙荆刚才多有冒犯了,不过她也是一番好意。” 曲南峰见场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连忙站了起来跟王隐林赔礼致歉。 “看在曲兄弟的面子上就算了,曲兄弟回去可要多管管你的婆娘,男人们谈事情她一个女人家总插话像什么样子。” 王隐林强忍了口气,当着众豪杰的面,他作为前辈也不可太没了身份和小辈计较。 “那小弟就代拙荆谢过王前辈了。” 曲南峰还是满脸微笑的抱拳又行了一礼。 “曲兄弟,你刚才说的都是一番好意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已经和乔志清交过手了?” 王隐林拾回了面子,心里也舒坦了起来,坐下身子后好奇的问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们夫妇来苏州已有数日,乔志清的底细我们也刺探的差不多清楚了。他从前是山西的商贾,后来南下到湖南贩茶阴差阳错的就做了官军,如今手下有五万的兵马,全装备着洋鬼子的新式武器。我们要是靠硬打硬拼的话,就算加上沃王的十几万骑兵,也不是乔志清的对手。” 曲南峰刚说完,堂内刚到的众好汉都不服气的长吁了起来。 “大家可别忘了,当初忠王李秀成是多么的兵强马壮,最后还不是被乔志清打的落荒而逃。所以,此次刺杀乔志清,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曲南峰神色诚恳的环顾了众人一眼。 堂下的各路好汉细细思量了一下,都暗暗称是,这当中的许多人都是为了一万两银子而来,要是杀了乔志清,也要有命才行。 “那依曲兄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智取呢?” 王隐林斜着眼阴阳怪气的问了一句。 “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摆在我们的眼前,乔志清今日不是办了个比武大会?他不是说谁要拿了头冠,他就设宴款待吗,那时候便是刺杀他的好时机。” 曲南峰面色冷静的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曲大哥说的没错,拔了头冠的好汉还有一万两的白银打赏。” 下座马上有人随声应和,众好汉听到一万两白银更是燥乱了起来,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曲兄弟此计不错,只是我们此次诛清大会尚未有一个带头的大哥,所以我怕各路的好汉为了一点的蝇头小利互相争斗,到头来白白便宜了乔狗贼。” 王隐林沉思了下,看着蠢蠢欲动的各路人马,心里暗自有些惆怅。 “姓王的,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想让俺们选你当带头大哥啊?” “对啊,王前辈是不是为这一万两银子动心了?” “不管了,随便你们是当带头大哥,明日这个头筹老子是拔定了,谁要是不服气,咱们擂台上见。” 果不出王隐林所料,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多半的好汉跟着叫起板来。这些江湖上的小门派全都是为了利益聚在一处,这样的乌合之众能成什么大气。 “大家都不要争了,王前辈说的不错,大家确实需要统一的领导,这样互相照应着才能保全大家的性命,以在下的薄见,不如就让王大哥做我们的带头大哥如何?” 曲南峰也是满脸的忧色,急忙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想要把众好汉都连成一股。 王隐林闻言受用无比,在心里不断的夸赞着曲南峰有眼色。 “姓曲的,你什么意思啊,你和王老头是不是联合起来唱双簧啊,额们塞北七雄可不答应。要是非要选带头大哥,那也要是额们的大哥胡烈风担当。” “你们塞北七雄算什么东西,久居边关的乡野村夫,你们把我们华兴盟放在哪里?” 场中突然有位农家打扮的汉子,中气十足的大喝了出来,那喊声只震的人两耳发聩,没有相当强的内功造诣,是万万不行的。那汉子五尺的身材,头戴斗笠,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但是声音中又带了丝女性的阴柔,实在让人费解。 塞北七雄显然是惊了一跳,自知这屋里藏了不少的高手,连江湖上不知名的小帮派都冒了出来与自己叫板。但为了脸面还是状着胆子全都站起了身子,拔出背上的大刀,冲那汉子大骂道,“华兴盟是从哪里冒出的新葱,识相的快报出名号,爷爷这就砍了你。” “凭你几个小辈还不配听到我的名号,老子没工夫跟你们废话,是骡子是马,明日里擂台上见真招,谁要是夺了头筹,谁便是江湖上各门各派的盟主。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便要都听从盟主的吩咐,你们看老子的建议称不称心呢?” “比就比,谁怕谁啊,明日擂台上就劈了你。” 胡烈风终于碍不住面子冲那头戴斗笠的汉子大喝了起来。 座下的各帮会首领也暗自打起了算盘,这次刺杀乔志清不光是沃王的一万两银子,就算没有杀掉乔志清,要是在擂台上拔了头筹,那也有一万两的银子,而且还能当上江湖的带头大哥,那真是稳赚不赔的事情。那神秘的汉子话落,便有人奈不住站起身子赞同了起来。 局势越来越不在王隐林的控制之中,他目光锐利的盯着那头戴斗笠的汉子,心中暗自思量着这个华兴盟是个从哪里冒出的帮会,以前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看来明日只能在擂台上见真招了,这样也好,趁此次机会把四分五裂的天地会再次组织起来。 “大家都还有别的意见吗?” 那神秘汉子又是一声呼啸。 “没有,没有,没有。” 座下的汉子都狂热的跟着大呼了起来,似乎完全忘了此次来苏州的目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在擂台上拔得头筹。 “好,那就明日在擂台上见真招,老子就先走一步了。” 头戴斗笠的汉子说完就起身出了客栈的大门,留下一脸狂热的各路好汉。 黑白双煞也跟着默默的出了门去,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 月黑风高,大街上一个路人也没有,只有昏暗的灯笼挂在商铺的外面,随风摇曳。萧瑟的秋风已经开始扫落起枝头的枯叶,一层层的在官道上铺了一地。 “跟了这么长的时间了,出来相见吧。” 头戴斗笠的汉子一路疾走,快到苏州府衙时猛然停住了脚步,此时声音便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一听便知道是女儿身。 “你果然是乔志清派来的间隙,何不放下斗笠说话?” 江翠屏闷哼了一声,与曲南峰走到那神秘人的对面,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怎么了,昨日刚刚交手,今日就不认识我了吗?” 那神秘人摘下了斗笠,扔在一旁,满面笑容的看着曲南峰和江翠屏。 那人分明就是一个面色姣好的少妇,即使穿着农家的粗布衣服,也掩盖不住她的动人的身材。 曲南峰不禁就有些神色恍惚的呆愣了一下。 “原来是你,昨日就坏了我们的好事,今日又想对江湖的朋友图谋不轨,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翠屏看见比自己漂亮的女人,心里不觉泛起了一股子妒意。 “对不住两位,忘了介绍了。在下是华兴盟的新任舵主,苏三娘。本舵主这里倒是有左右护法的两个职位还没有任命,要是两位大侠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本舵主做事吧,本舵主保证与你们同舟共济,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 苏三娘露出了她那温和的笑容,但是言语中却满是凌厉的霸气。 “苏三娘?莫非你就是当初名震天下的太平军女帅苏三娘?你怎么站在满清鞑子的一边了?” 黑白双煞听到苏三娘的名号同时都是一愣。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只是一介江湖女子,两位大侠不嫌弃的话,到府衙对面的翠香楼一聚,我会给二位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三娘抱拳诚挚相邀。 “好吧,既然都是故人,那便随你走上一遭,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我们夫妇二人必取你首级以祭奠罗大哥的在天之灵。” 曲南峰收了长剑抱拳回礼,江翠屏还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但是还是收起了长剑,当初她夫妇二人在扬州犯了案子,全都是靠镇守镇江的罗大纲出手相救才保全了性命。罗大纲与曲南峰意气相投,还结了异性兄弟。后来听说罗大纲还娶了一个女帅为妻,那女帅便是苏三娘,直到镇江沦陷都一直无缘相见,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处相会。 82.第82章 左右护法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翠香楼,店里的伙计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酒菜。苏三娘在酒桌旁坐下后,伸手请黑白双煞坐下了身子。 “方才你说你就是苏三娘,可有什么证据?” 江翠屏目光锐利的看着苏三娘,把长剑暗暗握紧,警惕的环顾着酒楼的四周。 苏三娘轻声一笑,款款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上赫然带着一个翠绿的戒指,在灯光下冒着丝丝的寒气。 “寒玉戒指!嫂嫂在上,我夫妇二人多有冒犯,请嫂嫂责罚。” 黑白双煞一看到那戒指便立即面色震惊的大呼了出来,连忙抱拳给苏三娘跪下了身子。那寒玉戒指是罗大纲的祖传之物,取自千年冰封的洞穴之中。就算是大夏天的正午,那戒指依旧是冰凉刺骨。黑白双煞二人曾有幸目睹过一次,罗大纲对此物视若自己的性命,眼前的女子既然能拿得出来此物,那必是苏三娘无疑。 “贤弟、贤妹,快快请起。昨日我们交手时我便猜出你二人的身份,只是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跟你二人细说。” 苏三娘连忙起身把黑白双煞搀扶了起来。 三人做好后,曲南峰还是一脸羞愧的求问道,“小弟还有一事不明,嫂嫂既然和满清鞑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此时却处处维护那个满清的走狗?” 江翠屏也是同样的表情。 “大家都是自家人,嫂嫂也不瞒你二人,乔志清虽然身为清军的大帅,但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光复我们汉家的天下。他现在羽翼未丰,只是暂时借助朝廷之力罢了。贤弟、贤妹来苏州这么长时间,难道还看不清楚乔志清的为人吗?” 苏三娘面色诚恳的开导起了二人。 黑白双煞一听都垂下了头细细的思量,苏三娘所言非虚,乔志清却是是当今难得一见的好官,苏州城的百姓无人不惦记着他的好,但是有一件事总像鱼刺一样卡在曲南峰的喉咙里不吐不快,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苏三娘道,“乔志清是个好官,但是他既然也是反朝廷的,为什么不和太平军联起手来,却要处处与太平军为难?” “兄弟是不了解太平军啊,洪天王自从定都南京后,就再也不似先前的那般圣明,在朝廷里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搞的太平天国日落西山,一日不如一日,大纲不是被清军害死的,是被洪天王给逼死的啊,要不是他不思进取,安于享乐,镇江也不会被早早的放弃。乔志清就是看透了太平军,这才想着靠自己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国家。那个国家不是太平天国的模样,也不是满清鞑子的模样,就全跟现在的苏州老百姓一样,有衣穿,有饭吃,有房子住。” “人人平等?新国家?有可能吗?” 黑白双煞闻言全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这个确实不是他二人以前能想到的,在他们的眼里谁和满清鞑子作对,谁就是汉人里的英雄,尽管他们也知道太平军也有很多为人不齿的地方。 “当然有可能,而且很快就会到来。”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一个身着清字军军服的年轻人摇着纸扇缓缓的走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笑靥如的女子。 “乔志清!你也在这里。” 黑白双煞紧张的嗖嗖的腾起身子,双双拔出了手中的长剑。 “不要紧张,两位大侠莫要担心,此酒楼里只有我们五人。” 乔志清神色轻松的走下楼梯,落座后,晏玉婷盈盈的笑着跟着在苏三娘的身边坐了下来。 “贤弟、贤妹莫慌,有嫂嫂在这里,担保你二人无事。” 苏三娘也连忙站起身子安抚了黑白双煞一声。 曲南峰与江翠屏对视了下,满脸不安的坐下身子,还是一脸紧张的左顾右盼。 “乔志清,你就不怕我二人杀了你?” 曲南峰手中紧握着剑柄,眉心紧锁的看着乔志清。 乔志清打开扇子闪摇了下轻松道,“大清朝想杀我乔志清的人多了,但我能活到现在,全靠的是信义二字。本帅知道二位是恩怨分明的好汉子,这才敢现身相见,若是能求得二位好汉相助,在下就是冒一次险又如何?” “乔大帅果然胆色超人,但是即便是看在嫂嫂的面子上,我们不再与你为难,但我夫妇来去自由惯了,绝不会跟着你替朝廷卖命。” 曲南峰神色严肃的道出,江翠屏也是同样表情的点头应和。 “我不是让你二人跟着我南征北讨,此事还是由三娘告诉你们吧。” 乔志清微笑着冲苏三娘点头示意。 “好吧,还是嫂嫂来告诉你们吧,乔大帅最近新筹备了一个“中华复兴联盟”的组织,嫂嫂就是这个华兴盟的第一任舵主,如今江湖上的各帮派互相征伐,像是一盘散沙一样,就算杀掉几个贪官对大局也无济于事。若是我们抱成一团,统一行动,定会对朝廷造成极大的震撼。华兴盟的左右护法的位置便是为你们夫妇准备的,嫂嫂需要你们的帮助。” 苏三娘神色诚恳的款款道出,一言一行皆有大将的风范。 黑白双煞各自在心里嘀咕了一下,曲南峰随口问道,“那这个复兴盟是用来杀贪官对抗朝廷的吗?” “当然,你们秘密的在暗中团结一切反清的力量,等待时机一到,便助清字军一臂之力,一举把满清鞑子推下皇位,光复我大汉的天下。不过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不要随意走漏风声。” 乔志清插了一句,浑身的霸气十足,仿佛天下唾手可得一般。 黑白双煞面色凝重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抱拳开口道,“一切全听嫂嫂的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痛快,大家干上一碗,永结同心,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乔志清率先端起酒碗,满饮了下去。 “永结同心,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四人都神色严肃的端起酒碗干了下去,全都畅快的大笑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这三句话以后便成了华兴盟的入会宣言,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五个人在酒楼志气相投的聊到了半夜时分,苏三娘又给黑白双煞交代了明日比武的事情,几人这才都进了房间休息而去。由于酒楼里只有两个空房,黑白双煞住了一间后,乔志清、苏三娘,晏玉婷三人自然又挤在了一处。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三人倒是没有过度的羞涩,很自然的像上次一样,褪去了鞋子,和衣躺了下来。两个美女各枕一边,乔志清一只胳膊环抱着一人,心中自然是畅快无比。但他一直恪守着一个底线,不管两个美女如何的引诱挑逗,乔志清也没有动她们的分毫,硬是按捺住了欲火坚持到了天亮。 天色刚明,酒楼外就传来人声沸腾的声音。都说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万两白银的诱惑里果然不小,昨日苏州附近的各路豪杰都闻风簇拥而来,比起昨日更加的声势浩大,足球场大小的广场里里外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旭日东升后,胡文海准时上了擂台,手中拎着铜锣大声敲响道,“各位英雄,今日是比武的第二天,大家抓紧时间上场,这一万两的白银等你来拿。” 胡文海话落,又是一队的亲兵把是个装银子的箱子抬上了擂台,白的银子顿时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引得擂台下不住的沸腾起来。 王隐林带着天地会的十几个弟子也早早的来到了现场,他对此次的武林盟主之位志在必得,想也没想,第一个窜上了擂台。这次他故意显出了一丝的手段,那青云纵的功夫练的炉火垂青,右脚一踏地面,身子便轻松的飞上了五尺高的擂台,引得台下惊呼声连连。 “各位英雄,我王隐林此次势在必得,不过在下却不是为了这一万两银子而来,劳请大家多多承让,要是在下拔了头筹,定把这一万两白银分给大家,见着有份。” 擂台下顿时轰动起来,有不少满怀期待的江湖小辈,一看到王隐林的手段,便立即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暗骂自己的武艺不精,白白错失良机。当然也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起之秀,紧跟着就上了擂台,不过只是三两个会和,就被王隐林打下了擂台,引得台下笑声四起。 半个时辰后,王隐林先后把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打下了擂台。台下的众人虽然惦记着那一万两的银子,但毕竟还是脸面要紧,忍耐着硬是半天没有一个人上场。王隐林看着台下暗自得意了起来,正在此时,只见从人群里出来一位头戴斗笠的汉子,正是昨夜出现在客栈中那个神秘人。众江湖的汉子们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此人究竟有何手段,竟能在客栈中大放厥词。 “你终于来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王隐林斗志昂扬的抱拳冲神秘人行礼。 那神秘人抱拳回了一礼后,缓缓摘下了斗笠,斗笠下立即现出一张精致的脸庞,完全是素面朝天,没有一丝的粉末胭脂涂抹,却在阳光的映衬下显的那般的光彩迷人。 王隐林一时和台下的众人一样,都是呆立在了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 83.第83章 力压群雄 此时在台下最过气愤的恐怕就是塞北七雄,昨日他们可当众受到台上那艳丽女子的羞辱。江湖人最看重的就是个脸面,要是此事被传了出去,他们塞北七雄在江湖上可真没有立足之地了。 “王大侠,你先休息一下,这女人就交给我们哥几个吧,奶奶的,老子现在就劈了她。” 老大胡烈风满脸的暴怒,拎着两个板斧就上了擂台。 “王前辈,小女和塞北七雄还有点误会要解决,要不您先下去休息一会,待小女先活动下手脚。” 苏三娘对王隐林抱拳行礼,丝毫没有把塞北七雄放在眼里。 塞北七雄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气愤的哇哇大叫了起来。 王隐林也乐得看热闹,点头同意后轻轻一跃便下了擂台,在弟子们为他准备的红木椅子上款款坐下了身子。 “你们七兄弟一起上来吧。” 苏三娘满脸轻松的对台下吆喝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塞北七雄手持着各色的武器,也不管什么江湖的礼节,呼骂着一起拥上了擂台,准备好好教训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娘们。 “苏姐姐这是要一人打七个啊!” 擂台对面的二层酒楼里,晏玉婷不可思议的指着窗外冲乔志清惊叫了一声。 “你猜你苏姐姐和那七个壮汉谁会赢?” 乔志清端起茶碗小呡了一口,轻笑着打开纸扇轻摇了起来。 “不知道,苏姐姐就是一个女流之辈,那几个壮汉也真不知羞,竟然七个打一个,还不让人笑话。” 晏玉婷摇了摇头,为苏三娘抱怨了起来。 “你苏姐姐的武功路数,连我也看不清楚,今日倒是能一饱眼福了。” 乔志清不慌不忙,满脸的镇定。沧州五虎的实力远在塞北七雄之上,那日也照样被苏三娘紧紧缠住,这才让乔志清钻了空子,将他们轻松拿下。 晏玉婷还是一脸担心的紧盯着擂台,心里暗自的为苏三娘祈祷着佛祖。 “臭婆娘,你自己叫个帮手吧,不要说额们人多欺负人少。” 胡烈风七个兄弟四面围住苏三娘,心里也觉得不好意思,拎着板斧冲苏三娘叫喊了一句。 “不用了,多谢胡大侠的美意,你们尽管使出全力就行。” 苏三娘轻松回了一句,冲台下招了招手。只见黑白双煞带着沧州五虎一同上了擂台,冲苏三娘抱拳行礼后,把一根七尺多长的白蜡木棍递在了苏三娘的手上。她存心想在这些江湖草莽间显露自己的手段,虽然曾经答应传授自己武功的那个人不轻易示人,但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情,若是以后想要驾驭这些草莽大汉,光跟他们讲道理纯粹是白费些口舌,只能用武力强压过他们,他们才会死心塌地的听你差遣。 台下的江湖中人自然有人认识黑白双煞和沧州五虎,没想到这几个风云武林的人物竟然听命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掉了下巴。就连见多识广的王隐林也暗自吃了一惊,不知道擂台上的那女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苏三娘接过木棍后,左脚以虎尾作前锋马,右膝稍屈成弓步形,左手执棍垂下,冲塞北七雄摆了个请势。塞北七雄看她的架势便知她的棍法甚精,心中也不敢大意,拎着刀、叉、钩、斧、鞭、锤、棒,把苏三娘围在了中间,各自走了一个周圈。老大胡烈风持双斧率先冲了上去。其他六个兄弟随机而动,也从各个方向攻了上去。 苏三娘不慌不忙,立即提棍在手,直向胡烈风胸前一点。胡烈风即将双斧左右一架,运劲挑按苏三娘之棍。身旁的老二、老三连连用煞棒和双鞭跨步上前,劈击苏三娘。不料苏三娘却是虚发一棍点过去,见胡烈风起斧招架后,即以“怪蟒翻身”家数,朝胡烈风的小腹戮去,一击后又迅速撤棍,半蹲身子,棍头便左右打在了老二、老三的小腿之上,那速度之快匪夷所思,三人根本没有防守的时间,一时间都中棍跌滚在了擂台上。 台下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叫好,又见苏三娘的身后,老四和老五甩着大刀和双锤朝苏三娘的后脑勺挥了过去,眼见着就要头骨碎裂,消香玉损,晏玉婷甚至都大叫出声,用双手捂住了两眼。却见苏三娘似后面长了眼睛,精确的在离头一寸的地方,蹲下了身子超前一个翻滚躲过,同时一个“直捣黄龙”,朝老四的肚腹捅出木棍,又一个“神龙摆尾”,左手发力,身子朝右一扭,棍身横扫在老五的腿上,一瞬间又撂倒两人。 “好,好,好” 台下的众好汉看的直呼过瘾,连连拍起手来。 老六和老七本来是协防住苏三娘的侧翼,见此情况一下子便慌了神,手提着双钩和双叉就冲苏三娘胡乱劈砍了过来。苏三娘轻哼一声,高举木棍,连演七度手法,棍端准确点中老六和老七的四只手腕处,“迫迫北北”一连七响。移步换形,姿态变化七种。其势如疾风暴雨,老六老七退无可退,吃不住疼一张手便把双钩和双叉扔到了地上。 “好,好,好。” 场下的好汉惊呼声连连,响彻了天地。 塞北七雄涨红了脸,哆嗦着身子聚拢在了一处,不是抱着肚子就是捂着胳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各自面面相觑着不敢再踏入苏三娘的棍圈之内。 苏三娘把棍往擂台上一扔,抱拳微笑道,“今日只是以武会友,大家点到为止即好,七位壮士手法高明,我们算是个平手如何?” “输了就是输了,说什么平手,额们塞北七雄技不如人,愿受女侠差遣,请女侠莫要嫌弃我等。” 胡烈风长叹了口气,与兄弟们双膝跪在了地上给苏三娘行了个大礼。 “壮士快快请起,小女求之不得,当愿与七位壮士同生死、共荣辱。” 苏三娘连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塞北七雄,微笑着唤了黑白双煞将他七人搀扶了下去。 “苏姐姐的棍法真是精妙,乔大哥,你可知她修习的是哪一派的武功?” 晏玉婷好奇的问了起来,她对这些武林趣事很有兴趣,小时候常听姐姐提起。 乔志清紧皱着眉头,方才看苏三娘的一棍一式竟跟电影里叶问使的棍法一般,棍棍打人穴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六点半棍法,这世界上的事情还真是妙不可言。 “乔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晏玉婷心急的追问了起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等会亲自让你苏姐姐告诉你吧。” 乔志清也不好乱猜,猜错了还怕晏玉婷以后笑话自己不懂装懂。 塞北七雄下了擂台后,台下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了王隐林的身上,大家都有自知之明,苏三娘的造诣与王隐林在伯仲只见,都不是寻常的练家子可以比肩的,上了擂台恐怕也是丢人现眼,但是看热闹乱起哄还是可以的。随即一阵阵的呼声传了起来,“王大侠,上台,王大侠,上台。” 王隐林本来心里犹豫了下,万一不小心栽在了一介女流的手上,那往后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但是听到台下的呼声后,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收起了傲气,小心的走上了擂台,与苏三娘各自抱拳行礼。 “王大侠,今日切磋只是以武会友,还望待会手下留情。” 苏三娘冲王隐林抱拳轻笑一声。 “这个自然,如果老夫猜的不错,你刚才使得可是咏春一派的六点半棍法?” 王隐林藏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前辈真有眼光,小女使的真是此棍。” 苏三娘也不掩饰,大方的回了一声。 台下的众人连连惊奇,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门的棍法。 “果然是故人的弟子,当年老夫有幸见识到咏春传人黄华宝大侠的棍法,没想到这一隔便是十年再次目睹此绝技,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不知道女侠是黄师傅的什么人?” 王隐林的语气对黄华宝十分的敬重,看样子两人的关系不错。 “黄华宝正是小女的家师,不过在几年前就过世了。” 苏三娘听到黄华宝的名号脸色便立即伤感了起来,黄华宝本是粤剧武生,太平军起义后便率着两千多的粤剧子弟加入反清的队伍,后来在镇江一战中随着罗大纲一起战死。他曾与苏三娘一见如故,把毕生所学全部交给了苏三娘,苏三娘也敬他如父,所以一提到他的名字总是忍不住的伤感。 “原来侄女是故人之后,老夫明白了,这场武是比不得了,老夫甘愿认输。” 王隐林一说完,场下便立即哗然了起来,都暗骂王隐林吃错了什么药,把一场好戏给演砸了。 “前辈这是何意?是不屑与晚辈动手吗?” 苏三娘粉额紧蹙,不知道王隐林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隐林轻笑一声,摇头道,“今晚老夫在同福客栈里等你,与你细细讲来,这场武老夫自愿认输,真的不用再比了。” 苏三娘和场下的人都是一愣,王隐林跳下擂台后,黑白双煞随即带头高呼了起来,“威,威,威。” 场下的好汉虽然都有些意犹未尽,但都知道苏三娘的厉害,也没人敢上台挑战,继而都跟着高呼起来,盼望着苏三娘拿了奖赏给众人分点好处。 苏三娘走后,胡文海适时跳上了擂台,笑着敲锣道,“今日比武就此结束,明日若是无人再上台挑战,头冠之位便当属方才那位女侠所有,大家散了吧。” 众人都失望的喝了声倒彩,议论纷纷的四散离开,口中说的最多的就是骂王隐林那个胆小的老匹夫,还没有交手就自愿认输了,真是奇之又奇。 84.第84章 一统江湖 夜黑之后,同福客栈依旧灯火辉煌,王隐林把自己关在屋里闭门不出,只有客栈的掌柜孟来财在屋中与他长谈,屋中不时传来阵阵的欢笑声。当日在场的所有江湖侠客全都云聚于此,对白天的比武还是议论纷纷,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王隐林会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 “华兴盟舵主到。” 店中小儿在楼外兴奋的大呼了一声,楼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直愣愣的盯着门口,只见白日里力压群雄的那位女侠一袭白色襦裙的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冷峻的笑容,身后跟着黑色双煞,沧州五虎,还有塞北七雄护卫,昂首挺胸的跨过门槛,很有君临天下的气势。 苏三娘并未理会堂下众好汉的目光,跟着店小二直接进了王隐林的房间。客栈掌柜的和店小二随即出来,关上了房门。客栈中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下来,没有一人发出声响,都想听一听屋中的两位大侠在交谈些什么。 “伯父在上,请受侄女一拜。” 苏三娘进屋后,连忙对着王隐林鞠躬行礼,连称呼也变的亲热起来。 “贤侄这边请。” 王隐林也是一脸的开心,忙站起身子,伸手把苏三娘邀请在了堂中的酒桌上。桌边上已经空出不少的坛子,看样子王隐林和孟来财之前已经喝了不少。 苏三娘坐下后,刚要开口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王隐林便脸醉意的抢先开口道,“贤侄女莫要开口,让老东西我猜一猜心里想的对不对,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就行。” “一切都听伯父的。” 苏三娘笑吟吟的给王隐林又满了一杯,自己拿过酒杯也小心的倒满。 “第一个,你是不是太平军的女帅苏三娘?哦,对了,也就是罗大纲元帅的夫人?” 王隐林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苏三娘微笑着点了点头,给王隐林的杯子添满。 “好,痛快,第二个,你现在是不是在为苏州知府乔志清办事?” 王隐林的语气便的深沉了起来。 苏三娘暗自思量了下,还是下决心点了点头,不再瞒他。 王隐林长叹了一声,有些哀嚎的问道,“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伯父可先告诉我,您和我师父黄华宝有什么渊源吗?” 苏三娘自饮了一杯,心中万分的惆怅。 “哎,说来话长。”王隐林又喝了一杯继续说道,“我年轻的时候就跟随南拳大师李胡子前辈习练白鹤拳,那时稍稍有了些拳脚手段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到处的寻人挑战切磋,后来在广州惹上了洋人,被官府羁押了起来,挑断了手脚扔进了河里,幸亏你的师父黄华宝表演粤剧路过,把我救在了红船上,用他本家的独门药酒细细给我医治,这才保住了我的手脚。后来我只听说他北上镇江参加了太平军,本来想在广州站稳脚跟后就去找他。谁知道天妒英才,竟传来了镇江沦陷的消息。听到你师傅阵亡后,我心如刀割,用了几年的时间积攒力量。并参加了天地会,妄图有一天杀尽满清走狗为你师傅报仇雪恨。如今真有此机会替天下人铲除清廷走狗的时候,你又出现了,还偏偏为这个走狗做事,伯父心里实在不解啊。” 王隐林捶胸顿足的长叹一声,完全没有了大师的风范,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原来是这个样子,伯父在上,请再受小女一拜。” 苏三娘闻言后,再次跪下了身子,冲王隐林深深的叩拜了一下。 “快些起来,你我都是故人,何必行此大礼。” 王隐林放下身段,急忙把苏三娘搀扶了起来。 苏三娘想起了往事,顿时也是泣不成声,对着王隐林感慨道,“伯父在上,请听小女禀明,当日我夫君和师傅在镇江阵亡后,我有段时间也不想再存留在这个世界上,一心想着随他们而去,但是身边还带着一百多的女兵,我不能也让她们跟着我殒命,所以就在苏州找了个小村庄躲了起来,想积蓄力量,有朝一日东山再起,为夫君和师傅报仇。但是后来接连发生太平天国内讧的消息,此后太平军就日薄西山一日不如一日,让我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也看淡了一些事情。天王终日里沉迷酒色之中,靠他推翻满清鞑子,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还好上天在这时候让我遇到了乔志清,也就是当今的苏州知府。” 苏三娘略顿了下,缓和了下情绪。 王隐林皱着眉头询问道,“你是说乔志清是个可以依靠的人?指望着他来推翻满清朝廷吗?” 苏三娘抽泣了几下,深吸了口气肯定的点了点头,对王隐林言道,“伯父说的不错,乔志清雄才大略,只有他才可能为我夫君和师傅报仇,我也是看准了这点这才为他效命,伯父在苏州几天也有所见闻,百姓无一人不夸赞他的好,他没攻下一座城池,也都是尽量的避免杀害无辜,这才在身边汇聚了无数的人才为他效力,侄女的这个华兴盟也是他提议创建的,目的就是为了推翻满清朝廷联络江湖中的义士。” “原来真是如此,刚才孟来财也劝解了我一番,我还有点不相信,看来他说的都是对的,这乔志清果然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王隐林暗暗感慨了一声,肚子沉默着,内心无比的挣扎,他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黄华宝报仇,如此看来是错怪这个年轻有为的大帅了。 “伯父可拿定主意没有?侄女的华兴盟中还有一执事长老的职位没有任命,您老人家德高望重,还全仰仗着你号召天下英豪呢。” 苏三娘神色渐渐平静了下来,抱拳相邀。 “既然如此,老夫却之不恭,有什么吩咐的,请舵主明示就好。” 王隐林也不再推脱,正愁着一身的功夫排不上用场,只要是满清鞑子作对,他做什么都是满心的欢喜。 “好,痛快,侄女敬伯父一杯。” 苏三娘说着就端起酒杯满饮了下去,满面的喜悦。 “有这等好事怎么也不叫上我这个老家伙。” 二人正说的高兴,房门突然被打开,孟来财满面堆笑的走了进来,见着苏三娘便抱拳大呼了起来。 “你这个老东西,让你帮我的时候你躲的远远的,一听到我大侄女要人,你比谁都积极。” 王隐林抱怨了一声,哈哈大笑了出来。 苏三娘连忙起身恭敬道,“自然是求之不得,谁不知道孟老爹的大名,一直都无缘相见,侄女这里的执礼长老一位就是给孟老爹留下的。” “哎,我大侄女就是懂礼数,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也不分好人和坏人。” 孟来财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跟王隐林一般大笑了起来。 “苏舵主,我们也要参加华兴盟。” 三人正相谈甚欢,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的喊声,打开门后,只见楼道和楼上都挤满了各路的好汉,全是一脸兴奋的看着苏三娘,方才苏三娘和王隐林的谈话,楼下的人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承蒙众兄弟不弃,苏三娘谢过大家了。” 苏三娘出门后,一时感慨万千,又觉得回道当初那个统帅千军万马的战场,心中一下子升起无限的豪迈之情。 各路的好汉忙活了一晚上,暂时确立了十八省的分舵主,堂主,香主。一夜未睡,天亮后众人才意犹未尽的各自回了房间。 苏三娘喝了点热粥后就留下黑白双煞在此协助王隐林主事,自己独身一人回了翠香楼中。 乔志清一夜也是没有合眼,心里不断的为苏三娘担心着,虽然他相信苏三娘的能力,但还是不由的为她操起了心,见她回来,满脸笑容的连忙把苏三娘抱在了怀里。 “乔大哥好肉麻啊,苏姐姐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晏玉婷的心里又忍不住泛起酸来,故意笑着在身后嘟囔了一声。 乔志清这才不好意思的连忙把苏三娘放开,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事情都办好了没有,他们都同意加入华兴盟吗?” 苏三娘微笑着点了点头,轻松地回道,“你就放心吧,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只等着慢慢的把各级的组织都完善起来,现在最缺的恐怕就是银子了,这些江湖中人,必须得给点甜头才行。” “这个没有问题,那一万两的奖励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尽管拿去就好,要做什么,我也不会过问。解决了这群绿林莽汉,下一个就轮到那个不知死活的张乐行了,老子又没有惹他,他还搞出个诛清大会,这次看是谁为谁送行。” 乔志清冷哼了一声,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给苏三娘准备好了铺盖,吩咐着她睡了下来。 苏三娘轻笑了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刚才已经察觉到乔志清眼中的杀气,只是一刹那便让她心神不宁,暗自祈祷着自己没有看错人。 乔志清看着甜甜入睡的苏三娘,忍不住在她的小脸上抚摸了一下,带着晏玉婷出了门下了楼去。 “你去通知胡文海,让他把亲兵营的弟兄都扯了,动作要干净点,记住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了。” 乔志清面色深沉的在回府衙的路上对晏玉婷交代了一句。 “是,我的乔大爷,要是苏姐姐昨晚失败了你是不是准备对那些江湖的莽汉们动手了?” 晏玉婷一脸疑惑的问了一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乔志清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晏玉婷的脑袋,自己一个人回了书房,把手下的将领都召集了起来,准备研究起剿灭张乐行的计划来。 85.第85章 以寇养兵 张乐行攻占了扬州后,南京城的太平军果然有了反应。由于洪仁玕上次救主有功,又重新被洪秀全起用,总理太平天国的所有军政民政。洪秀全也放心的当起甩手大掌柜,能享受一天是一天,躲在后宫里终日和嫔妃厮混在一起。 洪仁玕掌权后,立即开始整顿兵马,从南京太平军中提拔任用了一大批的中层将领,又从圣库里预支了大批的银两给兵勇们散发了下去,争取到所有中下层将士的拥戴。一些太平军的老弟兄虽然心中有意见,但都暂时隐忍了下来,谁也不想第一个撕破脸面,南京城中的气氛一时变的紧张了起来。洪仁玕此时最需要的就是扩充自己的力量,他能控制的直系军队也只有三两万人。如今的这个局面是强者为尊,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更好了压制中城中反对势力的反弹,张乐行也成为了一个最好的选择,他的捻军可有十几万的骑兵。 张乐行在收到洪仁玕的密函后,第一时间把所有的旗主都召集了起来协商对策,众旗主一致通过了驻防南京的决议。虽然捻军和太平军的关系从来都是听封不停调,但洪仁玕在信中可不只一处的保证,一旦张乐行率兵进入南京,众将领便全部加官进爵,而且还有五百万白银的军饷相送。这对于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大老粗们,可是不小的诱惑,既然大家都不跟着满清鞑子混了,那只有跟着太平天国才能讨个前程,何况是到这个国家的首都去驻防呢,以后太平天国真夺下了天下,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皇帝的跟前怎么着也算个开国元勋。 洪仁玕为迎接张乐行的到来做了充足的准备,硬是从南京城中紧张的部署中,抽出了五万的兵马进驻到了丹阳县内,离常州城仅仅一百多里的路程。 此时最过难受的怕是曾国荃防守的雨台地区,南京城中的太平军每隔一阵子便会围攻雨台一次,幸亏彭玉麟的水师控制了河道,这才有源源不断的粮草军械补充上来,曾国荃硬是靠着两万多人打退了太平军的一次次进攻。但这种情况到陈玉成拿下安庆后就发生了改变,所有参与围攻南京的湘军全部奉命后撤,若是不先拔掉陈玉成那颗钉子,湘军便陷入两线作战的境地。尤其是设在湖南的江南大营防守薄弱,要是陈玉成冷不丁的袭击曾国藩的老窝一下,那可谁都承受不起。 曾国藩给这个逞强好胜的弟弟不知道下了多少的军令要他先回师安庆,但曾国荃怎么也舍不得把南京这块到嘴的肥肉给吐出来,要知道咸丰爷走的时候可是下了遗诏,谁拿下了南京便封谁为王,那可是天下的汉人梦寐以求的地位。所以也不管曾国藩的言辞有多么的严厉,曾国荃就打定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坚决不撤。对于洪仁玕出兵丹阳的军情,曾国荃近在眼前,但也是无能无力,任由着太平军在城中进进出出,就是躲在雨台上不敢下来。 消息传到苏州后,乔志清正好把当前的局势给书房里的众将介绍了一下。众将闻言全是群情激奋的样子,协商来协商去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打”。坚决不能让张乐行增援南京,并把他打回江北去。 “东家,我们对洪仁玕不能再纵容了,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你若是不攻下南京城,那太平军的这团火随时都有复燃的可能。” 王树茂冲乔志清抱怨了一句,如今清字军兵强马壮,也不知道乔志清迟迟按兵不动是什么意思。 “对啊,少爷,南京城近在眼前,我们也该把进攻南京的计划列上案程了。” 马荀也跟着应和了一句。 座下的将领也都是同样的意思,连连点头迎合了一声。 “炳文,你原来也是太平军的将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乔志清沉着脸把目光转向了陈炳文。 “回大帅的话,拿不拿南京城一切都要看你的志向有多大,您要是只安于做满清的一个封疆大吏,那属下建议现在就着手拿下南京城,您要是心中装着天下,那属下的建议就是先维持现状,积攒实力,等待曾国藩和洪秀全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陈炳文终于把藏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也是在座所有将领的疑惑。除了王树茂和马荀外,乔志清也没有像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心意。众将一会打太平军,一会防备清军,都被乔志清给搞懵了。 “是啊,大帅,您给我们说说,咱们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座下的将领也忍不住问了起来。 “好吧,既然大家今天问了起来,那本帅就把这层窗户纸捅开吧。”乔志清站起身子,示意众将安静下来,面色沉稳的继续讲道,“我们清字军自打安庆起兵以来,大小经过了无数次的战斗,从刚开始的一个营五百多人,发展成现在一个军五万多人的规模,名义上一直隶属于李鸿章大帅的旗下。在座的众将军都是旅级以上的职位,手底下也都掌管成千上万的兵马。大家有的是跟我从山西过来的,有的是安庆的老兵升上来的,有的是从太平军中过来的。本帅心里都明白,大家也都是想跟着本帅混个好前程,将来好光宗耀祖,老婆孩子热炕头。” 众将此时也憨笑了一声,乔志清略顿了下,继续说道,“本帅相信你们对当今的局势也都有自己的看法,有的人是希望咱们尽早剿灭叛军,大家安分的在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有的人是希望本帅夺了龙庭,你们便是开国元勋。今天本帅就跟你们交个底,从今天起,你们的战略目光就要给本帅放的长远一些,我们不仅要拿下南京城,将来还要打进北京城。” “太好了,早等着这一天了。” 乔志清的话音刚落,王树茂就忍不住心里的激动喊了出来。 “少爷,你说什么就什么,不管做什么,我马荀都跟着你。” 马荀也是满脸的兴奋。 “一切都听从大帅的吩咐。” 众将领窃窃私语后也都欢喜着抱拳赞同,尤其是太平军的降将最为欢喜,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将来政局稳定后清廷翻起旧账可就麻烦了,毕竟梁山好汉诏安后也都落了个凄惨的下场,大家平日里听说书人讲的多了。 “好,既然大家都知道了方向,那咱们继续说说南京的问题。目前能拿下南京的势力,一个就是曾国藩的湘军,一个就是我们的清字军。对于湘军来说,南京就是一个终点,因为拿下南京后清廷就会裂土封王,这也是一个汉臣毕生的追求。所以,不管流多少的血,死多少的人,曾国荃如今照样也和狗一样趴在雨台上。而对于我们来说,南京城只是一个起点,一旦拿下南京城,我们和清廷的战斗便宣告开始。所以,当我们还没有实力和整个天下为敌的时候,南京城还得姓洪。这就是我要跟你讲的前提,四个字,以寇养兵。” 众将皆听的目瞪口呆,心中都不曾料到,乔志清竟把当今的局势看的这么的清楚,未来在头脑中一下子变的豁然开朗起来,整个人都有了干劲。 “那依东家的意思,张乐行的这支人马,我们是打还是不打?” 王树茂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打,干嘛不打,太平军和湘军之间的平衡不能让张乐行给破坏了,我们既不能让曾国藩如愿,也不能让洪秀全高兴了。”乔志清轻松回了一句,站起身子便指着墙上的地形图介绍道,“据前线发来的最新消息,洪仁玕已经派出五万的太平军向常州北一百里外的丹阳县增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保全这股太平军,又可以全歼掉张乐行的捻军吗?” 座下的将领都皱起了眉头,盯着地形图相互议论了起来。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水军师长黄文忠突然举手示意。 “文忠,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上来说说看。” 乔志清看着满脸春光的黄文忠轻笑了一声,看来可心这段日子把这小子伺候的不错。 “大帅容禀,属下以为,如今南京城四面被湘军围困,想要进南京只有镇江一个通道,而且镇江只有冯子材两千的兵马,根本挡不住张乐行的骑兵。所以他们肯定会选在镇江口渡江,我们要轻松拿下张乐行,必须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那就是抢在他们渡江之前,派我们水军把这些骑兵消灭在长江里。这样,就能绕过堵在丹阳县的五万太平军,又能全歼张乐行的骑兵,一举两得。” 黄文忠上前指着地形图上的方位给众将信心十足的讲解了一番。 “好,文忠所言正和我心意,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乔志清闻言夸赞的看了黄文忠一眼,心里暗自称赞了下这傻小子,当初留他一命看来是赚大了,短短几个月这小子的进步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属下还以为应该再给常州增派一个师的兵马,牵制住丹阳县的太平军,谨防他们支援镇江,给我们的水军造成两线作战的境地。” 陈炳文稍后又补充了一句。 “就这么办吧,你们几个师长再研究出一道详细的计划给我,没事就到这里吧。” “东家,那咱们什么事都替胜保做了,不便宜那小子了?” 乔志清刚站起身子,王树茂就不服气的喊了一句。 “当然不能便宜了他,我正要去找他商量下这个问题。咱们就是给地主老爷打个短工,也得要个工钱不是?” 乔志清轻松说完,众将都被逗的大笑了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憧憬。 86.第86章 结盟 散会后,乔志清在一个联队的亲兵护卫下,直奔金匮城而去。马队抵达南城外时,盛宣怀早已在城门口等候,见到乔志清过来,连忙拱手相迎。 “大帅,属下在这里等了你一上午了,你可算是来了。” “你不在县衙办公,在这里等我做什么,本帅难道还不认识路吗?” 乔志清看着他脸上有些不悦,他很不喜欢这种官僚主义的作风。 “大帅有所不知,属下就要被那个胜保给气死了。他现在可正在县衙里闹腾呢,属下只有在这里等着您来了亲自决断。” 盛宣怀满脸的苦恼,跟着乔志清的后面一个劲的垂头丧气。 “哦?他又折腾出什么事了?” 乔志清跨马进城后速度便放慢了许多,由亲兵队在前面开道行进。此时已是下午时分,街上的游客正来来往往的多了起来。整条天上人间一条街经过盛宣怀的打理后,显的更加的秩序井然,繁华有序。官道两边的商铺也比以前增加了不少,让乔志清意外的是潘巧玉的服装分店也在这里开了家分店,而且生意看上去还不错,怪不得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的穿着打扮,都赶上苏州的潮流了。 “大帅,这胜保最近又不知道抽什么风呢,扬州被捻军占领了他也不关心,反倒是干起了逼良为娼的勾当。也不知道从哪里掳掠了两百多年轻的汉人姑娘,非要我在街上给他准备个店面,说是要为这些姑娘找个体面的工作。属下知道他肯定是动了开妓院的心思,您曾经说过,凡是汉人的女子坚决不准做这一行,属下就劝了胜保几句。这不,那狗鞑子非但不听,反而把这些女子都安置在了县衙里。每日还不停的拿他那个钦差大臣的身份来压属下,属下的耳朵都要让他和那些整日里哭哭啼啼的姑娘们给磨出茧子了。” 盛宣怀狠狠的骂了一声,不时勒紧马绳,紧跟在乔志清的后面。 “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鞑子还有点脑子,他也知道这种生意赚钱。我们这个月的盈利都算清楚没有?大概能收入多少的银两?” 乔志清冷哼了一声,向盛宣怀询问起了天上人间一条街的运营情况,上个月不亏不盈的刚刚持平,这个月说什么也该有点进项了。 “回大帅,潘老爷刚从日本、高丽,运过来的一千多姑娘,全都是上等的货色。所以这个月我们在这条街又增设了十个赌场,五家高级会所,十家低档的妓院。那生意每日都火爆的厉害,当天结算下来,除去各种开销,纯盈利便有三万两的白银。我让账房先生已经把账目都统计出来了,待会就送给你过目。” 盛宣怀神采飞扬的跟乔志清汇报了一遍,他从小就生在经商世家,要论起做生意,这天下恐怕还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精明。 “三万两!” 虽然乔志清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后还是吓了一跳,想当年乔家南下湖南贩茶,无非一趟也就是三五万两的银子,那可是要费好几个月的时间,还要担心随时陪上性命。这家伙一天就纯落三万两,足够自己养活五万的兵马一个月。 “这街上出来玩的有没有胜保军中的兵勇?” 乔志清的目光不断的在街上搜寻的,想肯定下还有没有必要把胜保留在这里。 “有,海了去了,都换装成平民的样子混在里头了。这三万两的利润里差不多有一万两是胜保的兵勇们贡献的,那群大爷每日里不赌不嫖的睡觉都不舒服。” 盛宣怀解气的笑了一声。 “那就好,这朝廷就是偏心,每个月从国库里拿出那么多的银子竟养些饭桶,能打仗的汉人团练们偏偏是自筹军饷。看来这只肥羊还要继续养起来,这些军饷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乔志清冷哼了一声,在县衙的门口与盛宣怀一起下了战马。 “哎吆,乔兄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还说抽空去苏州看看您呐。” 一行人刚进了县衙的后宅,就见胜保从堂厅里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 “本帅是给胜保大哥送信来了,难道大哥就真的不知道最近的军情吗?”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擦过胜保的身子进了客堂坐了下来。 “乔兄弟是指的扬州的事情吗?哥哥我早就知道了,哥哥正想着调兵遣将,把捻军从扬州赶出去呢。没想到手下的人突然来报,说是捻军最近正在打造战船,不日就要全部进攻镇江,并没有在扬州经营的打算。哥哥这才下令众将等情况明了了,再做打算不迟。” 胜保厚着脸皮跟着乔志清进了屋子,在乔志清的身边坐了下来。 “原来大哥早就知道这件事,还得兄弟我还总为你担心。这样便好,前些天还听说朝廷里面有些人还参奏大哥治军不严,丢失扬州之罪。既然大哥胸有成竹,那兄弟也就放心了。” 乔志清端起茶碗小抿的一口,眼光锐利的盯着胜保。 “谁啊,谁这么大胆子敢参奏老子。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还没有被打败啊,就算他曾国藩,从前被太平军破了南大营,还不是照样要死要活的跳江啊。” 胜保一听就暴跳如雷的大骂了起来,但语气显然弱了下来。 “兄弟跟大哥说几句掏心窝的话,朝廷是只看结果的。大哥可知道丢了扬州是什么罪过吗?丢了官职暂且不说,脑袋能保住就不错了,大哥可别忘了,那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那个团练大臣的眼睛不盯着你看啊。你拿着军饷,却让汉人的团练在战场上卖命,你说搁给谁谁会开心啊,人家都巴不得你出点什么问题,好在朝廷上弹劾你呢。你还别不信,用不了两天,朝廷肯定有谕旨下来。” 乔志清斜着眼连哄带吓的跟胜保提醒了几句。 胜保果然是立马安分了下来,在心里挣扎了半天,连连点头称是,眼神近乎哀求的看着乔志清询问道,“既然兄弟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大哥也不在你这里装硬了。不用两天,朝廷已经有谕旨下来了,跟兄弟说的不错,那几个老奸巨猾的汉人团练可真不是东西,背后里使阴招,给朝廷弹劾哥哥剿贼不利,让捻军坐大,如今势力遍及华北,眼看着就威胁京城了。两个太后一下就坐不住了,那谕旨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责令哥哥三日内收复扬州,若是拿不下来,立即革职查办。哥哥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心急火燎的准备去苏州寻你来着。” 乔志清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这个狗鞑子,还想着来诈我一下,就看你不着急。但还是故作担忧的替胜保说话道,“是啊,那湘军和淮军的将领各个都是老奸巨猾,哥哥别看兄弟和他们是一个旗子下混饭吃的,但兄弟可不是他们那样的人,一个个的假清高。哥哥现在有什么攻占扬州的计划没有,用得上兄弟的尽管开口就是。” “啥也不说了,有兄弟这几句话,哥哥我这心里头就知足了。以前是哥哥老给兄弟找麻烦,哥哥知道错了,就说这府衙里的那两百多的姑娘,哥哥也都送给兄弟了,哥哥知道你不喜欢汉人的姑娘做那事情,妓院哥哥也不办了。哥哥手下的八旗兵、绿营兵,兄弟也知道,靠他们打仗就是给哥哥一年的时间也拿不下扬州城,所以这次还要兄弟的清字军出面才行。哥哥像你保证,要是此次你若是给哥哥解了围,哥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无二话。” 胜保一个劲的给乔志清赔礼道歉,声泪俱下的差点都要跟乔志清跪下了。 “大哥能说出这样的话,兄弟这心里就敞亮了。既然咱兄弟有缘,不如选个好时辰设个香坛拜个把子怎么样?” 乔志清暗笑了一声,这胜保的脸皮也真叫一个厚,怪不得他连吃败仗也能在官场上混这么长的时间,如今正好与他攀个关系,将来他还有大的用处。 “兄弟的话说到哥哥心里去了,哥哥早就想找机会和你结拜了,咱们也别挑时候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拜吧。” 胜保高兴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有乔志清这么厉害的兄弟结盟,看以后谁还敢在朝廷里唧唧歪歪的弹劾自己。 二人设了香坛歃血为盟之后,胜保又痛哭流涕的跟乔志清交待起了自己来苏州的真实目的。原来真的是恭亲王奕?对他有了戒备之心,特意让胜保带军队来防备着自己。要是发现乔志清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便联系各方人马立即铲除。 胜保在苏州、金匮城也确实发现了不少有违礼制的地方,比方说金匮城的地方官本来就是朝廷任命的,而乔志清一个知府大的官职,却让盛宣怀在此管事,明摆着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但胜保也留了一个后路,他心里明白乔志清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再说就算拼光了手上的军队也未必啃得下乔志清这块硬骨头,所以并没有详细的向恭亲王汇报,只是捡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上奏了两句。 乔志清向胜保叮嘱了几句,要他立即向朝廷上折子,就说保证三天内拿下扬州城。顺便在折子里把乔志清狠狠的夸上一句,就说乔志清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次也将协助自己剿灭捻军。 二人一直谈到了夜黑十分,乔志清也没有久留,带着盛宣怀做好的账本,连夜返回了苏州,指挥起剿灭捻军的战斗来。 87.第87章 慈禧的心思 胜保的奏折八百里加急传到了京师的军机处,恭亲王奕?看到奏章后欣喜若狂,连忙去了养心殿求见两宫太后。有了乔志清的帮忙,这扬州多半收复是没有问题了,只是这胜保下军令三日内拿下扬州,怕是有些又夸口了,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却不知道和乔志清怎么攀上了关系,暂时还得先留着他。 慈安近些日子得了些风寒,便在体顺堂内养病不出,实则朝中的大事都由慈禧负责打理,慈安只负责核准盖印。慈禧每日里除了早朝外,便在自个的燕喜堂里会见大臣。 “臣弟奕?求见太后。” 奕?在安德海的带领下在燕喜堂的外堂门口跪了下来。 “六叔来了,快进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慈禧正在寝房的卧榻上磕着瓜子,小皇帝读书还没回来,慈禧也乐得个清静,自己一人手捧着本《红楼梦》,边看边伤感着。 “谢太后。” 听见慈禧唤自己六叔,奕?这身上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垂着头小心的迈进了屋里,躬身在卧榻旁站好。 那个短命的皇兄在时,这小嫂子就耐不住寂寞与自己眉来眼去,那小身段每次见到都让人的心火上涨。 “你们先下去吧。” 慈禧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伺候的小丫鬟应了一声,全都小心的退出屋外,安德海也一脸鬼笑的轻轻把门拉上。 “六叔,你这边做,咱离的近点,这里又没外人。” 慈禧把书放在小桌上,指了指对面对奕?吩咐了一声。 “喳,奴才领命。“ 奕?红着连在慈禧的对面坐了下来,跟慈禧只隔着一个小桌,连慈禧身上的兰香之味都可闻见,这可是第一次和慈禧离这么近的距离。 “什么事这么慌张啊,是不是苏州那边又有动静了?” 慈禧盯着奕?涨红的脸蛋,俏脸枝招展的轻笑了一声。 “太后圣明,这是胜保今天刚刚传上来的折子,三天前他已经率军反攻扬州了,而且此次行动,乔志清也出兵协助。” 奕?把折子递给了慈禧,心里暗道着这小嫂子今日是故意来试探自己的定力来了,有意无意的把胸脯上挺。 “这个乔小子可真没叫本宫失望,比起曾国藩可是忠君多了,那老家伙现在就想着拿下南京,封王封侯,也不管其他地方的死活。你看看人家乔小子,胜保是派过去苏州监视他的吧,人家就不放在心上,还主动的援助胜保,这说明人家心里装着咱们大清,装着咱们皇上呢。” 慈禧看了便折子,幽幽的吐了口气,明摆着是打算重用乔志清的意思。 奕?自然听得出话外的意思,连忙跟着应和道,“太后说的不错,这汉人们的翅膀是越来越硬了,必须有个人来制衡才行,不然他们还要无法无天了。” 慈禧捻起瓜子吧嗒吧嗒的磕了起来,泛着小嘴回道,“六叔也不是不知道,本宫早就看那个曾国藩不顺眼了。就是你慈安嫂子处处护着他,总是说要以江山为重,本宫看也总那么纵容着她们,早晚要再出个洪秀全来。不过这大事总还得你慈安嫂子拿主意,六叔说对吗?” “太后说的极是,奴才一切都听两位太后的。” 奕?心里咯噔一下,含糊一声。怨不得这小嫂子一大早的就对自个卖弄风情,原来是在让自己给她表忠心呢。这两宫太后刚得了权利,慈安身为东宫太后,处处压慈禧一头,而且和朝中的汉臣们关系处的不错,怕是这小嫂子要开始争权了。 慈禧冷笑着撇了奕?一眼,心中暗骂这个滑头,寻思了一下吩咐道,“你让军机处拟个折子,回头我让慈安姐姐核准一下。乔志清肯为咱朝廷分忧,咱也不能冷了人家的心,最近宁夏的回人们又开始闹腾了,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群化外之民还妄图打我大清的主意,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正好就此再加册封乔志清为甘肃省督军,督办山西、陕西、甘肃的军务,他们这般也好出师有名。让乔志清放心大胆的干,尽早把这股叛军势力给打掉。还有,若是拿下扬州,本宫还另有封赏。” “奴才记下了,太后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奕?暗自纳闷了下,这慈禧的消息都从哪里收到的,宁夏马化龙造反的事情,军机处一直存有争议,压着暂时还没有上奏,没想到慈禧这么快就知道了。 “六叔,你今天是生病了吗?怎么额头上总是冒着汗珠子。” 慈禧微笑着伸出纤纤玉手,说着就给奕?擦起了额头。 “不碍事,不碍事的。奴才身子是有些不舒服,太后若是没什么事,奴才就先退下了。” “好吧,那你先下去准备吧,有事本宫再让人唤你。” 慈禧盈盈笑了一声,奕?便跪身行礼后退了下去。 “本宫就不相信还治不了你了。” 奕?出屋后,慈禧捂着小嘴放荡的笑了一声。 屋外的丫鬟太监们连忙跪身恭送奕?,一个小丫鬟紧跟在安德海的后面,看那模样倒像是大小姐一般。 奕?走后,小丫鬟便跟着安德海推门进了屋子,屋子里一会便说说笑笑的热闹了起来。 圣旨一下午便拟定出来,慈安看后也没有多言,盖印核准后,第二日便八百里加急传向苏州。 这圣旨一来一去便是六天的时间,胜保此次确实没有吹牛,捻军在三日内真的就全部撤出扬州,不过却是主动回师南下,这三日便是在扬州和镇江的江面上搭建了两座数公里长的铁索浮桥。 张乐行这十几万的人马有大半都是骑兵,捻军就是靠着骑兵在华北平原上畅行无阻,他可不想把自己的这点优势都丧失掉,再怎么也得把战马也带过江去。 没想到靠着马背得天下的大清朝如今却对这骑兵素手无策,不知道鞑子的祖宗在地下会作何感想。 不知道张乐行有没有读过《三国演义》,但若是有机会让他重来的话,他肯定不会选择再搭建什么铁索桥了。 在前线发回消息后,乔志清和三个师长连忙改变了战术,由黄文忠带水军等张乐行过江后炸掉浮桥,断掉他们的后路。 同时由驻防在常州的前师拖住太平军在丹阳的兵马,让陈炳文再率领一万多的后师坐船在镇江直接登陆与捻军决战。 黄文忠的水师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又增加了五十艘排水一千吨的铁甲舰船。 不过这些铁甲舰船只是用民用的货船包着铁皮改装而来,也没有使用蒸汽做动力,船上安装的大炮也都是些陆军退下来的前膛炮。 不是乔志清不重视水军,而是李鸿章看到清字军的发展,动用自己江苏巡抚的身份,严令洋人不准再和清字军做军火贸易,一旦发现便重重查办。 由于苏州军械所的原材料缺乏,所以还是只能造些零碎的枪支弹药。 现在大办钢铁厂的事情又被乔志清提上了日程,他可不想在此工业革命变更之际白白错过了机遇。 清字军主动进军山陕,显然有乔志清的另一层打算。 捻军的先头一万多精锐部队早已由他侄子张宗禹率领,坐船渡江长江,一上岸便把冯子材打进了镇江城里不敢再露头。 也怨不得冯子材,张宗禹可是捻军的一员悍将,他那五千兵马,只有两千多人有战斗力,还不够张宗禹塞牙缝的呢。 张宗禹抢占滩头后,便层层设营,严防冯子材偷袭。捻军的十几万大军也同时浩浩荡荡的牵着战马渡江而去。 黄文忠率水军数千艘战船密密麻麻逆流而上,除了十二艘排水千吨的铁甲战船,其余都是些乌蓬小船凭添些声势。 黄文忠的用意还是想让新加入的兵勇经受些战场的洗礼。 陈炳文率领的后师在距离镇江三十公里的外的石桥镇登陆,由水路和陆路同时朝镇江进发。 黄文忠在得到前方细作的可靠消息后,便率水军在距离浮桥一里远的地方,对捻军最后一个通过浮桥的部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十五艘铁甲舰船轮流开炮射击,虽然火炮老旧,但全装填的是威力巨大的开弹,所以不一会的功夫江面便跟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的朝外冒着气浪。 只听“轰、轰、轰”的一阵阵剧烈的炮响声在江面上回荡,捻军辛辛苦苦搭建的浮桥瞬间便被炸成了粉末。 捻军猛然反应了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但还是组织了一百多小船刚朝黄文忠的铁甲船冲击了过去,谁知道刚顺流冲击了不到一百米,便全部被炮弹炸沉在了江底,连块木板都没剩下。 江面上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还有军马的嘶鸣声,捻军避无可避,只能跳进了水里躲避炮弹,光淹死的就有上千人,而他们却连自己敌人的面还没看清楚。 “这他娘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清军,怎么还有洋人的舰船?” 张乐行已经带着大部队穿过了浮桥,拿着望远镜环顾着江面愤愤的骂了几声。 浮桥上还有一万的弟兄不到一个时辰便全部葬身鱼腹,张乐行在滩头干着急就是没有办法。 88.第88章 图谋镇江 黄文忠把浮桥全部炸毁之后,又把所有铁甲船的炮口对向了岸上的捻军。 刚刚登陆的捻军在密集的炮弹中陷入了一片的混乱,本来捻军的指挥系统就不完备,没有中层将领的军职,旗主下分堂主,堂主下便是兵勇。部队一旦混乱,便立即变的无法收拾。 众兵勇像无头苍蝇一般朝岸上涌去,也不知道跟谁作战。 由陈炳文率领的后师也以急行军的速度在镇江城前与张宗禹的先头部队交上了火。张宗禹手下的一万多骑兵是捻军中的精锐力量,很快组织起来跨马奔涌着朝陈炳文的后师冲击过去。 陈炳文两眼聚光的看着数万的骑兵朝自己汹涌而来,远远看去,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万马奔腾的声音着实让人心跳加速,乌黑黑的像是一把利剑刺来。 “炮兵营准备。” 骑兵冲击到一里外的地方时,陈炳文放下了望远镜,举起了令旗。 这种对冷兵器的战斗,清字军的将领早已熟练于心,无非是先用火炮远程轰炸,然后再用洋枪阵进行密集射击。为此,陈炳文走时还专门从特战旅调拨了一个营的炮兵。 “发射。” 红色的令旗挥动了下来,早已准备妥当的一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咚、咚、咚” 那巨大的响声震的人两耳都开始嗡鸣了起来,一里外同时冒起了灰色的硝烟。 炸弹在骑兵中开四散,把骑兵连同战马都炸的血肉模糊,在爆炸圈外的骑兵则被巨大的轰鸣声震的七窍流血而亡。 “停止进攻!” 张宗禹冲手下的将领大吼了一声,急忙下令撤退,身上不由的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眼前的这支军队所装备的武器,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清军的认识,他不是一个爱赌博的人,更不会让着自己的手下做无谓的牺牲。 张宗禹的骑兵紧急后撤后,陈炳文冷笑了一声,率后师继续急行军,按照预定的计划,把镇江周围的所有出口都严密的封锁。 张乐行要想穿过镇江,除非是从天上飞过去,要不的话全部在从江中游过去。 不过此时江面已经完全被黄文忠的水军所控制,而且十五艘铁甲船还在轮流不停的朝江面的捻军密集射击。 张乐行已经冲出了炮火的覆盖圈,回头看着江面和滩头上两万多的捻军尸体,一时郁愤的竟然吐出血来,最后在浮桥上被炸掉的可是辎重部队,也就是说张乐行的手下如今所剩的物资只能维持两三天的生活。 天色逼急黄昏时,江面上隆隆的跑响声终于平静了下来,江面上也不知道是夕阳的余晖,还是人和马的鲜血,已经完全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顺着江水向下缓缓漂去。 “叔父,可算找到你了。” 张宗禹在人群里骑着快马来回穿梭,终于找到了张乐行,连忙舒了口气。 “宗禹,这些都是谁的人马?是不是洋人也搅和进来了。” 张乐行满脸焦急的冲张宗禹寻问了一声。 “叔父,这次来的不是胜保的人马,也不是洋鬼子,孩儿已经调查清楚,是苏州知府乔志清的队伍。” 张宗禹下了马匆忙向张乐行混报。 “果然是他,这小子的命可真够硬的,老子派了那么多的江湖好汉也没有把他给宰喽。” 张乐行一听到乔志清的名字气的两腿都发抖起来。 “叔父,出镇江的各个路口刚才都被清字军给封锁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宗禹看着周围慌乱的捻军忍不住心急如焚。 “还能怎么办,立即组织人马趁着夜色突围,不然全都会在这里被清字军包了饺子。” 张乐行恨恨的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叔父,你看看这混乱的场面,我们的队伍已经被打散了,连粮草也被炸沉在了江里,能调动的兵马只有孩儿的旗下,如今突围就是往枪口上撞。不如让孩儿带人攻进镇江城,待养兵蓄锐、军心稳定后再突围也不迟。” 张宗禹连忙反对,如今夜色将深,恐怕兵勇们连哪个堂主都寻不见了,镇江城只有冯子材那丁点的人马,如今只能进了镇江再做打算。 “好,好,就依你的,进攻镇江城。” 张乐行闻言连忙表示赞同,急忙派张宗禹打头阵。 清字军在各个路口挖沟设营布置好重兵后,由于夜色已深,火器已经没有有效的优势进行冲击,所以陈炳文只能吩咐各旅做好防守的准备,天亮后发起合围。 “报,师长,捻军此时已经对镇江城发起总攻。” 传令兵快马把最新的军情送到了陈炳文的手上。 “师长,我们快进城吧,不然镇江城被捻军拿下了,我们就白忙活了?” 左旅长赵凯闻言连忙请战。 “不要着急,大帅来时自有安排,若是在岸上全歼不了捻军,便把他们赶进镇江城去。” 陈炳文冷静的下了命令,继续让人坚守路口,严防捻军突围。 赵凯微微愣了一下,虽不知道乔志清这么安排是何道理,但还是服从的执行了命令。 其实这一切都在乔志清的意料之中,捻军十多万的骑兵不同于步兵,由于其机动性,只能是严防死守,步步为营,若是靠步兵去追骑兵打,即使武器再好,也没有用处。 还有驻防镇江的冯子材率属于曾国藩的湘军,虽然曾国藩对这个老头不是太重用,但总算是湘军的防地。 若是清字军如今就进城协助防守,那平息捻军后,镇江城还在曾国藩的手上。 但若是捻军攻破了镇江城,清字军再借此再攻占镇江后,湘军在镇江的这根钉子也可以理直气壮的拔掉,南京城至苏州之间也再没有湘军的营地。 当然,这些陈炳文是不会想到的,他脑子里只装着怎么打胜这场战役,此次可是他第一次调动两个师的兵马。 俗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捻军被断掉后路后,全军虽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但是战斗力却被激发了出来。兵勇们知道无路可跑,全都是豁出了性命进攻。 张宗禹带着自己旗下的一万多骑兵猛烈的对镇江城的北门发起了进攻,而张乐行在稍稍稳定了军心后,调出一万多骑兵又对西门发起进攻。 冯子材的这五千兵马一时没有了还手的余力,全部集中在北门应付张宗禹的时候,西门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剧烈的轰鸣声,捻军中其实早已经开始装备火器,只是为数不多,但火药足够把西门炸开了。 冯子材拼命死守,眼见西门的火光涌动,终于带着剩下的一千多的兵勇从南门处弃城而逃。 夜空下一条条闪耀的火光像是巨龙一般欢呼着陆续进了镇江,天亮后,镇江城外已经再见不到捻军的人马。 苏州府衙,乔志清拿着最新的战报轻笑不已,战局果然是瞬息万变,还是让捻军攻进了镇江,看来这锅烫要改用小火慢熬了。 “乔大哥,京城来消息了。” 一大早,书房外就传来晏玉婷的嬉笑声。 “什么消息把你高兴成这样?” 乔志清批复完了奏章,抬起头冲推门进来的晏玉婷轻笑了一声。 时至深秋,天气也慢慢的变的清凉了起来。 晏玉婷换上了一套咖啡色的风衣,配上黑色的袜。 那高挑的身材在略厚的衣装下,依旧是火辣异常。 潘永泉的纺纱厂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工生产,煤炭也暂时都是从洋人那里买来。潘巧玉也顺势办了家服装厂,雇佣的工人有一千之多。 乔志清的迷彩军装便是潘巧玉的主要订单,当然还包括晏玉婷身上穿的毛料的风衣和袜,这些奇装异服全都是出自乔志清的手笔。 如果不是头上的辫子甩来甩去,乔志清差点以为又穿越回了现代的文明社会。 “乔大哥,你又要升官了,京城发来的最新消息,朝廷准备再加封你为甘肃督军,令山陕的清字军立即赶赴宁夏平叛,还有若是此次平定了捻军,收复扬州,朝廷还会有更大的奖赏。” 晏玉婷边说边端起茶碗大喝了一口,刚才她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这些回人可真够不安分的。” 乔志清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自己在陕北的铁血政策,可以改变历史,让回人们认清现实,改头换面。可宁夏的回人终究还是反了,未来又要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乔大哥,你怎么不高兴呢?” 晏玉婷瞪着个大眼好奇的打量着乔志清。 “没有,怎么会不高兴呢,你到翠香楼把你苏姐姐唤过来吧,我有事要跟她讲。” 乔志清咧开嘴使劲了笑了出来,跟晏玉婷吩咐了一声。苏三娘自从坐上了华兴盟的舵主之位后,整个人便又焕发了青春的斗志,每日里都在翠香楼埋头完善华兴盟的组织,各个堂口也暂时都安排上了人手,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乔志清的命令了。 “领命,我的乔大人。你一天不见我苏姐姐,心都不知道在哪里呆着呢。” 晏玉婷酸酸的站起了身子,故意跺了下脚,扭头便出了门去。 乔志清看着她那娇俏的身子,不由的笑了出来,把一份关于土地革命的报告书搁上了案桌。 89.第89章 华兴党 自从上次乔志清从下乡考察回来后,回来就针对苏州的情况在华兴学院组织了一个调研组,下放到了农村考察调研土地的使用情况。 经过连年的战祸,苏州辖区内的田地大部分都荒废了下来,而且壮劳力稀缺。在这里也不存在什么打土豪分田地的问题,压根连个土豪的影子都看不见。 如此土地问题也变的简单了许多,但仍有许多的问题等待解决,比方土地是政府所有还有私人所有,比方土地怎么分配才算公平,比方计划接纳多少的移民,一切的问题全部都压在了乔志清的身上,这几天他都是连夜在书房里办公,好几天都没出过屋子了。 “志清,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傻头傻脑的啊?” 苏三娘推门走了进来,看见乔志清呆愣的盯着窗口,有些好笑的伸出纤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 “三娘,你来了啊,快请坐。” 乔志清猛然反应了过来,对着苏三娘傻笑了一声,示意她在客位上坐了下来,给她斟了碗茶水。 “志清,我们华兴盟已经和全国的各个帮派建立的联系,很快就能把这些帮派给团结起来。你这个藏在后面的盟主有什么要指示的吗?” 苏三娘端起茶碗小呡了一口,兴致勃勃的看着乔志清。 “今天我叫你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你回去先看看这个,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我会一条条给你解释。” 乔志清说完就把一份拟定好的详细报告递给了苏三娘。 “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苏三娘拿着报告看了头一页就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不解的问道,“这田地、土豪我还能理解,可什么叫个革命呢?” 乔志清轻笑着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认真的解释道,“革命一词出自《周易·革卦·彖传》中的“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就是革新天命的意思。如今满清的气数已尽,我们清字军正是顺乎天命,革旧立新。你从今日起便留意你们华兴盟加入的帮派中那些有思想的有抱负的年轻人。我们还要成立一个组织,名字就叫华兴党。你要多吸收些有为的年轻人进来,他们才是我们要利用的真正力量。一旦他们加入华兴党,便统一组织在华兴学院进行特训。我在这份报告里对这个华兴党做了详细的说明,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华兴党?” 苏三娘的脑子一下子接受了这么多的新鲜名词,马上还转不过弯来。 “对,华兴党,就是一个有明确政治愿望的革命团体,我们华兴党现阶段的政治愿望就是:驱除鞑虏,复兴中华,平均地权,建立共和。你就是华兴党的第一任总理,总理党的一切事物。我会成立第一个党组织来协助你,你们的任务就先从农村着手,在每个农村建立华兴党的会口,在每个县建立华兴党的堂口,在每个府建立华兴党的分舵口。要组织所有的农民联合起来,积极的和村中的土豪劣绅做斗争,把土地打乱了给农民们重新分配。这样你们才能把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听从你们华兴党的领导。” 乔志清还是耐下心给苏三娘讲解了一遍,一下子让她接受这么多的东西也真是难为她了。 “你讲的这个和我们太平天国的纲领差不多,就是《****田亩制度》里讲的,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无处不均匀,无人不饱暖。是这个意思吗?” 苏三娘恍然大悟的问了一声。 “也是,也不是,你们那个《****田亩制度》太脱离现实,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天下哪有那么绝对平均的事情,所以到现在那个政策也没有能实行起来。我们要找出一条实际的路子来走,这个你以后要想办法克服。” 乔志清意外的看了苏三娘一眼,看来还是低估她的政治觉悟了,毕竟她从前也做过几年的女帅。 “是,这些东西我拿回去仔细研究吧,不过你的这些想法倒是和我们太平军的差不多。志清,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的新鲜玩意。” 苏三娘看着乔志清,满眼都是惊喜和崇拜。 “这个不难,你以后慢慢都会明白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要抓紧时间筹办。” 乔志清心绪如麻,如同处在黎明前的那段黑暗中,一切都毫无章法,但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 “志清,你放心吧,你也别太过着急,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让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苏三娘看着乔志清那发黄的脸色,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安慰了起来。 乔志清的心里一暖,握紧苏三娘的玉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那丝丝的温暖。 也只有在苏三娘的面前,他才能找到一点依靠的感觉,完全的放松下自己。 苏三娘走后,乔志清便在亲兵的护卫下去了华兴书院中,今天华兴学院的第一批军事班的学员就要宣告毕业,学院特意在操场上设了浓重的毕业典礼,邀请了各阶层的代表参加。 这个军事班都是从清字军的中下层军官里挑选的,特聘英国的斯密斯上尉为教官,就是那个在湘江中与乔志清决斗的英国中尉。 乔志清向英军购买军舰的时候再次遇上了他,就把他从英军中高薪把他挖了过来。他出身平民阶级,虽然屡立战功,但在贵族成群的英军中一直郁郁不得志,混了几年还是个中尉军衔,想也没想就跟乔志清在华兴书院做了教官。 今日,乔志清也会对这些毕业的军官颁发肄业证书。 华兴书院的操场是经过乔志清的亲自设计由忠王府从前的练兵场改造而来,地面全是用大理石铺筑,乔志清又让人在四周砌上了看台,看现在的足球场差不多的样子。一站上操场的主席台便能感觉到那种浓烈的节日气氛,操场四周旌旗飞扬,人头攒动。 场中正在进行的是舞龙舞狮表演,乔志清进场后,所有的师生宾客都整齐的站起身子,鼓掌欢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志清已经成为苏南地区所有人的偶像,每个人的眼中都是那般狂热的崇拜。 乔志清冲众人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对着土制的扩音器,大声宣布道,“华兴书院,第一届军事班,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话音落,操场外顿时发出一阵阵的炮响声,“轰,轰,轰。”虽然场中的众人早有准备,但还是被惊吓了一跳。二十一响火炮鸣礼之后,班长杜泽楷上台对着乔志清敬军礼,声音洪亮的报告道,“华兴书院第一届军事班所有队员准备完毕,请大帅检阅!” 这杜泽楷是清字军左师右旅的一名团长,身高五尺,强健魁梧,是乔志清在安庆起家时招募的兵勇,现在已经做到团长的职位。 “开始吧。” 乔志清回了个军礼,面色沉稳的吩咐了一声。 “是。” 杜泽楷大声应了一句,跑步到主席台下,大声命令道,“所有队员听命,正步走。” 话音落,只见军事班一百多名身着迷彩服脚踏牛皮靴子的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正步走过主席台。 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去,所有队员都迈步在一条直线上。场上瞬间只剩下那统一的脚步声,“啪、啪、啪”,只震的人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的呐喊起来。 虽然由斯密斯担任教官,但他只负责战术的指导,这些军容军礼还是清字军的老一套,与后世我党的军队操练紧密相承。队形操练完毕后,所有队员又进行了军体拳,刺刀拼杀等一些列的操练,在操场上所有观众的呐喊声中宣告结束。 这一百多个军事班的学员便是协助苏三娘组建华兴党的第一批党员,他们已经在前几天秘密加入了华兴党。 这些年轻人既年富力强,又有相当强的组织能力,即将奔赴全国各地进行轰轰烈烈的革命事业。 毕业典礼后,乔志清与苏州各界的人士寒暄到了夜深才回了府衙,刚推开书房的大门,便见晏玉婷侧躺在卧榻上细微的打着娇鼾,不时鼓起嘴吧嗒几下粉唇,十分的可爱诱人。 乔志清小心的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俯下身子冲她的小嘴轻吻了下去。 “小妖精,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这里做什么?” 晏玉婷突然惊醒,把头埋在乔志清的怀里轻声回道,“刚刚前线传来消息,陈炳文已经把镇江城团团包围了,驻防镇江的冯子材弃城而逃,刚刚与陈炳文会和,吵吵着请陈炳文协助夺下镇江城。陈炳文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90.第90章 要不要土改 乔志清把晏玉婷放了下来,走到书桌前提起笔墨,在纸上只写了四个字给了晏玉婷。 “小火慢熬?” 晏玉婷皱起了粉额,不解的看着乔志清。 “你把这个回给陈炳文,他自然知道我的用意。” 乔志清笑着拍了下晏玉婷的娇臀,示意她马上就去办。 晏玉婷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把两个小脚丫子举了起来,不高兴的冲乔志清努嘴道,“我累了,你给我穿鞋子。” 乔志清轻笑着摇了摇头,把她的小脚抱在了怀里。 “好看吗?” 晏玉婷冲乔志清甜甜的抛了个媚眼。 “小妖精。” 乔志清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给她穿上鞋就吩咐道,“你别玩了,赶紧把军令送出去。前方的军情瞬息万变,不要让捻军钻了空子。” “讨厌,羞死了。” 晏玉婷涨红了脸,努了下小嘴,连忙从乔志清的怀里钻了出去。 乔志清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轻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书桌前继续批阅了会奏章,便伏在书桌上就睡了过去。 天亮后,华兴书院的土地调研组成员齐聚在外堂等候,丫鬟可心唤醒了乔志清,伺候好他更衣洗漱后,与往日不同的有些为难的站在他的身后,迟迟不肯退下。 “有事吗?可心。” 乔志清看着这个乖巧的丫头好奇的问了起来。 “大人,可能以后我都不能来伺候您了。” 可心说着就垂下了头,不知道为何脸红了一片。 “哦,这样啊,其实你早就不用来了,你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师长妇人,总来做丫鬟也怪别扭的。” 乔志清轻松的应了一生,对着镜子整理了行装就要出门。 “不是因为这个。”可心连忙辩解了一句,羞涩的回道,“是医生说我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不宜在做重活了。” 乔志清回过身子惊讶的结巴道,“太好了,黄文忠这小子可真有福气。可心,你怀孕的事情怎么不早说呢,等你这孩子生下来,本官一定要认他做个干儿子。” 可心羞涩一笑道,“那要是个女儿呢?” “女儿也好,女儿是娘的贴心袄,要是女儿的话本官就让他做个干闺女,你赶紧回去吧,我猜黄文忠一定是心疼死你了。” 乔志清大笑了一声,拍了拍可心的肩膀就朝客堂走了过去。 可心立在身后神色古怪的看着乔志清,脸上露出了一丝的苦笑,嘴里小声念道,“大人,你怎么就不明白了,可心只想留在你身边永远伺候你。” “大人早。” 乔志清进屋后,屋中的学子连忙起身问安。 “大家都坐下吧,今日本官就是要和你们说说这个土地改革的问题,大家有什么话就大胆的讲出来,本官就是想听听你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乔志清轻笑着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冲学子们挥了挥手。 “谢大人。” 学子们看着乔志清平易近人的模样也都放松了下来,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本官翻阅了从前苏州府的土地档案,上面提到苏州府有七百五十万亩的田地,可今年下面汇报的情况,仅仅有一百多万亩的田地重新得到了开垦,这个大家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吗?” 乔志清饶有兴趣的环顾了一遍座下的学子。 “大人,你刚才的说法不准确。” 这时一个学子面色沉稳的站起了身子,抱拳应了一声,旁边的一个学子紧张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哦?是吗?那你说一说本官哪里错了。” 乔志清笑了一声,意外的看着这个学子。只见他个头不高,但却精气神十足。 “回大人,你刚才所说的七千五百万亩田地其中也包含山丘、河流的面积,其实准确的来说苏州的可耕种面积只有五千多万亩,其中有两百万亩的田地常年受水灾的影响,属于劣田,基本上种植的农作物每年都没有好的收成。所以,其实按照往常田亩的统计来看,苏州府的复垦面积已经占了一半,在江南的州府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那学子抱拳侃侃而谈。 “哦,原来是这样,你叫什么名字?对苏州还是满了解的吗。” 乔志清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的看着那矮个的学子。 “回大人的话,学生陈国平,曾在苏州府担任主薄一职,也是此次调研组的组长。” 那学子躬身回话,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怪不得呢,那你说说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些土地都合理的利用起来?” 乔志清对这个陈国平刮目相看了一下,此人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只会四书五经的腐儒。 “这个不难,学生只有四个字,因地制宜。在丘陵地带栽种桑树和茶树,在良田种植水稻,玉米。在水涝地里可以挖设鱼塘,发展养殖业。不过苏州府如今男丁稀少,最主要的还是要从别的地方迁徙些壮丁补充过来。” 陈国平一条条道出,显的很是自信昂扬。 “好,好,好。” 乔志清夸赞了一声,带头鼓起掌来。众学子也跟着高兴的鼓掌,相互称赞了起来。 “本官还有个问题,你说说看,这土地是允许自由买卖的好,还是禁止的好?是归私人所有的好?还是归国家所有的好?” 乔志清满怀期待的看着陈国平,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过人的想法。 陈国平垂下头略微的思考了一下,此前他也熟读历史,自然也明白历朝历代的兴衰规律,无外乎就是后世的土地越来越集中在少数人的手中,富者更富,穷者更穷,才一次次的发生农民的暴动,然后对土地再进行重新的分配。乔大人的这个想法倒是惊世之举,只是这土地买卖的问题真的能禁止吗? “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好,本官绝不会怪你。” 乔志清看陈国平犹豫了半天,微笑着给他宽了宽心。 “回大人的话,土地买卖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有发生,且都进行了很多的尝试,但每一次改革都经过了很大的动荡,到最后都承受不住压力,无果而终。西汉有王莽,北宋有王安石,离本朝最近的也有前朝的内阁首辅张居正,他们就是为了遏制土地兼并进行改革,可下场却都不是一般的惨烈。学生以为以大人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完全的禁止土地买卖。大人的清字军中也有很多的将领在苏州广有田产,大人以为他们手里有了钱,能不买土地吗?大人这样做岂不是犯了众怒?” 陈国平咬了咬牙,虽然不知道乔志清会做何反应,但还是壮着胆子把自己心里的看法说了出来。 乔志清闻言果然变了脸色,铁青着脸在主位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着头不知道沉思些什么。客堂的气氛一下子变的凝固了下来,座下的学子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乔大人,学生说错话了吗?” 陈国平额上冒着冷汗,主动地询问了一声。 “哦,没有,本官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不管你的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本官有事再去唤你吧。” 乔志清面色古怪的笑了一声,散了众人,独自回了书房。陈国平的话给他很大的触动,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已思考过,只是突然面对时反倒有些不适应了,革命革命,一不小心就革命到自己头上了。要是真把土地收回国有,平均分配地权,确实有可能连自己手下的将领都会得罪。看来苏州不是没有土改的问题,而且这问题目前看前来还很棘手,说不定军中已经有人得到消息,开始行动了。 在这个以农为本的封建社会里,各路的绅士豪强有钱后除了投资土地,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钱了。此事的房地产,工厂,矿业,服务业还远未达到一定的水平,猛然进行强有力的改革,势必会触动一大批的地主阶级的利益。要是把他们放在对立面上,自己可真是要与天下的豪强为敌了。但若是不从根上拔掉这块毒瘤,那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把爱新觉罗换成了乔姓,百年后,这个国家又有可能发生大的动荡,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们。为了天下人的幸福,就算与天下的豪强为敌又如何呢? “大帅,属下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禀告。” 乔志清刚出了客堂,便见书房的门口围了一群的将领,一见到乔志清便全都抱拳跪下了身子。 91.第91章 乡村土豪 这些将领乔志清也有点印象,如果没记错的话都是苏州城破是归降的太平军,主要集中在马荀的中师,负责苏州城的守卫。 “你们不在军营练兵,跑到我这里做什么?有事情不能找你们的长官处理吗?” 乔志清的脸色便的黯淡了下来,眼神犀利的注视着面前的将领。 “大帅,小的们已经找过马师长了,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小的们才壮着胆子过来找您。” 领头的一个将领为难的倾诉了一声。 “哦,你叫什么名字?在军中担任何职?来寻本帅何事?” 乔志清皱了下眉,心里已经猜出了大半,这些将领差不多也就是为了土改的事情而来, “回大帅的话,末将陆大可,在中师右旅担任右团长一职,末将听人说大帅想给乡下的那帮泥腿子分田地了,末将担心是有人存心乱造谣想污蔑大帅?” 那将领眼珠子一转,套起乔志清的话来。 “你们的忠心本帅收下了,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本帅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乔志清一听就明白了个大概,这些人果然是为了土改的事情而来,这个陆大可是当了个棋子过来试探来了,看来有的人在背后是坐不住了。 “大帅,末将冒死进谏,土地万万分不得啊,咱苏州的乡绅们可都看着大帅呢,大帅莫要违背了民意。” 陆大可声色泪下,一副忠诚义士的模样。 “请大帅三思。” 陆大可身后的十几个将领也跟着哭天抢地的大呼了起来。 “本帅要做什么决定不是你们该问的,在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你们给本帅老实呆在军营里,要是再来本帅这里胡乱嚷嚷,别怪本帅对你们军法行事。” 乔志清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的杀意,冷着脸推开门进了书房里。 众将一听连忙跪身退了下去,谁也不是傻子,听不出话里的味道。乔志清毕竟没有把话说死,事情看样子还是有转机的。 乔志清刚刚进门后,晏玉婷就一脸鬼笑的跟在他的身后进了书房,看着乔志清铁青的脸色,不由的也严肃了几分。 “乔大哥,最近的苏州城可不安静啊,这是火狐刚刚送来的情报。” 晏玉婷说着就从手上的小包里掏出一张信纸。 乔志清深吸了口气,脸上渐渐恢复了平静,拿起信纸仔细端详了起来。 “老狐狸,憋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露出尾巴来了。”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把信纸点燃后扔进了火盆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前动手?” 晏玉婷还没有见过乔志清这么生气过,虽然他极力隐忍,但身上还是透着一股股的寒意。 “再等一等,你先查一查这老狐狸最近还跟谁联系。还有,查查马荀,看他有没有陷进去。” 乔志清深呼了口气,眉头紧锁的终于念叨了出来。马荀一路从山西跟他过来,他怎么也不想马荀牵扯到里面。 “好吧。”晏玉婷甜笑一声,刚要出门,又回头对乔志清说道,“乔大哥,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都站在你的身边。” 乔志清冲她苦笑一声,让门外的传令兵通知了胡文海,又带了两个联队的亲兵下了乡村。 此时正值秋收季节,田地里全是挥舞着镰刀收割稻谷的农户,一副丰收的热闹场景。 乔志清这次没有再去城南,而是率队去了城东的农庄里。这里显然要比城南热闹上许多,基本上没有空闲的田地,金灿灿的一片全是成熟的稻谷。 马队在在田埂间飞驰,眼见前面有个碉堡耸立,石墙围砌的村庄,村庄外竟挖了护城河守护,已然一个小城市一般。 乔志清和亲兵在一个田埂的柳树下停歇了下来,田地里正好有五六十人在收割着稻谷。 “老乡,请问下前面那个村庄叫什么名字啊?怎么还修了碉堡了,这附近不太平吗?” 乔志清只带着胡文海下了田地,和田里的一个老汉闲聊了起来。那老汉的皮肤黝黑,额上爬满了皱纹,外面的袍子也打满了不定,光着脚竟没有穿鞋。 老汉放下了手里的镰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上下打量了乔志清一眼,看乔志清穿着迷彩的军装,连忙有些紧张的回道,“军爷,前面就是陆家庄。我们是这庄里的农户,我们庄主的儿子在城里当大官,这城堡原来长毛贼来的时候就建起来了。前些日子我们大少爷还回来过一次,也穿着你这样的衣服,你是来找他的吗?” “陆家庄?” 乔志清心里嘀咕了下,莫非陆大可的家乡便在此处。 “老乡,你自己没有田地吗?这苏州可是有大量的空地闲置着,你为什么不自己种上一块?” 乔志清微笑着继续询问。 “哎,军爷说笑了,小民哪里能买的起啊。这每年能凑合着吃饱就不错了,谁还敢做那梦啊。” 老汉苦笑了一声,额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92.第92章 狗急跳墙 乔志清把张老汉扶起后,不由的心头一紧,对清字军的改革迫在眉睫,不然被这种投机分子混进来,那便是败坏了清字军的名声。一个没有思想的军队注定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它装配着再先进的武器。 “你们陆家庄有多少家的人口,每家占多少的田地?大家每年的收成都怎么样?” 乔志清环顾了下四周的农田,对着张老汉询问了一声。 “我们陆家庄是个大村子,有五百多户的人家,村中每家原来都有个两三亩的田地。陆家本来也是个大家族,原来就占着五百多亩的良田。后来长毛贼作乱的时候,陆老爷的儿子又把村里的五百亩良田都收归了他家所有,只留下了五百多亩的涝地。我们这里的人都是被陆老爷抢了田地的,没办法只能给他家做了长工。大家每年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只要每年都风调雨顺,就再不敢奢求什么了。” 张老汉说起了往事,又忍不住连连叹息了起来,周围的农户也跟着唉声叹气的垂下了头。 “一群强盗。” 乔志清强压着心里的怒气,恨恨的骂了一句。像陆大可这种情况的在清字军中大有人在,全是一些随风摇摆的投机分子,必须全部清除掉。不然清字军当真和湘军淮军有何差别呢,自己拉起这股队伍又是为了什么呢? “知府大人,陆老爷来了,陆老爷来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喊声,乔志清顺着喊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瓜皮帽,身穿灰色袍子的中年人边跑边向这边挥手。这中年人的身后跟着一顶红色的轿子,由四个壮汉前后相抬,奔跑了过来。 “那是我们的管家,吴长贵。” 张老汉小心的在乔志清的身后提醒了一句。 “知府大人久等了,我们老爷来了。” 吴德贵跑到了乔志清的身边,一个劲的点头哈腰,不断的用袖子摸着额头上的冷汗。他眼睛细小,尖嘴猴腮,跟电视里演的狗腿子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乔志清没有理他,依旧稳稳的坐在原地。 轿子说话的功夫就到了跟前,轿夫掀开帘子,从里面跨出一个身着黑色绸缎衣裳的老人,那老人肥头大耳,面色红润,挺了个肥大的肚子,拄着拐杖连忙挪到乔志清的身边,给乔志清跪下身子行礼道,“小人陆元天给大人叩头了,请大人饶恕小人的怠慢之罪。” “起来回话吧,你陆庄主多大的面子,何必给本官下跪呢?” 乔志清冷冷的吐了一句,斜着眼看了陆元天一眼,果然长得就跟旧社会的地主一样。看着面慈手软,实则一肚子的坏水。 “谢大人,谢大人,大人要来怎么也不让小儿通知一声。小儿就在你的手下任职,前些日子还回来过一趟呢。” 陆元天在吴德贵的搀扶下终于站稳了身子,急忙和乔志清攀起了关系。 “是呀,你儿子有出息,都做到了团长的位子上了。他上次回来是不是跟你说本官准备平分田地的事情?” 乔志清把手里的木棍掰成两半,背着手站起了身子,目光锐利的打量着陆元天。 “这个,这个……,大人这话是从哪里说起呢。小儿只是回来探家而已,并没有说起这些。” 陆元天眼珠子转了一圈,掏出怀里的丝巾不断的抹着头上的汗珠子,掂量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句。 “那你对本官平分土地的事情怎么看?” 乔志清冷笑了一声,看陆元天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说谎。清字军军规严密,平时不管是谁一律不准私出军营,就算是团长每月也只有一天的假期。这陆大可既然大老远的回来,那自然不单单是探亲那么简单。 “大人的决策小人万万不敢妄加猜测,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小人保证一切遵从,绝无二话。” 陆元天连忙抱拳附和,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好,好,好。老先生理解就好,那我们改日再会,本官还有事要忙。” 乔志清大笑了一声,拍了拍陆元天的肩膀,跨上战马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陆元天收起了笑容,一张老脸冷了下来,望着越来越远的马队,一脸暴躁的用拐杖指着农户们大骂道,“你们这群泥腿子,一天净想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老子倒想看看这个知府大人还能蹦跶几天,都他娘的老老实实给老子干活去。” 农户们连连点头应和,拿起镰刀冒着烈日都回了田地里继续劳作了起来。 “长贵啊,你现在就到城里通知少爷,就说天要变了,该收衣服了。” 陆元天回头在吴德贵的耳边轻语了几声,满脸忧色的上了轿子。 乔志清离开陆家庄后又相继跑了几个村子,大概都和陆家庄一般的模样,要不就是有家族子弟在清字军中任职,要不就是苏州城里的商贾巨富。一行人回到府衙时已经日近黄昏,乔志清刚进了书房,便让传令兵到华兴书院把陈国平唤了过来。 陈国平进门后看着乔志清满脸冰冷的模样,躬身站在书桌前不敢啃声。 “陈国平,要是本官让你做这个土改组的组长,负责全苏州府的土地丈量和重新分配,你敢不敢挑起这个担子?” 乔志清的脸上恢复了平静,期待的看着陈国平。 “大人是决定平均地权了吗?这可涉及到苏州不知道多少家门族豪强的利益。” 陈国平不敢相信的长大了嘴。 “怎么了,你不敢吗?” 乔志清肯定的点了点头,满脸都是坚毅的表情。 “大人,学生果然没看错你。自从学生来到华兴书院听闻到你的事迹起,学生就感觉你是个做大事的人。你心中装着天下的百姓,能为老百姓谋福利,学生就算粉身碎骨那也值了。” 陈国平缓了口气,面色凝重的抱拳给乔志清跪下了身子。 “本官也没看错你,好好干,本官会抽出一个营的清字军协助你。” 乔志清走上前把陈国平搀扶了起来,神色沉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人,学生要从哪里开始呢?” 陈国平冷静了下来,突然有些迷茫的感觉。 “你这样。”乔志清拉着陈国平在客座上坐下了身子,继续讲道,“你要记住,我们不是把土地赏赐给农户。你下乡之后要主动的发动农户,让他们做自己的主人,把他们心中对于土地的渴望调动起来。你可以参考妇女主席晏玉婷在苏州批斗心公子的做法,把农户们组织起来批斗地主。要是有哪个土豪劣绅敢用武力反抗,就地镇压,格杀勿论。明日你便带兵从城东的陆家庄开始,本官就先拿这个硬柿子磨磨牙。” “是,学生明白了。” 陈国平心中咯噔一响,被乔志清身上散发的杀气惊的打了个哆嗦。他在心里一直以为乔志清是个书生意气的大帅,今日才感觉到乔志清身上散发的那股戾气。 乔志清又交代了陈国平一些具体的细节,陈国平都是一点就通。两人一直商谈到了夜深时,陈国平才告辞离去。 陈国平刚走没一会,屋外就传来晏玉婷银铃般的笑声。乔志清有些疲倦的伸展了下胳膊,端着茶碗在窗前的卧榻上坐了下来。 “乔大哥,你也该给你找你个使唤丫头了,你看看你这书房,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晏玉婷一进门便粉额微皱的撅起嘴来。 “怎么了,这么快就嫌弃你乔大哥了。” 乔志清抿了口茶轻笑着看着晏玉婷。 “讨厌,嘴里就说不出个正话来。” 晏玉婷在乔志清的身边坐下了身子,在他的胳膊上轻拧了一下。 “这么晚来,是不是调查有结果了,你们这火狐可是越来越厉害了。” 乔志清夸奖了下晏玉婷。 “嗯,情况差不多已经明了,今日来府衙请愿的将领大部分都是苏州本地的子弟,家中不是苏州城的名门大户,就是乡下的豪族士绅,最近都和那只老狐狸来往密切。” 晏玉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密信。 “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马荀师长并没有参与这些事情,今早的那个陆大可都是说大话骗你的,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马荀师长。其实马荀师长的心这几天都用在了一个姑娘的身上,天天在人家姑娘家的外面站岗当差,变着法子的讨好人家姑娘的家人。” 晏玉婷甜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这小子,看我不治他个治军不严之罪,手下的人都要狗急跳墙了,他还有心思追女孩子。”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终于松了口气。 “等等,你刚才说陆大可率领的将领没有经过马荀批准就私出军营?” 乔志清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放开晏玉婷站起了身子。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快,你快从府衙的后门到城东唤王树茂的左师进城平叛,陆大可怕是已经把持了中师的军权了。” 乔志清连忙吩咐了一声,话落就听见府衙外传来一阵阵的枪响后。 93.第93章 血色平叛 晏玉婷听到枪响,连忙紧拉着乔志清的手,摇头拒绝道,“乔大哥,我不走,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趁叛军包围以前,你赶紧把消息送出去,乔大哥今晚便把这群忘恩负义的畜生一网打尽。” 乔志清急忙把晏玉婷拉出了门外,从怀里摸出驳壳枪递在了她的手里。 晏玉婷咬了咬牙,终于抹着泪珠子点了点头,小跑着就出了院门。 乔志清望着她那娇弱的身子,心中暗自祈祷了一下,带着门口的两个亲兵就寻胡文海而去。 府衙外已经乱成一团,四面都是人声鼎沸的叫喊声、脚步声、枪响声。胡文海闻见动静便马上布防完毕,把府衙的四面的大门都严密防守了起来。正门处两方已经激烈的交起火来,王树茂在此处布防了一个哨的兵力,用沙袋垒成防御攻势,左右交叉火力密集射击。叛军虽然用火药包炸开了大门,但就是冲不进大门一步,进来一批便倒下一批。 亲兵营的弟兄甚至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穿着同样的迷彩服,使用者同样的武器,但是此刻却如仇敌一般相互厮杀。情势显然对亲兵营有利,由于洋枪只有组成枪阵才能形成战斗力,从正门冲进来的叛军一个个的便成了亲兵营的活靶子。 “停止攻击!” 在损失一百多人后,叛军的头领陆大可似乎也看出了这个问题,照这样下去,就算搭陪上一个团的兵勇,怕是也拿不下府衙。与陆大可一起叛变的还有中师右旅的中团和中旅的右团,都是在中师里郁郁不得志的团部。总共三个团临时都尊陆大可为头领,听从他的调遣,把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主要进攻的地方便集中在了正门处。 “陆大哥,怎么不进攻了?我们的时间可没有那么多啊?” 中旅的右团长吴泽凯听到陆大可的命令后,连忙调转马头,冲着陆大可嘶声喊了一句。他父亲便是陆大可家中的管家吴长贵。二人自小一起长大,陆大可待吴泽凯就跟亲兄弟一样,所以不管陆大可做什么,吴泽凯都紧跟在他的身后。即使这次的叛变,虽然吴泽凯满心的不愿意,但最后还是碍不过情面,跟着陆大可不明不白的造反起来。 “吴兄弟,这样冲下去,那就是白白往枪口上撞。我们还有多少的火药,全部堆积起来把眼前的这堵墙全部炸开,老子就不相信拼不过亲兵营的这点兵马!” 陆大可冷着脸细细思索了一会,猛然看明白了问题的根源。 “好,就这么办,我亲自带人去,咱的火药足够用了。” 吴泽凯连忙掉转马头上了前线,让人把火药集中了起来,挨着府衙的正门两边的围墙堆积了半米多高。没一会的功夫,便见火光四起。忽然一声声天本地裂的巨响腾起,只震的府衙的瓦片都裂碎了下来。正门两旁被炸出一个百米宽的巨大豁口,亲兵营排好的枪阵与叛军的枪阵就相隔着一千多米,叛军密密麻麻的一排挨着一排,在人数上明显压过了亲兵营不知多少倍之多,两边的火把映照的整个夜空都成了红色。 亲兵营的兵勇全是满脸的镇定,毫无惧色的抬枪面对着十倍与己的叛军。他们自打从山西跟着乔志清一路过来,大战小仗经历无数,早已都看透了生死。心中唯一所想的就是给乔志清争取突围的时间,那即便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值了。 “胡文海,我们陆团长念你是一条汉子,让你们亲兵营的兵勇放下武器,我们团长保证留下你们一条性命。” 陆大可派出了使者,举着白旗在亲兵营的阵前大吼了一声。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最恨的就是背信弃义的叛徒,让陆大可马上跪地投降。” 胡文海大喝了一声,掏出怀里的驳壳枪便对天鸣放了一枪。他平日里去马荀的军中喝酒,和陆大可倒也相熟,以前看这小子也算个读书识字的人,没想到脑袋后面却长着反骨。 “砰”的一声巨响,子弹擦出的火直冲天际,吓的使者打了个哆嗦,连忙调转马头回了阵中。 陆大可脸上的肌肉紧抽了一下,看着对面一百多个亲兵冷哼了下,举起大声下令道,“弟兄们,发财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谁要是抓住了乔志清,赏白银万两,进攻!” “进攻,进攻,进攻。” 陆大可身后的兵勇们闻言便举枪沸腾了起来,排成一百米的枪阵一排排大踏步朝亲兵营冲了上去。 “清字军,万岁。” “万岁,万岁。” 亲兵营的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阵的高喊声,紧接着所有的亲兵营都跟着高呼了起来,喊声连城一片,划破天际。 “大帅,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我马上派人护送你从后门突围。” 乔志清带着火狼特战组一百多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的出现在胡文海的身后。 胡文海睁大了眼睛急忙迎了上去,乔志清冲他轻笑了一声,抬头看着乌压压的叛军冷冷道,“这陆大可真是涨出息了,都知道组成枪阵进攻了,老子今天就再让他涨涨见识。” 胡文海见乔志清一脸自信的模样,还以为这大帅是受不了手下叛变的刺激,脑子有些糊涂了。刚要上前再次劝说,便见特战组的四个队员抬着两个黑乎乎的铁家伙,在左右两侧的沙袋后面放置妥当。那铁家伙像火炮一般,但口径又和洋枪一个模样,尤其是那铁家伙两边的子弹跟窗户上的珠帘似的串成一排长条。 两方的人马相距五百米时,亲兵手中的铁家伙终于发出了它的怒吼。那铁家伙嘴里吐出的火龙,在夜空中犹如一场绚丽的流星雨,对着叛军铺天盖地的砸了过去。“嘭、嘭、嘭、嘭”,把两方的人马都震惊的立在了原地。 叛军进攻的枪阵就跟一层层薄纸一般,在一声声惨叫中被轻易撕成了碎片,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大家以为将要踏平府衙的时候,刚才还在身边说说笑笑的兄弟此时却被打成了肉泥,尸体瞬间铺了一地。 “有鬼啊,有鬼啊。” 叛军中不知道是谁惊喊了一声,枪阵马上陷入一团骚乱之中。 “不要乱,开枪还击,后退着杀无赦。” 陆大可马上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声嘶力竭的大吼了一声,掏出怀里的驳壳枪就对着骚乱的士兵便扣动的扳机,众兵勇这才从哀嚎声中冷静了下来,一排排举枪对着亲兵营还击。 叛军手中的恩菲尔德步枪虽然射击距离在一千米左右,但有效射击距离也只有一百米左右。在五百多米处射击,就跟大炮打蚊子一般,完全是噼里啪啦的徒造些声势。 两个铁家伙还在不断的对着叛军嘶吼着,在交叉的火力射击下,叛军的密集队形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就跟一个个活靶子一样,涌上一批便又倒下一批。 “大家快逃吧,乔大帅有神灵护佑啊。” “快逃啊,有鬼要来了啊。” 叛军经过十分钟的冲击便死伤过半,扑在路上的尸体足有半米多高。猩红的鲜血把府衙前的广场都染成了红色,哀嚎声响彻天际。后面的叛军都惊恐的高喊了起来,全都枪口朝后胡乱的开起枪来,四散而逃。 陆大可此时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身子一软便从马上跌落了下来。 吴泽凯在混乱中终于找见了陆大可,连忙策马奔了过去,扶起陆大可的身子大吼道,“大哥,我看李秀成是不会来了,咱们赶紧撤吧。” 陆大可两眼无神的冲着天空嘶吼了一声,“忠王,你又误我啊。” 此时城中四面突然枪声大作,一片片火把映照天空,由远及近只听一阵阵的嘶喊声传来,“清字军,万岁,清字军万岁。”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亲兵们听到喊声全都兴奋的举枪高呼了起来。 “弟兄们,剿灭叛军,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了,杀啊。” 胡文海大吼了一声,便带着所有亲兵如同愤怒的狮子一般,朝四散的叛军扑杀了出去。 枪响声整整持续了一夜,天亮后终于停息了下来。天空中的乌云忽然汇聚成一团,“咔擦”一声巨响,暴风雨不期而至,豆大的暴雨倾盆而下,裹挟着广场上的鲜血汇成一道溪流,哗哗的朝苏州河里奔流而去。乔志清端坐在府衙正门前的沙袋上,静静的迎着大雨看着广场上的尸体,胸口不断的上下起伏。没有人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黄飞鸿带着特战小组的队员齐刷刷的站在他的身后,谁也不敢上前劝上一句。广场上安静极了,似乎只有雨水溅落的响声。 “东家,叛军陆大可一行人已被全被拿下,请您发落。” 王树茂从远处跨马奔来,人未到声音先到。后面跟着数万的军马,呼啸着押解着一干人走了上来。 乔志清冷冷的看着前方,并没有说话,身上全是四溢的杀气。 “大帅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叛军们还未见人影,那哭天喊地的哀嚎声便响动了天地。 94.第94章 清理门户 大雨下的广场肃穆到了极点,上万的清字军持枪整齐的立在雨中,都在静静的等待着乔志清的命令。陆大可和吴泽凯灰头土脸的被亲兵绑缚着拎了上来,中师右旅的中团长已经在骚乱中被打成了肉泥,全是后背中枪,没人知道是清字军开的枪,还是被自己的兵勇打的。 如今叛乱的三个团长只剩下陆大可和吴泽凯二人,三个团五千多人,也死伤过半,只剩下两千多人被清字军绑缚着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求饶着。城中有三百多的百姓也在昨晚的叛乱中被打死,房屋烧毁一百多间,大火绵延几里,直到早上才被雨水扑灭,多亏老天下的这场及时雨。有的叛军趁火打劫,抢劫商铺,淫人妇女上百人。 陆大可目光呆滞的像死狗一样趴伏在地上,口里不断的吐着,“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 吴泽凯无助看着乔志清,痛哭流涕的哀求着,“乔大帅,请您开恩放过陆团长吧,这一切都是属下的安排,并不关陆团长什么事啊!” 王树茂抬起牛皮靴子,一脚踹在他的头上,啐了口唾沫怒斥一声,“背信弃义的狗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吴泽凯的脸重重磕在了地上,满嘴是血的又扶起了身子,给乔志清不住的扣着响头,嘴里不停的哀求着,“乔大帅,您放了陆大哥吧,我求求你了。” 乔志清依旧盯着死难的尸体沉默不语,天空的雷鸣声越来越是响亮,闪电一个接着一个,像是要把天劈成两半一样。 不大会功夫,一个红毛绿眼的洋人被晏玉婷带领的亲兵押解了过来,吴泽凯看见洋人更是面如土色,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声音。 “乔大哥,这些是马格里私通李秀成的亲笔书信,还有一些枪支弹药的贩卖清单,你看看。” 晏玉婷在乔志清的耳边轻语了一声,把一叠材料交在了乔志清的手上,举起手中的油纸伞打在了乔志清的头上。 “乔志清,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无礼,我要面见李鸿章大帅,我要面见戈登将军,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大英帝国的子民。” 马格里拼命的从亲兵的手里挣开,用他那不标准的中国话一声声的抗议着。 “砰” 马格里的话音还没有落,额上便钻出一个小孔,鲜血顺着他那惊恐的面庞划落了下来,像是一团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这个英国佬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乔志清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把驳壳枪,枪口上还冒着丝丝的烟气。 广场上顿时安静极了,所有的叛军都怔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乔志清终于站起了身子,冲清字军大声的喝道,“清字军,军规五条!” “烧杀抢掠者斩,****妇女者斩,临阵退缩者斩,违抗军令者斩,私吞战利者斩。” 清字军齐声呐喊,划破长空。 叛军们一听便知道没有了活路,再一次声嘶力竭的挣扎了起来,有的已经被吓尿了裤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杀……” 乔志清冷冷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时间和空间在此时仿佛都已凝固。 “砰,砰,砰……” 枪声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两千多叛军一人未留。吴泽凯和陆大可死在了一起,死时给陆大可磕了个头,没有让清字军动手,自己挥刀划破了肚子,连肠子都跟着划了出了。陆大可面色狰狞,抽搐一声,活活被吓死了。 雨过天晴,大雨把广场冲刷的干干净净,似乎这一切都未曾发生,但却有五千多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乔志清大病了一场,昏迷了三日未曾醒来。苏州的名医基本上全部都汇聚在了府衙中,西医中医轮流医治,但乔志清就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晏玉婷、潘巧玉、苏三娘轮流服侍在他的身边,不过是谁,眼睛里都是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乔志清似乎来到了一个血红的世界里,面前血红的一片,再没有别的色彩。耳边全是冤魂的索命声,一个个身着迷彩服的兵勇拎着头颅从他的眼前木然的走过,那手上的头颅竟都对着他诡异的咧开嘴轻笑着。他想嘶声呐喊一声,却发现自己如同被别人扼住了喉咙,那种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近崩溃。 “杀,杀,杀……” 乔志清满身杀气的喊出声时,眼睛突然打开。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他的身上,终于他发现还有个满脸惊恐的女人呆愣在一旁看着他,就跟看着一个魔鬼一般。 “乔大哥,你,你不要吓我啊!” 那女人突然抽泣了起来,委屈的就跟一个受伤的小猫一样。 乔志清终于缓过神来,大笑一声,把那个惊恐的女人轻轻搂在了怀里,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没事了,玉婷乖,你乔大哥还死不了。” “你个坏蛋,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那女人伏在他的胸膛,却更加大声的哭了起来,仿佛是决堤的河水,好半天都没平静下来。 屋外的将领听到响动全都着急的进了屋子,不大会苏三娘和潘巧玉也从厢房里冲了进来,不敢相信的抱着床上的两人也跟着大哭了出来。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走到床边给乔志清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嘶声请罪道,“少爷,是我治军不严才创下如此的祸患,我不配做这个师长,您处罚我吧。” 乔志清冷着脸默不作声。 “大帅,请饶恕马师长一次。” 王树茂带着众将领同时跪下身子求情。 “算了,起来吧。” 乔志清舒了口气,在晏玉婷的搀扶下站起身子,在地上走了一圈。 “谢大帅。” 马荀和身后的众将都欢喜的抱拳行礼后,站起了身子。 “马荀,你看的是哪家的姑娘啊?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听你说过?” 乔志清的神色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稍稍活动了下身子,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马荀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惭愧的说道,“她是华兴书院院长冯桂芬的小女儿,冯淑雅。” “很好,冯院长可是一代大儒,她的女儿想必也差不了,你小子的眼光还是挺高的吗。” “少爷又取笑我了,”马荀红着脸傻笑了一声,为难的说道,“我和冯小姐是在苏州庙会上相识的,那会有几个小混混纠缠着他,我刚好碰上,就教训了那几个小混混一下,就这么的和她就认识了。后来与她又约会了几次,彼此感觉都很好,但是冯院长知道这件事后,就极力的反对,也不让冯小姐出来见我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就天天守在他家门口,想征求冯院长的同意,但冯院长言辞拒绝,说绝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没文化的军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就想着见冯小姐一面,所以就这样在冯家外耗了一个月的时间了。那天一听到枪响,我就知道坏事了,连忙回到军中才知道陆大可那几个王八蛋反水了,后来在军中稳定形势后,就连忙带兵过来,您那时已经病倒了过去了。” 马荀满脸苦涩的跟乔志清说起了缘由,心中满是愧疚。 “傻小子,你想追女孩早点过来找我帮忙啊,要是少爷出马,冯院长怕是早把闺女嫁给你了。”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把汤碗递给了晏玉婷,屋中的众将看着马荀也跟着笑了出来。 “东家,要是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退下了,军中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呢。” 王树茂带头和众将站起了身子,抱拳请辞。 乔志清点了点头,吩咐一声,“我没事,大家都去忙吧。” “是,大帅。” 众将回了一声,都退下身去,三个美女也嬉笑着退出屋去,只留下马荀一人。 “马荀,这次的叛乱让我想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乔志清走到窗口的卧榻上坐了下来,示意马荀在客座上坐下。 “少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就行,马荀绝无怨言。” 马荀平静的坐下身子,心里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你从小在乔家长大,耳闻目睹的都是些生意上的道理,让你统领一方军马确实是为难你了。” 乔志清顿了下,抿了口茶水漱了漱口。 “少爷说的对。” 马荀涨红了脸垂下了头。 “我们清字军中还存在着各种问题,你心肠太软,也难免驾驭不了手下,我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它的重要可抵得上十个清字军,必须要有个可靠的人来做。” 乔志清满怀着期望看着马荀。 “少爷吩咐就行,马荀义不容辞。” 马荀心中豁然开朗,乔志清既然这么认真,那差事比师长一定差不了多少。 “是这样,我准备筹建一个现代化的钢铁厂,设备全都从洋人那里进口。当然也会有专业的洋人做你的技术顾问,你有什么问题一切都咨询他们就好。我们山西的地底下可埋藏了太多的宝贝,包括炼制钢铁所需要的煤矿、铁矿等所有的稀有金属。你要做的就是协调好各方的势力,尽快的把钢铁给我练出来,我们的枪支、弹药、大炮、军舰,可都等着这东西。我这几天便会拟定一份详细的计划交给你,你要用点心,离我们起兵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少爷,临走的时候您能让冯院长允许我再见冯小姐一面吗?” 马荀有些伤感的垂下了头。 “你放心,我会帮你说服冯院长让他把女儿嫁给你。” 乔志清轻松一笑。 “是真的吗,少爷,你不会骗我吧。” 马荀兴奋的睁大了眼睛。 95.第95章 醉了 当马荀入洞房的时候,他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背靠在门上,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冯淑雅使劲的摇了摇头。 新娘子一身大红的绣红袍,满脸羞涩又有些期待的坐在床上。犹如她的名字一般,娴熟雅致。 马荀那一刻兴奋极了,依稀的只记得那天乔志清那信心十足的表情,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乔志清怎么说服了那个倔强的老头。 乔志清陪着众宾客吃完了喜酒,因为大病初愈,不想太过热闹,就独自回了府衙的书房里。 晏玉婷显然是有些高兴的忘乎所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今天的新娘子,喝的醉醺醺的不知道怎么左拐右拐的就闯进了乔志清的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在门外蹲在地上大吐了出来。 乔志清听到外面的响动,连忙拉开门出了书房,看着晏玉婷那酣醉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一声,从屋里端出茶水,边给晏玉婷拍着背边让让她漱了漱小嘴。 “乔大爷,我没醉,姑娘我只是今天高兴,要不让姑娘我再陪大爷喝上一杯。” 晏玉婷在乔志清的搀扶下,极不老实的左歪右倒的进了书房,在卧榻上躺下身子后,小嘴胡乱的嘟囔。 “你老老实实睡一觉就好了,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从这屋里扔出去。” 乔志清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给她盖好了被子。 晏玉婷满嘴酒气的打了个嗝,似乎有些不高兴的鼓起了小嘴,但一会又娇声娇气的笑了出来,“你舍不得的,乔大哥,我了解你,我是你肚子里的小虫虫,你不会扔我出去的。” 乔志清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批阅起了公文,不再理她。 那姑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嘴里边喊着热,边一件件的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在了外面。 她今日给冯淑雅做伴娘,也是大红的绣衣服,但样式却是束身的新式旗袍,由潘巧玉亲自给她设计。新娘和伴娘一个传统的大家闺秀,一个新潮的小家碧玉,一出现便羡煞了旁人。 军中有些还在光棍的年轻将领,也都开玩笑的在乔志清的身边,不断的哀求着让乔志清给他们也寻个老婆。 晏玉婷安分了只一小会的功夫,便又开始的折腾了起来,也是因为肚中的酒精发作,身子难受的胡乱的踢起了被子。 那修长的大腿一时露在外面,宛若一个精心雕琢的工艺品,没有一丝的瑕疵。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乔志清担心她着凉得病,强压着心火坐在了她的身边,给晏玉婷强行包裹好了被子。 晏玉婷一触碰到乔志清的身子,便如泥鳅一般扭抱在了他的怀里,眼里突然挤出了泪珠子,委屈的大哭了起来,“乔大哥,我肚子里好难受,有个小猫在我肚子里抓我。” “你以后还乱喝酒了不?” 乔志清斟了碗解酒茶,搂着晏玉婷细长的脖颈把她的身子扶了起来,把茶水对着她的小嘴灌了进去。 晏玉婷痛苦的摇了摇头,满脸愁苦的回应着,“不喝了,再也不喝了。可人家今天就是高兴吗,乔大哥,我好羡慕冯淑雅啊,能和心爱的人共进洞房。前些日子你生病的时候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你每天晚上总是不停的跟我说着胡话。你一直都不肯娶我,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和曾国藩的女儿有了婚约。我就说吗,我晏玉婷一个反贼的女儿,乔大哥又怎么会看的上我,人家曾大帅是两江总督,有权有势。你知道你念出曾纪云的名字时我有多么的伤心吗?” 晏玉婷半醉半醒的梦呓了一会便放声大哭了起来,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无助的小女孩一样。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了好吗?乔大哥不是已经答应明年就娶你过门的吗?曾家的那丫头只是乔大哥和曾国藩的一个赌约而已,其实在乔大哥的心里,一直都很在乎你。” 乔志清心里一惊,疼惜的看着晏玉婷,不知道这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小丫头竟装着这么多的心事,看着她难受的模样,自己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晏玉婷柳眉轻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乔志清的解释,折腾到了半夜终于在他的怀里甜甜的睡了过去。 天亮后,府衙的书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正在沉睡的乔志清就被狠狠的推下了卧榻。 “啊,我这是在哪里,我的衣服为什么都不见了。” 卧榻上,晏玉婷一脸惊恐的用被裹紧了身子,惊慌失措的看着乔志清。 “丫片子,昨晚是谁喝醉酒跑到我这里折腾来了。” 乔志清双目圆睁的扶起了身子,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冲晏玉婷狠狠的瞪了一眼,只怕是昨晚睡觉的时候落枕了。 “你,我,我们没做什么吧?” 晏玉婷抱着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自己跑过来的,不好意思的冲乔志清吐了下舌头,满脸羞红的问了一句。 “你还有脸说,昨晚你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是打嗝呕吐个不停,你以为我还有那心思吗?” 乔大哥故意的回过头,装作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其实晚上在被窝里不知道偷偷的把玩了多少次那双可爱的小兔子,只是因为她在醉酒中不明白而已。 “好丢人啊,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晏玉婷的小脸顿时羞愧的面红耳赤,不断的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把头钻到了被子里面。 “我先出去下,你尽快的穿好衣服,待会将领们都要过来开会了。” 乔志清看着晏玉婷羞涩的神态,心里暗笑了一声,干咳了一下就出了门去。 晏玉婷一见房门合住,便有些神经质的踢了踢被子,抱着头苦恼的使劲晃动了起来,等冷静下来后,才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连忙在卧榻上的各个角落寻到自己的衣服,胡乱的穿戴了起来。推开门就朝院外低着头窜去,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将领来到院中,擦过晏玉婷身边的时候,看着晏玉婷的红彤彤的脸蛋都忍不住暗笑了出来。 众将在书房坐定后,如大家所预料的一样,乔志清宣布了对马荀的处理决定,撤出马荀在中师的一切职务。新任师长由亲兵营王树茂担任。 中师目前的建制全部打乱重组,所有哨长以上级别的将领都撤换成亲兵营的人马。黄飞鸿也带着火狼特战小组,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接任亲兵营营长一职。 会议上也把剿灭李秀成的计划搬上了议程,此次中师之所以能出现这么大的叛乱,一切都是因为李秀成而起。李秀成自从被乔志清赶到嘉兴府后,先后在湖州和嘉兴两地,大败了李鸿章和左宗棠两路人马的合围,迅速在浙江一带站稳了脚跟。此次李秀成学聪明了一些,并没有乘胜追击,进攻上海,而是把矛头指向了左宗棠的老巢杭州府。 柿子总是挑软的捏,李鸿章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实力却早就非同寻常,武器装备虽说没有像清字军一般阔绰,但每个营的人马都已扩充到了万人左右,有三分之一的兵勇都装配了洋枪。只是新招募的兵勇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一时吃了小亏而已。 左宗棠就没有那么幸运,兵勇的装备本身就不好,全是些老旧的鸟枪棍棒,身体素质更是不行,一个个都是从浙江招募的团勇,全都是典型的小贩意识,打起仗来总是保命要紧。 在李秀成二十万人马的压境下,左宗棠的五万军马只在杭州坚持了十天,就全部向东撤退到了宁波府。 李秀成紧接着又占领了绍兴府,浙江的一大半便尽归李秀成所有。湖州、嘉兴、杭州,三座城池连成犄角形状,一方有难,两方人马即可援助,官军们吃了几次败仗,暂时都安静了下来。 李秀成不知道是对苏州城特殊的迷恋,还是咽不下屡次败在乔志清手下的那口气。总之,在战局稍稍缓和的情况下,又把目光定向了苏州,这次他还制定了一个特别的计划,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棋子便是苏州军械制造所的厂长,英国鬼子,马格里。 这马格里本来就是在苏州专门为太平军制造枪支弹药的洋官员,李秀成对他十分的器重,二人的私交也十分不错,为此李秀成还特意说和,把手下大将,纳王郜永宽的侄女赐予马格里为妻。所以乔志清占领苏州,任用马格里为厂长一职后,马格里表面上遵从,但私下还是和李秀成暗中勾结。甚至乔志清主持射击的驳壳枪,马格里也偷偷传给了李秀成,刘秀成虽然惊讶于此物的威力精巧,但是没有黄色炸药,有图纸也是白费些功夫。 俗话说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道理。晏玉婷安排在李秀成身边的火狐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连忙飞鸽传书了回去,乔志清知道后大惊失色,急忙让晏玉婷仔细追查。最后终于发现了刘秀成勾结马格里的罪证,而且还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那就是中师苏州降将的反叛。 马格里早已和他们相熟,自然走的近了一些,又因为乔志清在土地上的改革冲动了这些将领的利益。所以在一场惊心的准备中,李秀成、马格里、中师叛将,三个老相识又联起手来,准备里应外合,对苏州城发起突然的袭击。 但是起兵的当天,李秀成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大军出动。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他在湖州的兵马刚出动了一万的水军下了太湖,便被在太湖上重重布防的清字军水师打了个落荒而逃,战死上千人。 李秀成一下子便把爪子收了回去,再也不敢触碰乔志清这个刺猬。苏州的叛军便成了被丢弃的棋子,一晚便被全部剿灭。 乔志清此次是动了真气,没有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自相残杀的痛苦,所以李秀成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苏州对岸的湖州。 96.第96章 故人到来 湖州位于太湖的南面,李秀成为了提防乔志清,在此屯兵十几万人,让手下最为得力的大将黄文金驻守在此处。黄文金领兵作战多年,早已锻造了一支战斗力非凡的军队,除了武器装备,在气势和单兵素质上毫不输于清字军。 胡文海新担任了中师师长一职,立功心切,抢先接下了攻打湖州的军令。乔志清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招募兵勇,整顿军纪,之后又与堂中的将领研究起进攻的具体方案来。 散会后已是下午时分,晏玉婷红着脸在门外等所有的将领离开后,这才进了乔志清的书房中。 “快过来尝尝鲜,我刚让人在太湖里打的鱼,还新鲜着呢。” 亲兵给乔志清准备了几样小菜,晏玉婷进屋后乔志清连忙招呼她过来,在她的面前又摆了副碗筷。 晏玉婷似乎比从前矜持了许多,规规矩矩的在卧榻上坐下后,垂着头不敢看乔志清。 “怎么了,今天的话这么少啊,我们的晏大小姐什么时候改走淑女的路线了?” 乔志清夹了块鱼肉放在了晏玉婷的饭碗里,有些坏笑的打量着晏玉婷。 “乔大哥,我昨晚的样子是不是很丑啊?” 晏玉婷拿起筷子满怀心事的拨弄着碗里的鱼肉,一想起晚上又吐又闹的情景羞愧的脸都要钻到床底下了。 乔志清呼哧笑了出来,看着晏玉婷腼腆的样子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摇了摇头调侃道,“不丑,我们的晏大小姐从来都是最漂亮的,就算是磨牙、打嗝、说梦话也是最好看的。” “讨厌,羞死了,你还说。” 晏玉婷抬起小脚踢了乔志清一下,娇嗔的对着乔志清瞪大了双眼。 乔志清“呵呵”笑了几声,看着晏玉婷面红耳赤的小模样,心里更加的喜欢起来。忽然想起了晏敏霞来,自从上次把她从上海接到苏州,也没抽空去看看她,也许是害怕见到她吧。乔志清对她总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但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你姐姐最近怎么样子了?你有没有去看过她?” 乔志清端起碗往嘴里塞了口米饭,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声。 “亏你还记得我姐姐呢,她过的很好,我姐夫专门请了两个丫鬟在她身边服侍着呢。就是她不爱和人说话,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看书写字,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晏玉婷终于从昨晚的恍惚中走了出来,又开始变的没心没肺了起来。她愁苦了一天也没吃饭,在乔志清的面前索性也不用再伪装淑女了,大快朵颐的往小嘴里塞着美味。 “乔大哥,这个是什么饼子啊?真好吃。” 晏玉婷指着盘中的一道甜点连连称赞,她喜欢甜食,乔志清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每次吃饭总是让厨房准备几道甜点,晏玉婷每次来总是能跟着过个嘴瘾。 “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乔志清看着她娇俏的模样轻笑一声,继续回道,“这个叫太谷饼,是我们山西太谷县的一道小吃,用白面、白、芝麻油和鸡蛋烤制而成。你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送点,这个很方便保存,我们天南海北做生意的时候,常带着这个东西充饥。” “乔大哥想家了吗?” 晏玉婷的嘴里塞得慢慢的,看着乔志清失落的模样,好奇的问了一句。 乔志清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移开话题道,“待会去看看你姐姐吧,好些时候没见过她了。”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吧,我姐姐见了你肯定开心死了,她没事就跟我打听着你的消息呢。” 晏玉婷兴奋的马上掏出手帕抹了抹嘴,说着就站起了身子把乔志清的大手拉了起来。 乔志清笑了笑,起身后随晏玉婷去了府衙的西院。晏玉婷一路蹦蹦跳跳的嘴里乐个不停,刚进了西院,就连忙放开乔志清,小跑进晏敏霞的小院子,给晏敏霞通风报信去了。 西院是清字军将领的家属区,约有一百多个小院之多。晏敏霞的小院子有三间的房子,院中种着草树木,对面便是一座小湖,十分的幽静祥和。 乔志清刚到小院的门口,就见一位身着素色襦裙的年轻少妇,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在晏玉婷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见到乔志清后先是一愣,随后又连忙轻轻俯身行礼。 “你身子不方便,大家就不要客气了。” 乔志清平静的看着晏敏霞,显然这几个月发福了不少。比以前更多了些女人的风韵,不过性格却完全的改变,变的突然端庄安静了起来。 “恩,正好你们过来,咱们去屋外偷偷气吧,我在这房子里也有些闷了。” 晏敏霞轻笑了下,在晏玉婷的搀扶下,与乔志清一起散步到小湖的廊亭下,围着石桌端坐了下来。 乔志清看着晏敏霞满足的模样,一时安静了下来,抬头望着湖面,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 “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就要出生了。” 乔志清堵了半天,才从嘴里冒出一句。 “恩,大夫说也就这个月了。” 晏敏霞幸福的点了点头。 “好快啊,我们认识已经快一年了。” 乔志清在心里默算了日子,禁不住感慨了一声。 “是啊,当初你在君山寨搭救我和玉婷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孩子呢。” 晏敏霞摸着肚子轻笑了一声,晏玉婷也在一旁挽着她的胳膊,甜蜜的笑了起来。 “过几天我就把云飞兄调回来,他在你身边,你也安心一些。” 乔志清凝了凝眉,告诉了晏敏霞一个期盼已久的消息。顾云飞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晏敏霞确实消沉了许多。不过乔志清也是有打算,顾云飞手握重兵,在西北若是坐大怕也不好控制。经过陆大可叛变一事,乔志清对手下的将领已经开始防范了起来,权利会让人变的膨胀起来,必须在一开始就把权利关在笼子里。 “那就谢谢你了,志清。” 晏敏霞波澜不惊,脸上竟看不出一点的变化。眼睛只盯在自己的肚子上,仿佛除了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再也没有让她关注的事情。 “那就这样吧,让玉婷多陪你一会。我还有个重要的客人要接见一下,改日再来看你。” 乔志清心潮起伏的起身告辞,不知道为何见到晏敏霞又泛起了波折。是羡慕还是妒忌,他自己也不知道。 晏敏霞点了点头,目送着乔志清离开,和晏玉婷又叽叽喳喳的闲聊了起来,不时发出一阵阵的欢笑声。 乔志清要接待的贵客便是曾国藩的那个浪荡的女婿,袁榆生。这事情还得从乔志清为马荀的婚事,向冯桂芬说媒开始。 马荀在冯桂芬的眼里,却是跟个大老粗没什么区别。他从小在乔家长大,只陪着乔志清上过几年的私塾,认识几个大字之后就被安排在包头商号里做起了学徒。而冯桂芬的女儿却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唐诗宋词。冯桂芬对女婿的要求甚高,最低也要是举人的功名。马荀虽为清字军的师长,但仍然不和冯桂芬的心意。 但凡是文人墨客那便有个通病,就是嗜书如命,冯桂芬也莫若如此。乔志清自然明白他的心意,去冯家拜访的时候,闭口不谈二人的婚事,而是和冯桂芬闲聊起了袁家的藏书。 袁榆生的父亲袁芳瑛当初就在松江做知府,自然和冯桂芬相识。二人也经常往来,冯桂芬对袁芳瑛家的藏书也是惊叹不已,常沉迷于袁家的书斋中不能自拔。 当得知乔志清能把袁家的藏书收购回来赠送给冯桂芬的时候,冯桂芬兴奋的几乎叫了出来,连连保证若是乔志清有什么吩咐,自己一定照办。 乔志清自然的谈起了马荀与冯淑雅的婚事,冯桂芬黯然一笑。自知是钻到了乔志清设好的圈套里,但是却无法割舍下袁家藏书的诱惑。况且马荀这几日的变现分桂芬也看在眼里,虽然这孩子位高权重,但是从不用自己的身份强迫过他,还给冯家当了几天的门卫。冯桂芬左思右想后,便答应了乔志清的说媒。乔志清并没有意外,这世上连曾国藩也对袁家的藏书钦慕不已,更别说是冯桂芬了。 乔志清派人在长沙联系上袁榆生后,面对着乔志清十万两白银的出价,袁榆生立刻便痛快的答应了乔志清的所有条件。也不管曾国藩高不高兴,让人整理了足足一百多箱的书册,亲自押送下了苏州。当然,这次袁榆生还带给乔志清一个大大的惊喜,不过却没有告诉他。 日落时分,袁榆生所乘的货船才驶进了苏州境内。传令兵连忙跟乔志清禀告后,乔志清亲率亲兵营的五百多兄弟赶往了码头,给袁榆生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亲兵营经过黄飞鸿几日的整顿,又补充了很多的新兵恢复了建制,全是黄飞鸿央求自己的父亲在广州各个武馆招募的南派子弟,各个身怀绝技。 码头上旌旗飘扬,一团团的火把高照,映明了整个天空。货船靠岸后,袁榆生兴奋的从甲板上走了下来,看见乔志清后用力的招了招手。 “袁兄弟,一路辛苦。” 乔志清笑盈盈的抱拳迎了上去,确实见到袁榆生的时候,感觉亲切了许多,像是许久未见的亲人,袁榆生这次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乔大哥,咱们又见面了。” 袁榆生高兴的握住了乔志清的手心,唏嘘不已。 “江上风寒,咱们还是快些回府,我已经给袁兄弟专门设了宴席。” 乔志清说着就让轿夫把轿子准备妥当。 “不急不急,乔大哥,这次小弟前来还有一个惊喜要送给你。” 袁榆生鬼笑了一声,冲船上招了招手。 乔志清好奇的冲着货船看去,只见船夫下了船舱后,不久便从床舱里款款的出来两位身着素色丝绸的女子,一位是袁榆生的妻子曾纪静,另一位便是乔志清在梦里魂牵梦绕的那个女人。 “乔大哥……” 船上的女子娇声喊了一句,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映照了整个夜空。 97.第97章 逛街 乔志清看着货船上的那个女孩,胸口瞬间上下起伏了起来。 这一刻他不知道期盼了多久,似梦似幻,两眼凝望,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袁榆生看着乔志清呆愣的表情暗暗一笑,携曾纪静上了马车后,把小姨子交给了乔志清。 “你这些日子过的还好吗?” 回府的路上,乔志清与曾纪芸坐在一辆马车上,好半天乔志清才从嘴里憋出一句,竟和初恋的小男生一样,面色通红。 “恩”,曾纪芸咬着嘴唇,小脸紧盯着下面,羞涩的低声问道,“你呢?乔大哥。” “我也很好。” 乔志清点了点头,二人一路便安静了下来,相对无言。 众人回了府衙夜色已深,曾纪静有些身体不适,先和袁榆生回了客房休息,接风酒也改在了明日。曾纪芸在客房里转悠了一圈,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害怕的非要乔志清留下来陪她。无奈下,乔志清只得在她卧房里打了地铺睡了下来。二人都心慌意乱的睡了一会,曾纪芸便在床上“咯咯咯”的笑出声来。 “纪芸,我们聊会天吧。” 乔志清没了睡意,索性坐起了身子。曾纪芸点点头,也壮着胆子溜下了床,在地铺上和乔志清相对坐了下来。 “乔大哥,你瘦了,也黑了。” 曾纪芸伸出小手轻抚在乔志清的脸上,瞪着个大眼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是吗,你可比以前又胖了,乔大哥可没有你那么有福气。” 乔志清轻笑一声,把她的小手紧紧握住。在昏暗的灯光下,眼前的这个姑娘似乎还是从前的模样,身子还是那么的珠圆玉润,娇小可人。 “讨厌,又取笑我。” 曾纪芸羞涩的垂下了头,满脸涨红的鼓起了嘴巴,脸上又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十分的可爱。 “对了,你这次来,曾大帅知道这件事吗?” 乔志清皱着眉头忽然反应了过来,曾国藩一直不同意这门婚事,一定不会曾纪芸来见自己。 “不管那个老头的事情,是我偷偷溜出来的,”曾纪芸坏笑了一声,咬着嘴唇吞吞吐吐的又说道,“乔大哥,自从你离开长沙以后,我天天晚上的梦里都是你。梦见你陪着我聊天,陪着我吃饭,陪着我笑,陪着我哭。我最怕的就是天亮,因为天亮后你就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想你,乔大哥,很想很想。” 乔大哥看着曾纪芸楚楚可怜的模样,忍不住把她搂在了怀里。曾纪芸一时言语哽咽,靠在乔志清的肩膀上便簌簌的抽泣了起来。 “纪芸,乔大哥也很想你。乔大哥和你父亲有个赌约,只要乔大哥在明年做了一品大员,就亲自到长沙迎娶你过门,乔大哥一定说到做到。” 乔志清轻轻拨动着曾纪芸的发丝,把赌约的事情告诉了她。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走的那天姐夫就告诉我了,只是做到一品大员谈何容易。乔大哥,你陪我回家我跟那个老头求情,你不要再和他赌气了好吗?” 曾纪芸边抽泣边哀求的抬起头看着乔志清。 “你相不相信乔大哥?” 乔志清双手扶着曾纪芸的肩膀,面色认真的看着曾纪芸的大眼。 曾纪芸抿了抿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我乔志清说过的话永远都不会变。” 乔志清语气肯定,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曾纪芸愣了下神,犹豫的点了点头。二人又闲聊了一会,也是因为舟车过于劳累,曾纪芸边嘟囔着,边伏在乔志清的怀里一会便呼呼睡了过去,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 第二日天一亮,乔志清便唤醒了曾纪芸。梳洗妥当后,二人便相伴着,唤了袁榆生和曾纪静,在苏州城游玩了起来。 乔志清给三人当起了导游,在街上给三人不断的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 三人初到苏州,看到完全不同于长沙的人文景色,都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此处与长沙相比可算是两个世界,大街全部用大理石铺筑不说,比起长沙也宽了两倍。两侧的商铺房屋规划整齐,全都是三四层高的楼阁。 一大早的街上便涌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全都穿着古怪的服装,和洋人的倒是有些相像。 曾纪芸瞪着大眼,看着大街上的男男女女。竟有的大姑娘只穿着刚刚遮盖着大腿的短裙,下面不知道搭配着肉色的什么东西。 她马上面红耳赤的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声问道,“乔大哥,你看那姑娘穿的是什么衣服啊,羞死了。” 袁榆生也是同样的好奇,不过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嘴角边上不断的留着口水。曾纪静红着连偷偷的在他的大腿上掐了一下,袁榆生这才收起了色眯眯的目光。 “那个叫做丝袜,现在苏州的姑娘流行穿戴这个,好看吗?要不待会你穿上试试?” 乔志清轻笑一声,满是平静的回了一句。 “丝袜?” 曾纪芸显然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使劲的摇了摇头。但是心里却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试试的冲动,不过一想到把自己的身子暴露给别人看,又暗暗的忍耐了下来。 曾纪芸和姐姐还是传统的素色襦裙打扮,宽大的袍子从上到下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街上的人一看就知道她二人从外乡而来,眼睛里都是些许的鄙夷的神色。 “乔大哥,早就听闻你在苏州的新政。上次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游玩几日,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小弟也想提醒乔大哥一句,您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可都不太合乎礼制的啊。若是天下太平后,朝廷兴许还会治罪于乔大哥。” 袁榆生边走边摇着纸扇连连夸赞了起来,虽然已是深秋,但袁榆生却是喜欢故作风雅,到哪里手中都不离纸扇,不过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文人墨客的意思。 “袁兄弟的意思,大哥心里都明白。不过社会总是要向前进步的,不能因为前怕狼黑怕虎总是墨守成规,那我们大清便永无出头之日。我乔志清就是要做那个开拓者,即使会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乔志清言语中满是慷慨激昂,豪情万丈。仿佛天下尽在手中,不住的向外散发着王者之气。 袁榆生心里一惊,这种感觉和自己的岳父是那么的相似,但岳父更多的是那种经过岁月积淀后的沉稳,乔志清给人更多的却是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 “乔大哥,那个姐姐穿的旗袍好漂亮啊,可不可以让我也试试?” 曾纪芸指着路旁一个少妇身上的束身旗袍瞪大了双眼,那旗袍收身束腰,把女人身上的那种柔美的曲线表现的淋漓尽致,比起那种超短裙来还在自己接受的范围内。一路上她可算是开了眼界,左看右看下再也经受不住诱惑。 不论哪个年代的女人,在漂亮的衣服面前,都是一样的没有抵抗力。 曾纪静虽然平时端庄淑丽,但此时也是同样的表情。 “当然能,你和纪静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前面过了虹桥便是一家衣料铺子,你和纪静尽管试穿就好,算是乔大哥送你们的礼物。” 乔志清看着曾纪芸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有件事乔志清一直藏在心里不敢承认,那就是曾纪芸完全就是他上大学时初恋对象的模样。 虽然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但却总想不明白这是何道理,也许初恋是曾纪芸的后世也说不准。 所以和曾纪芸在一起的时候,乔志清总感觉又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可以肆无忌惮的穷开心着。 潘巧玉自从开办了服装厂之后,潘记服装店也随之扩大了数倍,整整一条百米的街道都成了潘家的产业,售卖着各种最新样式的服装鞋袜。 在乔志清的提点下,服装店里还专门从西方引入了一人多高的玻璃镜子,所有的衣服也都挂在店铺中展示出来,顾客来了可以随便在试衣间里试穿。 “乔大哥,你怎么有空来了?” 潘巧玉刚在服装店里盘点好了账目,出了门便迎面碰上乔志清一行人。不过看到曾纪芸和乔志清手牵手的亲密模样,不由的柳眉微蹙了些。 “巧玉啊,这是我的三位远方的朋友,你有空的话带着两位小姐去挑选几件称心的衣服,我和这位公子就在你这里讨杯闲茶喝。” 乔志清再明白不过女人逛街的心理,不逛个天昏地暗是绝不对收住脚步的。乔志清趁早把这个麻烦交给潘巧玉,自己和袁榆生和乐个清净。 潘巧玉拿出了生意人的职业道德来,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愉快,但是面子上却表现的热情周到,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喊着,亲热的拉起曾家姐妹二人,在服装街上一个店铺挨着一个游逛了起来。 乔志清与袁榆生进了潘巧玉的住房,在卧榻上坐了下来。里面的丫鬟连忙给二人端上了茶果细点,在卧榻的小桌上摆放妥当后,轻轻的掩****便退了下去。 “乔大哥,有件事我一直都看不明白,可否告知小弟一二?” 袁榆生给乔志清斟满了茶水,自己却捻了些珍果吃了起来。这些珍果都是潘家从南洋进口过来的,大清国可是没有这些东西。 98.第98章 布局 “你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乔志清端起茶碗小抿了一口,面色平淡的看着袁榆生。 “乔大哥,你说你手握万千的精兵,而且又占着南京城的门户,你怎么就对南京城迟迟不肯动手呢?你可知道要是打下了南京城,朝廷可是要裂土封王的,乔大哥就真的没有一点点想法吗?” 袁榆生满脸好奇的看着乔志清,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好长的时间,他不止一次期盼着乔志清能率兵进攻南京,他也好跟着乔志清风光一下。 要知道曾国藩可是对这个女婿失望之极,只是让他在军中混个闲职而已。 “南京城是朝廷的心头肉,也是你岳父的嘴边肉。现在我只求着能跟着你岳父喝一碗骨头汤就足矣,对南京城万没有那么大的胃口。” 乔志清苦着脸开玩笑的回了一句。 “乔大哥真会说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小弟是想明白了。这次来苏州,小弟便不走了,就在你手下混个差事,你指东小弟便朝东行,一切全凭大哥的吩咐。” 袁榆生突然变的认真了起来,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敬了乔志清一碗。 “别说傻话了,曾大帅是不会答应的,你好歹也是他的女婿,若是在我手底下当差像什么回事。” 乔志清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拒绝了袁榆生。 “乔大哥,小弟说的都是心里话,小弟在湘军中受够了。所有的人都瞧不起我,连曾纪静那个婆娘也是一脸的看我不起。小弟就是想跟着你长长脸,活出个样子给他们看看。” 袁榆生见乔志清不应,连忙起身给乔志清双手抱拳,神色恳求的跪了下来。 “贤弟快些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大哥不想留你,而是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乔大哥是用不起你,将来恐怕还得靠着你的面子做事。” 乔志清连忙搀扶着他起身,好生的安慰。 “乔大哥此话是何意思?你看小弟都落魄成什么样子了,从哪里来的前途?” 袁榆生一脸失落的皱起了眉头,闷闷不乐的在卧榻上又坐了下来。 “你听我细细解释,当今这时局,你岳父的势力如日中天,手下有三十多万的湘军,足以和朝廷的所有兵马相抗衡。若是有朝一日南京城也被湘军拿下,那天下姓爱新觉罗还是姓曾,还是个未知数。一旦你岳父黄袍加身,那你便是当朝的驸马爷,你说大哥这小庙怎么装的下你。” 乔志清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很快便恢复了信誓旦旦的样子。 袁榆生闻言心里一惊,乔志清话也是湘军中多半将领的想法。自己来时还不断的听闻军中的流言,说岳父是真龙转世,不日便能问鼎天下。如今听乔志清都这么说,看来这流言也未必都不可信。自己是鲁莽了些,若是岳父真得了天下,说什么自己也算是个皇亲贵族,怎么也不必屈从在乔志清的手下,这个乔志清倒是有点眼色。不过他的手上还握有万千的精兵,此时还得好好笼络他才可以,以后在岳父面前也有说话的资本。 “多谢乔大哥提点,小弟心里有数了。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小弟定不会忘记与大哥的结义之情。” 袁榆生沉默了一会,连语气都变的自信了起来,仿佛真的就是当朝的驸马爷,看乔志清的眼神也没有先前的那般崇拜,但还是努力的和乔志清交好关系。 “这就对了,不过此事你还得和曾国荃大帅通通气,就说我乔志清是和你们站在一边的,不过何时何地,只要有用的上我乔志清的地方,尽管开口就行。你岳父向来忠孝,肯定不会主动就范,此事还得联曾国荃大帅,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当年大宋朝的赵匡胤也不想做皇帝,后来不也压不住他弟弟赵匡义和众将所求。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要主动行事才对。若是大功告成,我们便是开国的第一功臣。” 乔志清拍着胸脯,端起茶碗回敬了袁榆生一杯。眼睛中闪过一丝的歉意,但很快便变的坚定了起来。 “如此甚好,小弟没有白和乔大哥结义一场。大哥的话小弟一定带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相信岳父一定不会忘了大哥的功劳。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小弟今晚就回长沙,还望大哥保重身子,你我兄弟来日再见。” 袁榆生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脸上不经意间便是一阵阵得意之色浮起。看到乔志清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压抑的失落一时全部发散了出来。 “那大哥也不留你了,你早日返回,省的你岳父怪罪你把纪芸带出来。我这就让人把银子给你装上货船,等用过酒宴,晚上就出发。” 乔志清点头赞同,说着就给门外的亲兵交代了几句。 袁榆生一脸的兴奋,一听到银子就激动不已。暗暗思索着用着十万两的卖书钱去哪家烟管逍遥上一番,这苏州附近的烟馆被乔志清查封的干干净净,还是回到长沙舒坦。 “乔大哥,我们回来了。” 二人正谈到酣畅处,门外突然传来潘巧玉的声音,接着就见三位绝色的女子依次进了客堂。 只见曾纪静和曾纪芸完全换了模样,浑身只有一件束身色旗袍,边角开口到小腿处,上身搭配着一件貂皮小袄御寒。既显得高贵端庄,又不失青春的靓丽风姿。 两姐妹的身材在旗袍的包裹下完全展露了出来,各有一番风情。 曾纪静身姿高挑,如柳枝般的柔动。 曾纪芸丰硕诱人,如牡丹般的富态。 “乔大哥,好看吗?” 曾纪芸显然有些羞涩,虽然急于让乔志清评价,但还是红着脸不断的把小腿处的开口拉在一起。 曾纪静此时更是娇羞的抬不起头来,低着头紧缩着身子,不断的拨弄着手中。 “妙,妙,妙。” 袁榆生不断的摇晃着折扇夸奖,以前还从来没有发现女人还能这样性感惹火,当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装。 “好看,都好看。今天就到这里吧,该逛的也都逛了,府中还给你们备了接风酒,我们这就回去吧。” 乔志清对着众人轻笑一声,为了避免袁榆生出丑,连忙对众人吩咐。 袁榆生的嘴角早已挂满了口水,猛然缓过神来,匆忙的用袖子抹了一把。 曾纪静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杏眼微嗔了下,转过头便不再理他,拉着妹妹的手就出了门去。 潘巧玉嘟囔个小嘴对着乔志清依依不舍的道别后,乔志清便在官道上唤了两辆马车,袁榆生与曾纪静一辆,乔志清与曾纪芸一辆。 回了府衙后,众人下了马车,乔志清从怀里摸出一两的银子给车夫做了赏钱,车夫高兴的连连作揖道谢。 “乔大哥,这些车夫是哪家的仆人?怎么谁想搭乘都可以?” 袁榆生满脸的好奇,一路走来可见到不少装饰相同的马车,后面还用铁皮做了牌号,只要有人招手便能随便乘坐。 乔志清边领着众人进门,边解释道,“这个叫出租马车,是在街上靠载客出行为生,按照路程的长短收费。他们不是哪家的仆人,是给自己工作的。只要是条件合格,在官府上了牌照就能上街载客营生。” “这倒是个新鲜事,以前可不是谁都能坐得起马车。” 袁榆生满脸的优越感,闷声感慨了一番。 一行人刚进了乔志清的小院,便见晏玉婷在书房外探头探脑的张望。一见到乔志清和曾纪芸亲密相伴的进门,脸色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玉婷,过来给你介绍几个贵客。” 乔志清知道她又犯了醋意,无奈的笑着挥手唤了一声。 晏玉婷垂着头慢吞吞的走了过去,轻咬着嘴唇,似乎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不用介绍了,我知道她们是谁,乔大哥,这是镇江发来的消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晏玉婷走到乔志清的跟前,对着他轻语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信纸递给了乔志清,闷闷不乐的擦过乔志清走出了院子。 乔志清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摇了摇头没有管她,还是陪着三人进了客堂。 堂中的红木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苏州的美味,几人按主客顺序坐好后,曾纪芸偷笑着看着乔志清,小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在乔志清的腿上轻拧了下。 “刚才的那个姐姐是不是喜欢你?” 曾纪芸伏在乔志清的耳边轻语了下。 乔志清苦笑一声,点头默认。 “那你刚才怎么不去追人家?在你娶我过门之前,我是不会怪你的。” 曾纪芸露出了她那孩子的笑容,言语中满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到底是曾国藩的女儿。 “不用了,我们吃饭吧,今晚你便随你姐夫回长沙。我怕你离家久了,你父亲会生气的。” 乔志清低声吩咐了一句,他已经让人把十万两的白银在袁榆生的货船上装好,今晚便能扬帆起航。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乔大哥,不要赶我走好吗?” 曾纪芸一听就粉额紧蹙了起来,一脸哀求的看着乔志清。 “纪芸,你乔大哥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还是先回家吧。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可不会轻饶了你。” 曾纪静在一旁看着妹妹的小孩性子,忍不住劝说了两句。 曾纪芸抿着小嘴愁苦的垂下了头,不一会便簌簌的抹起了眼泪,放下碗筷便跑进了偏房里抽泣了起来。 曾纪静不好意思的冲乔志清苦笑了下,起身跟着进了偏房,安慰起这个性子柔弱的妹妹。 “乔大哥,我们喝酒,别管这些娘们,一天就知道哭个不停。” 袁榆生举杯就满饮了下去,想起那十万两银子,心中还是激动的静不下来。 乔志清苦笑一声,端起酒杯陪了一杯,饭菜也吃的毫无味道。 夜深后,曾纪芸还是满眼涨红的随姐姐上了货船,上次一别,她就是在岸上这样呆呆的看着乘船远行的乔志清,这次的短暂相聚,没想到却是她上了货船将要远走。 “乔大哥,我跟你说过,你若不娶,我便不嫁。” 船帆升上后,曾纪芸终于又忍不住言语哽咽的冲乔志清大喊了一句。 乔志清在岸上冲她静静的挥手告别,脑中装的却是镇江的军情。 洪仁玕到底还是放不下这十几万的骑兵,竟亲自率三万精兵来解镇江之围。 99.第99章 征伐的号角 送走曾纪芸后,乔志清率队直接回了府衙。一进书房便见晏玉婷楚楚可怜的趴在书桌上,嘟囔着小嘴呆呆的看着门口。 “她走了?” 晏玉婷抹了抹泪珠子,抽泣的看着乔志清。 “走了,怎么又哭了?” 乔志清轻叹了下,拉着晏玉婷的小手,在卧榻上坐了下来。 “她就是曾纪芸?” 晏玉婷撅着嘴,把小脑袋依偎在他的怀里。 “恩,是的。” 乔志清平静的点了点头。 晏玉婷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忽然伸出小手在乔志清的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大骗子,让我去陪姐姐,你倒好,在客房里厮混小情人。” 晏玉婷松开手,闷闷不乐的吐了一句。 “你多想了,她怕黑,我只是在一旁陪她,并没有做什么。” 乔志清淡淡的解释了下,看着晏玉婷满脸醋意的小模样,暗自轻笑了一声。 “鬼才信你,我不管,以后你到哪里我都跟着你,看你怎么做坏事。” 晏玉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乔志清的衣服上蹭了蹭,这才心满意足的鬼笑一声,有些疲倦的褪了鞋子,在卧榻上坐了下来。 “你先睡吧,我今晚还有公务要忙。” 乔志清在她的小脸蛋上掐了下,走到书桌前端起当天的公文按个批阅了起来。 “乔大哥,你在为镇江的事情烦心吗?” 晏玉婷在卧榻上侧躺下身子,拉了条毛毯裹住身子,一双大眼忽闪着看向满怀心事的乔志清。 “有些,我本来不想太过于削弱太平军的力量,想让他们多拖延一些时间给我们积蓄力量,所以才让陈炳文围而不歼。洪仁玕看样子是压不住南京城内的局面了,所以才准备放手一搏,找我们拼命来了。” 乔志清微微叹了口气,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太平军多坚持一会,他便多积攒一丝的力量。 “乔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肯定会和曾国藩成为敌人,可你为什么又非要娶她的女儿?这样的话那个丫头夹在中间不也难受死了。” 晏玉婷大眼珠子转了一圈,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乔志清低头沉默不语,晏玉婷的这个问题他曾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当初年轻气盛时的那个赌约,还是真的喜欢曾纪芸,还是为了什么?乔志清没有答案,他也不想自己知道那个答案。 “玉婷,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曾国藩?” 乔志清忽然记起晏玉婷的身世,他的父亲好像就是被湘军杀害的。 晏玉婷一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下来,有些伤感的回想道,“我父亲早年率岳州的哥老会弟兄加入太平军,后来就死在了与湘军作战的战场上。我自小由姐姐抚养长大,所以才看见你和曾国藩的女儿在一起有些难过,不过这事情也怨不着你。” 乔志清拿在手上的毛笔顿了下,心中暗疼了下,总以为是这丫头泛醋意,没想到还有这层的原因。也真是难为她了,见了杀父仇人的女儿也能强忍下性子。 一夜无睡,第二日所有的将领都汇聚客堂,等待着乔志清的指示。 胡文海显得斗志昂扬,短短的几日内便恢复了中师的建制。也多亏了陈国平的土改工作,几天内便吸引了十几万的流民过来。 胡文海趁机在流民里招募了三个团的兵勇,全都是身强力壮的北方汉子。 乔志清整理了下公文,给还在打着娇鼾的晏玉婷整了整毛毯。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轻笑着去了客堂。 “大帅好。” 众将见乔志清进屋,全都抱拳站起身子问候。 “大家坐吧,今日我让你们过来,便是商讨一下解决镇江的问题。” 乔志清挥了挥手,在帅位上坐了下来。 “大帅,据前线的最新消息,镇江被我后师团团围困,城中断草断绝,已出现人相食的情况,属下认为此时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水军师长黄文忠率先站起身子启奏,他每日负责在江面上冲镇江城中开炮轰炸,前线的消息也只有他最清楚。 “是啊,大帅,让我们中师也去拿张乐行那个狗东西练练枪法吧,兄弟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胡文海也站起身子请战。 “据我收到的最新消息,南京城中如今正有三万多的兵马朝镇江方面调动,所以此次我们要同时面对三股敌军,大家都有信心吗?” 乔志清面色严肃的环顾着座下的众将。 “有。” 众将领毫不思索的大声脱口而出。 “好,有信心就好。”乔志清说着就站起身子,用指挥棍指着座后的地图下令道,“南京城的太平军想要接应镇江的捻军,那南京与镇江只见的桥头镇便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本帅经过仔细研究,这里地势较高,山林环绕,最合适搞伏击。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中师,胡文海听令。” “末将在。” “令你部乘坐水师的舰艇从水路出发,一定要赶在太平军经过前占领桥头镇,阻击这股援军。若是延误军机,军法处置。” “末将领命。” 胡文海满脸的兴奋,此次也是他接任中师的第一场大战,心中满是期待。但看见乔志清严肃的表情,心里瞬间升起十二分的压力来。 “黄文忠听令。” “末将在。” “令你部协助中师从水路进发,在中师登陆后,迅速在镇江城的江面布防,等候攻击的命令。” “末将遵命。” 黄文忠抱拳领命,他对水战已经熟练运用,与陆军也配合了好几次,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王大哥” 乔志清舒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碗坐了下来,小抿了一口。 “末将在。” 王树茂抱拳站起了身子。 “苏州的安危就交给你了,要密切注视太湖南岸李秀成部的动向,等解决了镇江的问题,再回过来收拾他。” 乔志清平静的看着王树茂,嘴角轻轻上扬了下。 “东家放心,有我老王在,苏州城不会少一砖一瓦。” 王树茂面色深沉的抱拳领命。 “好了,都下去准备吧。记住,此次一战不求俘虏,只要是太平军不降,便全部格杀勿论。” 乔志清的眼中透出一股杀气,冷冷的放下了茶碗。 “末将领命。” 所有将领都先是一愣,继而连忙抱拳领命。众将都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乔志清身上的那一丝变化,那就是日渐浓厚的杀伐之气。 散会后,乔志清回了书房中,晏玉婷已经从睡梦里醒来,正在屋里洗漱打扮。 “乔大哥,你还是给你雇个使唤丫头吧。你手下的亲兵笨手笨脚的,哪里会伺候人啊。” 晏玉婷边在脸上涂抹着胭脂,边抱怨了几句。她刚才让亲兵端水进来洗漱,谁知道门外的那亲兵竟把洗脚盆端了上来,害得晏玉婷撅着小嘴狠狠的把他训斥了一顿。 “我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招个人伺候反而不方便,你忙完了没有?今天马荀就要奔赴山西去了,你和我去送送他。”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从书桌里把一份刚拟定妥当的文件整理了出来。 这份文件上记录了乔志清脑中所有关于钢铁厂的现代化管理和生产构思,足足有一百页之多。 “好了,出发吧。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我就要给你找个丫鬟,你门外的那些个亲兵我不信任他们。” 晏玉婷盈盈一笑,冲镜子里的自己臭美的眨巴了下眼睛。 “你是想找个人过来看着我吧。” 乔志清走过去在晏玉婷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苦笑着与她相伴着出了门去。 马荀已经整理好了行礼,与新婚的妻子在码头和亲朋好友一一告别。乔志清和晏玉婷刚下了马车,马荀就连忙迎了上去。 “少爷,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马荀垂下了头,满眼都是激动的眼泪。 “说什么呢,今日我们的马师长到山西赴任,我能不来吗?”乔志清微笑着拍了拍马荀的肩膀,把厚厚的文件递在了他的手上,继续交代道,“你到山西后先给咱家里人报个平安,去看看我大哥和嫂子。我大哥的身体一直不好,你让他不要担心我。这个是我给你写的创办钢铁厂的指导书,你一切按照上面的行事就好。山西离这里千里之遥,你要学会随机应变,我们清字军的大业可都寄托在你的身上。好好干,不要让少爷失望。” “少爷,我知道了。” 马荀泣不成声,干脆用袖子遮住脸放声哭了出来。 新娘子冯淑雅正和晏玉婷依依惜别,看见马荀失态的样子,连忙在一旁不断的劝说着他,尴尬的看着晏玉婷苦笑了声。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出发吧,一路保重。” 乔志清心里也有些不忍,马荀一直跟随在他的身边,如今让他一个人独立处事,反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少爷再见,马荀一定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 马荀稳定了下情绪,抱拳给乔志清深深的鞠了一躬,留恋的牵着冯淑雅的手上了货船。 乔志清眯着眼看着江面上升起的朝阳,一切都是那么的朝气蓬勃。清字军征伐的号角刚刚吹响,注定要与那血红的云彩一样,靠着杀戮在东方冉冉升起。 100.第100章 垂死挣扎 镇江城捻军军营,张宗禹苦着脸咬了口棒子面做成的窝窝头,在嘴里也不细嚼,端起水碗便伴着水冲进了肚子里。 “娘的,再这样下去,不等清字军攻城,咱们就要被活活饿死了。” 张宗禹冲帐中的心腹罗三元愤愤的骂了一句,一口便把剩下的窝窝头全部吞了下去。 “张大哥,听总旗主的意思,不日洪仁玕便会率大军来解镇江之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罗三元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是个穷教书匠,为了期盼他日后得中三元,就为他取了这个名字。他自小与张宗禹相熟,张宗禹的叔父张乐行起兵反清后,谁也不曾料想他也跟着张宗禹参加了捻军的造反,成了一个造反专业户。 “你指望洪仁玕?他要是那么厉害还请我们到南京干嘛,如今我们也该为自己的后路想想了。听说清字军对待降军的政策不错。像城外围攻我们的大将陈炳文,从前就是太平军听王,现在跟着清字军不也混的风声水起。” 张宗禹又端起凉水喝了几碗,垫了垫腹中的饥饿。外面的士兵已经啃了几天的树皮了,他能吃的上窝窝头已经很不错了。 “张大哥说的极是,我们火字旗以前和湘军作战,什么时候吃过这亏啊。旗下两万多的弟兄,连续突围了几天,伤亡了五千之多。和清字军作战,我们完全发挥不出骑兵的优势。我听很多人都传闻,说清字军是为穷人出头的,现在在苏州搞什么土改,就是要把那些地主老财的地分给村里的穷兄弟们。” 罗三元也挨不住饥饿,端起水瓢也和了几口凉水下肚。 “还有这事?这怎么可能呢?” 张宗禹不相信的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心里一直觉的乔志清和曾国藩是一路人,都是靠着养兵发战争财。湘军可是每攻下一城,就洗掠一城, “千真万确,最近苏州城搞土改,开垦荒地,有不少的河南人都迁徙到了那里。据可靠的消息,他们确实都分得了土地,而且官府给提供农军和耕牛,三年之间还不用交纳任何的税负。现在估摸着这消息已经在捻军中传开了,兄弟们的军心涣散可想而知了。” 罗三元抹了抹嘴上的水珠子,恨不得自己也弄块地,太太平平的过个小日子去。 张宗禹沉默了下不再说话,要是真是照罗三元说的,别说是军心涣散了,怕是连兵变都有可能发生。 “报,禀告旗主,盟主有要事唤你过去。” 帐外突然传来传令兵的声音,听语气肯定是有大事发生。 “走,过去看看,老头子怕是也熬不住了。” 张宗禹整了整铠甲,戴上头盔与罗三元一同奔向了张乐行的军帐。 帐中此时已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将领,所有旗主基本都已到齐。众将都是交头接耳,满脸的愁容。 “大家都别说话了,”张乐行干咳了下,冲座下挥了挥手继续说道,“据前线的探子传回的最新消息,清字军朝南京方向又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中午的时候已经有六七条军舰满载着兵勇通过镇江。” “啊,这可怎么办,清字军此次是动真格的了。” “是啊,他们对我们围而不攻,肯定是逼迫着咱们投降,此次怕是要下手了。” “此次清字军怕是冲干王的援军而来,我们看来也指望不了干王突围了。” “对啊,兄弟们都吃了几天的野菜,早就连挥刀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张乐行还没说完,座下的众将都开始颓丧的议论纷纷起来。 “禹儿,你怎么看待此事?” 张乐行平时最看重这个侄子,他的火字旗也是捻军中仅有的精锐力量。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我们也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和清字军拼个鱼死网破,然后在南京城做个护国功臣。一条是投降清字军,任人宰割,生死全听凭乔志清一人的决断。” 张宗禹抱拳面色冷酷的应了一声,作为一军的主将,他绝对没有不战而降的心理,一切未到最后时刻,轻言投降就是懦夫的表现。 张乐行沉默了一会,心中万分的挣扎,其实镇江城的形势他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如今的镇江就像是一堆火药,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他倒是没有想过投降的问题,乔志清围而不攻,也正是逼迫着他下决定。但是从前他偏偏搞了个诛清大会,后来不但没有诛杀掉乔志清,反而让各路的江湖豪杰都被他收为己用。他就是怕乔志清秋后算账,反倒拼死突围还有一线的生机。 “盟主,下命令吧,不管怎样兄弟们都跟着你。” 木字旗的旗主王有全抱拳跪地,带头请命。他的木字旗防守东门,清字军的水军隔三差五的就来炮轰上一阵子,如今他的手下就如惊弓之鸟一般,一听见响动就全部趴在了地上不敢动弹,再这样下去他可就真要疯了。 “下命令吧,盟主,咱们兄弟跟着你干了。” 众将全都跟着跪地请战,满是破釜沉舟的架势,众人都是在战火中磨练出来的,在危机时刻也都没有退缩的道理。 “好,既然兄弟们都迫不及待,本盟主也不再犹豫了,这个镇江城不要也罢,干王按照约定今晚便率三万的精兵,在城外接应我们,那时我们和干王里应外合,本盟主就不相信,我们十三万的人马还敌不过清字军的一万人。本盟主再说一句,就算失败,也不能让乔志清小看了我们捻军。” 张乐行站起身子,豪气冲天的下了命令,最后还是决定拼死突围,众位将领在心中对朝廷有着天生的不信任,太平军中的好多将领可都是在投降后得到清算,众人既然有一线生机,便不会放下武器任人宰割。 “末将遵命。” 众将终于舒了口气,做好了十二分的准备面对命运的抉择。 镇江城外的清字军中,所有的将士都在阵地上举枪欢呼了起来,此时他们的统帅亲自驾临前线,正在防御工事外面拿着望远镜,平静的查看着镇江城中的防守情况。送走马荀后,乔志清没有回府衙,而是直接跟着中师乘坐舰艇赶赴了镇江的前线。 整个镇江城被清字军围的像铁桶一般,整个围绕镇江城一里的距离全都架设了绊马索,栅栏,挖设了一米多深的壕沟,里面全部插放了竹签。 “大帅,您就放心吧,镇江城和丹阳城都是一样的情况,末将担保过不了几日,他们必将出城投降。” 陈炳文在一旁给乔志清介绍着情况,拍着胸口下着保证。 “等不了了,洪仁玕正带着三万的精兵朝此处奔袭而来,城内的捻军必定会有所动作,我们现在就要开始进入作战的状态,防止捻军做垂死挣扎。” 乔志清收了望远镜转身带着众将朝军帐走去,一路上所有的清字军都狂热的举起手中的钢枪大声呐喊,“清字军,必胜,清字军必胜。” 日近黄昏,镇江城中突然鼓声雷动,军号呜鸣。城中闪耀的火光直冲天际,顿时像一条条火龙般从各个城门冲击了出来。战场上瞬间被阵阵的马蹄声淹没,地动山摇震人心肺。 “左哨准备。” “右哨准备。” “……” 清字军中马上传开响亮的军令声,所有的兵勇全部都子弹上膛,排成一列列的密集阵形,成扇形防御而开,一层接着一层不见首尾。 电闪雷鸣见,不知道从哪里呼啸的传来一声声隆隆的炮响。 “轰、轰、轰” 镇江城外霎时被密集的炮火覆盖,在黑夜中如同一个个绚丽的烟,冲城中冲出的火龙密集的咋了过去。硝烟一股股的成蘑菇状向上隆起,巨大的炸裂声震的人耳朵都跟着发麻了起来。 刚刚冲出的捻军一时战马嘶鸣,哀嚎遍野。但火龙却依旧没有中断,而是迎着炮火猛烈朝清字军的枪阵冲击而来。 “预备,发射。” “发射” “……” 密集的枪阵突然爆发出他的怒吼,一团团的火焰喷射而出,在夜空中如同一条条烈火钩织的渔网,朝迎面而来的黑压压的骑兵套去。 乔志清在高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如同人间炼狱的杀戮,嘴角不禁抽动了下,心中暗叹一声,“何苦如此?” “这伙捻军也太不识相了,大帅明摆着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可他们却非要做垂死挣扎。” 陈炳文站在乔志清的身后也是满脸的惆怅,他本身就是太平军投降而来,不管是对太平军还是捻军从来就怀有一种同情的心理,如此的屠杀一群汉族的同胞,倒也不是什么快事。 “你不了解张乐行,他本就是贩卖私盐起家,那种投机取巧的心理极重,最热衷的就是赌博的心态,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心中的所求的。若是赌赢了,他变能期盼着跟着洪仁玕高高在上,那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乔志清轻轻一笑,淡淡的解释了一声。 远处的火龙已经被拦头挡住,后面冲击上来的火龙急速朝两翼扩展,但只用了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子弹编制的火网之中。城外忽然刮起了萧瑟的秋风,哀嚎声,马嘶声,夹在在风中一啸而过,如同天地的呜鸣一般。 101.第101章 火牛阵 “旗主,不能再冲了,兄弟们都快要拼光了。” 镇江城东门王有全的军帐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冲进营帐对着王有全跪地长泣。 “你说什么?咱还剩下多少人马?” 王有全瞠目结舌,这突围的时间还仅没有半个时辰。张宗禹和罗三元也是满脸的诧异,他的火字旗也奉命主攻东门,看来情况也好不了哪里去,这么说来清字军的战斗力也太逆天了。 “只剩一个堂口了,大概不到两千人马。” 那将领泣不成声,嘶声低吼了一句。 王有全闻言顿时瘫倒在了将位上,两目浑圆的再说不出话来。 “三元,快让弟兄们都撤回来,我们不是清字军的对手,别让打击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张宗禹呆愣的对罗三元吩咐了一声,从军数年,他对自己的火字旗还从来没有这么没有信心过。 “张大哥,我们还有火牛阵没有尝试呢?” 罗三元心中有些不服,还想再拼上一把。 “火牛阵,对,火牛阵,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张宗禹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带上头盔便和罗三元亲自上了前线,站在城楼上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击。此时江面的炮火已经停止了射击,东城门外的十几米高的瓮城城墙都被轰成了碎渣子,城外一片的残垣断壁,四处都是翻滚的硝烟和火焰。 火牛阵是战国齐将田单发明的战术,是在夜间把牛角上缚上兵刃,在尾上缚苇灌油,以火点燃,猛冲敌军,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趁乱出击。 罗三元熟读历史,自然知道这个阵法,从前与湘军作战时也曾试过几次,但都是一百来头的小牛阵。此次张宗禹造作准备,把镇江城内外所有的水牛都劫掠在了一起,总共有一千多头,足够从清字军的包围中冲出一条道路。 “呜、呜、呜” 战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阵军号的呜鸣声,城外正在浴血突围的捻军听到声音后,急忙全部撤回,战场上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枪声回荡在夜空中。 “大帅快看,捻军撤退了。” 陈炳文站在乔志清的身后激动的大吼了一声。 乔志清拿着望远镜凝眉沉思,心中不禁升起一股疑惑,这东门外是捻军主攻的方向,集结了差不多四五万的兵马,方才虽然伤亡一半之多,但并没有彻底的击垮捻军,他们怎么在关键时候就撤退了呢? “清字军万岁,清字军万岁。” 战场上的清字军看到捻军撤退后,顿时陷入了一阵阵的欢呼之中。 “炳文,你去通知大家继续警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志清端详着城楼上防守的捻军,只见火把的方位并没有变化,他们仍处在一片警戒之中,并没有混乱的局面发生。 “是,大帅。” 陈炳文应了一声,退下身去。但心中并不在意。在他的眼里,捻军已经被打的落流水,哪里还能翻出什么大浪。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从城门处突然响起一阵阵鞭炮的响声。乔志清开始还吃了一惊,以为是捻军中的洋枪响声,后来仔细一听便听出音来,但却是满心的疑惑,不知道这捻军是哪里的习俗,打了败仗还点鞭炮庆祝。就在鞭炮的声音落下后,乔志清这才算看明白了,只见从城中不断的涌出一群群的水牛来,牛头上清晰可见明晃晃的尖刀。尾巴上却似一条条着火的鞭子一般,来回的左右挥舞着朝清字军涌了过来。 “是牛群,是牛群。” 清字军的将士们惊恐的看着眼前如浪潮一般的水牛群,连忙开枪射击。水牛在受到惊吓后,在半圆一千米的城外胡冲乱撞,“哞、哞、哞”的嘶吼着发疯似的朝前冲击。 “长官,怎么办,枪弹没有用啊!” 清字军的兵勇着急的纷纷叫喊了起来,水牛皮糙肉厚,冲击到五百米开外被洋枪射击后,完全不起作用,相反更加激起水牛的野性,更加发狂的朝前冲击了过去。 “不许乱,继续射击,惑乱军者杀无赦。” 各方向都传来将领的怒吼声,兵勇们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枪。此时从城中又冲出一条的火龙,喊杀声惊天动地。脚下的大地都因为战马和水牛的冲击而震动了起来。 张宗禹终于率火字旗的精锐发起了总攻,由水牛群在前面开道,冲击也异常的顺利,瞬间火把聚集的长龙便冲击了两百多米。 在水牛冲击到距离清字军一百多米的距离后,终于进入到洋枪的有效射击圈内。虽然并没有有效阻止水牛群的冲击,但冲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头水牛全身已经被打成了蜂窝煤,血浆染红了全身。终于低声嘶吼着倒在了地上,后面的水牛反应不过,直接被尸体绊倒在了几米之外。 清字军的兵勇终于有了一丝的信心,但还是被谁牛群巨大的冲击力惊吓的有些乱了队形。不断的有将领手持皮鞭冲进了队伍中冲兵勇嘶声大吼了起来,硬是靠着霹雳手段才稍稍稳定了军心。 洋枪阵一排换着一排继续轮流射击,那密集的子弹在水牛群冲击到五十米的范围后像是狂风撕裂窗纸一般,把冲击而过的水牛群一层接着一层撕裂开来。饶是如此,还是有五百多的水牛群离清字军不到二十米的距离。清字军中的老兵已经嘶声大吼了起来,“兄弟们,拼啊,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拼啊,拼啊” 无数的嘶吼声在清字军中回响开来,枪阵仍旧没有一丝的动摇。“噼里啪啦”的继续朝急促而来的水牛群射击。由于距离太近,在密集的子弹里,即便是犀牛来了,怕一只被数十发子弹钻上眼,也不会再有活下来的迹象。 五百多牛群就这样被枪杀在了数十米的范围内,尸体堆积起来把战壕都完全的填满。 清字军还没有半点的松懈,那条从城中奔袭而出的火龙已经冲击到了一百米之外的地方。这火龙却不像水牛群一般胡冲乱涨,而是像一把利刃一般,直刺向了清字军中。 “东哨准备。” “西哨准备” “……” “开火,开火,开火。” 无数的军令在枪阵中嘶吼起来,密密麻麻的枪响重新在夜空中嘶鸣而开。 “他娘的,清字军的子弹怎么就打不完呢!” 张宗禹率领的一万多火字旗的精锐全部侧伏在了马肚之上,冲击到距离清字军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到那震耳的枪响声。方才对付水牛阵时,那密集的子弹似乎是放鞭炮一般,完全不在乎弹药的损失,张宗禹还在暗自的窃喜,估摸着清字军的弹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可没想到这么快又传来了密集的枪鸣声。 张宗禹所料不错,确实有一段清字军防守的区域出现了弹药短缺的情况。刚才水牛群冲击最为密集的地方也是弹药最为消耗的地段,经过一轮的密集射击后,枪声便明显的感觉到一处弱了下来。张宗禹心里狂心不已,按计划分兵三路,一路急忙朝枪声微弱的地段冲击而过,两路朝两翼冲击了过去。 清字军面对两翼的骑兵也顾不得回援中路地段,只能任由着张宗禹冲击了过去。 “捻军中倒也藏龙卧虎,竟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抓住一线生机。只是可惜了,他却碰到了我乔志清。” 乔志清淡定的站在高低上俯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对这股捻军淡淡的称赞了一番。 陈炳文此时却是着急的直冒冷汗,不断的跺脚大骂道,“他娘的中段方才肯定是把弹药费光了,这股捻军怕是要冲出去了啊。” “镇定点,你身为一师之长,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头脑都要时刻保持清醒。” 乔志清冷着脸喝斥了陈炳文一句。 “我错了,大帅。属下是着急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炳文深吸了口气,换过精神疑惑的看着乔志清。 “你放心吧,我早已让随行的特战小组做好了准备,这股捻军冲不过去。” 乔志清满是自信的回了一句,丝毫没有把中路的捻军放在眼里。 张宗禹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字军狂喜不已,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终于冲击到了五十多米的距离,这段距离就算清字军有大炮助阵,也能撕开一道缺口了。 “兄弟们,拔刀,给我冲啊。” 张宗禹适时亮出了军刀,冲着夜空嘶吼了一声。 “冲啊,冲啊,冲啊” 火字旗的骑兵跟着呼啸了起来,身后五千铁骑亮起的明晃晃的军刀,瞬间在夜空中闪出一片寒光。 正当此时,前面防守的清字军全部后撤十几米的距离。在明亮的火把照耀下,张宗禹已经清楚的看到有两人一组的清字军一堆堆的匍匐在地上,手中端着黑乎乎的铁东西,似炮非炮,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就是一下的功夫,那铁东西终于发出了它的嘶吼声,比洋枪声不知道大了多少倍,在一百米的距离里交叉冒出闪电般的火龙。 102.第102章 死神的镰刀 “不好,快撤。” 张宗禹敏感的察觉到那铁东西的威力来,但为时已晚,他的喊声如同大海中的一颗石子,完全的被湮没在了枪声中。 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便有上千发的子弹从特战组的二十把铁家伙的枪口喷射而出,如同冰雹一般,铺天盖地朝张宗禹的骑兵压了过去。 战场上在此时似画面定格一般,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惨烈情景震惊的呆立在原地。只见所有冲进一百米范围内的骑兵连人带马,全都被打的血肉模糊。一批挨着一批像纸片一样被撕成碎片。从那铁家伙嘴中爆发出的枪弹,不知道要比洋枪的威力大了多少倍,一旦击中目标,便是一个碗口的大洞。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一茬茬的收割着面前的所有生命。有的战马肚腹中弹,连肠子都跟着撕裂了出来,一坨坨的滑了出来,嘶鸣几声便彻底的倒在地上。 “大帅,这东西是什么玩意啊?太变态了。” 陈炳文端着望远镜站在乔志清的身后,惊讶的合不拢嘴。 枪声还在继续,乔志清吮吸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面色冷酷的回道,“你听说过戴梓这个人吗?” “戴梓?”陈炳文眉头微皱了下,脱口道,“大帅所说的可是曾经给康熙爷制造‘威远大将军炮’的戴梓?” 乔志清轻笑着点了点头。 “属下从前在茶坊听说书人讲过他的事迹,传闻他是大清朝第一火器制造家,曾经还发明了一种名叫“连珠火铳”的武器,铳背是弹匣,可贮存28发火药铅丸。铳机有两个,相互衔接,扣动一机,弹药自落于筒中,同时解脱另一机而击发,从而连续可以连续发射28发的子弹!难道特战队使用的正是这种武器?” 陈炳文惊讶的叫出声来。 “也对,也不对。原理上差不多,不过技术上却是天地的差别。这种枪械已经被赐名为‘远征机关枪’,发明这种枪械的人也姓戴,正是戴梓的后人戴远征所造。他现在任苏州军械所的厂长,你有时间可以向他请教请教关于枪械方面的知识。也跟着多动动脑子,看看怎么跟着革新战术,而不是一味的莽冲死守。” 乔志清满脸期望的看着陈炳文,其实说来乔志清口中的“远征机关枪”也是剽窃后世由德国人马克沁发明的水冷重机枪,在发射瞬间,机枪和枪管扣合在一起,利用火药气体能量作为动力,通过一套机关打开弹膛,枪机继续后坐将空弹壳退出并抛至枪外,然后带动供弹机构压缩复进簧,在弹簧力的作用下,枪机推弹到位,再次击发。这样一旦开始射击,机关枪就可以一直射击下去,直到子弹带上的子弹打完为止。 本来在诺贝尔的黄色火药发明后,乔志清就有制造“马克沁重机枪”的设想。但是奈何时局一直动荡不安,原材料供给不上。还有就是原苏州军械所的厂长马格里一直心怀鬼胎,被火狐早早的盯上,乔志清便一直把想法停留在设计图上。只到一天有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主动来到府衙面见乔志清,说自己有一个祖宗留下来的宝贝要给乔志清过目,等那小伙子掏出一大顿设计图纸后,乔志清才发现,原来图纸上所画的就是戴梓在康熙时代所设计的“连珠火铳”。这个小伙子便是戴梓的后人,戴远征。 乔志清一下子就对戴远征来了兴趣,经过几天的交谈后,便发现这个年轻人颇有祖宗制造武器的天赋,便把自己的设想和草图给戴远征讲解了一遍,只听得戴远征激动的眼珠子都冒出来了。经过一个月的不眠不休的折腾,这小伙子终于在车间把模型造了出来。乔志清也适时安排他做了工段长的职务,专门给他组建了一个小组,负责攻克“马克沁机枪”的制造。 后来马格里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与中师的几个团长相约叛变后。乔志清也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这种机枪的威力,只是两挺机枪,在短短的五分钟内便收割了两千多的性命。乔志清也正式把它赐名为“远征机关枪”。当然这些事远在前线的陈炳文并不太清楚了解,只是知道苏州出现了反叛,但一夜间便被平定,不曾想却是这种机关枪起了大作用。 “大帅所言属下都记在心里了,属下回去便去找戴厂长指教,绝不会让大帅失望的。” 陈炳文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看着乔志清赏识的表情,心中满是安慰。也暗自庆幸自己选择投奔乔志清的决定,要是与他为敌,那真是一件太可怕的事情,陈炳文有时都怀疑乔志清竟究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肚中所懂得的指示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样就好,我们下去吧,这场仗也该打完了。” 乔志清微笑着拍了拍陈炳文的肩膀,二人一前一后的带着亲兵队朝前线走了过去。 经过半个时辰的哄乱,战场突然从一片狂热走向了寂静。此时已是四更时分,黎明已经从天际走来,硝烟逐渐的散去,那种寂静中不时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的哀鸣,夹杂着夜里的冷风从在战场上不断的回荡,像是地狱降临人世一般,让人身处其中止不住的心生寒意。 张宗禹所率的火字旗的捻军中路全部倒在了“远征机关枪”的枪口之下,剩下的两路侧翼在死伤一半冲击无果后,又退回了镇江城中,只剩下一千多骑兵不到。此时南门、北门、西门处的战役也宣告结束,捻军无一人突围而出,但却只有东门处打的最为激烈,其余三门外只是稍加试探便撤回了城内。这一仗张宗禹赌输了,其实离成功突围最近不过三十米的距离,但就在三十米外被二十多挺莫名其妙的铁家伙打的人仰马翻,皮开肉绽。人和马的鲜血混在了一起,混成了一条血河,不住的向外散发着一股股恶臭。人和马的尸体铺满了整个东门外的战场,在夜里远远看去比无间地狱还要狰狞上三分。 “大帅来了,快看啊,大帅来了。” “大帅,我们打赢了。” “清字军万岁,清字军万岁” 清字军已经分出一半的兵勇抓紧时间轮换休整,乔志清上了前线后,兵勇们见了他顿时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大家辛苦了。” 乔志清满脸笑容的朝兵勇们招了招手。 “大帅辛苦。” 众兵勇都是憨厚一笑,给乔志清敬起了军礼。 “大帅,可算是见到您了,俺娘说见到你一定让我给你磕个头。” 这时乔志清的身边突然钻出一个膀大的小伙子,哭喊着就跪在了乔志清的面前。 “快起来,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乔志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冷着脸把这小伙子搀扶了起来。 “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乔志清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泥土的兵勇,他脸上的稚气未退,看样子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 “没有”,那兵勇连忙摇了摇头,“没人欺负俺,是这样的,俺家是一年前从河南逃荒过来的,在苏州城东给一家大户当长工的。最近俺娘来消息,说是官府的人给俺家按人头分了十亩的良田,因为俺是清字军的缘故,还给多分了两亩。俺娘就嘱咐俺要是见到您老人家,一定要代我全家给您磕个响头。大帅,您是俺家的恩人啊!” 那兵勇说完又哽咽的跪下了身子,给乔志清磕了个响头。 没想到那兵勇说完,旁边又有五六十人也跪下了身子,大呼一声,“我们家也分了地了,属下们叩谢大帅的恩情。” “还有我家,还有我家。” 感谢的人越传越多,几乎一大半的兵勇都跟乔志清跪下了身子。 乔志清一时心潮起伏,被兵勇们感动的湿了眼眶,连忙高呼着,“大家都起来吧,咱清字军到哪里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兴给人下跪,你们要是真要感谢,就拿好手中的钢枪,打到一切压在咱们头顶作威作福的坏人,保护好咱的胜利果实。大家说,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乔志清讲完,兵勇们狂热的欢呼声便回荡在整个夜空之中,全部站起了身子,挥舞着手中的钢枪嘶声大吼了起来。 此时一百米的夜色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哀嚎。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急忙用手把战马尸首下压着的一个年轻人的嘴巴捂住,小声喝止道,“你小声点,是我,要让清字军发现,咱俩就死定了。” 那将领正是张宗禹,他在察觉情况不对之后,就连忙翻身从战马上滚落到了一旁的战壕里。等战斗平息后,才在夜色的掩护下匍匐朝城中爬去,刚好就撞见被战马死死压在身下,不断哀嚎的罗三元。 “张大哥,你快逃吧,我大腿中弹,走不了了。你别管我,天亮后咱俩谁也走不了。” 罗三元说着就用力的把张宗禹推开。 “你乱说什么呢,咱俩要死也死在一起。” 张宗禹冲他低吼了一声,咬着牙闷吼一声,终于把罗三元从战马下拉了出来。但情况看起来比罗三元讲的还要糟糕,只见他的左腿已经完全浸泡在了黑色的鲜血中。张宗禹咬着牙把他腿上的裤袍撕开后,一个酒盅大的伤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伤口上血肉模糊,还在不断的朝外淌着鲜血。 103.第103章 负荆请罪 罗三元痛苦的皱起了眉头,额头上不断的冒着冷汗,虚弱的在战马的尸体上躺了下来,看着日渐明亮的天际对张宗禹绝望道,“张大哥,你走吧,真的不用管我了。自从我从军的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这辈子跟着你,我不后悔。”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会活下去的,三元,要坚持住,我在世上就只剩下你一个兄弟了。” 张宗禹嘶声呵斥了一声,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手忙脚乱的给罗三元包扎起了伤口,但却无济于事,鲜血还在肆意的朝外喷涌。 罗三元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声也渐渐微弱了下来,眼皮终于缓缓的闭上。 “三元,不要走,坚持住啊。” 张宗禹一下子崩溃的低声痛哭了出来,在心里一阵的计较后,背起罗三元的身子竟大步朝清字军的营地走了过去。 “什么人?快给我站住。” 清字军的兵勇终于发现了情况,举着火把冲前方呵斥了一声,两侧的同伴适时拉开了枪栓。 “快救人啊,求求你们了,我兄弟就快死了。” 张宗禹嘶声大哭了起来,冲清字军哀求了一声,并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天已微亮,众兵勇也看清楚了前方的情况,连忙向在一旁视察的乔志清汇报。 “带他们过来吧,别胡乱开枪。” 乔志清知道情况后好奇的交代了一句。 马上,张宗禹背着奄奄一息的罗三元便到了乔志清的面前。张宗禹一个匍匐,顾不上喘气,跪在乔志清的面前即可哀求道,“大人,快救救我的兄弟的吧,他快不行了。” 乔治清凝眉看着地上的年轻汉子,他的穿着打扮似乎还是将领的身份,地上躺下的那人的确是受了枪伤,而且看起来似乎很严重。 “你先起来吧。” 乔志清冷冷的看着那将领,对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声。不一会的功夫,只见连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子便火速的抬着担架赶了过来,把罗三元放在了担架上,抬下了前线。 张宗禹不放心的就要跟着过去,还没动身就被两旁的清字军拦下。 “你的人交给军医就好了,生死就看他的造化了,本帅还有事情要问你。” 乔志清神色严峻的看着张宗禹。 “本帅?莫非你就是乔志清?” 张宗禹听面前这个气势不凡的年轻人的语气,一时心里便猜出了大概。 “大胆,我们大帅的名号是你称呼的吗?” 陈炳文在身后冲年轻人大声喝止了一句。 张宗禹自觉有些唐突,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乔志清看着他恭谨的模样,轻笑道,“不妨事的,既然你认识我那便好说了。看你的穿着打扮,也是捻军的将领,你叫什么名字?在捻军中担任何职?” “回大人的话,小人坐不更名行不改姓,乃是捻军总黄旗下火字旗的旗主,张宗禹。” 张宗禹抱拳面色不改的回了一声。 “张宗禹?你就是那个捻军盟主张乐行的侄子?” 乔志清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历史上记载,他从小天赋异禀,胸有谋略。他的叔叔张乐行被满清悍将僧格林沁杀死后,西捻军实则全归张宗禹率领。在他的带领下,西捻军日渐强盛。经常声东击西,出其不意,打的清军毫无还手的余地。此后竟以弱胜强,利用地形的优势,山东菏泽高楼寨,围歼了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为叔父报仇。随后又两次进逼北京,震动朝野上下。与朝廷抗争了十几年的时间,最后在李鸿章全副洋枪洋炮武装的淮军面前,才被黯然打败。不过此时他还是个毛头小伙子而已,但已经可以看出身上的那股子英气。 “是,大人,小人正是张乐行盟主的侄子。” 张宗禹心里吃了一惊,没想到乔志清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号。 “好吧,既然都是熟人,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知道捻军目前的情况,本帅也不想再造杀孽,都是汉人也没必要互相杀戮。你回去劝说你的叔父,就跟他讲,太阳升起后,要么放下刀枪出城投降。我乔志清以人格保证,全部赦免你们捻军的罪过。要么过了时辰,你们还拒不缴械,本帅便下令攻城,城中所有捻军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你都听明白了吗?” 乔志清语气平淡的陈述了一遍,但言语中却满是杀气。 “明白了。” 张宗禹连忙点头应和,被乔志清身上无形的气势压迫的抬不起头来,尽管他的脸上还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来人啊,给这位将领牵匹马过来,送张将军回城。” 乔志清满意的点了点头,冲身边的兵勇吩咐了一声。 “那我兄弟的性命就全拜托大人了,太阳出来以前,我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张宗禹抱拳诚恳的请求了一声,翻身便上了马背。 乔志清微笑的点了点头,让清字军给他让开了道路。张宗禹调转马头,快马加鞭的朝镇江城中奔去。 “大帅,捻军素来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陈炳文在乔志清的身后疑惑的询问了一句。 “他会回来的,张乐行是个聪明人,绝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他们只是对我们清字军不了解,被湘军和淮军给骗怕了,这群不讲道义的老狐狸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 乔志清看着天际即将升起的旭日,暗暗攥紧了拳头。 张宗禹快马回到镇江城中的军营中后,大批的伤兵躺在露天的地上撕心裂肺的哀嚎着。各旗的兵勇手忙脚乱的来来往往,里面如同菜市场一般,混乱不堪。 “报,盟主,火字旗的旗主回来了。” 传令兵急忙跑进了帅帐中通传,帐中正聚集了大批的将领在里面议论纷纷,商讨着应敌之策。听见张宗禹平安回来,全部都惊喜的站起了身子。 “快,快让他进来。” 张乐行无以言表的兴奋全部写在了脸上。 张宗禹进了帐后,连忙给张乐行跪了下来,抱拳哭诉道,“叔父,孩儿回来了。” 张乐行颤抖着双手走下了帅位,拍在张宗禹的肩膀上激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昨夜东门一战最为惨烈,木字旗与火字旗基本上全军覆灭。张宗禹也不知下落,城中流言四起,都传言张宗禹被清字军打死了。张乐行一夜便衰老了许多,连两鬓的头发都变成了白色。他膝下无子,平常看待这个侄子就跟亲儿子一样,对他的军事才能也颇为器重,年纪轻轻的就让他担任了火字旗的旗主。张宗禹在他的心里就跟自己的性命一般,昨夜他又恨又悔,连夜召集将领商讨对策。要是张宗禹晚来一步,恐怕都带着众将找清字军拼命去了。 “叔父,孩儿见到清字军的统帅乔志清了。” 张宗禹连忙说起了正事,这天色越来越亮,太阳怕是马上就出来了。 “哦?” 张乐行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帐中的所有将领也都是满脸的惊讶。 “他怎么肯放你回来?” 张乐行迈着沉重的步子在帅位上坐了下来。 “他让我带话给叔父,要是太阳出来之前叔父再不缴械投降,他便率领清字军屠城,一个捻军不留。” 张宗禹把乔志清的意思完整的陈述了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张乐行此时肯定会暴躁如雷的跳起身子,大骂一声,“他娘的,吓唬谁了,老子就偏偏不降。”但如今情势所逼,帐中的大将竟也都沉默不语,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军帐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什么意思?” 张乐行言语颤抖的环顾着帐中的众将领。 众将这才交头接耳的议论了起来,但却无一人表述自己的意见,张乐行心里明白,众人怕是已经都放弃抵抗了。的确,清字军的战斗力却是匪夷所思。捻军从前从未遇到过炮火这么猛烈的敌人,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想和人拼命,都到不了人的跟前。 “叔父,快下命令吧,不管你做何决定,孩儿都誓死跟着你。” 张宗禹已经猜出了张乐行心中的想法,连忙给他搭了个台阶。 众将也跟着各怀心思的抱拳请命道,“一切全凭盟主做主。” 张乐行无奈的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一步错步步错。既然投降还有一线的生机,我也不能让兄弟们再去冒险了。众将听令!” “末将在” 众将领都暗自松了口气,兴奋的相互对视了一番。 “你们速速回去整顿兵马,即可放下武器,开门纳降。生死富贵,各安天命吧。” 张乐行沉沉的吩咐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众将也都抱拳领命,连忙退下准备。只有张宗禹留了下来,在张乐行的身边听候吩咐。 “禹儿啊,你过来,叔父再好好的看看你。” 张乐行强颜欢笑的对张宗禹招了招手。 “叔父不必担心,孩儿见过乔志清,他定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我们不会有事的。” 张宗禹走了前握住了他的手柔声安慰。 “叔父不是担心这个,叔父自从反叛朝廷后,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叔父是想告诉你,不管以后身处何位,都不要忘了咱捻军是为穷兄弟们办事的。咱一辈子要活的堂堂正正,死了也可以安心啊。” 张乐行说完老泪纵横。 “叔父,我记下了。” 张宗禹长泣一声,郑重的点了点头。 耀眼的朝阳终于从东方划破昏暗,跃上了天空,整个大地笼罩其中,生机勃发。 镇江城中所有捻军总共五万八千余人,大开城门在东门外缴械投降。总盟主张乐行半身裸露,跪在最前面,负荆请罪。 104.第104章 这就叫理想 清字军全副武装的控制镇江城的各个制高点后,乔志清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众将领才缓缓的走了过来,见城门口一代枭雄背着个荆条,光身跪在地上,心里不觉暗笑了一声。历史上的张乐行面对僧格林沁的时候可是一脸的坚贞不屈,没想到他也有服软的时候。 “这位是张盟主吧?” 乔志清跨在马上冷冷的冲那汉子询问了一声,身后的将领都跟着轻笑了起来。 “罪人张乐行率众将士向乔大帅乞降,望乔大帅宽恕我等。” “罪人请乔大帅宽恕。” 张乐行长嚎一声,俯身叩拜,身后的众将也跟着俯身叩拜了下来,全是一脸献媚的表情,倒是跟着张乐行身后的张宗禹表现的异常的淡定。 “都起来吧,这次你们要多谢谢张宗禹,要不是他,你们此时已经人头落地了。” 乔志清冷冷的说了一句,跨马带头进了城中。 众人都舒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珠子跟着进了城中。 捻军的各旗兵勇全部在城中聚在一处静坐,乔志清一出现,场面便立即沸腾了起来。清字军荷枪实弹的围了一圈,维持现场的秩序。 “吃饭!吃饭!吃饭!” 捻军中不知道谁带头高喊了一句,所有的兵勇都跟着振臂高喊了起来。场中满是碗筷交碰的声响,局势有种失控的态势。五万多人就像随时爆炸的火药桶一般,只差一丝火星就能点燃。 乔志清冷着脸看着众兵勇一言不发,捻军的众将领跟在乔志清的身后,看着现场混乱的局面全是一脸的惨白,生怕乔志清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其实也怨不得这些兵勇,他们被清字军围困多日,有些旗部早已断了粮草,有的人因为饥饿,连身子都开始浮肿了起来。所以一有人带头,那便是一呼百应。 “大帅,要不要?” 陈炳文跨马护在乔志清的身边,冲乔志清用手掌做刀式抹了下脖子。 “把准备好的馒头给他们分发下去。” 乔志清冷着脸摇了摇头,冲陈炳文吩咐了一声,便下了战马。 陈炳文点点头,冲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不一会便有十几辆满载箩筐的马车拉了上了。 箩筐被一筐筐抬下后,掀开上面的围布,离得近的捻军立即发出了一声声的惊呼,“是白面馒头,白面馒头。”不一会的功夫,还在冒着热气的馒头就被一筐筐被分发了下去。一时间整个捻军都跟着沸腾了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谢谢大帅。” 张宗禹看着面前狼吞虎咽士兵,心里泛酸的湿了眼眶,走到乔志清的身后诚恳致谢。 “你看看他们,仅仅有一个馒头吃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在你率领他们南征北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是为了什么在作战?” 乔志清淡淡的看着张宗禹说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张宗禹暗自思索了半天,年轻时是因为自己个性张扬,不服家庭的管束而跟着叔父从军。后来是因为好胜心强,什么都要比别人做的最好,才在军中打出了威名。至于乔志清的问题,倒是没有认真的想过。是啊,到底是因为什么统兵作战这么多年? “末将愚钝,还请大帅明示。” 张宗禹终于有些气馁的抱拳求教。 “不要紧,你慢慢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吩咐属下把张乐行的帅帐收拾了出来,在里面铺了条毛毯便躺在上面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宗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着张乐行在战俘营的人群里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闭目平静下心情暗暗沉思了起来。 “你说乔大帅会怎么处置俺们?” “俺看他的面相挺和善的,还给俺们馒头吃,应该会放了俺们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咱们老家有很多的人都迁徙到了苏州,哎,每人还给分了三四亩的田地呢,你说说俺们当初咋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好官呢,早知道俺们还造个啥反啊?” “……” 俘虏营中的捻军士兵填饱了肚子,闲坐无事的窃窃私语了起来。 张宗禹听着士兵们的心声,眉头一皱,脑中突然一片清明,兴奋的连忙睁开了双眼。 乔志清在帅帐中只睡了一个时辰,便有丹阳城和桥头镇的战报传来。乔志清没了睡意,索性坐起身子批阅起了公文急件。 “大帅,帐外有一捻军的将领吵着要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亲兵营的新任营长黄飞鸿也补了个懒觉起来,亲自护卫在乔志清的帐前,进了帅帐后抱拳向乔志清通报。 “让他进来吧。”乔志清微笑的点点头,又补充道,“飞鸿,以后叫我乔大哥就好。” “是,大帅。哦,不,乔大哥。” 黄飞鸿惊喜的连忙点头应和,暗暗偷笑了一声,抱拳退下身去。 “大帅,你让我想的问题我终于想明白了。” 一个年轻的将军走进了帐中,无比欢愉的抱拳给乔志清行了个大礼。那将军正是张宗禹,如同脱胎换骨一般,两眼明亮有神。 “哦?说来听听。” 乔志清轻笑一声,饶有兴趣的抬起了头。 “从前我随叔父南征北战,杀过贪官,抢过金银,玩过女人,从来都是带着弟兄们在清军的围剿中,过一天算一天。今日我才发现,我们的队伍缺少了一样东西,一个可以为了实现它而奋不顾身的东西。这个东西无关生死,是一种让人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坚持的信念。” 张宗禹茅塞顿开的侃侃而谈。 “那这个东西叫什么呢?” 乔志清面带赞赏的看着座下的年轻人。 “末将愚钝,还请大帅点化。” 张宗禹惭愧的红了脸颊,这个东西明明就挂在嘴边,就是找不出合适的词语阐述它。 乔志清大笑一声走下了帅座,无比赏识的拍了拍张宗禹的肩膀淡淡的说道,“这个东西叫做理想。” “理想!” 张宗禹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 “对,理想,一切对未来合理的想象都可以称之为理想。普通老百姓的理想就是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有个房舍住。而我们就是为了他们这个简单的理想在南征北战。我为人人,人人为我。这也是千百年来所有仁人志士共同的理想。为了这个理想他们可以义无反顾的抛头颅洒热血,这个就是我们为之坚持的信念。” 乔志清满脸正色的给张宗禹解释了一遍,只听得张宗禹热血沸腾,满眼都是敬佩。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张宗禹在心中不断的重复着乔志清所说的理想,当真是痛彻痛悟的跪下身子抱拳道,“大帅,末将一切都明白了。如果大帅看得起末将,末将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如此甚好,你能有如此的觉悟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本帅这里确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你宣布,张宗禹,听令。” 乔志清背过身子,面色严肃的上前在帅座上坐了下来。 “末将在。” 张宗禹抱拳大声领命。 “本帅任命你为清字军新一师师长,即刻率领捻军开赴苏州进行改编。” 乔志清说完,满脸期望的看着张宗禹。 “末将领命。” 张宗禹抱拳叩拜,意气风发的起身退出军帐。 解决掉镇江的问题后,后师便在城里驻扎了下来。由于战乱不停,镇江城早已千疮百孔,城中的居民也不过十多万人,十室九空。乔志清的身边目前人才稀缺,也没有彻底重建镇江的意思,只是从苏州给镇江补充了充足的粮草。经过短暂的停留,便率亲兵营返回了苏州。 洪仁玕此时的处境最为尴尬,他劳师动众的为了接应镇江的守军,出动了南京城将近数十万的兵马。一方面在丹阳城被清字军团团围困,一方面在新桥镇又被清字军猛烈阻击,自身尚且难保,更不用提接应捻军的事情。镇江城被清字军围攻的消息一传到南京城里,奏报便源源不断的飞进了洪天王的帷帐之中。 即便洪天王再不管朝政,面对数十位太平军老弟兄的逼宫,此时也由不得洪仁玕再任意妄为。连忙破天荒的从后宫又站在了前台,给洪仁玕连发了五六封撤兵的军令。洪仁玕一方面不忍数十万的捻军骑兵就此覆灭,一方面看重镇江城的地理位置,那便是天平天国北进的大门,所以一直隐瞒不报,继续朝镇江拼死冒进。就在他和桥头镇的清字军交火的第二天,便传来了镇江丢失的消息。 洪仁玕捶胸顿足,大呼一声“天亡我也”,便一病倒地不起,在属下的照料下,撤军回了南京城。其实洪仁玕若是再坚持一会,也许事情还有所转机。即便不能接应镇江城的捻军,也能集中优势兵力断掉清字军一个臂膀。 他所率的三万太平军是南京城中最后的精锐,有一半的兵勇装备着和清字军一样的洋枪。清字军的中师刚刚经过动荡,三个团都是新招募的兵勇,有的连洋枪的射击都还没掌握熟练,硬是靠着地形优势狙击了太平军一夜,而且天亮时已经出现了溃败的迹象。硬是靠着胡文海血性支撑,连杀了数位后撤的将领才稳定下了局面。但世事弄人,洪仁玕在最后一刻放弃了。 105.第105章 攻心为上 洪仁玕撤回南京后,清字军的前师便主动的给丹阳城中的太平军让开一条生路。 城中的太平军在挣扎了好几次无果而终后,见到清字军怪异的举动,硬是等清字军完全撤回常州后,才壮着胆子撒丫子从丹阳城撤回了南京。 至此,清字军又往南京城迈进了一步,整个苏南除上海外,尽归乔志清所有。 镇江大捷后,最为高兴的恐怕还是胜保。他寸兵未出,便跟着乔志清捡了个大便宜。扬州城留守的捻军一听兵败的消息传来,便立即弃城逃窜。 胜保的手下大将多隆阿第一时间进驻扬州,收复失地,兴奋之情自不必多说。 乔志清从水路一回到苏州,胜保便欢天喜地的策马来到苏州府衙,非要当面跟乔志清道一声祝贺。 “乔老弟,哥哥在这里恭喜你再立新功啊。” 胜保人未到,那粗狂的声音便远远传进了屋中。 乔志清正和晏玉婷在书房里谈论着北京的消息,听到胜保的声音后,便让晏玉婷先退了下去。 晏玉婷几日不见乔志清,刚和乔志清呆了一会,便被胜保打扰,一脸不高兴的撅着小嘴,迈着小步子出了门去。刚出院门便和大大咧咧的胜保擦肩而过。 胜保哪里见过晏玉婷这般的美色,一见到身着色紧身旗袍的晏玉婷,骨头都要酥软掉了。 那火辣的小身段走起路来********,若不是在乔志清的府中,胜保绝对早已对着那双美腿揉摸了上去。 晏玉婷看到胜保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不禁柳眉微蹙了下,怒红了脸快步远远走开。 胜保看着晏玉婷的背影半天才缓过神来,口中淌着口水,啧啧的赞叹着,“这天下竟还有这般绝色的女人,要是跟她睡上一觉,那搭配上这条老命也是值当了。” “胜保大哥,你在看什么呢?” 乔志清整理好了文件,亲自出门迎接胜保。见胜保色眯眯的盯着晏玉婷的样子,不禁心头有些厌恶。 “没,没什么,”胜保连忙缓过了神,对乔志清尴尬的笑了一声,做贼心虚的掩饰道,“乔兄弟住的这地方还真是别致,大哥只是欣赏下这里的风景。” 乔志清冷笑一声,但装作亲近的模样,拉着胜保的手进了客堂,并吩咐屋里的丫鬟灵儿和惠儿传了酒菜过来。 灵儿和惠儿是晏玉婷新给乔志清寻的两个丫鬟,两女才十四岁的年纪,是一对双胞胎姐妹。父亲早亡,姐妹俩有母亲带大。母亲带着她俩刚从河南历尽千辛万苦迁徙到苏州,因为一路的颠簸,没到苏州几天就染病身亡。两姐妹人生地不熟的,只得在苏州城里卖身葬母。 晏玉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事情,二话不说就让人体面的安葬了她们的母亲,并把她俩带回了苏州府衙,让手底下贴身的侍女调教了几日。在乔志清回来后,便把两姐妹安排给乔志清做了侍奉的丫鬟。 乔志清听闻她们的身世后,苦笑一声,暗叹世事艰难。先前的可心就是卖身葬父给自己做了丫鬟,没想到这俩个可爱的小萝莉却改成了卖身葬母才给自己做了丫鬟。自己堂堂的大帅府,如今却不想成了卖身少女的救济站了。 灵儿和惠儿生的相似的模样,若是不仔细辨别,真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经过晏玉婷的收拾打扮,小小年纪就出落的标志可人。 本来是乔志清一时性起,给晏玉婷私下定做的学生短裙装,此时却穿在了两姐妹的身上。她二人瓜子的脸蛋,樱桃的小嘴,一双明亮的大眼乌黑透亮,配上两条白皙的美腿,纯洁的像是池中的水莲一样。 胜保无不倾羡的盯着两姐妹,心中暗自郁闷乔志清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多人间绝色,为何自己就没有这般的福分,所拥有的也不过是些庸脂俗粉。 “你们先退下吧,有事爷再唤你们上来。” 乔志清给胜保斟满了酒,知道他色心又动,轻笑一声,示意两姐妹退了下去。 “乔老弟,你府中的这些个丫鬟真是各个貌比天仙,真是好生让大哥羡慕啊。” 胜保端起酒杯满饮了下去,满脸都是****。 “大哥最近可是把金匮城的女人玩腻呢吗?要不给大哥换个地方再尝尝鲜?” 乔志清自饮了一杯,旁敲侧击的敲打了胜保一句。 胜保不是愚人,自然能听出乔志清话里的味道,急忙端着酒杯赔罪道,“乔兄弟哪里的话,大哥在金匮城真跟天上的神仙一般,这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哪里还有心思去别的地方啊。是大哥口无遮拦,乔兄弟见谅,大哥自罚一杯。” 乔志清与他碰了一杯,轻笑着说道,“小弟在这里也祝贺大哥重得扬州,这朝廷怕是马上就会重重嘉奖大哥的。” “乔兄弟说的哪里的话,哥哥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知道的,这次若不是你乔兄弟出手相助,哥哥别说立功了,怕是连这脑袋都要丢掉了。” 胜保满脸献媚的又端起酒杯敬了乔志清一杯。 “咱兄弟俩也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我刚刚收到线报,朝廷的调令马上就要下来了,大哥在金匮城逍遥的日子怕是马上就要结束了。” 乔志清意味深长的提醒了胜保一句。 “调令?” 胜保心里咯噔一响,他在金匮城刚过了几个月的神仙般的日子,每日抽着雪茄,玩着异族女人,没事赌上两把,而且不用担心叛匪的骚扰,到哪里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乔兄弟可否明说?” 胜保慌张的又追问了一句。 “镇江的捻军一平定,朝廷自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南京城上,而大哥作为八旗军的精锐力量,自然首当其冲。朝廷巴不得想让这个封爵加王的战功落在满人的身上,所以最近各面的消息都传言朝廷要派大哥挥师北伐,与曾国藩部合力进攻南京。” 乔志清平静的给胜保分析了一遍局势。 “这个吗?”胜保眼珠子一转,继续舔着脸笑着说道,“乔老弟,你是知道的,大哥是最看淡功名利禄的人。南京城城坚墙高,曾老九围攻了半年了才勉强占了雨台那么个小地方,哥哥要是去了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砸吗?” “是吗?”乔志清冷笑一声,皱着眉头道,“我怎么听说大哥发给朝廷的奏报上,把镇江大捷的功劳全揽在八旗军的身上,我们清字军只是在一旁协助了下?” 乔志清换了语气,言语中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哪有的事,是哪个小子乱嚼舌头了,大哥敢和他当面对质。大哥在奏折里绝对把首功都记在乔老弟的身上,乔老弟的功劳大哥哪里敢染指啊?” 胜保心里一惊,那拟定好的奏章还没发出,也不知道乔志清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面子上还是强装镇定连连保证。 “那是小弟的消息有误了,大哥就当是耳旁风,听听就好了。” 乔志清冲胜保轻笑了声,就像看着一个掉进自己陷阱里的猎物一般,端起酒杯满饮了下去。 胜保垂头丧气的连连陪酒,心中不断的盘算着乔志清所说的话。要是真把战功全揽在身上,那可真像乔志清所言,朝廷一定会注意到自己,而且攻打南京城的这个苦差事也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和曾国藩那个榆木脑袋不一样,他追求的是个名节,而自己却捞的是切切实实的好处。就算给自己一个王爷的虚名,一点的好处都没有,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一定不能做。回去便把奏章改了,把功劳全部推给乔志清,这样朝廷便会让乔志清接下这差事,而自己还可以躲在金匮城领着军饷,过着天仙一般的日子。 二人各怀心思的又喝了几杯,胜保便借故离开,回了金匮城中,连忙让帐下的幕僚把奏章改掉。经过字字的斟酌,确认朝廷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后,才派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去了京城。办完了事情后,耐不住身子的燥热,哼着小曲又出了军营寻问柳去了。 乔志清的日子却没有他那般的清闲,送走胜保后,又接着处理起了公务。 此次前师,后师,中师,同时出动,第一次协同合作,虽然中师稍微有些波折,但总算是圆满完成了预定的计划。中师和投降的捻军奉命回撤苏州,接受改编和操练。 前师在陈炳文的统领下继续防守常州,而后师自从王世杰远征陕北后,就一直没有再任命师长。经过再三的思量,乔志清最终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决定,把后师的指挥权交给了刚刚投奔清字军的冯子材指挥。 此时还得从冯子材丢失镇江说起,本来事情发展到太平军只求自保的局面。 太平军和湘军对镇江都已经失去了兴趣,所以曾国藩才派冯子材率领的两千杂牌军镇守镇江。 但是捻军却在此时插手了进来,冯子材开始就向曾国藩借兵,以求死守镇江。 曾国藩的心里只装着南京城,而且陈玉成在安庆城折腾的整个长江上游都不安宁,实在是抽兵乏力,所以曾国藩也刻意没有理会冯子材的请求。 冯子材直到拼尽了全力才放弃了镇江,但毕竟是丢失一城,总要有人出来负责,朝廷的责令下来后,冯子材可就理所当然的做了这个顶罪的人。 在清字军围攻镇江后,还没来得及借清字军一洗前耻的时候,朝廷的责令已经下来,冯子材也被压入了大牢,等候秋后处决。 乔志清知道后,立即向朝廷求情,这才把这个忠勇的老将从大牢里捞了出来。 冯子材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没有吃喝,出来后便直奔苏州面见乔志清,老泪纵横的央求加入清字军的麾下。 106.第106章 总兵大人 镇江大捷过去半个月后,从朝廷终于发来了消息。胜保终于如愿以偿,朝廷果然下了在春节后进攻南京城的旨意,但这份苦差事却落在了乔志清的头上。他在奏折中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清字军,只说自己在清字军的鼎力协助下才收复了扬州,为此清字军还损兵折将数万人之多。 两宫太后看了胜保的奏折后对乔志清的好感倍增,尤其是西宫太后慈禧,在几次朝会上都提到了乔志清的名字,并大力的赞赏了一番,号召众臣工都向乔志清学习他的忠君爱国的精神。朝堂上又有祁俊藻大力推荐,经过一番的计较之后,由慈禧拟旨,慈安加印章,册封乔志清为江苏总兵,赐正二品顶戴翎,总领江苏省所有军务。 乔志清收到圣旨后,清字军的所有将领和江苏的名仕巨贾都络绎不绝的前来祝贺,忙了一天后,晚上才安静了下来。 晏玉婷得空后,把宫里的一份火狐的密保交给了乔志清过目。朝堂上此次对待乔志清的问题,明显有四股势力在上下涌动。一股是由祁俊藻为首的清流派,因为乔志清是山西同乡的关系,在嘉奖乔志清的问题上,祁俊藻确实是下了大力气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一股是由曾国藩为首的淮湘派,因为担心乔志清的势力过大,恐将来的势头压过自己。所以在朝堂上对乔志清无不诋毁污蔑,生怕两宫太后重用了乔志清。一股是由恭亲王奕?为首的皇族派,因为胜保此次受了乔志清的恩惠,在与奕?的密奏中把乔志清夸成了关云长一般忠勇的人物,所以奕?在此次也站在了乔志清的一边。 朝中最重要的一股力量便剩下两宫太后,慈禧太后为了夺取更大的话语权,极力对乔志清示好,想把他收为己用。慈安此次表现的异常暧昧,她清楚慈禧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但是为了大局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就算乔志清有野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解决掉长毛贼的问题。所以她最后保持了中立的态度,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一切都依着慈禧处理。 “乔大哥,你未来的老丈人好像对你不太友好啊?” 晏玉婷在卧榻上坐了下来,鬼笑着看着乔志清,端起茶碗小呡了一口。 “他如今全部的心思都盯在南京城上,估摸着是怕我们抢他的生意吧。” 乔志清开玩笑的轻笑了一声。 “你说他为什么当初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乔大哥这么一表人才的有为青年,他怎么就没看上呢?” 晏玉婷古灵精怪的调侃了乔志清一句。 “曾国藩当时已经身处两江总督的职位,当然不屑于与我们这种满身铜臭的人打交道了。” 乔志清回想起了往事,暗暗有些失落,那是他的尊严第一次那么强烈的被人践踏。 “我知道了,曾家那个老头一定是怕在你身上丢了面子,他当初那么强烈的反对你和他儿女成婚,如今你混的好了,他的脸上自然挂不住了,所以他才在暗中与你较劲。” 晏玉婷一脸恍然大悟的分析起来。 乔志清没有说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其实这个世界怕只有他最了解曾国藩的心理。他若是像晏玉婷那般的心思,也不会在后世被称为圣人。 曾国藩自幼接受儒家的思想成长,常以圣贤的品格要求自己。忠君爱国的思想已经像是烙印一样印在了他的心里,所以他对乔志清所做的一切都是公断,而没有私狠。乔志清在苏州的种种新政,没有一种不突破礼教的限制。曾国藩自然有所耳闻,明眼人都能看出乔志清心中所藏的雄心抱负,若是再不加以制约,恐怕便是大清朝的又一个洪秀全。曾国藩真正和乔志清较劲的就是这里,而这些只有乔志清能看的清楚,其他人怕是都和晏玉婷是一样的想法,这不得不说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在所有人都挤破脑袋追名追利的时候,曾国藩的大公无私注定只是曲高和寡的独唱。 “哦,对了,乔大哥。潘妹妹让我问下你,你明日有空吗?” 晏玉婷看乔志清沉默了半天,突然想起了潘巧玉的嘱托。 “看情况吧,有什么事情吗?” 乔志清缓过神来,放下了手中的公文,走到窗边上伸了个懒腰,在卧榻上挨着晏玉婷坐了下来。 晏玉婷乖巧的沉寂褪了鞋子,依偎在他的怀里躺了下来,甜甜的回道,“她家里的那个火柴厂明日就要动工生产了,想让你过去捧场。” “火柴厂?这是好事啊,这个潘永泉还真是挺有眼光,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也搞出来了?” 乔志清乐了一声,他原来也一直有开办一家火柴厂的愿望,因为此时的大清朝用的生火工具还都是落后的火镰和火折子,操作起来都相当的不方便。后来奈何局势动荡,就一直把这件事搁置了下来,没想到却是潘永泉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在江苏的时局逐渐稳定后,各行各业都如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了起来,其中以潘记洋行发展最为迅速。其下投资的潘记纺纱厂,潘记服装厂,还有与乔志清合资的卷烟厂,都已开始运转经营,在卷烟厂周转开后,又接着上马了大清朝第一家潘记火柴厂。潘永泉本来的初衷是为烟民提供方便,谁知道一期生产的火柴一进入市场便受到极大的欢迎,成为每家每户生活的必备产品,相比传统的生火工具,火柴更加的方便和快捷,毫无任何技巧就可以点燃。潘家所有的工厂所容纳的工人已有数万人之多,名符其实的一跃成为江南第一富豪。 “那你是同意去了?” 晏玉婷瞪大了眼睛仰视着乔志清。 “恩,我们的晏大小姐求情,我哪里敢拒绝吗。” 乔志清轻笑了一声,伏下身子在晏玉婷的小嘴上轻吻了下。 “讨厌,又逗我开心,我看你是舍不得拒绝你的潘妹妹吧。” 晏玉婷撅起了小嘴,并不领情。 乔志清不置可否的轻笑了一声,扶起了晏玉婷的身子,忽然认真的交代了一句,“刚刚盛宣怀从金匮城发来消息,最近那里的烟土生意又有了抬头的迹象。盛宣怀已经从好几个客栈里发现了有人吸食,你现在就去通知火狐调查下此事,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我乔志清的地盘上捣乱。” 金匮城的娱乐业在游客赞不绝口的口碑宣传下,一时间名动大清,势头一下盖过了京城的八大胡同。上至皇亲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想去那个人间天堂里一窥究竟。 随之而来的是蓬勃发展的客栈、酒楼、茶肆、歌舞坊等服务行业。在乔志清亲自督办的赌场和妓院已成规模之后,也渐渐放开了民间资本对这两个行业的进入,毕竟这东西已经有上千年的传统,想根绝断然是不可能的。 但乔志清对进入这个行业只有一个硬性的规定,那就是妓院的女子必须来自番邦,不管是东瀛、高丽,越南还是老毛子的女人都可以,但若是发现有大清国的女子在里面做皮肉生意,轻则关门罚款,重则入狱下牢。 三百六十个行当都可以自由在金匮城经营,只用缴纳一定的合理税赋,唯有大烟是不可碰的禁区。乔志清在这点上毫不手软,一旦发现有人贩卖大烟,不管数量多少,抓住就是砍头的罪名,金匮城中已经有数百人为了此事掉了脑袋。不过最近又有人动了这块暴利的蛋糕,乔志清很生气,后果也相当严重。 晏玉婷闷闷不乐的领命出门后,乔志清又忙到了半夜才疲倦的睡了过去。天一亮便有甜甜的喊声,在门外把乔志清吵了起来。 “乔大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潘巧玉笑嘻嘻的从门外溜进了书房里,对着两眼还泛着迷糊的乔志清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就在乔志清的脸上亲吻了下。 “别闹了,有小孩子在呢。” 乔志清尴尬的笑了一声,连忙抽身在灵儿和惠儿的伺候下换起了衣服。这俩小姑娘每日里天还昏暗时就在门外侍奉,潘巧玉进门后,她俩也跟着进了屋里。两个小丫头第一次见到男女亲密接触,小脸上都满是羞红的颜色,捂着小嘴暗自的偷笑。 潘巧玉干咳了几声,示意灵儿和惠儿退下,自己亲自伺候着乔志清洗漱起来。 “你叔父劳师动众的派你前来,不单单是为了火柴厂的开工典礼吧?” 乔志清边洗着脸变对潘玉婷问了起来。 “乔大哥真是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我来就是想征求下你的意思,叔父这次最主要的意思还是想为乔大哥推荐几个生意上的朋友。他们在南洋的生意都做的很大,刚刚回到国内,听闻乔大哥的事迹后,都是非常的仰慕,也想来苏州看看有什么好的生意可做。” 潘巧玉说着把毛巾给乔志清递了过去,端起木盆缓缓走到门口把脏水倒在了外面,显然是一份吃力的样子。 乔志清看着她笨拙的模样,暗笑了一声,这位大小姐怕是在家里可从来没做过这些粗活。 107.第107章 女权解放运动 冬日的苏州并不像江北的那般寒冷,阳光直射下暖融融的反倒十分的清爽怡人。 晏玉婷和潘巧玉此时就是苏州时尚界的风向标,城内刚刚解开束缚的女子无不向她二人看齐,她们今日有什么新潮的服装穿出来,明日大街上的女子便都是这般的装束,如此这般还多亏了晏玉婷。 晏玉婷的那个妇女主席的位子可没有空闲过,她不但早已把妇女组织发展到了整个苏州府的各个角落,而且还有向清字军所占城市蔓延的趋势。 为了提高妇女的权利,晏玉婷可是绞尽脑汁。先是让乔志清劝说梁桂芬在华兴书院招收女学员,但因为梁桂芬对此事一直不十分热心,老头子虽然开明,但毕竟是接受男尊女卑思想长大的,所以华兴书院前后只招收了不到一百名的女学员。 晏玉婷一气之下,整日里缠着乔志清,最终让他专门从军费中下拨了十万两的款项,按照华兴书院的规模,在城南新建了一所专门进行女子教育的学府,取名为“华兴女子书院”。 和乔志清一样,晏玉婷也只是女子书院的名誉院长,院长由一位和冯桂芬齐名的人物担任。 那便是响彻江南的传奇人物,容闳。 他是汉族广州府人士,贫农家庭。少年时入美国教会主办的香港马礼逊学校读书。道光年间随校长布朗赴美留学。咸丰四年,毕业于耶鲁大学,获文学士学位,是我国第一个毕业于美国高等学府的留学生。其后回到中国,正赶上轰轰烈烈的天平天国起义运动,他出于对太平天国的同情,还亲自到南京面见过洪仁玕,并向洪仁玕提出组织现代化军队、设立武备学校及海军学校、建立有效能的政府、颁定教育制度等建议七条,并表示如被采纳,愿为太平天国效力。洪仁玕赞成其建议,但碍于形势,无法实行。 容闳失望所归后,便弃政从商,任职于上海宝顺洋行,经营丝茶生意。潘记洋行入驻苏州后,宝顺洋行也适时在苏州设立办事处,容闳也时常往来于苏州和上海之间。 乔志清在苏州的新政容闳看的清清楚楚,那些新政有的甚至比他心中的政治理念还要激进。但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海归学子,出于谨慎的考虑,对乔志清一直处在观望状态。 乔志清邀请了容闳好几次,准备委以重任。他也只是礼貌性的应付,每次总是婉言拒绝。 后来苏州女子书院成立,乔志清便把容闳推荐给了晏玉婷。禁不住晏玉婷的再三恳求,容闳终于在宝顺洋行辞职,出任华兴女子书院的第一任院长。 晏玉婷可不像乔志清一样拉不下面子,容闳一日不同意,她便****邀请一日。任容闳再是铁石心肠,也架不住一个绝代佳人的再三恳求,而且出任女子书院的院长也没有什么政治风险,即使乔志清倒台,他也不会受到牵连。 因为容闳的关系,华兴女子书院一时名声大震,其招纳的女子学员第一期便有数千人之多,让整个江南都为之一震。 苏州也在此时掀起了一股女权解放的运动,被压抑了数千年的女子猛然去掉脖颈上的枷锁时,那种对自由的追求和珍惜比男人还来的猛烈,苏州城乃至大清朝的第一家现代意义上的报刊,就由华兴女子书院的学员创办,那学员出身书香世家,姓魏名子悠,祖父正是被后人称作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魏源。 魏子悠从小跟着父亲在上海生活,华兴女子书院创办后,她的父亲魏国栋便在容闳的极力邀请下作了书院的讲习先生,她也就跟着父亲来到苏州生活,并成为华兴女子书院的第一批学员。 魏子悠在上海的十里洋场长大,自然对洋人的新鲜事物了如指掌,在书院里的思想也最为活跃。她创办报刊的想法,就是由洋人在上海创办的《六合丛谈》而来。这个想法由她父亲转告给容闳后,到得了容闳的鼎力支持,提供给她一千两白银做为启动资金,并为报纸提名为“华兴女子新报”,简称“华兴女报”。 华兴女报的初刊就由容闳亲自执笔,正反两面洋洋洒洒近千字,把中西方的教育观和教育方法做了一番对比,论述了女子求学的重要性,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教育思想驳斥的完无体肤,强调了西学的实用性和传统儒学的禁锢性,主张教育的“全盘西化”。 由于容闳在江南士子中的威望,初刊所印刷的一千份报纸顷刻间便销售一空,上面刊发的内容,瞬间便在江南的文化界掀起一股巨浪。 第二刊的报纸已经增发为了两份,正反面共四页,每两日一刊。报纸的内容上至宫廷秘闻,下至家长里短,无所不包。苏州城中也第一次看见记者在大街小巷中采集新闻,追踪时事。 因为容闳的提点,报纸的经费问题也得到彻底的解决,而且还多有盈利,那秘诀便是广告。 其中潘记洋行所创办的服装厂,便是华兴女报的重要客户,报纸每一期的头版都有关于潘记新款服装的广告介绍。如果哪家的小姐太太想跟的上时尚潮流,那华兴女报便成为“开门七件事”外又一件必备的东西。 在华兴女报大获成功之后,华兴书院的士子们自然不甘人后。他们有比女子书院更多的人脉和资金优势,紧随其后的创办了一份名为“华兴时事新闻”的报刊,简称“华兴时报”。这份报刊的发起人便是人称“华兴三杰”之一的盛宣怀。 他已在金匮城主事多日,一见到华兴女报便如获至宝,在和两个好兄弟郑观应、伍廷芳合计后,当下筹集了资金,把这份报刊创办了出来。 首刊当然也是让自己的院长冯桂芬提笔,不过冯桂芬却是恪守中庸之道,言辞也没有容闳那么激烈。只是对当今的中西方教育做了具体的阐述,并提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的教育观点。也就是以传统的儒家学说为根基,以西方的实用科学为富国强兵的辅助。 若是按历史正常发展,后世洋务派提出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观点便出于此。也就是主张在维护满清朝廷的基础上,采用西方造船炮、修铁路、开矿山、架电线、自然科学、文化教育等具体方法来挽救满清的统治危机。 华兴日报一经问世便带有强烈的官方色彩,与华兴女报比起来,更多了些严肃的味道。其刊载的文章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时政新闻,并不和华兴女报一样,小道消息乱飞,连南京洪天王在后宫的私密生活也时常刊文解密,每道消息都成为老百姓们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值得一提的是镇江一役,由于华兴三杰在军中的特殊关系,华兴日报第一次派出了战地记者奔赴前线,把一道道最新的战况时时传回了苏州内。 苏州的百姓也是第一次以这么近距离的视角参与到这场战役中来,连大字不识一个的出租马车的车夫都人手一张华兴日报,见到客人便装模作样的胡乱吹侃了起来,“您看华兴日报了没?咱大帅的这仗可打的真够漂亮的。捻军在镇江那可是摆下了九九八十一道连环阵法,据说连神仙进去都出不来。可您猜怎么着?咱大帅一到前线,伸伸手指就把那阵法给破了,您说咱乔大帅是不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啊?” 华兴日报也自此名声大噪,销量一举超过华兴女报。镇江一役,华兴日报只连载了七天的消息,可仅仅这七天,便有七万份的报纸销售了出去,印刷部的工人也是两班轮换着工作,有的工人甚至因为过于劳累而昏倒在了岗位上。这些报纸甚至远销到了上海,浙江。 上海李鸿章的淮军和浙江左宗棠的楚军,那将领都是人手一张,整日里聚在一处讨论着乔志清的用兵之道。 李秀成的太平军细作也不用冒险奔波刺探军情,在苏州茶馆里喝着清茶,听着小曲,再买上一份华兴日报抄上一段,便是一道情报,给李秀成发回去即可以轻松交差。 乔志清和潘巧玉坐着出租马车到了火柴厂门口,刚下了马车,就有十几个报社的记者手持着速记纸笔凑了上来。除了苏州的两家报社,连上海洋人创办的报刊记者也来凑热闹。乔志清如今已然成了新闻红人,报纸上一旦有关于他的消息都可以大卖。 “乔大帅,请问您准备时候进攻南京,能方便透露一下吗?” “乔大帅,听说您这次刚刚由朝廷任命为江苏总兵,请问您有什么任职感言吗?” “乔大帅,请问你们清字军的军装是根据什么设计出来的?有什么讲究吗?” ”乔大帅,您对目前的局势有什么看法?您认为长毛贼之乱什么时候可以平定?” 记者们满脸期待的紧盯着乔志清的一举一动,都希望从乔志清的嘴里套出有价值的新闻来。 乔志清对此总是一副微微一笑的表情,耸耸肩膀不做任何的回答,尽量撑起一双有力的臂膀,守护着身边娇弱的潘巧玉。 身后的亲兵马上在现场布置好安全措施,等围观的人群让开通道后,乔志清才扶着潘巧玉缓缓进了厂中。 108.第108章 财神爷 火柴厂紧临着卷烟厂所建,此处原本就是城中的一片荒地,如今四面却也逐渐繁华了起来。 一排排的房屋拔地而起,客栈、酒楼、商铺林立。 厂门口便是苏州的主干水道,平江河,河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前来载货的船只。 卷烟厂如今常常是供不应求,每条生产线都是加足马力昼夜不停的生产,好多外地的商户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拿到货物。 潘记洋行的实力今非昔比,苏州城中有头有脸的绅士富商都已前来祝贺。 乔志清携潘巧玉进了会场后,立即爆发出一阵阵的鼓掌声。乔志清摆了摆手,让众人随意。 会场设在新建好的员工食堂里,有一个篮球场的大小。里面张灯结彩,设好了一桌桌的宴席。地上铺着欧式的羊毛地毯,宴席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还有一个洋人的乐团在一旁演奏助兴,有那么几分现代文明的味道。 “乔大人,可算是把您给请来了,欢迎,欢迎。” 潘永泉满脸堆笑的急忙迎了上来,左手端着红酒杯子,伸出右手和乔志清礼貌的握了握手。只见他一身的灰色长袍,带着金色边框的玻璃眼睛,显得儒雅又不张扬。 “潘老板,你为苏州的发展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我应该感谢你才是啊。” 乔志清微笑着拍了拍潘永泉的肩膀,夸赞了一句。 潘永泉畅快一笑,邀请乔志清前往当中的主位上就坐。 “叔父,那乔大哥就交给你了,我那边还有几个朋友要照顾,你们慢慢谈。” 潘巧玉俏皮的冲乔志清眨了个眼睛,指了指一角宴席上的几个姑娘,欢笑着走了过去。 “嗨,这孩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潘永泉轻笑了声,无奈的摇了摇头,和乔志清在宴席上坐了下来,给乔志清介绍起几个南洋过来的朋友来。 “乔大人,这位是来自越南的李光耀公子,他祖上自明朝洪武年间迁徙到越南的西贡府,现在在那里经营一个很大的甘蔗园,主要从事蔗和瓷器的贸易。” “乔大人,您好。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人。” 潘永泉话落,对面的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人端着酒杯,站起了身子,敬了乔志清一杯。那年轻人气度不凡,五官端正有型,梳着明亮的短分头,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乔志清微笑着点了点头,举杯回敬了一杯,平静的问道,“如果本官记得没错,如今西贡府怕是已经被法兰西的洋人给占去了吧。” 李光耀愣了下,继而苦笑道,“大人说的没错,阮朝确实刚刚同法国鬼子签订了西贡条约,把边和、嘉定、定祥及昆仑岛割让给了法国。这些洋鬼子掠夺了大量的土地,然后又出租给当地的农民种植,坐收高额的租金。我们家族的甘蔗园每年也得向他们缴付高额的税捐,大家早已是怨声载道了。” 在座的南洋商人也都是一惊,如今大清朝在洋人的坚船利炮面前尚且自身难保,官员里恐怕也只有乔志清知道越南发生的这点小事了。 “乔大人,这位是来自暹罗国的郑泰,我们的大米就是从他那进口来的,我以前跟你提到过他。” 潘永泉指着李光耀身边的一个中年人介绍着,那中年人面相方阔,浓眉厚嘴,看上去十分的贵气。 郑泰刚要起身敬酒,乔志清连忙摆手,举起酒杯道,“郑大哥与我早已神交已久,不用客套了。” 乔志清对郑泰却是不陌生,他初定苏州后,粮草短缺,一切都是由潘永泉操办的。潘永泉很早就与郑泰有生意上的往来,自然把这个获利丰厚的生意交给郑泰。 郑泰为人慷慨,胆色过人,也不用定金,潘永泉需要多少,他便能运来多少。乔志清一直对他心怀好感,可惜今日才得以相见。 这郑泰的身世,潘永泉以前也给介绍过。 他本是暹罗国吞武里王朝郑信(广东人,在海外创立了一个真正由华人统治的王朝)的嫡系子孙,后来郑信手下的大将通銮趁外出领兵作战时上演了一场“陈桥兵变”的好戏。 在群臣拥戴下登上了王位,并处死了郑信,将首都从吞武里迁到对岸的曼谷,史称“拉玛一世”。 此人极度的厚颜无耻,因为担心清王朝的责罚,上表给乾隆时竟自称是郑信的太子郑华,建立起了绵延至乔志清那个时代的曼谷王朝。 郑信的子孙在曼谷王朝的几代君主清洗中人脉凋零,郑泰是仅存的一支,如今只从事暹罗大米的进出口生意,并不过问政治。 “乔大人,这位是来自菲律宾的蔡少勇,他是华人城领袖蔡国平的大儿子,家族中主要是从事雪茄和大米的生意,我们金匮城进口的雪茄都是从他们家购置的。” 潘永泉继续给乔志清介绍着郑泰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这年轻人和李耀祖一般大的年纪,但是看着却稳重了许多,也是中式的长袍短褂的打扮,看上去十分的文质彬彬。 “乔大人,久仰大名,希望我们今后还会有更大的合作机会。” 蔡少勇站起身子,不慌不躁的端起酒杯敬了乔志清一杯。 “如你所言。” 乔志清轻笑了声,端起酒杯小呡一口回礼示意。 “乔大人,这位是来自印尼的苏怀北太公,他的祖上可是印尼华人的第一任“甲必丹”(首领),现在从事蔗的贸易,在雅加达有好几个甘蔗园。” 潘永泉介绍着最后一位生意伙伴,言语中多少有些敬重。那人五六十岁的模样,满脸的褶皱,但面色却十分红润,两鬓斑白,显得很是沧桑睿智。 “乔大人,敬仰敬仰,老朽有礼了。” 苏怀北腰板笔直端坐,两手抱拳行礼,声若洪钟,苍劲有力。 “晚辈见过苏太公了。” 乔志清微笑一声,也抱拳回了一礼,对苏怀北的镇定自若的表现倒是十分的佩服。看的出来,这个老头一定是个装满故事的人。 “刚才老朽听乔大人说起越南的局势,看起来乔大人对南洋也十分的了解啊,着实让老朽意外了一下,看来我华人中也不乏一些有见识的贤人。” 苏怀北端起酒杯敬了乔志清一杯,畅快的满饮了下去。 “苏太公客气了,我华夏历代英豪辈出,比如苏太公的先祖晚辈就略有耳闻。他老人家当年独身一人闯荡印尼,在荷兰洋鬼子那里给华人争夺了不少的权益。可叹我华人依旧摆脱不了被人宰割的地位,即使在印尼风光一时,也时常被洋鬼子联合那帮土著居民屠杀。” 乔志清端起酒杯也满饮了下去,但是内心却是无比的惆怅。印尼这个国家,从华人踏上那块土地起,两个种族的杀戮就没有停止过。 那些个印尼土著全是些猪狗不如的东西,人身上所有的劣根性都在那个种族上发挥的淋漓尽致。每天晒着太阳懒得劳动,却眼红华人手中的财富。 最近一次的屠华事件竟发生在乔志清穿越前的那个文明世界里,有近二十几万的华人死伤,而且杀人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不管是不是男女老少,只要是华人,就会被暴徒当众砍头、被火烧、被活埋,最可怜的还数妇女们,在死后还要受到这帮畜生的凌辱。 苏怀北的脸色一时冰凉了下来,乔志清的话就像是刀子一样扎在了他的心里,华人们确实依靠这荷兰人在印尼获取了很大的利益。 但是洋鬼子终究还是靠不住的,眼见华人的势力坐大,在康熙年间就亲自屠杀过两万的华人。之后经常挑唆当地的土著杀掠华人,给华人制造恐慌和动荡。 “在座的众位想必都是南洋的华人贵族,对南洋的局势也比我了解。我就在这里卖弄一下见识,说错的地方还请诸位包含。李兄弟所处的越南国如今被法国人侵蚀,如果就这么的发展下去,不出二十年,便会被法国人完全控制。郑兄弟所处的暹罗国如今已完全被英法控制,国王蒙固虽然贤明有位,致力改革,但却已经无力回天。蔡兄弟所处的菲律宾现在被西班牙人接管,华人在那里也时常被西班牙人欺凌屠杀。苏太公所处的印尼,如果华人再不做任何的反抗,那被屠杀的命运还要延续到百年以后。” 乔志清愤愤而谈,陷入无限的惆怅里,连面色都变的冰冷了起来。 在座的众人都是满心的震撼,乔志清身处内陆,却对南洋的局势了如指掌,要知道大清朝廷的重臣可是连洋人是出自哪个国家的都还分不清楚,更别提他们占领的大清藩国了。 “乔大人说的不错,老朽佩服。”苏怀北突然拍了下桌子,沉闷的站起身子,厉声道,“既然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那老朽便说说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华人目前的处境都是谁造成的呢?暂且不说我们这些海外的游子有没有母国依靠,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母国?偌大的地方,数万万的人口,不也被洋鬼子们肆意欺凌,连老祖宗辛苦修建的圆明园都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而我们的官员都在干什么?据老朽所认识的官员,没一个不是忙着往口袋里捞银子的,他们哪里会顾得上这个国家的死活。哪里会顾得上我们这些海外游子的死活?” 苏怀北的话音刚落,在座的众人果然都面若寒噤的垂下了头,一言不发。幸亏礼堂里吵闹不宁,没人能听到这里的动静,不然恐怕胆小的已经被苏怀北的气势吓趴下了。 潘永泉急忙过去打了个圆场,连忙过去扶着苏怀北坐下,微笑道,“大家今日都只谈交情,莫谈国事。喝酒,喝酒。” 乔志清脸色阴气不定的紧盯着苏怀北,突然出人意料的大笑了出来。 ps:这本书从过年开本到现在,跌跌撞撞的终于要上架了,感谢读者亲人们一路相随。本书从下一章开始就要收费了,大家可以充值书币继续支持阿拉,谢谢了。 109.第109章 赤子之心 宴席上的众人都被乔志清的笑声搞的摸不着头脑,他毕竟是大清朝的一省总兵,苏怀北的话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了。但老头子人脉宽广,朝中也有靠山,也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乔志清平静下来后,缓缓的站起身子,郑重的对苏怀北鞠了一躬,神色忧愁的言道,“没想到苏太公旅居海外,却也如此忧心国事,实在令晚辈佩服,请受晚辈一拜。” “乔大人客气了。” 苏怀北见惯了大场面,但此时面对乔志清的举动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起身还礼,脸上不禁为刚才的话有些歉意。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是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太公所言也确实非虚,我朝自开国起就不甚重视海防,实行封关禁海的政策,片木不得下海。我心中明白苏太公的气在哪里,当年荷兰洋鬼子在印尼制造的”红溪惨案”,高宗乾隆爷就说过,“****弃民,不惜背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本帅今天就为了这句“****弃民”,给在座的众位再次赔罪了。” 乔志清语破天惊的对着在座的众人又鞠了一躬,宴席上的几个家世显赫的华侨此时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呆坐在原位久久不语,但随即都是满含的泪水,只为心中的那块不为人知的禁地。是啊,乔志清所说的这句“****弃民”就像一根毒针一样一代代的扎在海外华人的心里,一碰到便会心如血滴。 “老夫代海外的华人谢过乔大人了。” 苏怀北神色激动的对着乔志清深深的鞠了一躬,言语哽咽。 “苏太公放心,以后你们海外的华人都是我乔志清的手足家人,谁要是再敢欺侮我的家人,我乔志清定会拼尽全力,让他们血债血偿。” 乔志清的时候 “乔大人,既然你能这般掏心窝子对我们,我们也不能让您这样明事理的人寒了心。如今国家危难,匹夫有责,上个月清字军在郑记洋行订购的暹罗大米,我郑泰分文不取,全部赠送给乔大人以充军饷。而且此后,我郑记洋行保证,只要郑记洋行的招牌还在,清字军的粮饷就全部由我们负责,决不收取乔大人一文的利润。” 郑泰随即满脸严肃的抱拳回礼,句句掷地有声。 “郑大哥都开口说话了,我们李家当然也不能甘落人后。” “也算上我们蔡家一份,乔大人若是以后用的上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 李光耀和蔡少勇同时慷慨激昂的抱拳站起身子。 乔志清突然心潮涌动,一点也不怀疑这些海外华人报效国家的赤子之心。如果没有乔志清的话,后世的国父闹革命时,也是靠海外的华侨捐款捐物,他们只是太想让自己的母国强大起来,自己在海外遇到欺侮时也能有个强大的依靠。 “好了,大家都别争了,还是听老头子说个建议吧。我们印尼的苏家,还有暹罗的郑家,越南的李家,菲律宾的蔡家,我们南洋四大家族如今主事的人都坐在这里。众位在苏州也停留多日,对乔大人的认识也肯定比老头子差不了多少。既然大家都有心援助我们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不如一道联合起来。除了生意以外的援助,我们四大家族不如每年都合计捐出五百万两白银,我们苏家拿两百万两,你们三家平均分担剩下的三百万两,以供清字军的军饷之用。” 苏怀北微笑着抚了抚长须,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已做好的打算。他专门从印尼奔赴苏州,也就是想见识下潘永泉在信中盛赞的这位不世英才。来到苏州后,老头子亲自见识到乔志清进行的种种改革和成就,便已让这个固执的老头子放下心来。今日听到乔志清对局势的洞察力,和对海外华人的赤子之心,老头子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决心倾尽全力为海外的华人做一次长远的投资。 “我同意。” “我也同意” “赞同” 郑泰、蔡少勇、李光耀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乔大人,您看您这个酒宴没白来吧?” 苏怀北看着乔志清,畅快的笑了出来。 “众位的恩情乔志清都记下了,大恩不言谢,乔志清替全天下的百姓谢过大家了。” 乔志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四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只求自己尽快变的强大起来,拼死捍卫华夏民族的尊严。 “父亲,我们该走了,英国的远洋货船下午就要起航了。” 这时从背后传来一声甜甜的呼声,一个身穿白色洋裙的女子款款走了过来,挽住苏怀北的胳膊撒娇了一下。 “你这丫头,这么快就呆不住了啊。”苏怀北怜爱的在她的鼻尖上轻刮了下,回过头看着乔志清介绍道,“哦,对了。乔大人,这位老朽的女儿苏婉茹,刚刚从英国留学回来。老朽带她出来见见世面,可这丫头受不了寒冷,天天跟老朽吵着要回印尼去。” “你好,苏小姐。” 乔志清轻笑了声,上下打量了苏婉茹一眼。只见那姑娘似有西方洋人的血统,眼睛中淡淡的泛着蓝色,肤色白皙,唇红齿白,身材比起周围的女孩确实高出不少,全身透着一股高傲的贵族气势。 “你就是乔志清吧,我父亲天天吵着想见你。今日一见,你果然长的蛮帅的。” 苏婉茹对着乔志清大方的笑了一声,完全没有女孩子初次相识的那般羞涩。 同桌的几个长辈听了她的话都跟着乐了起来。 “不可造次。”苏怀北瞪了女儿一眼,回过头看着乔志清歉意道,“乔大人,小女在家被老朽宠坏了,有冲撞之处多多包含。” “无事的,令爱也是貌若天仙,气质超群,晚辈今日也是一饱眼福,幸会,幸会。” 乔志清笑着摇了摇头,英气十足的紧盯着苏婉茹的眼睛。 苏婉茹听到乔志清的夸赞,不知为何突然心跳了一下,终于有些羞涩的红了下脸,垂下头吐了下舌头,缩在父亲的身后躲了起来。 两人露骨的对话更像是小夫妻俩的打情骂俏,引得宴席上的几人又跟着笑了起来。 “乔大人,我们几个也该告辞回国了。以后有什么事要吩咐,让潘永泉大哥联系我就好。” 郑泰平复下心情,也跟着站起了身子。李光耀和蔡少勇也跟着他站起身子,抱拳告辞。 “那好,众位不必客气,就此别过。来日方长,我们一定有机会还会再见的。到时候本帅定会坐着我们自己的铁甲舰船,亲自到各位的家中登门拜访。” 乔志清斩钉截铁的脱口而出,言语中无不是慑人的豪气。 “那老朽就在家中等待着乔大人的大驾光临了。”苏怀北豪迈的大笑了一声,补充道,“乔兄弟,刚才我们几家拟好的军饷,从明日起就开始提供给清字军。你派人和我们几家在苏州的负责人具体商谈一下,他们会全力代老朽办妥的。” “苏太公说的对,我们同意。” 郑泰、李光耀、蔡少勇,齐声附和。 “那就多谢诸位了,大家一路顺风,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乔志清微笑一声,抱拳送别。 “再会。” “再会” “……” 众人畅快一笑,抱拳辞行后,一一离开了会场。苏婉茹临走后特意回头看了乔志清一眼,俏皮的冲乔志清眨巴了下眼睛,挽着父亲的胳膊便回头出了门去。 乔志清看着苏婉茹的模样愣了愣神,心中忽然又念起李薇儿来,她俩的气质是那么的相仿。李薇儿也喜欢穿着这样的白色洋群,在阳光下尽情欢笑,像是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子。 “乔大哥,快别看了,人家都走了。” 突然一声嬉笑声把乔志清拉回了现实,潘巧玉捂着小嘴偷笑着,伸出小手在乔志清的眼前晃了一晃。 乔志清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告别了潘永泉,独自让潘巧玉相送着离了会场。 出租马车早已在门口等候,一见乔志清出门,急忙把马凳放了下来。门外的记者和围观的群众被亲兵组成的人墙,紧紧的挡在外面,但欢呼声和感谢声不绝于耳。这些朴实的百姓都是在苏州新政中受了乔志清恩惠的人,所以才特意赶过来表示感谢。 乔志清微笑着和众百姓招了招手,待上马车时突然扭头向潘巧玉问道,“巧玉,你和苏小姐很熟悉吗?” 潘巧玉鬼笑了声,俏皮的答道,“当然,苏妹妹的母亲可是荷兰国的贵族,小时候她随父亲经常住在我家。老是爱哭鼻子,都是我哄她开心呢。不过李秀成占领苏州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了,没想到几年不见,她都出落成了大姑娘了。” “原来是这样,你回去招呼客人去吧。我还有公务要忙,就不留在这里陪你了。” 乔志清轻笑一声,转身便上了马车。 潘巧玉乖巧的点了点头,冲乔志清挥了挥手,等马车走远后,才回了会场。 乔志清回了府衙后,晏玉婷早已满脸忧心的在书房等候,一见乔志清进门,连忙就迎了上去。 “乔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你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不过这个人可不太好惹。” 晏玉婷说着便把一份情报递在了乔志清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