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小萌妃超凶噠》 第1章 成婚,姬八娘 三月初八,戊辰月,己卯日,宜嫁娶。 这一日,镇国公府上千娇万宠的小娘子要成亲了,还是郎君入赘。 镇国公府里张灯结彩,正是一派喜庆之色,直到近身伺候姬家八娘的大丫鬟惊恐大喊出声,“不好了,不好了!姑娘厥过去了——” 没多久,得知消息的姬家老爷和小爷们儿一齐涌入了姬八娘的喜房。 镇国公姬大锤大嗓门一吼,“老五人呢?咱家小宝这是怎么了?” 姬三郎也跟著吼:“是不是哪个嘴碎的刁奴又在背后说八娘蠢笨,被八娘听到,然后气晕过去了?” 姬二郎揉了揉眉心,“老五这次没回来,但赵大夫已经把过脉了,脉象正常,许是劳累所致的晕厥。” 姬四郎顶著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下这婚礼怎么办?方才老七传信儿,说妹夫马上便到了。” 镇国公哼了一声,“別说我家小宝没事,就是有事,他也得成这个亲。老四,去老五院子的鸡圈里逮只鸡来,挑只最漂亮的!” …… 镇国公府宾客已散,一条震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燕京。 姬家姬八娘拜堂前突然昏厥,镇国公为了不耽误婚礼,愣是让入赘女婿同一只小黄鸡拜了堂。 若那是別人也就罢了,可那是空离公子啊! 又是入赘,又是跟鸡拜堂,空离公子这般出尘脱俗的方外之人竟被镇国公数次欺辱,暗地里不知有多少闺阁小姐哭红了眼,绞著帕子怒骂姬家的这群老土匪和小土匪。 “轰隆隆——” 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姬家的做派,礼成不久,空中就打起了响雷。 是夜,一道响雷划破夜空,正正好落在姬八娘的喜房上空。 屋顶被雷劈出来一个洞,一团黑黢黢的小人儿不知生死地倒在喜床上。 “噗——咳咳!”姬臻臻吐出一口黑烟。 个仙人板板的,她被雷劈了。 才堪堪睁眼,一堆记忆便涌了上来。 姬臻臻脑壳胀痛,她垂头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小手。虽然被雷劈黑了,但完全能看出这双手多么的具有肉感。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麻溜地挪动小肥臀儿,爬下了床,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铜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被雷劈得黑黢黢的小娃娃新娘,穿著的新娘喜服特別精致,像极了成人新娘服的q版新娘服,头上还带著个小凤冠。 虽然刚被雷劈了,但瞧瞧这连雷劈都遮掩不难的娇嫩小脸儿,瞧瞧这圆润的小身板…… 姬臻臻左扭右扭,各种凹造型,试图在小小的铜镜里看到完整的自己。 忽而某一刻,她在镜子中的某个角落对上了一张惨白的鬼脸。 姬臻臻陡然倒退几步,“嚯嚯嚯,哪里来的小鬼,居然敢在劳资面前放肆!” 出口的小奶音,狠狠击中了姬臻臻老油条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真的好可爱哟。 “夫人可还好?”角落里的那只鬼突然出声,语气温和。 姬臻臻的小心臟再次被狙。低沉却清雅,如珠玉击石,声音相当好听,是能令人耳朵怀孕的男神音。 第2章 赘婿,空离公子 姬臻臻想起来了,她今晚是新娘,屋里有另一个人不足为奇,这是他老子去圣上面前撒泼打滚求来的入赘女婿——空离。 姬臻臻抬头看向那人。 果然,这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一个安安静静端坐在桌后的美男子。 此人身著大红的新郎喜袍,头髮一丝不苟地用玉冠挽起,相貌清雋至极,每一处都似精雕细琢,眉眼如笔墨山水,浓淡相宜,整个人如一块温润的美玉,但又带了那么两分清冷疏离。 他正盯著姬臻臻,目光越过轻轻晃动的烛火,笼上了一层瀲灩姝色,看起来愈发的温润动人。 姬臻臻却蹙起了小眉头。 观人面相可辨认性情,推人休咎,大则可趋吉,小则能避凶。 这人乍看是大富大贵的面相,细看却如蒙了一层雾。 雾里开水中望月,都是虚妄。 她看不透这人。 空离突然站了起来。 姬臻臻看他的姿势顿时就从抬头变成了仰望。 好、好长的两条腿。 长身玉立,身姿頎长,便是极艷的大红喜袍都没能盖住他身上那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便宜夫君垂眸看她,连腰都没有弯一下,一双染了暖色的眼,依旧清凌凌的,语气是温柔的,眉眼却很清冷,给姬臻臻一种割裂的感觉。 “无事便好,我去喊人。”他道,推门而出。 姬臻臻神情微妙地看著这人离开的背影。 她没搞错的话,她这肉身是被一道雷给劈了吧? 正常人都应该嚇得六神无主,然后慌里慌张地找大夫什么的,但这个身为入赘夫婿的傢伙却跟只幽灵似的端坐在一边,那姿態看上去还颇为悠閒,怕不是在等她赶紧咽气?此时看她活蹦乱跳,估计还颇为遗憾地偷偷嘆了几声。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毕竟空离公子的君子之名远近皆知,怎么可能干出见死不救这种缺德事呢?何况他曾经还是个出家人,口里念的是阿弥陀佛。 不过,咳~这位謫仙般的还俗大师的確是姬家强求来的,只因姬家的小千金呆呆地指著他,说了一句好看。 小千金姬八娘出生时,有个过路的老道看出她少了一魂,又因著镇国公府阳气太盛,女娃娃不好养活,老道便將人抱去道观了。 直到去年,老道掐指一算,说时机快到了,姬八娘这才回了府,虽然人有些呆傻,却被老子和七个哥哥捧在手心宠成了宝贝疙瘩。 姬臻臻正整理思绪,屋外突然传来一道震天动地的嚎叫声,“爹的小宝唉,好端端的怎么被雷劈了呢——” 紧接著便是一群小爷们你一嘴我一嘴。 “该不会是咱家强抢良家民男,老天爷发火了?不然这雷怎么只劈老八不劈妹夫?” “不然爹你去圣上面前哭一哭,让他老人家再下一道和离圣旨?” “妹夫说八娘没事,普天之下被雷劈了还没事的,只有咱们八娘了,这说明咱们姬家福泽深厚,雷都劈不死!” “没错,应该是这样!” 姬臻臻清了一下嗓子,一张小黑脸笑眯眯地瞅著他们,“咳~阿爹,哥哥们。” 嘰喳声戛然而止,几双眼齐刷刷地朝端坐在喜床上的小人儿看了过来,目光灼灼。 “那天雷冲我身上这么一劈,把我丟的那一魂劈回来了。” 在沉寂片刻后,镇国公府上空突然响起一阵大笑声,“苍天有眼啊,哇哈哈,哇哈哈哈……” 没多久又是几道此起彼伏的笑声,“哇哈哈,哇哈哈哈……” 那笑声久久不绝,在夜幕里响彻云霄,如同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3章 主要是,姬家给太多了 老爹和一群哥哥们傻乐了许久,拉著姬臻臻问东问西,確定他们府上唯一的娇娇小娘子是真的变聪明之后,这才各回各屋,继续睡他们的大头觉。 姬臻臻在丫鬟的帮助下重新梳洗一番,露出了一张娇嫩白皙的小包子脸,拿手指头一戳都仿佛能戳出水儿来。 待丫鬟也离开后,屋里一大一小面面相覷。 姬臻臻拍了拍身边的喜床,包子脸一绷,“夫君落座,我们谈谈。” 空离听到这奶萌奶萌的夫君二字,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了一抹幽光。 端方君子朝她微微施礼,走到她身边坐下,表情温和,嗓音低柔,“夫人请讲。” 姬臻臻盘腿坐在床上,肉嘟嘟的小脸上一派严肃之色,“我知道让你娶我这么个小萝卜头委屈你了,你也不是真心想入赘我姬家,全都是我爹爹爱女心切,强人所难。等日后我会找个机会,让你假死出府,还你自由之身。” 空离愣了愣,“夫人说笑了,入赘姬家乃我自愿,我曾隨家师入宫讲道,更因天下苍生入俗世,圣上怎敢强迫於我。” 姬臻臻“哦?”了一声,“因天下苍生入俗世?大师您展开说说?” 空离眉眼微敛,烛光下清俊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温润无害,“方外之人本不该管凡尘俗事,五年前我算出江州將生水患,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我心生不忍,便瞒著师父向圣上泄露了天机。因为此事,我遭上天惩罚,连累通天寺所有佛门弟子失去预知能力,师父因而將我逐出佛门。” 姬臻臻的嘴巴张成了o型。 嚯嚯嚯,讲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她懂行,一眼看出眼前这货並非同道中人,她差点儿就要信了! 有猫腻,这事儿绝对有猫腻。 “既然圣上不会强迫你,你为何答应入赘姬家,你就不觉得屈辱?” 空离看她一眼。 姬臻臻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 “主要是姬家给得太多了。” 姬臻臻:啥啥啥? “圣上赐了我一处別苑让我清修,別苑需要人打理,留下这些人,便要发他们月钱,加上別苑其他开支……” 说到这儿,空离冲小媳妇微微一笑,很是不好意思地道:“为夫囊中羞涩,幸得岳父大人及时上门提亲,给了我一大笔银钱,解了我燃眉之急。” 姬臻臻目瞪口呆,三观碎裂。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儿竟会为五斗米折腰。 空离似乎猜出她心里想法,淡笑道:“我食的是五穀杂粮,亦是俗人一个。” 姬臻臻:“既然圣上敬重你,你为何不要些银子或良田铺子这些赏赐?” 空离轻嘆:“出家人怎好要这些俗物。” 姬臻臻:你是个鬼的出家人哦! 几句聊下来,姬臻臻又不確定了。先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割裂感莫非只是她的错觉? 而且,这哪里是什么冷漠疏离的高山雪莲哦,这压根就是一大雪梨,一口咬下去,汁多肉满,又脆又甜。 第4章 夫人你,年芳几许 大雪梨牌便宜夫君朝姬臻臻微微一拱手,姿態端方,真真如那兰中君子般清雅,“所以夫人无需多心,我自愿入赘姬家,无人强迫於我。” “哦,那敢情好。”姬臻臻瞄他一眼。 讲真,这样的姿容,无论放在什么年代那都是一等一的绝色,何况这大雪梨身上还多了那么一丝出家人的克制守礼,清心寡欲不諳世事的君子样儿非常容易让人產生破坏欲。 搁以前,她定是要调戏一番的,不过眼下,她这小身板实在调戏不起来。 “我可否问夫人一个问题。”空离道。 姬臻臻点了一下小脑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都心甘情愿入赘我姬家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话刚说完,姬臻臻突然想起一件事,陡然一个激灵,瞌睡没了。 “我记得快要拜堂的时候,我脑壳一疼,突然晕了过去,那后面的大礼怎么办了?”老爹和哥哥们也没跟她说这事儿。 空离又看了她一眼。 姬臻臻:? 眼神交流的確挺好的,奈何她没有读心术,看不太懂呢。 “夫人稍等。” 空离当场表演了一个大变活鸡。只见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捞,一只黄嫩嫩毛绒绒的小鸡崽便出现在了他掌心里。 这喜房內虽只燃了两根红烛,不怎么亮堂,但还不至於屋里有只活蹦乱跳的鸡姬臻臻都看不到,何况这小鸡崽不都是嘰嘰喳喳的么,她却一声鸡叫都没听到。真是奇了个怪。 空离捧著小鸡崽递到她面前。 姬臻臻一脸茫然之色。 空离看向小鸡崽的眼神宛如鸡妈妈看著自己的崽儿,颇为慈爱,“夫人觉得,这小鸡崽可像夫人?今日我便是同它拜的堂。” 姬臻臻:…… 姬臻臻只听过女子冲喜时同大公鸡拜堂成亲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郎君入赘,同一只小黄鸡拜堂。 姬臻臻有那么一丟丟心虚。 “今日委屈夫君了,日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空离浅浅一笑,配著那大红的喜袍,端的是郎艷独绝,“夫人並非故意不同我拜堂,而是事出有因。夫人若真心疼我,日后若有余钱,便赠我一些罢,我也好贴补贴补別苑。” 姬臻臻傻眼了。 要钱这种事也能说得这么不矫揉造作,不愧是你! “你放心,日后我一定带你吃香喝辣。”姬臻臻拍著自己的小胸脯承诺道。 “对了,你方才想问我什么来著?” 空离闻言,將小鸡崽放到一边,那双印著烛光的幽黑眸子自她身上扫过,“从我见到夫人第一眼之时,便想问了,夫人你……年芳几许?” 姬臻臻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嘆气道:“婚前不是合了八字么,你岂会不知?我今年十三了。” 空离狐疑,“婚书上写是写了,但夫人確定是十三而不是三岁?” 姬臻臻眼睛顿时一瞪,奶凶奶凶地吼道:“你是不是眼瘸?我这小身板明明是五六岁大小的模样!” 空离盯著她饱满的婴儿肥小脸儿,温和一笑,“夫人说得极是。只是五六岁跟三岁相比,差別好像也不是很大?” 姬臻臻气哄哄地用小胖手一环胸,“也罢,夫妻一体,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第5章 气炸,劳资说的是真噠 空离端坐,垂首,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態。 结果姬臻臻开口就是神秘兮兮的一问:“你可知凡人身上有三把火?” 空离:…… “我体质特殊,自出生起便缺了一魂,身上的三把阳火比旁人弱,极易被邪祟近身,於是我师父施法封了我的阳火。阳火被封,邪祟无法趁虚而入,但我的肉身却会生长缓慢。” 空离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但还是顺著她的话问:“那可有化解之法?” 姬臻臻小肉手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眼睛一眯,“三把阳火皆以功德印所封,我只要剷除足够多的邪祟,积攒足够多的功德,便能打开封印,肉身也便会渐渐恢復正常。” 空离耐心听完,嘴角噙了一抹清淡的笑,“时辰不早了,既然夫人的秘密讲完了,便歇息吧。” 姬臻臻气炸,“劳资说的是真噠,真噠!” “我信夫人,只是时辰不早了,明日我再听夫人继续讲。” 姬臻臻:你信个仙人板板! 这语气明显就是在敷衍小孩儿! 姬臻臻暴躁得想把人扑倒,再来个泰山压顶。 想她上辈子乃风水界首屈一指的风水大师,尤擅卜算,隨便一句话都会被同道中人奉为圭臬,她的一卦更是千金难求,多少豪门权贵请她出面,都得看她心情。 这货居然以为她在编故事? 算了算了,出家人常年吃斋念佛,六根清净,至阳至纯,平时本就极少见到邪祟,何况燕京乃天子脚下,笼罩著九五之尊的紫龙之气,邪祟自然比其他地方要少上许多。 “我困了,睡了哈,你自便。”姬臻臻说完,直接成打坐之姿,然后闭上了眼。 空离瞅著眼前这跟个小佛陀一样闭目打坐的肉糰子,纳闷问:“夫人这是?” “引气入体,打坐修炼。” 然而没多久,端端正正盘腿打坐的小娃娃便打起了小呼嚕。 空离目光落在她身上半响,伸手在小肉包身上某处一点,那盘腿打坐的小肉包便直挺挺往后一倒。 空离轻嗤一声,起身离开。 屋外,一抹黑影已经隱在阴影中许久,见人出来,立马垂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公子。” “姬家护卫虽不多,但姬家老小都身怀武艺。你有什么紧要事,非得在这个时候寻我?” 此时的空离哪里还有不久前的温润柔和,从头到脚都散发著疏离冷漠之气。 凌风心中叫苦,他就不该跟人打赌,结果打输了,只能他接下这苦差事。 “启稟公子,大家得知今日的事后,万分心疼公子,所以让我来瞧瞧公子。” 空离沉默。 凌风偷偷瞄了一眼后,怒骂道:“姬家欺人太甚!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姬家让公子当入赘女婿就罢了,居然还让公子跟一只鸡拜堂成亲!” 空离淡淡扫他一眼,凌风顿觉头皮发凉。 嚶嚶嚶,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子这人懂的都懂,看著是个不染俗世凡尘的謫仙,其实最是睚眥必报,想必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空离一手负背,那人间謫仙般的背影,莫名透出几分萧瑟之感,“最近手头紧,姬家的银钱不要白不要。” 第6章 养著,养肥后宰了 凌风心酸啊。 他们府上確实穷。但府上虽穷,也不至於要公子牺牲色相和尊严。何况这一旦进了镇国公府,想离开就难了,毕竟全燕京的人都知道空离公子入赘了姬家。 却不想这时,他家公子忽地抬头仰望夜空,一双平静的眸子似含了菩萨的悲天悯人,出口的嗓音却冷漠无比,“我夜观星象,姬家大祸將至,但祸不及我。” 凌风心中一震。 不是吧,姬家这就要倒了? 已故老镇国公和现任镇国公当年有从龙之功,姬家这些年也兢兢业业,除了一家子人做事霸道,延续了自己的土匪作风,对皇帝老儿並无二心,皇帝老儿也对镇国公颇为偏爱。姬家这些年可谓风光无限。 空离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再忠心的老臣也会狗急跳墙,何况姬大锤本身便是土匪出身,他若被寒了心,反过头来造反都是可能的。” 凌风从不怀疑主子的话,他家公子算无遗策,也最懂人心。 “属下明白了,等姬家一倒,公子便能脱身。” 空离唔了一声,“姬家奇珍异宝不少,离开之前,我多搜罗一点。” 凌风嘴角微微一抽,想必这就是公子明知姬家要完蛋,还特意来溜达一圈的原因。 “委屈公子了。” 空离扫他一眼,在袖中一掏,再一丟。 凌风还没看清是什么,便急急去接。 隨后,他捧著那仿若被人封住喉咙的毛绒绒小鸡崽,一脸茫然。 “拿回去好生养著,养肥后宰了。” 凌风:哦。 凌风悟了,这应该就是那只跟公子拜堂成亲的小鸡崽。 养肥开宰一向是公子最喜欢做的事,小鸡崽性命休矣。 喜床上已经睡沉的姬臻臻蹙了蹙小眉头,翻了个身后,继续呼呼大睡。 空离站在床边,盯著她脆弱的脖子看了几眼,然后像拎小鸡崽一样將这四仰八叉的小胖子整个拎起,放到了床里侧,自己则躺在了外侧。 躺下的那一瞬间,空离眉头不自觉舒展,极细微地喟嘆一声。 不愧是奢华无度的姬家,这床果真柔软。 起初空离睡得极香,反倒是姬臻臻睡得不太安稳,直到姬臻臻抱到了一个散发著淡淡檀木香的木桩子。 在旁边那小人儿靠过来的一瞬间,空离便有所察觉,差点儿將人隨手丟出去,好在及时剎住了手。 然而就这么犹豫的一会儿功夫,这小肉球已经双手双脚地缠了上来,宛如一只八爪鱼。 不习惯陌生人近身的空离骤然一僵。 他垂眸看去。 即便在夜间,他的眼力也很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搭在他胸前的小胳膊有多娇嫩,还胖乎乎的分了好几截。 这么脆弱的小胳膊,只要他轻轻一捏,就能將其捏断…… 抱著清香怡人的木桩子,姬臻臻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嘴角还掛著一綹口水。 姬臻臻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把口水擦了,大概是现在的肉身停留在五六岁,生理反应不好控制,加之昨晚上梦到啃大猪蹄子,所以口水分泌过於旺盛。 急急毁灭证据的姬臻臻,刚一抬头,就对上一个大活人,嚇了她一跳,“豁!” 空离眉眼温润,嘴角噙笑,如那山间的清风明月一般,他出声安慰道:“夫人年幼,嘴角流些金津玉液很正常,不必在意。” 姬臻臻:…… 第7章 吸气,財大气粗 斯文人就是斯文人,姬臻臻差点儿觉得自己流的不是口水,而是真的什么金津玉液了。 不过,被人看到流口水,姬臻臻面上还是有些过不去,板著张肉嘟嘟的小脸儿不想说话,只眼睛斜了斜,打量著新鲜出炉的入赘夫婿。 空离已经换下了昨日的喜袍,著一身素白的衣裳,一头乌髮半束,別了一根粗製滥造的白玉簪。 这但凡换个人作这一身装扮,姬臻臻看到的也只有穷酸二字,但空离不是,人家穿著粗布麻衣也能让人感受到一身仙气。 昨晚烛光朦朧,虽瞧得出姿容绝色,却不及白日看得这么清晰。今日细看,这五官眉眼真真如画一般,从头到脚都是诗意,宛若一块仙气氤氳的温润美玉。 咦?等等! 姬臻臻眼睛微微睁大,懟脸看去。 这么个气质出尘的活仙儿,居然有黑、眼、圈! 空离脑袋后仰,避开眼前放大的包子脸,“夫人在看什么?” “你昨日没睡好?”姬臻臻问。 空离淡定解释道:“许是有些认床。” 姬臻臻建议:“不然,你把家中睡惯的床榻搬过来?” 虽说这一点儿青黑不影响对方的俊美,但若长此以往,精气神就会受到影响,气质也会大打折扣。这便不美妙了。 空离顿了顿,道:“不必如此麻烦,想必过几日便好了。” 姬臻臻:“哦,由你。” 不陪睡的话,一张大床她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陪睡的话,昨晚证明,她也能睡得很香。 “啊!现在什么时辰了?会不会误了给爹爹敬茶的时辰?”姬臻臻扭头朝窗外看。 虽说夫婿入赘,姬臻臻不用给公婆请安,但肯定是要带著新夫婿一起给长辈敬茶的,然后跟府里其他人打个照面。 空离不紧不慢地道:“方才岳父差人传了话,说夫人什么时候起,我们便什么时候去。” 虽说不急,但姬臻臻还是赶紧吩咐丫鬟梳洗打扮,免得让老爹和哥哥们久等。 贴身伺候的丫鬟给小肉包姬臻臻挑了一件绣银丝暗纹的桃粉色罗裙,挽了可爱的双螺髻,两边各簪一对双蝶展翅步摇,娇俏又金贵。 镇国公府没有女主人,人口简单,厅堂里,姬大锤一人坐在正中,四个儿子左右各坐两个,分別是姬二郎,姬三郎,姬四郎,姬七郎。 至於剩下三个,要么因为有事赶不回来,要么是直接在外头野得找不到人影。 一眼望去,姬家五口人,一目了然。 此时,五口人全都笑眯眯地盯著空离。 虽然这空离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绣枕头,中看不中用,但他一入赘姬家,就把八娘的魂召回来了,只衝著这一点,他就是姬家的大功臣! “女婿啊,以后咱便是一家人了,你把这里当做你自个儿的家,不用客气!”一家之主姬大锤发话道。 已经敬了茶的空离矜持地抿嘴一笑,“我定不会跟岳父和兄长们客气的。” 这话听得姬大锤和姬家几个郎君都舒坦极了,大手一挥,各自掏出礼物。 空离维持著自己风淡云轻的姿態,不卑不亢地一一收下,心里却连吸几口气。 姬大锤送的这翠玉扳指质地不凡,千金亦难买。 姬二郎这枚玉佩一看便是极上乘的冰玉,玲瓏剔透,水润饱满。 姬七郎拿出的这根雕祥云纹木簪,少说是千年的金丝楠木所制。 还有姬四郎这尊闪闪发光的佛像,足有巴掌大小,还是纯金打造。 从姬大锤到姬七郎,每个人笑呵呵的脸上无不写著四个字:財、大、气、粗! 第8章 嘖,穷酸小和尚 镇国公姬大锤挠了挠下巴的那一茬络腮鬍子,对空离道:“这扳指我忘了谁送的,瞧著不错,我一个粗人也用不著,送给女婿了。” “谢过岳父大人。” 空离:果真是个大老粗,如此不识货。 姬二郎姬成文算是姬家唯一的斯文人,也是入了上届文科举三甲的,只名次稍微有那么一丟丟……靠后。 送出礼物时,他一副端正稳重之態,“这冰玉乃一位苗州豪商所赠,我差人打造成玉佩,此玉质地细透,如水结冰,最適合妹夫这种清雅之人。” “谢过二哥。” 空离:如此美玉,想必等姬家一倒便能出手。 姬四郎姬成晏顶著两个又重又大的黑眼圈,一脸惭愧道:“不知道妹夫喜欢什么,但我想著送金子总没错,妹夫从前是出家人,我便让人打造了这个小金佛,妹夫可別嫌我俗气。” “四哥客气了,我很喜欢。” 空离丝毫不嫌俗气,他盯著那小金佛,脑中已经自动换算成了银钱。 姬七郎姬成宝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他挠了下头,笑嘿嘿地道:“这木簪是我跟师兄比轻功贏来的,看师兄那心疼样儿,想必值不少钱,妹夫放心,这是新的,我师兄还没用过。” “小七哥有心了。” 空离:这种稀罕玩意儿,用过也无甚关係。 至於姬三郎姬成昆,他喜欢舞刀弄枪,送的是一把匕首。匕首削铁如泥,堪为神兵利器。 “这匕首我一共得了两把,一把送了八娘,剩下这一把便送给妹夫了,可做防身用。” “多谢三哥,这匕首我定珍之爱之。” 空离对匕首本身兴趣不大,但这匕首的刀鞘上镶满了绿绿的宝石,抠下来想必能卖不少钱。 一圈下来,空离只剩一个念头:姬家果然富得流油。 “女婿这一身太寒磣了,老四你给他整几套体面的!”姬大锤提醒道。 姬四郎闻言,当即打包票道:“阿爹说的是,妹夫如今是我姬家人了,哪能穿成这样出门,我明儿就让锦绣庄给妹夫订做二十套不重样的衣裳。” 空离耳朵微微一动。 锦绣庄? 说的莫不是燕京城里最受达官贵妇豪门娘子追捧的那家锦缎铺子? 锦绣庄的锦缎样极贵极美,如果有人出重金买断,那便能买到全燕京独一份的锦缎,据说上个月,承恩府的沈三娘子便一千两白银买下了一种锦缎样。 这锦绣庄明面上的老板姓吴,没想到背后真正的老板竟是姬四郎。 等等,姬四郎方才说,要给他订做二十套不重样的? 那他岂不是穿了两万两白银在身上? 空离稳稳端著自己的君子风度,实则脑子已然放空。 “四哥,记得要素一些的顏色。”姬臻臻提醒道。 姬四郎听到这一声软绵酥脆的四哥,心都麻了,“八妹放心便是。” 姬家眾人都不是閒人,一家人聚在一起閒聊片刻后,便各忙各的去了。 空离回屋,將自己收到的礼物一字摆开,看得双眼发直。 察觉到姬八娘在盯著自己看,空离陡然回神,清了清嗓子,仍旧是那副君子端方的模样,“岳父和几位兄长都太客气了。” 姬臻臻在心里偷笑。 嘖,什么謫仙,就是一没见过世面的穷酸小和尚。 第9章 敢偷吃,我丫休了你 空离非常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臻娘,我有个疑问。”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臻娘,不禁斜他一眼。 我跟你熟吗,这就改口叫臻娘了? “府中的僕从除了臻娘院中的两个丫鬟,似乎都为男僕,岳父和几位兄长屋中近身伺候的莫非也都是男僕?” 姬臻臻闻言,秀气的小眉毛顿时一拧,板著肥嘟嘟的小脸看他,“你这眼神挺好啊,我府中有几个丫鬟都知道。” 空离正要解释,小肉包已经噼里啪啦地叨叨起来,“爷们屋中伺候的当然是男僕,姑娘屋中伺候的自然是女僕,我姬家家风严正,几位兄长屋中一个丫鬟都没有,父亲和哥哥们都不是那等贪好色之辈。你入赘我姬家,日后就更別想左拥右抱了,要是被我发现偷吃,我丫的休了你!走之前你还得把吃进去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哼!”姬臻臻越说越凶,可惜小奶音並没有什么威慑力。 “臻娘想到哪里去了,若非急著用钱,我也不会……咳~有此一问,无非是觉得奇怪罢了。” 姬臻臻当然知道他不是,但这不妨碍她习惯性地敲打一番,毕竟渣男人渣男鬼她都见的太多了,何况这还是纳妾之风盛行的的古代。 不纳妾的那都是家里穷的,但凡家里宽裕的男人都会纳几房美妾。 “今日你既改口叫了人,也收了阿爹和兄长的礼物,日后咱便是一家人,府里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姬臻臻表情严肃。 主要还是因为,她觉得根本瞒不住。 空离看向严肃的小肉包,頷首,“臻娘请讲。” “除了我姬家家风严正,还有另一个原因。你可听说过姬家人命硬克妻克女的传闻?” 空离目光微闪,此事他当然知道,满朝文武百官的府中辛秘他皆知。 但空离摇头,“不曾。” “阿爹喜欢孩子,当初大娘和二娘三年抱俩,没几年就生下哥哥们和我,可后来却接连去世,加之我生来呆傻,当时就有人说姬家爷们克妻克女,只不过谣言被圣上压了下去,但那些世家权贵心知肚明,哪敢冒险將自家闺女嫁到姬家来。” “臻娘远在道观,回姬家不过一年半载,如何知道这些?” “父兄谈话从不避著我,我岂会不知?后头府里还发生了別的事情,丫鬟婆子们相继出事,这克妻克女之说便成了更严重的克女人。 我跟前伺候的竹依和纤柳,还有两个负责洒扫的婆子,都是我回府之时阿爹才从牙商那里买来的,我所料不错的话,爹爹买之前应当专门请人看过八字。” 说到这儿,姬臻臻圆滚滚的小肚皮下意识地一挺,坐得笔直端正,一派小大佬之姿。 空离看她这副憨態,只觉好笑,但他面不改色,只眼睛微微弯了弯。 丫鬟就在门外,姬臻臻当即將人叫了进来。 两个丫鬟,一个唤竹依,性格稳重文静,一个唤纤柳,俏皮活泼。两人一起负责她的日常起居。 姬臻臻此前已经看过面相,现在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便捏著小胖爪掐算起来。 果不其然,这二人不仅命硬,四柱八字还属阳,想必院中的两个洒扫婆子也是一样。 可姬臻臻却在心里冷笑一声。 昨日来得突然,她虽然没能好好瞧瞧这镇国公府是什么模样,但脑中却有记忆,大致知道这府中布局。 哪里是阿爹和兄长们克女人,分明是这府中风水被人动了手脚! 第10章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语 小主子姬臻臻绷著小肥脸不说话,两个丫鬟心中忐忑。 在镇国公府的日子虽短,但两人在府里的日子过得极其滋润,镇国公府的老爷和郎君们不仅好相处,还出手大方,她们进府不过一年,腰上肉都多了三圈。 竹依和纤柳不想再过那顛沛流离的日子了。 “姑娘,我二人可有什么不妥?”竹依谨慎地问道。 姬臻臻顿时一笑,露出两枚可爱的小虎牙,“没什么不妥,好著呢,我此前在道观待了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了一些相术和占卜之术,所以心血来潮替你二人看看。你二人早年命途多舛,但遇贵人后,一路顺风顺水。” 纤柳眼睛一亮,立马道:“这贵人定是老爷和姑娘,日后我和竹依一定好好侍奉姑娘,报答姑娘的恩情!” 都是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青春靚丽,瞧著便討人喜欢。 旁边目不斜视的新姑爷眼睛往这边一瞟,“臻娘还懂相术和占卜?” “我懂的何止这些,不过这两者最为擅长。说起来,郎君要不是遭了天谴,这预知未来的本领定乃世间少有,绝非我区区占卜掐算之术可比。”姬臻臻似笑非笑地道。 空离短暂地顿了一下,隨即神情惆悵地长嘆一声,“我不及通天寺眾师兄十分之一,可惜师父师兄们被我所累,日后再无那预知之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姬臻臻小嘴儿撇了撇。 通天寺的和尚有没有预知能力她不清楚,但空离身上並没有同行之间的那种气场,除非他藏得极深,或者他只会推演不懂修行。 可这世间玄学术士的本事都跟修行掛鉤,不修行光推演,那不是嫌命短? 五弊三缺不是闹著玩的,泄露天机,又没修为护身,绝对变短命鬼。 再加上古人寿命本就短,哎哟喂,那怕是连二十岁都活不过。 空离今年多少岁来著,哦,好像十八了。 姬臻臻砸吧了一下小嘴儿。这搁后世,也就一苦逼奋斗的高三学子。 不过也不能这么比,毕竟古人早熟嘛。 “郎君啊,不知通天寺的大师们都是用什么办法推演未来?”姬臻臻笑眯眯地问。 空离一本正经地回了俩字:“秘密。” 姬臻臻小嘴儿一抽,“郎君可以稍微暗示那么一下下。” 已经还俗多年的空离大师双手合十,清澈如雪的眸子半闔,“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语。” 姬臻臻眼睛朝他一斜,“刚刚娶了媳妇的出家人?” 搁姑奶奶面前装个球球哦! 空离赧然道:“一时忘记了,臻娘勿怪。” 姬臻臻没跟小和尚一般见识。 “走吧空离大师,今儿我便带你开开眼,让你看看我的本事,这躲在背后陷害姬家的魑魅魍魎我要把他揪出来宰了!”姬臻臻小奶音陡然一沉。 话毕,她起身往外行去。 小大师一对肉手负在背后,本想做出一副高人姿態,却因为小腿儿过短,身板太过圆润,这么负手前行时,活像一只呆头呆脑的胖企鹅。 空离瞅了眼那憨態可掬的小胖子,掩去眼里本就浅淡的笑意,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姿態颇为閒適。 第11章 布局,聚宝盆风水阵 镇国公府很大,当年老镇国公被封爵位时,圣上特意赐下了这一座府邸。 府邸前主人乃已落马的左相吴柱樑,吴家当年风光无限,所住的府邸自然不俗,不仅地段佳、面积大,修葺还特別华丽。 说起这位吴相,此人能当上这一国之相,才华自然有,可惜过於贪財,干了不少收受贿赂的事儿,后来当今圣上一登基就抄了这大贪官的家,判闔族流放北疆。 这事儿还是姬臻臻从记忆里挖出来的,原来的姬八娘痴傻,下人们聊八卦的时候並不会特意避开她。 住进府邸后,姬家老爷们小爷们,以及已经故去的大娘二娘都不是喜欢侍弄草的性子,所以这府邸不仅建筑物,连那些草草都没怎么变动过。 据说那位贪財的吴相信风水,当年翻修府邸时,专门重金请阴阳先生布置过风水。 姬臻臻仔细看下来,不得不承认,吴相找来的那风水师是个懂行的,而且有些本事。 想来也是,这种大贪官最不缺的就是钱,重金自然能找到真正懂行的风水师。 风水师也是人,清高不喜钱財的有,但更多的是喜欢钱的,毕竟钱可是个大宝贝。 姬臻臻背著小肉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空离落后她一步,慢悠悠走著。 丫鬟竹依和纤柳远远跟著姑娘和新姑爷,保持在一个不会打搅到两人的距离。 “臻娘可看出什么了?”空离问。 “这府里不管是亭台楼阁还是假山迴廊,布局都极佳,甚至彼此相呼应,一起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聚宝盆风水阵。”姬臻臻说完,嘖嘖两声,“难怪姬家住进来之后也是財源滚滚。” 空离不以为意。 风水並没有那么玄乎,宅子的布局確实能一定程度地影响主人,譬如宅子坐北朝南最好,是因为这个方位能保证人晒到充足的日光,日头晒足了,人也精神。 但若说布个什么聚宝盆风水阵就能令府中財源滚滚,岂不荒谬? “臻娘不是说,这府中风水有问题?”空离问。 姬臻臻小肥脸顿时一绷,“哼,这表面上的风水布局自然没问题,但防不住有人暗中做手脚。” 姬臻臻说完这话,迈著小短腿大步往前,儼然已经有了目標。只是她越走越偏,最后竟走到了一个栽种著大片海棠的园子里。 就在姬臻臻大步流星径直往前时,空离驀地出声喊住她:“臻娘足下留情!” 姬臻臻刚刚抬起的一只脚陡然僵在半空中,圆滚滚的小身板晃了几晃之后,那停在半空中的小短腿被她及时收了回去。 险些摔倒的小胖纸唰一下调头,超凶地瞪著空离,“要是你说不出个所以然,你丫的给我维持金鸡独立姿势一个时辰!” 空离半蹲,素白的衣袍在地上铺开,髮丝被风吹得轻舞。 然后,这謫仙般的人儿摊开掌心,从姬臻臻差点儿落脚的地上捡起了一颗……將自己蜷成圆球状的小黑虫。 姬臻臻惊了,“你让我足下留情就因为这?一只西瓜虫?” 空离眉目温和,悲悯如佛陀,“眾生平等,西瓜虫也是一条生命,臻娘何不放它一条生路。” 姬臻臻维持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足足三秒钟之后,突然甩出一句,“但,这是害虫呢~” 那个呢字还用小奶音往上卷了卷。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丟出这么一句的空离:…… 第12章 懟人,其乐无穷 空离在停顿了那么一会会儿之后,从容应对,“佛祖说,眾生平等,它既然存在於这世上,便有其存在的道理。” 姬臻臻操著小奶音,萌噠噠地懟他,“道祖说,世间万物应遵循自然规律,莫要强求不该强求的。你说这小西瓜虫本来是个被我踩死的命运,你偏要救它一命,这不就是在强求么?” 空离再次停顿,然后道:“我今日救它一命,便同它结了佛缘。” 姬臻臻笑眯眯地继续懟他:“我今天若是不小心踩死了它,那也是它该有的命数。唉呀呀,我只知道佛祖喜欢度人,没想到还喜欢度虫。” 空离嘆气,“臻娘可知,此虫又名鼠妇,可入药,治久疟寒热,风虫牙齿疼痛,小儿撮口惊风,鹅口疮,还可解射工毒、蜘蛛毒等。人不是非善即恶,世间万物亦是如此。”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敷衍地点了下脑袋,“嗯噠嗯噠,但是它只有死了才能入药啊,它没死之前,它就是只坏虫子。” 空离沉默了。 他转了个身,將掌心那蜷成球的虫子往地上轻轻一推,小球顿时滚出老远。 世界清静了。 不用再討论什么虫子了。 放走了小虫子的空离公子长身玉立,重新变回了那个优雅如兰的君子。 “臻娘,办正事要紧。”空离提醒道。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冲他笑,“好的呢。” 小和尚被她懟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好好玩。她就喜欢逗这种一本正经的禁慾系美男子,嘻嘻嘻。 不过下一秒,姬臻臻便当场表演了一个小肉包变脸。 原本笑眯眯的小肥脸顿时一沉,变得严肃无比。 眼前的这片海棠开得正艷,但这娇艷的海棠並不能掩盖那一缕缕从地底冒出来的阴寒之气! 姬臻臻看向身后,当即吩咐道:“竹依,纤柳,去找两个家丁过来,让他们带上铁锹锄头这些可以挖土的傢伙。” 两个丫鬟得令,立马去喊人,竟喊来了两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有爵位的世家权贵可以养一定数量的家兵,姬家並未养什么家兵,府中只二十来个看家护卫。 又因著镇国公府面积大,护卫都有自己的岗位,一般情况下不得擅离职守。姬臻臻没想到俩丫头直接把就近的护卫给叫来了。 丫鬟竹依解释道:“姑娘放心,老爷说了,咱府里的人隨便姑娘使唤。” 姬臻臻心道:这我就不客气了。 於是乎小爪子朝前方一指,小奶音掷地有声,“给我铲了这里的海棠,然后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迟疑之色。 这海棠开得这么艷,八娘子竟说铲就铲,还说这地底下有东西? 他们在府里效力多年,很清楚府里的草除了必要的修剪,许多年都没动过,这土里怎么可能埋著东西? 总不会是前任主人往这里头埋了什么金银珠宝,然后被八娘子发现了吧? 两人觉得好笑,但既然是府里的小主子吩咐的,即便是对方闹著玩,他们也不能拒绝。 护卫动作麻利,很快便铲走了开始挖土。 挖著挖著,两人神色齐齐一变。 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这土里竟真的埋了东西! 一直旁观的空离不著痕跡地扫了姬臻臻一眼,眼里划过了一抹异色。 第13章 砍刀,血煞之气 两个护卫继续挖土,没一会儿便让土里埋著的东西露出了全貌。 这竟是一把开了刃的砍刀! 砍刀刀身上布满铁锈,应是在此处埋了多年,亦或者埋之前就已经上了年份。 其中一个侍卫正要去拿这刀,被姬臻臻厉声喝止,“別碰它!” 侍卫嚇了一跳,及时收回手。 方才还未碰到那尖刀,他便打了个寒颤,好似有一股阴风从那刀身上躥到了他身上,直接钻入了他骨头里,冷得他一哆嗦。 空离目光落在那尖刀上,眸光微深,“臻娘,这刀似乎染过血,血腥气很重。” 姬臻臻冷笑一声,“何止染过血,还是坟里出土的东西。这刀被人刻意埋在此处,刀尖正对著府邸西南方向,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空离看了看眼前的小萝卜头,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背在身后的手却微微蜷了蜷。 此处的確有古怪,明明无风吹来,却能让人感到阵阵凉意。 这凉意,让人不舒服。 姬臻臻捏紧小拳头,忍怒解释道:“西南方为坤宫,代表家中女主人之位,如果所住府邸此处缺角,会对女主人的身体不利,这刀尖正对西南方向,血煞之气和阴冷之气早就腐蚀了西南角!”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此话一落,两个护卫和丫鬟皆是脸色一变。 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害姬家的女主人?可这是为何? 若是与姬家有仇,大可以找姬家这群爷们,为何要跟府里的女人过不去? “八娘子,这刀下还有东西!”侍卫忽地低呼一声。 砍刀下露出了一点儿布料。姬臻臻拿棍子刨了刨,发现是一个发旧的香囊。 顿了顿,她竟直接將那香囊拿在了手上。 “臻娘小心。”空离出声提醒。 姬臻臻摇摇头,“没事。” 香囊打开,姬臻臻的小胖爪麻溜地从里面捞出几根髮丝。 “姑娘,这香囊里为何放了几根头髮,这是何意?”丫鬟纤柳大著胆子问。 “这是死人头髮,还是枉死的女人,上面缠了怨气。” 竹依与纤柳对视一眼,脸色发白。 “血煞之气、阴气、怨气,这背后之人好歹毒的心,我姬家女子是挖了他祖坟还是咋的了,竟连这种阴损法子都使出来了!” 姬臻臻是真的发火了。 玄学术数是用来帮人的,而非害人。她上辈子便对这种背后里搞动作的阴损之人深恶痛绝。 姬臻臻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来异世,但玄门道家讲究一个因果报应。 姬八娘与她同名同姓,连命格都一样,姬八娘刚好少一魂,而她又正好补全了这丟失的一魂。 她和这个世界的姬八娘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或许这姬八娘就是她的前身。 既然她和姬八娘已经合二为一,那么,姬大锤就是她亲爹,姬家七位郎君也都是她亲哥。 她绝不允许有人打她亲人的主意! “臻娘,若你所言不假,那这背后之人许是不想姬家子嗣丰盈。”空离揣测道。 姬臻臻小脸紧绷,“何止是不想我姬家子嗣丰盈,若我姬家一直住在这府里,岂非要断子绝孙?” 没有女子敢嫁入镇国公府,就算有敢嫁的,过不了多久也会横死,更別说生儿育女了。 姬臻臻的小眼神陡然变得犀利凶狠,她要儘快把这背后小人揪出来,然后打烂对方的脑壳儿! 第14章 唉哟,害羞什么哇 虽然迫不及待想要打烂背后小人的脑壳,但姬臻臻也明白,这事儿急不来。 叮嘱在场几人保密之后,姬臻臻带走了那砍刀和装著死人头髮的香囊。 “臻娘,真的不用我帮忙?”空离目光落在姬臻臻的小肉手上。 便是站在这小萝卜头身边,他也能感到一缕缕的阴冷之气,可这姬八娘竟粗粗用布裹了那死人物件便提在手上。 天下不乏能人异士,莫非这姬八娘真有几分本事? “不用你帮,这阴煞之物冷骨头,外行之人轻易不要触碰。” 说到这儿,姬臻臻笑嘻嘻地朝空离眨了下眼,“你若还是个小和尚,日日吃斋念佛,这东西让你帮著拿也无妨,但你今早才跟著我一起喝了肉粥,连媳妇都娶了,嘖。” 空离对上她那戏謔的小眼神,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臻娘,我已还俗多年。” “唉哟,害羞什么哇,我又没不让你吃肉,日后等我身体恢復正常了,帮你把色戒也破一破!” “咳咳,咳咳咳……”空离一个没注意,被口水呛到了。 姬臻臻得意地笑了起来,“哇哈哈,哇哈哈哈……” 跟姬老爹和兄长们的笑声一模一样,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 姬臻臻既然敢揽下这活儿,自然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她能感觉到自己一身道行还在,只是被这肉身上的功德印封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一小半足够她在这世上横著走了,谁叫她上辈子就是个大佬呢。 抬头,挺胸,走出魔鬼的步伐,就是这么自信! 竹依和纤柳很快就搞来了姬臻臻要的白布、硃砂、黄酒等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硃砂碾碎兑上黄酒,姬臻臻站在椅子上,手握狼毫笔,沾了那硃砂后,撅著小肥臀便开始在白布上写写画画。 別看她爪子小,肉还多,但那不大不小的狼毫笔却能被她小肉爪稳稳握著,运笔流畅,如龙飞蛇舞。 白布上那繁复却不冗杂的符文被她一笔顺了下来,没有丝毫阻塞之感。 最后笔尖一勾,符文成,有金光一闪而逝。 当然,这金光也只有姬臻臻自己看得见。 姬臻臻將砍刀和香囊用这画了符文的白布一包,那縈绕不去的直往骨头里钻的阴气竟就这么消失无影了。 竹依和纤柳看得一脸惊奇。 空离盯著姬臻臻的小肉手看了片刻,表情若有所思。 “这是除煞符,一个时辰后,这玩意儿的阴煞之气便能消除九成,三日后,保准消得一乾二净。” “不成想臻娘竟有这等本事。”空离淡笑,“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臻娘真不打算告诉岳父和几位兄长?” 姬臻臻板著小肥脸道:“我爹藏不住事儿,这事儿要是告诉他,保准第二日就闹得人尽皆知,这不就打草惊蛇了?” “可臻娘人单力薄,要从何查起?” 姬臻臻听了这话,眼珠子溜溜一转,忽而朝他一咧嘴,“谁说我人单力薄了,这不还有郎君么。” 此时姬臻臻还站在椅子上,她就著这个高度,踮起脚尖拍了拍空离的肩膀,笑得见眉不见眼,一张脸愈发圆润可爱,“郎君的別苑在京郊,离皇城远,地方又大,很適合养一些可爱的小东西呢~” 第15章 肉痛,到手的银子飞了 空离直觉小丫头口里可爱的小东西並不可爱,他淡笑婉拒道:“府上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僕从,不適合养奇奇怪怪的东西。” 姬臻臻直勾勾盯著他,“郎君出地儿,我出钱,这笔买卖郎君当真不愿做?” 空离姿態雅正,“臻娘,我虽缺钱用,但也不能隨意用圣上所赐的別苑做买卖,这对圣上是为大不敬。” 姬臻臻看他一眼,突然跳下椅子,噠噠噠地跑到柜子旁,从里面翻出一个做工精致的匣子,端著匣子又噠噠噠地跑了回来。 然后,姬臻臻当著空离的面打开了匣子上的小锁。 匣子里放著厚厚一沓银票,姬臻臻用两根肉乎乎的手指头夹起一张放到了空离的面前。 空离扫到银票上的那五百两的面值,目光在上面顿了一下后,淡定移开。 姬臻臻瞥他一眼,在心里嗤了一声,两根小肉指头又夹起一张银票放到他面前。 这一次的面值是一千两。 空离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姬臻臻撇了撇小嘴儿,唰唰唰又拍了四张出去。 空离的目光一会儿落在那银票上,一会儿落在姬臻臻那肉乎乎的小爪子上,维持著自己的雅正端方,颇为矜持地问了句:“臻娘手中怎么会有这么多银票,这些银票都是真的?” 姬臻臻当即翻了个白眼,“郎君看著一副聪明样儿,没想到是个蠢的。天子脚下,谁敢造假银票,嫌命长么?不过郎君放心,我是不会笑话你没见过世面的,郎君定是从未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银票,才会一时脑抽说出这种糊涂话。” 空离:…… 你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很难相信你不嫌弃。 “这匣子是我成婚时,爹爹塞给我的,里面除了银票,便是一些良田铺子的契书了。唉,其实也没多少,除了几万两银票,也就几十家商铺和上千亩良田吧,都是四哥在帮我打理。” 空离听得双眼发直:姬八娘,做人否? 短暂的权衡利弊过后,空离微微一笑,“臻娘见外了,我虽入赘了姬家,但我的別苑也是臻娘的別苑,別苑空房甚多,臻娘要用的话,回头隨我去挑几间喜欢的。” 说完这话,空离便要去拿那银票。 不料一只小肉手先他一步,一巴掌拍在了银票上。 姬臻臻冲他一弯眼,“我突然想起府中也有好多空房,如此,便不劳烦郎君了。” 空离及时按住银票一角,“臻娘不是说京郊位置好?镇国公府离皇城近,做起事来想必不甚方便。” 姬臻臻笑得眼更弯了,只剩下一条缝,里面含著两团亮光,“无妨无妨,我自有化解之法。” 话毕,眼睛一斜,扫向那按在银票一角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如竹,莹白若玉,倒是一双养眼的好手。 空离缓慢地收回了手。 姬臻臻当著他的面,將那银票又一张、一张地放回了匣子里,动作慢条斯理,小肉手还翘了个兰指。 空离呼吸一窒,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肉痛至极。 差一点儿,差一点儿这五千五百两银票就是他的了! 姬臻臻咔嚓一声上了锁,还閒谈般叨叨了几句,“这匣子是我六哥亲手所制,六哥最喜欢捣鼓机关陷阱,若是有人强行破锁,或者直接捣毁匣子,便会触发上面的机关,藏在匣子里的毒针和毒粉,能让人顷刻间丧命。哦,毒针和毒粉是五哥的杰作,毒药绝对够毒。 不过你说他们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我姬家都是忠心不二的僕从,怎会有人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呢~”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闪过偷盗念头的空离:…… 第16章 財帛宫,主財运 空离並不为自己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羞愧。 若姬家迟早要倒,那这满府的金银財宝最终会被皇帝老儿收回去,便宜皇帝老儿还不如便宜他。 不过,这姬八娘倒是有些意思。 他得到的消息鲜少有误,在他来姬家之前,姬八娘的確患有傻症。 好巧不巧,他一来姬家,天降一道雷就把姬八娘劈聪明了。 空离不信天,不信鬼神,更不信命,他只信自己,否则他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他在通天寺的那段日子跟著观真大师学了些天文星象,这星象已颇为玄妙,不成想这世上还有更多玄妙难解的事情。 姬八娘突然聪颖的巧合和这姬家的古怪,让他觉得,有些事情不可尽信,但也不能丝毫不信。 姬臻臻瞄了一眼兀自发呆的小和尚,心中一乐。 捉弄小和尚,尤其是穷酸贪財的小和尚,当真是其乐无穷。 搁以前,她上哪儿找这么纯情有趣又养眼的小和尚咧。 上天待她不薄,重来一辈子,老子是碉堡的镇国公,七个哥哥是各个领域的小霸王,还白送她一个謫仙般好看的便宜夫君……她未来的小日子不要太滋润! 姬臻臻捧著小肥脸,笑得特別开心。 “臻娘,既然府中没有女主人,这府里中馈是何人操持?”空离问,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我四哥啊。”姬臻臻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是为何?”空离虚心求教。 “我四哥你今日不是见过了么,那面相不用来管钱就太可惜了!你看他鼻头圆润丰满,鼻孔內敛,兰台、廷尉与之相应,是大大的富贵之相,又能挣钱又能攒钱,特別適合管家。加之四哥喜欢挣钱,家里的钱交给他掌管最合適不过。” “原来如此。”空离微顿,迟疑地问:“四哥又要打理店铺田庄,又要掌管府中中馈,会不会太劳累了些?” 姬臻臻想了想四哥常年不褪的黑眼圈,点了点头,“虽说四哥喜欢挣钱管钱,但工作量是大了点儿。” 空离听到这儿,眸子微敛,含蓄地自荐道:“既然四哥已经够辛苦了,臻娘手中的店铺和田庄怎好再劳烦四哥,臻娘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臻娘打理一二。” 姬臻臻眼睛顿时朝他一瞟,在心里嘖嘖两声,小和尚胆肥儿啊,敢打她大宝贝的主意。 “郎君还俗之后,在燕京素有君子之名,我自然是信得过郎君的,只是郎君你……唉。” 姬臻臻一边嘆气,一边盯著他的鼻子看。 空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定鼻子上面没有沾什么东西。 “我如何?” “郎君你管不住钱啊。” 姬臻臻先是朝他投去同情的一眼,隨即用一种夸张至极的语气道:“面部有十二宫,鼻子为財帛宫,主財运。郎君这鼻子生得极美,你看这鼻头光润似玉,山根笔挺如伏犀,鼻樑方正不歪斜,这就是传说中万里挑一的龙鼻啊龙鼻!拥有此鼻之人,何止是大贵大富,你若想往官场发展,那日后必定位极人臣,名垂千古!你若投身在那……嗯哼之家,那妥妥的——” 空离瞳孔一缩,眸子里极快地划过一抹利光,声音微沉,“臻娘慎言。” 第17章 杀意,姬八娘留不得 姬臻臻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道:“人家刚才也没说啥,是郎君你想多了叭。” 她说的是嗯哼之家,又不是帝王之家。 空离敛去眼中异色,只当自己並没有听到不该听的,“臻娘继续说说我这鼻子,既然我鼻子生得好,为何管不住钱?” 姬臻臻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打量他半响后,脱口问出一句,“郎君这张脸是不是微调过?” 空离笼在袖中的指尖陡然一颤,五指倏地握成了拳,但他表面波澜不惊,面容甚至比方才还要温和,“臻娘说笑了,我生来就是这副模样,也从未听过面容还能微调的。” “是嘛,可我听过一种针灸微调术哦。” 空离面不改色,“哦?臻娘说说看。” “据说面部的一些穴位施以针灸,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能挪动穴位,以至面部五官也会发生一些细微变化。你別看这变化小,但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譬如,原本凶戾的面相只是微调一下,便可以看上去温和儒雅,原本寡情的也可以变得多情。” 空离低垂著眸,让人看不清眼里的神色,声音却微微发凉,“是么,臻娘懂得真多。” 姬臻臻顿时一笑,“哎呀,我也是听別人讲的,从未亲眼见过。郎君你面部五官相辅相成,一看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岂是区区针灸术能造出来的,顶多就是郎君偷偷把鼻樑上的小痣给点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空离抬眸,眼里晦暗的情绪已经悉数褪去,他目光平和地望著面前的小萝卜头,“我若说没有,臻娘可信?” 姬臻臻摸著自己圆润的下巴,笑眯眯地道:“不信哦,因为我肯定你鼻上原本有痣。” 空离眸里幽光闪过,嘴角忽而一牵,“臻娘眼力惊人,我鼻樑上从前確实有一颗小痣,是师父帮我点掉了,此事只有我和师父知道,没想到……臻娘竟看出来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暗藏杀机。 空离的眼眸静得如同盛了两坛死水,但那死水之下如何暗流涌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此时的他嘴角还噙著风轻云淡般清雅从容的笑意,心里掠过的念头却凉薄又阴狠:这姬八娘,留不得了。 任何知道他秘密的人,都、得、死。 姬臻臻丝毫不知眼前这人间謫仙其实是个披著仙皮的恶鬼,还衝他乐呵呵地笑,“郎君这痣点得好哇,鼻上生痣,主命运多舛,点了之后便会好上许多。 不过嘛,鼻乃財帛宫,这鼻生痣,就跟钱袋子有漏洞一样,你往钱袋子里塞再多钱它也会漏掉,而且这个痣点掉也无用,不过是从能看到的漏洞变成看不见的漏洞。” 说著,姬臻臻还同情地摇了摇小脑袋,“郎君你就是个没有財运的,所以你就甭想著攒钱了,有多少用多少吧。你放心,有我在一天,就保郎君吃香喝辣一天。” 姬臻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空离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姬臻臻当即一瞪眼,凶巴巴地道:“郎君不信?莫非你以为我在胡诌?你若不信,你把生辰八字给我,我给你推推命。” 空离盯著她,目光幽静,“不必了,我信你。” 这话连他自己也不觉,是带著两分凉意的。 第18章 嘿嘿,上鉤了 风水师五官敏锐,空离方才不小心释放的那一丝杀气隱藏得太快,姬臻臻没能及时捕捉到,但空离突然变得紧绷,情绪有了明显波动,这一点她还是能轻易感知到的。 只是不知,他是因哪一句话受了影响。 姬臻臻一脸无辜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撇撇嘴道:“还以为你是个没脾气的大雪梨呢,结果也有自己的小脾气。莫非是我说你这辈子没財运,惹你不高兴了?还是我说你可能整容,让你生气了?” 空离目光闪了闪,一瞬间敛去所有情绪,“臻娘多心了,我没有生气。” 姬臻臻“嘿哟”一声,“你就甭在我面前装了,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这看相亦包括察言观色,你便是装得再风轻云淡,也瞒不过我这双眼睛。放心吧,我不会笑你的,谁说君子和謫仙就不能发火生气了。” 姬臻臻重新取回了自己的宝贝匣子,“说你整容,还说你没財运,这任谁听了都会生气,我错了行不行?我家郎君天生的仙姿佚貌,天下独绝,何人能比?至於这財运,也不用看得那么重要,你说你都娶了个小富婆了,还怕没有钱吗?顶多是伸手要钱的时候不太好看罢了。” 空离:…… 空离迟疑地道:“这要是一伸手就能有银子的话,面子也不是那么重要。” 姬臻臻在心里嘿嘿一笑。 这不就上鉤了么。 “那郎君你伸出手看看。”姬臻臻道。 空离看她一眼,当真是一点儿不害臊地將手伸了出来。 姬臻臻挑挑眉,从匣子里取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放到他手里,“钱是个大宝贝,你拿著这张银票,心情是不是就好多了?” 空离盯著手里的银票看了片刻后,从容不迫地將银票叠好,並贴身放好。 姬臻臻在心里偷著乐。 装得再风轻云淡,还不是被她的银票哄好了。 她上辈子连那么多娇气精怪都哄得了,还哄不了一个穷酸小和尚。 空离並非被她哄好了,而是经过方才这件事儿,看到了一个崭新的生財之道。 日后他若被姬八娘惹生气了,之后再一伸手,岂不又五百两轻轻鬆鬆到手? 姬臻臻没说错,空离的確是个手里留不住钱的,因为手底下等著银钱用的人太多了,稍微搞来点儿钱就要马上交出去。这些年他一直是入不敷出的状態。 银钱的诱惑太大,空离不久前坚定要搞死姬八娘的意志动摇了。 於是,他开始给自己找藉口。 姬八娘这条小命可以先搁置,她的命哪有银子重要。 何况姬八娘今日所言有没有同姬家其他人说,他暂且不知,需得暗中观察观察。 姬八娘是否还知道更多的秘密,也需要再试探一二。 最重要的是,留著姬八娘,就能一直从她身上薅银子。 反正不出三个月,姬家就会有灭族之祸,到时候姬八娘也会死。 空离这么一想,脸上笑容便又如春风一般温和了。 罢了,先留这小胖丫一命。 第19章 这脸蛋,很好捏的样子 姬臻臻將空离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心里嘖嘖两声后,在原本土包子、穷酸小和尚的標籤上再添一个:好哄。 只要有钱就能哄人,在姬臻臻看来,这算是最好哄的一种了,而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太阳要下山了,用过夕食之后,我要出去一趟。”姬臻臻望向窗外,小肥脸沐浴在夕阳之下,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空离从侧面看她的脸蛋,还是往外鼓出那么一小坨的,別说,看著就很好捏的样子。 空离错开眼,问:“可要我陪你一起?” 大燕国虽然不拘女子出门,城里也戒卫森严,但天黑之后总不如白日安全。 姬臻臻想著,这便宜夫君如今也算上了她的贼船,她做什么事没有瞒著他的必要,便应了下来。 夕阳还剩最后一抹余暉的时候,姬臻臻带著空离坐上了镇国公府的马车,让驾车的小廝绕著燕京城几条主要街巷,缓慢溜达一圈。 空离不知她心里在打算什么,只静观其变。 他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为了让姬八娘放下戒心,他这两日说的话比他从前一个月说的话都要多。 此时,空离坐在镇国公府的马车里,闭眸小憩,享受这难得的閒暇时光。 镇国公府不愧是镇国公府,马车都要比別家奢华许多,车內十分宽敞,还配有小桌,桌上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然而,当马车经过东西两市时,空离愜意不起来了。 最近没有什么大新闻,百姓们口中议论最多的还是这镇国公府强求空离公子的事情。 姬臻臻撩起车帘子一路东瞧瞧西望望,听了一耳朵关於自己的八卦,那也是面不红心不跳,倒是一旁的空离略不自在,偷偷撩起眼皮子瞅了一眼姬臻臻。 答应入赘镇国公之时,他便想到这事儿的热度一时半会儿下不去,但没想到,他“柔弱无害”的形象这么深入人心。 东市这边说得还含蓄一些,毕竟能来东市开店铺和买东西的,都是有些权势的人家,到了那鱼龙混杂什么三教九流都有的西市,那可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马车正正好经过一个卖混沌的摊位,几位客人聊得正起劲儿,重要的是嗓门还大,想当做没听到都不行。 “空离公子不是出家人么,也能娶妻?” “早就还俗了,自然娶得,只是空离公子君子如兰,就算娶妻,也该娶那书香门第的闺秀,姬大將军何苦要祸害人家?你看他如了愿也不好好对待,居然让人跟一只鸡拜堂。” “可他入赘姬家也不亏啊,姬家几位郎君生得一个比一个俊俏,想那姬八娘也差不到哪里去,入赘镇国公府便有泼天富贵,何况那姬八娘还是被姬大將军和七个哥哥捧在掌心的宝贝疙瘩,若那姬八娘能看上我,我欢喜还来不及!” “哈哈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模样,也好意思跟空离公子相提並论?” 这算是比较友善的说辞了,有看那姬家不爽的,开口才是难听。 “镇国公府就是一土匪窝,要不是当今圣上开明,姬大锤那土匪哪有如今的权势?” “这位后生慎言啊!” 空离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赶车的小廝先发火了,“八娘子,这人冒犯老爷,可要小的去將人揍一顿?” 透过车窗不知在看什么的姬臻臻这才回神,淡定回了一句:“由他说吧,祸从口出,嘴上不把门,迟早犯口业。” 第20章 此人,身上有邪气 不过—— 姬臻臻拄著下巴想,虽然说得难听,倒也不算假话。 她老爹和已经去世的祖父,原本是西北一带的土匪,虽说只劫財不伤人命,还有孤寡穷不劫的规矩,但土匪就是土匪。 某日,她爹救了二娘这个落魄的官家小姐,將人变成了自己老婆,然后就被知书达理的二娘忽悠著从良入军,后来一路摸爬滚打,入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当今圣上的眼,被他纳入麾下。 再后来,爷俩立下战功无数,加之从龙之功,这才完成了由土匪到大將军的转变,成为当今圣上身边的大红人。 她祖父虽然粗莽,却还懂几分人情往来,可她老爹那是一点儿不懂,基本是有啥说啥,看谁不顺眼更是直接上嘴骂,莽得很。 如今满朝文武百官都要避其锋芒,主要吧,也是不想跟她爹这种大老粗理论,因为脑壳疼。 是以,当她老爹向皇帝求了一道赐婚圣旨,哪怕是全燕京名媛淑女都倾慕不已的空离公子,当今圣上也懒得跟他掰扯,促成了这亲事。 別说外人还不知姬臻臻是个小胳膊小腿儿的袖珍人,就算姬臻臻生得如似玉,在许多人眼里,出生土匪世家的姬臻臻也配不上高雅无尘的空离公子,那就是一朵鲜插在了牛粪上。 嗯,空离是鲜,她是牛粪。 姬臻臻拄著小肥脸嘆气。 她长得如此软萌可爱,怎么可能是牛粪呢? 哼,一群没见识的,土匪怎么了,土匪就不能改头换面了?人家当和尚的当乞丐的都能当皇帝呢。 空离见她撅著小嘴儿,一副气恼模样,便知她嘴上大方,心里还是介意,於是安抚道:“不必理会这些流言,臻娘在我心中是极好的。” 姬臻臻目光落在他身上,朝他哼了一声,“蓝顏祸水。” 空离:…… “臻娘,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空离提醒道。 西市这边已经有小贩开始收摊,这个点儿,镇国公府几个有官职的爷们也差不多散值回府了。 姬臻臻哦了一声,正待放下车帘,却在这时,她看到什么,动作猛地一顿。 空离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位丫鬟神色匆匆地从一家医馆离开,袖中似乎藏了药包。 那丫鬟虽特意换了粗布衣裳,但那举止仪態分明是世家名门才能培养出的大丫鬟。 为何不去东市那几家有名气的医馆,为何特意乔装打扮来西市这种偏僻小医馆抓药,这其中明显有猫腻,但空离並不感兴趣。 大宅子里多的是见不得人的阴私辛秘,光他那儿攒的各大官员家的把柄,有近半便是这后宅之事。 “福来,跟著那个丫鬟,看看她是哪家的,回来后重重有赏,仔细別被人发现了。”姬臻臻对赶车的小廝道。 福来还是第一次被府中小主子委以重任,闻言兴冲冲地应了下来,“八娘子放心,小的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这话的福来,很快就溜没影了。 空离摇摇头,“臻娘此举不妥,后宅中阴私辛秘不是旁人能隨意打听的,小心惹祸上身。”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却调头看他,小肥脸紧绷,神色严肃,“此人身上沾有一丝邪气,她所在府中定有邪物。” 第21章 太乾净,这不正常 空离闻言,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又来了。 他活到这么大,从未见过什么邪物鬼物,但姬八娘每一次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而她身上也確实发生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推翻了从前的一些认知。 想要分辨此事虚实倒也不难,只要顺著姬八娘的话查下去。 是单纯的后宅阴私,还是姬八娘口中的邪物作祟,到时候他自有分辨。 空离口中还欲劝说的话转了个弯,“既然那丫鬟府中有邪物作祟,你贸然派福来跟踪那人,会不会有危险?” 姬臻臻老神自在地道:“我观福来气色极佳,印堂饱满无痕,近日並无血光之灾,不仅如此,他的財帛宫光亮润泽,有財气匯聚,今日他还能发一笔小財。” 空离听她说得如此篤定,不由失笑,“他会办好差事,得到你的赏银,如此便算发一笔小財了。” 姬臻臻嗯哼一声,朝他拋来一个“孺子可教”的小眼神。 空离瞧她这副傲娇的模样,佯装隨口一问:“听臻娘的意思,臻娘从前见过不少邪物?” 姬臻臻瞥他一眼,“是哇。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 我从前缺一魂的说法不全对,其实我身体里还有一缕残缺的命魂维持生机。 但不管是留在身体里的这一抹命魂,还是游离在外的主命魂,都见识过不少妖鬼精怪,如今我命魂归位,那可不就咻一下成为了博学多才的大师么。” 空离认真听她胡诌,“哦,原来如此。听臻娘这么说,你那离体的命魂还是有意识的?臻娘为何不早些归位?” 姬臻臻顿时送他一个可可爱爱的大白眼,“你以为我不想啊,离体的命魂虽有意识,但那都是浑浑噩噩的,何况我生来便命魂残缺不全,你指望一个小婴孩找到回家的路,你当我是神童转世嘛?” 空离嘴角噙笑,“臻娘说得是极,某今日受教了。” 姬臻臻拄著小肥脸,两条小短腿叠在一起,身子歪成一个颇为妖嬈的姿势,她忽地轻嘆一声,“这燕京城里不太对劲儿。” 空离不由朝她这边微微倾身,“嗯?臻娘何出此言?” “燕京城里太乾净了。” 姬臻臻水灵的大眼睛微眯,“东市周边的府邸宅院就不必说了,尤其朱雀巷和玄武巷那边,达官贵人眾多,身上有贵气和文气护体,不见脏东西也说得过去,但西市这周边的屋舍多是一些低阶官员和平民百姓,我游荡了一圈,竟也什么都没看到。太过乾净了,这不正常。” 空离想了想,问:“事出反常必有妖?” 姬臻臻点头,“没错。待我抓到这丫鬟府中的邪物,便问上一问。” 空离实在无法想像这小胖丫揪著邪物拷问的场景。 福来这一去並不久,回来时还晓得左顾右盼,確保没人跟著自己。 “回稟八娘子,那丫鬟谨慎得很,绕了好些圈子才上了一辆马车,上了马车后,小的便跟不上了,但小的若没看错的话,那马车应是玄武巷李尚书家的。” 第22章 我还当,臻娘无所不知呢 “福来,你可看清楚了?”姬臻臻问。 福来肯定地点点头,“回八娘子的话,错不了,小的记性不错,眼神也好,那马车上刻有芍药標记,確实是李尚书府中的马车。” 许多权贵之家为了区分自己与別府的马车,马车上会雕刻一些有代表性的標记,飞禽走兽鸟虫鱼皆有之,像是镇国公府的马车標记便是一个铁锤子,有点儿类似家族徽章。 姬臻臻没想到,这福来要比自己想像中还机灵,她立马从自己鼓囊囊的荷包里抓了一把金瓜子给福来,“干得不错,赏你的。” 福来赶紧推辞,“使不得使不得,能给八娘子做事是小的荣幸,万不敢要这么丰厚的赏钱。” “让你拿著就拿著,囉嗦,日后用得著你的地方还多著呢。” 福来得了这话,这才重重地唉了一声,欢欢喜喜地收下了。 八娘子这手生得如婴孩一般肥胖稚嫩,抓上这么一把其实也没多少,但这可是金瓜子啊,这份量足够他拿去打一副金耳环了。回头送给他娘,他娘肯定乐开。 等福来驾车往回走,车內姬臻臻这才望向空离,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空离不解地扬了下眉:“嗯?” “这玄武巷的李尚书是哪家啊?”姬臻臻问。 她知道朱雀巷和玄武巷住的都是燕京城的勛贵。 朱雀巷里主要是各种国公府、侯府和伯府,无一不是传承了百年之久的勛贵世家,玄武巷则多是达官贵人和书香门第。 镇国公府也在玄武巷,但平时与巷子里的邻里少有往来。 家里谈论的少,姬臻臻自然也没啥印象。 空离轻笑一声,“臻娘不是能掐会算么,那你掐指一算不就知道了?” 姬臻臻奶凶奶凶地瞪他一眼,“劳资是神算,又不是神仙。” “哦,这样啊,我还当臻娘无所不知呢。” 空离姿態閒適地整了整衣袍,这才慢悠悠解释道:“福来说的应是吏部尚书李大人府上,李夫人膝下两子一女,府中另有两个庶女,皆未出嫁,年纪与你相当,臻娘若想去李府,不如从这里著手。” 姬臻臻皱眉,“哪用这么麻烦,我爹是镇国公,我递个帖子去拜访长辈,难道人家还会拒了我?” 空离:……直截了当,颇有乃父之风。 “臻娘日后要重用福来?”空离问。 “重孝道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福来是个好孩子。” 空离听到她用稚嫩的小奶音说別人是孩子,故作老成的样子反而让她憨態更甚,眼里不由拂过一缕浅笑。 马车噠噠噠地往镇国公府赶,姬臻臻却不知此时的府里头,镇国公姬大锤正大发雷霆。 两个帮忙挖东西的护卫答应姬臻臻不外传,但这里面並不包括府里的主子,是以等镇国公第一个散值回府,两个护卫便將白日的事连同姬八娘那些说辞一併上稟老爷了。 姬大锤向来看重自己的两个妻子,当年二人接连病逝,他以为是像外人说的那样,他们姬家男儿克妻,是他剋死了自己的爱妻,所以他心里懊悔自责,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有小人作祟! 姬大锤怒火滔天,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第23章 惊呆,祖上跳大神的 在大理寺里领了个閒职的姬二郎第二个散值回来,知道这件事后神情凝重。 但凝重不过片刻,他便呵呵一笑,“爹,埋个刀子和死人头髮便能害死人,我怎么觉得那么玄乎?妹妹的话也不能当真。子曰,人不语怪力神怪。” 姬大锤破口大骂,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喷,“你懂个锤子!读了几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质疑自己的亲妹妹,小宝这是继承了祖上的神通!何况小宝还在道观里待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 姬三郎淡定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是是是,爹说的是,不过爹啊,咱不是土匪世家么,祖上哪来的神通?” “屁的土匪世家,那是你爷爷和老子我当年逃荒,快饿死了不得不落草为寇,咱家也就出了两辈土匪。” 姬大锤摸了摸自己的络腮鬍须,一副与荣有焉的口气,“你有所不知,你姑祖母还有你曾姑祖母都是当时村里跳大神的,不知救活了多少人的命,当时候村里人都要敬重地唤一声姬大神婆。 咱姬家这神通传女不传男,这是祖上神通传到小宝身上了。別说什么阴气怨气,小宝日后说不准还能通鬼神!” 姬二郎目瞪口呆,委实没料到祖上居然出过这么多跳大神的姑祖母。 不过他还是觉得,这什么跳大神是骗人的,有病得找大夫啊,找神婆没用,不过他怕自个儿说实话会被老子扇脑瓜子。 没多久,在神策军里当副指挥使的姬三郎也回来了,作为姬家唯一一个继承了老子大嗓门的儿子,姬三郎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表情与老子如出一辙,“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歹毒小人动的手脚,老子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 姬大锤立马冲他脑袋瓜子上扇了一巴掌,“你老子还在跟前呢,也敢自称老子。” “爹,这事儿若是真的,大娘二娘还有奶娘她们都是被这小人害死的!咱家与此人之仇不共戴天!只是不知府中哪个背主的狗东西偷偷帮著埋了这玩意儿。”姬三郎怒气难消。 姬二郎在大理寺任职,虽然是个打下手的小官,但在这方面还是要比其他人敏锐许多。 此时他凝神道:“也不一定是府中之人干的。” “老二说说看。” “爹,宅子是当年圣上赐的,咱家住进来之前圣上命工部重新修葺过,此后几次修缮,府上也是请的工部熟人,工部每年又会招一批短工。 能接触到海棠园的人太多了。爹不妨想想,何人憎恶我姬家却只害妇人性命。” 姬大锤虽然脾气暴躁,但人不是真的蠢。 行军打仗也是要动脑子的,他要真一点儿脑子没有,也不会安然无恙地活到今日,只是许多时候他不愿意把人想得太恶。 姬大锤神情一阵变幻,最后平静下来,“这事儿慢慢查,先瞒著小宝。” 姬二郎:“爹,老四他们说不说?” 姬大锤:“都老大不小了,该知道的都让他们知道,只小宝那儿先瞒著,咱家小宝心思单纯,不该牵扯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里。” 於是,心思单纯的小宝姬臻臻回府后,刚进大门,就对上了几张露著大白牙的笑脸,从他爹到二哥三哥再到四哥,一个比一个笑得和蔼可亲,或者说,憨。 姬臻臻:? 他们不对劲儿! 第24章 可是,这不也是个男人 姬大锤盯著家里的小宝,看著小宝如今这机灵劲儿,真是怎么看都不够。 “小宝回来了,来,爹爹抱抱。”姬大锤说完,不等姬臻臻拒绝,就把小胖子一把举了起来。 姬臻臻呀了一声,赶紧瞄了眼自动变隱形人的空离,小肥脸羞得通红,“爹爹,你今日怎么啦?” “一想到咱家小宝康健了,爹爹就高兴啊!不过小宝答应爹爹,以后若是想出门,要多派些人跟著,外面坏人多得很。” 姬臻臻立马道:“咱镇国公府的马车谁敢衝撞?何况我还带了空离呢。” 姬大锤和姬家几个兄弟听到空离二字,齐刷刷调头看向那杵在一边妄图当个木桩子的男人,然后用挑剔的眼光上上下下地打量,隨即,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虽生得英俊风流,貌若神祇,但看著就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真要遇到危险了,能护住八娘? 指望空离还不如指望姬家马车的標誌做得更醒目一些。 只是藏得深並非不懂武的空离:…… 姬三郎搓了搓手:“嘿嘿,爹啊,你让我也抱抱妹妹。以前妹妹怕我,我都不敢碰她。” 姬二郎:“我先来,八娘向来最喜欢我这个二哥。” 姬四郎:“八娘最喜欢的明明是我!去年我送给八娘的玉娃娃,八娘当时都抱著不鬆手呢。” 姬臻臻顿觉脑壳疼。 唉,太受欢迎也是一件麻烦事呢。 最后姬臻臻让每人都捏了捏小脸,再一口萌萌噠的哥哥,把每个人都哄得乐呵呵的。 “对了爹爹,怎么不见七哥哇?” 姬大锤一副浑不在意的口气,“说是路上碰到个轻功了得的江湖人,跟人切磋去了,小宝放心,等他身上银子用光了就会滚回来。” 姬臻臻:不愧是亲爹。 “爹爹,过两日我想去李尚书府中玩,我直接给李夫人递帖子可以嘛?” 姬大锤闻言,大粗眉毛当即拧了起来。 今日回来得知小宝出去时,他就嚇得够呛,后来知晓小宝只是坐在马车上隨便看看,这才鬆了口气。 他不想小宝暴露在人前。 自打將小宝接回府后,小宝就没出过门。小宝的情况他也一直瞒著外面。 如今小宝虽不傻了,但这身子却是一副五岁小娃娃模样儿,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还不知会如何乱嚼舌根。 姬臻臻知道他担心什么,当即拍照小胸脯道:“爹爹不怕,小宝这病能治好,只要我多做好事,多抓点妖魔鬼怪,攒下大大的功德,我这小身板就能长高了!” 此话一出,姬大锤和几个兄长都惊了。 他们还以为八娘一辈子都长不大,也早就打算养她一辈子了。没想到,此事竟能峰迴路转! “小宝,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那李尚书府中有不乾净的东西,所以我得去看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行,太危险了!”姬大锤想也不想就否了。 虽然他篤定小宝是继承了祖上的神通,成了一个小神婆,但小宝还小啊,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让小宝去做。 再说,他跟李尚书又没啥交情。自古文武臣那都是不对付的。 然而,姬臻臻表情坚定,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老爹。 姬大锤最终败下阵来,“小宝,必须去吗?” 姬臻臻绷著小脸点点头。 “那爹爹告假陪你去!” 姬二郎也道:“这几日大理寺没啥要紧事,我可以陪妹妹去。” 不等姬三郎和姬四郎开口,姬臻臻无语扶额,“我说爹爹哥哥啊,你们是男人,怎么陪我去妇人后宅?” “你们放心,我会带著空离,我有空离护体,如果打不过也不会出事噠。” 突然被点名的空离:? 姬家爷们齐刷刷看向空离:可是,这不也是个男人? 第25章 算了,姬家还是毁灭吧 空离再次隱形失败,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害又无辜的笑。 姬臻臻开始胡诌,“爹爹和哥哥们都知道空离以前当过和尚,他整日吃斋念佛,身上早有佛光笼罩,对我而言,他就是一行走的人形护身符,有他陪在我身边,我安全得很哇!” 空离察觉到,姬八娘此话一出,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份量都变得重了不少。 此时的空离垂著眼皮想:姬八娘这小胖丫其实挺不错,日后姬家遇难,她会哭得很惨吧。 “行走的人形护身符?”老爹和兄长们若有所思起来。 片刻后,姬大锤率先发话:“女婿啊,万万没想到你对小宝居然这么重要。日后你还是继续吃斋念佛吧,等小宝身体长大了,你再破戒。” 姬二郎頷首:“等会儿我便吩咐下去,让厨房那边每日给妹夫单独做一份斋菜,万万不能沾一点儿荤腥。” 姬四郎接话:“赶明儿我用上好的黑檀木给妹夫定做一个木鱼,妹夫你有事没事敲敲。” 姬三郎想了想,突然一拍手:“那我回头去通天寺一趟,问寺庙里的小师傅借几本经书。” 如此一来,吃斋念佛诵经都齐了。 空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岳父和兄长们有心了。” 算了,姬家还是毁灭吧。 一家子热热闹闹地说了许久话,老爹和几个哥哥们又千叮嚀万嘱咐,这才放了姬臻臻离开。 回到自己小院后,姬臻臻屁股墩儿刚落座,便让空离帮忙写拜帖,態度还特別的理所当然,“我大字不识几个,你是我夫君,夫妻一体,你不帮我写,谁帮我写?” 空离摇摇头,坐在桌前,自己研起了墨,“我从未见过大字不识几个,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姬臻臻坐在蒲团上,小短腿儿盘著,心思却不在这件事上,“你说爹爹他们是不是有些奇怪?他们是不是瞒著我什么事啊?” 空离研墨的手微顿了一下,语气如常地道:“臻娘痴症大愈,许是岳父和兄长们太过欢喜了。” 姬臻臻嘀咕道:“昨晚和今早不是欢喜过了么。” 空离继续道:“这样的大喜事,只欢喜一晚上和一早上怎么够。” 姬臻臻竟被他说服了。 “臻娘,墨研好了,你念我写。” 姬臻臻哦了一声,开口道:“就写,李夫人您好哇,我是隔隔隔壁镇国公府上的八娘子,后日想去您府上同您和几位小娘子嘮嘮嗑。完了之后,你给我加个笑脸。” 空离手中的豪笔久久没能下去,他看向姬臻臻,表情一言难尽,“当真要这么写?” “对哇,简单粗暴就是我姬家风格,咱不搞那弯弯绕绕的一套。” 空离下笔,面无表情地写好了拜帖。 姬臻臻捧著那拜帖,双眼发亮,“哇塞哇塞,郎君你可以啊,这字绝了,瞧瞧这起承转合,瞧瞧这其中蕴含的风骨,嘖,你这都是书法大家的水平了!” 空离:“……浮夸了。” “不浮夸,本姑奶奶从不说假话!就是这字太好了,不太配我这话,我还是自己誊抄一遍吧。” 古字嘛,大同小异,这大燕国的字也没那么难写,何况她只是照猫画虎。 片刻后,空离看著拜帖上那两排胖滚滚的字体,淡定的表情差点儿裂开。 第26章 这肚子,不正常 空离盯著那又圆又胖的字体,说不出话。 他实在想不通,照著他写是怎么写成这样的,居然都能圆润成这样。 亏这个时候,姬臻臻还覥著脸问:“郎君,我写的怎么样哇?我在照著你写的基础上自行发挥了一下下,这种字体你应该从未见过吧,日后我就唤它臻臻幼圆体!哇哈哈……” 空离实在无法违心说一句好,最后只能木著脸点评一句:“字如其人,圆润可爱。” 第二日一大早,这份姬臻臻亲手写下的拜帖便送到了同巷的李府。 拜帖是竹依送的,回来之后,竹依回稟道:“姑娘,在我之前也有其他府上的人去送拜帖,可那李府的门房一听说是送拜帖的,二话不说便將人请了出去,说是李夫人近日身体抱恙,不见客。 幸好我听了姑娘的,一上来就自报家门,那门房得知我是镇国公府上的丫鬟,便好声好气地將我迎了进去,待客的还是那李夫人身边伺候的高嬤嬤。不过——” 竹依蹙眉,“帖子收是收下了,但我听那高嬤嬤的意思,李夫人臥床多日,已经许久没有见外人了,估计也会拒了姑娘。” “那高嬤嬤气色如何?”姬臻臻问。 “听姑娘这么问,我如今回想起来,那高嬤嬤的气色似乎不大好。” 姬臻臻心里已有计较,隨手在竹依身上一弹,便让人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姬臻臻果然收到了李府的回帖,李夫人王氏称身子抱恙,若贸然应下,怕待客不周,等来日身子康健了必定亲自招待,诸如此类客套话。 但姬臻臻是谁啊,客套的不行她就换一种直接的。 她再写拜帖,这次开门见山:李夫人,我在道观修行多年,此祸可除。此事我绝不外传,夫人尽可放心。 依旧是空离先写,姬臻臻照著誊抄一遍。 “如此看来,遇到邪物的是李夫人?”空离问。 姬臻臻板著小肥脸道:“竹依同高嬤嬤待在一起不过片刻,身上便沾染了一丝邪气,说明那高嬤嬤必定同邪物接触频繁,但高嬤嬤只是气色不好,人却没事,这又说明那邪物缠著的人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人。除了抱恙多日的李夫人,还能有谁?” 李府后宅。 李夫人王氏隔著帘帐躺在床榻上,看完镇国公府新送来的拜帖,她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起来。 “高嬤嬤,高嬤嬤!这姬八娘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若是別府,王氏连拜帖也不会收,但这是镇国公府,几分薄面不得不给,所以她亲自写了回帖婉拒对方,没想到姬八娘这么难缠,竟又写了一份,只是这次的拜帖內容让王氏嚇了一跳。 高嬤嬤已经看过拜帖,她掀开帘帐,心疼地將王氏搂在怀里,“夫人莫怕,听闻那姬八娘自幼养在道观,说不得真有几分本事。奴早便说该请个道士来看看,夫人这肚子……不正常啊!” 不到四十的王氏原本保养得极好,看上去只三十出头,可此时被高嬤嬤搂在怀里的女人双眼凹陷,眼周青黑,脸色苍白如鬼,整个人瘦削得仿佛成了皮包骨。 唯有那肚子生得浑圆,竟似有了五六个月的身孕,即便穿著宽鬆的衣裳也遮掩不住。 细看之下,那肚皮仿佛还在一颤一颤的,里面的婴孩,或者说別的东西,极有活力,仿佛隨时都要撕开王氏的肚皮,从里面钻出来! 第27章 臻娘,这是什么符? 王氏盯著自己不正常的肚子,脸上闪过惊惧之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高嬤嬤,我不敢让人知道啊!若是被人知道了,我还有何顏面活在这世上,王氏一族也会因我一人蒙羞!” 高嬤嬤看著一向稳重端庄的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到这些日夫人受的苦,一时悲从中来,也跟著掉了眼泪。 可她不能倒,她若倒下了,夫人怎么办? “老奴自有办法封口,只要夫人点头,老奴马上安排道士入府!夫人想想孩子们,二郎和四娘都还未定亲,你若走了,老夫人定会让老爷再娶填房,若那填房面慈心狠,苛待孩子怎么办?他们的婚事后娘又岂会好好张罗?” 这样的话高嬤嬤每日都说,因为她知道这是夫人活下去的动力,若非如此,夫人恐怕早就寻死了。 夫人这一胎来得古怪。 近几年,夫人和老爷的关係淡了许多,老爷大部分时候都歇在书房,偶尔去两个姨娘房中歇息,所以夫人根本没机会怀孕。 高嬤嬤是奶大王氏的乳娘,后来跟著王氏陪嫁到李府,是王氏身边最信任的人,同样,高嬤嬤也对王氏的品性最为了解。 高嬤嬤可以无条件信任夫人,老爷却不会,老夫人便更不会了。 若是被人知道老爷没去夫人房中,夫人却有孕,夫人名节难保! 知道事情不对之后,高嬤嬤便派心腹去买墮胎药,不成想,墮胎药吃了好多副,换了好多种,哪怕最烈性的墮胎药都没能让夫人流掉胎儿。 不仅如此,夫人腹中胎儿反而越长越快,不过三个月便有寻常人五六个月大小! 高嬤嬤愈发確定,夫人这肚子不正常! 事情不能再拖了,不管夫人答不答应,高嬤嬤都已打算请道士乔装成大夫入府,只是府里人多眼杂,她得安排一番。 熟料还未来得及安排,这镇国公府的姬八娘便先找上了门。 “夫人既然不想请道士,那不如见见这姬八娘,若她真有本事,她递帖子入府,也不会引起旁人怀疑。” 王氏抹去眼泪,沉思片刻后,頷首道:“那便见见吧,她既然知道了些什么,不见也是不行了。听闻镇国公脾气暴躁不好相处,也不知这姬八娘是个什么性子。” 高嬤嬤忙道:“外面传言镇国公府的奴僕都囂张跋扈,可老奴瞧著那送帖子的丫鬟大方有礼,並没有拿乔。老奴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姬臻臻这边得了准信后便开始准备,屋里已有备好的硃砂和黄表纸等物。 姬臻臻小手执笔,唰唰两下就是一张符籙,不一会儿便写了厚厚一沓。 除了写最后一张五雷符的时候,小胖丫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其他时候都跟胡乱涂抹一样轻鬆。 “臻娘,这东西便能对付你口中的邪物?”空离好奇地打量那刚刚出炉的一沓符籙。 姬臻臻拿起茶水灌了几口,这才回道:“除煞符、镇鬼符、除妖符等应有尽有,甭管这邪物是什么东西,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说到这儿,姬臻臻还应景地攥紧了自己的小胖爪子,表情奶凶奶凶的。 “臻娘,这最后一张符籙看上去不同寻常,是什么符?”空离盯著那张比其他明显更复杂的符籙,眼里掠过一抹探究之色。 方才符成那一刻,他感受到一股隱隱的威压。 不过,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第28章 发愁,夫君太爱財 姬臻臻眼睛朝空离一瞟,“啊,这个呀,这是五雷符,召东西南北中五方雷神,甭管什么妖魔鬼怪,这么一劈就灰飞烟灭了。 唉,就是闹出的动静有点儿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都不用它的,万一把人家府邸给劈坏了,那多不好哇。” 空离闻言,看向姬臻臻时,神情有些许微妙,“臻娘,此符当真能引天雷?” “对哇。”姬臻臻拄著小肥脸打了个哈欠,“改天带你这个土包子去见见世面。” 土包子空离:…… 有那么一瞬间,空离觉得,陪姬臻臻胡闹的自己像极了一个大傻子。 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为了不变成一个真傻子,不管姬八娘说的话有多离谱,他也打算信她这一回。 好在不用等太久,明日李府走一趟,是真是假,自有论断。 “臻娘,我还有一事不解,既然事態紧急,何不今日去李府?” 姬臻臻突然朝他眨了眨眼,“因为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哇。” 空离面露茫然之色。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今天是回门日,我要陪郎君回门。” 空离脸上的表情顿时从故作茫然变成了真茫然,隨即而来的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 “臻娘,我是男子,哪有回门一说?” 姬臻臻心领神会,冲他挤眉弄眼,“我懂我懂,咱们这不叫回门,叫你领我回府溜达一圈,叫你府中之人看看你脸色滋不滋润,进而推出这几日你入赘我姬家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空离:一时之间竟无法反驳。 过了片刻,空离方淡定回道:“別苑在京郊,一日来回的话有些赶了,等臻娘先解决李府之事,再陪我一道回去不迟。” “郎君若不拘泥於日子的话,那大大滴好哇,不知郎君府中奴僕有多少,我这边也好备些见面礼,总不好空手前去。” 空离目光微微一动,“这……怎好要臻娘破费?虽说別苑里的正经奴僕不多,但这些年我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別苑总人口不少。” 姬臻臻眼睛顿时朝他一斜,很想送他几个字:口嫌体直。 “郎君真真是菩萨心肠,只是之前怎么没听郎君提起此事?” 空离垂眸,矜持道:“我做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不足为外人道。” 姬臻臻在心里嘖了一声,“郎君高风亮节,臻娘佩服至极。” “臻娘谬讚,他们都能自己做活维持生计,我也只是提供一个住所罢了。” “既是你府中之人,那便不能厚此薄彼,我都会备一份见面礼。” 空离意思意思迟疑了那么一下,便应下了,“既然如此,我便替他们先谢过臻娘了。” 姬臻臻盯著眼前端方守礼的小仙男,突然有些发愁。 唉,便宜夫君这么喜欢银子可怎么办吶,日后岂不是別人隨便用银子一勾,就跟著人跑了? 姬臻臻打算用银子砸开空离的眼界,免得这娃日后被人卖了还反过来帮人数钱。 想到正事儿,姬臻臻將符籙往兜里一揣。 “既然不用陪你回门,那择日不如撞日。李府走起!” 姬臻臻派人去李府说了一声,待那边高嬤嬤应下后,这便带著自己的行当大摇大摆去了李府。 高嬤嬤已经在门口迎接,待看到那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圆润小胖子时,整个人一呆。 姬臻臻背著小手,圆润白嫩的包子脸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你便是高嬤嬤吧,在下镇国公府姬八娘,劳嬤嬤前面带路。” 第29章 邪胎,小菜一碟 “你是姬、姬八娘?” 高嬤嬤活了这么久,做事面面俱到,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震惊到失態。 “这的確是镇国公府的八娘。”一道好听的男声打断了高嬤嬤。 高嬤嬤这才注意到,这可爱的小胖娃娃后面竟跟著一个长得比画还要好看的男子。 那脱离於世俗之外的出尘气质让高嬤嬤脑中闪现一人。 这莫非就是近日备受热议的空离公子本尊? 这般模样,这等气度,一般人也冒充不了。 只是高嬤嬤不解,镇国公府宠上天的小娘子明明已经十三岁,为何会是一个五岁大小的小娃娃? 但姬八娘这副稳重得不似稚子的神情倒让高嬤嬤想起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袖珍人。 “高嬤嬤,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得了怪病长不高,但这不影响我的本事。我们先进府,具体的后面说。” 高嬤嬤頷首,心情复杂。 没想到燕京闺秀们暗中较劲的姬八娘会得这种罕见怪病,那些人若是知道,恐怕更要为空离打抱不平了。 袖珍人长不大,这辈子都不可能跟空离行周公之礼。 让空离入赘姬家,那跟让空离换个地方当和尚没差別了。 高嬤嬤收回那些杂乱的思绪,转念又想,这般稚嫩的姬八娘当真能够帮助夫人吗? 但既然人已经请入府,也只能让姬八娘试一试了,若是不行她再找道士入府不迟。 “夫人住的便是那一座院子吧。”姬臻臻盯著前方,眼睛眯起。 “正是!姬八娘子如何知晓?” 姬臻臻冷笑一声,“此处邪气冲天,我老远便看到了。” 高嬤嬤闻言,再不敢怠慢。 等到了屋外,高嬤嬤道:“姬八娘子容我先进去回稟一声。” 姬臻臻頷首,“叫夫人不必担心,这邪物於我而言小菜一碟。不过,空离是我帮手,他稍后会隨我一起进去,夫人若是介意,我会让他蒙上眼睛。” “这……好。”高嬤嬤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拒绝。 空离虽是外男,但他是同姬八娘一起进府的,再者,空离公子君子之名谁人不知,想必也没人乱嚼舌根。 等屋门打开,姬臻臻径直走向床榻,目光落在王氏的肚子上,目光愈发冰冷。 空离也看到了那凸起的肚子,心中震惊不已。 吏部尚书夫人年近四十,这是老来又得一子? “郎君,非礼勿视,还不把你眼睛蒙上。”姬臻臻瞪他。 “无碍。”王氏已经坐了起来,她瘦削惨白的脸上一双眼原本是涣散无神的,此时却迸发出两抹极亮的光彩,“容嬤嬤都同我说了,八娘真有办法帮我?” “夫人莫怕,区区邪胎而已,只是夫人可能要吃点苦头。” “我不怕!只要能弄死这东西,我什么苦都能吃!”王氏近乎疯魔地道,她已经受够这肚子里的鬼东西了! 姬臻臻小脸严肃,忽地对空离道:“郎君,待我贴好符籙,你立马念佛经。” 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空离:…… “好,臻娘放心。” 姬臻臻从怀里掏出一沓符籙,还未动作,其中五雷符隱含的恐怖力量便让王氏肚子里的东西不安起来。 王氏的肚皮被那东西撑得时不时凸起一个巴掌印,最夸张的时候,那肚皮几欲被撑爆。 里面的东西仿佛意识到了危险,想要提前钻破肚子出来。 王氏痛得额冒冷汗,空离看得心惊不已。 “妖孽还敢作祟!”姬臻臻低喝一声,抽出镇邪符和除煞符,两张符籙同时往王氏肚子上一贴。 “啊——” 伴隨著王氏痛呼声的还有一道稚嫩又尖锐的惨叫声。 那声音悽厉至极,刺得人耳膜都好似要破裂。 第30章 三个月前,夫人可做过怪梦 “方才是什么东西在叫?”高嬤嬤惊道,不知不觉间额上已有一层薄汗。 姬臻臻吹了吹自己的胖指头,笑眯眯地道:“是邪胎在鬼叫呀。” 那一声刺耳尖叫过后,王氏肚里邪胎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不过片刻便归於平静。 接著,王氏圆滚滚的肚皮竟像是突然泄气的气球一样,迅速瘪了下去,平坦得仿佛从未怀过任何胎儿。 与之同时,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血从王氏身下淌了出来。 一旁正假模假样念著佛经的空离:…… 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绝不会相信。 但亲眼看到的感觉也不太好。 空离觉得,自己近二十年的世界观好像……碎了。 高嬤嬤也不嫌那黑血恶臭,连忙上前扶住王氏,惊喜不已地道:“夫人,您快看,您肚子里的东西没了!没了!” 王氏当然感觉到了,她惨白瘦削的脸上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因为刚才邪胎那一番垂死挣扎,她有些虚脱,说话都有些艰难。 姬臻臻抬起小肉手,胖胖的指头在虚空中灵活游走。 虚空画符后,轻轻一拍,一枚看不见的符印打入王氏的额头。 一瞬间,王氏一扫疲惫和虚弱,变得精神了不少。 王氏连忙朝姬臻臻行大礼。 高嬤嬤也跟著行礼。 姬臻臻没有避开,受了二人的大礼。 “玄门道家讲究因果报应,因果分得最是清楚,所以,咱们银货两讫便好。夫人觉得自己这一条命值多少银钱,便给我多少。” 王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镇国公府都那么富有了,府里的小娘子还这么看重银钱。 但姬八娘是她的救命恩人,別说只是要钱,便是要她赴汤蹈火,那也使得。 “嬤嬤,去我的私库將那匣子取来。”王氏朝高嬤嬤递了个眼色。 高嬤嬤诧异,那匣子里装的可都是夫人手头上所有的银票。 待高嬤嬤离开,姬臻臻看向空离,“郎君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单独问李夫人。” 空离深深看她一眼,頷首:“我在门口,臻娘有事唤我便可。” 等人都离开,屋里只剩王氏和姬臻臻两人,姬臻臻直言道:“夫人方才想问而没有问的话现在可以问我了。” 王氏一怔,没想到姬八娘眼睛如此毒辣。 沉默片刻,王氏眼底划过一丝狼狈,但还是將那难堪的问题问了出来,“我想知道我为何会怀上这邪胎。” 姬臻臻抿了抿小嘴儿,倒也没有打算瞒她,“听高嬤嬤说,夫人这一胎已有三个月左右,那敢问夫人,三个月前,夫人可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姬臻臻问得含蓄,王氏却於瞬间瞪圆了眼,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脸又变得惨白如纸。 做过,怎么没做过! 三个月前的那一段日子,她夜夜做那难以启齿的梦。 梦中的男人看不清身影,但她肯定那人不是老爷,是以那段时间她羞愤欲死,一度认为是自己对不起老爷。 那几日她甚至不敢入睡,一旦陷入那梦,她无论怎么挣脱都醒不过来。 这些梦她连高嬤嬤都没有说,因为她羞於启齿。 她一把年纪还做这种梦就罢了,梦里的人竟还不是老爷,莫说別人了,王氏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好在那荒诞又羞耻的梦没有持续太久,但一个月多后她开始噁心呕吐,肚子里便有了这邪胎。 当时王氏並未將这两者联繫到一起,毕竟只是做梦,人怎么可能只做几场梦就怀孕。 可如今,姬八娘的话如当头一棒,让她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王氏差点儿晕厥过去。 她羞怒、激愤,噁心欲吐,恨不得就此死去。 第31章 暴怒,哪个煞笔乾的! 姬臻臻既然敢说出真相,便是因为这王氏外柔內刚、性格坚韧,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事实萌生死志,但只要迈过这个坎儿,从此就能顺风顺水。 不过,思及王氏所处的背景,姬臻臻並不打算说出全部的真相,她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说瞎话,“夫人不必多虑,只是邪物以梦惑人而已,夫人仍是清白之身。” 某种程度,她也不算说谎啦。 这侵犯王氏的脏东西本就没有实体,就如一阵风一团气一样,你能说一团气钻进身体就是失了清白之身嘛? 再说,就算不是清白之身又咋了? 此事非王氏自愿,王氏才是受害者,也就这讲究三纲五常的古代对女子束缚太多。 虽说大燕国从开国初期,因常年征战缺少人丁,国家提倡寡妇与和离女子再嫁,就算是犯了七出之条被休的下堂妇,若是有人愿娶,那也是可以的。 然而提倡归提倡,许多世家豪族还是守旧,將家族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夫为妻纲,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 啊呸! 姬臻臻觉得,她能有个作风豪迈把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大將军老爹,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王氏听到她的话,苦笑一声,颓丧道:“八娘不必安慰我了,若真的没有……我又为何会怀上这邪胎。” 姬臻臻捏了捏下巴上的肉肉,继续胡诌,“夫人这便不懂了,这邪物想在人体內种下邪胎十分容易,夫人可能只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亦或者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王氏半信半疑,一双凹陷无神的眼深深看她,“你当真不是在哄我?” 姬臻臻绷著圆润包子脸,故作严肃地道:“你知道天师撒谎的话有多严重嘛,不仅於修行有碍,还会因果缠身,我与夫人银货两讫,何必做这种不討好的事情?夫人便不要庸人自扰了。” 王氏死寂的眼里重新有了神采,那种噁心欲吐的感觉也慢慢消退了下去,“让八娘看笑话了。” 姬臻臻包子脸继续绷著,儼然一副小大人模样,“天师是不会看人笑话的。既然夫人已经无碍,那是时候搞死这作乱的邪物了。” 王氏一惊,“何意?我腹中邪胎不是已经除了吗?” “邪胎是一回事,你招惹的邪物又是另一回事,否则夫人以为那邪物种下邪胎便走了么?” 王氏脸色难看,身子微微发颤,“这么说,那东西还在我屋中?” “夫人三个月前有没有突然得到玉器铜器一类的物件?” 王氏沉默,某一刻双眼倏然一睁,“莫非是……但、但怎么可能……” 姬臻臻进屋之时便已知道那玩意儿在何处了,有此一问,不过是让王氏自己发现端倪。 王氏缓缓转头,看向床榻一侧的矮桌,脸上除了惊恐之色,还有震怒、失望、悔恨等情绪交织。 那矮桌上摆放著一个盖著红布的物件。 姬臻臻噠噠噠走上前,小胖手唰一下掀开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尊玉佛。 这玉佛面相虽慈悲,身体却魁梧狰狞,只腰间缠著一块布,看上去颇为猥琐。 如此割裂的两部分就像是有人分別从不同佛像上面取下,然后將其拼接在了一起。 姬臻臻眼睛一瞪,暴躁怒骂:“佛陀的头配色中饿鬼的身子,这哪个煞笔玩意儿搞出来的东西?” 第32章 嚶嚶嚶,我也很委屈 姬臻臻小胖手指著眼前的丑东西,恶声恶气地道:“还不给姑奶奶从实招来!不然姑奶奶我打烂你的真身!” 那一脸慈悲相的佛陀脸眼珠子竟动了动,一道求饶的声音从佛身上传了出来,充满了討好的意味儿,“天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乃春香楼供奉的欲神,经过上百年男女慾念的浸淫,方才修出一点儿灵识。” 姬臻臻掏了掏耳朵,“什么楼?什么神?” 那佛像諂媚地解释道:“燕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春香楼啊,春香楼创建已有百年之久,第一任老鴇为我打造了如今的佛身,我日日吸收那男女慾念,久而久之竟也有了意识,有了意识之后我便让那老鴇日日餵我香火吃,而我可保春香楼生意蒸蒸日上,让客人来了一次便想来第二次,来了第二次便想来第三次,流连忘返,回味无穷,嘿嘿。” 这一声“嘿嘿”当真是猥琐至极。 “从春香楼里出去的姑娘无一不是被达官贵人纳入府中当了小妾,自此吃香喝辣,其中那最出息的一个甚至被抬成了正妻,这里头可都有本欲神的功劳。” 姬臻臻听著这东西自豪的口气,嘴角抽搐。 “唉……” 这自封的欲神长长嘆息一声,忧伤不已地道:“让这位夫人怀孕非我所愿,春香楼里的姑娘们个个绝色,我什么样的姑娘睡不到,她这人老珠黄的,我下手的时候也很委屈啊,嚶嚶嚶。” 姬臻臻被这矫揉造作的几声嚶嚶嚶给噁心得不行。但隨即想到什么,她立马看向王氏。 王氏听到这一句人老珠黄,恨不得把这嘴贱的佛像给摔倒地上摔成稀巴烂,哪里还有心思想別的。 欲神嚶嚶嚶过后,这才继续道:“我最大的神力是激发男人对女人的慾念,让其沉沦於男欢女爱无法自拔,但有一次误打误撞,我被后宅女子日日供奉求子,那虔诚的信仰之力我实在捨不得拒绝,我便试了一试,不成想我还真能让人怀孕,反正这些后宅女人想孩子想疯了,我赏她们一个胎儿,她们只会对我感激涕零。” 伴隨著这话,欲神那张慈悲的佛像脸竟也多了几分淫邪之感。 “那李夫人是怎么回事?莫非她也向你求子了?”姬臻臻冷声问。 欲神一副无辜的语气,“她没有求,她那个庶妹帮她求了啊,你说人家供奉我那么久,餵了我那么多香火和供品,我能不答应她这样忠诚的信徒么?” 王氏听了这话,嘴角往上扯了扯,神色讥讽。 她母家这一支子嗣不丰,她也就这一个庶妹,虽然同父异母,但她自问待庶妹不薄,两人的关係从小到大都很好,甚至於庶妹成为寡妇后,她也经常拿自己的私银子贴补她,邀她到府中做客。 关係亲密了,便难免说起一些贴己话,所以她这庶妹知道她与老爷近年来貌合神离,莫说房事了,便是留宿也不多。 她有子有女,根本不再需要孩子稳固家中女主人的地位,她这庶妹这种情况下为她求子,求的还是这种邪胎,其心可诛! “小天师,该说的我都说了,小天师手下留情啊!” 姬臻臻:“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得满意了,我便考虑放你一马。” “小天师儘管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臻臻沉眉:“这燕京城里为何这般乾净?竟连一个游魂也不见?” 第33章 那啥,你可以去死了 人死后並不会马上去阴间,通常会在阳间滯留个两三日,除非那对阳间一点儿留恋都没有的鬼,才会一离体就去地府报导。 欲神漫不经心地道:“这我哪知道,本尊跟那些孤魂野鬼又不是一个道上的。” 姬臻臻眯著眼问:“当真一点儿不清楚?” 欲神:“真的不清楚,不过鬼没了,无非就那两种下场,要么被阴差勾去了,要么被天师捉去了,总不能自己原地魂飞魄散了吧?” 姬臻臻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哦,既然如此。”姬臻臻小嘴儿一咧,“那你可以去死了。” 欲神惊叫出声,“你说过放我一马!你身为堂堂天师,怎能不讲信用?” “我方才不是说了考虑考虑嘛,我考虑完了觉得你这祸害人的玩意儿还是灭了为好。” “你!你个不讲信用的死胖子!” 姬臻臻听到“死胖子”三个字,双眼一瞪,气得脸蛋都鼓起来了,“姑奶奶我这叫珠圆玉润!你个油嘴滑舌的连人形都没能修出来的低级污秽玩意儿!真以为你说什么,姑奶奶就信什么了?若你无辜,那邪胎岂会將李夫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我要是不插手此事,那邪胎怕是要直接抓破李夫人的肚子钻出来了!” “这岂能怪我?她若像其他女人一样爱护腹中胎儿,而不是满腔厌恶之情,岂会让胎儿察觉到危险想要自己钻出来!” “事到如今还欲狡辩!” 姬臻臻阴惻惻地笑了一声,问王氏:“夫人,这玉佛的玉质不错,您是要留著,还是我直接砸了?直接砸了省事,不砸也使得,就是將这东西从玉佛之中剥离出来有些麻烦。” 王氏连忙道:“砸砸砸,八娘赶紧砸了!” “正合我意。”姬臻臻齜了齜小白牙,手中符籙一扔,那符籙便跟有东西牵引似的,直接贴在了佛像脑门正中。 隨即,姬臻臻小脚脚一踹,玉佛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一道惨叫声隨之响起,佛像碎裂时升腾起的黑雾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上面的符籙给灭了个乾净。 然而,就在王氏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一道诡异的笑声响彻屋中。 “小屁孩儿,你以为这便能灭了本尊?本尊无处不在,有本事来抓我呀,桀桀桀……” 猖狂笑声响了好一阵才慢慢隱去。 王氏惊疑不定:“八娘,这东西莫非没除掉?” 姬臻臻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笑眯眯包子脸,“这尊玉佛上只附著了他的一缕神识,並非他的真身,不过不慌,我方才只轻轻一激它,它的真身就开始蹦躂了。我使了小法术,已经定位到他真身所在之处。” 王氏頷首,只是眉头仍旧紧蹙。 姬臻臻安抚道:“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夫人与这邪物的联繫已断,他不会再缠著你了,只是夫人日后且不可隨便供奉来歷不明的佛像了,自夫人供奉这邪物开始,你便与他建立了联繫。” 经此一事,王氏哪里还敢。 事毕,姬臻臻小爪子朝门口一挥,那不知何时贴在门上的符籙无风自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郎君,你和嬤嬤可以进来了。”姬臻臻发话。 王氏闻言,这才惊觉,方才屋外过分安静,竟连虫鸣声都不曾听到。 再看眼前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时,王氏的眼里已经不自觉带了几分敬畏之色。 第34章 护身符,有备无患 门应声而开,空离走在前面,探究的目光隱晦地自姬臻臻身上扫过,不过瞬息又恢復了那副端方君子模样。 方才不对劲儿。 他耳目了得,可屋中两人的对话他竟丝毫捕捉不到,就好像屋內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完全隔绝了屋外的窥探。 这姬八娘比他想像中还要神秘莫测。 空离目光微沉,心里琢磨起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九九。 王氏从高嬤嬤手中接过木匣子,原本她还有些纠结给多少银钱,经此一事,她再不犹豫,木匣子里攒的那一沓银票,她直接捞了一半递出去。 姬臻臻一眼瞟去,便猜到了大致的数额。 王氏竟拿出了六七千两的银票。 大燕国的银子还是蛮值钱的,一两能抵得现代两千块,別看燕京城里侯爵伯爵的那么多,几代挥霍下来,只剩一个空壳子表面风光的府邸多的是,更別说王氏母家还只是清流之家,连这些空壳子的侯爵伯爵府也比不上。 这几千两的银票恐怕是王氏攒了多年才存下的。 “若非瑶儿还未出嫁,到时候我这个当娘的得给她备一份体面的嫁妆,这所有的银票都给八娘也使得。” 王氏一下去给出去这么多银票,心里也在滴血,但她知轻重。 若没有姬八娘今日相助,她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若她没了,便是她的私產全部留给瑶儿当嫁妆,瑶儿也不一定能守住。 姬臻臻笑眯眯地接过所有银票,在王氏以为她全部接下时,她却只是从中抽了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夫人,一千两足矣,全当结个善缘。” 姬臻臻转头就將银票交给了空离。 一旁的空离眼睛微微一睁,然后面不改色地將那一千两银票折了两折,再慢条斯理地贴身放好。 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神清气爽。 莫非……这便是怀揣一千两银子的感觉? “这是两枚护身符,一枚赠与夫人,一枚赠与高嬤嬤,贴身放好便可,不可沾水。”姬臻臻从荷包里掏出两枚提前折好的护身符。 高嬤嬤受宠若惊,“还有老奴的?” 姬臻臻朝她微微一笑,“嬤嬤贴身伺候夫人多日,沾了不少邪气,这些日记得和夫人一起多晒晒太阳,少去阴暗污秽之地。这护身符能挡一次灾祸,有备无患。” 高嬤嬤欢喜地收下护身符,“多谢姬八娘子!” 临走前,姬臻臻看向王氏,又最后送了几句话,“我观夫人夫妻宫隱有暗淡之势,但夫人的姻缘线明明很红,这说明夫人与李尚书彼此相爱却因某些缘由日渐疏远,若是夫人跟李尚书之间有误会的话不如早些说开。” 王氏微微一怔,隨即面红耳赤,“八娘是不是看错了?” 什么相爱不相爱的,她都一把年纪了。 姬臻臻伸出一根小胖指头摆了摆,“降妖除魔並非我最擅长的领域,我最擅长的是相面和卜算。李夫人,我同您有缘,才托大多说几句,有时候低头並没有那么难,若是偶尔主动一次,您就会发现,事情可能与你原本想的完全相反哟~” 说完,还送人一个古灵精怪的单眨眼。 第35章 这一趟,二人都满意至极 这但凡换个环境换个人,姬臻臻都不会劝王氏同那李尚书修復关係,可这是一夫多妻制的古代,王氏又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女子。 不过,王氏虽然传统,却还有几分烈性。 世家官宦子弟到了一定年龄都会有一两个帮其晓事的通房丫鬟。遇到不大方的夫人,在夫人嫁过来之前这些通房丫鬟统统会被打发掉,遇到贤惠大方如王氏这般的,便会给那通房体面,將其抬成姨娘。 但王氏的贤惠大方也是有底线的。 所以,当李尚书某次出差回来,王氏欢欢喜喜去接人,却发现与自己恩爱无比的夫君带回来一个貌美如还大著肚子的女人,王氏的心凉了。 以上皆是姬臻臻来之前让人打听到的。 姬臻臻掐指一算,这李尚书和王氏算得上是一桩良缘,当初李尚书很有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她实在见不得小人得志,所以便只好推王氏一把了。 姬臻臻双手负背,小短腿稳稳噹噹地走在路上,一张包子脸笑眯眯的。 此一趟她满意至极。 空离怀里揣著那一千两银票,走在她身侧,清俊至极的脸上乍看与平时无异,细看却能发现那眼里攒动著细碎笑意。 此一趟他也颇为满意。 高嬤嬤亲自送两人出府,態度可谓恭敬至极。 待两人一走,王氏立马將玉佛的事告诉了高嬤嬤。 高嬤嬤怒然道:“老奴早就提醒过夫人,您那妹妹並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无害,夫人却不信。其实有件事老奴藏在心里许久了,有一日老奴看见她故意往老爷身上撞,瞄向老爷的眼睛都带著鉤子,像极了那勾栏院出来的狐媚子!” 王氏大吃一惊,“嬤嬤为何没有告诉我?” 高嬤嬤无奈道:“夫人与她姐妹情深,即便老奴说了,夫人会信么?到时候平白让夫人跟老奴生分,实在不值当。不过夫人放心,每次她来府中我都盯著呢,绝不给她接近老爷的机会!” 事到如今,王氏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她这庶妹是想弄死她之后自己上位啊。 这就是她的好妹妹!真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日后再不要给这毒妇送请帖了,她若主动上门,嬤嬤直接替我打发了便是!” 高嬤嬤重重地哎了一声。 “还有——”王氏顿了顿,思及姬八娘临走前的话,神情不甚自在地道:“晚上让小厨房备些饭菜,等老爷回来了,你请他过来。” 高嬤嬤双眼发亮,“老奴记著了!” 若夫人肯早些低头,哪里还有柔姨娘那个浪蹄子的事儿! 柔姨娘便是李尚书当年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是个瘦马,虽说瘦马出身的女子最是会勾引男人,但高嬤嬤觉得老爷並没有被勾去,因为这些年,即便老爷同夫人关係淡了,去那柔姨娘屋中的次数也不及去书房的次数多。 等夫人跟老爷重归於好,看那浪蹄子日后还如何兴风作浪! ~ “臻娘,你能看到人身上的姻缘线?”路上,空离好奇地问了句。 “修道之人能开法眼,见凡胎肉眼所不见之物,譬如各种气和韵,嗐,说了你也不懂。” “那你我之间……”空离欲言又止。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我之间有一根头髮丝那么细的姻缘线,轻轻一掰就能掰断的那种。” 空离:…… 第36章 放心,日后会变粗噠 空离沉默了。 姬臻臻踮起脚尖也没能拍到他的肩膀,於是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胸。还別说,空离清俊如竹的人儿,姬臻臻这一拍居然能敲到硬邦邦的胸肌。 “郎君啊,姻缘这东西並非一成不变,等日后我俩感情深了,这姻缘线自然会变粗噠,所以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姻缘线跟头髮丝一样细便缺你短你的。” 空离心道:不,这玩意儿不会变粗,它真会断。 “臻娘,方才那一千两的银票,我是替你继续揣著,回去后给你,还是……” 姬臻臻斜他一眼,小嘴儿嘖了一声,“方才那一千两便赠与郎君了,不过郎君得拿出一半做慈善,这於你我都有好处。” 空离微怔,確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隨即儒雅淡笑,“那我便不同臻娘客气了。” 其实,这姻缘线什么的也不是不能晚一点儿断。 “臻娘,我还有一问。你除掉了李夫人腹中的邪胎,那你口中所说的邪物又去了哪里,臻娘可將他灭了?” 姬臻臻脚步一顿,“郎君倒是聪颖。” 王氏本人都以为那邪胎便是她说的邪物,空离却清楚这是两个东西。 略微迟疑之后,姬臻臻还是说了那玉佛一事,不过没提王氏那几场梦,只说是这邪物用邪术给王氏种了邪胎。 “这天地之间的气,数不胜数,若遇天时地利人和,怨气、浊气、死气,各种污秽之气都有可能结成邪灵,那邪物便是男女慾念淫邪之气所结成的邪灵,它依託那玉佛而生,所以那玉佛便是它的真身。只有毁了那玉佛,这玩意儿才能彻底死翘翘。” 空离听得出神,“为何我以前从未遇到这些东西?” 姬臻臻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这种东西是想遇到便能遇到的?不过郎君放心,我已经感受到了郎君强烈的求知慾,日后我但凡见了什么妖魔鬼怪,定会拉到郎君面前,让郎君长长见识。” 空离:倒也……不必。 “所以那邪物的玉佛真身还在春香楼?” 姬臻臻背著小手的动作改为双手环胸,“按理说,那玉佛由春香楼老鴇代代相传,理应在春香楼,但事实並非如此,我感应到那玉佛在城北方向,某座府邸后宅。一会儿我会让福来绕路,经过那府邸时看看。”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从城北的清水巷穿过,在经过一座府邸时,姬臻臻盯著那处看了片刻。 在普通人眼里,这府邸没什么异样,但在姬臻臻眼里,这府邸的后宅黑雾笼罩,黑雾竟还不淡。 想必这后宅里有人已供奉这“欲神”多年。 “就是此处?”空离问。 姬臻臻点头,问驾车的福来,“福来可知道这是哪家的府邸?” 福来乐呵呵地道:“八娘子可算是问对人了,您问別家小的不一定知道,但这一家小的那可是一清二楚,这是龙虎军左军的指挥使张程张大人府中。老爷从前同他还有些交情,后来因为一些事儿便疏远他了,对他很是看不上。” “因为何事?” “这位张大人是个拎不清的,他宠妾灭妻!听说那原配妻子是被这小妾活活气死的,可嘆那原配妻子从张大人贫贱时便跟了她,结果死了还不到一年,这小妾就被张大人抬成了正妻,原配妻子早被他忘到九霄云外了。” 姬臻臻微微蹙眉。 宠妾灭妻? 等等,这莫非就是那邪物嘚瑟时所提到的那位最出息的春香楼姑娘? 第37章 命格,金算子 得来全不费工夫,主要是那自封的欲神蠢,连这种事儿都能自己爆出来。就算姬臻臻没有下那追踪术,也迟早找到此处。 踩好点,姬臻臻便让福来驾车回去了。 李府她可以直接递帖子去拜访,但这么个用邪门歪道上位的妾室,姬臻臻却不想给她这个脸。 何况就算见了人,对方也不会將那玉佛交给她,还平白打草惊蛇。 “臻娘打算怎么做?”空离问,显然也同她想到一处去了。 姬臻臻毫不避讳地道:“若是能有人將那玉佛偷出来便好了。” 空离顿了顿,道:“听闻七哥轻功了得。” 姬臻臻立马瞪他,“不行!我七哥只有轻功可以,若是遇到高手,被人捉到的话,那我七哥不成盗贼了?等著抓我镇国公府错处的人不少,可不能让爹爹和哥哥们被人抓住把柄。” 空离目光微微闪了闪,“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臻娘可听说过江湖上的千知阁?” 姬臻臻摇头,她成为姬八娘才多久啊,连燕京城的人物关係都没搞清楚,哪里顾得上听江湖八卦。 但听这名儿似乎有点儿江湖百晓生那味儿。 “千知阁原本唤作千杀阁,以前是个专门干杀人勾当的江湖组织,后来因为杀了数位朝廷命官,被朝廷派兵剿杀,近十年来才改了行,以贩卖消息为生。” 姬臻臻可是个小机灵,听这话就明白了,“你是说千知阁有不少高手,请他们出面杀人不可能,但让他们偷个东西却没问题?” 空离頷首,“臻娘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去办。” 姬臻臻顿时挑眉,“郎君懂行情?” 空离淡笑,“不是我,是我別苑收留的一个僕从,他正好是江湖中人,我也是从他那里听来的。” 姬臻臻立马问:“千知阁能砍价不?” 空离顿了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怕是不好砍,近年来燕京城戒卫森严,只要是燕京城的买卖,不管是买消息还是偷东西,要价都比较高。” 说著,空离故意顿了顿,“这……臻娘若是觉得破费银子,不如另寻他法。” 姬臻臻嗤了一声,“姑奶奶什么都可能差,就是不可能差银子。” 给人卜算最是容易泄露天机,但凡泄露天机之人或多或少都会犯五弊三缺,严重的很可能一犯犯两三个。 其中,最容易犯的便是那“財、命、权”三缺中的財。 君不见玄门道家中最穷的就是那占卜一脉,有许多人穷得只能上大街上摆摊解卦,然后越算越穷,恶性循环。 但姬臻臻不会,因为她是世上极其罕见的金算子命格! 只要泄露天机不为作恶,她就会越算越富。 上辈子她不光有名望,还是富得流油的小富婆,这辈子背靠老爹和哥哥,不愁吃穿,就算哪天把家里的银子挥霍光了,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重新堆起金山银山。 “若我想千知阁出手,需要多少银子?”姬臻臻问。 “约莫一千两。” 姬臻臻眼睛一瞪,“不过是偷个东西,这么贵?” 她辛辛苦苦除个邪祟也就挣了这一千两。虽然、其实,不怎么辛苦。 空离掩唇轻咳一声,“毕竟是千知阁,他们每年光靠贩卖消息就能进帐上百万两白银,若是他们不愿接这买卖,即便给一千两,他们也不干。” 姬臻臻惊了,这什么黑心商家,给一千两还要看人家接不接。 但如今这燕京城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好不容易见著一个邪灵,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东西。她还想快快长大呢。 哼哼,早知她就不那么大方了,刚得的一千两她亲口说给空离,现在若要回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空离將这小胖丫的反应看在眼里,眸中掠过一抹狐狸般精明的笑,不过眨眼间,那笑便没了踪影。 第38章 这別苑,居然如此寒磣 姬臻臻想想便算了。 一千两而已,爹爹和哥哥划到她名下的那些铺子都是燕京城里地段最好生意火爆的店面,光是每个月进帐加起来都有大几千两了,她也不差这点儿钱。 她就是纯纯觉得这千知阁生意太好做了,让她酸了一把。 回到府中,姬臻臻爽快地给了空离两千两的银票,外加一张写满符文的红布,“到时候让你那人跟千知阁说清楚,找到玉佛之后不要多看,务必用这红布將玉佛包起来,直至交到我手中,中途任何人不得將红布打开,若是不听劝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不负责。” 空离听到“咱们”二字,嘴角微微挑了挑,“臻娘放心,我收留的人很可靠,由他去办此事最合適不过。” “这样吧,明日我便陪你回去,顺便见见那位江湖中人。” 空离略顿,頷首道:“也好。” 次日一早,镇国公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四个別刀的护卫骑著高头大马在前面开路,中间,坐主子的马车、乘丫鬟的马车,还有那拉著好几箱货物的马车一辆接著一辆,最后面再缀著四个护卫。 百姓们踮著脚尖看热闹,议论纷纷。 “不愧是镇国公府,好气派!” “那马车里坐的便是姬家八娘和空离公子吧?这是要去何处?” “空离公子既是入赘姬家,这关係便要调过来看,姬八娘莫非是陪空离公子回门?” 此话一出,有那穿著斯文的便忍不住长嘆一声,“可嘆空离公子也是满腹经纶之人,竟要受此屈辱,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唉唉,我这有最新消息!有人昨日见过那姬八娘,你猜她长什么样?” “莫非同那镇国公老爷一般魁梧?” “镇国公老爷虽然健硕威猛,但年轻时可是咱燕京城有名的俏儿郎,如今只是续了鬍子才看起来嚇人了些,瞧那镇国公府一个比一个俊的郎君们便知此话不假了。只是女子若也生得那般魁梧,那便有些……咳,委屈空离公子了。” “不是不是!”那引出话题的人已经迫不及待要分享自己得来的新八卦了,“说是那姬八娘瞧著只有五六岁稚子般大小,是那极其罕见的袖珍人!” 此人周围一片骚动。 “何为袖珍人?” “侏儒你可知?明明已是成人,身高却只有三尺,头大身子小。这袖珍人嘛,身材倒是与常人无异,但他长不大!” “长不大的话能行周公之礼么?”有人小声问。 “去去,这种话你也问得出口,那自然是不能啊!” “如此说来,空离公子岂不是更惨了?媳妇是个摆设,入赘姬家相当於换个地方清修?” “……” 姬臻臻歪在马车软垫上打瞌睡,对外面百姓的议论置若罔闻。 昨日她大摇大摆地去李府拜访,就是因为她压根没打算瞒著这事儿。 日后她还要用这小身板光明正大出门游街呢。 而且昨晚她已经跟老爹和哥哥们商量好了,过几日在府里搞个赏宴,广下邀请帖,到时候她大大方方地让那些名门贵女看,想嚼舌根就当著她本人的面嚼好了。 空离知道她心大,用不著安慰,但还是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 姬臻臻撩起眼皮子瞅他一眼后,继续打瞌睡。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著,等到了人少的道路上骤然加快速度。 姬臻臻断断续续地睡了几觉,不知第几次醒来时,空离的別苑才终於到了。 然而等姬臻臻一眼望去后,她惊了。 啊……这?就这? 好歹是御赐的別苑,居然如此寒磣? 第39章 咳,这是你们主母 眼前的別苑面积小得离谱也就罢了,它是真寒磣。 大门上的漆已经快掉光,院墙上也有好几处缺了角。 別苑门面尚且如此,更別说別苑里面的建筑了,想必更寒磣。 姬臻臻缓缓调头,看向空离的目光一言难尽。 “这……御赐別苑?” 空离微微一笑,淡定解释道:“圣上本想让工部修缮一番再赐给我,是我拒了。既是清修,又何须华丽的住宅。” 姬臻臻直接竖起了大拇指,嘴上却嘖了一声,“郎君的思想觉悟相当之高啊,只是郎君当初拒得乾脆,可曾想到如今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起?” 空离风轻云淡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 姬臻臻勾著小嘴儿,双手负背,心情颇好地望著那別苑牌匾。 哟,还是御赐牌匾。 名字就叫空离別苑,通俗易懂,一看就知道空离公子的地盘。 不等姬臻臻上前叩门,这紧闭的破败大门突然朝两边打开,两个长相俊秀的少年迎过来,端端正正地见礼,“主子,您回来了。” 姬臻臻看过去,这两人十六七岁的年纪,长得竟一模一样,不过气质不大相同。 虽然都摆出一副稳重模样,但一个是真稳重,一个是假稳重,那假稳重的刚才还趁著给主子行礼的时候偷瞄她呢。 那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姬臻臻觉得有点儿像是嫌弃。 哼哼,她可是很记仇的,一会儿发见面礼的时候得给这小子少发点儿。 “臻娘,这是尘霜和尘雪,从我还俗后便跟著了。”空离主动介绍道,隨即又同那双胞胎少年道:“这是……咳,你们的主母。” 尘霜目不斜视地见礼,“尘霜见过主母。” 那双胞胎弟弟尘雪却是偷偷地撇了下嘴,再看来时已经一副笑眯眯的无害模样:“尘雪见过主母。主子回来怎的不提前说一声,咱这边也没准备什么好的吃食,可別怠慢了小主母。” 姬臻臻没有理会他这一声阴阳怪气的小主母,冲身后纤柳看了一眼。 纤柳早就看出这小子无礼,得到姑娘示意后,立马就阴阳怪气地懟了过去:“我家姑娘知道要来这么个寒磣地儿,特意带了府里的大厨来,食材也都备好了,便不劳烦你们准备吃食了。瞧你面黄肌瘦的样儿,想必这儿的伙食也不如何,等到时候大厨做好,我们姑娘会多赏你一些,毕竟我们姑娘和姑爷一走,你们便吃不著这些美味佳肴了。” “你!你这刁奴!”尘雪气得脖子都红了。 他哪里面黄肌瘦了? 也就是近日替主子办事,跑上跑下的,被晒黑了点儿,还有他这身材,他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吃的东西全用来长个儿了,自然胖不到哪里去。 这镇国公府一个小丫头都如此蛮横不讲理,可见主子有多难缠,可怜他们主子为了一点儿银子就要去镇国公府伏低做小,他想想都心疼。 然而,当尘雪无意间对上他家主子暗含警告的眼神时,心中陡然一个激灵,什么不满统统烟消云散了。 呜呜呜,主子方才那一眼冷若寒霜,好生可怕。 他错了,他心疼谁都不必心疼主子。 第40章 郎君,怎么就这些人? 跟了空离多年的尘雪当然明白,主子警告他不是因为他將这姬八娘放在了心上,而是他已布了局,在他主动撤局之前,任何人不能拖他的后腿。 尘雪的態度当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笑眯眯地做出请的手势,“主子和主母快快进去休息吧,这位姐姐也里面请。” 纤柳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姐姐,我比你年纪还小呢,不要自己面黄肌瘦,就觉得別家长得好的是年纪大。” 尘雪捏紧了拳头。 刁奴啊,真的是刁奴! 姬臻臻觉得差不多了,意思意思地清了下嗓子,“嗯哼~纤柳,不得无礼,这可是姑爷身边最受宠的亲隨。” 空离面无表情地想:我何时说他最受宠了? 还有,方才让小丫鬟当著他的面指桑骂槐,別以为他没听出来。 这时,沉默寡言的尘霜也得到主子一个眼神示意,当即虚踹了弟弟的大腿一脚,垂眸拱手道:“是尘雪无礼,主子和主母进屋歇息吧。” 姬臻臻给他一个“你这孩子不错”的眼神,背著小肉手,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虽说这別苑里的建筑有些破旧,但这里头的环境倒是不错。 竹林小道,小桥流水,颇为雅致。 “郎君住在何处?”姬臻臻问空离。 “平日在竹轩阁清修,晚上会回幽兰阁歇息。”空离淡笑道:“臻娘可要去看看?” “自然要去,晚上我要睡那儿。”姬臻臻理所当然地道。 空离微怔,“今日不赶回去了?” 姬臻臻撇嘴,“我带了这么一群人过来,难道就为了晃一圈便回去?郎君让下人们都过来吧,咱发发礼物,然后就开始干正事。” 於是很快,姬臻臻便见到了穷酸空离养在別苑的这群人。 除了年纪偏小的尘霜和尘雪,还有两个身高体壮的男子,一个叫凌风,一个叫凌云,是別苑里的护院,另有一对姐弟,姐姐叫滴玉,弟弟叫滴石,看著也颇为年轻。 剩下那些便比较年长了,比如年近五十不苟言笑的管家,三四十风韵犹存媚眼如丝的厨娘,脸上有一条疤痕却很爱笑结果越笑越狰狞的园丁怪蜀黍,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怪脾气老头,据说是个木匠。 “郎君,怎么就这点儿人?”姬臻臻问。 空离可是给她透过底的,远不止这个数。 “许多出去办事了没回来,全回来的话,便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数。”空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姬臻臻挑了下眉。行叭,至於办什么事她便不问了。 她就没想过空离会撒谎,毕竟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子,於是她小肉手一挥,壕气冲天地道:“人人都有见面礼,不在的也发。” 空离微微一笑,“臻娘太客气了。” 等僕从们都拿了赏赐喜气洋洋地离开,空离特意留下了凌风。 “臻娘,这便是我同你说的那个江湖人,当年他穷途末路之时,是我收留了他,自此后他便赖在我这里不愿离去,非要留下来给我当护院。”空离说著,还无奈地嘆了口气。 凌风:…… 几日不见,主子信口胡诌的本事更上一层楼啊。 第41章 心虚,世风日下啊 凌风已经事先得了信儿,自然不会拆主子的台,还装得特別像那么一回事,“主母放心,主子已经同属下说过这事儿了,属下一定將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他本就生得高大挺阔,身上气场一放,再冲姬臻臻这么一抱拳,还真有那么几分江湖人的感觉,而且是那种江湖侠士。 姬臻臻不仅就多看了他几眼。 嗯,不错,这小子有前途。 “你去过那千知阁吗?”姬臻臻问。 凌风隱晦地瞄了一眼主子,回道:“属下不曾去过,但属下混跡江湖多年,知道里面的一些门道,绝不会让主母吃亏。” 姬臻臻一听这个就生气,“一千两银子都不一定拿下这笔买卖,这还不叫吃亏?偷个东西而已,这千知阁太会宰人了!若不是我急著解决这件事,这钱哪怕捐给乞丐都不给这心黑的千知阁!” 凌风倒吸一口凉气。 啥啥啥? 一千两? 不是只去某个小官家里偷东西么? 偷的又不是传国玉璽,也不是那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哪个傻叉跟主母说一千两都不够的? 要知道千知阁早已今非昔比,十多年前还能干杀人勾当的千杀阁的確能日进斗金,毕竟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敢买凶杀人的都不差钱。 但后来朝廷连同江湖几大门派围剿千杀阁总部,千杀阁折了不少高手,这才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千杀阁萧条了几年后,被主子看中,废了一番功夫收为己用,千杀阁也改名为千知阁。 想买凶杀人的不少,想买天下消息的更多,但千知阁想要打出自己的知名度,就得儘快获得第一手消息,而想要搞到这些消息,或者说辛秘,那便得源源不断地投入人力和物力。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银子啊银子。 於是乎,到现在千知阁整体都还处於一种亏损的状態。 凌风担心了好一阵,生怕千知阁的那些兄弟们撂担子不干了,毕竟现在的生活水平跟以前比,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在这些年主子恩威並施,千知阁留下的这些又都是重诺忠心的,轻易不会判出组织。 这么个入不敷出的状態下,若是有买主肯出五十两偷个不紧要的小玩意儿,千知阁绝对有人抢著去做,怎么可能狮子大开口要一千两? 电火石光之间,凌风想到什么,唰一下朝主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不出意料地对上了主子凉颼颼的暗含警告的眼神。 嘶! 原来如此! 他知道主子这一次“自甘墮落”是为了去镇国公府搞钱,但他万万没想到,主子不去跟镇国公府那群大的周旋,反而无耻地欺骗一个如此圆润可爱的小娘子。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然而,凌风的良心只痛了那么几秒钟,便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姿態,道:“主母放心,属下一定想办法將价格压到一千两以下!” 姬臻臻点点头,“那我就在別苑静候佳音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等人离开,姬臻臻一脸满意地对空离道:“凌风这面相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而且性格稳重敦厚,你这人选的不错。” 空离想到凌风离开时额头冒汗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凌风性格稳重敦厚,办事向来稳妥,臻娘安心等消息便是。” 第42章 主子,属下做不到啊 千知阁在各地都有据点,燕京城也不例外,只是燕京城戒备森严,这千知阁的据点也十分隱蔽。 易容过后的凌风七弯八拐地进入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跟店小二对完暗號之后去了后院。 “……偷玉佛的过程必须按我说的用这符文红布包好送来,定金二十两,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两。” 凌风交代完之后便又神出鬼没地消失了。 当日,千知阁空閒的杀手们差点儿因为这笔单子打起来。 千知阁给下属们的抽成十分厚道,一笔单子,千知阁只收五成,剩下五成全部归出任务之人,由自己隨意支配。 以他们的水平,潜入一个小官之家偷东西,偷的还是后宅女人供奉的什么玉佛,可谓手到擒来。只跑这么一趟,就能得到二十五两银子,谁都愿意做这笔买卖。 最终,这笔出力少油水多的单子被千知阁的杀十六抢到了。 杀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看上去就像个乾净纯洁的邻家弟弟。 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千知阁的杀手,啊不,人现在已经从良了,只是手上也沾过不少人命就对了。 江湖中人嘛,你杀我,我杀你很正常,没几个仇家都说不过去。 杀十六扛好自己的刀,施展轻功赶到了目的地附近,只等天一黑就潜入那张指挥使府中。 姬臻臻这边也已得到凌风的回应。 “虽然心黑,但若明日一早便能拿到我要的东西,这钱得倒也不算太冤。凌风,你砍价砍下来的那五十两便送你了,回头带你府里弟兄们出去吃几顿好的!”姬臻臻大方道。 报价九百五十两的凌风瞅著小娘子那白嫩可爱的小圆脸,差点儿没藏住眼里的心虚之色,“多谢主母。” 趁著姬臻臻去別苑溜达的空档,空离朝他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你这说谎就额冒冷汗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也就是姬八娘第一次见凌风,不知他有这毛病,才这么好骗。 凌风脸上挤出一抹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主子,属下做不到啊。” 空离斜他一眼,吩咐道:“接单的是谁?” 凌风回道:“大家都抢著做这笔单子,最后落到了谁手中,属下並不知。” 空离冷著脸吐出三个字:“没出息。” 凌风:…… 有出息的您为何要入赘镇国公呢?为何要拉著我一起骗单纯可爱的小娘子呢? “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凌风闻言,神色一凌。 主子特意吩咐的话,一般代表这件事容易出问题。 可是,这么小一笔单子能出什么问题?那张指挥使府中也没听说有什么高手。 “属下明白!”凌风心中不解,但对这件事也上心起来。 果不其然,事出有变! 凌风夜间得到消息。此次接任务的是杀十六,但杀十六得手之后並未回千知阁,这小子连带那偷来的玉佛一起消失不见了! 凌风急得赶紧找空离,“主子,杀十六没回千知阁,莫非他叛逃了?” 空离点了姬八娘的睡穴后出来,一张俊美如玉的脸阴沉得能滴水,白日謫仙变成了夜间阎罗,“此事我去处理,你看好姬八娘。” 第43章 糟糕,阁主来了 杀十六施展轻功,跑了很久很久,几乎力竭的时候才总算停了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草丛里,將手里抱了一路的玉佛小心翼翼地放到面前。 杀十六盯著那裹在玉佛外的红布,眼里闪过挣扎迟疑之色,但终究没能抵挡住那一丝诱惑,將红布慢慢掀开了。 红布刚刚掀开,玉佛之上便响起了粗重的喘息声,仿佛跟他一起经歷了一场狂奔。 杀十六惊疑不定,不是错觉,这东西竟真的能出声儿! “你到底是什么?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你当真能帮我实现任何愿望?” 这次任务不出意外的十分顺利,那张府的护院都是废物,玉佛的位置也很好打探,毕竟张府那位扶正的夫人对这玉佛很宝贝。 可就在杀十六按照僱主吩咐,准备用那写满符文的红布包住那玉佛时,却听到了玉佛身上传出的声音。 那声音告诉他,他可以满足他的任何愿望。 当时的杀十六被那声音蛊惑了,虽然及时用红布罩住了玉佛,但杀十六发现自己走著走著,竟鬼使神差地往远离千知阁的方向去。 后来,他遵从本心,带著这玉佛远走高飞了。 至少两个时辰之內,千知阁不会有人追上他。 欲神已经平息了自己狼狈的粗喘声,他这不是累的,而是被压的。 在杀十六掏出红布的一瞬间,欲神便察觉到了上面不友好的禁錮气息,果不其然,那红布上的符文如千重山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令他透不过气来。 可恶,这熟悉的手笔,除了那个胖墩小天师,还会有谁? 这几日他也就招惹了这一个! 欲神很清楚一旦自己落到那小天师手上,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烟消云散,所以眼下逃生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於是,欲神极尽蛊惑的声音响起,“本尊乃修炼千年的欲神,可以满足人类的各种欲望。权力、地位、金银珠宝,还有那享之不尽的美色……这世间一切的一切,只要你敢提,本尊统统能帮你实现。” 杀十六手上攥著那符文红布没有鬆开,盯著这丑兮兮一看就不像什么正经神佛的玉佛半晌,半信半疑地问:“那你能让人死而復生吗?” 缠绕在玉佛之上的黑雾瞬间扭曲了一下。 这死小子怎么敢提出这种要求? 他就一小小的邪灵,怎么可能让人死而復生! 杀十六嘴角一咧,笑得很是无害,眼里却有凶光乍现,“不能啊?那你算个屁的神。” 欲神气炸,忙道:“本尊当然能,只是本尊元气大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做法。” “算了,你还是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等等!你再重新提一个要求,这一次本尊肯定能满足你!”欲神急忙道。 开玩笑,要是落在那恶毒的胖墩小天师手上,他哪里还有活路。 杀十六眼底划过一抹异色,状似隨口道了句:“那你帮我找个人吧,他叫杀五,几年前突然失踪了。” 欲神胡诌道:“杀五是吧,本尊算算,哦,他在西南方位,具体位置还得等本尊恢復之后掐算一番。” 杀十六神色倏地变了,对著玉佛阴惻惻一笑,“回答错误,他早就死了,死的也不是西南方位。” 说完,不等这东西再唧唧歪歪,动作利落地用红布將其裹了起来。聪明如他早就看出来这写满符文的红布是玉佛的克星。 杀十六脚步一转,准备往回赶。 然而,他才飞出几步远,便察觉到一股熟悉又恐怖的气息在快速逼近。 杀十六面色陡然一白。 是……阁主。 阁主居然亲自来捉他了。 第44章 闭嘴,吵死了 杀十六只短暂地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逃跑。 只要解开误会,他就还是阁主的一把好刀。 没多久,眼前的空气好似凝滯了一般。 月光之下,夜色之中,一名身姿頎长的黑袍男子缓缓踱步而出,姿態从容矜贵。 男子的面上罩著一张精致的银质面具,面具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森然寒光。 而他身上无形间释放的威压,即便是杀十六也心悸不已。 说时迟那时快,杀十六双腿一屈,一个滑跪便扑了过去,眼疾手快地抱住来人大腿,情真意切地大喊一声:“阁主,十六真真是想死你了!” 面具下那双淡漠的眼朝他一瞥,冷硬的唇角微微下撇,暗含警告和危险,“鬆开。” 杀十六这才想起主子不喜旁人近身,於是就地一个翻滚,离开三步远后,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委委屈屈地道:“幸好阁主及时赶到,不然十六就要被这邪物蛊惑了!” 说完,双手將裹了红布的玉佛呈上,“不过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十六想起了阁主的谆谆教诲,及时悬崖勒马,这才抵挡住了诱惑,没有让它得逞。其实阁主不来,十六也是要回去的。” 面具之下,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正盯著杀十六打量。 杀十六不敢抬头,只觉得头顶凉颼颼的。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备之姿,一则在这个人面前,他那点儿功夫根本不够看,二来他足够聪明,知道怎么样表现自己能够最大限度地获取阁主的信任。 果然,那股威压没有持续太久,杀十六手上一轻,玉佛被拿走了。 稍许,一道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这东西是如何蛊惑你的?” 杀十六不敢隱瞒,全部招了。 他抬起头,一双眼噙著泪水,“我只是太想杀五哥哥了,我抱著不切实际的想法,以为这玉佛可以復活杀五哥哥,所以一时鬼迷心窍带著它跑了,后来我发现这东西是骗人的,它连杀五哥哥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黑袍男子淡淡瞥他一眼,大发慈悲地道了句:“下不为例。” 杀十六一喜,正欲拍两句马屁,却在这时,眼前那人身形一动。 千知阁阁主突然出手,一掌朝他胸口拍来。 杀十六瞳孔骤然一缩,不躲不闪,实实在在地挨了这一掌,当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急急抹去嘴角血渍,咧嘴一笑,“多谢阁主手下留情!” 杀十六心中並无怨言,阁主若真心罚他,这一掌能要去他小半条命,但现在养个一两天就好了。 “起来罢。”阁主提著玉佛,转身离开。 杀十六一听这话,麻溜地爬起来,屁顛屁顛地跟在他身后,“阁主,这玉佛真的很邪门,它能说人话,不过它怕这红布,这红布上画的是符文吗?玉佛怕的可是这些符文?阁主,您说这买主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买这种邪门东西……” “闭嘴,吵死了。” 杀十六委屈,但杀十六不说。 千知阁都是一群死人冰块脸,要不是有他活跃气氛,千知阁就跟一个活人坟墓似的,他这张嘴作用大著呢。 · 姬臻臻一觉睡到天亮,一起来就听到了好消息。 “不愧是千知阁,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不然也不会这么贵。”空离丝毫不心虚地道,然后將裹了红布的玉佛交到她手里,“臻娘,你除这邪物的时候,可否让我旁观?” 姬臻臻小肉手一摆,“你不怕嚇到的话,想看就看嘍。” 说完,往空离怀里扔了一张五雷符。 接著,关门,放玉佛。 “嗨,丑东西,好久不见呀。”姬臻臻笑眯眯地盯著那玉佛,小模样可爱奶萌,像极了画里的小仙童。 然而,缠绕在玉佛上的黑雾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第45章 不交!谁稀罕黑心奸商 欲神在装死和求饶之间反覆纠结,然而就是这么一会会儿的功夫,压根没打算跟他敘旧的姬臻臻双手结印,虚空中一枚金符迅速成型,猛地朝玉佛打去。 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死胖子你要干嘛?等等,小姑奶奶有话好说!啊啊啊——” 他还装个屁的死!人家一上来就要他老命! 咔嚓一声。 一条裂缝自玉佛头顶往下蜿蜒,一尊完好无损的玉佛眨就这般四分五裂了。 缠绕在玉佛上的黑雾疯狂扭曲鬼叫。 空离看不见那黑雾,但能听到那刺耳至极的尖叫声,震得他耳膜难受,额角青筋都难忍地凸了凸。 姬臻臻板著小脸,手一抓,竟直接抓住了那还未消散的黑雾,然后双手一拉,打个结,再一拉,继续打结,最后揉吧揉吧,揉成了一团。 真身碎裂,被团成球的黑雾元气大伤,只能哭唧唧地求饶:“天师大人行行好,饶小人一命吧呜呜呜,小人虽蛊惑了不少人,但从未害过人命啊!” 姬臻臻化身铁血冷麵小萌娃,两指一併,指尖凭空出现一团幽火。 “啊啊啊,你要干嘛——” “啊——” 尖叫声越来越小,不过须臾,姬臻臻的指尖火便將黑雾烧得一乾二净。 隨即,有细碎的金色光点钻入了姬臻臻的身体。 姬臻臻不禁挑了下眉。 还说没有害过人,若没有害人,她灭掉这邪灵之后怎么会得到如此可观的功德值。 不过,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呀,咦嘻嘻。 “臻娘,这邪物除去了?”一旁许久没出声的空离问道。 姬臻臻嗯哼一声,圆润下巴抬了抬,奶萌又傲娇,“姑奶奶我出手,这邪物必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空离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千两银票,“臻娘给了我两千两,如今一千两便办妥了这事儿,剩下这一千两便还给臻娘。” 姬臻臻不客气地將那银票接了过去,笑眯眯地道:“哎呀呀,郎君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原本我都忘了这事儿了,我忘了你就可以自己拿著了呀,结果你居然主动交给我,你说你是不是傻。” 空离沉默。 他能说他其实只是意思意思一下么? 也罢,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这次主动交上去一千两,下次才能得到更多。 想起什么,空离主动问道:“臻娘擅长占卜,可能算出失踪之人的下落?” “你想找人?”姬臻臻乌黑明亮的眼珠子溜溜一转,“虽然你是自己人,但也不能坏了规矩哇,找我占卜,要先掏卦金。” 空离淡笑道:“不是我,是千知阁。这千知阁做的是买卖消息的生意,既有卖,自然也有买,有时候还能以物换物。千知阁能人多,遇到的危险也多,他们阁中有许多人死在出任务的路上,也有的突然失踪,自此下落不明。听凌风说,谁有那失踪之人的消息,哪怕只是尸骨的下落,千知阁也愿重金买下那消息。” 姬臻臻双眼发光,“好哇,可算让我找到出气的办法了。哼,千知阁偷个玉佛都要宰我一千两,这次我也要狠狠宰他们一笔!” 空离眼皮子狠狠跳了跳,面上却还是从容镇定,“这千知阁的確不太厚道,但我以为,臻娘可与千知阁交好。” 姬臻臻瞪眼,奶凶奶凶地道:“不交!谁稀罕跟这黑心奸商交好!” 第46章 棋子再好,也只是棋子 空离有一颗九曲十八弯的心,做事胸有成竹,几乎可以说是算无遗漏,但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臻娘,那千知阁能人辈出,若是能与千知阁交好,日后做起买卖来岂不是更方便?” 姬臻臻小嘴一撅,表情非常不屑。她更想报对方狮子大开口之仇。 空离轻咳一声,“臻娘的確可以报復回去,但臻娘现在痛快了,日后若再遇到麻烦,想找千知阁出手的话,难保对方不会再狮子大开口,何不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姬臻臻听他满口大道理,听得都快打瞌睡了。 但是,她从来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这样吧,千知阁失踪的人口不少吧?我帮他们全部找出,千知阁给我两千两意思意思好了。” 说完,姬臻臻眼睛一斜,瞅向空离,“你不是说千知阁非常有钱么,那区区两千两换他阁中所有失踪人口的下落,我够有诚意了吧?” 空离沉默了。 他想想千知阁日前入不敷出的状態,再想想那刚入口袋还没有捂热乎的一千两银票,以及很可能再倒贴出去的一千两,越想越觉得肉痛。 然而,姬臻臻不愿吃亏,空离也从不做亏本买卖,只思忖片刻,他便想到了一个让能让姬八娘点头的应对之策。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臻娘,不若如此,你帮千知阁找出失踪人口,千知阁无偿听你差遣三个月。你觉得如何?” 姬臻臻一愣,刚才还非常坚定地要敲千知阁一笔的心就这么……动摇了。 “三个月太少,三年还差不多。”姬臻臻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叉腰,“你让凌风去传达我的意思,不接受討价还价。” 空离淡笑,“若臻娘真能给出千知阁所有失踪人口的下落,他们敬重你还来不及,岂会得罪你这么厉害的大师。” 这话听得姬臻臻浑身都舒坦不已。 嘖嘖,会说话的人就是不一样。 “不过臻娘,你也知道千知阁已经从良,杀人放火的事情他们不会干,除了这些,你尽可吩咐。” 姬臻臻眼里精光闪烁,“唉哟,我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怎么可能让对方帮我杀人放火呢,顶多是偷个东西绑个人而已,顺便帮我跑跑腿打探打探消息神马噠。你看,我对他们多好啊,简直就是以德报怨的典范。” 空离:呵,小胖丫你是在睁眼说瞎话? 罢了,他虽答应三年,但不出三个月,姬家便会遭遇灭门之祸,到时候姬八娘能否活著都难说。 想到这儿,空离少见地生出一丝惻隱之心。 镇国公府的这一大家子看上去虽粗莽不讲理,但都是至纯至真之人,镇国公本人是难得一见的將才,姬八娘更是有如此本事。 ……可惜了。 空离很快便收起心里那一丝惋惜之情,脸上掛著让人如沐春风的清淡浅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封雪地的冷漠。 即便可惜也只是那么一点儿而已。 杀人不眨眼、毁人於无形的千知阁阁主又岂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可惜就放弃自己的算计。 自从知道姬家会被狗皇帝灭门,空离想的便只是怎么样將姬家的灭门之祸利用到最大。 棋子再好,那也只是棋子。 第47章 哼,谁给小和尚的自信 “我这便让凌风去办事。”空离道。 姬臻臻提醒道:“若是谈成了,我要失踪之人的生辰八字,若是不方便告知生辰八字,给我一件贴身之物也行,头髮丝指甲等髮肤之物更好。” 空离微顿,应了一声好。 等空离离开,姬臻臻望著他的背影摸下巴。 她这位便宜夫君,不止面相让人捉摸不透,本人也很神秘啊。 光是他府里养著的这一群人,个个都不简单,说是凑巧,谁信? 至於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可是神算,有些东西不需要四柱八字,光从面相便能看出来。 空离对她的防备心是不是太小了点?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哼,谁给这小和尚的自信?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脸上的肉坨坨,笑眯眯的,像只可爱又狡猾的胖狐狸。 “竹依,纤柳。”姬臻臻吩咐两个丫鬟,“去院子里传我消息,就说半个时辰之后,我要支摊算卦,免费不收卦金,谁都可以来算一卦。” 姬臻臻想的很好,虽然外人不知她是无所不能算的金算子,但她免费给人算卦,凑热闹也得来凑一凑吧?结果她软榻和小桌都搬出来了,果盘和茶水都摆好了,她人也歪在软榻上了,可別苑里的下人一个都没有来。 “竹依纤柳,你们是不是宣传工作没有做到位?有没有强调算卦免费哇?”姬臻臻鼓了鼓腮帮子,本就带著婴儿肥的脸蛋被鼓得圆圆的。 “姑娘,我和竹依都说了,还强调了好几遍呢,可是大家好像不太感兴趣。” 纤柳也很生气,她和竹依可是亲眼见识过姑娘本事的,不要钱白给算卦都不来,姑爷这院子里的下人们也太不识趣了。 竹依倒是沉得住气,“再等等吧,指不定一会儿就来人了,姑娘送了那么多见面礼,他们应该会来捧场。” 事实证明,送礼还是有用的。 虽然几人等了一会儿,但还是等来了人。 说来奇怪,空离这別苑里的下人,竟都长得挺好看,尤其是这对叫做滴玉和滴石的姐弟。 说是下人,但哪家的下人能长得这么好看,还有这样的气质。 滴玉恬淡温柔,一双美目似藏了许多心事,滴石俊秀如玉,却沉默寡言,像个小老头。 “坐。”姬臻臻朝这对姐弟做了个手势,然后正了正身子,改为盘腿坐,“滴玉姑娘想算什么?” 滴玉忙道:“主母折煞我了,唤我一声滴玉便好。敢问主母,什么都可以算吗?” 姬臻臻頷首,朝她微微一笑,“对,一切皆可算,姻缘、事业、財运、占吉凶、寻人寻物,你想知道什么?” 滴玉抚了抚自己空无一物的左耳垂,“昨日回房才发现耳坠丟了一个,今日遍寻不到,虽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却是去年生辰滴石送给我的生辰礼。” 一旁沉默寡言的滴石皱了皱眉,“姐,丟了便丟了,回头我再重新买一对耳坠送你。” 滴玉嗔他一眼,“可是我就喜欢这一对。” 姬臻臻隨手一掐,便对两人道:“东西在別苑西南角枯井旁的草丛里。” 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给出了答案,还是如此具体的位置,滴玉和滴石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现如今,神棍算卦这么隨便的吗? 第48章 哎呀,或许看错了 滴玉滴石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 “我去去就来。”滴石丟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不消片刻,滴石便带著那不见的耳坠赶了回来,先前漫不经心的態度已然改变。 再看向姬臻臻时,他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之色。 “位置分毫不差,主母果然厉害。” 姬臻臻挑了下眉,“你若是想算別的,便会发现,我的厉害之处不止如此。滴玉已经算过,滴石你有没有什么想算的?” 滴石沉默片刻,忽地问了一句:“我和姐姐一直等待的那件事何时才能办成?” 姬臻臻嘴角微掀,“你说的太笼统了,能否再具体一些?譬如,你说的这件事是好事呢,还是恶事,是关於亲人的,还是——” “关於仇人的。” 仇人两个字一出,滴玉和滴石目光皆是一沉。 姬臻臻只当没有看到两人的神情变化。 滴玉不紧不慢地將那枚丟失的耳坠戴好,再抬眼时,已是笑容盈盈的模样。 “滴石问的应是姑母的下落。早年间,家乡闹饥荒,我姐弟二人在逃荒路上同姑母走散了。” “我们同姑母失散多年,早已不奢望找到姑母。承蒙公子收留,我姐弟二人结束了顛沛流离的日子,公子的別苑便是我们的第二个家。” 说完这话,滴玉起身,看了滴石一眼。 两人福了福身,准备告辞离开。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却盯著她,当即点破道:“是么,那就奇怪了,我观你二人面相,分明早已家破人亡,这世上再无其他亲人。” 这话一出,滴玉和滴石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 尤其滴石,一瞬间竟有杀气外泄。 姬臻臻毫不在意地抠了抠有些发痒的脑门,“哎呀,或许是我看错了。” 滴玉滴石姐弟没有再逗留,疾步离开了。 纤柳好奇地道:“姑娘,不会真叫你说准了吧?那这姐弟二人为何不承认,而且他们看上去好像恼羞成怒了?”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恼羞成怒,是算的太准,把人嚇到了。” 说完往软榻上一歪,小腿儿再一翘,隨手从桌上捻起颗葡萄吃了起来。 竹依笑著道:“我餵姑娘吃。” 姬臻臻小嘴儿吧唧吧唧吃著葡萄,小胖爪子掐了掐,“不错不错,成功开张了,第二个马上就要来了。” 第二个找上门的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梅厨娘。 姬臻臻不知她叫什么,只知道这人名字里有一个梅字。 而且这梅厨娘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儿。 “听说滴玉丟失的耳坠被主母找回来了,想必主母有几分本事。” 姬臻臻端著自己笑眯眯的白胖包子脸,“我的本事可不止几分,梅厨娘想算什么?” 梅厨娘坐在对面的长凳上,修长腿儿往那蹬上一踩,姿態风流又霸气。 她眉梢一扬,报出了一个生辰八字,笑问:“小主母可算得出,我口中这人如今身在何处?” 姬臻臻掐指片刻,盯著她道:“此人是梅厨娘的女儿吧。她在——” 然而,不等姬臻臻说完,前一秒还笑吟吟摆弄风情的梅厨娘唰一下起身,一双美目如同淬了冰,死死瞪著姬臻臻,“此事我从未同人说起,连公子都不知道,你从何得知?” 姬臻臻咧嘴,露出两排小白牙,“当然是人家算出来的啦~” 第49章 哈哈,老天待我不薄 姬臻臻老神自在地继续当小神棍,直接迎上梅厨娘的死亡凝视。 “梅厨娘还算不算了?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里?” 梅厨娘听到这句,恍然回神,惊得双目一瞠:“什么意思?你是说她还活著?我女儿还活著?” 那差点儿破了音的调调足见此时的梅厨娘有多震惊。 姬臻臻点了下小脑袋,“嗯吶,还活著咧,不过她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清贫。” 梅厨娘失神良久,不知不觉中已是满脸泪痕。 她又哭又笑的,失心疯一般自言自语,“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我的囡囡竟还活著,呵呵,老天待我不薄,呵呵呵……”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怀疑姬臻臻的话了。 或者说,她愿意信她的话。 梅厨娘年轻时爭强好胜,招惹了不少仇家,以致后来她遇到心爱的情郎想要洗手不乾的时候,仇家却不肯放过她。 她不过是毁了那畜生一只眼,那畜生却当著她的面杀了她的情郎,还掐死了她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虽然对方带走了孩子的尸体,但她已经默认她的孩子死了。 从那以后,她再不敢奢求过平凡日子,继续混跡江湖,而且做事越来越狠毒无情。 直到终於报仇雪恨,她的性子才有所收敛。 梅厨娘方才也只是隨口一问,压根没指望这姬八娘真能通过一个生辰八字就算出那孩子尸骨的下落。 她只是心有不甘。 当初抓住仇家后,她用尽酷刑也没能逼对方说出拋尸何处。 万万没想到,她竟从这姬八娘口中得到这样一个惊喜!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喜极而泣的梅厨娘抹了抹脸上的泪,情绪慢慢平定下来。 她直勾勾盯著姬臻臻,笑得嘴角都咧到了后耳根,像极了一个怪阿姨,“烦请小主母帮我算算那孩子如今身在何处,若我母女二人能再相聚,日后小主母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使唤,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那敢情好呀,只是梅厨娘到底是郎君府上的人,我怎么好意思越过郎君使唤你呢,这多不好哇~” 梅厨娘虽急於知道女儿在哪里,却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听到这话,她当即就哈哈一笑,“他啊,我就是欠他一个人情,又正好厌了以前打打杀杀的日子,这才到他这里当厨娘躲个清静,小主母若能帮我找到我女儿的下落,你的恩情便大过天,公子他也得往后排。” 姬臻臻就喜欢跟豪爽人打交道,当即挺了挺小胸脯,“此事妥了。梅厨娘只需给我一根头髮丝。” 若是找毫无关係之人,那就需要对方的一件贴身之物,但梅厨娘要找之人是她的亲子,所以姬臻臻通过梅厨娘就能找到。 梅厨娘闻言,直接扯了一小缕头髮递过去。 姬臻臻嘴角一抽。 狠,够狠。 这再多一缕,头皮都要禿一块了。 她也没浪费这么多的头髮丝,全部放在掌心中。 稍许,摊开的白胖小爪子突然升起一串金色火焰。 那一缕乌黑髮丝转瞬间就化作了一抹青烟。 青烟如丝线一般盘旋著飘往某个方向。 姬臻臻顺著那丝线望向远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双目灼灼的梅厨娘道:“江州,长寿县,小陶村。她就在那里。” 第50章 小主母,你是真大师啊 梅厨娘以为姬八娘给出的会是一个模糊的位置,没想到对方竟连哪个县哪个村都算出来了! 知道自己亲生女儿就在这个地方,梅厨娘哪里还待得住。 她恨不得马上飞到那什么小陶村! 姬臻臻皱了皱小眉头,提醒道:“梅厨娘,我方才顺便给你女儿算了算命坎儿。” 梅厨娘连忙看来,神情紧张。 “她这一生会遇到三个坎儿,第一个便是当初你仇家寻仇的坎儿,第二个近一个月內就会应验,虽然这孩子可以虎口脱险,但特意的惊险。所以,你懂的。” 梅厨娘闻言,先前的欢喜雀跃之情已被担忧代替,神情变得极为凝重。 她急急行了一个大礼,没多久便收拾出一个包袱离开了。 滴玉滴石算卦之后脸色不对劲儿,梅厨娘算了一卦之后更是连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人。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奇怪。 没多久,別苑里的其他人纷纷赶来算卦,试图发现一些端倪。 然而这一算,大家惊了。 就连对小主母意见颇深的尘雪都一改之前態度,惊奇而震撼。 “你连我五岁时差点儿落水淹死的事情都算得出来?小主母,你不是神棍,你是真大师啊!”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小爪子一挥,“下一位。” “別啊,等等,能不能再算一卦,我想算个別的。” 姬臻臻奶白的包子脸上,乌黑大眼睛朝他一瞥,冷酷无情地道:“每人只能免费算一卦,再算那就得掏银子。” 尘雪张口就道:“掏银子我也要算!哼,不就是银子嘛,小爷我也是有积蓄的!” 姬臻臻哦了一声,“我的卦金是五百两,你是空离的人,那便给你个亲属折扣价,五十两吧。” 尘雪听到这话,眼都瞪圆了,“五、五十两?巷子里摆摊的那些算命瞎子,人家一卦才五文钱!” 姬臻臻盘腿端坐,“我是神算,那是骗子,能一样么?没钱就去攒钱吧,下一位。” 攒了这些年也就攒了十两银子的尘雪:…… 呜呜呜,他真的好穷啊。 排在尘雪后面的凌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拎起他的后颈將人丟出几丈外。 “啊——凌云你给我等著!” 凌云先是朝眼前的神算小娃娃抱了抱拳,隨即將手中的重剑放在桌上,指了指剑上的一处缺口,“小主母能不能帮我算一算,去哪儿能帮我將藏锋剑修復如初的铁匠?” 姬臻臻摸了摸那剑,再屈指探了探,“嘖,这剑……世间难寻啊。” 凌云一脸自傲,“是我祖传的宝剑,非寻常剑可代替。只是……” 他嘆了一声,“这剑终究还是有了缺口。若遇到的是普通敌手,我自然无惧,但若遇到的是高手,这剑上缺口会让我落至下风。公子早便提醒我换剑,但藏锋跟了我多年,我捨不得。” 姬臻臻点点头,表示明白,开始用小胖爪掐算。 稍许,她绷著小肥脸,高深莫测地道:“就在近日,白鷺山地带有个小老头会遭遇某股江湖势力的追杀,若你能救下那小老头,那小老头便能帮你重铸藏锋剑。” 凌云听了这话双眼发亮,冲姬臻臻一抱拳,连包袱都没收拾,直接抱剑飞走了。 虽然不辞而別肯定会被公子责罚,但他的藏锋更要紧。 大不了办完私事回来他再向公子负荆请罪。 “下一个。”姬臻臻笑眯眯地吆喝道。 …… 空离因为要单独吩咐凌风一些事情,所以离开了一会会儿。 但是,就这么离开一会儿的功夫,他发现事情不太对劲儿。 怎么感觉少了几个人? 第51章 公子啊,我也想离开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的空离立马叫来了管家赵伯。 赵伯表情冷肃,“回公子的话,今儿小主母在院子里摆摊算卦,不要卦金,所以大家都去算了一卦。” 空离听到这儿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赵伯道:“梅厨娘算了一卦之后匆匆离去,原因不明,但依她的性子,若不是要紧事,她不会走得这么急。” 抬头瞄主子一眼,赵伯接著道:“凌云算完一卦也匆匆离开了,据说是因为小主母帮凌云找出了可修復藏锋剑之人,而那人正身陷囹圄。” “再然后,老王也匆匆离开,说要出去了却一桩困扰多年的心事。” 空离冷颼颼地笑了一声。 笑声有那么一点儿瘮人。 “我才几日没盯著他们,他们的胆子便这么大了,竟敢擅离职守。” 管家赵伯轻咳一声,“公子,段老若不是腿脚不方便,也是恨不得马上离开的。” 空离听到这儿委实吃了一惊。 为了让段老为己所用,他费了好一番功夫。 两人与其说是主僕关係,不如说是一种平等的合作关係,所以他平时很敬重段老。 没想到就连段老也…… 空离吸了一口气,面色还算镇定,“说吧,原因。” 赵伯解释道:“因为小主母算到,能帮段老重振师门的有缘人最近会出现在某地,段老迫不及待想去邂逅有缘人,收其为徒。” 空离木著脸想:难怪能一击即中。 赵伯不怕死地继续道:“公子啊,尘霜让我问问您,他能不能离开半日?” 此话一出,赵管家不出所料地迎上了主子的死亡凝视。 但他收了尘霜尘雪兄弟俩一点儿好处,这点儿忙还是得帮的。 於是赵伯假装没有接收到公子身上散发的冷气,“小主母帮尘霜算到他一年前丟失的玉佩在何处,公子您也知,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这一年来,尘霜因为丟失玉佩,一直闷闷不乐。” 空离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呼出,铁青著脸道:“准了。” 见赵伯还不走,空离眉心突突,出口的嗓音都裹了冰渣子,“还、有、何、事?” 赵伯覥著脸问:“公子啊,您看我能不能短暂地离开一个时辰?小主母说我今日若去附近的村落逛一圈,能发一笔横財。” 空离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外人眼里謫仙一般的美男子此刻怒目圆瞪,修长白皙的手指对著这位忠心的老僕,指尖颤啊颤的,“你、你给我滚,滚远点儿。” 赵伯重重地哎了一声,边走边道:“多谢公子成全,您也知道咱府上太穷了,帐本上的买卖十有八九都是亏损状態,底下几百张嘴等著咱给钱吃饭呢,我这好不容易有了个发横財的机会,咱不能错过啊对不对,属下也是为了帮公子减轻负担……” 等人走远,周遭一片安静。 空离双手负背,抬头仰望天空。 男子一袭白衣,长身而立,背影看上去无比地萧瑟、孤寂。 一阵风吹过。 空离收回目光,眼底危险的芒光已经收敛,嘴角噙著恰到好处的从容浅笑。 然后,维持著自己君子如兰的高雅气质,慢悠悠地晃向了姬八娘所霸占的幽兰阁。 第52章 郎君,你太不称职了 幽兰阁。 已经摆摊结束的姬臻臻正歪在软榻上休息。 小胖丫摆出的姿势十分妖嬈,但因为她是个珠圆玉润的小萌娃,这妖嬈的姿势便透著满满的可爱,能萌人一脸血的那种。 然而,空离不觉得萌。 他看清了一件事:姬八娘这小胖丫外表看著软萌可爱,实则危险係数很高。 他忠心耿耿的下属们,竟被这小胖丫几句话便忽悠走了。 真是好本事。 呵。 “哎呀,郎君来了哇,坐坐。”姬臻臻將自己的小jiojio一收,给便宜夫君留了个位置。 这软榻还是她让人从府里搬来的,空离屋里的凳子都硬邦邦的,没一个能放屁股墩儿的地方。 姬臻臻再一次佩服自己的高瞻远瞩。 空离倒也没客气,姿势优雅地撩起衣袍,在软榻一端坐下,然后偏头看她,欲言又止。 “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话单独同臻娘说。”空离看向一旁伺候的两个丫鬟。 然而,竹依和纤柳並没有马上离开。 两人看向自己的正主,得到姬臻臻一个点头之后,这才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空离:…… 他使唤两个丫鬟都使不动,他府里这些下属却一个个听话得很。 对比过於鲜明。 有些扎心。 “郎君有话直说,藏藏掖掖的怪像小媳妇的。” 空离一时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他额上的青筋忍不住又突突了地跳了几下。 他像小、媳、妇? 不过入赘姬府几天,他翩翩公子君子如兰的人设就因为姬八娘摇摇欲坠? 好在空离最终还是绷住了。 算了,在这小胖丫面前拐弯抹角的確不如直言直语。 “敢问臻娘,梅厨娘和园丁王叔因何离开?” 姬臻臻顿时就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他。 空离:? “郎君啊,我说你这主子也当得太不称职了,好歹是跟了你多年的忠僕,你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大家的身心健康?” 空离一脸茫然之色。 他如何不关心了? 哪怕他手里攒不住钱,平时也没有短著他们吃喝,顶多是月钱发不起,欠了数个月。 怎么从这小胖丫口中说出来,他就成了那种剥削下属的恶人了? 姬臻臻摇了摇头,问道:“梅厨娘有个女儿,这事儿郎君不知道吧?” 空离的神情並不意外,只略微迟疑了一下,他便主动说起这件事,“此事我知晓。梅厨娘当年与人结了仇,她的夫君和女儿都被仇家杀了。” 梅厨娘的仇家极为狡猾,对方清楚梅厨娘用毒的本事,所以一直东躲西藏。 后来是他帮梅厨娘找到了仇家,才让梅厨娘报了多年血仇。 不过,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跟姬八娘说。 姬臻臻朝他摇了摇一根小胖指头,“我口中的梅厨娘女儿是活的。” 空离微垂的眼皮唰一下抬起,目光不经意间透出几分犀利,“梅厨娘的女儿还活著?” 姬臻臻胖爪爪撑著自己的小肥脸,撑出了一个可爱的肉坨坨,“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波折,但一个人的面相不会骗人,梅厨娘的女儿確实还活著。” “所以,你懂了吧,一个母亲想要找到女儿的心,比什么都要急切。我帮她们母女早日团聚,算是做了一件大大滴好事。”姬臻臻挑了下小眉毛,“不用太感谢我。” 空离的神情一阵细微变幻。 第53章 这府中,能人辈出 姬臻臻的话,空离无法反驳。 但梅厨娘女儿还活著这件事,的確让他吃了一惊。 若是他能早点发现这件事,並帮梅厨娘找到亲生女儿,何愁得不到梅厨娘的十分忠心。 如今他也得了三分而已。 梅厨娘这次若真能母女团聚,从前他那点儿恩情如何比得过姬八娘? 空离收起一瞬间繁杂的思绪,道:“此事的確该感谢臻娘。不过园丁王叔又是因何离去?” 姬臻臻顿时又朝他瞥来一个谴责的小眼神,“不是我说啊郎君,这园丁叔叔鬱结於心多年,你都没看出来嘛?这要是时间久了,你信不信他能憋死自己?” 空离一怔,“是么,那臻娘是如何帮王叔化解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说他心里有个秘密不能被旁人知晓,但偏偏有个人知道,可他又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我就帮他算出那人在哪里,他应该是急著杀人灭口去了。” 空离目光微闪。 “臻娘,王叔不是这种人。” 姬臻臻却朝他嘿嘿笑了两声,“就算是又如何?我算了一卦,他杀不了那人,但这一趟会让他解开心中多年鬱结。” 空离哪管別人死活,他担心的只是自己人。 “王叔可会受伤?” “完好无损。” 空离点点头,沉默下来。 这回却换姬臻臻主动开口了。 “郎君啊。” 空离朝她看来。 不知为何,这一声郎君明明同之前没甚区別,他还是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姬臻臻笑眯眯地问:“郎君这府中真是能人辈出哇,我观大家的面相,除了滴玉滴石姐弟,居然个个都沾过人命呢。” 空离瞳孔皱缩,片刻的失態后又恢復了镇定。 他嘆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臻娘的眼。” 空离起身,走至窗前,背对著姬臻臻道:“不止凌风,我府上很多人都是江湖中人。” 姬臻臻发出了一声“哦”作为回应。 “但后来,大家都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我这別苑又正好空著,便收留了他们。” 姬臻臻不知,空离那背影是极好看的,如雪松清风,但背对著姬臻臻的双眼却阴沉森寒,是尘霜尘雪等下属见了都要双腿一颤立马下跪的程度。 姬臻臻扬了下眉,並未更正空离。 除了凌云、梅厨娘和木匠段老,这三人身上有明显的江湖气,其他人可不是。 空离口口声声说凌风是混江湖的,但相比凌云,凌风更像是世家豪族从小培养的府卫。 管家伯伯也並不是普通的管家,此人非常全能,不仅能管帐,更能管人。 尘霜尘雪应当出生將门世家,生母已逝,生父虽然活著,却斩断了父子情缘,极大可能已经遁入空门。 滴玉滴石就不用说了,出生官宦之家,但亲人已经死去多年。 而且亲人能死得那么绝,十之八九是被当今圣上诛了九族。 只需查一查近十来年的大案,便能推出这对姐弟的身份。 至於那位脸上有一条长疤,几乎看不出真实长相的园丁王叔……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这人跟空离的因果羈绊最深,两人应当不是普通的主僕关係。 方才空离提及王叔的时候,態度也与提及其他人时略有不同。 当然,若不是姬臻臻留心观察,也发现不了。 嚯嚯嚯,好傢伙。 这小小的一个空离別苑,当真是什么人都聚齐了。 第54章 主母,这是杀十六 姬臻臻再一次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证实,空离这小和尚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和尚。 姬臻臻开始琢磨一个严肃的问题。 像空离这种胆大包天到连罪臣后代都敢收留的小和尚,怎么看都是个灾祸麻烦体。 万一日后空离惹了麻烦,祸及姬家肿么办? 她要不要把空离休了呢? 虽然她很喜欢空离小和尚的这张謫仙禁慾脸,每天多看几眼都能多吃一碗饭,但美色再好,也不及家人重要。 可姬臻臻转念一想,空离府上藏著的这些个人,不管是手染鲜血的梅厨娘,还是一开始对她横眉竖眼的尘雪小骚年,其实都是至诚至忠之人。 能收服这些人的空离,哪怕胆大包天,也不是一个恶人。 姬臻臻纠结了一阵,决定还是且走且看。 反正她能掐会算,大不了在麻烦来临之前再及时休夫。 如此打算之后,姬臻臻也不介意空离心里藏著的那些小九九了。 她装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摆了摆小肉手,“既是江湖中人,打打杀杀也正常。朝廷可不管江湖事,郎君尽可放心。” 空离回头,眼里已经没有冷意,只是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 两人默契地揭过了此事。 “臻娘,我有事需离开一趟,今晚不必等我,你自己早些歇息吧。” 姬臻臻点了点脑袋,问:“那千知阁的那笔生意呢?” “明日凌风会带回消息。” “好噠,那郎君去忙吧。”姬臻臻不在意空离的鬼鬼祟祟,毕竟谁还没个小秘密了。 不过等晚上她见到凌风之后才明白,空离这次离开是临时起意,別苑里的人竟都不知道。 凌风不仅提前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位千知阁的高手。 虽然这廝將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还戴了一张铜质面具,但姬臻臻只通过那一双年轻的眼就能判断出这人的年纪。 应该跟尘霜尘雪差不多大。 姬臻臻並未因此怀疑千知阁的诚意,毕竟他们天师比谁都更明白一件事。 那便是人不可貌相。 比如她这一世看著是个无害小萌娃,但她本事大著呢。 此时,被小主母拦下的凌风正在纠结。 他本想按照公子吩咐,明早再过来回稟小主母,但杀十六知道这件事之后非吵著要亲眼见识小主母的本事,而且一刻都等不得,非催著他立刻回来。 谁料公子今晚不在。 姬臻臻看出他的纠结,挑眉道:“这笔买卖能不能成,最终看的还是我,你管空离在不在。” 凌风擦了擦额上的汗,说的也是。 “主母,这位是千知阁的杀十六,您別看他年纪不大,他在千知阁的地位可不低。” “事儿谈成了?”姬臻臻问。 凌风点头,“谈成了,但他们觉得此事过於玄妙,所以派了杀十六过来长长见识。”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 凌风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还会说场面话。 这千知阁明显是不相信她的本事,所以派人过来盯著。 也罢,反正日后还要长期合作,有必要增强一下彼此之间的信任。 “你便是凌风口中的小神算?”杀十六忽地开口,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姬臻臻。 哪怕来之前凌风就已经说了对方身份,此时见到眼前这小胖丫头,杀十六还是忍不住怀疑,这位很明显只是主子棋子的便宜小主母真有那么厉害? 姬臻臻怒了。 她还没有怀疑这小子的本事,这小子倒先瞧不上她了。 “没见识的臭小子,我本事如何试过不就知道了。” 杀十六轻哼一声,“若真能找到杀五哥哥的下落,让我叫你姑奶奶都行。” 第55章 超凶,你最好客气一些 姬臻臻听到这话,突然就笑眯了眼。 看来,这小子经受的社会毒打还是少了些。 不过没关係,今儿这小子就要开口叫她姑奶奶了,哇哈哈哈…… “东西拿来吧。”姬臻臻摊开小爪爪。 杀十六轻哼一声,开始掏东西。 他已经按要求带来了千知阁失踪之人的贴身之物。 八个人中有六个人的贴身之物是千知阁特製令牌,剩下两个,一个是竹笛,一个是绑头髮的髮带。 虽说是找失踪之人,但其实千知阁眾人心里门清,这些失踪的同伴十之八九已经丧命。 尤其是千知阁还是千杀阁时失踪的那一批。 曾经的千杀阁阁主是个疯批老头,用毒药控制阁中杀手,杀手们每个月月初都必须回千杀阁领取当月的解药,不然就会毒发,穿肠烂肚而死。 后来,现在的千知阁阁主,也就是神秘的空离公子,趁千杀阁衰败而老阁主元气大伤之际,用一套牛掰的连环计搞死了老阁主。 虽然当时的新阁主年纪小,但无人敢欺,因为小阁主智多近妖。 更別说后来小阁主上位后,竟找人配置出了解药,让千杀阁所有杀手都欠下救命之恩! 除了几个不安分的被小阁主当场杀死,以及少数想要归隱的杀手在发下毒誓后离开,剩下的杀手都心甘情愿留下来为他做事。 而杀十六口中的杀五恰是千杀阁阁主被新阁主搞死的那一年失踪的。 后来阁中兄弟在悬崖边找到了杀五染血的髮带。 但悬崖下並未找到杀五的尸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阁里的哥哥们说,杀五的尸首可能被野兽吃了,所以尸骨无存。 当时还是个预备役杀手的小豆丁杀十六哇哇哭了好几天。 虽然不想承认最疼他的杀五已经死了,但杀五离开的时候只服了那一个月的解药,哪怕他在任务中没有殞命,这穿肠毒药也能要了他的命。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杀十六就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反正只要一日没有找到杀五的尸骨,他就当杀五还活著! 杀十六率先將杀五的髮带递给了眼前的“小主母”。 姬臻臻挑眉。 哟哟哟,看来这髮带的主人对臭小子很重要啊,递髮带的时候都这么郑重,眼神也犀利得要死。 “你若能说出此人的四柱八字,我能算得更准。”姬臻臻提醒道。 杀十六一怔,然后臭著脸道:“我不知道。” 姬臻臻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当时她便退了一步,只要贴身之物。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像这种极高规格的杀手组织,里面的杀手基本都是从小培养的。 那么小就进入组织接受魔鬼训练的娃娃哪里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 就算有那记性好的,也会在组织头目年復一年的画饼中忘记过去。 “废话少说,赶紧开始吧。”杀十六不耐烦地催促道。 姬臻臻瞪他,叉著小水桶腰,奶凶奶凶地道:“你这髮带离开主人已有十年之久,要不是上面沾了主人的血渍,这上面属於主人的气早就散了,你该庆幸遇到的是姑奶奶我,所以你最好对我客气一些!” 第56章 这地方,跟她有缘 凌风思及小主母的身份,也一脸警告地道:“我家主子对小主母很是敬重,你不得对小主母无礼。” 凌风行事呆板,可也有自己的优点,那就是老实本分。 虽说主子目前只是利用姬八娘达到敛財的目的,但主子早已透露过自己的意思—— 在主子扮演姬家入赘女婿的这段时间內,姬八娘就是別苑里的小主母,该有的尊重都得给。 哪怕是装的,他们也要装的滴水不漏。 被警告的杀十六双手环胸,將脸扭向一边。 姬臻臻瞧他这副臭德行,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但她没有废话,掌心直接窜起一团火,將那髮带包裹了起来。 杀十六神情大惊,第一反应不是对方的掌心为何能凭空生火,而是杀五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要被这小胖子烧了! 就在他怒吼一声,想要一巴掌掀飞眼前的小胖子时,凌风及时拉住了他。 凌风目光怪异,“髮带没有被烧。” 杀十六闻言,再看去时,双眼大睁。 只见那髮带明明被火包围,却一点儿没有受到损伤,片刻后,那泛金的怪火熄灭,有一根血色的丝线飘向远方。 没多久便又消散了。 再看这小胖子掌心的髮带,上面染著的陈年老血居然消失得乾乾净净,好似那一根血色丝线就是这血渍所化。 杀十六被这一幕惊得一愣一愣的。 姬臻臻將髮带丟还给杀十六,目光望著远方,眉头蹙起。 杀十六回神,一脸镇定地问:“怎么样,你算到了没?” 嘁,差点儿就被唬住了。 这一幕看著虽玄乎,但杀十六也是见过世面的,许多江湖卖艺人会戏法,那戏法看著也玄乎,可实际上都是一些骗人的把戏。 姬臻臻淡淡道:“没有生辰八字,算不出生死,你给的这髮带所残留的气也不多。” 杀十六闻言怒了,正要懟人,结果就听到了小胖子的下句,“在江州,地方有些偏,应该是江州下面的某个村落。” 说起江州,这地方姬臻臻是越来越熟了。 这是空离算出当年会发生水患的地方,也是她给梅厨娘算出的她女儿所在的方位。 如今,又来一个。 姬臻臻心想:这地方跟她还挺有缘。 玄门中人对缘之一字向来敏感。 姬臻臻觉得,有机会她应该去江州看一看,或许能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穫。 杀十六听说在江州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杀五坠崖的地方可不是江州! 除非—— 杀五坠崖没死,是后来去了江州才毒发身亡的? 杀十六捏紧了拳头。 若是坠崖死了还好,可若是活生生毒发身亡,那得多痛? 小时候他便体验过毒发的感觉,那一次,因为他在训练场表现不好,没有及时拿到解药。 他活生生痛了一整天! 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噬咬你的五臟六腑,能痛得人死去活来,让人恨不得马上给自己来上一刀,直接死了一了百了。 如果不是杀五一直暗中帮他,他早就死了。 杀十六好恨,恨那个时候自己那么弱小,眼睁睁看著杀五被老阁主派去做最危险的任务,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了。 第57章 哎!姑奶奶的好大孙 曾经的杀十六遗憾太多,所以在他快速成长之后,他对天起誓,一定要找到杀五的尸骨,並將杀五的尸骨带回他的故乡。 他和杀五都是被当做人形兵器养大的杀手,小时候的记忆早就变得稀碎,哪怕以前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可杀五唯独记得自己的故乡,那也是杀五脑海中最鲜明的记忆。 每每提及自己的故乡时,杀五冰冷的表情都仿佛多了几丝人情味。 杀五曾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希望自己能够埋在自己的故乡。 不需要立碑,只要能埋在那里就好。 所以杀十六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一定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短暂的伤感过后,杀十六后知后觉地皱起了眉。 “江州这么大,下面的县城便已经够多了,更不说县下面的村了,你就给我一个这么广泛的位置,我岂不是要找到猴年马月?” 別是你这小胖子故意拿话打发我的吧? “当然不止这个啦。”姬臻臻端著一个笑眯眯的白嫩包子脸,提示道:“愿赌服输,你先叫声姑奶奶听听。” 力气已经出了,该占的便宜那必须得占,还得先占。 杀十六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怒得。好在有面具遮挡,让人不至於看到他的窘態。 “哎呀?不愿意叫?行吧,那你就自己去江州碰碰运气叭。就是,这江州还挺大的,唉……” 杀十六:…… 睚眥必报的小胖子! 杀十六沉默片刻,最终妥协,承诺道:“我这人说话算话,等我找著人了,回头我一定补上这一声姑奶奶。” 姬臻臻屁股墩儿往软榻上一挨,小jiojio一翘,在空中打著转,小指头再一摇,“不不不,啥时候叫,啥时候给你下个提示。” 杀十六气得脸都绿了。 他又不是不遵守承诺,只是等找到人再叫不行吗? 如果他现在叫了,但人到时候並没有找到,那他不就白叫了? 这么大的亏杀十六不、想、吃。 从来都是別人吃他的亏。 凌风扯了扯他的袖子,一板一眼地提醒道:“你就叫了吧,叫一声又不会少块肉。” 杀十六气哄哄地道:“又不是让你叫,你当然觉得无所谓!” 他最討厌这种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人了。 然而,杀十六话音刚落,便对上了凌风一个眼神。 那眼神明晃晃地透露出了三个字的意思:看好了。 杀十六震惊脸心想:不能吧? 凌风主动开口示范,“主子所言不假,小姑奶奶主母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神算,好生厉害。” 不管表情还是语气,都相当的情真意切。 姬臻臻顿时就朝他送来一个褒奖的眼神。 杀十六一脸惊恐地看著凌风。 难道这就是能跟在主子身边干大事的下属该有的自我修养吗? 他自愧不如! 大开眼界之后,杀十六张了张嘴,將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了那三个字,“姑、奶、奶。” 姬臻臻立马欢快地应了声:“哎!姑奶奶的好大孙!” 杀十六木著脸没有说话。 如果能达成所愿,此刻的忍辱负重都是值得的! 姬臻臻没再捉弄他,正色道:“你去江州找一座山,那山远看像一只盘著的巨蟒,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第58章 好大孙,你先跪安吧 髮带上属於主人的气太少,所以时间太过仓促,姬臻臻匆匆一瞥间便只“看”到了这座长得像巨蟒的山。 不过,凭千知阁的势力,应该很能快缩小范围。 杀十六对这条线索也还算满意,只是姬臻臻口中那东西二字让他怪不舒服,“我找的是人,不是什么东西。” 虽然是在反驳姬臻臻,但这次他的態度倒不似之前那般锋锐了。 姬臻臻睇他一眼,“你也太敏感了,此处我只是概指,概指懂不懂?如果你找到的是一堆陈年碎骨,你说那能叫人吗?” 杀十六嘴唇紧抿,没有反驳,兀自生著闷气,一时竟没有听出姬臻臻的言外之意。 一旁的老实人凌风没有杀十六的机灵劲儿,就更听不出来了。 姬臻臻说的是如果,这就表明还有另一种可能—— 千知阁眾人眼里早就是个死人的杀五,说不定还活著。 不过,对於这种只是可能的结果,姬臻臻从来都不会主动挑明,免得平白给人希望,后来又变成绝望。 如果福大命大活了下来,那自然皆大欢喜。 但如果人死了,那便只能说一声阿弥陀佛嘍。 姬臻臻见多了生死,对生死一事向来看淡。 “行了,今儿就先到这儿吧,姑奶奶我要休养生息了。”姬臻臻小肉手抵著额头,一副十分劳累的模样。 杀十六啊了一声,“那剩下的不算了?” 虽然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打探那什么巨蟒形状的山,但这不是还有很多人没有算吗? 剩下这些失踪人口跟他的关係当然跟杀五没法比,可也算同僚一场,能找到根骨头也好啊。 姬臻臻倒在软榻上,將自己摊成了一张柔弱的人形饼饼,有气无力地道:“剩下的当然是留著以后再算了。” 杀十六:“可是——” “哼,你以为算卦是这么容易的事么?尤其这种失踪多年的人口,算起来格外耗费精力。唉,姑奶奶我好累哦,等我歇个十天半月的再继续算下一个人。” 杀十六一愣,有些彆扭地道:“我看你方才算起来很简单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这样了?算这个真这么费神?” 软榻上摊开的小肉饼嘆了一口气,道:“方才我那是强撑著,我不要面子的吗?就跟你们练武之人內力受损一样,从外面是很难看出来的。” 说完软趴趴地冲他摆了摆小爪子,“好大孙,你先跪安吧,等我休养好,再传唤你。” 杀十六嘴角抽了抽。 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忘占他便宜。 想了想,杀十六还是郑重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不用等你全算完,若今日你所算无误,千知阁与你的协议可以马上生效。” “真噠?” 姬臻臻瞬间精神,小脑袋往高一扬。 但她及时想起了自己的柔弱现状,下一秒又落了回去,“姑奶奶我累得连一个包子大的脑壳都抬不起来了,嚶嚶嚶。” 杀十六心想:的確是包子脑壳,还是个超大號奶油包。 杀十六的目光落在那白嫩圆润的小脸上,心里有那么一丟丟可惜。 要不是提前知道这小胖子只是外表看著小其实拥有正常十三岁的智商,他还真想用手戳戳那小肥脸。 总觉得手感会很不错。 约莫是小胖墩天师前后对比太鲜明,摊成饼的柔弱样儿让杀十六妥协了一把,竟主动唤起了姑奶奶,“那小姑奶奶好生歇息,我先去办正事了。” “去吧去吧。”小奶音很虚弱。 然而,等杀十六和凌风刚一离开,姬臻臻立马就换了个姿势。 小短腿儿叠在一起,小jiojio翘起来,嘴里还哼起了歌,“我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靚的崽,走起路一定要大摇大摆……” 第59章 再上门,滴玉滴石 累? 这种事当然不存在嘍。 但姬臻臻必须要让千知阁的人知道她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否则別人还以为她算一卦多容易呢。 像她这样的大佬,哦不,像她这样的巨佬,这样的一卦的確算得上简单,但其他人却就连做到都难。 不是谁都有她这样的天分,也不是谁能轻易施展姬家秘术。 她便是把这卜算方位的秘法告诉同道中人,这些人耗费半生修为也不一定能做到。 所以,她这么做並非坑人。 这其实是姬家祖训之一,人性复杂,做咱这一行的,一定要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同的客户要一定程度的区別对待。 像是杀十六这种不懂行的臭小子,在这类人面前就要適当地叫叫苦装装累,这样他们才会將你的付出放在心上,不然根本不当一回事。 而若是在一些见过世面的贵人面前,那就要拿捏好相应的范儿,这样对方才会敬著你。 在江湖上行走,“装”之一字学问大著呢。 姬臻臻小憩了一会儿,准备洗个热水澡,去床上打个坐,然后睡觉觉。 不过热水澡还没开始洗,白日里愤然离去的滴玉姐弟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姬臻臻遣退了身旁伺候的竹依和纤柳,歪在软榻上打量看两人,“大晚上,两位不请自来,不知有何贵干?” 滴玉滴石对视一眼,滴玉主动上前,先是福了福身子,“白日是我姐弟二人冒犯了主母,我和滴石在这里跟主母赔个不是。”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客气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形象不那么高深莫测的话,是要做好被人以貌取人的准备,所以这事儿也怪不得你们。” 滴玉犹豫片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荷包,那荷包装得鼓囊囊的,但看那凸起的形状又不像银元宝,应当是一些碎银加铜钱。 这一袋子,怕是攒了不久。 “听尘霜说,主母一卦的卦金是五十两,这荷包里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我和滴石能不能请主母重新算一卦?” 弟弟滴石目光落在那荷包上,一副肉痛的表情,但並未阻止。 显然,这姐弟二人已经商量好,今日这一卦是非算不可了。 姬臻臻並未接卦金,而是道:“白日那一卦本就没有算完,若你二人还是想算同一件事,这卦金便不必给了。” “是同一件事!”滴石连忙回道。 姬臻臻頷首,“卦金不收了,將你二人生辰八字告诉我。” 滴石的神情顿时戒备,態度冷硬地问道:“白日算卦尚不需要生辰八字,为何此时又要了?” 姬臻臻轻嗤一声,“那你便去外面隨便找个卦摊问问,如今算命几个不要生辰八字的,不要生辰八字的也只能从面相手相看个皮毛,真要算得准,算得仔细,还是得要生辰八字。” “我希望你二人明白,我对你二人的过往一点兴趣也无,这卦也不是我求著你二人算的。我帮你们算卦,你们只需付出一点卦金或人情,我却是要冒著犯五弊三缺的危险泄露天机。” 姐姐滴玉忙將弟弟推到一边,眉眼低垂,態度恭敬而温顺,“主母息怒,我弟弟性格谨慎,但他並没有冒犯主母的意思。” 这一次,滴玉没有犹豫地说出了两人的生辰八字,说完还补了一句,“白日確有隱瞒,我二人想算的是……大仇何时得报。” 姬臻臻对她的诚实表示满意,根据二人生辰八字开始掐算。 片刻后她唰一下抬眼,神情有些意外。 滴玉抿了抿嘴,“主母但说无妨。” 第60章 三年后,皇帝会死 姬臻臻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张符籙,两指夹著那符籙往门口方向一掷。 明明离了很远,这符籙却直直飞了过去,稳稳贴在那雕木门之上。 对上滴玉滴石姐弟俩疑惑的目光,姬臻臻微微一笑,解释道:“此乃隔音符,隔音符一贴,整个屋子里的声响都会与外面隔绝开来,咱说话便不用顾忌太多了。” 此时此刻,正在屋顶上听墙角的尘雪:……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难道是屋內人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不至於吧,他武功虽然比不上凌风和凌云,但轻功还说得过去。 这屋中三人,滴玉滴石都不懂武,这位小主母看著也不像身怀武艺的样子。 尘雪趴在房瓦上又悄咪咪地听了许久,確定什么都听不到之后,才一脸懵圈地离开了。 白日他已经见识过小主母能掐会算的本事,別是她真算出了什么吧? 尘雪忽觉大事不妙,赶紧去找脑袋瓜子比他聪明的尘霜。 若是滴玉滴石的身份被小主母算出来,再由她泄露出去的的话,那整个空离別苑的人都得遭殃,主子多年心血也会付诸东流! 姬臻臻当然不会武功了,但修行之人耳聪目明。 尘雪什么时候蹲在了屋顶,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是故意放好了网子,让这小虾米往里头钻,等小虾米叼走了鱼饵,再將小虾米放了。 不放小虾米出去传个消息,大鱼又岂会上鉤? 嘻嘻嘻。 等隔音符贴好,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道:“你们的仇家不止一个,有人布局谋划,有人栽赃陷害,有人推波助澜,有人纵容默许。” 滴玉滴石闻言神色一凛。 即便已经见识过此人的本事,此事听到这话,两人还是忍不住心惊。 “你们的父母都是好人,可惜有时候好人不长命。” 滴石捏紧了拳头,眼里是滔天恨意,“还请主母直言,这些仇人什么时候才能偿命?” 姬臻臻操著一口萌萌噠的小奶音,不紧不慢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有人死的早,有人死的晚,那最晚的一个死於新皇登基之前。” 这话基本已经点明了两人最大的仇人。 滴玉滴石双目灼灼。 他二人的过去早已被公子抹去,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相比姬八娘提前打探到了这个秘密,他们更相信,是姬八娘自己算出来的。 思及此,两人看姬八娘的神色愈发敬畏。 姬臻臻继续道:“根据你二人的命格来看,三年之后,你们的命运会再一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二人拨云见日,前途一片光明,迎来泼天富贵。如此推算,你二人这一次命运转折的时候,便是老皇帝死新皇登基之际。” 滴玉滴石闻言,瞬间变得振奋。 如此说的话,那便是三年! 只要再等三年,狗皇帝就要死了? 可惜不是他们亲自手刃狗皇帝。 根据公子所查,当年狗皇帝明知父亲是替罪羔羊,但为了包庇他的宠臣和儿子,狗皇帝竟顺水推舟,灭了他们九族! 如此灭族大仇,滴玉滴石如何能不恨! “主母,敢问背后栽赃陷害者又何时死?”滴石问得咬牙切齿。 他们恨狗皇帝这个包庇者,但最恨的还是那位將父亲推出来当替罪羔羊的罪魁祸首! 姬臻臻挑挑眉,“这么想知道的话,那便將此人的生辰八字告诉我,而且这一卦,我要收取卦金了。” 其实方才她已经提示过了,在老皇帝死之前,其他仇人都会接连完蛋。 也不知是滴石没有听清楚,还是他非要知道一个確切的时间。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另外起卦了。 另外起卦的钱自然要另算啦。 第61章 痛快,老天有眼! 生辰八字算个人私密,不会人人皆知,但像是皇帝皇子这样的贵人,生辰八字便不算什么私密事了。 只要有心打听,很容易便能打探到。 之前因为要掏卦金的滴石此时反倒看开了,主动將攒了满满一荷包的碎银递过去,並报出了一个熟记於心的生辰八字。 姬臻臻挑挑眉,语气肯定:“此人命贵,一生顺风顺水,应是天潢贵胄,结合如今的时局,那便是某位颇为受宠的皇子了。” 若非对皇室中人不熟,这生辰八字一出来,她就已经知道是哪位皇子了。 不过,十年前就开始搅和朝政之事,想来现在年纪已经不小,应是排行前几的皇子。 此刻事情已经明了。 是这位皇子和他这一派系的人搞死了滴玉滴石的父亲,並祸及九族。 当然,最终的审判者是当今圣上。 这位政事勤勉也极重名声的老皇帝,不管是受人蒙蔽,还是有其他原因,他在这个案子上的確当了刽子手。 滴玉敛眉,温柔的嗓音带了几分凉意,“主母算得很准,的確是一位皇子。” 姬臻臻也不绕圈子了,言简意賅:“此人明年遇死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滴玉滴石闻言,双眼俱是大睁。 明年?死劫? 哈哈,老天有眼啊! 等此人一死,其派系官员,以及那些帮其出谋划策的谋士也绝不会好过! 虽然当初依附公子时,公子便答应迟早帮他们报灭族之仇,但滴玉滴石还是急啊。 他们不是不信公子的本事,而是敌人太过强大,哪怕是智多近妖的公子,也难与之抗衡。 这是一件需要长久谋划和蛰伏的大事。 如今得知他们最痛恨的仇人,最大的两座山,一个明年就会死,一个只需等三年,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狗皇帝如今身体硬朗,未来却熬不过三年,要么是被自己那些儿子气出了病,要么就是死於非命。 哈哈哈哈…… 姐弟俩越想越欢喜,越想便越想痛快。 让姬臻臻意外的也正是这点,听她爹的意思,老皇帝精神好得很,再活十年都不成问题。 不过事无绝对,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一个不留神,病来如山倒,突然一病不起也是可能的。 看来,这几年的夺嫡之爭会很激烈。 等滴玉滴石离开,姬臻臻拨了拨两人留下的卦金。 这荷包再能装,也装不下五十两的碎银,何况里面还掺了铜钱。 果不其然,姬臻臻很快就拨到了金豆子,数量还不少。 姬臻臻笑弯了眼,將那金豆子全都挑出来装到自己荷包里,剩下的碎银则赏给了竹依和纤柳。 两个丫鬟起初还会推辞,后来知道小主子是个什么性格,便悉数全收了。 待平时需要打点之时,她们便自己钱,不用小主子再破费。 被贴心的丫鬟伺候著洗了一个美美的热水澡后,姬臻臻换了身宽鬆的褻衣,盘著小腿儿开始打坐。 在那铺了厚厚一层褥子的床榻上,珠圆玉润宛若仙童一般的小萌娃闭著眼,身板挺得笔直,肉感十足的小手翻转,掌心朝上搭在双膝上。 如此一动不动维持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姬臻臻连眼睛都没睁,直接头一歪,倒在床上,小短腿一勾被子,再左右滚一滚,將自己整个卷进了被子里,成功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隨即,不到三秒钟,姬臻臻便打起了可爱的小呼嚕。 第62章 臻娘,你似乎长高了 姬臻臻在第一次打坐时便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灵气相比她之前的世界要浓郁数倍。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太適合修行了! 要是被上辈子的小伙伴们知道,得把他们馋死。 姬臻臻本人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打坐修炼的,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这小萌娃的身体实在是瞌睡多。 所以,不是她不想刻苦,而是她实在做不到哇。 每晚就寢前她能坚持打坐两小时,就已经是极限了。 每次打坐完,姬臻臻都是沾枕即睡。 她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愧疚啦,但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卷,於是乎姬臻臻只在心里愧疚了那么一秒钟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去见了周公。 她发誓,等她小身板长大了,她一定会刻苦修炼,爭做这个世界的大陆第一人! 次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姬臻臻揉吧揉吧小脸,像个布娃娃一样坐在床榻上,由著竹依和纤柳更衣梳洗。 等到收拾完毕,迷迷糊糊的小肉包顿时变成了电力十足小肉包。 纤柳和竹依一左一右,將门打开,姬臻臻背著小肉手,精神倍棒地往外走。 结果才走一步,姬臻臻就猛地倒退一步,嘴里“嚯”的一声。 门外竟悄无声息地杵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从姬臻臻这小身板的高度仰头看去,完全就是巨人啊巨人。 突然被巨人影子笼罩在其中的感觉,让姬臻臻恍惚间还以为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差点儿就掐个诀隔空一掌拍出去了。 然而,她定睛一看,杵在门口的哪里是什么妖魔鬼怪,分明是她那出了一趟门的便宜夫君,空离小和尚是也。 空离还是那副风轻云淡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的謫仙样儿。 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在发现什么之后,驀地一怔。 隨即,他目光落在姬臻臻头顶,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后,空离忽地道了句:“臻娘,你似乎长高了。” 姬臻臻闻言,双眼陡然一亮,立马高喊一声,“竹依纤柳,取我捲尺来!” 说是捲尺,其实就是姬臻臻让竹依和纤柳用米浆糊了好几层的白布,晒乾后裁剪出一条长约两米的硬布条。 姬臻臻一脚踩在硬布条的一端,让竹依和纤柳给她量身高。 量完之后,便在头顶的位置用炭笔划一下。 之前姬臻臻已经量过一次,此次再一量,两道划痕对比鲜明,竟隔了近两厘米的距离! 竹依和纤柳都惊喜不已。 纤柳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长了长了,姑娘真的长个儿了!等回去我就稟报老爷和少爷们!” 便是稳重许多的竹依,脸上都绽开了一抹大大的笑,“这才几日便长了大半寸,姑娘很快就能跟寻常女子一般高了!” 姬臻臻本尊也被狠狠地震惊到了。 难怪昨晚上她总觉得脚抽抽,闔著她一晚上就长了两厘米! 不过,这是不是太快了? 灭掉那蛊惑人心的欲神確实让她得到了不少功德值,但也不至於一夜之间就长高这么多吧? 姬臻臻连忙驱动灵力感应了一下。 为了保护她而封锁三把阳火的功德印竟鬆动了许多。 啊咧? 不是吧。 她以为要积攒很多很多功德值才能破开身上的功德印。 结果就这?就这? 这么点儿功德值就让功德印鬆动了? 空·门神·离將姬臻臻古灵精怪可可爱爱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忽觉手痒,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著道:“恭喜臻娘长个了,看来我这別苑风水不错。” 姬臻臻一巴掌拍开他的大爪子。 啊呸,可真会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她长高跟別苑风水没有半个铜子儿的关係! 第63章 看穿,小和尚是假君子 事后姬臻臻想了想,应该是便宜师父给她下的功德印解封条件本就不苛刻。 毕竟这功德印只是保护她身上的三把阳火不受外界影响变弱,以至被鬼怪勾走魂魄,並非真的让她一辈子都当个长不大的袖珍人。 所以,这功德印极可能是有针对性的。 不是做了好事攒了功德就能解开功德印,而是非要用道法灭掉妖魔鬼怪这些异类得到的功德值才行。 虽说那“欲神”在姬臻臻看来不算什么厉害东西,但也是吃香火和信仰之力成长起来的,假以时日,极有可能变成真的邪神。 若换成修为不到家的同行,这“欲神”对付起来还挺麻烦。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她能用修为护住自身之际,便是这功德印功成身退之时。 姬臻臻摸著小下巴一阵推测。 她所料不错的话,以她现在的修为完全可以强行破开功德印。 但姬臻臻在斟酌过后还是决定维持原样。 长个儿当然要一点点地长啦,不然会嚇到人噠。 而且一点点长更健康,说不定会长得更高。 当天姬臻臻就准备打道回府了。 长个儿这样的大喜事自然是要赶紧分享给老爹老哥们了,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对了,郎君啊,既然你身边有伺候的人,这次就一併带去府上吧,咱府上也不差这两张嘴。” 空离淡淡一笑,婉拒道:“尘霜尘雪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让他们留在別苑看门比较好。” 姬臻臻也笑眯眯地道:“怎么会。我很看好尘霜尘雪的哟,就这么说定了。” 空离:…… 他的直觉告诉他,小胖丫此举別有目的。 尘霜还好,尘雪这小子做事衝动,脑子又不怎么聪明,如果有心套话的话,极有可能被套出来。 但小胖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根本拒绝不了。 “臻娘,我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若你先出发,我迟一日回去。”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大发慈悲地道:“行叭,那我给郎君留一辆马车,郎君这別苑我转了好几圈,好像就只有一辆驴车。你说这怎么能行呢,驴车怎么配得上我家光风霽月的郎君。” 空离连忙憋了一口气,將脸憋得红了几分,好似那被调戏的良家男子。 羞赧,无害。 看上去可口极了。 姬臻臻在心里嘖嘖两声。 要不是来了这別苑一趟,她也不知道这看上去君子如兰的小和尚,其实是个表里不一、心思深沉的假君子。 小和尚还胆大包天得很,专挑別人不敢干的事情可劲儿地干。 不过,看到小和尚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她居然怪喜欢的,嘻嘻嘻。 “唉哟~郎君害羞什么呢,回头我就让四哥给你整几辆豪华马车放別苑。” “这……这不好吧?” “好好好,好得很呢,我怎么能让郎君入赘姬家之后还吃从前的苦呢,那我也太不疼郎君啦。” 尘霜尘雪侍奉在一旁,看著他家公子在小主母面前的嘴脸,心情复杂。 公子的这副面孔,他们还真不习惯。 如果两人在姬臻臻的世界生活过,绝对能精准地找出一个词来形容他家公子。 那就是—— 绿茶。 而且占了这张脸的先天便利,他家公子的烹茶技术还不赖。 第64章 大喜,广发请帖 等空离笑容温和地送走小萌妻,再一转头时,那表情顿时就变了。 尘霜尘雪近距离感受了一把公子的变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果然是小主母在的这几日让他们產生了公子脾气其实挺不错的错觉。 呜呜呜,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高深莫测捉摸不透。 “跟我来。”空离面无表情地道了句,朝尘霜尘雪扫去的那一眼凉颼颼的。 姬臻臻自然不知她走后,便宜郎君是如何调教两个贴身侍从的,但她自己对这一趟“回门”十分的满意。 此一趟不仅將后宅作恶的“欲神”给干掉了,还將千知阁收为己用,虽然只能用三年,但她深信,凭她的本事,这三年完全可以將千知阁的打工仔们收服,即便日后协议作废,也不会彻底断了往来。 到时候她若再遇到麻烦事,还是可以找他们。 哇哈哈哈,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回到镇国公府的这天晚上,姬臻臻不出所料地迎接来一波口水洗礼。 “好久不见小宝,想死爹爹了,快让爹爹亲一口!” “我也要我也要,快让三哥也亲一口,嘿嘿。” “亲什么亲,有伤风化,我只捏一捏八娘的小肥脸,来来,让二哥捏捏。” “还有我!四哥也想捏捏……” 姬臻臻垮著张小肥脸,“爹啊,哥哥们啊,希望你们明白,我是十三岁,不是三岁。男女授受不亲,日后,统统离我的脸蛋远点!” 小奶音超凶,可惜那张脸肥嘟嘟软萌萌还白嫩嫩,人见人爱见开,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於是乎,老爷们和小爷们笑得一脸慈爱,答应得特別敷衍。 姬臻臻无奈,只好用別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了。 “爹,哥哥们,我要隆重地宣布一件喜事。我,长、高、啦。” 姬大锤和哥哥们一愣。 啊?什么? “竹依纤柳,上我捲尺!” 片刻之后,镇国公府上空陡然响起一阵爽朗大笑,“大喜,大喜啊,哇哈哈,哇哈哈哈……” 紧接著又是几道此起彼伏的大笑声,“哇哈哈,哇哈哈哈……” 与不久前的夜半鬼音相比,因为时辰尚早,听著没那么瘮人了,但依旧让人心里发慌。 同一个巷子里的贵人们都纳闷不已,这镇国公府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大喜事,能让他们笑成这副鬼样子。 结果第二日,眾人便知道了缘由。 这镇国公府竟挨家挨户地下了请帖,邀人参加喜宴,说是庆祝府上姬八娘长个? 不管很早就知情的,还是最近听了些风声才知道內情的,在接到请帖的时候,都是一脸懵圈。 长个儿? 不是说这镇国公捧在手心的小女儿是个长不大的袖珍人么? 既然长不大,又怎么会长个儿? 莫不是这怪病不治而愈? 可是姬八娘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吧,就算这病好了,还剩几年可以长个儿? 不过,镇国公应该是真的高兴,那些世袭爵位的老牌世家,不管平时有交集的还是没什么交集,以及朝廷百官中,不管文臣还是武官,只要镇国公想得起的,竟都让人送了请帖。 这阵仗,就差张榜昭告天下了! 第65章 姬八娘,你真是侏儒啊? 更让大家头疼的是,在这请帖上,镇国公还直白提醒道:宴请那日休沐,如果不去就是不给他姬大锤面子。 除此之外,这傢伙还霸道地註明道:他府上没有女主人,所以让他们不用带夫人同去,只带上家中的年轻姑娘,好让他家闺女宴会上有个伴儿。 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 姬大锤跟著皇上多少年了,怎么还是一副猖狂的土匪作风! 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不去捧场,岂不相当於跟镇国公撕破脸皮? 谁不知道镇国公得皇上看重,虽说镇国公这些年逐渐上交了大部分兵权,如今只领了个閒职,但他家姬大郎乃驻北大將军,一直镇守北疆,手下几十万精兵。 姬三郎也是神策军左右总军的副指挥使。 燕京城禁军有四大军:飞骑军、龙虎军、神策军、神威军。 四大军彼此约束,但其中神策军地位最高。 这姬三郎年纪轻轻就爬上了神策军副指挥使的位置,不可谓不出眾。 有圣宠,后代又有出息,这镇国公一脉还能昌盛好多年呢。 所以镇国公府的喜宴,他们得去,即便是走个过场。 於是乎,喜宴这天,镇国公府热闹极了。 镇国公和几个儿子大操大办,可谓壕气冲天。 姬臻臻拄著小肥脸嘆了口气。 这宴会虽是她本人的意思,但是吧,她真没想到,她爹搞出来的阵仗这么大。 广下请帖竟然不是说说而已,她爹连一些没啥交集的人都给请来了。 不过,这么做虽莽了点儿,却恰好歪打正著了。 若就请一些有交集的关係好的,难免有那么点儿结党营私的嫌疑。 现在可好了,甭管文的武的,官大的还是官小的,老牌世家还是朝中新贵,她爹全给请来了。 姬臻臻来男客这边露了露面之后,便去女客那边招呼这些燕京名媛了。 不过,她懒得套近乎,作为小主人意思意思说上几句,表了態之后,便由著这些小姑娘们入席閒谈。 她爹特意提醒过,今日来的这些女客都是男客带来的,要么是十三四五岁的未婚小娘子,要么十七八九的家中儿媳,都很年轻。 大燕国男婚女嫁的年纪没有明確规定,女子嫁得早的便是十三四岁,且多是穷人家,像是这些燕京名媛闺秀,大部分都在十三四岁订下亲事,养到十五六才出嫁。 若家中有些权势地位不愁嫁的,留到十七八岁也使得。 可若超过十八的话,即便是当朝公主郡主,那都算大龄剩女了。 姬臻臻端坐在席位上,如同一个可可爱爱的吉祥物,光明正大地欣赏席上的这些小娘子。 还別说,她一眼瞟过去,竟看到了好些个小美人胚子,怪养眼的。 有些长得不出色,但气度不凡,一看就有当家主母的范儿。 姬臻臻打量这些小娘子的同时,对方自然也在打量她。 许是小萌娃的外形让人短暂地忘记了对镇国公的忌惮,小娘子们的目光很直接。 姬臻臻任由她们打量。 这些目光中带著恶意的很少,好奇惊奇的居多,有的甚至还含著同情。 不愧是大家族里教养出来的名媛,举止礼仪都很不错。 然而,姬臻臻这想法刚落,便忽闻一人问道:“姬八娘,你真是个侏儒啊?我还以为那都是谣言呢。” 原本只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宴席,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第66章 生气,搞事情 眾人看到出声的人是谁之后,没一个敢反驳的。 是安平侯府的魏二娘魏香凝。 这燕京名媛的圈子那也是分等级的,家里最有权有势的那些混同一个圈子,而这些人以魏二娘为首。 毕竟这魏二娘大有来头,其父是安平侯世子,其母出身燕京四大世家之一的柳家。 然后,更牛批的来了。 其祖父是安平侯,祖母乃当朝长公主! 长公主因为当年对皇帝有恩,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 魏二娘在家中受宠程度丝毫不逊於姬八娘。 別人可能还会忌惮镇国公府,但魏二娘绝不会。 魏二娘这话一出,不少人幸灾乐祸,已经摆出了吃瓜看好戏的姿態。 毕竟这两人她们都得罪不起,但看这两人掐架,她们可是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姬臻臻的包子脸绷了起来,一直贴身伺候的竹依和纤柳亦是一脸怒容。 她们来镇国公府的时日虽然不长,但主子们待人亲厚,特別是恢復聪颖的小主子,从不拿她们当下人看。 只要小主子一声令下,两人绝对敢骂死这女人,管她什么来头。 姬臻臻盯著那位恨不得將珠釵玉饰金步摇全部戴在身上的女人,忽地咧嘴一笑。 两排小白牙就这么露了出来,稚声稚气地问:“不知这位大姐是哪家的夫人呀?” 不知道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刚才这些小娘子们入席的时候,姬臻臻就已经將这些人对號入座了。 但现在,她要搞、事、情! 魏香凝惊怒道:“什么夫人?我是安平侯府的嫡长女,还尚未成亲。你竟连我都不认识?” 姬臻臻突然用小爪爪捂嘴,“啊呀,原来是安平侯府的魏二姐姐,我宅在家里甚少出门,不识得姐姐的模样,这才把姐姐当成了已婚妇人。” 姬臻臻如果更损,完全可以说她看上去像是几个娃的娘。 但是姬臻臻本身很討厌拿人的身体缺陷攻击人,要不是刚才被惹火了,她也不会以毒攻毒。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姬八娘也太敢说了吧! 因为魏香凝母女眼光都高,几年来挑来挑去,愣是没挑到一个满意的女婿/夫婿。 於是乎,魏香凝不知不觉就挑到了十八岁。 若是已经定下婚事,凭魏香凝的家世,留到十八岁嫁人也不算晚,但问题就是这婚事还没个影。 再加上这魏香凝的五官比较……嗯,成熟,若是换个已婚髮髻,看上去的確就如那些二十出头的妇人了。 这事儿被许多圈中贵妇当成了反面教材,但大家都只是关起门来说上几句,万不敢当著魏家人甚至魏香凝本人的面说这话。 这完全触碰了魏香凝的逆鳞。 魏香凝果然脸色骤变,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当即拍桌而起,“姬八娘!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姬臻臻一脸无辜地看她,眨巴眨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这人说话向来直接,虽然话难听,但都是真话,魏二姐姐息怒,日后我不当著你面讲实话便是。” 魏香凝气得脸都青了。 啊啊啊,她想撕了这小侏儒的嘴! 第67章 这人嘛,已经是我的了 不等魏香凝发飆,姬臻臻继续道:“哦对了,魏二姐姐之前的问题,我现在便可以回答你。 我从前是得了怪病长不大,但如今我病好了,日后只会越长越高,越长越美。 魏二姐姐的这一声侏儒虽然难听,可我知道魏二姐姐没有恶意,正如我不小心说了真话,觉得魏二姐姐长相老气一样,魏二姐姐肯定同我一样心胸宽广,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噠。” 魏香凝一腔即將喷涌而出的怒火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要是她当场发难,岂不是显得她心胸狭隘? 但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也绝不可能! 想到什么,魏香凝顿时就笑了,阴阳怪气地道:“还未道贺姬八妹妹大婚之喜。空离公子美名远播,姬八妹妹眼光甚好,只是妹妹这小身板,怕是不能行那……” 说到此处,魏香凝掩唇一笑,“瞧我这嘴,这话怎好当著大家的面说。” 姬臻臻也学著她的模样,小肉手翘成兰指,半遮著小嘴儿,笑呵呵地道:“唉哟,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以为我的目的大家都知道了呢,我虽然吃不著但我碰得著啊,我就喜欢將人娶回来摆在家里,我每日只看看空离那张脸都能多吃一碗饭呢~ 这人嘛,如今已经成了我的,日后別人再惦记我家夫君那就是不要脸。” 魏香凝眼底隱晦地闪过一抹羞恼之色。 她自然覬覦过空离公子。 她眼光太高便跟空离公子有关。 在见过空离公子如此俊美出尘的男子后,其他男子还如何入她的眼。 可让她嫁给空离公子,那又是万万不能的。 空离公子的確美名远播,相貌也是世间少有,可惜无权无势,家里人是绝不会同意她下嫁空离公子的。 而且,魏香凝也担心小姐妹们嘲笑她。 像是她们这样的高门嫡女,心里想想就算了,真要结亲,还是会找门当户对的世家贵族子弟。 但大家都得不到,反而心理平衡。 如此一个謫仙般的公子,闔该一直清心寡欲,属於所有人。 可是魏香凝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姬八娘。 姬八娘这小土匪竟使出了强取豪夺的戏码,让空离公子入赘姬家! 这如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儿,就这么被她糟蹋了! 可恨,可气! 魏香凝冷笑一声,“空离公子空有一副皮囊,也就姬八妹妹將他当成个宝。” 说完这话的魏香凝突然发觉,气氛似乎有点儿奇怪。 原本周围也很安静,但並没有这么静,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湮灭无影。 魏香凝朝身旁看去,不由一愣。 眾人竟齐刷刷地盯著某处。 不远处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朱红走廊之上,男子头戴玉冠,一袭低调奢华的白袍,长身玉立,近旁几株白玉兰树將阳光揉碎,撒了满地,也在他身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片刻的停顿后,男子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踏了一路的清风,拨开一路的香。 风吹过,枝摇曳,光影攒动,男子面容俊美至极,眉眼却清冷如月。 那一瞬间,恍若九天神祇降临於人世。 魏香凝直愣愣地盯著那人。 席上的其他小娘子也直愣愣地盯著那人。 是……空离公子啊。 第68章 羡慕,冒酸水儿 姬臻臻看著傻愣愣的眾人,表面上还是个端庄大气的小包子,实则心里乐开了。 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蠢样儿! 人靠衣装马靠鞍,空离以前隨便披一件粗布麻衣都让人觉得是人间謫仙兰中君子,更別说今日穿上了她四哥特意让人赶製的精美华服,那尊贵无匹的范儿顿时就出来了。 白袍还是白袍,可这不是普通白袍。 瞅瞅这丝滑柔顺的料子。 瞅瞅这白袍上面波光粼粼的银色暗纹。 瞅瞅那滚金边的袖口和衣领。 还有她特意让空离戴上的那顶价值不菲的玉冠! 换了这么一身装扮,可不就一下从人间謫仙变成九天神祇了么! 晃了眾人眼的空离径直朝姬臻臻走来。 等离得近了,眾人才发现,他手上竟还端著一个小碟子。 “夫君,你怎么来了呀~~”姬臻臻捧著小脸儿,故作娇羞状,小奶音还要故意拐上几拐。 空离將一碟剥好的松子放到她桌上,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声音温润清朗,如玉石相击,“臻娘第一次主持宴席,怕臻娘怯场,所以过来看看。这是你最爱的炒松子,我閒来无事,便顺手剥了一小碟。” 眾人:…… 好一个顺手。 谁不知道这炒松子是精贵玩意儿,好吃但难剥壳,而且很容易脏手。 空离公子那修长若竹,如美玉一般的手,居然用来做这种事儿! “谢谢夫君,夫君对我可真好!”姬臻臻笑得眉眼弯弯,“哦,我这儿好著呢,夫君放心。” “如此甚好,那我便不打搅臻娘了。”空离说完,看向一旁候著的丫鬟,“竹依纤柳,好生伺候著,莫要让让臻娘累著。” 竹依纤柳连忙垂首,齐声应是,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 姑爷来得可真是时候,太给姑娘长脸了! 等空离走远,眾人一时半会儿还回不过神。 空离公子美名远播,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见过本人,即便见过,也甚少离得这般近。 此时,不管是远远见过几面的,还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都不得不感嘆一句:这空离公子本人果真是个神仙般的人物! 那相貌,那气度,世间绝无仅有! 她们根本无法將目光从他身上挪开。 便是席上那些出自书香世家的名门闺秀,哪怕深知非礼勿视的道理,也忍不住隔著手帕,偷偷多瞄几眼。 还有那些已经定了亲只是还未出嫁的小娘子,见了这空离公子后,不禁拿自己未来夫君对比,可这么一比,只觉糟心。 若她们也有姬八娘这样的家世,父母兄长也像镇国公这般霸道豪横,不管什么联姻和门第,谁不想像姬八娘这样,金屋藏娇一个空离公子呢! 此时此刻,哪怕是魏香凝,都开始冒酸水了。 想起自己方才为了挖苦姬臻臻,故意贬低空离公子,魏香凝心里又悔又羞。 她说的那话也不知空离公子听到没有。 可转念一想,听到没听到又有什么区別? 反正她跟姬八娘的这仇算是结了,空离公子既成了姬八娘的人,自然也是站在她那一头。 魏香凝越想越气。 真真是一朵鲜插在牛粪上!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姬八娘是个小侏儒,无法跟人同房,空离公子还是纤尘不染乾乾净净的。 “姬八妹妹,我突然想起府中有事,先行离席了。”魏香凝敷衍道。 这破地方,她是待不下去了。 嗤,有什么好得意的,回头她一定嫁个貌比空离,还有权有势的豪门子弟! 第69章 嗷呜,好软绵的小娘子 魏香凝朝席中看了一圈,她不仅自己要走,还会带一群人走。 平日里围著她转的那群小姐妹在接到暗示之后,不禁在心里叫苦。 虽然他们跟魏香凝交好,但镇国公府她们也惹不起啊。 片刻后,只有三位小娘子找了藉口离席。 她们的家世虽不及镇国公府,但好在跟镇国公府没有什么利益往来。 至於剩下那些,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即便她们府上跟镇国公没什么交集,也不敢与镇国公府交恶。谁不知道这镇国公最是护犊子,作风又彪悍蛮横,万万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 大不了回头她们想办法哄一哄魏香凝这位大小姐。 魏香凝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人一眼,一群怕事的胆小鬼! 被人当场下面子,姬臻臻也不恼,衝著魏香凝的背影,淡淡开口提醒道:“魏二姐姐,我在道观待了多年,略通相术和占卜术,你近两日最好別去有水的地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魏香凝朝天冷嗤一声,大步离去,显然没將她的话放在心上。 这姬八娘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未卜先知的天师吗? 等找茬的人离开后,姬臻臻环视一周,露出自己的招牌甜甜笑,“如果大家还有其他疑问,都可以当面问我。我绝不会生气哦~” 小娘子们:…… 是不会生气,但会端著最萌的小脸,用可爱的小奶音说著最戳人心窝的话。 姬八娘跟魏二娘交锋的这么一个回合,足以让大家明白,这姬八娘不好惹,毕竟连魏二娘都吃了瘪。 “哦,没有啊,那敢情好,大家隨便吃吃喝喝,千万不要拘束。”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姬臻臻又带著人去园里赏。 三月里,各种儿开得正艷。 这么一溜达,小娘子们自动分成了好几个阵营,三三五五地凑在一起閒聊。 在应付完第五个主动攀附的小娘子后,姬臻臻打了个哈欠,终於等来了那个暗搓搓“覬覦”她好久的小娘子。 眼前的小娘子十三四的模样,生了一双非常漂亮的杏眼,长相清纯无害,还有些憨,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让人很容易產生好感。 按理说,这种小白类型,姬臻臻是不太吃的,毕竟太弱鸡了,还喜欢哭唧唧。 咳,当然了,此处小白不含任何贬义,纯粹是字面意思。 但眼前这个,姬臻臻居然很喜欢。 只看对方这一双眼,便知是个没有心机的。 而没心机不代表没有智慧,这小娘子表面柔弱却有一股韧劲儿。 方才跟魏香凝对峙的时候,姬臻臻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她,对方几次欲开口帮她说话,只是每次不等她鼓起勇气开口,姬臻臻自己就搞定了。 “姬八妹妹,我是李尚书府的李四娘,我们可以单独聊聊么?” 姬臻臻望著眼前的小娘子,突然在心里发出嚶的一声。 好可爱哟! 她是表面可爱內心凶残,人家是从里到外都散发著可爱的气息。 小娘子说话时一双乾净的杏眼瞅著她,睁得大大的,纤纤玉手垂在两侧,有些紧张地揪著裙摆,说话的嗓音也软绵绵的,像极了一只不諳世事的迷路小羔羊。 小羔羊明明胆子很小,却非要衝到小狼崽面前,主动跟小狼崽做好盆友。 没错,这个小狼崽就是姬臻臻本人,她自封噠。 眼前的小羔羊软绵得想让姬·小狼崽·臻臻嗷呜一口吃掉。 第70章 李四娘,李兰瑶 姬臻臻立马揉了揉小肥脸,及时控制住,才没有让自己这张萌萌噠的包子脸露出什么怪笑,“原来是李四姐姐,你隨我往这边来吧。” 姬臻臻找了个隱秘的小亭子,竹依和纤柳在亭子外守著,以防外人打搅。 “李四姐姐不用紧张哟,我只有对討厌的人才会很凶,在喜欢的人面前我超级软萌可爱噠。”姬臻臻无耻地利用自己的小身板卖萌。 李四娘李兰瑶抿嘴微微一笑,“凶点好,凶点別人才不敢欺负你,方才姬八妹妹好厉害。” “叫什么妹妹,直呼我闺名臻臻便好。” “那、那你也叫我兰瑶或者瑶瑶吧。”小羔羊的脸微微泛红。 姬臻臻:唉哟,小羔羊好容易害羞。 不过她几句话下来,就成功让对方放鬆了,毕竟小羔羊嘛,只要表现得比对方还要软绵绵,很快就能建立起友好关係。 “臻臻,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初步熟络起来后,李兰瑶道明了来意。 “是关於令堂的事吗?” 李兰瑶点头。 “瑶瑶你太客气了,我跟令堂那是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什么好谢的。” 李兰瑶却摇摇头,无比认真地道:“臻臻,有很多东西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你。” 她早便发现了母亲的古怪之处,尤其是近一个月,连她去请安时都要隔著帘子。 她私下里询问高嬤嬤,高嬤嬤却说,是因为母亲近日喜静,所以不想见任何人。 可她知道,母亲和嬤嬤一定有事情瞒著她。 直到有一日,她忍不住翻墙去母亲院子,一眼撞见母亲。 母亲站在屋檐下,脸色苍白,消瘦得仿佛成了一个只剩皮包骨的骷髏架子,唯独肚子那处却诡异地鼓了起来…… 李兰瑶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知道怀孕得两个人歇在一处。 可是父亲一直忙於公务,晚上是歇在书房的,母亲这边也从不主动找父亲。 李兰瑶的第一反应是母亲得了什么怪病。 当时的她怕极了,想要告诉父亲,却又不敢,直到姬家八娘来了一趟府上。 在这之后,母亲的怪病突然好了,母亲甚至主动找了父亲。 她不知那一夜父亲和母亲说了什么,但第二日两个大人从房间出来时,眼睛都是红的。 李兰瑶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自她懂事起,父亲和母亲的相处便是那种带著淡淡疏离的相敬如宾,她以为父母的性子就是如此。 然而自这一日之后,母亲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向来严肃古板的父亲也变得温柔似水。 父亲看向母亲的眼里充斥著悔恨、自责,更有满满的呵护之情。 从来不主动告假的父亲一口气请了三日假,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陪在母亲身边照顾她。 最怕欠人情的父亲还请来了太医给母亲看诊。 没过几日,母亲的脸色就红润了起来,虽然还是很消瘦,但母亲眼中的神采是从前都没有的。 “……臻臻,你不仅治好了母亲的怪病,还打开了母亲的心结。如果不是你,我父母可能会一辈子相敬如宾,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这般恩爱甜蜜。我真的好开心啊。”李兰瑶说著说著,红了脸。 但她明明说得脸蛋都红扑扑了,却还是用那双清澈的漂亮杏眼盯著姬臻臻,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羔羊不知,她这副超级认真道谢的样子,特想让人欺负得她流眼泪。 姬臻臻:咳咳,想啥呢,怎么能欺负漂亮小羔羊,她不可以这么变態。 第71章 日后,我罩著你 姬臻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思想为什么突然变脏了。 嗯,大概是因为她的世界很少有这么干净纯粹的小姑娘,害,就算长相有这样的,那也是心机白莲,跟无害小白是不一样噠。 所以,真不能怪她。 有时候太乾净的话,大坏蛋们就会生出邪恶的破坏欲。 姬臻臻拧了拧小眉头,突然蹦出一句,“瑶瑶,日后我罩著你,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告诉我,我帮你揍!” 还是个小萌娃的姬臻臻,瞬间觉得自己男友力爆棚! “啊?”李兰瑶显然有些懵圈,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上面了。 她爹是当朝吏部尚书,正二品的大官,谁好端端的欺负她呀? 姬臻臻轻咳一声,將歪掉的话题拉了回来,“瑶瑶怎知这件事跟我有关?” 李兰瑶笑吟吟地道:“因为是臻臻你去了一趟之后才不一样的,后来母亲也同我明说了,臻臻是恩人。 得知父亲要带我来赴宴之后,母亲还特意嘱咐我,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一定要帮你,不用怕得罪人。” 说到这儿,李兰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成想,臻臻你这么厉害,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姬臻臻不客气地收下了对方的讚美之词,“那可不,没人能欺负我。” 她也没想到王氏的执行力这么强,她不过是提点了一句,对方马上就採取了行动。 有这样的母亲,也难怪李兰瑶看起来软绵绵实则十分聪颖。 换作別的母亲跟自己十三四岁的闺女说姬臻臻这小不点儿是恩人,人小姑娘肯定不相信,但李兰瑶不但信了,还自己找到了原因。 真就是一只散发著可爱气息还透著智慧之光的诱人小羔羊呢。 姬臻臻本来还想提醒小羔羊不要把王氏的病告诉外人,但小羔羊这么聪颖,哪里需要她提醒。 两人约好下次再聊之后,李兰瑶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开了。 宴席散,宾客们各回各家。 老爹和老哥们不知喝了多少酒,一个个身上酒气熏天,但老姬家的爷们酒量都好,没一个喝醉的。 打过招呼后,姬臻臻捏著鼻子回了自己屋。 不过某肉包表面上一脸嫌弃,实则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大锅醒酒汤。 “空离呢,怎么不见他人?”姬臻臻问,她还想好好表扬一下小和尚呢。 竹依回道:“姑娘,姑爷在书房吃斋念佛,尘霜和尘雪在书房伺候著。” 姬臻臻嘴角一抽,“吃斋?念佛?” 纤柳捂著嘴偷笑,“三少爷专门去了一趟通天寺,借了一箩筐经书回来,四少爷定做的黑檀木木鱼也做好了,二少爷更是专门请了擅做斋菜的新厨子。姑爷说,哥哥们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自然不能辜负哥哥们的美意。” 姬臻臻听得好笑,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背著小肉手往书房走,笑眯眯地道:“走,去看看吃斋念佛的假和尚。” 书房门外,尘霜和尘雪宛若两尊石像立在那里。 等姬臻臻走近,两人齐齐见礼,“见过主母。” 姬臻臻在心里嘖了一声。 空离调教得不错啊。 尘霜就罢了,尘雪居然也变得规规矩矩。 姬臻臻小嘴儿一咧,故意衝著尘雪的方向道:“我要进去找空离打情骂俏,你们记得关上耳朵,免得听了什么不该听的。” 尘雪表情扭曲了一秒,但忍住啥都没说,和尘霜一起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是。 姬臻臻一爪子拍开书房门,脚未动声先飘,“夫君哇~~” 第72章 心酸,公子付出太多了 尘雪听到这一声拖长调调的夫君,身子不由抖了抖。 这姬八娘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奶呼呼的嗓音叫出这么肉麻的夫君二字的? 故意的,这小屁孩一定是故意的! 真是苦了公子了,每日都要费精力应付这么一个难缠的小屁孩。 姬臻臻喊完这一声腻腻歪歪的夫君后,歪著脑袋往里瞅去。 书房內,空离还是那一身低调奢华的白袍。 男子没有坐在书案前,而是立在窗边,一手负背,一手执著一卷经书,低垂的眉眼深刻而专注。 书案、书架、雕木窗等等,屋里的一切摆设,都成了衬托美男子的背景墙! 姬臻臻呼吸一窒。 一个人长得英俊无双就算了,还知道自己摆出什么样的姿势最迷惑人。 这就太可怕了。 “臻娘稍等,我马上看完这一页。”空离抽空道了一句,连看她一眼也不曾。 那一丝不苟的模样让他浑身散发著学霸的光辉,魅力更添几分。 姬臻臻:很好,你成功地吸引了本宝宝的注意力。 姬臻臻噠噠噠地跑过去,直接蹦起来抢走了空离手里的书,超凶超凶地瞪他,“本宝宝难道还不如一本经书好看?” 空离揉了揉她的小脑壳,状似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臻娘,不要无理取闹。” 姬臻臻小嘴儿往上一挑,顿时从奶包变成邪魅包,“郎君是嫌我打搅你看经书了么?唉,郎君今日表现甚好,本来人家是特意来感谢郎君的,连奖励的银票都带来了,既然打搅了郎君,那就改日再说叭。” 空离目光一闪,矜持不过两秒,便改口道:“不会,我怎么会觉得臻娘打搅我。我的意思是,经书乃死物,臻娘实在没必要与它比较。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臻娘。” 姬臻臻双手环胸,矫揉造作地跺了一下小jiojio,偏头哼了一声,“你刚刚还说我无理取闹。” 空离睁眼说瞎话,“那是我一时口误,我们臻娘最懂事了。”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那你当著我的面夸我一下,就说我是天下无敌聪明无敌可爱无敌厉害的小神算。” 空离只沉默了一会会儿,便面不改色地夸:“臻娘是天下无敌聪明无敌可爱无敌厉害的小神算。如何,臻娘可消气了?” 姬臻臻嗯哼一声,“勉勉强强啦~” 门口竖起耳朵听墙角的尘霜尘雪:…… 一时之间,两人感慨颇多。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公子真是付出太多太多了。 以及,没钱的话果真就直不起腰杆。 他们公子居然为了这么一点点钱在一个小屁孩面前伏低做小,好在这姬八娘看起来是个小娃娃,公子如此伏低做小看上去也只像是哄小孩儿。 这姬八娘要是个二八芳华的美娇娘,那他们公子同那些柳巷里卖笑卖身的风尘女子有何区別? 如此想想,真是莫名心酸呢。 其实公子和府里其他人也不是没有挣扎过。 想当年赵管家在跟隨公子之前,也是一个响噹噹的人物,人称赵財神爷。 赵管家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钱生钱的本事何其了得。 可在跟了公子之后,赵管家本人都惊了。 財神爷也生不出钱了,生意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十个生意中就有八个是亏的,哪怕赵財神爷力挽狂澜,也只是堪堪回本。 赵管家在折腾几年后累了,直接和其他人一起躺平,原本的豪气阔绰也没有了,愣是被生活打磨出一身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毛病。 唉,往事越回忆越心酸。 两人正心酸著,突然就听到姬八娘甩给了他们公子五百两银票。 尘霜尘雪两双眼同时瞪大往外凸。 多、多少? 五百两? 第73章 郎君,我以你为荣哦 尘霜尘雪年纪轻轻就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 可两人竖起耳朵再听,隨后交换一个眼神。 居然是真的! 公子就宴席上剥了一小碟炒松子端给小主母,其中一半还是他俩的功劳,小主母就奖励了公子五、百、两? 这哪里是小主母,这明明是冤大头啊! 啊不,这分明是一尊金光闪闪的小財神爷! 不知道他们学公子这样討好小主母,有没有机会得到赏银? 不求像公子这样一次就搞来五百两,五两十两的也可以啊! 这对性格天差地別的双胞胎少年,此时此刻露出了同款星星眼。 屋內,空离动作看似慢条斯理实则一点儿不慢地將五百两银票收了起来,还故作矜持地道:“臻娘太客气了,我们是夫妻,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姬臻臻小眉头一挑,“那我以后——” 空离淡淡一笑,话音一转,“如果给银票是臻娘表达喜欢的方式,我岂会拒绝。” 姬臻臻心里发笑。 口嫌体直的小和尚,非得她敲打一下才承认自己的贪財本性。 真该让今日那些被空离外表惊艷到的小娘子们瞧瞧,她们眼里掛在天边的散发著仙气儿的明月一般的空离公子现在是个什么德性。 乐过之后的姬臻臻开始琢磨正事儿。 她不得不承认,用银钱逗弄空离小和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难得找到一点儿乐子,在姬臻臻失去乐趣之前,她愿意继续富养小和尚。 嘖,就是这只两脚吞金兽有点儿费银子。 她名下的铺子每个月进帐就有大几千两,的確不缺钱,但那是四哥在辛辛苦苦在帮她打理。 赏空离的银子最好还得是自己挣的,这样挥霍起来腰杆才直。 “听说郎君每个月中旬和月底都会去城西,帮百姓写家信?”姬臻臻问。 话题转得太突然,空离微怔了一下,方一本正经地回道:“城西百姓大多贫困,有些连饭都吃不饱。每个月抽出几日帮这些百姓写一封家书,於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姬臻臻哇哦一声,“郎君,你的品德好高尚啊,我以你为荣哦!” 空离淡笑,“不是什么大事,臻娘夸得太过了。” “不过不过,我怎么夸自己的夫君都不为过。日后我要跟郎君你好好学习。” 越是富裕的地方,贫富差距越是明显,她一点儿不意外燕京城里有这么多穷人。 別说穷人了,乞丐也不少。 这些人中有一些是本地落魄户,有的则是附近村镇或临近州县来打工的外地人。但燕京不好混啊,毕竟是个连倒夜香活计都得靠抢才能得到的地儿。 姬臻臻意外的是空离这么財迷一个人居然愿意费时间无偿帮百姓写家书。 莫非是为了名? 可若为名,有的是其他办法,为何偏偏选了个效率最低最麻烦的? 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小和尚虽然有心机,但心是好的? 姬臻臻觉得,自己不能老將人想得太坏,小和尚还是很可爱的。 然而,门口的尘霜尘雪在听完公子的话后,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们府上有段时间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公子才去城西帮百姓写家书? 公子当然不会主动开口要钱,但他可以欲拒还迎地收下百姓们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以至於每次回去都能拉满满一车的口粮。 尘霜尘雪突然就有些同情小財神爷。 不能说小財神爷眼神不好,只能说公子他……太能装。 小財神爷这么单纯,迟早被公子骗得渣滓不剩。 第74章 小仙童,还挺娇憨的 门口尘霜尘雪难得生出一丝惻隱之心,便听到屋內小財神爷一派天真地道:“郎君,这个月底我跟你一起去做好事吧!” 尘霜尘雪:越发不忍了呢。 “这……”空离迟疑地道:“城西地段鱼龙混杂,臻娘当真要去?” “去,郎君你人间謫仙都不怕,我区区一个小仙童怕啥哇?” 空离:噗,还自夸小仙童。 “那下次我带臻娘一起去。” “好的呢,郎君真好,给你一个么么噠。” 空离正想问么么噠是什么,就看到面前的小胖丫朝他撅了撅小嘴儿,同时拋了个精灵古怪的媚眼? 小仙童哪里会做这种表情,但还挺……娇憨的。 送走小萌妻之后,空离的思绪难得有些游离。 但游离没多久,他就被门口的说话声拉回了思绪。 “听闻小主母今日在宴席上大杀四方,小主母不愧是小主母,厉害极了,日后有什么用得著我尘雪的地方,小主母不用客气,儘管让纤柳和竹依二位姐姐使唤我。”尘雪笑呵呵地道,从主子到丫鬟,全都夸了个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纤柳本来挺还討厌尘雪的,毕竟这小子刚见面就对小主子不敬,特欠抽,但好在这小子认错態度不错,还会说漂亮话,她便不与他计较了。 姬臻臻背著小手,笑眯眯地点头,问:“还有吗?” 尘雪眼睛一亮,“那可就太多了,安平侯府的魏二娘我也有所耳闻,以前都是她仗势欺人,哪里吃过亏,但是小主母一上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对方还只能吃闷亏,这说明小主母不光有胆识,还懂谋略,小主母堪称女主豪杰啊……” 尘雪吧啦吧啦吹了一堆彩虹屁,自己吹完不够,还频频朝尘霜递眼色。 尘霜憋了半天,把脸都憋红了才终於憋出一句,“小主母今日威武,公子有福。” 姬臻臻听得高兴,嘻嘻笑了两声,冲竹依和纤柳道:“郎君將尘霜尘雪调教得不错,你俩看著隨便赏点儿吧。” 纤柳轻哼一声,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丟给尘雪。 竹依也取出两块碎银赏给了尘霜。 “多谢小主母,多谢二位姐姐。”尘雪连忙道。 虽然他想的是五两十两,但那只是美好心愿,手里这碎银掂量著也有个二两了,他很满足! 这可是二两银子啊! 大户人家的丫鬟一个月的月钱也就这么多了! 这相当於他一天就挣了別人一个月挣到的银钱! 不,不是一天,他只是说了几句好听话而已! 小主母真是太好哄了! 一不小心掌握財富密码的尘雪笑成了儿,一直维持这傻样目送主僕三人走远。 还没来得及跟尘霜分享快乐,身后紧闭的屋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 尘霜尘雪二人扭头看去,嚇了一跳。 空离杵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著他二人,冷冷吐出一句:“也不嫌丟人,我的脸面都要被你们丟光了。” 尘霜尘雪:? 虽然……但是,公子您哄骗小主母银钱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您自个儿的脸面呢? 装成君子骗钱那就是不是骗钱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面对如此双標的主子时,二人齐齐垂头,“属下知错。” 空离頷首,又砰一声关上门,继续装模作样地看经书。 偶尔念出几句时,那声调都是微微上扬的。 尘霜尘雪在心里呵呵。 刚刚发了一大笔財,能不高兴么? 第75章 断言,魏二娘会落水 魏二娘回府之后,越想越生气,第二天就组了局,邀请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娘子们一起踏青。 这些人里有同她关係好、家世也不差的闺中密友,也有家世一般但会巴结奉承她的小跟班。 昨日的事情於她而言乃是奇耻大辱,她得好好敲打一番,叫这些人离姬八娘那小侏儒远一点。 如果有人敢不听话,就滚出她的视线,日后少来巴结她! 镇国公府。 姬臻臻听说魏香凝踏青去了,嘆了一声,小大人一般摇头晃脑,“不听大师言,吃亏在眼前。” 竹依和纤柳二人早已对小主子的本事深信不疑。 竹依能够沉得住气不问,纤柳却是不行,听到这话,当即便问:“姑娘,那魏二娘子会出什么事啊?” 姬臻臻不紧不慢地道:“这年轻姑娘们去踏青,多是去有有草的地方,这有有草就容易有水。她若离水远点还好,若离得太近,一定会落水。” 竹依闻言,不禁道:“姑娘,魏二娘子身边有別的小娘子,还有府中家僕跟隨,便是落了水,也能及时救起来吧?” 姬臻臻淡淡道:“那可说不好。” 两个丫鬟一听,嚇了一跳。 她们虽討厌魏二娘骄横无礼,但也不想人死啊。 昨个儿还活生生的人,若是突然间死了,这就有点儿嚇人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將两个小丫鬟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道不愧是老爹精挑细选的丫鬟,品性果然端正。 “放心吧,魏二娘这一劫有惊无险,叫她吃吃苦头也好,不然总以为所有人都该围著她转。” 两个丫鬟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只要不死人就行,她们才不是同情魏二娘,她们只是担心姑娘昨日才说了那话,要是魏二娘今日就出事了,安平侯府说不定会怪罪到姑娘身上。 “纤柳,去看看姑爷在做什么。” “竹依,去將福来找来,我要问话。” 姬臻臻分別吩咐道。 小萌娃拄著圆润小下巴,眼睛微微一眯。 近日应当有不少趣事发生。 两个丫鬟得令,欢欢喜喜地去做事了。 如今她俩可是府里独一份的大丫鬟,府里的奴僕见了她们,都得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姐姐。 就算日后府里再添丫鬟,那也比不上她们的地位。 受姬臻臻这个小主子的影响,两人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大丫鬟的范儿,遇到其他侯府伯府的丫鬟,那都不在怕的,腰杆挺得特別直。 得知姑爷只是在书房里念佛经敲木鱼,纤柳也没多逗留。 “纤柳姐姐慢走。”门口尘雪笑呵呵地道。 纤柳横他一眼,“要你们来府里是伺候姑爷的,不是杵在这儿当门柱子。姑爷念经念得渴了,要及时给姑爷端茶倒水,姑爷敲木鱼敲得累了,要及时给姑爷捏肩捶腿,姑爷看书看得久了,要及时提醒姑爷出去散散步,不要坏了眼睛,姑爷……” “总之,不能把姑爷渴著饿著累著,若姑爷休息不好,那张脸没之前好看了,我家姑娘可是会不高兴的。” 尘雪能说什么,只能嬉皮笑脸地应是。 等纤柳大摇大摆地走远,尘雪立马垮了脸,对尘霜道:“你看看这小丫鬟的猖狂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公子是来镇国公府卖笑的!” 尘霜没说话,但那眼神却在反问:难道公子不像是来卖笑的? 尘雪突然心梗。 第76章 怪事,一夜变老 “姑娘,姑爷好著呢,这会儿正在书房敲木鱼念佛经。”纤柳回稟道,顺便把自己敲打尘霜尘雪的那些话也讲给主子听了。 姬臻臻听完乐了,“纤柳,干得不错。正因为尘霜尘雪是姑爷的人,才更要敲打,姑爷以前隨意惯了,从不约束下面的人,如今他们进了咱们府中,那就得按咱们府里的规矩来。日后你给我盯紧了,尘霜尘雪还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只管摆出咱镇国公府大丫鬟的架势,好好调教他们。” 纤柳得了主子的肯定,心里更有底气,欢喜地道:“姑娘放心,我定好好调教他们,让他们不能丟了咱姑爷和镇国公府的脸!” 姬臻臻微微一笑,她就喜欢忠心大胆又有想法的丫头。 至於空离这两天的表现,姬臻臻丝毫不意外。 这才刚开始,当然要装得像模像样了,就算她不盯著,老爹和哥哥们估计也会让人偷摸盯著。 毕竟在她的忽悠下,老爹和哥哥们已经深信,空离就是那行走的人形护身符。 为了维持护身符的效力,他们可不得好好督促他吃斋念佛么。 姬臻臻:嘻嘻,想想就快乐呢。小和尚就该吃斋念佛嘛~ 没多久,竹依也领著福来过来了。 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问:“福来,近日燕京城里可有什么趣事或怪事发生?” 福来年纪虽小,但会来事交友广,跟其他府里的小廝丫鬟都能说上话,打听小道消息也容易,此时听到小主子问话,当即就说了几件近日发生的趣事。 “八娘子,还有一件怪事。” “说说看。” “八娘子可记得上次路过的那清水巷,那位张指挥使张大人府上,他宠妾灭妻抬正的那位张夫人,前些日也不知生了什么怪病,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人也变得疯疯癲癲的,总嚷著自己丟了什么宝贝,说是只要宝贝回来她就能重新变美。” 福来说这话时颇为唏嘘,但一点儿不同情。 他虽是个餵马赶车的小廝,但也分得清好与孬。 当年就是这小妾气死了张大人的原配夫人,这种人落到这么个下场,也是活该。 福来继续道:“不光这位张夫人,据说平日里与她交好的那些夫人,也在那一日之后变老变丑了。” 这位张夫人虽然对自己的身份来歷瞒得紧,但有心打听的话很容易打听到。 又是小妾抬成的正妻,又是春香楼出去的勾栏女子。按理说,这种身份在夫人圈里最不受待见。 可这位张夫人愣是凭藉自己的独家保养秘方结交到了不少贵夫人,还从对方手上捞到了不少好处。 毕竟哪个女人不爱美,这张夫人三十多岁却保养得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其他人很难拒绝变美的诱惑。 可这张夫人一夜之间变成个老太婆,其他交好的夫人也在同一天变老变丑,这便有些诡异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些府里管得严,下人嘴巴紧,小的也不確定所有跟张夫人交好的都出了事儿,但小的觉得,剩下那些十之八九也是如此。八娘子,您就说这事儿怪不怪?” 其实福来还有话没说完,他怕污了八娘子的耳朵。 变老变丑的何止这些跟张夫人交好的贵夫人,那春香楼的姑娘也变丑了,最近去春香楼的客人都少了许多。 不过,因为这些人没有像张夫人老得那么夸张,又可以用胭脂水粉遮盖一二,倒是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是福来自个儿觉得蹊蹺,细细打探了一番。 姬臻臻语气冷淡,“用了邪门歪道变美,迟早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第77章 欲望,是无止境的 福来早就觉得诡异了,听到小主子的话,立马附和道:“八娘子高见,那张夫人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保持貌美,如今这是被反噬了。”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神情冷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降馅饼的好事儿,跟“欲神”这种邪灵打交道,付出的可远比得到的要多。 这不,这狗东西吃了信徒的供奉得了信徒的信仰之力还贪心不足,用所谓的驻顏术骗得信徒交出了自己的阳寿。 为何是骗,因为这世上女子再是爱美,也少有蠢到拿自己的阳寿来交换的。 定是这邪灵用话术哄骗引诱,让她们以为自己只需付出一点点代价,便能得到美丽,然后在她们不经意间签订契约。 至於这位张指挥使的夫人,不用细查,姬臻臻便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 此人原是春香楼的姑娘,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那邪灵的存在,於是想办法將歷代老鴇看守的那尊邪灵玉佛掉了包。 隨后她日夜虔诚供奉,从邪灵身上得到了诸多好处,不仅越变越美,顺利入了张大人的府上,还勾得那张大人慾罢不能,在气死原配夫人后,不但没有失宠,被那渣男抬成了填房。 按理说,从风尘女子爬到官宦之家填房的位置,也该知足了。 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她逼死原配当了填房不够,还想要得到更多。 她想要青春永驻,想要更多的权势,於是她跟邪灵做交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她不仅自己作死,还拉那些她想攀附的圈中贵妇入伙。 可这些人哪知,邪灵给她们的年轻美丽都是假象,她们不小心交换出去的阳寿却是实打实地没了。 如今这邪灵被她一指头捏死,貌美皮囊的假象消散,自然暴露出了她们交换阳寿后真正的样子。 这位张夫人跟邪灵交易次数最多,才会一夜之间从细皮嫩肉的美妇人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嫗,其他夫人交易次数少,所以只是老了几岁。 这种老可不是仅仅是外貌上的老,这是真正的折寿。 “福来,事情办得不错,以后你继续帮我留意这些。”姬臻臻夸完,又大方地赏了他一些银子。 福来这次没有推辞,笑著接下了。 手上有了银子,日后他才能更好地帮八娘子办事。 “日后小的就帮八娘子办事,八娘子儘管吩咐小的!” 姬臻臻想到什么,忽而一笑,“正有事要你办,若是今日安平侯府的魏二娘落水了,你便去打探一下前因后果。记著,仔细些,別让人察觉到了。” 福来一听有新任务,立马告退,风风火火地去干事儿了。 等人一走,方才还摆著大丫鬟范儿的竹依纤柳二人,俱都一脸好奇地看向她家姑娘。 姬臻臻便同她们讲了张夫人供奉邪灵玉佛的事。 日后需要两个丫鬟做事的地方多得是,她没打算瞒著,但这种事还是一点点漏给她们知道为好。 纤柳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看来这不认识的什么神像佛像一定不能乱供奉,否则自己被卖了还帮对方数钱呢!” 竹依皱眉道:“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贪心所害,那张夫人要是不贪图荣华富贵,也落不到今日这下场。” 眨眼间就从美貌妇人变成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是个人都得疯。 · 福来没有让小主子等太久,一个时辰之后便急匆匆赶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那安平侯府的魏二娘今日果真落水了! 而且这件事十分的诡异。 第78章 或许,是什么水怪吧 魏香凝和几个小娘子一起踏青游玩,刚开始是走在一起的,后来就三三两两地拉开了一些距离。 和魏香凝走得最近的是承恩侯府的沈三娘子。 两人途经一条河流,魏香凝想到姬八娘的神棍言论,便跟自己的闺中好友嘲讽姬八娘。 “那小侏儒咒我靠近水就要出事呢,如今我就在这河水边,我出什么事了?” 这沈三娘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与魏香凝最是投缘,谈起这事儿也是满脸不屑,“装神弄鬼!在她的地盘自然不好收拾她,回头等她离开镇国公府,咱们再报仇。到时候咱们將她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她若是回去告状,我们只管推脱是小辈间的打闹……” 沈三娘说了许久没得到好友的回应,不禁觉得奇怪。 她回头看去,却发现方才还气哄哄的好友不知何时驻足不前,一双眼竟直勾勾地盯著那河面。 隨后,魏香凝竟跟失了魂一样,朝那河水走去。 沈三娘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去拉她。 不成想,魏香凝竟变得力大无穷,她使出浑身劲儿也阻止不了她往河水里扑。 沈三娘这才慌了,急忙喊人。 安平侯府的奴僕和护卫们离得远,就算护卫们及时赶到,因为男女有別,没有主子下令,他们也不敢贸然下水。 等丫鬟婆子们赶来,魏香凝已经整个泡入水里了。 现场的小娘子们惊慌乱叫,河边一片混乱。 丫鬟婆子们会泅水的立马下水救人,片刻不敢耽误。 哪料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落水之人会因为挣扎变重变沉,可那魏香凝根本没有任何挣扎抗拒的行为,整个人却变得跟石头一样沉重! 就算丫鬟婆子们会泅水,也没法只凭肉身將一块石头从水里打捞起来。 最后还是护卫长反应迅速,找来麻绳捆住了魏香凝,这才和眾人一起將人给拉上了岸。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魏香凝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要不是有一游医恰巧路过,懂得一些乡野间的急救法子,这魏香凝恐怕已经被淹死了! 福来急匆匆说完,姬臻臻只是神色微凝,竹依纤柳二人却听得心惊肉跳。 这也太凶险了吧! 但凡安平侯府的隨从们反应慢一点,或是没有遇到那乡野游医,这魏二娘就真要去见阎罗王了! 福来也嚇出了一身汗,但不是因为那魏二娘惊险,而是因为这事儿处处透著诡异。 这魏二娘不会是撞邪了吧? 怎么最近这么多邪门事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八娘子,那魏二娘子此时已经被安平侯府的人护送回府了,其他同去踏青的小娘子也被邀请到了府上,小的能打探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姬臻臻把玩著自己的小肉手,问道:“魏二娘落水的地方在哪里?” 福来连忙报了京郊的一处地址,“只是魏二娘子落水的地方已经被安平侯府的人围起来了,不让閒杂人等靠近。” 姬臻臻一脸平静地道:“不慌,等那里一个人都没了,我再去瞅瞅。反正,水里的东西又跑不掉。” 竹依纤柳包括福来,听到这话俱是头皮发麻。 纤柳咽了咽口水,问:“姑娘,那水里有啥东西啊?” 姬臻臻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揉著肥嘟嘟的小脸道:“得看过才知道呢,或许是什么水怪,也或许是……什么水鬼吧,嘻嘻。” 水鬼二字一出,再配上小主子那一句奶萌的嘻嘻,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第79章 母亲,此事定有蹊蹺 如今这燕京城里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一只鬼影都看不见,所以姬臻臻得知那河水里可能有水鬼时,当即就搓起了小手手,准备磨刀霍霍向水鬼。 却说此时的安平侯府,气氛十分严肃。 作为老夫人的长公主坐在上首,不怒自威。 世子夫人柳氏脾气火爆,在长公主赶来之前就已经发了好一通火。 若非魏二娘此次有惊无险,今日的安平侯府已经见血。 长公主按了按眉心,打断还在打骂下人的柳氏,“好了,凝丫头没事便好。” “是啊大嫂,你先消消气,小心气坏了身子。”二房夫人劝道。 三房夫人本不想多嘴,但见二嫂如此,於是也跟著劝了几句。 谁料柳氏怒目相向,“二弟妹三弟妹站著说话不腰疼,又不是你们宝贝女儿出事!” 二房和三房夫人:…… 要不是婆母在,她们也懒得多说这么一句。 长公主沉了脸,“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一点儿长房夫人的样子!” 当初长公主见得多,心里想的也多,为防其他几个儿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便给老大挑了一个家世背景好的媳妇,以此稳固老大的世子之位。 柳氏背靠燕京四大世家之一的柳家,家世没得挑,相貌中上乘,管家这方面也还过得去,就是这性子,让她烦得很。 她这些年力不从心,凝丫头小时候还能看著点儿,后来大了也没精力管了。 结果凝丫头养在柳氏身边,被她惯得跟她一个脾性,目中无人,骄纵蛮横。 这要不是她后头挑的两个儿媳妇都知书达理,这府里不定要闹出多少烦心事。 柳氏见婆母沉了脸,顿时委屈上了,“母亲,此事我不能善罢甘休。您没听下人说嘛,凝儿差点儿就救不回来了,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呜呜呜,凝儿都要被人害死了,母亲还不许我去通知侯爷和世子爷……” 长公主听得心烦,“够了!” 柳氏打了个颤,抽抽噎噎的哭声都中断了。 若说整个府里她最怕的人谁,当属这位婆母了。 “丁点儿的小事就要去衙门找侯爷和世子,你当朝廷衙门是你开的?” 大燕国的駙马也可在朝中任职,安平侯和安平侯世子都有官职在身。 柳氏顿时静若鵪鶉。 “侯爷和世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既然没出事,等他们散值回来再说不迟。方才我审过了,你也听了全程,是凝丫头自己往河水里扑,没有人害她,扣在府里的小娘子们都放回去吧。” “不行啊母亲,这事儿肯定有蹊蹺,凝儿好端端的怎么可能自己往水里扑,这肯定是有人趁凝儿不注意给她用了什么药粉,以至她神志不清,这歹人十之八九在那些同行的小娘子中,咱们要是放她们走了,凝儿不就白受委屈了!” 长公主气得脑袋发胀,“你当府里的府医是摆设?府医都说了,凝儿是正常的溺水,当时还有那么多人证,外人你不信,自家的奴僕总该信了!” 柳氏嘀嘀咕咕,“难保不是这些刁奴为了推脱责任瞎掰的,说什么凝儿到了水里身子变得跟石头一样沉,这不是鬼扯么,凝儿我都抱得起来,总不能是遇到什么邪祟了吧。” 长公主听到这话,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初。 第80章 爹爹啊,你真聪明 长公主懒得继续同长媳掰扯,“凝丫头落水之处已命人看守起来,若她真是被人所害,定会留下蛛丝马跡,你便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了。有这个功夫,你这个当母亲的不如多陪陪凝丫头,她刚经了这一遭,肯定嚇坏了。” 柳氏这才消停下来,忙道:“那儿媳先行告退了。” 凝儿的確受到惊嚇,她哄了好久才將人哄睡著了,若是凝儿醒来没看到她,肯定会害怕……她得赶紧回去守著。 长公主让儿媳们都退下后,只留了心腹嬤嬤月芳在一旁伺候。 “公主,是不是老毛病犯了,我跟您按按?”老嬤嬤问。 长公主却摇了摇头,“月芳啊,你说,这世上当真有鬼神吗?” 老嬤嬤微微一怔,道:“兴许如您那长媳所说,是那些刁奴为了推脱责任在胡编乱造。” 长公主神色疲倦,“我当家做主这么多年,下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岂会看不出来?” 老嬤嬤便又道:“兴许是河中水草缠住了二娘子的脚,再加上水中本就行动受阻,这才让家僕们觉得二娘子沉重如石。” 长公主这次没再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气。 若这世上真有鬼神,当年助紂为虐的是她,希望这恶报不要殃及她的子孙,只来找她一个人便好。 傍晚老侯爷和世子爷散值回府,得后得知此事,立马命人重新查了一遍。 可那落水之处前前后后看过了,並没有什么异样,安平侯府的人守了一日之后便撤走了。 只是那魏二娘落水之时的诡异之处到底还是传了出去。 有人猜测是不是这魏二娘招了邪祟,也有人说魏二娘是得了什么怪病,譬如说癔症,神志不清之下才往河里跳。 不过,没等第二种谣言大面积传开,安平侯府便以雷霆之势压了下去。 魏二娘本就因为年纪大了不好找夫家,若是再传出什么癔症,即便有安平侯府撑腰,也很难嫁得如意郎君了。 姬臻臻对这些能猜到的八卦兴致缺缺,得知安平侯府留在河水那边的人撤了,当即就打算走一趟。 当然,如今老爹和哥哥们都盯著她,出门得报备一下,还得带上她的“人形护身符”空离小和尚。 “小宝,你去那里做什么,不会是河里真有什么古怪吧?”镇国公姬大锤问。 魏二娘的事儿他自然也听闻了,別人都觉得第二种谣言更可信,但在得知自家小宝的本事后,姬大锤反而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姬臻臻小肥脸一笑,“爹爹啊,你真聪明,那河里极可能有东西。” 姬大锤顿时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也不想这么聪明啊,但谁叫小宝继承了姬家姑奶奶的神通,他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姬二郎凑了上来,“明日衙门里没啥要紧事,我陪妹妹一起去看看吧,我好歹在大理寺任职。” 姬三郎切了一声,“我说老三,你破案抓人时打交道的都是人,如今这不是人啊,你去有个屁用!” 姬四郎打了个哈欠,“还是我陪妹妹去吧,爹和老二老三都是官老爷,有要务在身,只有我是个閒人。” 三颗脑袋齐刷刷装过来看他,“你閒个屁,去打你的算盘去!” 第81章 干活,拖家带口 要说姬家最忙的人,那非姬四郎莫属,毕竟姬家的產业都是姬四郎在打理。 姬四郎又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自从以前发生过老僕欺下瞒上帐本造假的事儿,姬四郎时不时就要去各大酒楼、商铺和庄子视察,有时候还会亲自出去跑货,一走一两个月,比镇国公这个老子忙多了,也累多了。 姬大锤和其他兄弟都劝他不要这么拼,但姬四郎偏不。 他沉浸於做生意无法自拔,以至於身上隨时都携带著一个小巧玲瓏的玉算盘。 每天打算盘听著那玉珠击打的响儿,姬四郎能笑成一个大傻子。 姬大锤和几个儿子一番商討之后,决定所有人都去,免得没去的有话说。 几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姬臻臻,等著她点头。 老爹和哥哥们这么黏人,让姬臻臻嘆气不已,白嫩小包子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爹啊,哥哥们啊,我说你们乖一些行不行哇,你们的溺爱就是我攒功德长个头大业的拦路石,甭管那河里是水怪还是水鬼,我一根指头就能捏死,超容易噠。再说了,我还有空离这个人形护身符呢。” 然而这次几个爷们说什么都要跟著去。 上次说是李尚书府后宅,他们不方便去,这次都荒郊野岭了,他们方便得很。 如果小宝/妹妹做法的话肯定得有人守著啊,这事儿交给別人他们都不放心。 姬臻臻换个角度再劝:“爹爹啊,咱要是一起出动,这目標是不是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私下里密谋啥呢。” 姬大锤大嗓门一吼,“我们一家人出个门怎么了?谁敢唧唧歪歪,我一拳头打歪他的嘴!” 姬三郎大嗓门不输老子,“我帮著咱爹一起打!” 姬臻臻扶额,“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不过,咱明日不去,等爹和哥哥们下次休沐的时候再去。” 不然,父子三儿一起告假,太引人注目了。 当今圣上嘉贞帝登基初始十分勤勉,將原本的五日一休沐改成了十日一休沐,等后来彻底掌权,国事不那么繁忙,才又改了回去。 上五天班就能休一天假,等不了几日便能到下次休沐,姬臻臻也不急於这一两天。 姬大锤和儿子们没有任何意见,笑呵呵地应下了。 空离听说此事后,欲言又止地盯著小萌妻看了许久。 姬臻臻维持著打坐的姿势,给了他一个眼神,“说。” 空离:这公主施捨乞丐一般的语气,让他手痒痒。 “臻娘,办这种事儿还是低调为好,你若是带著岳父和兄长们一起去,过於打眼了。” 姬臻臻不以为意,“知道就知道嘍,有啥大不了,我姬家又不是去杀人放火。” 空离提醒道:“臻娘,若是有人藉机生事,比如弹劾岳父大人携子女一起修邪门歪道,恐怕会惹来麻烦。” 姬臻臻淡淡哦了一声,“那此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空离无言以对。 就姬家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做事风格,也难怪招致灭门之祸。 不过,若是嘉贞帝有心对付镇国公,那镇国公一家再是小心谨慎也无用,反之,若嘉贞帝真如他表现的那样厚待镇国公一家,镇国公做再出格的事儿,他也能替他兜底。 所以,倒不如像臻娘这样隨心所欲。 姬臻臻当然知道暗中盯著镇国公府的人不少,但她修的是正道,不是邪门歪道。 就算她修的是邪门歪道,但她没有害人的话,又关那些人屁事。 於是乎,休沐这日,姬臻臻光明正大地拖家带口地去踏青了。 装模作样地游玩一圈后,一家人凑巧路过了魏二娘落水的那条河。 姬臻臻几乎是踩著点抵达。 此时夕阳只剩最后一抹余暉。 余暉撒在河面上,河面泛著暖橘色的细波,看起来静謐而美好。 姬臻臻:风景极佳,完全不像是藏了一只水鬼的样子呢~ 第82章 钓水鬼,嘻嘻嘻 姬臻臻站在河边,盯著那冒著阴气的河面,感受片刻后,双眼忽而一弯,笑得眉不见眼,“果然藏了一只水鬼唉,还是个有一丟丟道行的水鬼,嘻嘻嘻。” 姬四郎连忙问:“妹妹,要不要置香案做法?” “四哥,香案就不用了,我叫你准备的桃木剑带来了没?” “带了带了,时间仓促,只找到一把百年桃木剑,以后我再给你换一把五百年的桃木剑!” 姬四郎经商,走南闯北的人脉极广,只要是这世上有的东西,他都能搞来。 当然,有的东西太珍贵,他能搞却不能搞。 若是皇宫都没有的珍奇异宝他们姬家弄到了却不上交,肯定落人话炳。 可若是弄到了要上交,他又何必浪费那个力气呢。 姬臻臻弯眼一笑,“四哥好腻害哇,那我就提前谢谢四哥了。” 姬二郎和姬三郎眼睁睁看著姬四郎献殷勤而无话可说。 毕竟府里的经济命脉都握在老四手上,老四就是府里的大管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老四,不然以后从老四那儿抠点钱都抠不出来。 “爹,哥哥们,你们贴上我给的隱匿符,找个地方藏著,不然岸边生气太旺的话,水鬼会躲著不出来。” 姬臻臻口中的隱匿符只能隱藏人身上的生气,不能隱藏肉身,在阴鬼眼里,相当於是一个死人。 但这么多“死人”聚在一起很奇怪,当然要將“尸体”藏起来了。 姬大锤几人无不应是。 不过姬大锤把空离推到了宝贝女儿身边,“乖女婿啊,你可是小宝的护身符,你不能躲著,你得跟小宝一起共进退。” 空离:…… 差点儿忘了这一茬。 他日日在书房里吃斋念佛,有肉不能吃有酒不能喝,正是拜姬八娘所赐。 好在他是个口腹之慾不重的,在通天寺的时候吃的便是斋菜,还俗之后,因为手头紧吃的亦是粗茶淡饭。 其实,这镇国公府的斋菜味道不错,就是日日念经有些枯燥无味了。 空离儒雅淡笑,“岳父大人放心,我定会护好臻娘。臻娘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姬大锤满意地捶了捶他的肩膀,“好女婿!” 內力封锁状態的空离差点儿被姬大锤这一拳捶倒,好在最后稳住了,只是身子晃了晃。 空离脸上笑容不变,姿態不变,优雅从容。 千倒万倒,人设不能倒。 等姬大锤和几个儿子全都贴好隱匿符,並找地方躲起来后,姬臻臻没客气,直接將便宜夫君往前推了推,“郎君,你大胆地往前去吧。” 空离一怔,“臻娘,你该不会是要我……去河里吧?” 姬臻臻笑得有多可爱,说出的话就有多可恶,“哎呀,郎君方才不当著爹爹的面说,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嘛?我现在要你去钓水鬼,嘻嘻嘻。” “等等臻娘,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姬臻臻抬起小jiojio对准空离的屁股墩儿狠狠一踢。 空离顿时飞扑了出去。 空离只来得及回头瞅姬臻臻一眼。 那一眼饱含震惊,还带了那么一点儿幽怨,最后竟变成了英勇就义的从容、认命的淡定。 姬臻臻:兄弟,你眼里的戏是不是太多了? 就这么驀然回首的一瞥,眼里的情绪就转换了这么多次? 第83章 救命啊,我乾爹落水了 而后姬臻臻便发现,小和尚不光眼里戏多,身上戏也多。 被姬臻臻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空离的姿势明明是狗啃食之姿,但就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刻,他愣是將自己调成了一个优美的飞蛾扑火之姿。 扑通一声。 世人眼里君子和美男子代名词的空离公子,就这么被亲亲小媳妇一脚踹进了水里。 姬大锤、姬二郎三郎四郎:…… 片刻的沉默之后,姬大锤率先夸讚道:“不愧是我姬大锤的宝贝女儿,力气这么大!” 姬二郎现场编童谣:“姬家有女,白嫩似包,软糯可人,力大无穷……” 姬三郎口气骄傲:“妹妹这武力值,绝对能排全燕京名媛闺秀第一,咱当不了燕京第一才女,可以当第一大力女啊。” 姬四郎也夸道:“还是妹妹有先见之明,早早地挑好了夫婿,就算妹夫发现妹妹力大无穷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姬大锤和二郎三郎齐刷刷看他,如出一辙的怒目圆瞪:他敢后悔! 姬四郎微微一笑,“后悔也没用,瞧他那柔弱样儿,还不是任八娘揉搓。” 如此,四人皆是满意一笑。 四人父慈子孝地探討姬臻臻而无人关心飞蛾空离之时,空离已经在河里扑腾上了。 姬臻臻假模假样地挤出几滴鱷鱼的眼泪,用小奶音喊道:“救命啊,我乾爹落水了!救命啊,乾爹你不要死,哇哇呜——” 亲爹姬大锤听到这一声乾爹,沉默了。 还在扑腾的便宜夫君空离听到这一声乾爹,扑腾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 然而很快空离就没功夫想別的了。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隱藏的危险在疾速靠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果不其然,水底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拽著他直往下拖。 三月里的河水还有些凉,可在那只手缠上来之时,河水里的凉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那只手冰凉入骨,一股刺骨的凉意从空离的脚踝一直躥到了天灵感,令他打了个寒颤。 空离拿脚去蹬那只手的主人,不料一脚蹬了个空,本该有人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 他便只蹬那手,可这一次依旧什么都没有蹬到。 就好似那手可以碰到他,他却碰不到那手。 空离双目一沉,浑身气息骤变,脸色阴沉滴水。 就在他欲要冒著暴露內力的风险使出全力之时,那拽著他往下的冰手竟忽地一抖,畏惧般放鬆了力道。 与之同时,一直盯著水里状况的姬臻臻,突然祭出了手中的桃木剑。 普通人看不到阴物,但姬臻臻从那水鬼浮上来的时候就瞅见了。 那水鬼披头散髮看不清脸,浑身肿胀犹如泡发的馒头,丑得一批。 姬臻臻瞅准时机,桃木剑直衝水鬼胸腔而去。 若是个没啥道行的小水鬼,姬臻臻还会换个地方戳,免得桃木剑打散魂体,可这水鬼儼然有了自己的机遇,还背了几条人命,道行不浅。 桃木剑刺中水鬼的一瞬间,水鬼惨叫一声。 姬臻臻控制著桃木剑,手往回一收,直接將桃木剑和串在上面的水鬼一併拽上了岸。 隨即,一张镇邪符甩了上去。 第84章 糯米糰,黑心肝 躲在暗处的姬大锤和儿子们激动不已。 姬大锤:“是不是抓到了?” 姬四郎:“肯定是抓到了,爹,咱们要不要靠近看看?” 姬二郎:“不要轻举妄动,等妹妹的指示再行动,我们毕竟是外行。” 姬三郎突然问了句:“妹夫还在水里扑腾呢,要不要去救人?” 姬二郎:“老三你傻,他肯定会水,不然妹妹怎么会將他踹到水里当诱饵?而且他要是不会水,此时已经在喊救命了,可你看妹夫多镇定。” 兄弟几个再一次感慨,这妹夫虽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其他方面委实不错,勉强可配得上他们冰雪聪明力大无穷的宝贝妹妹。 空离的確会水,但他很確信姬八娘並不知道他会水这件事。 所以空离的脸黑了。 这小胖丫长得如此娇憨甜美,糯米糰捏成的小人儿一个,心肝儿却怪黑的。 见那桃木剑飞来又飞走,空离便知姬臻臻出手,並且成事儿了。 无人搭理的空离自己沉著脸往岸边游去。 爬上岸的空离浑身湿漉漉,脸上淌水,发梢滴水,加之刚从河里爬上来,又是一身白衣,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夜色中,乍一看,比真水鬼更像水鬼。 姬臻臻有那么一丟丟心虚,当即就道:“今日郎君受委屈了,但郎君立大功啦,回去我奖励郎君一千两银子哟~” 空离板著脸,在心里冷笑一声:姬八娘,你真以为我是来姬家要饭的? 姬臻臻看他面色惨白,一副被嚇到不能自理的模样,心软改口道:“那不然两千两?” 空离沉默片刻后,眼珠子往她这边转了转,一副受惊过度刚刚回神的模样,“臻娘客气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句话,这都是为夫该做的。不过——” 空离顶著一张掛满水滴破碎感满满的俊脸,淡笑道:“臻娘高兴给的话,我便收下了。” 还串在桃木剑上的水鬼:…… 话说,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还有,说好的乾爹呢?这会儿怎么叫起郎君了? 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找了个这么小的童养媳?还和小童养媳打情骂俏!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原来你们是天师?呵,居然联手骗我,无耻小人!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再打一场!”水鬼顶著一张丑兮兮的泡发脸在一旁叫囂。 姬臻臻只当他在放屁。 没有白白付出,只是落个水就得到两千两巨款的空离心情好了些。 他听不到水鬼的叫囂,但主动问起正事儿,“臻娘,那水鬼可捉到了?” 姬臻臻脑袋朝那桃木剑一扬,“喏,被桃木剑串著呢。” 旁人看不见那水鬼,所以在空离和姬大锤等人眼里,那桃木剑是斜插在半空中的,镇邪符也是飘著的,看著甚是诡异。 “郎君,你想不想看看这水鬼长什么样儿啊?”姬臻臻忽地问道。 空离看小傢伙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便知道她不怀好意。 但,他確实想看。 於是,空离点了点头,“我还从未见过鬼怪阴邪之物。” 姬臻臻顿时弯眼一笑,逗弄道:“两千两变一千两,我就让你看哦。” 空离:…… 只看一只水鬼就扣他整整一千两? 呵呵,他不看了! 第85章 这水鬼,实在有碍观瞻 空离淡定回绝道:“臻娘,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看了,这东西也没甚好看的。” 姬臻臻小嘴儿偷偷咧了咧,轻咳一声道:“那改成五百两,五百两让你见识见识这世间的水鬼长什么样。” 空离一看还能有商量的余地,不由得寸进尺,“臻娘,不如一百两?” “好,成交。” 空离:? 这么容易就鬆口了? 早知如此,方才就再还还价了! 不对,这小胖丫莫不是在故意戏耍他? 空离如此怀疑,但他没有证据。 “郎君,你凑过来些。”姬臻臻朝他招招手。 姬家儿郎们各个长得人高马大,空离与之相比,个头上竟丝毫不逊。 不但如此,空离在姬家儿郎眼中稍显单薄的身躯,其实是拥有著绝对黄金比例的一流好身材,若上手去摸,还能摸到厚薄合度的一层肌肉,扎实紧致,手感极佳。 这身段堪称风流,也只有这样的身段即便是掛上一件朴素白袍,也能让人流连忘返,不然空离怎会有人间謫仙、兰中君子的雅號。 而这样的身段,也让空离看上去愈发的頎长挺拔。 光说那一双大长腿,便让姬臻臻望尘莫及。 是以此时,空离得狠狠地弯个腰,並屈个膝,才能与姬臻臻的小肥脸齐平。 姬臻臻一点儿不气馁,她就算长得再矮,她要说事儿时,空离不也得弯腰屈膝地靠过来? 哼,就是这廝往日里偶尔不装的时候连脖子都不弯一下,只脑袋微垂,视线下移地睥睨她,让她不得不仰头看人,那样的空离有亿点点欠揍。 呵呵噠,腿长了不起啊! 等她日后长高,定也是个长腿大美人。 姬臻臻看著那张近距离放大后也找不出瑕疵的脸,撇了下小嘴儿,“你闭眼。” 待空离闭眼,姬臻臻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眼皮,“好了,睁眼吧。” 说完这话的姬臻臻飞快跳到一边,確保空离一睁眼就能正对著水鬼的位置。 “开阴阳眼这么容易?”空离诧异,方才他只觉一抹凉意从眼皮上划过,便再无其他了。 姬臻臻没急著回答他的疑问,正在一边笑眯眯地等著他出丑。 然而,空离睁眼后,哪怕那丑陋不堪的水鬼猛地一下就撞入了他眼里,他也只是瞳孔微缩,没有尖叫出声,没有惊慌乱窜,稳稳地如一根木桩子般杵在原地。 姬臻臻在心里大笑,小和尚的確没有失態,但他被嚇傻了哈哈哈哈。 水鬼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 敢情只有这个小女娃是天师,这位俊逸不凡的男子只是个打下手的?而且还是头一次见鬼? 思及此,水鬼顶著一张发胀的脸,笑得齜牙咧嘴,以至於五官挤在一堆,看上去愈发的丑陋骇人了,“这位兄台是第一次见鬼啊?我这副鬼样可是嚇著兄台了?在下失礼了。其实在下生前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要不是被你小媳妇这桃木剑所伤,在下立刻能变回生前的模样。” 空离静默了片刻,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媳妇,“臻娘,能否让他恢復生前模样,他这副鬼样实在是……有碍观瞻。” 姬臻臻:噗哈哈哈哈。 “郎君亲自相求,当然要满足郎君啦。”姬臻臻嘿嘿一笑,动作利索地拔出了水鬼身上的桃木剑,隨即朝水鬼脑袋上一拍。 浑身发胀披头散髮的水鬼被姬臻臻的小巴掌这么一拍,魂体突然发生变化,竟成了一个相貌颇为俊秀的年轻男子。 第86章 哟呵,想啥美事儿呢 这水鬼还真没说谎。 虽然跟空离这等绝色美男没法比,但他身上自有一股读书人才有的內敛光华,五官也俊秀端正,称得上一句相貌堂堂。 此人头戴方巾,著一身朴素灰蓝色长袍,乃时下有功名在身的书生装扮,而且看得出家境贫寒。 恢復生前样貌后,这位前不久还在叫囂活脱脱一个愤青的水鬼像是突然变了个性子,举止神態都变得斯文有礼起来。 姬臻臻嘖了一声。 敢情之前是仗著自己丑到没人认识,所以扔掉包袱放飞自我了?这一恢復模样,就將自己又放回原来的条条框框里了。 没了桃木剑的掣肘,书生得以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多此一举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然后朝眼前二人拱了拱手,態度温和,“在下方青山,不知这位兄台和这位……小天师如何称呼?” 姬臻臻:就……挺不习惯的? 空离:这模样倒是顺眼多了。 “在下空离。”空离回了一句。 头一次跟一只鬼对话,对空离而言,这感觉颇为新奇。 姬臻臻则道:“他是我夫君,至於我,你叫我姬姑奶奶就成。” 水鬼方青山嘴角抽了抽,“空离兄有礼,姬小天师有礼。不知二位故意诱我上岸,是为何事?” 姬臻臻双手叉腰,小嘴儿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儿,“你这水鬼少在姑奶奶跟前装模作样了!前几日你想要害死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今日又想害我家夫君!你以为你变得好看了,姑奶奶就不会一巴掌拍死你了?姑奶奶今日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作恶多端的恶鬼!” 方青山並未多作解释,沉默片刻之后,忽地朝两人一揖到底,“两位穿著不凡,想必非富即贵,在下当了这么多年水鬼,也早已腻味,若二位能满足在下一桩心愿,灰飞烟灭又有何惧。” 姬臻臻叉腰的小爪爪改为环胸,姿態悠閒,“哟呵,你一个没有人权的水鬼,我想灭就灭了,灭之前还要帮你了却心愿?你想啥美事儿呢。” “姬小天师,在下確实因为苦等不到有缘人险些酿成大错,可在下两次都没有得逞,姬小天师可否看在在下尚未来得及作恶的份上,將在下的尸骨打捞上岸,送回家中老母身边?” 姬臻臻没好气地道:“还想蒙我呢,你当我眼睛瞎啊,你身上已经背了人命,还不止一条!事到如今,你还不从实招来!” 方青山瞄了空离一眼:不瞎的人好像也看不出我背了人命。 眼前这小天师看著就一小娃娃,没想到本事这么大,方青山不敢再有隱瞒,將自己的经歷如实道来。 他的確杀过人,却是几个恶人。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有三个恶霸在追赶一名少女。 少女被捉到后,被恶霸拳打脚踢扇耳光,下场很是悽惨。 方青山见之大怒,戾气横生,暴怒之下的他鬼力大增,竟成功製造了幻象。 被殴打少女突然变成恶鬼的模样,嚇得恶霸们四处乱窜,在幻象之下纷纷落水。 “我当时並不想取他们的命,只是想要那少女趁机逃跑,不成想这三个恶霸都不会泅水,全溺死在了河里。 三个恶霸死后同我一样,鬼魂被困在了水底,他们得知是我害死他们,便联手殴打我。”说到这儿,方青山的神情颇为屈辱。 姬臻臻:呃,画面太美? 第87章 执念,再见母亲一面 方青山继续道:“这般备受屈辱的日子过了许久,终於有一日,我不堪折辱,奋起反抗,於暴怒时失去理智,一不小心將他们全部吞噬了。” 姬臻臻哦了一声,並不怀疑他的话。 从一开始,她就发现这水鬼身上血煞之气和功德金光相互缠绕。 为了弄清楚原因,她才这么耐心地听他嘰嘰歪歪,否则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这水鬼既杀了人,却也救了人,所有才会发生这种现象。 而且方青山身上的功德金光能与这么强的血煞之气相互抗衡,他所救之人恐怕不止这一位小娘子。 可惜,鬼吞鬼如同人食人一样,本就有违天道。 方青山鬼力大增的同时,身上的血煞之气势必会不断增强,迟早盖过他积攒的这些功德金光。 等到那功德金光被血煞之气彻底侵蚀覆盖,他將会丧失神智,沦为害人恶鬼。 思及此,姬臻臻绷著小肥脸,表情严肃。 这水鬼该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作恶,否则不管他曾经是否救过人,作恶了就是作恶了,她不会轻易放过他。 事实也的確如姬臻臻所想。 方青山最近的煞气越来越重,在苦等有缘人无果之后,他动了杀念。 “……这些年,继那位小娘子之后,我也陆续救过其他人,这些人中有的是走夜路失足落水,有的如那小娘子一般,遇到了危险。 我以为他们便是我等的有缘人,我救下他们,希望他们可以看在救命之恩上,帮忙打捞我的尸骨。若不愿,將我的下落告诉母亲也行。 可是,这些人一开始都答应得好好的,但最后,没有一个人回来。 他们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在这里。 哦,有那么一个倒是回来了,却带来了一个半吊子天师,幸得那天师本领不高,才没有將我除去。” 说起这些时,方青山表情麻木。 他身上本就有血煞之气在侵蚀神智,加上一次次被人欺骗,偏激之下终是生出杀意。 好巧不巧,魏二娘子就是方青山生出恶念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目標。 “前几日的那位小娘子,我猜出她身份尊贵,便想溺死她。如她这般的门第,家人一定会命人打捞她的尸体,若將她的尸身与我的困在一起,到时候我的尸骨也会被一併打捞起来。” 方青山苦笑,坦诚道:“姬小天师,我生出恶念是真,险些害了无辜之人亦是真。但我实在是等不起了,我在水底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能熬得起,家中老母年岁已大,她等得起吗?我也只是想、再见母亲一面啊……” 这是他死后唯一的执念,他想回家再看一眼母亲。 这辈子是他不孝,没能金榜题名,没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如果有下辈子,他还愿意做她的儿子。 但是下辈子,他不读书了,他不想母亲为了供他读书將自己活得那么累。他只想要好好地孝顺母亲。 “臻娘,便应了他吧,也是个可怜人。”空离嘆了一声气,如玉俊脸露出了菩萨般的悲悯之色。 可惜他浑身还湿噠噠的,没能当成那活菩萨。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笑嘿嘿地道:“好呀,只要郎君你愿意上交一千两银票,我就帮他哦~” 空离顿时闭上了嘴巴。 姬臻臻:哈哈哈哈,逗小和尚其乐无穷,真是太可乐了! 第88章 这人,死了有十一年了 方青山见小天师拒绝,面露失望之色,但也没有强求。 姬臻臻看向水鬼,乐道:“我逗我夫君的,若你所言不假,那你的请求我应了。” 方青山闻言,神色一喜,立马又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姬小天师,在下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 “是不是真的我自会去查证,现在我有別的疑问,你如实回答便是。我且问你,你是何时死的,又是何人所害?” 旁边空离眸子微微一闪,不禁问道:“臻娘为何篤定方兄是被人害死的?若是被人害死,他为何不想著报仇,只一心想回到老母身边?” 姬臻臻小肉手负背,抬头挺胸下巴扬,不自觉摆出了高人范儿,“若是自杀之人,没能入地府,鬼魂便困於尸首之处,成为地缚灵。自杀的水鬼想要投胎,只能寻一个替死鬼,而替死的水鬼想要投胎,便会找新的替死鬼。 很显然,他不是自杀的,也不是被其他想要找替身的水鬼拽入河中的。而有趣的是,那三个恶霸死后竟也困在水中。 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水底有阵法,或者某种有能镇压鬼魂的法宝。到底怎么回事,便只能问问这水鬼自己了。” 方青山听到这话,却是一脸茫然之色,“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那一年是永平十四年,我赴京赶考,在燕京结交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而后,而后……” 姬臻臻捏了捏下巴。 现在是永平二十五年,这水鬼死了有十一年了。 方青山想了许久,才又继续道:“科考的前几日,我和几个友人相谈甚欢,还和李兄產生了一些爭执,回客栈的路上我被人从脑后敲晕,等我再有意识,我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被困在这河中,哪里都去不得。” 姬臻臻当即便问:“李兄是谁?全名叫什么?” 方青山摇摇头,“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李兄文采斐然,不出意外必会高中,而且定名列前茅。” 姬臻臻:“他长什么样?哪里人?家世如何?” 方青山再次摇头,“记不清了。” 姬臻臻翻了个可可爱爱的白眼,“你咋不连你自个儿名字一齐忘了?” 方青山面露愧色,“我明白姬小天师的意思,我虽忘了李兄的名字,但我確信害我的人不是李兄,李兄是个君子,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爭执就害我。兴许,我只是运气不好,恰巧遇到了歹人。” 姬臻臻无语,自己都被人搞死了,还这么圣父咧。 不过也亏得他圣父,在当鬼这么多年后没有搞出什么人命,哦,三个恶霸除外。 姬臻臻回头吼了一声,“爹啊,哥哥们啊,出来干活啦——” 姬大锤和三个儿子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立马冲了出来。 “小宝,爹来了!” “妹妹,水鬼是不是抓到了,正在跪地求饶?” 方青山嚇得后退几步,“僵、殭尸?还是会说话的殭尸?” 在水鬼眼里,这就是一具具没有活人生气的尸体。 一群会蹦会跳会说话的尸体朝他冲了过来,这画面委实嚇人。 “只是贴了可以掩盖活人生气的符籙罢了。”姬臻臻示意几人將身上的隱匿符给取下来。 方青山闻言,愈发不敢小瞧这位姬小天师,也终於確信自己这次是遇到了真的贵人。 “郎君,你將方青山的话转述给爹爹和哥哥们,我口好干哦。” 空离:……你方才好像也没说几句话。 第89章 姬八娘,我真的谢谢你 “臻娘,何不似我这般,你直接给岳父大人和几位兄长开阴阳眼?”空离疑惑道。 由他代为转述,哪里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来得真实。 姬臻臻却在听到他的话后,小嘴一咧,小白牙一露,笑得十分无害,“阴阳眼岂是那么好开的,你可知什么样的人能看见鬼?” 空离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態,“愿闻其详。” “只要肉体足够弱,弱到压制不住灵魂就能见鬼。 譬如说那將死之人,肉体衰败,灵魂即將出窍,又譬如说那八字轻和运势差的人。 更有一种人,日日能见鬼,那便是天生体质极阴,生来就有阴阳眼的倒霉鬼。 郎君,你说你满足哪个条件?” 姬臻臻问这话时,笑得萌萌噠。 空离盯著那张肉感十足的小肥脸,忽地打了个寒颤。 他方才泡了水,现在又见了鬼,此时再听姬八娘这话,竟忽觉阴风阵阵,入骨刺寒。 “放心放心,我怎么会害郎君你呢,我这儿当然有別的法子可以见鬼,比如说在你眼睛之上罩上一层阴气,令之逗留不散,便可短暂地见到这些东西。 只是阴气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法子也就適合郎君这种有佛祖庇佑有佛光护体的佛家之人了,爹爹和哥哥们如何能跟你的身体相比。” 空离:…… 姬八娘,我真的谢谢你。 姬大锤和姬二郎几人听到姬臻臻这话,虽然想亲眼看一看水鬼的模样,但既然对身体有害,他们便不凑这热闹了。 工具人空离任劳任怨地当起了传声筒。 得知水鬼方青山的故事,姬家眾人唏嘘不已。 姬大锤摸了摸自己的络腮鬍须,“没想到这水鬼竟还是个进京赶考的秀才,既是被人所害,那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老二!” 几人纷纷看向姬二郎。 姬二郎正色道:“明日我便將此事上报大理寺。只是此事已过去十一年之久,此人的尸身早已在水底化为一具白骨,只怕不那么好查。” 姬臻臻却道:“人死后,肉身所受到的伤害,鬼魂会完美復刻,也就是说他死后肉身是什么样子,鬼魂也会是什么样子,我让空离给你细细描述他的样子。” 空离:…… 为何受伤的总是他。 虽然他见过的死人很多,其中许多死状悽惨,远比这水鬼的模样血腥噁心,但这水鬼他丑啊。 姬八娘居然还要他细细描述? 不过,这小傢伙倒是聪明,竟能想到这种法子。 若是溺水而亡,人在水中溺死只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而且三到七天就会漂浮到水面,方青山很显然是被人绑了重物沉河,以至尸身在水底泡涨腐烂。 “郎君,为了让你能够正確描述方青山的模样,我这就让他恢復原样。” 话毕,不等空离发表任何意见,姬臻臻小肉一挥,俊秀斯文的书生眨眼间就变成了奇丑无比的水鬼。 方青山有些羞赧地用袖子掩了掩自己泡涨惨白的脸,“污了空离兄的眼,在下惭愧。” 空离:……这鬼倒挺有自知之明。 姬臻臻在一旁笑眯眯地提醒道:“郎君啊,那就有劳你了,记得看仔细一些。” 空离深吸了一口气,隨即淡笑道:“臻娘委以重任,我定不负所望。” 第90章 点火,一把阴火 空离说到做到,果真就忍著不適,细细打量起方青山的死样儿,並准確地描述给姬二郎几人听。 这仔细观察下来,空离居然有了新的发现。 他微微沉眸,“臻娘,可否掌灯?方青山身上好像还有別的伤口。” 姬大锤忙道:“我和老三带了火把。” “爹爹,不可。阴鬼惧光,阳光和火光都不行,我来点一把阴火吧。” 姬臻臻单手掐诀,须臾,指尖上躥出了一簇小火苗。 小火苗泛著诡异的绿光,在河水月色下显得幽冷阴森。 姬臻臻將指尖小火苗朝半空中一弹,隨即默念法诀,那一簇小火苗顿时变成了一束巨大的幽绿火焰。 阴火將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绿幽幽的。 乍一看,竟好似是一群鬼聚在一起。 画面过分诡异。 水鬼看不著,但这一把悬在半空中的阴火,姬家眾人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姬大锤虽知小宝继承了祖上姑奶奶的神通,但在他的印象中,祖上姑奶奶好像没有哪个有如此本事? 姬家几兄弟的想法就简单多了,他们不知道祖上姑奶奶有何等神通,他们只觉得,小妹这通阴阳的本事有些牛叉啊! “郎君,还不赶紧干正事,这阴火烧不了太久。”姬臻臻提醒道。 姬二郎回神,“对对,干正事,妹夫你继续说这水鬼!” 有了阴火照明,虽然把周围的人都照得像鬼,但眼前的確亮堂了许多。 空离得以看清方青山露出的那伤口。 虽然穿著衣裳,但被水泡过的方青山胸前露出了一大片肌肤。 那胸口往下延伸之处,隱约可见一条疤痕。 经验告诉空离,这条疤痕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下意识地去扯对方的衣襟,想要查看那伤口,却不想,一手抓了个空。 空离这才想起,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只水鬼。 “方兄,劳你自己將身上衣衫脱了。” 方青山神情一愣,“这、这如何使得?大庭广眾之下脱衣露肉,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在场之人只有我和臻娘能看到你,臻娘已经迴避,便只有我一人,你辱了哪门子的斯文? 你胸口下有一条疤痕,方兄难道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方青山:其实真没啥兴趣,我只想回家。 刚死的那会儿方青山的確不甘自己年纪轻轻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就丧了命,可很快他就认命了。 都已经死了,他再不甘又如何。 就算找出那个害他性命的歹人,他也不能重新活过来。 何况方青山深信,像这种害人性命的歹徒,肯定早就遭到报应,人很可能已经不在世上了。 姬家眾人虽然看不见水鬼,但听空离的话就明白过来了。 这水鬼怎么如此矫情? 姬三郎不耐烦地道:“不就脱个衣服,怎么囉囉嗦嗦的跟个娘们似的,就算我们几个能看到你,看了又不会少块肉!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都等著你一只鬼呢!” 姬四郎打了个哈欠,“是啊,你一只水鬼屁事儿真多。” 姬二郎也十分无语:“再囉嗦,你就当一个冤死鬼好了,你以为大理寺愿意管你这陈年旧案?” 方青山这才委委屈屈地將身上那湿噠噠的衣衫脱了。 等脱了衣衫,空离目视著他的肚子,神色意外,倒也淡定。 方青山自个儿垂头一看,却是直接嚇了一大跳。 什么玩意儿! 这这这是他的肚子? 第91章 这伤,是开膛破肚 方青山懵了。 他的肚子上怎么会有这么一条疤痕? 那疤痕就像是有人將他的肚皮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又用针线十分粗糙地缝了起来,以至於那缝合后的伤口像极了一条丑陋狰狞的巨型蜈蚣! 迴避的姬臻臻趁人不备,也偷偷瞄了一眼。 这一瞄,小脸儿顿时沉了下来。 她原本还想,这杀害方青山的凶手到底跟他有多大的仇恨,竟能找到懂行之人潜入水里布阵。 好嘛,现在她懂了。 敢情这阵法一开始就布在了方青山的身上,而不是水里。 这头姬二郎等人听到方青山肚子上的伤口,神情也有些不对了。 凶手只是杀人的话,一刀子划破对方的肚皮就算了,还会好心给对方缝上那口子? 这凶手该不会是故意將人开膛破肚,然后往肚子里塞了石头吧? 可你说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想要方青山沉河,往他身上绑一块石头就成了,何必大费周章地划开肚子放了石头再缝上? 这人莫不是閒得慌? “二哥,等大理寺衙役来捞尸骨的时候,记得让人將尸骨周边的东西一併捞上来。记住,只要是水里不该有的东西,全都一併打捞上来。”姬臻臻提醒道。 姬二郎点头,“小妹放心,便是你不提醒,我也会这么做。此案远比想像中复杂,任何物证都不能放过。” “行,那这事儿就这么著吧,二哥负责查当年方青山被害的案子,我负责带方青山去找他家中老母。” 还在纠结肚子疤痕的方青山豁然抬头,“姬小天师如何带走我?我尸骨被困此处,魂体也无法离开。” 姬臻臻眉梢一扬,“姑奶奶我既能拉你上岸,自然也能带你离开河里。难道你没有发现,离开河水这么久,你的魂体並没有变弱?” 方青山一愣,发现果真如此。 他不禁狂喜!这岂不是说,便是尸骨仍旧沉在河底,他也能回家看望母亲了? “姬小天师大恩,方某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用得著方某的地方,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方某也在所不辞!” 姬臻臻瞥他一眼,轻哼一声,“真以为上刀山下油锅的滋味那么好受?等你日后去了地府亲眼看看那些受刑的小鬼,便再也说不出这话了。不过,你的情我领了,以后我或许真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四哥啊,我放在你那里的那本《鬼居》给我一下下。” “好嘞。”姬四郎从这次隨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啊摸,很快就摸出了一本黄皮书。 黄皮书上写著“鬼居”二字,字体圆润滚胖,正是姬臻臻的臻臻幼圆体。 书名四周用硃砂画了繁复的字符,书本翻开,里面乃是一张张的空白页。 姬臻臻小爪子朝方青山方向一收,水鬼瞬间被吸入掌中。 抓著水鬼在空中抡了两圈后,姬臻臻一巴掌將水鬼拍进了书里。 眾人定睛一看,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竟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小像! 那人作书生装扮,模样斯文俊秀。 见一群人都盯著自己,那画中的书生面露赧色,还朝眾人拱了拱手。 嚯! 姬大锤等人嚇了一跳。 这水鬼竟藏进了书里! 空离也盯著那画中的书生看了许久,神情若有所思。 第92章 郎君,你抱我走 等眾人都看过之后,姬臻臻啪一声闔上书籍,再將书卷吧卷吧收了起来。 “小宝啊,这水鬼就这么关进书里了?他会不会自个儿又突然钻出来?”姬大锤问。 几位兄长也是一脸好奇。 活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稀奇事儿。 这阴鬼居然能塞进书里! “爹爹和哥哥们放心,这本《鬼居》被我用天地灵气蕴养过,又有封皮上的符文镇压,只有我才能將里面的鬼放出来,他自个儿是出不来的。” 一开始姬臻臻是想在房间里养几个小鬼驱使的,但考虑到人鬼殊途,鬼在屋中待久了,身上阴气势必影响周围磁场。 她自己倒是没事,可若其他人在这种地方出入,身体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 將小鬼们收入书里的话,就不必担心这种问题了。 阴气全被收於书中,又有书皮上她所画的符文镇著,阴气轻易不会外泄,她还能隨时找这些小鬼问话。 唯一遗憾的是不能使唤小鬼端茶倒水了。 姬臻臻张开小嘴儿打了个哈欠,看向眼前的一群大老爷们,“走哇,回家睡觉觉了。” 说完,已经背著小肉手自个儿往马车那边走了。 此次外出自然带了奴僕若干,只是没有主子命令,下人和车马等全都在远处的小道上候著。 姬臻臻还没走出几步便忽地顿住了。 她回头看向空离,眨了眨大眼睛,朝他伸出胳膊,理直气壮地道:“郎君,我累了,你抱我走叭。” 空离先是一怔,隨即淡淡一笑,正要答应,不料刚上前一步,便被姬大锤一屁股顶开。 姬大锤憨憨一笑,“小宝,爹爹抱你,空离他虽然长得比爹俊,但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可別把咱家小宝磕著碰著了。” 姬二郎几人也一拥上前。 於是乎,正牌夫君空离就这么被岳父大人和一群大舅子给挤到了旮旯角里。 空离:……犯不著,真犯不著。 这小胖丫看著就敦实,以为他想抱? 姬臻臻笑眯眯地拒绝了老爹和兄长,“哎呀~你们就不要耽误我和离郎培养感情啦,离郎他今日是大功臣,身上还湿著呢,我顺便给他烘烘,省得回去得风寒了我心疼。而且离郎是我的护身符呀,我亲近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噠。” 空离脚下一踉蹌,满脑子都是两个字。 离郎……离郎……离郎…… 听起来怪怪的。 一阵夜风吹过,空离猛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还是空离抱到了小胖丫。 这小胖丫跟他想像中一样敦实,但身上暖烘烘的,还很……软。 这触感,就像抱了一个软乎乎的小暖炉在怀里。 空离一不小心真香了。 这个时候姬大锤等人若是来抢,他是万万不会鬆手的。 等上了马车,空离都没有鬆手,由著小傢伙在他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空离盯著那张肥嫩肥嫩的小脸儿,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甜糯糯的糯米糰子。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在那小肥脸上戳了一下。 小肥脸被戳得凹下去一个小窝窝,等手一松便又迅速弹了上来,足见这一脸的小嫩肉多有弹性。 被戳的糯米糰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著空离发了会儿呆。 忽地,小胖爪爪在他胸前一拍,明明不是內力,却更甚內力,一股热流直接涌遍空离的四肢百骸,身上还半湿的衣袍也瞬间干透了。 糯米糰子收回爪爪,小脸儿朝下,直接栽了过去,埋在空离胸口呼呼大睡起来。 空离静坐片刻后,伸出手轻轻拍打著糯米糰子的后背,目光却望著別处,幽暗深邃,不知在琢磨什么。 第93章 密议,清醒的一家子 马车一路回府后,空离並未假手於人,自个儿抱著怀里的糯米糰回了小院。 姬大锤和几个儿子盯著空离的背影指指点点嘀嘀咕咕,表情有些酸。 他们每次亲亲抱抱八娘的时候,八娘都颇为嫌弃敷衍,如今倒是在空离怀里睡得香。 这么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也不怕被人卖了。 “爹,今日之事恐怕瞒不住。”姬二郎忽地道。 虽说他们去之后就让僕从將附近都看守了起来,不许閒杂人等靠近,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姬大锤大大咧咧地道:“为啥要瞒著,咱家小宝有如此神通,迟早瞒不住,倒不如一点点地漏给大家知道。” 姬二郎朝老爹和老三老四们递了个眼色,几人很快转移阵地去了书房。 姬二郎低声道:“爹,若是被朝中那群清流知道,怕是又要参您一本子了。” 姬大锤闻言,也压了压自己的大嗓门,“老三从武早,又敢拼,如今混到了正四品的神策军副指挥使位置,面圣次数还算多,可惜是个一根筋。 你呢考了两次才考中三甲进士,分到大理寺当了个正七品评事,只有每个月初一和十五的大朝会才能面圣。 老四就更不用说了,除非皇帝召见,根本见不著。 你们几个能有我了解那位?那位信佛,这些年时常去通天寺静修,上个月生了一场风寒之后,他又开始信道了。” 一国之君都信道的话,那些清流再不喜,也不会当著皇上的面抨击什么。 在文武百官眼中只是个莽夫的姬大锤,此时眼里却闪过了一抹智慧之光。 姬二郎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 姬四郎不知想起什么,噗地笑出声,“幸亏我从商,不用去朝会上像木头一样杵著,想当初爹在朝会上扭扭腰、放个屁,都要被御史参一本御前失仪。” 姬大锤在他脑袋瓜子上扇了一巴掌,“滚犊子,敢奚落你老子。” 姬三郎被老子夸了,但他一点儿不高兴,“爹,起码老四喜欢从商,儿子我虽混到了神策军副指挥使的位置,但每日操练小兵,干些巡逻守门戒严的活计,委实没意思,我想像老大一样上战场杀敌。” 此话一出,集体沉默。 姬大锤拍了拍他的左肩,“儿啊,你死心吧。” 姬二郎拍了拍他的右肩,“老三,知足吧,你以为我喜欢挑灯夜读?我心里也苦啊。” 姬四郎:“嘿嘿,不然老三你別干了,跟我一起挣大钱,从商很有意思的。” 姬三郎:……果真是亲爹和亲兄弟。 姬三郎虽然一根筋,但这么些年下来,也有了一定的政治敏锐性。 姬家出了他爹和老大两个將才已经够了,皇帝不需要姬家再多出一位將才。 他就算从武,也得放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神策军听著是风光,但神策军里,有真本事的平民只占一半,剩下那些全都是有点儿身份背景的,家族弄进来镀金的。 他在武科举中名列前茅,一进去就当了个从七品的小头目,那会儿不服管教的人很多,他因为拳头硬,为人大气不记仇,加上次次有危险的时候都冲在最前面,这才一步步升到了神策军副指挥使的位置。 但,也就如此了。 他的顶头上司神策军总指挥使是皇上安排的人,牢牢把控著整个神策军,他根本没啥实权。 在外人眼里,镇国公府受皇上器重,但只有他们姬家人自己清楚,皇帝表面上看重姬家,实则一直提防著姬家。 “维持现状已经是最好的,若是……” 姬大锤没说完这句话,但未尽之言,几个儿子都懂。 不怕老皇帝打压姬家,就怕老皇帝过河拆桥。 好在姬大锤身上匪气未消,並不是那等愚忠之辈。 老皇帝若真敢对姬家赶尽杀绝,他就真如了老皇帝的愿,直接反了他丫的! 第94章 呜呜呜,再也不嘴贱了 空离不知便宜岳父和大舅子们在暗中商討什么大事,回屋后,轻手轻脚地將怀里的糯米糰子放到床榻上,让竹依和纤柳伺候更衣梳洗,自己则去了偏房沐浴。 伺候主子沐浴的尘霜尘雪二人慾言又止。 尘霜的欲言又止表现隱晦,尘雪却把“我有疑问”几个字直接写在了脸上。 作为公子唯二带入府里的两个陪嫁小廝,他们今日也有幸跟著一起去了。 他们消息灵通,知道姬家今日踏青去的地方就是安平侯府魏二娘子落水之处,再加上姬八娘有那方面的本事,不难猜出今日发生了何事。 “说。” 空离泡在浴桶之中,闭眸养神,姿態閒適,浑身上下散发出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与白日相比,判若两人。 那张俊逸如画的面孔在繚绕水雾中如一块无暇的美玉,却因那无意间释放的强大气场,让人不敢褻瀆。 尘雪没啥心眼,当即就问了,“公子,您今儿回来的时候一身狼狈,可是因为您去河里抓水鬼了?总不会是您自个儿不小心落水了吧?呵呵,这应当不可能。” 一问之后又生一问,“可为啥是您去河里啊,您又不懂这些,难道您去了河里就能將水鬼引出来了?啊!公子您莫非是去当诱……诱……” 诱饵二字还未说完,尘雪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公子的脸变了! 公子周身气压好低好低! 公子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冷气,那双盯著他的眼都冒著寒光! 尘雪连忙捂住了嘴。 呜呜呜,都怪他太聪明,又心直口快,一不小心就戳了公子的心窝窝。 不过,这姬八娘也太心狠手辣了,居然拿公子当诱饵钓水鬼? 对著公子这样的仙姿玉色,她也下得去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声冷笑从空离喉间泄了出来。 繚绕水雾中,空离的表情冷漠疏离,平日里如泉击玉石的声音沉了下来,裹了一丝凉意,“姬八娘於我而言还有用处,受些许磋磨又如何。” 尘雪:猜中了!他真的猜中了!公子果真是被小主母丟到河里的! 空离眸子半眯,吩咐道:“尘霜,去那边回话,说我怕感染风寒传给臻娘,今日便不在她那儿留宿了。” “是。”尘霜领话离去。 尘雪:…… 问就是后悔。 这种动嘴皮子的活计向来是派给他的,尘霜那闷葫芦连討好人都不会,怎么能准確无误地传达公子的懂事大度和温柔体贴呢? 没多久,闷葫芦尘霜回来了,手里居然捏著一枚二十两的银锭子! “回公子,话已带到,竹依给了属下二十两银子,让属下去回春堂请最好的大夫来给公子瞧瞧。” 空离扫了一眼,淡定道:“这银锭子你自己收著,大夫不用请了,你去厨房煮碗薑汤,做做样子。” 尘霜应是,然后面不改色地將那银锭子放进了自己的荷包。 尘雪只能干瞪眼,心中羡慕嫉妒恨。 呜呜呜,他再也不嘴贱了。 搁从前,这可是他们府上一年的吃穿开支!抠搜一些的话,能管个两年呢! 不过,公子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如今竟连二十两的银锭子都瞧不上了。 第95章 装,忘我境界 姬臻臻呼呼大睡到第二天,才听竹依和纤柳说起昨晚回府后的事。 纤柳掩嘴偷笑,“昨个儿姑娘可是姑爷一路抱回来的,哪怕回了府,姑爷也不让別人沾手呢。” 竹依对这位姑爷的观感也极好,“姑爷昨晚受了凉,怕感染风寒把病气过给姑娘,便在偏房將就了一晚上。” 姬臻臻听到这儿,小肥脸上眉毛一挑,“怎的没请大夫瞧瞧?” 竹依想起昨晚的事儿,好气又好笑,“我昨晚明明给尘霜支了二十两的银子,叫他去回春堂请最好的大夫,谁知尘霜当著我的面答应得好好的,却压根没去,只去厨房熬了碗薑汤给姑爷喝。 好在姑爷身子骨不差,今日看著已大好了,不然我非要好好训尘霜一顿不可!” 姬臻臻乐道:“你训他做什么,他还不是听空离的话。 你们姑爷穷酸久了,捨不得钱,日后他若是病了或是哪里磕著碰著了,別去找尘霜尘雪,直接喊府里的小廝去请大夫。 否则,这银钱一旦入了他主僕三人的兜儿,別想再抠出来。” 竹依和纤柳被小主子的这番形容逗笑了。 姑爷生得那般俊美,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謫仙样儿,怎么从姑娘口中说出来,不但一点儿仙气都没了,还满身铜臭味儿呢? “姑爷这会儿在做什么?”姬臻臻问,慢悠悠地喝著小茶。 纤柳回道:“姑爷已经去书房了。” 姬臻臻嘖嘖两声,从自己的宝贝匣子里抽出两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壕气冲天地道:“走,去书房探望探望诵经敲木鱼的小和尚。” 书房这头,门口的尘雪远远看到小主母几人,立马匯报给主子:“公子,小主母来了!” 本在屋內打坐运功的空离一听这话,立即封锁內力,坐回书案前。 书案之上一本经书已经翻开,木鱼就摆在一侧。 空离拿起小木锤开始敲打木鱼,节奏不紧不慢,迅速进入了一种超然忘我的境界。 那笔直端正的身姿,那专心致志的神情,那微微垂头时勾勒出的完美下頜线。 呵,谁能看出他是在装模作样呢。 反正,姬臻臻是没看出来。 “离郎~”姬臻臻推开房门,小奶音一勾,噔噔噔地朝他跑了过来。 “哎呀,我应该先敲门的,若是惊扰到离郎怎么办?” 空离放下手里的木鱼锤,一把將眼前敦实的糯米糰子抱起来,稳稳噹噹地放到了一旁的软椅上。 “臻娘何时来,都不会惊扰到我。”空离淡笑。 再顺其自然地拋出一个话引子,“听闻捉鬼很是耗费精力,昨晚臻娘几次施法,回府的路上还累得睡了过去。今日见臻娘精气神不错,我便放心了。” 单纯只是因为就寢时间到了所以睡过去的姬臻臻:…… 虽然……但是这话怎么就听著这么熨帖呢。 姬臻臻有样学样,夸讚道:“昨晚多亏离郎大义,愿意献身当诱饵,我这才顺顺利利地把那水鬼钓上了岸。” 空离沉默了。 他只是说了几句漂亮话,但姬八娘她是睁眼说瞎话。 昨日他那是心甘情愿的吗? 他分明是被她一脚踹进了河里。 第96章 离郎,我错鸟 空离也没想到,这糯米糰子看著软绵绵一团,那踹出的一脚力道却大得惊人。 那一瞬间,空离差点儿没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一掌朝身后拍出去。 索性他及时收住了。 他要真那么一掌拍过去,眼前的糯米糰子恐怕已经变成血糰子了。 “能帮到臻娘便好。”空离微笑。 “昨晚上委屈离郎了,听说离郎回来后还受凉了,如今可还好?”姬臻臻望著他,担忧愧疚的眼神不似作假。 这担忧愧疚的眼神出现在一张软萌包子脸上,杀伤力十足。 空离怔了一下,差点儿就脱口而出我没事三个字。 “咳,昨晚是受凉了,以至头痛鼻塞,但喝完薑汤睡上一觉便好了。” 姬臻臻捏著自己的小肉手,时不时再用小肉手指头绕个圈圈,撅著小嘴儿道:“离郎,你人真好,明明是因为我才受凉,但你一点儿不责怪我。昨晚上我不该一时著急就踹了离郎的屁股墩,让这般丰神俊朗的离郎成了个落汤鸡,呜呜呜,我错鸟~” 空离听到“屁股墩”和“落汤鸡”两个词,眉心抽了抽。 倒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 不过,对著这么一个软乎乎的糯米糰子,哪怕这副样子是对方故意做出来的,空离心里的那一丝气也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这一点,连空离自个儿都觉得诧异。 他何时这么大方了? 空离不知,这世上萌娃的杀伤力是巨大的,更別说姬臻臻这个又会卖萌又会撒娇的高级萌娃了。 更更不用说,姬臻臻在道歉过后,那小肉爪还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 空离目光落在那银票上两息便移开了,“臻娘,这……” “答应离郎的两千两,离郎快些收下叭。” 空离有些迟疑地道:“不瞒臻娘,我的確是囊中羞涩,上次你给我的银票,我让管家赵伯拿去还债了。所以臻娘的这两千两银票,我便厚顏收下了。” 姬臻臻双眼瞪得溜圆,“赵管家竟欠了这么多债?” 她记得自己赏了空离一千两吧,这一千两莫不是全让赵伯拿去还债了? 空离一脸惭愧地道:“非是赵伯欠债,而是府上欠了债。赵伯从前是做生意的,颇有经商头脑,我便將手中所有银钱都给了他,结果……” 空离嘆了一声,“自从赵伯跟了我,经手的生意全都亏了本,我也劝过他放弃,可他不信这个邪,於是越亏越多,以至欠下一笔巨债。” 姬臻臻的小嘴儿张成了一个o型,“那你还让他当管家,掌管府上的財政大权?” 姬臻臻的小表情很有灵性,就差將“你是傻叉吗”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空离闻言,那张神顏上居然出现了同样很灵性的表情,诸如“生活让我承受了太多”、“我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痛苦”、“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肩膀”。 “臻娘,你以为我没试过么,若是府中其他人管钱,我满府上下的人恐怕连饭都吃不起了。” 姬臻臻:……就很同情? 第97章 嘶,小和尚有些会啊 “离郎啊,看来你命中缺財的命格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普通人根本压不住,谁跟你混,谁就要被你的命格影响,然后变得跟你一样穷。” 空离目光落在她满是同情的小肥脸上,忽而展顏一笑,“所以他们都不是臻娘。我註定会遇到臻娘,並与臻娘结为夫妇。” 姬臻臻先是被他这如曇乍现般绚烂圣洁的笑给晃了一下眼,紧接著又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给麻了一下。 嘶,小和尚有些会啊。 这小和尚当真是在寺庙里长大的? 空离见好就收,將那两张银票收起之后,便主动问起了別的,“臻娘,何时去找那水鬼的母亲?” 姬臻臻正感慨著,没想到会说情话的小和尚转瞬间就进入谈正事模式,那旖旎的氛围还没酝酿起来就消散了。 哼,扫兴。 “我既然应承了他,自然要满足他的愿望。但方青山的老家在并州,离燕京有些距离,二哥那边既然要查案,势必会找去他的老家。” 空离却道:“大理寺不是一般地方,审理的主要是朝廷百官。方青山虽是秀才,却也用不著大理寺出面,二哥就算报上去,这案子也是交给京兆府尹处理。 凡事都有个章程,如今方青山只剩一具尸骨,连辨人身份都需时间。这件案子处理起来没有臻娘想的这么快。” 姬臻臻朝空离嘿嘿一笑,“交给京兆府尹,我二哥就不能查了吗?像这种陈年旧案,京兆府尹哪能查得出来,最后不还得移交大理寺,反正早晚都要查,二哥先查著唄,不走章程就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你別看我二哥斯斯文文的,放在大理寺,他就是一小霸王,隨便吆喝一声,都有人愿意跟著他干。大理寺卿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官职高的不会跟著二哥闹,但大理寺那些小吏和衙役都很喜欢二哥。 空离礼貌一笑,“看来这种事二哥以前没少干。” 姬臻臻可可爱爱地横他一眼,“什么叫这种事,我二哥乾的可都是好事。” 空离点头道:“二哥有侠义心肠。” 他在镇国公府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也算看明白了,镇国公府这一大家子从老到小身上都有那么点儿匪气,即便是读书人姬二郎亦如此。 不过,这种匪气是好的,不是仗势欺人,是仗势帮人。 空离想起姬家的未来,脸上那一丝笑容淡了些。 这样一家子,最后若真落到那种地步,是皇帝的损失,更是整个大燕国的损失。 空离收起眼底冷色,对姬臻臻道:“昨日听臻娘应承方青山,还以为臻娘要亲自出马。” 姬臻臻捏捏下巴上的嫩肉肉,姿態閒適,“我可没有说假话,二哥有二哥的查法,我有我的查法。 其实今早我算了一卦,如果我根据方青山提供的老家地址找去,会扑个空。 这说明他家中老母要么人没了,要么已经搬走了。” 空离神色微讶。 原来如此,怪道这小傢伙一点儿不急的样子。 “臻娘既有能掐会算的本事,那为何不直接算算方青山的母亲身在何处?” “我啥信息都没有,算个球球啊!就连方青山自个儿的生辰八字,他都忘了,我怎么算哇?” 空离听到这“球球”二字时,再瞅著小傢伙那灵动的神情,心中发笑。也不知这是臻娘打哪儿学来的。 第98章 干哈,擼猫呢? 空离揉了揉小萌妻的脑袋,不疾不徐的嗓音很容易让人变得心平气和,“是我想当然了,臻娘勿恼。” 姬臻臻先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隨即一爪爪拍开他,“干哈干哈?擼猫呢?” 空离淡定地收回手,替她倒了一杯茶,“方青山既是秀才,那便有档案在册,二哥很快就能查到。这事儿既然急不得,那臻娘何不问问其他事?” 姬臻臻一脸疑惑,“这水鬼当鬼太久,作为人时的记忆都忘得差不多了,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空离唇角轻弯,一抹如春风拂面般怡人的淡笑从唇畔划过,“臻娘不是说燕京城里有古怪,乾净得过分?” 姬臻臻挑眉。 她不过就在空离跟前提过一次,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儿。 “方青山是河里的地缚灵,这燕京城里的异状,问他又有何用?”姬臻臻住著小肥脸看他,故意这么问。 空离轻笑,“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从那魏二娘子出事后,臻娘就一直惦记著那河里的水鬼,总有些別的目的。” 姬臻臻闻言,小嘴儿顿时咧开,笑得眉不见眼,像极了一个画里走出来的年娃娃,可爱又狡黠,“离郎好生聪明,我抓他的確有用。 这燕京城里不是一个鬼都看不见嘛,这个时候我若是放出一只鬼,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不就能找出原因了。哇哈哈哈,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空离:……噗。 姬臻臻揉了揉掛满笑容的小肥脸,成功揉出了一张说正事包子脸,“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让人帮忙之前总得让对方先欠点人情,鬼亦是如此。而且,我还有別的担忧。” 空离也正了神色,“臻娘是担心……此事你解决不了?” 姬臻臻端坐在软椅上,小表情难得严肃,“阴阳两隔,人去魂归,在魂离开肉体的那一刻,魂就应去了该去的地方。 话虽如此,但人死后,鬼魂还保留著阳间的记忆。 只要是人,他就有爱恨嗔痴,就有执念,若是执念太深,你说这鬼魂他肯马上离去? 呵呵噠,更別说这世上还有许多冤死的含恨而终的怨鬼了。” 空离眉头微拧,“听臻娘这么一说,此事不仅古怪,还很严重。若没有完全的把握,臻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姬臻臻绷著小肥脸点了点头,“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其实她心里也没谱。 燕京城乃一国之都。燕京地界上发生这种大事,却没有引起阴差的注意,若不是过了明路,那就是有人使了瞒天过海之法。 若是后者,那便有些麻烦了。 能使出这种办法的人,能力定然了得。 不管如何,等方青山的案子了了之后再说。 · 姬二郎虽然官小,但在大理寺非常吃得开,很快就跟上司借了人手去河里捞人,哦不,捞尸骨头。 ——即便姬二郎捞尸骨的理由十分荒诞。 “大人,您真被一个叫方青山的秀才託梦了?”衙役甲尤有些不信。 “这秀才果真好眼光,一找就找到了咱们姬评事。”衙役乙先是拍了句马屁,然后才问:“大人,这方青山真是被人害死的,还死得很惨?” 姬二郎站在树荫下乘凉,胸有成竹地道:“我连具体地点都给你们指出来了,还能有假。打捞起尸骨后,爷请大傢伙去酒楼喝酒。” 衙役们顿时干劲十足。 甭管成不成吧,这顿饭大人是请定了。 这个时候衙役们还半信半疑。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几个衙役竟真的从水底打捞起一具尸骨! 尸骨年份也同姬二郎所说对得上! 第99章 尸骨,重见天日 大理寺衙役从河里打捞起一具尸骨的事情,引起了小范围的轰动。 但凡这具尸骨是从別处打捞起来的,百姓们也不会是这么个反应。 毕竟,哪怕是天子脚下也时有命案发生,更別说京郊了,还是溺死。 年年都有人失足落水溺死,是最最不稀奇的事情。 可那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前几日刚刚发生了那种怪事,现在又从河底打捞起一具尸骨。 这尸骨据说已经死了十年之久,还极有可能是被人残忍杀害拋尸,死时肯定怨气缠身。 百姓们如此一联想,顿觉毛骨悚然。 鬼神之事想来令人敬畏,不仅百姓,与安平侯府有关係的几个世家大族都对这件案子关注了几分。 安平侯府。 自从府上魏二娘落水之后,魏二娘便时常神情恍惚,声称自己是遇了鬼。 老夫人呵斥了几次,魏二娘才消停下来,但府里的奴僕们私下也会忍不住议论此事,怀疑那河里是不是真有水鬼。 如今这河底尸骨重见天日,水鬼作祟的说法竟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 魏香凝这些日宅在闺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闻此事后,立马让心腹丫鬟查清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你是说,姬家那一大家子去了一趟河边,第二日那姬二郎便带人从河底打捞起一具尸骨?” 丫鬟莲心点头应是,“这事儿不难打听,姬家去的时候並未遮掩。” 魏香凝急忙又问:“那姬二郎是如何知道河底有尸骨的?” “回姑娘的话,据大理寺的人说,是姬二郎称自己被死者託梦,他在梦中应承了此事,所以这才带著人去打捞看看,没想到真打捞起一具尸骨。” 魏香凝闻言,又想起那日的事,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那日一开始的事情她记不清了,等她恢復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溺水。 就是在那时,她在水底看到了一张面部发胀到五官都变了形的脸! 那东西根本不是人,而是河底那具尸骨死后所化的水鬼! “莲心,我没有看错,河里就是有水鬼!那日便是因为那水鬼抓住了我的腿,以至於家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我拉上岸。”魏香凝说起此事,后怕不已。 丫鬟莲心连忙附和道:“奴婢信,奴婢一直信姑娘的话。那日姑娘的异样,跟去的人都看见了,但老夫人不让下人们乱嚼舌根,大家才不敢再议论这件事。” 魏香凝想到这个也是生气,“祖母既不信这些,又何必在家中设佛堂,还日日捻她那串佛珠!” 那日她缓过神之后,跟长辈们说了水鬼之事。 母亲倒是信了,甚至大惊失色,还想找道士来家中驱邪,但是被父亲和祖父母训斥了一顿。父亲和祖父就罢了,他们一直不信这些,可祖母若不信这些,又何必信佛。 这世上有佛祖的话,能没有妖魔鬼怪? 莲心听了这话,却是不敢附和了。 她一个下人哪敢背后议论老夫人。 “不对,我总觉得这事儿有古怪。莲心,你可记得那日我离开镇国公府之时,姬八娘对我说的话?” 第100章 哎呀,稀客啊稀客 “姑娘,奴婢记著呢,那姬八娘子说她懂什么相术占卜术,让姑娘不要去有水的地方,否则后果自负!” 莲心怎么可能忘了这事儿,主子出事那一天,她就想到那姬八娘子说的话了。 只是因为主子跟那姬八娘子不对付,她才没有在主子面前提起此事。 魏香凝神情一阵变幻,“立马去给镇国公府递帖子,说我要上门拜访姬八娘。等等!算了,现在就让人备马车,我要去找姬八娘。” 姬臻臻得知魏香凝找上门之时,老神在在,淡定非常。 “离郎,你说这魏二娘上门拜访,连个拜帖都不递,真是太不懂事了!”姬臻臻小肥脸摆了摆,挺著小身板,一副说教的语气。 空离忍俊不禁,“臻娘欲待如何?” “当然是晾她一晾嘍。” 空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恐怕不止如此。” 姬臻臻立马用小肉拳拳捶他肩膀一下,“唉哟~离郎与我真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嘻嘻嘻。” 空离肩膀颤了颤,“臻娘,上次我便想说了,你这力气……挺大的。” 姬臻臻斜他一眼,“力气大不好嘛,力气大才有能力自卫,力气大才能拳打恶霸,脚踹流氓,保护我方柔弱小娘子。” 空离:“……臻娘说得极是。” 客房內,被姬臻臻晾了许久的魏香凝强忍怒意,“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我这三盏茶都喝完了!” 竹依不紧不慢地给她倒满第四盏,“魏二娘子息怒,我家主子平日里这个点儿会和姑爷小憩片刻,时辰不到,我等是万万不敢打搅的。只能说魏二娘子来得实在不巧。” 魏香凝身后站著的莲心气恼道:“你这丫鬟什么態度,这就是你们镇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竹依淡定回道:“在我们镇国公府,我们姑娘那就是最大的,连镇国公老爷都不敢打搅姑娘小憩。” 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莲心一眼。 言外之意:你们又算哪根葱,敢跟我们家老爷比? “你!” 竹依看向魏二娘:“魏二娘子的丫鬟好生彪悍,我等自愧不如。” “莲心,还不退下!我的脸都被你丟光了!”魏香凝训斥道,脸色发黑。 她哪里没看出来,这是姬八娘在故意给她下马威。 但是她只能忍著,谁叫她今日来有所求。 等到魏香凝的耐心差点儿就要耗尽的那一刻,镇国公府的八娘子终於姍姍来迟。 姬臻臻慢悠悠地迈著自己的小短腿,双手负背,脸上掛著晃眼的笑,“哎呀,稀客啊稀客,什么风把魏二娘子吹到我这里来了哇?” 魏香凝差点儿咬到舌头。 姬八娘这可恶的嘴脸! 亏她第一次见姬八娘时还觉得她长相可爱。 当时要不是姬八娘句句话呛她,即便她是个小侏儒,她也愿意带她玩的。 当然,现在是万万不可能了! 她和姬八娘命里犯冲,註定要当死对头。 “姬八,我这人说话不喜欢绕圈子,我来找你是为了我落水之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那河里藏了水鬼?” 第101章 一口价,五千两 姬臻臻在主位坐下,端起竹依递来的茶盏,小肉手还不忘翘个兰指,“魏二,你真搞笑,你出事之后我才第一次去河边,怎可能事先知道那河里有脏东西?” 魏香凝半信半疑,“你连我靠近水会出事都能算出来,怎么就不可能算出河里有东西了?”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那是因为你的面相告诉我你近日会遇水难。” 魏香凝看她如此篤定的样子,莫名来气,“姬八,你既然篤定我会出事,为何不好好同我说?你这样见死不救,也太冷漠无情了!” 姬臻臻將手中茶杯砰一声放回桌上,直视魏二娘的双眼带著冷意,“知道我一卦值多少钱吗?知道算卦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吗? 我不要卦金,冒著折寿的风险好心提醒你,你自个儿不听,还反过来怨我? 魏二,你哪来的脸?” 魏香凝被她训得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红著脸挤出一句,“你、你就不能多提醒几次么。” 姬臻臻顿时下巴高抬,用鼻孔对著她,“看见没,你平时就这么一副鼻孔朝天的高傲孔雀样儿,我说得再多,你丫的能听进去?” 魏香凝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瞎说,她平时哪里这样了? 也就……稍稍地抬了抬头吧? “我还以为你今日是来跟我道谢的,毕竟我不计前嫌地提醒了你,你心里虽然不信,但其实一直念叨著这事儿吧? 念叨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这也是你逢凶化吉的契机。 你说你该不该谢我?” 魏香凝回想事发当日,她的確一直念叨著姬八娘的话,还跟好友嘲讽她来著。 姬臻臻將她的神情收入眼底,长长嘆了一声,“你不来感谢我就罢了,竟还责怪於我。罢了,好人不好当啊,我日后再也不多管閒事了。 我累了,竹依纤柳,替我送客。” “姬八你等等!我虽然语气差了点儿,但我今日確实是来谢你的。”魏香凝急忙挽留。 “哦,那你就是这样两手空空来谢我的?”姬臻臻从椅子上抬起的小肥臀放慢了离开速度。 魏香凝:“……我今日走得急,谢礼忘拿了,明日给你送来成不?” 姬臻臻勉勉强强地坐了回去,“你还想问什么的话问吧,只不过我得提醒你,干我们这一行的,讲究一个银货两讫,你若再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天机,那是得给钱的,这价钱还不少。” “行行行。”魏香凝怕人再跑了,当即就压低声音问:“你后来去那河边是不是见到那水鬼了,然后答应帮他找凶手,所以你二哥才会带人去水里捞他的尸骨?” 姬臻臻没有否认,“说起这个,你又得谢我了。” 魏香凝满脸问號。 “你刚落水那两日,是不是时常梦到那水鬼?” 魏香凝白著脸点头。 头两日她根本无法入睡,总是梦到那张丑陋的鬼脸,然后半夜惊醒。 “这就对了,若不是我答应了水鬼的要求,那水鬼便会夜夜入你的梦,一直缠著你。” 魏香凝想到那个场景,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他日后可还会找我?”魏香凝额冒冷汗。 “这便不好说了。你落水那日与他有了接触,你与他之间便建立了因果,除非你彻底了断这一丝因果。” “八娘,你帮帮我,以前是我错了,我日后再也不说你是小侏儒了!” 姬臻臻淡定地伸出五个指头,“一口价,五千两。只要五千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银货两讫,自此你便可以远离水鬼,再不受水鬼惊扰。” 魏香凝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姬八娘,你搁这儿抢钱呢? 第102章 护身符,一张五百两 姬八娘狮子大开口,让魏香凝想骂人,但又不得不强忍著。 那张如似玉的脸蛋都憋得有些扭曲了。 姬臻臻扫她一眼,退了一步,“这样吧,我再额外赠送你一枚价值五百两的高级护身符,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此高级护身符皆能挡一次灾。” 魏香凝心中一动,“这护身符当真这么厉害?” 姬臻臻小肉手捂著心口的位置,一副心痛不已的表情,“可不是么,这种高级护身符,我一个月只能画一张,因为太耗费精力了,画完一张得休息好久,画符过程中稍有不慎,还会走火入魔。 要不是我这姬小天师的名气还没有在燕京城传开,这高级护身符一张卖两千两都使得。 你想想,这玩意儿可是能挡灾保命的东西,能不值钱么? 难道你一条命连两千两都不值?” 魏香凝心动了。 若这护身符真有姬八娘说的这么厉害,两千两的確不贵啊! 毕竟有了这护身符,就相当於多了一条命! 思及此,魏香凝的態度顿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称呼都变得亲昵起来,“姬八妹妹,五千两实在太多了,你看能不能少一点,变成四千两?实在不成的话,你多送我一张护身符?” 姬臻臻大眼睛朝她一剜,“闔著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没听明白? 要我看,你乾脆一个铜子儿都別了,该如何便如何吧。” “別別別,姬八妹妹,我错了。五千两就五千两,但你能不能再多卖我两张护身符?就按五百两的价格。” 姬臻臻皱眉,“不行,按照我的规矩,一个买主只能买一张护身符,给再多的银钱也没用。” 若姬臻臻一口答应,魏香凝反而会迟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今见她拒绝得乾脆,魏香凝说什么都要买了。 “我帮我母亲和祖母各买一张,你这就相当於卖给了三个人,也不算坏了规矩,你就卖我吧!” 最后魏香凝使出了在亲娘面前伸手要东西时死缠烂打拍马屁的手段,才终於哄得姬臻臻鬆了口。 “五千两加两张高级护身符,一共六千两,你手头有这么多钱么?”姬臻臻问。 魏香凝表情得意,“祖母年纪大了之后,掌家之权就落到了我母亲手上,我手头有个两千两,再去找母亲支个四千两急用,她还能不给我?” 姬臻臻看她的表情赤裸裸地写著“你居然这么穷”几个字。 魏香凝气恼道:“我还没嫁人呢,手头没钱不是很正常?再者,我有祖母和母亲疼我,不愁嫁妆,平时都是有多少钱多少钱,自然没什么积蓄。” 姬臻臻想了想,摇头,“不成,若你走安平侯府公帐的话,这钱便算不得你的,而是安平侯府的。到时候你倒是钱消了灾,可若安平侯府要是反咬一口,说我坑蒙拐骗怎么办?” 魏香凝皱眉,“那我问母亲从她的嫁妆里拨一些,走私帐。这样总行了吧?” 姬臻臻眼睛一斜,“啃老居然也啃得这么心安理得。” 魏香凝理直气壮地道:“我娘的嫁妆本就是留给我的,我怎么就不能心安理得了?” 姬臻臻:…… 这钱,她有些嫌弃呢。 第103章 震惊,一尊金娃娃 姬臻臻端著小肥脸想了一会儿,心里一番算计之后,忽而朝她笑眯眯道:“若你不乱钱,这六千两应当很快就凑齐了吧?” “那是当然,我安平侯府富贵著呢。” “既如此,你何不找你那些小姐妹借钱?到时候攒了钱再还她们。” “借钱?这未免太跌身份了。”魏香凝一脸抗拒。 “魏二姐姐,我这可是在帮你,围在你身边的小娘子不少吧,但这些之中有多少不是看重你的身份门第,只真心实意待你,你难道不想知道?” “姬八妹妹,你的意思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不能从你这儿捞到好处,就你这副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德性,谁愿意捧著你?” 魏二娘面色不豫。 这姬八娘说话怎么跟祖母一样难听。 就不能是她人好,所以才交了这么多闺中密友? “钱这东西,不管贵人富人还是穷人,都看重得很。谁愿意拿出来,谁拿得多,不说一定对你多么真心相待,至少此人是可以来往一二的。” 魏香凝眉梢一扬,“说到底,你就是见不得我身边朋友多。哼,姬八妹妹你等著看吧,我若跟她们借钱,她们只会巴巴地抢著借我。”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借钱的时候別说自己借来是干嘛的,就说有急用,这钱是自己用,家里人不知道。而且你手头紧,没个两三年还不出来。” 魏香凝听到这话,先是蹙了蹙眉,隨即又展眉。 她平日里出手阔绰,经常送小姐妹们珠釵首饰,只是借个钱晚些还,她们不至於这么抠门。 “若是你这钱凑不起来,也可以给我打个欠条,等日后你凑够了再给我。 或者你后悔了,这笔买卖也可以隨时作废,我还真不差你这点儿钱。”姬臻臻大方地道。 “不必,这六千两三日之內我必凑齐!” 魏香凝走时斗志盎然,因落水一事损耗的精神气仿佛全回来了。 等人走后,竹依纤柳皆用佩服的眼神看向小主子。 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姑娘这一出马,魏二娘子不仅心甘情愿地大出血,还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殊不知姑娘当初帮李府夫人解决麻烦,也就要了对方一千两。 姑娘连李夫人身边的嬤嬤都送了护身符。 姬臻臻坑了一笔钱后,笑眯眯地背著小手去找空离嘮嗑去了。 好消息当然要找自己的“心有灵犀不点就通”分享一下啦,嘿嘿嘿。 “我就是这条街这条街最靚的仔,走起路一定要大摇大摆……” 小仙童那一走一顛的背影可以说是相当嘚瑟了。 空离得知她一出手就坑了对方六千两,委实震惊到了。 他知道姬八娘肯定会坑魏二娘一笔钱,但没想到坑了这么多! 难怪姬八娘出手这么大方,敢情她想挣钱的话隨时都能数倍地挣回来。 穷酸了多年的空离狠狠地羡慕住了。 眼前的这糯米糰子哪里是仙童,分明是一尊浑身散发著財气的会生钱的金娃娃! 第104章 呵,其心可诛 “离郎,你放心,我荷包就算瘪了也能很快鼓起来,你再败家我都养得起!”姬臻臻拍拍胸脯。 已经尝到过几次甜头的空离对此深信不疑。 他朝眼前的金娃娃施了一礼,真心实意地祝福道:“那我便祝臻娘財源滚滚富贵焞焞了。”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笑盈盈地道:“离郎,你以后夜夜把我抱在怀里睡,別跟个木头似的贴在床上一动不动,我身上的財气你沾得多了,说不定你那命里缺钱的穷酸命格就变了。” “咳,咳咳。” 空离被她猝不及防的大胆邀请给惊到了,掩饰性地以拳抵唇咳了两声,示意她屋里还有俩丫鬟在。 竹依和纤柳端正地立在一边,脸却是绷不住笑了。 “唉哟,离郎你害羞什么哇,竹依纤柳都是自己人,不会笑话咱们的。 你说你现在就这么害羞,日后等我身体恢復正常了,我们开始造娃娃的时候,你岂不是羞得无法见人了,我俩还怎么行周公之礼?” “噗!” 刚刚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压惊茶的空离噗的一声喷出了口里的茶水。 立光风霽月端方君子人设多年的空离,头一次在姬臻臻身上栽了跟头。 他急忙以袖遮脸,惭愧道:“让臻娘见笑了。” 姬臻臻嘖嘖两声,“离郎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叭,在咱们府里,丟开包袱,放飞自我,开心快乐才最重要。” “何为偶像包袱?” “这是我那一魂在外头飘荡时学到的方言,就是说一个人有才有貌,外在形象极佳,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关注,以至於他在大庭广眾之下,愈发注重自己的举止仪態,生怕自己哪一点儿做得不够好,让自己的名声受到影响。 他们这样一直端著,高高在上,不接地气,不就於无形间往自己身上背了个重重的包袱嘛。 但这些被过多关注的人,看上去再完美,他们也是普通人,他们也要吃喝拉撒睡,又不是一天天喝露水就能活。离郎,你说对吧?” 姬臻臻说完,意有所指地冲空离眨了眨大眼睛。 空离沉默片刻,頷首道:“我明白了,臻娘说的极对,是我身上的包袱太重了。只是,日后我若是哪里举止不妥,失了君子风度,臻娘当真不在意?” 姬臻臻翘著小腿儿,“外头人都说我们姬家是一群土匪,你觉得我这小土匪会嫌弃一个君子不够君子嘛? 嘿,进了土匪窝的君子还做什么君子,甩掉包袱,四仰八叉地躺在虎皮大椅上当压寨相公。 周围堆满金灿灿的元宝和五光十色的宝石供你把玩,丫鬟小廝替你捏腿捶肩,神算小萌妻在外头搞事业,你只管在家里吃喝玩乐。 你就说,这样的小日子它不滋润嘛?” 空离听得双眼放空。 这小日子能不滋润么? 这太滋润了! 滋润到他怀疑自己真这么干了,一个月就会变成一头只知道吃喝睡的……猪。 这小糯米糰笑得单纯无害,实则有心眼著呢。 呵,其心可诛。 第105章 阵法,五行转运镇邪阵 “臻娘说的我都记著了。”空离淡笑道:“日后我定不同臻娘客气。” 白日姬臻臻说的话,空离到底是听进去了。 这天晚上就寢的时候,本来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的空离,突然睁眼。 他偏头看了一眼睡姿感人打著小呼嚕的糯米糰子,纠结片刻后,终是伸臂一揽,將糯米糰子卷到了自己怀里。 被打搅的姬臻臻眯著眸子扫了一眼,见是便宜夫君求抱,换了个方便他抱抱的姿势后,便又继续呼呼大睡了,非常之心大。 空离瞥了眼缠在他脖子上的白胖藕臂,再瞅一眼横出一脚搭在他肚子上的小短腿,面无表情。 本以为自己要適应许久才能重新睡过去,结果空离只是想像怀里抱著的是一尊散发著財气的金娃娃,浑身便不自觉地放鬆了下来。 如此,竟很快入睡了。 第二日,一觉醒来的空离表情微妙。 他拎起怀里的糯米糰子放到一边,顺手將她卷到上面的褻衣给拉了下来,挡住了那圆滚滚的小肚皮。 空离目光落在姬臻臻那染了两团红晕气色极佳的小肥脸上,目光深沉,作沉思状。 姬八娘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而且毒性极强。 昨晚上他居然做了一晚上……呵,躺在金元宝堆里的梦。 梦中,他怀里抱著的姬八娘真的变成了一个实心的金娃娃,浑身散发著金光,差点儿没闪瞎他的眼。 空离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起床,梳洗,院里练一套金刚拳。 然后去书房,打坐运功,疏通经脉。 用过斋饭之后,再按部就班地诵经念佛敲木鱼,一心二用地顺了顺自己多年来的谋划和布局。 如此一套安排下来,空离那有点儿躁动的心很快就静下来了。 “离郎——” 空离刚刚静下来的心突地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抹宠溺又无奈的笑。 君子包袱可以不要,但温润隨和的性格必须得拿捏好。 已经將空离书房当成自个儿地盘,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姬臻臻这次意思意思地在门外先喊了一声,再敲了敲门。 “臻娘请进。”空离回道。 进门的姬臻臻拿著一卷画,小脸严肃,“画里是二哥在方青山尸骨附近打捞起来的东西,东西他当时不能带走,又怕写字我看不懂,便画了下来。这画我还没看。” 空离接过画卷铺在书案上。 一眼扫过去时,空离眼皮子跳了跳,语气委婉提醒道:“臻娘有我,下次还是让二哥写字吧,呃,这画技实在是……” 姬臻臻没说话,目光盯著那画中之物,神情渐渐变了。 空离仔细端详一番:“这是铜钱、这是一柄剑、还有这个,似乎写著一个镇字的石头?至於这最后一物……” 这最后一件东西,空离实在没看出来是何物。 除了这画上的几件东西,最下面还写了方青山的籍贯和生辰。 姬二郎的动作果然快。 但姬臻臻已经顾不上最下面的那行字了,她盯著画中的那几样东西,咬牙切齿。 因为动作太大,以至於她小脸上的嫩肉都跟著抖了抖,“这是铜钱、桃木剑、镇邪石,还有罗盘。” 说完这话,姬臻臻冷笑一声,“不出我所料,杀害方青山的人找了人布阵。 铜钱为金,桃木剑为木,石头上的镇字以硃砂描摹,而硃砂为火,再加上河里的水和土,金木水火土全都凑齐了,此为五行转运镇邪阵。” 第106章 气炸,我要抓了这妖道! 空离只懂兵法里的阵法,这道家阵法他委实不懂。 不过听这名字也能猜个七八。 只是,看姬八娘这愤怒的样子,这阵法约莫比字面上的意思更为阴损。 果不其然,姬八娘已经恨恨地道:“五行之物中铜钱、桃木、硃砂皆乃辟邪之物,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用灵气蕴养过的镇邪石,罗盘则起到一个点阵的作用。 布下此阵的妖道简直是阴损恶毒!你可知施展此阵法的前提是什么?” 空离看向眼前的糯米糰子,神情微怔。 那双总是精光闪烁灵动狡黠的大眼睛没了丝毫往日里同他逗趣玩乐的兴致,眼底好似燃起了一簇怒火,顷刻间就能將人席捲湮灭。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笑眯眯的小糯米糰气成这样。 姬臻臻目露凶光,“要施展此法,必须確保阵法启动之时,人是活著的! 这说明方青山被人开膛破肚布阵的时候他还没死!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 空离眼里划过一抹厉色,“这阵法到底作何用?” “阵法一成,原本属於方青山的气运便会被对方转移替换。不止如此,这阵法还会源源不断地抽取方青山身上的功德金光!” 姬臻臻將小肉手捏成了小肉拳头,气得一颤一颤的,“难怪方青山变成水鬼后有製造幻象的本事,他身上的功德金光远比我想像中多,他不光死后做鬼救了人,生前必也是个乐善好施之人,所以身上的功德金光十分可观。只是这些年都被那狠毒的宵小鼠辈给一点点给抽走了。” 空离拧眉,“气运和功德这些东西竟也能被人偷走?” “如何不能?一个人的命都有可能被换走,何况其他东西。” 空离目光微沉。 若是如此,那这些天师道士若是有心,岂不是连天潢贵胄的气运和功德也能换走? 姬臻臻没有注意道空离的异样,小肥脸紧绷,神情愈发严肃,“这抽走的功德值可以转化为气运,令人一生顺风顺水,甚至平步青云,也可以被邪门歪道用来提升修为。 也不知方青山被抽走的功德金光是便宜了那凶手,还是便宜了那作恶的妖道!” 姬臻臻原本以为能找到这样一个同行之人布下阵法,凶手肯定了重金,所以財大气粗也是一个线索。 可现在她不確定了,若是这妖道自身就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那点银钱对方又怎么会看在眼底。 “若是让我逮到这专走阴邪路子的妖道,我定要让他后悔做人!” 空离神色凝重,“臻娘,若此事真是那妖道所为,类似的案子恐怕远不止方青山这一例。” “不然我能这么气吗?若这妖道惯会用邪术害人,为己谋利,那这狠毒玩意儿也不知已经谋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他作恶这么久却没有被老天爷收了去,想必使了不少瞒天过海偷梁换柱的手段。 所以这一次,劳资一定要逮到他,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07章 方母,尚在人世 空离却觉得事情不容乐观,“此次方青山一案闹得这么大,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臻娘,或许我们可以从別的地方下手去查。” 姬臻臻立马仰头看他,双目发光,“差点儿忘了,我家离郎最是聪明。离郎快快说!” 空离被这样的目光看著,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方问道:“何人知道方青山气运好又身怀功德?” 姬臻臻凝眉沉思。 “此人要么与方青山没甚关係,只是无意间知道了他的生辰八字,告诉妖道,那妖道自己掐算出来的,主犯是妖道;要么就是此人十分了解方青山,熟知他的为人,事先確定他身上有功德,主犯是此人。 臻娘可还记得,方青山说他是跟好友散了之后回客栈的路上被人偷袭?此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那日是专门候在那里等他的。” “离郎是说,熟人作案?” 空离頷首,“还不是一般的熟人。要么书童,要么同乡。 并州学子被划到了燕京城参加秋闈,来燕京后的吃穿用度更是不少,看方青山做鬼之时的穿著打扮,那应该已是他极体面的衣裳了,你觉得方青山有那个钱请隨从?” 姬臻臻立马点了下小脑袋,“我明白了,此人很可能是跟著方青山一起进京的同乡考生,或许还是同村!” 空离继续道:“读书所用的束脩和书本纸张等是一笔不小的费,一个贫苦地方能供出来两个读书人,这样的地方不多。 若这两人年龄还相仿,便难免被同乡之人拿来比较。久而久之,那一直屈居於下的那一个很难不滋生阴暗的念头。” 似乎察觉到自己將人性描述得太恶,空离目光微闪,话音及时一转,“当然,这也只是一种极端的揣测,天底下还是好人居多。 也或许我们都想岔了,事情真如方青山所说那般,只是他不凑巧地暴露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引起妖道的注意,那妖道找恶霸绑了他。” “不,我觉得你推测的没错。 年月日时共四柱干支,每柱两字,合共八个字,为四柱八字。 便是在外结交好友,只报年月日三柱便可,並不会详细到时的干支。而秀才们的亲供上也不会写得这么详细。” 这两日因为方青山的案子,姬臻臻也特意了解了一下。 这大燕国在科举方面把关极严,学子们在参加最基本的资格考试“童试”之时便会提交三份证明材料。 其中的“亲供”便囊括了考生祖上三代信息。 本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容貌特徵等都会记录在册。 这样一来大大减少了冒名顶替的可能。 但这些记录在册的信息並不会具体到四柱里面的时干支,所以也排除了有人从记录名册上搜索目標的可能。 四柱八字缺一不可,尤其是四柱里的时干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便是姬臻臻自己,也不可能只通过年月日三柱便確定一个人的命格。 三柱的话只能算出一些比较笼统的东西,比如此人某一年的大致运势。 空离突然提醒道:“臻娘,既然要四柱八字才能卜算,那二哥查来的生辰八字似乎也不齐全。” 姬臻臻哼了一声,“这可不就巧了么,方青山啥都记不得,唯独记得出生之时日头高照,这日头高照,不就是午时?” 空离眉眼含笑,夸道:“臻娘聪颖。” 如今方青山的四柱八字已齐,姬臻臻掐指一算后,鬆了口气,“方青山的母亲尚在人世。” 第108章 卜算,骨头碎末 空离纳罕不已,“方青山已死,通过死人的生辰八字也能算在世之人?” 姬臻臻眉梢一挑,“一般关係自然推不出来,但方青山与方母乃血亲。何况我只是通过方青山的生辰八字推算方母的生死,再多的却是不行了。” 想起糟心事,姬臻臻飞扬的眉眼和小肥脸顿时又一垮,“从方青山的四柱八字来看,永平十四年,方青山的確会遇到人生中的命坎儿。 可若非那妖道插手,这一道命坎儿他有极大的可能迈过去。 自此之后,便是鲤鱼跃龙门,前途一片光明。 唉,可惜了。” 不过命数本就与命格不同,非一成不变。类似的事例姬臻臻见得太多了。 空离安抚道:“臻娘与其惋惜方青山的遭遇,不如早些帮其完成心愿,以及抓住那幕后凶手和妖道,为他报了这仇。” 姬臻臻点点头,“知道方母还活著,此事便好办多了。方青山的头髮指甲早就腐烂,所以我一早就让二哥从方青山的尸骨上颳了一些碎末下来。 反正那骨头架子都在河底躺了那么久,哪个地方缺一块少一块的,也没什么大碍。” 说完这话的姬臻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空离神色微微一变,“臻娘,这瓷瓶里面莫非是……” “嘿嘿,这是二哥一併交给我噠,里面是方青山的骨头碎末,用它就阔以找到方青山的老母亲啦。” 空离不禁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她,“臻娘胆子还挺大。” 姬臻臻小眼神朝他一瞥,“离郎你这话搞笑了,鬼都我不怕,还会怕死人骨头?何止我不怕鬼啊,他们还得反过来怕我呢。” 空离一时无话可说。 姬臻臻將那骨头碎末用火一烧,骨头碎末分分钟就化成了一缕青烟。 空离定定地看著这一幕。 即便早就听凌风描述过姬八娘用此法卜算方位的画面,但他亲眼见到之后还是觉得奇异。 屋中无风,这青烟却仿佛有人指引般无风自动,飘向了某个方位。 若说是什么江湖把戏,他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事到如今,三番五次地被姬八娘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空离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確是有天师和术士的存在。 而且,端看这方青山一案背后那布下邪阵的妖道,精通这些的术士恐怕还不少。 姬臻臻顺著那青烟望了过去,定神片刻后忽地咦了一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空离回神,问:“臻娘神色诧异,可是这结果出乎意料?” 姬臻臻转头看他,“燕京城,西市德善坊,赵府,方母似乎是那府中的下人。” 空离:“竟进了燕京,还留在了大户人家的府上。”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她没找到方青山的尸体,恐怕是不甘心就这么罢休的。 据方青山所说,他母亲从未离开过老家那个小村庄,她一个乡下妇人竟为了方青山孤身一人来到燕京,为了留下来不惜卖身为奴,实在叫人佩服。” 不管见多少次,姬臻臻都觉得这世上的母爱很伟大,这种爱能给人以无穷的力量。 只可惜,方母註定等不回他的儿子了。 淦,她的暴脾气又上来了! 她要弄死那群王八羔子啊啊啊! 第109章 好了,不气了 空离摸了摸她小脑袋,“臻娘能做的很多,比如让他们母子团聚,虽已是阴阳两隔,但若能好好地告个別,也算了却了这一人一鬼多年夙愿。” 姬臻臻奇蹟般地被小和尚安抚好了,但她还是凶巴巴地骂了几句:“都怪那凶手和狗妖道,若不是他们,方青山和方母本来该是另一副光景的。” 她可是听二哥说了,这方青山的学问做得不错,那一年不出意外的话绝对能够高中。 空离继续摸她的小脑袋,“好了好了,不气了。” 姬臻臻用脑袋瓜子顶开他的手掌心,“哼,不准乱摸,我漂亮的髮型都被你弄乱了。” 空离轻笑一声,收回了手。 “离郎,你的纸墨笔砚借我用用。” “臻娘请便。” 姬臻臻用毫笔沾了墨水,下笔就是唰唰唰几下。 空离挑眉看去。 两个叉叉,三个挨著的圈圈。 叉叉一侧写著德善坊三个滚圆的大字。 至於这三个圈圈,中间一个圈里写著赵字,左右两个圈里分別写著黄和周。 而后,这画著赵的圈旁又画了一棵树,写了个枣字。 “这是……布局图?” “嗯噠,离郎你能看懂不?”姬臻臻瞅他。 那眼水汪汪亮晶晶的,但若空离敢说一个不,想必这双灵动的大眼睛转瞬间就能送他一记大白眼。 “当然能,臻娘画得很清楚。这是说,我们要找的赵府在德善坊的某条巷子里,赵府的左邻右舍分別是黄府和周府,赵府院中还种有一棵枣树。 有这么多线索,方母所在的这赵府很容易便能找出来。” 姬臻臻满意地笑了,“离郎果然最懂我。”不愧是她的心有灵犀不点就通。 “臻娘,我还是觉得很惊奇,占卜还能看到这么详尽具体的画面,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空离目光落在那张叉叉圈圈的简易布局图上,微垂的眸子掩藏了眼底异色。 “这个嘛,佛曰不可说。” 空离偏头看她,淡笑道:“若臻娘不方便告知的话,那便不说了,拿什么佛来搪塞我这个曾经的佛家子弟。” 姬臻臻背著小肉手嘆气道:“嗐,不是不能说,而是这里涉及到的玄学术法十分复杂,讲起来很麻烦,浪费我口水。 反正你知道这是一种玄门秘术即可,一般人便是知道如何施法那也是学不来的,因为这秘术吃修为,更吃天赋。” 说这话时,姬臻臻小糯米糰小腰杆一挺,要多自傲就有多自傲。 没办法,小姑奶奶就是如此自信。 毕竟,这世上还有谁能像她这样,生来就拥有一个封闭状態的天眼呢。 虽然上辈子到死都没能觉醒天眼,但只要这半吊子天眼在,她就可以利用姬家秘术在卜算之时短暂地开启,然后在那瞬息之间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嘻嘻嘻,这等本事,她在姬家后辈里那可是独一份的,旁人羡慕不来噠。 空离看她这副尾巴翘上天的嘚瑟小样儿,顿觉手痒,想在她那肥嘟嘟的小脸上戳几下。 第110章 臻娘,你若不嫌弃我拖家带口 虽然方母的位置已经有了,但姬臻臻没打算自己跑这一趟,她准备先让人打探一下方母的近况。 不过方母既在燕京城里,那凶手若如空离猜测的那般,方母会不会一直处於凶手的监视之中? 若是如此,她得慎之又慎。 “离郎,我和千知阁的协议还未生效,你说我现在就让千知阁的人帮我打听消息,他们愿意么?” 千知阁那位叫杀十六的小伙子已经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找人去了,但等他找到人回来怎么著也得大半个月后了。 空离眼里划过一抹异色,“臻娘果真聪颖,竟能想到找千知阁。 若是千知阁出面,不止方母,说不准连凶手都能给你一併查出来。 只是这协议还未生效,恐怕这一单还得臻娘自掏腰包了。” 姬臻臻双眼噌的一下亮了,“千知阁破案也这么在行?早知如此,我还麻烦二哥干嘛,全都交给千知阁好啦!便是点小钱也值得啊!哇哈哈哈……” 这魔性又可爱的笑声让空离也跟著眼睛弯了弯。 不过,空离还是委婉提醒道:“此案已经过去了十一年之久,若只是查方母这些年的行踪轨跡倒是不难,但若想將那背后凶手和作乱的妖道一併揪出来,即便是千知阁,也要废些功夫了,这钱怕是不少。” 姬臻臻瞬间警惕,“离郎觉得,约莫要多少?若是太贵,我还是等二哥吧。” 上次光偷个东西千知阁都要一千两了,这次岂不是更要狮子大开口? 她今日和空离推断出的这条线若是对的,那二哥只要从方青山同乡这个地方著手,想必很快便能破案。 若是这条线不对,到时候再找千知阁出手也不迟。 空离眼里极快地掠过了一抹遗憾之色,作沉思状片刻,方出主意道:“千知阁办事儿,先付定金,事成之后才付尾款,臻娘何不先付个定金,但事情办成,你还需要时日验证结果,到时候再隨便拖一拖,千知阁的杀十六也差不多回来了。等协议生效,这尾款自然便能抹除了。” 姬臻臻哇的一声,星星眼看空离,“离郎,你真聪明!这可太行了!” 空离面上如风过湖面般浅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那你快快让尘霜去找凌风,再让凌风去问问定金多少。若这定金合適,我当然要找千知阁了。” 空离略顿一下,似乎只是不经意间的一问:“臻娘觉得这定金多少算是合適?” 姬臻臻哼哼地道:“听凌风说,上次一千两的买卖定金就收了四百两,这次买卖撑死按五千两算,定金也就是两千两。若是超过这个数,这笔买卖不做也罢。” 空离眸子微亮,頷首道:“好,我这便让尘霜去找凌风。” 姬臻臻微微蹙眉,“不若让凌风直接来府中吧,你那別苑里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哪里用得著他在那里守著,平白浪费人力,回头你说一声,咱把人接到府里来。” “这……不好吧。”空离迟疑。 姬臻臻小手一挥,壕气冲天地道:“我镇国公府这么大,你便是全把人接过来,府里也放得下。” “可是……”空离不知想起什么,拒绝的话陡然间收了回去。 他沉默片刻,忽地捏起了姬臻臻的一双小肉手,漆黑双眸定定地看进她眼里,“臻娘,你若不嫌弃我拖家带口,我的確是想將人全部接到府中的。” 姬臻臻:…… 第111章 淦,美色误人! 姬臻臻有一丟丟后悔方才嘴快说大话了。 不过这小和尚真就听不出她刚才说的只是客套话吗? 客套话你也好意思当真? 但空离那双往日里即便笑著却总让人觉得蒙了一层清冷疏离色的眸子,此时直勾勾看著她时,竟让姬臻臻有种染上了夕阳下湖光山水调的错觉。 就……很暖,很诱人。 等姬臻臻意识到自己点了头之时,脑中只浮现出一句话:淦,美色误人! 行吧,答都答应了,怎么好意思再反悔呢。 其实她方才说的也不全是大话。 这镇国公府可是她爷爷和老爹俩人立下赫赫战功、最当宠的时候皇帝赐下的,乃是先帝在位时第一大贪官吴相打造的金窝窝府邸。 足见这府邸有多大多奢华了! 爹爹和哥哥们都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伺候,加上府邸之前被人动过手脚,以前连丫鬟婆子都没有,府里就更显冷清。 空离別苑里的那些人虽然背景有那么点儿复杂,但既然能被空离庇佑这么多年,想必那些可能会暴露身份的证据早就被处理乾净了。 她缺人,空离缺钱,正好互补。 这么一想,姬臻臻顿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离郎只管將人全部接入府,我这便去管家伯伯那边交代一下,保管凌风他们一进府就有房可住有活可干,月钱跟我府中下人一起发,按时按点,干得好了还有额外的打赏,看病什么的也另有补贴……” 等姬臻臻背著小手离开之后,门口听了全程墙角的尘霜尘雪齐刷刷看向空离。 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还有那么一丟丟的谴责之意。 空离就跟会变脸似的,在姬臻臻离开之后,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已然换了一副神情莫测的淡漠神色。 “怎么,你们有意见?” 空离朝两人淡淡看来,威压迫人。 尘霜尘雪顿时一个激灵,齐齐摇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无无无,他们怎敢质疑主子的决定。 主子如此英明神武,每一个决策那都是走一步定十步。 他们这种庸人不配提任何意见! 只是—— 小主母瞧著如此单纯善良,公子骗个一两次就算了,怎么忍心处处给她挖坑? 他们看到小主母那副对公子深信不疑,即便面前有坑也屁顛顛主动往下跳的样子,还挺不忍心的。 再铁石心肠的人恐怕都会生出那么点儿惻隱之心吧? 何况他们来镇国公府的这段日子,小主母出手相当大方,他们光是赏银就得了不少,这府中下人也极好相处,更別说几位正主了。 那几位郎君见了他们也是和顏悦色的,有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公子在一旁做对比,这姬家满府上下愈发被衬得单纯无害。 唉,都是顶顶的好人啊。 欺负恶人他们可以没有心,但欺负好人,他们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这心,它虚啊! 如今公子一个人坑骗小主母就罢了,还要拉著手下所有人一起来坑蒙拐骗。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儿……过分? 空离忽地轻嗤一声。 这笑声让尘霜尘雪微微变色,心里的那一丝不忍犹如被人一掌捏住,然后狠狠碾成碎末,给扬了。 “从跟著我的那一刻起,你们的命便相当於提前抵押在了阎罗王那里。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別人? 才来镇国公府几日,便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 第112章 呜呜,他不明白 空离的话犹如当头一棒。 尘霜尘雪表情一凛。 尘霜惭愧垂眸。 尘雪耷拉下了脑袋。 “属下知错。”二人齐声道。 公子说的没错。 这些日他们在镇国公府过得太安逸,以至於忘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公子虽没有小主母这般能掐会算的本事,但擅观星象,若公子根据星象推算出姬家要出灭门大祸一事是真的,与其到时候姬家出事家產被抄,便宜了那狗皇帝,还不如趁现在姬家没出事的时候他们多从姬家撬一些银子出去。 至於小主母那颗幼小心灵所受到的伤害…… 这人总归是要成长的,现在还小的时候遇到公子这种表里不一的心机腹黑男,日后才能睁大眼寻觅到如意郎君。 成功说服自己的尘霜尘雪二人,再次进入了干大事状態。 “主子,属下这便去找凌风通个气,再让其他人都收拾收拾,儘快搬来镇国公府。”尘霜道。 空离嗯了一声,忽地问:“可知要报什么数?” 尘霜沉思片刻,“主子觉得是一千五百两合適,还是两千两?” 空离讚赏地看他一眼,“姬八娘不蠢,便一千五百两罢。” 话毕,空离將那张姬八娘亲手所绘的布局图叠好,交给了尘霜,“方才我同姬八娘的话你应该听到了,將这布局图交给凌风,直接传阁主令,让千知阁的人速去查这桩案子。” “是!” 等尘霜离开,尘雪也不甘示弱,提醒道:“主子,大家都在一处,公子吩咐事情自然方便许多,可毕竟是在姬家的地盘,会不会隔墙有耳?” 空离凉凉扫他一眼,“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 尘雪浑身一紧,“是,属下明白了。” 不,他不明白。 为何尘霜一句话能得到公子的讚赏,他得到的却是公子的嫌弃? 虽然这些日他和尘霜踩过点了,这镇国公府的护卫都是一般的家卫,远远不及千知阁刺探情报的水平,但这府里不还有镇国公和那几位郎君在么。 镇国公和那姬三郎也就罢了,都是颇有本事的武將,但这姬二郎和姬四郎,一个看著是文人,一个看著是商人,武艺竟也不差。 更別说他们还提前打探过,这府里的姬七郎轻功十分了得。 但凡轻功高超者,耳力眼力更胜一般人,跟镇国公这种领兵打仗的武將又有不同。 这种才是他们最要防范的。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如今姬七郎是不在府里,但说不定啥时候就回来了。 不过公子向来不做没有万全把握的事,就算事情败露,他也绝对想好了应对之策或者退路。 这一点,数年来已不知道被验证了多少次。 既如此,尘雪便只能从別的地方找存在感了。 於是,他笑呵呵地提醒道:“主子啊,我琢磨著小主母很快就该回来了,不然您还是回书房继续诵经念佛?”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陡然冷了下来。 尘雪迎著主子的死亡凝视,满脸茫然之色。 他这话哪里不对吗? 小主母的確快回来了啊。 他只是想提醒公子,既然打算在镇国公府短暂地扎根下来,那肯定要小心藏好狐狸尾巴,千万不能露馅了。 空离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后退,袖子一挥。 书房门砰一声关死,差点儿撞歪尘雪的鼻樑。 尘雪:…… 呜呜呜,他是好心啊,公子为何恼羞成怒? 第113章 嗯?同窗好友? 姬家中馈虽然由姬四郎打理,但府里一应杂事锁事都由张管家张伯负责。 姬臻臻说要將空离別苑里的下人都接来府中,张管家听完直皱眉。 “八娘子,这不妥啊。” “您看別人家的小娘子出嫁,最多也就是带几个陪嫁丫鬟和婆子,哪有人將满府下人都接到夫家府中的?” 姬臻臻却觉得没啥,“空离那別苑里没几个人,个个都很能干,咱府里早该加点人手了,他们来了直接安排去各个岗位干活儿就好啦,又不是来吃白饭的。” “这……这事儿还是得跟老爷说一声,老爷点头了,我才能点这个头啊。” 姬臻臻拍拍小胸脯,胸有成竹地道:“张伯只管先安排起来,爹爹那边只要我开口,他必然同意。” 张管家:这倒也是。 但凡八娘子开口,老爷和少爷们几乎是无所不应。 等姬大锤和姬二郎几人散值回来,得知此事后果然没有反对。 府里下人本就不多,小宝若是喜欢,那就全收进府里。 也就多几张嘴吃饭,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仅应了此事,姬大锤还特別豪气地道:“咱府上閒置的小院好些个,直接拨一个给空离那些下人住,小宝哪天瞅空离不顺眼了,也可以赶他去那小院。” 姬臻臻朝他竖起大拇指,“爹爹英明。不过目前,我瞅空离顺眼得很,这女婿您挑得忒好了,养眼又懂事。” 就是有那么一点儿费钱。 姬大锤被哄得哈哈大笑,“那是小宝自个儿眼光好,不过这人嘛的確是爹爹硬求来的,当时还被皇上训了一顿。” 姬臻臻抱著他胳膊撒娇娇,“爹爹对我最好了,日后我和空离一起孝敬您哦,给你个么么噠。” 姬大锤稀罕得不行,他家小宝真是这天底下最最可爱懂事的闺女了! 唉,还是便宜空离那廝了。 日常腻歪完,姬臻臻绷起了小肥脸,“现在我们说正事儿,二哥打捞方青山尸骨的时候还打捞起了別的,那些东西组成了一个阵法……” 姬大锤和姬二郎几人听完方青山是被人布了那阴损阵法后,都吃了一大惊,隨即便是暴怒。 “还活著就被人开膛破肚塞了这些玩意儿?夺人气运和功德,这凶手真不是个东西!”姬二郎怒骂。 他这还算是骂得最斯文的,姬大锤和姬三郎姬四郎已经怒得直接爆粗口了,那架势彪悍得很。 若是凶手就在眼前,姬臻臻毫不怀疑,她爹和哥哥们会一拥而上,直接挥拳头,將人往死里揍。 等几人骂够了,姬臻臻清了清嗓子,“二哥,我用你给的东西算出方青山的母亲在燕京城,这几日便辛苦二哥找人了。” 姬臻臻並未告知方母的具体下落。 既然有千知阁的人出面,她就不劳累二哥了。 何况凶手背后有那妖道助紂为虐,这是一个极大的隱患。 “竟还在燕京城?” 姬二郎颇为意外。 “我问京兆府尹要过当年的卷宗,方青山失踪不见的那一年,他的一位同窗好友和方母都来报过案,可这失踪案是最不好查的,没有新线索,失踪案便只能搁置。 方母后头又去了三次,之后便再没有去过了。我还以为她回了并州老家。” 姬臻臻顿时眯了眯眸子。 嗯?同窗好友? 第114章 兴许,等我俩圆房了 姬臻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人物。 “二哥,方青山这位同窗好友学问做得如何?当年高中了吗?” 姬二郎回道:“学问如何我不知,但我查过,此人当年落榜了。后来此人有没有继续参加科考,那便需要再查证了。” 姬臻臻皱眉。 看难道不是这位同窗? 不过,二哥只说是此人是同窗並未说是同乡。 并州那么大,一起前来赶考的其他同窗也不少,不见得就是她和空离推断的那人。 但这位同窗能及时发现方青山失踪並报案,想必当时跟方青山同住一个客栈,而且关係匪浅。 “小妹是怀疑此人?”姬二郎道:“京兆府尹那边已经派人去寻此人了。” 姬臻臻摇头,“我又不懂破案,就隨口一问,二哥先別管这个,找方母要紧。” 姬四郎摸著下巴道:“老二,你不觉得奇怪吗?方母既然在燕京城,难道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尸骨沉河十年重见天日,坊间百姓这两日可都在討论此事。” 姬二郎却道:“每年的沉尸拋尸案不少,能破的那些都是因为发现及时,尚能认出死者身份,再根据死者伤口和生前的行跡推出作案凶手。 可方青山这具尸骨已经很难证明是他本人,我那託梦的说辞,並不能作为证据。 在没有证实尸骨是方青山本人之前,京兆府尹那边是不会公开的。” 姬三郎倒想得简单,“这有啥奇怪的,就一个小小的沉尸案,咱们这边坊市討论得多,是因为前不久刚发生了魏二娘子落水一事,百姓们想到鬼神之力上了。那些离得远的偏远坊市又不知道这些,或者消息还没有传过去。” 知道內情的姬臻臻心道:德善坊还真不算远,许多低阶官员和富商之流都住在那一片。 姬大锤听这些案子什么的听得脑壳疼,直接发话:“老二盯著些,免得京兆府尹那边拖拖拉拉,实在不行老子进宫找皇帝,让他把这案子移交大理寺。 早日了结此事,咱们小宝才能早日得到这一份功德!” 没错,帮助惨死的水鬼是出於道义,但最重要的还是小宝的功德。 姬臻臻望著爹爹和哥哥们,双眼泪汪汪,“能投身在姬家,小宝真是三生有幸呢~~” “说什么傻话,小宝可是爹盼了许久才盼来的珍宝!” 姬二郎笑:“当初我也是等了一个又一个弟弟才终於等来了小妹。” 姬三郎和姬四郎:我们也稀罕得很。 一大家子又一顿腻歪后才散了场。 · 对於姬家这一大家子时不时就要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这件事,空离已经见怪不怪。 其他父子之间尚有防备或隔阂,不会什么都往外说,可姬大锤和他的儿子们倒好,什么事儿都不避著彼此,几个儿子之间也信任非常。 这份父与子、兄弟之间的无条件信任,便是那些在燕京城立足百年之久的簪缨世家都比不过。 也难怪这镇国公府能如此容易地在燕京城发展壮大。 姬臻臻瞅他一眼,笑眯眯地问:“离郎是不是也想加入我们的家族会议?其实也不是不行,等什么时候你完全得到爹爹和哥哥们的认可了,你就能加入了。” 空离微微挑眉,“每日吃斋念佛,事事以臻娘为先,如此还不能得到岳父和兄长们的认可,那如何才能?” 姬臻臻嘿嘿一笑,“或许等个一两年大家混熟了就行了,也兴许等我长大,我俩能圆房了的时候。” 第115章 臻娘,我没病 已经因为姬八娘虎狼之词失態过的空离这一次稳如泰山。 他淡然一笑,“臻娘莫总把这话掛在嘴上,叫人听去了会被笑话。” 姬臻臻目光落在空离脸上,哼哼道:“我垂涎我的夫君有什么好笑的,我要是不垂涎你这张脸,那就不正常了。” 说完,还当著空离的面,將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 那目光不是什么色眯眯的覬覦,但这种评估什么珍品一样的眼神出现在这种粉嫩小肥脸上,令空离十分无语。 他想起,当时在姬八娘还是个小傻子时,她就一眼相中自己这副皮囊了。 “离郎啊,我每每谈及周公之礼你都一副避之不及的反应,你该不会是……” 姬臻臻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那微妙的表情让空离莫名恼火。 何意? 这一眼是何意? “臻娘,我没病。”空离咬牙道。 姬臻臻哈哈一笑,“哎呀,我又没有说你不举,我只是怀疑你那方面比较冷淡。” 空离沉默。 姬臻臻冲他拋了个小媚眼,嗯,如果那挤眉弄眼的样子算是拋媚眼的话。 “离郎,冷淡点儿好啊,我喜欢冷淡的,毕竟我就算长回十三岁了,那也只是十三岁,还太小,得再等个几年。 好在离郎你从前就是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不近女色就跟不吃肉一样简单。 你乖乖等我长大哦,到时候你虽然老了点儿,但我绝不嫌弃你,嘻嘻嘻。” 空离眉心抽了抽,面不改色地转移了话题,“臻娘,千知阁那边谈好了,定价一千五百两。” 姬臻臻拄著小肥脸遗憾嘆气。 小和尚的功力见长啊,如果换成之前说这话,肯定被自己口水呛到,再闹个大红脸。 哼,没意思,还没用银钱逗弄小和尚来得有趣。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姬臻臻便作罢,也端出了说正事小肥脸,“在我预算之內,这笔买卖可以做。” 姬臻臻抽出一千五百两银票,外加一锭五两的金元宝,交给空离,“这金元宝是我给凌风的跑腿钱。” 空离捧著这圆润可爱的金元宝,一时竟有些捨不得离手,“臻娘未免太客气了,我的人便是你的人,臻娘日后尽可以隨意使唤凌风等人。” 姬臻臻闻言,小圆脸顿时露出了狡黠狐狸笑,“离郎,我就等著你这话呢!你放心,我已经请示过爹爹了,爹爹说府里的空院子,我可以隨便拨一个给你和你那些隨从用。” 空离目光微闪,目光从那金元宝上面挪开,落到姬臻臻脸上,“单独拨一个院子给他们住?臻娘,这是不是不妥当?” 实则內心这般想:不,这可太妥当了,日后只需小院戒严,便跟在別苑里一样,他可隨时过去密议事情。 可空离又忍不住多想。 这到底是姬大锤的意思,还是姬八娘的? 他们会不会有別的目的? 否则,怎么正好如了他的意。 姬臻臻可不知便宜夫君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若是知道,定要一棒槌捶死他。 第116章 啊啊啊,被电到了! 不知空离心中弯弯绕绕的姬臻臻贴心解释道:“你別苑里头的那些奴僕都跟了你多年,情分非同寻常,何况他们也算不得真正的奴僕,你不是说他们许多都是自由身,连卖身契都没有嘛。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真將他们当做下人使唤。” 空离看著那双乌黑纯粹的大眼睛,微怔。 他不禁抬起她一只肉手手攥在手心里,嗓音低柔,“臻娘,你待我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多谢你。” 姬臻臻:啊啊啊,又来了,被小和尚眼里的暖意电、到、了! 姬臻臻抽出小爪爪半遮小肥脸,“你是我夫君嘛,客气什么,反正日后我也是要差遣他们的,不过离郎你放心,我若差遣他们,定会给他们小钱钱的。” 空离:“……臻娘真的、不必如此客气,我养了他们多年,任你差遣是应该的。” 微顿,“臻娘坚持要给的话,隨便给个几文钱便是。” 钱財可收买人心,连尘霜尘雪都能因为这么点赏钱心生同情,若是其他人,那不更得胳膊肘往外拐了? 空离不得不警惕这一点。 姬臻臻摇头,表情坚定,“不行,几文钱不符合本宝宝的身份地位。” 空离:…… 就没见过这么喜欢往外撒钱的。 算了,金娃娃高兴就好。 他就不信,一点儿银钱能抵得过他那么大的恩情。 姬臻臻做事风风火火,第二日便寻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空院,让人將地方收拾出来,確保空离別苑的人一来就能拎包入住。 至於千知阁,那边拿了定金后已经开始办事了,对方还承诺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找出背后真凶。 嘖,这效率槓槓的,姬臻臻可太希望杀十六小骚年赶紧回来了,到时候整个千知阁都要给她当打工人了。 想想就格外美滋滋呢,哇哈哈哈哈…… 小肉包正美著呢,纤柳便又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姑娘,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来了。” 姬臻臻登时从软椅上跳了下来,欢喜道:“送钱的来了,快去给我好好招待,我马上就去收钱。” 空离看她这副笑得跟女版弥勒佛似的小样儿,忍俊不禁道:“你不是说她借不到那么多钱,万一她是空手来的呢?” “魏二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就算从她的小姐妹那里借不来,她也会想別的办法將钱凑齐。” 如姬臻臻所料,等她见到魏香凝时,对方果然一副强顏欢笑的模样。 “姬八妹妹,欠我凑齐了,你点点吧。”魏香凝带来了一箱银锭子,银锭子上搁了一沓银票。 “哪里用得著数,我信你。”姬臻臻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立马有人將箱子抬了下去。 “看来魏二姐姐结交的这些闺中好友都挺靠谱的。” 魏香凝闻言,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你少打趣我了,想必你早就料到了吧。” 姬臻臻摆了摆小肉手,“哎呀,客气客气,我毕竟是小神算嘛,能料到不是很正常。” 魏香凝:更气了! 第117章 这钱,她借得一肚子气 姬臻臻看在刚得了六千两银子的份上,就不气她了,还摆出了一副知心好姐姐的態度,“来来,说来我听听,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魏香凝一听这话,再想到这几日受的气,一时没忍住,眼眶红了。 反正早就被姬八娘看穿了,在她面前装也没用。 魏香凝气哄哄地道:“不就是你猜的那样,一听说我短期內还不出来这钱,顿时就变了副嘴脸!” “平时有好处分她们的时候全都一个个巴巴儿地凑上来,轮到我借钱的时候一个个都推三阻四,拿各种理由搪塞我! 呵,甭管她们那理由说的多动听,没借就是没借! 你就说那沈三吧,前些日才跟我说她从帐上支了一笔银子,准备去锦绣阁做一套夏衣,结果我问她借钱的时候,她只能拿出五百两。 谁不知道锦绣庄的锦缎绣样若要买断,至少五百两起,而她沈三样样都挑最好的,怎么也得上千两了,若再指定锦绣阁的金裁缝和绣娘定做衣裳,那又是一大笔银钱。 可笑我和她多年感情,竟不如她一件衣裳值钱!”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居然只拿出十两二十两敷衍我,她们以为我是討饭的叫子吗?真真是气死我了!” 姬臻臻表面安抚,心里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你这孔雀一天到晚拿鼻孔看人。 姬臻臻:“魏二,那你凑到的这些钱……” 魏香凝没好气地瞪她,“放心吧,不是我娘的钱,你只说不能问长辈要钱,但我问同辈要总行吧?我那么多哥哥嫂嫂弟弟妹妹,还凑不够区区六千两?” 就是拉下脸问兄弟姐妹借钱的时候非常之屈辱。 尤其是二房三房的那几个,听说她要借钱的时候表情都惊呆了。 真是越想越丟脸! 姬臻臻提点道:“有些人是不是嘴上说得好听,最后却借不出钱,有的或许会呲你几句,但给钱却是痛快?” 魏香凝一想,还真是。 她府里那些个堂兄妹嘴上说的不少,给钱倒是没犹豫,就是烦得很,老问借钱做什么,让她小心点儿別被人骗了。 好像她是那绣枕头,不会自己动脑子似的。 “魏二,看人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说话难听怎么了,你说话也不好听,还一副狗脾气,但你做事痛快,一看就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我特喜欢你这一点。”姬臻臻嘴角高扬。 魏香凝听到这话,也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换作別人说她一副狗脾气,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对著姬八娘这张稚嫩的小肥脸,她还真下不去手。 好好一个人,偏生长了这么一张嘴,还污衊她说话不好听。 到底谁说话不好听了? 姬臻臻继续道:“至於你那些朋友,你也不必因为这事儿迁怒她们,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还没当家做主的小娘子哪找那么多银子借给你,人家好歹愿意拿钱敷衍你,也不是一文钱不借。” 魏香凝一脸不屑,“谁稀罕那几个臭钱。”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你还別嫌她们借的少,你也不想想她们是以什么心態借的。 你这性子除了记仇记得牢,其他事儿想来是说过就忘吧,说是两三年之后还钱,到时候的你指不定早就將还钱一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们这钱借给你便是做好了要不回来的打算,愿意给你这么多,就知足吧你。” 魏香凝:……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第118章 关门,放鬼 如果魏香凝逻辑思维好,便会发现,这借钱之后两三年才还的说辞明明是姬八娘教她的。 而且说她小姐妹不好的是姬八娘,说她们还凑合的又是她。 奈何魏香凝已经被姬八娘绕晕了。此时感觉她说这话有道理,那话也有道理。 魏香凝鬱闷道:“可我也说了会记录在册,到时候肯定会还钱。有册子在,就算我忘了,我身边的丫鬟也会提醒我,说到底她们还是不信我。” 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身边的丫鬟跟你一样囂张,哪里会把这些小钱当回事,指不定还觉得你平时大手大脚,她们都得了不少好处,这钱借了也就借了。 但魏二你要明白,你愿意给是你的事儿,但不能因为你平时大方,经常送东西给她们,你就可以用那些抵债了,这是两码事。” 魏香凝不太確定地嘀咕道:“我平时才没有这样。莲心,我平时借钱不还了吗?” 她身后的丫鬟莲心闻言眼神乱瞟,“应该,没有吧。” 魏香凝一看她这反应,心里咯噔一跳。 不是吧,她还真干过这事儿,而且莲心还知道? 竟全被姬八娘说准了? 魏香凝脸色涨得通红,觉得自己面子里子在姬八娘这里全没了。 “所以啊,抱怨別人对你不够义气的时候,先反省反省自个儿,从自身找原因。你也別觉得人家对你虚情假意,你对她们又有多少真心? 至少你还从她们身上得到了情绪价值。 你需要人捧著的时候,人家就捧著你,你需要人跟你一起討厌谁时,她们跟著你一起討厌,就比如你骂我是小侏儒的时候,她们是不是跟著你一起骂? 你看,你的心里是不是得到了极大的认可感?” 魏香凝耷拉下脑袋,跟斗拜的孔雀一样无精打采。 被姬八娘这么一说,她心里的火气的確是消下去了,但她突然觉得平时的自己活得挺没意思的。 姬臻臻过够了说教的嘴癮,砸吧了一下小嘴儿,“好了,今日关於人情来往的课程就上到这儿叭。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该办你的正事儿了。” 说完,姬臻臻朝纤柳和竹依打了个手势。 “纤柳竹依,关门,放鬼。” 吱呀一声,屋门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迅速闔上。 魏香凝听到这“放鬼”二字,人已经有些不好了。 “姬、姬八妹妹,你不会把那水鬼捉回来了吧?” 姬臻臻朝她一咧嘴,“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嘛,不捉回来,我怎么替你消灾解难哇?” 魏香凝唰一下起身,迅速往角落里退去。 丫鬟莲心大著胆子护在她前面,“水鬼在哪儿?” “嘻嘻,在这里哟。” 姬臻臻朝竹依勾手,竹依呈上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上贴著一张镇鬼符,打开后,里面放著的正是姬臻臻的那本《鬼居》。 “魏二,你倒是凑过来些,你不来,我怎么让水鬼面对面地跟你了结因果?” 魏香凝的表情快哭了,“这了解因果还得面对面吗?” “怕啥呢你,有我在这儿,水鬼还能吞了你不成?你看,他在这书里关著呢,出不来。” 姬臻臻翻开水鬼那一页,书页之上原本闭著眼睛仿佛在小憩的书生忽地睁开了眼。 魏香凝嚇得双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下去。 这书里的人动、动动了? 第119章 再磨嘰,直接放出来 书中,头戴方巾身著长袍的书生朝姬臻臻施礼,温文尔雅地道:“姬小天师。” 姬臻臻微微一笑,“方兄有礼。令堂已不在并州老家,我算出她本人就在燕京城,已经著人去找了,少则三日多则五人,我不仅让方兄跟令堂团聚,还帮你找出害你的歹人。” 方青山闻言大喜,连忙作了一揖,“多谢姬小天师!” “既不是为了此事,不知姬小天师唤我出来是为何事?” 姬臻臻小嘴儿朝魏香凝的方向努了努小嘴儿,“喏,我把上次你差点害死的苦主带来了,人被你嚇得不轻,你给当面道个歉吧。” 此时的魏香凝已经因为过度震惊变成了一座软腿木雕。 她没看错的话,那书里是画了一幅人物小像,这人不仅动了,他还跟姬八娘说话了。 然后姬八娘的意思,这书里的小像就是那日拽著她不放想要溺死她的水鬼? 那个奇丑无比的水鬼? 姬臻臻板著小脸看她,“再磨磨嘰嘰的话,我就把他放出来了。” “別,千万別!” 魏香凝確定那画里的人不会突然蹦出来之后,大著胆子靠近,朝那画中之人看了过去。 这一看就呆了。 这画里是个书生,书生长得还挺俊。 “姬八,你不会是隨便捉了只鬼骗我的吧?我上回见的水鬼可不长这样,那分明是个五官变形奇丑无比的胖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画中方青山闻言,面露愧色,“小生確实是那日的水鬼,惊嚇到小娘子,是在下失礼,小生实在对不住这位小娘子。” 魏香凝盯著画中这斯斯文文的书生,不確定地问:“你真是河里的那个丑八怪水鬼?” 方青山回道:“確实是小生,那是小生死后的模样,那日多有冒犯,还望小娘子——” 然而不等方青山一句话说完,魏香凝在確定他就是那日水鬼之后,面色陡然一变,破口大骂:“冒犯?你管那叫冒犯?你那是要我的命啊!想我就这么原谅你,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亏你生前还是个读书人,你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方青山面上神色愈发羞愧。 那日他確实动了害人之心。 但其实最后那一刻他还是放手了,否则,他再多拽片刻,这小娘子便已经没命了。 姬臻臻见她越骂越起劲儿,也没阻止,等她骂够了,出够气了,方幽幽地提醒道:“他生了害人之心,的確该死,但他已经惨死了,如今只剩这一抹鬼魂游荡在人间,不然我放他出来,让你用桃木剑捅上几剑出出气?” 魏香凝听到这话,嘴巴顿时一闭。 放鬼出来的话她有点儿害怕,但当日差点溺死的感觉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就这么原谅对方也委实不甘心。 “他都成鬼了,我若用剑捅他,他能感觉到痛么?”魏香凝问。 姬臻臻回道:“普通剑伤不了他,但桃木剑能。这种伤能让他修为折损,修为差点儿的你捅一剑或许就灰飞烟灭了。” 魏香凝纠结了一会儿,道:“算了,即便是用桃木剑捅人,哦不,捅鬼,我也做不来这种事。但就这么算了我心里也不开心,我要让他跪下来给我赔礼道歉! 对读书人而言,这应该算是狠狠的羞辱了。” 姬臻臻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 这大小姐是囂张无脑了一些,但人还算个心善的,连鬼都下不去手。 不像她,她最喜欢用桃剑捅鬼了,还喜欢將不听话的鬼揉成各种形状捏著玩,嘻嘻嘻。 第120章 有的人,比鬼脏多了 方青山听到这话,忙道:“理当如此,小生愿给小娘子磕头赔罪。” 画中,方青山撩开袍子,端端正正地跪在书里磕了一个头。 魏香凝没想到这水鬼居然这么识趣,看著画里那斯文俊秀的书生,她突然觉得这水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算了,我们两清了。”魏香凝道。 方青山却道:“小娘子若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要姬小天师同意,我一定出手相帮。” 魏香凝不以为意,“你一个水鬼,能帮我什么,帮我嚇人么?” 姬臻臻忽道:“那可不一定,这个承诺你可以留著,在他消除执念去投胎之前,都作数。” 魏香凝点点头,倒是没拒绝,只是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別处,她盯著画中人,好奇地问:“喂,水鬼书生,外面都传言你是被人杀害拋尸的,你到底怎么死的?” 方青山回道:“小生记不清了。” 魏香凝一脸无语,“这世上居然有你这么蠢笨的鬼,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亏她还以为见到了死者本人,就能知道事情真相了。 姬臻臻:“哟,你还见过其他鬼呢?” 魏香凝:“话本子里见过啊,我还看过一本赶考书生和艷鬼的故事。唉,可惜后头被我娘发现,给没收了,不然我还能借你一阅。” 姬臻臻兴致缺缺,她亲眼见过的可比这话本子里写的精彩多了。 这一人一鬼的因果也差不多了了,姬臻臻將《鬼居》合上放回了小匣子里。 魏香凝瞅了眼那书皮上的字,“这字是你写的吧?果真是……人如其名。话说这种脏东西放在屋里,你也不觉得瘮人?” “有些人可比鬼脏多了。”姬臻臻淡淡道。 魏香凝表情訕訕,“今日见了这水鬼真面目,我觉得鬼的確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姬臻臻立马往她身上浇了一桶凉水,“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想。 若是什么时候不用我出手,你自己也能撞鬼了。不用怀疑,那鬼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鬼。 运气好一点,你只是倒霉个两日,运气差一点,你命都要交代出去。” 说完,姬臻臻交给她三枚叠成小三角的护身符,“三枚高级护身符,收好,不要沾水。” 魏香凝连画里的水鬼都亲眼见识过了,哪里还怀疑姬臻臻的本事,连忙双手接过,“这玩意儿真有那么灵验的话,我回府就將它供起来!” 她都不想给她娘和祖母了。 倒也不是捨不得,而是这护身符一枚就了她五百两银子,这银子还是她拉下脸皮问人借的。 要是她娘和祖母不把这护身符当回事,隨意对待,一不小心就给弄湿了或者弄坏了,这不是浪费她心意么。 她要直说这护身符了多少钱吧,估计还得挨一顿骂。 姬臻臻似有读心术一般,建议道:“你若是送人,与其说这护身符值多少钱,不如说你为了求这护身符付出了多少心血。” 魏香凝也不蠢,当即就明白了,“姬八妹妹,多谢了。” 姬臻臻嘴角一勾,“不客气,日后若是有相熟的人也遇到那方面的麻烦了,记得介绍给我。” 魏香凝:…… 她並不想与自己相熟的人也遇到这些东西! 第121章 哼,不害臊 姬臻臻见她神色抗拒,及时改口道:“也不光是捉妖捉鬼啦,我还能看阴宅阳宅,布风水局,当然,我最擅长的还是卜算。寻人寻物,算財运官运桃运,这些都可以。” 魏香凝听到这话眼都瞪圆了,“姬八妹妹,你懂这么多啊。那你这算一卦多少钱?” 姬臻臻伸出五个小胖爪爪,心痛不已地道:“一卦五百两,熟人会给一个吐、血、折扣价,五十两。” 魏香凝听完瞬间心动。 跟她刚刚出去的六千两相比,五十两实在算不得什么。 不过,她想算的事情羞於齿口,还是回头再说吧。 最后,姬臻臻笑眯眯地將魏香凝送出了府。 这可是一只大肥羊,不能一次就把毛给薅完了。 收穫颇丰的姬臻臻相当大方地从箱子里取出俩银元宝,给竹依和纤柳一人塞了一个。 两人欢欢喜喜地接了。 这可是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 姑娘不喜欢她们扭捏,那她们就大方收下,平日里尽心伺候姑娘便是。 姬臻臻想了想又取出一个,剩下的便全部让竹依放到她的小金库了。 五十两的银元宝又重又沉,得有个三斤多,姬臻臻两只小胖爪捧著银元宝,直奔书房而去。 “恭贺臻娘满载而归。”空离目光落在她手里那银锭子上,不由地轻笑一声,“臻娘这是作甚?这银元宝莫非是给我的,但我並未帮到臻娘什么忙。” 姬臻臻將那银元宝摆在书案上,笑眯眯地道:“这不是普通的银元宝,这可是被我一路捧过来的沾了本宝宝財气的银元宝!给离郎摆在书案上,每日摸上一摸,能去去穷气。” 空离差点儿就信了,但看她笑得眉不见眼,眼缝儿里明晃晃地缀著两抹晶亮的光,显然只是在逗他。 不过这么一大个银元宝摆在书案上,就算不摸,每日光看著也赏心悦目。 “多谢臻娘,这礼物我很喜欢。只是——” 空离当著她的面摸了银元宝一把,再捏捏她的小肥脸,一本正经地道:“每日摸这银元宝,还不如多摸摸臻娘的脸蛋,直接沾臻娘身上的財气。” 姬臻臻拍开他爪爪,娇嗔地横了他一眼,並跺了跺小腿儿,“哼,抱一晚上还不够,还想著白日摸摸捏捏,不害臊。” 空离:…… 本来只是很正经的一句逗弄之词,外加一个稀鬆平常的捏脸小动作,怎的从这小傢伙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 门外的尘霜面无表情,只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尘雪却差点儿喷笑出声。 好在关键时刻他忍住了,小主母的两个贴身大丫鬟还在一旁呢。 若是被竹依纤柳知道他和尘霜耳力了得,每日並不是光当门神,还都在听墙角,那可就麻烦了。 尘雪虽没有笑,但那副绷紧嘴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以至嘴角看上去面部抽搐的样子活像是有个什么大病。 纤柳狐疑地盯了他一眼,然后不著痕跡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尘雪:……我没病! 第122章 呵呵,他错付了 屋內,姬臻臻逗完小和尚,开始说正事,“离郎,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明日就让凌风他们搬进来吧。” 空离看著她,眼里波光流转,忽而嘆了一声,“臻娘有所不知,跟著我的那些人向来恋旧,別苑环境虽不好,但大家到底也住了数载。 而且赵伯和段老他们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恐怕不愿离开別苑,还得我多说服几次才行。 尤其是段老,他腿脚不便,脾气也不大好,就算肯来,也是不喜与人来往的。” “这有何难,他们喜欢清静,那就待在小院不出门便是,其他愿意找些活计乾的,我再让管家给他们安排。” “如此,便劳烦臻娘了。” 此时,说这话的空离真心实意,可以说是为別苑里的那些个“老僕”提前谋好了特殊福利。 然而第二日,他便发现,他错、付、了。 没有不甘愿,也不需要他说服。 在听说可以搬来镇国公府,以及还有独立小院可以住的时候,所有人,包括腿脚不便的段老,二话不说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空离不禁回想姬八娘在別苑的那几日。 这小胖丫也就是包了別苑所有人的吃食,每日三顿,大鱼大肉美味佳肴不间断,以及时不时就有各式点心和茶水供应。 外加头天见面的时候给了些见面礼,走的时候送了一套新衣裳,其他的也没甚了。 为何他费尽九牛二虎,可谓机关算尽才收入麾下的忠僕们,就这样无情地拋弃了他的大本营? 空离闭上眼沉思。 莫非,一切都是穷酸惹的祸? 这些年跟著他,大家的確是吃了不少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罢了,镇国公府总归也待不长久。 “离郎,赵伯和段老他们已经住下,而且对新环境十分满意,你可以放心了。” 空离:……哦。 “对了,方才听竹依说,赵伯他们好像有事找我,我去去就来,你甭跟著去了。” 空离一声嘆息。 明明他才是主子,为何此刻会觉得自己多余? 等姬臻臻走远,空离看向尘霜,目光陡转犀利,“你去传达消息时,有没有多嘴说什么?” 尘霜神色一正,“回主子的话,绝无一句多余废话。”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离沉默。 “主子可是纳闷,赵伯段老他们为何搬得如此痛快?” 尘雪笑呵呵地道:“属下等人岂是那种拿金钱就能收买的墙头草,赵伯和段老他们恐是对小主母的这一手卜算之术感兴趣,反正我是心服口服。” 空离微微拧眉,某种隱患让他心中难安。 他目光一沉,对尘霜道:“跟赵伯他们提个醒,姬八娘既然能掐会算,他们便更要小心谨慎一些,免得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尘雪语气弱弱地道:“可是小主母已经去了,现在提醒也来不及了。” 空离清冷双目自他脸上扫过,“罢了,若是姬八娘能看出什么,想必早就看出来了。若是尚未看出什么……他们是老江湖,如果这点儿警惕都没有,呵,也就不必跟著我了。” 这一声“呵”冷意十足。 尘雪还想说什么,被尘霜一个眼神制止。 尘霜低声回道:“主子所言极是。” 尘雪:? 尘雪气愤瞪过去:好啊尘霜,说好要一起当敢言敢做的忠心下属,结果你背著我偷偷变成了马屁精? 尘霜回以一个深沉眼神:你没发现公子自从入赘姬家后,性子变得愈发喜怒无常了?这种时候,当一个应声虫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尘雪:……受教了。 第123章 小娃娃,你快给我算算 姬臻臻背著小肉手,精神抖擞地去静园找人了。 没错,这个空出来的院子被姬臻臻挑中拨给空离之后,便被姬臻臻速度地改了名字。 里胡哨的名儿没用,就叫静园,简单易懂。 空离不是说大傢伙喜静嘛,这个名字够静了吧? 院子里,除了梅厨娘凌云几个不在,姬臻臻上次见过的人基本都来了。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其实別苑里面就这些人了吧,小和尚不老实,还骗她说这只是很小一部分。 那其他人呢,这么久了也没回来一个? 院中,一个瘦削的老者坐在轮椅上,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然而在看到姬臻臻小肉包的一剎那,双眼死寂的老者顿时迸发出一抹精光,瞬间就从死鱼状活了过来,麻溜地自个儿推著轮椅滑向这边。 这位熟练操纵轮椅,仿佛整个人已经焊在轮椅上多年的老者,正是空离口中脾气不好的段老。 据空离说,段老是別苑里的木匠,平时主要负责一些家具的修修补补。 那这轮椅想必就是段老自个儿做的了。 能在这种落后的时代里製作出这种半自动式轮椅,制这轮椅的木匠绝对是个高手。 嘻嘻,这木匠可不是普通木匠。 姬臻臻勾起小嘴儿,迷之一笑。 “小娃娃,你快给我算算,我那有缘人还在不在?” 姬臻臻看了一眼段老的面相,再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头,隨即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得乖巧又可爱,是老人家最喜欢的那种小糰子甜甜笑,“段老,还在哦,而且不用段老自己去找,对方会主动找上门。” 段老眼里光彩闪烁,“哦?竟是对方主动寻上门?” “卦象如此。或许是某个不速之客,也或许是我府上的某个客人,亦或者府中下人?谁知道呢。 若是那人出现了,是不是有缘人,段老自会判断出来。” “哈哈哈,小娃娃说的对,是这么个道理。段老叫著多生分,日后你就喊我段爷爷好了!” 姬臻臻笑道:“那段爷爷也不用跟我客气,就跟我爹爹一样,唤我小宝就行了,或者加上姓氏,喊我姬小宝。” 段老连忙应好。 “段老,您聊完了就赶紧换我,我这儿找小主母有正经事呢!”管家赵伯那已经催上了。 段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面春光地滑著轮椅去院子一边晒太阳了。 “赵伯伯,上次那一笔意外之財可还满意?”姬臻臻主动问道。 赵伯乐道:“小主母果真神机妙算!那日我在路上被绊了一跤,结果你猜那绊我的石头是什么石头?那是一块玉石毛料! 我那么一绊,毛料破开一个角,露出了里面的玉,那里面竟是成色上乘的翠玉!后来我找这方面的好手將整块玉都开了出来,那翠玉竟有我半个脑袋这么大!” 上品的翠玉市面上也有,但一来就来这么大一块的上品翠玉,那就十分少见了。 赵伯又是个做生意的高手,找人宣扬一波,很快就有富商大买家找上了门。 这几个买家中有人是死对头,在他的煽动下互相攀比叫价,这块玉石最终被他卖出了两千两的高价! 第124章 这才是,財神爷! 要不是太穷等著用钱,赵伯更愿意找从前认识的那位玉石师傅,將这上乘翠玉雕刻成达官贵人喜欢的玉摆件。 到时候在上流圈子里一番操作,价格至少能翻个五倍! 自从跟了空离就从赵財神爷变成赵穷鬼的赵伯,已经实打实地因为小主母一句话获得一笔横財,此时恨不得將人跟供起来。 他算哪门子的財神爷,这位小主母才是货真价实的財神爷! 只要她小手往哪儿一指,哪儿就是金山银山啊! 赵伯乐呵呵地道:“全靠小主母提点我,日后若再有这样的好事,小主母可一定要记得再跟我说。” 姬臻臻端著小肥脸眯眼笑,“赵伯伯客气了,小事一桩当不得大谢。” 其实姬臻臻还有些意外来著。 她当日算出来的是一笔小財,没想到赵伯一出手就是一千两。 姬臻臻又哪里知道,对於现在落魄的赵伯而言,这一千两看著的確是一笔大数目,但在从前,他还有赵財神爷之称的时候,这一千两的的確確就只能算一笔小財。 赵伯跟空离跟久了,財运被影响,面相都跟著变了。 从前满面红光,下巴有肉,財气满满,如今为生活奔波,人瘦了,面上也暗淡无光,渐渐就变成了一副奔波相。 “对了赵伯伯,你近日容易犯小人,若是有人找你谈大生意,你自己小心些。” “唉!好嘞,多谢小主母提醒。” 向来不苟言笑的赵伯在姬臻臻面前都快笑成一朵了。 怪脾气段老和不苟言笑的赵管家尚且如此,更別提滴玉滴石等人了。 “几日不见,小主母气色愈发好了。”滴玉笑道。 “滴玉姐姐太客气啦,日后叫我八娘或者臻儿妹妹就行。” “小主母,这如何使得!” “咱都有算过命的交情啦,如何使不得?我们家不像其他高门府邸里那么多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滴玉微微失神,片刻后温柔一笑,“若你真不嫌弃,私下里可以叫我滴玉姐姐,但若有外人在,便不可这般了。” 姬臻臻望著眼前美人儿,小爪爪拉住她的纤纤玉手,一脸心疼地道:“別苑这些日的伙食是不是太差了,滴玉姐姐都饿瘦了。” 滴玉面上一僵。 滴石答疑道:“梅厨娘不在,这些日都是我和我姐下厨,大家不爱吃我们做的饭,嗯……我们自己也不爱吃。” 別苑里就他们姐弟比较閒,所以两人主动包揽了厨房的活儿。 但他们也只能將饭菜做熟,味道什么的就別想了。 姬臻臻:噗。 滴石给她的初印象是长得好看但沉默如小老头,有时候还带著那么点儿阴鬱气质的小少年。 没想到这人还会讲冷笑话。 “现在不用你们下厨,你们来之前我就安排好了,厨房那边会做好你们的份儿,你们可以自己去取饭菜。” 滴玉感激道:“有劳臻儿妹妹了。” 见她望了望別处,似在找谁,滴玉主动解释道:“凌风出去办事儿了还没回来,凌云、王叔还有梅厨娘自上次离开便迟迟未归。” 姬臻臻讶异。 她以为凌风就是负责去千知阁那头传个话,莫非他手上还有別的事情? “我给凌风的金元宝收到了吧,叫他万万不要客气,日后我还有的是事情麻烦他呢。” 滴玉闻言一怔。 金元宝? 没听说凌风收到金元宝了啊? 这……莫非又被公子昧下了? 滴玉心中这般揣测,面上却是一笑,丝毫端倪未露,“怪道这几日凌风走路带风,原来是臻儿妹妹送了个金元宝。臻儿妹妹的话,我一定代为转达,让凌风好好替妹妹办事。” 第125章 呵,真当他耳聋 书房內,空离提笔的手几次顿在了半空中。 “尘霜尘雪,我方才隱约听到了段老的笑声,你们可曾听到?”空离忽问。 门口站岗的尘霜望了望静园的方向,一脸惭愧地道:“属下耳力不及主子,並未听到。” 尘雪眼珠子一转,也道:“主子,这想想也不可能啊,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段老开怀大笑。他不骂人就不错了。” 屋內空离目光陡然一沉,冷笑,“我只问你们段老笑了没有,我有说他是开怀大笑了吗?” 尘雪面色一僵,隨即反应迅速地道:“主子是没说,但若不是开怀大笑,只呵呵一笑,任凭主子耳力再如何了得,也不可能听到这么远的笑声啊。” 小主母选的这座小院虽然隔得不远,但也没近到连院子里的低笑声都能听到。 尘雪觉得自己可太机灵了。 空离听到这话果然不再说什么。 但在沉默片刻后,他忽又开口,“我后头好像还听到赵伯大笑了。” 尘霜熟门熟路地回復道:“属下惭愧,並未听到。” 尘雪也故作惊讶,“赵伯向来不苟言笑,不朝我们拉著他那苦瓜脸就不错了,怎会哈哈大笑?主子会不会是听错了?” 空离走至窗口,面无表情地窗户砰一声闔上。 呵,真当他耳聋。 罢了罢了,笑就笑吧,整日对著他这张脸,他们估计也笑不出来。 姬八娘那张小脸儿……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空离微怔,脑中闪过了一张肥嘟嘟一戳就能陷下去的小嫩脸。 那小脸儿確实討喜,她弯著眼咧著小嘴一笑,旁人看著心情就好,也想跟著笑。 赵伯段老他们许是压抑久了。 由他们去吧。 空离摘抄了一段佛家心经,心態又恢復正常了。 三日后,凌风回府,带来了千知阁的消息,並呈上了一沓纸和一幅人物画像。 空离將纸上內容一目十行看完,厌恶地皱了下眉,將东西递还给他,“你去交给姬八娘。” 凌风眼里掠过一抹讶异之色,但並未询问什么,只回了一句,“是。” · 姬臻臻收到东西之后惊喜不已,“千知阁不愧是千知阁,说到做到,不到五日便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那背后做法的妖道都找出来了,还画了画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目前京兆府尹那边还卡在確认死者身份这一环节,二哥也还在燕京找方母的下落。 燕京城这么大,他又不能大刀阔斧地找人,暗中查访的速度自然快不了。 然而,等姬臻臻看完纸上所写的內容后,惊喜感慨等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怒意。 姬臻臻忍怒翻开《鬼居》,將那关於凶手的满满一页纸摊开到桌上,“方青山,这便是你遇害的经过,以及你母亲的下落,你自己睁眼看吧!” 方青山原本听到母亲下落还很高兴,然而,隨著他一行一行看完所有內容,神情变得又惊又怒,画中的身形颤抖不止。 “怎会是他!怎会如此……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他竟是、竟是如此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可恨我娘还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他却如此磋磨折辱她……” 凶手的身份跟空离推出来的相差无几,但比姬臻臻想像中更为恶劣。 这人何止是方青山的同乡,他还是方青山的近邻,被方青山父母一直照顾著长大的。 方父供他读书,方母视其如子,方青山也视其如亲弟! 第126章 真凶,赵安 方青山一家是并州泰和县方家村人。 在方青山五岁的时候,近四十岁的邻里方瘸子终於娶到了媳妇。 对方是个带著四岁孩子的寡妇,那孩子名唤赵安,后来改名为赵孝廉,乃当朝户部侍郎,亦是这次杀害方青山的凶手。 方瘸子对带娃二嫁的寡妇媳妇並不好,醉酒之后喜欢拳打脚踢。 方父方母帮过几次,左邻右舍也劝过,但越劝那方瘸子打人越狠。 后来有一日方瘸子走夜路摔死了,因为方瘸子没什么近亲,赵安母子便在那方瘸子的破房子里住了下来。 虽然平日里方父方母能帮衬的地方都会帮衬,但孤儿寡母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方青山启蒙的时候,赵安也想读书,便跪在地上求方父方母帮忙。 可普通百姓哪有那么银钱供两人读书,方父自然拒了。 后来不知什么缘由,方父改口答应下来,只是不白供赵安,让赵安母子当著中间人的面写下欠条,日后等赵安长大成人,不管有没有考取功名,这笔供他读书的钱都得还给他。 供两个孩子读书不容易,好在方父有一把好力气,每个月去城里替人做短工,搬货物做苦活儿,村里的农活也没閒著。如此两头跑,再加上之前攒的家当,这才供起了两个孩子的读书开销。 可惜在方青山十六岁的时候,方父在城里做工的时候不幸被重物砸伤,后来没熬多久便去了。 自此,两家都剩下孤儿寡母。 方父去世,自然无法再供赵安念书,方母的积蓄加上族里借的钱,只够方青山一人用,那还是族里乡亲看在方青山读书出息的份上才借的。 而赵安与之相比就逊色多了,又是外乡人,自然没人愿意借钱给赵安母子。 赵母表面上对此並无怨言,后头去城里一趟,从前头伺候的大户人家主子那里借到了一笔银子,这才没有断了赵安的读书钱。 两家情分一如既往,方母赵母情同姐妹,两个孩子更以兄弟相称。 后来方青山和赵安先后考中秀才,再一起进京赶考。 只是不知那赵安是从什么生了歹心,又是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野道士,在考试的前几日竟在方青山回客栈的必经之路上將人打晕带走。 再由那妖道出手,使方青山吊著一口气,然后开膛破肚,布下歹毒邪阵。 杀人之后,赵安贼喊捉贼去官府报了案,只称自己是方青山同窗,名赵安。 姬二郎不知赵安后面改了名,自然也不知他和当朝的户部侍郎赵孝廉乃同一人。 姬臻臻被同窗二字干扰,也以为报案之人並非凶手。 那一年赵安学问不足,加之杀人之后心慌意乱,落了榜。 然而从那次落榜之后,赵安就好像突然走了狗屎运一样,不仅遇到一位退隱的大儒,被其收为学生,还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位富商的老母亲,得富商百般照顾。 而后,赵安带著赵母从方家村搬到了并州府城。 三年之后,赵安改名为赵孝廉再参加科举,那年秋闈中举,次年春闈考中贡士,殿试再成为二甲进士。 这一路,可谓顺风顺水。 而之后,赵孝廉更是官运亨通,才短短七八年时间,就从一个七品小官做到了四品户部侍郎的位置,一跃成为朝中新贵! 第127章 狠毒,恶臭 文官不同於武官,武官只要敢搏命就能挣到功劳,但文官要看绩效考核,这玩意儿最吃年份资歷,有些文官可能半辈子都升不了一个品级。 赵安这升迁速度不可谓不惊人。 姬臻臻冷笑。 能不惊人么,抽走了属於方青山一生的气运来助自己升官发財! 但这赵安不光狠毒,还恶臭不已。 方母为了留在燕京城打探儿子的消息,租住著最破旧的房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赵安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方母的下落,却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才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然后大发慈悲地让方母入了他的府邸当下人,换个地方继续做苦活累活。 赵安当然不会直说让方母做什么。 他只需使计让方母自己愧疚,不好什么意思都不做,然后在方母当粗使婆子的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把方母磋磨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个与方母曾以好姐妹相称的赵母才假惺惺地斥责管事一顿,將方母放到了自个儿身边,嗯,继续伺候他这个官老太太。 如此,方母还得对她母子二人感恩戴德。 赵安表面上揽下了找方青山的活儿,所以这些年方母没有再去打探方青山的事情,毕竟在她眼里,当官的都打探不到,她就更打探不到了。 赵母怀著一颗感恩戴德的心,一年年地在赵府伺候这对人面兽心的母子,却不知她以为的恩人就是杀害她儿子的凶手! 一个月前,方母因为常年劳累加多年心病,得了一场风寒后,一病不起。 赵母一开始还做做样子,后来便乾脆不管,由著人自生自灭。 若不是方母心愿未了,求生欲太强,此时恐怕已经被拖死了。 便是姬臻臻这个外人看完之后都被噁心坏了,更別说方青山这个当事人了。 看看赵安做的这些事儿,再看看赵安现在改的名字,居然还好意思叫孝廉,真真是讽刺至极! 画中书生目眥欲裂,原本还很清明的双眼竟渐渐染上了一抹赤红,周身黑雾缠绕,越来越浓,竟是在顷刻间怨气滔天。 姬臻臻神色微变,立马虚空画符,朝他额上打去两道符文。 一道镇怨气,一道清心凝神。 “方青山,你冷静一些!我让你看这个,可不是让你化厉鬼索命的!” 方青山眼里血光闪烁,“你叫我如何冷静?我待赵安如亲兄弟,我母亲待他亦如亲子,他就是如此报答我们的?害我性命不算,还如此磋磨我母亲!我要杀了他!赵安!赵、安!” 姬臻臻扶额,大意了。 方母就是方青山的逆鳞,他自己的死都是排在她母亲后面的。 姬臻臻又打了几道符文,趁他尚有人性时开口道:“你就算化作厉鬼找他索了命又如何? 他到死都还是户部侍郎,他的清誉也不会受到任何损害。 但你若听我的安排,我不仅能让你报仇雪恨,还能让他名誉扫地满身恶臭,死时被所有人唾弃不齿!” 第128章 呵,给姑奶奶爬 见方青山听进去了自己的话,姬臻臻继续道:“还有那位喜欢摆官老太太架子使唤你母亲的赵冯氏,日后也只能夹著尾巴做人,下场落魄。 我知道你担心你娘,我算过了,她阳寿未尽,这一次病重不会要了她的命。 我让人今晚就给她服下最好的救命药丸,回头再请最好的大夫给她看病,保准她药到病除。” 方青山眼里红光褪去,渐渐冷静下来,“姬小天师打算怎么做?” 姬臻臻面色微冷,“当然是將这畜生的恶行公之於眾了,还得是他自己说出口。” 方青山神情冷郁,“没那么容易,赵安此人口风极紧,就算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承认。” 自幼便是如此,赵安喜欢藏事儿,不像他,总喜欢跟他分享自己的好心情。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的他怕是极厌恶听他说那些的,但他却总是端著个笑脸,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的情绪。 姬臻臻眼睛一眯,“本天师自有妙计。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个测试。” 天色渐暗之后,姬臻臻拿著《鬼居》,再带上空离,轻车简行,在燕京城里四处走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空离已经猜出了她的意图,“若是放方青山出来,臻娘可有把握保他不出意外?” 姬臻臻神秘兮兮地一笑,“谁说我要放他出来了?” 话毕,姬臻臻翻开《鬼居》,將方青山的下半身封在了书中,还加了几道封印,然后对著那书里一抽,將方青山的上半身给抽了出来。 方青山飘出一颗脑袋和小半个身子,还未说话,神情便有些变了。 “方青山,可有哪里不舒服?”姬臻臻紧盯著他,小眼神十分犀利。 方青山飘出来的半个身子突然打了个颤,“我感觉到了一股沉重可怖的威压,让我再多待片刻都觉得魂体好似要溃散一般,只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前往自己该去的地方。” 姬臻臻皱眉。 即便並非同类,但作为天师,本就对这些敏感,为何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该去的地方是何处?”一旁的空离忽然问。 方青山神情竟渐渐变得恍惚,“我也不清楚,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指引我往哪里走。” 姬臻臻眉头紧皱。 她下意识地以为方青山口中该去的地方就是阴间,人死后阴鬼自会前往黄泉路,这是一种本能,可若是有其他东西干扰呢? 方青山口中所说的该去之地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看方青山意识越来越涣散,姬臻臻淡淡道了句:“回府吧。” 话毕,姬臻臻一把將方青山飘出来的半个身子又拍回了书里。 回到书里之后,方青山的神情才渐渐恢復正常。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將书合上。 此事本也不急,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將方青山放出来的风险有多大。 既然放出来之后会意识不清,那便不放出来了,在画里,也能达成她想做到的事。 天凉了,赵家该破產了。 呵,赵安,给姑奶奶爬! 第129章 老姐姐,你儿找到了 德善坊,赵府。 赵老夫人冯氏这几日有些心神不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这一日竟有京兆府尹的人找上门,说是近日打捞起来的那具尸骨疑似永平十四年进京赶考的秀才方青山。 京兆府尹查到当年有人报了方青山失踪案,这个人正是他儿子户部侍郎赵孝廉。 赵孝廉赵大人在户部衙门当差,自有京兆府衙役请这位大人过去问话。 但赵老夫人这边,他们也要例行询问一些事情。 赵老夫人心中暗道晦气。 她年轻时便在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丫鬟,颇通人情世故,来了燕京城开了眼界之后,更有长进,很快就从几个小吏口中问出了一些事情。 这杀人拋尸杀人沉尸案时有发生,像是这尸体都腐烂得只剩一具白骨的情况,按理说京兆府尹无从下手,该成为一桩悬案才是。 可偏生有一位王公子弟说是被惨死的方青山託了梦,而仵作们根据骨头推断,发现尸骨与方青山的体型、年龄以及出事的年份全部对得上。 死者是这位方秀才的可能性极大。 先有侯府千金因方青山怨魂落水,后有王公子弟被託梦,这么两座大山暗地里盯著这桩案子,京兆府尹哪敢不上心。 赵老夫人抹著老泪哭哭啼啼,“……我和我儿这些年一直在找青山的下落,虽觉得他人已经凶多吉少,但一日未见到他的尸骨,我们便一日不肯放弃。 可怜我青山侄儿,竟真的惨遭歹人杀害,这杀人凶手不得好死!” 几个小吏暗自嘀咕:也没听闻这些年侍郎大人在找什么故人啊。 要不是有人给他们大人递了证据,谁能知道这位户部侍郎就是当年报案之人,还跟死者关係亲厚。 听闻这位方秀才学问做的颇为不错,当年中举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惜人在考试前就遇害了。 若方秀才没有出事,指不定也能有这位户部侍郎如今的风光。 “对了,青山侄儿的娘,我的老姐姐如今就在府上,只是前些日生了一场病,如今神志不清,怕是经受不起这打击了,可否晚些告知她此事?” 几个小吏虽答应,但也要去见一见人的,否则岂不是对方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然而,等几人见到了那位臥病在床的秀才娘后,他们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奇怪。 方才见这位赵老夫人哭得真情实感,还称呼对方姐姐,他们还以为她与这方秀才的娘亲感情有多深厚。 岂料对方住的也只是个破旧小屋,里面的摆设一眼望去十分寒酸,同府上其他下人並无差別。 方母躺在床上,露出的那张脸十分苍老,与保养不错的赵老夫人相比,判若两辈人。 赵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及时解释道:“平日老夫人经常打赏嬤嬤,但她自己攒著钱捨不得用,这些年又因为儿子的事情鬱鬱寡欢,老夫人怎么劝都没有用呢。” 等终於送走几位小吏,赵老夫人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她回头看那昏睡的老太婆,装模作样地悲嘆一声,“老姐姐,青山侄儿的尸骨找到了,他死得好惨,据说是歹人將其杀害沉了河。” 方母的眼皮子狠狠颤动了一下。 赵老夫人抹了抹並不存在眼泪的眼角,“不过,也算了结了你一桩心事,你这次终於可以给青山立坟冢和牌位了……” 第130章 是可惜,但也死得有价值 等赵老夫人离开,方才紧闭双眼的方母这才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角,两行清泪已经滑了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昨晚有个黑衣蒙面人给她餵了一颗药丸,並告诉她,青山的案子很快就要真相大白了。 那人还说,害死青山的是个相熟之人,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莫要气坏了身子。 那时她虽因病昏沉,意识却一直很清醒。 她一直在想这个相熟之人会是谁。 然后,她就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梦到了很多人。 小时候的青山,小时候的赵安,赵安她娘冯氏,还有年轻时的青山他爹。 她那时很喜欢小赵安,可是青山他爹不喜欢。 她问他为什么,青山他爹说,这孩子心眼多心思重。 青山他爹还嘆著气劝她,她若喜欢与冯氏相交,可以,但千万不要与之交心。原因是冯寡妇的心眼也多…… 再后来,她便梦到了长大后的赵安。 赵安这孩子改名了,中了进士当了官,官威越来越大。 还有冯氏,也越来越像官宦人家的老太太,使唤她到身边伺候时候的姿態和神情,跟记忆里的那个寡妇冯氏判若两人。 方母告诉自己,人总是会变的,冯氏和赵安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所,还愿意帮她打探青山的下落,她应该心存感激,应该有自知之明,不能奢望还跟从前一样。 所以这些年她从未怨过別人,她只怨自己命不好,青山命不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是,知道青山是被相熟之人害死之后,她无法不多想。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真的太可怕了,这些的年她活得就像一个笑话…… 且说这头,赵老夫人回屋后,越想越觉得晦气。 方青山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偏偏这个时候被发现尸骨,可別影响了他儿的绩效考核。 她母子二人从前的確是受了方家不少恩惠,可这些年她供那老姐姐吃喝,那点儿恩情早就还完了! 方青山就算真化成怨鬼,也不该找她娘俩。 可赵老夫人却不知,这一次她的宝贝儿子何止被影响到绩效考核,他这一次是直接玩完。 两个时辰之后,老爷身边的亲隨急匆匆来报信儿,说老爷被大理寺下了狱。 “什么?到底发生了何事?” 亲隨也被那一幕惊得汗流浹背,“大理寺说老爷就是杀害方青山的凶手,如今已是罪证確凿!老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赵老夫人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劈。 久远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 当年方青山失踪不见,连秋闈都没能参加,她儿虽然考试落榜,但有更倒霉的方青山做对比,一直被方母张氏压上一头的她只觉大快人心。 可她虽嫉妒张氏有个聪明儿子,厌恶方青山处处压她儿一头,在幸灾乐祸之后还是有些唏嘘的。 好歹这孩子也是她看著长大的,每日会婶子婶子地叫她。 所以那时候她便在儿子面前念叨了几次,可她每每一提到方青山的死,她儿的反应都有些奇怪。 有一次她儿还神情古怪地笑了笑,对她道:“青山兄长的確死得可惜,可他也死得有价值。娘你放心,日后儿一定刻苦学习,要不了多久,儿就让娘过上想要的富贵日子……” 那时她儿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篤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锦衣玉食奴僕簇拥的好日子。 相比之下,她儿对方青山的死倒是没有多大的惋惜,反倒像是隨脚踹开了一块討厌的绊脚石。 第131章 赵安,下来陪为兄吧 有那么一刻,冯氏觉得儿子的性子过於凉薄了。 可后来又想,她儿若日后科举高中当了官,这样的性子才能走得长远。 自那以后,冯氏便把方青山的死拋在脑后了。 她认为这是老天开了眼,张氏前半辈子过得太过滋润,丈夫疼爱,儿子聪颖,后半辈子才会穷困潦倒。 再后来,儿子果然高中,还留在了燕京城当了京官儿,而她见到了昔日的张氏。 对方的日子过得十分悽苦。 疼爱她的丈夫没了,能光宗耀祖的秀才儿子也没了,她的脸上再没有从前的春风得意。 即便如此,冯氏尤觉得不够。 从前她在张氏面前受了太多窝囊气,如今她摇身一变,成了官老太太,恨不得將从前受的那些窝囊气全都还回去。 所以她让张氏给她当下人,亲眼看看她过的日子有多风光。 她一直以为这是风水轮流转,不成想,方青山竟是她儿害死的? 如今真相大白,她如今所得到的这一切岂不全都要被收回去? 不—— 赵老夫人双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赵府一片混乱。 ~ 就在不久之前,户部侍郎赵孝廉亲口招供了杀害方青山的过程以及杀人动机。 当时,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卿都在现场。 在踏入京兆府衙门的时候,赵孝廉还不以为意。 前来请他去问话的小吏態度很谦卑,他也以为只是按章程办事,京兆府尹也只是例行询问几句。 方青山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谁能查到他头上? 便是有人怀疑,他们有证据么? 谁敢只凭揣测就指证他这个当朝的正四品大臣? 然而赵孝廉刚刚踏入京兆府衙门公堂,那大门便吱呀一声闔上了。 诡异的是,他並未看到关门的人。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前方绿光闪烁,幽冷幽冷的,没来由地令人心中发慌。 赵孝廉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 他跟邹老道在杀了方青山之后一直有所联繫。 那邹老道极擅长阴阳风水和捉妖驱鬼之术,所以他早知这燕京城里阴鬼难存。 正是仗著这一点,这些年他有恃无恐,接连帮邹老道物色了不少合適的人选。 且所有死者都跟方青山一样,尸身被张老道镇压在了各个地方,永不见天日。 而今就算方青山的尸骨被人打捞起来了,就算那阵法破了,那又如何? 方青山即便真化作恶鬼,也进不来这燕京城! 他又如何找自己报仇? 眼前这一幕明显是有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跡,但又没有证据,所以装神弄鬼,想让他不打自招。 赵孝廉心中冷笑,镇定怒喝道:“京兆府尹,你这是何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在本官面前装神弄鬼。明日本官便向圣上参你一本!” “来人!还不赶紧出来见本官!” 然而任凭赵孝廉如何威胁,如何喊破喉咙,这黑漆漆的屋子里也没有一个人应声。 片刻后,一道嗓音突然自黑暗深处响起,“赵安~赵安~~” “为兄死得好惨,为兄好疼啊,你下来陪陪为兄吧~~” 这声音飘飘忽忽的,似浸了冰水,阴冷刺骨,却又绵远悠长。 第132章 兄长,饶命! 一阵阴风颳来,吹得赵孝廉猛然打了个寒颤。 “谁?谁在说话?谁在本官面前装神弄鬼!” 赵孝廉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方青山? 不可能! 邹老道不会骗他的,他也没有骗自己的理由! 赵孝廉很快镇定下来。 他明白了,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找了个声音像方青山的人来引他上鉤。 只要他不上当,这些人就休想从他这里套出任何话。 然而,前一秒还稳如泰山的赵孝廉突然看到前方幽光大盛,紧接著,一抹白影飘了过来。 等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是一幅等人高的画卷。 而那画卷里竟飘著一个活人! 不! 不是人,这是—— 这是方青山! 这十一年前的方青山! 顷刻间,赵孝廉头皮发麻,毛骨悚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躥天灵盖。 方青山目光阴冷地盯著他,“赵安,我自幼视你如亲弟,你为何要杀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赵孝廉双腿打颤却强装镇定,“京兆府尹!我知道这是你们搞的江湖把戏,本官与方青山情同手足,怎么可能杀害他?荒谬!快將这些江湖把戏撤走!” 藏身画卷的恶鬼哈哈大笑,“你以为这里还是京兆府?这是我的鬼域! 此处再无旁人,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就不要再装模作样了,真真让人作呕!” 说完,恶鬼耐性耗尽,画卷里的鬼影竟陡然从中探出了一只胳膊。 缠绕著黑雾的手掌狠狠掐住了赵孝廉的脖子。 恶鬼力大无穷,一只手便掐著那脖子將人抓离地面。 他阴惻惻的目光锁定眼前的仇人,一张脸陡然间变成了他死后泡发肿胀五官变形的脸。 赵孝廉双眼大瞪外凸,惊恐到了极点,喉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事到如今他再终於意识到,这不是什么装神弄鬼的江湖把戏,眼前这个就是方青山。 他化作厉鬼来找自己索命了! “你莫不是以为我来找你敘旧的?我被你们镇压在冰冷的河水里整整十一年,你偷了我的气运倒是在外面顺风顺水,这官也越做越大了,这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小人! 既不想再辩解几句,那就直接来下面陪我吧!” 赵孝廉心中惊恐达到极点。 他竟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不……青、山……兄……咔咔咔。” 索命厉鬼突然鬆手,“掐死你太便宜了,我也要让你尝尝那开膛破肚的滋味儿!” 说著,两只手都从画卷里探了出来,那指甲突然间变得又尖又利,直衝赵孝廉的肚子而去。 赵孝廉失控尖叫,因为腿软站不起来,只能疯狂往后爬,边爬边求饶道:“青山兄长!青山兄长饶命啊!我一开始並不想杀害兄长的,是那邹老道骗我!我是被他骗了啊!你死之后我日日做噩梦,恨不得自戕谢罪!可是我想到了我娘,想到了婶子,我死了她们怎么办?所以便苟活了下来!” 方青山听到这话更是恼怒,要不是他提前从姬小天师那里得到了消息,恐怕真要被他矇骗。 他哪里是在照顾他娘,他明明是在磋磨奴役他娘! 若不是遇到姬小天师,他如今还在那冰冷的河水里泡著,赵安母子也继续过著他们的富贵日子!凭什么? 第133章 罪行,罄竹难书 方青山强忍怒意,问道:“哦?那老道士是如何蛊惑你的,以至於这么残忍的法子你都同意往我身上用?” “是我嫉妒兄长比我聪颖,嫉妒兄长轻易便能结交那么多才华横溢的好友。 那邹老道知道我嫉妒兄长,再三蛊惑我,说有办法让我变得跟兄长一样聪颖,我一时鬼迷心窍便信了他的话,按照他说的,將兄长打晕后交给了他。 谁料那邹老道的法子竟是要將兄长开膛破肚,往肚里塞东西,说是如此布下阵法后,便可將兄长的气运全部换给我。 我当时自然是万分不同意的,想要从他手中再抢回兄长,奈何那邹老道有一身邪术,我根本奈他不何。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將兄长开膛破肚,布好阵之后再沉了河,是我鬼迷心窍害了兄长,呜呜呜……” 赵孝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哭得情真意切。 方青山冷冷地看著他唱戏,又引著他透露了更多的作案细节。 赵孝廉此时嚇得六神无主,哪里还能想那么多,完全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那一副痛哭流涕双腿打颤的模样,全无半分先前的官架子。 “除了我,你还帮著那妖道害了那些人?” 赵孝廉忙道:“没了没了,我怎么敢再害人?” 方青山却是阴惻惻一笑,“不,你有。事到如今都不老实,既不愿意说实话,那我还是將你开膛破肚吧。” 说完,那双惨白的鬼爪抓向了他的肚子。 这次赵孝廉的衣裳直接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只差一点儿,那指甲划破的便是他的肚皮了! 赵孝廉被嚇得屁滚尿流,尖叫连连,“青山兄长!我说,我全都说,我全说! 我也是被那邹老道逼得,他手中有我的把柄,我不敢不听他的话,但我只是帮他物色人选,找一些乐善好施心胸豁达又没有什么权势的良善之人,我並未伤那些人,便是我不说,那老道士也会自己动手……” 方青山冷冷地道:“他们被那妖道镇压在何处?莫说你不知道,若没有你帮衬,那妖道怎么可能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不被察觉。” 赵孝廉极度惊恐之下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你那暴毙身亡的夫人呢?”方青山忽又问了句。 赵孝廉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先是一愣,隨即捶胸顿足地哭喊道:“我与如娘恩爱非常,可她听到了我与邹老道的谈话,非要去揭发我,那邹老道怕她坏事,当著我的面儿將她的魂儿抽走了……” 等赵孝廉將这些年所犯的所有罪行全都和盘托出之后,原本漆黑一片宛若阴间的四周突然变得亮如白昼。 赵孝廉抬头一看,他竟跪在京兆府衙门的公堂之上,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卿就坐在堂上,看他的神情惊怒交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身后站著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男子,男子怀里抱著个五六岁的圆润小丫头,那小丫头正凶狠地瞪著他。 而那幅藏著厉鬼的画卷已经不见踪影。 赵孝廉大汗淋漓,直接瘫倒在原地。 此时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都完了。 第134章 天赋异稟,旁人学不会 赵孝廉若只说了前面的,还能一口咬死自己是被妖术迷惑以至胡言乱语。 可他连后头害死的那些人尸身镇压在何处都说了,只要大理寺派人一查,那便成了一个个的铁证。 京兆府尹今日大开眼界,忍不住怒骂出声,“赵大人,没想到你表面上礼义廉耻满腹经纶,私底下竟是如此一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这赵孝廉才三十多岁就爬到了正四品户部侍郎的位置,除了有文华阁傅大学士这个恩师做靠山,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当今圣上乃至朝中多少大臣都对其讚誉有加。 可就是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朝廷新贵,为了自己的前程,居然干过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 因为涉及到朝廷正四品官员,此案直接移交给大理寺,赵孝廉当场就被大理寺卿下了狱。 事后,姬二郎的大领导大理寺卿捋著鬍鬚,盯著姬臻臻那张可爱圆润的笑脸,一向严肃的老脸上绽开一抹和善的笑容,“姬小娘子,这江湖把戏你打哪儿学来的,可否传授给我的人?我这里有不少疑案悬案未破,说不定也能通过这法子让那些嫌疑人不打自招。 若是不能外传,教给你二哥也行。” 姬二郎的胳膊抖了抖。 在大理寺干活儿的小吏们哪个不知,大理寺卿韩大人时时刻刻都是一副严肃的老驴脸,连面见皇上的时候亦如此。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老头用这种表情和这种语气跟人说话,怪瘮人的。 姬臻臻仰著小肥脸看他,解释道:“韩爷爷,不是我不想教,而是这种江湖把戏一般人他学不会。 就跟韩爷爷你破案厉害,整个大燕无人能及一样,这种本事不是你想教別人便能学会的。 咱属於天赋异稟的那一类人,这类人,少啊。” 说完,顶著那张可可爱爱的小嫩脸,老气横秋地嘆了一口长气。 大理寺卿不仅不生气,还被她逗乐了。 他就是这么一问,若是不成便算了。 毕竟破案探案全靠这些神神鬼鬼的骗人把戏的话,大理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可大理寺卿又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把戏,那赵孝廉是真的见了鬼。 有姬臻臻在,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尹看到的便只是一幅画著方青山的普通画卷。 他们皆以为,赵孝廉会有那般反应,是因为姬八娘使出的这江湖把戏令他產生了幻觉,让他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方青山所化的厉鬼,所以心虚惊惧之下不打自招。 姬臻臻:唉,像大理寺卿这种断案无数刚正不阿的审判官大人,是不可能相信什么鬼神之说滴。 莫说现在燕京城出了问题,阴鬼无法逗留。 就算这燕京城里百鬼夜行,凭大理寺卿老爷子的这一身正气,那也是百鬼避让,他想见鬼都难。 姬臻臻为了儘快破案,只能扯这么一个谎出来。 管这谎话离谱不离谱,反正最后目的达到了就行。 之后,大理寺根据赵孝廉提供的线索,接连又从西郊东郊等地找出了五具尸骨。 这些尸骨被埋葬之地都十分隱秘,若非赵孝廉亲口招人,恐怕二三十年都难见天日! 第135章 丧心病狂,震惊朝野 从赵孝廉和邹老道第一次作案,到至今,十一年之內谋害了六个人,除了方青山这个秀才,其中一个还是闻名燕京城的大善人。 再加上他口中恩爱无比的夫人卫氏,那就是整整七个人! 太丧心病狂了! 赵孝廉一案震惊朝野。 赵孝廉的恩师文华阁大学士傅大人羞愧难当,在朝堂之上几欲昏厥过去。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 赵孝廉的姻亲御史卫大人则痛哭怒斥。 当年他是看中赵孝廉的品性才將嫡次孙女许配给他,谁知不过两年,他的孙女就在赵府出事了。 当时他和太医亲眼看过,孙女身上无一处伤口,也无中毒跡象,死因莫名。最后太医只能归结於没有缘由的暴毙身亡。 因当时赵孝廉哭得比他和儿子儿媳还要伤心,卫大人不忍苛责,只能嘆一声世事无常。 后来赵孝廉一直没有再娶,他还心有愧疚,对对方处处拂照。 谁知真相竟是如此! 他不管那抽魂一说有多离谱,既是赵孝廉亲自承认,那便是他害死的! “赵孝廉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当初臣是瞎了眼才以为他品行端正,是我识人不清害死了自己的孙女啊!” 文武百官也对这位御史大人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想当年卫氏死后,因为赵孝廉大有前途,还是有很多名门世家或清流之家愿意与其结亲,哪怕家中小娘子是给他做继室,但赵孝廉一一婉拒了,只道自己一时忘不掉卫氏,暂不愿意成亲,恐辜负了別的娘子。 卫氏去世后,赵孝廉多年来一直没有再娶,外人无不感嘆一句赵大人对卫氏用情至深。 如今想想—— 我呸! 这赵孝廉恐怕是担心再发生类似麻烦事儿,或是怕自己再娶新妇惹御史大人不满。 不过这姓赵的也是个狠人,为了自己的前途,竟连传递香火的大事都能往后推,他府中那位老母亲就没有话说? 此案性质恶劣,嘉贞帝自然是龙顏大怒,判赵孝廉斩首示眾,抄家。 至於家產,一半充公,剩下一半並那府邸和府中奴僕一起,全部赐给方青山之母作为补偿。 赵孝廉作为清流,名声维持得不错,想必也没干什么收受贿赂的事儿,那点儿財產全部拿来充公,还不如赏一些给悽苦多年饱受矇骗的方母,如此也能博得一个好名声。 果然,嘉贞帝此话一出,群臣高呼圣上英明。 不过,等散朝回道御书房之后,嘉贞帝却对此案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高德光,你说,那赵孝廉果真是因为跟那个叫方青山的秀才换了气运,这一路才顺风顺水官运亨通?” 高德光目光隱晦地扫过嘉贞帝那一头白的髮丝和那愈显老態的龙顏,虽不敢妄自揣测圣意,但作为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的总管太监,他对老皇帝还是有些了解的。 於是高德光笑呵呵地回稟道:“皇上,老奴不太懂道家的这些仙术邪术,但赵大……赵孝廉这些年的官运的確是顺利得不可思议。” 第136章 追踪符,有动静了! 嘉贞帝听到这话,兴趣愈浓,“一会儿你传朕口諭,让禁军那边全力配合大理寺捉拿妖道,让那妖道早日落网,朕要看那妖道的口供。” 高德光连忙应是,心里却在想,这通天寺的和尚们恐怕要失宠了。 不过也不能怪皇上,从前这通天寺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但自从五年前那位空离小师父泄露天机,通天寺的和尚们便遭到牵连,统统失去了预知的本领,方丈观真大师也不例外。 如今皇上再去通天寺,也只能听老和尚讲讲佛经,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皇上已不似从前那般推崇通天寺。 ~ 且说那赵府,赵老夫人刚刚醒来,便得知宝贝儿子被判斩刑,不禁失声痛哭。 保养不错的老妇人形容狼狈,再无往日颐指气使的姿態。 “官爷,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儿品行端正,怎么可能干出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被嘉贞帝指派来抄家的官差冷冷扫她一眼,“大理寺亲审,刑部覆审,赵孝廉本人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全,哪儿来的误会?来啊,给我抄家!” 这赵府看著就穷酸,抄出来的白银果然没多少,皆是些古玩字画。 官差不懂古玩字画,对那些兴致缺缺,只隨手捡了几个银锭子分给弟兄们,剩下的便全部放好,取走一半登记在册之后,其余悉数留给了方青山之母张氏。 方母的身子已然恢復了大半,她站在一边,看著这些官差们来来往往,看著冯氏瘫在地上哭哭啼啼,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皇恩浩荡,赵府的府邸成了她的,府里那些奴僕的卖身契也捏在了她手里。 她摇身一变,成了这府邸的主子。 可是,她不稀罕啊。 支撑著她这么多年一直熬下去的是儿子,如今儿子的尸骨找到了,大仇也得报,她留在这燕京城里还有什么意思。 等官差们离开后,方母望著院子里的一群下人,这些人中有曾经欺她辱她的,有冷嘲热讽的,如今他们神色惶恐,生怕被她这个新主子发卖了。 方母只留下一个婆子和两个粗使丫鬟。 这三人对她有善意,曾帮扶过她,至於剩下那些,自然是眼不见为净。 她虽然是个心善之人,却也不会干出放契让他们归家这种大善事,只是没有隨便打骂发卖这些恶奴,找了燕京城里靠谱的牙商,由牙商转卖。 镇国公府。 闭眸养神的姬臻臻唰一下睁眼。 “如何了?”空离忙问。 有千知阁出动,那邹老道的几个落脚之处都被扒了出来,如今不仅有官府的人將地方围了起来,千知阁的人也在暗中盯著。 但姬八娘却说没用,这妖道懂的邪术不少,极有可能在大庭广眾之下逃匿。 “追踪符有动静了,我去会一会那妖道,你在府中等我!”姬臻臻急急撂下一句后跑向了院中。 方青山死得早,隨著他身上功德金光越来越少,那镇压他的五行转运镇邪阵也变得越来越弱,成阵时妖道留下的一道符印早就弱不可见。 可其他几具尸体就不是如此了。 尤其那最近的一位受害者,尸体尚未腐烂,肚子上成阵时留下的施法者符印清晰可见。 姬臻臻破了对方的阵法,那邹老道必受反噬。 不仅如此,她还趁机施下追踪符咒。 只要那老道再施法咒,她便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空离追了上去,“等等臻娘,我陪你——” 一起两个字还未说完,空离看到眼前一幕,瞳孔猛然一缩,神情震惊至极。 只见姬八娘活生生一个人,直接缩入了土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第137章 惊呆,缩地成寸 空离久久不能回神。 听闻道家有一门神奇法术,名曰:缩地成寸。 但空离从未將那些天方夜谭的法术当真,因为过於离谱。 可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了这种离谱的法术。 空离定神片刻,忽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个表情绝对不是笑。 姬八娘本事越大,他越有种不好的预感…… 与之同时,禁卫军终於破开了城南一座私宅的某间房门。 就在一刻钟之前,他们根据大理寺提供的画像成功找到了嫌疑人邹老道,那老道便是躲进了眼前这座私宅。 按理说,这么多禁卫军很快就能將手无缚鸡之力的老道士给逮捕起来,可是—— 藏著老道士的那间屋子,它有些邪门。 明明是普通的木窗木门,有力气在身的禁卫军多踹几脚便能踹开,再不济几个禁卫军一起撞门,也能將门撞开。 但这间屋子的木窗木门结实得古怪。 负责搜索这一片的禁军首领一开始不信这个邪,狠狠一脚踹了上去,结果当场就抱住了自己的大腿,表情痛苦扭曲。 他这踹得哪是一扇木门,这他娘的是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啊! 禁军首领当即下令十几个人一起用木桩撞门。 刚开始还无法撼动,忽而某一刻,如同铜墙铁壁的木门好似一瞬间回归正常。 木质屋门被轻易撞开,十几个人连同手里的粗木桩一同栽倒进去。 然而,等门破开,这屋里却空无一人。 明明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老道士进了这间屋子。 在那之后,一只苍蝇都没有从这间屋子里飞出来! 最后,禁卫军將整个屋子翻遍,只在木门后面找到了一个黄纸剪成的小纸人。 距离私宅百里之外的丛林里。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面色惨白的老道士正急匆匆往某个方向逃遁。 邹老道在不久前遭到了五行转运镇邪阵的反噬,方才又利用替身使出金蝉脱壳符咒,灵力耗损过度,可谓元气大伤。 可邹老道不敢停下来。 他今早给自己算了一卦,乃是大凶之兆。 今日他必有大难! 那些凡夫俗子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定是那位破了他阵法的同行出手了! 就在这时,邹老道感应到什么,脚步陡然一顿。 前方的草丛突然出现异动,只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活人从那土里钻了出来,就站在离他三丈开外的位置。 而明明是刚从土里钻出来,这人却纤尘不染,肉嘟嘟的小脸儿白嫩至极。 邹老道盯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神情大为震惊。 缩地成寸? 有生之年他竟能亲眼见到有人施展缩地成寸! 可这小女娃才多大,竟能使出这么厉害的高级法术? 难道说,这是哪个玄门老祖宗用了缩骨功变成了小孩子模样来行走江湖? 同行之间一般会有所感应,有时候甚至能通过对方的气息判断出对方师从哪一脉,但眼前这位老祖宗修为和气息都隱匿得很好,邹老道丝毫窥探不到。 若不是亲眼看过她刚刚施展的缩地成寸之术,邹老道根本看不出,这位会是玄门中人。 邹老道意识到这样一位老祖宗可能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禁冷汗涔涔。 莫非今日的大凶之兆便是因为此人! 第138章 你完了,嘻嘻 邹老道一边想著应对之策,一边朝眼前的小萌娃行大礼,態度恭敬之至,“晚辈邹义平见过前辈。” 姬臻臻板著小肥脸,开门见山地道:“今日你完了,直接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吧。” 邹老道表情一阵扭曲,“前辈,你我乃同道中人,何必赶尽杀绝?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我呸,谁跟你这作案多端的邪修妖道是同道中人。”姬臻臻懒得废话,直接动手,虚空画符。 邹老道双眼一睁,倒吸一口凉气。 虚空画符! 此人无需藉助外物便可成符,而且是手到擒来,竟是已到了心中有符、人符合一的玄符最高境界! 邹老道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要完了。 不等对方符印结成,邹老道猛地掷出一枚罗盘,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同时念著咒语,“奉请昊天玉皇尊,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我大不如泰山大,一请千斤来榨,二请万斤来榨,一人榨十人、十人榨百人、百人榨千人、千人榨万人,万人抬不起,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原本小小一个的罗盘,在符咒和指诀的加成之下,顷刻间重如泰山,直直朝眼前的小人砸去! 姬臻臻微微眯了下眼,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罗盘砸过来之际,竟徒手去接。 邹老道心中大喜,竟敢小瞧他的千斤拖山法咒! 这一罗盘砸过去,便如一座巨山砸了过去,到时候这水灵灵的小娃娃就要被压成一滩血浆了哈哈哈哈…… 然而,下一秒邹老道便愣在了原地。 这怎么可能? 对方竟轻轻鬆鬆接下了他的罗盘!而且还只是伸出两根小胖指头就將他的罗盘给夹住了! 姬臻臻冲他翻了个白眼,另一只小胖爪直接將空中成形的定身金符往他身上一拍。 定身符隱入邹老道身体里,邹老道便如一根木桩子一般,定在了原地,只有眼睛和嘴巴可动。 “你是如何破了我的法咒?我邹老道行走江湖多年,几近无人能躲得过我的千斤拖山法咒!”邹老道震惊不已,心中大受打击。 姬臻臻微微一笑,“你也说了是几近嘛,一般人怎么能同姑奶奶我相提並论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邹老道听她自称姑奶奶,愈发肯定心中猜测。 果真是个姑奶奶级別的老东西! 也不知这老东西是什么怪癖,不变成如似玉的年轻姑娘,反倒要变成个牲畜无害的小娃娃。 “在你念法咒的时候,我也在念哇,而且念得比你快多啦。”姬臻臻嘻嘻一笑,那粉雕玉琢的小肥脸看上去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邹老道却再次惊出一身冷汗。 一般玄门术士念咒,那都是要念出声的,而且都要配之掐诀,如此方能將法咒威力施展到最大。 可这老东西竟没有出声更没有掐诀! 不出声的默念为密咒,极少有人会在施展法咒的时候念密咒,因为密咒的效力会大打折扣。 只有那修为极高之人才会这么干,这是由於他们若是念咒,施展出的法咒必定强大得可怕! 邹老道双腿发软,若非有定身符支撑,恐怕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在燕京城囂张十一年之久,只见过一些路过的云游野道士,那些人要么是坑蒙拐骗的半吊子,要么修为浅薄,一目了然,皆不是他的对手。 燕京城到底是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位老东西? 第139章 饶命,我有秘籍!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走向他,每走一步便道一句他所犯的罪行。 “秀才方青山,命带官星,赵孝廉如今拥有的这一切本该是他的,却被你夺气运抽功德,残忍杀害镇压河底。” “城南贾姓富商,命带財星,福泽深厚,被你夺气运抽功德,活埋於西郊荒山野岭。” “城北高大善人,性乐善好施,身怀小功德无数,原本可以活到九十岁高寿,如今才六十不到便被你夺气运抽功德,藏尸身於东郊大榕树洞里。” “还有……” 邹老道眼睁睁看著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整个人已经如同泡在了水里。 “前辈,前辈你被他们矇骗了!那贾富商只是財运不错,身上功德金光寥寥!还有那高大善人,做的也多是表面功夫,那功德金光还不如方秀才身上的多啊!我这也是被他们骗了啊!” 姬臻臻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这妖道竟厚顏无耻到这种地步,都杀了人夺人气运抽人功德了,到头来还嫌人家的功德不够多? 这什么绝世大恶种? 邹老道见她小脸一沉,心中暗嘆不好,“前辈饶命啊!前辈若放我这一次,晚辈保证以后再不作恶了! 对了对了,晚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秘籍,里面详细记载了各大玄门道家的符咒秘法,以及许多门派不曾有的法术,只要前辈肯放晚辈这一次,晚辈便將这本秘籍双手奉上!” 姬臻臻果真来了兴致,“哦?莫非你使出的这些都是那秘籍上教你的?” 邹老道眼中精光一闪,“正是,晚辈才疏学浅,这么多年过去也只学了书中皮毛,前辈天资卓绝,若是拥有了这本秘籍,必能成为玄门道家第一人!” 姬臻臻陷入沉思,纠结片刻后方道:“我这种正派人士,怎么可能稀罕你这种邪门歪道的秘籍? 不过这秘籍若是落入如你这般的邪修妖道手中,定会被用来作恶。这样吧,你將这秘籍交给我处置,今日我便答应饶你一命。” 邹老道心中一松,这秘籍早就全部印在了他脑海里,便是给这老妖婆又如何。 嗤,这老妖婆也就是嘴上正义,真要看到这本秘籍了,他就不信她捨得毁掉! 正派之中有些人比他这个邪修还要恶毒呢,也就是装得像个人罢了。 邹老道是个老油条,很快就找到了这老东西话里的漏洞,“前辈,只饶我一命可不行,你得让我全须全尾地离开。” 姬臻臻痛快地答应,“可以,不过你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得到想要的答案了,自然会放你走。” “前辈请问,晚辈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挖空心思將那些受害者埋在京郊,想必早就知道这燕京城里的古怪。跟我说说,这燕京城里的阴魂都去何处了?” 邹老道眼珠子一转,笑容諂媚,“前辈说笑了,您这么高的本事都看不出来,区区晚辈我又哪里知道?” 姬臻臻目光一冷,“算了,我想了想,那秘籍我不要了,今日就送你归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第140章 障眼法,別人看不见 邹老道心中暗骂一句老妖婆,连忙改口道:“晚辈的確不知这些阴魂去了何处,但晚辈知道他们全被吸入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当中。” 姬臻臻摸了摸下巴。 果然是阵法。 她先前便怀疑这燕京城內被高人布下了专门针对阴鬼的阵法。 只是她不知那高人是敌是友,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过,什么阵法能瞒天过海,连阴间鬼差都不过问呢? 姬臻臻面色不豫,“不要我问你一句才往外蹦一句,將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邹老道呵呵一笑,不忘拍马屁,“前辈能看穿人心,晚辈怎敢糊弄前辈。前辈恐怕是刚来燕京城不久,所以不知一桩旧事。” “什么旧事?” “三十年前,先皇嘉康帝尚在位时,曾有一对云游的方士师徒经过燕京城,机缘巧合之下,在微服私访的嘉康帝面前泄露了天机。 对方声称,五十年內,大燕天下,终將易主,易主者,京中批皮恶鬼也。 当时嘉康帝勃然大怒,以那高人爱徒相要挟,要他这五十年內都不得离开燕京城,直到他除尽燕京城內所有恶鬼。” 姬臻臻正听得认真呢,就见这老道戛然而止,不禁催促,“后面呢?” “后面晚辈也不清楚了,毕竟晚辈也是从別处听来的。但是,从那以后,这燕京城內別说是恶鬼厉鬼了,普通阴鬼都难见一只,而皇室之人也愈发不待见咱们玄门道家之流,更喜欢寺庙里的那些老禿驴。” 姬臻臻凝神沉思片刻,朝他身上一拍。 被定在原地的邹老道立马恢復了自由之身。 “赶紧滚吧。”姬臻臻淡淡道。 邹老道看了眼她手里的罗盘,“前辈,这罗盘乃是我炼化的法器,可否……归还?” 姬臻臻只冷冷盯他一眼,邹老道便再不敢要什么法器了,说完那本秘籍藏在何处並发誓所言句句属实之后,转头拔腿就跑,很快就溜没影了。 玄门术士发誓之后是有天地法则之力约束的,作不得假。 姬臻臻跑了一趟,果真在他说的地方找到了一本秘籍。秘籍陈旧,年代久远。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隨便翻了几页,姬臻臻的小脸便变得黑沉沉的。 那邪修所说不假,这本秘籍竟记载了各门各派的独门符咒法术,还是专挑的一些刁钻阴邪可能被各大玄门视为禁术的法术。 也不知这邪修是从何处得来的。 办完事之后,姬臻臻怎么出来怎么回去。 空离早在院中假山旁边等候多时,看著她又从土里钻出来,双眼直勾勾盯著她,神情看上去很镇定。 “臻娘放心,閒杂人等已被我打发走了,此事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空离道。 谁料姬臻臻却是不在乎地摆摆小肉爪,“没事,我使了障眼法,除了你,別人看不见。” 空离:…… 原来如此。 难怪尘霜尘雪都一副瞎了眼没看到的样子。 知道空离肯定有一肚子疑问,姬臻臻便將邹老道的事情说了。 空离拧了拧眉,“你当真將邹老道放了?他这种人岂会改过自新,那些话不过是誆你的,日后他定会换个地方继续作恶。” 姬臻臻揉了揉小肥脸,笑眯眯地道:“我只说了今日放他一马,又没说明日也放他一马,他身上的追踪符还没散呢,嘻嘻嘻。” 空离:……他悟了。 姬八娘这张小脸儿笑得越可爱,肚里坏水便越多。 第141章 天生冷漠,木得感情 知道姬八娘不会放过那妖道,空离便放心了。 这种用邪术害人的歪门邪道,还是死了好。 主要是如果他对上的话,也没有万全把握能搞死此人。 空离向来不留这种隱患。 术业有专攻,术士还是交给术士去对付。 两人正聊著正事儿,姬臻臻突然感应到《鬼居》在微微发烫。 “方青山找我。” 空离淡笑,“方兄应是急著去见他母亲,如今事情尘埃落定,那赵府也成了方母的宅子,臻娘何不现在就带他过去。” 姬臻臻挑了下小眉头,將书翻开,朝水鬼瞅过去,“何事?” 果然,方青山朝姬臻臻行了一礼之后,颇为急切地问道:“敢问姬小天师,方某何时能见到母亲?” 姬臻臻嘆了一声,“罢了,你若急著去,那便去吧。你母亲服下药丸,身子刚刚好,我本是想等上两日的。” 方青山一愣,“我若见母亲,可会影响到她的身子?” 姬臻臻:“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身子康健的人跟阴鬼待得久了,尚且会沾上不少阴气,从而影响运势倒霉个几日,何况是这刚刚大病了一场的体弱之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方青山忙问:“便是我待在这书中不出去也不行么?” 姬臻臻眨了下大眼睛,“唔,当然可以,但我以为你想从书里出来,跟你母亲面对面呢。既然你不介意一直在书里,那我这就带你去。” 旁边空离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分明是这小糯米糰忙得把这事儿忘了,还非要给自己寻个藉口。 赵孝廉被判三日后菜市口斩首示眾,如今的赵府牌匾已经火速地改成了方宅。 姬臻臻踮起脚尖扣了扣方宅大门,对开门的婆子道:“我乃方青山故友,前来见老夫人一面,烦请通稟一声。” 那婆子何曾见过穿著这么富贵长得跟个仙童似的女娃娃,再瞅一眼女娃娃的身后,不禁倒吸一口气。 好生俊美的后生! 这一看就是世家贵族才能薰陶培养出来的郎君,同赵孝廉这种一步登天的狼心狗肺假清流完全不一样,那从內到外散发出来的修养和气质绝非一朝一夕便能养成。 婆子急匆匆去稟告方老夫人,很快便返回將两人请了回去。 姬臻臻二话不多说,道明来意之后,屏退閒杂人等,將《鬼居》打开,递到了方母面前。 书中,方青山泪流满面,已是跪在地上叩起了头,“娘,孩儿不孝,生前让娘费心,死后还是如此,娘为孩儿奔波十数载,是孩儿不孝啊……” 方母也是泪流不止,“我儿青山,是为娘识人不清,才將我儿害得如此下场,是娘对不住你……” 若是方青山有实体,母子俩怕是已经抱头痛哭了。 姬臻臻和空离双双迴避,两脸淡定。 姬臻臻:阴阳相隔的事儿见得太多了,虽有同情感慨,但早就麻了。 空离:亲缘淡薄,天生冷漠,木得感情。 然而,当两人无意间对视一眼,却俱是一副悲伤不忍的表情。 姬臻臻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肥脸,眼泪汪汪,“离郎,方青山母子二人好可怜。” 空离端著一张悲天悯人的謫仙脸,嘆气,“是啊,阴阳相隔,再不能续母子情缘,真是令人心痛。” 第142章 臻娘,我二人子女缘如何? 等方青山母子俩终於哭够也说够了,方母將那本《鬼居》郑重归还姬臻臻,並欲朝两人行大礼。 空离及时阻止,“老夫人,不可。” “青山尸骨能重见天日並大仇得报,全靠二位恩人,请恩人受张氏一拜!” 姬臻臻淡然道:“老夫人,当真不必如此。我帮方青山,一则確实同情他的遭遇,二则我对他亦有所求。” 方母点头,“此事青山也说过了,姬小天师若有用得著他的地方,儘管使唤,青山和我愿意倾尽一切报答恩人的恩情。” 姬臻臻神情一肃,“便是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也无所谓吗?” 方母顿了顿,隨即郑重道:“若不是恩人出手,青山还一直被镇压在河底不见天日,我了解我儿,便是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他也心甘情愿。” 姬臻臻点点头,“老夫人接下来有何安排?” 方母面露苦涩,“等三日后亲眼看到赵孝廉斩首示眾,我想將青山的尸骨带回并州老家安葬。这座宅子我原想转赠给恩人,但后来我听说,御赐之物不得转手於人。”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冲她笑道:“老夫人在老家已无重要亲人,何不留在这燕京城里?老夫人说不得会在这燕京城遇到自己的机缘。” 方母听她这么一说,不禁迟疑。 方家村与她关係亲厚的人的確都不在了,留在燕京城是孤身一人,回去也差不多。只不过方家村到底是她长大的地方,大家乡邻乡亲的,也好有个照应。 但姬小天师既然这么说,那她愿意留在燕京。 “姬小天师,那青山的尸骨可要葬回去?” 姬臻臻顶著张白嫩小包子脸,高深莫测地道:“自然是落叶归根为好。等老夫人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偿还了该偿的因果,到时候再返京不迟。” 方母听到这话,想起从前供青山读书时问族里借的钱还没还完。 虽然青山出事之后,族里可怜她,不用她还钱,但她这些年一直在攒钱,已经陆续还了一些。 她不想欠族里的恩情。 “我明白姬小天师的意思了。” 姬臻臻又道:“方才我在院子里看到一个洒扫婆子,她应是赵孝廉的母亲冯氏,老夫人竟还愿意收留她。” 方母却是冷著脸道:“这些年冯氏虽是看我笑话居多,但她的確给了我一口饭吃,冯氏对她儿子的事儿也的確不清楚。我答应她,留她三日,让她给赵孝廉收个尸。” 姬臻臻心下满意,正该如此。 临走前,姬臻臻最后留下一句:“老夫人,您是个福泽深厚之人,您的福气还在后面,所以,您一定要好好活著。” 方母笑了笑,只当她在安慰自己。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先她而去,她后头又哪来的福气。 不过她答应青山了,以后会好好活著,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回镇国公府的路上,空离若有所思,不禁问姬臻臻:“臻娘对方母说的那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姬臻臻嗯哼一声,“从方母的子女宫上看,她这辈子註定白髮人送黑髮人,但是,方母的子女缘却很旺。此处的子女缘非子女亲缘,离郎可懂我的意思?” 空离:“臻娘是指……养子养女?” 姬臻臻小嘴儿一勾,“可以这么说,方母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也寂寞,不如用来收留一些孤儿。她的面相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嘻嘻嘻。” 空离听了这话,心思却飘远了。 片刻后,他目光一闪,试探著问道:“臻娘单凭面相就能看出这么多?那臻娘不如看看,日后我二人子女缘如何?” 第143章 命运线,被天机蒙蔽 姬臻臻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唰地一收,木著脸斜他一眼,“看不出来。” “这是为何?” 姬臻臻表情微妙地道:“离郎的面相就如那镜中水中月,触不到摸不著,就算摸到了,那也是假的。 我只能根据面部十二宫,浅浅地解析一部分,比如財帛宫只需看鼻形状便可粗略算出財运,若要更细致一些的,那需得看纹路看色泽看面相上的气。但这些,都似蒙了一层雾,我看不透。” 空离顿了一下,不解问道:“怎会如此?” 姬臻臻闭目养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嘴儿张成了一个小鸡蛋,“啊~~这个嘛,离郎不是会占星么,可能因为离郎你也勉强算个同道中人?” “像我们同行之人,在入了这一行之后,那命数便不可捉摸了,看相占卜算算吉凶还成,若是想推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同行之人的,即便生辰八字摆在面前,我將整个命盘细细铺开,也不可能將命运线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命运线会被天机蒙蔽。” 这也是为何她明知合八字时小和尚给出的生辰八字是假的,却从来没有过问。 面相已是如此,知道了真的生辰八字又如何,十之八九也是看不出什么。 “哦,还有一种情况,你我成亲之后有了很深的羈绊,同血亲一样,眼下吉凶可算,未来吉凶和命运却是窥探不了,强行窥探,也只会遭到反噬。” 空离垂眸。 血亲和有太深羈绊的人便算不出了么? 空离心中盘亘许久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他原本便纳闷,姬八娘占卜之术厉害了得,怎么可能连姬家这一场灭门劫难都算不出来。 空离目光凝视姬八娘那张小肥脸片刻,难得有种终於鬆了一口气的感觉。 不管是因为成亲之后有了羈绊,还是什么其他缘由,至少他知道了一件事—— 姬八娘窥探不到他的命运。 姬臻臻也悄咪咪睁开眼睛偷瞄了他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她没说,这世上身负大机缘大气运者,得天道庇护,命运也非天师可隨意窥视的。 但是吧—— 姬臻臻琢磨著,这空离小和尚,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身负大机缘和大气运者。 哪个身负大机缘大气运者能穷酸成这样? 嘖。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回府没过多久,家里的老爷们和小爷们也陆续散值回来了。 姬二郎直奔姬臻臻。 “小妹,二哥找你有急事!上头有令,命我等在三日里抓到那邹老道,谁能第一个完成任务,重重有赏。如今除了大理寺和刑部,燕京四大军八大卫全部出动了,但这功劳必须得是我大理寺的!小妹快帮我算算,那个叫邹老道的恶毒道士在哪里?” 姬臻臻还没来得及开口,姬三郎也找了过来。 “小妹,江湖救急,快帮帮三哥!” 姬臻臻望天。 当香餑餑的烦恼,谁知? “二哥三哥商量完了之后再找我哈。” 第144章 看看看,看你个头 此时,姬二郎和姬三郎正大眼瞪大眼。 姬三郎大为震惊,“老二,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变得这么上进?” 姬二郎双手负背,表情深沉,“你不懂,刑部跟大理寺素有齟齬,这人可以是禁军先找到,但不能是刑部先找到。不过老三啊,你就算找到了,你能保证功劳不被你上头那位指挥使领走?” 姬三郎:……此话好生扎心。 姬三郎朝地上啐了一口,“晦气!那么多人看著,我不信他能厚著脸皮冒领我的功劳。” 姬二郎同情地摇摇头,“就算你抓到人立了功,你这官职也升不了,皇上估摸著也就赏你点儿银子,有老四在,咱家何时缺银子了?” 姬三郎顿时垂头丧气。 姬二郎双手负背,神清气爽地道:“等此次我立了功,今年的绩效考核说不准能往上升个一官半职。” 姬三郎呵呵一声,“最多就是正七品小官儿升成从六品小官儿。” 姬二郎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我也高兴。” 姬三郎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瞧把你嘚瑟的。” 兄弟俩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工具人姬臻臻:…… 嗐,愁人。 虽然她的確能找到人,但哥哥们太相信她是不是也不太好? 不过姬臻臻確信,如果她撇著小嘴儿说找不到人,她二哥三哥瞬间就会改口。找不到人不是她能力不够,而是那妖道太狡猾,用诸如此类的话哄她。 “二哥,明日我给你个位置,你带著人去那里接应我。” 姬二郎立马问:“不用我跟你一起去?” 姬臻臻理所当然地道:“你早点去,而我要睡懒觉噠。” 姬二郎頷首,等离开后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既然是他先走,谈何他去接应小妹? 直到第二日,姬二郎带人快马加鞭赶往小妹所给的地点,抵达目的地的几人已是满头大汗累如狗喘时,姬二郎却看到本该在家中呼呼大睡的小妹竟盘腿坐在地上,手里牵著根绳子。 绳子另一端捆著的那人不是被通缉的邹老道又是谁? 邹老道的嘴巴里被塞了一团臭布巾,正满脸恶毒地瞪著他妹妹,那目光似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姬二郎看得拳头都硬了,直接抡起拳头砸了过去,顺带著踹上几脚,“看看看,看你个头啊!再看我小妹,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跟来的俩大理寺衙役见怪不怪。 衙役甲敷衍地劝了两句,“大人,您已经打掉人两颗门牙了,剩下的牙且留著吧,咱回去之后还得问话呢,没了牙可怎么回话?” 邹老道被揍得脸都歪了,嘴里的臭布巾得以吐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揍他的姬二郎,张口就冲姬臻臻恶毒诅咒,“出尔反尔的死老妖婆,竟敢废我一身修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全家死绝!死后全部下十八层地狱!投畜生道!” 此话一出,姬二郎大怒,姬臻臻唰一下黑了小脸。 她直接抬起小jiojio,衝著邹老道小腹狠狠踩了下去。 原本已经被她震碎的丹田转再次碎成了渣渣。 “劳资说的是昨日放过你,又没说今日放过你,哪里出尔反尔了?” 邹老道目眥欲裂,只来得及恶毒地瞪她一眼,便被这看似威力不大实则能要去半条命的一脚踩得昏死了过去。 姬二郎目瞪口呆。 小妹好生威武,不愧是他们全家一致认可的燕京第一大力名媛! 姬二郎身后的两位衙役则是齐齐咽了下口水。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姬大人的妹妹果真跟他一样,表面看著天真无害,实则凶残暴力! 第145章 我儿,你糊涂啊 邹老道被抓之后,很快便定了罪,因为正好赶上了,便跟赵孝廉同一日斩首示眾。 这一日,坐在囚车里的赵孝廉和邹老道,还没到菜市口,便被路上围观的百姓扔了一身臭鸡蛋和烂菜叶,外加唾沫洗礼。 “呸,烂心烂肝的东西!” “赵孝廉和他娘都是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就住他们家附近,那张氏刚入府的几年被他们磋磨得不成人样儿,我琢磨著若是卖了死契的奴僕的確可由家主打骂发卖,万万没想到,张氏根本不是什么奴僕,而是那方秀才的老娘!” “听说赵孝廉能有今天,全靠方家,结果他竟恩將仇报,真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这畜生连自己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都能狠得下心杀死,还有什么不敢的?可怜御史大人府上那如似玉的小娘子,年纪轻轻就在赵府丧了命。据说御史大人这几日都气得臥病在床了。” “这臭道士更是恶毒,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听说是为了偷什么气运和功德,挑的都是品行端正乐善好施之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太可怕了……” 还不到行刑的时候,负责砍头的两名刽子手便已磨好了砍刀,只待时辰一到,便一刀挥下。 赵孝廉看了一眼邹老道,心有不甘地道:“邹老道,你不是说我这辈子已经改命,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吗?早知有今日,当初我绝不会跟著你害人!” 若是以往,邹老道肯定会冷嘲热讽几句。 哪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害了人那就得做好有朝一日被人发现的准备。这些年你该享受的也享受到了,该知足了,就算再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害人。 但邹老道许是受打击太大了,此时垂著头,一副乖乖等死的认命模样。 赵孝廉自顾自地哭嚎了起来,“若非我当年嫉妒青山兄的才学,又听你说他日后必能飞鸿腾达,我岂会做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我悔,我悔啊……” 眼看著离午时三刻越来越近,赵孝廉满脸都是对死亡的恐惧。 这时,一个妇人拎著篮子衝上断头台,朝监斩官跪地哭求道:“大人,民妇冯氏,乃罪犯赵孝廉之母,可否让我儿临走前再吃一口我亲手做的饭菜?” 监斩官做了个赶紧的手势。 人都要死了,这点儿人情还是能给的。 冯氏连忙从篮子里取出两碟小菜和一壶小酒,边哭边道:“我儿,你糊涂啊,怎能跟著这妖道一起害人。如今可好,一切都没了,还让为娘的白髮人送黑髮人,呜呜呜……” 赵孝廉听到亲娘的哭声,自己反倒哭不出来了。 他盯著冯氏看了一阵子,忽而怪笑一声,“娘,要不是我杀了方青山,换走他一生气运,你真以为我能有如今的成就? 他若不死,今日我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他的!而我,只能在科举中一次次名落孙山,当一辈子的老秀才,被方家村的人耻笑!” 这是邹老道算出来的原本属於他的命运,而他在见识过邹老道的本事后,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方青山可以入朝为官步步高升,而他只能窝在方家村当一辈子老秀才。 这样的结局,他怎能甘心? 第146章 原来,她儿都知道 冯氏抹泪:“便是一辈子的秀才,比起旁人也是极好的了,你怎么就起了杀念呢?青山那孩子对你多好,你竟也狠得下心。” 方青山若是意外身亡,冯氏会幸灾乐祸,会唏嘘感慨,可对方不是。 一想到方青山居然是她儿害死的,冯氏便觉得浑身发寒。 至今她都不敢相信,她做了大官的儿子会是个杀人犯。 赵孝廉突然冷笑起来,“那张氏对娘你不好吗?你不照样任我磋磨她多年,还颐指气使地让她给你当下人伺候你? 得了吧娘,你从小就在我面前说方家母子的坏话,还告诉我要当人上人。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不正是你言传身教?” 见她愣住,赵孝廉越想越觉得自己会变得如此自私狠毒,跟他的亲娘有著莫大的关係。 “娘,你做的那些事情,儿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冯氏怔怔地问:“为娘做什么了?” “你为了让方青山他爹方大力钱给我读书,你將人骗到屋子里迷晕了他,同他睡到一处!” 赵孝廉用一种嫌弃厌恶的目光盯著她,“不止如此,你还几次勾引他,要不是方大力定力好,我是不是就多了一个乾爹?” 冯氏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在方家村的时候,她母子二人受方家恩惠颇多,其中的確有她的算计,尤其是儿子读书一事。 当年她苦苦哀求方大力助他儿读书,她儿甚至都跪地上给他磕头了,可方大力就是铁石心肠不答应。 她心里恨啊,她知道方大力家中有积蓄,那钱拿出来,是完全可以供两个孩子读书的。 为了儿子的前途,她將方大力誆骗到屋里说话,趁机在他喝的水里下了蒙汗药,事后將他抬上床,然后將两人衣衫弄乱,躺在了一起。 方大力醒来之后面色铁青,饶是知道自己中了计,也只能吃了这个闷亏,看她的眼神十分厌恶。 可那又如何,她目的达成,她儿能够跟方青山一起读书了。 两个月后,她再使手段,假装有孕並偷偷墮胎,只將此事无意间透漏给方大力一个人知道。 方大力这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得知此事之后总算生出了那么一点儿愧疚之心。 冯氏也不是没想过拿下方大力,將两人的关係坐实,那样日后便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只可惜自那此算计之后,方大力便避她如蛇蝎,让她无从下手…… 冯氏懵了。 这些事她都是偷偷瞒著儿子乾的,连张氏都不知道,她儿是如何知晓的? 被亲儿子当著大庭广眾的面儿揭穿这种事,冯氏羞愤欲死。 冯氏委屈地嚶嚶嚶,“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的良心当真被狗吃了吗?” 赵孝廉嗤笑,“我当然知道娘是为了我,后来娘为了我的束脩,年年都要出去卖身,我一边读圣贤书,学著礼义廉耻,一边著我亲娘出去跟野汉子廝混的卖身钱,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噁心吗?” 冯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她以为她瞒得很好,结果她儿竟全都知道了。 “不是野汉子,是……是从前我伺候的老爷,那是他欠我的。”冯氏试图解释什么,可对上儿子那双嫌恶的眼,她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当年方大力出事之后,张氏断了她儿的读书钱,张氏有方大力留下的积蓄,有族人筹借的银子,而她什么都没有。 她一个受村里人排挤的寡妇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只能去找城里的老相好。 第147章 你写信,我算卦 冯氏颇有姿色,从前在大户人家当丫鬟的时候,那户人家的老爷就贪图她的美貌,早早地玷污了她的清白,她被逼著同对方廝混了好多次。 后来那位手段厉害的正房夫人发现端倪,指著她鼻子骂她贱蹄子,还把她配给一个低贱的奴僕。 她过得那么悽惨,全都拜那老相好所赐,所以她去问他要点银钱当做补偿,她一点儿不觉得心虚。 那都是她该得的! 可一笔银子哪里够,后来她便又去了几次。 当然,不光是甜言蜜语哄著,重新廝混到一起在所难免。 有一次她跟老相好廝混的时候,被他那泼妇娘子发现,光著半个身子就被人扯了下来,挨了好一顿毒打,那一次要了她半条命…… 冯氏做这些的確是自甘下贱,但她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当年她嫁的那短命鬼去了之后,若不是她带著个拖油瓶,她的选择多得去了,怎么可能下嫁给方瘸子,跳入了另一个火坑。 冯氏越想越觉得心痛难过。 这可是她亲儿,没有人愿意给他收尸,只有她这个亲娘。 可他死到临头了,竟还要说这些话扎她的心。 “没有这些骯脏钱,你哪来的钱读书?你竟如此嫌弃为娘……”冯氏掩面痛哭。 赵孝廉一脸冷漠地道:“所以,我也让你享了这么多年的福。娘可知,当年是我在方瘸子回来的路上设了陷阱,他才会走夜路摔死?他如果不死,哪还有你后头的自在日子。” 约莫是跟亲娘说的这一番话將多年来的鬱气都吐了出来,现在的赵孝廉已经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了。 他这才发现,他並不后悔杀方青山。 他想要的升官发財,只有杀了方青山才能得到。至少他这辈子做到了正四品的大官。 他可惜的是这官没能做得更久一些。 冯氏愣住,一脸惊恐地看著他。 方瘸子当年居然是她儿使计弄死的? 那时他才几岁,就敢害人了? 冯氏过于震惊,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午时三刻到,行刑!” 冯氏被人拖了下去。 没多久,咔嚓一声,因为离得近,断头台喷溅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镇国公府。 “赵孝廉和邹老道皆已被斩首示眾,赵孝廉的尸首被他母亲冯氏带走了,邹老道无人收尸,尸首被扔到了乱葬岗……”凌风一板一眼地稟告道。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大一小两个主子。 姬臻臻熟门熟路地从荷包里掏出几颗金瓜子给他,“辛苦辛苦,这个给你,揣兜里去去晦气。” 凌风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接下,“多谢小主母赏赐。” 一旁空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下去吧。” 別以为你装得镇定,我就不知道你心里在窃喜。 一个个都是来镇国公府给他丟脸的。 等凌风表面淡淡实则美滋滋地退下后,空离这才跟散財童子说起了正事儿,“臻娘,眼下已是月底,往月这个时候我已去城西的杨柳巷摆摊写信了。” 姬臻臻伸出小爪爪,比了个圈圈的手势,“离郎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跟你一起去摆摊,你摆摊帮百姓写家书,我摆摊帮百姓算卦。” 空离:嗯? 第148章 小道童,新鲜出炉 “臻娘是要无偿给百姓算卦?”空离问。 姬臻臻伸出一根胖乎乎的食指,冲他摇了摇,“你府上的下人跟我算是有点关係,我也只能免他们一次卦金,第二次再算卦那便是五十两,一个子儿我都没少,不信你问滴玉滴石。” 空离:这事儿他自然清楚,所以有此一问。 这小糯米糰子虽然出手大方,但有时候在某些事情上又颇讲原则。 不过,他去的地方都是些底层老百姓,真要一卦五十两的话,不仅没人找上门,恐怕还会被百姓当作想钱想疯了的疯子。 “干我们这一行的,讲究的是银货两讫。不过嘛,卦金多少,我说了算。” 姬臻臻大眼睛一眯,透出两抹精光,很明显在心里盘算著什么。 空离闻言,便没有再多问。 · 小娃娃瞌睡多,虽然姬臻臻是个假娃娃。 姬臻臻只觉得眼睛一闭,再一睁,第二日便到了。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打著哈欠任由竹依纤柳伺候梳洗。 倒也不是她懒,主要是吧,这古代的衣裳穿起来本就麻烦,她这又小胳膊小腿的,自力更生的话就更麻烦了,而且不让竹依和纤柳贴身伺候的话,俩小丫头得多想。 於是乎,姬臻臻当废物当得理所当然。 “今儿我要跟离郎去城西摆摊算卦,得换件衣裳。” 姬臻臻本是坐在榻上任竹依给她擦小脸儿,说完这话刚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而这一起身,竹依和纤柳竟齐齐一愣。 “纤柳,你看姑娘是不是又长高了?”竹依道。 纤柳猛地点头,“可不是,这次高了许多呢,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双眼一亮,“真的高了许多?快去取我捲尺来!” 不用她说,竹依已经去取了。 上次做的標记还在,这次一量,果然又高出许多! “姑娘,比上次高了足足一寸!”竹依道,难掩欣喜之色。 纤柳却是直接欢呼著跳了起来,“咱姑娘照如今这个长法儿,岂不是一年不到就能长到魏二娘子那般高了?” 姬臻臻倒是很淡定,还摸著圆润的小下巴琢磨著,这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老爷和二公子三公子他们都去当值了,四公子也去铺子里忙生意了,不然他们得知这个好消息肯定更欢喜。”纤柳道。 姬臻臻下巴一抬,哼唧一声,“这有何难,让人去爹爹和哥哥们当值的衙门传个口信儿便是。” “那好,我这就去吩咐下去!”纤柳风风火火地走了,办事风格越来越像姬臻臻这个小主子。 姬臻臻开心地揉了揉小肥脸,想起什么后,问竹依:“今日去摆摊算卦,得穿得正经一些,我回府时穿的那一身道袍还在不在?” 竹依想了想,回道:“在的,姑娘的东西,老爷都留著呢。” 竹依很快从屋里搬出了一个箱子。 打开箱子,全是一些旧物,里面便有一件灰蓝色的小道袍。 当初姬臻臻被那老道士带走之后,便一直跟那老道士住在道观里,身上穿的自然也是小道袍。 道袍宽鬆,即便姬臻臻如今个头躥了一截,这道袍穿在身上也不短。 竹依手巧,再给姬臻臻扎个道士头。 噹噹当,一个珠圆玉润的白嫩小道童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第149章 小和尚,眼神不错啊 姬臻臻让竹依將铜镜捧远一些,自己对著铜镜左扭扭右扭扭,撅小嘴儿拋媚眼,越看越美。 “哎呀,这是哪里来的小道童,怎么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般呢。”姬臻臻对著镜子里的小人儿自言自语,臭美至极。 “咳~”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姬臻臻扭头看去,正正好对上站在门口、眼里藏笑的空离。 姬臻臻一秒钟绷起小脸,恢復了小道童该有的端肃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左扭右扭各种凹造型的人不是她一般。 空离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噗。” 姬臻臻瞪他一眼,“笑毛笑,我长得这么好看,对著镜子多照一会儿不行嘛?” 空离收起脸上的笑,眼底的笑却依旧很浓,“臻娘说得极是,臻娘生得如糯米糰一般儿白嫩软乎,自该多照照镜子,看著心情也好。” 说完,话题一转,“方才见纤柳走得匆忙,我还道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这样的喜事,恭喜臻娘又长个儿了。” 姬臻臻顿时眉开眼笑,“眼神不错啊,小和尚。” 空离便又笑道:“我同臻娘日夜同处一室,臻娘身上哪里发生什么变化,我定会第一个瞧出来。” 姬臻臻眼睛朝他一斜,小嘴儿再一撇,“那我俩昨晚睡在一起,也没见离郎及时发现啊。” 空离挑了下眉,“臻娘虽长了个儿,却也没因为长了个儿就变得纤细几分,我搂著你时还是一手软乎乎的小嫩肉,你又是躺著,我自然难以分辨。” 姬臻臻顿时瞪圆了眼,像小狼崽一样嗷呜一声,一头朝他砸了过去,“臭空离,你居然敢说我胖,我要一头撞死你!” 空离忍笑往一边躲,“臻娘休要冤枉我,我何时说你胖了,臻娘这是珠圆玉润,胖瘦正正儿好。” “嗷嗷嗷,你还敢跑,站著別动,吃我一记臻臻铜铁头!” 竹依看著一大一小两人在屋子里打闹,偷偷捂著嘴角笑。 门口跟来的尘霜尘雪则一脸呆滯。 呃,这…… 公子平时笑的时候不是在算计著杀人就是琢磨著害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公子笑眯眯地逗小孩儿。 笑得这么……正常,连平时那一丝幽深莫测的阴沉沉的感觉都没了,就很神奇? 不过,想到小主母那张粉嫩可爱到让人极想捏上一把的小肥脸,两人又诡异地生出一种合该如此的想法。 姬臻臻换了一身低调的道袍,空离也穿回了他入赘姬家之前的朴素白袍。 用过朝食之后,两人前往城西的杨柳巷。 燕京城內主要有东西两个大市,各个府宅院落便坐落在这两大市周边。 东市贵,西市贫,但这个贫只是相对而言,西市周边也住著不少朝廷官员和富商,毕竟生活便利。 而空离口中的这城西杨柳巷,却更偏一些,已经离西市远了许多,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没什么钱的贫民百姓和打工的外来人员。 背井离乡打工者,古今有之。 空离如往常一样,在杨柳巷的巷子口摆好桌椅。 姬臻臻则在空离对面支了个摊子,算命幡竖在一边。 这算命幡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 姬臻臻也没要空离写,自己写的,上面圆滚滚的两排大字特別显眼。 右一排写著:神算小天师。 左一排写著:一切皆可算。 还有个横批:不准不要钱。 第150章 那白眼,都翻上天了 除开这两排显眼的滚圆大胖字,旁边还有滚圆小字。 细看可见:看相占卜推命,一卦五十文,拒不还价。 至於那摊子上,则满满当当地摆著自己算卦用的傢伙。 有笔墨纸砚,有一筒竹籤,还有龟壳和铜钱等物。 姬臻臻老神在在地端坐在算命摊子前,静等生意上门。 意料之中,一开始无人问津,反倒是坐在对面的空离很快便吸引了一大波人。 大多是熟人,这会儿已经跟人寒暄上了。 姬臻臻一眼瞄过去,还瞄见了几个羞答答的小娘子,当即冲天翻了个大白眼。 竹依和纤柳一左一右站著,见状也有些生气。 纤柳气哄哄地道:“姑爷长成这样,就该在家里好生歇著,连王孙贵胄家中的小娘子看到姑爷那张脸都移不开眼,更別说这些穷巷子里的小娘子了! 瞧她们一个个的,眼睛都恨不得黏在姑爷脸上!” 纤柳倒也不是看不上穷人家的娘子,只是这些这些穷人家的小娘子不似大户人家的小娘子那么端著,大胆得很。 没看到其中有个穿桃粉裙子的小娘子这会儿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家姑爷么,那目光热切得跟看自家情郎一样! 以前姑爷还没成亲就算了,如今满燕京城的百姓哪个不知道空离公子入赘了镇国公府,已经是镇国公府上的女婿了,竟还有人这般直勾勾地盯著看,真真是不要脸! 竹依也皱了皱眉,不禁道:“姑娘,姑爷帮百姓写家书的確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但我觉著,这事儿也不必亲力亲为。姑爷若舍不下这边的百姓,不如日后姑娘帮著雇个书生做这事儿?” 纤柳闻言,猛点头,“是也是也,竹依这法子好。” 姬臻臻除开那一记白眼,倒是淡定得很。 “看吧看吧,被人多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难不成他一个大老爷们出个门还得戴著帷帽?” 如那般主动往前凑的小娘子到底不多,多数是一些真心感谢空离的老百姓。 这样的场景已经比姬臻臻想像中好多了。 空离五识敏锐,早就將姬臻臻那一记白眼看在了眼里,不由心中发笑。 他朝围过来的百姓拱拱手,“前些日子新婚,府上忙碌,今日才得空过来,各位若有家书要写,还是如往常一般,我会在此处待上半日。” 先前那位最大胆的小娘子此时又凑近了一些。 她长得白净,五官也清秀,又穿著一件乾乾净净的桃粉裙子,自是不能与那些名门淑女相比,但放在这群百姓里,一眼看上去便颇为出挑了。 身旁帮忙磨墨的尘雪嘴没张,含著舌头咬字不甚清晰地提醒道:“主子,你还是离別的小娘子远著些吧,小主母和纤柳那个凶丫头正恶狠狠地瞅著咱们呢。” 尘霜想了想,也含著舌头接了一句:“竹依向来和善,此时的表情也不太好了,主子您要注意避嫌。” 空离:…… 你们都能看到,主子我眼睛莫非是瞎的? 那小糯米糰儿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第151章 算卦,讲究一个缘字 “空离公子,你真的跟镇国公府上的八娘子成亲了么?我听说镇国公府行事霸道,你可是被、被逼的?”那胆大的小娘子欲言又止数次,总算红著脸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空离皱了下眉,淡淡道:“在下自是心甘情愿的,臻娘贤良淑德,能娶她为妻,是我的福气。” 尘霜:贤良? 尘雪:淑德? 公子,虽说咱要避嫌,但也不必信口胡诌。 小娘子神情一愣,当即红了眼,“可我曾问过公子,公子明明说过自己虽还俗,但四大皆空,这辈子是不会成亲的。” 空离神色愈发疏离,“那是因为之前没有遇到臻娘。” 小娘子听到这话,再也待不下去了,转头就跑。 还有几个偷看空离的小娘子也一脸黯然,悄悄离去了。 空离神色如常地对周围百姓们道:“大家有家书要写的,便在此排队吧。” “好好,我正想给家里去一封信,那便有劳公子了!”一个皮黑黝黑的壮汉笑道。 其他有需求的百姓也赶紧排起了队。 他们还以为这位菩萨心肠的公子不会来了,毕竟都成镇国公府的女婿了,谁料今儿能再次遇到,这位公子果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姬臻臻看了一阵子,嘖了两声,“不错,有已婚男人的觉悟,只是可惜了这些小娘子,芳心碎了一地哦。” 纤柳轻哼一声,“就得像姑爷这样不给脸,免得有些脸皮厚的明知姑爷成家了还要往前凑。她们也不想想,就她们那点儿姿色,连给姑娘和姑爷当粗使丫鬟都不够,怎么好意思覬覦姑爷。” 说完这话,纤柳眼珠子一转,“不行,还是得走近一些盯著,姑娘,不如我去跟尘霜换一换?” 姬臻臻笑眯眯地摆摆手,“算了,我都跟离郎说了,今儿摆摊,我俩各摆各的,要装不认识。否则別人若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来照顾我生意,那也不是我想要的顾客。 这算卦嘛,还是得讲究一个缘字。” 纤柳撅了撅小嘴儿。 说的也对,姑娘凭的可是自己的本事。 然而,当姑爷那边都已经帮人写了三封家书,姑娘这边却还没有开张的时候,纤柳开始急了。 “姑娘平时给人算卦那都是五十两起步的,如今只要五十文,居然也没人来!” 在纤柳眼里,姑娘那是无所不能的,像姑娘这样厉害的大师只需在府里躺著享福,自有像魏二娘子那样的大主顾找上门,何须这般屈尊降贵来这穷巷子里摆摊算卦。 如今一卦只收五十文钱都没有人上门,纤柳替姑娘不值。 姬臻臻拄著小脸,悠然道:“大家不知道我的本事,当然不愿意这个钱。对百姓而言,五十文钱能买两斤猪肉了。贫穷百姓一年恐怕就沾那么一两次荤腥。” 这五十文的价格还是她斟酌许久定下的,刚好是一个百姓们会心疼,但咬咬牙完全出得起的数目。 纤柳赧然道:“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当然了。”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忽而勾嘴一笑,“不慌,生意很快就会找上门。” 空离生了一副蓝顏祸水的模样,又在这一块混熟了,百姓们一开始自然被他吸去了全部注意力。 但姬臻臻觉得,自己的模样也不差咧。 她这一副憨態可掬的道童样儿,別说那些年长的和生了孩子的妇人,连糙汉子们都忍不住频频往她这边看。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粉粉嫩嫩的糯米糰子呢。 姬臻臻是长个儿了,但如空离说的,那体型没咋变,仍然很敦实,不能说是肥胖,只能说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圆润。 跟年画娃娃似的,看著就討喜。 这么一个粉嫩小糰子穿著一身道袍端坐在那里,还绷著一张小肥脸,看一眼心都要融化了。 第152章 恭喜,你有了! 终於,一位路过的妇人忍不住上前逗弄,笑呵呵地问道:“小道童,你这一卦怎么个算法?” 姬臻臻指了指旁边的算命幡,“一卦五十文,拒不还价。想算什么都可以,姻缘、仕途,財运,子女。 算法你们自己挑,可以给生辰八字,这种最准。不过,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很重要,轻易不要乱给,若非推命,我不建议选这种。” 说著,小爪爪又指了指摊子上的龟壳。 那龟壳里放著三枚古朴的铜钱。 姬四郎生意做得多,门道也多,这三枚铜钱便是姬四郎找来的,乃是歷朝歷代里最鼎盛的三位明君时期的通用货幣,算得上是老古董了。 “龟壳和铜钱用的是六爻占卜法,由我来占卜。” 小爪子再往装满竹籤的竹筒上一指,“此为竹筒求籤,乃寺庙里常用的问卜法,你们自己摇出一根签,我来解卦。” 最后,再指了指那笔墨纸砚,“这最后一种,便是测字,你们想著心中所求之事,然后说出一个字,由我解字。” 问话的是杨柳巷里的赵嫂子,她本是瞧这小道童生得粉雕玉琢,实在心生喜欢,这才忍不住上前逗弄几句,没想到隨口一问,这小道童竟有模有样地给她讲了这么多。 她訕笑两声,正要找个藉口离开。 开玩笑,五十文算一卦,她是傻了才会这个钱。 不料这时,姬臻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开口道:“算不准的话我不要你卦钱,若是算准了,你心里的事情有了答案,这五十文得难道不值?” 赵嫂子正欲离开的脚步不由一顿,有些犹豫地问:“若是不准,真的不要卦钱?” 姬臻臻頷首,“在场所有人皆可作证。” 有那看热闹的立马起鬨道:“赵嫂子,不准不要钱,你便试试吧!咱左邻右舍的,都是见证人,保准不会让这小道童將你的钱誆了去!” 赵嫂子顿时就有了底气,反正她家里的事儿杨柳巷的人都清楚,爱嚼舌根的已经嚼了这么多年了,她也不怕再丟脸一次。 “好,我算!” 姬臻臻指了指摊子上的东西,“六爻占卜,摇签,测字,你选一个。” “那、那便测字吧。”好歹这测什么字由她说了算。 姬臻臻便將纸铺开,“你需心无旁騖,只想著心中所求之事,然后,给我一个字。” 赵嫂子按她所说的摒除杂念,下意识地给出了一个渊字。 旁边有人打趣一句,“这是赵嫂子夫家的名,不知赵嫂子这是要算什么?” 有知情的妇人嘀咕道:“怕不是要算那事儿吧……” 赵嫂子抿了抿嘴,红著脸道:“小道童,我想算算,我何时能给我家郎君怀上孩子。” 姬臻臻执笔將这个渊字写在纸上,凝神片刻,忽而展眉一笑,“左侧三点水,乃孕育生命之兆,右侧中间为米,又呈环抱之姿。恭喜这位嫂子,你腹中已有胎儿,只是这胎儿月份尚浅,如今只有米粒大小。” 赵嫂子听到这话,瞬间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我已经有了?我、我有了?”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是的呢,如今才个把月不好诊断,再过一段时日,嫂子请大夫把脉,必定能把出滑脉。” 第153章 我说有,那便是有了 小道童这话一出,赵嫂子怔忪过后猛吸了一口气,脸上出现狂喜之色。 她努力克制才没有大喊出声,想起什么后双目紧盯著眼前的小道童,“我肚子里真的有了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会改口一般。 姬臻臻理解她的心情,耐心回答她的问题,“你確確实实有身孕了,若是不信,今日我先不收你卦金,下个月我还会来这里摆摊算卦,到时候你再將这卦金补上便是。” 赵嫂子双眼发酸,突然捂住了口鼻,压抑地低泣起来。 她跟郎君成亲整整六年,却没能给郎君生下一儿半女。 这么多年,该看的大夫都看过了,去寺庙里求神拜佛也试过了,但就是怀不上。 虽然郎君待她还是一如既往,但婆母却早有意见。 婆母心肠不坏,开始两年也待她极好,只是这么多年不孕,婆母便生了给郎君纳妾的心思。 没有让郎君休了她另娶,只是纳一房能生的小妾,赵嫂子觉得婆母已经十分厚道了。 似他们这般的底层百姓,纳妾也简单,去人牙子那里买一个回来便是。这样身份的妾也越不过她去,可她还是难过。 赵嫂子心灰意冷之下,想想要不就算了,就让郎君纳妾吧。 这两年,她跟郎君提过几次纳妾之事,郎君每每都让她不要瞎想,说自己没有纳妾的想法,可是前几日,她重提这件事时,郎君第一次沉默了。 赵嫂子心知,郎君在这件事上动摇了,或者说他夹在自己和婆母中间,终於疲惫了。 赵嫂子心里苦闷,却也不怨恨郎君和婆母,反倒有了这一天终於到来的如释重负之感。 万万没想到,她今日隨便算了一卦,这小道童竟算出她有孕了! 赵嫂子喜极而泣,恨不得立马將这个好消息告诉郎君和婆母。 围观的百姓们傻眼了。 真的假的? 赵嫂子住在这杨柳巷里,围观的百姓很多都认识,她家那点儿事大家都清楚。 成亲六年肚子没动静,一些长舌妇早不知在背后里说了多少次,说赵嫂子是那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那婆母为人厚道,才没有把人休了,若换了其他儿媳妇六年不下蛋,早被扫地出门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长的妇人腿脚麻溜地往这边而来,正是得到信儿赶来的赵嫂子婆母。 “翠娘,翠娘,我听说你这肚里有了!可是真的?” 赵嫂子赶紧抹了抹眼泪,她心里虽高兴,但此时镇定下来又怕是空欢喜一场,便对婆母道:“婆母,是这小道童算出来的,当不得真。” 姬臻臻板著小肥脸,不高兴了,“我这卦摊是要长久摆的,怎会自砸招牌。说你有了便是有了。” 那老妇人欢欢喜喜地道:“小道童说是有了,那肯定是有了。翠娘你等著,娘知道一个擅长把脉的老大夫,据说一个月的身孕也能把出来!娘这就去找人,你赶紧回家歇著!” 说著说著,这婆媳俩已经相互搀著走远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围观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若说这小道童是来骗钱的吧,可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还让赵嫂子確诊有孕之后再补上卦金。 可若说她没有骗人吧,仅凭隨口说出的一个字就能算出妇人有没有孕,这也太玄乎了! 第154章 呵呵,你担得起么? 一开始,百姓们还是看热闹居多,但经过刘嫂子这事儿之后,很多人都心动了。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走上前。 围观百姓认出此人,立马窃窃私语起来。 “是隔壁桂巷的何婶子。” “据说何婶子这次又怀上了。” “什么?又怀上了?她家里已经生了三个闺女了,最大的都已经十三岁了吧。这一胎若是再生个闺女……” 姬臻臻注意到妇人下意识护著小腹的动作,再看她面相,眉头微蹙了一下。 “卦金五十文,先交钱再算卦。”姬臻臻淡淡道。 何婶子脸色顿时一变,“前头一个都是算准了才给卦金,怎么到我这儿了,就要先给卦金?小道童,你这不厚道吧?” 姬臻臻端著个冷酷小肥脸,“第一个照顾生意的客人,自然要特殊关照几分,何况那赵嫂子从面相上看,便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至於你,鼻头尖鼻翼薄印堂窄,在金钱一事上尤为錙銖必较,我信不过你。” 何婶子听到这话,气得脸都青了,“你胡言乱语!” 姬臻臻淡定地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向来是有啥说啥,若是冒犯到了你,你……就担著吧。” 她这还是看在对方是顾客的份上说得委婉了一些,搁在平时,她会直接说对方惰性强、贪心重,心胸狭窄。 人群里已经有人捂著嘴笑出声。 还別说,这小道童算得挺准的,跟这何婶子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你还算卦吗?”姬臻臻歪著脑袋问了句。 何婶子犹豫许久,还是留下了,只是臭著脸道:“我可以现在就给卦金,但如果后头证实你算得不准,这卦金我可得全部要回来。” 姬臻臻頷首,“可。” 何婶子掏出一钱银子给她。 一两银子十钱,一钱银子便是一百文,姬臻臻摆了摆小肉手,身后的纤柳动作麻溜地找了她五十文钱。 “六爻占卜、竹筒摇签,测字,你选哪种?” 何婶子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我也测字。” 姬臻臻嗯了一声,“摒除杂念,想著你心中所求之事,给我一个字。” 何婶子显然有备而来,立马就道:“我已经想好了,就儿子的子。你给我算算,我这一胎是男是女。” 姬臻臻手执毫笔,有模有样地在纸上写下一个子字,“子加亥为孩字,孩字可拆解为子、亥二字。子为阳水,亥为阴水,阴阳和合应有身孕。” 何婶子皱眉,不耐烦地道:“你这说的都是我知道的,我是问你我怀的这一胎是儿是女?” 姬臻臻语气冷淡,“我看你也甭算什么男女了,子与亥皆为水,水字乃永字少了一点头,字形为不永之形,不永不永,那便是长久不了。你这一胎保不住。” 不怪姬臻臻態度这样,实在是她心里不喜这妇人,这妇人有虐待子女之相。 何婶子听到这话已是面色大变,“你这道童,居然咒我!你这卦算得一点儿不准,你就是个骗子!还钱,还我五十文钱!” 姬臻臻双眼微微一眯,“你可知卦师的卦金是欠不得的,替人算卦本就是泄露天机之事,你给了卦金,泄露天机的惩罚不用你担分毫,我自会化解,但若你不给,这惩罚便得担一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呵呵,你担得起么?” 第155章 这辈子,你都生不出儿子 何婶子被小道童的话唬住了。 万一是真的,为了这五十文钱可不值当。 可是何婶子气愤之下又不想吃这个亏,於是一边往人群里走一边骂骂咧咧地道:“我呸,胡言乱语口舌生疮的小童子!这钱老娘不要了,给你拿去当买药钱!” 姬臻臻的小脸儿陡然沉了下来。 本来打开门做生意,她就做好了什么人都会遇到的准备,小和尚也提醒过了,这边鱼龙混杂,啥人都有。 但是,真被人骂的时候,她还是生气了。 趁那妇人还没走远,姬臻臻阴阳怪气地一笑,“这位大婶,我劝你日后別再生了,因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生下儿子,哪怕你生到老生到死也全是女儿!还有,你丫的少造孽,好好善待你现在的三个女儿,否则,等日后她们出息了,你一点儿光都甭想沾!” 何婶子闻言,勃然大怒,“你这嘴贱的道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要不是被周围百姓拦著,何婶子那凶神恶煞的架势,怕是要真衝上去揍人了。 不过小道童怎么知道这何婶子已经生了三个女儿? 这也是测字的时候测出来的?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再添一把火,“卦象告诉我,不出一个月,你就会小產,你要是现在就想应了这卦象,你便继续闹,呵呵。” 那何婶子听到这话,骂声不小反大,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但到底没有再胡搅蛮缠,就这般护著肚子离开了。 有好心的大婶摇摇头,劝道:“小道童既能看出她的性子,又何必同她说这些?” 姬臻臻小脸儿严肃至极,“卦象显示什么我便说什么,若每个人来算卦,我都拣好的说,你们也只想听好的,那又何必算这一卦。卦象本就有吉有凶。” 眾人想想,倒也是。 “小道童,你方才跟何氏说的不是一时气话?她这辈子真的生不出儿子?”一个妇人问。 姬臻臻扫这妇人一眼,此人很明显在幸灾乐祸。 不过,这位何婶子没几个敌人才不正常。 “她只有女儿命没有儿子命,我骗她作甚?” 那妇人顿时就道:“活该,上次她打她家大丫,我只是看不过说了几句,她便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喷,还说我大儿读一辈子书都考不中,气死我了……” 姬臻臻没去管这些恩恩怨怨,淡定地继续等下一个人。 五十文不多,但也不少,不是所有人都捨得出这个钱,要是没有特別想算的事情,那百姓们肯定不会抠出这五十文钱。 一时无人上前,但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也没有马上散开。 实在是这小道童算卦时有模有样,他们还想继续看热闹。 “姑……道长,您喝茶。”竹依倒了一碗茶递来。 姬臻臻的確有些渴了,双手接过茶碗,咕嚕嚕往嘴里灌。 “嗯?尘霜何时过来的?” 只见原本站著纤柳的地方不知何时换成了尘霜。 尘霜这小子跟尘雪不一样,闷声不吭的,姬臻臻愣是没发现他啥时候杵在这儿的。 竹依笑道:“您可別怪纤柳,不是纤柳非要过去盯著姑爷,是姑爷看姑娘这边吵起来了,怕姑娘吃亏,这才让尘霜过来的。方才那妇人若真敢出手,有尘霜在,她肯定討不到好果子吃。” 姬臻臻闻言,偷摸摸朝空离那边一瞄。 第156章 推命,晚年发达 披个麻袋都俊得不行的空离公子,此时正执笔书写,那张脸微微低垂,勾勒出优越的面部线条,端坐的身姿笔直如青竹雪松。 似是察觉到有人偷窥,他半垂的眼睫倏忽往上一抬,一双清冷疏离的眸子对上姬臻臻,几乎是顷刻间就染上了两抹浅笑,唇畔也微微勾了勾。 呲溜~ 姬臻臻听到了自己吸口水的声音。 隨即一爪爪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臟。 她家便宜夫君真真是秀色可餐。 什么陌上人如玉,什么秋水为神玉为骨,不外乎如此了。 这样一个每日看著心情都好的大美人,短期內她怕是找不到代餐了。 养著!一定得好好养著! 洗了一把眼睛的姬臻臻回馈一般偷偷朝空离送去一个可可爱爱的眨眼。 夫君是俊得养眼,但她也可爱得养眼哇。 空离挑了下眉,嘴角的弧度不由深了深。 短暂的夫妇交流之后,姬臻臻微弯的腰杆顿时又一挺,恢復了小道童高深莫测的姿態。 这次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第三个人。 对方是个生性豪爽的汉子,一上来就直接往姬臻臻放钱的箱子里放了五十文钱。 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汉子皮肤粗糙黝黑,但看面部五官,应该才二十出头。 “我姓高,人称高三,小道童你帮我算算命吧,看我啥时候能娶上媳妇,又啥时候能让我爹娘过上好日子。” 姬臻臻点点头,“说说你的生辰八字吧。” 高三也不避讳什么,马上就说了。 姬臻臻掐了掐手指,片刻后道:“既是算命,那我便先说说你身上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家境贫寒,父母健在,家中你排行老三,上面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妹妹。你七岁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命坎儿,命差点儿没了,应该是病灾。” 高三双眼大瞪,震惊道:“全都说对了!我七岁那年確实生了一场大病,人差点儿没熬过来!” 围观百姓们也俱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要不是他们认识高三,知道他是附近帮人卸货的短工,他们都要以为高三跟这小道童是一伙儿的了。 那些与高三打过交道的人也只知他在家中行三,再具体的便不知了,听他的意思,小道童竟全都算对了? 乖乖,方才那两人只是测字,算的也只是一件事情,他们心中还是半信半疑,结果给生辰八字算命的话,小道童竟能算出这么多?还这么准! 姬臻臻继续道:“我以天干地支、阴阳五行和十神来推命。十神为比肩、劫財、食神、伤官、偏財、正財、七杀、正官、偏印、正印。 你八字偏官格,为人有魄力,负责人,肯努力。日时偏財,又无刑冲比劫,主晚年发达。” 高三听到这句晚年发达,先是有些失望,然后又笑得咧开了嘴。 总比干一辈子活都发达不了的好。 就是不知小道童口里的发达能有多发达。 姬臻臻似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一边继续掐指,一边道:“放心吧,不会太晚,约莫三十五岁左右,在这之前,因为你吃苦耐劳,日子也会越过越好,你的父母自然也会跟著过上好日子。 至於你说的媳妇,唔,你的正桃在四年后。” 高三脸上的喜色顿时被惊讶代替,“竟要四年后?可是我娘说已经在相看邻村的几家小娘子了,我还以为这两年就能娶到媳妇。” 姬臻臻嘿嘿一笑,“別盼著了,没戏。你让你娘这几年都別折腾了,因为就算定下来,后头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黄掉。” 高三:…… 第157章 妖气,妖精鬼怪 虽然知道媳妇来得晚,心里有点儿失望,但因为心里有了底,高三还是谢过小道童,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半日下来,姬臻臻一共算了十七卦,除了第一位算卦的赵嫂子赊了帐,剩下的全都收了卦金,一共进帐八百文钱。 对普通百姓而言,日进八百文那是巨款了,但对姬臻臻小富婆而言,这钱还不够她塞牙缝。 她是为了钱吗? 不,她为的是增加阅歷,感悟人生,提高思想境界,顺便修身养性。 第一天开张不易,所以才稍微拼了点儿,后面嘛…… 姬臻臻扭了扭自己的小脖子,当即便在算命幡上又加了一句,“一日算三卦,只算有缘人。” 打包,收摊。 姬臻臻瞄向空离那边。 空离也在收工了,而他身后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 姬臻臻不禁看向尘霜,“你家公子从前也是如此……嗯,满载而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尘霜犹豫了一会儿,如实答道:“回小主母的话,从前比这更多,我们回去时能装满满一车。今日公子拒了许多,这些都是实在拒不了才收下的。” 姬臻臻诧异地张圆了小嘴儿。 这居然还是拒了又拒之后的成果。 嘖嘖嘖,小和尚可真受欢迎。 不过也是,空离这顏值,这仪態,放在后世,稍微营业一下,那就是妥妥的国际巨星。 要她说,古人还是太矜持了些。 姬臻臻背著小手走过去溜了一圈,“离郎收穫颇丰啊。” 空离轻笑,“百姓们太过热情,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让臻娘见笑了。” “我笑什么,这么多瓜果蔬菜能帮我府中省一笔採购钱呢。尘霜尘雪,愣著作甚,还不赶紧搬到车上去。” 如今尘霜尘雪都不用请示正主,小主母吩咐什么,他们立即照做,相当自觉。 主要还是因为,小主母给得太多了。 一行人没有马上回去,姬臻臻在附近逛了一圈才打道回府。 当然,因为这边的许多巷子都比较窄小,马车无法通过,姬臻臻只逛了那几条宽敞的主巷。 “臻娘可是在找什么?”空离问。 姬臻臻放下帘子,收回目光,“没什么,兴许是我看错了。” 方才她嗅到了一股极淡的妖气,可惜太淡,一眨眼的功夫就捕捉不到了。 除了“欲神”那种邪灵,这世间最常见的便是妖、精、鬼、怪。 妖者,人之假造为妖。 精者,物之性灵为精。 鬼者,阴魂不散为鬼。 怪者,物之异常为怪。 除了鬼和怪,妖和精的形成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而天时地利中,天地灵气尤其重要。 在后世,天地灵气稀薄,人类修行已是不易,更莫说其他物种了。精倒是能见到一些,但妖这种东西却是极少见的。 如今这天地灵气相比后世的確浓郁了数倍,妖的存在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只是,妖更多的是待在深山老林之中,而非川流熙攘的城市。 何况燕京城乃一国之都,不仅有身具真龙之气的天子坐镇,还有各路贵人,这些贵人身上的贵气和正气能一定程度的辟邪。 妖跟鬼还不一样,那是有实体的,与人类的接触更加直接。 能在燕京城里大摇大摆行走的妖,要么道行深厚,要么妖气精纯,或者这妖修为不如何,却与人建立了某种契约关係。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燕京城里阴鬼没有,其他东西却是不少,只是一个个的藏得都深。 第158章 木啊,亲一口盖个章 “臻娘下次可还要来?”空离问道。 姬臻臻回神,“为何不来?” 空离淡笑,“我以为臻娘会不適应。其实,不管臻娘是要钱还是要名,有李尚书府李夫人和安平侯府魏二娘子在先,她二人又各有各的圈层,她们的亲朋好友皆能成为你的下一个有缘人。 臻娘有心运作的话,有的是贵妇名媛找上门,日子一长,钱和名兼有之。” 姬臻臻却道:“鱼龙混杂的地方更能看到人生百態。何况我一个月只来这么两次。” 说到这儿,姬臻臻眼珠子一转,冲他拋了个媚眼,“最重要的是,我想陪著离郎哇~ 哼哼,人家这是不来不知道,一来嚇一跳,今儿好几个小娘子盯著离郎的眼神都好似要將你吃了,还有一个说话间一个劲儿地往你身上凑。 你老实交代,没跟我成亲之前,这些小娘子是不是做得更过火?听尘霜说,这附近还有个柳巷,是不是有好多楼姑娘向你自荐枕席?” 小糯米糰的语气从软萌撒娇到酸软吃醋再到凶巴巴质问,小脸变化之快让空离咋舌。 空离摇头,无奈低嘆一声,君子气度和姿態都拿捏得死死的,“一开始確有人缠著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我从未理会这些人,日子一久,她们自討没趣,便没有再凑上前了。” 姬臻臻小嘴儿一撇,“骗人,你若没理会她们,今儿那个胆大的小娘子,为何会找你说话?” “这……她曾找我写过一封家书,我便耐著性子回了她几句。” 姬臻臻哟了一声,“离郎,你记性忒好了哇,连人家找你写过信都记得呢?” 空离:…… 突然觉得头痛。 真是个难缠的小傢伙。 不过空离很奇异地没有觉得厌烦,反而觉得小傢伙阴阳怪气时那小表情挺……可爱的。 “臻娘,这事儿不能怪我,唉,怪只怪老天爷给了我一个过目不忘的脑子。” 姬臻臻脑海里面自动翻译:我也不想记得什么小娘子啊,但我记性实在是太好了,过目不忘呢,嘖嘖。 姬臻臻惊了。 秀儿!秀儿,是你吗? 万万没想到,空离居然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空离摸了摸她小脑袋上的小丸子,眉眼柔和深邃,便是无情也多情,“我跟她说,我虽还俗,但我心中仍有佛,一心无掛,四大皆空之人是不可能娶亲生子的。哪成想,我会遇到臻娘。 臻娘与我成亲一事,乃命中注定。既然老天爷如此安排,我自顺从天意。 日后我定一心一意待臻娘,臻娘便是我的妻。” 姬臻臻听了这一番话,虽然觉得是心机小和尚在哄她,但还是被哄高兴了。 直愣愣地盯著空离看了许久后,姬臻臻突然伸出爪爪求抱,“离郎,要抱抱。” 空离温润一笑,长臂一揽,便將小傢伙揽入了怀里。 说来奇怪,大抵是姬八娘模样圆润可爱,即便明知她內里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但他仍是下意识地將她当成个小娃娃。 然而,正这么想著的空离,突然被小娃娃的一对肉手拍在脸上。 別看姬臻臻这一对肉爪爪小,但她力大无穷,两只盖在空离脸上的小肉爪往中间一压,顿时就將空离一张如雕如琢的俊脸压得变形,形状好看的肉色唇瓣也被挤成了小鸭嘴。 姬臻臻凑上去,飞快地啾了一口,伴隨著响亮的一声,“mua~” 然后,姬臻臻鬆开爪爪,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哇哈哈,既然是命中注定,姑奶奶我先盖个章,哇哈哈哈……”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小媳妇么了一口的空离呆愣在原地,似魂不附体,双眼无焦距,目光都是飘著的。 第159章 不害臊,下次不许了 直到回了镇国公府,空离还有些不在状態。 他被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大的小娃娃……强吻了。 唔,也不能说是强吻,只能说是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地在他嘴上啾了那么一下。 小糯米糰这一下明明如蜻蜓点水一样轻,却非要发出超大的一声响。 给人一种虚张声势之感,但那魔性的哈哈大笑声,还有那插著腰仰天大笑的猖狂小表情,又让觉得她哪里在虚张声势,她明明胆肥得很。 空离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么一瞬间的感觉。 他好像是被人轻薄了,但又好像不是。 毕竟这样一个胖嘟嘟的白嫩小娃娃,怎么都跟轻薄二字扯不上关係。 哪怕这是个假娃娃。 “离郎,咱到家啦,你怎么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莫不是……还在回味方才那一吻吧?”姬臻臻笑嘻嘻地问。 空离听到这话,脑子里什么奇怪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姬八娘的小肥脸,一坨极具弹性的嫩肉被他捏得弹了弹,“不害臊的小傢伙,下次不许了。” 姬臻臻眼睛瞪得圆溜溜,小胖爪子指著他抖啊抖,满脸都是戏,“你居然叫我小傢伙?好哇好哇,暴露你的內心想法了,平儿一口一个臻娘叫得多亲昵,我还以为你真要跟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你一直把我当小屁孩哄!” “呃,不是,臻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嚶嚶嚶……” 此时正好马车停下,姬臻臻自己跳下马车,以手掩面,一边发出嚶嚶嚶的委屈假哭声,一边噔噔噔地往府里跑。 “臻娘,你等等……” 空离下意识去追,结果刚刚下车,就对上了两双喷火的眼睛。 纤柳怒瞪他,“姑爷怎能欺负姑娘?等老爷和少爷们回来,我定要如实稟告他们,到时候姑爷去跟老爷解释吧!”说完,连忙去追人。 竹依也蹙眉看来,“姑爷在车上到底做了什么?先前姑娘还乐呵呵地笑,结果才回府就伤心大哭,姑爷此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亏得今日那么多小娘子往你跟前凑的时候,姑娘还帮你说好话!” 说完也去追人了。 空离:…… 空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冤。 明明是他被姬八娘轻薄了,怎么到头来做错事的一方成了他? 空离表情木然,回头看自己的两个隨从。 尘霜和尘雪耳力好,不似竹依纤柳这般啥也不知,但就算什么都知道了,他们也觉得错不在小主母。 尘霜顿了顿,斟酌著用词道:“主子,属下觉得,有些话如果做不到的话,还是別说了吧。我和尘雪不会当真,但小主母会当真的。” 空离面无表情地问:“我哪句话不该说?” 尘霜正犹豫要不要说的时候,尘雪已经叭叭上了,“主子,显而易见,就是你睁眼说的那些瞎话啊。什么臻娘与我成亲一事,乃命中注定。既然老天爷如此安排,我自顺从天意。还有什么日后我定一心一意待臻娘,臻娘便是我的妻。 你说完这些,转头就说小主母是小傢伙,那小主母肯定觉得你把她当小孩儿在骗,那当然是要……生气的。”说到后面,尘雪嗓门越来越小。 无他,他发现主子的眼神越来越嚇人了。 第160章 是謫仙,还是地狱恶鬼 呜呜呜,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觉得自己可以隨意地在主子面前叭叭主子的不是? 可尘雪想了想,觉得这不怪他。 实在是因为他见多了主子在小主母面前温润无害的样子,所以一时就得意忘形,以为主子真的这么温润无害了。 当然,他和尘霜都清楚,甭管主子装得有多真,这都是假象。 尘雪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幅久远的画面。 夜色中,男子在踏著月光缓缓踱步而来。 远看似月下仙,等离得近了,才得以看清,那一袭白衣不知何时染上了大片血色,胸口还印著一个仿佛什么人临死前痛苦挣扎时留下的鲜红掌印。 血渍溅了他满脸。 那张美如謫仙的脸庞染上血色,配著那一双阴鷙冷漠的眼,让人觉得入坠冰窟,冷寒刺骨。 那不是月下仙,更像是一只披著画皮的地狱恶鬼…… 尘雪打了个寒颤,陡然回神。 主子已经拋下他和尘霜,去追小主母了。 看著那虽然疾步行走,却依然维持著优雅从容姿態的男子背影。 不知为何,尘雪心里有些发凉。 · 空离看著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其实心里也在反思自己。 他今日哄姬八娘的那些话是不是真有些过火了? 他似乎是下意识地將姬八娘当成小孩子来哄。 但其实,姬八娘从来都不是小孩子。 她甚至相比同龄女子要聪颖许多。 空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或许他该认真考虑考虑,自己跟姬八娘的相处方式是不是得改一改了。 空离轻嘆一声,不禁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就在他纠结该如何將生气的姬八娘哄回来的时候,空离突然听到了一阵哈哈大笑声。 那笑声又脆又响,魔性至极,不是姬八娘又是谁。 空离的脚步一顿,心里罕见生出的那一丝的愧疚之情顷刻间烟消云散,表情也一瞬间恢復冷漠。 方才果然是在装哭。 他居然还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呵呵。 此时,姬臻臻的小院里热闹极了。 院子里多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才十七八岁,但身形已十分挺拔,五官继承了姬家的浓眉大眼,长相俊朗周正,一看就是姬家本家人。 此人正是出去游歷许久刚刚回来的姬六郎。 亲人见亲人,两眼泪汪汪,但姬家人不是,姬家老老少少,高兴了之后都是哈哈哈。 自打姬大锤看清当今圣上心眼贼多之后,那是万万不敢让姬家出更多將才的。 老大驻守北疆,天生的將才,可比姬大锤当年; 老二稍微有那么一点儿读书的料,便被姬大锤揪著日夜苦读,后头也勉强混了个文官当; 至於老三,没办法,自幼酷爱打架,只能由著他从武,但当个像老大那样衝锋陷阵的將领不太可能,只能在燕京耗著。 终於,后头生的那些个不用姬大锤继续操心了,因为后头几个小的,爱好一个比一个稀奇古怪,跟將才二字完全搭不上边。 老四爱財,喜欢做生意; 老五喜欢钻研医术,若当个正经大夫也好,但人偏偏喜欢去江湖上勾搭各路怪医毒医; 老六好奇心最重,从小就爱问为什么,后来搞起了研究发明,对机关算数尤其喜爱,近几年天南海北地瞎晃悠,说是要游歷天下,增加生活阅歷; 老七就更別说了,还穿著开襠裤的时候就跟著老五出去闯江湖,机缘巧合之下认了个师父,学了一身了不得的轻功,也是经常不见踪影。 所以在姬家,老大老二老三是混朝堂的,老四是混商圈的,老五老七混江湖,老六算是民间技术流。 到了姬臻臻这儿,更离谱,直接当起了小天师。 第161章 六哥,我可喜欢了 姬臻臻见到姬六郎之后不由感慨,亲哥不愧是亲哥。 虽然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见六哥,但只需看一眼就觉得亲得不行呢。 姬六郎在外面行踪不定,姬大锤这个当老子的想给他寄书信也寄不了。 所以刚刚回家的姬六郎也很震惊,他才两三个月没回来,家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大事。 宝贝妹妹的怪病好了,宝贝妹妹还成亲了,嫁的还是燕京城里颇负盛名的空离公子!宝贝妹妹还长个儿了! 不过姬六郎神经大条,很快就接受了这一桩桩的大喜事,正笑哈哈地往外掏礼物呢。 在姬八娘刚回府那段时间,姬六郎可是最受小傢伙喜欢的一位哥哥,虽然那个时候姬八娘有些呆呆的,但没有一个小孩子可以拒绝姬六郎做的小玩具。 什么会飞的竹鸟,什么会动的小青蛙,还有各种机关小把戏。 別说古人了,姬臻臻这个后世人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六哥这是妥妥的发明家啊! “谢谢六哥,我可喜欢可喜欢了!”姬臻臻欢喜地抱起一大堆玩具,交给竹依和纤柳收好。 姬六郎大笑,“小妹喜欢就成,日后六哥再给你做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姬臻臻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著他,“六哥,你上回送我的机关宝匣可以再来几个哟,我现在宝贝可多了,我全要放在宝匣里。” “这不简单,过几日便送两个改良版机关宝匣给你,保准除了你自个儿,谁都打不开!” “六哥,你看能不能搞一种密码箱,就是匣子上有那种滚动的数字,我可以自己设定一个密码……” 姬六郎不愧是钻研这方面的大家,一听这个,双眼顿时一亮,“小妹这个法子好啊,回头我就捣鼓看看。” “嘻嘻嘻,矮油,没有啦,我这也是做梦的时候梦到噠。等我日后梦到其他好玩的东西了,六哥都给我做!” “没问题!” 兄妹俩一阵乐哈哈之后,姬六郎语气一转,问道:“对了小妹,方才刚回府的时候怎么回事,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说起正事儿,姬六郎表情顿变凶狠。 护短向来是姬家的优良传统,更別说姬臻臻是他们老姬家唯一的一个小千金,是所有人的宝贝疙瘩。 躲在小院门口听墙角的空离:…… 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姬臻臻瘪著小嘴儿,分分钟就將便宜夫君卖了,“还不是离郎欺负我。” 姬六郎浓眉一竖,“什么?他胆敢欺负我家小妹?他如何欺负小妹了,你同我说说,我这就去教训他!” 姬臻臻嚶嚶嚶了几声,“他不让我亲他,他还把我当小娃娃,可我明明不是小娃娃,呜呜呜,我好难过,好生气,这几天恐怕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姬六郎盯著宝贝妹妹那圆润的六七岁小身板,以及那张才几个月不见便又胖了一圈的小肥脸,沉默半晌后,猛一点头,“妹夫太过分了,怎么能把小妹当成小娃娃呢! 小妹放心,今晚六哥便帮你把人绑了,到时候你想如何蹂躪他就如何蹂躪他。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都入赘咱姬家了,还矫情什么,你想亲就给我使劲儿亲,不过……咳,那周公之礼还是得等等,小妹如今还是个小娃娃。” 姬臻臻瞪大双眼,一副备受打击的摇摇欲坠之姿,“六哥,原来你也把我当小娃娃?” 这跟说“小傻瓜你一点儿都不傻”有何区別? 第162章 烦忧,我怕被姬八娘蹂躪 不小心说漏嘴的姬六郎连忙改口,“小妹听错了,我只是说你看上去是个小娃娃。” 姬臻臻哇的一声,“六哥欺负人,今晚我不吃饭了,哇哇呜呜……” 姬六郎手足无措,连忙哄娃。 空离趁此机会,悄咪咪地溜走了。 感谢姬六郎替他转移火力。 镇国公府今晚十分热闹,姬大锤和几个儿子白日得到姬臻臻长个儿的消息之时,已经在各自的领地乐顛顛炫耀了一番,结果回去之后还发现老六回来了,府里到处都是哇哈哈的笑声。 住同一个巷子里的近邻们:…… 扰民,实在是太扰民了! 这镇国公府的一家子从大到小怎么都是大嗓门,连那位最小的姬八娘的笑声都夹杂在其中清晰可辨。 躲在静园里近距离被魔性笑声荼毒的空离:…… 空离望月饮茶,表情莫测。 “公子,您今晚当真歇在静园,不回小主母那里了?”被推出来的凌风硬著头皮问道。 像这种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家都避之不及,唯有他,次次打赌次次输,只能代表大家过来探探虚实。 主子虽然喜欢在不高兴的时候释放冰刀子和骇人威压,但约莫是次数多了,凌风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越来越强了,也练就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领。 反正只要不犯那些不可原谅的大错,主子绝不会出手伤人。 而且他够皮实够抗压,离开的时候顶多是头皮发发凉,手心出出汗。 空离忽而嗤笑一声,目光幽冷,“怎么,我这个主子做什么,还需向你们稟告?你们不觉得,自己管得愈发宽了?” 凌风如桩子一般杵在面前,微微垂头,一副忠厚老实之相,“属下只是关心公子。” 內心吐槽:您以为我想管吗?我这不是打赌打输了么。 改天他还是问小主母买一张转运符吧,说不得日后打赌就能贏了。 空离沉默许久,才回了一句:“姬八娘这会儿心情好得很,我若是出现在她面前,反倒让她想起白日的伤心事。”然后,找他麻烦。 这事儿凌风已经听尘霜和尘雪说了,他也觉得主子昧著良心说瞎话要不得。 咱本是衝著姬家的银子来的,目的已经十分不纯了,就不要再欺骗小娘子的感情了。 小主母是他见过的最大方、心善、可爱的小娘子了,公子於心何忍啊? “公子,咱满府上下都是寄人篱下。属下觉得,小主母那边,您就委屈委屈吧。”凌风低声建议道。 空离幽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息,两息,三息。 凌风头越垂越低,最后只能看到一个大脑门。 “我不是委屈,我是烦忧。”一声嘆息从空离喉间溢出。 凌风:? “她在我眼里就是小娃娃一个,脑子里却净想些污秽的东西。鑑於她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我今日被她偷吻成功了。” 空离眼神微妙了一瞬,语气也变得古怪起来,“我怕自个儿今晚回去,真被姬八娘那群土匪哥哥绑到她床上,任她蹂躪欺辱。这事儿,他们绝对干得出来。唔,姬八娘就更干得出来了,她看著糯米糰儿一个,实则力大无穷,我內力封锁,不一定反抗得了。” 说到这儿,空离目光幽幽一转,面无表情地道:“所以,我就是过来躲个清静,你们別烦我。” 凌风:! 震惊勒个苍天! 真相竟是如此! 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有朝一日居然会担心被小娘子蹂躪欺辱?! 第163章 这態度,让人捉摸不透 凌风被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不轻,最后几乎是飘走的。 小主母有这么凶残吗?连公子都这么怕她? 不过凌风还是觉得,公子自从入赘姬家后,就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像是从前,即便公子有这种想法,他会往外说吗? 那绝对不会啊! 害怕被小娘子蹂躪欺辱什么的,想想就有损公子高大威严的形象。 这种事情,公子当著他们这些下属的面说出来,不是相当於公子在承认自己惹不起小主母吗? 但……这世上真有公子畏惧的人? 凌风顶著一张忠厚老实脸,双目却湛湛有神。 公子对小主母的態度,似乎不像他们想的那般冷漠无情,但说这么短时间內就有情,那也绝无可能。 总之,是让人捉摸不透的…… 姬臻臻这边跟爹爹哥哥们散会结束,得知空离怂噠噠地去静园歇息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姑娘,要不要我去请姑爷过来?”纤柳问,说到这个请字时还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姬臻臻听到这话,有那么一丟丟的心虚。 本来只是捉弄捉弄小和尚,但大家都太真情实感了,搞得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还有,六哥那个大嘴巴,已经把空离“欺负”她的事儿大肆宣扬了一番,如今爹爹和二哥三哥四哥全都知道她被空离气哭了。 要不是她极力阻止,空离估计已经被五大绑地送到他们面前,接受他们的轮番拷问了。 不过姬臻臻心虚了那么一会会儿便又理所当然了。 她大把银子大把银子地娇养著小和尚,当然要从小和尚身上获得最大的情绪价值啦。 而且,谁叫这心机小和尚先不老实的,真当她是小屁孩儿呢,居然敢当著她的面说出那种肉麻兮兮的骚话,说了装得好也就罢了,结果一转头就露馅了。 她姬臻臻虽然是小富婆,但她的钱是这么好挣的吗? 日后小和尚得更用心地哄她才行。 “姑娘?”纤柳又问了一声。 姬臻臻摆了摆小手,“算了,姑奶奶我今晚不想看到他,就让他在静园住一晚吧。” 正好,那件事就放在今晚做。 纤柳却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拉著竹依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久姑爷的不是。 屏退两个丫鬟,姬臻臻照例盘腿打坐一个时辰。 隨后翻开《鬼居》,召唤水鬼方青山。 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道:“方青山,我需要你的帮忙,但这件事有危险。” 方青山知道姬小天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而且与这燕京城里的异常有关。 如今他心愿已了,早便等著报恩了。 “方某说过,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惧,姬小天师儘管吩咐。”方青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姬臻臻凝神沉思片刻,道:“实话说,不管遇到什么麻烦,我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但带上你的话,我就没万全把握了。 我这儿有一个建议,你可以先与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鬼侍,等此事一了,我便解除契约送你去阴间。” 方青山闻言,神色诧异,“我若成为姬小天师的鬼侍,便能久留阳间么?” 姬臻臻:“对,契约生成,你便会成为有主之鬼,算是跟阳间又重新有了联繫,日后可一直留在阳间。除非我主动解除契约,或是我死后契约自动解除,你再次成为无主之鬼。” 方青山立马道:“方某不愿去阴间,方某愿意成为姬小天师的鬼侍!” 第164章 契约成,鬼侍方青山 大仇得报,母亲也见过了,方青山便没了执念。 而在这之后,方青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魂体不如之前凝实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水鬼,自然知道许多事情。 譬如鬼魂是不可能在阳间久留的,因为他们已经不属於这个世界。 若不去该去的地方,魂体迟早会一点点消散在这世间。 那些能在阳间逗留许久的鬼魂,大多是因为心有执念或怨念,是那一抹执念和怨念支撑魂体不散,甚至越来越强。 所以方青山以为,自己最好的归宿,就是得到贵人相助,消除执念,然后去该去的地方。 万万没想到,他还有別的选择。 他当然想留在阳间。 哪怕姬小天师说他有功德在身,投胎可以插队,而且下辈子极有可能投个不错的胎。 可是,重新投胎的那个他没了今生的记忆,还是他吗? 姬臻臻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大哥,你考虑清楚啊大哥,鬼侍是啥意思懂不?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伺候我的小鬼,你若好好地去投胎,下辈子说不定能当个达官贵人,何苦给我一个小小天师当鬼侍。” 方青山却拱手作揖,笑得儒雅谦逊,“方某並不觉得给姬小天师做鬼侍会委屈自己。” 姬臻臻还是摆摆小爪子,“你別急著做决定,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你好好想想,到时候再给我一个答覆。” 方青山应了一声好,態度相比从前却愈发恭敬,仿佛已经提前代入了忠心鬼侍的角色。 姬臻臻手指一勾,將方青山从书中勾住一颗鬼脑袋,隨即扎破指尖,逼出一滴鲜血。 嘴里默念什么后,屈指一弹,那一滴指尖血弹向了方青山的额头。 鲜血接触方青山额头之际变成了一个血色字符,下一秒又迅速隱去,与方青山的魂体融为了一体。 霎时间,方青山感觉到一道天地法则约束之力降落在了他的身上。 与之同时,方青山接收到了一些契约信息。 在契约生效期间,他要忠於自己的主人姬臻臻,不得背叛。 若是方青山见过其他天师与鬼侍的主僕契约,怕是要大吃一惊了。 因为姬臻臻的主僕契约除了要求忠诚,再没有別的约束,而其他天师跟鬼侍签订的主僕契约却无比苛刻,鬼侍一点儿鬼权也无,可以说是生杀大权完全由主人掌控。 主人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主人让你害人,你就不得救人,否则,鬼生不如鬼死。 天师折磨鬼的法子多得是,能让鬼也痛不欲生。 成为鬼侍的方青山再次朝姬臻臻行礼,“鬼侍方青山见过主人。” 姬臻臻頷首,“在我这儿不用搞那一套虚礼,心里敬我就行。成为我的鬼侍之后,如果你灰飞烟灭了,我屁事儿都没有,但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出事。” 签订契约之后,姬臻臻这个主人能隨时感应到鬼侍的存在,一旦发现不对劲儿,即便鬼侍在离她千里之外的地方,她也能迅速召回鬼侍。 这也是她为何要跟方青山签订主僕契约的原因。 姬臻臻往自己身上施了个障眼法,带上新鲜出炉的鬼侍,直接一个缩地成寸离开了镇国公府。 是时候探一探那位高人在燕京城內留下的巨型阵法了。 第165章 牵引,魂兮归兮 燕京城里除了节假日,平时都是有宵禁的。 此时已过了宵禁的点儿,大街小巷上空无一人,只偶尔能听到更夫打更的声音。 姬臻臻这一次直接將方青山从《鬼居》里放了出来。 大概是跟姬臻臻这么强大的天师签订了主僕契约的缘故,那股原本让方青山觉得沉重可怖的威压突然之间就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的魂体依旧凝实,並没有受到任何衝击,甚至於指引他去何处的那冥冥之音都好似变得清晰了起来。 有一个苍老低沉的嗓音在喊:魂兮归兮,魂兮归兮…… 虽然魂体没有受到衝击,但他的意识仍不受控制地被那道声音所吸引,想要往某个方向去。 方青山趁意识还未被控制之前,立马稟告道:“主人,我不知能支撑多久,那道声音一直在指引我,我反抗不了。” 姬臻臻已经凝神望向了远方虚空,淡淡道:“去吧,我会跟著你。” 原本什么都察觉不到的姬臻臻,因为跟方青山之间有了契约这一道联繫,也可感方青山之感,只是那感知大大打了折扣。 只能说,这位高人布下的阵法太过强大和隱秘了。 方青山的魂体越飘越快,几乎飞窜了起来。 姬臻臻一手掐诀,稳稳地跟在方青山身后。 不知不觉中,一人一鬼进入了一个死巷子里。 狭窄阴暗的巷子里,一缕似有若无的鬼气从墙上泄了出来。 姬臻臻沉眉望著眼前的这堵墙。 此时方青山一颗鬼脑袋已经陷入了墙中,眼见著方青山即將整个儿被那墙面吞噬,姬臻臻迅速在自己眉间打入一道符咒,然后一手抓住方青山,同他一起被吸入那墙中。 等到姬臻臻再睁眼,一人一鬼竟还站在那面墙之前。 然而,姬臻臻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 此间阴气繚绕,鬼气滔天,竟宛如一个开闢出来的小鬼界! “不要停下,继续走。”姬臻臻沉声吩咐道。 方青山走出偏僻的小巷,进入了主巷。 道路上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仔细一看,这些摩肩接踵的又哪里是人影,他们双脚不挨地,全都是飘著往前走的。 姬臻臻双眼眯了眯。 若她所料不错的话,这些应该是那些死后本该去阴间报到的阴鬼,他们都是被阵法吸进来的。 此处同燕京城里的布局一模一样,只是一阴一阳。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能吸走阴鬼的巨阵了,这是直接在燕京城之上开闢出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厉害到一定程度的妖精鬼怪可以在同一个空间之上开闢隔绝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空间,玄门之人称之为叠加空间。 空间里除了活人,草树木和建筑等死物都与现实中相差无二。 这跟大鬼的鬼域和大妖的妖域有所不同,鬼域和妖域更像是大鬼大妖用障眼法和迷阵开闢出的一方领土,而叠加空间却是真实存在的一方小世界。 姬臻臻也没想到,那位高人竟厉害至此! 第166章 超度,净天地神咒 能在阳间之上叠加的空间必定与之相反,乃为阴。如此方可共生共存。 既为阴,那自然是同为阴物的大鬼更容易做到。 这位高人能开闢出叠加空间就罢了,竟还是一个能覆盖整个燕京城这么大的叠加空间! 臥了个大槽啊。 这至少得是个半仙了吧? 邹老道口里的那位高人竟已到了半仙的境界! 可就算是半仙,想要做到这种程度也是不易,而且,若那邹老道所言不假的话,这空间竟已存在三十年了? 能维持三十年不崩塌,那位高人不可能远距离作法。这么厉害的叠加空间,也无法远距离操纵。 莫非…… 姬臻臻想到心中那个可能,小脸儿不由一沉。 主巷之上,一串串的阴鬼正晃悠悠地往前走。 阴鬼们是从不同方向匯聚而来的。 由此可见,这里不止一个入口,方青山是被离得最近的一个入口吸进来的。 不用姬臻臻吩咐,方青山已经自动加入了阴鬼的队伍。 姬臻臻跟在方青山后面。 前头一个阴鬼似乎有所察觉,调转头,一张青白死人脸带著茫然之色看过来,死气沉沉地问了句:“你们也是刚死的新鬼?” “一个这么年轻,一个还是小娃娃,真是可惜啊。”他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竟惋惜地嘆了一声。 这位中年男鬼的意识要比其他鬼更清楚一些。 姬臻臻突然问他:“你是怎么死的?” 男鬼一愣,隨即想起什么,陡然大怒,青白鬼脸顿时变得狰狞无比,“我是被那对姦夫淫妇害死的!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报仇!杀了这对狗男女……杀了他们……” 然而,说著说著,这男鬼狰狞的表情又慢慢平和下来,神情再次变得茫然。 他看了看方青山和姬臻臻,又望了望身后的路,不言不语地跟了上去。 姬臻臻往方青山身上打了一道符咒,让他的意识不至於被吞噬。 方青山皱眉道:“主人,进入这里之后,我生前的记忆在淡去。”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將他召回了《鬼居》,“你的任务就是带我进入阵法,如今你任务圆满完成,回去吧。” 方青山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回到了书里。 此间有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净化之力无处不在,姬臻臻四处逡巡,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这里虽同燕京城一模一样,街巷两侧却掛满了一排排的白灯笼,灯笼里燃著白烛,照亮了一条条的鬼巷。 白灯笼上用硃砂写了字。 姬臻臻目光自那灯笼上扫过,將那硃砂所书之字串起来念了念。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 在看到度鬼万千这四个字之后,姬臻臻明白了那位高人的用意。 灯笼上用硃砂所书的文字串起来是八大神咒之一的净天地神咒。 净天地神咒最初咒语中,“度鬼万千”一句本作“杀鬼万千”,乃诛杀世间邪鬼时使用。 神咒配合指诀一出,天地间万鬼皆化为湮灭,永不超生,威力极大。 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门玄门心存慈悲,轻易不用此句,都是念作度鬼万千或者赦鬼万千。 如此,净天地神咒便成了一种超度阴鬼的咒语。 那位高人是要將燕京城里所有阴鬼都召集到此处,然后不管人家鬼愿不愿意,全部都强行超度。 第167章 万鬼匯聚,高人 人有七情六慾,阴鬼由人而来,虽无无完整的七情六慾,但有执念。 执念因七情六慾而生,执念未消,因果便未了。 姬臻臻在前世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通过超度阴鬼灭杀恶鬼来修行的门派,那门派底下的弟子才不管这些阴鬼身上有什么冤屈和执念,逮住了就超度,遇到厉鬼更是直接灭杀,即便这厉鬼要索命的是害他性命的仇人。 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是人和鬼阴阳两隔,阴鬼不该在阳间逗留,厉鬼也不该伤人。 即便那人是杀身仇人,也该由阳间的法律来制裁。 对於这话,姬臻臻只想翻白眼。 阴鬼自然不能在阳间久留,不然阳间早就乱套了。 但是,既然有这样的限制,那些执念未消的阴鬼选择留在阳间,本就已是冒著会在阳间灰飞烟灭的危险。 他们想自己了结在阳间的恩怨情仇,你又何必强行横插一脚。 还有那寻人復仇的厉鬼,虽然阳间有法律,但即便是法律完善的后世都不一定能让所有的恶人伏法,为何不许厉鬼自己寻仇? 人虽死,因果却在,厉鬼可以怨气凝实魂体,那就说明,厉鬼找人索命在某种程度上是天道默许的。 若厉鬼除了杀仇人,还祸及无辜,这个时候天师再出手不迟。 姬臻臻很不喜欢那些不问缘由无差別斩妖除魔的同道中人。 当然,很多同道中人也不认可她的行为。毕竟她这人喜欢跟妖精鬼怪混在一起,在很多人眼里非正道。 这位高人能修到半仙这种境界,定是一位思想通透之人,他做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被迫的,此事非他本意。 姬臻臻立即就想到了邹老道所说的那件事。 那件事恐怕是真的。 当年这位高人带著爱徒路经此处,不小心泄露了大燕五十年內易主的天机。 嘉康帝被激怒,肯定会砍了这两人的头,高人不想坐以待毙的话,便不得不露一手,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如此一来,嘉康帝信了他的话,就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嘉康帝要求高人逆天改命,逆转他大燕国运,並以他爱徒性命相要挟…… 姬臻臻眉头皱了又皱。 若是真的,这劳什子的嘉康帝可真真是小肚鸡肠,不要脸至极。 姬臻臻跟著阴鬼们一路往前,道路两侧写有超度咒语的白灯笼便一直延伸到燕京城繁华之处。 那道迴荡在整个燕京城上空的苍老嗓音也离得越来越近。 最后,竟仿佛就响在耳畔。 姬臻臻抬头望去,前方万鬼匯聚,速度缓了下来。 阴鬼们最终的目的地竟是燕京城中用於斩首示眾的刑场。 刑场之地本就阴气极重,如今万鬼聚於此地,更是阴气盖天。 姬臻臻掐了个诀,脚下如有风助,很快便穿过重重阴鬼抵达了刑场。 看到眼前景象,姬臻臻双眼倏然一睁。 刑场正中列了一个阴阳八卦护身阵,阵法之中,一个浑身贴满符籙的老者闭眼端坐。 老者慈眉善目,仙风道骨,正是那位了不起的高人! 第168章 女鬼,鬼修 有功德金光从老者的身上一点点泄了出来,化作一个个超度符咒,加强了超度的力量。 匯聚在此地的阴鬼,抵达此地后,大部分已经得到净化,执念消除,心甘情愿地走上了断头台。 而那断头台处开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连接阴阳两界的鬼门! 阴鬼通过此门,便直接入了阴间。 此处竟相当於一个中转站,將燕京城每日死掉的阴鬼超度后,再送入阴间。 有天师帮无偿帮阴间做如此好事,也难怪阴差並不插手燕京城阴鬼之事。 但,並不是每一只阴鬼都那么容易超度。 有五只阴鬼儼然已经化作厉鬼,且不知在此处待了多久,对天师的度化咒语已经產生了一定的免疫力。 此时,五只厉鬼正恶狠狠地围著那坐在阴阳八卦护身阵里的老者,一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模样。 这阵法存在三十年之久,力量变得越来越弱,一只厉鬼的爪子已经探入阵法当中,离那老者仅有半臂之远。 哪怕老者身上散发出的功德金光灼烧了厉鬼的魂体,厉鬼也不愿退缩,可见是恨毒了这阵法里的人。 姬臻臻凝神感受了一下,没有抓住丝毫生机。 这位老者已经死去多年。 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副强行锁住元神的躯壳。 此地阴气滔天,所以肉身不腐。 用一身修为和功德来超度燕京城万千阴鬼,这位高人竟被逼到了这种地步! 姬臻臻小脸冷沉,对那位已经死翘翘多年的嘉康帝厌恶至极。 “你这小鬼怎么不排队入鬼门?”一道娇柔的嗓音突然响起。 那五只围著阵法张牙舞爪的厉鬼突然停了下来,齐齐朝姬臻臻看来。 说话的却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这里还有另一种厉鬼。 一位身著红裙的女鬼裊裊娜娜地从一旁走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此处阴鬼太多,姬臻臻方才竟没有注意到这只女鬼。 眼前的女鬼生得极美,妖嬈艷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著一股魅惑人心的风情。 同那五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厉鬼不同,乍看上去,她仿佛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她的双脚没有离地,脚底若生莲,一步步地踱步而出,身段极为婀娜。 这是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再多瞄几眼的大美人儿。 那五只厉鬼似乎只是她手下小卒,在她走近之时,便已乖乖退到了一边。 女鬼同姬臻臻对视片刻。 女鬼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 姬臻臻板起小肥脸。 “活人?”女鬼冷声道。 “鬼修。”姬臻臻语气確定。 女鬼:“一个大活人能隱藏生气进入这里,你定非普通人。你是天师,而且法力不低。” 姬臻臻:“这里处处都是超度咒语,能在这里保持意识清醒,还自己摸到鬼修的门路,你这鬼修不简单。” 一人一鬼对视片刻。 “你进入此地,意欲何为?莫非,你是为这臭老头而来?”女鬼问,眉眼染霜,身上的鬼气顷刻间浓郁如墨。 姬臻臻小嘴儿一咧,齜著小白牙道:“不是哦,我为了你们而来。这燕京城里一只鬼都没有,我好生无聊哇。” 女鬼:…… 第169章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 气氛凝滯。 片刻后,女鬼收起身上浓郁的鬼气,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这张笑眯眯的小肥脸。 然后,她突然问了句:“你今年是七八岁,还是七八十岁?” 姬臻臻笑眯眯的小肥脸顿时一僵,双手叉腰,超凶地道:“你丫的才七八十岁!姑奶奶我今年才十三,十三!” 女鬼半信半疑,“十三岁的小天师能有这等本事?这老头修为高深莫测,却也以半身修为为代价,才开闢出了这一方燕京鬼界。 此处阴差不入,活人不进,除了断头台上的那一扇鬼门,再没有第二个出口。 我已记不清自己在这里耗了多少年,但这么多年来,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活人。” 姬臻臻拱了拱小手,“谬讚谬讚,我的確不是一般天师,我是天师里的天才,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便在打坐修炼了,一般天师如何同我相提並论。” 女鬼再次无语。 她这哪里是夸她啊,她是在质疑。 她生前碰到过不乾净的东西,所以跟天师打过交道,知道有些厉害的天师是能通过修行驻顏的,五六十看起来便只有二三十岁,一百多岁看上去则只有六七十。 还有的甚至能返老还童。 不过,这小天师看著就不像那种老东西。 不考虑法力深浅的话,光她这副奶凶奶凶辩驳的样子,她的確像个小娃娃。 莫非……真是什么绝顶天才? 女鬼顿了顿,意有所指:“你不该来这里。” 姬臻臻:“我为何不能来?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许是姬臻臻这张小肥脸太討喜了,说话也算客气,也或许是碍於她的本事,女鬼颇有耐心,“你既是天师,想必分得清生门和死门,此处只有死门並无生门,你进得来出不去。 不过,你来了也好,你与这臭老头为同道中人,你帮我破了这护身阵,我杀了这臭老头,到时候这一方鬼界自会坍塌,我们都能出去。” 姬臻臻摸了摸下巴,“可是这位前辈已经死了哇。” 女鬼冷笑一声,“肉身已死,魂魄却未散,这老东西狡猾得很,以半身修为和功德金光布阵,留下的这一半,足以支撑这一方鬼界存在数十载之久。 这些年我鬼力大增,消耗了他不少功德金光,但此处还能再撑上至少五年。 可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只有破了这老头的阵法,灭了他的真身,吞了他的魂魄,我才能马上出去!” 女鬼说著说著,一双眼陡然间变得殷红如血,竟比那五只厉鬼更像厉鬼。 不过,与普通厉鬼不同的是,她身上的怨气能收放自如,前一瞬还怨气缠身双眼赤红,后一瞬便又变得与常人无异。 姬臻臻想了想,道:“这位前辈强行超度你们,的確不妥,但这並非他本意,你们又何必赶尽杀绝。不如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但这位前辈的肉身得交给我处理。” 女鬼目视她,“狂妄自大,你如何带我们出去?这老头的魂魄早已与这一方鬼界融为一体,只有毁了他的魂魄才能令此处坍塌。” 姬臻臻挺了挺小胸脯,“我既然敢口出狂言,那就表示我做得到。你只说,这笔买卖你做不做吧?” 第170章 这天师,好臭屁 女鬼確实心动了,但—— 她死死盯著阵法里面闭眸端坐的老头,眼里血光时隱时现,“若非这老东西,我也不会困在此处这么多年,就这么放过他,我心有不甘!” 姬臻臻撇嘴,“那你怎么不想想,但凡前辈心狠一些,不是超度你们,而是直接灭杀你们呢? 若將这超度咒语里的“度鬼万千”四字换成“杀鬼万千”,那就是净天地神咒,直接灭杀天地间所有阴鬼,使之永不得超生。” 女鬼正要反驳,姬臻臻立马又接上,“还有还有,此处因万鬼匯聚,阴气滔天,极其適合鬼怪修行,你若是在阳间,哪能有如今的成就? 你看看,这五个张牙舞爪的厉鬼都只能给你当端茶倒水的小弟。” 五个只能端茶倒水的厉鬼小弟:…… “你不就是气那仇家害了你之后还能在阳间逍遥快活这么多年嘛,但你换个角度想想,若你死后立马去找人復仇,那个时候你鬼力不够深厚,说不定就被狡猾的仇人找高人灭了呢? 相反,你此时出去报仇,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儿。 而且你还能留著仇人慢慢折磨,让仇人活在无尽的惊恐害怕当中,嘖嘖,想想就很爽啊有木有?” 女鬼陷入了沉思。 听起来竟很有道理? 姬臻臻愿意跟女鬼好生讲道理,一来是动起手来確实麻烦,二来是这女鬼看上去挺通情达理的。 她这人最喜欢跟通情达理的鬼讲道理啦,尤其还是顏值高的女鬼。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若能说到做到,这老头让你带走又如何。”女鬼最终还是鬆了口。 她是恨这老头多管閒事,非要超度阴鬼,让她有仇不能报,但如今听了这小天师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那么恨这臭老头了。 凭她如今的本事,普通天师她已经不看在眼里,她捏死那负心汉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你当真能带我们出去?”女鬼看了眼身后的五只厉鬼,再指了指那些徘徊在刑场不愿入鬼门的阴鬼们,“还有他们。” 姬臻臻拍拍小胸脯,“没问题。已经被超度的阴鬼,我还是会送他们入鬼门,但这些执念太重以至於久久得不到超度的阴鬼,我会全部带回阳间。 到时候你们是想报仇还是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 女鬼盯著她,目光有些怪异。 良久,她忽地道了一句,“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天师。” 姬臻臻齜牙一笑,“我可是连妖精鬼怪都会喜欢的小天师,自然与眾不同。” 女鬼:臭屁。 条件达成,姬臻臻从怀里掏出那本《鬼居》,將书往空中一扔。 书无风自动,空白页面全部翻开。 “女鬼姐姐,你单独一间屋,你五个小弟挤一间屋,剩下的凑合凑合二三十个挤一间吧。你看,是你自个儿挑一间屋钻进去,还是我帮你,將你塞进去呢?” 女鬼:“……你让我进这里面?” 姬臻臻极力推销自己亲手所制的《鬼居》,“这书里每一页都是一间屋子,看著小,其实空间还蛮大的。虽然现在乾乾净净的啥都没有,但里面十分清爽,上可防火,下可防水,刀枪不入,入住不亏哇。” 第171章 前辈,我是来救你噠 姬臻臻见女鬼一副不信的样子,连忙喊自己新收的小弟,“方青山,出来露个面,给这位鬼姐姐介绍介绍咱鬼居的优点。” 方青山闻言,立马从书里探出半个身子,儒雅斯文地拱手见礼,“见过各位鬼娘子鬼大哥鬼大婶鬼大爷,小生这厢有礼了,你看这鬼居它方便又简洁,乾净又敞亮,安全性高,保密性强,实乃吾等阴鬼最上乘之选……” 女鬼和五个厉鬼小弟听傻眼了,最后迷迷糊糊就主动钻入了书里。 不过女鬼也不傻,进去之前让姬臻臻发了誓,確保她所说都是真的。 天师发誓是有天地法则约束的,她也不怕这小天师耍心眼。 於是乎,原本只有水鬼方青山入住的《鬼居》,很快便被阴鬼塞满了。 除了前面几页,到后面越来越隨意,直接几十只鬼叠在一起,一眼望过去,书上满满当当的全是鬼脑袋。 姬臻臻差点儿晕鬼。 所以她说空间大,不是吹牛,只要阴鬼们挤一挤,一页挤上五六十只鬼都没问题。 处理了这些徘徊在刑场上的执念鬼,剩下那些便容易多了。 由於执念不深,这些阴鬼一路排著队过来之后,执念基本被消除乾净,最后都主动进了鬼门。 姬臻臻也没有一直等著,但凡看到哪只阴鬼有抗拒入鬼门的跡象,直接將鬼塞进了书里。 进入鬼居后,鬼居隔绝了小世界里的超度咒语,里面挤在一起的阴鬼意识慢慢恢復,很快就嘰嘰喳喳地吵了起来。 “兄弟,你踩到我脑袋了!” “你居然敢摸老娘的胸,我打死你个老色鬼!” “谁?谁他娘的踩我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 听得脑壳疼的姬臻臻终於熬到所有鬼差不多都有了归宿后,直接將书一合。 姬臻臻望著阵法里的老者,双手掐诀,一道符印猛地打向了他所处的阴阳八卦护身阵。 这阵法虽然厉害,但一则时间太久,二则这阵法主要针对的是妖精鬼怪等邪物的入侵。 所以,姬臻臻只一道符印打过去,阵法便出现了裂口。 姬臻臻从裂口走了进去,对著老者鞠了一躬,“前辈,我知道您是被逼无奈,但此界有违天道,不该存在,晚辈就斗胆將它破了。” 说完这话,姬臻臻正欲出手封他身上外泄的功德金光。 却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嘆息声响起。 这声音似乎是从眼前这老者的身上传出来的,又像是飘荡在虚空之中,无处不在。 姬臻臻想到那女鬼的话,也是一声嘆息。 老前辈以身入阵,魂魄早就与这一方鬼界融为一体,想要將其从中剥离,的確不容易。 但,剥离不了的话,那便试试別的办法。 “前辈?”姬臻臻唤了一声,“您的神识甦醒了?” “你將老夫的护身阵都破了,老夫怎能不醒?”老者道。 他自三十年前开闢出这燕京鬼界之后,便布下阵法,封闭五识,將魂魄锁於肉身之中,哪怕肉身生机枯竭,只要护身阵法一日不破,他便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魂魄也变得薄弱,然后彻底消散。 姬臻臻理不直气也壮,“前辈,我是来救你出去噠!这护身阵毁了就毁了嘛。” 第172章 我不干,別指望我 “对了前辈,您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您是被逼无奈,这种强行超度阴鬼的事情,前辈您肯定是不乐意做的,都是嘉康帝那个糟老头子威胁您。好在我发现得及时,我这就救您脱离苦海!” 老者闻言,想起旧事,又嘆了一声,“小娃娃,你说得对,老夫的確是深陷苦海不得救赎。 天命不可违,老夫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却硬要试一试,到头来还是前功尽弃。” 姬臻臻挠了挠脑袋瓜。 啥个东东? 怎么听老前辈的意思,他並不想脱离苦海?自己这是坏他的事儿了? “前辈啊,就算我不来,您这小鬼界也撑不到五十年哈,这里面养成了一只鬼修,厉害了得,她迟早能破了你的护身阵,然后吞了你的魂魄。” 老者嗓音低沉,沧桑尽显,“小娃娃,老夫並没有怪你的意思,此乃天命不可违,朝廷更替又岂非我一个云游方士能够阻止的。只是……唉,罢了,那是他的命。” 老者口中的这个“他”让姬臻臻小脑袋一转,“前辈说的可是您那爱徒?您当初既然答应了嘉康帝的条件,您这徒儿应当无事吧?他如今在何处?三十年前他多大哇,十几二十岁?如今也是个小老头了吧?” 老者却未回答姬臻臻一长串的问题,只道:“小娃娃,我徒儿乐忧是个好孩子,你日后若是有缘遇到他,可否帮老夫带个话。 当年的事儿不是他的错,我师徒二人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师父从不怪他。” 姬臻臻拒绝:“前辈您自个儿去跟你徒弟说去啊,別让我说!” “我与乐忧此生无缘再见。” “我带您出去,再帮你一起找你徒弟,你俩不就见著了嘛?” “小娃娃,你应该看出来了,此界以我魂魄为阵眼,直至我魂魄散尽,此处才会坍塌,老夫无法离开,也不会离开。你走吧,在此界坍塌之前,老夫会送你离开。” 姬臻臻暴躁地跺了跺小jiojio,“我说老爷爷,您生前耳朵是不是不太好使哇,我都说好几次要带您一起出去了,我要做不到的话,我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她的確有办法,只是办法麻烦了一些。 老者突然沉默。 姬臻臻继续道:“您就不想亲自出去找到您那爱徒跟他说说话?听您的意思,你爱徒因为当年之事,特別怨怪自己。 我跟你说哦,这种钻牛角尖的人,一个不慎,很容易黑化,黑化你懂不懂啥意思?就是想不开,心理逐渐扭曲变態,变得阴狠毒辣,偏执疯狂。” 姬臻臻说完,自己赶紧搓了搓小胳膊,“他没本事还好,自己悄摸摸心理扭曲就算了,就怕他本事太大,时时刻刻想著杀人害人这些事儿,再养出几个跟他一样的偏执狂,继续搞更大的事儿。 他要真成了这种人,您这一世英名就毁了,您说您糟心不糟心哟,所以你还是自个儿出去找人吧,我不干,別指望我!” 老者再次沉默。 第173章 大佬,洞玄 老者似乎將姬臻臻的话听了进去,过了片刻,忽地问了句:“小娃娃,你当真有办法带老夫出去?” 在他看来,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的魂魄与此界融为一体,界在魂在,界毁魂灭。 若是强行將他的魂魄与此界剥离,不等完全剥离,此处便已坍塌了,魂魄还是会跟著消散。 “当然是真噠。”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此界既然与前辈合二为一,就算前辈出去后也能控制它。咱们离开这里为啥一定要毁了它呢?” “老夫的確可以控制此界,但只能控制此界的存在与毁灭,以及关掉几处死门。”说到此处,老者嘆道:“老夫当初没想过出去,是以並未设生门。关掉死门后,此处便不进不出,彻底封闭。” 姬臻臻笑眯眯地指著断头台上的那扇鬼门:“那些引阴魂进来的死门您老统统关上吧,只留这一扇就行了,咱们从这一扇死门出去。” 老者明白了她的意思,忽而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可真敢想!老夫能开这一扇鬼门,那是因为此界被老夫变成了另一个小鬼界,你竟想带老夫入阴间,再从阴间回阳间。” 这想法太过刁钻,连他都没想到。毕竟能做到的天师太少了。 生前的他倒是可以一试,只可惜如今他修为大不如前,更別说他肉身已死,去了阴间,那便是魂归地府,若再施法返回阳间,第一时间便会被阴差发现。 姬臻臻小胸脯一挺,胸有成竹地道:“放心,交给我。我能在阳间开鬼门,便能在阴间也开鬼门。” 老者这次没有再怀疑她,能闯入他的小鬼界,便说明这小娃娃厉害了得。 老者的语气一扫之前的沉重,笑道:“小娃娃这份自信从容让老夫自愧不如,既如此,那老夫便將自己託付给你了。” 话毕,这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老前辈从面前的肉身里飘了出来。 姬臻臻急忙朝眼前老者又施了一礼,“晚辈姬臻臻见过老前辈。” “小娃娃不必多礼,老夫名號洞玄,你唤我洞玄即可。” 姬臻臻哇哦一声,不愧是大佬,这名號一听就不简单。 简单自我介绍之后,洞玄大袖一挥,这一方小鬼界里的白灯笼一瞬间全部熄灭。 灯笼火灭,灯笼上硃砂所书的超度咒语也於顷刻间失去了效力。 洞玄大袖再一挥,燕京阴鬼可进的所有入口也在一瞬间全部闔上。 老者:“死门已关,只剩这一扇通往阴间的鬼门,老夫这个阵眼也无需固守此处了。” “前辈果然乾脆!那咱们现在就走!” 姬臻臻翻开《鬼居》,邀他入住,“洞玄真人前辈,委屈您先跟我的鬼侍挤一挤了。” 洞玄婉拒,“小娃娃,老夫同你一起入阴间吧,若是遇到麻烦,老夫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您先进去,如果遇到麻烦我再喊您出来帮忙,不然咱两个一起在阴间瞎溜达,目標太大了。” “也好。”洞玄思忖片刻,便钻入了《鬼居》第一页。 方青山早早地让开到一边,將空间让给对方。 连主人都如此敬重的老前辈,他这个小人物,哦小鬼物自然得客客气气的。 因为在小鬼界里已经耽搁许久,姬臻臻不再磨嘰,揣好《鬼居》后,小身板当即往鬼门里一钻。 第174章 开鬼门,溜之大吉 这一方燕京小鬼界连接阴间的鬼门是单向的。 等姬臻臻从鬼门进入阴间,身后那扇鬼门便不见了。 姬臻臻环顾四周。 入眼阴暗荒芜,阴气森寒,看著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也不知是阴间的哪个旮旯角。 洞玄前辈的小鬼界便已是昏暗不见天日加阴气重重,入了这真正的鬼界阴间,倒也算是丝滑对接,没有半点儿不適。 唯一的区別是,这阴间的阴气要更森冷一些。 阴间这么大,除了地府,自然还有別的地方。老前辈这鬼门开的位置不错,越是荒芜的地方,阴差就越少。 然而,有些事经不起念叨。 姬臻臻刚这么想,就看到前方有两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鬼脸的阴差往这边而来。 姬臻臻二话不说,调转头便往相反方向撒腿狂奔。 只要她跑得够快,阴差就追不上她! “那边有个小鬼走错方向了,我去勾魂。”阴差甲死板阴寒的嗓音响起。 “不对,那小鬼根本不是阴魂!”阴差乙指著“小鬼”那快得已经跑出残影的小短腿,“此乃阳间生人!” “何方生人闯我鬼界?速速报上名来!”阴差怒喝出声。 姬臻臻从兜里掏出两个金纸叠的元宝,往后一扔,笑嘻嘻地道:“人间小天师借个道,两位阴差便行个方便吧,咱们后会无期哟。” 两个纸叠的金元宝在砸到两个阴差身上时,顷刻间变成了两锭金灿灿的金元宝。 阴差一愣。 俩阴差端著那份量极足、个头极大、成色极好、闪烁著功德金光,以及散发著纯正天地灵气的金元宝,齐齐沉默了。 然后,俩阴差对视一眼,默契地调了个头,只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能叠出这样的金元宝,这位可不是普通的生人,恐怕是阳间哪位了不得的天师。 天师死后入地府当鬼吏的不少,所以人间天师,尤其是有本事的那几个,即便是阴司鬼差都不敢轻易得罪。 姬臻臻一边撒腿狂奔,一边以左手剑指在右手掌心飞快画符,口中念道:“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落,符中主体部分一气呵成,再於上下左右四方位各点四点,分別代表天之四灵——朱雀,玄武,青龙,白虎。 符成一瞬间,姬臻臻掌心金光闪耀,眨眼间便已金光大作。 此等动静自然惊动了阴间更多阴差。 在引起更大动静之前,姬臻臻金光大绽的手掌驀地朝虚空中一劈。 金光陡然间化作一把金斧,將阴暗的天幕划开一道裂缝。 裂缝外生机盎然,正是阳间。 姬臻臻简单粗暴地劈开一道阴间通阳间的鬼门后,小腿儿一蹬,直接扑了过去。 等到天边金光散去之时,那一扇强行劈开的鬼门已经消失不见。 金光虽短暂,但那一瞬的绚烂足以照亮小半边天。 几个阴差急急赶来时,神色大震。 竟能隨意在阴间开鬼门,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75章 臻娘,我很担心你 顺利离开阴间的姬臻臻一个屁股墩直接坐在了地上,原地闭目养神。 落荒而逃什么的,姬臻臻绝不承认。 虽说她胆子很肥,但毕竟是別人的地盘,她可不想被地府的哪只老鬼拉去当苦力,到时候因为理亏她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姬臻臻稍作休整后,確定了一下大致方位。 確定自己离燕京城不远之后,姬臻臻鬆了一口气。 她从阴间开鬼门回阳间,鬼门所开位置是隨机的,虽然进入洞玄前辈的小鬼界之前她便在外面標了记號,但阴阳两隔,定位或多或少会出现偏差。 好在这偏差不大,此处距离燕京城不过两百里,她一个缩地成寸就回去了。 姬臻臻掐诀念咒,一头栽进了土里。 等她从另一头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抬眼就对上了一抹白色鬼影。 姬臻臻她被杵在假山旁边的鬼影嚇了一跳,嘴里“嚯”的一声,猛地一巴掌扇过去。 然而,“鬼影”没有被她扇飞,姬臻臻这一小爪子拍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夜很静。 一阵夜风吹过。 姬臻臻尷尬地收回爪爪,仰起小脸儿瞪眼前之人,“空离,你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扮鬼嚇人!” 空离著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半边身子隱在假山阴影之中,半边沐浴在月光之下,一张俊美无儔的脸也被月光与夜色割裂成两半。 而那双眼一只藏在夜色中,透著野兽般的幽光,另一只眼暴露在清冷月光之下,似乎微微下弯,带了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意。 姬臻臻在心里嘀嘀咕咕:妖里妖气的,不是鬼影,但也不是謫仙,看上去就像个躲在这里偷偷吸食月之精华的月下妖精! “臻娘,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土里钻来钻去的做什么?”空离淡笑道。 也不知是姬臻臻在阴气重的地方的待久了,五识受到了影响,还是这月下美男的確就是那刚刚饱食一顿的妖精,说话竟带了一丝慵懒之感,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让人觉得阴森森的,十分危险。 可转眼再一看,空离还是那个空离,嘴角半勾的弧度都还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我睡不著,出来逛逛怎么啦?你今晚不是躲去静园睡了,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小院里,还藏在假山旁边鬼鬼祟祟?”姬臻臻叉著小肥腰质问。 空离轻嘆一声,“没有臻娘在身边,我睡不著。我本想偷偷过来看臻娘一眼,若臻娘醒著,我便为白日之事道个歉。不成想,臻娘压根不在闺房。” “我猜想,臻娘应是一个人偷偷出去干大事了,而臻娘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除了上次我亲眼所见的缩地成寸之术,我暂时想不到其他术法。” 说到此处,空离微微躬身抚摸姬臻臻的小脑袋,话音一转,“臻娘,我很担心你,我帮不了你什么,便只能在此处等你了。至少,你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姬臻臻仰著小肥脸,一双眼与空离那双清冷中透著柔和之色的眸子对视。 落在脑袋瓜上的手掌很温柔,袖口拂过她脸蛋时,还带著夜的凉意,看上去的確像是在夜色中等了很久的样子。 姬臻臻的小心臟狠狠地颤了一下。 呜呜呜,她真是好感动哦。 ……才怪。 第176章 这叫做,双向奔赴 姬臻臻双手捧起空离的大掌,眼里点缀著晶莹的水光,“离郎,让你担心了,看你在夜风中等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决定原谅你。” 空离温润一笑,“我已经反思过了,白日的事的確是我不对,臻娘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著,长臂一捞,直接將姬臻臻捞进了怀里,“臻娘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夜已深,我们赶紧回屋歇息,嗯?” 姬臻臻的確累了,顺从地伸出小胖手挽住他脖子,懒洋洋地打了个打哈欠,“好叭,离郎抱我去床上。” “臻娘,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凉?” “哦,今天遇到了好多鬼,还去了一趟阴间,身上沾了不少阴气。” “……是么,臻娘这一趟收穫颇丰?” “哦,还行吧,我带回来一只鬼修,五只厉鬼,还有几百只执念鬼,他们就在我怀里……的书里,嘻嘻嘻。” “……” 空离脚下微微一顿。 等他低头看去时,怀里的小人已经没心没肺地打起了小呼嚕。 空离若有所思片刻,抱著怀里的金娃娃去歇息了。 如此说来,燕京城里阴鬼有异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姬八娘的本事远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 这样一个人,日后若得知他入赘镇国公府的目的,他会不会给自己树一个麻烦的敌人? 空离面无表情地沉思著,夜色之中,一张脸清冷淡漠。 忽而某一刻,空离嘴角微勾,清俊却凉薄的眉眼盪起一阵笑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能,姬八娘既然如此厉害,他为何一定要跟对方树敌? 这么厉害又好哄的小糯米糰,当然是要继续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將人骗上自己的贼船了。 何况姬八娘还是镇国公府的宝贝疙瘩,他若將姬八娘骗上自己的贼船,到时候镇国公府这一群没啥心机的糙汉子不也得跟著上贼船。 在空离眼里,镇国公和他的那一群儿子,虽说没有想像中那般蠢,但那点儿心机也委实不够看,他一眼就能看穿所有人。 只要拿捏住了姬八娘,姬大锤和他几个儿子也就好办了。 不过空离也明白,虽然姬八娘这个小糯米糰总是笑眯眯的一团和气,看上去非常好骗,但那是因为他从她身上骗来的东西是她最不在乎的东西,比如说……银钱。 若是想从姬八娘身上得到別的,比如信任和忠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思及姬八娘贪图他的美色,空离眼里掠过一抹精光,嘴角弧度微微深了深。 ~ 姬臻臻劳碌了大半夜,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最后还是小肚子咕嚕嚕地叫唤,才把她叫醒了。 醒来的姬臻臻,看著眼前那放大的盛世美顏,有一丟丟的懵。 以往她起床的时候,空离早就不见人影了。毕竟她是小懒虫,而空离是那早起的鸟儿。 今日空离居然睡得比她还死。 姬臻臻认真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睡姿。 空离睡姿標准,像一块端正的美玉,而她跟只八爪鱼似的缠在这块美玉之上。 缠这一字可能不太妥当,毕竟她小胳膊小腿儿的想缠也缠不上去,顶多是小爪爪不规矩地搭在空离胸口,小短腿则横在他腰腹之上。 哼哼,但这不能怪她不规矩。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使力,这姿势也完成不了。 空离这块端正的美玉可是伸出了一条胳膊,非常自觉地將她扣在了怀里。 这叫什么? 这叫双向奔赴啊,嘻嘻嘻。 第177章 斯哈,八块腹肌 姬臻臻用小爪爪拍了拍空离的胸,不错,很硬很结实,不是白斩鸡。 再用小脚丫踩了踩空离的腹部。 咦? 她怎么隱隱感觉到了肌肉的轮廓? 姬臻臻偷偷瞄了空离一眼,见他暂时没有醒来的跡象,便发动自己灵活的脚丫子,大脚趾头悄咪咪勾著空离褻衣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上撩,一双大眼睛溜溜达达地往下瞄去。 下一瞬,姬臻臻双眼唰地睁大,发出了极其夸张的斯哈斯哈流口水声音。 哟呵~ 小和尚居然有八块腹肌! 还是那种非常漂亮的肌肉弧度!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滴。 小和尚每天要么是宅在书房里乖乖敲木鱼念经,要么就去静园里悠哉溜达找老僕嘮嗑,这八块腹肌是怎么养出来的? 莫非小和尚背著她偷偷在书房里搞室內健身? 姬臻臻用小脚丫子踩了踩,眼睛发亮,既美观又紧实,脚感不错,想必手感更佳。 姬臻臻大眼睛一弯,顿时变成了两枚月牙,朝著便宜夫君的八块腹肌伸出了邪恶的小爪子。 然而,不等姬臻臻得逞,一只带著些许凉意的大掌啪的一下按住了她的小肉爪。 空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偏头看那色胆包天的小丫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弧度,“臻娘,你在做什么?” 姬臻臻本就不是个矜持的人,笑眯眯地回答道:“爪爪都被你按住了,离郎明知故问,人家只是馋你腹部的八块腹肌,想要亲手摸一摸。我是你亲亲娘子,还不能摸一摸你身上的肉了?” 空离挑了下眉,“青天白日,做这种事实在不妥,下回再说。” 话毕,將一双眼还直勾勾盯著他腰腹的小色鬼给拎到一边放好,兀自翻身下床。 白色褻衣重新垂落下来,一点肉肉都看不到了。 姬臻臻歪在床上,一只爪子撑著小肥脸,表情颇为遗憾。 以往俩人同床共枕那都是熄了灯以后,黑灯瞎火的,她啥都看不到,没想到小和尚居然这么有料。 嘖嘖~万万没想到,这人穿上衣服身段风流,脱了衣裳那更是一绝。 “离郎,你这身材不错哇,是怎么练的?你说说,我们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我越吃越胖,你却养了这么一身漂亮肌肉呢?” 更要命的是这肌肉它还不虚,一看就是那种非常紧实的蕴含著力量的肌肉。 空离去了屏风后,慢条斯理地开始更衣,闻言便解释道:“每日去书房之前,我会打一套拳法,这套拳法强身健体,通天寺的僧侣都会。” 姬臻臻眼睛微微眯了眯。 光是每日打一套拳法,可练不出这样的身材。 嗯哼,小和尚又不老实。 算了,她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离郎今日怎么醒得这么迟?”姬臻臻问。 空离穿戴整齐后从屏风后出来,又是那副端方君子的模样,仿佛先前从他身上感受到的那一丝隱隱约约泄露出的慵懒魅惑是姬臻臻的错觉一般。 然而,某人一开口,姬臻臻就发现,她今日的感觉没错。 空离看著她,唇角轻勾,眉眼染笑,像是春风拂过秋水,掀起一圈涟漪,“昨日我因臻娘迟迟不归,担忧忐忑了大半夜,在小院里吹了许久的夜风。臻娘说这是为什么?” 姬臻臻:这神情,这笑,这语气…… 嘶,小和尚今日很不对劲儿! 第178章 嘖,闷骚小和尚 一直到两人一起用过饭,空离温柔地摸摸她的小脑袋,再一个人照常去书房里敲木鱼诵佛念经,姬臻臻看空离的眼神都带著探究之色。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现在的小和尚总给她一种肚子里在憋著什么坏水的感觉。 难道她昨晚离开的这大半夜,空离身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叫来纤柳和竹依问话。 竹依回道:“我只知道姑爷昨个儿心情不佳,一个人望月兴嘆呢。” 纤柳则纳闷地嘀嘀咕咕:“昨个儿我守夜,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察觉到?” 因为姑娘昨夜就寢之前便吩咐过,今早会起迟一些,让两人都不要去打搅她,所以两人便一直在外面等著。 当两人看到姑爷从屋里出来时,都惊了。 明明昨晚上,姑娘是一个人睡的,姑爷则在静园下榻。姑爷为何从姑娘的房里出来? 昨晚负责守夜的纤柳可谓鬱闷至极。 这么一个大活人出现在姑娘房间,她居然没发现,也太失职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他从窗户翻进来的,你没听到动静也正常。” 纤柳和竹依同时瞪大了眼,又是一惊。 什么?翻窗? 姑爷那样纤尘不染的君子,居然也会干出半夜翻窗这种事? 姬臻臻编了一个开头之后,后头就顺畅多了,半点儿不害臊地道:“这有啥,他白日惹我不高兴了,茶不思饭不想,一个人在静园那边翻来覆去睡不著,所以就悄摸摸地翻窗来找我了唄。空离还说只有抱著我才能入睡呢。嘖~闷骚小和尚。” 纤柳和竹依小脸通红。 这是她们能听的吗? 没想到姑爷白日里看上去那般温润儒雅,私底下居然会跟姑娘说这种情话。 姑娘口中的这闷骚一词,她们听著新鲜,但拆开来看,居然很很符合姑爷的行为? 姬臻臻脸不红气不喘地往空离身上扣了一口大锅之后,屏退了纤柳和竹依。 虽不知空离这微妙的改变是因为何事,但姬臻臻也没放在心上。 两日同处一室,空离肚子里冒什么坏水,她迟早会知道,也不急於这一时。 昨晚入睡前,怀里的《鬼居》被空离搁置在床头的小桌上。 倒不是姬臻臻心大,而是这本《鬼居》上有符咒镇压,还有她设下的禁制,除了她,谁都打不开。 姬臻臻翻开第一页。 书中,方青山恭敬垂在一边,洞玄老前辈则在闭眸打坐。 在书翻开之际,洞玄便睁开了眼,朝姬臻臻看来。 “前辈,我出来了。”姬臻臻道。 洞玄頷首,“老夫感觉到了。小娃娃,你很了不起。”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前辈谬讚,我也就一点点了不起吧。” “不必自谦,老夫活了一百多岁,资质可与你比肩的寥寥无几。乐忧倒是资质斐然,可惜……唉。” 嘆息一声后,洞玄摇摇头,“让小娃娃见笑了,老夫以身入阵时,乐忧还很小,他心中有恨,又无人引导,老夫很怕他变成你说的那样。” 第179章 这小娃娃,是个妙人 姬臻臻愣了一下,她说的那样? 哦,黑化变態什么的啊。 当时那话一半是忽悠,一半是她真这么觉得。 洞玄老前辈道法高深,那个小徒儿能得他如此看重,想必资质逆天,如今三十年过去,法术肯定不容小覷。 就是不知道,他经此一遭,是放下仇恨成为如洞玄前辈这般的正派玄师,还是走了捷径,成为了比邹老道厉害百倍的邪门歪道。 看洞玄前辈如此忧心忡忡,那乐忧黑化的可能性还不小。 可若是后者,这位乐忧不可能三十年都没啥动静啊。这不奇怪吗? “小娃娃,你能否帮老夫找到乐忧的下落?”洞玄道:“老夫愿將毕生所学传授於你。” 姬臻臻惊讶。 玄门道家都讲究一个传承,非本门本派之人,那些顶尖的內门心法咒语啥的一般都不会外传。 姬臻臻没有马上答应,“前辈其实可以自己找人。” 如洞玄前辈这样的高人,成了鬼那也是十分厉害了得的,就算他魂魄与这一方燕京小鬼界融为一体,不能离开燕京城太远,也有的是办法打探消息。 洞玄道:“老夫自然也会想办法,不过小娃娃你本领高深,若有你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姬臻臻捧起自己的小脸,“唉哟,被老前辈这样的大佬当面夸讚,晚辈真是好生羞涩呢~” 洞玄:…… 呵呵。洞玄觉得这小娃娃是个妙人,让他想起了当年的乐忧。 姬臻臻之前在小鬼界里那么说,是因为她想激一激这位一心求灰飞烟灭的老前辈。对她而言,找人什么的,不过是一桩小事,她爹爹和她哥哥们手里头有的是人。 所以姬臻臻这次痛快答应了,只是她笑眯眯地道:“前辈恐怕还有什么难言之隱吧?我答应帮您找小徒儿,但您能不能將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悉数告知於我?” 洞玄沉默许久才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当年老夫带著乐忧游歷四海,路过燕京城时……” 事实同邹老道打听道的小道消息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不小心泄露天机的不是洞玄,而是他那个当年才七岁大点儿的小徒弟。 乐忧极其早慧,且资质极高,据说生来便能预知之力。 当时洞玄在外面摆摊算卦,碰到了微服私访的嘉康帝。 嘉康帝不信这些,刻意刁难洞玄,他带来的隨从有个惯会拍须溜马的,对洞玄更是一番言语羞辱。 乐忧向来爱重师父,怒极之下道出嘉康帝的身份,还张口就说出了那句大燕国五十年內必定易主的天机。 后面就跟姬臻臻猜测的差不多了。 洞玄为保小徒弟,就说这是他算出来的大燕国运。 那小心眼的嘉贞帝得知洞玄的本领后,一开始倒是以礼相待,將洞玄师徒二人扣在燕京不让离开,之后再提出无理的要求,让洞玄想办法改大燕国运。 但洞玄即便道法高深,也只是人,而不是神,他可以保大燕国几年风调雨顺,但想要改掉大燕国改朝换代的下场,那等於痴人说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所以后来,嘉康帝以乐忧性命相逼,洞玄才会出此下策。 “前辈为何不带著徒弟逃走?”姬臻臻皱眉问。 “嘉康帝一开始便將我师徒二人分开看管,老夫一人倒是能够轻鬆用障眼法离开,可乐忧做不到。老夫不能丟下他。” 姬臻臻越听越气:hetui!狗皇帝! 第180章 乐忧他,恐怕不得善终 姬臻臻突然想到了当今圣上嘉贞帝,虽然爹爹和哥哥们从未当著她的面说什么,但她知道,家里人是防著这位皇帝的。 能让爹爹和哥哥们这群傻白甜也防著的人,想来並不如他表现出的这般和善。 嘉贞帝当年虽是东宫太子,但先帝嘉康帝膝下子嗣颇丰,好些个都极有手段,明爭暗斗之下,嘉贞帝几次险些失去太子之位。 能在当年那般激烈的夺嫡之爭中保住太子之位,接连搞死自己的亲兄弟兼竞爭对手,最后顺利登基为帝,这位嘉贞帝就不可能是什么纯良之人,他手上沾的血只多不少。 当年她爹爹和祖父帮著这位太子立了不少大功,听爹爹说,他和祖父还曾救过太子两次性命,不然嘉贞帝也不会在登基之后重赏姬家,给了世袭的镇国公爵位。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没有她爹爹和祖父,嘉贞帝早就死球了,哪能成为如今的九五之尊。 想必嘉贞帝也是因为姬家当年的功劳和救命之恩,才对姬家多有纵容。 但一国之主的纵容是极其有限的,若非爹爹识趣,主动交出兵权,嘉贞帝又是个极重名声之人,只怕姬家早就被这位皇帝卸磨杀驴了。 洞玄忽地问道:“小娃娃,你是不是好奇老夫为何这般尽心尽力地维持燕京小鬼界?” 姬臻臻回神,眨眨眼道:“想必是为了您那小徒儿吧。” 洞玄頷首,“当初嘉康帝不仅以乐忧性命相要挟,还让老夫以乐忧发毒誓,若老夫不能除尽燕京城这五十年来的所有恶鬼,乐忧便会不得好死。” 姬臻臻怒目圆瞪,“这种人怎配为一国之君?可惜大燕国不是在他手上灭国,就应该让他成为那亡国之君!” 洞玄並不在乎嘉康帝,他担心的唯乐忧矣。 “如今老夫违背誓言,乐忧他……怕是不得善终。老夫想他出事之前找到他。” 洞玄本是个无牵无掛的云游方士,却命中注定遇到乐忧这个徒儿,让他有了软肋。 但洞玄从不后悔收养了这么一个小徒儿。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前辈,您可还记得当初誓言的具体內容是什么?前辈可否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洞玄便道:“老夫承诺嘉康帝,会在燕京城之中布下一个万鬼超度阵,只要老夫一日魂魄不散,阵法便一日不散,如此,燕京便再无恶鬼。嘉康帝让老夫发誓护阵至少五十年。” 姬臻臻双眼顿时一亮,“前辈可没有违背誓言!您看,如今这燕京鬼界未塌,万鬼超度阵还在,只是里面没了恶鬼而已,这怎么算是违背誓言呢?” 洞玄的表情突然凝滯了。 他的誓言竟还能如此解读? “如此说来,老夫的確没有违背誓言?”洞玄迟疑地问道。 “哇哈哈哈,那可不是嘛!所以啊前辈,您那小徒儿肯定好好的呢,我这就帮您找人,保准你师徒二人很快重逢,到时候师父见徒弟,两眼泪汪汪,最后来个抱头痛哭。” 洞玄却不似姬臻臻想的这般激动,他摇摇头,“知道乐忧的下落就好,老夫与他便不必相见了。” 姬臻臻小爪爪扶额,“老前辈您就直说了吧,这里头还有什么隱情?” 第181章 可爱程度,仅次於姬臻臻 洞玄娓娓道来,低沉苍老的嗓音满含沧桑,“其实也怪老夫自己。 乐忧是老夫在山脚捡到的弃婴,由老夫一手带大,老夫视他如亲孙。 这孩子不光天资聪颖,还有一颗赤诚之心,老夫为了保护他这颗难得的赤诚之心,许多事情都未曾让他参与,以至於让他养成了一副过於天真直率的性子。 当年,老夫答应嘉康帝的条件后,嘉康帝虽承诺放了乐忧,但老夫信不过嘉康帝,也怕乐忧去而復返,便让乐忧发了毒誓,这辈子都不得再踏入燕京城一步。 不仅如此,老夫还当著这孩子的面说了很多重话。” 姬臻臻一怔,嘀咕道:“难怪前辈说您与乐忧此生无缘再见,一个不能离开燕京,一个不能踏入燕京,这的確是无缘再见。” 洞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是老夫和乐忧的命数。虽不能相见,但老夫若能知道他的境况,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姬臻臻不想气氛这般沉重,便笑嘻嘻地打趣道:“敢情老前辈也是一只执念鬼呀。” 洞玄坦然一笑:“小娃娃说得对,乐忧的確是老夫生前死后唯一的执念。” 姬臻臻:老前辈好正经哦。 虽说答应了帮忙找人,可洞玄与乐忧並无血缘牵绊,乐忧的四柱八字也不知道,想要通过玄门道家术法找人,那是不可能了。 最后,姬臻臻根据洞玄的描述画了一张画像出来,还是画了几十张之后才选出一张最像的。 画中是一个七八岁大点儿的小童子,小小年纪便已眉清目秀,一双眼乾净见底,看上天真无邪,小脸儿肥胖適中,可爱程度仅次於姬臻臻宝宝。 唔,如今三十年过去,当年天真无邪的小童子已经三十七岁了,考虑到玄门道家那些厉害了得的天才能驻顏,这位乐忧小徒弟现在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长相颇为俊俏的同行之人。 这个范围还是有点大。 好在洞玄前辈还给出了一条最重要的线索—— 乐忧手中有一柄七星剑,这柄七星剑传承已久,剑鞘上刻有各种符文,还有一些特有的记號,很容易识別。 “前辈你放心,我有一堆哥哥,好几个都是混江湖的,但凡有人见过这把宝剑,铁定能给你找出来!” 洞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这柄七星剑它有点儿破旧,看上去不像宝剑。” 姬臻臻:…… 这天儿还能不能聊啦? “就算是破剑,只要它存在过,就一定有人看见,好了前辈你就先闭关休养吧,等有消息我会跟你交流的哈。”说完,啪一声翻页。 大佬前辈的事情解决后,应付剩下那些鬼,姬臻臻就悠哉多了。 “鬼修姐姐等急了吧,现在外面日头正大,不適合乱窜,等日头一落山,我就放你出来。” 《鬼居》第二页,风情万种的红衣女鬼娇笑出声,“一个白日而已,我倒是不急,隔壁是阵法里的老头吧,小天师,你放他过来,我有话跟他说。” 女鬼说这话时温柔得让姬臻臻头皮发麻。 姬臻臻当即拆穿她的意图,“你是不是想暴揍前辈一顿?別想了,不可能。” 女鬼瞬间变脸,骂骂咧咧,“……那老东西困了我这么多年,我便是揍他一顿又如何?你这小胖墩如此维护他,我看你也不是个好的!” 姬臻臻的小肥脸一点点绷了起来。 什么? 小、胖、墩? 第182章 女鬼,戚家女 姬臻臻生气了,她生气了就会有人倒霉。 姬臻臻当即反击道:“我说大婶啊,你的心眼也忒小了,你说你都当鬼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我好像突然明白你是怎么死的了,你可能是被自己蠢死的。” 书里即便骂骂咧咧也依旧风情万种媚態横生的女鬼,听到此话,双眼驀然大瞪,儼然受到了不轻的惊嚇。 “你叫我什么?大婶?你居然叫我大婶!我死时才二十岁!” 姬臻臻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可爱爱,萌噠噠,“那不是死的时候嘛,你自己说说你都死了多少年了,加上这些年岁的话,你可不就是大婶么。” 女鬼气得眼都红了,“你再敢胡咧咧,你信不信我將你撕成碎片?” 姬臻臻嘻嘻一笑,“不信,你现在连出都出不来呢~” 书页上明艷娇媚的女子突然面色狰狞,身上鬼气大作,一团团黑雾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姬臻臻一脸淡定地提醒道:“你发火的时候一下老了十来岁,更像大婶了。嗯,原本肤如凝脂,如今跟黑煤炭似的。” 浓郁的鬼气突然凝滯了一下,女鬼狰狞的面容几经变换,最后慢慢恢復正常。 “嘖,这就对了嘛,生什么气哇,不管是人还是鬼,一生气都会变丑。” 女鬼瞅著眼前的小天师,没好气地问:“你为何突然激怒我?” 姬臻臻理直气壮地道:“是你先叫我小胖墩,惹我不开心的,我不开心了,我也想让別人不开心。” 女鬼顿时无语。 就这? 就因为这一句小胖墩? 可你明明就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啊! 罢了罢了,她为何要跟一个小孩儿置气。 “是我失礼,小天师这不叫胖,这叫珠圆玉润,小孩子就要长成小天师这般,才叫人討喜。”女鬼改口道。 姬臻臻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女鬼:这小天师容易生气是真的,好哄也是真的。 女鬼也没真想跟小天师硬碰硬。 能將她和这么多阴鬼带出那一方小鬼界,甚至连那个只能待在阵法里跟著阵法共存亡的老东西都带出来了,这位小天师的本领恐怕不逊於那老东西多少。 女鬼眼珠子一转,忽而掩唇娇笑,“看在小天师的面子上,我便大度不同那老头子计较了,我痴长你几岁,你若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戚姐姐吧。” 姓戚? 姬臻臻微微一顿,问:“你同燕京四大世家之一的戚家是什么关係?” 女鬼的表情驀地一冷,“无甚关係,恰好同姓罢了。” 姬臻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虽然她挺想吃瓜的,但有些瓜对当事人来说可能是血淋淋的伤疤,既如此,那便算了。 姬臻臻不问,女鬼反倒想说了。 “其实我是燕京戚家人,不过是戚家旁支,还是个地位极低的庶女。” 姬臻臻点点头,静等下文。 女鬼没往下说,而是问了句:“如今的戚家可还是那副老做派?” 姬臻臻挑眉,“什么做派?” 女鬼面露讥讽之色,“卖女求荣的做派。” 第183章 吵死了,都给我闭嘴 姬臻臻没事儿就听人讲这燕京城里的八卦,对这四大世家之一的戚家倒是略有耳闻。 作为燕京老牌世家,戚家能屹立这么多年不倒,除了每一辈都能出那么一两个精明可用之人,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戚家的姻亲关係盘根错杂。 往上数三代的话,戚家几乎跟燕京城大半的世家豪族都能扯上关係。 而且戚家特別豁得出脸面,像是长姐不小心生病去了,便又让家中姐妹嫁过去做继室这种事,或是让庶女给达官贵人做妾室这种事,別的世家豪族可能觉得丟人,但他们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就是这种精神,让戚家多年来稳坐四大世家之一的位置。 女鬼淡淡道:“我自幼姿容出眾,但身份低微,族里一早就打算好了我的未来,让我长开后给某个达官贵人做妾,平时教养也是朝这方面教养。” 姬臻臻板著小脸点头。 她懂,就是教人如何更好地伺候男人。 “我不甘心以后当个以色侍人的妾,所以有一日,我跟一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私定终身了。” 姬臻臻的小嘴儿顿时张成了o型。 女鬼瞧她这样,轻笑一声,“私定终身而已,又不是私奔,我心里有成算。” 姬臻臻:这二者区別大吗? “那穷书生当时已有功名在身,才学颇好,我二人生米煮成熟饭,戚家也只能认了。我为了维护他,將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什么恶毒的咒骂和毒打我都受了。后来,我如愿嫁给穷书生,当了我梦寐以求的正室夫人,而穷书生也中了一甲进士,大有前途。” “听到这儿,你是不是觉得我终於熬出头了?”女鬼突然问道。 姬臻臻无情反问:“你若真熬出头了,能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死的时候二十岁,嫁过去也没几年吧?” 女鬼幽幽地盯著她看了半晌,“你这小丫头,说话真不討喜。其实,我觉得我当年没有赌错,可惜的只是我识人不清,刚出一个火坑,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姬臻臻搓搓小手,“不如展开说说?” 女鬼横她一眼,“后面的事情不適合你这小娘子听,別污了你的耳朵。” “日落的时候记得放我出来,我迫不及待想去找那负心汉了。好了,我要歇了。” 说话,书中女鬼调了个面儿,背对著姬臻臻,一副自闭模样。 姬臻臻突然觉得这女鬼还挺惨的。 不过,能成为厉鬼的,十之八九都惨。 姬臻臻翻了一页,去找她五个厉鬼小弟了。 然而才翻开这一页,她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小天师,你可来了!快放我出去,我要出去报仇雪恨!” “我也等不及了,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那霸占我妻儿的畜生还活著没有?我要亲手弄死他,还有我的妻儿,不知他们如何了……” “我是被我那大儿媳毒死的,原以为大郎不知道此事,谁知他一清二楚,我这是生了个什么畜生玩意儿……” “小天师,你快放我们出去吧!” 面对五只厉鬼时,姬臻臻就没啥好脸色了,小肥脸一绷,凶巴巴地怒喝一声:“全都闭嘴!” “一个个的吵死人了,再吵吵就去给我刷马桶!” 五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的厉鬼顿时安静若鸡。 “我一次只能放出来一只,你们自个儿商量谁先出来。” 姬臻臻说完砰一声將书合上。 手里鬼太多,这么多鬼自然不能一口气全放,不然会一定程度地扰乱阳间秩序。 为了少受折磨,当晚,姬臻臻就放了一批鬼出去。 第184章 离郎,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等姬臻臻放完鬼回来,一抬头就对上了空离那张俊脸。 只是此时空离看著姬臻臻的眸子,带了那么一丝幽怨的意味儿。 姬臻臻:? “臻娘,你可是还在同我置气?”空离一对俊眉微微蹙起,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姬臻臻一脸茫然之色。 这小和尚又在唱哪出? “本姑奶奶心胸宽广,说好翻篇那就是翻篇,你想多了。”姬臻臻高举起爪爪,拍了拍他的胸膛,“安心安心,不会剋扣你私房钱噠。” 空离顺手按住那啪嘰一下拍来的小肉爪,攥在自己掌心,微微俯身看她,眸子低垂,给人一种温柔似水的错觉,“既如此,臻娘出去办事为何不带我一起了?我不是臻娘的人形护身符么?” 姬臻臻想抽回小爪子,却发现抽不回来,好像她不给个说法,对方就不依不饶了一样。 这场景莫名像是老婆在质问归家丈夫,为何不带她出去应酬一样,是不是在外面另外结识了交际。 就……离谱? “离郎,我今儿一直想问你一句话。那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空离表情微微一僵,隨即便风轻云淡地解释道:“臻娘,我没病,也没吃错药,只是昨晚上我想了很多事情。” 姬臻臻:“你想啥了?” 怎么突然就从禁慾男仙儿变成了魅惑男妖精。 这转变也忒大了。 没错,姬臻臻已经知道空离哪里不对劲儿了,並十分肯定,这並非她自作多情。 从今日起床的那一刻开始,这小和尚在面对別人时一如既往,但在面对她时分明就变了个模样儿。 这傢伙无时不刻不在利用他那张似美玉雕琢的清俊脸蛋以及那皎如玉树的俊美身姿,於举手投足之间悄咪咪散发著魅惑人心的气息。 而且,还是专冲她一个人散发! 原本是丰神俊逸的天上仙,高不可攀,让人望之生畏生不出丝毫褻瀆之意。 但现在这仙儿他不仅自个儿下凡了,还主动往自个儿如松风明月般纤尘不染的气质上撒了点儿妖气,勾著你不得不多看几眼,心里头不自觉就冒出那么一点儿不太健康的念头。 得亏姬臻臻见多识广,什么美人儿美鬼美妖精都见过,这才稳稳把持住了。 要是换个小娘子,还不被这男妖精隨便勾勾手指就迷得五迷三道不著四六。 空离那双清冷眸化作温柔水,锁住了姬臻臻。 姬臻臻也捨不得从小妖精的温柔注视中离开,眨眨大眼睛,迎接著这一波波的美顏暴击。 娇养著这小和尚,不就指望每日能养养眼,从他身上得点儿乐子。 虽然不知小和尚在憋什么坏水,但这一波操作,姬臻臻还挺受用。 被小妖精勾搭的快乐,她真是好久没有感受到了呢。 空离语气低柔,“想你我之间该如何相处,想我这段时日是不是对臻娘不够好。不敢欺瞒臻娘,之前因为臻娘玲瓏袖珍,我虽认你为妻,却还是在不经意间把你当成了没长大的孩子。但我跟臻娘保证,日后断不会如此了。” 姬臻臻望著他,心动不已。 真是好贴心的小妖精呢。 可太討她喜欢了! 第185章 天黑了,可以摸一摸了 眼瞅著小猎物成功上鉤,空离瞅准时机提醒一句:“臻娘日后出门,还是带著我一起,不然我会担心。” 被这双温柔眼迷得找不著东南西北的姬臻臻当即就深情回望,保证道:“离郎放心,日后我去哪儿都带著你!” 空离继续道:“臻娘做的那些事情,也不要瞒著我,若是遇到麻烦,我还可以给臻娘出主意。” 姬臻臻乖乖点头,“离郎这么聪明,我瞒谁也不会瞒你,这不是时间匆忙,没来得及跟你说么,走走,我们沐个浴,更个衣,躺在被窝里慢慢说。” 想起什么,姬臻臻冲他腹部一瞄,眉眼弯弯地道:“天黑了,可以给我摸摸那啥了吧,嘻嘻嘻。” 空离:…… 虽说在尘霜尘雪以及凌风等人眼里,空离这个当主子的是个可以决胜於千里之外运筹於帷幄之中的牛叉大佬,但其实空离也有做错决定的时候。 只是空离此人,不管做了什么决定,从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后悔是这世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然而,此时此刻的空离好像生出了那么一丝丝后悔的情绪。 他想的是,投其所好,先將姬八娘骗入自己的阵营再说,哪怕牺牲色相。 以姬八娘如今的小身板,即便想做什么,那也是做不了的。他有何惧?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小色鬼对他……肉体的覬覦。 虽然吃不著,但这並不妨碍小色鬼占他的便宜。 “离郎,快走啊,你抱我回去。”姬臻臻催促。 空离收起那一瞬间的复杂情绪,认命地抱起了这敦实的小色鬼。 开弓没有回头箭。 既然都主动开了头,他势必要將这小色鬼拿下! 於是这天晚上,姬臻臻就著屋里的烛火,將便宜夫君的八块腹肌看了个够。 不光看,还摸摸拍拍,笑得比得了一千两黄金都快活。 空离面无表情地任那小肉手在他腰腹之上“蹂躪”,一副清心寡欲的和尚模样。 得益於姬八娘如今的小萌娃外形,空离並未生出被小娘子调戏的羞愤之感,反倒有种小猫小狗拿肉垫子在他身上踩来踩去的错觉。 若是,姬八娘別时不时发出那种古怪的笑声便更好了。 “好了臻娘,躺好。” 姬臻臻哼哼唧唧地道:“不好不好,没摸够呢,这八块腹肌,嘖嘖,绝了。” 空离顿了顿,委婉地提醒道:“岳父大人和兄长们应当都有,臻娘莫非没见过?” 姬家郎君们每日早上都会晨练,还是大咧咧光著膀子的那种,空离都见过几次,莫说姬八娘这个亲妹妹了。 姬臻臻当即道:“那自然是见过的,但是吧,这肌肉各有各的美感,我爹爹和我哥哥们是那种肌肉虬结,男人味十足的壮汉,形容甚伟,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胸前一带盖胆黄毛,背上两枝横生板肋!看著就让人觉得力大无穷不敢招惹,是那种阳刚糙汉美。 而离郎你身上的这肌肉嘛,嘻嘻嘻,便是討小娘子喜欢的那种了。扎实有,美感有,瞅瞅这流畅的线条,还有这丝滑的触感,是会让色鬼们斯哈斯哈流口水的程度哟~” 第186章 姬八娘,是个小色胚 空离听到姬臻臻的话,沉默无语。 他怎么会有种姬八娘是在点评什么美味佳肴的感觉。 但,他是一道菜吗? 姬臻臻的点评还在继续,“更別说这八块腹肌下面还有两条极品人鱼线了!还有还有,离郎这腰,精瘦有力,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么……” 空离脸瞬间一黑,“臻娘为何辱我?” “哈?我辱你啥了?” 空离:“狗。” 姬臻臻:噗噗! “离郎误解了,我喜欢狗,狗狗在我这儿是爱称。我是夸离郎这腰好呢。呜呜,离郎的腰不是腰,夺命三郎的弯刀。” 此话一出,气氛微妙。 离郎的脸黑了又黑。 姬、八、娘! 这小色胚! “臻娘,莫要再说这些有辱斯文的话了。”空离的气息渐渐不稳,被气的。 “好噠好噠,不逗你了,我给你讲昨晚的事儿。” 姬臻臻分分钟就恢復了说正事严肃包子脸。 空离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你的手倒是拿开。”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將按在他腹部吃豆腐的小爪子挪开,然后讲起了燕京小鬼界的事情,其中自然提到了洞玄和女鬼的事跡。 空离听完,目光微闪。 “这位名號洞玄的高人竟如此厉害。不知臻娘与这洞玄相比,相差几何?” 姬臻臻谦逊道:“我如何与洞玄前辈相提並论,不过人各有长嘛,某些方面,我应不比前辈差,而且前辈已经答应要將毕生所学传授於我。未来我定比他强。 我都打算好了,等杀十六回来,我顺利成为千知阁的座上宾之后,就让千知阁帮我找前辈的徒弟。千知阁马上就要无偿听我差遣三年,想想就好快乐啊,哇哈哈哈……” 空离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提醒道:“臻娘,此时夜深人静,还是小声些,免得惊扰到別人。” 空离手掌大,姬臻臻脸虽肥却小,这一盖嘴便將大半张脸都盖住了,只留下姬臻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烛光之下愈发明亮。 空离感受著掌心一簇一簇的鼻息,还有那小肥脸嫩乎乎的触感,心里升起一丝古怪的情绪。 “记得轻声细语。”空离说完,收回了手,端端正正地躺平。 姬臻臻一脸无辜之色,“没办法呢,我姬家都是大嗓门,一不留神就成魔音了。离郎你放心,日后在你面前,我定做一个细声软语的小娘子。” 空离:倒也不必如此。 “算算日子,杀十六该回来了,臻娘就这么肯定他会带回杀五的尸骨?” 姬臻臻傲娇道:“姬小天师出马,只有成功,没有失败。若这小子运气好,说不定带回来的不是杀五的尸骨,而是个大活人。” 听到这话的空离神色一变,“杀五还活著?这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本就不齐全,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姬臻臻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道:“倒是离郎你,怎么一副杀五绝不可能活著的语气呢,怎么,莫非离郎认识这千知阁的杀五?” 第187章 关係融洽,吾心甚慰 空离心中一凛,收起眼底异色,解释道:“我如何识得?我只是听凌风说起一二,千知阁从前还是千杀阁的时候,老阁主以毒药控制阁中之人,每个人月初领取解药,若是不能及时服用,七日內必肠穿肚烂而死。 按排行,那杀五应是阁中老人,他当年离开时身上剧毒未解。” 姬臻臻沉眉,这千杀阁的老阁主是个狼人啊。 “千知阁里的人如今可还服用毒药?”姬臻臻问。 空离本欲说不清楚,但转念一想,还是半真半假地道:“据凌风所知,千杀阁改名千知阁乃新阁主所为,那新阁主是个极厚道之人,使劲千般功夫才配出了解药,自那以后,新阁主再没有用毒药控制阁中之人。” 姬臻臻若有所思片刻,“听离郎这么一说,我还挺想见见这位新阁主的。” 空离:“这位新阁主来无影去无踪,便是阁中之人也不是想见便见。” 姬臻臻闻言,只好算了,“千知阁上任的新阁主既然能配出解药,江湖上其他人自然也有可能配出解药,所以杀五有那一线生机。” 空离没有应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剧毒的解药有多难配製。 “不过,也只是可能而已,没有四柱八字,一个人的生死是极难算准的。”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顺其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倒是对戚家那只女鬼更感兴趣,听说千知阁无所不知,不知道千知阁可能查出当年之事。 离郎,你说我这个未来座上宾,若是提出想看千知阁所有关於燕京世家贵族的辛秘,他们会给我看吗?” 空离目光微沉。 姬八娘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恐怕不行,臻娘此前提出的条件是千知阁任你差遣三年,千知阁不可能把家底给你看。臻娘若是好奇戚家之事,倒是可以钱买消息。” 姬臻臻哼的一声,“我虽钱多,却也不想当冤大头,若要满足我八卦之心,我何不直接问那女鬼。等著看吧,那戚娘子憋了这么多年,很快就会搞事儿。” “听臻娘之意,那戚娘子所嫁之人如今很可能是朝中某位高官?” 空离问完这话,许久没得到回覆。 等他偏头一看,人已经睡著了。 姬臻臻睡得香,空离这一夜却久久无法入睡。 因为,姬八娘今晚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次日一早,姬臻臻精神抖擞,空离却有些疲色,活像男妖精吸阳气不成,反被小天师吸了精气。 尘霜尘雪不由多看一眼,成功接到了主子的两记眼刀子。 “主子,属下有事稟报。”尘雪道。 “说。” 尘雪:“小主母说段老会在姬家遇到有缘人,那个有缘人貌似就是姬五郎。今日,段老在院子门口溜达,与姬五郎只对视一眼,两人便聊上了。如今这一老一少正聊得难捨难分。” 空离微微一顿,然后神色淡定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尘雪疑惑:主子就这反应?这么平淡? 若是段老真跟这姬五郎扯上关係,甚至收这姬五郎做了关门弟子,那日后他们还怎么在捞够钱之后全身而退?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稟报。” 空离瞥他一眼。 尘雪便继续道:“赵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跟姬四郎勾搭上了,如今公子名下的铺子不管不顾,反倒帮著姬四郎打理起了铺子!主子,这也太不像话了!” 空离听完,神色依旧淡然,“区区小事,日后就不用稟报於我了。” 尘雪神色大惊。 小事? 主子居然说这是小事? 您的得力助手赵伯赵管家马上就要变成姬家的得力助手了,您管这叫小事? 空离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细细啜饮这上品好茶,姿態悠閒,“都是一家人,双方关係融洽,吾心甚慰。” 尘雪:? 第188章 怎么,我的话听不懂? 尘雪以为是自己听岔了,结果看向尘霜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震惊之色。 两人缓缓对视一眼,再不著痕跡移开。 不是,主子您这到底唱的哪出啊? 明明前不久还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对姬家人太真情实感,结果他们好不容易做好当恶人的准备了,主子却一副要跟姬家相亲相爱的架势? 空离品完手里的茶,方慢悠悠丟出一记重磅炸弹:“日后若镇国公府出事,我会想办法护姬家人周全。” 此话一出,尘雪与尘霜的表情齐刷刷一变。 他们是主子身边的“老人”了,瞬间就听懂了主子的弦外之音。 主子这是改变主意了! 可这才距离主子上次警告他们过去多久,主子自个儿就倒戈了? 虽然尘霜尘雪都知道主子日常就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主儿,但主子这么轻易就改变自己的决定,还是挺少见的。 尤其还是这么一桩非常麻烦的事儿。 若老皇帝当真有了剷除姬家的打算,那主子想要护住姬家能不能成功另说,这么做极有可能暴露他们的势力。 若是打算在姬家出事之后再动手,那用法子救出一两个还行,想要救下所有姬家人,那是难上加难。 即便救下了,后面也会引来一系列麻烦。 更何况,以主子如今的布局,姬家倒了才更好施展。 所以二人才如此惊讶。 莫非主子又有了更好的部署? 不管主子是因为什么改变主意,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小主母长得太可爱。 燕京第一才女,主子都不曾多看一眼,江湖第一美人儿投怀送抱,主子也能一巴掌扇飞,就这种不解风情冷漠无情的男人,怎么可能倒在一只小可爱的身上? 虽然,尘霜尘雪等人都觉得小主母是天上那最善良纯真的散財童子降世人间,可爱得让人无法招架。 “怎么,我的话你们听不懂?”空离冷眼瞥来。 尘霜尘雪陡然一个激灵,齐声道:“听懂了!” 尘雪急忙又补了一句,“属下日后伺候小主母一定更加尽心尽力。” 不管主子因何改变想法,这都是一件好事。尘雪也不想善良可爱的小主母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空离凉凉地扫他一眼,忽而轻嗤一声,“用得著你伺候?” 尘雪连忙改口,“属下日后给小主母干粗活跑腿什么的一定更用心。” 空离这才作罢。 此时的散財童子姬臻臻正在偏堂待客。 安平侯府的魏二娘两日前便让人递了拜帖,今日上门也不算唐突。 姬臻臻掐指一算,生意上门。 於是,姬臻臻好茶好水地奉上,一张包子脸笑眯眯的,看魏二娘的眼神宛如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魏香凝饮了口茶,瞅著她道:“你別这样笑,笑得我心慌。” 姬臻臻揉了揉小肥脸,將脸上的笑揉淡了一些,温柔体贴地问道:“我见魏二姐姐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不如同我说说?” 魏香凝今日来本是为了私事儿,但昨日发生了一件事,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第189章 我表兄,不对劲儿 在见过鬼之后,魏香凝对这方面的事情便格外敏感。 “昨日,我一位庶姨母带著大表兄来府上做客,这位庶姨母待字闺中的时候就是我母亲身后的跟屁虫,因为跟我母亲关係不错,母亲便没有断了来往,庶姨母时常来府上做客。” 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打秋风。 柳家是燕京四大世家之一,柳氏这位庶妹虽然是庶出,当年嫁得也不差,只是远不能同嫡出的柳氏相提並论。 如今进安平侯府做客,隨便拍拍马屁,阔绰的柳氏便会送出许多东西,这位庶姨母別提多欢喜。 可昨日,这母子二人居然穿金戴银,打扮得珠光宝气,像极了那些一夜之间大发横財的土財主。 “……从前都是姨母从我母亲手里抠东西,昨日居然送了好些宝贝给我母亲。听姨母的意思,我那位大表兄最近经商发了大財。 可是我那大表兄我最清楚,他就一只知道逗猫遛鸟的紈絝,能有什么经商头脑?” 姬臻臻点头,“你既然找我,定是发现他身上有奇怪之处,说来听听。” 魏香凝连忙道:“我一靠近大表兄,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周遭凉颼颼的,跟那次遇到水鬼的感觉差不多。 还有,我这大表兄的脸色瞧著没以前好了,活像是被妖精鬼怪吸食了精气。 姬八妹妹,你说我大表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虽然魏香凝不是很喜欢这位经常来府上打秋风的庶姨母,但上次听了姬八娘那一番关於“情绪价值”的言论,她好像没那么討厌了。 这位庶姨母哄了她母亲高兴,母亲又不差那几个钱,高兴了打赏个把珠釵鐲子的,也算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还有这位大表兄,虽紈絝不知上进,但做事还算有分寸。 魏香凝觉得,自己没有发现就算了,如今知道大表兄可能遇到了害人性命的脏东西,她肯定是要救他一命的。 “若你说的那些异常不是你臆想出来的,那你这位大表兄十之八九是遇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不好说,我得见到本人才能判断。” 魏香凝想了想,道:“我一个未出阁娘子,不好单独约他出来,到时候我把我大兄叫著一起。你就扮成我府里小丫鬟?” 姬臻臻瘫著脸看她,“你上哪儿找我这么伶俐可爱的小丫鬟?还想我伺候你啊,美得你。” 魏香凝看著她这张粉雕玉琢的小肥脸,好吧,的確没有这么圆润水嫩的小丫鬟。 “那你以什么身份跟著我?”魏香凝问。 “就说是闺中密友。”姬臻臻淡淡道。 魏香凝听到这话,不由一愣,嘴角欲勾不勾的,竟是一副別彆扭扭的欢喜模样。 然而,假闺中密友真塑料姐妹姬臻臻转头就补充道:“邀我出门一趟,定金五十两,事后再补五十两。若见过人后需要做法事消灾解难,价格另算。” 魏香凝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姬八娘果然还是那个姬八娘,明明镇国公府比她安平侯府还富有,却总喜欢从她手里抠钱! “放心,短不了你的!”魏香凝没好气地道。 “哦对了,约人的地方记得定两个雅间,要挨著的。”姬臻臻提醒道。 魏香凝皱眉,“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吗,要两个雅间做什么?”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嘆了一声,甜蜜又烦恼地道:“离郎最近愈发黏人了,我去哪儿他都要跟著,在隔壁开个雅间,让离郎等我,办完事我就去哄人。” 魏香凝:…… 第190章 滤镜碎,空离竟是小白脸 魏香凝无语过后一脸质疑之色。 “姬八妹妹,別是你胡扯的吧,空离公子这样的温润君子,怎么可能如你说的这般黏人?” 姬臻臻翘了翘自己的小脚脚,“骗你干嘛?我那天回来晚了,离郎望穿秋水,在夜风里等了我足足大半个晚上呢! 还有,那日我生气不理他,他就半夜偷偷翻窗进来哄我。 唉呀呀,真是拿他没有办法。” 魏香凝双眼大瞪,对空离公子的滤镜在这一刻碎了。 空离公子竟是这种黏人小白脸? 黏的还是姬八娘这样的小娃娃? 白瞎那一副神仙似的好容貌了! “我走了!”魏香凝急匆匆离开,跟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似的。 姬臻臻捂著小嘴儿偷笑。 她说的可不是假话,顶多是润色润得有些过头了。 哼,谁让魏二娘曾经覬覦过她家小和尚。 她跟魏二娘这些小娘子才不一样。 这些小娘子喜欢的是有君子之名的空离,一听说空离不那么君子了,这喜欢就淡了,不像她,光衝著空离这张脸,就能喜欢很久很久,嘻嘻嘻。 ~ 魏香凝办事利索,第二日便遣了人过来传信,说是已经在“君又来”酒楼定了雅间,到时候於酉时相见。 姬臻臻得知她选了个日落西山的时间,不由好笑。 若魏二娘的那位表兄真是遇到了什么脏东西,这个时辰的確正正好。 “臻娘,当真要我跟著一起去?”空离问道。 姬臻臻挑眉,“不是离郎亲口说的,要我去哪儿都带著你?” 空离轻咳一声,“我怎知臻娘会去酒楼这种地方。酒楼人多眼杂,若我出现,恐惹来旁人注意。” 姬臻臻偷笑。 好生自恋的小和尚。 不过,这话说的也没错。 “君又来”是燕京城一家极有名气的酒楼,不仅装修雅致,而且每月还会举办一次诗会,最是吸引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们也十分喜欢来此处小聚。 空离生得这般俊美,很难不引人注意。 姬臻臻眼珠子一转,笑道:“你是我姬八娘的郎君,全燕京皆知,有何见不得人的?不过嘛,离郎这般丰神如玉的美男子,最是討小娘子喜欢,在我长大之前,离郎还是低调一些吧。 来啊,给离郎取个帷帽戴著。” 尘霜尘雪:…… 小主母嘴上说著有何见不得人,但转头就给主子戴上帷帽,將那张脸藏得严严实实,可不就是见不得人么。 君又来酒楼二楼雅间。 安平侯府的两个僕役已守在门口。 见到姬臻臻之时,僕役立马恭恭敬敬地將人请了过去。 “姬小娘子,我家主子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这位是姬小娘子的郎君吧,请郎君入隔壁雅间歇息片刻。” 空离著一身月白长袍,头戴白色帷帽,光看那身姿便知是一翩翩君子,刚进门时便惹得许多人多看几眼。 姬臻臻催促道:“离郎赶紧藏起来,我可不愿別的小娘子多看你一眼。” 空离失笑,“臻娘若是有事,隨时喊我。”言毕,去了隔壁雅间。 姬臻臻进入雅间时,雅间內的三人已经聊上了。 除了魏香凝,还有两位郎君。 一位同魏香凝长相有几分相似,稳重內敛,不苟言笑,另一位脸上掛著笑,脸上因失了血色有些发白,但眉眼间儘是藏不住的春风得意之色。 第191章 死相,印堂黑如煤炭 魏香凝见到姬臻臻,紧绷的身体立马一松,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慌。 万一那脏东西一直跟著表兄,她岂不是跟脏东西同处一室了? 魏香凝立马起身相迎,“姬八妹妹,你可算来了,可叫我好等!” 姬臻臻挑眉,“说好的酉时,我可没迟到。” “你没迟没迟,是我们先到了。” 魏香凝介绍道:“大兄,表兄,这便是我与你们提过的好友姬八娘。姬八妹妹,这是我大兄,这是我表兄,冯家大郎。” 姬臻臻微微頷首见礼,便不客气地落了座,隨后一双眼径直落在那冯大郎身上。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魏秩是被妹妹死缠烂打磨来的,至今都不知亲妹妹在打什么主意,他跟这位冯表弟相交不深,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聊,好在这位表弟是个能聊的,拋出一个话题,自个儿就能聊上许久。 而这位镇国公府的姬八娘,他更是头次见。的確是个粉雕玉琢的袖珍人,瞧著便討人喜欢。 冯大郎目露稀奇之色,“这便是镇国公府上的姬八娘?传言果真……咳,没想到凝表妹竟与镇国公府的小娘子交好。” 姬臻臻忽地问道:“魏二姐姐可曾告知冯表兄我另一个身份?” 冯大郎一脸好奇,“姬小娘子还有什么身份?” 姬臻臻微微一笑,“我是个天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冯大郎一愣,隨即哈哈笑了起来,“那你们天师都是做什么的?降妖除魔吗?” 姬臻臻淡然道:“各门各派各有所长,我比较全能,什么都会一点,降妖除魔、捉鬼化煞,以及看相算命。比如我方才一进门,只看你一眼,便看出你印堂黑如煤炭,非简单的血光之灾,而是已生死相。” 此话一出,冯大郎脸色陡然一沉。 魏秩眉头紧皱。 魏香凝则是直接惊了。 姬臻臻跟魏香凝本是说好今日先看看情况,回头再说,可是,这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瞒著的必要。 “凝表妹,你叫这姬小娘子来,就是为了当著我的面说这些疯疯癲癲的话?”冯大郎气极。 魏秩也皱眉道:“二娘,你和姬小娘子到底在谋算些什么?” 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魏二姐姐,劳你解释一番,若是你表兄今日踏出这君又来酒楼,今日,他必遭横祸。” 一听表兄都要死了,魏香凝哪里还顾得上別的,急忙將自己的意图说了。 “表兄,你知不知道被脏东西缠上了?我请八娘来,就是让八娘来帮你的。” “胡说八道,我好得很!凝表妹你莫要被这姬小娘子骗了!” 姬臻臻自己倒了杯茶饮下,悠然道:“拿自己的血肉饲养藏在胳膊里的灵物,你当真是要钱不要命吶。” 冯大郎听到这话,神色驀地一变。 “魏家大兄,劳烦你將他右胳膊的衣袖撩起来,看看他胳膊上是否有个肉疙瘩。” 冯大郎闻言,下意识地往后退。 魏秩见状,哪里还不明白。 他这表弟恐怕真的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第192章 鱉宝,以血为食 作为安平侯府嫡长孙,魏秩原本也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前有亲妹遇到水鬼一事,后有那户部侍郎赵孝廉和邹老道为夺运势谋害人命之事,魏秩如今已经信了三分。 “表弟,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魏秩低喝道。 冯大郎本就怕这位严肃的魏家表兄,此时被他沉声呵斥,当即就软了脚。 但他更怕的是眼前这位姬小娘子。 他胳膊上长的这东西连他亲娘都不知道,可姬小娘子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她口中的死相岂非也是真的? 他若是出了这酒楼的门,就会横死? 冯大郎冷汗涔涔,心中天人交战。 他没出息了这么多年,每回跟著母亲去安平侯府都觉得抬不起头,如今因著他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这本事,短短几日便发了大財,吃喝玩乐出入场所都是最好的,原本瞧不起他的人都开始巴结他了,母亲去安平侯府也第一次抬头挺胸。 他实在是捨不得这样的快活日子啊! 姬臻臻嘖了一声:“是要財还是要命,很难选吗?” “姬小娘子,我当真会死?”冯大郎颤颤巍巍地问。 姬臻臻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你这些日得来的財宝是要用命来还的。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我,冯表兄可愿意钱消灾?” 冯大郎有些犹豫。 魏香凝气急败坏地道:“表兄,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犹豫?你不要命了!” 魏秩也呵斥道:“表弟糊涂!还不把袖子撩起来给姬小娘子看看!” 冯大郎神色颓丧,认命地撩起了袖子,露出右胳膊。 只见那右胳膊上竟有一块凸起的弹丸大小的肉疙瘩,若仔细看,还能看到那肉疙瘩在轻轻地颤动。 “天吶,这是什么鬼东西?”魏香凝惊呼一声。 姬臻臻原本只是猜测,如今亲眼见到这肉疙瘩,方確定,还真是她猜想的那东西。 “此为鱉宝。”姬臻臻淡淡道:“成精的老鱉体內会结出一颗肉瘤,此肉瘤大如丸球,不甚光泽,乃活物,生有灵性,也有说法言鱉宝乃小人儿模样,脸手足俱全。 活捉鱉宝,剖臂放入肉中,鱉宝便能喝人血维生。人臂有此宝,则地下的金银珠宝、古董文物,皆洞若秋毫。简而言之,就是有一双能够透视財宝的眼睛。” 魏香凝吸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凡是外头的无主之宝,我表兄岂不是都能找出来?” 难怪这次姨母和表兄如此財大气粗,这能不財大气粗么! 这鱉宝,连她听著都心动不已。 姬臻臻斜她一眼,“想用鱉宝发財,也都有那个命享用財宝才行。这鱉宝身上染了煞气,冯大郎如今已是煞气缠身,离死不远了。” 一盆凉水兜头倒下来,魏香凝瞬间清醒。 对啊,財宝诱人,但也得有那个命能守得住財宝才行。 冯大郎也慌了,“姬小娘子,我不要这鱉宝了,是不是將这东西取出来,我就不用死了?” 姬臻臻气定神閒地道:“先说说你跟那老鱉的纠葛吧,为何这老鱉煞气如此之重?” 第193章 解决之法,上交所有財宝 冯大郎苦著脸道:“我怎知那夜做的梦是真的,那老鱉还真的成了精。事情是这样的……” 冯大郎是个不务正业的紈絝子弟,经常跟其他紈絝一起斗鸡斗蛐蛐,那老鱉便是他十天前跟人斗蛐蛐贏来的,个头极大,十分罕见。 將老鱉带回家的当天晚上,冯大郎便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里,一个背著鱉壳的短腿老头对他行大礼,声称自己是那只老鱉,还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化成人形,恳求他放他一命,待他修出人形之时,原以重金酬谢,保他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冯大郎在梦里被他烦得不行,便隨口应下了。 然而等梦一醒,冯大郎只觉那梦荒唐至极,压根就没有当一回事。 不仅没当回事,他还打算亲手剁了那老鱉。 老鱉已成精,这一刀下去,冯大郎竟没有得逞,冯大郎气急败坏之下,下手更狠。 於是,眼见著就要化形的成精老鱉就这么被冯大郎一刀斩断了鱉头,一命呜呼。 老鱉临死之际,那斩断的鱉头竟突然飞了起来,一口咬在冯大郎的胳膊上,连同那衣袖狠狠地咬下了一块血肉。 紧接著,在冯大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鱉身里突然蹦出个什么东西,直接钻进了冯大郎的血肉之中。 死掉的老鱉被冯大郎开膛破肚,做成了一道老鱉汤,而冯大郎的胳膊在伤好之后便凸起了一颗肉疙瘩。 从那之后,冯大郎便多了一个牛掰的本领。 他竟能看到埋在地底的金银財宝! 还有古董行里的那些古董,他一眼扫过去,便能辨別出哪些是真品,哪些是贗品。 凭著这双透视眼,冯大郎短短几日便发了数笔横財,成了一个土豪暴发户,在家里腰杆都直了。 冯大郎也不是没有察觉到异样,比如胳膊上的那肉疙瘩时不时就会动一下,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能听到细微的吞咽血水的声音。 但冯大郎已经被钱財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愿多想。 姬臻臻听完,扶额,“难怪这老鱉煞气如此重,都快修成人形了,结果被你一刀咔嚓了。 你若不答应放他还好,偏偏答应了放他却言而无信,给了人家希望,却亲手將这希望变成绝望,你说,这老鱉能不恨你么?” 说到这儿,姬臻臻惋惜地嘆了一声,“那老鱉应承你的东西可不假,若你当时真的放他一命,或许他能心甘情愿地將鱉宝借给你一段时日。 鱉宝虽然以血为食,但正常情况下,它食血並没有这么凶,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影响不到你的身体。 可如今,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当真一点儿感觉不到? 这老鱉分別是衝著你的命来的,莫说煞气缠身了,这鱉宝你再养下去,不出一个月,你便会被它活活吸乾血水而死!” 冯大郎嚇得浑身一抖,忙道:“此事我委实不知情,谁能知道梦里的事情是真的呢!” 说著,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朝姬臻臻拱手道:“还请姬小娘子出手救我!” 姬臻臻思忖片刻,方开口道:“你是魏二姐姐的表兄,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你將饲养鱉宝之后得到的所有財宝都交给我,我帮你消除此灾。” “全、全部財宝?”冯大郎整个人如遭雷劈。 第194章 真容,丑陋 冯大郎本想著,自己这些日发了大財,不管姬小娘子要多少银钱,他都拿得出来。 万万没料到,对方一开口竟是要他全部財宝! 若是交出所有財宝,那他这些日岂不白忙活了? 魏香凝也惊得张了张嘴。 她知道姬八娘喜欢狮子大开口,但这次开的口也太大了吧。 姬臻臻小肥脸一板,皱起小眉头,“你们以为我贪图这些財宝?可笑,我乃镇国公府独女,要什么有什么,岂会贪图这点儿东西。 这些財宝乃冯表兄通过鱉宝的神通所得,自然也染上了那老鱉的煞气。冯表兄將这些东西继续留在府上,是嫌你闔家人的命都不够长?” 魏香凝:原来如此,看来是她误会姬八娘了。 魏秩看了姬臻臻一眼,並未多言,直接对冯大郎道:“本就是意外之財,不属於表弟的东西,表弟便不要心疼了。那些財宝便全部交给姬小娘子处理吧。” 冯大郎胸口发闷,以手捶胸。 怎能不心疼!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所有財宝全部上交,他岂不是一朝回到从前?那他图个啥! 姬臻臻不紧不慢地又饮了一杯茶,“你自个儿想想清楚吧,我还不想接这活儿呢。你杀了那成精的老鱉,又用鱉宝得到巨款財物,与之羈绊颇深,这老鱉的煞气可不是那么好除的。” “我只给你一盏茶的功夫考虑。”姬臻臻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若这姬小娘子上赶著要帮他,冯大郎可能要纠结迟疑,但见她一副可有可无的態度,冯大郎反倒看开了。 “罢了罢了,就当这些日是我做了一场发財的美梦吧。姬小娘子,我愿意上交这些日所得的所有財宝。”冯大郎说得豁达,脸上却一副死了爹娘的悲痛之色。 姬臻臻頷首,“如此,这些財宝便算是这次的酬劳了。” “你且伸出胳膊。”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冯大郎会意,立马將那只饲养鱉宝的胳膊递了过来。 姬臻臻两指併拢,在那肉疙瘩旁边极快地划出一道血口子,趁著鱉宝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猛地按在那肉疙瘩之上,將那藏在里头的鱉宝从血口子逼了出来。 被逼出来的鱉宝动作迅捷,似要逃跑。 姬臻臻口中默念法咒,眼疾手快地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鱉宝便只能在这圈里乱窜,如一只无头苍蝇般。 “你该庆幸这鱉宝个头大,行动不便,若是换了其他东西,可就没有这么容易逼出来了。” 冯大郎听到这话,识趣地没有问其他东西是什么东西。 此时鱉宝被困在圈里,几人不禁凑上前看。 这鱉宝竟像是一颗在血池里刚刚泡过的肉珠子,浑身血淋淋的,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细看之下,血肉球中间还有一条紧闭的肉缝儿。 在圈里躥了没多久,鱉宝的动作越来越小。 最后,那紧闭的缝儿张开,吐出了一口血水。 在那肉缝儿张开的一瞬间,这东西像极了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 在场几人,除了姬臻臻,全都被嚇了一跳。 这鱉宝的真容竟如此丑陋! 第195章 放心,我会厚葬它 冯大郎想到这么个丑玩意儿就藏在自己的胳膊里,日日吞咽他的血液,不由头皮发麻。 他现在相信了,这东西迟早会把他吸乾。 “咦?它怎么不动了?”魏香凝突然问了一句。 姬臻臻淡定道,“死了。鱉宝本就不能在体外存活太久。” “什么?死了!”冯大郎闻言,捶足顿胸,痛惜不已,“姬小娘子竟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它死了?” 虽然它长得丑,可它有如此神通啊! 姬臻臻反问:“不然呢?难道我要用自己的血肉养著它?” “为何不能?我等凡人自然消受不起,但姬小娘子你不是天师么,即便这鱉宝身染煞气,你肯定也有办法慢慢消除!” 天吶,此等宝贝,就这么没了! 冯大郎一想到此物已死,便痛心疾首,此时的心情竟比得知自己要上交所有財宝还要悲痛。 魏香凝也连连点头,惋惜不已。 若她有本事驾驭这鱉宝,她是断断捨不得看著这鱉宝去死的。 毕竟,这可是一个能令財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物。 姬臻臻神色淡然,丝毫不觉心痛,“我的確可以先以血肉饲养,之后慢慢除去它身上的煞气,但,在那之后呢?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东西会惹来源源不断的麻烦不说,我还得日日用自己的鲜血饲养它? 以命博財的蠢事,谁愿意做谁去做,我缺啥都不会缺钱。” 冯大郎嘀咕道:“那你倒是除去煞气之后送给別人啊,以命博財的蠢事,多得是人去做。说不准人家不怕麻烦,而且有本事护住这等灵物呢。”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道:“鱉宝乃成精老鱉吞吐天地灵气所结,本就不属於人间之物,何必强留。” “姬小娘子此等心性,无人可及。”魏秩不禁夸讚了一句。 便是他,面对这样的诱惑,也不一定能忍得住。 姬臻臻將圈圈里一动不动的鱉宝用一块乾净手帕包了起来,然后收入一个乾净锦囊之中,目光扫过几人,“放心,在除掉它身上的煞气之后,我会厚葬它的,怎么说也是世间少见的灵宝。” 说著,看向肉痛的冯大郎,“逼出鱉宝只是第一步,现在我要除你身上的煞气。不过,这煞气已经侵入你五臟六腑,光外贴不够,还得內服。” 姬臻臻取出一张驱邪化煞符,拍在冯大郎胸口。 符籙贴上来的那一剎那,冯大郎顿觉一股暖意环绕著他,驱散了身上那股不舒服的寒意。 冯大郎看姬臻臻的眼神愈发敬畏。 这驱邪化煞符立竿见影啊! 姬臻臻再取一张內服的除煞符,口中默念法咒,手中除煞符不点自燃。 符籙燃烧过后並未变成那种焦黑的块状纸灰,而是直接烧成了一小堆宛若茶粉一般的灰色粉末。 姬臻臻拿空碗接好,就地取桌上水壶冲泡开,再以筷子搅了两下,隨即递给冯大郎。 冯大郎傻愣愣地接过碗,低头看那碗中水。 除了顏色微黄,这水竟清澈见底,看不到丝毫杂质。 “这是?” “我姬家独有的改良版內服除煞符水,符末见水即溶,口感极佳,配合外贴驱邪化煞符,每日服用一杯,五日之后体內煞气可尽数除去。” 冯大郎:…… 魏香凝魏秩兄妹:…… 连口感极佳这种鬼话都冒出来了,若非见识过姬八娘的本领,他们真的会以为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小神棍。 第196章 这味道,真的不错 不过—— 几人朝那符水看去。 这符水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符水,倒像是一碗清茶。 冯大郎只犹豫了一下,便端起碗咕嚕咕嚕喝了个精光。 符水入肚之后,冯大郎很快便感觉到,从腹中开始,一股暖意迅速流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为之精神一振。 这符水果真有用! “怎么样怎么样?”魏香凝连忙问。 冯大郎回道:“饮下这碗符水,效果立竿见影,这几日那股往骨头里钻的凉意被驱散了许多。姬小娘子实在厉害!” 魏香凝:“我是问你味道咋样?” 冯大郎嘴角微微一抽,借著口中残存的味道,点评道:“没有想像中的怪味儿,细品之下,还真有一丝淡淡的甜味。” 也不知是不是祛除了大半煞气的缘故,此时的冯大郎脑子清醒了许多,他立马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一脸感激之色:“多谢姬小娘子救我,明日我便將家中所得財宝运往镇国公府!” 姬臻臻端著一张粉雕玉琢的包子脸,一脸沉稳地道:“不必客气,我也是看在魏二姐姐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助。这些財宝我不会据为己有,等我除去这些財宝沾染的煞气,会用它们来做善事,这其中功德也算你一份。” 冯大郎大为吃惊,隨即羞愧不已。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不爱財之人! 他为自己这些財宝痛心疾首的时候,姬小娘子居然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便决定用它们做善事。 魏秩则面露钦佩之色。 二娘这次总算交到了一个靠谱的闺中好友。 他们安平侯府虽与镇国公府无甚交集,但两家都不站队,算是中立派。二娘可以跟姬家八娘深交。 至於魏香凝本人,脸蛋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没想到,她在姬八娘这儿的面子这么大。 “对了姬八妹妹!姨母送了我母亲几样宝贝,这些东西肯定也染了煞气,这怎么处理?”魏香凝问道。 “数量不多的话没有大碍,你买两张驱邪化煞符,贴个七八天就行了。一张一百两,折扣价五十两。” 魏香凝闻言双眼一亮,“这驱邪化煞符比上回的高级护身符便宜多了。” 姬臻臻微微一笑,“所费功夫不一样,价钱自然也不一样。” 说著,转头问冯大郎:“冯表兄可要买一张高级护身符?若是要买,这便得另外掏钱了,一张五百两,但看在冯表兄今日破財的份上,只收你二百五十两。” 冯大郎咬牙道:“我买!不过姬小娘子,除了柳姨母那里,我这得来的財宝也送过別人,那些財宝可要收回来?” 姬臻臻道:“若送出的只有一件两件,煞气淡,接触之人也就倒霉个一两日,影响不大,你可以不收回,但若超出两件以上,或是对方本就运势极差,冯表兄还是想办法收回处理吧。” 冯大郎连忙应是。 姬臻臻此时再观他面相,印堂黑气已经散开。 “横死之相已解,冯表兄今日可放心离去。” 冯大郎感激涕零,再次道谢,並再三保证,明日一旦清点好財宝,立马送往镇国公府。 第197章 天吶,你居然听墙角 等嘱咐完该嘱咐的,姬臻臻便同几人告辞,去了隔壁雅间找空离。 空离正坐在窗前小桌旁饮茶,一派閒適之態。 美人与普通人的区別就在於,隨便一个姿態一个背景,都能成为一幅唯美画卷。 姬臻臻看得赏心悦目。 “臻娘,事情解决了?”空离侧眸,淡淡一笑。 姬臻臻忍不住捂住胸口。 她这便宜夫君笑起来可太好看了。 “办完了办完了,我们先回去,路上边走边说。” 空离微顿一下,风度翩翩地道:“臻娘无需浪费口舌同我再说一遍,你们在隔壁雅间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姬臻臻瞬间瞪大了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天吶,离郎你居然听墙角!你不是君子吗,你怎么能听人墙角呢?” 空离浅浅一笑,姿態从容,“非是我故意听墙角,而是这墙上不知被何人戳了个洞,变得不怎么隔音,再加上我耳力较常人要强上许多,是以听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心虚地眼睛乱瞟。 如此说来,她那故作高深+可劲儿薅羊毛的嘴脸,岂不是被空离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空离意有所指地道:“那冯家大郎饲养鱉宝数日,所得財宝定是一笔巨大的数目,这么多財宝都沾染了老鱉的煞气,要辛苦臻娘化煞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就……也还好吧。” 空离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丝毫覬覦那笔財宝的意思,只是嘆息一声,“鱉宝此等灵物就这么死了,倒是有些可惜。” 姬臻臻挑眉,“若是鱉宝没死,给你养,你愿意养著?便是除去煞气的鱉宝,以血饲养也会变成个短命鬼。” 虽这般问,但姬臻臻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要財不要命的人。 所谓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古时有人將鱉宝视作传家宝,代代传之,当人血被鱉宝喝尽人快死的时候,子孙又剖臂纳之,继续以血饲养。 如此,这一家子代代相传,世世富贵。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便是每一任家主都做了短命鬼,人家也乐意至极。 空离沉默半晌,忽地道了一句:“若我生来註定是个短命鬼,我养著这东西,似乎也不算吃亏。” 姬臻臻驀地抬头看他,皱著小眉头道:“莫非有人给离郎批过命,说离郎是短命鬼?若没有,便少咒自己几句!” 空离语气温和,“臻娘可是生气了?那我日后再不说这种晦气话了。” 姬臻臻白他一眼,“目光放长远一点,有我这个財神爷在呢,千万別为了几个钱就连命都不要了。” 空离失笑,“臻娘说的对,清酒红人面,財帛动人心,我方才的確有些动心了。日后同臻娘待得久了,必不会如此见识浅薄。” 姬臻臻哼哼两声,“这便对了。我们赶紧回去,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空离眼里掠过一道精光,“臻娘,莫非那鱉宝……” 姬臻臻连忙朝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空离唰一下起身,一把拎起姬臻臻,脚若生风地离开了君又来客栈。 姬臻臻:…… 瞅瞅这猴急猴急的模样,真的有损你君子风度哇! 第198章 日后,它就交给离郎了 正如空离猜测的那般,被收到锦囊之中的鱉宝並没有死透。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姬臻臻往鱉宝身上打了一道符文,令鱉宝吊著一口气。 姬臻臻倒不是覬覦这灵物,若非她,这冯大郎已经带著鱉宝一起丧命,如今这鱉宝被她救下,同她便有了一些因果联繫。 她愿意儘自己所能,保下这鱉宝。 但,並非以血饲养。 回府之后,空离麻溜地关上屋门,姬臻臻则赶紧將锦囊里的肉球取了出来。 奄奄一息的鱉宝被泡在一碗聚灵符水之中,旁边再设下一个复杂阵法,鱉宝连同小碗皆置於阵法之中。 空离在一边安静看著,等姬臻臻忙完,方问了句:“臻娘这是在做什么?” 姬臻臻解释道:“鱉宝以血为食,必须寄生在血肉之中方能存活,但我知道一种秘法,可令鱉宝改变生活习性。 我在此处设下聚灵化煞符阵,一则化掉它身上沾染的老鱉煞气,二则聚天地灵气於此处,让它学会吞噬天地灵气来维持生命体徵,慢慢戒掉对鲜血的依赖。只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到此处,姬臻臻话音一转,冲空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戒掉与生俱来的习性又哪是那般容易的,前期还是得稍稍地餵点儿血。 所以离郎啊,你看这……” 空离瞬间意会,却没有马上答应,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姬臻臻立马举起自己的小爪子,前后翻了翻,摊开十个肉乎乎的手指头给他看,“你看这小手多白嫩多肉乎,离郎捨得我在上面割个小口子么?” 空离捏了捏她的小肉爪,果真是软嫩至极。 若是留下伤口,的確不美。 “臻娘太见外了,这种事自然由我来。只是不知,这一次要餵多少血?” “前期每日滴两滴鲜血,之后慢慢减少到一日一滴,再变成两日一滴,如此逐渐递减,直至鱉宝不需要鲜血,只吐纳天地灵气便可存活。” 姬臻臻仰头望著空离,表情无比真挚,“离郎放心,我会每日让厨子做好吃的,给离郎补补身子。” 空离淡定回视,提醒道:“我吃斋饭。” 姬臻臻朝他眨眨眼,“我让厨房偷偷做,爹爹和哥哥们不知道噠。” 空离迟疑,“这……不妥当吧?” “又不是真和尚,难道真要戒酒戒肉,那你娶个球球的媳妇啊?” 空离清了清嗓子,“臻娘说的是,如此,便有劳臻娘了。” 话落,空离咬破手指往水里滴了两滴指尖血,双目盯著那水中肉球,似是隨口问了一句:“臻娘,你说这东西日日食我的鲜血,它日后会不会听我的?”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你是它的衣食父母,它定然亲近依赖你。日后,这鱉宝就交由离郎照料了哈~” 瞥见小和尚唇畔一漾而过的笑意,姬臻臻小小地心虚了一把。 若是鱉宝的生活习性改变了,以后那能透视財宝的神通还在不在,可不好说。 不过,就算那透视財宝的神通没了,鱉宝再如何也是天地灵物。 发现不了金银这些俗物,但像玉石这类本身蕴含天地灵气的宝贝,鱉宝应该还是能感应到的。 此时,就让这穷酸小和尚怀著一颗虔诚的心,好好帮她餵养鱉宝吧,嘻嘻嘻。 第199章 五日內,有牢狱之灾 冯大郎说到做到,第二日便拉著几大车子的箱子,亲自送到了镇国公府上。 当然,为了低调一些,这一批財宝走的是后门。 空离望著那几乎摆了半院子的大箱子,神色从容,如往常一般风轻云淡,反倒是尘霜尘雪以及过来看热闹的赵伯等人,看得双眼发直。 空离轻嗤一声,“瞧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不过就是几箱財宝而已。” 尘霜尘雪赵伯等人:不过就是几箱財宝……而已?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啊! 往常在银钱一事上最是抠门的空离公子,如今面对堆满半个院子的財宝也能面不改色,还反过来嘲讽他们没见过世面。 呵呵,不愧是小主母每日用银子娇养著的入赘夫婿! 此时的空离是真淡定。 毕竟他如今可是手握鱉宝的男人。 只要鱉宝在手,日后他会有取之不尽的財宝,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等到所有箱子搬运完毕,冯大郎极力忍下那肉痛之感,朝姬臻臻道:“姬小娘子,所有財宝已悉数送到了府上。” 姬臻臻没有马上应话,而是盯著他的脸,若有所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冯大郎见她这副表情,心中警钟大作,紧张兮兮地道:“姬小娘子,莫非我今日还是印堂发黑?” 姬臻臻问道:“冯表兄,你確定將这些日通过鱉宝得到的財物都交给我了?” 冯大郎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面上不悦,“姬小娘子这话何意?我冯诺平日里虽然做事不著调,但许诺別人的事情从不反悔。” 他爹给他取名诺,他能对不得起自己的名字么? 即便是紈絝,他也是紈絝里的一股清流! 姬臻臻扬了下眉,“冯表兄不会如此,但难保別人不会。” 冯大郎皱眉,正要反驳,姬臻臻又道:“就如同卦师的卦金欠不得一样,天师帮人消灾解难的酬劳,也不能隨意昧下,否则容易惹祸上身。” “冯表兄今日倒是没有血光之灾,但你奸门发青暗之色,年上黑雾贯五庭,两耳发暗,五日內即有牢狱之灾,而且,极有可能是受人牵连所致。”姬臻臻不疾不徐地道。 冯大郎闻言,神色大变,“什么?牢狱之灾!姬小娘子,此事可有化解之法?” 姬臻臻道:“你若今日找出缘由,尚且还来得及,过了今日,怕就迟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你是福厚之人,这次牢狱之灾顶多让你受点儿苦。” 冯大郎哪里还听得进去后面这话。这可是牢狱之灾啊,他不想坐牢! 冯大郎匆匆告辞离去。 等人离开,空离问道:“臻娘,这冯大郎当真有牢狱之灾?” 姬臻臻双手叉著小肥腰,“那不然呢?难道是我故意骗人噠?” 空离:“我的意思是,臻娘怎知冯大郎的牢狱之灾与他昧下財宝有关?” “我不知道哇,我就是试探一下,听魏二娘说,她那庶姨母惯会拍马屁奉承人,此类人通常將財物看得重,且有不小的炫耀欲,你觉得她能眼睁睁看著冯大郎將所有財宝全部送给我? 再者,这冯大郎近日除了折腾这些財宝,也没有做其他事情,所以我推断这牢狱之灾十之八九与他所得財宝有关。” 空离的关注点立马就偏了,“臻娘,那冯大郎送来的这数箱財宝,可会给咱们带来麻烦?” 姬臻臻听到这一句“咱们”,在心里嘖了一声。 从前可没听小和尚说什么咱们。 第200章 没眼看,丟人现眼 姬臻臻解释道:“这些財宝到了我手里,便成了天师的酬劳,银货两讫,冯大郎惹来的麻烦已经祸及不到我。” 空离頷首,“如此便好。” 话毕,目光落在那一箱箱的財宝之上,“臻娘,那这些財宝……” 不等空离將“如何处理”几个字说完,姬臻臻已经丟出一把驱邪化煞符。 厚厚一沓符籙如有意识一般,自己飘飞过去,稳稳噹噹地贴在了箱子上。 一眼瞧去,每个箱子正好贴了一张驱邪化煞符。 “尘霜尘雪,凌风滴石,这些箱子劳烦你们帮我搬到我的小金库里,若是小金库放不下,剩下的就放到偏房。” “没问题!”尘霜尘雪等人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虽然要给小主母当劳力,但一想到他们要搬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金银珠宝古董玉器等宝贝,这浑身便有使不完的劲儿! 就连性格孤僻的滴石此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滴玉在一边掩唇轻笑,“我力气小,便不凑热闹了。” 几个年轻人搬了没多久,这些日在镇国公府吃胖不少的赵伯赵管家也笑眯眯地自荐道:“小主母,我这老胳膊老腿还动得起来,我也来帮忙!” 姬臻臻没有拒绝,而是阔绰地一挥手,“如此便多谢赵伯了,回头等我除了煞气,这批財宝您隨便挑一件拿走。还有其他人,都去挑一件!” 赵伯:“唉哟,这如何使得,小主母真是太客气了!” 尘雪:“小主母,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凌风:“这是凌风应该做的。” 滴玉娇笑:“臻儿妹妹,我没帮上忙,便不拿了。” “那怎么行,滴玉姐姐这般如似玉的美人儿,更应挑几件珠宝首饰好好装饰一番!” “噗,那我便不客气了。” 空离默默转身看向別处。 ……丟人现眼。 · 虽然得到了姬臻臻的指点,但是,到姬家老爷少爷们都散值回府,再到夜幕降临,冯大郎都没有再来镇国公府。 冯府这边的確发生了一些事。 在冯大郎的逼问之下,冯母终於心虚地承认她偷偷昧下了一箱子珠宝首饰,而且还给娘家人送了一些。 虽然冯大郎近日得来的这些金银珠宝和古董玉器都分门別类装了箱,但像是金银珠宝和首饰这些,太过繁碎,还没来得及一件件细细记录。 冯母在每箱里面偷拿一些,即便装了一大箱,冯大郎也没有发现。 “娘,你这是要害死儿啊!我昨日不是都跟您说清楚了么,这都是儿的救命钱!若是没有那姬八娘,儿昨日就要横死在外头了!”冯大郎欲哭无泪。 冯母昨日听说亲儿的遭遇时,的確被嚇到了,財宝虽重要,却不及她儿性命更重要。 可事后她越想越不甘心。 那姬八娘也忒贪心了,怎么好意思索要她儿辛苦得来的全部財宝? “大郎,反正你的性命已经保住了,咱偷偷昧下几件珠宝首饰,你不说我不说的话,那姬八娘也不知道啊。” 第201章 活该,谁叫他不听话 冯母连忙又道:“大郎莫不是担心那財宝上的煞气?娘已经贴了一张驱邪化煞符,等过几日,这些財宝就没煞气了。” 冯大郎急得不行,“娘,这已经不是煞气不煞气的问题了,白日我去镇国公府,姬八娘一眼就看出我昧下了財宝,她还说,昧下的財宝会给我带来牢狱之灾!” “什么?牢狱之灾!”冯母听到这话也有些急了,但面上却有怀疑之色,“大郎,这会不会是那姬八娘故意诈你的?” “娘,那姬八娘的本事我不是跟您讲过了,你莫瞧她年纪小,她且厉害著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娘!” 冯母不是不疼儿,她只是不信那姬八娘如此厉害。 虽然大郎將那鱉宝一事讲得活灵活现,但那什么横死之相,她觉得是姬八娘故意將事情往严重了说。 若非担心大郎的安危,大郎又已经应承了那些酬劳,她说什么都不可能让大郎交出这么多財宝。 “那姬八娘收下那么多箱財宝都没事,没道理我只昧下一箱,大郎就有牢狱之灾了……” 冯大郎本来態度坚定,但后头被亲娘一阵洗脑,竟也有些鬆动了。 恰逢冯父散值回府,母子二人便將此事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再后来,冯父歇在了冯母屋中,冯大郎就更找不到机会了。 是夜,冯大郎心中不安,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一会儿想著自己真有牢狱之灾怎么办,一会儿又想,他娘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得到的这些財宝如果有问题,姬八娘占的可是大头,为何有牢狱之灾的是他? 冯大郎这么一纠结,错过了最佳自救时机。 当姬臻臻再听到冯大郎的消息时,已是好几日后了,还是魏二娘亲口告诉她的。 冯大郎的这些財宝,都是通过鱉宝神通所得,只不过一部分是他从市场上淘来的,另一部分则是从地里头挖来的。 而这第二种,有些是有主的宅子冯大郎钱买下宅子,再在宅院里挖到的,有些则是在那荒郊野岭挖来的。 按说,都是无主的財宝,可冯大郎偏偏运气不好,摊上了一桩有嘴也说不清的麻烦事儿。 冯母送给娘家嫂子一件金镶玉簪子,那位娘家嫂子也是个喜欢炫耀的,得了这上等的好簪子,便日日戴在头上嘚瑟,后头不知怎的传到了朱府的老夫人耳中。 朱府老太爷去世后,府中虽然大不如前,但那朱老夫人年轻时可是当今皇后的手帕交,如今情分尚在,那根金镶玉簪子正是皇后当年所赠。 朱府落败后,府中曾遭了一次贼,那金镶玉簪子连同几样值钱的首饰都丟了。 如今这皇后所赠簪子竟出现在一个粗鄙妇人头上,朱老夫人如何能忍。 令人查探一番后,朱老夫人便查到了冯母和冯大郎头上,当即便报了官。 若是只那一件簪子还好说,可官差还从冯母房中搜出来一箱財宝,里头竟还有好几样首饰皆为朱老夫人所有! 冯大郎有苦说不出,他的確是从荒郊野岭挖出来的,可他又说不出为何知道那里埋有財宝,毕竟那財宝埋得深,平白无故不可能发现,除非他与那偷盗朱府的贼人有勾结。 於是乎,作为嫌疑人的冯大郎被收押了,在牢里吃了几日的苦,才被冯府重金保了下来。 而朱老夫人那边还是因为安平侯府的关係才鬆了口。 “我大表兄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魏香凝摇头嘆气,“也是他活该,谁叫他不听你的话。不过那位朱老夫人倒是个精明的,只这么件小事便得了我安平侯府一个人情。” 第202章 今日上门,是为求卦 姬臻臻看向魏香凝,虽然啥都没说,但魏香凝看出了她一颗想听八卦的心,顿时叭叭叭全说了。 “这朱老夫人的几个儿子都没啥出息,但她两个嫡孙儿才学斐然,年纪轻轻便先后考中秀才,明年科考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榜上有名,只要中了进士,到时候我爹和我祖父这边再推一把,朱府还是有希望重振门楣的。你就说朱老夫人她精不精吧?” 姬臻臻一脸稀奇地盯著她,“你还知道这些利益交换的复杂事情呢?” 魏香凝羞恼道:“姬八娘你什么意思,小瞧我呢?像我这种出身显赫的贵女,什么没见过!倒是你这种,风光短短几十载,家里关係又简单,才是真没啥见识。”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我没啥见识,你来找我干嘛?去找你那些小娘子玩去。” 魏香凝顿时变了个態度,笑盈盈地道:“姬八妹妹,那些人哪能同你相提並论。我今儿上门,是为求卦。” 姬臻臻盯著她欲言又止。 魏香凝:? “日后还是叫八娘或者臻儿妹妹吧,每次听你唤我姬八妹妹,我就觉得不雅。”姬臻臻嘆气。 时下人唤人都喜欢姓氏加排名再加娘子或郎君,有时候关係近一些的,便会直接省掉后面的娘子和郎君,变成了张三和李四这种格式。 但姬臻臻表示,不加娘的话,她的称呼没法听哇。 她爹为啥就不能多生一个,让她变成姬九。 魏香凝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怪了,不过一听姬八娘让她改的称呼更亲昵,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扭捏地轻咳两声,“那臻儿妹妹日后也唤我凝姐姐吧。” 姬臻臻点头。 虽然魏香凝笨了一点儿,嘴还欠,但本质上就是一个被宠坏的骄纵大小姐。 何况,跟姬臻臻结交的这些日子,魏香凝那目中无人的跋扈性子也收敛了不少,而且她还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吃过教训之后愿意改,姬臻臻倒是不介意跟她做个朋友。 不过,亲兄弟还明算帐呢,就算她勉强认下魏香凝这个朋友了,该对方掏钱的时候还是得掏钱。 “老规矩,一卦五十两。” 魏香凝嗔她一眼,“早便准备好了。莲心!” 侍奉在一边的莲心立马呈上一个小匣子。 小匣子打开,十个五两的小银锭,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姬臻臻顿时喜笑顏开,“你懂我,相比银票,我还是更喜欢这种能马上摸得著的。” 当然,空离比她更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银元宝可以拿去钓小和尚。 姬臻臻让竹依收下匣子,不禁多看了一眼叫莲心的丫鬟。 莲心被她看得浑身一抖,赶忙埋下了头,乖得不行,哪里还有从前的半分囂张。 魏香凝见她看自己的心腹丫鬟,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紧张地问道:“臻儿妹妹,我这丫鬟莫非有什么问题?” 姬臻臻摇头,“没有,这小丫鬟挺忠心的,就是有些愚忠。 愚忠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若烧房,她会帮你点火,你若杀人,她会帮你递刀,杀完人,她还会帮你埋尸。” 魏香凝若是个恶毒女配,那莲心就会是恶毒女配身边一起帮著干坏事和出餿主意的坏丫鬟。 姬臻臻觉得,若不是遇到她,魏香凝还真有可能发展成恶毒女配,还是那种被人当枪使的无脑恶毒女配。 第203章 姻缘,四嫁 莲心闻言,悄悄地鬆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姬八娘子还记著她从前的无礼,要跟主子说她的坏话呢。 虽是愚忠,但也是忠心嘛。 魏香凝听了这话,也沾沾自喜道:“莲心算是跟著我一起长大的,行事作风像我也正常。” 姬臻臻很是无语。 有个愚忠的丫鬟在身边,能是什么好事? 这主僕二人竟一点儿反省的觉悟都没有。 “莲心虽不错,但你身边最好再放一个能够劝諫你的丫鬟。”姬臻臻提点道。 魏香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樑。 姬臻臻懂了,“原来是身边有这样的丫鬟,但为你不喜。” 魏香凝辩解道:“我身边伺候的丫鬟有四个,我虽然做什么都带著莲心,但其他三个丫鬟也没有晾著,她们各有实务。莲心最懂我的心思嘛,我自然就偏向她几分。” 姬臻臻哦了一声,“你的確可以把私密事交给莲心做,不用担心她背主,但你若做什么决定需要问人意见的时候,別人的也听听。毕竟你主僕俩看著都不甚聪明。” 魏香凝和莲心:…… 搁以前,魏香凝早就黑脸,莲心则凶巴巴地站出来替主子教训人。 但现在么,主僕二人静若鵪鶉。 魏香凝撅著嘴,满脸不高兴,却也没有反驳姬臻臻。 好吧,她承认姬臻臻稍微比她聪明那么一点点。 “卦金我已经收下了,凝姐姐想算什么?”刚刚才吐槽对方不聪明的姬臻臻转眼就送了她一个笑眯眯包子脸。 魏香凝想到此次来意,脸蛋微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开口道:“你也知道我年纪不小了,我想算算自己的姻缘。臻儿妹妹,你帮我算算,我的缘分究竟什么时候到。” 姬臻臻微顿后,提醒道:“凝姐姐,推算姻缘於我而言简单,但你確定自己要知道得这么清楚?一件事的结果可能令人欢喜,也可能让人糟心,算了还不如不算,顺其自然活得更快乐。” 魏香凝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跳。 “臻儿妹妹,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姬臻臻摇头,“尚未。” 看相观气看到的是近期发生的事儿,她只知魏香凝近期没有桃运。 魏香凝鬆了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想算算,这样我心里也能有个底。你放心,就算结果不好,我也不会怪你的。” 姬臻臻见她坚持,便没有再劝,要了她的生辰八字之后,开始推算命盘。 只是,这越是推算,姬臻臻的表情便越是古怪。 魏香凝一直盯著她,见她露出这副神情,心里七上八下的。 “臻儿妹妹你就直说吧,我承受得起,最多不就是所託非人嘛。我身后是安平侯府,大不了我和离再嫁!” 虽然这么说,魏香凝心里还是慌兮兮的。 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苛刻,即便大燕国民风开放了许多,女子可以和离再嫁,但还是少不了別人的指指点点,即便她是安平侯府的嫡出娘子也不例外。 姬臻臻沉默片刻,道:“倒也没有你想像中这么糟糕,就是……嗯,你前头的三次亲事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掰了,直到第四次才能成功嫁出去。” 第204章 姬八娘,你真不害臊! 魏香凝紧张忐忑的表情原地僵住,然后裂开。 “有我祖母和母亲亲自把关,竟也能出这么多问题?等等,三次都没定成婚,那我岂不成为燕京笑柄了?” 姬臻臻却道:“是成为笑柄重要?还是等嫁了人才发现所託非人重要?我倒是觉得你前头几次成不了婚是好事。你不是问你的正缘何时到么?这第四个男人便是你的正桃。只是—— 你二人修成正果之前也会出现不少波澜,一旦你二人顺利成婚,日后定能琴瑟和鸣,尤其於床笫之事上甚是和谐。” 魏香凝听到这话,哪儿顾得上什么三个男人四个男人的,羞得抡起拳头就要捶姬臻臻,脸上爆红,“姬八娘,你、你真不害臊!” 姬臻臻笑嘻嘻地躲,“你都当著我面儿问姻缘了,害臊什么啊,屋里都是自己人,也不会笑话你的。” 姬臻臻面上虽笑著,心里却有些纳闷。 她方才神情微妙,自然不是因为魏香凝婚事波折,而是因为魏香凝的命盘中间有那么一段模糊不清。 若是以往,她还能根据命盘推算出这第四个男人大致是做什么的,两人孕有几子几女。但现在…… 莫非是魏香凝的这个正桃命运线不明晰? 还是说—— 魏香凝的正桃跟她有什么关係? 很少有姬臻臻看不清的命运线,但最近接二连三的,先是空离,又是魏香凝,姬臻臻很难不鬱闷。 “姑娘,李府李四娘到了。”外面有下人赶来稟告道。 魏香凝还红著的脸逐渐平復下来,闻言顿时皱眉,“哪个李府?莫不是吏部尚书李大人府上?” 姬臻臻頷首,“是吏部尚书府上的嫡女李兰瑶。” 魏香凝扬起下巴,一脸不屑,“你何时跟这些酸腐清流家的娘子交好了?” “李四娘为人很好,你见过便知道了。” “谁要见这些自命清高的才女。你就不能换个日子见她?” 燕京城的名媛淑女们也是分圈子的,像是那些家里有爵位的或是世代为官的簪缨世家,这些士族贵女更喜欢一起玩耍。 而像那些从寒门学子奋斗到当朝大官的,为官者多是清流,因为跨越阶层很是不易,对家里的子女管教也严,便是娘子,学问也颇好。 如今有燕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便是姜太傅的嫡孙女姜三娘。 作为一个空有家世没有才学的贵女,魏香凝自然討厌这种“別人家的孩子”。 李四娘属於清流名媛那个圈层,魏香凝也一併跟著不喜了。 对於新晋朋友的无理取闹,姬臻臻没有惯著她,如实道:“是瑶瑶先递的帖子,你今儿上门可没递拜帖。” 魏香凝气哄哄地起身,“行行行,我给她挪位儿,我这就回府了!” 姬臻臻摆手,“好走不送哈。” 魏香凝还想著她能挽留两句呢,结果…… 魏香凝气得放狠话,“姬八娘!日后我再也不找你玩了!” 姬臻臻淡定地哦了一声。 魏香凝:…… 断交,她要跟姬八娘断交! 第205章 天吶,好软好可爱 李兰瑶进屋之后,好奇地问道:“臻臻,方才离开的可是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 姬臻臻点头,“是她,她方才找我算卦。” 顿了顿,还是补了那么一句,“虽然魏二娘为人没有你伶俐,但出手阔绰,知错能改,好好调教一番,倒也能结交。” 李兰瑶先是有些诧异,隨即弯眼一笑,“臻臻说能魏二娘子能结交,那此人肯定值得结交。” 至於方才遇到魏二娘,她出於礼节慾开口问好,结果对方不仅没搭理她,还怒瞪她一眼这种事,李兰瑶没有跟姬臻臻说。 能让臻臻夸讚的人,一定不赖吧。 上回的宴会上,魏二娘还和臻臻剑拔弩张,互看不顺眼,如今才过去多久,两人却转敌为友,想必外头那些关於魏二娘囂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传言,也是旁人夸大其词了。 姬臻臻瞅著小娘子脸上软绵绵的笑,不禁捂住胸口。 天吶!好软好可爱! 姬臻臻连忙揉了揉小肥脸,儘量不让自己露出奇奇怪怪的表情,“瑶瑶,令堂近日可好?” 李兰瑶一听这话,笑得更明媚了,“我娘前段日子瘦下去的脸颊已经养回了肉,气色越来越好,我许久没见我娘这般轻鬆快活了。还有高嬤嬤,她也比从前更精神了。” 想起什么,李兰瑶淡淡道:“许是我爹娘最近和好如初,让柔姨娘急了,她不知从哪儿得知了高嬤嬤买过墮胎药的事情,诬告我娘跟人私通,我爹大怒,將人发配到了庄子上。” 姬臻臻挑了下眉。 啊?就这? 这就退出宅斗舞台了? 看来这位膈应李夫人多年的柔姨娘也不如何厉害。 哦,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只要李老爷和老夫人互相信任,旁人的挑拨离间不但起不到作用,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柔姨娘离开时哭天抢地,形容狼狈,三娘乃她所出,但她出事后,三娘却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她连累,我突然觉得柔姨娘有些可怜,但我一想到这些年我娘因为她所受的气,便又觉得她可恨,活该落到这个下场。” 李兰瑶说到这儿,一脸苦恼,似乎对自己不小心生出的那一丝同情很是懊悔。 姬臻臻明白她在纠结什么,心里还挺诧异的。 后世常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没想到,生於封建社会的瑶瑶也能这般想,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可爱。 “瑶瑶何不换个角度想问题?譬如,你爹当年若是没有带柔姨娘回府,这一切不就不会发生了。” 李兰瑶一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听我娘说,我爹是当年在外应酬的时候,被人算计了,所以才跟柔姨娘……没想到就那一次,柔姨娘便有了身孕,我爹便不得不担起责任。” 姬臻臻撇嘴:“没了柔姨娘,还有什么软姨娘香姨娘,这主要还得怪你爹自个儿没有守住防线,他应酬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人家会给他塞美人?他若知道,还不多加小心防备?” 李兰瑶瞪大眼看她。 这种事应该怪她爹吗? 姬臻臻继续道:“据说男人喝醉之后是不行的,行不了鱼水之欢,若是能行,那就是没有彻底喝醉。” 李兰瑶的脸唰一下红了。 她、她她好像没听懂,又好像听懂了! 第206章 听说,孙府闹鬼了 “臻臻,你快別说了!”李兰瑶顶著一张大红脸阻止。 “最重要的还没说呢。那些人为啥给你爹塞美人,他们肯定是为了討好你爹,而不是为了结仇。所以,哪怕是算计,也顶多是在酒里下点儿助兴的料,或者屋里点助兴的香,你爹不至於连躺在一起的人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你爹若对你娘情比金坚,非她不可,他一定能够克服身体的本能拒绝身旁的香软美人儿。” 毕竟是长辈,还是李兰瑶心里形象高大的亲爹,姬臻臻已经冒犯地说了这么多,再多的话就不好说了。 能接受多少,就看小绵羊自己的了。 李兰瑶羞恼又震惊,久久没能回神。 她作为女儿,臻臻作为晚辈,怎么能隨便议论长辈的床笫之事呢? 可是,臻臻说的话好有道理啊。 要是他爹当年意志再坚定一点儿,没有跟柔姨娘发生关係就好了。 这样,便不会有后头那么多糟心事了。 曾经高大威猛的爹爹,好像突然之间没有那么高大威猛了? 李兰瑶不禁发愣。 “瑶瑶,你不会怪我多嘴议论长辈吧?” 李兰瑶回神,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瞅著她,思忖片刻,低声道:“我知道臻臻也是为了我好,但背后议论长辈的私事確实不妥,此事你知我知,我不会告诉別人的。” 姬臻臻顿时笑眯了眼。 哎呀,她就知道,瑶瑶小绵羊是不会怪她噠。 李兰瑶有些丧气地道:“臻臻,其实我爹爹克己守礼,已是品性极好的人了。他这辈子也只在柔姨娘那件事上栽了跟头,爹爹自己也挺懊悔的。” 姬臻臻捧起她的纤纤玉手,“瑶瑶,你爹的確比这世上九成的男人都好,但你听我一句劝,这世上还有更好的,日后你找郎君一定要擦亮眼,到时候我帮你把关。” 李兰瑶脸上红晕未消,又添一层,白里透红的,甚是可人,“婚姻大事,向来都由父母做主,不过,我娘疼我,应该会询问我的意见,到时候臻臻你再帮我看看。”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就喜欢你害羞却不扭捏的性子!” 两人閒聊许久,后头不知怎的就说起了燕京城里的怪事。 李兰瑶恰知道一桩,“臻臻,你可知道中书侍郎孙大人?” “略有所闻。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我都简单了解过,这位中书侍郎孙大人年近五十,善於玩弄权术,看风使舵,左右逢源,在朝中混得极好。此人怎么了?” 姬臻臻把李兰瑶当自己人,所以也不藏著掖著,有什么说什么。 李兰瑶见她这般直接,微微笑了笑,也直言道:“我爹跟孙大人打过交道,他也不喜此人。 外人只知孙大人这几日感染风寒告了病假,但我无意间从我爹那里听到,好像是孙府闹鬼了,那位孙大人被嚇得不轻。孙家大郎昨个儿连夜赶路,去通天寺请观真大师了。” 当然,她爹不信鬼神之说,提起这件事时,只道这位孙大人是越老越糊涂了。 “闹鬼?” 姬臻臻眯了眯眼,忽地笑了,“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许是这位孙大人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鬼上门了。” 第207章 离郎,別做负心汉 李兰瑶闻言,不由压低声音问:“臻臻,这世上真有鬼啊,你是不是见过很多?” 因为她娘身上发生过怪事,她对这些东西接受很快。 姬臻臻弯眼道:“身为天师,哪能没见过鬼。瑶瑶若是想见鬼,我马上就能满足你的要求。” 李兰瑶连忙摆手,“还是不了。” 姬臻臻颇为遗憾地看她一眼,“日后若是想见了,跟我说一声,我挑一个好看的给你看。不过平时,的確还是不要见鬼为好,若见到了,一般不是什么好事。” 李兰瑶乖巧地点点头。 “关於这位孙大人,瑶瑶可知道他的夫人?”姬臻臻问。 李兰瑶蹙眉道:“我只知道孙大人如今这位夫人是继室,前头还有一个原配,那位原配死得早,没有留下任何子嗣,至於其他的我便不清楚了。臻臻若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回去问我娘。” 姬臻臻却笑道:“不麻烦瑶瑶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孙大人这位早逝的原配,想必姓戚叭。 等送走李兰瑶,姬臻臻唤来鬼侍方青山,“小山,日落之后去中书侍郎孙大人府上,看戚娘子是不是在那里,若在,你便给戚娘子传个信儿,叫她速战速决,若是等通天寺的和尚来了,会有麻烦。” 方青山应是,对於主人的新称呼,欣然接受。 同姬小天师结契之后,他受益颇多,这才知道这位看著软糯可爱的小天师修为有多么高深。 也因为如此,他对小主人的態度愈发恭敬。 “主人放心,那戚娘子力量强大,一般法师奈何不了她。” 姬臻臻摇头,“若是那孙家大郎真把通天寺的观真大师请来了,戚娘子对上那观真大师可不好说。” 通天寺的和尚还是有真本事的,否则不可能被嘉贞帝推崇这么多年。 姬臻臻背著小肉手,准备去找空离问问。 书房內,空离刚刚烧掉了一封密信。 清冷如月华的男子眉眼低垂,嘴角轻勾,面上覆霜。 “主子,小主母来了!” 尘雪一句话落,空离瞬间变了张脸,身上气质陡然一变,温润优雅。 然后,分分钟进入了抄写佛经无欲无求的大师状態。 姬臻臻进屋后皱了皱鼻子,“离郎,你烧什么东西了?” 空离淡定从容地解释道:“一张抄坏的佛经罢了。” 姬臻臻狐疑地瞅他一眼,“抄坏便抄坏了,烧掉做什么。” 空离:“看著碍眼。” 姬臻臻哦了声,问起正事儿,“离郎,若是有朝中大官去通天寺请你师父观真大师出山,他可会答应?” 空离更正道:“臻娘,观真大师早已不是我师父。” 隨即,回答了她的问题:“观真大师不入俗世,便是当今皇上,想要见他,也得摆驾去通天寺。”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这样啊,听说中书侍郎孙大人近日撞鬼了,已派府中大郎去请观真大师。看来,人是请不来了。” “臻娘,这事儿可与你有关?”空离抬眸看来。 姬臻臻一脸无辜,“跟我有什么关係?做亏心事的又不是我。” 空离提醒道:“臻娘每日都会放出一批执念鬼。” 姬臻臻冷笑,“找上孙大人的这只,可不是什么普通执念鬼,这是一只索命厉鬼。” 空离微顿,“是那位戚娘子?” 姬臻臻並未答话,眼睛往他身上一瞟,悠然道:“离郎啊,你可不要学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若是做了负心汉,是要被女鬼索命的哟~” 第208章 撅嘴,来么一下 空离握著经书的手微微一颤。 他不紧不慢地將摊开在桌上的经书合上,动作温柔地捏起了姬臻臻的一对小肉爪,清冷黑眸中,印著姬臻臻那张圆润软萌的小肥脸。 空离目视她,郑重道:“臻娘,我负谁都不会负你。” 姬臻臻仰头望著他,眨巴眨巴眼,突然撅了撅小嘴儿,“来,么一下,么么个我就信你啦。” 空离:…… 这样的走向是空离万万没想到的。 他心里有些微妙的鬆快自得,又有些苦恼。 姬八娘这个小色胚果然馋他的身子。 他就没见过能色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娘子。 姬臻臻挤眉弄眼地提醒他,自己还撅著小嘴儿等著呢。 空离在心里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认命般飞快地在她小脸上亲了一下。 不仅没亲那撅起的小嘴儿,还是个在脸蛋上一触即离的吻。 姬臻臻收回撅起的小嘴儿,“瞧你这副下不了嘴的样子,亲我委屈你了吗?” 空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非是如此,只是臻娘到底还小,不適合做这些。” 姬臻臻哼哼道:“我爹爹和哥哥们想亲我,我都不给亲呢,你这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空离低声道:“臻娘,亲脸蛋是可以的。”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你那是亲我脸蛋吗?你那是亲一块豆腐!” 空离慢吞吞地道了句:“听你这么说,是挺像的。” 又软又嫩,一掐就能掐出水。 “算了算了,我跟你一个不解风情的小和尚说这些做什么。”姬臻臻摆摆小手,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儿,“我迟早长成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人,到时候,嘻嘻。” 空离:…… 为什么他会听出一种恶霸调戏良家女子的画面感? 姬臻臻转头就说起了別的,“改日我想去通天寺拜访一下观真大师,离郎可愿陪我一起?” 空离沉默片刻,道:“我因泄露天机,连累通天寺所有佛家弟子失去预知能力,早已被方丈逐出佛门,不便陪臻娘一起。” 姬臻臻:“你还俗多年,如今只是以红尘中人的身份去寺庙里烧个香,那通天寺的和尚还能將你撵出来不成?” 空离没有应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若有所思,忽而笑眯眯地道:“你若不想去那便算了,你跟著一起的话,有些事我反而不方便问出口,譬如离郎你幼时有没有哭哭脸,有没有……尿过床。” 空离脸色微绿,当即改口道:“我想了想,臻娘说的话极对,我还是同臻娘一起去吧。” 姬臻臻在心里大笑三声。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不过,见观真大师一事倒也不急。 孙府派了孙大郎去通天寺找人,好歹是权贵之家,即便观真大师不出面,想必也会派別人走一趟。 通天寺有国寺之称,有本事的定然不止一个。到时候她先会会被孙大郎请来的这位。 · 中书侍郎孙大人府上。 眼见著日落西山,孙府眾人胆战心惊,全都盼著孙大郎能及时带大师赶来。 方青山望了望孙府大门上贴著的那两张效力低下的符纸,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了府门。 府內阴气四溢,那只前来索命的女鬼气场全开,没有半分收敛。 第209章 淳郎,我又来看你了 方青山循著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找去,在一座水榭里找到了那位顏色姝丽的戚娘子。 戚娘子仍旧穿著那身夺目红裙,正倚在那水榭柱子上,望著旁边的池水发呆。 “戚娘子。”方青山朝对方施礼。 女鬼偏头看他,一双眸子似含了盈盈秋水,却又带著满满的愁绪。 “你是小天师身边的那位鬼侍。” 方青山长身玉立,回道:“正是在下。” “几日不见,我都要认不出你了,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方青山死时头戴方巾,著一身朴素的灰蓝长袍,乃贫寒的书生装扮,而如今的方青山著石青色锦缎长衫,三千髮丝以一根成色极佳的碧玉云簪挽起,衬得他愈发雋秀雅致。 加上他执念已消,鬱气已除,面容温润平和,如一块刚刚被雕琢出来的美玉,光华初绽,令人赏心悦目。 方青山闻言,赧然一笑,“是小主人专门烧给我的。小主人见不得身边人一副穷酸模样。” 戚娘子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神色莫名,“她叫你来的?” 方青山道明来意,“正是。孙家大郎去请法师了,主人提醒你速战速决,以免横出事端。” 戚娘子轻笑一声,“孙府这些人在做什么,我岂会不知,还用得著她特意提醒。你家主子也太小瞧我了,我苦修多年,岂会连一个法师都应付不了。” 方青山:“孙大郎去的是通天寺,通天寺的方丈观真大师佛法高深。” 戚娘子沉默半晌,“那小糰子哪里是担心我,她是怕我给她惹麻烦。你回去同她说,我只要孙淳一个人的狗命,孙府其他人我不动。” 孙淳便是孙府那位顶樑柱中书侍郎的大名。 方青山並未多言,飘然离去。 他已经传达了主人的话,戚娘子听不听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其实方青山明白戚娘子。他自己便是抱著执念而死的阴鬼,戚娘子比他更甚。 她含恨而死,怨气横生,若不能叫她如意,她定然不会轻易离去。 戚娘子在水榭之中小憩片刻,抬起纤纤玉指,在唇上轻轻一抹。 玉指离开,本就红艷的嘴唇愈发鲜艷欲滴。 戚娘子唇角轻勾,施施然往那位孙大人所在的寢屋行去。 她死时,孙淳还住不起这么宽敞別致的府邸,但他们所在的旧府邸也曾有一座水榭。 那水榭唤作落水阁,因著那水榭之后栽种著几棵桃树,桃飘落,撒在那池水之上,隨著水波沉浮飘零,煞是好看。 那时,她同淳郎最喜欢在那水榭之中吟诗作对,缠绵之时,还曾在月光之下深情拥吻。 她以为,她觅得佳郎,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可惜,她终究是瞎了眼,看错了人。 夜幕降临之后,这孙府里莫说主子,白日伺候的丫鬟小廝们也全不见踪影,只剩一盏盏早早掛出来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院子里忽而阴风大作,一阵瘮人的笑声响起。 “淳郎~淳郎~我又来看你了……” 声音所过之处,大红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 第210章 这戚氏,当年並非病死 屋中,躺在床上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因为保养得当,两鬢只生些许白髮。 虽形容憔悴,但五官风雅俊朗,骨相上佳,不难想像,此人年轻时是何等的惊才绝艷。 听到那由远及近的鬼喊声,男人双眼大瞪,浑身颤抖不止,想要挣扎著起身,却发现四肢犹如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抬不起来。 他惊恐大叫,“来人!来人啊——” 然而,无人应声。 一开始並非如此,直到两日前守在门口的僕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脖子吊了起来。 那身高体壮的僕从整个悬空,在半空中奋力挣扎,最后双眼一翻,舌头外吐,只差一口气便见了阎王。 那副场景令府中所有人失声尖叫,梦魘缠身。 此后,但凡有人靠近孙老爷的寢屋,都会遭此横祸。 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人敢在孙老爷门外守夜。 便是孙老爷那位贤惠端庄的继室孙夫人和孙二郎等子孙,一到晚上,也全都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稚子害怕得大哭,还会被丫鬟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引来这女鬼。 他们不是不想救老爷,而是他们也怕啊。 尤其是一家主母孙夫人,在得知这位前来索命的女鬼就是二十五年前去世的那位原配夫人戚氏后,她就更不敢出去了。 不仅如此,孙夫人还勒令府中所有人,一旦入夜,全都不准出房门。 此时,孙夫人和陪嫁的老嬤嬤缩在床上,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大郎怎么还不回来,再不回来,老爷就要被这厉鬼害死了。”孙夫人低声道,声音发颤。 她不是没想过去庄子上避祸,只是这厉鬼放了狠话,不管府中人躲到哪里,她都能追过去,那时若是惹恼了她,她便大开杀戒。 “夫人,当年这戚氏恐怕不是病逝的。”老嬤嬤意有所指。 主僕俩活了这么多岁数,都不是傻的。 若这位原配夫人是病逝的,她怎会化成厉鬼! 孙夫人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只认命地闭了闭眼:“若大郎赶不回来,只盼这戚氏找该找的人报仇之后速速离去,不要再祸害孙家子孙。” 与孙老爷做了二十多年夫妻,孙夫人自然也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枕边人。 她这位相公八面玲瓏,看著对谁都能笑脸相迎,实则心肠极硬极冷,行事手段也不似表面那么磊落。 可她嫁入孙家,成了孙家妇,便只能盼著老爷好。 在外面跟燕京命妇们应酬时,她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生怕给老爷丟了面子。 二十多年的夫妻,不是没有感情,可若让她在相公和儿孙里选一个,她肯定会选后者。 孙夫人望著落在纸窗上摇曳乱颤的树影,思绪不禁飘到了二十多年前。 她母家也算书香门第,只是她乃家中庶女,比不上嫡女。 但母亲说给她寻了一门极好的亲事。虽说是嫁过去做填房,却也不算亏待她。 那时的孙老爷年纪轻轻便担任了从六品的起居舍人,掌修记言之史。只要再往上爬一爬,便能够到正五品的中书舍人。 要知,这中书舍人乃天子近侍之臣,掌管詔令,参与机密,决断政务,地位宠要,乃入相的一块重要跳板,是文人士子们都企慕不已的清要之职。 当时的孙夫人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了她头上。 第211章 芙娘,你放过我吧 等母亲跟她细细掰扯一番,孙夫人才明白,自己是走了运。 虽说填房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但在先头那原配夫人的牌位之前却得执妾礼,矮了那么一截。 孙淳那病逝的原配夫人乃戚家旁支的一位庶出娘子,后头再嫁进去的填房如何愿意矮此人一头。 是以,高门大户里的嫡出娘子不愿做孙家继室,这门好亲事便落在了她的头上。 孙夫人嫁人之前特意打听过这位过世的原配夫人。 听闻孙大人极其爱重这位夫人,哪怕戚氏嫁入孙府四年无所出,他也不曾纳妾。 在孙夫人嫁给这位孙大人之后,她曾试探著提过戚氏。 见孙大人提及戚氏时神情悲痛、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她只当是对方情根深种,后来便鲜少在他面前再提及戚氏。 时至今日,孙夫人才明白过来,情根深种是假的。 她很好奇,当年老爷到底做了什么,才令戚氏怨气缠身,化作厉鬼?戚氏又为何事隔二十多年才来寻仇? 就在这时,正房那边,阴冷森寒的女鬼笑声一阵又一阵地响起,伴隨著孙老爷愈发惊恐失態的叫喊声,“来人啊——快来人——” 孙夫人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几日她真的受够了! 不若老爷就让这厉鬼索了命,也好让那厉鬼如愿离去,免得连累孙家子孙。 可她也明白,若老爷这个顶樑柱倒了,大郎和二郎根本撑不起这个家,孙家很快就会落魄。她心底还是希望,大郎能及时赶回来。 任凭那孙老爷叫得如何惨烈,府中也无人敢去瞧上一瞧。 戚娘子手一挥,轻轻拂开屋门,娇笑著一步步朝床上之人逼近。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负心汉面前完整现身。 头两次只在梦中嚇他,接著便在府里作祟,一抹红色鬼影在屋外飘来飘去,日日喊他几声。 只这样,她的淳郎便嚇得臥床不起。 “可惜了,还想多嚇你几日的。”戚娘子裊裊娜娜地走至床前。 孙淳怔怔地望著那走近的美艷女子,失神之下,一时竟忘了恐惧。 “芙娘……”他喃喃一句。 戚娘子掩唇娇笑,“淳郎,是我呀。二十多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老,也越来越丑了。” 孙淳陡然回神,恐惧后知后觉地爬了上来,从天灵盖一直躥到了脚心。 “芙娘,你、你怎的还没有去投胎?” “自然是因为我舍不下淳郎啊。”戚娘子低低地笑,笑著笑著,一张美艷的脸蛋陡然一变。 脸色青白,双目赤红,口鼻流血,髮丝无风自动。 “啊!啊——”孙老爷惊叫出声。 “你怕什么呀,这不就是我死时的样子吗?还是淳郎亲手餵我吃的砒霜呢,咯咯咯……” “你別过来,別过来!芙娘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戚娘子欣赏著他惊恐大喊的模样,冷冰冰地道:“我放过你,你放过我了吗?淳郎莫非忘了曾经对我做过什么?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芙娘,是我年轻时鬼迷心窍,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些年一直在懺悔……也罢,你杀了我吧,我的確该死,这条命早该赔给你了,我孙淳苟活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孙老爷一开始还会求饶,后来说著说著,竟开始懺悔。他面色痛苦,眼泪不止。 那情真意切懺悔和大义凛然赴死的模样,若是不熟悉的人,还真要被他骗过去了。 戚娘子红唇轻勾,目露讥誚之色,一张青白死人脸懟到他眼前,细声软语地问道:“淳郎,当年我爱你至深,你怎么忍心亲手將我送到別人的床上呢?” 第212章 往事,她心中如何不恨 戚娘子心中恨啊。 她以为自己终於跳出了戚家那个火坑,日后可以跟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却不想,这样的日子维持不过两月,她心中最好不过的淳郎便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孙淳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那时他的直属上司贪財又好色,他拿不出足够的钱財巴结上司,便將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戚娘子的確颇有姿容,若非如此,也不会在戚家受到重点栽培,为的就是日后將她送给哪位王孙贵族做美妾。 孙淳忘了两人之间的山盟海誓,亲手將她送到了上司的床上。 因那上司肥头大耳,长相不佳,孙淳怕她伺候不好,还特意给她的茶水里下了媚药。 事后,戚娘子双目空洞,恨不得三尺白綾直接吊死在屋里。 可孙淳跪在她面前,抱著她哭,说他也是没有办法,他也是为了两人的將来,他对不起她,但他永远不会嫌弃她,日后府中只有她一个夫人,他永不纳妾。 或许是孙淳说得太诚恳了,戚娘子明知那是言巧语也信了。 也或者,戚娘子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精心挑选的郎君会是如此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第一次,戚娘子选择了原谅。 可惜,有些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过后,她的淳郎都会在她的面前哭著懺悔,求她原谅。 为了证明自己不介意她伺候过別的男人,淳郎会在夜里狠狠地要她。 可他不知道,这样做,戚娘子只会觉得更噁心。 后来,戚娘子渐渐麻木了,孙淳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在发现她越来越听话之后,孙淳对她的態度也愈发敷衍,仿佛他不嫌弃她身子不乾净,愿意让她继续占著正头娘子的位置,已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戚娘子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样子。 她不愿做那以色侍人的小妾,可到头来,却连以色侍人的小妾都不如,小妾只伺候那一个男人,可她,占著一个正室的名头,外面光鲜亮丽,內里却污秽不已,比青楼里那些千人骑万人睡的妓子好不了多少。 后来,她遇到一个喜欢凌虐打骂女人的畜生。 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肤被那人用鞭子抽打,被蜡油烫伤。 淳郎会一脸心疼地给她上药,用的还是最好的上药。 但戚娘子明白,他心疼的只是她这副皮囊,怕她的身上留下丑陋的疤痕,再不能继续替他办事。 后来,她满身伤痕,哪怕用再好的膏药也抹除不掉。 那一身坑坑洼洼的肌肤遭到了嫌弃。 戚娘子主动提出了和离,哪怕是休妻也行,只要能离开孙府。 她在十六岁最好的年纪嫁给孙淳,受了整整四年的折磨,孙淳该得到的都得到了。 她已没了用处,她以为孙淳会放过她。 可那一日,孙淳又摆出了那副懺悔的姿態,说对不起她,说不能没有她,求她不要离开。 然而,戚娘子去意已决。 孙淳当著她的面写好和离书,深情款款地餵她喝下一碗甜汤。 那一碗甜汤里放了砒霜。 戚娘子最终没能踏出那个困了她四年的魔窟。 第213章 吊死,懺悔血书 戚娘子也曾想过,她若乖乖听从戚家的安排,年龄到了之后嫁给某个王孙贵族做妾,那日子是不是都要比现在好过许多? 可是,那样的日子她也不想要啊。 所以,她不后悔自己反抗戚家的决定,她后悔的只是自己识人不清,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可以託付终身的郎君。 戚娘子回神,目光落在那张已有了不少皱纹的脸上,红唇艷艷一勾。 孙老爷望著眼前放大的青白死人脸,强忍著心中恐惧,但身体仍止不住地瑟瑟发抖。他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凉意在狠狠地往他骨头里钻,让他浑身发疼。 一人一鬼距离极近,近得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儿。 戚娘子闻到的是一股发酸的臭味儿。 孙老爷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 “芙娘生得国色天香,我视若珍宝,当年那么做我亦心如刀割啊!怪我当年没本事,护不住你……”孙老爷垂泪,懺悔姿態摆得愈足。 戚娘子闻言,缓缓收回了那张懟到他面前的鬼脸,不过须臾,青白鬼脸便重新变得美艷动人。 她垂头看著床上痛哭流涕的男人,神情动容,似乎被他的懺悔所感动。 可下一瞬,她便五指成爪,狠狠插入了他的肩膀,连皮带肉撕下一块。 孙老爷悽厉惨叫,“啊——” “过了这么多年,淳郎还是那个淳郎,惯会以言巧语骗人。可惜,我已不是从前的那个戚娘子了……” 孙老爷歇息的屋中,惨叫求饶声一声比一声悽厉,响彻天地,久久不绝。 躲在各自屋中的孙家子孙和下人们,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引来厉鬼。 唯有一个年迈的老僕仿佛知道些什么,听著那惨叫声,摇头嘆息道:“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报应啊……”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孙老爷屋中的惨叫声才终於小了下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孙家眾人犹不敢动,直到日头升起,这才一大群人结伴而去。 孙夫人让两个家丁撞开了门。 门一打开,眾人望去。 下一瞬,惊恐尖叫声此起彼伏。 两个胆小的丫鬟直接弯腰呕吐起来。 只见昨天白日还好好躺在床上的孙老爷,此时以一根粗绳吊住了脖子,就悬在屋樑之下。 孙老爷浑身是血,浸红了衣衫,那血正顺著脚踝往下,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不远的小桌上放著一块用绢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血字。 ——是一封孙老爷亲手所写的告罪懺悔书。 孙夫人努力不去看那死状惨烈的孙老爷,命人將桌上的血书取来。 等孙夫人看完那血书,神情大震,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没想到,外人眼里那位令老爷情根深种的原配戚氏,竟在孙府遭受了这些! 戚氏也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孙淳亲手餵下砒霜毒死的! 她的枕边人竟比她所认知的更为自私、恶毒、偽善! 但是,孙夫人虽同情戚娘子的遭遇,却又不能不顾孙府的顏面。 她当即命人取来火盆,將这血书扔进去烧了个一乾二净,並让下人整理老爷的遗容,准备对外宣称暴毙身亡。 可孙夫人没想到,她亲手烧毁的血书,下一秒便诡异地出现在了孙府门外,並牢牢贴在了府门口! 第214章 我呸,知人知面不知心 由中书侍郎孙大人死前亲手所书的这封告罪懺悔书,就这么公之於眾,引得无数百姓前来围观。 期间,不管孙夫人令僕从撕下多少次,那血书没多久便又鬼魅般出现在孙府门口。 孙府里所有僕从无不头皮发麻,再不敢去动那张血书。 事实上,要不是主母吩咐,他们也不想动。 在所有下人得知血书內容后,他们心里又惊又怒,全都唾弃孙老爷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哪怕是在孙府討饭吃,也不想帮这位噁心的偽君子隱瞒当年真相。 血书內容十分详尽,在厉鬼的逼迫下,孙老爷將自己对正室夫人戚娘子的所作所为全部写了出来。 为了升官发財,孙老爷曾逼迫原配戚娘子给不止一位上属官员陪酒、陪睡,最后在戚娘子没有了利用价值之后,直接一碗砒霜毒死了正妻。 以防戚娘子怀上野种,他早早便给戚娘子服了终身不孕的猛药。 可对外,他却是一位哪怕妻子数年未孕也不曾纳妾的深情好郎君。 奴僕们当著主人家的面不敢说,私下里却一个比一个骂得起劲。 “太可怕了,万万没想到老爷竟是这样一个小人!” “我呸!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那戚娘子即便死了二十多年,也要化身厉鬼找老爷报仇!” “今早看到老爷惨烈的死状时,我还觉得这厉鬼太过残忍了,可现下,只能说一句冤有头债有主。” 孙二郎向来以父为尊,父亲的死令他备受打击,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一只厉鬼当著孙府所有人的面,揭开了那骯脏的真相。 “母亲,父亲他当真……还毒死了那位原配夫人?” 孙二郎双眼通红,希望能从母亲口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或许都是那女鬼逼父亲写的呢? 他父亲怎么可能是这样一个恶毒小人。 孙夫人正在担忧孙家的未来,身心疲惫之下哪里还有心思安慰儿子。 “二郎,你父亲已经死了,再计较这些又有何用?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孙府的顶樑柱没了,府里也就大郎凭著老爷的关係得了个不受重视的閒职,二郎啥都不是,老爷这事儿还不知会不会牵连孙府其他人,若是惹得圣怒,孙府就彻底完了。 “夫人,大公子回来了!”门外,丫鬟急匆匆来报。 孙家大郎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通天寺的大师。 孙夫人先是一愣,隨即垂泪,“怎的才回来,一切都迟了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说起这个,孙大郎自己也很鬱闷。 通天寺在燕京城五十里外的通天峰上,他於前日申时出发,连夜驾马车赶往通天寺,顺利的话当天夜里就能返回燕京。 可他这一趟竟十分不顺。 孙大郎仿若被衰神附体,先是马车出了故障,在路上耽误许久,后来从通天峰山脚到山腰那一段需步行攀爬的石阶上,他又不小心崴了脚。 在他终於一瘸一拐地爬到通天寺之时,天却已经黑了。 通天寺除了守夜的小和尚,其他僧侣都已歇下。 第215章 下山,空净大师 孙大郎无法,只能次日一早再去寻观真大师,求他出面。 结果因他一路赶车,太过疲乏,一不小心竟睡过了头。 孙大郎急匆匆去求见观真大师,却又被告知观真大师已经闭关修禪。 闭关修禪期间,任何人都不得打搅,孙大郎要么找其他僧侣,要么只能等观真大师修禪结束出来。 孙大郎为人呆板,孙夫人让他请观真大师,他便只等这那观真大师,於是这一等便是足足三个时辰! 等观真大师终於修禪结束后,得知孙大郎的来意,却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老衲从不出山。何况,这一切皆乃命数,便是老衲亲自前去,也无能为力。” 孙大郎跪地恳求,“求大师救命啊!家父已被厉鬼纠缠数日,再迟一些,怕是要被那厉鬼害死了!” 观真大师嘆息一声,“便是圣上前来,老衲也是一样的说辞。施主请回吧。” 孙大郎哪肯空手而归,只能退而求其次,“若是大师不便下山,可否找一可靠弟子隨我一起回去。” 观真大师犹豫片刻,倒也没拒绝,点了一名弟子下山。 孙大郎心里火急火燎,压根没发现,在观真大师点那名弟子时,迟疑了一下,而其他弟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只有內部弟子才明白的一种微妙神情。 虽然没能请到观真大师亲自出山,但这位法號空净的大师,看上去已有三十多岁,眼大鼻挺,双目炯炯有神,一副十分稳重可靠的样子,想必资歷不浅,孙大郎没有多想,急忙带著这位空净大师下山了。 然而,这一番耽搁,等到抵达城门口时,城门已经落锁。 於是,倒霉催的孙大郎不得不在城外歇一晚。 等孙大郎终於回到孙府之时,孙府大门外已经被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得知父亲已经遇难,孙大郎来不及细究其他,已是难过地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一同前来的空净大师一脸慈悲地说著最耿直的话,“孙郎君节哀顺变,令堂之死乃是因果报应。” 俗称,活该。 孙大郎愣住,这才察觉到,围观百姓全都在辱骂他的父亲,神情激愤,言辞激烈。 等亲眼看完那血书內容,孙大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想起什么后,孙大郎慌慌张张想要上前撕掉血书。 却在这时,空净大师继续一脸慈悲地提醒道:“阿弥陀佛,贫僧劝孙郎君不要动那血书,那血书之上煞气冲天,待贫僧化解那煞气,孙郎君再將其揭下不迟。” 孙郎君闻言,连忙恳求空净大师化解煞气。 空净大师眼皮子撩了撩,淡定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力薄弱,需得念咒三日才能化解怨气。” 孙大郎听到这话,差点儿晕厥过去。 那父亲死前留下的这封告罪懺悔书岂不是要在外面张贴足足三日? 那他孙家还有何顏面立足於燕京城? 察觉到百姓们已经对著自己指指点点,孙大郎连忙以袖捂脸,匆匆回了府里。 第216章 这和尚,身上有佛光 因孙夫人严令府中之人不得宣扬厉鬼索命一事,外人只知孙大人最近一病不起,梦魘缠身之际,突然良心发现,自尽於屋中,並於死前写下告罪懺悔书。 但即便不知厉鬼索命的真相,那告罪懺悔书上的內容也足以在燕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在议论这件事,其间自然伴隨著各种斥责怒骂和唏嘘。 嘉贞帝得知此事后,也在朝堂之上发了火。 中书侍郎乃正三品大官,再往上一步,便是可称相的中书令了。 一般大臣死后,皆可享受一定的钱物抚恤。 而这种正三品以上官员,朝廷不仅会给银钱抚恤,还会赠諡號。 若是地位再高一些的有功之臣,死后更是会追赠官职、爵號等。 可是,这位中书侍郎偏偏不是正常的死。 他自己把那些腌臢事儿抖了出来,贿赂上司、毒杀原配,这已不是简单的德行有亏,这已经牵扯到了人命官司和钱色交易。 这样一个人却在朝中担任重要之职数年,简直是在嘉贞帝的脸上哐哐扇了几巴掌。 嘉贞帝一怒之下,將其贬为庶民,家財充公。至於孙家大郎那个閒职,也一併给废了。 偌大一个孙府,竟说倒就倒。 镇国公府。 姬臻臻正在欣赏戚娘子的美色。 “不是报完仇了么,怎的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来,给爷笑个,你笑起来才最好看。” 戚娘子乐了,“你这小丫头,怎么学那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 “我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你看我挑的郎君全燕京最俊,我的鬼侍也是上等的好相貌。不若你也考虑考虑做我的鬼侍?” 戚娘子横她一眼,“人小鬼大,想得可真美。” 她这一生都被束缚,死后终於翻身做主,怎可能再被人拿捏。 “哈哈,那就不做鬼侍,凭你如今的本事,完全可以去外头开闢一处鬼域,自己做鬼大佬,让別的小鬼伺候你。到时候你再挑几个俊俏的鬼面首,这日子岂不快哉?” 戚娘子听她这么一说,觉得这提议颇为不错,对以后的鬼生有了憧憬。 她死后全凭一腔恨意撑著,如今恨了二十多年的负心汉终於被她搞死了,她却一点儿不欢喜。 感觉好像缺了点儿什么,让她很是空洞。 “对了,谢谢你传信给我。”戚娘子道。 听了方青山的话后,她到底还是提前动手了。 姬臻臻摆摆小手,“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没想到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 戚娘子轻嗤一声,“原本的確想多折磨几日,后来又觉得没甚意思。你说,我当初怎么就眼瞎看上他了?” 姬臻臻瞅她一眼,“你自己都说了嘛,你眼瞎啊。” 戚娘子:…… 好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偏偏长了一张嘴。 姬臻臻一边嗑瓜子,一边分析道:“能跟你私相授受的男人,能是什么好男人?他轻浮,也把你当成轻浮之人,从一开始他就打了坏主意。” 戚娘子身上鬼气时聚时散,就如人的脸阴晴不定一般。 “我回鬼居借住几日,等那禿驴走了,我再离开。”戚娘子淡淡道,主动钻入了《鬼居》里属於她的那一间屋子。 “我还以为你真不怕呢。”姬臻臻嘻嘻一笑。 就在不久前,一位叫空净的和尚拜访了镇国公府。姬臻臻已经將人丟给亲亲夫君了。 书中红衣女鬼冲她翻了个白眼,“他身上有佛光,跟你府里这个假和尚不一样。” 第217章 师兄,你的记性可真好 姬臻臻听到这话乐了。 连戚娘子这女鬼都看出来,她府里头这个小和尚是假的。 不过,姬臻臻还是帮小和尚找了个藉口,“离郎还俗多年,即便从前身具佛光,如今沾染太多红尘,那佛光也散得差不多了。再说了,不是每个和尚都身具佛光,你能因为人家身上没有佛光,就说人家是假和尚吗?” 戚娘子懒得跟她掰扯,呵呵一声,“你说是便是吧。” 书房內,戚娘子口中身具佛光的禿驴正在大块朵硕。 空离面无表情地盯著他进食,“通天寺缺你的短你的了,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空净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等到满满一桌子饭菜都下了肚,才满足地打了个响嗝儿,“你又不是不知,通天寺的甲等斋饭只有王公贵族吃得上,哪里轮得到师兄我。” “不过,这镇国公府里的斋饭比咱通天寺的甲等斋饭也不差,师弟真有口福……” 空净生得浓眉大眼,十分周正,一本正经说话时极能唬人,但偏偏在熟人面前,他是极不正经的,放在通天寺一群规规矩矩的僧侣里头,他就是个异类。 空离瞥他一眼,虽一副嫌弃之色,但熟知他的人便知他此刻的姿態颇为放鬆。 “不若师兄也还俗,找个高门大户当入赘女婿?”空离道。 空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怎么能为了区区口腹之慾便拋弃佛祖。” 空离:“哦,我就拋弃了。” “师弟当年离开佛祖,乃是为了通天寺,这些年当真是委……” 对上小师弟那张气色极佳一看就过得十分滋润、且愈发俊美出尘的脸,这委屈二字,空净有点儿说不出口。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啊,当年小师弟离开之时,还是个半大的小和尚,如今几年过去,便已长成翩翩美男子了。当时我听到这什么空离公子的君子美名,还以为是个同名同姓的,毕竟你什么性子,我这个当师兄的还不清楚?大抵是燕京贵人们眼盲吧。” 空离眉心抽了抽。 空净一脸慈爱地看著他,正经不过几句便又不正经了,“师弟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连镇国公府的小娘子都被你迷得团团转,也不知那姬小娘子若知道师弟你曾经跟著师兄爬树掏鸟窝,下水抓王八,会不会对你……” 空离黑著脸看他,“空净师兄的记性可真好,连我四五岁干的事都能记到如今。” 空净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我这不是怕多年不见,同师弟生分了么。如今看小师弟还是跟从前一样,动不动就黑脸,我就知道小师弟没变。” 若换个人,怕是早就被空离一巴掌扇飞出去了。 空离还能心平气和地同眼前这和尚谈话,足见两人关係亲厚非常人可比。 明面上空离是观真大师的弟子,但观真大师乃通天寺主持,平时事务繁忙,空离是几个年长的师兄一起拉扯大的。 其他几位师兄比较严肃正经,唯独这位空净师兄,最喜欢坑人,尤其喜欢坑寺庙里的小和尚,长得越天真无邪,他越爱坑骗。 恰巧空离就是所有小和尚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第218章 日后,还是不要相见 小空离不仅是小和尚堆里最好看的那一个,还是最喜欢板著脸的那一个。 所以,空净最喜欢逗弄的就是他。 不过空离自幼聪颖,但凡被坑过一次,便不会上第二次当,甚至於有时候还能反坑回去。 当然,空净很快又会想出新的坑人法子。 一大一小就这么你来我往,互坑了几年,直到空离长大一些,心性愈发沉稳,时常跟观真大师和其他师兄一样冷肃著一张脸,才不再陪空净这个跳脱师兄胡闹了。 空离沉默片刻,忽地问了一句:“观真大师近年可好?” 他不叫师父,尊重有余,亲近不足。 外人皆以为他是观真大师的得意弟子,其实不然。 观真大师待他同寺中其他弟子一般无二,两人也並非真的师徒。 自他有记忆时,他已在通天寺了。 打从一开始,观真大师便告诉他,他与佛门无缘,迟早会离开佛门,既如此,便不必坐实这师徒之名。 所以,他在通天寺的课业跟其他师兄弟不一样,除了寺里最基础的心经和拳法,他基本不修习其他佛法。 他的时间相当宽裕。这让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空净没有立马回答他的问题,先是往外看了一眼。 空离会意,道:“外头都是我的人。” 再者,若有人靠近,他也会察觉到。 空净这才道:“这还用问,没有那位折腾,师父他老人家身子骨好得很!这多亏师弟你机灵,若非师弟当年想出了那主意,师父迟早被那位难缠的帝王熬死!” 当年,嘉贞帝不知从哪里得知,通天寺的僧侣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尤其方丈观真大师,本事了得。 可天机岂是那么好窥探的。 观真大师精於星象占卜之术,才能从星象之中窥得一二天机,若再想窥得更多,便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嘉贞帝一面將通天寺高高架起,一面试图从观真大师这里得到更多的天机,问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大多数时候,观真大师能用天机不可泄露那套说辞搪塞过去,但有时候又不得不漏出那么一点儿天机给嘉贞帝。 长此以往,观真大师哪里消受得起帝王的厚爱,迟早被帝王厚爱给压死。 於是便有了空离小和尚瞒著通天寺上下泄露天机一事。天机自然不是他窥探到的,而是观真大师。 江州本有一场水患,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后头还会爆发一场大瘟疫,令百姓死伤无数。 通天寺是因泄露天机遭上天惩罚才失去预知能力,但这次泄露天机却拯救了无数百姓,嘉贞帝无法谴责什么。 更何况,当时才十三岁的空离还端著那张稚气未脱的雋秀小脸睁眼说瞎话,道嘉贞帝爱民如子,此番举措拯救了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乃是举世大功德一件,可令大燕国运昌盛。 嘉贞帝虽可惜通天寺没了那预知能力,但这天罚没有落到他身上,他还因此得了大功德,自然不会怪罪空离。 不但不怪罪,他还好好嘉奖了一番。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已初露清风朗月之姿的小和尚,对著当今天子也能面不改色打誑语呢。 空离听空净提起当年之事,神色却很淡漠,“当初那么做不全是为了通天寺,而是我已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师兄,日后还是不要相见为好。” 第219章 大师,你想去哪里溜达 空离留在通天寺是为掩人耳目,也为了有个不被人怀疑的身份。 他已得到了该得到的,为了日后不牵扯到通天寺,早早断了联繫方为上策。 既要断,便断得乾净一些。 空净端著一副笑脸,“你说不见便不见?我今日观那姬小娘子,发现她同佛门颇有缘分,就算你不见,她也会见。” 空离顿时朝他看来,“一个小娘子能同佛门有什么缘分,就算真有缘分也应是尼姑庵。” 空净双眼瞬间大瞪,惊讶万分,似是没想到这话能从小师弟口中说出来。 “好你个小空离,你居然咒你媳妇去尼姑庵当尼姑?你就不怕我把这话抖给你那小媳妇知道,到时候你別想吃香喝辣了,直接喝西北风去吧!” 空离斜他一眼,如老僧入定般淡定,“那你去说。臻娘的想法一向与別人不同,她若知道了说不准还会高兴,毕竟我当过和尚,她若跟尼姑扯上关係,那便是和尚配尼姑,天造地设的一双。” 空净麵皮抖动了好一阵子,愈发的不可思议:“小师弟,我要收回之前的话。几年不见,你还是变了,比如这脸皮就厚了不少。从前你可说不出这种话。” 空离静默片刻,敷衍地解释道:“人总是要变的,你看我从前同你一样,头上光禿无毛,如今却是玉冠束髮,锦衣华服,有謫仙之姿,有君子之名,连媳妇都娶上了。” 空净:! 变了变了,小师弟当真变了。 不仅话多了,还学会炫耀了。 听听,这些是和尚能说出的话? “时辰不早了,你该离开了。”空离开始下逐客令。 空净赖著不走,“我跟你家小媳妇有缘,我多留几日。” 空离定定地看他片刻,约莫是知道他什么德性,最后只丟给他一句,“隨你。” 姬臻臻对於留宿的空净大师表示了热烈欢迎,当即命人安排了一间乾净的厢房。 “贫僧这几日便叨扰姬小施主了。”空净在外人面前又恢復了那副正儿八经的高僧姿態。 姬臻臻微微一笑,“大师太客气了。虽说离郎已经还俗,但空净大师曾为离郎师兄,对他拂照有加,这府里头您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阿弥陀佛,姬小施主心善,日后必定善人友善报。入夜后,贫僧欲在燕京城里转转,姬小施主可愿为贫僧引路?” 姬臻臻眯了眯眼,忽而一笑,“乐意至极。只是离郎离不开我,我去哪儿都得带著他,空净大师应当不会介意吧?” 空净:这小娘子口中的空离怕不是个假的。 小师弟黏人?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语,贫僧其实是有事找姬小施主,师弟不便一起。” 两人对视,沉默。 片刻后,姬臻臻先开口,“我观空净大师一身佛光,想必佛法精妙无边。” 空净回道:“贫僧观姬小施主通体灵韵,想必道法深厚浩瀚。” 两人默默交流一个眼神。 “入夜之后,大师想去哪里溜达?”姬臻臻问。 “哪里煞气怨气重,便去哪里溜达。”空净回道。 第220章 近日,燕京城不太平 这夜,当空离得知自己又要被拋下之后,脸色微沉,心情不爽。 更可气的是,空净和姬八娘给出的理由竟出奇的一致。 姬八娘还算委婉,“离郎忙碌一日,今夜还是早早歇息叭,我一个人带空净大师出去溜达便好。更何况,我跟大师要去的地方,不太適合离郎一起呢。” 空净说话就直接多了,“阿弥陀佛,我和姬小施主乃是去捉鬼化煞,师弟还俗多年,早已不是佛门中人,若跟著一起去,恐成为我二人的累赘。”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著空离的面说他是累赘。 呵呵。 等这一大一小相谈甚欢地离开之后,空离捏碎了一个茶杯。 等手鬆开,茶杯已变成了粉末状。 尘雪急忙提醒道:“主子您忘了你现在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公子了,捏杯子这种事儿,您交给属下就好!” 说完,当著他的面捏碎了桌上的另一个杯子。 鬆手后,茶杯非粉末状,却也是颗粒状。 尘雪笑呵呵地问:“主子看我捏爆这杯子,是不是觉得很解气?” 空离用看傻子的目光盯著尘雪看了片刻后,默默沉思。 莫非这镇国公府的风水有问题,怎么他手下这些人变得越来越蠢了?而且还三番五次地在他面前犯蠢。 又或者是他太久没有开杀戒,身为主子的威信大打折扣? “主子,不若我和尘霜暗中跟著小主母和空净大师?属下保准將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匯报给主子!” 空离嘴角忽地斜勾一下,看他的目光却凉颼颼的,“是为了我,还是自己想去看热闹?” 尘雪:…… 尘雪垂头,偷偷撇嘴,心道:你不也是好奇,否则得知小主母不带你去之后,也不会气成这样。 “回稟主子,据凌风透露,燕京城近日不太平,坊间好多地方都在闹鬼,属下的確是想去看热闹。” 千知阁那边主要由凌风负责接头,所以凌风透露的消息便也是千知阁近日打探到的消息。 千知阁搜罗天下事,线人遍布整个大燕。 燕京城权贵眾多,此处的眼线自然更多更隱蔽,坊间有什么风吹草动,千知阁即刻便能知晓。 似乎从那赵孝廉勾结妖道一案之后,这燕京城里便有些不一样了,仿佛突然之间就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以那梦魘缠身最终自杀的中书侍郎孙淳为例,燕京城其他地方也发生过类似事件,只是因发生在坊间平民百姓身上,並未引起这样的轩然大波。 千知阁不知这鬼神之事,但尘霜尘雪日日跟在空离身边,岂会不知? 跟在主子跟前,只要小主母不想瞒著主子的事情,他们也都知晓。 所以尘霜尘雪知道,小主母她不仅能掐会算,她还能捉鬼捉妖! 今夜,小主母拋下主子,便是和主子的那位坑人师兄抓鬼去了! “便是去了,也是拖累。” 空离冷笑著丟下一句后,往静园方向行去。 那贼精贼精的糯米糰不在也好,他正好处理一些私事。 只是不等他踏入静园,镇国公便使人来传他了。 空离眼里划过一抹异色。 镇国公单独找他? 早不找他晚不找他,偏偏等姬八娘离府才找他,莫非有什么事是不能当著姬八娘说的? 第221章 一声爹,声声爹 空离虽认可镇国公的领兵之才,但镇国公於玩弄权术一事上实在没有天赋,这样的人於他而言极好应付。 不过此时,空离去见镇国公之前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结果,等空离去了议事的正堂,才发现屋里竟不止镇国公一个。 姬二郎姬三郎姬四郎姬六郎皆在,神情都颇为……和善? 一张络腮鬍须脸加几张年轻俊郎君脸,一眼望去,或多或少都能看出相同的影子,不消旁人介绍,便知是一家人。 空离一一问候,没有落下一个人,“岳父大人,二哥,三哥,四哥,六哥……” 座首的镇国公重重咳了一声,“都入府多久了,还叫岳父,以后叫爹。” 作为入赘女婿,的確是该隨著女方喊岳父为爹,但入府以来,空离喊的都是岳父,也没见镇国公让他改口。 今日怎么突然就…… 空离脑中闪过什么,这一声爹在他喉间滚了又滚,才终於被他艰难地挤了出来,“……爹。” “爹和兄长们此时寻我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姬大锤抓了一把自己的络腮鬍须,憨笑几声,“今日叫女婿你过来,是为跟你说一声,这段时间的考核你通过了,日后你就是我姬大锤的好女婿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我姬家开小会,女婿你也要参与,要是有啥不懂的,儘管问你兄长去。” 姬二郎頷首道:“妹夫这些日的表现,兄长们都看在眼里,你待八娘好,兄长们也认可你。只是你和小妹都是心性单纯之人,不知这世间险恶。 小妹可以一直单纯,你却不行。做我姬家儿郎,必须担起守卫姬家的责任。” 空离神情复杂。 若非他知道这姬家二郎是个什么性子,他会以为对方在说反话讥讽他。 他顶多披了个温和儒雅的壳儿,怎么到了姬家人眼里,他就成了个不諳世事的天真少年? 不过转念一想,姬八娘这样的小人精在他们眼里都心性单纯,那他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吃斋念佛的前出家人,自然也不会精明到哪里去。 空离再抬头时,已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单纯模样。 “二哥所言极是,日后我不能光闷在书房看经书敲木鱼,还要多多沾染红尘俗事。只是——” 空离俊眉微蹙,一副纠结苦恼的模样,“我担心若是红尘俗事沾染多了,我身上的护体佛光会变淡,如此,可还能成为臻娘的人形护身符?” 姬三郎哈哈一笑,挥手道:“这就不用妹夫忧心了,今日我们已问过那位空净大师,他说你身上这佛光与心性有关,只要一直保持赤子之心,破不破戒都没啥关係!而且空净大师还说了,小妹道法精纯深厚,你这点儿佛光对小妹而言可有可无。 明日就叫爹把你的斋饭换了。咱姬家儿郎哪能不喝酒吃肉!” 空离淡笑道:“三哥,我不重口腹之慾。不过,劳烦府中厨子另做斋饭的確麻烦。我听爹和兄长们安排便是。” 一声爹出口,声声爹都可叫出口。 空离已经能很顺畅地喊爹了。 第222章 妹夫,你太虚了 姬大锤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姬二郎和姬三郎也面露满意之色。 “一口吃不成胖子,关於姬家在朝中的位置,姬家的关係网,还有如今的时政,这些日后我们会慢慢讲给你听。今日,咱们便坐在一起隨便閒聊几句。” 姬大郎不在,姬二郎便充当了长兄的角色,姿態拿捏得非常之好。 姬四郎轻咳一声,待成功吸引眾人注意力后,发表意见,“我有话要说!妹夫,既然咱们是一家人,四哥同你说件正事儿。你手下那赵伯有极高的从商天赋,只替你打理一些閒杂事务实在可惜,你能不能借给我用用? 妹夫放心,四哥绝不亏了你,但凡赵伯经手的铺子,盈利抽一成给你!” 空离浅浅地倒吸一口气。 姬四郎掌管镇国公府所有生意门路,他手中隨便一家商铺拿出来,每个月都有几百两甚至上千两的进项! 若赵伯多经手几间生意好的铺子,即便是一成,那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空离掩去眼底一剎那翻滚的情绪,笑得风淡云轻,“四哥太客气了,静园里的人四哥隨便使唤,他们本也是閒人。” 姬四郎乐滋滋地道:“妹夫大气,四哥便不同你客气了。不过这银钱还是要分的,毕竟是你的人。” 坐在一旁的姬六郎想起什么,也连忙道:“既然妹夫如此大气,那能不能让段老住到我院子里去?我跟段老一见如故,恨不能早几十年相逢。 妹夫你不知,段老非普通木匠,他老人家的机关锻造之术炉火纯青,放在你那儿实在是太屈才了! 若他老人家愿意鬆口,我回头就敬拜师茶,奉他为师! 妹夫你放心,我虽要走段老,但会再给你找七八个老木匠,足够你用。” 空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段老脾气古怪,若六哥不介意的话,便让他去吧。” 姬六郎高兴至极,“六哥就喜欢妹夫这样的豪爽人!” 没多久,姬三郎也开口了,“妹夫,你手底下那个叫凌风的,功夫看上去不错,回头我喊他切磋一下。” 姬二郎接著道:“既然妹夫身上的佛光对小妹作用不大,那从明日起,妹夫便来府里的练武场,同兄长们一起晨练吧。妹夫,你还是太虚了。” 能徒手碎石的空离:…… · 空离维持著脸上的温雅淡笑,直到屋里散会,他脸上掛著的笑容才慢慢敛了起来。 姬家人果然直来直去,想要什么说什么,比土匪也就好那么一点儿。 幸好他已改变主意,否则就凭姬家人这豪爽大方丝毫不拿他们当外人的做派,他怀疑自己手下那群穷酸鬼要不了多久便全部倒戈了。 空离双手负背,抬头望月,颇为惆悵地嘆了一口气。 空离望月兴嘆的时候,姬臻臻已经同空净在街巷上溜达了许久。 空净停留在一座宅院门口,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宅院煞气通天,屋主正被厉鬼缠身,姬小施主可要进去看看?” 姬臻臻笑眯眯地问:“大师要进去救人?” 空净看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维持不过片刻,便也变得笑眯眯,“恐怕救不了,贫僧只是进去看看那厉鬼。佛门净地想见鬼,难啊,唉……” 姬臻臻:嗯? 第223章 唉?居然是熟鬼 姬臻臻看向大和尚,一剎那的惊异过后,忽地双眼发亮,笑得格外真诚,“万万没想到,大师竟跟我有著相同的爱好。难怪我第一眼见到大师就觉得大师格外亲切呢。” 空净也道:“贫僧亦是如此。姬小施主虽修玄门道法,但同我佛门缘分极深,尤其与贫僧更是有缘。” 就在这时,宅院里突然传来一阵男女混杂的悽厉惨叫。 “啊啊啊!鬼啊——” “娘你別过来!救命啊——” 姬臻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大师,请吧,此时正是厉鬼索命的关键之处,精彩不容错过啊。” 空净面露不忍之色,“姬小施主,出家人慈悲为怀,上天亦有好生之德,怎能以欣赏恶人恶报为乐呢,不妥不妥啊。” 姬臻臻闻言,眨巴了两下大眼睛,面露愧色,“空净大师所言极是,我以后会在心里偷著乐的。” 空净这才道:“姬小施主竟能原地顿悟,这份悟性世间罕见。” 两人客气一番,这才上前叩门。 然而,宅院里正闹鬼,这夜间叩门声,只会让人觉得更加惊悚。 “不若我们直接闯进去?”姬臻臻建议道。 空净迟疑,“夜闯民宅,似乎不妥。” “大师,事出有因嘛,要是去迟了,厉鬼找仇人索了命后,伤及无辜怎么办?” 这也正是空净走这一趟的原因。 此次非他头次下山。 五年前,他来燕京城里,这燕京城里还是乾乾净净,乾净得已经违背天地阴阳之道。 如今阴阳秩序倒是恢復了,阴气煞气却有些多了。 一般阴鬼不会伤人,也伤不到人,唯有那含恨而死的厉鬼鬼力强大,就是衝著那人命去的。 若是有仇报仇也罢,就怕厉鬼杀红了眼,失控之下伤及无辜。 “这宅院大门已经落了钥,如何闯进去?”空净问。 姬臻臻:“翻墙?” 空净看她,“贫僧只会些拳脚功夫,不会飞檐走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片刻后,两人一人贴了一张飞天符,然后只轻轻一跃,便飞入了院墙之中。 “姬小施主这飞天符极其好用,可否多送贫僧几张?”空净目光炯炯。 姬臻臻眼睛一弯:“回头大师给我多讲讲空离小时候的事情,大师想要什么符籙都没问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交易达成。 宅院之中,入目一片阴煞之气。 空净双手合十,口念护身佛咒:“唵,嚩子囉,阿尼钵囉尼,邑哆耶,莎訶……” 佛咒一出,旁人看不见的佛光突然大盛,充斥著整个宅院的阴煞之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姬臻臻双眼发亮。 难怪观真大师会派空净大师隨那孙家大郎下山,此人竟是如此深藏不露。 佛门僧侣她见过不少,但能达到这种水平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僧,这空净大师却还很年轻。 不过,佛门多是些古板正经的僧侣,空净大师能养成这样一副性子,实属难得。 空净僧袍再一挥,阴煞之气又去了大半。 院中的异样惊动了屋中的厉鬼。 屋门无风自开,一只双眼发红浑身冒绿光的厉鬼缓缓回头,阴惻惻地盯向两个不速之客。 姬臻臻挑眉,“唉?居然是只熟鬼。” 厉鬼是一个被怨气煞气缠绕的老妇人,正是姬臻臻收入鬼居的那五厉鬼之中的一个。 於昨夜才放出来。 厉鬼也认出了姬臻臻,神智恢復些许,一张狰狞的青白鬼脸渐渐变回了死前的样子,模样是个颇为慈祥的老妇人。 第224章 不孝,老人的怨恨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只厉鬼生前竟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老妇人態度恭敬地道:“让姬小天师见笑了,我正在处理家丑。姬小天师光顾寒舍,可是有事吩咐?” 要不是这位姬小天师,她还困在那小鬼界之中不得报仇,不得解脱,所以她对这位小天师十分敬重。 姬臻臻双手负背,仰著小脸儿,一副小大人模样,道:“我与空净大师恰巧路过此地,见宅院中怨气衝天,怕索命厉鬼失去神智,滥杀无辜,是以进来瞧瞧。” 屋中,一位三十多的妇人已经狼狈倒地,不知死活。 一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另有三个孩子,大的已有十五六岁,是个长相秀气的小娘子,最小的七八岁。 姐姐將两个弟弟静静抱在怀里。 小孩儿瘪著小嘴儿,眼角掛著大泪珠,显然怕得不行。姐姐虽也有畏惧之色,却比其他人都平静许多。 “大师!大师救命啊!我娘要杀了我!”跪在地上发抖的男人看见姬臻臻身后的空净,宛若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瑟瑟发抖地躲在空净身后。 至於小矮子姬臻臻,被直接忽略了。 老妇人怒瞪他,“不孝子,老娘白生了你,畜生不如的东西!” 男人抱著空净的大腿朝她哭道:“娘,娘啊,我是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是那毒妇故意害死你,我早就將她休弃了!” “大郎,你媳妇一直苛待我,他不止苛待我,还苛待大丫头,你是猪油蒙心了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年也是我老糊涂了,连自个儿的棺材本都掏给了你做生意,结果你就是这样对你娘的!” “娘,儿子错了,呜呜呜……你看你俩孙子还这么小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你要是把我带走了,大丫头和你俩孙子可怎么活啊?” 搂著两个弟弟的大丫头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阿奶走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了,什么都知道。 她娘尖酸刻薄,喜欢在爹不在的时候打骂她和阿奶,而她爹从不管她。 她早就怀疑阿奶的死有问题,没想到是被娘害死的。 姬臻臻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她看了眼地上的妇人,道:“老奶奶你即便化成厉鬼,也是只心善的厉鬼呢。不然,你若动手,你儿媳妇早就死了,如今她只是嚇晕了过去。” 老妇人冷笑一声,“我这儿媳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姬臻臻问。 老妇人沉默。 她本是要找儿子和儿媳算帐的,儿媳害死了她,她自然想要索命,可是,当她看到大丫和两个孙子时,她迟疑了。 若她將那恶毒儿媳带走,三个孩子没了娘,也是可怜。 所以她闹腾了这么久,也只是嚇嚇他们罢了,始终下不去手。 “老奶奶对自己的死有怨,但更多的气儿子不孝,以及,放不下几个孩子吧?” 姬臻臻淡笑,“虽然厉鬼索命乃天道默许,但能不沾染血煞之气的话,自是更好。” 说著,姬臻臻眼珠子一转,道:“地府等待投胎者眾多,你这种破坏阳间秩序的厉鬼,虽然还未沾染人命,但没个三四十年也轮不上。 不若如此,我有一门通阴阳的道法,即便你去了鬼界,也能日日看到你这不孝子和恶毒儿媳在做什么。她们若苛待你孙儿,或做下其他恶事,呵呵,你可於梦中索命。” 第225章 来,跟著贫僧念 老妇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日后我若去了阴间,也能隨时看到这不孝子在阳间做什么?还能在梦里索命?” 如果真能隨时索命,那的確不用急著教训这不孝子和恶毒儿媳。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对哇对哇,你要是狠不下心杀死这不孝子和恶儿媳呢,在梦里暴打他们一顿也是可以的。你再要是觉得梦里揍人不够解气呢,你还可以给我托个梦,到时候我直接將你阴魂拽回阳间,你当面教训他们。” “大师,您觉得我这法子如何?”姬臻臻齜牙看向空净。 空净的表情高深莫测,闻言道:“姬小天师的法子妙极,贫僧这儿还有一法。 既然这夫妇二人苛待父母,合该供奉灵位,每日对著灵位持诵『报父母恩咒』七七四十九遍。 如此,便可为老人家增福增寿,等日后老人家轮迴转世,定会成为一个高寿高福之人。” 话毕,空净垂头看那抱大腿的不孝子,一脸慈悲地问:“施主可愿意日日持诵此咒,帮你母亲增福增寿?如此,你不但可以给自己积德,后世轮迴你二人还有缘再做母子。” 中年男人得知自己能活命,还有什么不能应的,连连点头,“愿意愿意!” 空净提醒道:“施主念此咒时,一定要诚心懺悔,不得有半分怨言,否则佛咒不起效用,你母亲也接收不到你的孝心。” 男人连忙道:“我一定诚心诚意供奉老娘!娘,日后儿子和媳妇一定好好供奉您的牌位,日日给您诵咒增福,还有大丫,我和她娘一定给她找个好婆家,让她过上好日子,您、您就安心去吧。” 老妇人看他那副恨不得自己赶紧消失的德性,阴惻惻地提醒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娘会在底下日日盯著你二人,你们在背后说的话做的事,娘全都会知道。大郎,別怪老娘没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再有下次,我直接掐死你这不孝子和那毒妇!” 男人对上老娘那张不復和善的鬼脸,嚇得浑身一抖,“娘,经此一遭,儿一定痛改前非!” 姬臻臻端著小肥脸,弯著眼建议道:“空净大师,您现在便教他那佛咒吧,让他当著他亲娘的面念念,也好让老人家近距离感受一下亲儿痛改前非后的孝心。” 空净頷首,“合该如此。” “念此佛咒之时,施主要心怀感恩之情,心诚则灵,切记切记。来,施主隨贫僧念咒吧。南无密利多多婆曳娑訶……” 男人立马跟著念了一遍。 姬臻臻问:“老奶奶,你接收到你儿子的心意了吗?” 老妇人板著一张鬼脸,“没有。” 姬臻臻顿时笑眯眯地道:“这位施主,看来你不够诚心啊。不如你一边念一边对著你老娘磕头?” 男人哪敢不听,立马朝著老妇人的方向叩首,“娘,儿这就多念几遍,您一定能感受到儿子的孝心,南无密利多多婆曳娑訶,南无密利多多婆曳娑訶……” 第226章 当然是,假的啦 头磕著磕著,佛咒念著念著,男人脑子里竟回想起幼时之事。 母亲目光慈爱地看著他,用手帕给他擦去脸上的脏污,一口一个大郎地喊他,母亲在灯下给他缝製新衣、做新鞋,母亲给做他最爱吃的饭菜,还有很多很多…… 不孝儿突然悔悟,放声大哭,“娘,孩儿不孝啊,孩儿对不起你,儿错了……” 老妇人忽觉魂体一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注入了她的魂体中,令她身上浓郁的怨煞之气淡了许多。 老妇人看著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最终还是嘆了一声,扭头对姬臻臻和空净道:“姬小天师,还有这位空净大师,多谢了。” 空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过举手之劳。” 姬臻臻也道:“老奶奶不必客气,你身上尚有煞气未散,我送你一程吧。” “劳烦姬小天师了。” 老妇人最后看了一眼屋內的孙女孙子,转身离开。 大丫突然鬆开两个弟弟,追上前去,眼里有水光闪动,“阿奶……” 老妇人听到这一声阿奶,魂体不由一颤。 她欲伸手抱抱大孙女,但想到自己只是阴魂,根本触碰不到对方,便又將那抬起的胳膊放了下去。 大丫见状,主动上前,虚虚地抱了她一下,“阿奶,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的,您在下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哎!哎!”老妇人赶忙应了两声,若是她还有实体,恐怕已经老泪纵横。 “阿奶会的,日后你娘和你爹若是对你不好,你在阿奶的灵位面前告诉阿奶,阿奶能听到,阿奶替你教训他们!” “阿奶,我会的,您一路走好。” 两个年纪小的弟弟看到大姐喊了阿奶,也跟著喊了一声,只是神情还带著惧怕之色。 老妇人想到先前那副鬼样子不仅嚇到了不孝儿和恶媳妇,还將自己的孙儿也嚇到了,如今也有些后悔。 “乖孙不怕,日后阿奶会在底下保佑你们。” “老奶奶,该走了。”姬臻臻提醒道。 继续下去,即便煞气散去,也会对活著的人產生留恋之情。 老妇人頷首,跟著姬臻臻离开了自己的宅院。 行至一处岔路口时,姬臻臻往老妇人身上打了一道除煞符印,然后念起救苦往生咒,“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鎗殊刀杀,跳水悬绳……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就等眾,急急超生,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多谢姬小天师,我已找到去阴间的路了。”老妇人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转身投入岔路口,身形渐渐变淡。 人死后,红尘断,因果消。 除了那些执念太深怨气太重的阴鬼,其他阴鬼都会遵循本能前往阴间,自动找到去阴间的路。 若是阴鬼在阳间滯留太久,便会渐渐迷失方向,直到再也找不回去阴间的路,最终成为孤魂野鬼的一员。 老妇人虽已死去多年,但死后一直待在洞玄前辈的小鬼界阵法之中,算不得滯留阳间。 姬臻臻只需化除她身上的怨气煞气,她便能自己找到去阴间的路。 若是那些滯留阳间过久的孤魂野鬼想回阴间,便只有开鬼门一个法子。 消失在岔路口的老妇人此时已经踏入黄泉小路,与其他新丧的阴鬼匯合。 顺著黄泉小路一直走,很快便能进入鬼界地府。 “姬小施主,你方才跟那老妇说的通阴阳之法可是真的?”空净忽地问。 姬臻臻小嘴儿一咧,“那当然是……假的啦,嘻嘻嘻。” 第227章 有道是,一物剋一物 空净闻言,还挺失望,“那姬小施主岂不是骗人又骗鬼?” 姬臻臻解释道:“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哇,厉鬼虽能索命,但若真让她沾上血煞之气,到了地府还是要受罚的,何必为了这不孝子女影响自己下辈子的投胎大业呢,大师你说对否?” 空净不言。 “我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我没有办法帮那老奶奶用什么通阴阳之术监督那不孝子,但我会让人暗中盯著这两口子,一旦他们不规矩了,我自有办法给阴间的老奶奶去信,再助她入梦教训二人。 其实,老奶奶已经猜到我在骗人,否则方才离开之前为何没有问我如何使用这通阴阳的法术?她是忘了吗?不,她知道我在夸大其词,但同时也相信我的能耐。” 空净点头,感慨道:“原来一切皆在姬小施主的掌控之中。” “谬讚谬讚。”想起什么,姬臻臻用小手挡住嘴,偷偷问:“大师,你那什么报父母恩咒的持诵之法,当真没有掺杂水分吗?” 空净当即正色,“出家人不打誑语,贫僧怎敢说谎。” 微顿,补充一句,“虽说此咒在七月间持诵最佳,但日日念也是极好的。” 姬臻臻偷笑,冲他眨了下,“我懂,我都懂,此事我不会告诉別人的。” 空净:…… 空净突然好奇小师弟和这位姬小娘子平时是如何相处的。 他这小师弟看著是个光风霽月的君子,实则心眼极多,心思也重。 而这位姬小娘子也是个小人精。 这两人对上,也不知谁更胜一筹。 空净微微一笑。 有道是一物剋一物,说不准这姬小娘子便是师弟的克星。 有些人佛门度不了,但有缘人可度。 “对了大师,听闻通天寺主持观真大师极擅占星之术,不知空净大师得了几分真传?”姬臻臻好奇问道。 空净道:“说来惭愧,贫僧並未得到师父一分真传。似贫僧这般资质愚钝之人,每日只会念念佛诵诵经,怎领悟得了星象如此深奥复杂的东西。” “大师参悟佛道至深,你若资质愚钝,其他人岂不早就立地成佛了?” “哈哈,不可如此比较。佛道亦有不同,贫僧所修之道乃自在佛道。” “大师乃隨性之人,我喜欢,不若交个朋友?” “遁入佛门便斩断了红尘,哪有再入红尘的道理。不过,我二人虽做不成朋友,却可以做道友。日后姬小施主可隨时去通天寺找贫僧讲经论道。” 姬臻臻笑呵呵地问:“讲经论道之余,大师可否带我参观一下空离幼时的居所?” 空净微笑回道:“乐意至极。” “大师,我观前方百丈开外也有阴气不散,不如咱们边走边聊。大师一手將空离拉扯大,应该知道不少秘密吧?” “也就十之六七。姬小施主想问哪方面的秘密?” “嘻嘻,譬如空离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最近一次哭哭脸是什么时候?他小时候胖不胖可不可爱,是不是特別討大和尚们的喜欢……” “姬小施主算是问对人了。你容贫僧慢慢道来……” 第228章 来来,咱被窝里聊 从空净口中,姬臻臻听到了一个跟她想像中不太一样的空离。 小时候的空离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又大又圆,脸上带著婴儿肥,长得倒是很可爱,但性格很沉闷,一整天说不了几句话,小脸总是板著,活像谁都欠了他二百五一样。 据空净说,空离也就五岁以前被他带著爬树掏鸟窝,以及下水抓王八的时候像个小孩儿,其他时候都无趣极了。空净使尽浑身解数才能博小和尚一笑。 再后来空离大了一些,变得越来越懂事,不用人逗也能笑了,人也变得愈发和善,一不小心就成了通天寺的门面担当。 去通天寺的女香客,尤其是那些小娘子见了空离小和尚,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圆润下巴,嗯哼,果然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都是长期营业练出来的。 不过,姬臻臻最好奇的还是那件事。 “空净大师,你是用什么办法让空离心甘情愿去爬树掏鸟窝还下水抓王八的?” 空净沉默片刻,道:“佛曰不可说。” 姬臻臻嘴角一咧,“我怎么觉得,不是不可说,而是大师坑蒙拐骗了小和尚?” 空净神色镇定:“姬小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语。” “对对对,大师才没有打誑语,顶多就是趁著小和尚天真无邪啥都不懂的时候,说了一些似是而非、具有那么一丟丟引导性的术语,然后小空离自个儿就心甘情愿跳进坑里了。” 空降:…… 果然是个小人精。 不知小师弟有没有在这小人精手上吃过瘪。 嗯,希望小师弟能多吃几次。 最后,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僧形象,空净终究是抗住了,没有承认。 只要他不说,他就还是通天寺受人敬仰的高僧。 厉鬼索命的情况並不多见,后面阴气不散的几家,不过是有阴鬼执念未消,所以多逗留了几日。 等夜间溜达结束,姬臻臻往自己和空净身上一人贴了一张疾速符,脚下如有风助,很快便回到了镇国公府。 寢屋內,空离刚刚沐浴完毕,正准备就寢,见姬臻臻进来,瞥她一眼,忽地笑问一句,“臻娘这么早便回来了,怎的不同空净多逛逛?” 姬臻臻诧异地看他一眼。 今儿小和尚是受什么刺激了,连温润如玉的君子人设都崩了,瞅瞅这皮笑肉不笑的嘴脸,听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 莫非就因为她没有带他去见鬼? 人人对鬼怪之物避之不及,小和尚偏偏反其道行之。 “离郎,我早点回来你不开心么?你若是喜欢见鬼,日后我带你去逛逛鬼市?保准让你一次见个够。” “鬼市?” 空离好奇望过来,“莫非是鬼物所办的集市?既是鬼市,凡人如何能逛?” “人有人的集市,鬼自然也有鬼的集市。我说的这鬼市不是开在阴间的鬼市,而是开在阳间的鬼市。既然开在阳间,人为何不能去?” 姬臻臻见他被自己勾起兴致,眼里掠过一抹得逞的精光,笑吟吟地解释道:“来来,咱们躺被窝里,我给离郎慢慢讲。” 第229章 这鬼市,人也可以交易 人总是对自己未知的事物感兴趣。 即便是空离也不能免俗。 所以,即使看出这小糯米糰是在故意勾他兴致,空离在稍稍地犹豫了那么一下后,还是跳坑了。 “这鬼市开在何处?”空离主动询问道。 “一般开在组织者的地盘上,也有可能开在一些阴阳两不管地带。什么时候开启,以什么方式开启,开在哪个方位,要看上头组织鬼集市的大鬼或大妖。” 空离狐疑:“既然是鬼的地盘,人如何进去?进去之后你確定不会被百鬼围攻?” 姬臻臻哈哈笑了起来,“虽说是大鬼大妖组织的集市,交易的也大多是鬼怪,但既为交易场所,你若有本事进入鬼市,人也是可以参与交易的。 鬼市自有它的一套规矩,上头又有法力高强的大鬼大妖镇守,只要遵循它的规矩,谁管你是人是鬼。” 空离挑眉,“人竟也可以参与交易?” “为何不能?別看是鬼市,有些鬼怪里有人需要的东西,想去鬼市跟鬼交易的人类方士、道士、玄师可不少,尤其是一些走偏门的玄师。” 空离思忖片刻,继续道:“人用的钱鬼应当用不了,莫非这交易是以物易物?” “离郎不愧是离郎,许多事不点就通。鬼市上交易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机会的话我带你见识见识。” 空离目光朝她一瞥,“臻娘不会让我等到猴年马月吧?” 姬臻臻嗯哼一声,“我在离郎这里的信用值就这么低?” 空离看著她没有说话,但那张俊美如玉的脸上明显写著几个大字:你说呢? 姬臻臻双手叉小肥腰,奶凶奶凶地道:“姑奶奶我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嘛?如今我手里便有一只足以雄霸一方的大鬼,你若真那么迫不及待,回头等她占山为王,有了自己的地盘后,我立马让她组织一场鬼市交易。” “臻娘说的莫非是那位戚娘子?” “戚娘子自己摸进了鬼修的门槛儿,可不是一般大鬼,假以时日,她必会拥有自己的一座鬼山,成为一方鬼大王。 戚娘子本就欠我极大的人情,这么个小请求她不会拒绝。再者,其他小鬼想在大鬼的地盘上交易,那都是要交保护费的,她自己也能捞上一大笔钱,这买卖不亏。” 空离闻言,这才露出了笑,“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姬臻臻瞅著他脸上这笑,突然就想起了他小时候。 忍了忍,没忍住,於是问道:“离郎啊,你前师兄到底用什么办法坑得你又是上树掏鸟窝,又是下水捉王八?” 此话一出,空离脸上那恰到好处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极能迷惑小娘子的温润浅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几瞬之后,那张带笑的俊脸唰一下垮了下来。 这还是姬臻臻第一次见空离变脸变得这么快。 不得不说,挺好看噠,哇哈哈哈。 “看来,臻娘跟空净师兄这一趟出去,不光捉鬼化煞,还打探了不少小道消息。”空离扯了扯嘴角,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透著一丝丝假。 第230章 快拿走,我眼要瞎了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怎么能算是小道消息呢,这可是你师兄亲口说的。 离郎无需害羞,咱俩是夫妻,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嘲笑你噠,何况掏鸟窝抓王八这些可可爱爱的举动本就是小娃娃喜欢做的,並不会有损离郎在我心中高大威猛的形象。” 姬臻臻从床头取来自己的宝匣,齜著两排小白牙,笑得不怀好意,“其实,比起听別人讲,我更喜欢离郎自己亲口跟我说。不若这样,离郎你每说一件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就送你一锭金元宝?” 空离轻嗤一声,觉得自己的人格被深深地侮辱了。 “姬八娘,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虽爱財,但取之有道。” 姬臻臻二话不说,立马开宝匣,取出一锭金灿灿的小元宝摆到他面前,“离郎你看,这金元宝圆润又光滑,灯光下散发著让人无比迷醉的金黄光泽,天吶天吶,这光芒太刺眼了,我都快睁不开眼了,离郎你快快拿走,別让它的金光闪瞎我的眼睛!” 空离:…… 空离稳坐如松。 “呵,姬八娘,你以为区区一锭金元宝就能让我把幼时做过的蠢事儿当成笑料讲给你听?” 姬臻臻一脸无辜,“人家只是想跟离郎的心贴得更近一些,你怎么能误会我一颗想要跟你亲近的心呢?我好心痛!” 话毕,小肉爪又从宝匣里取出一锭金元宝摆到他面前,“啊!离郎快快拿走,我眼睛真的要被金光刺瞎了!” 空离目光落在那两锭圆润可人的金元宝之上,再瞅瞅小糯米糰那副双手捂眼生怕被金光闪瞎的浮夸小样儿,面无表情。 某一刻,一声轻笑忽地从嘴角溢出。 “既如此,我便勉为其难收下了,免得明日起来,臻娘的双眼真的瞎掉。” 两锭金元宝被他收了起来。那动作看似慢条斯理,实则一点儿不慢。 姬臻臻捂眼的小肉手改为捂嘴,笑得像只偷油成功的小老鼠。 空离觉得自己並非被金元宝收买,而是看开了。 与其让空净那个不靠谱的跟姬八娘胡说八道,坏自己名声,还不如他自己来说。 “我幼时性格沉稳,空净师兄见不得我小小年纪那么懂事,是以总是捉弄与我。 有一日,通天寺里丟了一件极重要的宝贝,据说是百年前某位高僧圆寂后所化的舍利子,我不知舍利子什么模样,便问空净师兄。 空净师兄告诉我,舍利子跟鸟蛋差不多大,说不准丟失的舍利子是被山上的鸟叼走了,就藏在树上的某个鸟窝里。 我见师父师叔们皆为此事忧愁,自己又万分好奇那舍利子长什么模样,便上了空净师兄的当。 等我將每个鸟窝都掏遍也没找到舍利子,空净师兄便又说,有可能舍利子被鸟叼走的途中,掉入了水里,水里的大王八喜欢藏宝贝,舍利子说不定被王八藏进壳里了……” 空离说起幼时自己所乾的蠢事时,表情淡定,不苟言笑。 只要他不觉得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但唯一的听眾姬臻臻已是双手捶床,憋笑憋得眼泪都飈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骗就上当的空离小和尚真是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第231章 快乐,氪金养美男 最后,除了掏鸟窝抓王八这件丟脸的事,空离又凭藉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儿,成功从小媳妇姬臻臻手中搞到了五锭金元宝。 收好五锭圆润又可爱的金元宝,空离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姬臻臻在心里嘖了一声,心情也很愉快。 虽然她了很多钱,但她用钱买到了快乐。 她这个一点儿不缺钱的小富婆,非常之满意。 这大概就是氪金养美男子的快乐叭。 一大一小躺在被窝里,小色胚姬臻臻先是熟练地摸了几把空离的腹肌,然后小腿一翘,小脑袋再蹭蹭,满意地搂住了自己的大號抱枕。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对於小色胚每晚的揩油行为,如今的空离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被那小肉爪摸一摸又不会少块肉。 何况他深知这小色胚的德性,她只是单纯欣赏自己这一身好肉,还真没有其他心思。 嗤,就算真有,这副小身板又能做得了什么? “对了臻娘,凌风说,千知阁那边在催上次的尾款了。”空离突然提醒道。 姬臻臻一愣,“啊,这……好像的確拖了挺久。” 方青山那件案子之所以能那么快水落石出,的確是因为千知阁办事有力。 毕竟姬臻臻了大价钱。 可是,说好的等杀十六回来就能將尾款抹除呢? 姬臻臻倒也不差那几千两银子的尾款,但是,当初她不就是衝著这点儿便宜才將事情乾脆地交给了千知阁么。 “离郎,你让凌风再帮我拖一拖唄,我掐指一算,杀十六很快就要回来了。” 空离一脸为难之色,“臻娘,凌风已经找藉口拖延许久了,若再拖延下去,日后恐怕会上千知阁的黑名单,到时候再想让千知阁办事,那便难了。” 姬臻臻撇了撇小嘴儿,“他们家阁主怎么这么小气。只要杀十六带杀五回来,便奉我为座上宾,千知阁无偿任我差遣三年,这不是之前就说好的嘛?这还没开始合作呢,就盯著我要钱了,你说他这样的小气鬼,日后真能让整个千知阁无偿给我打工三年?” 空离沉默片刻后,解释道:“臻娘,这催债一事由千知阁相关人员负责,同千知阁阁主的关係应当不大。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咱们这尾款的確拖得过久了。 不若你先按规矩將尾款付了,等杀十六將带杀五回来,千知阁肯定相信你的本事,还会对你生出敬畏之心,到时候臻娘再要回那几千两。”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不就是几千两银子么,明儿便让凌风跑一趟,將尾款付了吧。” 她就不为难千知阁的打工人了。 给了钱又要回来这种没风度的事情,她姬臻臻小富婆可干不出来。 黑暗中,空离微微一笑。 他就知道,怀里的金娃娃压根不缺这点儿银子。 至於杀十六,唔,其实他七天前便收到了杀十六的密信。 杀十六的確要回来了,而且距他所说的时间已经推迟了几日。正是因为要回来了,空离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付尾款。 这笔钱再不要就真要不到了。 空离能吃这个亏吗?他不能。 第232章 人怕鬼,鬼怕恶人 空离不光知道杀十六要回来了,他还知道別的。 譬如,杀十六这一趟不仅带回了活著的杀五,还跟梅厨娘母女二人在一起。 各种缘由,信上不便细说,只有等杀十六回来才知道。 按理说,这几人在一起,路上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也不知他们因何耽误了行程。 突然之间,空离想到什么,眉头不由一拧。 “臻娘,你说杀十六迟迟未归,会不会是路上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妖鬼精怪?” 姬臻臻本来都快睡著了,被他这么一打岔,当即又醒了。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道:“这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和精怪的確不少,但他们作恶也是分对象的。 人怕鬼,鬼怕恶人。千知阁从前不是千杀阁么,这杀十六自幼长在千杀阁,能是什么善茬?放心,鬼怪也会绕著恶人走噠。” 空离闻言,心道也是。 千知阁的人东奔西走,经常在荒郊野外过夜,若是这世上真有那么多能祸害人命的妖鬼精怪,千知阁这些人恐怕早就死了。 空离將金娃娃往怀里搂了搂,一大一小很快入睡,且一个比一个睡得香。 然而此时,在距离燕京两百里外的一片荒郊野岭之中,因没有找到落脚地、不得不在此过夜的几人却难以入眠。 杀十六抱紧了手里的刀,有些不安地望著前方夜色浓郁的林子,“人怎么还没回来?我都说了我去,他如今功力只剩五成,连我都打不过,要是遇到高手怎么办?” 旁边坐著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娘子,虽作乡野村姑装扮,但难掩姝色,细看那眉眼,竟与梅厨娘有五六分相似。 听到这话,她一脸平静地道:“刀疤哥常年在山野之中狩猎,经验丰富,不会出事的。” 杀十六气哄哄地道:“我都说了他不叫什么刀疤,他有名字,叫杀五。还有,他是我哥,不是你哥!” 小娘子淡淡地哦了一声,“你確定杀五像个名字?我怎么觉得,比刀疤还难听?” 眼看著两人又要吵起来,梅厨娘顿时一记冷眼扫向杀十六,“杀十六,再欺负我女儿,信不信我让你变成哑巴?” 杀十六身上的气焰顿时灭了,在一边不满地嘀嘀咕咕,“会使毒了不起啊,我还能杀人於无形呢……” 梅厨娘转头再看小娘子时,立马变得温柔如水,“囡囡,你饿不饿?娘这儿还留著一个肉包子。” 小娘子最初还有些不自在,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但这些日相处下来,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娘。 “娘,我不饿,你吃吧。”面对梅厨娘时,小娘子也温柔了许多。 梅厨娘听到这话,心里一暖。 她的宝贝女儿跟她想像中一样乖巧懂事,只是一想到她不在的这些年,囡囡吃了那么多苦,她便觉得揪心的疼。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然,远处草丛攒动,梅厨娘和杀十六瞬间警惕。 见到是杀五回来,两人这才放鬆下来。 “杀五哥,你可算回来了!”杀十六连忙站起来。 来人身材高大,长相阳刚,可惜脸上有两道长长的疤痕从眉角贯至下頜,破坏了那张脸,令他无端地多了几分凶戾之气。 “没追上,但不是人,像是山猫野兔。”杀五解释道。 杀十六顿时皱眉,“只是山猫野兔?可我方才真的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第233章 若遇到,儘量避之 杀手的五感很敏锐,虽说千杀阁的人都已经从良,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杀人了。 方才杀十六明明感觉到了偷窥的目光,虽然那一双偷窥的眼藏得很隱秘,但在杀十六不动声色地试探之下,还是辨认出了暗中那双眼的大概位置。 他猛地一记石子打过去,远处草丛之中果然传来异动。 只是不等杀十六行动,杀五已经先一步追了上去。 结果,杀五一番追查下来,对方居然不是人? 作为一个杀手,他居然连野兽和人的目光都能感应错? 这不能吧? 杀十六一脸鬱闷,杀五却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山野之中一些动物会生出灵智,这种生出灵智的动物,儘量避之。”杀五道。 他多年来一人独居在小陶村后山上,以狩猎为生,但他不是什么都猎杀。 肚里揣崽的他不杀,那种有灵性的动物他也不杀。 不过,有灵性的动物並不多见。 这么多年来,他在后山上也就见过一个。 那是一只能直立行走的黄鼠狼。 直立行走的时候竟有几分类人的模样。 杀五第一次见那黄鼠狼的时候,它浑身是血,像是被什么野兽给咬伤了。 见杀五发现自己,那小傢伙嚇得瑟瑟发抖,一双乌溜溜的眼里充斥著害怕、绝望等人性化的情绪。 那时的杀五已经当了好几年的猎户,手中猎杀的野兽不知几何,但对上黄鼠狼那双极具人性化的眼,他不仅没有將那重伤的黄鼠狼带回去剥皮吃肉,还鬼使神差地將一瓶止血药扔给了它。 自那半个月之后,他的小木屋外隔三差五便会多出一些野味儿。 有时候是田鼠,有时候是野兔。 一开始杀五並未联想到那只黄鼠狼身上,是有一日他听到动静赶出去,恰巧遇到了那只嘴里叼著田鼠的黄鼠狼。 黄鼠狼如人一般直立行走,將嘴里的田鼠丟到了他面前。 杀五让黄鼠狼以后不要再送东西,那黄鼠狼应该是听懂了他的话,之后再没有找他。 方才那暗夜里的鬼祟生物回头一瞥之际,杀五看到了一双颇有灵性的眼,这让他想到了当年遇到的那只黄鼠狼。 但是,杀五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反而愈发紧绷了。 他总觉得今夜会发生点儿什么。 这件事不知是好是坏。 杀十六撇撇嘴,不以为意,“小爷连群狼都对付过,还会怕这些山猫野兔?” 杀五无奈地摇摇头,对梅厨娘母女道:“今晚还是我和十六轮流守夜,你们早些睡,明日到了附近镇子上,我看看能不能租一辆马车。” 小娘子,也就是梅夕芝连忙掏出一个荷包给他,“刀疤哥,这是我攒的银钱,你拿去用吧。” 杀五皱眉拒绝,“我手里有钱,不用你的。” 梅夕芝看了一眼旁边的梅厨娘,道:“我如今与娘相认,日后有亲娘罩著我,哪里还用辛苦攒钱养自己。” 梅厨娘听到这话,爽快大笑:“我闺女说的没错,叫你拿你便拿著,明日直接买辆宽敞的马车,咱也不图小路近了,直接走官道。” 杀五沉默地收下了银子。 第234章 杀五哥,你养了个童养媳 等梅厨娘母子俩相依著入睡,杀十六这才悄摸摸地靠了过来。 “十六,你也赶紧睡。”杀五道。 杀十六嘴一咧,露出两枚可爱的小虎牙,浑身杀气一收,像极了一个乖巧的邻家弟弟,“杀五哥,那小娘子对你不错啊,你是不是给自己养了个童养媳?” 杀五一记冷眼扫过去,“休得胡说!我这年纪当她爹都使得,梅小娘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所以平日多拂照了些,仅此而已。” 当年他落崖未死,却伤了头,失去记忆,一路浑浑噩噩逃至江州,晕倒在小陶村后山上,是梅小娘子发现了他,並找来了那位白须老者。 那白须老者一人隱居在后山上,杀五不知他是何来歷,只知道他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连他所服下的千杀阁剧毒也能解开。 虽然救他的是那白须老者,但杀五很清楚,如果不是梅小娘子几番恳求,老者不会出手救他。 因为老者说,他不救手染鲜血的恶人。 后来,梅小娘子拜了那白须老者为师,只是没多久,老者便因有急事离开了,自那后再也没有回来。 独居山上的变成了杀五。 在梅小娘子的养父母接连去世之后,杀五因著对方的救命之恩,对梅小娘子多有拂照,时不时会帮她採摘一些长在深山里的草药,梅小娘子也会在逢年过节之时上山给他送一些吃食。 两人是比其他人来往多一些,但两人都很独立,话也不多,並非杀十六想像中那样亲近。 后来杀五恢復记忆,也没有离开小陶村,一是他身上剧毒已解,恢復了自由身,不愿再回到从前打打杀杀的日子,二便是他还要继续保护梅小娘子,直到还清对方的恩情。 杀十六拍拍自己的嘴,嬉皮笑脸地道:“是我失言,以后再不说这话了。不过杀五哥,你哪里老了,你失踪之时也就比我现在大个两三岁,这而立之年还没过呢。” 杀五不愿再多言,“赶紧睡,等会儿我喊你换岗。” 杀十六却道:“我不想睡,每次总怕一醒来就又见不到你了。” 杀五顿了顿,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从前一样黏人。” 杀十六嘿嘿笑了两声,“杀五哥你放心,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咱千杀阁换了阁主后,兄弟们全都从良了,新阁主除了有些抠门,为人还算厚道。等你回去之后,你就是阁中一等一的元老人物,阁主不会亏待你的。你若想娶亲生子也行,就是不能接触核心任务,只能接一些小活儿……” 杀十六说著说著,就把自己说睡著了。 杀五看了眼睡著的三人,双手握刀,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 “小娘子?小娘子快醒醒!” 梅夕芝蹙了蹙眉,缓缓睁开双眼。 叫醒她的是一位穿著富贵、神色焦急的老人。 老人身后跟著四个家丁,家丁站成两排,每人手里都提著一盏红灯笼。 那灯笼上写著一个大大的“胡”字。 荒郊野岭突然出现的一行人令梅夕芝大惊失色,她立马看向其他三人。 杀十六和她娘睡得极沉,对眼前多出来的几人恍若未觉,而刀疤哥也仿佛陷入了什么幻象之中,竟维持著目视前方、双手握刀的姿势一动不动! 第235章 胡宅,接生 来者不善! 梅夕芝在片刻的慌乱过后立马握紧了她娘给她的防身毒粉。 身前的老人急忙解释道:“小娘子莫怕,我乃附近胡宅的管家。是这样的,我家夫人这一胎难產,恐怕危及性命,可否请小娘子跟我走一趟,帮我家夫人接生?” 原本已经准备好孤身对敌的梅小娘子愣住了。 什么?接生?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的。 可这突然出现的老管家和家丁,让她觉得古怪至极。 他们早已確定附近没有人烟,所以才会在林中过夜,不然便找附近百姓借宿了。 这人却说他是什么胡宅管家? 难不成这山里真有一座姓胡的府宅? “小娘子,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是小娘子能帮我家夫人接生,老爷一定重金酬谢!” 梅夕芝並未因此放鬆警惕,她扫了眼明显不对劲儿的杀五几人,问道:“那他们是怎么回事,可是你乾的?” 胡宅管家解释道:“小娘子別担心,我只是用了一点儿迷药,让他们睡得沉了一些。事不宜迟,还请小娘子即刻隨我去胡宅吧!” 虽是解释,但这位老管家的態度逐渐强硬,若是梅夕芝不识趣的话,对方恐怕会来强的。 “我可以隨你前去,只是我从未给人接生,不如让我娘与我一起。我医术方面经验浅薄,远不能跟我娘相比。” 老管家却极其乾脆地拒绝了,“除了你,剩下这三个都手染鲜血,这种亡命之徒,我岂敢带回府中?小娘子心善,与他们不同,我家老爷只信得过你。何况小娘子也並非全无经验,听闻小娘子曾给牛羊接生。” 梅夕芝觉得离谱至极。 给牛羊接生跟给人接生怎能一样? 但隨即她便是一愣。 她给牛羊接生过的事情,这位面生的老管家从何得知? 等等,白日她在跟她娘閒聊的时候似乎提过一嘴…… 梅夕芝神情古怪。 “也罢,此事的確不宜再拖,我这便隨你去胡宅。” 医者仁心,这老管家神情焦急,不似说谎,先救了那位夫人和孩子再说。 老管家面露喜色,见她看向身旁几个同伴,立马担保道:“小娘子放心,我会留下两个家丁保护他们,绝不让他们少一根毫毛。” 梅夕芝点点头,背上了自己的包袱。 包袱里有她研製的各种药粉,还有一根野人参和灵芝,拿上这些,有备无患。 山间夜路不好走,何况这种连小路都没有的荒郊野岭。梅夕芝本以为自己要跟著对方步行,却见老管家身后的两个家丁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抬轿子。 轿子窄小,但容纳她一人绰绰有余。 等她一钻入轿子,那轿子便飞快地移动起来,还极有节奏地上下顛簸。 梅夕芝心下诧异,到底还是没有撩开窗帘偷窥。 轿子在山间七拐八拐,一开始梅夕芝还能辨別方位,到后来彻底被绕晕了。 约莫只一盏茶的功夫,轿子便停了下来。 “小娘子,胡宅到了。” 梅夕芝下轿,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座十分宽敞的府宅。 府宅上掛著一块牌匾,上书“胡宅”二字,两盏红灯笼高高掛在门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第236章 四子三女,母子平安 “小娘子里面请!”老管家连忙引她进去。 在府宅之外还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但在梅夕芝跨入门槛之后,一瞬间便涌入了许多声音。 有女人的痛呼声,下人们杂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人我请来了!”老管家喊道。 不多时,一位留著美须髯的男子迎上前。 这男子眉眼上挑,姿態风流,虽留了美须髯,但麵皮极为年轻白净,生得竟是极其少见的俊美。 胡老爷见梅夕芝宛如见到救星,“还请梅小娘子救我夫人和孩儿!” 梅夕芝问:“胡老爷,夫人已经生多久了?” 胡老爷苦著脸道:“生了快一日了!若非夫人难產,我绝不会派人叨扰梅小娘子!” “確实不能再拖。”梅夕芝赶忙进入產房。 屋內躺著一位大汗淋漓的美妇人,美妇人脸色惨白,一副隨时都要昏死过去的样子,旁边一位老婆子看著像是產婆,此时亦是一脸焦急。 “开到几指了?”梅夕芝问。 “什么?这……我、我不知道啊。”老婆子一个劲儿地擦汗。 “我们这一族生崽都是母亲自己生,不用旁人帮忙,谁知夫人竟遇到了难產。” 梅夕芝眉头拧得死紧,这家人太不靠谱了,竟连个正经產婆都不请。 全靠当母亲的自己使力生,这要是有个好歹,岂非一尸两命? 等等,这夫人的肚子怎么这么大? 梅夕芝用手按了按,这一按,神色惊疑不定。 这位夫人肚子里何止一个胎儿,她粗粗一摸便有五六个!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一胎怀这么多! 如此,便更不能耽搁了。 耽搁时间越久,后面的胎儿恐怕会被活活闷死。 “热水呢?这屋里怎的连热水都没有?速取热水过来!我包袱里有一根野人参,切一片让夫人含在嘴里。另外,我需要一把乾净的剪刀……” 梅夕芝虽是第一次给人接生,但丝毫不显慌乱,有条不紊地安排著。 不知过了多久,屋內终於响起了一道嘹亮的啼哭声。 第全部接生完毕,年轻的小娘子已是满头大汗。 七个皱巴巴的婴孩挨个放在一起,这个哭完那个哭,哭声响亮。 梅夕芝一眼扫过去,勾唇笑了笑。 她试了试额上的汗,对候在產房外的胡老爷道:“恭喜胡老爷,夫人诞下四子三女,母子平安。” 胡老爷鬆了一口气,激动不已地道:“多谢梅小娘子!你是我和夫人的大恩人啊!” “胡老爷客气,是夫人和孩子自己福大命大。如今夫人和孩子都相安无事,已经用不著我了,胡老爷可否让管家送我回去?” “看来今夜贸然请梅小娘子前来,还是唐突了梅小娘子。既如此,我这便让管家送梅小娘子回去。不过,梅小娘子且等我片刻。” 胡老爷消失了一会儿,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一个小荷包和一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荷包里装了我的……咳,装了几根辟邪红丝,隨时携带可保梅小娘子妖邪不侵。还有这个,里面是些豆子,我府上多得很,不值什么钱。小小心意,略表寸心。” 第237章 是野兽,不是人 梅夕芝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便收下了。 她如今急著回去,也不想浪费唇舌与人客套。 胡老爷知道她急著离开,不再挽留,当即让管家送客。 等到再次坐上那窄轿,梅夕芝鬆了一口气。 她打开荷包看了看,里面有几根散发著淡淡光泽的红丝线。 还有那鼓囊囊的袋子,打开之后,里面的確是一颗颗饱满的黄豆。 梅夕芝觉得这谢礼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荒郊野岭之中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大宅子,这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下轿后,看到三人都安然无事,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老管家朝她施了一礼,笑容和善,“今夜多有叨扰,等我离开,小娘子的同伴自会醒来,咱们有缘再会。” 梅夕芝回以一礼。 等胡宅管家並家丁一起离开后,梅夕芝思及他们的长相,心里不由纳闷:这管家和家丁们莫非都是那胡老爷的同族,不然为何都生了一双微微上吊的多情眼,下巴看上去也要比一般人更尖细一些。 待那红灯笼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之后,梅夕芝回头,正要唤醒几人。 不料这时,杀五双目陡然一颤,迅速恢復了神采,似乎刚从一种无法掌控的状態中挣脱了出来。 沉睡中的杀十六和梅厨娘也接连甦醒。 三人第一反应便是环视一周,见同伴都安然无恙,齐齐鬆了口气。 杀十六连忙问杀五:“杀五哥,你感觉到没有?方才有陌生气息靠近,可我怎么都醒不来,我还以为我们几个都要交代在这荒郊野岭了!” 明明感应到危机却无法反抗,这跟那砧板上的鱼有何区別? 杀十六差点儿以为自己要在睡梦中被人取走小命,这死法要是传出去,那可太丟人了! 梅厨娘也脸色难看。 她武功虽不算上乘,但毒术堪称天下一绝,可她竟也中招了? 她確保空气中没有任何薰香的痕跡。 究竟是什么东西令她莫名其妙地昏睡却醒不过来? 好在几人都没事,若是…… 梅厨娘不敢想像那个后果。 她从前不怕死,但现在她刚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她不能死,更不能让女儿出事。 杀五沉著脸,突然来了一句:“不是人。” 几人齐刷刷看来。 “杀五哥,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是野兽的味道,不是人。”杀五拧眉。 他常年狩猎,对人和兽的味道分得很清楚。 此话一出,几人沉默。 杀十六突然呵呵乾笑两声,“杀五哥,你別告诉我,咱们突然昏迷不醒,跟这什么林间野兽有关,真要是野兽乾的,它们咋没把咱们啃了吃?” “我之前说过,有的动物会生出灵智,它们跟人一样聪明。” 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梅夕芝突然问了句:“刀疤哥,那他们会变成人的样子吗?” 杀十六连忙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变成人,那不就是妖精了?小爷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妖魔鬼怪,这些不都是话本子里骗人的么?” 梅夕芝咽了咽口水,艰难地道:“可是,我好像遇到了。” 第238章 谢礼,狐狸毛和金豆子 “啊?你遇到了什么?”杀十六愣愣地问。 梅夕芝默了默,將几人昏睡不醒而自己却被胡宅管家叫醒,请去胡宅接生一事说了。 杀十六听得头皮发麻:“你確定自己不是在编故事?” 梅厨娘紧张兮兮地打量她,確定宝贝女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方鬆了口气。 杀五皱眉道:“那胡老爷送你的东西给我看看。” 梅夕芝连忙將两样东西递了过去。 待杀五取出里面的东西后,梅夕芝神色驀地一变。 怎么跟她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了? 胡老爷口中可以辟邪的红丝线变成了一小撮红色的动物毛髮。 而那鼓囊囊的一袋子黄豆居然变成了金豆子! 杀十六目光落在那一袋子金豆上,双眼发光,连忙抓了一把到手里,为了確定不是自己眼,还上嘴咬了咬,“这金豆子是真的!天吶,发財了发財了!” 杀五的重点却在那一小撮动物毛髮上。 细细打量片刻后,杀五神情凝重,“这是赤狐的毛,瞧这毛髮的色泽和手感,还是一只上了年份的赤狐。” 杀十六吶吶道:“不会吧,那胡老爷莫非是只狐狸变的?” 梅夕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难怪那胡老爷连同管家等人,都是一双吊眼和尖下巴,狐狸的脸不就长成那样? 所以,她去的胡宅其实是一个狐狸窝? 一股凉意躥了上来,让梅夕芝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竟给一只怀崽的母狐狸接生了么? 一胎生了七个,如果是狐狸,倒也不奇怪了。 “別怕,对方並没有恶意。既然你帮了它们,这酬劳你便安心收下。”杀五將东西还给了梅小娘子。 梅厨娘仍有些担心,“妖怪送的东西真能要吗?他们不会盯上芝芝吧?” 杀十六连忙道:“那狐狸毛扔了可以,这一袋子金豆子可不许扔!” 杀五看他一眼。 没想到十年不见,当初的小豆丁会变成如此一副守財奴模样。 千杀阁如今这么穷了吗? “不用扔,若扔了,会惹恼对方。”杀五道。 梅夕芝也没想扔,那位胡老爷即便是狐狸变的,也是一只十分友善的狐狸,若是想害她早便害了,哪能放她离开。 不过,她遇到的这几只狐狸,似乎跟话本子里讲的那些狐狸精不太一样? “芝芝,这东西还是娘帮你保管吧。回头让姬八娘子看看,她若说没问题,娘再还给你。”梅厨娘道。 梅夕芝没有拒绝,笑道:“好,娘替我保管。” 她也想见见这位姬八娘子,听娘说,她早以为自己死了,是姬八娘子通过她的生辰八字算出她还活著,並给出了她的具体方位,娘才能这么顺利地找到了她。 在今日之前她其实还没那么信,毕竟哪有人能神通广大到只用一个生辰八字就算出这么多东西。 算出她没死还说得过去,但算出那么確切的方位,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可如今,她连狐狸精都遇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经此一事后,几人都没了睡意。 等到天一亮,一行人便默契十足地疾行离开了林子。 回头望去,那荒山野岭之中只闻鸟叫虫鸣,没有丝毫人烟。 昨夜那座建在山中的胡宅,或许根本不存在。 也或许,只有像梅小娘子这样的“有缘人”才能看见。 第239章 恍惚,这不对劲儿 离开这荒山野岭之后,几人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才终於看到了村落。 租用村子里的牛车到小镇上后,发了一笔横財的梅小娘子出手阔绰,直接买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当日便抵达了燕京城。 杀五先隨杀十六回了千知阁,梅小娘子则隨梅厨娘回了空离別苑。 然而,等看到空离別苑空无一人之时,梅厨娘懵了。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別苑里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娘,这里贴了一张告示。” 梅夕芝念道:“別苑所有下人已迁至镇国公府,其余外出未归者,请直接前往镇国公府寻小主母安排差事。” 梅厨娘:? 空离自个人入赘镇国公府就算了,怎么还带所有人一起入赘?这一番操作她委实没看懂。 她这位半路主子向来小心谨慎,全部扎堆到镇国公府,也不怕自个儿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事情被人发现? 母子俩又辗转去了镇国公府。 引两人进去的是得到消息赶来的大丫鬟竹依。 竹依態度十分客气,“姑爷府上的隨从如今全住在府中静园,梅厨娘和梅小娘子的住处也早已安排妥当,二位隨我前来,若是还有什么短缺的,尽可告知於我,我即刻安排。” 等梅厨娘带著女儿来到静园后,看到同伴们的现状后,狠狠地酸了。 敢情她在外奔波的这段日子,別苑里的老伙计们却已经搬到镇国公府吃香喝辣了? 一个月不见,空离別苑的穷酸下属们一个个的都气色红润,还有几个居然胖了,尤其是管家赵老哥,那多年未见的丰腴下巴居然重出江湖! 梅厨娘的回归和梅小娘子的到来受到了老伙计们的热烈欢迎。 素日里抠抠搜搜一点儿积蓄都要攒许久的老友们,还挨个给梅厨娘失而復得的闺女送上了见面礼? 梅厨娘恍恍惚惚。 这不对劲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什么让她的老伙计们在短短一个月內从一毛不拔铁公鸡变得如此阔绰? 但是,当看到女儿在大家的热情招待下展露笑顏后,梅厨娘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妹妹怎么称呼?”滴玉温柔地问道。 梅夕芝回道:“跟娘相认后,我隨娘姓,唤作夕芝,夕阳的夕,兰芝的芝。” 收养她的养父母是极好的人,可惜去得早,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大名,她乳名唤作梅子,因为养父母说捡到她时,她的襁褓上绣著一个梅字。 村里的好心人也唤她梅子,但更多的人喜欢叫她扫把星。她很少同村子里的人来往,常年靠采卖草药为生,在村民眼里是个性格孤僻的怪人,经常跟山上的猎户刀疤放在一起谈论。 梅夕芝也以为自己性格孤僻不好相处,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不被大家喜欢的准备,却没想到,娘亲的朋友们都这么热情。 梅小娘子罕见地露出了羞赧之色。 滴玉掩唇轻笑,“瞧瞧,多好看的小娘子,你跟我来,姐姐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咱小主母就喜欢咱们这些年轻小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主母看了心情也好。梅厨娘,你也过来打扮打扮。” 梅厨娘:? 滴玉你不对劲儿! 第240章 放心,命坎儿已过 梅厨娘印象中的滴玉看著贤淑温柔,实则待人疏离,防备心极重,可如今竟是一口一个小主母叫著,语气亲昵得不行。 最重要的是,滴玉绝不是一个愿意耗费时间在穿著打扮上的人。 可如今的滴玉,不说那愈发红润的气色,单说这一身装扮,竟是极其讲究,足以媲美大户人家的小娘子了。 在滴玉的强烈建议下,梅厨娘和梅夕芝都梳洗打扮了一番。 梅厨娘变成了一个极有风韵的美妇人,梅夕芝在滴玉的悉心装扮下,也从俏村姑变成了嫻静淑丽的大家闺秀。 卡著点来的姬臻臻见到那漂亮小娘子,双眼亮晶晶,已是捧著小肥脸讚嘆起来,“哇咔咔,梅厨娘的女儿果真是个美人胚子,等那小脸儿再长开一些,定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儿!” 梅厨娘连忙带著女儿上前见礼。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日后便安心住在府里。” 梅厨娘对她感激不已,“多亏小主母我母女二人才能团聚,日后小主母儘管差遣我!” 梅厨娘话未说完,站在姬臻臻后面好大一个活人的空离不禁轻咳一声。 梅厨娘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但直接无视了空离这个主子,继续对小主母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倒是一旁的梅夕芝在看到那月华般的男子时,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这便是娘亲提到的那位……欠了恩情的主子?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清俊无尘的公子,实在难以跟娘亲口中那简短的几句描述对应到一起。 喜怒无常? 小气吝嗇? 睚眥必报? 她真是一点儿没瞧出来。 虽然长得俊如謫仙,但如果让她选,她还是愿意跟刀疤哥那种长得凶却能一眼看穿心思的人待在一处。 “梅厨娘这一趟可顺利?”空离主动询问道。 他这个当主子的合该关心关心下属。 “多谢主子关心,这一趟还算顺利。”梅厨娘中规中矩地回了一句后,继续跟姬臻臻閒谈。 空离:…… 空离轻嘆一声,果然如此。 “小主母,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去我屋里。”姬臻臻朝梅小娘子拋了个媚眼,“芝芝也跟来吧,你娘諮询之事应与你有关。” 梅夕芝:小主母好可爱,想抱。 梅厨娘想问的事情有两件,一是当初小主母所说的命坎儿一事,二是给狐妖接生所收到的谢礼一事。 梅夕芝皱眉,“娘,什么命坎儿,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 “当初娘去找你之前,小主母替你算了算,说你一个月內会遇到一道命坎儿,可咱们这一路除了前头在树林里迷路了一次,以及昨晚你遇到狐妖,再没有其他异样,娘担心你这命坎儿没过。”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道:“梅厨娘且宽心,那一道命坎儿已安然度过。” 梅厨娘吃惊,“这就过去了?” 姬臻臻笑道:“或许是梅厨娘的及时出现,令梅娘子避开了一些人,进而避免了相关的麻烦。从卦象上看,这命坎儿的確是过去了。” 梅夕芝闻言,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微闪了闪。 莫非这道命坎儿跟镇上那恶霸有关? 娘去找她之前,她去镇子上卖药,曾遇到一个调戏她的恶霸,那一次她跑得快,才没有被那恶霸缠上。 若是没有遇到娘,她为了生计,还是会去镇子上,或许会再遇到那恶霸。 不过这件事,梅夕芝並未跟两人说。 她怕自己说了,她娘为了以绝后患,返回去杀了那人。她不管娘亲以前做过什么,但她希望以后娘亲可以少些杀戮。 第一件事解决,便剩第二件了。 梅厨娘取出狐妖所赠的那两样东西,“小主母看看,这两件东西芝芝带在身上可有影响?” 姬臻臻看到那一撮狐狸毛时,略扬了下眉,“嗯?五百年道行的狐仙。” 第241章 五大仙,狐黄白柳灰 在靠近梅厨娘的时候,姬臻臻便嗅到了那股颇为精纯的妖气。只是没想到,这竟是一只有五百年道行的赤狐。 “狐仙?不是狐妖吗?”梅厨娘问。 姬臻臻笑道:“有些仙是百姓封的。梅厨娘和梅小娘子没听过五大仙吗?” 梅厨娘摇头,“江湖中人每日打打杀杀,过得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求神告佛又不能少一些仇家。” 梅夕芝想了想,道:“我不知五大仙,但我听说过灰仙。小陶村附近有一个小村落,叫做小东村,其中有一户人家便供奉著灰仙,那家人的媳妇是早年从別处逃难过去的,她们家乡有供奉灰仙的风俗,据说灰仙可带来財富,是財神。 那户人家的確要比小东村其他人家富裕一些,后来,小东村其他人家也开始供奉灰仙。”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突然嘻嘻一笑,问道:“梅小娘子可知,这灰仙是什么?” 梅夕芝自然不知,“我与村民来往不多,这事儿也是无意间听来的,更多的便不清楚了。” 姬臻臻突然將两只小肉爪缩到肥肥脸面前,齜著小白牙,吱吱吱地叫了几声,“灰仙就是老鼠哇,哈哈哈。” 梅夕芝愣住,一脸不解:“老鼠不是经常偷吃百姓粮食么,为何要供奉老鼠?” “因为灰仙不是普通老鼠,而是开了灵智会法术的老鼠,百姓们敬畏,不称鼠妖,只称灰仙。 说灰仙能使人致富倒也不假,它们能一定程度地预知未来,知道什么时候丰收什么时候遇灾,极其擅长屯粮,所以还有部分地方的百姓视灰仙为仓神,在填仓节时祭祀。” “灰仙便是我说的五大仙之一,剩下的还有狐仙、黄仙、白仙、柳仙,简称狐黄白柳灰,分別对应狐狸,黄鼠狼,刺蝟,蛇和老鼠。 这仙不仙的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民间百姓这么称呼的。像这种亦妖亦仙又与人类长期伴生的灵物,若是侵犯了它们,它们会报復人类,可若是敬奉它们,则会得到庇佑。 五大仙,或者说五大家,它们修的便是这种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所以,民间有许多百姓家里会供奉五大家。若有仙家入住家里,吃主家供奉,便会成为保家仙,不说有求必应,但绝对会庇佑这一大家子。” 梅夕芝听得津津有味,若是从前听了这些,她只会当成民间故事,但亲身经歷过后,知道这些都是存在的,那感觉便又不一样了。 “所以我遇到的那胡姓一家都是狐仙吗?” 姬臻臻頷首,“按民间的说法,是这样没错。 梅小娘子遇到的这位胡老爷,还不是普通的狐仙,他道行不浅。所以,他说这几根狐狸毛能保你妖邪不侵,並非假话。有这几根狐狸毛在身上,道行在他之下的妖邪皆不敢近你的身。 至於那一袋子金豆子,就是寻常金豆子,你拿去隨便,没有大碍。狐仙为五大仙之首,那胡老爷又活了这么久,富得很。” 第242章 阁主令,独一份的待遇 梅厨娘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笑盈盈地道:“我家囡囡心地善良,好人有好报,这一袋子金豆子比我半辈子攒下的私房钱都多。” 梅夕芝连忙道:“娘,这金豆子还是您继续给我保管吧,我平时也没什么钱的地方。” 梅厨娘听到这话,笑得眼角细纹都出来了,“好,娘给你攒著当嫁妆。” 一般小娘子听到这话怕是早就面红耳赤了,但梅夕芝却是皱眉拒绝道:“我刚与娘相认,想多与娘待几年,嫁人的事儿您就別提了,没个三五年我是不会考虑的。” 梅厨娘本就是江湖中人,性情爽快,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闻言立即道:“我家闺女开心最重要,以后就算你一辈子不想嫁人,娘也能养你一辈子。” 姬臻臻在一边嘿嘿地笑。 看別人母女团圆,心情就是好哇。 更开心的是,她府里头又多了一个貌美似的小娘子,这可真是太养眼了。 “你母女二人团聚不久,想必还有许多私密话要说,我便不留你们了,有什么缺的短的,儘管找竹依纤柳。或者你们在府中待得无聊想找什么事情做,也可告诉我,我帮你们安排。” 梅厨娘笑道:“小主母这话可是说反了,若是小主母有需要我母女二人效劳的地方,儘管使唤我们才对。” “咱就甭客气了,你二人初来乍到,这几日先在府里熟悉熟悉,其他日后再说。” 等梅厨娘二人离开,一直在外间充当隱形人的空离这才进来。 空离嘆息一声,颇为无奈地道:“臻娘,照此下去,我府中的老人眼里只有你,没有我了,日后我说的话都没你有用。” 姬臻臻见他一副鬱闷的模样,虽说有几分装出来的成分在,但还是被他逗乐了,叉著小肥腰大笑,“谁叫本姑奶奶人见人爱见开呢,你只有区区一张脸,我不光有脸,我还有张甜蜜蜜的小嘴儿,有大把大把的银子,还有一颗关爱下属的心,你输给我也是正常噠,哇哈哈……” 空离盯著她红润的小嘴儿看了看,心道:这张小嘴儿瞧著就挺甜的。 乐完过后,姬臻臻唰一下看向空离,乌溜的眼里精光闪烁,亮得惊人,“离郎,快快快,杀十六已经带著杀五回千知阁了,赶紧让凌风去千知阁接头。 我,姬小天师,姬大神算,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坐稳千知阁的超级贵宾宝座!” 空离表情一空。 倒也……不用这么著急。 想到千知阁接下来三年都要任由这小傢伙差遣,空离心里毛毛的,总有种家业不保的危机感。 杀十六来得很快,当晚便潜入镇国公府。 姬臻臻將千知阁剩余失踪人口的方位写在纸上,给了杀十六,“方位有详有略,自个儿慢慢找吧,找不到的话那就是命。唉,我这次又耗费了好多精力,真是累死了呢~” 连多年的“死人”杀五都找回来了,杀十六现在对她的本事深信不疑,態度也十足的恭敬,“辛苦小姑奶奶了。” 姬臻臻哼哼,“你知道姑奶奶辛苦就好。” 杀十六瞅了瞅她那肥嘟嘟的小嫩脸,轻咳一声,將一块黑铁令牌递了过去,“这是阁主令,阁主命我亲自交予你,日后你去千知阁任何一个接头点,持阁主令便如阁主亲临,可以差遣千知阁任何人为你做事。 此等待遇,小姑奶奶可是独一份。” 第243章 推销,祛疤养顏符 姬臻臻接过那令牌,双眼不由一亮。 令牌乃上等的玄铁製作,触之冰凉,正面刻著“阁主令”三个冷硬大字,周围是一些复杂的纹路,看上去暗藏玄机,背面刻有“令如阁主亲临”等小字。 整个令牌有姬臻臻两个小肉爪那么大。 姬臻臻满意地笑弯了眼,“不错不错,你家阁主极有诚意。有来有往,日后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也愿意给千知阁出一份力。” “那我家阁主便不客气了。”杀十六微微一笑。 阁主果然厉害,居然连对方拿到阁主令之后的反应都算到了。 小胖子能掐会算確实厉害,但他家阁主却会算人心。 既然已经成了座上宾,姬臻臻也不客气,当即给了千知阁一项任务,让千知阁帮忙找洞玄老前辈的徒弟乐忧。 “……三十年前的人,恐怕不好找,不过倒是可以从这柄七星剑找起。小姑奶奶放心,千知阁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找人。” 姬臻臻奉承了一句:“你们千知阁都找不到的话,天下便没人能找到了。” 以前的杀十六听了这话肯定就顺著这话翘尾巴了,但此时他摇头道:“没有小姑奶奶的话,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杀五。”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所以我跟千知阁合作,乃共贏的好事。对了,你找到的人还好吧?” 杀十六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立马就道:“好得很,没有缺胳膊短腿,就是当年撞坏了脑袋,失去了记忆,如今记忆已恢復。还有便是脸上多了两条疤,將那张能使美人计的俊脸毁了个乾净。” 说起这个,杀十六倒不觉得惋惜,“干我们这一行的,身上没几个疤都不正常。杀五自幼就长得俊,当年老阁主差点儿就把杀五给废了。 当杀手,自然是长得越平庸越好,最好是丟在人堆里也认不出来,长得俊反而不妙,从前杀五出去行动都是先戴人皮面具再戴一张面具。” 姬臻臻挑眉,“杀手脸上若是有了疤,那更是不妙吧,这人物外貌特徵岂不是更明显?” 杀十六闻言顿时一愣。有道理。 虽说现在千杀阁变成千知阁,兄弟们都从杀手转成了探子,但当探子也是需要隱藏身份的,去的有些地方比杀手杀人还危险。 杀五哥若是想重回核心元老地位,必须得接高级任务,怕是还得像从前那样戴人皮面具后行动。 姬臻臻突然轻咳一声,放低声音道:“我这儿有祛疤的灵符,但杀五脸上的疤痕已是陈年旧疤,这祛疤养顏符至少得用上七七四十九天。 看在咱们已经是生意伙伴的份上,原价九千八百两的祛疤养顏套餐,我给你算八千八百八十八两,正好图个吉利,你觉得如何?” 杀十六眼皮子狠狠一颤,“我觉得不如何!杀五是爷们又不是娘们,要那一张脸那么好看做什么,反正出任务都是要戴人皮面具的,既然治了跟没治都是一个结果,那为何要治?” 八千八百八十八两,这小姑奶奶怎么不去抢呢? 第244章 空离,你今天没了! 姬臻臻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若是能变俊变美,谁不愿意? “你杀五哥哥以后不娶媳妇了?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哪个小娘子见了那疤痕脸能不嫌弃?” 杀十六立马道:“那就打光棍啊,千知阁里不都是一群光棍?” 杀五哥真想娶媳妇的话,找个不嫌弃他毁容的小娘子便好了,比如那梅小娘子,不就一口一个刀疤哥叫得亲昵,一点儿看不出嫌弃的意思。 除了年纪小点儿,其他没毛病。 不等对方热情地继续推销那劳什子的祛疤养顏符,杀十六已经火速溜了,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姬臻臻一脸纳闷。 不该啊,千知阁隨便一笔单子那都是上千两,里面的成员应该都富得流油吧,怎么这杀十六浑身上下写满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穷酸落魄感? 莫非这千知阁的阁主是个一毛不拔铁公鸡?自个儿富得流油,却让下属吃糠咽菜? 姬臻臻把玩著手里触感冰凉的阁主令。 也不像啊。 真要那么抠门,能把这么贵重的阁主令送给她? 这晚就寢时,空离目光扫过姬臻臻拿在手里把玩的阁主令,眼里划过一抹笑意,佯装不解地问:“臻娘,这是何物,竟令臻娘爱不释手?” 姬臻臻下巴一抬,得意洋洋地道:“千知阁的阁主令,日后我持阁主令去千知阁能横著走了。不过我有些疑惑,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位阁主就不怕交给我之后被我给弄丟? 若有心怀不轨之人拿著这阁主令去千知阁发號施令,千知阁岂不玩完?” “臻娘多虑了,对方既然敢给你,定然不惧阁主令失窃带来的后果。 据我所知,千知阁换阁主之后,这阁主令便没有从前那般大的威力了。持阁主令者只能使唤千知阁的人做事,且一次使唤不能超过五人。不可持令查阅阁內机密,不可利用阁主令杀人,不可……” 姬臻臻听完人都麻了,上扬的小肥脸一点点垮了下来。 千知阁的这位新阁主真鸡贼,居然设了这么多条条框框。 不过她能理解,真要是跟阁主亲临的作用一样大,那这玩意儿落入有异心的叛徒手里,定会惹出祸患。 算了算了,能隨意进出千知阁,並使唤千知阁任何人,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姬臻臻將阁主令锁入了自己的宝箱。 宝箱是姬六郎新做的,设置了密码锁,若强行毁宝箱,便会触动宝箱机关,姬臻臻对於自己的新宝箱非常满意。 空离见她背过身,趴在床上设置密码,动作间小肥臀一撅一撅的,忍了忍,没忍住,一脚蹬上那小肥臀。 姬臻臻被蹬得原地翻滚一圈,等爬起来,脸都是懵的。 “臭空离,你居然敢踹姑奶奶!嗷,你完蛋了——”超凶地咆哮一声后,糯米糰化身暴躁小萌娃,朝空离扑了过去。 空离一边躲一边解释:“臻娘,你信我,我不是有意的。”是我的脚不听使唤。 姬臻臻听著他声音里隱忍的笑意,怒道:“空离,你今天没了!” 第245章 你心眼,比针眼还小 屋內两人打闹的动作不小,时不时就能传来男人淡定中带著笑意的求饶声,和小糰子活力十足的咆哮怒吼声。 只听那声,便能想像出男子是如何优雅从容地躲闪,而小糰子是如何张牙舞爪地扑来扑去。 在外间守夜的竹依无奈扶额。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也无法想像白日里温润如玉光风霽月的姑爷,到了夜间会变得这么……活跃。 约莫是因为她家姑娘太討人喜欢了吧,连姑爷这样克己守礼的君子,也忍不住释放天性? 虽然,姑爷的行为更像是在逗小孩儿。 屋內姬臻臻同空离打闹完,出了一身汗,於是叫了水,空离则自己去了净房洗浴。 竹依心道:这夜间叫水,若非姑娘还小,根本不可能与姑爷同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刚行完房事呢。 不过也不一定,从前她听人讲,说哪里哪里发生了一桩人口失踪案,失踪的是个六七岁大的女童,后来女童的尸首在隔壁那户人家的院中发现,那院子里只有一个独居老头,而女童身上有被猥褻虐打的痕跡。 莫名联想到此处的竹依连忙呸呸了两声。 她想什么呢?这如何一样! 姑爷光风霽月謫仙一般的人物,是天上皎月,可没有这等骯脏齷齪的性癖。 屋中打闹最终以姬臻臻的泰山压顶结束。 空离趴在床上,姬臻臻一屁股坐在他腰上,小肥臀抬起,重重坐下,抬起,再重重坐下。 空离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压断了。 这糯米糰是什么做的,果真是力大无穷。 姬臻臻哼哼唧唧,“这就是你偷袭我的代价。” 空离嘆道:“臻娘,这不公平,那日你用我去钓水鬼,不也没经我同意,一脚將我蹬进了水里?那晚回来我都病了,可我从未想过找臻娘报復回来。” 姬臻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唰地瞪圆了眼。 “这陈年芝麻烂事我早就忘了,你居然能一直记到现在?还说自己没想过报復回来,刚刚那一脚估计就是你內心想报復我的想法在作祟!离郎,你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你怎么好意思跟我一个小娃娃计较这种事?” 空离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应当没有……吧? 他那不受控制踹出去的一脚,莫非真是因为他小肚鸡肠,一直记著姬八娘当时將他踹入河里的事情? 是夜,生气的肉包子姬臻臻在床上划了三八线,自己占了整张床將近四分之三的面积,只留给空离窄窄的一块空间。 空离认命地將自己掛在了床沿。 唉…… 由奢入俭难啊,从前他连细长的树枝都能睡得香,如今只是掛在床沿便觉得哪儿哪儿都难受。 不过他相信,这样的睡姿不用维持太久。 黑暗中,空离嘴角微微一弯。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睡熟的糯米糰子滚著滚著就自个儿滚过了界限,再滚进了他的怀里。 找到理由的空离堂而皇之地床里侧挪去,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悠然占据了整张床。 小糯米糰以他为床,身下这床自然就属於他了。 既能睡大床,又能搂著金娃娃沾沾財气,空离的睡眠那真是一日塞过一日。 第246章 有些热闹,不凑为妙 空离的师兄空净这夜也睡了个好觉。 白日跟姬小施主一起讲经论道,晚上再出去结几个善缘,在府中还有丰盛的斋饭吃,空净的日子比在寺里滋润多了。 不过,第二日一早,空净却不得不辞行,滚回通天寺了。 镇国公府的男主人姬大锤极力挽留。 “空净大师是我女婿敬重的师兄,小宝也喜欢大师,大师为啥不多留几日?莫非是我府上怠慢,招待不周?” “姬老爷严重了,府上招待极为周全,贫僧感激不尽,只是浴佛节已至,贫僧不得不赶回寺庙组织庙会等事宜。贫僧与姬小施主善缘已结,不可久留红尘。” 姬大锤听到这话,不再挽留。 浴佛节乃佛家一年一度的大节,缺席的確不好。 大燕国崇佛,每年的浴佛节都极其热闹,大大小小的寺庙人满为患,全是去参加庙会的香客。 姬大锤不喜欢凑这个热闹,奈何皇上每年都要带领五品以上的官员去通天寺参加功德法会。 法会最后一项仪式是用香汤给佛像洗浴,那佛像用完的香汤他们还要分著喝,而且还得怀著一颗虔诚之心去喝。 姬大锤对此十分无语。他不信佛,不是信徒,喝了这佛祖的洗澡水能有啥用? 不过,今年皇上似已生怠慢之意。 往年皇上早早便吩咐礼部准备此事,今年却迟迟不提,若非礼部尚书前两日在小朝会上提了一嘴,皇上说了句照旧,姬大锤都要怀疑,皇上今年会取消这趟行程了。 皇上对通天寺的態度转变,连他这个大老粗都能看出来,何况朝堂上那些人精。 姬大锤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鬍鬚,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佛祖讲究慈悲为怀,信奉佛祖的皇上怎么都要比不信奉的好。 怀了心事的姬大锤打算去练武场操练几个儿子和女婿。 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姬臻臻得知空净已经离开,还颇为惋惜。 “离郎,你师兄这人通透,我喜欢。” 空离在练武场上只是多扎了会儿马步,他几个大舅子却被老丈人揍得嗷嗷叫。看別人被揍,空离居然看得很起劲儿。 此时晨练回来,空离刚刚沐浴更衣,一张俊脸白里透红,惹得姬臻臻多看了好几眼。 “你若喜欢,自去通天寺看他便是。”空离懒洋洋地回了句。 姬臻臻撇嘴,“浴佛节当日开庙,庙会持续七日,每日香客爆满,我不喜欢看人挤人。过了这阵子再说。” 空离淡笑,“大多数人都喜欢凑热闹,臻娘却跟大多数人反著来。” 姬臻臻眼睛微微一眯,“非也非也,我喜欢凑热闹,但得看是什么热闹,有些热闹容易惹事端,这种热闹不凑为妙。” 空离脸上的笑容渐渐隱去,神情变得若有所思。 “臻娘可是算出了什么?”空离问。 姬臻臻看他,倒也没有隱瞒,“隨手起了一卦,得到的卦象不好,今年的浴佛节恐怕会出点儿事。” 姬臻臻虽自詡神算,但也不是什么都算得出来,若真的事事都能预知,那便是神仙了。 空离闻言,眼里划过一抹异色。 浴佛节当日的確有事发生,还会是一件大事。 而此事,乃他一手推动。 老皇帝想要动镇国公府,是为將兵权彻底攥在自己手心,也是为太子铺路。 可是,若他器重的儿子盼著他早死挪位呢? 这朝堂局势,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在姬臻臻看不到的角度,空离目光冷锐幽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残忍的笑。 第247章 浴佛节,皇上遇刺 浴佛节这日一大早,达官贵人们便已吩咐下人在府门口备下熟黄豆,供路人隨意取用。 此为“缘豆”,浴佛节这日,百姓们会挨家索要缘豆,有结缘之意,遇上要缘豆的信徒,不管信不信佛的人家都会给出一些缘豆,以结善缘。 大户人家会直接將煮好的缘豆放在门口,想要的百姓可隨意取用。 安平侯府的老夫人德阳长公主一心向佛,府里更是不敢怠慢,一早就用盐水煮了黄豆,盛了足足一大桶放在门口。 小佛堂內,长公主盘腿坐在金丝蒲团上,身前摆放著一叠煮好的黄豆,每捻一颗便念一声阿弥陀佛,神情极为虔诚。 等到整整一叠黄豆都捻完,长公主这才起身。 贴身伺候的老嬤嬤立马上前扶她。 “殿下,今年当真不去万佛寺了?”老嬤嬤问。 通天寺是默认的国寺,皇上每年都携宗室及文武百官前去观摩功德法会。 以防意外,通天寺在浴佛节当日会清场,不接待其他信徒。 但燕京城外可不止通天寺这一座寺庙。万佛寺香火旺盛,仅次於通天寺,燕京城的豪门望族贵妇们,这日都会去万佛寺赴会。 如殿下这般尊贵身份之人,能得最前排的席位,近距离观摩九龙吐水的佛祖香汤洗浴,还能在斋会后饮用第一份洗佛香汤。 长公主嘆气,“年纪大了,今年便不去凑这份热闹了。心中有佛祖才是最重要的。” 老嬤嬤搀著她,低声道:“殿下所言极是。” 长公主望了望外面,“皇上他们应该快到通天寺了……” 然而,本该到通天寺的队伍,此时却乱成了一团。 通天寺建立在通天峰半山腰上,山脚到山峰有一段登云梯,需步行攀爬。 嘉贞帝年轻时为表自己对佛祖的虔诚,都会带头攀爬,但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嘉贞帝,已经没有那个体力,是以,有专门的登山轿輦抬他上去。 就在嘉贞帝下御驾,准备改乘轿輦之时,一支暗箭突然急射而出,直衝嘉贞帝后心窝! 幸而贴身护卫反应极快,扯了嘉贞帝一下,那暗箭才避开心窝,只扎中了嘉贞帝的肩膀。 隨行太医匆匆赶来,却发现暗箭上染有剧毒…… 镇国公府。 镇国公和姬三郎迟迟未归,姬二郎不在此行之列,一番打探之下才知道发生了大事。 议事堂內,包括空离和姬臻臻在內,姬家儿郎齐聚一堂。 姬二郎表情冷肃,“上面封了口,具体情况不清楚,但有一点很肯定,皇上中了暗箭,龙顏大怒,此次同行的宗室、官员和侍卫等,全都被扣下了。据说,那放暗箭之人就藏在隨行之人当中。” 姬四郎一脸担忧之色,“爹应当没事,就是不知老三会不会担上一个失职的罪责。” 这种活动,镇国公肯定会同行,而姬三郎为神策军副指挥使,也在此行护送侍卫之中。 虽说姬三郎上面还有个神策军指挥使管著,燕京城四大军之上还有个总统领,但这种事儿,牵连甚广,天子震怒的后果谁也说不清。 第248章 这朝局,要变了 姬六郎皱眉道:“若是我在现场,便能根据那暗箭射来的方位和暗箭的长度重量推算出放暗箭之人的大致位置。” 他不懂朝政之事,但暗箭这玩意他熟。 姬臻臻还算镇定,问道:“二哥,可打探到皇上的身体状况?” 姬二郎摇头,“宫里的事情不好打听,但我听说,那暗箭上抹了毒。” 等到姬家一群人都发表完意见,空离这个入赘女婿才缓缓开口,“臻娘和兄长们勿忧,皇上应无大碍,否则,哪有功夫严查此事。” 姬二郎:“可若那暗箭上真有剧毒……” 空离安抚道:“宫中太医並非无能之辈。”微顿,“至少短期內,皇上不会有事。” 此话一出,眾人沉默。 姬二郎自觉不算聪明人,但这次行刺一事让他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朝局表面上的太平还能稳得住吗? 不止镇国公府,其他府邸也是气氛严肃。 直到戌时三刻,被扣押的宗室和文武百官才陆续被放了回来。 镇国公姬大锤和姬三郎安然无恙,一回来先敞开肚子吃了一顿。 因著皇上遇刺一事,他们已经整整一日没有进水进食。 姬臻臻等两人吃饱了,赶紧端上两碗清茶。 姬大锤捏了捏姬臻臻的小肥脸,“让小宝担心了。” “爹,三哥,你们现在回来应当没事了吧?还有,宫里如今什么情况?” 姬大锤本来不想跟她说这些,他家小宝就该快快乐乐地玩耍,不需要操心那些不该操心的。 但是,今日这事让姬大锤改变了主意。 为防以后突发意外的时候,小宝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清楚,有些事是该让小宝慢慢接触了。 “皇上中了毒箭,但好在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太医已经將毒素排出,仔细休养个十天半月便可康復,只是以后不能再动怒。” 姬臻臻其实不关心老皇帝的死活,但这件事明显有猫腻。 都冒险行刺皇帝了,那箭上的剧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解除,刺客不该抹上最毒的毒药么?当场就能死翘翘的那种剧毒,应当不少吧? “爹,那刺客可找到了?” 姬大锤点点头。 姬三郎接话道:“是飞骑军新提拔上来的一名侍卫,被发现的时候,那侍卫已经吞毒自尽。那侍卫草根出身,无亲无故,身世清白得很,谁能想到是他。” 姬臻臻扶额。 三哥是个傻白甜吧。 就是身世太清白了,才处处透著古怪啊,指不定人家从军之前就是某方势力安插的暗桩了。 燕京四大军人数眾多,能被选拔出来担任通天寺此行的护御驾侍卫,都是各大军里的精英。 若是从侍卫的身世上查不出什么,那么,这位侍卫是由谁提拔上来的,在隨行之前又见过何人,这里面牵扯到的人都可大做文章。 不知道,最后会查到谁的身上…… 正所谓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嘉贞帝这些年想要在史册上留下个好名声,仁慈了许多,但是这次的行刺事件显然触到了嘉贞帝的逆鳞,调查结果还未出来,嘉贞帝便先处置了一批人。 最终,在雷霆之势的彻查之下,种种证据指向了东宫太子。 第249章 不敢当,我就一出家人 虽种种证据指向太子,但太子跪地痛哭,发毒誓声称刺杀一事绝非自己所为,此事乃有人陷害。 嘉贞帝看著跪地痛哭的儿子,一张脸阴晴不定。 最终,嘉贞帝没有动太子,只罚太子禁足三月,但此事牵扯到的太子党羽,贬的贬,杀的杀。 康王府邸。 得知太子屁事没有的康王,怒而掀桌。 一张与嘉贞帝七八分相似却年轻许多的脸气得扭曲变形,看上去十分狰狞,“本王牺牲这么多棋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父皇却只罚太子禁足?那本王的辛苦部署岂不成了一个笑话?几次了,这都第几次了!” 一干门客嚇得不敢吱声儿。 片刻后,方有一谋士开口道:“殿下焉知皇上没有因为此事生出嫌隙?皇上一旦对太子起了疑心,此后再发生些什么,皇上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等到皇上对太子越来越失望,耐心一点点损耗乾净,那个时候殿下再给出雷霆一击,东宫太子定会被废。太子一废,再无人能与殿下爭锋。” 此人一开口,其他人也接连开口安抚这位暴怒的王爷。 康王表情逐渐鬆缓下来,“方才是本王失態了,辛苦诸位替本王筹谋。” 这么多年他都等了,再等一等又有何妨。 · 镇国公府。 姬臻臻盘腿打坐结束,拉著空离聊起了当朝局势。 “离郎,你觉得这暗箭一事真是太子所为?” 空离表情茫然,“臻娘为何问我?我一介布衣,怎知朝政之事?” 姬臻臻眯了眯眼,奉承道:“离郎这么聪明,就算平时不闻朝政之事,但隨便一想,必然就明白了。” “承蒙臻娘厚赞,不敢当,为夫就一只知吃斋念佛的出家人。” 姬臻臻嘖了一声,“在亲亲娘子面前,能少装一点儿不?” 话毕,直接將一锭金元宝砸到他面前,“现在能说了吗?” 空离微顿,然后慢条斯理地將金元宝收了起来,风轻云淡地道:“依为夫拙见,此事非太子所为。刺杀有风险,何况是当眾刺杀一国之君,一旦失手,必定惹来灭顶之灾。太子受皇上器重,只需安心等嘉贞帝驾崩便能顺利继位,无需多此一举。” 姬臻臻立马就道:“皇上精神健旺,一副还能再活二三十年的样子,就不能是太子等不及了,想搞死老子自己早点儿上位吗?” 空离:“若真是太子乾的,这些指向太子的证据岂会收集得这么容易?” 姬臻臻捏捏下巴,笑眯眯地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噠。皇上掌权多年,想必是看出其中端倪,所以才对太子如此宽容。不过,这件事即便不是太子做的,皇上心里恐怕也梗了一根刺,他会想,现在的太子没有这个想法,那以后呢? 这人嘛,一旦在高位待久了,很容易变得自负且多疑。帝王之位,岂容他人覬覦?” 空离目露诧异之色。 姬臻臻下巴一扬,一脸嘚瑟地道:“是不是觉得我浑身散发著智慧的光芒?” 空离看她这副臭屁的小样儿,眼里不由爬上一抹笑意,“的確聪颖,臻娘与许多深闺女郎不同,眼界堪比儿郎。” 第250章 油嘴滑舌,但我喜欢 姬臻臻收下了他的讚美,並反夸一句:“彼此彼此啦,离郎也是世间少有的聪颖之人。” 亲爹为镇国公,身居高位,长兄驻守北疆,手握兵权,有这样的出身,姬臻臻自然得多留几个心眼。 未免姬家捲入夺嫡之爭,她早將皇家那些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嘉贞帝之所以对太子如此器重,或者说宽容,是因为他不想太子重蹈他当年的覆辙,並非有多宠爱太子。 当年嘉贞帝身居东宫,明明为正统,却群狼环伺,一个个才能不输他的皇子,都想將他从太子之位拉下来,取而代之。 嘉贞帝自己在当太子时,步步惊心,过得十分不易,便不想他的嫡长子也跟他一样。 眾皇子中,若真论宠爱,无人能越过三皇子康王。 大皇子乃身份卑微的婢女所出,没长大就夭折了,二皇子乃皇后所出,为嫡长子,出生不久之后便被嘉贞帝册封为太子。 为了让太子的东宫之位坐得更稳一些,嘉贞帝不欲后宫诞下跟太子年岁相仿的皇子,不成想出了三皇子这个意外。 当年丽贵妃荣宠正盛,嘉贞帝到底没忍心弄死这个儿子,结果三皇子生下来之后眉眼生得最像他,很得嘉贞帝喜爱。 继太子和三皇子之后,因嘉贞帝刻意为之,后宫整整五年没有皇子公主诞生,直到五年之后,才陆续有了四皇子五皇子等诸位皇子,且母家地位都不高。 因有自己的前车之鑑,嘉贞帝虽疼爱三皇子康王,但一早就表明了態度,储君只会是太子。 这也是大燕朝多年来朝政局势一直如此稳定的原因。 然,太子虽自幼按照储君的標准培养,但才学中庸,性格也过於和气,反倒是三皇子聪明伶俐,才能突出,在君子六艺上处处压他一头。 加之两人年岁相仿,对比便过於鲜明。 这么多年下来,三皇子康王门下早就聚集了各路谋士,朝堂之上也有不少官员成为其党羽,只是隱藏得极好。 太子之所以能稳坐东宫多年,靠的是嘉贞帝,皇后母家助力不大。 但,人心易变,尤其是帝王之心,只要在合適的时候操作一番,嘉贞帝未尝不会厌弃太子。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肥脸,眯著眼想:若让她站在姬家的角度选一个当下任皇帝,她哪个都不想学。 说得好听点儿,太子是性格和气,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软弱没主见,这种人很容易被挑拨离间。 姬家不站队,对太子和诸位皇子都不亲不疏,太子身边早已有亲厚之人,若是太子登基后,有心之人慾对付姬家,从中作梗,难保太子不会听信谗言。 而这位康王就更不合適了。姬家虽然不站队,但支持的是皇家正统,相当於间接站太子。 除非康王是那种大度不计前嫌的君主,否则一旦登基,姬家必定遭殃。 姬臻臻长长嘆了一声。 空离忍不住戳了戳她揉得白里透红的小肥脸,“朝政之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不必像个小老太婆一样嘆气连连。” 姬臻臻瞪他,凶巴巴地道:“你懂个球球,这可是关係到我姬家气运的大事。” 空离摸摸她的小脑袋,眼含深意地道:“臻娘不是夸我聪颖么,天塌了,有聪颖的夫君给你顶著呢。” 姬臻臻可可爱爱地横他一眼,“油嘴滑舌,不过,我喜欢,嘻嘻嘻。” 因皇上遇刺一事,百官们战战兢兢数日,连后宅妇人之间的走动都少了,直到皇上態度鬆缓,燕京上流圈的氛围才渐渐回到从前,各种宴会和活动也频繁了起来。 这日,姬臻臻收到了一封请帖。 第251章 哎呀呀,美不可言呢 帖子是以安平侯府世子夫人柳氏的名义发起的,邀镇国公府姬八娘去参加安平侯府三日后的鉴宝宴。 姬臻臻拿到请帖时还挺意外。 姬家没有能够走动的女主人,像是这种贵妇携贵女们参加的宴会,都会自动略过姬家。 而小娘子们不当家,並不举办宴会,顶多是关係好的几个,私下里约著踏青游湖,要么就是家世高人一等的贵女组织投壶和诗会等活动。 这位世子夫人给她一封请帖,是因为魏香凝特意嘱託,还是世子夫人从魏香凝那里听到了什么,有私事找她? 等等,鉴宝宴? 看这名字,莫非是一群后宅妇人聚在一起,共同鑑赏什么宝贝? “离郎,这安平侯世子夫人举办的鉴宝宴,你可听说过?”姬臻臻调头问空离。 如今的空离小和尚不吃斋念佛也不敲木鱼看经书了,此时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一个人下得不亦乐乎。 闻言,空离抽空看她一眼,许是还沉浸在那棋局激烈的廝杀之中,眉头微凝,表情淡淡,“这后宅妇人之间的事情,我如何知晓?臻娘不是千知阁的座上宾么,想知道什么,何不去问千知阁?” 姬臻臻见他如此敷衍,小爪子有些痒,特想將那棋局给搅乱。 呵呵噠,跟亲亲娘子搭话,居然如此不上心! 屁大点的事儿去问千知阁,那不是大材小用吗? 想到什么,姬臻臻忽而一笑,“离郎似乎很喜欢下棋啊,我的小金库里正巧有一副棋,是我四哥了好一番功夫才得来的。” 空离微顿,朝她看来。 姬臻臻笑眯眯地继续道:“前朝时,云州有一制棋的古配方,涉及原料多达数十种,製作工艺十分复杂,通过此配方做出来的棋子,质地细腻玉润,色泽晶莹柔和。坚而不脆,沉而不滑。 將棋子置於棋盘之上,造型古朴浑厚而庄重,黑如鸦羽,白如蛋清;將棋子置於光辉之下,色泽美观柔和而矜贵,其白子温润如玉,柔而不透,其黑子漆黑透碧,周围似笼著一层碧绿光晕,正所谓『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真真是美不可言。 不仅如此,其手感那亦是一绝,哎呀呀,我词语匱乏,形容不出来。” 空离:…… 空离的目光早已从眼前那平平无奇的棋盘上收回,盯著姬臻臻的目光有那么一丝丝灼热。 “听著像是云州失传已久的云窑子,为前朝时云州献与皇室的贡品。”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道:“没错没错,就叫这玩意儿。我这副棋,不光棋子大有来头,棋盘亦是。” 空离直勾勾地看著她。 姬臻臻迎著他专注的眼神道:“唉,其实也不算什么啦,这棋盘也就是千年榧木所制,色泽金黄悦目,气味芳香怡罢了,棋子投於其上,其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棋子附盘,稳如泰山……” 空离听得双眼发直。 失传已久的云窑子加千年榧木。 这么一副棋,有市无价,千金亦难买! 姬臻臻说完之后,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下,润润口,砸吧砸吧嘴,然后身子往软榻上一倒,小jiojio再那么一翘,小肉手撑著圆润小肥脸,朝他斜眼看来,姿態那叫一个閒適悠然。 第252章 小和尚,还挺会哄人 空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无意间摆出了自以为最端方优雅的君子之姿,眉眼温润,声音如玉,“臻娘,如此珍贵的一副棋,放在小金库里积灰的话,是不是有些暴殄天物?” 姬臻臻嘆道:“唉,谁说不是呢,本来想送给离郎来著,毕竟我只是个臭棋篓子,不似离郎你,爱棋如痴,人家跟你说话,你都不带搭理的。” 话说到此处,不用再说,空离明白了。 这是在怪他方才敷衍她。 可是这如何能怪他,他素日里一个人下棋,最喜安静,凌风和尘霜等人皆知他的脾性,从不在这个时候打搅他。 如今他能一边对弈,一边敷衍这小傢伙几句,小傢伙竟还不满意。 空离沉吟片刻,脸上掛上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意,“还请臻娘原谅则个,方才並非故意冷落臻娘,实在是对弈对到激烈之处,心思暂时没能从棋局之中抽离出来。” 姬臻臻轻哼一声,“离郎別是为了討要那副价值连城的棋才哄我的吧?” 空离无奈道:“相比那副棋,更不愿臻娘误会於我。日后我若是哪里做得不对,惹臻娘生气了,臻娘直接告诉我可好?” 姬臻臻眼睛一弯,被小和尚的甜言蜜语哄开心了。 嘖,也不知这小和尚从小待在通天寺,从哪儿学的这些哄小娘子的本事。 “既然你知错了,那方才的问题,离郎再重新回答我一次。” 空离此时有些庆幸,他还记得姬八娘的问题。 千知阁无所不知,安平侯世子夫人也不是第一次举办鉴宝宴,这宴会他自然知道。 当然,对著眼前这斤斤计较又贼精贼精的小糯米糰,他肯定不能说实话。 “方才並非敷衍臻娘,安平侯世子夫人举办的这鉴宝宴,我也只略知一二。 燕京贵妇们閒来无事,喜欢搜罗一些奇珍异宝,后来安平侯世子夫人便发起了这鉴宝宴,邀大家互相赏鉴宝贝。虽叫鉴宝宴,但重点並非鉴,而是赏,且赏的是一个奇字。” 姬臻臻听明白了。 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观赏一些齐物,这东西不一定非要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只要稀有就行。 “我看离郎知道的很多嘛,哪里只是略知一二了。” 空离淡笑,“这鉴宝宴安平侯世子夫人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办得很是热闹,你若去问竹依纤柳,她们知道的定比我知道的多。” 姬臻臻听他这么说,立马叫来竹依纤柳。 果不其然,提到这鉴宝宴,两个丫鬟竟都知道,尤其是纤柳,还能说出每一年拔得头筹的奇珍异宝是什么,来自哪家的夫人。 “……去年拔得头筹的是承恩侯府的侯夫人,承恩侯夫人的宝贝是一件未经打磨过的玉石,那一块玉石集齐了白玉、翠玉、黄玉、紫玉和红玉等五种美玉,远看如山泉蜿蜒而下,两侧百绽放,形成了一座天然玉雕,参加宴会的夫人娘子们,看了无不称奇。前年拔得头筹的是……” 姬臻臻没打断小丫鬟的兴致,等纤柳將自己知道的关於鉴宝宴的消息全说了,方问道:“去参加宴会的人都需要准备一件奇珍异宝吗?” 纤柳訕訕一笑,“姑娘,这个我便不清楚了。方才说的那些我也是听別人讲的。” 姬臻臻继续问:“那夺得第一有什么好处?” 这次,竹依答话道:“听闻第一名的珍宝若是引起宫中贵人的兴趣,便能得贵人召见,若能得贵人夸讚並赐下奖赏,对门第不高的家族来说,乃是一件可以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这贵人不单指皇上,也可以是皇后、贵妃等高位分的后妃。 不管是哪一个,能得贵人亲自召见,那都是莫大的荣耀。 姬臻臻听完,小脸一扬,笑呵呵地道:“听起来,这鉴宝宴很有意思呢。” 第253章 命越贵,买命钱就越贵 三日后,安平侯府,鉴宝宴。 宴会尚未开始,先到的各府夫人和小娘子们已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谈起来。 姬臻臻刚到门口,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便亲自来接,身后跟了六七个相熟的小娘子。 数日未见,魏香凝又成了那个眾星捧月的魏二娘子,通身华贵,姿態高傲。 “臻儿妹妹,我还以为你不来呢。”魏香凝笑道,主动上前捏住她的小爪爪,一副亲昵至极的模样。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臻儿妹妹,再瞅瞅她脸上的笑,陡然一个激灵。 虽说是她让魏香凝改个称呼,但这一声臻儿妹妹从她口中出来,怎么听上去就那么奇怪呢。 “凝姐姐,我那封请帖可是你让人加上的?”姬臻臻问。 魏香凝解释道:“我母亲办的这鉴宝宴很是热闹,我自然想你来,但我又怕你来了不自在,毕竟前来赴宴的都是一家主母带著小娘子。” “那是令堂要见我?” 魏香凝声音压低,“確切地说,是我祖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有些诧异,“德阳长公主殿下?” 魏香凝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將她拉至一边,凑近她耳边私语道:“浴佛节那日,我和母亲还有二房三房都去万佛寺了,祖母年纪大了不想劳累,便没去,家里只剩祖母一人。 当日听说我皇舅祖父遇刺时,祖母精神恍惚,一头从台阶上栽了下去。听月芳嬤嬤回忆说,当时祖母的脑袋本该狠狠撞上台阶一角,结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那撞过去的力道顷刻间卸了下来。事后我祖母发现,她怀里的那张护身符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撮纸灰。 我一听来龙去脉,便知道是你给的护身符替祖母挡灾了。” 说到此处,魏香凝神情后怕,眼里透著浓浓的感激之情。 “虽然祖母对我多有苛责,但我知道,全家最疼爱我的,除了母亲,便是祖母了,连我爹都得往后排。臻儿妹妹,若不是你这张护身符,我祖母她恐怕会……总之,这次谢谢你了。” 姬臻臻得知缘由后,笑盈盈地回道:“谢我做什么,要谢就谢我的护身符,再谢你自己有一颗孝心,若非你捨得重金买我的高级护身符,还將护身符送给你祖母,她也不会躲过此祸。 那啥,下次再买就是原价了哈,亲姐妹还明算帐,何况咱俩是塑料姐妹。” 虽然魏香凝没听懂什么是塑料姐妹,但这不妨碍她猜出其中的意思。 魏香凝当即瞪她一眼,“姬八娘,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再说,我能短你的吗?” 姬臻臻朝她摆了摆白嫩饱满的食指,“我不是怕你短了少了我的,我是在跟你说清楚,省得你总觉得我坑你。 你得明白,你的这钱不是普通钱,而是消灾挡难的买命钱,而且对方命越贵,这买命钱也会越贵,我若是真要少了,反而折损你们的寿命,懂嘛? 我这是把你当好朋友,才会一个铜子儿都不敢给你便宜。尤其是你祖母这种,已经用护身符挡过一次灾了。你知道我规矩,一个人只能买一张护身符,因为你是朋友,我才愿卖你两次。换了別人,可没有这样的殊荣。”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感激涕零行了吧。”魏香凝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嘴角却偷偷勾了勾。 她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姬八娘跟那李四娘子搅和在一起,但看在姬八娘一口一个好朋友的份上,她就不跟她计较这种小事了。 第254章 夸夸夸,你面相极好 这边两人偷偷咬耳朵,一副关係匪浅的样子,那头,以承恩侯府沈三娘子沈天娇为首的几个旧友却不高兴了。 “凝姐姐何时跟镇国公府的姬八娘关係这么好了?”一个小娘子道。 另一人看向沈三娘子,“天娇,你跟凝姐姐关係最好,可知这是怎么回事?上个月镇国公府宴会上,凝姐姐不还跟她针尖对麦芒,不欢而散么?” 沈三娘子咬著下唇,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没好气地掷出一句,“我怎么知道!” “自打上回凝姐姐找我借钱,我借钱借得少了,她便对我心生不满,约我出去逛街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她也不想想,府上非我一个小娘子当家做主,我上哪儿去给她筹那么多银钱!” 此话一出,其他小娘子都面露赧色。 沈三娘借的已算多了,她们借出去的更少。一是她们手中確实没有太多银钱,二是她们怕魏二娘忘记还钱,心里不愿多借。 好在魏二娘只有头次借钱的时候因为不满意,摆了臭脸,后头见了面便又跟从前一样了。 “听说镇国公宠这个女儿宠得没边,镇国公府的那几位郎君更不用提,想来姬八娘是个不差钱的,凝姐姐应该是从她手中借到了很多钱,所以才同她关係缓和了。” 沈天娇盯著那咬耳朵的两人,心道:这哪里只是关係缓和,姬八娘这是直接代替了她的位置! 魏香凝跟人说话时从来都是高昂著头,哪像此时这般,为了將就姬八娘的身高,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真真是气人! 她与魏香凝多年姐妹情分,难道还比不过这小侏儒?就因为对方借的钱多? 姬臻臻要是知道这群小娘子的想法,估计得乐死。 她不仅没借钱,还从魏香凝手中挣了一大笔钱。 魏香凝財大气粗,与她相交的这些小娘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姬臻臻今日来,其实还做了顺便拓展客户的打算,嘻嘻嘻。 这头已经聊完悄悄话的姬臻臻主动开口道:“凝姐姐,这么多青葱粉嫩的小娘子,你不给我介绍介绍?” 魏香凝愣了一下,之前见姬八娘提及她这些小姐妹时的態度,她还以为姬八娘没那个结交的意思。 如今姬八娘主动开口要求,魏香凝乐得给她介绍,这么一来,以后大家就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臻儿妹妹,这位是我的闺中好友,承恩侯府的沈三娘子沈天娇。” 沈天娇心里还有气,本欲不给好脸色的,谁知道姬八娘仰著那张肥肥脸看她,笑得一团和气,还夸她,“沈三娘子这面相极好,奴僕宫地阁丰满,侍立成群,日后沈三娘子定是个管家极好、一呼百应的当家大娘子。再看这妻妾宫,丰隆平满,娶妻得財,还有这田宅宫,凤眼高眉,家业昌盛!哇,日后哪个郎君娶了你都是他极大的福气!” 沈天娇的俏脸红了。 这、这…… 她也不想给姬八娘好脸色看,可是她夸她了哎! 第255章 露一手,摸骨断龄 “姬八娘子谬讚了。”沈天娇清了清嗓子,颇为矜持地回了一句。 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简单,有敷衍之意,沈天娇想想,又加了一句:“日后得空,可来承恩侯府做客,或是约著一起出去逛街游玩。”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那敢情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几句话搞定最难搞的,接下来的就简单多了。 等魏香凝挨个介绍下来,姬臻臻舌灿莲,每个小娘子身上总能说出一二处有点。 “……哇,邹四娘子这福德宫天圆地方,日后定然福寿无疆啊!” “……魏七娘子这財帛宫明亮润泽,日后定不愁钱。” “……江六娘子这子女宫三阳平满,乃子孙荣昌之象啊,日后哪个郎君娶了你,定能儿孙满堂!” “……” 到最后,一群原本围著魏香凝的小娘子,全都兴致盎然地围著姬臻臻看面相和手相。 魏香凝:…… 亏她还担心姬八娘被她的小姐妹们排挤! 姬臻臻一时兴起,还现场表演起了摸骨断龄。 眼上蒙著布巾,姬臻臻只通过摸骨,便能估算出眼前小娘子的芳龄。 要知道这群小娘子中,小的只有十二三岁,大一些的十六七岁,有些小娘子年纪小但长得高大,有些年纪大却又生得娇小纤细。 即便如此,姬臻臻只消往那腕骨或是额骨上一摸,便能摸出对方的年龄。 小娘子们被姬臻臻这一手摸骨的本事彻底折服了。 直到宴会即將开始,眾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回到席位上。 魏香凝一早就將姬臻臻的席位安排到了自己身旁,两人挨著,还能说悄悄话。 姬臻臻环视一周,世子夫人邀请的人还真不少,公侯伯爵、簪缨世家、名门望族、官宦之家,全都涉及到了。 不过,倒是没看到吏部尚书家的李夫人和瑶瑶小可爱。 想到魏香凝提及朝中清流的嘴脸,姬臻臻很识趣地没有过问。 魏香凝不等她主动问什么,自个儿便打开了话匣子,“人是不是很多?其实很多是不请自来。喏,末等席位坐著的那几个,都是一些毛遂自荐的落魄士族和小门小户。我娘说了,没必要將人拒之门外,若拿不出奇珍异宝,当眾丟人的可是她们自个儿。” 姬臻臻:……这欠扁的语气哟。 姬臻臻早看出,魏香凝没啥坏心眼,只是出生在这样的侯府高门,自幼便习惯了拿鼻孔看人。 魏香凝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了,绝对会被暴打。日后若不小心落魄了,也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姬臻臻提醒道:“这鉴宝鑑的是一个奇字,別看人家是小门小户,说不准人家拿出来的奇物能惊艷所有人。” 魏香凝一脸不屑,“顶多是一些不值钱的討巧玩意儿,前几年的鉴宝宴次次皆是如此。” 姬臻臻无语地摇摇头。 她只能尽其所能地用自己的观念影响魏香凝,但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她想影响就能影响的。这娃迟早会因为自己的娇纵跋扈和目中无人栽一个大跟头。 待到眾人落座,安平侯世子夫人柳氏让丫鬟端上糕点茶水,一番场面话结束后,才笑盈盈地道:“今日这鉴宝宴还是由我开这个头。” 话毕,柳氏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捧著宝匣上前,宝匣打开,丫鬟小心翼翼地將里头的东西摆在了宴会场地正中的鉴宝台上。 第256章 鉴宝宴,四色溢彩琉璃杯 放在鉴宝台上的,是一盏晶莹剔透、色泽光润的琉璃杯。 虽然这琉璃杯做工极其细腻,正应了那句“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堪称琉璃杯中的极品,但赴宴的夫人中有不少出身勛贵豪族,又岂会没见过好东西。 柳氏也没有卖太久关子,主动给眾人介绍起来,“这琉璃杯名唤四色溢彩琉璃杯,乃一位民间老工匠所制,製作配方为老工匠祖上世代口口相传,因为製作工艺复杂,老工匠尝试百次方烧制出这一个完美无瑕的成品,被我以高价买来……” 等到细细介绍完毕,柳氏命下人取来一壶滚水,当眾往那四色溢彩琉璃杯里注入一半。 “你们可看好了。”柳氏嘴角噙笑,眉梢飞扬,虽还是高高端著,但不难看出她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胸有成竹。 只见那滚水注入四色溢彩琉璃杯中不久,原本玲瓏剔透,色如寒冰的杯身竟从杯底开始,数抹火红色泽迅速往上延伸。 没多久,大半个杯身便被染成了火红色,水面至杯口顏色则逐渐变淡,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渐变色。 宴席中有人惊嘆出声。 这还没完,柳氏又吩咐另一个丫鬟开始往杯子里浇凉水。 浇第一次凉水时,火红色的杯身逐渐变成了杏黄色。 浇第二次时,杏黄色的杯身又逐渐变成了豆绿色。 等到第三次浇满整杯水,整个杯身便呈现出一种极淡的青色。 待丫鬟將杯中的水全部倒掉,片刻后,这杯子青色淡去,恢復了一开始的晶莹剔透。 眾人看完都惊呆了,连姬臻臻都看得目不转睛。 的確牛掰,居然能隨著水温的变化呈现出这么多种顏色! 肉眼可观最明显的顏色有火红、杏黄、豆绿,这明显的三种顏色加原本的冰色,一共便是四种。 四种顏色彼此渐变时,又延伸出无数种过度色,可谓变化无穷,流光溢彩。 难怪要叫四色溢彩琉璃杯! 柳氏拿出的四色溢彩琉璃杯得到了眾人的一致称讚。 魏香凝与荣有焉,下巴高扬,满面春风。 “怎么样臻儿妹妹,我母亲搜罗的这件宝贝可称得上一个奇字?” 姬臻臻朝她竖起一根大拇指,“何止是奇,这四色溢彩琉璃杯称得上真正的奇珍异宝。” 有珠玉在前,其他人拿出来的宝贝便显得不那么出彩了,不过也各有特色,都是平时不常见的东西。 比如承恩侯夫人带来的鸳鸯双生酒壶。 酒水倒入酒壶里,拧动壶盖前后,倒出来的酒竟有两种味道,一种带涩,一种带甜。 再比如那永昌伯夫人带来的日月星辰翡翠。 翡翠在白日並不起眼,但到了昏暗之处,以一束灯光照射,翡翠之中便会出现无数光点,宛若满天繁星,极其美观。 还有人拿来了府上培养的一株奇,一朵枝椏上能开出三种顏色的朵。 也有人拿出的是一块未经雕琢天然呈如意形態的奇石。 宴会过一半的时候,姬臻臻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便同魏香凝一起悄悄离席,准备去见老夫人德阳长公主。 只是走之前,姬臻臻看了一眼坐在最末席位的那位夫人,目光微凝。 不知那位夫人拿来的宝贝是什么,她竟感觉到了一抹淡淡的灵气。 第257章 这求佛,求的是什么 姬臻臻並不担心错过这位夫人的宝贝。 今日宴会宾客眾多,如今宴会才过去一半,等轮到这位夫人的时候,她肯定已经回来了。 “臻儿妹妹,我祖母虽然看上去威严难亲近,但其实人非常好。你一会儿见了我祖母,不用紧张。”魏香凝见她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怕见长辈,便安慰了几句。 姬臻臻没有解释,还趁机打探了一些关於这位德阳长公主的喜好。 魏香凝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几个,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长公主信佛。 尤其是这些年,长公主年纪大了之后,礼佛愈发虔诚了。 长公主所在的院子里设有专门的佛堂,长公主閒暇时候便喜欢待在佛堂诵经。 姬臻臻听完若有所思。 这信佛之人要么入佛教当了和尚,要么就是信徒。 信徒么,纯纯信佛无所求的有,但极少,大多数是有所求。 这有所求又分许多种,譬如向佛祖求庇佑,求姻缘,求子,求財等,又譬如做了亏心事,心里难安,於是向佛祖懺悔,以求心理上的慰藉。 也不知这位长公主是哪种…… 於室內闭眸小憩的长公主听说姬八娘子来了,立马起身,亲自相迎。 长公主的重视让姬臻臻受宠若惊。 这年头的贵人即便受了別人的救命之恩,也不一定能像德阳长公主一样放下身段。 “姬家八娘姬臻臻给长公主殿下问安。”姬臻臻也做主了礼数。 “呵呵,在我这儿不必多礼,来,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能让凝丫头改了性子的小娘子生得什么模样?”长公主朝她招招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前的老夫人不怒自威,即便是刻意缓和了眉眼,也不像寻常老嫗那般容易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据说,当初嘉贞帝能顺利保住太子之位,並最终登基为帝,嘉贞帝的这位长姐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这样一个人即便远离权力中心多年,通身的摄人气度也不会隨著时光流逝减弱几分。 姬臻臻走上前,露出了自己的招牌甜甜笑。 长公主看她这张小脸便心生欢喜,因为早知她身上的病症,倒也没有真把她当成稚子看待。 不管同辈之间还是长辈晚辈之间,这但凡交际,一开始必定少不了必要的寒暄步骤,等到一番家常閒话过后,长公主方进入了正题。 “臻丫头,我听凝丫头说过你的本事,原本以为这丫头夸大其词,直到那日护身符变回灰烬,方信了护身符挡灾一说。你这护身符真乃自己所画?” 不等姬臻臻答话,一旁的魏香凝便撅嘴抢话道:“祖母,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你怎么还不信呢。臻儿妹妹本事了得,她何止会画符,她还能捉鬼除煞呢。要我说,您在通天寺里求来的开光佛珠和佛经都没有臻儿妹妹一张护身符管用。” 长公主脸色一沉,低声喝止,“凝丫头,不得对佛祖无礼。” 魏香凝垂头,偷偷撇嘴。 又来了又来了,但凡她们这些晚辈表现出一丁点儿对佛祖的不满,都要被祖母训斥。 可祖母也不想想,她摔下台阶差点儿磕破脑袋的时候,救她一命的不是她日日供奉的佛祖,而是她拉下脸皮问姬八娘买来的护身符! 第258章 心魔,一尸两命 姬臻臻身姿端正,绷著小肥脸,愣是凹出了世外高人的姿態,神情也变得高深莫测,“凝姐姐此言的確不妥,佛法无边,道法无极,信佛有信佛的好,信道有信道的好,二者无法比较。我这护身符可护身,但佛珠护的却是心。 老夫人日夜念佛,想必早已拥有一颗佛祖的慈悲之心,这比什么都珍贵。” 魏香凝拿眼瞪她:我帮你说话,你居然反过来否定我。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长公主目光幽沉,突然问了句:“这世上当真有鬼神?” 姬臻臻目露诧异之色,反问:“既有佛祖,为何没有鬼神?” 说及此处,姬臻臻目光微动,继续道:“神佛不常见,鬼却常有之,毕竟鬼乃人死后所化。人死后都会去阴曹地府走一遭,由地府判官评判一生。 这世间大多都是平凡之人,一生碌碌无为,无功无过,但恶人和善人也不少。 为恶者去十八层地狱受刑,受刑结束才能投胎,投的多是穷困潦倒或短命悲苦之胎,有的直接投畜生道偿还上辈子造下的孽障。 而为善者嘛,因生前积了德,下辈子自然能投个好胎。 这积德又分为积阳德和积阴德,行善为人所知,此为阳德,行善不为人知,不求回报,此为阴德。阳德享世名,阴德天报之。阴德积多了,还能庇佑子孙后代。” 姬臻臻似是没看到眼前老人某一刻陡变的脸色,朝她笑了笑,“佛祖不常劝人行善积德么?殿下信佛,这些年想必做了不少善事。积阴德於冥冥之中,此乃万世传家之宝训,可比什么祖传宝贝都强呢。” “对了,殿下可还要一张护身符?殿下命贵,若想护身符护身而不被反噬,只能钱买符了,非是我抠门,实在是这钱省不得。” 姬臻臻这次要了护身符的原价:五百两。 不仅如此,若这护身符第二次挡了灾,第三次再买便要更贵了。 长公主不缺钱,痛快地让嬤嬤给了钱,不仅如此,还另赠送了一套昂贵的头面。 姬臻臻本以银货两讫的理由拒绝,但长公主又以长辈送晚辈见面礼的理由送了出去。 如此,姬臻臻便不好拒绝了。 既然长公主有结交之意,她当然不会把人往外推。 长公主又同两个晚辈聊了几句,问了今日鉴宝宴的情况,之后便以身子疲乏为由,放两人离去了。 月芳嬤嬤见她面色发白,疲態尽显,一脸担忧地询问道:“殿下,可要找府医来瞧瞧?” 长公主摆摆手,“我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清楚。月芳,姬家的这位小娘子你觉得如何?” 月芳嬤嬤有些迟疑地道:“看上去是个知进退懂礼数的小娘子,就是她那一番神鬼之说,老奴不太信。” 长公主沉默片刻后,嘆道:“月芳,我信了。本宫日后进了地府,想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月芳嬤嬤神色微变,“殿下,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您当初也是为了皇上才……” 长公主前半辈子身居高位,手上人命何止一个。她若因杀过人就心怀愧疚,未免可笑。 可独独那一件事,那一个人,因为死在她手上,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心安,时常梦魘缠身。 確切地说,不是一个人。 那人死时大著肚子,那是一尸两命。 第259章 打赌,这里面是个稀罕物 德阳长公主的反应让姬臻臻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位长公主殿下做过亏心事。 她不禁好奇对方做了什么。 心虚成这样,怕是跟杀人害人脱不了干係,那她害的又是何人? 堂堂德阳长公主,不至於因为害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就心虚愧疚这么多年,想必那人与她关係匪浅,或者於她有什么恩情? “凝姐姐,你祖母她每晚睡得可安稳?”姬臻臻问道。 魏香凝双眼一睁,惊诧道:“臻儿妹妹,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我祖母夜不成寐是多年老毛病了,每夜都得点安神香才能入睡。但每逢下雨天,便是点上安神香,也无用。” 姬臻臻心道:做了亏心事,能睡得好才怪。 不过当著朋友的面,是不能说这种话的。 “我观面相不光看面部十二宫,有时候还会观气。一般而言,睡眠不好,多是因为白日正阳元气耗损过多,阴阳失去平衡所致。夜间阴气旺盛,与人体內阴气所感,乘虚而入,以致神不能安。 安神香原料多为沉香和檀香,燃之可令阳气充盈,既可扶正祛邪,又能培补元阳之气,若安神香都无用,那便是你祖母心事太重,思虑过多,心难解脱,以至夜不成寐。” 姬臻臻看向魏香凝,意有所指,“解铃还须繫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 若是心药没了,系铃人死了,那就没办法嘍。 魏香凝听得直拧眉,她也觉得祖母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是作为晚辈她又不好过问长辈的事情。 “祖母这一生顺风顺水,也不知她老人家有何心事。”魏香凝嘀咕一句。 姬臻臻没有搭话。 “臻儿妹妹,我祖母身体不好,是不是很容易遇到邪祟,不如你再卖我几张辟邪符吧?” 姬臻臻虽然喜欢挣钱,但不挣没必要的钱,当即便拒绝道:“你祖母常戴的那串佛珠应是高僧开过光的檀木佛珠,有驱邪避恶之效,戴著那佛珠诵经念佛,还能一定程度地消除业障,无需再另外佩戴辟邪符。” 魏香凝闻言,这才作罢。 等两人回到宴会上,鉴宝宴还在进行中,只是后面拿出的宝贝远不如前头那般令人惊艷,宴会已不復之前的热闹。 不过,因著最后还有投选宝贝的环节,倒是鲜少有人提前离席。 等到桌上的糕点和茶水又换了几次,这赏宝的环节才终於接近尾声。 那落座於最后的林夫人亲自呈上了自己的宝贝。 宝贝置於一木匣子里,相比其他府上夫人盛放宝贝的匣子,这木匣看上去很普通。 魏香凝以袖掩唇,悄悄打了个不雅观的哈欠,对姬臻臻道:“这位林夫人的老爷是京中一个七品芝麻小官,什么官职我不记得了,听说多年来都没有挪一下位置。这样的门第,又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相比在场动不动就什么侯爵夫人伯爵夫人的,一个七品小官夫人的確不够看。 姬臻臻盯著林夫人手里的匣子看了许久,忽而一笑,“那不如我们打个赌,我赌林夫人这匣子里装的东西就算不是宝贝,也是一件稀罕物。” 魏香凝反驳道:“不可能,你看这木匣子都寒磣得很,里面的东西又能稀罕到哪里去?” 姬臻臻伸出五个肉爪爪,“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注便五两银子吧。” 魏香凝乐了,五两银子能干什么,“行,那就赌一赌。” 第260章 此物,为神兽諦听 这时,场中林夫人已將匣中东西取出,放在了鉴宝台之上。 眾人看去,却是一尊巴掌大的怪兽铁雕。 黑铁所铸,通体黝黑,雕刻工艺堪称一绝,表面光滑明亮。 此兽呈昂首蹲伏之势,形容怪异,造型奇特,似虎非虎、似犬非犬、似龙非龙、似狮非狮、似麒麟又非麒麟,筋肉骨力之状栩栩如生,尤其那一双兽瞳,炯炯有神,与之对视时,竟有种被活物盯著的感觉。 姬臻臻盯著那尊黑铁雕塑看了片刻,心下瞭然。 说实话,她有些眼馋。 姬臻臻能辨別出这是何物,但在场的夫人娘子们却是不能。 “这可是一尊黑铁所铸的老虎?” “我看著更像是狮子。” “我觉得是神兽麒麟。” “不对,应该是瑞兽貔貅。” 柳氏兴致缺缺,管这雕的是什么,也就是一座雕刻工艺还算不错的铁雕罢了,不是什么稀罕物。 柳氏正要直接询问那林夫人,却在此时,魏香凝突然出声,“母亲,臻儿妹妹说她知道这是何物!” 突然被点名的姬臻臻:…… “哦?臻儿知道,那你说说。” 听到柳氏口里的这声“臻儿”,姬臻臻委实惊到了。 好吧,她算是信了,魏香凝肯定私下里当著她娘的面一口一个臻儿叫得亲热,以至於她娘叫出来的这一声臻儿都听上去如此丝滑。 既被主人家点了名,姬臻臻也不藏著掖著了。 “传说有一神兽,坐地听八百,臥耳听三千,能以『听』来辨別世间万物,尤其善辨人心。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躲得过它伏地一听,我若没猜错的话,此物便是神兽『諦听』。 諦听生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集群兽之瑞像於一身,聚眾物之优容为一体,亦称九不象。” 林夫人脸上闪过诧异之色,当即便道:“姬小娘子见多识广,此兽的確是諦听。” 姬臻臻谦逊道:“只是凑巧在古籍上看过相关记载罢了。”微顿,不禁又问了句:“夫人的这尊黑铁諦听看上去已有些年份,不知从何得来?” 林夫人笑而不语,並未回答她的问题。 姬臻臻见她不答,便没有再问。 接下来才是林夫人真正的主场。 林夫人面向主座上的柳氏,介绍道:“这尊黑铁諦听並非普通的铁雕,它被我送去万佛寺,受佛光加持九九八十一日,再由万佛寺住持大师亲自开光。方才姬小娘子说,諦听能辨人心,此话不假,我这黑铁諦听已注入神兽諦听的灵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在场任何一个人,心里想什么,它都知道。”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惊异不已。 林夫人继续道:“世子夫人若是不信,可隨意点出几人,让她们心中各想一件事或一个物件儿,我可通过这尊諦听,猜出她们心里所想。” 在场夫人娘子们,听到这话皆是精神一振。 魏香凝连忙用胳膊肘抵了抵姬臻臻,“臻儿妹妹,这尊黑铁諦听当真开了光,能听人心中所想?” 姬臻臻正同那趴在黑铁諦听雕塑上的小东西大眼瞪小眼,闻言,咧嘴一笑,“也可以……这么说叭。” 这尊諦听铁雕已经生出器灵,可不比开光灵多了? 第261章 这器灵,得教育教育 器物是死物,同活物不同,活物成精成怪尚且不易,何况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唯有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的机缘,这些器物才有可能开启灵智。 器物生出的这一团灵智,便是器灵。 器灵先有灵智,再聚形,能聚形的器灵那是极难得的。 旁人看到的只是那一尊黑铁所铸的諦听雕像,姬臻臻看到的除了这尊不能动的铁雕,还有此物的器灵——一只小諦听。 器灵与那尊黑铁所铸的諦听一般大小,身体並非黑铁,而是一只通身银白、晕著一层浅浅金光的能蹦能跳的諦听。 大概是身子太袖珍了,以至於本该威严凶猛的神兽,在姬臻臻眼里就像一只奶白小狗。 在意识到姬臻臻能看到自己之后,这小傢伙便骑在自己的真身上,试图占据高位,以拔高自己英明神武的神兽形象,然后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兽眼,奶凶奶凶地瞪她。 姬臻臻在心里嗤了一声,送去了一个王之蔑视。 瞧器灵这小样儿,应是才开灵智不久,因为道行尚浅,身子並未凝实,是半透明的,一副隨时都要溃散的模样。 都这样了,还不想著凝实好不容易成形的身体,钻进这人堆里凑什么热闹? 一人一器灵互相瞪眼,暗暗较量的时候,被勾起兴致的柳氏已经毛遂自荐,要当这第一个感受諦听神通的人。 林夫人笑容淡然、姿態端庄,但眼底难藏野心。 “既如此,那便请世子夫人心里想著一件事,待我在请示过諦听神尊之后,便能通过諦听感世子夫人心中所想。” 柳氏頷首,片刻后,示意她可以了。 林夫人对著那黑铁諦听拜了拜,装神弄鬼地念了一串眾人听不懂的梵音,隨即將耳朵凑了过去。 而在这林夫人装神弄鬼的时候,姬臻臻眼里的諦听器灵却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柳氏面前,四只爪子扒在了人家的胸口。 姬臻臻看得嘴角一抽。 啊这…… 说好的“坐地听八百,臥耳听三千”呢? 说好的“上听九重天,下听十八层地狱”呢? 怎么听个普通人的心声,你还要趴在人家胸口听? 神兽也是兽,也有公母之分,不知这个成形不久的器灵是公还是母? 姬臻臻绷著小肥脸想:若是公的,这四只爪子扒在人胸口上,也太不像话了,得好好教育教育。 小諦听听完柳氏的心声便又回到了自己的铁雕真身上,小爪子啪一声往林夫人脸上招呼了一下。 姬臻臻看著就疼,但显然林夫人感受不到疼,反而笑眯眯地起身,朝柳氏道:“世子夫人方才想的事情有些杂,有些话不適合公之於眾,不若我讲给世子夫人一人听,世子夫人看准还是不准?” 柳氏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林夫人便附耳过去,一阵耳语。 柳氏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至极。 震惊、羞恼、尷尬…… 虽说是让想著一件事情,但这脑子它想什么,又不完全由人控制。 她心里附带著那些瞧不起林夫人的话竟也被听了去? 这……这可真是羞煞人也! 第262章 同情,小器灵快饿死了 羞恼尷尬之后,柳氏不禁对这位林夫人刮目相看。 说这话时,脸上竟不见半分羞恼之色,倒是个能忍的。 柳氏整理了一下表情,对眾人道:“我心中所想,林夫人说对了。” 此话一出,席上一片骚动。 不止一位夫人表示,想感受一下这宝贝的神通。 柳氏便隨手点了一位夫人。 这位夫人是个直爽性子,等林夫人附耳说出她心中所想之后,震惊之色久久未散,將林夫人这尊黑铁諦听雕像夸了又夸。 一连测了三人之后,眾夫人和小娘子们的热情愈发高涨。 眼见林夫人来之不拒,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姬臻臻不由皱了皱眉。 那諦听器灵本就刚成形不久,灵力低微,如今已露疲乏之態,再继续下去,这好不容易聚成的形怕又要散了。 姬臻臻正纠结要不要插手此事的时候,目光无意间往那林夫人面上一瞥,这一瞥,令她神色一顿。 林夫人原本好端端的印堂,此刻竟隱隱发黑。 这位林夫人今日有血光之灾! 姬臻臻沉吟片刻,忽地开口,“夫人,我也想试上一试。” 姬臻臻稚嫩清脆的嗓音在一群夫人娘子之中显得如此特別,很难让人忽视。 柳氏因著女儿魏香凝本就对姬家这小娘子生出好感,之前又是她说出这铁雕为何物,闻言当即允诺下来,“方才都是咱们长辈鉴宝,瞧把这些小娘子们馋得,也该选个小娘子试试了,那便由臻儿先来试试。” 林夫人自然没有异议。 姬臻臻朝林夫人点点头,笑道:“林夫人,我已准备好了,且让你的宝贝听听看吧。” 说完这话,姬臻臻把玩著自己的小肉手,在那小諦听器灵扑上来之际,屈指轻轻一弹。 一团灵气飞出,將器灵击倒在地。 小諦听在地上一滚后站起来,朝她齜牙咧嘴,然后又扑了过来。 姬臻臻再屈指一弹。 小諦听吧唧一声落到了地上,脸和四爪朝地。 器灵怒瞪姬臻臻,一道故作威严的青年嗓音在姬臻臻脑海中响起,“尔究竟是何人,不但能看到吾,还敢阻拦吾?” 姬臻臻一听这声儿,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手指掐诀,以灵力传音:原来是个公的,呸,下流兽兽,居然趴在女人的胸口吃豆腐! 器灵一脸茫然,“何为吃人豆腐?吾修为尚浅,趴在她们胸口,是为了听清楚她们的心声。” 姬臻臻:瞧这小表情,真是好无辜一器灵哦! “男女有別,懂吗?” 器灵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一张兽脸顿时露出了人性化的羞愤表情,“心思齷齪的无知小儿!吾只是为了听人心声!” “行了,咱先甭討论吃人豆腐的事儿了,我说你这小小器灵,才成形不久,如此弱小,来这人堆里凑什么热闹?” 器灵直接忽视了弱小二字,一脸鬱闷地回道:“你以为吾想来?这女人所在的宅院位置极差,灵气稀薄,吾日日都吃不饱,不仅如此,她家里气息杂,灵气弱,福气淡,財气更是无,吾继续待下去,这好不容易聚成的形又要散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面露同情。 九不象諦听沾有“九气”,即灵气、神气、福气、財气、锐气、运气、朝气、力气和骨气,能起到辟邪、消灾、降福、护身等作用,为祥瑞之兽。 这尊黑铁諦听所生出的器灵虽非真的神兽諦听,却也拥有諦听的神通,只是过於弱小,不能只输出,不输入。 除用来修炼的灵气为必须口粮之外,周围的九气,也可反过来滋润諦听。 但这位林夫人府上如此贫瘠,感觉小器灵都要饿死了呢~ 第263章 悄咪咪,拐器灵 委屈巴拉的器灵继续道:“所以吾跟她做了笔交易,她带吾来这贵妇云集的宴会上寻新的主人,而吾要帮她出风头,让她打入这些贵妇的圈子。” 姬臻臻闻言,愈发同情,“你被骗了,她若真通过你打入贵妇圈,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放你离去,她只会把你攥得更紧。另外,宴会上人多眼杂,你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施展神通,很容易给她带去麻烦,我方才观她面相,已有血光之灾。” 说及此处,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我有一法,可让你的主人避开这血光之灾,顺便帮你换个財大气粗的新主人。日后,你能吃灵气吃得打嗝儿,还能在金银珠宝里打盹,財气福气享之不尽,周围更是有源源不断的少年锐气、朝气、力气、骨气滋润你……” 姬臻臻这头正悄咪咪地拐器灵,那头还等著諦听回话的林夫人已开始紧张不安了。 怎么回事?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諦听大人?諦听神尊?”林夫人在心里焦急喊道。 席上眾人也开始窃窃私语,露出了狐疑之色。 林夫人自我挽尊,主动解释道:“许是姬小娘子的想法太杂了,我这諦听还需些功夫分辨。” 姬臻臻非但没有否认想法太杂这说法,还露出个可可爱爱的笑脸,“我不急,林夫人慢慢来。” 又等了片刻,林夫人还是给不出答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姬臻臻主动给了她台阶下,“林夫人,或许是这諦听灵力耗尽,等明日便好了。今日这尊諦听的神通,我们都见识过了,它的確是个宝贝。” 姬臻臻自觉这台阶递得好,哪想林夫人並不领情,“这尊諦听开光之后,我见识过它的本事,远不止如此。想必是因为姬小娘子体质非同常人。” 姬臻臻没有反驳,只笑呵呵地点了下头,“或许如林夫人所言吧。” 林夫人一心想著在鉴宝宴上大放光彩,哪肯就此罢手,当即请示柳氏,要换几个小娘子再试试諦听的神通。 柳氏自然无有不应。 林夫人这一次拜那諦听时,神色愈发虔诚,姬臻臻同那蹲在地上还在纠结思考的小器灵对视一眼。 器灵一愣,立马调转屁股对著她。 但到底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没有再去扒小娘子的胸口,並传话给林夫人,道这姬小娘子贵气滔天更甚前几位夫人,心声不容易听,它耗费了很多灵力,今日无法再降下神通了。 林夫人得到諦听的回应,神色骤变。 竟真被这姬小娘子说对了,諦听的灵力耗尽,无法再降下神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夫人此时方后悔不已。早知道就顺著那姬小娘子的台阶下了! 不过林夫人能混进这鉴宝宴,心理素质不差,脸皮也够好,很快便想出了应对之法。 她站起身来,訕訕一笑,“怕是要让大家扫兴了,往日我这諦听可隨时降下神通,想是方才的三位夫人和姬小娘子的命格贵不可言,所以諦听这一听,耗费了不少神力,今日已无法再降下神通了。” 这话说得漂亮,柳氏听完虽觉扫兴,却还是客套地安抚了一句:“无妨,林夫人这諦听的神通,在场诸位都亲眼看到了,做不得假。” 林夫人闻言,这才鬆了口气。 不管如何,她今日都在鉴宝宴上混了个脸熟,各位夫人应都记得她这么个人了。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姬臻臻冲那諦听器灵眨了下眼。 偷看她的小器灵唰地一下又將脑袋收了回去,继续用自己的肥臀对著她。 第264章 气炸,这妇人贪得无厌 几句话揭过去后,鉴宝宴进入了最后的环节。 各府夫人將自己此次带来的宝贝全都摆了出来,然后由所有夫人和小娘子们投选最喜欢的宝贝。 最终夺得头名的是柳氏的四色溢彩琉璃杯。 虽说最后林夫人的那尊黑铁諦听的確掀起了一阵热议高潮,但因著那宝贝时灵时不灵,许多夫人和小娘子也未能亲身体验,还持有怀疑的態度,便只得了个第五名。 即便如此,能在这么多豪门世家夫人参与的宴会上杀入前五,林夫人也算小小地出了把风头。 更遑论,几位家世显赫的夫人和小娘子因著还想见识那諦听神通,竟主动上前搭话,这其中便包括镇国公府的那位姬小娘子。 “林夫人这几日可隨时登门,不必递帖子,我很喜欢你这尊諦听雕像,若林夫人肯割爱,我愿以重金购买。”姬臻臻笑眯眯地拋出了自己的橄欖枝。 等离开安平侯府回到破败的林府后,林夫人终於不再克制,脸上露了笑。 但她还是颇为遗憾,諦听大人怎么就不能多降下几次神通呢。 就在林夫人心里偷偷吐槽的时候,那道熟悉的威严嗓音忽地响起,“尔竟还怪吾,尔可知,若非吾灵力耗损,见好就收,尔必定大祸临头?” 林夫人嚇了一跳,连忙將黑铁諦听取出,恭恭敬敬地摆在供台上,拜了又拜,“諦听大人息怒,愚妇怎敢怨怪諦听大人,不过……这大祸临头是何意?还挺諦听大人明示!” 諦听冷哼一声,“吾今日降下神通,已引起许多贵妇的注意,然,吾神力日渐衰弱,不出数日便要消散了。若是今日之事传入真正的贵人耳中,到时候召你入宫,吾没法降下神通,你便会犯下欺君之罪。” 林夫人还来不及震惊諦听要消散的事情,就被后面一句话嚇得不轻,顷刻间,因惊嚇过度渗出的冷汗便浸湿了衣衫。 欺君之罪可是要杀人砍头的大罪啊! 她本来还遗憾今日出的风头不够多,如今一想,却是正好。大家都知道她这諦听不是时时灵验了。 “可是諦听大人,我日日夜夜供奉你,你怎么就要消散了呢?” 諦听无语至极。 “吾並非神像,不吃供品,也不吃香火。今日,吾不仅帮尔达成所愿,还帮尔躲过一灾,尔儘快將吾送到其他豪贵之家,如此,吾尚能得一线生机。” 虽是一早就说好的,林夫人还是有些不舍。 “諦听大人可否再撑上几日,我今日才结识了几位夫人,她们都是衝著您的神通才与我结交,若是……” 諦听器灵气炸了。 果如那小女子所说!这妇人贪得无厌!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諦听也不想维持什么高大威严的神兽形象了,破口大骂道:“无知蠢妇!老子救了你一命还不知悔改,继续招摇下去,你迟早命丧黄泉!还有,老……” “老子想什么时候降下神通就什么时候降下神通,你明日便將老子送到那位姬娘子的府上,若你识好歹,还能用老子换一笔钱財,若你不识好歹,老子立刻消散给你看,你就抱著那尊没生气的諦听雕像哭去吧!” 林夫人被这位諦听大人一顿痛骂骂得人傻了。 威猛严肃的諦听大人突然毫无形象地骂骂咧咧,这还不算什么,让林夫人真正震惊的是,諦听大人说到某个老子时卡了一下壳,之后,那还算威严的青年音竟突然变成了四五岁大的娃娃音,奶声奶气的。 第265章 看啥看,老子返老还童了 林夫人震惊的目光激怒了諦听小器灵。 “看啥看?老子灵力溃散,返老还童了不行吗?明日赶紧照老子说的去做,不然老子立马死给你看,让你什么都捞不著!哼!” 一口一个奶声奶气的“老子”过后,諦听雕像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夫人恭恭敬敬地喊了几声后,再没有得到一声回应。 这天晚上,林夫人翻来覆去睡不著,看到身边林老爷呼嚕震天的死样儿就来气。 她推了推林老爷,问:“老爷,你这芝麻小官当了这么多年了,就不想找关係往上升一升么?” 被摇醒的林老爷含含糊糊地回道:“夫人啊,你夫君我就这当芝麻小官的命儿,咱甭折腾了。” 林夫人一听这话,更是来气,“你个没出息的,我这么折腾都是为了谁?” 林老爷被她这么一闹,瞌睡虫全没了。 但林老爷是个好脾气,不生气。 两人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一路相互扶持体谅,情分非同寻常。 林老爷道:“我知道夫人奔前走后,都是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这些年没能让夫人你过上好日子,是为夫无能,实在委屈夫人了。” 林夫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软,轻轻捶了他一拳头,“我夫君才不无能,我就是知道你有多好,心里才不甘心。当年与你一同中进士的那个姓刘的,他才华本事不及你,只因为会拍马屁,会阿諛奉承,如今都比你高两级了!我这是心里不服气啊!” 她承认,她看到其他夫人穿金戴银而自己这么寒酸时,心里是很羡慕,但她心里更多的是不甘。 她家老爷是个做实事的,就因为嘴笨不会处理人际关係,这么多年一直未能升迁。 虽说吏部每年都有政绩考核,以及三年一次升迁调动,但许多属於他老爷的功劳都被別人分走了,他老爷在燕京城內毫无根基,多少委屈都得自己受著。 林夫人不愿认命,想著总有一天,她老爷会步步高升,然后让那些欺负贬低过他们家的人都反过来巴结奉承他们! 所以她一直在后宅夫人之间走动,努力结交各府夫人,这一次拿到鉴宝宴名额,便是她苦心经营多年才得到的机会。 哪成想,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昨日出的风头就是那曇一现,諦听不能再显神通的话,她很快就会被那些贵妇们忘记。 林夫人越想越委屈,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难道,她家老爷就是个一辈子七品芝麻小官的命? 林老爷连忙安抚她:“夫人莫哭,莫哭。其实我一直没能升上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想想,与我同年考试的那一批进士里,是不是有好几个都遭到了贬謫,甚至有几个涉及贪污案被砍了头? 这人啊,一旦为了前途掺和了自己不该掺和的,头顶乌纱帽隨时不保。为夫能在这七品小官位置上干一辈子,其实也算一种本事。” 林夫人听到这话,破涕为笑,“你倒是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算了算了,听你的,不折腾了。” 第266章 抓包,夜里偷溜 林老爷搂著夫人,笑呵呵地继续道:“夫人,我没那个当大官的本事,但咱不是还有大郎二郎么,两个儿子都是读书的料,日后中个状元榜眼什么的,你就是状元榜眼他老娘!” 林夫人这次是真的笑了,“你就做梦吧你!” 林府两口子夜里谈心的时候,姬臻臻已经在梦里几次偷笑出声。 被她偷笑声吵醒的空离嘆息一声,忍不住在那肥嘟嘟的小脸上轻轻一拧,凑近她耳边问:“臻娘啊,梦到什么好东西了,跟为夫分享一下?” 姬臻臻当然没搭理他,脑袋一偏,继续做美梦。 其实,姬臻臻不说,空离也猜到了。 白日去了一趟安平侯府的鉴宝宴,这小傢伙回来便是一副笑眯眯的乐呵模样,怕是在那鉴宝宴上见到了什么喜欢的宝贝,而且很快就要將宝贝收入囊中了。 空离虽也好奇,但心里並不急,他大部分时间都和姬八娘待在一起,对方在他这里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至於他—— 空离正想著,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鸟叫声。 空离神色顿时一变,將怀里的金娃娃放到一边,两指往她睡穴上一点,隨后便如鬼魅一般飞出了窗子。 整个过程下来行云流水,也不知暗中做过多少次。 过了片刻,等到空离的踪影完全消失在镇国公府之后,被点了睡穴本该睡得死沉死沉的金娃娃姬臻臻,竟懒洋洋地半睁开了眼。 只是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那含著水雾睡意浓浓的眼又闭上了。 姬臻臻小嘴儿撇了撇,嘟囔道:“隔三差五偷摸溜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欲求不满出去吃酒了呢~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嘟囔完便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睡了。 直到五更天,偷摸溜走的空离才返回,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重新將睡得香甜的金娃娃搂入了怀里。 一觉睡到天亮的姬臻臻,梳洗穿戴好,精神抖擞地背著小肉手四处溜达。 先去静园溜达一圈,找梅厨娘等人嘮嘮嗑,顺道欣赏一下滴玉和梅小娘子的美色。 再去书房里看看装模作样的空离,逗弄逗弄这假仙儿,此亦为姬臻臻日常乐趣之一。 接著去四哥的院子里溜达一圈,听听四哥拨打玉算盘的动听声响儿,顺手挑几个好看的小摆件儿拿走。 然后去五哥的院子,五哥虽不在,但院子里养了一群小鸡崽子小兔崽子,两个小廝一直餵养著,如今已经肥了不少,再过几个月可以宰了吃,姬臻臻已经在想各种吃法了。 过后,便是去六哥的院子小坐一会儿,听六哥和段老热火朝天地议论某个机关术,看彼此唾沫乱飞,跟集市大妈一样相互爭吵。 两人可能在吵过之后歇一歇继续吵,也可能吵过之后哈哈大笑出声,彼此吹一波彩虹屁。 偶尔趁两人没空搭理她的时候,在那一堆废弃的木製器械里面挑挑拣拣,找出几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拿去哄院子里的小丫鬟。 如此一番閒逛下来,府中门房终於来报信了,称林府林夫人上门拜访。 姬臻臻的小肥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笑,“引去我院中,让竹依纤柳好生招待林夫人,我马上便到。” 第267章 赠宝,林夫人上门 林夫人进入镇国公府后,心里惊嘆不已。 虽然早就听说过镇国公的大名,知道这位镇国公如何受皇上宠信,但进府之后,林夫人还是被震得不轻。 这镇国公府竟比安平侯府还要气派。 她这諦听倒是会挑,一挑就挑了个最有钱的府邸! 一盏茶下肚,镇国公府的姬小娘子便来了。 林夫人虽是长者,但还是站起身来,“冒昧上门,打搅姬小娘子了。” 姬臻臻坐在软椅上,笑盈盈地道:“打搅谈不上,只是我没想到林夫人这么快便来了。林夫人不必客气,请坐。” 林夫人看到她表现出的与外貌极不相符的沉稳,愈发不敢生出怠慢糊弄之意。 她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千方百计拿到鉴宝宴的请帖,是为了跟那些贵夫人们结交,可是如今摆在眼前的姬小娘子,难道不比那些眼高於顶的贵夫人更值得交好? 虽然不是平辈,但姬家没有当家夫人,镇国公多年都未续弦,这姬小娘子便是镇国公府话语权最大的女主人! 心念一转后,林夫人的肉痛感瞬间不见,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诚心。 她多年来与各路夫人打交道,极通人情世故,昨日便看出这位姬小娘子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性子,便也开门见山地道:“昨日见姬小娘子对我这尊黑铁諦听喜爱至极,思来想去,不如送给姬小娘子做个顺水人情。” 姬臻臻扬了下眉,故作惊讶地道:“这黑铁諦听雕刻得栩栩如生,又生得如此小巧,我的確喜欢,但此乃林夫人的宝贝,林夫人竟肯割爱?” 林夫人嘆息一声,“实不相瞒,昨日是我贪功冒进,为了出风头,让諦听三番五次当眾显露神通,结果令它神力耗尽,若它继续跟著我,很快就会变回一尊普通的諦听摆件儿。与其如此,倒不如给它换一个靠谱的新主人。” 说话间,林夫人已经打开那装有黑铁諦听的木匣,將里面的黑铁諦听取了出来。 諦听刚一出匣子,姬臻臻便看到了那只袖珍諦听器灵。 小器灵正蹲在自己的真身上,睁著圆溜溜的兽眼看她,一副相当嘚瑟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事儿吾办得快吧? 姬臻臻掩唇,偷偷笑了笑。 “多谢林夫人割爱,林夫人开个价吧,这尊諦听我不白拿。” 若是来之前,林夫人或许还想將諦听卖个好价钱,可而今既然已经有了交好的打算,便不可能狮子大开口了。 “这諦听是我去年逛淘古斋时淘来的,当时一眼便相中了它,材质是上好的黑铁,至少有三百年的年份,淘古斋老板说,將其请回家中,可保家安宅,当时我了五十两银子买下它,姬小娘子看著隨便给点便是。” 这淘古斋姬臻臻听说过,开在西市,真假古董混著卖,端看买家眼力如何了。 买定离手,不可退货。 就算买著贗品了,那也只能怪自己眼拙。 这諦听看上去的確有些年份,但顶多一百年,还称不上古董。 要姬臻臻来看的话,五十两有些贵了。 当然,如今器物生出器灵,对她而言,价值便远非如此了。 就是不知,这器灵是林夫人买之前就已经產生,还是在林夫人买之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形成。 第268章 赠卦,两年內必高升 姬臻臻没打算占人便宜,“林夫人,这可使不得,这諦听被你送去万佛寺,受佛光加持九九八十一日,再由万佛寺主持亲自开光,如今方有了諦听神通。这期间费的银钱和精力难以计量。 开了光的东西和没开过光的东西,有著天上地下的差別。这样吧,我给林夫人五千两。” 林夫人听到五千两几个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 林夫人管家有道,去年在淘古斋买这諦听已是破了先例,只因当初那老板不光说了这諦听可保家安宅,还说可以保主人家升官发財。 那时她是鬼迷心窍,才费足足五十两买了这諦听。 对燕京城的这些世家豪族而言,五十两眼睛眨也不眨就掉了,可是她和老爷家產薄弱,朝廷俸禄也不多,五十两也是要攒一攒才拿得出来的。 如今,这镇国公府的姬小娘子竟一口气给她翻了一百倍! 天吶,这可是五千两银子! 林夫人差点儿被五千两砸晕过去,但她很快便清醒过来,极力忍著那巨大诱惑的吸引,端庄大气地道:“姬小娘子,不可。我今日来镇国公府,不是为了高价转卖这諦听,而是我觉得姬小娘子跟它有缘,才將它割爱给姬小娘子。有句话说得好,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卖。若非怕姬小娘子多想,这尊諦听我是真打算送给你的……” 林夫人的漂亮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那落落大方的姿態,一点儿不像小户之家出身。 姬臻臻昨日已看过她的面相,有野心有手段,能吃苦,能忍辱负重,只要不误入歧途,迟早大富大贵。 姬臻臻勾唇笑了笑,“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千金不卖,这话我喜欢。既然如此,我便不跟林夫人客气了。这諦听我收下,但五十两还是要给的。 我自幼在道观长大,略通占卜之术,今日夫人赠宝,那我便赠送夫人一卦。 只要林老爷不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两年內必定高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夫人神色一震,“这……这可是真的?” 旁边伺候茶水的纤柳看姬臻臻一眼,得到允许后,笑盈盈地道:“林夫人,我家姑娘占卜算卦可灵著呢,不信你去问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子,那魏二娘子乃我家姑娘闺中好友,即便如此,她若来求卦,也是要付五十两卦金的。” 林夫人受宠若惊,不管信没信,心里是欢喜的,“那便借姬小娘子吉言了。若我家老爷高升,到时候定请姬小娘子到府上吃席!” 姬臻臻想了想,对两个丫鬟道:“竹依,將我绘製符籙的傢伙取来。纤柳,摆案桌。” 两人应是,不一会儿便取了东西来。 案桌至於屋中,笔墨硃砂黄纸等物已经摆放好。 姬臻臻用清水净了净手和面,再以清水漱了漱口。 执笔之前念静心咒,“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隨,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接著,便是勅纸神咒、勅水神咒、勅砚神咒,勅墨神咒,挨个念一遍。 执笔沾朱墨后,再念勅笔神咒,“居收五雷神將,电灼笔光纳……” 念完再念下笔神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诸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咒落,笔下如游龙,笔收,一点灵光闪过,符成。 姬臻臻接连画了两张后,抬起小肉手擦了擦方才使劲儿憋出来的一点儿薄汗,小身板努力凹出了疲惫的姿態。 第269章 哈哈,原来是个奶娃娃 两张符籙分別叠好,收进了两个小巧的符袋当中。 姬臻臻將符袋递给林夫人,“这两张符籙赠与林夫人。一张是驱邪镇宅符,放在家宅正堂便可,另一张是特意给林老爷画的,乃斩小人符,需林老爷隨身携带。 切记,不可往符袋中添加別物,没事不要將符籙取出,若实在好奇,记得净手之后再触碰。 另外,行房事时不可携带,房事虽然是阴阳相合天地之道,但是阴秽也隨之而生。 还有,不得沾水,不得……” 姬臻臻这一套动作和嘱咐下来,林夫人已经是目瞪口呆,接过两枚符袋时,神情已不自觉地变得虔诚。 到最后离开镇国公府时,林夫人都还有些恍惚。 这些年,她求神拜佛的事情没少干,方才姬小娘子那模样,分明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啊! 今日这一趟果然没有白来! 那送出去的諦听,她也一点儿不觉得肉痛了! 等林夫人离开,姬臻臻直接往软椅上一倒,將自己摊成了一张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装逼什么的真的好累哦。 竹依和纤柳齐刷刷看过来。 姬臻臻小白牙一齜,不等两人问,便解释道:“这才是画符的完整步骤,啊不,有些讲究的还需要在静室里画符,画之前还要设坛,设坛之后才是念各种法咒和真言,画好之后,还要喷一口水,喷水之后再和於掌心,存想加持啥的。我这已经简略许多步骤了。 嗐,在客户面前,咱就得搞复杂一点儿,不然人家以为你画一张符多容易呢。” 竹依纤柳顿时露出了佩服之色。 是这个理儿,姑娘真聪明! “我去找空离,给他看看我新得的宝贝!” 姬臻臻一手抱著諦听,一手拎著自己的小宝箱,端著张笑眯眯的小肥脸,溜达溜达地往空离书房方向去了。 諦听器灵牢牢趴在那宝箱外面,小爪子一个劲儿地扒拉那宝箱。 姬臻臻手一捞,將这小东西捞到了自己的头顶,“这宝箱里的財气哪有我身上的財气多,脑袋借你蹲蹲,一会儿给你搭个金窝窝。” 諦听器灵乖乖趴在她脑袋上,一声不吭。 “嗯?不对劲儿哇,昨个儿你这小嘴儿还巴拉巴拉个不停,今儿怎么成哑巴了?莫非灵力削减到说话都不能了?” 諦听器灵忍了忍,没忍住,奶声奶气地凶她,“你才哑巴,你全家都哑巴,老子只是懒得开口说话!” 姬臻臻脚步驀地一顿,隨即哈哈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搞了半天,昨天那成熟的青年音是用灵力装出来的,你就是个奶娃娃啊,哈哈哈……” “老子不是奶娃娃,老子只是灵力不足,暂时退化成了奶娃娃!你再笑老子,老子就將你府上的財气福气全部吞光光!” 姬臻臻有恃无恐,“你吞啊,隨便吞,就你这小肚皮不怕撑死的话,你可劲儿吞。” 諦听器灵沉默不语。 虽然……但是,它一进府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这府里的財气福气磅礴汹涌,一千只諦听器灵都养得起。 諦听器灵嘀嘀咕咕地道:“吾吞得多,反过来带给你们的財气福气更多,吾才不上当呢。” 第270章 离郎,你有事瞒著我 空离看到这尊諦听摆件儿时,並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黑黢黢的,一点儿不好看。 “这便是臻娘昨晚在梦里都要念叨的宝贝?” 姬臻臻笑眯眯地看他,“此物为神兽諦听,离郎曾为佛教中人,想必对諦听有所了解吧?毕竟它可是地藏菩萨座下的通灵神兽。” 空离闻言,又重新打量这东西。 “听臻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东西。不过臻娘,你確定没有搞错,我怎么觉得它更像一只小狗。” 蹲在姬臻臻脑袋上的諦听器灵朝他齜牙咧嘴,凶神恶煞地道:“你才是狗,老子是諦听!諦听!” 姬臻臻沉默片刻,“呃,如此再看,这諦听雕刻得的確是有些肥硕了,以至於看上去少了几分威严。” 諦听器灵:…… 竟无法反驳。 姬臻臻端详著那黑铁諦听,再瞅瞅自己的小身板。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竟是一样的圆润。 “这东西有何稀奇之处?”空离问。 “此物已生出器灵。” 空离眉眼一抬,睫毛轻颤一下,“生出器灵之后有何用?” 姬臻臻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神兽諦听所拥有的神通,諦听器灵也能拥有。” 空离不禁皱眉。 他虽在通天寺长大,但內心深处並不信佛,所以观真大师说他跟佛门无缘的时候,他十分认可。 他不仅不信佛,而且觉得佛祖那一套都是哄骗傻子的说辞。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什么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恶人杀了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立地成佛?岂不可笑?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才是正道。 空离眼里冷光一闪而过,开始回想这諦听到底有何神通。 不信佛的人自然不会正儿八经地修佛道,许多东西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好在空离记性好,很快便想起这諦听到底有何神通了。 他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妙。 諦听又名“地听”“善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仅能听到活物世界的一切声音,还能听到十八层地狱里的声音。 世上人心亦逃不过諦听的伏地一听。 空离的目光落在那尊黑铁所雕的諦听身上,笼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微微收紧。 “臻娘的意思是,这东西能听到我內心的想法?”空离一副颇为惊讶的样子,微垂的眸子里却有暗流涌动,氤氳著无尽的凉意。 姬臻臻看他一眼,嘴角一勾,“本该如此,但是这諦听器灵元气大伤,没有一两个月恢復不了。怎么,离郎是怕我用这諦听偷听你心里的想法?” 空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温柔,“我有何惧?臻娘想知道什么,我哪次没有告诉你?” 姬臻臻仰著小肥脸,也笑眯眯的,“那我不问的事情,离郎可会主动告诉我?” “臻娘何意?不妨直说。” 姬臻臻眯了眯眼,“离郎应该有事情瞒著我吧,我一直不问,离郎就一直不同我说吗?如今我有諦听在手,只需让它听上那么一听,离郎心里藏的事情我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空离静静地看她,不笑时,一双眸子显得愈发清冷。 第271章 交锋,暗流涌动 只须臾,空离便又恢復了那副谦谦君子的姿態,“臻娘,这世上谁还没有一两个秘密。偷窥人的秘密,並非君子所为。” 姬臻臻绷著小肥脸看他片刻,忽地哈哈大笑出声,攥著小拳头捶了捶他的腹肌,“瞧把你嚇得,我是那种不问自取的人吗?不问自取即为盗,偷听人想法確实不妥。 所以离郎放心,在没有经过你允许之前,我是不会偷摸做这种事情的。何况这諦听器灵如今法力低微,好好修炼、稳固灵体才是头等大事,哪有心力做別的。” 空离蜷缩的五指颤了颤,慢慢鬆开,淡笑道:“我答应臻娘,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將心里的秘密告诉你。在这之前,臻娘可不许擅做主张偷窥我心里的想法。不然——” 男子唇瓣轻启,语气轻柔地说道:“我会生气的。”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离郎竟还会生气啊,虽然我挺想看看离郎生气时的样子,不过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会信守承诺。” 蹲在姬臻臻脑袋上的諦听器灵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对姬臻臻道:“按理说,你俩应该在打情骂俏,但吾却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儿。” 姬臻臻当即回它一句,“是打情骂俏啊,怎么不是?你不是人类,不懂人类过於复杂的感情也正常。” 諦听器灵:…… 是有些复杂。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它日后不愁吃了,这个新主人家里它相当满意。 “离郎,我这諦听便摆在你书案上了,你每日得空时帮它擦擦身子,它若高兴了,说不定认你为主哦。” 空离眉眼一抬,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那諦听,“臻娘刚得的宝贝不好好收著,放我这书房做什么?你就不怕书房遭贼?” 姬臻臻笑盈盈地將諦听放在书案一角,再从自己的宝箱里取出一大锭五十两的金元宝,就摆在諦听旁边,“若是遭了贼,你说那贼是偷你桌子上的金元宝和银元宝,还是偷这尊黑铁铸造的諦听?” 空离盯著那金灿灿的一大锭金元宝,一、二、三息之后方艰难地移开了视线。 “臻娘竟要將这么一大锭金元宝摆在我的书案上?你这不是诚心往屋里招贼?” 姬臻臻朝他拋了个媚眼,再撅了撅小嘴儿,道:“书案上已经摆了一锭银元宝,鱉宝也挪到了离郎的书房养著,如今不过再添一锭金元宝和一尊黑铁諦听。 守一个宝贝也是守,守两个宝贝也是守。这看护宝贝的重任就交给离郎了。你看你这书案,如今財气满满,离郎身上的財气也会沾得越来越多哦~” 空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他也想拒绝,但姬八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臻娘若不怕遭贼,便放在我这儿吧。” “不怕不怕,有离郎在,我可是放心得很吶。” 原本趴在姬臻臻脑袋上的諦听器灵已经跳到了真身旁边的金元宝上,在上面愉快地打起了滚儿。 “如此,我便不打搅离郎了。” 姬臻臻走了两步顿住,又回头看他,“哦,离郎在府中真的不必拘束,出去逛逛街吃吃酒都是可以的,不必向任何人请示。我怕离郎一直宅在书房,给憋出病来。” 空离垂眸盯著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想起方才两人的言语交锋,心神一动,顺势开口道:“正有一事想跟臻娘商议。臻娘可听过逍遥阁?” 第272章 逍遥阁,五毒五欲斋 姬臻臻秀气的小眉毛一挑,回道:“不知,莫非又是江湖上的势力?” “不全是。逍遥阁背后势力错综复杂,不然也不会明目张胆地在燕京城地界开黑市。” “黑市?”姬臻臻颇为意外。 燕京城里有黑市她不意外,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但听空离的语气,这黑市还做得很大很强? 这什么逍遥阁背后莫非有朝廷势力,所以才能在燕京城地界如此猖狂? “逍遥阁是做什么的?” 空离道:“一个喜欢四处收集天下珍宝的江湖组织,存在已有上百年。不知从何时起,逍遥阁每年都会择一日在燕京城的五毒五欲斋举办一场唱卖会,举办时间不定,唱卖会的前一日才会放出消息。我提前得到消息,今年逍遥阁举办的唱卖会就在后日。” 姬臻臻摸了摸圆下巴。 这唱卖会应该就是后世的拍卖会,燕京城里王孙贵族巨贾豪商云集,这拍卖会的地点选的最合適不过。不过—— 姬臻臻望著他,“既然唱卖会的前一日才会放出消息,离郎又是如何提前一日得知此事的?” 空离回视她,那弧度漂亮的唇瓣极轻地扯了一下,悠然吐出两个字:“秘密。”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在心里呵呵一声。 好哇,你这是被我点破之后就破罐子破摔了是吧? 行吧,秘密就秘密,这年头谁还没个秘密。 “这五毒五欲斋又在何处?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地方?” 空离伸手拨弄了一下书案上的諦听,神情少见的慵懒隨意,“臻娘自然没有听说过,毕竟它的存在不许宾客以外的人知道。而且,只存在那么一日,確切地说,只存在一晚上。” “这么神秘?那为何叫五毒五欲斋,可有什么说法?” “五毒——贪嗔痴慢疑,五欲——財色名食睡,五毒五欲之外又有五戒——杀盗淫妄酒。这五毒五欲斋,满足的便是人的五毒五欲。 据说,五毒五欲斋拿出来唱卖的东西,个个都价值连城,是连皇宫里都没有的宝贝。” 姬臻臻听到这话,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何逍遥阁能如此有恃无恐了。 若是逍遥阁能搞到王公贵族甚至皇子皇孙都搞不到的好东西,这些王公贵族又为何要与逍遥阁作对。 没准,不少王公贵族都是这逍遥阁的座上宾。 “安平侯世子夫人举办的那鉴宝宴,东西以奇为主,完全无法与五毒五欲斋里的宝贝相提並论,臻娘参加一个小打小闹的鉴宝宴都如此欢喜,想必这逍遥阁举办的唱卖会更合臻娘心意。” 姬臻臻听得心动,她的確想去长长见识。 既是地下买卖,想必宾客们都会隱瞒身份,她也不用担心暴露身份引起的麻烦。 “那便去看看。不过,这五毒五欲斋的请帖要如何拿到?” “届时直接去便是,臻娘只管拿上足够的银票。” 姬臻臻冲他微微一笑,“离郎对整个流程好像很了解的样子,以前莫非去过?” 第273章 比心眼,还嫩了点儿 空离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清冷的眸子染上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凌风有千知阁的门路,知道的东西不少。后日晚上,我陪臻娘一起去,顺便凑个热闹。” 姬臻臻咧咧嘴,“自然要带离郎一起的。” 等姬臻臻离开,空离目视前方虚空半响,神情莫测。 尘霜能藏事儿,尘雪却是不能,当即便皱眉问:“主子为何邀小主母一同前去五毒五欲斋?这边若是去了,那另一边……” “我何时答应过那逍遥阁老儿,每年一定会去五毒五欲斋坐镇?”空离一句话堵住了尘雪的嘴。 “从前不过是看在生意往来的份上,才替逍遥阁老儿镇场,他有何资格使唤我?” 尘雪嘴巴紧抿。 此时此刻的主子心情似乎不大好啊,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嘴了。 虽然他很想回一句:主子,难道不是因为那逍遥阁阁主每次给的镇场子钱太多了吗? 空离目光落在书案上那諦听摆件之上,不禁问了一句,“尘霜尘雪,你们觉得,姬八娘说的那諦听器灵一事是真是假?” 尘霜神色一正,“回主子的话,小主母本事了得,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若属下一剑將这諦听劈了,事后再找个藉口糊弄过去?” 尘雪连忙道:“尘霜你瞎出什么餿主意!主子,属下觉得不可。如今小主母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干了这事儿,必定惹怒小主母。而且器灵是灵物,非妖物邪物,哪能隨意毁坏。 咳,依属下看,不如主子每日好生伺候这尊諦听老爷,到时候策反它去偷听小主母心里的想法,岂不更妙?” 说出这话的尘雪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每次他出的主意十个里面能有一个被主子採纳便不错了。 哪料这次提议一出,主子在冷幽幽看他片刻后,竟然破天荒地投来一记认可的眼神,“有道理。” 尘雪顿时激动。 难得,太难得了。 在金元宝上打滚儿的諦听器灵打了个饱嗝儿,冲空离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在做什么青天白日梦,身上財气福气少得可怜,瞧著比那位林夫人还穷酸。 它已经掉坑一次,才不会掉第二次,哼。 · 是夜,月明星稀,不太適合观星象。 但空离还是盯著夜幕看了许久。 两颗將星,一颗时明时暗,一颗摇摇欲坠,仍与从前无二。 姬家这场劫难似有所推迟,但仍旧无法避免。 空离眼瞳中印著整个夜幕,星星点点,却极其幽冷。 与天相斗,果然艰难。 姬家被灭,於他而言利远大於弊,不过是因为生出惜才之心,他才试图与天一搏。 今日姬八娘的试探让空离心里生出了那么一丝不悦。 他的確有在姬八娘面前一点点露出本性的打算,但他若只露出一分的时候,姬八娘便已经看出了三分,这就让他不得不防了。 有那么一瞬间,空离甚至想就那么算了。 该如何便如何,姬家被灭门之后,他按照原计划行事,岂不更好?何须费心费力地蹚这一趟浑水。 可想归想,他却不愿意这么做。若退了,岂不证明他怕了? 这世上再艰难的事,他都不惧,何况区区一个姬八娘。 不过是心眼多了点儿。 但,跟他比心眼,她还嫩了点儿。 第274章 圣心难测,也不容揣测 第二日,姬臻臻正歪在榻上想那拍卖会的事儿,魏香凝便已风风火火地找上了门。 自从魏香凝认可姬臻臻这个好友后,上门从不递拜帖,想来就来。 也好在姬臻臻白日没啥事儿的话基本不出门,魏香凝也不会扑空。 “臻儿妹妹,你动作可真快,那位在鉴宝宴上出了风头的林夫人真把那諦听便宜卖给你了?” “昨日才发生的事儿,你今儿就知道了?” 魏香凝得意洋洋地道:“只要是咱们这个圈子里发生的事情,不出一天我就能得到消息。不过,这也是那林夫人故意为之。林夫人对外称,那尊开了光的諦听失灵了,此事是真是假?” 姬臻臻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林夫人五十两银子买的,一文不要想要送给我,是我坚持给她五十两。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失灵了!不然,她怎么捨得一文不要送给你。” 姬臻臻笑盈盈地道:“或许是为了要我欠下人情?怎么说,我也是镇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若是没有失灵,她要你的人情还不如要那些世家夫人的人情。不过,失灵了也好。” 魏香凝目光闪了闪,示意姬臻臻屏退下人,等屋里只剩两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我母亲听到这事儿后,让我来给你带个话。说这次鉴宝宴的事儿传到宫里了,若非那諦听时灵时不灵的,恐怕当天鉴宝宴结束,林夫人就被召进宫了。” 顿了顿,魏香凝声音压得更低,“我祖母也托我带一句话给你。圣心难测,圣心也不容旁人揣测。” 姬臻臻正色,点点头,“我明白。” 魏香凝的言外之意,这諦听幸好不灵,灵的话,它只能成为皇家的东西。若强行占有,是祸不是福。 没有哪个上位者,愿意被人窥探心声,尤其那位掌管著绝对生死大权的帝王。 林夫人之所以会对外宣扬諦听失灵,其实也是姬臻臻教的。 不过,德阳长公主居然会特意让魏香凝来给她提个醒,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魏香凝见她都明白,顿时鬆了口气。 其实祖母跟她说这话时,她心里是嚇了一跳的。生怕刚捂热乎的好友就此惹上麻烦。 她那位皇舅祖父这些年看上去愈发严肃难以亲近。小时候她还敢跟皇舅祖父撒撒娇,现在却是没那个胆儿了。 “对了凝姐姐,可是你私下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令堂才在鉴宝宴上对我如此照顾?” 魏香凝一听这话,视线不禁往旁一飘,“当然有我说了你一堆好话的缘故,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在婚姻大事上鬆了口。” 姬臻臻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地笑,“你倒是想得开。” 提及自己的婚姻大事,魏香凝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她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那日的批命。既然我前头三次亲事都不顺利,那我还不如赶紧让我爹娘给我定亲,等这三次亲事都黄了,我才能赶紧遇到我的正桃。” 姬臻臻乐呵呵地朝她竖大拇指,“没毛病,聪明人的做法。” 第275章 子夜,鬼面车夫 虽然魏香凝是安平侯府的贵女,根本不愁嫁,但若继续留下去,年纪越来越大,可选择性就小了很多。 柳氏以前是不急,但眼瞧著老姐妹的女儿一个个都嫁了,心里其实也开始著急了。以前母子俩眼光都高,但等柳氏想通之后,放低要求挑出的那些,魏香凝又一个都看不上。 柳氏宠爱宝贝女儿,哪里捨得强迫她,於婚姻一事上就这么僵持著。 如今魏香凝突然想通,让柳氏全权负责婚姻大事,一点儿不情愿都没有,莫说柳氏了,头疼的德阳长公主都意外不已。 后来得知魏香凝之所以鬆口是因为姬臻臻,柳氏自然对姬臻臻怎么看怎么喜欢。 “可有人选了?”姬臻臻问。 魏香凝唉声嘆气,“我娘手中早就列了一份名单,我一鬆口她就去跟对方通气了。这第一个人选是永昌伯府的邹二郎,邹四娘的二哥,人我见过几次。虽然爵位轮不到邹二郎,但他勤奋好学,跟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不一样,长得亦是一表人才。” 说到这儿,魏香凝瞅向姬臻臻,酸里酸气地道:“当然,跟你的那位没法比。我唯一担心的是,日后我跟邹二郎的婚事若是掰了,会不会影响我跟邹四娘的情谊。” “顺其自然便好。”姬臻臻道。 魏香凝有些小鬱闷,便拉著姬臻臻一起出去逛街了。 小娘子们喜欢去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处,綾罗绸缎铺子,首饰铺子,胭脂水粉铺子。 路过一家客栈时,姬臻臻不由驻足,多看了几眼。 此时,正逢一位新客进入客栈。 虽然对方打扮已经十分低调,但出生在富贵窝里的姬臻臻,一眼就看出,此人手上戴的扳指价值不菲,更別说此人生得大腹便便,一脸富態。 瞧这风尘僕僕的模样,很明显是刚刚赶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外地豪商? 魏香凝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嘀咕了一句,“这个月住客栈的人还挺多。” 姬臻臻看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心里信了空离的话。 看来,这五毒五欲斋的拍卖会,只有有所求,或者有门路的人才会知道。 在姬臻臻的刻意打听下,她不仅发现,这一日燕京几家客栈入住了数位从外地而来的富商,还发现,燕京城里好几家閒置的宅院,也突然住了人。 待到第二日,燕京城里涌入的外来客较昨日更多。 是夜,子时。 在燕京城百姓就寢酣睡之时,镇国公府,一高一矮两抹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来。 空离换了一身素衣,姬臻臻作小书童打扮,两人皆以布巾蒙面。 此时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若非如此,两人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早就被抓起来了。 姬臻臻跟著空离走到一条宽巷里,见空离变戏法一样,从袖中取出一枚铃鐺摇了摇。 叮噹之声在夜间响起,竟有些瘮人的感觉。 铃声一响,前方很快便有马车的噠噠声响起,离两人越来越近。 不多时,一辆马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那赶车之人披一件黑色斗篷,脸藏在一张鬼脸面具之下,目光转向两人,用沙哑的嗓音问了句:“客往何处去?” 第276章 走吧,爹的好儿子 空离压低声音回道:“客是头回客,往该去之处去。” 赶车人藏在鬼面之下的眼盯著两人打量片刻,道了句:“两个人头数,唱金一万两。” 空离看身边“小童”一眼。 临时扮作小书童的姬臻臻立马打开手里的匣子。 一眼望去,厚厚一沓大面额银票,何止万两。更別提,那大面额银票之上还堆著数锭金元宝。 姬臻臻以为这人要仔细核对一番,岂料对方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客请上车。” 空离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回头覷小书童一眼,“跟上。” 小书童姬臻臻捏了捏拳头。 丫的,姑奶奶只给你当一晚上书童,瞧你这嘚瑟样! 马车外面看著低调朴素,但进了里面,姬臻臻才发现这马车內部装饰还挺奢华。 车內放著几件叠好的黑色斗篷,以及几张鬼脸面具,同赶车人脸上的面具一模一样。 两人套上斗篷,兜帽往脑袋上一戴,身上的衣服首饰全部藏在了斗篷之下。 再將那鬼脸面具往脸上一罩,外人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马车无窗,只有前面的门帘偶尔在夜风中掀起一角,能看到一点儿夜间的街巷。 行至半路时,马车突然开始了弯弯绕绕的路线。 闭眸小憩的姬臻臻唰一下睁眼,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这看似没有规则的七拐八绕,其实有跡可循。 竟有些像五行八卦阵。 这逍遥阁里莫非还有懂阵法的高手? 不知道绕了多久后,马车终於停了下来,车夫那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二位贵客,到了。” 虽然姬臻臻选了个最小號的斗篷,但因著个头太小,地上还是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下马车时差点儿没把她给绊倒。 空离看著那將自己包得圆滚滚还拖了条长尾巴的小傢伙,藏在鬼脸面具下的嘴角不禁翘了翘。 姬臻臻似乎后脑勺长了眼睛,唰一下调头看向空离,眼睛眯了眯,突然清了清嗓子,將声音压粗了一些,道:“爹爹,你抱孩儿进去。” 空离被这一声爹爹惊得浑身一激灵,面具下的俊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然而,只顿了顿,空离便一把抄起拖尾的黑糯米糰,並將那拖到地上的斗篷尾巴卷了卷之后,直接在下面打了个结。 姬臻臻的长尾巴没了,多了条鱼尾巴。 姬臻臻:…… 空离眼里爬上一抹笑,接受良好地回了句:“走吧,爹的好儿子,今晚爹就带你开开眼。” 这次换姬臻臻表情扭曲。 你丫的,这便宜还真敢占! 算了,儿子怎么都比书童好,比如现在,就不用她自个儿走路了,嘻嘻嘻。 在两人下车后,那鬼面车夫便已驾著马车重新驶入夜色之中。 此时,两人站在一条窄巷当中,周围黑漆漆的,唯有身后一家门面掛著两盏灯笼,晕红了这一扇窄门。 姬臻臻抬头望了望,看到了一块寒酸的牌匾,上书“五毒五欲斋”。 姬臻臻的第一反应是:就这?这么个偏僻破小的地方,放得下燕京城內那么多有钱有权之人? 第277章 够气派,够装叉 小富婆姬臻臻表示很失望。 除了方才那神秘兮兮的赶车人,这五毒五欲斋的门口连个迎客的下人都没有。 寒磣,太寒磣了,不够逼格。 然而,等空离抱著她进入这不起眼的窄门之后,她才发现这小小一道窄门后面竟別有洞天! 窄门之后有一条甬道,甬道尽头才是真正的五毒五欲斋。 一眼望去,占地极大,有足足三层高! 这不应该叫五毒五欲斋,这应该叫五毒五欲楼啊! 只是不知为何,这三层高的楼宇竟隱在黑暗之中,没有半点儿光亮透出。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那楼宇的轮廓。 外面的大门极为气派,两侧各掛五排喜庆的红灯笼,將周围一片印得通红。 大门之上,“五毒五欲斋”五个大字金光闪闪,壕气冲天。 四个身穿黑色斗篷,脸罩鬼脸面具的侍从在门口左右而立,如同四座雕塑般一动不动。 等到空离和姬臻臻靠近大门五步远之时,这四人才齐齐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再一侧,摆出了恭迎之態。 姬臻臻表面淡定,心里却大为震惊。 够气派,够装逼! 等两人跨入这大门之后,姬臻臻再次震惊。 万万想不到,外面乌漆墨黑一片,进了这扇门之后,里面却金碧辉煌、灯火通明,面积也远比她想像中的大。 忽略那隱在角落数量可观的鬼脸人,姬臻臻快速环视一周。 一楼正中搭了一个高台,三面三层都是雅间,成环绕之势。 抬眼望去还能看到一副显眼至极的对联。 上联曰:贪嗔痴慢疑 下联曰:財色名食睡 横批:及时行乐 没等姬臻臻再细细观察,旁侧已迎来一位鬼面人。 看这鬼面人身形,应是个女子。 鬼面女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二位是头回客,若无人引荐,只能入住黄字房。一百两金,可入住黄字甲等房,五十两金,黄字乙等房,一百两银,黄字丙等房,五十两银,黄字丁等房。” 姬臻臻:乖乖,这雅间分等级分得可真细致! 先有天地玄黄四字房,四字房又分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她是头回客,就只配住黄字房,还得自掏一百两黄金,才能住到黄字房里最好的甲等房。 姬臻臻肯定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正准备打开匣子掏金元宝,却被空离及时按住了爪爪。 在如今的空离看来,姬臻臻是她的人,姬臻臻的钱便是他的钱。 让姬臻臻掏钱给他完全没问题,但让姬臻臻往外掏钱给別人,还是一百两黄金这么大的数额,这就不行了。 一毛不拔的穷酸小和尚不愿这冤枉钱。 “我父子二人乃千知阁阁主的贵客。”空离道。 姬臻臻扭头看他。 嘖嘖,小和尚撒起谎来不打草稿,一看就是老撒谎精了。出家人不打逛语神马的,果然跟小和尚没有关係。 不过,也不全是撒谎,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千知阁贵客。 眼前的鬼面女子闻言一愣,即便戴著鬼脸面具,也不难想像那面具之下定是一副震惊之色。 “客人可有办法自证身份?” 空离淡定道:“千知阁阁主每年都会来五毒五欲斋坐镇,而今日阁主有事未来。此事只有阁主心腹和我知道。” “……客人稍等片刻。” 鬼面女子匆匆离去,等片刻后返回,態度竟比方才恭敬了许多,“二人贵客请隨我去天字甲等房。” 姬臻臻的小嘴儿不由张成了o型。 哇哦,牛逼哄哄啊。 从最低级的黄字房,就这么一跃成为了最好的天字甲等房! 千知阁阁主的名號竟这么管用? 话不多说,千知阁阁主,你是我大爷! 第278章 嗯嗯,我儿说得对 姬臻臻欢喜过后就眯起了她的晶亮大眼睛。 虽然雅间等级实现了质的飞跃。 但空离小和尚从何得知千知阁阁主坐镇五毒五欲斋,而今年又没来这事儿的? 莫非又是听凌风说的? 姬臻臻斜空离一眼。 凌风对千知阁这么熟,別是个千知阁编外人员吧? 碍於有外人,姬臻臻没问,安静地当空离的“乖儿子”。 想必是因为两人来得太迟,又或者是第一次有人来这种地方还带著儿子,姬臻臻察觉到,有不少视线往这边扫了过来。 有的来自三面环绕的各个雅间,有的来自杵在隱秘处当木头人的鬼面人。 姬臻臻不由挺直了小身板,力求让自己的姿態礼仪跟空离更加贴近,以此增加两人的父子相,杜绝別人的怀疑。 鬼面女子领著两人往天字房方向行去,最终引两人入了天字甲等十號房。 虽然十號房已是同等最末,但在有这么多回头客的前提下,能入天字甲等房,那是相当了不起了。 姬臻臻再一次感慨,千知阁阁主的面子可真大! 入了雅间后,姬臻臻连忙从空离怀里跳了下去,噔噔噔地跑到雅间窗户处看。 此处几乎是正对著一楼高台,堪称最佳观赏区。 等两人落座,鬼面女子拍了拍手。 很快,两位身穿红色薄纱裙,戴白狐面具的婢女便旖旎而来。 一人斟茶,一人端上糕点,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看得姬臻臻目不转睛。 “二位贵客,茶水糕点已经备下,可要婢女留下侍奉?” 空离摆了摆手。 鬼面女子福了福身,“如此,我便在门口候著了,贵客若有需求,隨时召唤。” 等人离开,姬臻臻还有些恋恋不捨。 空离不禁问了句,“好看吗?” 姬臻臻猛点头,“好看好看,那小柳腰,那修长白腿,那浑圆酥胸,那——” 话到一半,姬臻臻及时剎车,瞅向空离,凶巴巴地道:“我看可以,你不可以,知道不?君子非礼勿视,何况你还已婚,要守男德。” 空离扯了下嘴角,“我一眼没看,倒是你,那直勾勾盯著婢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儿小小年纪便已是色中饿鬼。” “嗷!我警告你小和尚,不要在没有人的时候也占我便宜!看看美人儿咋的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是欣赏的目光,不是猥琐的目光!” 空离含笑点头,“嗯嗯,我儿说的都对。” 姬臻臻立马化身小棒槌,朝他砸了过去。 空离顺势捞起人放在怀里,“別闹,快开始了。” “半夜三更才开始,我看乾脆別叫黑市,叫鬼市得了。” 空离轻呵一声,“这话说得倒也不假,有些人到了夜间便不算人。白日是正人君子,晚上是衣冠禽兽。尤其到了这五毒五欲斋,人的欲望被无穷放大,你若克制矜持,反成异类。” 姬臻臻想到什么,问道:“可有女子来此处?” 空离回了一句:“此地男女不拘。” “咦,好像又有人来了!”姬臻臻瞄向窗外。 两人已算来得迟的,但楼下,一前一后又来了两波人,每一个人都用黑色斗篷將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即便如此,姬臻臻还是看出其中一人身份非同寻常,应是个身份尊贵的上位者。 “后面跟著的那人是个太监。”空离突然道。 第279章 回头客,逍遥令 姬臻臻心里一惊,连忙观察那落后一步的人。 相比前面那气势凌人的上位者,这人要內敛很多,看著就是个跟班。 “那人裹著斗篷戴著面具,只能看出身材中等。除此之外,没什么显著特徵,离郎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方才他的手露了出来,那手是男人的手,但光洁无毛,还翘著兰指,不是太监又是什么?” 姬臻臻心道:就不能是不男不女的人妖吗? 空离低声补充一句:“那手上无毛却有斑,这太监年纪不小了。” 姬臻臻闻言,也去看那人的手,只可惜那人已经將手藏在了斗篷下,看不到了。 身边能带太监的,除了宫里的贵人,便是几个王府的王爷。 “瞧这两人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是回头客。”姬臻臻道。 果不其然,不等鬼面人带路,这两人便兀自掏出了一枚令牌,然后自己往天字房的方向行去。 “那令牌是何物?” “是逍遥令。参加五毒五欲斋唱卖会三次以上的客人,或是费加起来满五万两的客人,会得到一枚逍遥阁所赠的逍遥令。” 姬臻臻嘶了一声,“五万两?这燕京城內许多府邸的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没有五万两吧,能在五毒五欲斋费这么多的人,不是顶尖豪族便是顶尖豪商。” “嗯,所以逍遥阁富得流油。”说起这话时,空离的语气带了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酸意。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看来,离郎不仅对千知阁的事情颇为了解,对这逍遥阁也知之甚多啊。” 空离端茶轻啜一口,面不改色地道:“是略有了解,毕竟我府上收留了好几个江湖中人。” “哦,这样啊。那离郎可知,这千知阁跟逍遥阁有何联繫,为何千知阁阁主每年都会来五毒五欲斋坐镇?” “不过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罢了。臻娘可知逍遥阁拿到五毒五欲斋唱卖的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又可知在座宾客带来的唱金加起来是一个如何庞大的数字? 五毒五欲斋的规矩,当日买卖,当日结清,不接受赊帐。一人至少五千两才有入会的资格,这里头天地玄黄甲乙丙丁各大雅间加起来,接近两百个,即便一个雅间按一个人头算,那也是一百万两银子了。財帛动人心,不得不防。 逍遥阁虽然高手如云,但论武力值还是略逊千知阁一筹,尤其那千知阁阁主,武功高强,深不可测,即便没有参与江湖高手排行榜,也是江湖中人默认的第一高手。五毒五欲斋有他坐镇,无人敢闹事。” 姬臻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千知阁阁主也能拿钱僱佣?那逍遥阁雇他出面,一次费多少?” “据我所知,一万两。” 姬臻臻顿时瞪大了眼,一句话脱口而出,“千知阁阁主如此廉价?” “噗!” 空离刚刚入嘴的一口茶水被他喷了出来。 幸好姬臻臻躲得快,才没有被他喷一脸。 “廉价?”这两个字从空离口中挤出来,带了那么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第280章 醉欢顏,酒中极品 姬臻臻不知道空离有啥好惊讶的,“这难道不廉价吗?堂堂千知阁阁主,江湖第一高手,居然只掏区区一万两银子就可呼来唤去。” 像她这样的小富婆,光是名下铺子一个月的收入就能达到大几千两银子。更別说四哥打理的其他姬家產业了。 她只需要费不到两个月的进帐,就能请到江湖第一高手当保鏢。这还不廉价? 空离沉默片刻,微微吸了一口气,才道:“臻娘此言差矣。那千知阁阁主只需待在雅间坐上小半夜,有茶可喝,有宝可观,一万两银子便到手了,怎么看都不吃亏。” 姬臻臻哦了一声。 想了想,空离又补充道:“据我所知,千知阁跟逍遥阁有一些生意上的来往,许是也看在这一点儿浅薄的情分上,千知阁阁主才没有多收银两。” 姬臻臻一听这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千知阁居然跟逍遥阁有生意往来?是逍遥阁问千知阁买消息,还是千知阁有什么宝贝,能放到逍遥阁这里寄卖?” 空离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真是个小机灵鬼,逮著一句话就能想到那么多。 “二者皆有之。”空离回了一句后,適时开口,“臻娘,唱卖会开始了,咱们稍后再聊。” 一楼四方角落突然传来浑厚的鼓声。 接著,一个身披黑色长斗篷的鬼面人走上了高台。 五毒五欲斋迎客和站桩的所有鬼面人,以及宾客们脸上戴著的都是同一款鬼脸面具,乃相对轻巧的木雕加皮革所制而成,但这位鬼面人戴著的却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看著十分古朴厚重。 此人在台上高举双臂,浑厚低沉的声音隔著青铜面响起,“各位贵客大驾光临,五毒五欲斋不胜荣幸!” 说完这么一句,这人竟用跳大神的那调调左右蹦躂起来,一边蹦躂一边高唱,“贪嗔痴慢疑~財色名食睡~杀盗淫妄酒~人生苦短,逍遥自在,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姬臻臻看得嘴角一抽。 这开场白,当真是清丽脱俗。 “这是唱卖师。他跳的是一种驱邪舞。”空离主动解惑道。 姬臻臻顿时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敢情这逍遥阁的头头还是个信鬼神的?我算是明白了,为何这里面的人和来这儿的人都要戴一副鬼脸面具,这是怕大半夜的聚眾买卖,惊扰到鬼神,所以自个儿也扮成了小鬼?” 可惜,这驱邪舞跳得不伦不类,这人周身也没有丝毫灵气流动,只能说跳了个寂寞。 真正能通灵的神婆神公,跳大神的动作看似神神叨叨,实则有一定的韵律感,而且周身有明显的气在流动。 那唱卖师一跳结束后,高声道:“唱卖会正式开始!此次宝贝总计九九八十一件,老规矩,价高者得,三次唱卖之后无人加价,一锤定音,不可反悔。” 唱卖师话落,拍了拍手。 掌声落,有鬼面人端上了一个盖著红布的托盘。 第281章 呵,男人 红布掀开,里面放著一个玲瓏小巧的白玉酒罈。 唱卖师开始介绍宝贝:“此酒名为『醉欢顏』,配方中的配料极其稀缺,且二十年方能酿出这么一小坛。『醉欢顏』入口甘甜醇厚,令人回味无穷,喝完之后人会陷入一场美梦,梦到自己这一生最想要最渴望的东西,梦境真实,让人如临其境……” 姬臻臻听那人胡天海地地吹,不由调头问空离,“这玩意儿也算得上宝贝?真有人买帐吗?” 空离轻呵一声,“怎么不算?杀盗淫妄酒,此酒乃酒中极品,有的是人买帐。” 果不其然,等唱卖师叫出两千两的最低价之后,很快就有人加价了。 “黄字乙等三號房,出价两千五百两!” “玄字甲等七號房,出价三千两!” …… “天字丙等一號房,出价七千两!” 此情此景让看热闹的姬臻臻目瞪口呆。 这唱卖会才刚开始,不过是一坛可以做美梦的酒而已,居然就叫到了七千两的高价? 这些人会不会太疯狂了? 黄粱一梦终须醒,无根无极本归尘。梦这玩意儿本就是虚的,你说这些人图啥,图梦里能得到现实中得不到的东西? 即便如她这样拥有金山银山的小富婆,即便她手里的铺子一个月就有这么多收入,但她!绝不会七千两去买区区一坛酒。 在她看来,这也太败家了。 不过姬臻臻转念一想,后世一些顶尖名酒也能拍到上千万块钱,心里也就淡定了。 “七千两一次,七千两两次,七千两三次!” “鏘”的一声,唱卖师敲响了一旁的锣鼓,高唱道:“这坛『醉欢顏』最终归属天字丙等一號房的贵客!恭喜这位贵客!” “若是这人后面再遇到喜欢的,应该没钱败了吧?”姬臻臻低声问空离。 空离淡笑,“能拿下一件心仪宝贝已是不易,后面若真有那种人人都想要的宝贝,又岂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一坛美酒轻易掀起了唱卖会眾宾客的热情,唱卖师很快推出了第二件宝贝。 “此为阴阳大补丸,一瓶十颗。女子服之,欲仙欲死,男子服之,一夜七次,雄风不倒。此药还有助孕之效,上位服用的夫人,一胎生了三个,上位服用的老爷,年逾四十,夜御七女,七女同时有孕……” 姬臻臻嘴角抽搐。 牛逼,牛逼至极,这位唱卖师当真是个营销鬼才。 “天字乙等十號房,出价五千两!” “玄字甲等三號房,出价六千两!” “……” “地字甲等六號房,出价八千两!” “鏗!” “恭喜地字甲等六號房的贵客以八千两拿下这瓶阴阳大补丸!” 姬臻臻缓缓转头,瘫著小肥脸看空离,“呵,男人。” 空离悠然饮茶,顶著一张飘然出尘的謫仙脸,说出的话却与仙字沾不上边儿,“我觉得这阴阳大补丸欲仙欲死雄风不倒的功效倒在其次,主要是因为此药有绵延子嗣之效。” 姬臻臻:he——tui! 第282章 到时候,就嘿嘿嘿 姬臻臻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突然好奇地问了句:“离郎,如果你身上的银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阴阳大补丸你会拍下来吗?” 空离缓缓咽下嘴里的茶水,喉咙再轻轻一滚,似笑非笑地看她,“臻娘为何这般问?我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姬臻臻小爪爪环胸,拿眼斜他,嘖了一声,“离郎没听到么,这阴阳大补丸可保雄风不倒啊。” “我只臻娘一个娘子,莫非你这小身板我还满足不了?” 姬臻臻一愣,傻眼了。 嘶,变了变了,在她的影响下,小和尚终究从纤尘不染的白色逐渐染黄。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姬臻臻小小地心虚了一把,隨即嘀咕出声:“谁知道你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耳尖的空离一字不差全听到了。 空离:…… 空离默默地捏紧了茶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还衝她微微一笑,“等臻娘长大后,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即便臻娘能承受得住,若想要那一夜七次,为夫也不是不可以。” “啊啊啊啊啊!” 姬臻臻小脸通红,连忙用手捂住,凶狠地瞪他,“空离,你这个不要脸的!这种虎狼之词你怎么能当著我这种小孩子的面儿说呢?我乾净的心灵都被你弄污浊了!” 空离挑了下眉,悠然道:“臻娘不是最討厌我把你当小孩儿么?如今我不把你当小孩儿了,臻娘却非要当小孩儿。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令臻娘满意?” 说完,还颇为无奈地长嘆一声,一副十分困扰的模样。 姬臻臻磨了磨牙,可恶,居然被小和尚拿捏了。 既然如此…… 前一秒还在害羞捂脸跺脚脚的姬臻臻转头就来了个大变脸,不羞不臊地道:“离郎,人家方才只是在害羞。既然离郎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跟我试一试,那我一定快快长高高,爭取不让离郎等太久。到时候,我们就……嘿嘿嘿。” 空离表情不由一僵,“此事不急,臻娘的身体最重要,还是慢慢来。” 姬臻臻朝他齜了齜小白牙,笑得像个女版弥勒佛,“急啊,此事很急。人家也想早点验验货,万一离郎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呢。” 空离识趣地闭上了嘴,打住了这个话题。 他怕继续说下去,这小傢伙嘴里又能冒出一些让他招架不住的骚话。 空离一开始是真没想到,姬八娘会是这样的姬八娘。 便是正常十三岁的模样,那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小娘子,正是最最靦腆矜持的年纪,別人隨便打趣一句婚姻大事,都会羞得满脸通红,捂脸跑走,怎么会像姬八娘这般……这般口无遮拦,什么羞人的话都敢往外说。 空离在心里嘆了又嘆。 身边日日跟著一个胚覬覦他身体的小色胚,真让人发愁。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略胜一筹的姬臻臻看他这副唉声嘆气的模样,不由扬起了自己的圆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跟她比骚话,呵呵。 第283章 鸟笼,尤物 台上的唱卖师还在卖力吆喝著,眾宾客热情节节高涨。 “这是一本美食秘方,乃前朝大名鼎鼎的方三刀方大御厨所著,记录了方氏祖传配方二十种,每一种都是失传已久的绝味美食……” “鏗!” “恭喜天字丙等四號房的贵客以一万两拿下这本方氏祖传秘方!” …… “此乃天山雪蚕银丝软甲,出自百年前铸剑山庄莫老庄主之手,莫老庄主耗时整整十年才打铸而成!將天山雪蚕银丝软甲穿在身上,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九万两!天字甲等八號房出价九万两!还有贵客愿出更高价吗?” “天字甲等三號房出十万两!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 “鏗!” “恭喜天字甲等三號房的贵客以十万两白银拿下这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天山雪蚕银丝软甲!” 隨著后面唱卖师一次又一次敲下锣鼓,姬臻臻瘫著小肥脸,彻底麻了。 虽然燕京城的老牌世家不少,家底丰厚,但这些家底很多都是祖传的地契房契等不动產。 便是那些巨贾豪商,为了將生意做得更大更好,也会源源不断地往买卖里投钱,以至於帐上流通的银两並不多。 能一次性拿出十万两这样大的数目,不管是那些老牌世家,还是巨贾豪商,都算是大出血了。 姬臻臻摇摇头,“穿上天山雪蚕银丝软甲是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万一仇家找上门,直接一刀砍向你脖子呢?若是这天山雪蚕银丝软甲能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这十万两才算得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空离听到这话,却被逗笑了,“若从头到脚都將人包起来,这样的软甲哪能时时刻刻穿在身上?软甲可护心保命,要的就是一个意想不到。不过臻娘所言也有道理,是以这天山雪蚕银丝软甲也只叫到了十万两。” 姬臻臻听到这个只字,无言以对。 “逍遥阁是不是还有让人更疯狂的宝贝?”姬臻臻问。 空离嘴角微扬,“臻娘觉得呢?如今唱卖会才过去一半,压轴戏还没上来。” 话音刚落,台上的唱卖师便呈上了一件神秘的宝贝。 这次的宝贝是由两个鬼面人抬上来的,乃一个罩著黑布的大物件。 唱卖师卖起了关子,“各位贵客,此物世间绝无仅有,可都看好了!” 说完这话,唱卖师唰地一下掀开了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姬臻臻双目微微一睁,眉头拧起。 黑布之下竟是一个铁铸的大鸟笼,鸟笼里关著一个身披薄纱的女子! 女子肌肤赛雪,洁白无瑕,浑身若丝绸般滑腻,散发著莹莹光泽…… 恰逢此时,那女子偏头看向这处,一张堪称倾国倾城足以妖媚眾生的脸一下子撞入了姬臻臻的眼帘。 姬臻臻不由倒吸一口气。 便是她一个女子都被这张脸迷得神魂顛倒,更別说那些臭男人了。 美人儿双眉轻蹙,眉间似凝著淡淡的愁绪。 姬臻臻盯著那笼中尤物看了许久,神色渐渐凝重。 空离的目光不知何时也落在了美人儿身上,神情竟比之前看任何一件宝贝都要专注。 姬臻臻一转头就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儿,顿时双眼冒火,温柔地问了句:“离郎,好看吗?” 第284章 此女,不是人 空离目光一闪,陡然回神,神情又恢復了之前的从容淡定。 偏头看她时,嘴角已含了一丝调侃的笑,“是挺好看,容貌身段皆为世间一绝。臻娘不是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用欣赏的目光多看了几眼,臻娘莫不是吃醋了?” 姬臻臻小嘴儿一撇,“要是你的目光跟別的男人一样充满猥琐色慾满满,姑奶奶我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还能让你有辩解的余地?” 空离好笑道:“那我是不是得感谢臻娘给我辩解的机会?” 姬臻臻嗯哼一声。 打趣完,空离话音一转,神色微正,“臻娘看这女子的神色颇为凝重,可是这女子有问题?” 姬臻臻点头,神色有些古怪,“此女不是人。” 空离讶异,但也没有太过震惊,毕竟能让这小傢伙用那种目光盯著看半天的人,很难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只不过他以为是这女子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却没料到对方直接不是人。 “不是人的话,会是什么?狐狸精?媚鬼?” 姬臻臻瞪眼,诧异地哟呵一声,“离郎,你懂的还挺多嘛。知道狐狸精和媚鬼都生得美,便往这上面猜。” 空离面不改色地收下了她的讚美,“臻娘谬讚,跟跟臻娘待得久了,我懂的也便多了。” 姬臻臻:我不是真的在夸你! “关於这女子是何物,我脑子里的確是有个猜测,只是……我们先听听这唱卖师怎么说。” 唱卖师站在那鸟笼旁,脸上那狰狞的青铜鬼脸面具同鸟笼里的绝色美人形成了鲜明对比,衝击著眾人的感官。 “诸位应当都听过前朝那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商贵妃。商贵妃之美顛倒眾生,空前绝后!正是因其美色惑人,前朝亡国之君陈高帝才会芙蓉帐暖夜夜春宵,不理朝政,最后被我大燕夺下江山。 商贵妃所在的宫殿里有一棵枝大叶茂的百年梧桐树。因『梧桐引凤』之说法,商贵妃甚为喜欢,日日都要在那梧桐树下纳凉赏月。 久而久之,这梧桐树便有了灵。 陈国灭亡之后,这棵梧桐树被人砍断,砍断的梧桐树辗转流至宫外,一位道法高深的云游方士见梧桐树上有仙灵之气凝结不散,便耗费毕生修为將树上的仙灵之气重生聚拢,凝结出了梧桐仙灵。” 唱卖师抑扬顿挫地介绍完,然后指著那笼中美人,声音再往高一拔,“这便是那梧桐仙灵!” “因梧桐树日日与商贵妃作伴,化成的梧桐仙灵相貌也与之像了七八分。仙灵刚成形时只有巴掌大小,是那云游方士以及其徒子徒孙代代以灵力餵养,三百年后,方將梧桐仙灵养到了等人高。” 大燕开国至今,正是三百多年。 “此梧桐仙灵乃仙物,虽不能讲人语,却听得懂人言,且其声如鸟啁啾,有似鸚哥,若悉心调教,便能如鸚鵡学舌一般口吐人言。 各位,与如此尤物交合,不说其箇中滋味儿,单说她这仙灵之体,於各位爷大有裨益! 日积月累之后,可修復身体暗伤不说,还能延、年、益、寿!”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盯著那吹得天乱坠的青面獠牙唱卖师,小嘴一启,缓缓吐出一个极其粗俗的词:“放、屁。” 一旁的空离没有发只字片语,只是盯著台上那唱卖师,目光看上去有些幽冷。 第285章 花魄,冤苦之气所结 “……因这梧桐仙灵化形之前被人斩断,所以乃无根仙灵,饲养时要格外注意,不能放在烈阳下暴晒。若是暴晒,梧桐仙灵会失去水分,乾枯而死。不过,及时给仙灵浇水,便可成活,重新恢復之前的水润娇嫩。” 唱卖师讲完这珍贵的梧桐仙灵要如何饲养之后,报出了梧桐仙灵的最低价:五万两! 姬臻臻嘶了一声,“五万两?他还真敢要价。” “臻娘听完之后可確定这是何物了?”空离眼底幽冷尽敛,语气平淡地问道。 “此物跟梧桐树有关或许是真,但说她是什么梧桐仙灵,纯属扯淡!” 姬臻臻原本还有些不確定,但听那唱卖师说这女子跟树有关,刚形成时又只有巴掌大小,加上女子眉宇间那一丝凝结不散的愁苦鬱气,以及最后“不能暴晒,乾枯后浇水犹可活”的饲养之法,她便百分百確定了。 “此物名为『魄』。” 姬臻臻双手环胸,板著小肥脸解释道:“若是一棵树上吊死过三个女子,三个女子身上的冤苦之气都盘桓不散,最后便会凝成一体,幻化成人形,依附於她们吊死的树上,成为魄。 魄非人非鬼,更非这唱卖师口中的仙灵,若要细论,勉强算是一种灵物吧。 如果再有想不开的女子想要吊死在同一棵树上,魄会出声提醒,阻止其轻生,做的是善事。” 空离听到这话,眼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似有些好奇地道:“那臻娘以为,这魄所依附的树可是前朝商贵妃宫殿里的那棵梧桐树?” 姬臻臻摇了摇头:“我不了解前朝之事,我以为这是唱卖师为了提高宝物身价胡编乱造的。” 空离却道:“臻娘有所不知,前朝商贵妃所在的凤棲宫,正是大燕皇后如今所在的凤鸞宫,三百年前改朝换代之后,那棵梧桐树確实被人伐去了。 据称,陈国灭亡之际,那商贵妃自縊身亡,但史书记载不详,我一直以为她是吊死在了宫殿里,或许,她是吊死在了那棵最喜欢的梧桐树上。” 姬臻臻狐疑地扫他一眼,“离郎对这位前朝商贵妃很了解的样子,莫非私底下偷偷读过有关商贵妃的野史传记?” 空离:…… “嘖嘖,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前朝艷史,谁不好奇呢。” 空离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你这小脑袋瓜里能不能少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说的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哪里需要偷偷摸摸去读什么野史传记。” 姬臻臻轻哼一声,“那可说不准,我看你对美人儿还是挺感兴趣的,之前那两个婢女没多看一眼,恐怕是因为人家不够美。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魄还真有可能是商贵妃宫殿里的那棵梧桐树所结。毕竟,她生得太美了。 魄乃自縊女子冤苦之气所凝结成形。若唱卖师所言不假,那在商贵妃之前,那梧桐树上已经相继縊死过两个女子,商贵妃正好是这第三个。 前两个深宫女子死去时日太久,树上凝聚的冤苦之气当以商贵妃最浓,所以,那魄化出的人形与她最为相似。” 姬臻臻一边说,一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笼中美人儿。 若是那前朝商贵妃真的长成这样,她好像明白那前朝亡国之君为何要芙蓉帐暖夜夜春宵了。 那美人儿的眼里仿佛天生长了鉤子一般。 她若是男子,也恨不得日日跟这样的漂亮小姐姐廝混,嘖~ 第286章 儿啊,非礼勿听 就两人探討魄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各大雅间的客人们已经热情高涨地將价格喊到了八万两。 姬臻臻想到之前那瓶阴阳大补丸,瞭然。 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魄之惊天美貌的確让人心动不已,但最心动的恐怕是唱卖师最后说的那一句。 与之欢好,可修復身体暗伤不说,还能延年益寿。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人穷困落魄时想要金钱,有了金钱之后饱暖思淫慾,等色慾得到满足之后,便开始想要名利,而有了名利之后,又想要权。 有了一点儿权之后不够,还想要更大的权。 谁都想做那人上人,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而在这些都有了之后,又开始追求长生不老,得道成仙。 总之,慾壑难填。 如今有了一个既能满足色慾,又能让自己身强体壮甚至延年益寿的活宝贝,这些有钱有权的上位者如何能不疯狂。 没多久,八万两便成了十万两,已经超过了那件天山雪蚕银丝软甲。 姬臻臻正欲说什么,突然隔壁雅间传来一阵响动。 那响动越来越大…… 五毒五欲斋的雅间其实很隔音,即便开著雅间的窗子,也听不清左右雅间的声响。 但前提是,不要故意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这隔壁雅间的客人方才叫价也叫得起劲,只是叫到八万两的时候便止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能一口气拿出八万两,白日里定也是个人模狗样的上层人物。 可此时,因为没能拍下那绝色美人儿,便用屋里伺候的婢女出气,说兽性大发,就兽性大发。 姬臻臻小肥脸一垮,瞄向空离。 空离佯装啥都没听到,表情镇定。 直到啪的一声响,似乎有人被按到了雅间墙壁上。 然后,那装修精致的雅间墙壁上,一幅掛於其上的泼墨山水画不停颤动…… 空离镇定的表情缓缓地裂开了。 他黑著脸拔高了声音,“儿啊,记得爹爹教你的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来,跟爹爹学,捂住耳朵。” 姬臻臻也高声回应道:“可是爹爹,我没有听不该听的哇。这声响……隔壁是不是有人再打架?我怕那婢女被坏人活活打死,我要去告诉门外的姐姐!爹你不要拦我——” 姬臻臻这话一出,也不知隔壁那禽兽是正好鸣金收鼓,还是生出廉耻心及时换了一面墙,总之,动静小了下来。 空离递给她一个讚赏的眼神。 姬臻臻得意地眉毛乱飞。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默契地同时移开了视线。 姬臻臻揉起了小肥脸,嘀咕道:“雅间里好像有点儿热。” 空离轻咳一声,饮茶,“这茶不错。” 雅间外,竞拍的客人们热情不减。不过到十万之后,加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到最后,只剩下天字甲等三號房、天字乙等二號房,以及地字甲等一號房的主人还在叫价。 姬臻臻咦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那天山雪蚕银丝软甲便是被这天字甲等三號房的客人买了。此人已经费足足十万两,竟还能再喊出一个十万,这人不会把全部家当都拿来了吧?” 第287章 呵,以后养肥卖了 空离见姬臻臻疑惑不解,解释道:“除了你我这种来凑热闹的,进入五毒五欲斋的人都是有备而来,既是有备而来,自然把能凑到的钱都带来了,以免错过想要的宝贝,抱憾终身。” 姬臻臻哦了一声,又问:“我有些好奇,这些客人的雅间是按什么安排的,离郎可清楚?” 空离原本可以说一句不知,但也不知是不是已经见识过姬臻臻的鸡贼,或是有了其他打算,竟有了那么点儿摆烂的意思,理由都懒得找了,嗯了一声后道:“这雅间的归属主要还是看客人的银钱,毕竟来这里的人都会隱瞒身份,逍遥阁也不管你是什么达官显贵,谁钱多谁便是座上宾。 臻娘莫要以为能住天字甲等房的就一定是燕京城里的贵人,或许这里面一半都是不差钱的巨贾豪商。 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怕泄露身份,故意选了稍次一些的雅间,譬如这两位还在喊价的天字乙等二號房和地字甲等一號房客人。” 姬臻臻拄著小肥脸,笑眯眯地看他,“多谢离郎替我解惑。离郎知道的果然不少。” 空离看她一眼,唔了一声,没再应话。 最终,唱卖师口中这位不仅长得绝色倾城还能助男人延年益寿的“梧桐仙灵”被天字乙等二號房的客人以十五万两的高价拿下! “臻娘,你好像只说了这女子非仙灵,而是魄,那她究竟有无延年益寿的功效?”空离问。 姬臻臻此时的坐姿已经变成了咸鱼瘫,“离郎都知道这魄是如何形成的了,为何还要问这种问题? 就算唱卖师说的是真的,后期那云游方士及其徒子徒孙用灵力餵养魄,让她成为了真正的灵物,但她一日是魄,终生是魄。 即便她得天地之大造化得道成仙,那也没有人跟仙结成夫妻就能延年益寿的道理。否则,那么多写仙女下凡嫁给凡人的话本子,怎么没说凡人变长寿了?” 空离轻笑一声,“臻娘言之有理。” 隨后,他食指轻叩桌面,“逍遥阁的唱卖会之所以能办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们的宝贝从不掺假。毕竟在场的这些客人个个都是人精,没有那么好糊弄。但若臻娘所说不假,这逍遥阁倒是把这些人精当猴耍。” 姬臻臻却捏捏圆下巴,笑盈盈地道:“也算不得作假,顶多是夸大了这些宝贝的功效。这梧桐魄同其他魄不一样,她身上的冤苦之气已被化去了大半,只留一丝凝聚在眉间不散。她是不是被人以灵力餵了三百年,我不清楚,但她周身確实有灵气縈绕,那灵气已渗透肉身。 在灵气充足的地方,人的精神气本就好,对身体有益是真的。这身体康健了,自然少病少灾,也就能多活几年。 延年益寿几个字,端看买家自个儿怎么理解了。” 空离沉眉,“可他们指鹿为马,將魄说成仙灵。” 姬臻臻捧著茶杯咕嚕咕嚕两口,舒服地喟嘆一声,“哎呀呀,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离郎怎知他们在扭曲事实呢?很可能他们不知道这是魄,就以为她是梧桐仙灵呢?” 空离摇摇头,无奈道:“臻娘说什么都有道理。也罢,且当这逍遥阁不是故意哄骗我们。” 姬臻臻突然嘻嘻一笑,“就算哄骗了你,离郎买得起这里的任何一件宝贝吗?” 空离表情微微一僵,然后默默扭转了头。 他是没啥钱,但他若是把眼前的金娃娃压在这里,足以买下这里任何一件宝贝。 呵,等他把这尊金娃娃再养胖一些,就拉出去卖了,省得一天到晚老打趣他。 第288章 奇石,灵玉 魄的出现掀起了一个小高潮,之后的宝贝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姬臻臻本是来凑热闹的,没打算拍下任何东西,不成想,这唱卖师竟拿出了一块石头拍卖。 那石头有牛头大小,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绿苔,看上去新鲜至极,就像是刚刚从什么深山老林里搬过来的。 姬臻臻起初只是觉得纳闷,但等她闭眼细细感受一番,再睁眼时,双眼唰一下就亮了,身子不由地往窗户外探去。 空离一把揪住了她的后颈子,才没有让她把小脑袋给钻出窗子去。 “难得见臻娘有这么失態的时候,这块石头莫非不同寻常?” 空离虽把人揪回来了,但见姬臻臻这双眼放光已经开始搓手手的小样儿,他的好奇心也被激出来了。 他本身並不是一个好奇的人。 姬臻臻激动道:“石中藏玉孰相知,这岂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空离闻言便明白了,“这块不起眼的石头內藏玉石。” “何止。这里面藏著的可不是普通玉石,而是一块灵玉!” 姬臻臻生怕別人知道这是个好宝贝,声音压得很低,“虽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皆有灵,但我们平日里所说的灵那都是身上所聚之灵已经达到了一定程度。即便玉石比普通石头更容易吸收日月精华,可因著玉石多藏於深山內壁之中,所吸收的日月精华有限。 但是! 这块石头里的玉石却是一块得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福泽极其磅礴深厚的灵玉!” 见空离还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姬臻臻递给他一个“你怎么如此不识货”的嫌弃表情,继续道:“日积月累,等这灵玉所聚的灵达到一定数量,量变引起质变,便会成精。玉石之精那可是顶顶稀罕的好东西。” 空离淡定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突然问了句:“比我养著的那只鱉宝还稀罕?” “一个是需血肉饲养的傲娇灵物,一个是汲取日月精华至真至纯的灵物,你说呢?” 姬臻臻没说的是,这灵玉虽然已经有灵,但离成精还差得远,她若得了这灵玉,肯定是要开了这灵玉的。 没成精的灵玉与鱉宝不能相提並论。 空离听完她的话,定定地看著唱卖师面前摆的那块大石头,忽地道:“臻娘,我们拿下它!” 姬臻臻摸著下巴道:“我倒是想拿下,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虽说这石头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石头,但唱卖师不会无缘无故地將其拿出来拍卖,定有別的噱头。 果不其然,那唱卖师指著那不起眼的石头,又开始了他天乱坠的解说,“诸位莫要以为这是一块普通石头,此乃一块奇石! 此奇石为一位樵夫无意中所得,据那樵夫所言,他们后山上有一片林子不久前遭了火灾,林中寸草不生,可唯独这块石头周围的一片草不枯不败,且生得极其旺盛! 后经我五毒五欲斋证实,这的確是一块奇石。 若將此奇石放在即將枯死坏死的草木旁边,那草木不出三日,必定重新焕发生机,不管多金贵难养的名,都能起死回生……” 姬臻臻听到这唱卖师的介绍,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第289章 捡漏,爽歪歪 姬臻臻连忙捂住嘴,谨防自己一不小心大笑出声。 虽捂住了嘴,那露在外面的一双眼却弯成了两条缝儿,缝儿里不断有笑意往外涌,让那双眼看上去愈发晶亮。 若唱卖师只说出这些奇效,这块石头肯定不会拍出天价! 果不其然,等唱卖师吹嘘完,只报出了一千两的底价。 姬臻臻猛然拍打空离的大腿,无声大笑。 逍遥阁如此会做买卖的奸商,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不过也理解理解啦,毕竟这灵玉有了灵之后,吸纳的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全部敛於玉石之中,若非她对灵气敏感,便是她都发现不了呢。嘻嘻嘻…… 空离垂头瞅了瞅那只在他大腿上砸得哐哐响的小肉手,面不改色。 相对其他宝贝,客人们对这块石头的兴趣显然不大。 叫价的多是一些爱在府中养金贵草的有钱人。 但在这些人將价格抬到四千两的时候,加价的人便少了下来。 市场上那些名贵的草不过几十两几百两,最稀有的也顶多卖到千两,为了养这些名贵的草便另外费大几千两,再喜欢侍弄草的人都会慎重考虑。 等到价格加到四千五百两的时候,姬臻臻立马喊空离,“离郎,我们加价!一次直接加一千两!” 空离略作思忖便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禁笑斥一句:“小滑头。” 这奇石不比前面的热门宝贝,底价也低,是以这次宾客们加价都是百两百两地加,多的不超过五百两。 若是他们也一点点加钱,这不痛不痒的加价速度根本不会令对方马上退缩,但若是一口气便加了一千两上去,本就有些纠结要不要继续加价的对手,就此放手的可能性极大。 空离戴上鬼脸面具,再摇了摇桌上人手一份的叫价铃鐺。 叫价铃声一响,空离不急不缓地开口,“天字甲等十號房,五千五百两。” 因有面具遮挡,加之空离刻意做了遮掩,出口的嗓音较平时更为厚重,便是有熟知他的人听到这嗓音,也认不出是他。 其他雅间里的客人亦是如此。 空离一口气加价一千两,令许多人望而止步,只剩一个人,咬了咬牙后,继续加价道:“黄字甲等六號房,五千八百两!” 空离扫了姬臻臻一眼,有了底气的男人慵懒十足地喊道:“天字甲等十號房,七千两。” 姬臻臻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虽然她让空离一次加价一千两,但从五千八百两直接加价到七千两,跟加价到六千八百两的听觉衝击效果完全不一样。 两者只差两百两,打头的数字却横跨两个。 万万没想到,穷酸小和尚也深諳这数字艺术。 再加上空离故意以这副“爷不差钱”的慵懒而矜贵的上位者口吻喊价,效果事半功倍! 果然,七千两之后,无人加价。 唱卖师鏗一声敲响锣鼓。 这块藏著灵玉的石头成功归属姬臻臻。 等唱卖师落锤那一瞬间,姬臻臻才终於放肆笑出声。 一个延年益寿功效要打问號的魄,都被这些人爭著抢著叫到了十五万两的天价,可这真正能滋润身体、消除病气甚至加强气运的天地灵玉,却被她以区区七千两银子就拍下了。 哇哈哈,哇哈哈哈…… 捡漏的感觉不要太爽! 第290章 乖儿子,数错就把你卖了 奇石的拍卖结束不久,门外一直候著的鬼面女子便叩响了雅间门。 等空离和姬臻臻二人都戴好面具,说了一声进,这鬼面女子才推开了雅间门。 身后两个高壮的鬼面人將一个大木箱抬了进来,木箱里装著的赫然便是方才被拍卖的那块奇石。 姬臻臻验货之后,朝空离递了个眼色。 空离便笑道:“乖儿子,数七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可別数错了,若是数多了,我便把你卖了。” “好的呢,爹、爹。”姬臻臻瞪他一眼,打开自己的小匣子,从里面取了七千两银票。 鬼面女子双手接过,確认无误之后,朝两人欠身道:“两位贵客,奇石七千两,当面验货,银货两讫,今夜出了五毒五欲斋的门,不管宝贝是损坏还是失窃,五毒五欲斋概不负责。” 空离頷首,“放心,虽是头回客,规矩我们却明白。” 鬼面女子再次欠身,询问道:“贵客可要留下代號,若来五毒五欲斋唱卖会累计三次,可得一枚逍遥令。” 空离没有马上应话,而是看向自己的“好大儿”,问:“我儿,这唱卖会你可觉得有趣?若觉得有趣,你留个代號,咱爷俩明年再来。” 被占便宜的姬臻臻对“儿”这个字已经免疫了,淡定地端著自己的小公子派头,压著嗓子对那鬼面女子道:“代號鬼见愁。” 鬼面女子点头,隨后悄无声息地退下。 等人一走,姬臻臻立马奔过去观赏她的灵玉,虽然外面包著石头,看不出灵玉真面目,姬臻臻却越看越喜欢。 空离也好奇地围著那石头研究许久,但因著实在看不出什么,便又优雅地坐回了座位上。 “离郎,听说赵伯认识会开玉的玉石师傅,我找赵伯帮我开玉,你没意见吧?” 空离扬眉,“我能有什么意见。我人都是你的了,我这些下属自然也是臻娘的。” 姬臻臻:…… 妈耶,这要是换个人说这话,那绝对是人间大油物啊。 得亏空离有仙姿佚貌,气质如月清冷,声音又如玉石相击,说再肉麻的话也能让人不自觉信服,觉得这就是人家的肺腑之言。 力大无穷的姬臻臻將木箱闔上,直接拖到了自己座位旁边。 空离:…… 雅间就你我二人,你这防谁呢。 捡漏宝贝的姬臻臻心情大好,原本她还准备打个盹小憩一会儿,但现在她又可以了,打算看完所有拍卖的宝贝。 万一又被她捡漏了呢,嘿嘿嘿。 不过,这次姬臻臻从头看到尾,再没有一件让她心仪的好东西。 姬臻臻打起了哈欠。 她还在长身体呢,熬夜不好,不好。 等她拄著小脸儿眼睛要闭不闭的时候,空离突然开口提醒一句,“臻娘,压轴宝贝来了。” 姬臻臻瞌睡虫一飞,顿时瞪大眼往台上瞅去。 唱卖师也知道重头戏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两个度,“各位贵客,今年唱卖会最重要的宝贝即將登场!在下敢打包票,这將是我五毒五欲斋歷届唱卖会以来最令人心动的宝贝!” 唱卖师卖完关子之后拍了拍双手,“呈宝贝!” 第291章 压轴宝贝,长生不老驻顏丹 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滚金边宝盒被鬼面人呈了上来。 宝盒打开,里面端端正正地摆放著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玉小罐。 那冰玉小罐玲瓏剔透,如冰雕琢一般,罐身上仿佛还有丝丝凉意飘散出来。 姬臻臻目不转睛地盯著。 那压轴宝贝应该就在这罐子里,便是一个用来盛放宝贝的罐子都是如此名贵的上等冰玉,这里头的宝贝又该有多值钱? 即便不知其他雅间的动静,姬臻臻也能猜到,此时,所有雅间的客人,皆將目光投在了那冰玉小罐之上。 万眾瞩目之下,唱卖师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冰玉小罐的盖子,双手托举,对著眾雅间展示了一圈。 姬臻臻眯眼扫去,看到那冰玉小罐里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药丸,这药丸不知用何炼製而成,离得这么远竟也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还从药丸里面感受到了一抹精纯温和的灵气。 此灵气並非天地灵气,更像是一种草木精华所带的灵气,而且十分纯正。 姬臻臻盯著那药丸,神情若有所思。 等唱卖师对著眾雅间客人展示一圈之后,又重新將冰玉小罐的盖子盖了上去,並將冰玉小罐放回了托盘之上,一副捧在掌心怕碎了的谨慎模样。 唱卖师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亢奋,语调高低起伏,抑扬顿挫,“诸位贵客,这冰玉罐子里装著的这枚药丸,名唤……长生不老驻顏丹!” 药丸名字一出,各大雅间少见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即便此时坐在雅间里的都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人上人,在听到这长生不老几个字时,也坐不住了。 试问这世上有谁不想长生不老容顏永驻?没有人能抵抗到了这种诱惑! 有人忍不住了,直接质疑出声。 “这药丸当真可以令人长生不老容顏永驻?” 一人打破规矩,便有了第二人第三人。 “五毒五欲斋如何证明此药的功效?” “我是五毒五欲斋的老顾客了,你们可不要誆我!” “……” 之前饶是再令人惊艷的宝贝,甚至那位倾国倾城的“梧桐仙灵”出现时,雅间里的客人们都严格遵循著五毒五欲斋的规矩,绝不出声打断唱卖过程。 信者参与唱卖,不信者静默围观便是。 而按照五毒五欲斋从前所展现出的信誉,眾人的確鲜少质疑这些宝贝的真假。 可这次,面对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因为绝无仅有,因为违背自然规律,很难有人不质疑其真假。 姬臻臻瞅著神色淡定的空离,笑著打趣道:“离郎此时是真镇定还是假镇定?” 其他雅间的客人都在激动质问,如此对比之下,端坐窗前、閒適饮茶的空离便显得愈发洒脱悠然。 別说,还真有那么几分世外仙人的飘然出尘。 空离看她一眼,摇头笑了笑,“整个唱卖会看下来,臻娘难道还看不出这唱卖师玩的把戏?这些宝贝的名字哪个不是一个赛一个的好听,不过一个药丸名字而已,等听完他的介绍再质疑不迟。” 不得不说,在拿捏人心这块,空离的確是箇中高手。 “各位贵客稍安勿躁,且先听在下讲完。”唱卖师高声安抚道。 等躁动的眾人重新平静下来,唱卖师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长生不老驻顏丹名字里虽有个长生不老,但並非真的能令人长生不老。” 眾人:…… 那你说个屁啊! 第292章 这里头,有千年草木精华 姬臻臻也十分无语,看向空离的眼睛里写著明晃晃的俩字:牛逼。 套路都被你整得明明白白。 这大概就跟那些万事如意招財进宝的摆件一个道理。 只不过摆件图个好寓意能理解,这治病的药丸讲的是一个实事求是,什么时候也兴这一套了? 雅间里的客人们估计要气死了。 然而,唱卖师欲抑先扬先抑后扬的把戏玩得很溜,等眾人心情一个大起大落,甚至要发飆之前,及时解释道:“诸位,请容我缓缓道来,这枚药丸为何要唤作长生不老驻顏丹。 长生不老驻顏丹,长生在前,驻顏在后,前为辅,后为主。 服下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容貌便可停留在服用之时,效力能维持至少二十年!” “这便是说,你若三十岁之时服下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到你五十岁的时候仍会如三十岁一般年轻强健! 而五十岁之后,药效不会立马消失,而是缓缓消散。这期间,服用者会比寻常人老得更慢。整个缓慢衰老的过程又能再维持十年左右!之后才会如普通人一样正常衰老。 如此算下来,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便能令人多活三十年之久!这多出的三十年寿命不是往后加,而是直接加在了你目前最强盛的这段时期!” 空离不由跟姬臻臻对视一眼。 如今两人默契十足,对方只一眼,姬臻臻便猜出他想问什么。 “虽仍然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他说的话恐怕有七八成真。 这枚药丸里面含有十分精纯的草木精华,还是至少千年以上的草木精华,而这种草木……我若没猜错的话是人参何首乌灵芝这一类本就可以延年益寿的珍贵药材。” 姬臻臻说到这儿,微微顿了顿,“说不准还是成了精的草木。”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说的便是草木乃无情眾生。同飞禽走兽不一样,草木天生没有穴窍没有魂魄,成精已是不易,化出人形更是难上艰难。” 空离不禁道了句:“照臻娘的说法,那还是灵玉成精更难,毕竟玉石连生命都没有。” 姬臻臻轻咳一声,“是哇,所以我拍下的这块灵玉一时半会儿成不了精,回头我就把它开了做成法器。” 空离笑著覷了她一眼,“我管你做什么,这灵玉是臻娘的东西,我不会覬覦的。” 姬臻臻在心里嘖了一声:你当然不会明著覬覦,可你会暗中覬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穷酸小和尚能面对如此珍宝而不心动,她才不信呢。 “言归正传,臻娘的意思是这枚药丸的確可以驻顏,还能延长寿数?” “没错。”姬臻臻目光投向唱卖师手里的冰玉小罐,“这个唱卖师当真是个人精,他若一开始就说出现在这一番话,大家的质疑只多不少,但先拋出长生不老容顏永驻的噱头,让眾人空欢喜一场的时候再讲出这一番话,这番话便显得可靠许多。” 台上,人精唱卖师舌灿生地继续介绍道:“我知道诸位肯定会质疑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的功效,但在下实在无法当面证实,毕竟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炼製极其不易,光是这其中涉及到的药材,便再难聚齐第二份。 具体配方在下不便透露,但在下可以透露给诸位的一点是,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出自医圣白何秋之手! 医圣在江湖上消失匿跡的这数年,便是在闭关炼製这枚药丸!” 第293章 医圣,白何秋 此话一出,眾雅间內的人明显又躁动了起来。 姬臻臻下意识地看向空离。她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 空离饮了口茶,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医圣白何秋,白须白眉,容顏不老,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可令人起死回生,又因其性格温和品行高洁,救死扶伤无数,被江湖中人尊称为医圣。 医圣之名,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数年前,有消息流出,医圣白何秋可炼製长生不老的仙丹。医圣居无定所,神出鬼没,但不知何时,他身边出现了一个孩子,有人称其为医圣养子。医圣收养此子后,变得行踪可寻。 后有穷凶极恶之徒挟持医圣的养子,逼迫他炼丹,医圣拒绝,养子被杀。自此,医圣白何秋消失在江湖之上,再无人见过。” 空离讲述此事时,语气平静无波,姬臻臻却听得眉头紧拧。 她想起了被先皇嘉康帝用徒儿胁迫的洞玄老前辈。 这类喜欢以弱小逼迫强者的小人,真是让人厌恶至极。 空离道:“若此药真出自医圣白何秋之手,別说这里的其他人,便是我,也从原本的五分信了八分。” 姬臻臻轻嗤一声,“无人能够拒绝容顏永驻和长生不老的诱惑,之前拍卖那魄时只是一句模糊不清的延年益寿,便令这些人疯狂至此,更別说这枚已经明確可以长生驻顏三十年之久的丹药。” 果然,那唱卖师也不来虚的,直接高唱道:“这枚医圣白何秋所炼製的长生不老驻顏丹,起唱价十万两!” 起唱价一出,立马有人开始跟价。 “黄字甲等一號房,十三万两!” 姬臻臻吸了口气。 好傢伙,这第一个人加价便直接加了三万两! 姬臻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捡漏拍到的灵玉,再一次感慨,自己真是赚大发了。 但凡这些人知道了灵玉的价值,不说一次加价上万两,千两千两往上加肯定是有的。 就姬臻臻一愣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唱价已经高达十八万两。 姬臻臻往椅子上一瘫,有些疑惑地道:“离郎,这五毒五欲斋突然来这么一出,就不怕自己做了亏本买卖?毕竟五毒五欲斋的规矩是当日银货两讫,不接受赊帐。即便大家会带足够的银两过来,但若换作平时,这长生不老驻顏丹足以让很多疯狂的人倾尽大半家財来得到它。” 空离却笑了笑,“臻娘怎知,逍遥阁没有提前放出消息?” 姬臻臻一愣,听到外头已经飆升到二十五万两的夸张价格,顿时明白过来。 虽说这些人知道五毒五欲斋的规矩,来之前会准备充足的银两,但绝不会有这么多人携带十万两以上的巨款。 很明显,这次他们是得了什么小道消息,专门衝著这压轴宝贝来的! 就是不知,这枚让人心动不已的长生不老驻顏丹最终会落谁家。 若要比家底,燕京城里的这些达官显贵可比不过那些底蕴百年以上的豪门世族,甚至比不过一些巨贾豪商。 只不过,这东西珍贵却烫手,那些有钱却无权势的豪商恐怕不敢染指。 第294章 阵法,万通迷巷 虽说五毒五欲斋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但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一旦你做了,迟早被有心之人盯上。 “离郎,以前可发生过杀人夺宝的事情?”姬臻臻突然问空离。 空离听到这杀人夺宝几个字,平静冷淡得一点儿不像个当过和尚的人,“不知臻娘来时可曾留意五毒五欲斋外的那一片巷子?那片巷子被称作万通迷巷。” 姬臻臻瞅他一眼,“原来离郎也发现异样了。那巷子里有阵法,而且十分复杂,乃高人所设。” 空离拍拍她小脑袋,“我儿果然聪颖,为父自嘆不如。” 姬臻臻拍开他的臭爪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横了过去,“去去去,少占你姑奶奶的便宜。” 空离眼里掠过一抹浅笑,“我对奇门遁甲之术只略有了解,那万通迷巷被人设了阵,没有鬼面人带路,常人进不去,也出不来。而熟知阵法之人,可令数辆马车同时驶入巷子里,中途不管怎么走,彼此都不会撞上。 五毒五欲斋的鬼面人会將每个客人安然无恙地送到对方指定的地点。在这之前自然不会发生什么杀人夺宝的事情。但在那之后,总有那么一两个客人自己不小心泄露风声,以至招惹来杀身之祸。” 姬臻臻心道:难怪这地下买卖能办这么多年,这五毒五欲斋的保密工作和保鏢工作都堪称一流啊。只要买主自己谨慎一些,招致杀身之祸的可能性极小。 两人静静听著其他客人喊价。 最终,在地字甲等一號房的客人喊出一百万两之后,全场寂静。 饶是小富婆姬臻臻也吸了一口气。 大燕朝的银子算十分值钱的,这一百万什么概念呢? 发生水灾旱灾地震等自然灾害,需要朝廷拨款賑灾时,朝廷的拨款也只从十几万到几十万两不等。而这些钱却是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名百姓的救命钱。 一百万两可以賑灾好几次了。 先皇嘉康帝晚年在位时,因精力大不如前,朝中官商勾结、卖官鬻爵之事十分猖獗,加之数位皇子內斗严重,以及边陲外敌趁机来袭,內忧外患之下,国库几度空虚。 听说最严重的一年,国库只有区区两百万两。 嘉贞帝上位后大肆整顿一番,加上姬家接连出將才,北疆之地有了姬家军坐镇,最猖獗的北漠有所忌惮。这些年北疆只是小战不断,並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爭,大燕国库这才渐渐充盈了起来。 由此足见,这一百万两的分量有多重。 这么庞大的一笔钱,以个人名义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势必要牵动整个家族。 譬如姬臻臻自个儿,她虽然富有,但手里的流动资金也就十万两左右,但家里因为四哥经商有道,数年来,钱生钱之后,家底早已逾百万。 想要一口气支出一百万两的巨款,得先经过掌管財政大权的四哥同意,而四哥肯定会请示一家之主的她老爹。再然后,她老爹做主之前必然会通知姬家所有人。 姬家人口关係简单尚且如此,若换了其他家族关係错综复杂的百年世家,只会更加麻烦。 而就算是以家族来看,整个燕京城內能够一口气拿出一百万两而不伤及根基的世家豪族,恐怕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第295章 此人,是宫中影卫 当然,也有可能这是一位浑身发金光的豪商,虽没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家族关係,自己就能当家做主。但这样的巨贾豪商,也同那些百年世家一样,屈指可数。 “离郎觉得,这位叫价一百万两的客人,是某个氏族,还是某个豪商?”姬臻臻问。 空离反问:“臻娘以为呢?” 姬臻臻白他一眼,是姑奶奶先问你的好嘛! “商人趋利,做事更为圆滑谨慎,我不认为他们有胆量在群狼环伺之下买走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我更倾向於燕京城的豪门世族。 可是,我转念又一想,这长生不老驻顏丹只此一枚,倾闔族之力买下这枚药丸是为什么?若是为给族里某一个大才之人服用,其他族人岂会同意?但是,也不可能是拿回去供著。 所以,我也有些拿不准了。” 空离此时的眉眼淡漠疏离,似还夹杂著一丝不明显的讥讽之色,“臻娘似乎还忘了一人。” 姬臻臻“嗯?”了一声。 “此人既有无上的权力,又有可以隨意支配自己的私库,他做什么更无须通知任何人。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若落入他手,便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姬臻臻闻言,只略略讶异了一下,便镇定下来,“离郎是指……宫里那位?咱先前看到的那太监和那太监的主子莫非就是?” 空离摇头低笑一声,“臻娘也有天真的时候,身为一国之君,人人都盯著,岂敢隨意离开皇宫。何况,这种事只需寻心腹去做,无需自己出面。” 姬臻臻頷首,感慨道:“若这里头真有皇上的人,那这逍遥阁委实有些牛叉了。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没有,最后还得跟自己的子民爭著抢著钱买东西。 一百万两啊,你说他憋不憋屈?” 空离听到小糯米糰这仿佛有些幸灾乐祸的语气,微微挑了下眉,心情愉悦地回了句:“憋屈也没办法,逍遥阁搜罗宝贝的本事无人能及。他若真一锅端了逍遥阁,日后谁去搜罗天下奇宝? 再者,逍遥阁可不是那么好端的。” 姬臻臻想起什么,突然一脸狐疑地盯著他,“离郎啊,咱们討论得是不是有些远了?不是猜测么,怎么听离郎这语气,好像已经確定了对方就是皇上派来的人?” 空离镇定扫她一眼,有条有理地分析道:“这位地字甲等一號房的客人说话时一板一眼,没有丝毫掌权者的气势,但他每次加价都没有迟疑,说明屋中並没有人给他指示,他来之前便已得到了主子的命令。 臻娘可知,大燕国有一批武功高强的影卫? 这些影卫只听命於歷任皇帝,对其忠心不二,哪怕这皇帝昏聵无能嗜杀成性。 唯有这样的忠僕,才会让主子放心地支配,哪怕是拨出一百万两巨款,用以满足私慾。 此人,恐怕便是嘉贞帝派来的心腹影卫。” 虽然空离说得有理有据,但姬臻臻还是怀疑这小和尚隱瞒了別的证据。 哼哼,瞒就瞒吧,有她在,迟早把这心眼贼多的小和尚翻个底朝天。 第296章 困了,爹爹抱 台上,因为一百万两之后无人加价,那枚令无数人爭相爭抢的长生不老驻顏丹最终为地字甲等一號房的客人所得。 压轴宝贝过后,由琴师呈上最后一件宝贝——一把材质极佳的古琴,並由琴师抚了三首舒缓怡情的曲子。 在这期间,客人们会被鬼面人分批护送离开。 当然,若客人不急著离去,也可在五毒五欲斋留宿一晚,天亮之前离去便可。 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今夜托小和尚的福,她也算是开了眼了。 姬臻臻不客气地伸出小肉手,“困了,爹爹抱。” 空离:…… 这声爹爹叫的真是越来越顺口,以至於他心里那占便宜的快感啪一下就没有了。 空离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將小肉糰子身上的斗篷重新打结裹好,然后单手搂入了怀里。 当天夜里,一个个戴著鬼脸面具身裹黑色斗篷的神秘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各自的地盘。 其中有一道黑影,凭藉一身神出鬼没的轻功,如入无人之境般潜进入了大燕皇宫,最后落在了皇上所在的寢宫之外。 今日的嘉贞帝没有翻任何后妃的牌子,等黑影一回来便得到了召见。 嘉贞帝一扫脸上睏倦,忙问地上跪拜之人,“如何?事情可办妥了?” 跪在地上的影卫双手呈上一个冰玉小罐,“回皇上,属下幸不辱命,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便是五毒五欲斋今年推出的压轴宝贝,不仅可以驻顏,还能延长三十年的寿数。五毒五欲斋的鬼面人私下叮嘱,服用时需整个吞下,万万不可掰开食用,否则藏於里面的生机会散掉大半……” 之后,影卫几乎將那唱卖师对长生不老驻顏丹的介绍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下来。 嘉贞帝的表情几番变化,有失落,有遗憾,但最后还是定格为了兴奋欢喜。 虽然不能真的长生不老,也不能返老还童,但若能维持现状长达三十年之久,能多出这三十年的寿数,这枚丹药已经称得上是仙丹妙药了! 不过,饶是嘉贞帝心里早有准备,在听到影卫说一百万两全部光之后,一张脸还是黑了下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堂堂一国之君,想要什么,应是对方主动双手奉上,而不是像这样,自己偷偷摸摸地派人去买,上赶著给对方送钱! 私库一下就飞走了一百万两银子,嘉贞帝只觉得肉痛至极。 虽然察觉到皇上心情不佳,但影卫还是一板一眼地匯报起別的,“启稟皇上,五毒五欲斋除了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还有一件宝贝可延年益寿。” 嘉贞帝一听这话,双眉倏然一拧,“为何没有將那件宝贝也买回来?朕不是吩咐过,五毒五欲斋中所有可以延长寿数的宝贝,都要买下来?” 影卫用死板无波的嗓音继续道:“那宝贝是梧桐仙灵,一则,此物需与之交合才可延年益寿——” 不等后面的话说完,嘉贞帝勃然大怒,“你的意思是朕老了,床事上不行了?” 影卫:“属下不敢。” “朕看你敢得很!若这真乃仙物,只有朕这真龙天子才配拥有,怎能流入其他人手中!” 第297章 密室,画中女子 影卫顶著嘉贞帝的怒火解释道:“属下考虑到这梧桐仙灵形似前朝红顏祸水商贵妃,寓意不佳,而且此乃活物,不便带入宫中,再加上长生不老驻顏丹才是此次首要目標,属下担心拍下此物后唱金不足,因小失大,几番斟酌过后,才选择放弃此物。” 嘉贞帝听完解释,怒意稍敛,只是被这梧桐仙灵激起了兴趣,“这梧桐仙灵什么来头,为何形似前朝商贵妃,你且细细说来。” 眼前的影卫之所以被嘉贞帝选中派去做这个秘密任务,除了武艺高强轻功一流,最主要的一点便是因为他记性极佳,只要听过一遍的话,基本能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 嘉贞帝从影卫口中听完那梧桐仙灵的来歷,神色变幻莫测,“原来如此。” “你见过那梧桐仙灵的模样,她当真生得绝色无双?” 影卫顿了顿,如实回道:“属下不知如何形容,只知道后宫眾妃嬪,容貌姿色无一人能及她。” 嘉贞帝闻言,竟没有恼怒,反而神色飘远,似想起了记忆中封存多年的往事。 忽而他低喃一声,“朕不知前朝商贵妃有多美,怜儿才是朕见过的这世上最绝色无双的女子……” 影卫虽耳力极佳,但也不敢竖耳去听,只捕捉到零星几个字眼。 嘉贞帝面露疲色,朝影卫拂了拂手,“你先下去吧,明日朕再召你问话。” 等影卫领命离开,嘉贞帝静坐片刻后,忽然在龙床枕头下面按了按。 床褥掀开,於床尾之处露出了一条密道,正好容纳一人通过。 嘉贞帝动作熟练地钻了进去。 密道连接著一间密室,因著墙壁之上嵌满了夜明珠,密室非但不昏暗,反而看得一清二楚。 密室內陈设简单,墙壁正中掛著一幅画像,极其惹眼。 嘉贞帝立在那画像之前,伸手轻抚画中女子的脸蛋,久久失神。 画中女子著一身杏色长裙,脚踏月光,仙姿玉色,宛若天女下凡,可若细看那神態,便能发现那眉眼温柔如水,正含情脉脉地注视著画外之人。 天女落入凡尘,惹了一身的凡俗烟火之气。 但正是这多出来的凡俗烟火气,才更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將其捧在手心疼爱一辈子。 “怜儿,朕有些后悔了。”嘉贞帝专注地盯著画中女子,声音低哑,“没了你,朕得到这江山又有什么意思……朕知道你肯定恨朕,可是,朕也没有办法,当时形势所迫,那是唯一的法子……你恨朕吧,等日后朕下去了,若你还没有转世投胎,朕一定向你磕头赔罪……” · 镇国公府。 等到姬臻臻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了镇国公府自己的小窝,然后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同她一起睡到日晒三竿的还有空离。 確切地说,是空离陪岳父大人和几个大舅子晨练完又睡了个回笼觉。 姬臻臻嘖了一声,“离郎啊,你这是彻底摆烂了?君子不都严於律己么,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这么个正在长身体的小娘子一起睡懒觉?” 空离面上无丝毫羞愧之色,“君子也是血肉之躯,昨夜陪臻娘折腾半宿,不好好睡一觉如何將精力补回来?” 第298章 嘻嘻,怎能让离郎久等 姬臻臻没有跟这个装模作样的小和尚继续谈论君子不君子的问题,如今饱睡一觉,精神十足,该干正事儿了。 “我昨晚上思来想去,觉得这开玉石一事还得咱们自个儿来,並非信不过赵伯,而是经了赵伯这一手,恐怕会漏出去一些风声。” 说著,姬臻臻故意將自己的小肉手在空离面前摊了摊,“离郎你看,我这小手细皮嫩肉的,骨头都没长硬呢,所以这开玉石一事儿就交给你了哈。” 空离:…… 他这双手难道就像是干粗活的手了? 姬臻臻拍拍他的胸脯,“我记得三哥送了你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正好可以拿来开玉石。” “臻娘,我不擅长此道,若是將玉石开坏了怎么办?” 姬臻臻瞅著他,冲他一咧嘴,“离郎,我相信你可以的,只是把外层的石头削掉,你一点点地削,肯定不会伤到里面的灵玉。等灵玉全部开出来之后,我给你一百金的劳苦费哦。” 空离听到这话,话音顿时一转,“臻娘客气了,你我夫妻同体,为夫帮你点儿小忙是应该的,何须谈黄白之物这种俗气东西。不过,既然臻娘给了,那我便收下了。” 开一块玉石便能白得一百金,这买卖实在划算。 姬臻臻见怪不怪地冲天翻了个大白眼。 “今日酉时,我要去城西的杨柳巷摆摊算卦,离郎可要一起?若要一起,便不能顶著这副蓝顏祸水的脸。” “自然要一起。至於我这张脸,我去问梅厨娘要一张人皮面具便可。”空离眉梢微挑,“只是臻娘为何挑今日,还挑在酉时?” 姬臻臻顿时冲他拋了个古灵精怪的媚眼,“日落时分,有些白日看不见的东西便可以看到了,离郎不是盼著我快点长高高么,等我多做几次法,便能继续长个儿了。嘻嘻,那种事怎么能让离郎久等呢~” 瞬间意会的空离表情微微一僵。 这约莫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过转念一想,这小傢伙就算恢復正常年纪的身高大小,那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还是很小,完全有理由再拖一拖。 空离轻嘆一声。 姬八娘这小色胚哪知什么男女情爱,不过是被他这副皮囊所迷。 姬臻臻取了一枚空白竹籤,小爪爪握著最小的毫笔,在细长的竹籤上艰难地写著自己的臻臻幼圆体。 竹籤上书:水曹载酒非无意,小雨留人信有缘。 写完后竹籤末端用硃砂描红。 “臻娘这是做什么?”空离神色好奇。 “此乃缘签,它能帮我找到真正需要解决麻烦的有缘人。” 等时间差不多了,姬臻臻便换上自己的道袍,带著乔装打扮后放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空离,一起去城西的杨柳巷巷子口。 姬臻臻刚刚摆好摊,盘腿坐下,一个妇人便惊呼出声,“你是上个月的那个小道童?” “正是。”姬臻臻端著小肥脸笑道。 那妇人闻言立马跑远了,没多久,便带了个熟人来。 一名面色红润,二十多岁的少妇上前道:“小道童可还记得我?我是翠娘,上个月便是你算出我有孕。” 第299章 解卦,衣冠重整之象 自己遇到的第一个算卦人,姬臻臻怎么可能忘记。 “我当然记得赵嫂子,如今赵嫂子应是確定有身孕了吧,恭喜赵嫂子。” 相比上次一脸愁苦之色,眼前的赵嫂子容光焕发,显然近来日子过得不错。 赵嫂子感激不已地道:“这都多亏了小道童。” 姬臻臻乐道:“你子女宫有子女线,谢我做什么。赵嫂子今日是来还卦金的?” “对对,正是。这个月我一直在留意巷子口,生怕错过小道童呢。”赵嫂子立马將早就准备好的五十文卦金递给了小道童。 两人互动这一会儿功夫,旁边已围了不少人。 “这便是你们说的那位算卦很灵的小道童?这么小的年纪,当真算得那般灵?” “大娘,这可是真的。上个月底,这小道童算了十几卦,除了那种需要许久才能看出灵不灵的卦象,很多都已经应验了。赵嫂子这一胎便是小道童算出来的,还有隔壁桂巷的何婶子,小道童说她这一胎保不住,后来没多久,她跟她家男人吵架,推搡间摔了一跤,孩子果然没保住。还有……” “这么灵验,我都想算一卦了,只是这卦金五十文,还是太贵了些。” 等赵嫂子再三感谢后离开,立马有人上前询问:“小道童,今日也同上次一样?” 姬臻臻指了指算命幡上新加的字,“算法倒是没怎么变,不过规矩改了。一日算三卦,只算有缘人。至於如何找有缘人——” 姬臻臻將放满竹籤的竹筒摆在面前,“这竹筒里有一根签是缘签,谁摇到了,便是有缘人,可无偿算卦,一切皆可算,我不收卦金。 至於摇到其他签的人,所摇到的签便是今日所求卦签,付十文钱可简单解卦。当然,前提是,摇卦之前心中確有所求。” 眾人一听这话,顿时心动不已。 虽然听小道童的意思,今日只要十文钱是因为解卦解得简单,但这小道童的卦很灵验啊。即便只送几句话,若说的都是真的,这十文钱也得值! 五十文钱大家可能捨不得,但这年头,十文钱还是能隨隨便便掏出来的。 更何况,若是运气好抽到那根缘签,那便是一个铜子儿都不用,还能想还算什么就算什么! “我先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立马上前,做了这第一个摇卦之人。 妇人心中想著所求之事,抱著那竹筒摇了起来。没多久,一根签被她摇了出来。 “此签非缘签,但这签乃大娘你今日所求卦签,大娘可要十文钱解这卦签?” 妇人点点头,“我要解卦!”说完,已经十分信任地给出了十文钱的卦金。 “衣冠重整旧家风,道是无穹却有功;扫却当途荆棘刺,三人约议再和同。卦名为唐僧取经,吉凶宫位乃中籤申宫,此卦有衣冠重整之象,凡事先难后易也。不知这位大娘所求何事?” 妇人道:“我上个月丟了一件非常重要的物件儿,我想算一算,这东西我还能找到不?” 姬臻臻道:“大娘莫急,待到时机成熟时,大娘脑中自会闪现失物可能丟失的地方,到时候移开眼前的障碍物,那失物便能重见天日了。” 第300章 出现,第一个有缘人 妇人听到这话,一脸欢喜地道了谢。 她丟失的是一根陪嫁金簪,对她而言意义非常,可惜这段时日遍寻不见,听了小道童的解卦,她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这说明簪子不是丟在外面,而是落在了家里的,她迟早会找到。 妇人过后,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娘子上前摇卦。 这小娘子倒不似其他小娘子那般羞赧躲闪,摇了自己的卦签之后,痛快地付了十文钱的卦金,直言道:“我姓段,小道童称我为段娘子便可。这一卦我求姻缘。” 姬臻臻先是端详她片刻,隨后才解卦道:“金乌西坠兔东升,日夜循环至古今;僧道得知无不利,士农工商各从心。卦签吉凶宫位乃上籤卯宫。金乌为日,玉兔为月,此卦有阴阳消长之象,凡事遂意之兆。 段小娘子求的是姻缘,若已有心仪之人,不妨大胆主动一些,这段姻缘恰是你命定的正缘。错过这一次,姻缘必定坎坷波折。” 段娘子听完这话,又喜又忧,心底那犹豫不定的想法渐渐变得坚定。 “多谢小道童,我明白了!” 她与邻家哥哥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但邻家哥哥家里条件不及她,也从未对她表露出丝毫男女之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单相思,但听小道童这意思,邻家哥哥竟是她命中注定的良缘? 如今邻家哥哥因为家逢变故,极可能要变卖家產搬离燕京了,若此次一別,再相见不知是何时。 她虽胆大直接,但若对方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她也没那个脸皮去过问这种事,可小道童的一番话让段娘子拿定了主意。 段小娘子求卦时明显怀有心事,离开的时候却恍若拨云见日,突然想通了什么。 这前后变化叫周围之人嘖嘖称奇。因而前来摇卦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排起了小长队。 第三个摇签的是个穿著体面的中年男子。 在这一片穿著如此体面的,十之八九是做买卖的小老板。 中年男子摇出一卦递给姬臻臻,“我最近打算跟老朋友合伙做一笔生意,小道童帮我算算,这笔生意能做成不?” “急水滩头放船归,风波作浪欲何为;若要安然求稳静,等待浪静道此危。中籤辰宫,此卦为船行急滩之象,意为凡事守旧待时。” 中年男子顿时皱眉,“意思是,这笔生意做不成?” 姬臻臻点头,“本签喻,做事要配合时间、时机、因缘,方能奏效,也即天时地利人和。当前的时机过於危险,不適合你的谋求。你若硬要选在这个时候,便如狂风作浪迎面而上,你乘的那艘船极有可能被狂风大浪衝散。既如此,何不等到恶境过后再谋求。” 中年男子道谢后,拧眉离去,也不知將姬臻臻的话听进去没有。 姬臻臻回想此人的面相,摇摇头。 虽然向她求了这么一卦,但此人並不是一个偏听偏信之人,相比真假虚实不定的卦象,此人更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这样也好,此次栽了跟头之后,日后这人做事会更加老练嫻熟。 三人之后,又有三人上前摇卦,只不过这三人显然是衝著占便宜来的,想要试试手气,看能否抽到那一根缘签,根本不欲钱解自己的卦签。 对此,姬臻臻並未说什么。 她缺这点卦金么?她缺的是有缘人。 不解卦也好,帮她省了时间。 直到第七个人犹犹豫豫地上前。 姬臻臻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才鬆开。 第301章 缘签,张寡妇 这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妇人,妇人容貌只算中等,但胜在有一双欲语还休的桃眼,且那身段极佳,丰腴不失窈窕。 简而言之,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 只是此人面色发白,眼下青黑,看著有些病態,那双好看的桃眼也並无媚色,反而有些乾涩木然。 妇人这副孱弱的样子落在普通人眼里恐怕更惹人怜爱,但唯有姬臻臻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笼罩著一层消散不去的阴气,印堂之处更是阴黑之气繚绕。 若非今日遇到姬臻臻,这妇人两日之內必死无疑! 年轻妇人上前后,周围的男人不管年轻的还是老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而女人们全都用看狐狸精的眼神看她,神情防备又嫌弃。 其中一个泼辣妇人直接拧起旁边汉子的耳朵,怒骂道:“你个王八蛋,眼睛往哪儿看呢!” 那妇人的郎君大喊冤枉,“唉唉唉,娘子冤枉啊,我就只扫了一眼,真没有看不该看的地方!” 那泼辣妇人对著这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不加遮掩,“这风骚寡妇大白日的又出来勾搭谁呢!” 旁边有人劝她小声些。 那妇人不仅没小声,反而大声嚷嚷,“她自个儿没皮没脸,还怕別人说?我表姐就住在她隔壁院子,夜夜都能听到这骚蹄子的浪叫声,她家中还有孩子呢,当娘的也不怕污了孩子的耳朵!” “我也听到了!从前真不知她是这种人,可怜她家郎君生前如珠似宝地疼著她,结果人死了还不到半年,便四处勾搭男人了……” 年轻妇人,也就是百姓口中的张寡妇对周围的一切恍若未闻,或者说,早就习惯了,也麻木了。 她垂著头跪坐在姬臻臻面前,朝姬臻臻欠了欠身,有些紧张地问道:“小道童,我、我名声不好,可能摇签算卦?” 姬臻臻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在我这里,求卦之人不分高低贵贱。” 张寡妇闭眼摇起了竹筒。 片刻后,一根签子被她摇了出来。 那竹籤一端涂了硃砂,上面的卦文字体也格外与眾不同。 “水曹载酒非无意,小雨留人信有缘。这是竹筒里唯一的一根缘签,你是我今日遇到的第一位有缘人。” 排队等著摇签的,以及围观眾人不由惊呼出声。 “张寡妇居然摇到了那根缘签,这运气也太好了!” “呸,老天爷真不公平,竟將好运降到这种人身上!” “她有什么好算的,婆母和郎君都死了,家中只一个稚子,她娘家人也不管她。” “兴许人家想算算能不能勾搭上富贵人家,给富贵人家的老爷当个小妾,从此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 姬臻臻朝围观眾人淡淡扫去一眼,明明是个可可爱爱的小道童,但那眼里的厉色却让人不自觉心神一颤。 “诸位慎言,我观这小婶子面相,並非多情滥情之人,反而外柔內刚,性格坚韧。未经证实的事情肆意编排传播,小心犯口业,死后入拔舌地狱,受拔舌之刑!” 第302章 你近日,有轻生之意 眾人听到这话,不由面面相覷,说话的声音倒是小了下来。 “这小道童不会也被张寡妇迷惑了吧,不然怎么帮著她说话?” “说不准真有什么隱情,你们只夜夜听到那难为情的叫声,可也没有看到有男人进出她的院子啊。” “怎么没有,我上回还看到街上的赵癩子在张寡妇院子外瞎晃荡……” “不会吧,赵癩子那不是附近有名的地痞混子么,张寡妇能看上他?”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这小道童算卦这么灵,可別在张寡妇身上栽了跟头……” 姬臻臻无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问眼前的有缘人:“你摇到的是缘签,非卦签,你的事情需重新起卦。不知你想算什么?或者说,你想解决什么麻烦?” 张寡妇垂首,双手攥在一起,因为攥得太紧,指尖微微泛白。 沉默半晌,张寡妇终究还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想算什么。我把生辰八字给你,小道童隨便算算吧。” “可。” 拿到生辰八字的姬臻臻掐了掐手指,张寡妇的命盘在她眼前一点点儿摊开。 片刻后,她开口道:“你年柱偏官,身弱无制,表示出生在贫寒家庭。不仅如此,你父母亲缘淡薄,上头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你处於中间,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 六年前你遇到自己的正缘,与之结为夫妇,对方是个忠厚老实之人,对你十分不错,不过你的夫妻宫姻缘线已断,对方於去年去世。 你有个儿子,今年五岁,我看你食神健旺,日主衰弱,当年生他时应该早產了吧?” 张寡妇有些木訥的眼神此刻满是惊诧之色,“没错,是这样。” 全对了,这小道童竟全说对了! 她跟郎君结婚不久便有了身孕,正是洞房烛夜那一日怀上的。可因著当年她早產生子,被一些长舌妇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不是早產,而是不守妇道,婚前便失了身。 得到张寡妇的信任之后,姬臻臻进入了正题,“你遇到了一些麻烦,且已持续月余,这件事让你不堪其扰,甚至有了轻生之意。若非顾虑到家中稚子无人照料,你恐怕已经隨你郎君而去了。” 张寡妇睁大了眼,绝望麻木的眼底陡然迸发出一丝希冀之色,“小道童神机妙算,的確如此!” 周围竖起耳朵的眾人听到这话,神情复杂。 不是吧,张寡妇这等淫娃荡妇也会有想不开寻死的时候?难道是因为他们背地里说的那些难听话? 可是,张寡妇既然有脸做出这种事,还怕他们说閒话么? “你的麻烦我能解决。带我去你家中看看吧。”姬臻臻起身。 想起什么后,姬臻臻朝身后一直杵著当木头人的空离吩咐道:“大壮,我去去就回,你先替我看著摊子。” 对於突然冒出的新称呼,空离竟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大、大壮? 睚眥必报的小东西。这是趁著自己乔装打扮成隨从,故意占他便宜呢。 第303章 带傢伙,我要做法事 “咳,还是我陪你一道前去吧,若是需要做什么累活重活,你也好使唤我。这摊子找一位乡亲帮忙看著便是。”空离道。 这糯米糰真当他一天到晚閒得慌么。 空离这话一出,立马有热心的大娘上前,说愿意帮忙看著卦摊。 姬臻臻没有拒绝,“既如此,大壮便隨我一起吧。对了,將我做法的傢伙带著,这位小婶子遇到的麻烦非一般问题,我可能得做一场法事。” 话毕,姬臻臻又朝围观眾人道了句:“诸位若是好奇,可在此等我片刻,等我回来,可为诸位解惑。” 待姬臻臻隨著张寡妇离去,周围大半人都未散去,准备等这小道童回来。 “为何要做法事?莫非张寡妇遇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不知道啊,不然我们跟上去看看?” “大门一关,能看到什么,还是等小道童回来,讲给我们听吧。” 虽然如此,一些好事之人还是跟了上去,看不到院子里的情景,还不能凑近听一听么。 若是这小道童真在院子里做法事,那动静必然不小。 张寡妇所住的地方乃是燕京西城普普通通的一进小宅院,院子小,几间屋子也不大,而且这一片坊市的民宅已经十分陈旧。 不过,因为小宅院里只有张寡妇母子居住,倒比其他宅院显得空旷许多。 张寡妇五岁大的稚子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玩小木马,见到张寡妇,立马放下手里的玩具,噔噔噔地跑过来,抱住了张寡妇的大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小孩儿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头望著她,不愿鬆手。 “小安,你先去一边玩,娘还有事。” 叫做小安的男孩儿非但鬆手,反而將她的大腿抱得更紧了。 “小道童,这是我儿子小安,他有些怕生,黏我黏得紧,让小道童见笑了。” 姬臻臻瞅著眼前只比她矮了半个小脑袋的男娃娃,伸出小肉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这一拍,小男娃身上沾染的阴气一散,脸色顿时红润了不少。 “这孩子恐怕不是黏人,而是察觉到了你的意图,怕你做傻事,所以不愿离开你寸步。”姬臻臻道。 张寡妇闻言一愣,眼睛一酸,有些湿润。 她连忙抱住自己的儿子,柔声安抚道:“小安,娘不会寻死的,娘若走了,谁来照顾我的小安。娘还要亲眼看著小安长大成人呢。你看,这是娘请来的小道童,她能治好娘亲的病。” 这段日子她確实不止一次有过轻生的念头,每夜所受的折磨让她恨不得一根绳子绞了脖子,死了一了百了。 但她每每生出轻生之意,便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若她去了,小安一个人要怎么办?所以,就算为了孩子,她也会好好活下去。 可是这两日,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那种强烈想要寻死的感觉,会让她脑子发昏,昨日她迷迷糊糊之下竟將绳子拴在了屋樑之上,如果不是小安及时出现,她可能已经將脖子掛上去了! 昨日上吊寻死的事儿,別说小安,她自己都嚇得够呛。 小安望了望自己的娘亲,再瞅瞅眼前白白嫩嫩的小道童,慢慢鬆开了自己娘亲。 姬臻臻朝空离看了一眼,“大壮,你带这孩子迴避一下,我有话单独跟小婶子说。” 空离微微蹙眉,看过去的目光含了那么一丝幽怨。 第304章 你可曾,签过卖身契? 空离专门跟过来,就是为了“长见识”的,居然让他迴避? 不过他已经猜到,这位张寡妇身上的麻烦恐怕不便当著外男言说。 姬八娘看著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髮,在这种事上一向照顾对方的脸面,当初那位遇到邪物怀了邪胎的李夫人便是如此。 等空离带著孩子走远,姬臻臻神色一厉,开门见山地道:“小婶子这是遇鬼了。” 张寡妇脸色一惊,“什么?我、我遇鬼了?” “你身上沾染的鬼气斑驳,遇到的不止一只鬼。此处就你我二人,我便直说了。小婶子可是夜夜做春梦,每次梦中都是跟不同的男子交合?” 张寡妇闻言,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小婶子不必担忧,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心中已有计较,问你也不过是为了確认一下。” 片刻后,张寡妇点点头,双眼含泪,难以启齿地道:“从一个月前,我便夜夜梦魘,做那等羞人的梦,每日与我……的人都不同,也有时候一个人连著好几日。我、我……” 张寡妇哽咽泣泪,“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心里只有小安他爹一个,也不是那等水性杨之人,可我偏偏会做这种梦,梦里的男人欺我辱我,我却反抗不得,越是反抗他们越是亢奋……” 有时候她一觉醒来,身上还能看到各种羞耻的掐痕,张寡妇甚至怀疑屋里是不是进了贼,她被那贼给玷污了。 可是,张寡妇找不到人,那掐痕也只能当成是梦魘时自己掐的。 她每夜梦魘,只要梦里不结束,她就醒不过来。 为了不做梦,她苦熬著不睡,可每次天一黑,哪怕她再清醒,都能瞬间睡死过去。 如此,周而復始。 这一个月,她备受折磨。 不光每夜的梦魘困扰著她,还有外面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 她不得不避开人群走,生怕看到左邻右舍那嫌恶的眼神,还有男人们大胆而不怀好意的打量。 从前不是这样的。 自打她梦魘之后,这些人便將她当成那人尽可夫的荡妇,尤其是街头那混不吝的刘癩子,数次徘徊在她的院子外,有一次还想翻墙进来欺辱她。 她大喊大叫,並疯了一样地拿东西撵他,才將人撵走。 可那刘癩子一脸猥琐地道,“装什么贞洁烈妇,老子都听好几次墙角了,你这院里有没有野男人老子不知道,但是你肯定是缺男人了。现在不要就算了,以后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再喊我也行。我保准將你伺候地美美的……” 张寡妇想到这一个月来自己所受的折磨,还有眾人的指指点点,一腔苦楚化为眼泪,大哭不止。 姬臻臻低嘆一声,等她哭够了,方问道:“一个月前你可有跟人签下卖身契?” 张寡妇擦乾脸上的泪,摇摇头,“好端端的,我为何要签卖身契?” 姬臻臻定定地看著她,冷声问道:“小婶子可识字?” 张寡妇再次摇头,“娘家贫困,哪有钱让我姐妹几个识字,家里唯有三妹识得几个大字,还是因为她自己聪颖,跟著一位帐房先生学的。” “既不识字,你又怎么確定自己没有签下卖身契?小婶子不妨好好想想,一个月前究竟在什么契书上签字画押过,或者……按过手印。” 第305章 契约成,鬼妓子 张寡妇听到按手印几个字,立即想到了什么。 她唰一下抬起头,道:“一个月前,三妹来探望我,主动要借我三十两银子,我推辞不过,最后收了十两。当时,我在一张借条上按了手印。” 那日,张寡妇对於三妹的到来其实很意外。 自从三妹为人妇之后,便很少跟娘家走动了,更別说来探望她这个没啥存在感的二姐。 在听到三妹说要借她银钱,还是三十两这么一笔数目不小的银钱时,她更是吃了一惊。 虽然相公去世之后,家里的顶樑柱没了,但夫妻俩平时省吃俭用,家里攒了一笔钱,还没到穷得揭不开锅的程度,何况她绣工不错,每个月卖绣品也能维持家中生计。 她本不想接下三妹那笔银子,但三妹从小就嘴甜,能说会道,嘴里的道理一套一套的,她最后还是收了十两银子,並主动要写借条。 三妹听到这话,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写好的借条,笑盈盈地道:“早知二姐的性子,所以借条已经提前写好了。二姐不识字,我给二姐念念,二姐在上面按个手印便是。” 当时张寡妇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锦上添易,雪中送炭难。她相公那边的亲戚都对她躲避不及,三妹却主动上门借钱,还一次性借这么多,她自然没有怀疑对方的好意。 “小道童,可是那借条有问题?”张寡妇急忙问。 如今回想,当日的三妹真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对於借钱给她一事,热情得过头了。 小道童並不知道她签过什么契书,却连这个都能算到,定是这借条有问题。 姬臻臻冷声道:“若你只签过这一份契书的话,那应该就是它了。你按了手印的这借条並非借条,乃是一份卖身契,你收下的那十两银子便是你的卖身钱。” “什么?我三妹让我签的是卖身契?这怎么可能!”张寡妇神情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妹妹居然会这么坑害她。 “她把我卖给谁了?”张寡妇问,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比荒谬的猜测。 姬臻臻定定地看著她,“小婶子还没发现吗,你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鬼、妓、子。你每晚梦到的那些人,並非人,而是鬼,给中间人交了钱便能与鬼妓子快活的风流鬼。” 张寡妇原本就惨白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 鬼妓子? ……妓子。 原来这一个月来都不是梦,而是有鬼在欺凌褻玩她…… 张寡妇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姬臻臻往她眉心打去一道符印。 那股晕眩感化去,张寡妇红著眼看眼前的小道童,哑声问道:“是我三妹乾的?” 姬臻臻嗯了一声,“你在那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又收了卖身钱,契约已成。” 顿了顿,姬臻臻安抚道:“鬼非人,没有实体,小婶子只当在梦里被狗咬了一口吧。” 张寡妇双手捏成了拳,颤声道:“小道童放心,该死的人都好好活著,我为何要去死?我倒要去问问那狼心狗肺的东西,为何要如此算计自己的亲姐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306章 勾手手,过来 张寡妇家中三姐妹,大姐干活最为麻利,而三妹最为伶俐,嘴甜会哄人,是三姐妹中最受宠爱的一个。 所以,当三年前有媒婆来家中说亲,说富商贾员外想要纳三妹为妾时,家中並未同意。 別说那贾员外已经三十多岁,就说那贾员外后院中,除了正房夫人,已有小妾五个,显然是个风流好色的。 张三妹进去之后,那就是第六房小妾。 但凡家里疼爱子女,或是要些脸面的,绝不会答应这种事。 奈何张三妹自己上赶著要去那贾家做妾,还口口声声自己有办法得到贾员外的宠爱,然后带著全家人一起过好日子。当时张父张母被她缠得不行,才不得不答应下来。 张寡妇虽不认可三妹的选择,觉得她是被贾家的富贵迷了眼,但仍旧念在姐妹之情上,送了她一份厚重的添妆。对方需要她帮忙时,她也是儘量帮衬。 她自问这个当二姐的,不说对三妹掏心掏肺地好,但能做的都做了。 可她自以为的姐妹亲情,如今看来就像一个笑话!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道:“小婶子一个人去的话,怕是会无功而返,你不妨等我半个时辰,待今日另两个有缘人也现身之后,我同你一起去拿回那张借条。只要毁了契约,你的生活便能恢復正常了。” “谢谢小道童,今日若非您,我还被瞒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我——” 张寡妇说著说著,竟要下跪,若非姬臻臻及时阻止,那双膝怕是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了。 “不必谢我,我说了,你抽到了签筒里的缘签,便是我今日的有缘人,我会无偿解决你遇到的麻烦。” “哦对了,还有个小麻烦没解决。小婶子这两日可有上吊寻死过,而且差点儿成功了?”姬臻臻问。 张寡妇不想她连这个都能算出来,心里愈发敬畏,“有的有的,昨日我险些就在屋中上吊了,是小安及时出现打断了我。 此事说来奇怪,我的確有过轻生的念头,但我心里念著小安,不可能真的寻死,可昨日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寻死的念头非常强烈,脑子也迷迷糊糊的,连小安都想不起来了。等我回神的时候,我马上要將脖子伸进那绳套里了! 事后我努力回想,却怎么都想不起那悬在樑上的绳套是什么时候拴好的,还有我脚下的凳子,我记得明明是放在院子里的。” 姬臻臻:“那绳套不是你拴的,凳子也不是你搬的,你自然没有印象。一会儿你一个人进屋,再准备一根上吊用的绳子,我隨后就到。” 张寡妇现在对姬臻臻的本事深信不疑,几乎是她说什么,自己就照做什么。 等张寡妇一个人进屋后,姬臻臻看向站在远处的空离。 空离看似在远处盯著孩子,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实则一直在偷摸听墙角。 他本就耳力了得,加之张寡妇这院子不大,两人方才的对话几乎是一字不差地进了他耳朵。 不过,做了偷听墙角这种非君子所为之事的空离非但没有露出丝毫心虚之色,还適当地露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事情解决了?”空离问。 姬臻臻笑眯眯地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307章 引诱,促吊鬼 虽然姬臻臻的动作很像是主人在招呼小猫小狗,但空离还是弯腰凑了过去。 “再低一些,闭上眼。” 空离在弯腰之上又加了个屈膝。 姬臻臻羡慕嫉妒地扫过他两条大长腿,两指一併,伸手在他眼皮上轻轻拂过。 熟悉的凉意让空离一怔。 这是……阴气? 在眼上覆上一层凝结的阴气,可令人短暂地看到凡胎肉眼所不能见之物,这是姬八娘曾经说的话。 空离抬眼环视一周,入目之景果然与先前大相逕庭。 小院里瀰漫著淡淡的阴气,而眼前的主屋阴气最为浓郁。 “走,带你去见个好东西。” 话音刚落,屋里突然传出一些声响,姬臻臻眉一挑,“那鬼东西出来了。” 一旁,原本安静靦腆的小安神色一变,就要衝进去。 姬臻臻拉住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安在外面等我片刻可好?有我在,你娘不会有事。” 紧张不安的小男孩盯著她看了看,乖乖地点了下头。 姬臻臻和空离进去的时候,屋內房樑上已经掛了一根绳子,甚至连绳套都栓好了。 那绳套拴得极漂亮,大小合適,结实而圆润,不是经常干这活儿的人都拴不出来。 不久前还信誓旦旦绝不会寻死的张寡妇,此时就跟著了魔一样,眼里满是绝望木然之色,双脚已经踩上了用来上吊的凳子。 空离只扫了张寡妇一眼,视线便落在了她脚下那手舞足蹈的小鬼身上。 那是一只吐著舌头的小鬼,双眼外凸,身子佝僂,皮肤泛黑。 见到有人进来,那小鬼气急败坏地齜牙咧嘴,仿佛自己的好事被人打断。 “臻娘,这是什么鬼东西?”空离见这小鬼眼睛外凸又吐著舌头,第一反应是吊死鬼,但吊死鬼也是人变的,这小鬼却已经没了人样儿。 姬臻臻一道符印朝那小鬼打去,小鬼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灰飞烟灭了。 “此乃促吊鬼。鬼生只干一件缺德事儿,那就是將人心底最绝望的情绪勾出来,引诱蛊惑人上吊。它们以吊死之人死前绝望、怨愤等负面情绪为食。” 在见过了水鬼那巨人观的泡发丑样儿,区区促吊鬼已经在空离这里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他甚至淡定地点评了一句,“长得很奇怪。” 姬臻臻嗤了一声,“以这些东西为食的小鬼能好看到哪里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时脖子都已经掛到绳套里的张寡妇陡然清醒,看到眼前这景象,嚇得脚一踉蹌,差点儿把凳子踢了。 张寡妇赶忙下来,心有余悸地看著那房梁之下的绳套,对姬臻臻解释道:“小道童,这次我万分肯定,自己真没有掛那绳子。” “是促吊鬼乾的,你这段时间沾染鬼气太多,以至体內阴盛阳衰,这个时候再生出轻生的念头,很容易將促吊鬼吸引过来。” 张寡妇泣泪道:“日后万不敢再生出轻生之念了。” 姬臻臻朝空离摊手,“大壮,取我烈阳符来。” 空离:? 空离从装符籙的袋里取了一把符籙出来,犹豫片刻,问:“哪个是烈阳符?” 姬臻臻嫌弃地扫他一眼,“日日夜夜跟在本大师面前,竟连区区烈阳符都分辨不出来,日后出去別当著人面说你跟著我干事儿。” 空离:…… 呵,演戏还演上癮了。 第308章 大壮,替我设坛 姬臻臻手指朝空离手中那厚厚一沓符籙一勾,两张符籙顿时从里面飘飞出来,落於她掌心。 “此乃烈阳符,可令身上阳气大盛,千年鬼邪亦不敢近身,你和小安各自佩戴一张,等我收摊,我会再来寻你。” 张寡妇收下符籙,对姬臻臻感激涕零。 眼见姬臻臻就欲这么离开,空离適时提醒了一句,“院门口有几个看热闹的百姓。” 姬臻臻脚步一顿,“哦,差点儿忘了要设坛做法。大壮,替我设坛!” 借了张寡妇屋里的桌子,桌上意思意思摆了个香炉,焚香念咒过后,姬臻臻一手抄桃木剑,再挑起一张符籙,往院中那么一指,“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独尊……去!” 一声大喝之后,掛在桃木剑剑尖上的符籙突然飞到半空中,然后发出一抹耀眼金光。 片刻后,院中屋中阴气尽皆散去。 事后,姬臻臻拍拍手,“大壮啊,收拾东西走人。” 空离没脾气地看她一眼,认命地將桃木剑香炉等物收好。 等姬臻臻重回卦摊,之前看热闹的百姓少了一波,但又出现了新的一波,围观之人仍是不少。 那位帮忙看著卦摊的热心大娘,迫不及待地问:“小道童,张寡妇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 姬臻臻目光掠过大娘,再扫向其他人,嘆了一声,解释道:“不过是人鬼情未了罢了,张婶子的郎君去世之后,张婶子思念过盛,身在阴曹地府的郎君感受到她的思念,竟冒著被地府责罚的危险,偷偷逃出地府,夜夜与她相会。” 眾人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每夜偷偷与张寡妇相会的竟不是人,而是她那已经去世的郎君?” “难怪从未见过有男人进出张寡妇的院子,因为那根本不是人,而是鬼啊!” “我就说张寡妇不是这种人,你们非不信!” “你何时说她不是这种人了,你当初不也跟著一起骂了几句荡妇?” “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若不跟著你们一起骂,你们便会说我向著张寡妇,当初有人帮张寡妇说话,你们不也连那人一起骂了,说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不定也是个荡妇……” 爭执之中,有人心虚愧疚,有人感慨不已。 “等等,小道童你不是说张寡妇不想活了么,这又是为何?跟她相会的既是她家郎君,她为何要轻生?” 姬臻臻继续睁眼说瞎话,“因为她心里煎熬啊。人鬼有別,若她继续跟鬼相公廝混在一起,体內阳气迟早损耗乾净,不仅如此,屋內鬼气已经影响到了她儿子的身体,她自己不怕死,却不想连累无辜稚子,所以便想著一死了之,下去陪自己相公。 可她若死了,日后便没有人照顾小安,所以她內心十分煎熬,一直犹豫不定。” 眾人听完更是唏嘘。张寡妇哪里是什么淫娃荡妇,分明是世间少见的痴情女子啊! 第309章 这两日,可去过坟地? “小道童,那此事最后是如何解决的?”有人急忙问后续。 “方才我去张婶子家中,同她相公好生说道了一番,她家相公对她如珠似宝,得知真相后,便是再不舍,也不愿再连累家中妻儿,甘愿被我做法送回阴曹地府。” 此话一出,方才那几个守在院门口的百姓,顿时有个附和道:“小道童的確做法了,方才那张寡妇院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原本我站在院门口感觉到阴风阵阵,可这金光一出,没多久那阴风就消散了!” “难怪那算命幡上写的是神算小天师,原来小道童不仅能掐会算,还能降妖除魔,这也太厉害了!” “对了,隔壁何妹子的孩子这两日啼哭不止,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么,说不定也是遇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我这就去喊她带孩子过来看看……” 姬臻臻很快便遇到了今日的第二个有缘人。 这是一个比张寡妇还要年轻许多的小妇人,瞧著也就十六七岁,怀里抱著一个四五个月大的奶娃娃。 那奶娃娃大哭不止,哭累了歇一会儿,等到醒了又啼哭不止。 家中没有孩子的百姓可能会觉得这哭闹声让人厌烦,可那但凡家中有了孩子的百姓,都听得心疼极了。 可怜见的,这孩子的嗓子都哭哑了。 姬臻臻將自己的签筒推了过去,“老规矩,小嫂子摇支签吧。记住,要诚心。” 这两日求神拜佛都没用的何氏在听说了小道童的灵验之后,已经把小道童当成了救命稻草,哪敢不诚心。 没多久,何氏便摇出了一端涂抹硃砂的缘签。 周围百姓嘖嘖称奇。 “还真抽到了,这也太神奇了!” “莫非是家中真遇到麻烦的人才会抽到这根缘签?” 何氏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规矩,正要报自己的生辰八字。 姬臻臻却摆了摆手,“不必了,虽然有缘人是你,但你要求的並非你自己的事,而是你的女儿。” “正是正是!” 几个月大的孩子哪里分得出男女,她什么都没说,这小道童便已看出她生的是个女儿,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 姬臻臻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小嫂子这两日是不是路经过什么坟地,或者去过白事席宴?” 何氏一愣,隨即摇头,“不曾,倒是前日赴了乡下的一场喜宴,昨日才返回家中。正是从那场喜宴回来后,这孩子变得啼哭不止,看了多少大夫都找不到缘由。” 她也是知道一些忌讳的,怎么可能带孩子去白事宴席。她去的是相公家那边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公寿宴。 “坟地呢?小嫂子且好生想一想,不拘著明坟这一种,还有暗坟、孤坟。” 何氏正要摇头,却在想到什么后,神色唰地一下变了。 “看来,小嫂子是想到了。” “这……我也不確定。昨日我和相公本想一早便回来的,但叔公那边的亲戚热情挽留,待到酉时三刻我们一家人才坐牛车往回赶,因著想早些回来,牛车走了村里的一条小道。我记得那条小道旁边有一棵很大的榆树,那榆树扎根在一个小土坡上……” 第310章 失一魄,收惊咒 何氏看到那榆树和土坡,突然想起了一些说法。 说是有坟的地方,榆树便生得格外茂盛。 所以她当时便好奇地问了相公一句,那榆树下面的小土坡是不是一座坟。 相公说他也不清楚,但是这土坡没有墓碑,如果是坟的话那就是一座无碑孤坟。 村子里不能入祖坟的那些村民,譬如早夭的孩童、意外横死的大人,都埋在专门开闢出来的一片坟地里,其中未婚小娘子早逝的全部埋在一处,叫做“姑坟”。 只有那些犯了大错给家族丟了脸的村民,才会埋在那荒郊野岭里,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 那个时候赶路无趣,何氏便缠著自家相公多聊了几句,还让相公举了几个例子。 相公提到,譬如那种与人私通失了清白的小娘子,尤其还是那种没有成亲便腹中有了孽障的,死后是绝不能入祖坟的,连村里的“姑坟”也进不去,只能隨便寻个地方埋了。 “……小道童,我发誓,我和我相公就说了这么几句,再没有说其他冒犯的话了,可是因为我们无意间衝撞了那坟墓的主人,所以我的孩子才会啼哭不止?”何氏一脸紧张地问道。 姬臻臻思忖片刻,方道:“若你所言不假,那你夫妻二人的確是因某句话冒犯了那只孤魂野鬼。不过那孤魂野鬼法力微薄,不能將你二人如何,便嚇唬了你们的孩子。 姬臻臻伸手,轻轻落在婴孩眉间,解释道:“两眉之间,鼻樑骨靠上一点,此处再往深处一些,唤作卤门。这个地方有玄门所说的天眼和阴阳眼。刚出生不久的幼子,因为灵台乾净,未受俗气污染,卤门並未完全闭合,还能看到大人所看不见的东西。 一只故意嚇人的鬼,连大人都会受到惊嚇,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何氏听得额冒冷汗,“莫非那只孤魂野鬼一直跟著我女儿?” 周围眾人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变。 “那倒不曾,孤魂野鬼者多为地缚鬼,不能离开身亡之地太远,它不过是留了些阴气在这孩子身上,致使这孩子气运持续走低,以至身边阴物不断。她每日都能看到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加之被惊得丟了一魄,这才会一直啼哭不止。” 何氏现在后悔至极,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在那坟前多说一句。 可她又哪知,那土坡竟真的是一座无碑坟墓。 “求小天师救救我孩儿!无论付多少银钱我都愿意!”若不是怀里还抱著孩子,何氏恐怕已经跪在地上叩头了。 “既抽得缘签,便是有缘人,不需要你付酬劳。” 姬臻臻两指併拢,落在孩子头顶,口中快速念道:“天圆地方,律令皆成。阳宅无虞,永保昌吉。天煞尽回天上去,地煞都回地下藏。旺方退原,將煞尽从原。天惊,地惊,人惊,兽惊,牛惊,马惊,鸡惊,鸭惊,十方横过惊,天上地下一切响动惊。天律令,地律令,惊魂惊魄速归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等姬臻臻念完收惊咒,原本还哇哇大哭的孩子突然就不哭了,闭上了眼,睡容安详。 第311章 长命锁,长辈的祝愿 姬臻臻对何氏道:“让孩子好好睡一觉,等明日醒来便没事了。” 何氏连忙道:“多谢小天师,多谢小天师!” “你的谢意我收下了,不过,你若真想感激人,不如去感激送这枚长命锁的人。 姬臻臻在孩子脖间一挑,挑出了一枚小小的长命锁。 银制的小锁,锁上刻有“长命富贵”四个字,看起来十分普通,做工甚至算不得精细。 “这孩子命好,只丟了一魄,他脖子上戴著的这枚长命锁锁住了他的主要魂魄,若不然,照他这么个受惊法,定有命魂离体,到时候生魂飘荡在外面,但凡遇到个恶鬼,那生魂便会被咬得残缺不全,甚至完全被吞噬,届时便是我,也回天乏力。 按传统说法,只要在孩童胸前掛上长命锁,便能帮孩子祛灾去邪,『锁』住生命,平安长大。但事实上,並非如此简单。 银有安五臟、安心神、止惊悸、除邪气等作用。佩戴银质的长命锁,对身体確实有一定的调养作用,但最主要的是这枚长命锁里注入了长者最诚挚的祝愿。 那位长者一定是真心喜欢著这个孩子,这祝愿中才会带著念力,而长者的念力增强了长命锁止惊除邪的作用。” 姬臻臻说这话时,视线从她面上扫过,似乎意有所指。 何氏一怔。 这长命锁是婆母送的。 听相公说,早年间跟家里闹了不愉快,他早早分家出来,一个人在城里打拼,这才在城里攒了钱买了房子。婆母则一直和大哥住在乡下老房子里。 这长命锁是婆母在孩子百日宴上送的。何氏不止一次听到婆母嘀嘀咕咕什么赔钱货,还以为婆母不喜欢她相公这个儿子,更不喜欢她生的这个孙女,没想到…… “多谢小天师提点,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感谢送长命锁的长辈!” “对了小天师,我和相公可要去那孤坟前给那只孤魂野鬼赔罪?” 姬臻臻挑眉问了句:“晚间走那条小路的村民可多?” 何氏回道:“应该不少,村里人时常有人走那条小路。” “照你所说,那无碑孤坟存在多年了,这么多年走夜路的村民都没有出现什么异样的话,要么是那孤魂野鬼法力过於低微,做不了什么,要么就是它无意做什么。 这样吧,你寻一日,於日落之时去那坟前烧一些纸钱和金元宝,记住,时辰不要太晚,而且一定要去坟前烧,否则那钱会被其他野鬼抢走。 当然,你若是能知道那孤坟主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不必去那坟前烧,隨便寻个路口,將对方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一併烧了便是。” 何氏千恩万谢之后,才抱著孩子离去。 周围百姓看得津津有味,愈发信服这小道童的本事。 排队摇卦的人也越来越多。 就算抽到的不是那根缘签,百姓们也乐得掏十文钱解自己的卦签。 姬臻臻解了五个签卦之后,遇到了今天的第三个有缘人。 对方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儿,皮肤有些黑,人看上去很精神。 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姬臻臻便已盯著他的脸道:“一个时辰內,你务必赶回家中,若是迟了,你母亲便没了。” 第312章 父母宫,日角泛青斜陷 年轻小伙儿一听这话,神情骤变,“你说什么?我娘怎么了?” 姬臻臻淡淡道:“观面相十二宫之父母宫,可断父母福祸疾厄。你额头日角晦暗塌陷,说明父亲早亡,而你月角顏色泛青,已有斜陷之象,说明你母亲也即將遇难,很大可能是急症。” “这不可能!我上次回去,我娘身子还好著呢,怎么会得什么急症!” 姬臻臻面色不改,“与其在这儿跟我爭论可不可能,浪费时间,不如早些回去看看,省得没赶上后悔终生。” 此话一出,许多见识过她本事的百姓都跟著劝说起来。 “小老弟,小道童可灵著呢,她说有事,你娘绝对有事,赶紧回去看看吧!” “是啊是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信小天师的,回去一趟除了耽误些功夫,也不影响什么。对了,你家住哪儿,一个时辰赶得回去吗?” 年轻小伙儿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当即也顾不得辩论什么,调头就走。 等人走后,一人忽地道:“这小子我认识,在附近做短工,五六天回一次家,他家是城外高岭村的,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好像就一个寡母。” “高岭村?那可远著呢,不知道这小子赶不赶得上……” 三个有缘人之后,姬臻臻不顾百姓们热情的挽留,麻溜地指使空·大壮·离收摊。 张寡妇那边还需收个尾。 “臻娘,干你们这行不是最重因果?你告知那人,那人若及时赶回去救下母亲,臻娘岂不是救了本该死之人,这无异於在跟阎王抢人。你会不会受到影响?” 姬臻臻眼睛一弯,“哎呀,离郎如此关心我,让人家很是受宠若惊呢~” 空离扶额,“好生说话。” 姬臻臻哦了一声,“谁说这小子的娘是必死之人了?离郎应该听我提到过命坎儿一事吧?” “的確听臻娘说过梅小娘子的命坎儿。” “这命坎儿之所以叫命坎儿,便是因为,若能跨过这道坎儿,则性命无忧,若跨不过这道坎儿,才会丟了命。有些人福大命大,或有贵人相助,命坎儿可安然无恙地度过。 这人既然能抽到我的缘签,那就说明他娘命不该绝。而我,便是能助他娘跨过命坎儿的贵人。” “原来如此。” 张寡妇家离得不远,两人閒聊几句的功夫便到了。 张寡妇已经在院门口恭候多时,见小道童如约而来,心里鬆了口气。 “小道童,我三妹所在的贾宅离我这儿有半个多时辰的脚程,所以我找熟人借了一辆驴车,驴车简陋,委屈小道童了。” “无碍。” 张寡妇沉默片刻,主动解释道:“小安被我託付给隔壁嫂子了。” “正该如此,这种事须得避开孩子。” 张寡妇张了张嘴,几次过后,终是眼角泛湿地道:“小道童对外的那些说辞我都知道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小道童的大恩大德……” “小婶子客气,几句话的事情。这种阴损事儿被我遇到,即便不是你,我也会插手。再者,此事一了,会有相应的功德落在我身上,我不算做白工。你若真心想感谢我的话,便好好活著,將小安抚养成才,这於我也算功德一件。” 空离闻言,不由看她。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此时绷著小肥脸一本正经安抚张氏的糯米糰,浑身像在发著金光一样。 但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空离不禁失笑。金娃娃能不散发金光么。 第313章 鬼窑子,阴气罩顶 姬臻臻的话不全是安慰张氏。 用抽缘签的方式来確定有缘人,可以从一定程度上避免沾染不该沾的因果。 而她帮助有缘人,从对方身上得到功德,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银货两讫。 张寡妇听了她的话,连忙抹了抹眼泪,乖乖应是。 她今日已经道了太多声谢了,但千恩万谢也不足以偿还小道童的恩情。 张寡妇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虽然她是被亲人所坑签下那卖身契,可她也的確做了鬼妓子。 不成想,小道童竟编了个理由,让周围百姓不仅因曾经的误解心怀愧疚,还盛讚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 日后,她再也不用惧怕百姓的指指点点。她家小安也可以继续同其他人家的孩子一起玩耍了…… 夜幕悄然降临,驴车噠噠地走在巷子里。 约莫一炷香之后,驴车停在了一座大宅子前。 空离眼上附著的那层凝结而成的阴气膜尚未消散,一眼望过去,竟见这座宅院上空黑雾笼罩,与其他地方明显不同。 “阴气罩顶?”姬臻臻眯了眯眼,语气冷淡,“呵,是我小看这贾员外了,他竟捨得把自己的住宅变成一座鬼窑子。” “鬼窑子?”张寡妇眼皮狠狠一颤,“小道童,你的意思难道是……” 姬臻臻没有马上回话,而是看了一眼空离。 张寡妇会意,低声道:“不必让大壮兄弟迴避了,我信得过小道童,也信得过小道童身边的人。” 空离听到大壮兄弟这个称呼,面无表情。 姬臻臻见当事人不在意,这才直言道:“贾宅后院阴气最重,阴气之中无明显煞气,说明不是怨鬼厉鬼,乃普通阴鬼久滯所致。这贾宅里养了许多鬼妓子。” 微顿,姬臻臻声音愈冷,“专门供阴鬼逍遥快活的地方,可不就是鬼窑子么?” 张寡妇震惊不已,想起什么后,拧眉道:“我三妹是三年前被贾员外纳入后宅的,那个时候贾员外虽也称得上一声富商,但远不及如今阔绰。这三年来,贾员外生意越做越大,所纳的小妾也越来越多,如今那后宅妾室加起来得有二十多个了。难道这些小妾都是……” 张寡妇想到这儿,神情复杂不已。 三妹她,莫非也被这贾员外誆去做了鬼妓子? 姬臻臻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讥讽道:“你三妹如此狡诈狠毒之人,怎么可能被骗去做鬼妓子? 她能自由出入贾宅,还能隨便拿出三十两白银,就足以证明她在贾家的地位不低。说不定,这些年她一直在助紂为虐。 退一步而言,若你三妹真的不幸做了鬼妓子,她尝尽其中苦楚,更知道这事儿有多噁心人,却还拉你一起跳火坑,岂不更加说明她心肠歹毒?” 张寡妇闻言,心里那一丝可笑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 她印象中的三妹是有些自私,也爱钱財,但从不会做这种恶毒之事。 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也许从前的三妹不是不会做,只是一直没机会做。 她就是个坏胚子! 第314章 助紂为虐,孽力缠身 如姬臻臻所言,张三妹在贾家地位果然不低,那门房一听是张姨娘的亲姐姐,还说什么死不死的,嚇得立马去稟报了。 没多久,张寡妇连同她带来的姬臻臻和空离二人,便被贾宅的家丁请了进去。 张三妹有单独的小院,穿金戴银,面色红润,可不像那做了鬼妓子的人。 同张寡妇相比,张三妹容貌更为娇艷一些,但身段不及对方。 “二姐,出了何事?我怎的听下人说你要寻死,你可嚇死妹妹了!”张三妹迎上去,握住张寡妇的手不放,神色担忧不已,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张三妹的担心还真不是装的。 最近那边有几个主顾就喜欢她二姐这般生过孩子的丰腴妇人,其中一个大主顾尤其难缠,又要身姿好,又要声儿好听,还要哭得好看的。 所有人里面,只有二姐满足要求。 若二姐没了,她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这样的。 这可是她和老爷的摇钱树啊! 张寡妇抽出自己的手,一脸冷漠,“三妹,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就別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了。” 张三妹心里一惊,目光落向她身后的小道童,“二姐知道什么了?莫不是听了什么江湖神棍的胡言乱语,对我有了误会。” 因是近期最大的摇钱树,她一直派人留意著二姐那边的动静,小道童摆摊算卦的事情她已经提前得知。但张三妹並不认为这小道童有真本事。 姬臻臻也正打量她,忽地道:“张姨娘怕是不知,你助紂为虐,早已孽力缠身,若是及时收手,尚能避开一劫,若继续助紂为虐,小心枉死之人化为厉鬼找你索命!” 张三妹心里一颤,隨即怒道:“哪里来的江湖小骗子,来人,给我將这人轰出去!” “我进来时便已贴了隔音符,你便是叫破喉咙,也无人回应。”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二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臻臻兀自找了个椅子坐下,端正著小身板,淡淡道:“没什么意思,你二姐今儿就是来还借条的。钱带来了,借条消了吧。” 张寡妇將早就准备好的十两银子放在桌上,“三妹,你借给我的十两银子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把借条给我。” 张三妹眼珠子转了转,嘆道:“我这还不是看二姐夫走后,二姐和小安孤儿寡母的没个人照料,这才想要二姐多点儿银子傍身,二姐何必急著还我,可是这小道童说了什么?” 见性子软和的二姐定定看著自己,一副打定主意要拿回借条的样子,张三妹没好气地道:“罢了罢了,借条还你便是。我是你亲妹妹,我会害你不成?你竟愿意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妹妹……” 张寡妇拿到借条,確认无误之后,立马拿给姬臻臻看,“小道童,这借条上头沾了一点墨汁,正是当日我按手印的那张,你快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旁边张三妹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一副委屈受伤的模样,“当日我不是当著二姐的面念了借条的內容么,难道二姐以为我仗著你不识字糊弄你签了別的契书?” 姬臻臻扫了一眼借条內容,看向面前有恃无恐的张三妹,端著包子脸,露出一种老成的讥讽之色,“內容是借钱不假,但这纸上除了人人可见的这几行字,还有別的。” 话毕,姬臻臻伸手在纸张空白处拂过。 只见那原本只有几行小字空了大半页的借条,竟在空白之处显露出了別的字。 那后面的字不知是用什么写的,竟时隱时现,还发著幽幽的绿光,看著诡异至极。 第315章 此人,应该是个死人 除了借条后面多出来的幽绿小字,借条上方空出的地方也多了“卖身契”三个字。 姬臻臻快速扫过卖身契內容,冷笑道:“名为借条,暗为卖身契。自愿卖与贾有財名下为妓?还终生有效?请问这是哪门子的自愿?” 张三妹再没有先前的镇定之色。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有那位大师亲自出手,绝对不会被发现吗? 张三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场面,只得继续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借条上多出来的字肯定是你使了什么江湖把戏!” 姬臻臻白她一眼,悠然继续道:“贾员外名为贾多福,这契书上的僱主却是贾有財。此人与贾员外什么关係?卖与贾有財名下为妓,唔,这应该是个死人,死了还挺久。 死后不好好在阴曹地府待著,居然堂而皇之地在阳间开起了鬼窑子,可真有他的。不知我向当地城隍一状,这阴损东西还能不能继续在阴间逍遥自在?” 张三妹额冒冷汗,心中惊恐不已。 这小道童能让那阴间卖身契显形,足见是个有本事的。 若真给城隍老爷知道了,那老太爷在底下做的买卖不就瞒不住了?这绝对不行! “別怪我没给你们机会,去叫贾多福过来。” “可、可老爷他今晚有应酬,还没回来。”事到如今,张三妹已经不敢再嘴硬。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不,他已经回来了。”姬臻臻手一挥,贴在门上的隔音符飘落在地。 与之同时,门外有丫鬟叩响了门,稟告道:“姨娘,老爷回来了。” 张三妹听到这话,並不觉得欢喜,只觉得恐惧。 这小道童竟还能未卜先知! 张三妹畏惧地看了姬臻臻一眼,急匆匆地去找贾员外了。 贾老爷贾员外来得很快,神情比张三妹还要紧张。 年近四十的男人保养得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变得大腹便便。 贾员外不愧是多年经商的老油条,直接让人搬了一箱子金条上来,笑呵呵地道:“听张姨娘说,小大师是个有真本事。张二姐的事情是个误会,卖身契既已归还,小天师不若当做不知道此事。您看,只要您当做不知道,这一箱子金条就都是小大师的了。” 姬臻臻淡淡地扫了一眼那金光灿灿的满箱子金条。 空离也淡淡地扫了……三四眼,隨即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看来贾员外这些年挣了不少钱,为了封口,隨隨便便就是一箱子金条。不过——” 姬臻臻一双沉静乌黑的大眼睛看过去,无端地让人心里发憷,“有我这等本事的大师,你觉得,我会差钱吗?” 贾员外咬牙道:“小大师可是嫌少了,不如您给个数,只要我拿得出来,绝对满足您的胃口。” “贾员外別白费功夫了,我时间宝贵著呢,你耽误不起。將你和张姨娘手中誆骗女子签下的卖身契全部交给我,否则,我便向城隍告上一状。” 姬臻臻目光自他脸上扫过,忽地哟了一声,“那贾有財莫不是你死去多年的亲爹?没被阴差管束,想必生前没干多少缺德事儿,怎么死后做了鬼,反倒胆肥干出这等损阴德的事儿?算了,如此奸商,我还是直接去告上一状吧。” 姬臻臻说话时虽然故意压低嗓音,但仍旧有点儿奶萌,贾员外却不敢將她当做个小萌娃,听得已是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这是碰上硬茬了。 为今之计只有交出卖身契,以此封口。 否则,这事儿要是传到下面去,他爹別说排队投胎了,恐怕还会受到地府的严重处罚! 第316章 精气外泄,生气蚕食 不过,贾员外跟他死鬼爹苦心经营多年的阴间生意链,让他就此放手,他心有不甘。 贾员外试图再挣扎一下,“小大师,除了张二姐这张卖身契是个意外,其余人皆为我府中妾室,她们入府前便签了卖身契,是贱妾,別的府中多的是打杀小妾婢子之事,我不过就是让她们多签了一份卖身契,卖给活人是卖,卖给死人也是卖,何况我还好吃好喝地养著她们。 说到底,这不过是我贾家自己的家事,小大师何必多管閒事?” 姬臻臻冷笑,“人鬼交合之时,阳气精气外泄,生气被蚕食,不出几年,必会油尽灯枯而死,你竟跟我说,不过是多签了一份卖身契? 这些年,你口中的贱妾已经死了几个吧,这其中可有化为怨鬼来索命的?” 贾员外神色骤然一变。 “还真有。你是仗著下面有人罩著,还有个本事不小的玄师盯著,能防止这些女子化身更厉害的厉鬼,所以这些年一直有恃无恐?” 贾员外见她全都说准了,哪里还敢抱有侥倖心理,立马乖乖上交了所有卖身契,只盼著这尊大佛拿了东西赶紧离开。 “就这些?” “不敢欺瞒小大师,所有的卖身契都在这里了!日后,我和家父绝不会再犯了!” 姬臻臻接过卖身契,连同张寡妇的那一张放在一起,双指併拢,一簇阳火匯聚在指尖,点燃了卖身契。 卖身契某一刻窜起幽绿火苗,但很快就被阳火吞没。 与之同时,住在贾宅厢房里的玄师哇地吐出一口心头血,目光阴鷙。 贾员外的卖身契都是由此人以秘法所书,如今卖身契被毁,此人自然遭到了反噬,而且反噬不小,可谓元气大伤。 等卖身契化为灰烬,姬臻臻吹了吹自己的手指,对贾员外道:“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此事暂且这么著吧。 不过,你有句话说的倒也在理,其他人是你的小妾,卖身给你,你有生杀大权,但张婶子这里,你跟张姨娘是不是得给一个交代?” 贾员外一听这话,毫不留情地將张三妹推了出来,“小大师明鑑,此事是张姨娘瞒著我偷偷做的,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此事!我对不住张二姐,愿以重金赎罪!” 张三妹瞪大眼看他,“老爷,你明明——” “闭嘴!我明明告诉过你,人只能从西院里找,你瞒著我偷偷將主意打到你娘家姐姐身上,你也太恶毒了……” 张三妹还以为自己是贾老爷的真爱,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刻,他竟然把她给卖了。 若非老爷数次在她面前抱怨,说那群风流鬼口味刁钻,府里的这些个妾室已经不能满足对方,需得另外物色人选,还明里暗里提到她寡居的二姐符合风流鬼的口味,她又岂会狠心卖了二姐! 她难道就一点儿不心虚一点儿不难过吗?只不过她在疼爱她的贾老爷和二姐之间选了前者! 张三妹一气之下,怒道:“我恶毒?我再怎么恶毒也比不过老爷恶毒,连自己的原配夫人也捨得——唔唔!” 贾老爷大惊之下一把捂住她的嘴,朝她使了个眼色。 这蠢妇! 第317章 啊呀,离郎可真聪明 姬臻臻冷笑一声。 这贾员外做了什么,她观其面相大致也能看出来。 真以为自己这富贵日子能维持多久? 两个混帐东西,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姬臻臻目露嫌恶之色,懒得看这两人狗咬狗,直接问张寡妇,“小婶子可还有话问你三妹?趁著我在可以给你做主,你想骂她还是揍她,都可以。” 张寡妇咬牙切齿地道:“我的確想问问三妹,为何要如此算计自己的亲姐姐?你这是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接收到贾老爷的眼神示意后,疯狗一样乱吠的张三妹已经平静下来了。 自家老爷在这小道童面前都得夹著尾巴做人,张三妹张姨娘哪里还敢造次,此时只柔柔弱弱地抹著眼泪道:“二姐,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为了向老爷证明自己有用,这才把主意打到了你头上,旁人以为我在贾家日子过得多风光,可这其中苦楚只有我自个儿知道。呜呜呜,你打我骂我吧,我绝不还手……” 张寡妇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解释,结果全是为自己开脱的废话。 她心里再不抱任何希望,怒极反笑,“一句猪油蒙了心就想將此事糊弄过去?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自己去当鬼妓子,去伺候那些风流鬼呢! 算了,日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你也別再出现在我眼前!小道童,我不想再看到这噁心的一家子,我们走!” 姬臻臻点点头,回头扫了那贾员外一眼,弯著眼,笑意却不达眼底,“此次便饶过你们,但贾员外最好说到做到,再有下一次,此事便不会善了了。” 贾员外对上她那一眼,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低头哈腰地应是。 姬臻臻小手手负背,端著高人范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贾宅。 张寡妇的事情已了。感激涕零地辞別姬臻臻后,张寡妇一个人坐著驴车离开,姬臻臻则带著空离悠哉悠哉地漫步在夜色中。 “臻娘,贾家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这可不像你的做事风格。”空离问。 “唉,我也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干我们这一行的,要说话算话嘛。”说完这话的姬臻臻当即一眯眼,笑嘻嘻地道:“不过俗话说的好,狗改不了吃粑粑,离郎不会真觉得那贾员外和他的死鬼爹就这么算了吧?只要再有下一次,他们就玩完了。” “臻娘如何知晓,他们什么时候再犯?” “我在贾宅留了符印,一旦有人鬼交合之事出现,我能感应到。” “若那贾员外將这淫窝换了个地方呢?” 姬臻臻捏捏自己的圆润双下巴,“唔,还是离郎考虑周到,那便叫千知阁的人帮我盯著那贾员外一家,换淫窝这事儿岂能瞒得住千知阁的眼线。” 空离顿了顿,建议道:“不若让千知阁的人顺便查查贾员外这些年做的事。” 姬臻臻挑眉看他一眼,“啊呀,离郎可真聪明。” 空离微微一笑,“这叫物尽其用,臻娘既是千知阁的座上宾,许多时候便不用太客气。” 姬臻臻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片刻,隨即齜牙一笑,“离郎说的可太对了。” 第318章 看来,娇养得不够 空离不著痕跡地从姬臻臻那犀利的小眼神中挪开视线。 轻咳一声后,转移了话题,“臻娘为何不收下那一箱子金条?” 见眼前的小糯米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空离解释道:“我知道那箱金条来路不乾净,但臻娘完全可以用来做好事攒功德。方老夫人那边日后需要不少钱。” 空离口中的方老夫人便是水鬼方青山的母亲张氏。 方老夫人从方家村回到燕京之后,姬臻臻便同她说了开孤儿收留所的想法。 方老夫人欣然同意,仇人的府邸她住著本就不舒坦,如果这赵府能用来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倒也有了意义。 如今,原住著四品户部侍郎的赵府变成了张府,方老夫人张氏立了女户,已是府邸的主人。 虽然方老夫人得了赵府一半的家產,但日后若要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想供孩子们读书识字的话,每年將会有一笔很大的开销,这笔银钱,姬臻臻当然不会让方老夫人出。 方老夫人受她恩惠,哪肯接她的钱,最后姬臻臻用自己需做好事攒功德的藉口才忽悠得老太太同意。 “养几个孩子的钱我难道拿不出来?何须用贾员外的这笔脏钱。”姬臻臻撇撇嘴,一脸嫌弃。 空离:…… 没有发財命的空离实在不懂姬八娘的脑迴路。管它钱脏还是乾净,到了自己手里,能將其用在正事之上,便是物尽其用。 “怎么,离郎缺钱了?”姬臻臻眼睛朝他一斜。 空离嘴角牵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臻娘对我大方,我別苑里的隨从也全都入了镇国公府,不愁吃穿,怎会缺钱?我只是觉得,臻娘有些钻牛角尖了,这钱不拿白不拿。” 姬臻臻嘆气,“看来,还是娇养得不够哇,日后我再多给离郎送点儿黄白之物,免得像今日这般,看到那一箱金条便走不动路了,丟人。” 空离听到“娇养”二字,表情微僵,再听那“丟人”二字,含笑的俊脸渐渐垮了下去。 片刻后,他以袖掩面,一脸愧色,“是我见识浅薄,给臻娘丟脸了。” “嘻嘻嘻,无妨无妨,回头带你去府上的小金库里转上一圈,让你长长见识。” 空离目光微微一动,没有反驳。 等调戏完小和尚,姬臻臻方正儿八经地解释起来,“其实,我不接下那一箱金条,不仅仅是我嫌那钱来路脏,更是因为我若是接下了,便会或多或少沾染因果。对玄门术士而言,太多因果缠身可不是好事。” 空离頷首,“我明白了。” “对了离郎,你別苑里的王叔和凌云还未回来么?”按当初的卦象看,他们应该早就遇到了该遇之人。 空离不知她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但还是解答了她的疑惑,“王叔遇到了一位故人,身上有事处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至於凌云,臻娘可还记得当初送他的那一卦,你告诉他白鷺山地带有个小老头能帮他重铸藏锋剑,还说那小老头正在被江湖中人追杀。” “对,是我算出来的,怎么,难道凌云没有找到此人?还是没救下此人,让他被对家给咔嚓了?” 空离眼眸微垂,目光带了那么一丝神秘幽暗,“臻娘当日可算出那小老头什么来头?” 第319章 別摸,会长不高噠 姬臻臻朝空离摊了摊胖爪爪,“不好意思,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算得如此具体。” 除非她什么时候开了天眼,或是修到半步成仙的地步。 但难啊,虽然此方世界比她所在的世界灵气浓郁数倍,但也不是书上那种只要有灵根便能修仙的高级仙侠世界。 空离確定她还没到那么妖孽的程度,心里莫名鬆了口气,解释道:“凌云救下了那小老头,只是小老头的仇家有些棘手。所以我让凌云处理好了再滚回……再回来。 臻娘虽有镇国公府庇护,但江湖上的一些势力不惧朝廷,若是被缠上了,也是桩麻烦事。” 姬臻臻小嘴儿一张,亮晶晶地大眼望著他,“离郎好生体贴,竟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我好感动呢~” 这种话听第一次,空离可能就信了。 空离摸摸她的小脑袋,“夫妻同体,应该的。” 姬臻臻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秒变脸,凶巴巴地道:“別总摸我脑袋,会长不高噠!” “呵呵,怎会,臻娘今日帮了三个有缘人,还毁了那么多张卖身契,得到的功德肯定不少,指不定明日清晨起来,个头一下躥个四五寸。”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我要一晚上长这么高,人家还以为我是什么妖孽呢。还是分成几次来,別嚇著爹爹和哥哥们了。” 空离略略挑眉,“臻娘难不成还能控制自己长个儿的快慢?” “控制不了,但能估算。不然我为啥一次只抽三个有缘人?” 姬臻臻觉得今晚应该不会长太多,毕竟据她观察,只有对付妖精鬼怪这些非人类的东西得到的功德才容易躥个儿。 今日几个有缘人只有两个与阴鬼沾边儿,她也只是毁掉几张契约祛了祛鬼气,並未正面跟阴邪之物正面打交道。 “臻娘说的在理,一次性长太高对身子也不好。”如此也正合空离的意。 “此处离镇国公府还很远,臻娘累不累,可要我抱著走?”空离垂首看她,相当体贴地询问道。 空离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姬臻臻便用看拖油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为了不惹人注意,姬臻臻没让福来和马车等著。 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只用两条腿走得走到猴年马月? “若非带著你,姑奶奶我一个缩地成寸就回去了。” 空离及时认错,“是我拖累臻娘了。不过,臻娘不能带著我一起施展缩地成寸之术么?”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你当姑奶奶是神仙吗?我自个儿施展缩地术都要浪费好多灵力,拽著你一个大活人哪里缩得动!何况我之前的缩地术是在地底下进行的,要同时施加土遁术,更是难上加难。” 空离微顿,“缩地术加土遁术?” “没错,缩地术本就是在地上,我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改用土遁的,真要细论的话,乃是土遁为主,缩地功为辅。还有,说缩地成寸其实有些夸张,还不到那种程度啦。”姬臻臻摆摆小肉手,表面上谦虚,实则凡尔赛地道。 “不,臻娘已经很厉害了。”暮色中,空离垂眸看著眼前的小糰子,街巷两侧逐渐点亮的灯笼印著他的眼,眼里忽明忽暗的,像极了一只在盘算什么的千年老狐狸。 这千年狐狸已经修成了精,虽然满肚子坏水但看上去仙气飘飘的。 第320章 疾速符,啊啊有鬼啊 空离这一句夸讚显得特別真心实意,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但姬臻臻很受用。 现在她的道行大打折扣,缩地术得施展好几次,外加其他辅助术法,也就是这个世界灵气充足,才勉强弥补了道行上的不足。但是,等她回到巔峰时期,那的確是可以横著走的。 “离郎放心,今儿你帮我干了不少杂活,我不会丟下你自己一个人溜掉的。” 说完,姬臻臻朝他伸出两条小胳膊。 空离嘴角一弯,顺从地將这敦实糯米糰抱入怀里。 不等他说什么,姬臻臻猛地一张疾速符贴在了他胸口。 空离神色微变。 这符籙往他身上一贴,他便感觉到脚下如有风助,明明没使多少劲儿便已迈出了数步。 空离一个没忍住,突然小跑起来。 这一跑,再加上疾速符助力,在暮色中便犹如一道鬼魅白影掠过。 街上的摊贩和路人接连惊叫出声。 “刚才那是什么?” “我好像看到一道白影?” “我也看到了!” “啊啊啊,有鬼啊有鬼啊!” 等到空离用这疾速符轻轻鬆鬆跑回镇国公府后,脸上还带著意犹未尽之色。 这还是他头次不用轻功不使內力也能这么轻鬆赶路。 姬臻臻却是无语得很。 “信不信这大街上闹鬼的消息明日便会传遍燕京城?” 空离轻咳一声,“臻娘这符用著极好,一时忘了。” “臻娘,你那些符籙除了驱邪避鬼的,不如都让我试用一遍?” “这个嘛~”姬臻臻眼睛一弯,突然朝他撅撅小嘴儿,暗示意味儿十足。 空离顿了顿,豁出去一般,朝那嘟起的红润小樱桃上啾了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极快,宛若蜻蜓点水。 姬臻臻抿了抿小嘴儿,觉得没滋没味。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厉喝陡然响起。 一大一小两颗脑袋齐齐调头看去,对上了姬大锤那张黑沉沉的大鬍子脸。 姬大锤身后一字排开站著四个高高壮壮的年轻郎君,四人正齐刷刷地盯著空离,在震惊之后神色各异。 姬二郎痛心疾首,“妹夫,我以为你是光风霽月的君子,没想到……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姬三郎怒目圆瞪,“妹夫,我家小妹还这么小,你竟也下得去嘴?” 姬四郎神色沉痛,“妹夫,你从实招来,你是不是背著我们做过更出格的事情。我家小妹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如此欺负她?我真是错看你了!” 姬六郎眉头紧拧,一脸质疑,“妹夫,你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 他常年在乡野之地游歷,听说过的奇闻异事不少,此时看空离的目光已经宛如看一个偽装极好的变態。 空离还抱著姬臻臻,姬臻臻还用小肉手挽著空离的脖子。 两人俱是一脸麻木之色。 別问,问就是社死。 此事到底因姬臻臻而起,姬臻臻清了清嗓子,主动解释道:“爹啊,哥哥们啊,不就是亲了个小嘴儿,何须如此大惊小怪?是我让离郎抱我亲我的,他是我一眼相中的如意郎君,亲亲抱抱举高高不是很正常吗?” 空离將怀里的糯米糰放了下来,朝眼前兴师问罪的姬家男人们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自省道:“爹,几位兄长,此事是我不对。臻娘还小,方才我的举措实在不妥,有违君子之道。” 姬臻臻一听这话,顿时以手掩面,哭唧唧地道:“小宝没错,离郎也没错,我就是看著小,又不是真的小,难道我一辈子长不大,我就一辈子不能得到离郎的亲亲?嚶,爹和哥哥们是不是一直拿我当小孩儿看?” “小宝,你听爹解释……” “小妹,我们只是怕你吃亏……” “我不听不听!嚶嚶嚶……”姬臻臻化身嚶嚶怪,一边嚶,一边跑远了。 第321章 我懂,委屈妹夫了 空离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熟悉,只不过上次姬八娘嚶嚶嚶的对象是他,这次换成了別人。 被队友拋下独自面对岳父和大舅子们的空离,看著小媳妇跑远的背影,脸上已换了一副担忧之色。 “爹,这可如何是好?臻娘最厌恶別人將她当做稚子,方才我好像又不小心戳到了她的痛处。其实,为了不伤害臻娘,我亦是说服自己好久,才做出方才那孟浪行为。虽然不妥,但臻娘却是高兴的,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如此纵容她,唉……” 姬大锤和姬二郎等人看空离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还忍心苛责他。 说到底,此事空离没错,是他们大惊小怪,將小宝当做不諳世事的孩童,生怕她上当受骗,是他们的反应伤害到小宝了。 姬大锤拍了拍空离的肩膀,“是我错怪你了,小宝那里你多哄哄吧。我也不是把小宝当小孩儿的意思,只是在我这个当爹的心里,她就算长大了,也永远是爹的小宝。” 空离敛眉,態度恭顺地道:“爹放心,我会好好开导臻娘的。” 姬二郎也拍拍他的肩,“二哥也错怪你了,小妹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逾距,你……你就儘量满足她吧。” 空离欲言又止。 姬二郎嘆道:“我懂,只能委屈妹夫了。” 姬三郎几人也安抚了几句,財大气粗的姬四郎甚至送了空离一尊金佛压惊。 “对了女婿,正事儿还没问你,你和小宝为啥这么晚回来?” 因为去了那贾宅一趟,两人回来的时间確实比姬臻臻之前告诉小廝的要迟上许多。 不然,姬大锤也不会和几个儿子担忧得直接来外院等人,结果將两人偷摸亲小嘴儿的一幕捉了个正著。 空离简略说了摆摊算卦攒功德一事,末了,嘆道:“臻娘长高心切,这才忙到这么晚。” 姬大锤听完,苦恼地抓抓鬍子。日后定不能再戳到小宝的痛处了。 “日后你和小宝出去还是多带几个护卫,万一有不长眼的衝撞了你们,到时候打架都没有帮手。” 空离淡笑,“爹莫非忘了,臻娘口齿伶俐力大无穷,只有她骂別人和揍別人的份儿。” 姬大锤听到这话,一扫苦恼之色,大笑两声,“那倒是,小宝一看就是我姬大锤的闺女,有胆量有气魄!以后真遇到哪个不长眼的衝撞小宝,你让小宝直接动手揍人,上头有爹给你们兜著!” 一旁的空离维持著端方君子的气度,心里却想著:得亏姬家这一大家子都没啥坏心眼,否则就凭姬大锤这豪横霸道的土匪作风,指不定要养出多少个混世魔王。 跟岳父和大舅子们閒聊几句后,空离一手负背,这才溜达溜达地回了小院。 不久前嚶嚶嚶跑走的姬臻臻正歪在软榻上,翘著小短腿,模样悠哉。 空离目光幽怨地扫她一眼,“臻娘方才跑得真快。” 姬臻臻朝他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我这不是信任离郎,知道离郎一定能应付好爹爹和哥哥们嘛。你看,离郎你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 空离还能怎么办,自家的不靠谱小媳妇,只能纵著宠著了。 第322章 其实,我拳脚功夫不错 “今日回来太晚,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日后出门要带几个护卫。”空离转达了姬大锤的意思。 姬臻臻嘖了一声,“人前爹,人后岳父大人,离郎称呼人还看菜下碟呢。” 空离:…… “不过爹爹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这齣门在外,的確是得带个护卫在身边才好。捉鬼我在行,杀人可不行。” 空离看她一眼。说起杀人二字也能面不改色,不愧是姬大锤的女儿。 姬臻臻方才便已想得差不多了,此时唰唰几下写好一封信,並唤来凌风,让凌风转交给千知阁。 空离眼睁睁看著姬臻臻愈发熟练地使唤自己的下属,而他的下属一开始还会瞅他一眼,得他一个眼神才放心应下,如今却已直接略过了他,好似他不存在一般。 空离心里悠悠一嘆。 等凌风领命离去,姬臻臻往软榻上一瘫,“让凌风传信总归不方便,我已经在信上说了,让千知阁派个人过来。” 空离驀地抬眉,“臻娘要將千知阁的人放到自己跟前?臻娘就不怕此人身份泄露,给镇国公府带来麻烦?” “千知阁的人专门干这一行的,岂有那么容易暴露身份?我看那个杀五就不错,当了这么多年猎户,现成的身份也有了。” 空离心下诧异,“臻娘倒是会挑人,只是这杀五同王叔一样,都毁了容,王叔轻易不出现在人前,但你若要带著杀五,他顶著这么一张刀疤脸在府里走动,怕是会衝撞到其他人。” 姬臻臻浑不在意地道:“衝撞什么,爹和哥哥们什么丑的凶的没见过,岂会怕他脸上两道疤?我两个丫鬟也不是胆小的。再说了,就是要长得丑些凶些,这保鏢用著趁手。” 空离“嗯?”的一声,笑道:“保鏢?敢情臻娘是想从千知阁找个不钱的护卫。” 一不小心说出真实目的的姬臻臻:…… “离郎不总说物尽其用吗,我这便是物尽其用。此人主要负责千知阁的对接工作,顺便呢,保护我的人身安全。虽然我很厉害,但有些本事不能当著人前亮出来,对上一两个歹人还好,若是一群,光靠我的力大无穷,还是容易吃亏。” 对此,空离只是竖了竖大拇指,“还是臻娘考虑周到。” 姬臻臻听到这话,贼溜溜的小眼神从他身上扫过,“不周到不行,毕竟……嗯……” 被內涵的空离沉默半晌,忽地道:“臻娘,其实我拳脚功夫还不错。” 姬臻臻敷衍地摆摆手,“对对对,离郎功夫特別不错,毕竟有八块腹肌的人怎么会是绣枕头呢。” 空离听到这话,一时不知,她是在逗他,还是真这么以为。 两人各自沐浴之后,姬臻臻坐在床榻上打坐,空离则歪在榻上看书,时不时瞅她一眼。 在见识过姬八娘的本事之后,空离总觉得在姬八娘打坐之时,周围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令人格外精神。 莫非这就是天地灵气? 空离想到什么,忽而一笑。 五毒五欲斋里那么多宝贝,但哪一件能比得上姬八娘?便是日日跟著蹭一蹭这周身灵气,他寿数都能多个几载。 空离不由感慨,姬家这入赘女婿当得不亏。 第323章 小色胚,声音低些 打坐结束,姬臻臻瞄向一旁装模作样的空离,一把抽出他手里的书丟到一边,“大晚上的看书,也不怕把你这眼看瞎了。” 空离下床熄了灯,这才躺回了床上,解释道:“这不是为了等臻娘?” “自去睡便是,等我做什么,我打坐安安静静的又不影响你。” 空离声音微扬,“晚上睡觉不搂著臻娘这尊金娃娃的话,我睡不踏实。” 姬臻臻噗噗笑出声,立马扑到他身上,“你个穷酸小和尚,不就是想贴著我沾財气么,金娃娃可以给你搂,拿你的八块腹肌来换。” 空离一把將金娃娃揽入怀中,同时控制住她胡乱扑腾的小短腿儿,“你个小色胚,声音低些。” “嘻嘻嘻,都被我摸多少次了,离郎现在才来害羞?別人听到就听到唄,反正你是我夫君,我这是名正言顺地跟自己夫君调情。” “你还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禽兽,今日六哥看我的眼神你又不是没瞧见。” “哎呀,夫君你说什么呢,真不害臊。人家只是馋你的肌肉,你却想著那等禽兽之事,嚶嚶嚶。” “……我没有。我是说下人听到的话会误会。”空离咬牙切齿。 “怎么会?我身边的丫头都跟我一样天真单纯,怎么会误会离郎呢?” 空离听著这话,再回想白日姬八娘谈起鬼妓子鬼窑子时那张淡定的包子脸,一时无语。 这糯米糰子尽会睁眼说瞎话。 “嘻嘻嘻,不逗你了,睡觉睡觉。” 也不知是不是睡前打趣这么几句的缘故,姬臻臻这一晚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她梦到自己长成了一米七五的超颯超a女王,然后一手挑起空离大美男的下巴,对他百般调戏。 而优雅端方的空离大美男在她的调戏之下溃不成军,红著脸羞恼至极地瞪她,却又无可奈何。 梦里的臻臻女王双手叉腰,哈哈大笑,那叫一个得意猖狂。 梦境是美好的,可惜没能持续太久,身下的柔弱美男子突然间邪魅一笑,散成了一团黑雾,变成了无数个小鬼。 小鬼难缠,一些扒在她的胳膊上,一些扒在她双腿上,然后使劲儿往外扯,痛也说不上痛,就是胳膊和两腿一抽一抽地疼。 姬臻臻踹开小鬼,小鬼们立马又缠了上来,她一道符印拍下去,竟也无法將小鬼打散。如此周而復始…… 睡梦中的姬臻臻不由皱起了眉,许是四肢慢慢適应了这种抽疼感,梦境也变了,姬臻臻眉头渐渐舒展,没心没肺地继续呼呼大睡…… 第二日,天还未亮之时,空离尚未睁眼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这一丝不对劲儿来自他怀里的金娃娃。 首先,重量不对。 缠在他身上的八爪鱼明显重了许多。 其次,触感不对。 落在他胸口的胳膊触感柔软如常,但似乎少了一丝肉感,多了一种细腻滑润? 最重要的一点:位置有异。 往常那搭在他腰腹上的小肥腿儿下移,落在了他双腿上,而且横跨距离之广,从他的大腿到小腿,绝非姬八娘那两条小短腿能够办到的……等等! 空离因为没有睡够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双眼唰一下睁开,再猛地朝怀里看去。 第324章 惊嚇,怀里的少女 虽说此时天还未亮,但天边已经露了鱼肚白,借著这一抹微光,加之空离乃练武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强,完全能够將眼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空离瞳孔皱缩,心臟骤停。 以往那缠在他颈间宛如莲藕般的小肥胳膊竟变成了一条白嫩柔软的纤细玉臂! 原本宽鬆的褻衣一夜之间变得短小无比,以至於大片玉白之色都露在了外面,尤其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跟之前的小肥腰完全不一样,狠狠衝击著空离的视线。 以及……哪怕没有往下瞄,也能感受到的那条细长腿儿,正搭在他大腿之上。 那长度虽远不能跟他的相比,但与原来肉感十足的小短腿亦有天差地別。 空离大脑空白了几息后,缓缓转头,震惊的目光落向那张颗枕在他臂膀里的小脑袋上。 脑袋大了一圈,脸大了一圈,五官像是等比例放大了一般,但细看又不太一样。 一眼看去还是那张熟悉的小肥脸,但下巴有了些轮廓,圆润的小肥脸变成了胖瓜子脸,小嘴儿微微嘟著,多了几分少女娇態。 意识到什么的空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在自己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先一步將缠著他的八爪鱼掀到了一边。 那动作带著一点点惊慌失措,还有一丟丟的粗暴。 咚的一声。 饶是姬臻臻睡得跟死猪一样香,被他这么一掀也醒了。 姬臻臻睁开眼,视线落在空离刚刚作案还没有收回的胳膊上,怒道:“臭空离,你吃错药了,居然推我!” 出口的嗓音因为没有睡醒,凶巴巴中带著一丝软糯,像是在撒娇一样。 此话一出,气氛死寂。 “咦?我的小奶音呢?” 小奶音是没有了,有的只是十二三岁小娘子甜美清脆的嗓音。 床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姬臻臻缓缓垂头,表情茫然。 她举起自己肉感未退但明显变得纤细许多的双手,来回翻了翻。 再抬起自己的双腿。 原本短小的褻裤已经被撑到了小腿肚,一截白皙的小腿纤细笔直,连接著大了一圈的脚丫子。 姬臻臻动了动脚丫子,那饱满白嫩的五根脚趾头便跟著来回翘了翘。 再看胸口,嗯,其实没啥料,但这原本七八岁大小身板所穿的褻衣如今变成了紧身衣,隱约能看出那么一丟丟曲线。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姬臻臻突然仰天大喊一声,“不!这是为什么——” “苍天啊——大地啊——” “我不要这么快长高高,我软萌可爱的圆润小肥脸呢?我独一无二酥麻入骨的小奶音呢?还有我一捏一个肉圈圈的敦实小肥腰呢?呜呜呜,一夜之间全木有了!我还没有做够小可爱,哇呜呜……” 原本神经莫名紧绷的空离看著身边的小娘子仰天哀嚎,哭唧唧祭奠自己失去的短胳膊短腿儿,怀念自己当肥墩墩的日子,眉心抽了抽,浑身骤然一松,颇为无语地往后一躺,眼一闭,继续睡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他方才到底在紧张个什么? 第325章 长高了,但不开森 姬臻臻见他掀完自己之后居然如此淡定,气得拿大一號的小拳拳砸他,“呜呜,离郎,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还睡得著?” 空离被她一拳砸得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顿时睡意全无,“臻娘,你是不是想一拳头砸死我?” “人家好生难过,你也不安慰安慰我。嚶嚶嚶……” 空离胳膊往脑后一垫,好整以暇地打量她,“臻娘不是心心念念著长高长大吗,这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正好如了你的意,臻娘难过什么?莫非,以前想要快些长大的说辞都是假的?” 姬臻臻顿时一噎,横他一眼。 从前小肉糰子横他这么一眼,那是可可爱爱古灵精怪,如今,这么一眼,含羞带怒的,带著小娘子独有的娇嗔,看得空离微微一怔。 隨后,空离面无表情地挪开了目光。 什么小娘子,除了身板拉长了一些,脸还是那张脸,无甚区別,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屁孩。 这一日清早,镇国公府热闹至极,外头时不时就能听到镇国公府那一大家子魔性的笑声。 左邻右舍无不在心里嘀咕:这镇国公又出什么喜事了? 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姬臻臻姬小宝,一夜之间从七八岁小胖墩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娘子,这自然是一件大喜事。 姬大锤和姬家几个郎君高兴得没差点儿跳起来,姬四郎更是大手一挥,给府里头每个下人,包括空离的那一群陪嫁隨从,全都给发了赏钱。 闔府上下,一派喜气洋洋之色。若非姬臻臻阻止,姬大锤和姬家小郎君们怕还要张灯结彩,然后设宴挨门挨户地发请帖。 所有人都高兴,唯有姬臻臻本人不开心。 姬臻臻换了姬四郎搞来的新衣裳,一身淡青色长裙,头髮也挽了时下小娘子流行的髮髻,簪了珠,插了步摇,从圆润包子脸变成圆润胖瓜子的稚嫩小脸上,眉眼略略长开了一些,大眼晶亮有神,琼鼻朱唇,红润饱满,还微微嘟著。一眼望上去,娇俏可人。 “唉……” “姑娘,今天大喜的日子,为何一直唉声嘆气?”竹依一脸不解。 “是啊是啊,姑娘一下子长高了这么多,可把老爷少爷们高兴的,这是大喜事啊!瞧瞧姑娘现在,多好看啊!”纤柳也道,脸上喜色难掩。 今日清晨乍一看到姑娘这样子时,她和竹依嚇得好久都没能回神。 毕竟谁能想到,才过去了一夜,昨日还是七八岁大小的女童模样,竟就变成了个十二三岁姝色初显的小娘子了呢! 若非姑娘的五官眉眼一点儿没变,只是更为娇俏了一些,她们都不敢认人了。 姬臻臻又嘆了一声,“你们不懂。” 她再三確认后发现,保护著她三把阳火的功德印已经自动解除了。 这表示什么?这表示她现在就是正常十三岁小娘子的模样! 她原本控制著一次就长一点点,就是怕一下子长得太快,如揠苗助长般,急於求成,反而坏事。 结果好嘛,她不过就是毁了几张阴间卖身契,就直接把功德印震碎了,然后,咻的一下长到了十三岁。 长太快的后果就是……长不了太高。 第326章 杀五,贴身护卫 在用自製捲尺量了量,发现自己个头只有一米五八后,姬臻臻顿时就跟蔫了的茄子一般。 女子同男子不一样,都是前头长个儿,一旦葵水来了,那便基本不长了。而女子多是十三四岁来葵水。 亏她昨晚还梦到自己变成一米七五的冷艷御姐调戏空离,结果一睁眼,现实就给了她如此沉重的打击。 姬臻臻只能期盼著大姨妈晚点儿来了,否则大姨妈一来,她岂不是成了一个连一米六都没有的小娇娇? 姬臻臻盯著铜镜里那张只下頜线有了些变化的胖瓜子脸,又是一声长嘆。 她只想小时候可爱一把,卖个萌撒个娇玩玩,並不一想一直这么可爱啊啊啊。 御姐梦就这么破碎了一半,嚶。 生活不易,臻臻嘆气。 姬臻臻唰一下站了起来,嚇了竹依纤柳一跳。 “本姑奶奶从今天开始,每天要原地蹦躂一千下,只要多跳跳,我就能长高高!” 竹依和纤柳面面相覷。 姑娘一夜之间长这么高还不满足,竟还想著长高,真是太上进了。 姬臻臻还没开始原地蹦跳,凌风便来传信了,“小主母,你要的人来了,还带来了你想要的消息。” “这么快?”姬臻臻顿时收起脸上的愁闷之色,身姿一挺,拿出了当家小主母的范儿,“將人安排在静园吧,等他安顿好了,我自去静园找他问话。” ~ 在姬臻臻看来,这位叫杀五的大兄弟跟她爹一样魁梧健壮,尤其她这小身板往前一站,愈发衬得她像个小矮子,以前七八岁大,小矮子那是可爱,如今么……那就是真小矮子。 “千知阁杀五,日后但凭姬娘子差遣。”杀五抱拳道。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身姿挺拔,因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即便戴了一张不起眼的人皮面具,也能让眼力好的人立马判断出,这不是一个不好惹的人。 姬臻臻看了看他这张平凡至极的脸,问道:“为何戴人皮面具?你是要在我府中长待的,身份是我的贴身侍卫,难不成你日日都要戴同一张人皮面具?” “杀五形容丑陋,恐嚇到府中之人。” “若我担心这点,又何必指名道姓地要你来。当护卫的,要那么好看做什么?” 杀五闻言,便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要姬臻臻看来,还真算不上丑,这两道疤痕是狰狞了一些,但不是还有半张脸完好无损么,用这半张脸拼一拼,嘿,別说,拼出来的脸果真俊得很,杀十六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撒谎。 不过姬臻臻见多识广这才觉得没啥,但其他深闺小娘子,所接触的世界也就那么点儿,见过的人也就那么多,乍然见到这么一张刀疤脸,是容易受到惊嚇。 “以后你在我身边做事,杀五这个名儿是不能叫了,你自己换一个。” 杀五对名字並不在意,他自幼入千杀阁,是被当做人形兵器培养长大的杀手,小时候的记忆都零零碎碎,本名早就忘了。杀五这个名儿也不过是阁中按照排名隨意取的,用以区分彼此罢了。他从不在意自己叫什么。 “姬娘子隨便赐个名就是。”杀五浑不在意地道。 姬臻臻打量他片刻,忽而一笑,问道:“你可知你是有一根姻缘线在的,只不过姻缘未到,红鸞星亦未动?” 第327章 赐名,凌泽 杀五闻言一怔,“姬娘子说笑了。” 千杀阁虽已变成了如今的千知阁,以收集天下消息为主,但阁中之人依旧漂浮不定居无定所,乾的活计也不比杀手轻鬆多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接任务的途中丧命了。 他们这样的人,哪有资格谈婚论嫁。 便是真成了家,家人也会成为软肋,而杀手最不能有的便是软肋。 “看来,杀十六还没有跟你讲过我的神通。” 姬臻臻也不介意,笑笑地道:“为了不叫你日后的媳妇打趣你,这名儿可不能瞎取。凌风凌云是离郎的护卫,你日后乾的也是这个,不如就叫凌泽吧。 你做杀手数载,后又当了猎户,身上煞气不小,泽为水,为雨露,五行属水,水善滋润万物,包容万物,能带来勃勃生机。” “多谢姬娘子赐名。”杀五道。 至於对方说的什么姻缘线,杀五並未当一回事。 杀五领了新主子赐的名儿后,带来了千知阁关於贾员外的消息。 千知阁的眼线本就遍布各地,尤其贾员外这种家底丰厚极为扎眼的大肥羊,早在重点关注的名单之上。 確切地说,根本不用费工夫细查,千知阁早有这贾员外的相关信息。 贾员外名唤贾多福,其父贾有財颇有生意头脑,贾家也是从贾有財这一辈发家致富的。 但诡异的是,明明贾有財远比儿子贾多福精明能干,贾家生意却是在他死后两年,在他儿子手里越做越大,而且怎么看都是贾多福走了狗屎运,因为贾多福回回做生意都顺得很,本来风险极大的生意到了他手里,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也是从贾有財死后两年开始,贾多福开始一个又一个的妾室往家里抬,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这些妾室大部分都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贾多福手里握著这些人的死契。 当下便是如此,签了死契的家奴那就是主人家的一个物件儿,主人可隨意打杀发卖。 不过,那张寡妇的三妹张姨娘却是个例外,贾员外迷信堪舆和算命,府上有一位常住的江湖术士,此人可通阴阳看风水,还能驱鬼捉妖,被贾员外奉为座上宾,尊称为一声周大师。 张姨娘正是因这周大师说可以旺贾员外,贾员外这才对其格外偏爱。 而其他妾室被贾员外宠个一两年后便会失宠,失宠的妾室都会迁去贾宅的西院。 虽然失宠,但西院里的妾室依旧被贾员外好吃好喝地养著,除了不伺候贾员外,与从前无异。 讲到后面的时候,杀五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据千知阁查证,去了西院的妾室晚上都会做……怪梦。” 姬臻臻看他这副样子,笑嘻嘻地道:“怎么,觉得这种话不好当著我的面儿说?你且放宽心,我见多识广,不是那等脸皮薄的小娘子。你方才想说的应该是春梦吧?” 杀五见她神色正常,也便不避讳了,直言道:“西院妾室做春梦的原因,千知阁並未查出,最后只归结於是贾员外让下人送来的饭菜里下了药,否则,也不会所有妾室都如此。另外便是关於贾员外那正头娘子贾夫人一事,贾夫人於一年多前暴毙身亡……” 第328章 任务,暴揍风流鬼 这贾夫人乃是贾员外还是个小商户时明媒正娶的夫人。 贾夫人膝下一个独子,为人贤惠大度,否则也不会纵容贾员外纳这么多房小妾,只不过在一年半前,这位贾夫人不知因何事与贾员外起了爭执,最后竟也被贾员外关进了西院。 自那一个月之后,贾夫人疯了,一把剪子捅死了自己。 贾夫人死后没多久,贾宅便开始闹鬼,说是那贾夫人化身厉鬼来寻贾员外报仇。 不过,贾宅有那位周大师在,闹鬼一事很快就解决了。 这事儿虽然来得快去得快,但因为当日闹出的动静不小,千知阁一查便知,只是这其间涉及到鬼神之事,千知阁没当回事,只是如实记录了所查之事。 姬臻臻听到这儿,忽地问杀五,“千知阁其他人不信这鬼神之说,那你可信?” 杀五顿了顿,如实回道:“我不知道。” 若有鬼神,他这半生手染杀孽,满身鲜血,为何没有恶鬼找他索命?但若没有,他又確实遇到过几次精怪。除非这世上只有精怪並无鬼神。 “不管如何,贾宅確实有异。”杀五话音一转,“这些年迁入西院的妾室,接连病死了五个。加上这位贾夫人,便是六个,病死之人皆是精气衰竭油尽灯枯之相,这西院有古怪。” 姬臻臻眸光微冷。 饶是已经从贾员外面相上看出他孽力缠身,其中一股孽力尤为严重,且与他息息相关,但听完杀五的话,姬臻臻还是对贾员外的狠心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夫妻感情多年,还育有一子,这贾员外竟也狠得下心將自己的原配夫人送进鬼窑子被鬼欺凌侮辱。 不过那贾夫人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死后才会因愤怒和屈辱化身厉鬼。 只可惜,厉鬼形成也需要时间和契机,在贾夫人尚未成气候的时候便被那位玄门术士给灭了。 “贾家那边已经派人盯著了,一旦发现异常,定会及时稟给姬娘子。”杀五道。 姬臻臻点点头,等回到屋里,便將门一关,唤道:“方青山。” 方青山立马从《鬼居》里飘了出来,正要说话时,却被眼前这人的模样惊得魂体猛颤。 “主人,你……” 姬臻臻今儿已经见过太多人震惊的傻样儿,淡定地道:“不就是长个儿长过头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方青山这才收起震惊的表情。 也是,他的主人远比他想像的强大,好像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人身上都不意外。 “昨夜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办妥了?”姬臻臻问。 光嚇唬嚇唬贾员外和张姨娘怎么够,那些知法犯法来阳间寻欢作乐的风流鬼更是可恶。 所以,除了让千知阁那边出手,姬臻臻昨夜一回来便给方青山安排了任务。 “主人放心,昨夜光顾贾宅的风流鬼,总计十八只,全都被我暴揍了一顿,鬼嚎声保证方圆数里的野鬼都能听到。 那些风流鬼也已招供,阴间有一条专门做皮肉买卖的生意链,有人负责物色买家,有人负责打通阴间和阳间的通道,送这些风流鬼来阳间,有人负责在阳间物色鬼妓子人选。那贾员外便是这最后一个环节的负责人。” 第329章 阳盛阴衰,物极必反 贾员外为阳间人,其父贾有財则为阴间鬼,贾员外便是通过死鬼爹沟通阴鬼,做起了这阴间鬼的生意。 姬臻臻並不意外死后去了阴间的鬼也能做买卖,做的还是这种阴损买卖。 阴间虽与阳间不同,但阴间的鬼那也是人死后变的,阳间有奸商,阴间便能有奸商鬼。 阴差就那么多,阴鬼是管不过来的。 阴间的阴鬼如何姬臻臻不关心,但这些奸商鬼將阴鬼的生意做到活人身上,她便要管上一管了。 至於这些阴间鬼为何喜欢来阳间找活人,无非是因为满足私慾的同时还能从活人身上吸点儿阳气。 有那混淆阴阳的卖身契在,活人便成了鬼妓子,能让这些风流鬼瞒天过海,规避掉天地法则,所以他们有恃无恐,贾家这鬼窑子的生意才会一做这么多年。 “张婶子那边呢?”姬臻臻问。 方青山回道:“主人神机妙算,昨夜有一只风流鬼去了张氏院中,那风流鬼穿著富贵,还带著两个小鬼侍从,颇有些来路的样子。他说他头上有大鬼罩著,会让我吃不了兜著走。” 姬臻臻不以为意地问:“揍了吗?” 方青山见她如此反应,不禁露了笑,“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加之他被主人送给张氏的烈阳符烧成了重伤,我对付他和那两只小鬼,更是易如反掌。” 姬臻臻冷笑,“若这鬼背后真有大鬼罩著,我求之不得,就怕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 想到什么,姬臻臻目光微闪,忽地望向窗外道了句:“端午快到了。” 方青山看她,目露不解之色。 好端端的,怎么提及端午了。 “端午除了吃粽子赛龙舟,最重要的便是戴五色丝、吃五毒饼以及掛艾草菖蒲等一系列驱邪避害的活动了。你可知为何?” 方青山腹中有诗书,当即回道:“五月时节昼长夜短,《论衡·言毒篇》有言,天下万物,含太阳气而生者,皆有毒螫。盛阳被认为是万『毒』之源。 五月为『恶月』,五月中又有『九毒日』,五月初五、初六、初七、十五、十六、十七以及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共九天,端午这一日乃“九毒日”之首日,最是毒胜。蟾蜍、蝎子、壁虎、蛇和蜈蚣等毒虫也是自此时开始出没,既是恶月毒日,自然要驱邪避害。” 姬臻臻张了张小嘴儿,朝自己的鬼侍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饱读诗书的学霸。” 方青山赧然一笑,“主人谬讚。” 姬臻臻道:“用我们的行话来说,任何一种五行过旺或者过衰,都会形成邪气。五月时节昼长夜短,正是阳盛阴衰之际。虽阳极盛阴极衰,但物极必反,阴气会在此时趁虚而入,悄然滋生。 端午这一日乃九毒之首,阴阳相爭死生分判,一个不注意,便会被阴邪侵蚀,伤身损气耗精元。” 说到此处,姬臻臻幽幽一嘆,“恶月,毒日。天地交泰,阳盛而滋阴。毒虫出没,病菌活跃。真是个好日子啊……” 方青山望著小主人嘴角那一抹富含深意的笑,一时无言。 不知小主人心里头又在盘算什么。总归,有人要倒霉了。 第330章 逗弄,我是姬伽伽 屋內人鬼主僕二人正聊著,却在这时,脚步声近,丫鬟竹依轻轻叩了叩门,在门外问道:“姑娘这儿可方便?有客人来了。” 知道主人要待客,鬼侍方青山不消姬臻臻吩咐,便已回到了鬼居里。 其实,成为姬臻臻的鬼侍后,方青山可以轻易在人前显形,只是,到底男女有別,即便他为鬼侍,也不好出现在女子闺房当中。 “进来吧。”姬臻臻应声。 竹依进门后,稟告道:“姑娘,李四娘子来了。” “瑶瑶来了?我不是说过,若是她来了,直接引她过来么?” 竹依回道:“人已经在院子里了,只是李四娘子守礼,非要我先通稟一声才肯进来。” 姬臻臻想到什么,眼睛溜溜一转,贼兮兮地问道:“你可告诉她我长大的事情?” 竹依笑了笑,回道:“还不曾说。若是换了魏二娘子,见府上喜气洋洋,怕是早就追著问了。” 姬臻臻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整了整裙摆后,扭著小蛮腰,妖妖嬈嬈地推门而出。 “你便是臻臻口中的李四娘子李兰瑶?” 姬臻臻一手撑在门栏上,小腰一扭,还凹了个造型,笑眯眯地盯著李兰瑶。 李兰瑶背对著屋门,闻言回头,看到从门里出来的娇俏小娘子,猛地愣在原地。 这是何人? 竟同臻臻那张脸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这小娘子已是十二三岁的模样,可她前几日见臻臻,臻臻分明还是个七八岁孩童。 震惊过后,李兰瑶望著眼前的小娘子,忽地唤了一声,“臻臻?” 姬臻臻竖起食指朝她摆了摆,“李四娘子认错了哦,我是臻臻的远房表姐姬伽伽。” 李兰瑶却噗地笑出声,上前搂著她的胳膊,亲昵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胳膊,“你若是不说这句,我还不確定,你说了,我反倒確定你就是八娘了。” 姬臻臻一脸鬱闷,“瑶瑶是如何认出来的?” “一个人的神態是骗不了人的,你飞扬的眉毛鼻子嘴巴统统告诉我,你就是臻臻。”李兰瑶欢喜不已地打量她,“你这次长得也太快了,这次是长到几岁模样,十一二?” 攒功德便能长个儿这件事,姬臻臻没有瞒著李兰瑶,李兰瑶是知道的。 姬臻臻闻言,尤带著婴儿肥的胖瓜子脸顿时耷拉下来,忧伤不已地嘆了一声,“直接长到我的正常年龄十三岁了。” 说著,姬臻臻望了望李兰瑶比她高出的小半颗脑袋,神情更是鬱闷。 瑶瑶好像也就比她大半岁吧。她半年內能再长半颗脑袋这么高么? 李兰瑶瞧出她在担忧什么,笑盈盈地跟她说了些燕京哪个小娘子十六七岁还在长个儿,叫她不要担心。 这种例子有当然是有,但是少数。 正常而言,在女性初潮之后,半年左右的时间,骨骺便会完全闭合,后面便不是纵向生长,而是横向生长了。 不过—— 她日日打坐,沟通天地灵气,分出那么一点儿灵力让骨骺晚点儿闭合,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儿,姬臻臻眼睛弯了弯,心情突然就不那么鬱闷了。 第331章 五月五,生子不详 李兰瑶得知好友长大的喜讯,欢喜不已,话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原本两人关係便极好,但对著姬臻臻那七八岁大的小身板,饶是知道对方心智成熟,李兰瑶还是会不自觉地將对方当个小妹妹来对待,许多话题也会下意识地避开。 如今姬臻臻变成了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娘子,亲昵时挽个手贴个脸,说起小娘子间的私密话都更方便了。 两人扯东扯西地閒聊许久后,李兰瑶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臻臻,你不是说府上有人懂医吗?我可不可以借人一用?” 姬臻臻並未问她借去做什么,大方地道:“当然可以。梅姨医术极高,梅姨的女儿梅小娘子也很厉害,你方便带哪个就带哪个。” “那我便不同你客气了,我想带个女医去给一位朋友看看。” 虽然姬臻臻没问,李兰瑶却主动解释道:“上次我跟母亲去高府做客,我结识了高府二房的高三娘子。高三娘子前段时间病了,这一病许久未好,虽说府上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药也喝著,可我瞧著,她的脸色反而一日不如一日。” 说到这儿,李兰瑶低声加了一句,“如今的二房夫人是继室。” 姬臻臻望著她,眨了眨眼。 李兰瑶便又说得更具体一些,“在宴会上,高三娘子穿的是新衣,但我私下见她,身上穿的衣裙却是前几年流行的样式。这二房夫人恐怕是个面甜心苦的。” “瑶瑶这是担心高三娘子的继母压根没有请什么大夫,或者隨便找了个大夫敷衍了事?那为何不將那高三娘子约出来,再请大夫看诊?”姬臻臻问。 李兰瑶道:“二夫人以高三娘子体弱为藉口,不许她出门。” 姬臻臻若有所思,“高二爷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病了这么多日?” 这高家也算燕京城里的簪缨世家,族里每一辈都能出好些个当官的,当官的再提拔当官的,关係网异常庞大。高家嫡系这一支,大房的高大爷资质平平,靠祖荫才得了个閒职,但二房的高二爷却在六部之一的户部当差,在赵孝廉落马之后,便顶了他的职位,任户部侍郎。 因著方青山一案,姬臻臻多关注了一波后续,对这高二爷有点儿印象,算是个能干实事的。 要不是有赵孝廉这个偷別人气运的祸害一直挡著,高二爷莫说靠高家的关係,只凭自己的本事也能升上去。 这样一个人莫非在家里是个糊涂蛋? 还是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李兰瑶脸上带著点儿背后说人是非的羞赧,低声解释道:“高二爷不喜高三娘子。” “为何?”燕京城里的高门大户太多了,姬臻臻不可能每一家都了解得那么详细。这高府嫡系一支的事儿,她还真不太清楚。 “高三娘子是端午节出生的,她母亲生她时难產,人没熬过去。一年后,高二爷娶了如今的继室。 高老太太迷信命理,听了道士『五月五生子不详,男害父女害母』的说法,认为是高三娘子剋死了亲母,高二爷也因为此事对高三娘子不喜。 高老太太亲自发话,当爹的又不管,高三娘子从小便被送去庄子上养著了。是因近两年到了说亲的年龄,她才被高府接了回来。” 姬臻臻听到这儿,小脸一绷。 所以她很不喜欢半吊子,半吊子给人算命,若是算对了还好,若是算错了,那便是一句话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第332章 若成功,便是討债鬼 当然,批错了命,算命师本身也会沾染相应的因果。 因而在后世,许多玄门术士专攻算命这一块的极少,都是以看风水和捉鬼为主。 “臻臻,高三娘子为人真的很不错,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身体康健,身子骨好得很,没道理一个小小的风寒这么久都好不了。除非——” 李兰瑶咬了咬唇,她也不想將人想得太坏,但她听过不少后宅阴私,再加上她娘上次那场“大病”便是被人算计的,由不得她不多想。 姬臻臻点头,“瑶瑶安心,梅姨和梅小娘子定能治好高三娘子的病。你先带梅小娘子去看看吧,让她扮作你的丫鬟。” 到底是插手別府的事情,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带个大夫去高府,否则那便是摆明了告诉別人,自己在怀疑高府没有善待高三娘子。 “谢谢臻臻!”李兰瑶感谢之后,有些鬱闷地问道:“臻臻,你懂这些,你说,那高三娘子的母亲真是她剋死的么?” 姬臻臻蹙眉道:“在我们这一行,確有一些说法,『五月五日生子不举,五月五日子杀父、女杀母不得举也。』五月五这一日生出的孩子很难抚养成人,一旦抚养成人,便子克父,女克母。但瑶瑶可知这说法之由来? 五月五乃恶月毒日,阳盛阴衰,阴阳转换明显,若在这一日產子,產房又是污秽之地,很容易让阴邪之物钻了空子。” 李兰瑶听得一惊,“你是说有不乾净的东西会抢婴孩的肉身?” “对,但没那么容易,婴孩灵魂纯洁,自带先天阳火,阳气旺盛。只是架不住有些恶鬼野鬼重生为人的渴望太过强烈,拼著被阳气灼伤的危险也要一试。 若被恶鬼钻了空子,恶鬼不一定能鳩占鹊巢,但极大可能会吞噬掉婴孩部分灵魂,对婴孩造成极大的创伤,这种情况下出生的婴孩会早夭。 若恶鬼成功夺取肉身,那也绝非侥倖,十之八九是因这恶鬼跟產妇一家有千丝万缕的因果牵扯,所以它能吞噬掉婴孩的灵魂,彻底取而代之。 这孩子生来便是报復家人的,是前来索命的討债鬼,所以克父克母也不足为其了,这是这家人生前欠下的血债。” 李兰瑶怔愣片刻,连忙摇头,“臻臻,高三娘子绝不是来索命的討债鬼!她若是討债鬼转世,怎会落到如今这副田地?” 姬臻臻乐道:“瑶瑶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这两种,都是很少见的情况。你以为恶鬼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吗? 没有主人的邀请,这些与主家毫无关联的孤魂野鬼是无法隨便闯入別人家里的,更別说鳩占鹊巢取而代之了。若真有这么容易,阳间早就乱套了。 我想说的是,少数无法代表多数,你不能拿一两个特例就否定一切,这是不对的,也很可笑。 这世上多的是因產子元气大伤以至病逝的妇人,难道她们辛辛苦苦诞下的孩子都是索命鬼?” 姬臻臻没有说的是,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可能发生在高三娘子身上,因为燕京城里因著有当年洞玄大师设下的万鬼超度阵,近三十年內的阴鬼都没法在燕京逗留,既没有阴鬼,又怎会出现恶鬼野鬼夺婴孩肉身的情况? 至於贾宅搞出来的那鬼窑子,因著前来寻欢作乐的阴鬼本就是从阴间偷渡而来,已经与阴间建立了联繫,加上给贾员外办事的那位周大师有点儿本事,可以帮忙遮掩一二,倒是躲过了洞玄大师的阵法。 第333章 她这病,好得太快了 李兰瑶听到这话,鬆了口气。 姬臻臻见她这副反应,不禁逗弄她,问道:“若这高三娘子真是討债鬼转世,瑶瑶欲如何?” 李兰瑶正色道:“我信我看到的。若她真是,那定是她父母欠了她上辈子太多。” 姬臻臻嘻嘻一笑,“就爱瑶瑶这副有主见的样子呢,可爱死了。” 李兰瑶被她说的脸一红,“明明臻臻才是最可爱的。”说著,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软好好捏哦,跟从前一样。” 姬臻臻的胖瓜子脸顿时失去了笑意。 不,她现在不想当小可爱! 高三娘子的病已经拖了许久,姬臻臻將梅夕芝借给李兰瑶之后,两人当日便去了高府。 作为尚书府的嫡出小姐,李兰瑶做足了礼数,先是去见了高府的老夫人,问候过后才去了二房,又亲去跟二房夫人知会一声,才去小院见了那位高三娘子。 姬臻臻原以为有梅夕芝陪著走这一趟,应是万事妥当了,但梅夕芝回来后,却是面带疑惑,李兰瑶亦是一副眉头紧锁隱含担忧的模样。 “怎的你二人这副表情?可是不顺利?夕芝,那高三娘子病情如何?” “她没病。”梅夕芝看过来,眉眼沉静,语气肯定,“望闻问切,都没问题。” 姬臻臻挑了下眉,“病好了不是好事么?莫非这高三娘子还有什么异常?” “確实有异常!” 李兰瑶经她这么一提醒,立马就將这一路上压在心里的疑惑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臻臻,今日我去见她,她像是换了个人一般!高三娘子性子开朗活泼,便是在病中,除了气色不佳,也与平时没甚区別。但今日,她寡言少语,看上去十分靦腆,我说十句她才应一句,而且看我的眼神也透著生疏感。我见她病好了,又委实无话可说,便带著梅娘子离开了。” 梅夕芝略作犹豫,也道:“按照李四娘子的说法,高三娘子应是刚病过一场,还拖了许久,即便病好了,也应有残留病气,但她身上没有,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康健。她这病……好得太快了。” “还有,她很抗拒我的靠近,说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对方那嫌弃不喜的的表情,梅夕芝记得一清二楚。 李兰瑶听到这话,表情尷尬。高三娘子说的哪里是不好闻,说的明明是一身骚臭味儿。 高三娘子这话太过无礼了,她当时听完都觉得愧对梅娘子一片好心,也愈发觉得高三娘子不对劲儿。 姬臻臻目光微动,忽而笑了一声,“夕芝身上有著淡淡的药草香,好闻得很,她说的不好闻的味道,恐怕不是你身上的药草香,而是你怀里的东西。” 梅夕芝一愣,隨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荷包。 这荷包正是当初回燕京的路上,她帮胡宅夫人接生,那位狐仙胡老爷所赠。里面放著的是一小撮狐毛。 想到这狐毛可以保自己妖邪不侵,梅夕芝神色不由一变,“小主母的意思是,那高三娘子很可能是妖邪?” 第334章 调戏,得寸进尺 “什么?妖邪?”李兰瑶被这两个字嚇了一跳,“臻臻,高三娘子若真遇到妖邪了,她岂不是凶多吉少?我们是不是要赶紧去救她?” 姬臻臻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我可没说高三娘子就是那妖邪。或许,她只是被什么妖邪附了身,也或许是妖邪变成了她的模样。 不过,谁说她遇到的就一定是害人的妖邪呢? 你二人今日去高府走了一遭,又在她身边逗留许久,若真是什么害人的妖邪,身上必定沾染邪气煞气,但你二人身上没有。” 李兰瑶立马又问:“臻臻你的意思是,高三娘子確实遇到妖邪了,但那妖邪並不害人?” 姬臻臻神情淡定:“也不一定就是妖邪,具体什么情况,明日我隨你去一趟,届时一看便知。” 李兰瑶虽然心里担心,恨不得立马带上臻臻去救人,但听说高三娘子暂时不会有事,今日又已经去过一次,再去的话肯定引人注意,便只好等明日了。 “臻臻,明日一早我便能找你,然后再一起去高府。” 每日习惯了睡懒觉的姬臻臻:…… 行叭,她知道瑶瑶小可爱心急,那明日便起个早。 · 姬臻臻要做什么,自然瞒不过同床共枕的便宜夫君。 空离得知此事后,虽然很想一起跟著去看看,但他身为男子,便是乔装打扮成护卫,也不能跟著去妇人后宅,只能在外院候著。 如此,倒不如不去,等姬八娘回来讲给他听也是一样。 不过,空离嘴上並不是这么说的,“我明日正好有事外出一趟,便不陪臻娘一起了。” 他確实有事,只不过,可去可不去。 姬臻臻看他一眼,语气轻鬆地道:“早便同离郎说了,这府里便是你自己家,你出入自由,不用同任何人报备。” 空离淡笑道:“还是要同娘子说一声的。”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娘子,心里麻了一下。 想到什么,她眼睛微微一弯,忽地一大步欺身上前,一手搭在了空离肩膀之上,还带著婴儿肥的白嫩胖瓜子小脸儿猛地懟到了空离面前。 空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臻娘忽然凑这么近作甚?” 姬臻臻伸出手指在他俊美无儔的脸上轻轻颳了刮,盯著他猛然一颤的眼睫毛,笑吟吟地解释道:“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离郎脸上沾了点儿脏东西,我已经帮离郎刮掉了。” 空离在那一瞬间的莫名慌乱之后,很快变得稳重如初,嘴角掛著恰如其分的君子浅笑,“是么,多谢臻娘了。既然已经刮掉了,臻娘你……可否鬆开了?大白日的,叫人看去了可不好。” 姬臻臻不仅没有鬆开那只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反而得寸进尺地挽住了他的后脖颈,小嘴儿一撅,模样娇嗔地道:“看去了便看去了吧,离郎是我夫君,別人看到了只会说我们夫妻恩爱。” 说著,娇羞地朝他眨眨眼,提醒道:“离郎啊,你还记得我们在五毒五欲斋说的话么?” 空离顿了顿,回道:“那晚同臻娘说的话太多,臻娘是指哪句?” “哎呀,这种话非要人家女孩子说出口嘛?人家好害羞的。”说著,还羞答答地横他一眼。 空离如玉般的麵皮有些发僵,眉心抽了抽。 你这模样,哪里就害羞了? 第335章 嘻嘻,偷个香吻 “臻娘,我委实不知你说的哪一句,不然臻娘提个醒?”空离佯装不知。 姬臻臻扯著嗓子喊,“就是等我长大,我们就……嘿嘿嘿啊。离郎不是说自己可以一夜七次,我要亲自验——唔唔唔!” 姬臻臻话未说完,便被空离一把捂住了嘴巴。 空离的脸色青红交加,压低声音道:“你还真敢什么都往外说!”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儿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姬臻臻被他捂著嘴,说不出话,但眼里满是笑意,眼睛都弯成了两条缝儿。 “唔唔唔,唔唔唔唔。”这话不是你自个儿亲口说的吗? “不害臊的小丫头,你才多大点儿,別一天天將那男女之事掛在嘴上,不成体统。” 空离板著脸,正儿八经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教训小辈的长者。 姬臻臻在心里哼哼一声:装模作样。 “我鬆开手,但你不许乱叫了。” 姬臻臻乖巧地眨眨眼。 等空离鬆开手,姬臻臻叫倒是没有叫了,但趁著他还是弯腰垂首的姿势,猛地往上蹦了一下下,小嘴儿再一撅,在他脸蛋上重重地吧唧了一口。 没办法,身高差还是很大,便只能跳一跳了。 空离被惊得脸皮整个一颤,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方才那啵的一声,声儿特响亮,想忽视都难。 姬臻臻叉著腰哈哈大笑,那得意猖狂的小样儿让空离好气又好笑。 “离郎,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不成体统?做那种事还差点儿火候,偷个香吻总可以吧?” 空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化为一声无奈的轻嘆:“下不为例。” 姬臻臻笑得更开怀了。 她就喜欢看空离端著这副君子姿態想要说教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 真是太好玩了,哇哈哈哈…… 第二日,李兰瑶果真一大早便寻了过来。 许是身子长大了的缘故,姬臻臻倒也不似从前那般贪睡了,早起一次后也觉得神清气爽。 姬臻臻喊上梅夕芝一起,三个小娘子一起乘坐镇国公府的马车去了高府。 见梅夕芝欲言又止,姬臻臻嘻嘻一笑,“知道你不想去,但夕芝你一点儿不好奇那高三娘子是怎么回事么?” 梅夕芝解释道:“我身上唯有只有一点儿浅薄医术能帮得上忙,既然那高三娘子没病,那我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谁说只有夕芝你帮得上忙才能带你出府了,就不能是我单纯想带你出来透透气儿?夕芝小娘子啊,我知道你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泡在你的药草堆里,但你这样小心將自己闷成个药呆子哦。” 梅夕芝哭笑不得,“我只听过书呆子,这药呆子是个什么?” 李兰瑶也在一旁掩唇偷笑,“臻臻,梅娘子只是好学。” “学海无涯,这书是看不完的,夕芝从前一个人在穷乡僻野的时候就罢了,如今府里有滴玉姐姐作伴,还有我这么个小可爱,以及瑶瑶这个小可爱的好友在,你竟也狠的心下拋下我等,满心满眼只你那些医书和草药?”姬臻臻垮著张可可爱爱的胖瓜子脸,一脸幽怨地盯她。 梅夕芝竟被她这小眼神看得手足无措起来,急忙解释道:“我……我只是不善言辞,日后小主母若有需要,只管吩咐便是,我都听你的安排。陪你出来玩耍閒逛都是可以的!” 第336章 他不凶,只是长得凶 姬臻臻看到梅夕芝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都有些不忍心调戏小娘子了……才怪。 调戏年轻小娘子,尤其是瑶瑶和夕芝这种单纯无害的小娘子,真是太好玩啦,嘻嘻嘻。 “哎呀,叫什么小主母,叫八娘或臻臻,你刚入府不知我真性情,不愿改口便罢了,这都多少天过去了,怎的还同我这么生分?” 姬臻臻一把挽住了梅夕芝的胳膊。 虽作低调的丫鬟打扮,但梅夕芝这张小脸蛋多好看啊,她就喜欢漂亮小娘子。 李兰瑶笑道:“臻臻,你快別打趣梅娘子了。梅娘子,你便和我一样叫臻臻好了,臻臻不讲究那些尊卑之分,合她眼缘最重要。” 在这一点上,李兰瑶其实是有些羡慕好友的。 她虽待府里下人亲厚,但却无法像臻臻这样自由隨性,不管什么人什么身份,只要合眼缘了便能互称姐妹。若她真这么做了,怕是会被父母斥责。 马车內三个小娘子谈笑风生,坐在外面赶车的护卫兼马夫杀五,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的说笑声,里面还夹杂著梅小娘子的,微微愣了愣,隨即嘴角也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弧度。 离开小陶村的时候,他还担心这位性格孤僻的梅小娘子会不適应来燕京以后的生活。 如今看来,有这姬娘子在,再不適应的人也能很快適应。 对於来镇国公府当姬八娘子的护卫一事,杀五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任务了,他在保护姬八娘子的同时,还能照看梅小娘子一二。他从前做的那些还远不能报答这位小娘子的救命之恩。 只不过,杀五没想到新阁主会这么痛快地將这个差事交给他。 想起这位年纪轻轻便掌控千杀阁的新阁主,杀五眼里不由划过了一丝忌惮之色。 他见过新阁主一面,是个让他看不透的人。虽然戴著面具,但那一双淡漠的眼,好似能够轻易窥探人心,一切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明明很年轻,身上的杀戮之气却令杀五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杀手也感到心悸。 等到高府的府邸映入眼帘,杀五这才收回飘飞的思绪。 “吁——”杀五勒紧韁绳,马车稳稳停在高府门口。 “姬娘子,高府到了。”杀五翻身下车,將下车用的杌凳摆好后,杵在一旁当木桩。 姬臻臻先下车,直接跳了下去,连杌凳都没踩,“凌泽,劳你在门口等我们片刻,我们很快就出来。” “姬娘子客气。” 李兰瑶瞄了这护卫一眼便匆匆收回目光,小声道:“臻臻,你这护卫看著好凶啊。” 姬臻臻心道:也就是瑶瑶教养好,这岂止是凶,一般小娘子见了杀五这张狰狞的脸,不嚇得失態叫出声就不错了。 梅夕芝也看向杀五,见他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眸子微微一闪。 她知道他耳力好,应是听到这话了。 向来不欲多说什么的梅夕芝突然对旁边的李兰瑶解释了一句,“他就是长得凶,人不凶的。” “对,凌泽只是看著凶,他要是真凶,能被人在脸上砍那两道疤?”姬臻臻睁眼说瞎话。 李兰瑶脸上掛著善意的笑,“长得凶才好呢,有他在,別人便不敢欺负臻臻了。” 杀五目光微垂,仿佛没有听到三个小娘子议论他的话。 果真是些不諳世事的小娘子,他想。 不过,这里麵包不包括那位拥有七窍玲瓏心的姬娘子,还有待商榷。 第337章 高府,高三娘子 到了高府,无需提前递帖子,门房一听是尚书府和镇国公府的小娘子,连忙去报信了。 很快便有丫鬟引两个小主子进府。 梅夕芝垂头跟在两人后面,低调地扮演著丫鬟的角色。 姬臻臻虽不喜欢那些繁杂的礼教,但还是隨李兰瑶一起,先去府里见了辈分最高的高老夫人。 两人去的时候,不光高老夫人在,几房夫人也来了。 一个吏部尚书嫡女便罢了,如今那镇国公的掌上明珠竟也一道跟了过来,虽是晚辈,高府却不敢怠慢。 姬臻臻最烦这些表面礼节,客套一番后,便直言道:“三娘是瑶瑶的好友,听说她这几日身子不適,我便陪瑶瑶一起来看看。老太太和夫人们只管忙自己的,便不必招待我们了。” 二房夫人,也即高三娘的这位继母瞧著一脸和善,完全叫人挑不出错,“汐儿前些日的確染了风寒病了一场,让我好生担心了几日,幸而昨日已经大好。能得你们如此掛念,汐儿是个有福分的,你们且去看她吧。” 姬臻臻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著痕跡地打量几眼,忽地道了一句,“听闻高五娘子自幼体弱多病,如若不然,定也能跟我们玩到一起去。” 二夫人没想到她突然提及自己的亲生女儿,眼里划过一抹异色,笑应道:“阮儿从前身子是不好,不过我已寻得良医,要不了多久,她便能活蹦乱跳了,到时候我可不拘著她,让她缠著她姐姐去。” 姬臻臻朝她福了福身,便跟李兰瑶一起离开了。 李兰瑶疑惑道:“臻臻,你方才为何突然提及那高五娘子?” 二夫人是继室,这高五娘子便是她所出,听闻打从娘胎出来身子便不大好,所以一直养在深闺中,这位二夫人就算想带她出去见见世面,高五娘子的身子也不允许。 如今算算,高三娘子十五,这高五娘子比她小两岁,也有十三了。 姬臻臻目光微冷,“见到这位高家二夫人,我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点儿东西。” 李兰瑶想追问,但两人还在路上,虽压低了声音,也难保不被人听了去,便將疑问暂且压了下去。 这位二夫人表面功夫做得不错,高三娘子住的院子不但不偏僻,环境还挺雅致。 等三人到的时候,高三娘子高念汐正在有模有样地绣香囊。 端午有佩戴香囊的习俗,做好的香囊里放上各种药材,掛在床头或是佩戴在身上,可以驱邪避瘟。 然而,李兰瑶一眼扫去,发现那绣惨不忍睹,可她记得,高三娘子的女红是极好的。 想到眼前这人可能根本不是人,李兰瑶不禁有些紧张。 “我猜到李四娘子还会来探望我,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高三娘子抿抿嘴,靦腆一笑,“我没什么闺中好友,你算一个,这香囊里我已经放了药材,不仅能驱邪避瘟还能安神养精。只是这香囊上的绣不怎么好看,李四娘子莫要嫌弃。” “这香囊是送我的?”李兰瑶微讶。 高三娘子低著脑袋点了点,“你是她……是我来燕京之后结识的这些人里,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的。” “呃,多谢。”李兰瑶接过香囊,一时竟有些茫然。 难怪臻臻说这妖邪没有危害,这副靦靦腆腆的模样,怎么都不像能害人的妖邪啊。 第338章 看穿,白仙附身 李兰瑶想起正事,顿了顿,问道:“你的病……” “我昨日不是说过,病已经好了么,你带来的这位女医也给我看过了,我的身子没问题。”高三娘子目光扫过梅夕芝时,鼻子隱晦地皱了皱。 “你今天又多带了一个,这位小娘子莫非也是——”高三娘子话音戛然而止,她双眼盯著姬臻臻打量片刻,眼里闪过了一抹警惕之色。 “不必紧张。”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是来保护她的,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话不说还好,高三娘子听到这话,浑身都变得紧绷,如果她的身上有刺,恐怕会一瞬间全部竖起来。 姬臻臻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笑吟吟地招呼其他人,“瑶瑶,夕芝,都別站著,找地方坐啊。高三娘子这事儿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高三娘子:……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屋里的主人? 李兰瑶和梅夕芝对视一眼,坐到了姬臻臻身边,离那明显不对劲儿的高三娘子远了一些。 “我方才进来时已经在门上贴了隔音符,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姬臻臻笑问。 高三娘子睁大眼睛望著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娘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乍一眼望过去竟不似人类的眼。 “你是个玄门术士?你看出我的身份了?”高三娘子问。 姬臻臻挑了下眉,语气肯定,“你是白家的。白家深居简出,性格靦腆胆小,不喜与人为伍,你能离开深山走这一趟,想必高三娘子於你有恩,恩情还不小。” 李兰瑶还一脸莫名的时候,梅夕芝却已经想起了姬臻臻曾经跟她讲过的五大仙。 白家便是白仙,是成精的刺蝟。 眼前这个“高三娘子”竟是一只成了精的刺蝟么? 想到自己怀里那一撮狐狸毛。她既然已经见过了胡仙,再见到白仙似乎也不奇怪? “白家擅医,有的还精通巫术,高三娘子的病应是你治好的。若非你,她恐怕已经遇害了。”姬臻臻语气肯定。 眼前的“高三娘子”见她一猜一个准,便知她道行不浅,颇为意外地道:“你看著年轻,没想到道行这么深。汐娘对我姐弟俩有救命之恩,我们是来报恩的。” 她口中的汐娘便是高三娘子高念汐。 “原来这个可爱的小傢伙是你弟弟啊。”姬臻臻笑眯眯地瞅向高三娘子搁置在一边的针线篓子。 那针线篓子被一块碎布盖著,此时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拱一拱的。 “高三娘子”知道瞒不过她,也没想瞒著,她掀开那碎布,露出了里面的线团,以及一只圆滚滚的刺蝟。 针线篓里的刺蝟通体白色,小小的一团,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漆黑有神。 看到眼前几位小娘子,小刺蝟往里面瑟缩了一下,然后又大著胆子往前挪了挪,两只小爪子伸到前面,竟是极富人性化地朝几人作了一揖。 李兰瑶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白刺蝟成精了! 梅夕芝也移不开眼。 ……好可爱。 第339章 缘由,白仙报恩 別说李兰瑶和梅夕芝了,便是姬臻臻本人,都盯著那圆滚滚的小刺蝟看了许久。 要不是那满背的倒刺,手感一定特別好。 不过姬臻臻倒是没想到,这对刺蝟姐弟竟是根正苗红的白仙。 五大仙里的白家最根正苗红的便是白刺蝟,並非因为黄刺蝟不能成仙,而是相比黄刺蝟,白刺蝟是与生俱来的仙家命格,天生极易修炼成仙。 不仅如此,五大仙中,胡家智慧最高,黄家睚眥必报,柳家法力高强,包括存在感最低的灰仙,这四家都有些亦正亦邪,唯独白家是真的纯善。 这里的白家便特指白刺蝟这一支。 白刺蝟中又有红眼白刺蝟和黑眼白刺蝟,黑眼白刺蝟最为纯正,法力亦是最高强的。眼前这白家姐弟便是黑眼白刺蝟,最纯正的白仙一族。 当然,这个法力主要说的是白仙治病救人的法力。 白仙一族乃名不虚传的药仙大族,最擅长医道,可以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有些法力高强的,不光能治人,还能治疗同等甚至高其一等的仙家! 高三娘子能跟让这对姐弟欠下恩情,甘愿冒著危险入世,算是自己的一个莫大机缘。否则这一次的命坎儿,她绝对躲不过去。 大概是姬臻臻三人看著都不似坏人,还是为了高三娘子而来,附在高三娘子身上的白仙难得打开了话匣子,“三年前,我和弟弟出去觅食,不小心迷了路,结果遇到两只野狐狸。 狐狸乃我们一族的天敌,他们会往我们身上撒尿,趁那狐尿臭味將我们熏得头昏脑涨之际,一口咬死我们。 当时因我身上备了药丸,可以抵御这狐狸尿,但它们紧追不捨,我们跑不过狐狸,只能將自己蜷缩成一团,用身上的尖刺抵御,结果这两只臭狐狸又坏又狠,竟咬住我和弟弟身上的一根尖刺,直接將我们甩入了水里! 在水里我们不能蜷缩太久,在我们不得不张开身体呼吸的时候,那两只狐狸便会瞅准时机咬穿我们的肚皮。 要不是当时候汐娘正巧经过,帮我们赶走了那两只狐狸,我姐弟两个怕是已经葬身狐狸口了!” 动物仙修行分好几个阶段,这白家姐弟如今已到了第二阶段,修出了完整的三魂七魄,也拥有了完全灵智。 到这个阶段的动物其实已经和人类差不多,他们懂得了世间的规律,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大部分已经可以开口说人话,少数得到特殊机缘的,甚至可以提前幻化人形。 但白家姐弟显然还不到化形这一步,不能化形,便只能以刺蝟的样子生活。 所以,即便遇到的只是两只没有开灵智的普通狐狸,他们也只能以刺蝟的本体进行抵御,天然处於下风。 梅夕芝听到这儿,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对方见到自己时,是那种反应了。 不光因为狐狸是刺蝟的天敌之一,更因这白仙姐弟差点儿被狐狸吃了。 “实在对不住,我怀里的確藏了一撮狐狸毛,下次若是来高府,我不带那东西了。”梅夕芝连忙道。 白仙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事儿我拎得清,狐狸本就是我们一族的天敌,怎能怪你?再者,那些成了精的狐狸不屑捕猎我们一族,因为我们身上刺多又不好吃。我只是单纯不喜欢狐狸身上的骚臭味儿。” 微顿,白仙不情不愿地道:“你遇到的这只,道行不浅,那狐狸毛你留著吧,一般精怪闻到那狐狸骚臭味儿,绝不敢近你的身。” 梅夕芝:…… 呃,虽然……但是,她真的闻不到白仙口中的狐狸骚臭味儿。 一小撮狐狸毛而已,真的能散发出那么浓烈的味道吗? 第340章 恶毒,继母的算计 莫非,在那些小精怪眼里,自己是一只行走的狐狸精? 梅夕芝想到这儿,一时哭笑不得。 “白仙一族果真纯善。”姬臻臻笑眯眯地接过话茬,態度客气地问道:“不知白仙怎么称呼?” “高三娘子”瞅著她那张圆润討喜的小脸儿,眼里警惕之色稍退,“我家中行七,人称白七娘,我弟弟行十三,人称白十三郎,不过我给自己取了名字,你可以称呼我白芷,我弟弟白若。” “万木萧萧玉露浓,汀兰岸芷若为容。这名字倒有诗意。”简单套完近乎,姬臻臻进入正题,“白芷姑娘,可否讲讲高府的事?” 附在高三娘子身上的白芷露了底之后,也不瞒著什么了,直言道:“你既然能一眼看穿我,想必你也发现那高二夫人的异常了。” 姬臻臻頷首,“她在供养不乾净的东西。那东西阴气邪气重,不知是何物。” 白芷沉眉道:“是一只会鬼魅邪术的妖鬼。我常年住在深山里,擅长的是医道,不如你见多识广,认不出这是什么鬼。这东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人体內,挖走人的心肝肺腑。 汐娘命格硬,阳火旺,身上还有一抹亲人留下的功德金光在,便是这妖鬼法力高强,也难以接近,是以高二夫人给她服了药,令她身体越来越差。 汐娘离开庄子之前,我在她身上留了一抹灵印,如果她遇到危险,我便能察觉到。幸而我来得及时,不然那妖鬼便要挖走她的心臟了!” 李兰瑶听到这儿已经满脸愤愤,柔软的嗓音都变得狂躁了几分,“臻臻,果真如我所料,高三娘子的继母不是个好的!她这病一直不好,正是她这继母乾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姬臻臻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白芷继续说。 白芷便又道:“那妖鬼我打不过,便只能驱逐它,等它离开后,我赶紧治好了汐娘的病,怕那妖鬼不死心,我便附在了汐娘的身上,一边用灵力滋润她的身体,一边防著那妖鬼再作恶。 后来我打探到,这只妖鬼有源源不断的香火和供品补充法力,而提供香火供品的人便是汐娘这位继母。” 姬臻臻拧眉沉思片刻,问道:“后面你打算如何?难道一直附在高三娘子身上,你应该知道,这並非长久之策。” 白芷顶著高三娘子一张秀丽的脸蛋,腮帮子鼓了鼓,靦腆又凶狠地道:“我打算跟这毒妇耗著,反正她没多少日子了!” “这高二夫人快死了?可我看她气色红润身体康健,並不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样子。”梅夕芝疑惑道。 “不是她,是她的亲生女儿高五娘子。高五娘子的心臟有问题,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高二夫人若是善待汐娘,我看在汐娘的面上出手治好她女儿的病也未尝不可,但现在,休想! 她供养那妖鬼,想让那妖鬼挖走汐娘的心臟换给她女儿,真是恶毒至极!那毒妇的女儿快不行了,心臟衰竭严重,大限应该就在这几日。” 说到这儿,白芷抿了抿嘴,一脸冷淡地道:“生死有命。等我熬死了她女儿,汐娘便无事了。” 第341章 赠符,雷神之力 李兰瑶听完此事来龙去脉,只觉脊背生寒,“高三娘子还说她是因年纪到了才被府上接了回来,如今想来,说亲是假,这高二夫人想要她的心臟才是真!” 梅夕芝想的却更长远,皱眉道:“这高二夫人心肠如此歹毒,她女儿若死了,她岂能放过高三娘子?到时候怕是会迁怒於她,让高三娘子给她女儿陪葬都是有可能的。您能护得了她一时,恐怕护不了她一世。” “这……当真会如此?”白芷一脸茫然地盯著梅夕芝。 梅夕芝扶额。 这位白仙好生单纯。 “此事倒是不难,除了那只鬼,再揭穿这继母面甜心苦的真面目,一切便迎刃而解。”姬臻臻略作沉思后,开口道。 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梅夕芝诧异,“臻臻,真有你说的这么容易么?” 她虽然听她娘讲过小主母的厉害,但印象更深的是小主母能掐会算的本事。 白芷也睁著圆溜溜的黑眼看她:“这只妖鬼很厉害的,你对付得了么?” 李兰瑶不怀疑姬臻臻捉鬼的本事,她担心別的,“臻臻,捉鬼你或许在行,但这后宅妇人之间的阴谋算计你怕是不太行。” 姬臻臻:…… 艾玛,她在几个小美人眼里,就这么单纯善良么? 她一拳就能打趴一只嚶嚶鬼好么! 至於宅斗什么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宫心计宅斗计什么的看了那么多,这些人的手段在她眼里都是小菜一碟。 姬臻臻从兜兜里掏出两张符籙,冲眼前三人勾唇道:“有了这两张符籙,一切都不是问题。” 白芷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符籙之上,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蹲在针线篓里的圆滚滚白刺蝟更是直接缩到了线团堆里。 “这一张符籙是什么?我竟隱隱感觉到了雷神之力!”白芷眼含敬畏。 她们白仙一族虽然得天地厚爱,修行较其他动物仙更容易一些,但到了一定阶段,想要突破瓶颈也是要歷天雷劫的。 当然,她们这一族的天雷劫相比之下威力要小上许多。不似柳仙,因为法力高强,已经超越了世间法则,想要修炼得道,天雷劫要受三道,有些还要受五道甚至七道。於是乎,十个里面有九个都会被天雷打回原形,剩下那一个若能扛过天雷劫,定是因为做了很多善事,积累了莫大的福报。 “这是五雷符,到时候那只鬼要是再出现,你直接將这五雷符甩出去,只要这鬼不是什么灭世大鬼,绝对能被劈成渣渣。就是——” 姬臻臻顿了下,嘿嘿一笑,“到时候弄出来的动静可能有点儿大,可能高三娘子的房子被劈掉一块角,或是院子里劈出一个洞?到时候,你就谎称天上打雷了。”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白芷:…… “不是,你让我一只尚未化形的刺蝟使用这五雷符?”白芷惊了。 说得好听,她是白仙,可事实上,她就是一只成精的小刺蝟,还未真正成为白仙,这小天师居然让她使用五雷符。 这五雷符真的不会將她一块劈了么? 第342章 真言符,用之可说真话 姬臻臻心里觉得好笑,果然是靦腆又胆小的白仙一族。 “莫说你如今附在高三娘子的身上,便是你没有附在她身上,你乃得天独厚的白仙一族,此时又非歷劫,完全可以使用这张五雷符。 等搞死了那只作恶多端的鬼,你再將这张真言符用在那高二夫人身上,有了这张真言符,不管你问什么,她都会口吐实话。 到时候你做个局,让高府所有人都看清高二夫人的真面目。嘻嘻,如此是不是就解决问题了?” 李兰瑶听得双眼一亮,“臻臻,你手里竟还有这种符籙?” 梅夕芝也很惊喜,“有了这真言符,那用了此符的人岂不是能套出所有真心话?刑部和大理寺等地方,若用了这真言符,连拷打逼问也省了!” 姬臻臻却摇头,“干我们这一行的最怕因果缠身,不管是什么符籙,都不能滥用。” 天师的符籙只能用在该用的地方,若是不管因果泛滥成灾,天道不会容忍。 说及此处,姬臻臻眼珠子转了转,瞅向白仙,笑容甜美可爱,“跟高三娘子有交情的是瑶瑶,我与她非亲非故,可不能白白出手。所以这两张符籙,我不是白给的。事成之后,你姐弟两个便算报了高三娘子的恩情,但我助你们一臂之力的恩情,你们又欲如何报我?” 白芷瞬间警惕。 人类果然狡猾。 这小天师看著天真无害,没想到心眼这么多。 “那你欲如何?” “別紧张別紧张,我又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请你姐弟两个去我府上做做客。”姬臻臻笑吟吟地道。 梅夕芝和李兰瑶:…… 虽然臻臻长得很可爱,但她笑眯眯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单纯请对方去做客的。 不过臻臻肯定不会害这两只刺蝟。 “只是做客?”白芷一脸怀疑。 姬臻臻绷著一张討喜的圆润胖瓜子脸,一本正经地承诺道:“只是做客,绝对没有其他要求。” “我考虑一下。” “我把这两张符籙留给你,毕竟,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姬臻臻並不催促,只適时地提醒了一句。 若那高二夫人的女儿死了,就冲这妇人的恶毒心肠和狠毒手段,白仙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了她。 三人已在此处逗留许久,跟白仙通了气后,三人便离开了高府。 “臻臻,你不是说银钱两讫便能抵消大部分因果么,为何不问高三娘子要银钱呢?”李兰瑶问。 姬臻臻嘴角一弯,“可是我见的不是高三娘子,而是白仙啊。既然高三娘子无法跟我做买卖,我就只能跟白仙做买卖啦。” 李兰瑶怀疑地看她一眼,“臻臻,我觉得你在打什么主意。” “嘻嘻嘻,没有啦,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欺负同样善良的动物仙呢?我就算有点儿小心眼,那也绝对是好心眼。不信你问夕芝。” 突然被点名的梅夕芝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臻臻很好,绝不会欺负好人。” 姬臻臻:你要是不犹豫那一下,我就信了。 第343章 这小和尚,秘密还挺多 两个小娘子,一个质疑,一个敷衍,让姬臻臻不由觉得挫败。 莫非她现在的圆润胖瓜子脸蛋没有之前的小肥脸具有欺骗性?她心里偷偷打算盘的声音都能被听到? 好吧,她確实觉得那两只肉滚滚的白仙特別可爱,想养著观赏一段时间,要是能將他们骗著长期留下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姬臻臻也就是有这么一个想法。 要知道普通刺蝟尚且孤僻胆小,非常容易受到惊嚇,更莫说白刺蝟这一支了。 因为白刺蝟那与生俱来的仙家命格,很多东西都馋它们的灵体,而白刺蝟,甚至是已经小有所成的白仙,四肢短小,行动缓慢,除了那一身刺,自保能力弱得一批,远不能庇护本身,所以为了躲避危险,它们都藏在深山茂林之中,极少出现在人前。 简而言之,白仙是超级社恐。 这对姐弟为报高三娘子的救命之恩特意来到燕京城,已是十分不易,若是他们重归山林,再想让他们出山,那必定是难上加难。 “臻臻,有你的符籙,还有那白仙在,高三娘子应该性命无忧吧,如今我们便静等她的消息了?”李兰瑶问道。 “这位白仙法力不低,虽然白仙不擅长攻击,但她附在高三娘子身上,保护高三娘子绰绰有余。瑶瑶放心,我会命人盯著高府,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即刻便会知道。”姬臻臻拍著胸脯保证。 李兰瑶低咳一声,红著脸提醒道:“臻臻,日后莫要再做这动作了,有些不雅,而且……不利於那处。” 姬臻臻一脸问號,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个吗?” 她正想问有何不雅,等反应过来后,垂首盯了盯自己只比一马平川好上那么一丟丟的某部位,面无表情地道:“瑶瑶啊,你想太多了。” 梅夕芝在一旁抿嘴偷笑,结果没想到那火下一瞬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姬臻臻笑眯眯地往她身上一扫,“等我长到夕芝这种程度的时候再注意吧。” 梅夕芝的脸唰一下红了,“臻臻,你……” “嘻嘻嘻,小娘子之间开个玩笑罢了,害羞什么哇,下次我们一块洗个鸯鸯浴吧。” “臻臻,何为鸯鸯浴?”李兰瑶虚心求教。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解释道:“鸳鸯浴的衍生词哇,鸳鸯为一雄一雌,鸳鸯浴是一男一女一块沐浴,鸯鸯浴自然就是两个女的一块洗。其实,我们三个一起也不是不行,哇哈哈哈……” 李兰瑶和梅夕芝都被逗了个大红脸,最后两人一个对视,直接挠起了姬臻臻的痒痒肉。 姬臻臻左拥右抱,一边笑一边哭,好不快活。 只可惜小娘子们都不是自个儿的,李兰瑶在府中用了饭便离开了,毕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家教严嘛,理解理解。 梅夕芝平时就恨不得泡在草药堆里,留得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逗弄够了,也得放人回静园。 热热闹闹之后突然閒下来,可真不得劲儿。 “空离还没回来?”姬臻臻背著手溜达一圈,溜达到空离的书房外。 因著书房里有空离看重的宝贝,这书房日常打扫的便是尘霜尘雪二人,而且不管多忙,二人必定会留一个守在书房外。 此时负责看守书房的便是哥哥尘霜。 尘霜闻言,言简意賅地回復道:“回小主母的话,主子不曾回来。” “那你可知他做什么去了?” 尘霜垂首,“小的不知,应是私事。” 姬臻臻若有所思,忽而眉眼弯弯地道:“你和尘霜不是空离的近侍么,竟连你二人都不知,空离的秘密还挺多嘛。尘霜,你说是不是?” 第344章 密室,黑袍男子 尘霜面不改色,心里却是一咯噔。 “小的不敢过问主子的事。”微顿,尘霜又道:“主子爱重主母,若是主母好奇,可以直接问主子。” 姬臻臻撇了下小嘴儿,“我算是看出来了,空离手下的人,不管是你还是凌风,表面上不苟言笑老实木訥,实则心眼一点儿不少。” 尘霜的头又往下垂了垂,“多谢主母夸讚。” 姬臻臻不逗他了,问道:“那他可说过几时回来?” 尘霜这次犹豫了一下,方回道:“天黑以前必定回来。” 等姬臻臻离开,尘霜望著她离开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疑色。 也不知是不是小主母长高了的缘故,现在他再看小主母,总觉得她笑眯眯说话的时候,身上带著那么点儿高深莫测的意味儿,好像所有人深藏在心里的念头在她面前都是一览无余的,只不过她不屑拆穿。 这感觉竟像极了某些时候的主子。 也不知是小主母跟主子在一起待久了,受到了他的影响,还是小主母本就深藏不露。 想到后面一种可能,尘霜不禁打了个突。 这…… 应该是他想多了。 主子智多近妖,才让人如此畏惧。小主母笑起来这般无害,怎么可能跟主子是一类人。 ~ 在离通天寺约莫十里路的地方有一座香火不盛的小寺庙,唤作晨昏寺。 晨昏寺某座禪房连接著一间密室。 密室之內昏暗压抑,此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充斥著整个空间。 密室尽头,一个皮开肉绽的血人被铁链拴住两臂吊在半空中,面前一黑衣人正在拿鞭子狠狠抽打此人。 那鞭子乃一条特製的鞭子,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倒刺,一鞭子下去,瞬间皮开肉绽。 狭小的密室內,鞭打声混杂著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惨叫的血人脑袋往下一垂,竟是昏死了过去。 黑衣人回头请示坐在软椅上的那人:“主上,今日的三轮鞭刑结束了。” 血腥脏污的密室之中,唯有那一方软椅四周乾乾净净,歪在软椅上的男人穿一身宽鬆的黑袍,脸上罩著一张奇怪的面具。 那面具一半为怒目金刚,一半为低眉菩萨。 这二者结合在一起,组成了这么一张面具,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黑袍男子姿態慵懒,一手搭在软椅扶手上,一手拄著脑袋,三千髮丝披在肩上,更衬得那手修长若竹,白皙如玉。 面具之下,忽地传出男子的一声轻嗤,“果真是老了,越来越不经打了。不过这嘴巴倒是一如既往地紧。罢了,在这关了这么多年,我也厌了。他若能熬过这个月,便將人放了吧。” 说这话时男子目光落在血人身上,见那血人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面具下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掌鞭刑的黑衣隨从敬畏地应了一声是。 …… 空离踏著最后一抹晚霞归来,回来时神色有些凝重。 “离郎,你可算回来了。嗯?这是怎么了?何事令离郎眉头紧锁?”姬臻臻朝他看来。 空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今日我去见了一位故友,从故友那里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第345章 半面佛,法號一念 “离郎的故友,不是和尚便是香客吧。”倚在榻上的姬臻臻不由端正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离郎可能同我说说?” 见他迟疑了一下,姬臻臻不禁笑出声,“怎么,又怕我占你便宜不成?” 空离没有接话,一本正经地端坐在她旁边。 结果下一瞬,姬臻臻就朝他怀里栽了过来,“哎呀,坐了好久腰都酸了,需要借离郎的怀抱靠靠。” 空离一副“早料到会如此”的表情,淡定地敞开怀抱让她占便宜。 姬臻臻调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歪在他怀里,然后將他略有些僵硬的胳膊摆在合適的位置,比如说一只揽著她的肩,一只扶著她的腰。 “好了好了,开讲吧,让我康康到底是什么样的坏消息,竟能让离郎露出这副表情。”姬臻臻半眯著眼道。 空离沉默了一阵,紧锁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已是鬆开。 姬八娘这副摆好姿態等著听故事的模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说书先生,方才那担忧模样好似也是他故意做出来的。 虽说……的確如此。 姬臻臻拍了拍他的大腿,无声催促。 空离莫名有种將这小傢伙丟出去的衝动。 怎么个头长高了,反倒比小糰子时期更磨人。 当然,一切想法都只是想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他还打著將人拐到自己贼船上的主意。 “今日听故友说,半面佛这几日现世了。”空离最终还是回归了平淡无波的口吻。 “半面佛?这是何物?一尊佛像?奇珍异宝?” “臻娘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不知这半面佛也实属正常。半面佛是一个人。 此人出自佛门悟禪寺,极有慧根,但因二十年前的一桩冤案叛出佛门,没多久,江湖上便出现了一位神秘人『半面佛』。 『半面佛』常年穿一身黑袍,面上戴著一张特製的面具。此面具一半为怒目金刚,一半为低眉菩萨。” 姬臻臻听到这儿,不禁道:“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这人还挺有意思,他想表达什么?喜怒善恶皆在他一念之间?” 空离诧异地扬了下眉,“竟叫臻娘猜准了。此人叛出佛门前的法號便为『一念』,叛出佛门之后,他喜怒无常,手段狠辣,亲手將悟禪寺寺人屠杀殆尽,双手染满鲜血,在佛门之中臭名昭著。 不过,当年有一位悟禪寺的小和尚在他手上活了下来,而放走那小和尚便是因他一念之间生出的慈悲之心。 不光那位悟禪寺的小和尚,他后头还放过其他仇人。 但他因何放过对方,无人知晓,仿佛喜怒善恶真的只在他一念之间。” “当年的冤案是什么?”姬臻臻问。 “二十年前,一念杀了悟禪寺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当时悟禪寺很多弟子亲眼所见,证据確凿。但一念坚称自己没有杀人,说方丈被杀害的时候,他跟某位师兄在一起悟禪,可是那位师兄却否认了,说跟他在一起悟禪的並非他。 一念就这么从人人夸讚的佛门弟子变成了千夫所指的杀人犯。 当时,不等悟禪寺商议出如何处罚他,他便杀了看守的僧人,叛出了悟禪寺。” 第346章 担忧,丟失的舍利 姬臻臻沉思片刻,问空离,“离郎觉得,这一念和尚到底有没有杀害悟禪寺方丈?” 空离道:“不好说。悟禪寺和一念之间的恩怨我也是听来的,具体如何,恐怕只有死去的那些僧人和一念本人才知道。” 姬臻臻却道:“我倒觉得,他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凡事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的性情大变,要么是受了天大的冤屈,要么是背负了血海深仇。 有时候,即便亲眼所见,那也不一定是真的。 这世上能够矇骗肉眼的东西可多著呢。” 空离目光闪了闪,“臻娘口里能矇骗肉眼的东西莫非是……” 姬臻臻嘻嘻笑了两声,“就是离郎想到那样唄,这世上有变化之术的妖精鬼怪可不少呢。 不过,除开这些离郎不知道的东西,人其实也能做到。 譬如,有那极擅长易容术的人乔装打扮成一念的样子杀人,又譬如一念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念的確杀人了,但他杀人时並没有自己的意识。 不管哪种,对他来说都是冤啊。” “臻娘所言在理,若是如此,於他而言,的確是冤。但他即便被人冤枉,也不该如此嗜杀。”空离皱眉,儼然不赞同一念的做法。 “佛门慈悲,他却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且以百倍报之的性子,可见他本就与佛门无缘。言归正传,这半面佛出现跟离郎你有何关係,总不会是因为,他要找通天寺的麻烦吧?” “臻娘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幼时的一件事,通天寺丟失过一枚舍利子?” 姬臻臻眼睛一弯,“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离郎幼时为了找舍利子,那可是上树掏鸟窝,下水捉王八,卖命得很呢。” 空离直接忽略了她眼里的调侃之色,继续道:“一念叛出悟禪寺之后,那位德高望重的方丈大师被悟禪寺火化,虽非自然圆寂,却也在火化后结出了一枚舍利子。 悟禪寺满门被一念屠杀之后,那枚舍利子自然就落入了他的手中。 后来有消息称,一念在练一种邪功,他前杀方丈大师,后灭悟禪寺,皆是为了得到这枚舍利子。 一念灭悟禪寺之后消失匿跡了一段日子,直到通天寺丟失舍利子,有人在附近看到过『半面佛』出没,寺里怀疑是此人盗走了舍利子。 可惜自那以后,『半面佛』一念再次销声匿跡,许多年都未曾出现。 有人怀疑他练邪功的时候走火入魔,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也有人说,见过他的人都被他杀了,所以无人知道他的踪跡。” 姬臻臻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点了下小脑袋,“我明白了,按照前两次『半面佛』出没的规律来看,他不出现则已,一出现便是为了偷盗舍利子。 舍利乃修行功德练就而成,越是厉害的得道高僧,圆寂火化后所得舍利越多,除了骨舍利,还有发舍利和肉舍利,每种舍利又不止一枚。 离郎这么担心,莫非是因为通天寺里还有其他舍利子?” 空离頷首,“正是。通天寺这位百年前圆寂的得道高僧,在火葬之后留下了七枚舍利子,被通天寺收在藏经宝塔的顶层,分置於七个宝盒当中,当年丟失的是一枚白色的骨舍利。若『半面佛』还需这舍利练邪功,极有可能再找上通天寺。” 第347章 討厌厌,矫揉造作 姬臻臻安抚地拍了拍空离的胸膛,“通天寺並非当年的悟禪寺,便说你那空净师兄,身上佛法便不容小覷,更別说其他佛法高深的老僧了,有这么多高人在,饶是这『半面佛』邪功再厉害,也不可能来去自如。 通天寺第一次舍利丟失,被他得逞,许是因为没有防备,如今『半面佛』重出江湖,连离郎你都能得到消息,何况这些年一直关注『半面佛』的通天寺僧侣。” “臻娘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不过——” 空离忽略了她的小动作,表情带著那么一丝丝的不可思议,“空净师兄当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姬臻臻闻言,忽地哈哈大笑起来,身子在空离怀中笑得发颤。 空离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腰肢,“笑什么?我只是提出合理质疑,空净师兄素日里都是一副不靠谱的样子。” 姬臻臻擦了擦眼角乐出来的晶莹,“离郎啊,看人怎么能看表面呢,多肤浅啊。 扫地僧知道不?寺庙里一个日日扫地的灰袍僧侣看似不起眼,实则是个牛逼哄哄的隱藏高手。而空净师兄只是看著不靠谱,他装装样子,还是挺像个得道高僧的。” “是么,看来我於佛之一道確实无缘,竟连这些都瞧不出来。”空离想起什么,眼里掠过一抹芒光。 既是姬八娘口中佛法高深的僧侣,那从前那些日日相伴的岁月,空净可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离郎虽然修不出自己的佛道,但离郎有一颗悲悯天下的佛陀之心,不是高僧,胜似高僧。你说是吧离郎?”姬臻臻冲他眨眨眼。 “臻娘果真如此认为?”而不是话里有话? “我的话比真金还真呢,离郎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夸夸呢。要不是离郎人俊心善,我怎会对你一见钟情?” 空离听到这话,眼皮子懒洋洋一撩,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见色起意呢。” 姬臻臻立马捂脸脸,“討厌厌,怎么能如此直截了当地戳穿我的少女心呢?” 空离看她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態,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么的,內心深处居然生出“姬八娘合该如此”的可怕想法,並且已经坦然接受了这小傢伙做作的样子。 “离郎,你怎么不说话了?”姬臻臻挪开指缝,矫揉造作地露出半只眼睛瞄他。 空离:人已麻,不想说话。 “你今日跟李四娘子去高府,那高府是何情况?”空离转移话题。 姬臻臻听到这话,歪七扭八的身子稍稍摆正,玩笑的语气也收了起来,同他说起了这高府之事,“……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恶毒继母供养妖鬼,图谋高三娘子心臟,白仙报恩,拦截妖鬼。” 说完,姬臻臻嘆了一声,“自打这燕京城阴阳秩序恢復正常之后,什么脏东西都冒出来了。高府二夫人供养的那只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人的心肝肺腑,想必法力不小。 但按时间来看,高二夫人供养那东西还没多久,也不知这高府二夫人给出了什么样的供品,竟能使唤得动这鬼。” 第348章 姬娘子,高府死人了 空离的关注点却是別的,“能换走人的五臟六腑?这鬼竟有如此神通?”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人之医者可以给人看病,鬼中鬼医自然也有一些通邪术诡术的,能易人五臟六腑並非什么稀奇之事。” 空离听得皱眉,“那人若遇到这种作乱的鬼,该当如何?” “退避三舍,敬而远之嘍。万事有因有果,除非像高二夫人这般主动供养阴物,使其祸害旁人,自身承担大半因果孽力的,其他阴物主动害人的情况並不多见。只要你不惹它,它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盯上你。” 空离沉默,心里並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不喜欢坐以待毙。 “臻娘从前可遇到过这种鬼怪?” “未曾遇到过,不过这世上的鬼除了由人而来的阴鬼,还有其他鬼类,鬼类之多之杂,超乎你的想像,我若是全都见过,那才不正常。” “若那高三娘子没有遇到白仙,也没有遇到臻娘你,她是不是……” 姬臻臻知道空离的未尽之言,圆润小脸儿微微一沉,“是啊,或许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一场风寒中了,而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能得了她的心臟,变成一个康健之人。 离郎你猜,高三娘的妹妹高五娘子可知道她娘暗地里所做的这些事情?” 空离这次却没有再端著君子仪態,哂笑一声,道:“或许不知,也或许知,却装作不知。臻娘,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姬臻臻撇撇嘴,“我可没有低估人性,虽说歹竹也能出好笋,但高二夫人日日围著她女儿,说话做事不可能密不透风,我不信高五娘子对她的谋算一无所知。”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眼里皆有深意。 姬臻臻很快嘻嘻一笑,又是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问道:“离郎觉得,那白仙可会按我说的去做?” 离郎也已恢復了自己光风霽月的君子表象,略作思忖后回道:“我觉得会,毕竟臻娘的法子一劳永逸。否则,就算白仙帮高三娘子躲过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嫩脸,笑眯眯地道:“我也这么觉得,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然而,姬臻臻没有料到的是,不等白仙有所行动,那高二夫人先按奈不住了。 负责盯梢的杀五一早便来稟告情况,开头一句直接丟了个响雷,“姬娘子,高府死人了。” 姬臻臻唰地一下抬眉,“死人了?死的是谁?” “是高三娘子身边伺候的丫鬟惜春。高三娘子回到高府后,原先伺候的丫鬟被高二夫人打发了,重新拨了两个,分別唤作惜春和怜夏。两个丫鬟明面上以高三娘子为主,实则都是高二夫人留在高三娘子身边的眼线。 昨夜戌时一刻,高二老爷去高二夫人房中小坐了一会儿,之后离开,去了姨娘院中歇息。 戌时三刻,惜春在高二夫人房中逗留了两盏茶的功夫。 离开时,惜春表情欢喜,似乎得了那高二夫人的赏赐。 走了约莫七八步远的时候,惜春捂了一下胸口,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等惜春离开,高二夫人神色匆匆地去了高五娘子房中,在房中逗留半个时辰离去,离去时神情较一开始放鬆了许多,她望了一眼高三娘子小院的方向,双目含怒,似有不甘。 之后,高二夫人回房歇息,再未踏出房门一步,丫鬟惜春亦是如此。 次日一早,惜春一切照常,在端水去房中的路上,突然一头栽倒,手捂胸口,脸色惨白,片刻之间,活活痛死过去。 在惜春离奇死亡之后,高二夫人让家丁草蓆一卷,直接扔去了乱葬岗。 如今丫鬟惜春的尸体已经被千知阁的人看管起来,姬娘子可要查看?” 第349章 作案,狗急跳墙 杀五说完,没有等到回应,不由抬头看去。 姬臻臻正一脸惊奇地盯著他。 回神后,姬臻臻缓缓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由衷地感嘆道:“凌泽,你的职业素养之高,令我嘆为观止。” 这护卫请得太值了。 她不过是让杀五注意高二夫人的动向,结果杀五竟把何人去过高二夫人房中,去时和离开时什么反应,逗留多久全都记得一清二楚,高二夫人的神態更是详尽不已。 了不起,真的太了不起了。 杀五却觉得她大惊小怪,身为千杀阁的元老级別杀手,这种程度的盯梢是最基础的。 若是姬娘子有需求,他还可以將高二夫人同所有人的对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然后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辛苦了,这个是赏你的。”姬臻臻隨手丟过去一枚圆润可爱的银元宝。 杀五接住银元宝,想起这两日打探到的姬娘子的阔绰作风,以及得知他当了姬娘子贴身护卫时尘霜尘雪等人羡慕嫉妒的眼神,突然就明白为何了。 “多谢姬娘子。”杀五將银元宝揣到了袖兜里。 “凌泽,你对人身上的內臟位置可熟悉?” 杀五回道:“作为杀手,对这些最熟悉不过。” “那好,我要你去按一按惜春的心臟,看看那里可是换成了泥土木石等物。除了心臟,五臟中的肝、脾、肾、肺也摸一摸,看有无异常。” 杀五眼里闪过疑色,丫鬟惜春死后他检查过对方的身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既没有伤口,一个人的內臟怎么可能不翼而飞? 但杀五习惯了服从,主子的命令他可以在心里质疑,却从不將质疑掛在嘴上。他只管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做。 接下新任务之后,杀五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路上碰到梅夕芝,杀五脚步顿了一下,冲对方点点头。 梅夕芝一声刀疤哥还没来得及叫出口,对方便疾步流星地离开了。 梅夕芝盯著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愈发確定是高府出了什么事。 她知道这人的性格,也没想著从他口里问出什么,便直接来寻姬臻臻了。 “臻臻,我方才看到凌泽急匆匆离开,可是高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之前她不关心別人的事情,但如今跟姬臻臻和李兰瑶一起参与了这件事,便也不自觉地关注起来。 她不想高三娘子和那位白仙发生任何意外。 姬臻臻並没有瞒她,“伺候高三娘子的丫鬟惜春今日一早死了。” 梅夕芝一惊,连忙问:“可是高二夫人供养的那只妖鬼乾的?” “嗯,与那鬼东西脱不了干係。方才听了凌泽的描述,我心里已有猜测,如今让凌泽走这一趟,便是为了证实这猜测。 若是猜对了,也不用再等下去了,今晚便將那高二夫人和她养的鬼东西一起端了!”姬臻臻的语气越来越凶。 这鬼可以帮人换心臟,但不是什么人的心臟都適合自己,高三娘子与高五娘子有血缘关係,所以高二夫人將目標瞄准了她。 但姬臻臻没想到,白仙的严防死守,竟令高二夫人狗急跳墙,哪怕丫鬟惜春的心臟与高五娘子不匹配,也换了她的。 等高五娘子的心臟再出现问题,高二夫人岂不是又要继续换心臟杀人? 第350章 心臟,被换成了木头 姬臻臻越想越生气。 虽说古代分三六九等,丫鬟的命卑贱,但也不是这么个糟践法。 “臻臻,我可以跟你一起等凌泽的消息吗?”梅夕芝问。 姬臻臻板著的小脸儿顿时一松,朝她露出个笑,“平儿我就只能逗逗空离和竹依纤柳找乐子,你若时常来找我玩耍,我也算有个伴儿,求之不得呢。” 梅夕芝如今还是不能完全消瘦姬臻臻的热情,但显然比一开始放鬆多了。 她不禁笑道:“我从前多是一个人生活,性格孤僻,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你別嫌我无趣便好。” “哈哈,怎会?夕芝你便是再无趣,你就这么往我房间里一坐,我光是看著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我也能看上整整一日。” 梅夕芝红著脸,不禁也打趣她,“看我做什么,每日看你郎君还不够?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像你家离郎这玉雕一般俊美的郎君。” “这男子的俊和女子的美怎能混为一谈,我都想要,不行吗?只看著你便知梅姨年轻时是个怎样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了。” 提及梅厨娘,姬臻臻纳闷道:“自打你住进静园,梅姨日日给你做大补汤,怎么也不见你变胖?” 梅夕芝闻言,哭笑不得,“哪里没胖,我腰上都多了一圈肉。” 但她若拒绝不吃,又怕伤了她娘的心。 这些日,除了来臻臻这里,她去哪里,她娘都要跟著,梅夕芝理解她娘的心情,所以除了採集草药,平时儘量不离开静园。 姬臻臻听了她的话,小眼神顿时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扫去,“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捏捏,嘻嘻嘻,竹依纤柳,你们想不想捏捏呀?” 正在斟茶和摆果子的两个丫鬟立马笑呵呵地附和道:“想!” “这样吧,咱们来猜拳,输了的人要挨个给摸摸……” 杀五回来时,屋里两个小娘子和丫鬟们正聊得兴起,欢声笑语不断。 杀五等了片刻,等那笑声小了些,才叩响了门,“姬娘子,凌泽前来復命。” 等杀五进屋时,屋內姬臻臻已经收起了玩笑之態,梅夕芝亦是正襟危坐。 梅夕芝倒也不是怕他,实在是每次见了这人的这张脸,她都会不自觉地变得跟对方一样严肃。 若说怕,竹依和纤柳倒是有一些。 对於主子新收的这护卫,两个丫鬟还是不太敢直视。 两人福了福身,先行退下,梅夕芝却未离开。 杀五先是看了一眼梅夕芝,確定姬臻臻没有让人出去的意思,方回稟道:“我已查证过了,惜春的心臟之处不是空的,但那触感绝非心臟,摸著像是木头。至於其他內臟,倒是没有异常。” 当时杀五摸到那东西时,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反覆確认过,惜春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胸腔之上,更无丝毫缝合的痕跡,也不知这人的心臟是怎么被人换成了木头。 他当杀手这么多年,什么死状没见过,这个丫鬟的死状却是他第一次见到。 更奇异的是,姬娘子竟提前猜到了结果。 第351章 此鬼,名唤地羊鬼 姬臻臻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没有叫他退下,而是对他道:“我倒是知道原因,但你恐怕不信。” 杀五朝她拱了拱手,“愿听姬娘子解惑。” “你之前说你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鬼神,但这次作案的確確实实是一只鬼。昨日我还不知道是什么鬼,但今日听了你对惜春症状的描述,我怀疑高二夫人供养的这只鬼是地羊鬼。 鬼类眾多,这地羊鬼便是极少见的一种鬼类。 西南蛮夷之地有相关地方志,上书,地羊鬼,短髮黄睛,性奸狡嗜利,出没不常。或与人相仇,能用器物行妖术,易其肝胆心肾,使为木石,不救而死。或行蛊饮食中。妇有所私者,他適輒药之,用期归,解以他药,过期不归輒死。 此处的地羊鬼並非鬼,而是生活在西南蛮夷之地的一种会妖术的人族部落,传说是僰人的一种,他们擅长用泥土或木石换取人的內臟。 它换人的心肝肺等內臟时,当事人根本察觉不到,也不会马上发作,通常会间隔一段时间。 然而,一旦发作,当事人便会活活痛死,剖开肚子会发现內臟变成了泥土木石。如果地羊鬼害人不深,则只换掉人的一只手或一条腿,让人成为残疾。 若是娶了地羊鬼的女儿为妻,想要出远门,必定要在离开前定下归家日期。对方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的饭菜中下蛊毒,若按时归家,她便给你解药,若不归,便会惨死在外头。” 梅夕芝皱眉,“我倒是在医书上看到过蛊毒。臻臻,那这地羊鬼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认为是鬼,再厉害的妖人,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人的內臟。就是不知,这高二夫人是从哪里找来的地羊鬼,毕竟这东西多在西南蛮夷之地活动,跟燕京城隔著几千里路。” 姬臻臻若有所思。 这些年燕京城里因著有洞玄前辈的阵法,万鬼不敢靠近,想必这高二夫人为了自己的女儿,早就接触了这东西,只是等阵法关闭,她才得以將地羊鬼请入了燕京城。 “凌泽,今日戌时之前想办法將惜春的尸体偷偷带入高府,交给白仙,啊,我是说高三娘子,然后你再帮我给高三娘子带个话……” 杀五听完姬臻臻代为转告的这些话后,神情微妙,但並未发表意见,很快便领命离开了。 姬臻臻思及方才杀五那副三观震裂的样子,忽觉好笑,不由问梅夕芝,“夕芝,你说我方才说的那些,凌泽他信了吗?” 梅夕芝也笑了笑,“他是那种凡事要亲眼所见亲身经歷才会確信无疑的性子。” 姬臻臻嗯哼一声,“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杀过人,还当过猎户,身上杀孽重,若这世上有鬼,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为何没有化作厉鬼找他寻仇? 可他不知,人鬼殊途,人一死,生前尘缘便会自动斩断,只有那些执念怨念深重的鬼才会强行滯留人间,寻仇人復仇。 他是江湖中人,杀人乃家常便饭,跟死者没有太深的因果牵扯。再者,他身上杀戮重,阳火旺,一般阴鬼还真近不了他的身。” 说著,姬臻臻冲梅夕芝眨眨眼,“夕芝你说,我要不要给他短暂地开个阴阳眼?” 梅夕芝眼睛微微发亮,“可是他已经走了。” 姬臻臻顿时哈哈一笑,“来日方长,不差这一次。” 她就说嘛,没有哪个人能抵抗得了看熟人出糗的诱惑。 第352章 供养,画中丑陋鬼怪 高府。 高二夫人刚刚送走大夫,脸上一派喜色。 “娘,我的病真的好了吗?”躺在床上的小娘子看上去十二三岁,长期病態发白的脸蛋上少见地多了几分血色。 “阮儿,你方才不是听大夫说了吗,你现在的身子好多了!只要好生调理几个月,以后就能跟別人一样活蹦乱跳了!” 高五娘子有些迟疑地问:“可是我病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娘每日求神拜佛,定是天上神佛可怜我一片慈母心,这才赐给我阮儿一副健康身躯。” “娘,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我。”高五娘子红著眼扑到了亲娘的怀里。 “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怎么可能放弃你?只要阮儿能康復,让娘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说这话时,高二夫人动作温柔地揽著宝贝女儿,眼里却划过狠厉之色。 “娘,我听说姐姐近日病了一场,她的身子如何了?”高五娘子忽地问道。 “別跟我提她!”高二夫人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怒意难掩。 高五娘子嚇了一跳,不解地望著她,“姐姐可是惹娘生气了?姐姐一直养在乡下庄子上,不懂礼数也正常,她並非故意惹娘生气,娘你不要怪姐姐。” “我家阮儿心肠太好了,你姐姐就是个乡下粗鄙丫头,我懒得同她置气。” “姐姐挺好的,若非身子不好,我很想同姐姐一起去庄子上玩耍。” 高二夫人慈爱地抚摸著她的头髮,“阮儿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同那野丫头一样康健,日后娘去哪儿都能带著你了。正好阮儿的婚事也可以相看起来了。” “娘~我还小呢。”高五娘子顿时臊红了脸。 “哪小了,娘这两年一直给你留意著呢,如今你身子大好,生得又这般好看,娘定给你挑个如意郎君。” “我全都听娘的……” 母女俩说了许久贴心话,等宝贝女儿累了,高二夫人才回了自己屋中。 等到天色將暗之时,高二夫人將屋里伺候的下人全都遣了出去,只留心腹丫鬟守门。 確定门和窗户都关严实之后,高二夫人鬼鬼祟祟地掏出一个上锁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幅画卷。 画卷展开掛於墙上,里面竟是一只禿头青眼、黑脸,长相极为丑陋的鬼怪。 等画卷掛好,高二夫人取来一方小桌摆在画卷前面,再在桌上摆了两个小盘,將心腹丫鬟偷偷弄来的新鲜牛马內臟盛放在盘里。 摆盘结束,高二夫人对著丑陋鬼怪的画像拜了拜,然后点燃一炷香,將香插入了香炉之中。 等一切步骤做完,高二夫人跪在案桌前,身子深深地伏了下去。 香燃没多久,便有悉悉率率的声音响起,紧接著,变成了什么东西撕咬生肉和吞咽生肉的声音。 高二夫人听到这声儿,头埋得更深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饜足的喟嘆声。 一道不怎么好听的嗓音响起,“牛马的內臟还是不及你女儿的好吃。” 高二夫人听到这话,一时忘了畏惧,猛地抬头看去。 第353章 日后,我要吃活人內臟 撞入眼帘的是一只身材短小,青眼黑脸的丑陋鬼怪。 鬼怪坐在供桌上,嘴唇因为刚刚的进食染满新血,看著瘮人无比。 地羊鬼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头,血口一咧,笑得露出两排牙齿,那牙缝间全是內臟的碎屑和血丝。 “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我以为你知道。我帮你女儿换了颗新鲜的心臟,你女儿的自然就用不上了,让我饱餐一顿岂不正好?” 高二夫人重新垂下头,“敢问鬼神大人,我女儿换的这颗心臟能维持多久生机?” “这医者的事儿我也不懂。不过,依我的经验之谈,有血缘关係的姐妹换心臟有可能成功,但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丫鬟,能成的可能性极小极小,这心臟约莫能用半个月到一个月吧。” “什么?才不到一个月?可是今日大夫明明说,好好休养的话,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地羊鬼嗤道:“那大夫可不知你女儿身子大好是因为换了心臟。” 高二夫人咬牙问道:“鬼神大人当真没有办法接近那野丫头?” 地羊鬼舔指尖的动作一顿,一脸不悦地道:“不是同你说过了,那小娘子被一只有道行的妖物上了身,那妖物奈何不了我,但我亦奈何不了她,除非那妖物离开,否则我取不走她的心臟。” “那可有办法能驱除那只妖物?”高二夫人问。 地羊鬼胸有成竹地道:“那妖物迟早会离开的,否则对那小娘子的身体不利。你放心,待她一离开,我立马便挖了那小娘子的心臟换给你女儿。 其实,我这儿还有个更好的选择。你不是还有个小儿子么,你若捨得,用他的心臟换给你女儿最好。” “我儿子的绝不可以!”高二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地羊鬼桀桀怪笑,“看来你女儿再如何重要,也比不过你儿子。算了,若实在来不及,那大房三房的几位小娘子也与你女儿有些亲缘关係,拿她们的心臟过渡一下,未尝不可。” 高二夫人嘴唇紧抿下撇,没有反驳这话,“多谢鬼神大人,日后我定好吃好喝地继续供奉鬼神大人。” 地羊鬼满意地眯起了眼,“等我满足你的心愿了,你也得满足我的心愿,牛马的內臟我吃腻了,日后我要吃活人的心臟。” 凭他的本事,他自然可以想吃谁的內臟就吃谁的,但这样一来,他会承担太多的业障,若是由眼前这蠢妇来顶锅,大部分业障便会落到这蠢妇身上。 “有人来了。”地羊鬼突然丟下一句。 高二夫人再抬头时,坐在供桌上的地羊鬼已经不见,唯有那幅掛在壁上的画像里,丑陋鬼怪的嘴唇鲜红如血。 高二夫人不敢多看,连忙將这画像卷好,连同供桌等物一併收了起来。 此时,心腹丫鬟叩响了门,“夫人,老夫人那边有请。大夫人、三夫人,还有刚刚散值回来的老爷,都被老夫人身边的孙嬤嬤叫去了。” 高二夫人听到这话,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第354章 做局,不打自招 “老夫人可说是何事?”高二夫人问。 心腹丫鬟回復道:“奴婢尝试套话,但孙嬤嬤什么都不说,奴婢也不清楚。” 高二夫人眉头紧锁,来不及换一身乾净衣裳,便急匆匆赶了过去。 如心腹丫鬟所说,大嫂和三弟妹都到了。大哥和三弟没有到场,三位爷只独独叫了她家老爷。 她没有耽搁便赶了过来,所以,这是最后一个通知的她? 思及此,高二夫人心里愈发不安。 不知是否错觉,方才大嫂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凶狠。 高府由大嫂掌管中馈,她对这位大嫂向来都是笑脸相迎,也不知是哪里惹她不痛快了。 不止大嫂,就连三弟妹也不对劲儿。 三爷是庶子,在府里没啥存在感,这三弟妹向来都是捧著她和大嫂的,可今日那眼里竟透著一丝看好戏的意味儿。 就连老爷,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高二夫人试探著问了一句:“母亲,您今日这是……” 高老夫人瞥她一眼,冷著张老脸道:“今日找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件家丑要处理。” 高二夫人听到“家丑”二字,心里咯噔一跳。 “汐丫头,你把方才同我们说的话再当著你母亲的面说一遍。” 高二夫人闻言,这才发现,她那继女竟然藏在一旁的屏风后! 她什么时候来的? 高三娘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先是朝几位长辈见礼,然后不疾不徐地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先是自己的病情迟迟不好,这里头便有她这位继母的手笔,再是高二夫人供养妖鬼,那妖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人的內臟。 今日一早,丫鬟惜春的死便是因这妖鬼用木石等物换走了心臟,至於惜春换走的心臟去了哪里,自然是换给了她那位心臟打小不好的继妹。 “母亲,我说的这些你可都承认?”高三娘子望著眼前的妇人,表情平静地质问道。 高二夫人心中大骇,附在这野丫头身上的妖物竟都知道了! 高二夫人本想回一句胡说八道,然而话到了嘴边,竟变成了一句,“你从何得知?” 怎么回事? 高二夫人张嘴就欲改口,谁知又是一句脱口而出,“没错这都是我做的。” 高二夫人大惊失色,慌乱不已,怒声质问:“你这妖物对我做了什么?” 在高二夫人来之前,高三娘子已经说服老夫人,所以在高二夫人进屋之时,孙嬤嬤便趁机往她后背上贴了姬臻臻给的那张真言符。 当然,一开始並不是那么顺利,所以白仙按照姬臻臻说的,偷偷在大夫人的嫡女,高老夫人最看重的高二娘子身上施了点儿法术,令她心口疼痛,再以此栽赃给二夫人。 高老夫人日常便迷信这些东西,如今见她二媳妇贴了这什么真言符之后,果然什么都往外说,心中震惊的同时大怒不已。 “老二媳妇,你果真供养著那脏东西?你想让那东西挖了三娘的心臟换给五娘?” 高二夫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儿媳不、不——” 一句“不敢”愣是卡在喉咙挤不出来。 高二夫人再张口已是真正的心里话,“母亲不也討厌三娘?她不过一个养在庄子上的不详之人,我將她的心臟换给阮儿又怎么了?她的命跟阮儿相比,那就是条贱命!” 第355章 仔细看,我是谁 高二爷听到妻子这话,怒而拍桌,“许氏!你平日里的温柔贤惠知书达礼莫非都是刻意装出来的?三娘再如何,那也是我的女儿,是我高家的嫡女!” 高二夫人嚇得一个激灵,连忙做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出口的话却是:“若非老爷和老夫人以及高府其他人都不待见三娘,我又哪敢暗中磋磨她?” 高二夫人表情一阵扭曲。 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 “许氏,方才的话我要你再说一遍!你心里当真是这样想的?”高二爷怒得浑身发颤。 他竟不知,自己的枕边人竟是这样一个两面三刀的毒妇! 高二夫人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紧闭双唇,想要保持沉默。 可她发现,这样做也无用。只要有人问她话,她便不自觉地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 最后,她闭了闭眼,认命了。 既然都被发现了,索性便破罐子破摔,“老爷,要我再说一百遍也是如此!反正你们都不喜欢三娘,用她的命换阮儿的命,岂不正好?老爷,若让你在三娘和五娘之中选一个,你难道不想选五娘?”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再不喜三娘,也绝不会拿她的命换另一个女儿的命!” 高二夫人赤红著眼看自己的枕边人,“假仁假义!老爷莫非忘了,我曾经试探过老爷的口风,当时你也赞同我,说若是三娘和五娘的身子骨能换一下就好了。我是毒妇,那老爷你就是假君子!” 高二爷气极,“当时不过见你哭哭啼啼,隨口附和的一句,你竟也能当真?” “哼,反正你们都不关心阮儿的死活,阮儿就只能靠我这个亲娘了!” 高三娘子见这二人没完没了地互相攀咬,心中漠然,適时將话题掰了回来,“祖母,大伯母,三叔母,你们都听到了,我方才说的那些並非血口喷人,母亲她全部承认了。” 眾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母亲,你不要听这野丫头的!她根本不是三娘,她被妖物附身了!一定是那妖物对我使了迷魂术,所以我才口不择言!” 高老夫人神色迟疑。 高三娘子冷笑一声,“母亲,你可看清楚了,今日的我到底是谁?” 高二夫人神色一怔,她这继女被妖物附身后目光躲闪不爱说话,现在瞧著倒是恢復了从前的野性。 “你……你是三娘?” “没错,是我。” 眼前这人並非附身高三娘子的白仙,而是高三娘子本人。 原来,白仙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事交给高三娘子本人处理更合適,於是离开了她的身体,並將整件事都告诉了她。高三娘子得知事情真相后,也想亲手做个了断。 所以今日,站在这里的就是高三娘子。 “这几日庇护我的並非妖物,而是山中隱居的白仙,若非白仙庇佑我,母亲怕是早就得逞了。 白仙告诉我,那脏东西名唤地羊鬼,喜食活物內臟,母亲日日供奉,想必要经常补给这些东西,祖母只需拷问母亲身边的心腹丫鬟,便能发现端倪。” 高三娘子看向最有话语权的高老夫人。 进府之前,她奢望过亲情,但现在,这狗屁亲情她不稀罕了。她只想討一个公道! 第356章 这东西,听著就邪性 高老夫人立即朝心腹孙嬤嬤递了个眼色。 孙嬤嬤頷首。 那丫鬟虽为高二夫人心腹,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加之孙嬤嬤有手段,恩威並施后,很快就全招了。 约莫从一个月前起,高二夫人便隔三差五地命她准备牛马內臟,悄悄带入府里,还点名要生的,越新鲜越好。 至於做什么,她却不清楚,只是每当她准备牛马內臟的那日,二夫人便会在戌时前后遣退屋里伺候的丫鬟,只留她一人守在屋外,不许任何人打搅。 近日,这事儿愈发频繁,除开二爷在二夫人房里歇息的那几晚,二夫人几乎是日日都要来上这么一次。 一屋子人听完都觉得恶寒不已。 用生牛马內臟当供品,一听就邪性得很。许氏竟然供奉这种东西! 趁此机会,高三娘子再下猛药,“惜春离奇暴毙之后,院里的下人都偷偷说我晦气,说我生来不详,这口锅我背了这么多年,可不想再背了。 惜春分明是被母亲养的那东西害死的,如若不信,祖母可命人將惜春开膛破肚,看看她的心臟是不是被人挖了。” 高老夫人沉著脸道:“惜春的尸首今儿一早便被扔去乱葬岗了,一日下来,怕是已经被野狗野狼啃得面目全非。” “我已经命人將惜春的尸首运入府里,就藏在我院中,现在便可命人验尸。” 此话一出,在场几位长辈都是一副震惊之色。 三娘好大的胆子,竟敢將死人从乱葬岗运回来! 高老夫人表情稳住后,对孙嬤嬤道:“孙嬤嬤,找两个胆子大的信得过的去办这事儿。” 等那孙嬤嬤回来,神色惊异,“老夫人,果真如此!那惜春的尸体上並无伤口,但剖开胸腔后,她的心臟不翼而飞,变成了一块裹著泥沙的木头。” 高三娘子继续道:“祖母,我听白仙说,这心臟不是隨便一个人的换了就行,有血缘关係的兄弟姐妹最好,如今母亲打不了我的主意,才不得不换了惜春的心臟,可是,这颗心臟维持不了多久,您说,到时候她又会找谁呢?” 大房的大夫人闻言,想起今日平白无故心口疼的女儿,怒道:“二弟妹,若你换不了三娘的心臟,你是不是还想让那鬼东西取走我女儿的心臟?” 高二夫人张了张嘴,喉间艰难地挤出了一句“是。” 大夫人听到这句是,几大步怒冲而上,顾不得维持体面,一巴掌狠狠拍在她脸上,“你这毒妇!你女儿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就不是了!我看五娘活不长久,就是因为投胎成了你这毒妇的女儿!” 高二夫人捂著脸,狠狠瞪她,“大嫂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若是换成二娘生来心臟不好,你看你会不会这么做!” 大夫人冷笑,“我才不会像你这般恶毒。” “够了!”高老夫人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高二爷,“老二,你打算怎么办?” 高二爷一脸愧色,“母亲,家丑不可外扬,便以许氏病重为由,將她送到乡下庄子上吧。亲家那边我自会去解释。” 第357章 巨虎,变化之术 高二夫人听到高二爷的话,顿时发狂,“老爷,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些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除开三娘这件事,我还出过什么差错?” 高二爷冷声道:“没把你休了便是看在五娘和七郎的份上!我若早知你是这么个面甜心苦表里不一的,岂敢將孩子养在你膝下!你该庆幸此事没有闹大,只是一桩家丑,否则便不是把你送去庄子这么简单了。” “老爷,呜呜,我都是为了阮儿,为了咱们的女儿啊……” 高二夫人一阵哭嚎,见同床共枕多年的老爷铁了心如此,不禁心灰意冷。 高老夫人想到那能挖人內臟的鬼东西,心里发憷,忙道:“许氏,离开之前,將你那供奉的鬼东西送走!不,现在你就將那东西送走!” 若非听说这东西易请难送,她便直接派两个家丁去砸了许氏的屋子! 高二夫人跪坐在地上,哭闹过后,竟逐渐平復了下来。 她镇定地用袖子一点点拭去脸上的泪痕,对老夫人道:“那鬼神画像就在我箱笼里,儿媳这便去送走他。” 说这话时,高二夫人偷偷看了一眼高三娘子,目光阴冷,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这次去,自然不是高二夫人一人,以防对方耍什么样,高老夫人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同前去。 不成想这一去,三人竟是久久不归。 高老夫人正要命孙嬤嬤再走一趟,不料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老虎的咆哮声。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有一只凶猛的老虎就蛰伏在高府之中。 屋中几人神色大惊。 “哪儿来的老虎?”有人颤巍巍地问。 就在这时,守门的丫鬟突然尖叫一声,“老虎啊!有老虎——” 虎啸声刺破尖叫声,下一瞬那紧闭的屋门便被一只吊睛白额巨虎破门而入! 巨虎嘴角染满鲜血,好似刚刚进食过,虎口一张,还能看到內臟碎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屋內尖叫连连,向来最重顏面的老夫人和大夫人连滚带爬地往能钻的地方钻,高二爷也嚇得两股战战。至於三夫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高三娘子初时也嚇了一跳,待想起白仙的话,便迅速稳了下来。 她急忙朝那猛虎身后看去,果见那猛虎尾巴上系了一把扫帚。 是继母供养的那只地羊鬼! 那位姬八娘子见多识广,派人跟白仙讲了这只鬼的神通。这地羊鬼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木石泥沙等物换走人的內臟,还懂变化之术。 如果地羊鬼將扫帚拴在屁股后面,便能变成凶猛的野兽嚇唬人。 人受到惊嚇,身上气场减弱,这地羊鬼便会趁机施展鬼魅之术,掏走你的心肝肺脾等內臟。 眼前的这猛虎显然就是二夫人养的那只地羊鬼变化而来,还是直接冲她来的! 高三娘子看了一眼身上的青衣,再思及白仙口中听到的那些恶毒算计,顿时怒从中来。 姬八娘子说,只要穿上青衣,这鬼东西便不能將她如何,所以她怕什么? 见那吊睛白额巨虎只是怒目瞪她,却迟迟不前,高三娘子直接朝巨虎扑了上去,骑在巨虎身上,一把揪住巨虎耳朵,抡起拳头就朝脑袋上疯狂招呼,一边殴打,一般发泄般怒骂:“我打死你这个鬼东西!你来挖我的心臟,来啊!” 第358章 可怕,太可怕了 巨虎被打得嗷嗷乱叫,哪里还有一点儿山大王的王霸之气。 那庞然大物被高三娘一番怒揍,身形竟越变越小。 眼见著骑在背上的疯婆娘就要去夺自己用以施法变形的扫帚,巨虎急忙將高三娘子从背上甩了出去。 这高三娘子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来路,今日还特意穿了青衣,令他不能近身,再耗下去他也不能得逞。 虽然方才那妇人形容疯癲之下捅死了两个婆子,將新鲜的內臟呈给他,还许诺他诸多好处,说日后都会以新鲜活人內臟来供奉,但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巨虎跑到院中,原地绕了一个圈后,变回了地羊鬼青眼黑脸的丑陋真面目。 然而,在他恢復本来面目还来不及逃窜之时,躲在暗中的一只白刺蝟,瞅准时机,驀地將爪子里攥著的一张五雷符给丟了出去。 轰隆隆一声。 天降神雷。 腕粗的雷电划破夜空,直接砸在了地羊鬼的身上。 地羊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天雷之下……灰飞烟灭了。 这一幕发生得迅疾又突然。 躲在暗处的一大一小两只圆滚滚刺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好强的雷电之力! 可怕,太可怕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那位笑得一团和气的小天师居然这么厉害! 雷电声湮灭之后,高老夫人所在的这小院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正是方才那道天雷劈出来的。 不仅如此,因著那地羊鬼离院墙太近,院墙也被劈塌了一截。足见这雷电之神威! 屋里几人刚从见到吊睛白额巨虎的恐慌中缓下来,便又听到这一声巨雷,再次受惊。 高老夫人和大夫人躲在屋里瑟瑟发抖,高二爷强撑著走出去,正好將那丑陋鬼怪被天雷劈没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看得比高二爷更清楚的还有躲在暗中监视高府的杀五。 杀五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慢慢將自己碎掉的世界观捡了起来,淡定地拼拼凑凑一番,然后继续隱匿。 …… 姬臻臻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早上。 听杀五的意思,昨晚上高府鸡飞狗跳,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消停下来。 不用杀五特意稟报,姬臻臻也知道那地羊鬼没了,毕竟昨晚那一道响雷,整个燕京城的人恐怕都听到了。 她今儿一早起来还听到竹依纤柳在议论这道惊雷。 “……因著昨夜许多人嚇得不轻,高府没顾得上处置高二夫人许氏,不过今日一大清早,高老夫人便做主送走了许氏,並对外宣称许氏病重,不得不去乡下庄子上养病。另外,许氏房里的东西都被高老夫人下令烧了。”杀五语气平仄无波地匯报导。 “高三娘子呢?她险些被恶毒继母算计丧命,高二爷这个当爹的可有什么表示?” 杀五犹豫片刻,道:“高二爷忙著处理府里的烂摊子,没顾得上高三娘子。” 姬臻臻闻言,表情微冷,“呵,忙得连安抚一两句的时间也没有?经此一事,这高二爷但凡有点儿良知,就应该觉得愧对高三娘子。” 第359章 这女红,比不过一只刺蝟 不过,高二爷的態度,在姬臻臻的预料之中。 她既然敢出这样的主意给高三娘子,自然是提前算计过的。 文人最看重清誉和面子,高二爷可能会因为此事愧对高三娘子,也可能变得更加不喜欢她,但不管他心里如何想,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名声,他也不会苛待高三娘子。 更何况高三娘子这一次搬出了白仙,还敢怒揍地羊鬼,高老夫人为人迷信,在亲身经歷了这些之后,对高三娘子的態度肯定发生转变。 或许那转变不是高三娘子想要的亲情,但高三娘子的日子能过得比从前好,她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姬臻臻將此事告诉李兰瑶和梅夕芝后,两人都十分欢喜。 “昨夜听到那一声响雷时,我便想著会不会是白仙用了臻臻你给的五雷符,但那动静实在太大,我又不敢確定。臻臻,你也太厉害了!” 姬臻臻谦虚地摆摆小手,“还好还好啦,也就是一道天雷而已。” “还有,臻臻你这法子真妙,经此一事,別人不说,至少高三娘子有高老夫人罩著,日后的亲事也不会被隨意打发。”李兰瑶笑道。 梅夕芝也点点头,“又是白仙相助,又是天雷显神通,高老夫人哪怕只是心生敬畏,也会好生对待高三娘子的。” “如今你们可算放心了吧。”姬臻臻朝梅夕芝摊手,问:“夕芝,我的香囊呢?” 梅夕芝拍了拍她摊开的小爪爪,笑道:“带来了带来了,一共十个香囊,都放了药材。白仙送给瑶瑶的那避瘟驱虫香囊配方极佳,我便是按这配方配的。不过,我的药材可比不上白仙的。” 姬臻臻小嘴儿甜甜地道:“我就稀罕你的。” 香囊是她路过街边小摊时,隨便买的十个香囊,藏青色的一个,湖青色的七个,月白色的一对,再託了梅夕芝帮她放上避瘟驱虫的草药。 老爹、七个哥哥、再加上她和空离小和尚的,正正好一人一个。 李兰瑶打趣道:“香囊是小摊上买的,避瘟驱虫的草药是夕芝放的,这香囊你送得出手吗?” 姬臻臻嘻嘻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看这里,这儿可有我亲手绣的字。臻臻出品,独此一家,別无分店!” 李兰瑶和梅夕芝凑近一看,原来那香囊口子处还绣了字。 因为藏在口子內侧,绣的字又小,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李兰瑶和梅夕芝仔细辨別过后,才看出那藏青色香囊绣的是一个锤子。 湖青色香囊绣的则是数字,从一到七。 至於剩下那一对月白色香囊,一个绣的是“八”字,一个绣的是“空”字。 梅夕芝心道:幸好这字是绣在暗处的,若是绣在外头,那可能会毁掉香囊上的样子。毕竟,臻臻这女红实在是一言难尽。 李兰瑶则直接打趣道:“臻臻,你这女红还比不上白仙。”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道:“你不如直说,我的女红还比不上一只刺蝟。” 李兰瑶和梅夕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们可没说,是臻臻自己说的。 第360章 放心,你生的娃肯定不矮 虽然姬臻臻给家里每人都准备了一个香囊,但大哥驻守北疆,没有皇上的传召不得擅自离开。 五哥已经提前让人捎了家书回来,说在什么山什么旮旯角地方蹲守一株即將成熟的奇珍异草,端午之前是赶不回来了。 至於七哥,四哥胸有成竹地说,这小子的盘缠用得差不多了,正好滚回来过个端午。 果不其然,端午前一日,风尘僕僕的姬七郎便滚了回来。 姬七郎出去时还是个富贵小公子,回来时竟变成了个穷酸少年郎。身无分文不说,那一身料子上好的衣袍都变成了粗布麻衣。不用问也知道是跟人打赌输了,衣服输给了別人。 “嚯!”姬七郎看到姬臻臻时,嚇得往后一跳,“难道大娘二娘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女儿,你这小脸儿怎么跟我家八妹一模一样?” 姬臻臻冲天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呢,血缘关係果然很奇妙,虽说七哥留在府里的时间不长,但时隔多日再相见,还是一眼就觉得十分亲切呢,尤其是姬家这如出一辙的憨样儿。 姬大锤已经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扇了过去,“傻小子,这就是你八妹,你妹妹的病好了,如今长大了!” “那这也长得太快了吧!我才离开多久?妹妹你是不是有什么长个儿的妙方,快快告诉我,我是咱家除了你个头最矮的了。” 姬臻臻无语。 “七哥,这是因为你还小,个头还没长完。该发愁的是我好么,我都十三岁了,个头就这么点儿。” 姬七郎嘿嘿一笑,“没错,是这个道理。不过八妹你放心,你挑的夫婿那么高,就算你生的矮,以后你俩的娃娃也矮不到哪里去。”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看他,“谢谢七哥,但我並没有被安慰到呢。” 说完这话,姬臻臻调头就跟姬四郎建议道:“四哥,下回七哥出去浪的时候,少给七哥拨点儿银子,你看他都这么大了,还只会伸手要银子,羞不羞啊。” 姬四郎立马掏出怀里的玉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动,“下次的大节是八月十五的中秋节,三个多月时间,老七轻功好,能自己狩猎,主食可自己解决,馒头一日四个的话,按十文钱算都有余的,住宿住荒郊野外就成,许他一个月住三次客栈,按最下等房的银钱算……” 姬七郎听著听著,脸都绿了。 这真是他亲四哥? 照这个算法,別是一两银子就打发他了吧? 他差这一两银子吗? 姬七郎立马求助其他人,“二哥,三哥……” 两人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別问,问就是他们也是伸手要钱的那个。 姬七郎再看向姬六郎,“六哥……” 姬六郎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二哥三哥虽然用钱都是问四哥要,但两人好歹每个月都有朝廷俸禄可拿,而他呢,光是研究机关发明这些,只出不进,幸而四哥大力支持他的发明製造大业,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钱。他也是要巴结四哥的好么? 姬七郎的目光一转,在空离身上定了定。 哦,忘记了,妹夫是家里最穷的,当初嫁进来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但姬七郎忍不住多瞅了几眼。心道:果然是財气养人,这才入赘他们家多久,便养出了一身贵气。 瞧瞧这一身行头,从髮髻上的上等白玉簪,到身上的云锦白袍,再到腰间的镶金白玉带,甚至脚下的云纹长靴…… 谁能想到这人以前是个穷酸和尚呢,这不比那些王爷侯爷的更金贵? 空离见他盯著自己许久,以为他是想问自己借钱,正欲开口给他行个方便,岂料对方打量过后便自觉移开了视线。 空离:? 第361章 催婚,想要一堆小肉包 空离明白,自己这是被姬七郎直接略过了。 可他今非昔比,已经不是从前的穷酸空离了,为什么这小子要如此忽视他? “八妹,嘿嘿……”姬七郎衝著姬臻臻笑。 姬臻臻也冲他笑,但出口就是一句,“七哥有家不回,实在不像话,不如日后就乖乖待在家中吧。” 姬七郎苦著脸道:“天下那么大,风景那么多,你七哥还没有看完呢。家里我实在待不住。你看你五哥更不像话,你大婚时没回来,端午也没回来,你怎么不说他。” “这个就不用七哥操心了,等下次五哥回来,我会好好招待他噠。”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容灿烂。 姬七郎不由打了个寒颤。 八妹笑起来的样子有那么一点点不像姬家人。 “七哥喜欢出去浪的话也没关係,但是不能三个月回一次家,这样太不像话了。端午节过后还有乞巧节中元节,你都要回来。” “中元节我还能理解,回来扫坟祭祖,但乞巧节我回来干嘛?”姬七郎一脸疑惑。 “回来说亲啊。”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笑眯眯地看了一圈,从姬二郎到姬七郎,再到她老爹,“爹啊,哥哥们年纪都大了,再不说亲,好姑娘都要被別家挑光了。咱家没有当家主母,正好趁著乞巧节让哥哥们出去晃荡一圈,说不定就遇到命中注定的姻缘了呢。 以前爹和哥哥们是担心姬家人克妻克女人,如今这克女人的风水阵已破,哥哥们可以放心给我找嫂子了,我想要小包子,很多很多的小肉包子,嘻嘻嘻……” 然而,快乐只是姬臻臻一人的。 此话一出,莫说最小的姬七郎了,最大最该成家的姬二郎都是兴致缺缺。 姬二郎:“爹,我不急,大哥长我三岁都未成亲。” 姬三郎:“爹,我也不急,等什么时候老二说亲了,我再说亲。” 姬四郎立马跟上,“我觉得成亲耽误我赚钱,等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六弟七弟都成亲了,我再成亲,反正我不急。” 姬六郎义正言辞地道:“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等我啥时候有所建树,成为一流机关大师,我再成家。” 姬七郎由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得有恃无恐,“爹,我最小,不急不急。” 姬臻臻:…… 敢情急的人只有她? “几位哥哥,你们最小的妹妹都成家了,你们难道不该反思一下么?又不是给你们包办婚姻,我是让你们自个儿挑。只要人品过得去,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人,差遣媒婆上门提亲这些都由妹妹我包了!” 几人望天的望天,掏耳朵的掏耳朵,发呆的发呆。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看她爹,“爹啊,你就不想早点儿抱孙子?” 姬大锤憨憨一笑,“早些年爹是盼著抱孙子,但后来爹觉得,大家平平安安最重要,你哥哥们有自己的想法,等他们什么时候开窍了,自然会给你找嫂子,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 姬臻臻嘆气。 得,满府小包子乱跑的景象是看不到了。白瞎她这么多哥哥了。 不过—— 这男女情爱一事可由不得你想不想。 现在一个个的避女人如避蛇蝎,等时机到了,到时候可別有了嫂子就忘了她这个好妹妹。 姬臻臻的目光从姬二郎脸上扫过,嘴角轻勾,迷之一笑。 譬如,二哥红鸞星动,马上要走桃运了呢。 第362章 闭眼吹,空离无人能敌 五月五,端午节,朝廷文武百官休沐三日。 像是其他常与人走动的人家,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早早便开始准备端午节礼,但镇国公府是个例外。 各府之间的人情来往,多由一家主母来打理,自打多年前镇国公姬大锤的两位夫人去世后,府里没了女主人,这人情来往走动什么的便少了。 平日里同谁关係好,姬大锤自去跟男主人们吃酒打拳,懒得搞送礼还礼那些琐碎事。 这么些年下来,大家也都知道了镇国公府的作风,逢年过节也不会主动凑上去。贵夫人们间的宴会也基本跟镇国公府无关。 不过今年因著姬臻臻的关係,吏部尚书李府和安平侯府倒是以家中小娘子的名义送了两份节礼过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一些自家做的粽子和糕点。 姬臻臻的回礼也简单,两枚护身符,外加自己用五色丝搓成的五色绳。 旁人撮的五色绳只是普通的五色绳,图个心理安慰,但她这五色绳却用灵力加持了整整三日,戴在身上能极好地驱邪避煞。 姬臻臻给家人们准备的辟邪香囊上也拴了五色绳,在她挨个送出去的时候,收穫了老爹和哥哥们满满的感动。 姬大锤:“小宝太有心了,这锤子一看就是我姬大锤,哈哈哈。” 姬二郎:“我这个二字绣得十分工整,小妹未曾学过女红,就能绣得这么好,果然是天资斐然。” 姬三郎:“三哥平时最討厌佩戴香囊这种东西,娘们唧唧的,但是小妹亲手做的,三哥一定戴著,叫那些没有妹妹的都只能眼馋我!” 姬四郎更是睁眼说瞎话:“四哥铺子里卖的香囊不及小妹这香囊万分之一!” 姬六郎和姬七郎也是闭眼吹。 空离看著香囊口子处绣的那一个歪歪扭扭的需要辨认许久才能辨认出来的“空”字,沉默了。 但很快,他便也露出了感动的神色,毫无痕跡地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夸讚道:“多谢臻娘,这香囊的顏色和上面的样子都特別衬我,臻娘选的时候一定很用心,还有这空字,独一无二,与眾不同,这是我收到的最独特的礼物,我定日日佩戴此香囊。” 虽然香囊不是姬八娘做的,但没关係,这香囊是姬八娘选的,他可以夸姬八娘眼光好。 虽然那“空”字有些丑,但没关係,丑到独一无二也是个特色。 姬大锤和几位姬家郎君:…… 输了,是他们输了! 若不是空离说这话时一脸真诚,他们绝对会將空离打入油嘴滑舌小白脸行列。 可如今,他们只觉得,空离这夫婿挑得不错,是个知道感恩的。 姬臻臻羞答答地用指尖戳了戳空离的胳膊,“当著爹和哥哥们的面,你少夸几句。” 空离淡笑道:“那我回屋再夸。” 姬大锤和姬家郎君们顿觉没眼看。 以前小宝还是个胖娃娃的时候,没觉得有啥,如今胖娃娃变成个半大姑娘了,这俩人的互动便看得人牙酸。 第363章 我瞧著,皇上已恢復如初 “来来,吃酒吃酒。”姬大锤大嗓门一声吆喝。 別的家族枝大叶大,府里子子孙孙人口眾多,但姬大锤也不差,自己一支就有七子一女,虽是简单的家宴,但姬家爷们聚在一起,一桌酒席能吃出十桌酒席的气势。 几罈子烈酒已开了两坛,还有一小壶菖蒲酒。 菖蒲酒不是普通的菖蒲酒,乃是镇国公恩宠正盛,嘉贞帝在端午佳节特意赏下来的御赐之酒。 此酒以生长在晋州歷山之巔的珍贵草药九节菖蒲为原料,不仅採摘艰难,採摘还讲究一个“火候”,过早採摘,则菖蒲浆不足,质差;过迟,则菖蒲蒲苗枯萎,难寻。 最后再以歷山脚下的蜿蜒清泉酿造,不仅口感极佳,常饮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宫中也就几位受宠的后妃和王爷皇子得了这酒,然后便是镇国公了。 但饭桌上,谁也没有提及嘉贞帝给姬家的盛宠。 嘉贞帝的盛宠就像悬在姬家头上的一把尖刀,谁知道那尖刀什么时候便坠下来了。 “爹,哥哥们,別光顾著喝酒,也吃点菜。”姬臻臻提醒道。 姬七郎一手捏著粽子,一手捏著五毒饼,吃得正香,“妹夫,你那梅厨娘手艺不错,这五毒饼看著好看,吃著更好吃。” “七哥喜欢的话,便多吃些。”空离淡笑道。 桌上除了家常小菜,还有粽子和五毒饼等特色饮食。 粽子是府里下人们一起做的,五毒饼却是梅厨娘做的。 馅儿有五馅:樱桃、荸薺、桑葚、黄杏和江米藕。 做好的饼上用模子刻了蝎子、蛤蟆、壁虎、蜈蚣、蛇这五毒,模样栩栩如生。 老传统称,吃了五毒饼能消病强身,灭虫免灾。当然,主要还是图个吉利。 姬臻臻摸了摸仍旧很圆润的下巴,觉得梅姨应该是经常同这些东西打交道,否则不可能將五毒刻画得这么生动形象。 她知道梅姨擅医,听空离那意思,医术还不错。 不过,每个医者的路数不一样,也不知道梅姨是哪种路子。 因著今年府里多了空离这个入赘夫婿,入赘夫婿还是“拖家带口”,他们这会儿吃酒席的时候,静园那边也办了一桌,府里倒是比从前热闹不少。 与之相反,今年宫里的皇室宗亲宴席却比往年冷清许多。 “爹,去年端午,宫中举办了龙舟赛,邀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一同观看,四哥所带领的神策军右卫还夺了第一,今年怎么不办了?”姬臻臻突然问。 姬大锤刚刚豪灌了半碗酒,闻言解释道:“说是国库吃紧,最近皇上以身作则,整顿宫中奢靡作风,后妃们都在节俭开支,加上皇上上个月遇刺受伤,需要静养,今年的龙舟赛便取消了。” 听到这话,姬臻臻想起在唱卖会上唱价一百万两白银的那位客人,不禁朝空离看了一眼。 看来,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果真是被嘉贞帝买去了。不然,他好端端的开源节流做什么? 偷偷摸摸地了私库里的一百万两白银,可不得心疼么。 想到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姬臻臻又问:“爹爹,皇上他如今气色如何,当真需要静养么?” 提及上头那位,姬大锤將大嗓门压低了一些,“我瞧著,皇上已经恢復如初。” 何止是恢復如初,嘉贞帝近日那是面色越来越红润,精神气也越来越好,活像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一般。 说嘉贞帝能再活二十年,姬大锤都信。 第364章 离郎啊,你就不要藏拙了 正是因为嘉贞帝康復得这么快,姬大锤心里才生出些许不安。 上个月遇刺一事让嘉贞帝无暇顾及其他,如今眼见著嘉贞帝不仅康復了,身体状况更胜从前。他会不会再起什么心思? 有些人吃饱了撑著没事干,就开始主动搞事了。 以嘉贞帝如今的状態,还真有可能琢磨些姬大锤担心的事情。 这些年他虽然放了手中兵权,但老大还在北疆,手里三十万姬家军,乃是从他和父亲从良后在战场上拼杀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军队,对姬家忠心不二。 君心难测,一旦边关战事平息下来,嘉贞帝当真容得下他姬家和这三十万姬家军? 可他姬家所有人都在燕京,受嘉贞帝控制,嘉贞帝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爹爹,若是朝堂上有什么事,你可不要瞒著我。”姬臻臻察觉到老爹有心事,目视著他,直言不讳地道:“咱家里的人都不怎么聪明,但我找了个聪明的郎君,离郎虽曾出家为僧,但也饱读诗书,胸有沟壑,有擎天架海经天纬地之才,有些事不若交给擅长的人去做。” 空离:!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瞬间,空离受到了惊嚇。 这种话是能当著老丈人和大舅子们说的吗?连擎天架海经天纬地之才都吹出来了。 姬臻臻调转脑袋,冲便宜夫君微微一笑,“离郎啊,在自家人面前就不要藏拙了。爹,哥哥们,离郎虽不入朝堂,但他对这些权谋斗爭之事还挺懂,你们不用客气,儘管询问他的意见。毕竟,咱们都是一家人。” 空离是想把姬八娘拉上自己的贼船,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先被姬八娘拉上她的贼船了。 姬大锤和姬二郎等人诧异地看向空离。 姬大锤:“小宝,你弄错了吧,女婿算是半个方外之人,鲜少沾染凡尘俗事,怎会懂这些尔虞我诈的权谋斗爭?” 他虽然已经將空离视为自己人,也想著把姬家的处境慢慢告诉他,让他对姬家的现状有个大致的了解,但也只是让空离心里有个底,免得不小心在外说了不该说的,被人抓住把柄,而且,若姬家真出个什么事儿,对方也不至於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压根不指望对方帮什么忙。 空离区区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还俗了跟没还俗差不多,以前是日日宅在那空离別苑中,现在是日日宅在府里,朝政之事他能懂什么? 姬大锤还是跟著他老子见得多了,才渐渐有了点儿心眼和防备之心,空离上哪儿去了解这些? 姬大锤没当回事儿,含糊道:“小宝想多了,咱家没什么事。你好好当你的小神婆就行,真出什么事了,天塌了也有爹爹和你哥哥们顶著。” 空离微微一笑,“爹,还有我。” “哈哈,对,还有我女婿。所以小宝你甭操这些心。来来,空离,咱翁婿俩再喝几杯。” 等家宴散去,回去的空离已是一身醇香的酒味儿。 姬臻臻歪在榻上小憩,见人过来,嘖嘖两声后,给他腾了个位儿,“小和尚,今日破酒戒破得很开心嘛。” 空离盯著她片刻,突然伸手捏住她软嫩的脸蛋,並维持这个姿势,像是定住了一般。 姬臻臻惊得瞪圆了眼,“你干哈?” 第365章 有我在,会护姬家周全 空离眼眸懒洋洋一眯,嘴角忽而一勾,纤尘不染的謫仙样儿顿时就染上了一丝妖冶邪魅。 “方才在家宴上,你如何夸我的,再夸一次我听听。” 姬臻臻眨了眨眼。 这货不会是喝醉了吧? 她回想了一下,空离似乎被她爹和几个哥哥轮番劝了几杯酒。这么算下来,的確是喝了不少。 但方才回小院的路上,她见空离姿態不减儒雅矜贵,表情也没啥变化,还以为他千杯不醉呢。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然后弯成了一对小月牙,“平儿瞧你端方雅正,没想到还是个想听別人夸夸的自恋鬼。” 空离不满意地捏捏她脸上小奶瞟,“难不成那些讚美之词都是假的,臻娘心中所想並非如此?” 姬臻臻拍开他的臭爪子,顿时横他一眼,“离郎怎能质疑人家的真心呢,我今日跟爹爹和哥哥们说的话那可是句句肺腑。我家离郎智谋超群、高瞻远瞩、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具有经天纬地之才,扭转乾坤之能,鬼神不测之计,包藏天地之志!人家可是你的小迷妹哟~” 说著,还衝人拋了个媚眼。 一个不够,再来两个。 空离凑近一些,盯著她的眼问道:“你的眼抽筋了?” 姬臻臻:…… 丫的,你才眼抽筋! 看来这货是真喝多了。 那几罈子烈酒是爹爹的私藏,爹爹和哥哥们喝多了都会醉,何况是从前滴酒不沾的小和尚。 “可是离郎,爹和哥哥们不信你这么厉害,你说该怎么办呢?” 姬臻臻小脸儿一垮,一脸惆悵地道:“今日离郎可看到了?爹爹他头上居然长了一根白头髮!我爹爹如此身强体壮英武不凡的名將,才四十多哇,居然长白头髮了!这些年他为了姬家真是操碎了心,作为爹爹的掌上明珠,我居然不能帮爹爹分担一二,我可真是太难过了,嚶嚶嚶。” 空离听到那熟悉的嚶嚶嚶,十分淡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臻娘放心,有我在,我会护姬家周全。” 姬臻臻的嚶嚶嚶忽而一顿,目光微闪,不解地道:“离郎区区一人,如何护姬家周全?” 空离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臻娘,我知你是聪明人。” 姬臻臻:? 小和尚,你喝醉之后,眼神有点儿肆无忌惮啊。 姬臻臻捂了捂自己的小嫩脸,“离郎谬讚了,我只是有些小聪明而已,哪能跟离郎相提並论。臻臻只是那萤火之光,离郎却是皓月之明。” 空离突然拽住她胳膊,將人往自己面前一带。 姬臻臻一个踉蹌,差点儿栽倒在他怀里。 空离目视著她的双眼,唇瓣轻启时,嘴里的酒香霸道地冲刷著姬臻臻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姬八娘,明人不说暗话,姬家的情况不容乐观,你应该早有所察觉。帝王无情,需早做准备。” 姬臻臻目光並不躲闪,定定地回视他,忽而问了一句,“离郎师从观真大师,擅长星象之术,不知离郎观星观出了什么?” 空离顿了顿,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 姬臻臻顿时翻了个白眼。 得,都喝醉了还能如此严守死防。 第366章 干架,大鬼找上门 许是姬臻臻问了不该问的,方才那种奇怪的氛围淡去,空离突然鬆开她,揉了揉眉心,“臻娘,我好像喝醉了。” “醒酒汤已经备好,我这便让纤柳去取。”姬臻臻话音刚落,似感应到什么,目光微微一沉。 “我有事出去片刻,离郎喝完醒酒汤先行歇息吧。” 姬臻臻撂下一句后,直接一个遁地术离开了镇国公府。 再现身时,姬臻臻已在城西张寡妇院外。 在昏暗小巷子里,普通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方青山正和一只阴鬼激斗。 方青山与她签订契约后,鬼力大增,可与厉鬼相较量,可眼前这只阴鬼竟能压制住方青山。若非她及时赶来,十几个回合之后,方青山必败。 姬臻臻抵达后,激斗的两只鬼猛地一个撞击后分开。 “主人。”方青山退到姬臻臻身后,低声道:“青山无能,打不过此鬼。” “你打不过,不还有我么。下次再遇到打不过的直接找我,別死撑。若非我先感应到你有危险,你是不是要被打得半死才传信给我?”姬臻臻不高兴地瞪他。 方青山立马垂头,“青山知错。” “对了主人,此鬼身上还有法宝没有使用,主人小心。”方青山提醒道。 姬臻臻眯眼看去,此鬼看上去四十出头,下巴还续著一小撮美须,穿著富贵华丽,魂体凝实,法力不容小覷。 她早便嗅到了对方身上那不属於阳间的地府气息,此鬼儼然是从阴间偷渡到阳间的地府之鬼。 “你便是那多事的小天师?”美须鬼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姬臻臻。 姬臻臻也扬起下巴,一脸不屑,“你就是那风流鬼背后撑腰的大鬼?原来那小鬼说的是真的。怎么,你是来给那小鬼报仇的?” “我乾儿子不过是贪好色了一些,你竟下如此狠手!你可知你绘製的那烈阳符要了他半条鬼命!” 姬臻臻双手叉腰,破口大骂道:“既做了鬼,就去嫖阴间的娼鬼,如今找上阳间无辜的妇人,胆大包天至此,你还有脸说不过是贪好色了一些?” 美须鬼理直气壮地道:“这寡妇既签了卖身鬼契,那便是阴阳两不管的鬼妓子,我儿为何不能找她?若非她勾得我儿夜不成寐,我儿也不会夜夜偷渡到阳间与她廝混,我还没有找她算帐!” “我呸!好个骯脏鬼,如此是非不分顛倒黑白,难怪生前无儿无女孤寡一生,便是你死后收再多的乾儿子,也註定鬼生孤寡!” “你、你放肆!”美须鬼被戳中了痛楚,勃然大怒,“你可知我是谁?竟敢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我管你是谁,就算阎王老子来了,姑奶奶也是这个口吻!” 美须鬼身上鬼气大作,一脸怒意地瞪著她,却没有马上动手。 姬臻臻丝毫不惧,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让他心生警惕。 “来啊,让我瞧瞧,你乾儿子痛哭流涕时搬出的阴间大鬼有多厉害。”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美须鬼冷笑一声,“我本不欲跟阳间天师对上,但你豢养鬼侍,走的是邪门歪道,我今日便替阳间除了你这邪修!” 美须鬼生出杀念,自然不会手下留情,出手极其狠辣。 姬臻臻快速掐诀,“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话毕,肉身瞬间被一层金光笼罩。 金光之盛令美须鬼魂体为之一颤。 第367章 祭法宝,勾魂锁 以金光护体的姬臻臻一手结印,一手在空中快速画符,几道金色符文朝美须鬼打了过去。 美须鬼大惊失色,“虚空画符!你竟已经到了这种境界?” 至此,他再不敢有所保留。 美须鬼双臂猛地往前一甩,一条阴气森森的铁索从他袖口里飞窜而出。 旁观的方青山登时大喝一声,“主人小心!” 这铁索一出,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地府约束之力,绝非寻常之物。 果不其然,这铁链竟如活物一般,主动缠上了姬臻臻的腰身和脖颈。 下一刻,铁链收紧,竟直接穿过姬臻臻的肉身,锁在了姬臻臻的魂魄之上。 美须鬼猖狂大笑,“饶你法术滔天,也抵不过我手中这勾魂锁。” 话毕,美须鬼手猛地一拽。 这一拽,那铁索困住姬臻臻的生魂一起往外,竟是要活生生將她的生魂拽出肉身! 方青山大惊失色,就要上前救主,却在这时,姬臻臻迅速掐了一个诀,体內生魂只被拽出不过方寸,便又稳稳地回到了肉身之內。 姬臻臻驀地张开右手手掌,一条金光编织的长鞭突然从掌心之中钻了出来,直衝美须鬼而去。 美须鬼防备不及,竟被那长鞭捆了个正著。 美须鬼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道:“竟能让功德金光隱退自如,还能为己所用,幻化成自己需要的武器!你有此等本事,我不可能从未听说过你的名讳,你究竟是什么人?” 捆住美须鬼的金色长鞭乃是姬臻臻体內功德金光所化。 虽说阳间阴间互不干扰,但天师可通阴阳,有时候阴间缺人手了,还会与一些天师签订契约,让其帮忙勾魂,或是一起逮捕从地府逃遁出去的通缉恶鬼。 所以,阳间有哪些厉害的天师,阴间那些上了年份的大鬼都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將乾儿子嘴里的天师放在眼里,毕竟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一號人物。 万万没想到,这天师年纪轻轻,竟比他知道的那几位人间天师还要厉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歪了歪脑袋,朝他咧嘴一笑,笑容牲畜无害,“我是谁?我是你姑奶奶!” 在长鞭捆住阴鬼的同时,姬臻臻气势一放,一团烈火自铁索周围焚烧而起,没多久,那所谓的勾魂锁竟一寸一寸地裂开,落了一地。 美须鬼见状,目眥欲裂,崩溃大喊,“我的勾魂锁!我的勾魂锁!啊啊啊!” 姬臻臻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勾魂锁?便是鬼差手中正儿八经的勾魂锁我也不惧,何况你这一看就是贗品的勾魂锁。” 不过,虽是假冒货,这勾魂锁也是假冒货里的上品,若是换了法术一般的天师,还真有可能被这阴鬼勾走生魂。 这种东西,自然是毁了好。 “说说看吧,你今儿原本是何打算?”姬臻臻问道,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千斤镇鬼符甩了过去。 千斤镇鬼符贴在美须鬼身上的一瞬间,美须鬼顿觉一座大山压了上来。 第368章 功过相抵,阴间閒鬼 最引以为豪的勾魂锁毁了,现在又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美须鬼身上的囂张气焰顿时散得一乾二净。 虽然憋屈至极,但为今之计保命要紧。 “小天师,先前是我衝撞了你,我给你道歉。”美须鬼换了副嘴脸。 姬臻臻讥笑,“你倒是能屈能伸。虽然你身上並未背负人命,也无孽力缠身,但你仗势欺鬼,欺的还是我的鬼侍,想必平时没少干这种以老欺小的事情吧?” 美须鬼垂头丧气,“如天师所言,我生前无子无女,一生悽苦,所以死后去了底下,便认了几个乾儿子。前些日衝撞天师的这个是我最宠爱的一个,难免溺爱了一些。” 姬臻臻轻哼一声,“所以你看啊,这就是为何你生前无后的原因,不过几个乾儿子便养成了酒囊饭袋紈絝子弟,若是有了亲生的,那还不得成为人间祸害。” 美须鬼敢怒不敢言,憋屈不已地道:“天师说得是。” 今夜他本来是想勾走那张寡妇的魂,再施以障眼法,带其偷渡到阴间。 一方面是因乾儿子近日十分喜欢这鬼妓子,又是因这鬼妓子遭了无妄之灾,他要带这鬼妓子去给乾儿子出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那多管閒事的天师一个教训。 当然,他没想弄出人命,在生魂变成死魂之前,他会及时將这张寡妇送回阳间。 不过,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当著这小天师的面说的,怕她一怒之下把自己给灭了。 “这贾宅与鬼妓子一事,你和你乾儿子知道多少?”姬臻臻问。 美须鬼一脸无辜之色,“我儿子就是个嫖客,能知道什么。我对此事兴致缺缺,就更不清楚了。不瞒小天师,阴间的閒鬼那么多,阴鬼偷渡到阳间寻欢作乐的事情屡禁不止,否则也不会有缺德鬼做这种生意。这贾宅只是其中一个据点,在小天师看不到的地方,这种生意多得很。” 姬臻臻皱眉,“城隍和鬼差们不管?” “管,但管不过来。小天师想必没去过阴间,鬼本就由人而来,有些规矩阴间与阳间相差无几,这些能將手伸到阳间的鬼,那都是钱打通了关係的。 就算小天师能一纸状书直接告到城隍老爷那里,城隍老爷每日收到的状书数不胜数,等轮到你的时候,已是猴年马月了。” 人死后成了鬼,但这鬼到了阴间不是马上便能转世投胎的。 需先去阴曹地府报到,由判官来评判生前功过。 过大於功的,要受相应的惩罚,十八层地狱便是用来惩罚这些鬼的;功大於过的,很快便能转世投胎。 而阴间大部分鬼功过相抵,这部分鬼都需要按地府规矩排队等投胎。 久而久之,这些等著投胎的鬼,便成了阴间閒鬼。 这些阴鬼閒久了,自然而然就会找些事做,阴间也因而衍生出各种买卖。 当然,大部分閒鬼都是在阴间做买卖,只有极少数胆大包天的閒鬼將主意打到了阳间,便如这贾宅鬼妓子的生意链。 第369章 奴印,收个鬼小弟 这部分閒鬼们生前功过相抵,不用去十八层地狱受刑,不代表死后当了鬼便不作恶了。每年鬼差们都能从这些閒鬼里抓捕一些知法犯法的丟入地狱里。 美须鬼便是一只等投胎等了足足百年都没能排上的閒鬼,因为当鬼的时间长,辈分高,法力自然也比其他小鬼强,在阴间拥有自己的地盘。 不过他生前断了后,死后一百年来,从支脉后代那里分到的香火越来越少,养一群乾儿子不光是因为生前执念和鬼生寂寞,更是因为乾儿子们可以孝顺他。 只要乾儿子们托个梦给族中生人,他便也能享受到乾儿子们族人烧给他的香火。 这次出事的这个乾儿子除了风流好色,平时孝敬得最多,嘴巴也甜,最得他喜欢。 “小天师,你看,我乾儿子如今被你那烈阳符烧成重伤,魂体脆弱得连路边小鬼都能上前咬一口,我耗费精力和財力搞来的这条勾魂锁也被你毁了,您不如高抬贵手?” 姬臻臻斜他一眼,“这不是你们自找的么,还能怪我不成?” 美须鬼龟孙子一样连连点头,“是是,天师大人说得对,今日是我自作自受,还请天师大人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姬臻臻眼珠子微微一转,笑道:“放过你可以啊,但我有个条件。” “天师大人请说。” “简单,你给我当一段时日的小弟,就是下属。” 美须鬼鬼目圆瞪,他如此伏低做小,不就是为了赶紧从这天师手上逃离,结果这天师居然让他做小弟? 於他而言,此乃奇耻大辱! 若是被阴间的那些小鬼知道了,他还怎么立足? “是我废你百年法力,还是给我当小弟,你自个儿选吧。”姬臻臻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 美须鬼魂体扭曲了一阵,陪笑道:“我乃阴间鬼,此次是因乾儿子一事才偷渡到阳间,寻常时候哪敢来阳间作乱。阴阳相隔,天师使唤我也不方便。” 姬臻臻挑了挑眉,“放心,不会日日召唤你,等我有事才会寻你。” 美须鬼还欲挣扎,“那我给天师大人当小弟总得有个期限吧?” 姬臻臻嘻嘻一笑,“期限嘛,等什么时候我腻了,或者找到更好的小弟了,你就自由了。怎么,你有异议?” 美须鬼面目狰狞了一瞬,“如今我为阶下囚,哪敢有异议。” 罢了,先糊弄过去,大不了到时候躲在阴间不出来。 岂料他想法刚落,对方便一道金印朝他额间打了过来。 美须鬼:! 单方面的强制性的奴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日你祖宗十八代啊啊啊啊! 姬臻臻瞅著他这副想要骂娘的扭曲嘴脸,嘴角一勾,道:“不会吧不会吧,好歹也是一只百年大鬼,居然这么天真,竟以为我什么都不做,便放你回去?” 美须鬼:…… “放心,这奴印如春风般和煦,不会对你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只是,若我召唤你的时候,你没有及时回应,可能会稍稍有那么一丟丟难受。” 美须鬼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了。 这个小天师比地狱里的恶鬼都要可恶! 第370章 哼哼,没人可占她便宜 等美须鬼喜提一枚奴印憋屈离开后,方青山这才问:“主人当真就这么放过他了?方才他可是对主人动了杀念。” 姬臻臻毫不在意地道:“这世上本没有永远的敌人,灭了他会惹来麻烦,还不如让他乖乖给我做一段时间的小弟。嘻嘻嘻。” 方青山望了望她如元宝一般灿烂可爱的笑顏,沉默不语。 他再一次感嘆,他这个鬼侍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等姬臻臻回府后,空离已经睡了,给她留了灯。 身形修长的男子非常自觉地只占了一个床边边,身侧空出了一大片面积。 姬臻臻盯著那张烛火下愈发俊美的脸,若有所思地打量片刻后,鞋子一蹬,直接爬到了床里侧。 今日旁敲侧击之下,她愈发肯定空离对朝政之事知之甚多。最重要的是,对於姬家的处境,他似乎早有了解。 要做到这种程度,暗地里的势力绝对不小。 嘖,小和尚以前当真是吃斋念佛去了?怕不是借著通天寺的遮掩在偷摸干什么大事。 明知姬家处境,却还是入赘了姬家,也不知这小和尚在盘算些什么。 姬臻臻对空离的身份和所谋算的事情兴趣不大,但只想从她这儿占便宜而不付出,那是万万不行的。 没有人可以占她的便宜,哼哼。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向来俏皮灵动的眉眼此时一派清冷之色,竟隱约有两分空离的影子。 “还是不行。”姬臻臻喃喃一句。 姬家的未来依旧迷雾一片,天机被蒙蔽,她算不出来。 想到爹爹担忧的神色和空离醉酒后的提醒,姬臻臻运转周身灵气,双手掐诀。 然而,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些零星片段,姬臻臻便觉喉咙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姬臻臻及时收手,將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越是如此,姬臻臻小表情越是凶狠。 若未来一片坦途,何至於如此。越是遮蔽天机不让她知道,越说明有问题。 看来,姬家的处境远比她想像中还要棘手。 不过那又如何,有她在一天,她便不许任何人伤害到她的家人! 许是这天晚上思虑过多,姬臻臻睡得並不安稳,还梦到了火烧双目,让她觉得双眼灼烫不適。 直到天亮,这股不適感才慢慢减淡。 白日的空离再度恢復一副风度翩翩优雅端方的君子模样,全然不见昨夜醉酒之后的强势邪魅。 “臻娘总盯著我作甚?可是我昨日醉酒后失態了?”空离朝她看来,淡笑问道。 姬臻臻在心里呵呵一声,面上却故作娇羞地横他一眼,“失態算不上,昨晚上的离郎顶多是变得大胆热情了许多,又是捏人家小脸蛋,又是往人家脸上吐气,还对人家搂搂抱抱,真真是羞死人了。” 空离沉默一瞬,隨即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是么,我记不得了。若是唐突了臻娘,我给臻娘赔罪。酒这东西,果然是少沾为好,日后我定不会多饮了。” 姬臻臻用小肉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羞答答地道:“別啊,昨日离郎那样对我,我喜欢得紧,巴不得离郎再多饮一些酒呢~” 空离:若不是昨夜之事我记得一清二楚,还真就被你这小色胚骗了。 第371章 奇人,那人可夜行千里 虽说此次姬大郎和姬五郎仍旧未归,但家里人已经算难得的齐整,是以端午休沐这几日大家都没有外出。 一家人,包括空离这个入赘女婿,围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愜意得很。 姬七郎刚从外面浪了一圈回来,屁话最多。 “……我自詡轻功能排江湖前三,但这次我出去碰到一人,虽不能飞檐走壁,但脚力极快,竟能在一夜之间跑上千里路!” “不能飞檐走壁便是没有轻功,没有轻功却能夜行千里,天底下竟真有这等奇人?”空离诧异。 姬七郎仿佛找到了知己,立马道:“妹夫,你也觉得惊奇是吧!所以我追了那人一路,就是想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那你问到了吗?”空离问。 姬七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没问到。我跟他比试比输了,非但没有套到话,还把自己的衣袍输给了他。” 空离:…… 其他人见怪不怪,毕竟姬七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蠢事。 不过,姬七郎的轻功的確是几位姬家郎君里最好的,毕竟当年一眼就被江湖上的隱世高人看中根骨,还收他做了关门弟子。 能让姬七郎输得心服口服的人,屈指可数。 其他人正在猜想那人是何方高手时,姬臻臻突然来了一句:“七哥,你遇到的別是一只孤魂野鬼吧?” 眾人:画风突变! 姬七郎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否认道:“肯定不是,他有影子。而且,哪有孤魂野鬼在青天白日出没的?”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不是鬼,也有可能是什么山野精怪啊。” 姬七郎:…… 这天没法聊了。 八妹不愧是继承了祖上姑奶奶神通的小神婆,三句话不离妖精鬼怪。 “八妹,那就是人。不过说起什么山野精怪,我还真遇到过一桩怪事,那次我在路上遇到一支商队……” 姬七郎叭叭叭地讲起了自己的经歷。 他在路上遇到一支商队,因为目的地相同,便同行了一段路。 那商队雇了鏢师护鏢,鏢师里有个女子,虽生了一副女人身,性格却无男子无异,十分豪迈粗獷。 可是有一日,在鏢师护著商队经过了一片深山老林后,那女鏢师便渐渐变得不对劲儿起来。 原本走路生风的女鏢师开始涂口脂、抹胭脂水粉,走起路来腰杆一扭一扭的,后来勾搭上了商队老板,这一鏢结束后直接变成了商队老板娘。 “八妹,你说,这女人是不是被什么山野精怪给附身了?” 姬臻臻挑了下眉,“有句话叫做,女为悦己者容,指不定女鏢师只是看上了那商队老板,所以才有此变化。” 姬家郎君们纷纷点头附和。 小妹说的没错,不过七弟这故事编得挺好。 姬七郎道:“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中间发生了一件事。” 见眾人看来,姬七郎俊脸微红,放低声音道:“那女鏢师跟商队老板好上之后,还来勾搭我。” 此话一出,眾人齐刷刷变脸。 姬大锤惊道:“老七,这啥时候发生的事情,怎么没听你讲过?” 姬七郎顿时挺直了腰板,“也就是去年发生的事情,那会儿个头也没比现在低多少,有姑娘看上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哪里需要特意讲。” 姬大锤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扇过去,“正常你个头!你才多大,就敢跟姑娘家眉来眼去!” 洋洋得意的姬七郎顿时遭到了全家围观,並被迫接受了爱的洗礼。 姬臻臻摇摇头,投以同情的一眼。 傻孩子,被大姐姐勾搭这种事怎么能当著长辈的面说呢。 第372章 高三娘,白仙上门 不过,姬臻臻听姬七郎这么一说,心里已有了论断。 那女鏢师应该是经过那片深山老林的时候遇到了山野精怪,並很大可能被对方附身甚至替代了。勾搭她七哥,是因看中了七哥身为童子鸡的元阳精气。 想到自己这几个哥哥,除了当官的几个,其他都喜欢四处跑,很容易遇到些什么,姬臻臻打算將护身玉牌的製作提上日程。 当日从五毒五欲斋拍来的那一大块灵玉已经被空离开了出来,藏在石头里的灵玉比姬臻臻想像中还要大上一些,除了做一套法器,剩下的完全可以打磨成玉牌等贴身之物。 姬臻臻准备给爹爹和哥哥们每人做一枚玉牌,有了这玉牌护身,护身符便不用带了,会方便许多。 “七哥,这次你晚几日走,我有宝贝给你。走早了,可没有。”姬臻臻提醒道。 “好哇好哇,还是八妹疼你七哥。谁不知道咱家除了四哥便是八妹最富有。” 虽然这么说,但姬七郎是个閒不住的,姬臻臻灵机一动,將人丟给了杀五,並友情赠送几张疾速符。 呵呵,有了这疾速符,加上杀五轻功也不赖,定能將七哥的囂张气焰灭个精光。 端午一过,镇国公府便来了客人。 李兰瑶带著高府的高三娘子前来拜访时,姬臻臻正拉著梅夕芝閒聊,一眼就瞧见了高三娘子端著的针线篓子。 两颗圆滚滚的白色刺蝟偷摸从盖布下探出半个头来,一大一小,乌黑明亮的小豆眼警惕地四处打量,正是白仙姐弟。 姬臻臻看得心生欢喜,笑起来脸都圆了一圈。 高三娘子朝她施了一礼。 “这次若非你们,饶是我有白仙庇护,也难以全身而退。托姬八娘子的福,如今我在府里的日子好过许多。” “高三娘子不必客气,毕竟报酬我已经问白仙討要过了。”姬臻臻笑眯眯地道,目光重新落回两只圆滚滚身上。 白芷和白若姐弟想起那日的天雷,再对上姬八娘牲畜无害的笑脸,莫名打了个寒颤,將头往回缩了缩。 高三娘子抱著针线篓子的手紧了紧,一时欲言又止。 “姬八娘子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但这本就是我的事,白仙也是我的恩人……” 姬臻臻知道她担忧什么,解释道:“白家姐弟可不算旁人。五大家修行最重因果,你对白家姐弟有救命之恩,他们若是不能还了这恩情,反於修行无益。 如今我助他们救下你,他们便偿还了你的恩情,只是另欠了我。高三娘子放心,白家姐弟是仙家,我只是请他们到府上做客,不会做別的。” 高三娘子听完这一套因果论,也放下了。 既然她与白家姐弟因果已了,继续牵扯下去,怕是要耽误他们的修行,这姬八娘子她已亲眼见过,是个极其温柔(大)和善(雾)的小娘子,让人放心。 离开前,高三娘子朝两只圆滚滚郑重辞別,“二位珍重。” 躲在针线篓里的白家姐弟,探出大半个身子来,亦朝她拱了拱小爪子。 第373章 下辈子,你只能投畜生道 虽是第一次见到高三娘子本人,姬臻臻却对高三娘子很有好感,大方邀请道:“白芷白若还要在我府里做客,到时候高三娘子若想见他们了,可以来府中寻他们。这救命的恩情还了,但也没说不能做朋友。” 高三娘子却是摇头婉拒,“他们迟早会回到属於自己的地方,还是不要让他们染上太多凡尘因果。” 姬臻臻忽而笑道:“我突然明白瑶瑶为何能跟你交好了,你们对许多事情的看法都通透得很。我与高三娘子有缘,想赠高三娘子一卦。” 高三娘子朝她看来,她听李四娘子说过,姬八娘子极擅长卜算。 “高三娘子是个重情之人,但也容易在这上面栽跟头,你近日要谨防小人,尤其是那种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小人,他们在垂死挣扎之际很可能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 这话几乎等於明示了。 高三娘子神色微变,她立马就想到了这几日越来越沉默阴鬱的五娘。 自她被接回高府,父亲不管她,继母面甜心苦,其他几房的人也都无视她,唯有五娘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时不时找她说话,对她颇为亲近。 这个身体羸弱性格乖顺的妹妹,算是她在高府唯一一个有好感的人。 当然,因为二夫人这个亲生母亲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与对方交心,所以也只是有好感而已。 即便发生这次的事情,高三娘子也没有迁怒於五娘,因为她认为,五娘对二夫人做的事情並不知情。 可若姬八娘子说的这小人就是五娘,那五娘便不是她表现出的那个样子了。 “多谢姬八娘子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半个月之后,高府果然闹出了一桩丑事。 高五娘子新换的心臟出了问题,眼看著药石无医,形容枯槁的高五娘子变成了一个“疯子”,她装可怜博取眾人的同情,想与长辈们吃最后一顿团圆饭,谁知那饭菜里竟被她提前下了砒霜。 若非高三娘子及时察觉到不对劲儿,揭穿了此事,高府上至高老夫人,下至三房年幼嫡子,甚至高五娘子的胞弟高七郎,恐怕全都会中毒身亡。 事情被揭露的高五娘子形容疯癲,大吼大叫,“凭什么所有人都活蹦乱跳,只有我生来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都怪你,都怪你坏我好事!”高五娘子病態却柔美的脸蛋变得扭曲,她满脸怨恨地瞪著高三娘子,“姐姐,你平时不是总表现出一副同情我的样子吗,为何就不能把心臟换给我?若是你愿意,哪里还有后面这么多事! 就算你不肯,你就不能对我母亲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那鬼神大人还在,他可以给我换一次心臟,就能给我换第二次!我明明还能活很久的,都是你这个贱人!” 高五娘子一阵愤怒恶毒的发泄过后,猛地喘了几口气后,最后看向了自己的胞弟,一脸不甘地道:“母亲偏心,若她原意用弟弟你的心臟换给我,我早便康復了。只怪我不是个郎君,愿我下辈子投为男儿身。” 高三娘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冷嘲道:“不,下辈子你连人都做不成,只能投身畜生道!” 第374章 嘿嘿,圆滚滚入住 “你!你这该死的贱人……” 高五娘子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心臟停止跳动时,那双不甘愤怒的眼睛死死瞪著高三娘子,狰狞扭曲的表情定格在苍白的小脸上。 这一幕成了高府所有人的噩梦。 高三娘子心性坚韧,没將高五娘子的死放在心上,倒是高五娘子那胞弟高七郎当日便嚇病了,高老夫人也请大夫开了压惊的药。 谁能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高五娘子竟是这么一个疯子呢。 只能说不愧是高二夫人的亲生女儿,两人都是表面一套背里一套,露出真面目的时候能令所有人大吃一惊。 姬臻臻得知这事儿后也十分震惊。 她当日算出高三娘子会因为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遇到麻烦,但最后有惊无险,却不想高五娘子製造的麻烦竟是拉著高府满府的人给自己陪葬? 这就有些嚇人了。 当然,此乃后话。 等高三娘子离开后,姬臻臻迫不及待地搓了搓小手手,將针线篓子上的盖布掀开,一脸姨母笑地盯著两只圆滚滚。李兰瑶和梅夕芝也忍不住凑过来一起看。 真的好可爱啊。 一大一小两只圆润的白刺蝟正挨在一起,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紧张之色。 “你们別这样直勾勾盯著我俩,我和弟弟会紧张。”白芷提醒道。 李兰瑶和梅夕芝善解人意地退后几步,唯独姬臻臻还笑嘿嘿地盯著不放,“不用紧张,从今日起你姐弟两个便是我府上的贵客,在府里可以来去自如。当然,我知道你们怕生,我院里人不多,也清静,你们就住在我这儿好了。” 白芷怎么可能不紧张,这可是能画出那五雷符的天师,一道天雷劈下去,地羊鬼直接灰飞烟灭了。那天雷若是劈在她身上,她估计会被劈得修为全失。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別看这小天师一口一个白仙,给足了她脸面,实际上她还算不得真正的白仙。 在武力值方面,她同这小天师根本没法比,对方若要做些什么,她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这小天师看著是个好的。 “敢问姬八娘子,我姐弟需在此处做客几日?”白芷问。 这小天师精著呢,她得留个心眼。 姬臻臻摸了摸下巴,“放心,没几日,绝对不超过一个月。” 白芷闻言,鬆了口气,主动道:“你家中若是有人生病可来寻我,我除了看病,也没其他本事了。” 姬臻臻倒也没拒绝她的好意,这可是白仙,治病救人的本事大著呢,爹爹哥哥们身上若是有什么陈年旧伤,白仙分分钟就能医治好。 至於住的地方,姬臻臻已经安排好了,小院里单独的一间偏房,除了她,其他人没有允许都不得去打搅两小只。 安顿完新来的两只圆滚滚,姬臻臻让竹依纤柳端上茶水瓜果,拉著两个小姐妹一起嗑瓜子聊天。 李兰瑶和梅夕芝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看姬臻臻嗑瓜子磕得喷香,渐渐被影响,也拿著瓜子磕起来,別说,这瓜子居然磕得越响亮越好吃。 “近日燕京城里可有什么趣事发生?”姬臻臻问道。 第375章 姬家人,都单纯好骗 李兰瑶摇了摇头,“我近日没有赴宴,心里又牵掛著高三娘子的事儿,没有留意別的。” 梅夕芝也应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燕京城都没有逛熟,你可別问我。” 姬臻臻一听这话,当即拍板,“那等什么,今日我和瑶瑶便陪你在燕京城里逛一遭。” 梅夕芝连忙摆手,“別了別了,是我自己不喜欢出门。” “抗议无效。”姬臻臻说风就是雨,速度让杀五备了马车,连隨行丫鬟都没有带。 有杀五在,便相当於同时有了马夫、护卫和拎包小弟,杀五一人可顶十人,自然不用再带別人。 瞧著杀五那张明明已收敛气息却还是很嚇唬人的刀疤脸,姬臻臻眼珠子一转,笑吟吟地问道:“凌泽,听闻你已和我七哥比了一场,我那疾速符可好使?” 杀五闻言,回道:“姬娘子的疾速符妙不可言,我用后脚下如有风助,只施展三层轻功,便能轻易將姬七郎甩在身后。” 说到这疾速符,杀五仍觉得惊奇不已,这姬娘子的確是个高人。 不过,那姬七郎却让他头疼。 自从他用那疾速符贏了姬七郎后,便时时被不甘心的姬七郎缠著要再比试几场。 早知贏了比输了还麻烦,他还不如输给那姬七郎。 恰好杀十六偷偷找上门,得知他手里有这种神奇的符籙,非要缠著他要几张玩玩。杀五便乾脆將应付姬七郎的任务交给了他。 杀十六的轻功在阁中数一数二,便是不用疾速符也能与姬七郎一较高下,更何况他拿走了几张疾速符。 想到杀十六那些整人法子,杀五少见地生出了一丝心虚感。 他虽在镇国公府所待时日不长,却也看得出来,姬家这一大家子,明面上是土匪作风,豪横霸道,但除了姬娘子有些不可捉摸,姬家家主和这些姬家郎君那是一个比一个单纯好骗。 心虚的杀五对於姬臻臻,这一路那是有问必答,態度堪称乖顺,惹得梅夕芝都诧异地瞧了好几眼。 逛街无非就是吃吃喝喝买买,如今姬臻臻身高体態恢復正常,许多人还未曾见过,都在偷偷议论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出手如此阔绰,方才光是在那珍宝阁里便了一千两白银。 “臻儿妹妹?”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確定的声音。 姬臻臻调头一看,是魏香凝和邹四娘。 邹四娘本就是魏香凝圈子里的主要玩伴之一,加上安平侯府已经跟永昌伯府通了气,若无意外,魏香凝跟邹二郎的婚事便算定下来了,后头只需走完三书六礼三媒六聘,魏香凝便是邹四娘板上钉钉的二嫂,两人自然愈发亲近。 “还真是你!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长这么大了?”魏香凝震惊不已。 旁边的邹四娘也惊得瞪圆了眼。 姬八娘子莫不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不然怎么能长得这么快? “最近好事做得多,自然便长大了。”姬臻臻神情淡定,反倒显得两人大惊小怪。 魏香凝直勾勾地盯著她。 若不是姬臻臻那张小脸没啥变化,顶多是小肥脸变成了小圆脸(姬臻臻引以为傲的区別於圆圆脸的胖瓜子下巴直接被魏香凝忽视了),身边还跟著那李四娘子,魏香凝都不敢认人。 她近日忙,抽不出空找姬臻臻,没想到再见面,小胖丫头就长成半大小姑娘了。 但魏香凝很快便不再纠结姬臻臻长大的事了。 见姬臻臻左手挽著李兰瑶,右手挽著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貌美小娘子,魏香凝突然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第376章 邹二郎,奸门生桃花纹 心里的危机感让魏香凝果断黏上了姬臻臻。 於是,三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几人去了燕京城东市有名的茶楼,寻了一个雅间落座。 雅间靠窗,透过窗子能看到街道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李兰瑶和梅夕芝不常出门游玩,魏香凝却恰恰相反,即便近日忙著定亲之事,也不耽误她的日常娱乐,所以要问八卦消息哪家强,还得是魏二娘子。 知道姬臻臻喜欢听燕京城里的各路八卦,本就想找存在感的魏香凝怎会放过这个机会,顿时叭叭叭地说了起来,將雅间变成了自己的主场。 哪家的老爷年纪一把了,还新纳了一房美妾,真是个老不羞。 哪家的小妾小產了,疑似是嫉妒成性的正房夫人干的。 还有哪家的少爷已经定亲,结果未婚妻还未过门,便搞大了通房丫鬟的肚子。 庶子生在前头,这是许多高门显贵不能容忍的,所以那未婚妻一家退了亲,並大肆宣扬对方品性不佳,两家亲没结成反倒结了仇。 魏香凝正说到此处时,旁边百无聊赖望著窗外的邹四娘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凝姐姐快看,那不是我二哥么!” 茶楼对面正对著的是“容”,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铺,在燕京城名气极大。 因来来往往的多是女客,所以那一抹男儿身影便格外显眼。 姬臻臻往那店面看去,看到了一位年轻郎君。 那人身段不如她几位哥哥们魁拔挺壮,亦没有空离的风流頎长,但打眼望去也是一个姿容不凡的俊俏郎君,从举止气度中亦能瞧出几分世家豪族培养出的不俗与涵养。 想来也是,能得到魏香凝那位挑剔的母亲和身为大长公主的祖母点头,必不会差。 “天吶,我二哥居然去容买了胭脂水粉!”邹四娘惊嘆过后,当即打趣起未来二嫂,“凝姐姐,我二哥以前从不去这种地方,那胭脂水粉定是给你买的!” 魏香凝也有些吃惊。 在长辈的安排下,她与邹二郎见过几次。 因为有了姬臻臻的批命,她知道自己跟邹二郎这桩婚事肯定不成,便以一种旁观者的心態关注过邹二郎。这关注之下,她发现邹二郎还挺不错。 除了那张脸跟空离公子相比差了一截,其他地方没得挑剔,文武双全,接人待物客气有礼,对她这种大小姐都极有耐心。 最重要的是,这位邹二郎二十一岁了,却还没有屋中人,洁身自好得很。 这么一个人居然主动给她买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想来对这桩婚事是十分看重的,日后她若嫁到永昌伯府,邹二郎定能好好待她。 思及此,即便对邹二郎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魏香凝也不禁红了脸,表情纠结。 这么一想,若真能嫁给邹二郎,也挺好的,只可惜……唉。 然而,等姬臻臻一开口,魏香凝什么羞涩惋惜的情绪都没了,心里唯剩震惊。 “这胭脂水粉恐怕不是给凝姐姐买的。我观邹二郎面相,奸门色泽红润光亮,生桃纹,说明他有外遇,再者,他夫妻宫山根处生暗纹,暗纹连左右眼,看那长度和形状,他与这朵桃纠缠已有两年之久。”姬臻臻慢悠悠地道。 第377章 养外室,桃花劫 姬臻臻这话一出,李兰瑶猛地吸了一口气。 臻臻也太敢说了吧,就算是真的,当著未婚妻和亲妹妹的话拆穿对方,让两人的脸面往哪儿搁? 梅夕芝埋头,当做没有听到。 臻臻与魏二娘交好,自然不能明知前面是火坑,还眼睁睁看著魏二娘往里跳,所以臻臻点破这事儿做得没错,只是,语气应该稍稍委婉一些。 果不其然,邹四娘当即脸色大变,怒道:“姬八娘是说我二哥养外室?这不可能!我二哥素日最是守礼,绝不可能干出养外室这种事!你若是没有证据便胡乱攀咬,那便是恶意詆毁!” 说完这话的邹四娘急忙看向魏香凝,还欲解释,可是对方的反应让她十分受伤,“凝姐姐,你这表情,莫非你竟信了姬八娘的话?是我了解我二哥,还是一个外人了解?” 魏香凝虽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对姬臻臻的话,她还真就深信不疑了,“四娘,臻儿妹妹擅长相术,此话怕不是隨口说说。” 眼看邹四娘气得脸都红了,恨不得一口咬上来,姬臻臻却仍是淡定地道:“你先听我说完。你二哥招来的这朵桃,本就是朵烂桃,如今因为他与凝姐姐定亲的缘故,已经变成了桃劫,严重一些的话,还会成为桃煞。轻者出现纠纷,重者带来血光之灾,你二哥便是因这桃劫丟了小命也是可能的。” 邹四娘闻言,心惊不已,气红的脸顿时转为青白。 “邹四娘子不必动怒,邹二郎有没有养外室,一查便知,他这桃劫很快就要应了,若是你需要帮助,可隨时找我。不过,为了帮你二哥顺利度过这次的桃劫,我劝邹四娘子一句,就算查到了什么,也不要打草惊蛇,免得你二哥提前应劫。” 邹四娘六神无主地看向魏香凝,听姬八娘子如此篤定的语气,她也开始动摇了。 二哥不会真背著家里养外室了吧? 若是如此,別说二哥娶凝姐姐了,安平侯府还会因此迁怒於永昌伯府! 魏香凝早知自己跟邹二郎这亲事成不了,倒是没怎么生气,她只是惊讶。 那邹二郎看著是个正人君子,居然能干出养外室的事儿? 在勛贵世家眼里,屋里有通房丫鬟没什么,娶正头娘子之前,將人打发了便是,但是,若还未成亲便偷偷养外室,多与贪好色掛鉤,是要被很多人不耻的。 邹二郎养外室这事儿传出去,邹二郎很快就会从香饃饃变成餿饃饃。至少同一阶层的勛贵人家不会將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人。 “四娘,此事听臻儿妹妹的,我们偷偷打探此事,先不要惊动你府里的人。”魏香凝说这话时,下意识看向李兰瑶和梅夕芝。 两人听到这种丑闻已经儘量缩小存在感了,李兰瑶承诺道:“魏二娘子放心,我和夕芝今日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梅夕芝连忙跟著点头。她最不想掺和这些了。 魏香凝轻哼一声,“听到便听到,別往外说就行。” 她虽然不喜欢那些舞文弄墨的小娘子,但能让姬八娘交好的人,品性应该是不差的。 第378章 外室,林娇儿 此时的邹四娘其实对二哥养外室的事情已经信了几分,她心里愧疚又难过。明明是二哥做错事,却还要凝姐姐帮著遮掩。 二哥被父亲母亲寄予厚望,怎么这么糊涂! “凝姐姐,若是我二哥迷途知返,自己愿意打发了那外室,凝姐姐可还愿意嫁给我二哥?”邹四娘一脸期待地问。 魏香凝沉默片刻,道:“四娘,先帮你二哥躲过这次的桃劫再说吧。” 邹四娘一听这话便知没戏了,心里难过不已,也恨极了那只勾引她二哥的小蹄子。 她倒要看看,这小蹄子到底什么来头,竟能勾得二哥这般克己守礼之人干出养外室的糊涂事! 当日,回府的邹四娘收到了邹二郎送的一盒胭脂,邹四娘心中顿时一喜。 是“容”的胭脂! 莫不是她们误会了二哥,这胭脂买来竟是送给她这个妹妹的? “二哥好端端的怎么想到送我胭脂了?”邹四娘问道。 邹二郎回道:“听说你们年轻小娘子最喜欢容的胭脂水粉,今日路过那铺子时,便顺手买了一盒。” “我从未说过这些,二哥是打哪儿听来的啊?”邹四娘状似隨意地问了句。 邹二郎解释道:“无意间从丫鬟那里听来的。” 邹四娘哦了一声,心却凉了下来。 二哥可不像会关注这种小事的人! 邹四娘很想直接质问二哥,究竟有没有养外室,可想到姬八娘不要打草惊蛇的提醒,硬是忍住了。 邹二郎连给外室买胭脂水粉都会顺便给邹四娘买一份,而且能养外室两年而不被人发现端倪,足见此人有多小心谨慎。但姬臻臻只需派出自己的全能护卫杀五,或者直接去千知阁要邹二郎的信息,分分钟就能把他的小秘密掀个底朝天。 在魏香凝和邹四娘还在偷摸摸打探消息的时候,姬臻臻已经把千知阁查到的资料丟到了两人面前。 邹四娘看完之后惊怒不已,“我二哥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把这小蹄子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像是那些百年勛贵世家们,在燕京城都有自己的產业,永昌伯府已承袭爵位数代,祖產自然不菲,除了城郊的庄子田產等,中心地段皆有不少铺面。邹二郎那外室便养在邹家那卖文房四宝的松竹斋后院。 谁又能想到,卖笔墨纸砚的地方,而且还是城东坊市这种富贵地,竟偷偷养著一个美娇娘呢! 还一养就是两年! 这松竹斋两年前已被邹母划到了邹二郎名下,算是邹二郎的私產,这也就不难明白,为何没人走漏风声了,因为里面的管事和掌柜早就换成了邹二郎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至於这名叫做林娇儿的外室,是邹二郎两年前外出拜访友人的路上救下的,听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原是个清白人家,前来燕京城投奔亲戚,结果路上被骗,叫恶人卖给了青楼老鴇。 林娇儿便是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邹二郎。 邹二郎本是出於好心救下对方,不成想这一救便被对方黏上了,几次打发不掉,还日久生情,就这么將人一直不清不楚地养在了松竹斋后院。 第379章 这二人,纠葛很深 不过,这邹二郎同其他男子比,也確实算是克己守礼了,虽与那女子互生情愫,却一直没有许诺过什么,也从未碰过那女子。 直到几个月前一次醉酒,邹二郎才稀里糊涂地与对方发生了关係,感情上有了一个质的飞越。 “我二哥不近女色,府里的丫鬟又是我母亲一手调教出来的,全都规矩守礼,二哥哪知外头那些小蹄子的厉害! 这穷乡僻野出来的下贱胚子,好不容易遇到我二哥这般富贵人物,可不得狠狠抓住!” 邹四娘说得咬牙切齿。 她对二哥干出养外室一事很是震惊失望,但她心里还是偏向自家人的,认为是那外室用手段勾引了她二哥。 这话姬臻臻可不爱听。 梅小娘子同是从穷乡僻野出来的,温柔嫻静,知书达礼,身上还有一份自由隨性的通透豁达,丝毫不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差。 姬臻臻当即瞥她一眼,“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儿可不兴全部甩锅给女方。若你二哥是对那女子动了情,我还高看他一眼,若真如你说的这般,你二哥只是被人勾引,那么,他邹二郎今日能被这个勾引,明日就能被那个勾引,毕竟这世上不乏手段更厉害的女子。” 邹四娘听到这话,下意识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一张脸也不知是憋的还是恼的,胀得通红。 魏香凝见气氛不对,立马当起了和事佬,“四娘,眼下不是纠结你二哥养外室的缘由,而是先帮他度过这次的桃劫,臻儿妹妹向来如此,说话直来直去,之前我也被她气个半死,但你想救你二哥的话,这事儿还得指望她。” 说完又看向姬臻臻,“臻儿妹妹,四娘只是护兄心切,你没必要同她爭个长短,邹二哥这事儿不会让你白帮忙,你就按你的规矩来。” 姬臻臻小手手一揣,“既是求人帮忙,首先態度要端正。我缺的从来不是那几个银钱。” 其实,这事儿不用对方找上门,姬臻臻也想瞧上一瞧,因为她观那邹二郎的桃劫非同一般,邹二郎同那外室的纠葛似乎比千知阁查出来的更深。 不过,该有的態度得有,要不然还当请她出面有多容易似的。 等邹四娘放下身段赔了不是,姬臻臻不再计较,当即便接了这活儿。 要想让邹二郎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的桃劫,自然要先见一见这朵烂桃。 这位叫林娇儿的外室被邹二郎养著之后,深居简出,鲜少离开松竹斋的后院,但每月总有那么一两日,她会出门一趟,去城外西郊一座寺庙里烧香。 那寺庙已经破落,建在一座深山老林里,几乎无人会去。 巧得很,这日千知阁帮她盯梢的人便递来消息,对方似要外出烧香了。 姬臻臻只带了杀五,尾隨林娇儿一路出了城门。那林娇儿初时身边还有个丫鬟,后来那丫鬟便不知去向,只剩她一人还在赶路。 不知过了多久,林娇儿熟门熟路地进入了一片深山老林。 第380章 这女子,不是人 姬臻臻没有继续跟上去,在深山老林外止步,並撕下了两人身上的符籙。 出了城门,人便越来越少,姬臻臻在自己和杀五身上分別贴了一张敛息符。 杀五盯著那敛息符,目光少见的热切,“姬娘子明明就在我身侧,你的气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更莫说其他声响。贴上这敛息符以后,当真能做到无声无息!” 姬臻臻双手环胸,正瞅著那远去的美娇娘若有所思,闻言笑应道:“原理同隔音符差不多,只是效力更大一些,可连呼吸吐纳之声一併隔绝。这敛息符效力尚存,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哦,对了!使用前,心中若默念三遍姬小姑奶奶借我神通,敛息符效力更好呦~” 杀五捕捉到了小娘子眼里的狡黠之色。 直觉告诉他,这是对方在坑他,但秉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还是默默记下了。 两张敛息符被杀五仔细叠好收入了怀里。 用內力屏息凝神远不及此符,何况毫无內力者也能使用,此符价值难以用银钱估量。 “姬娘子为何不继续追踪这人了?”杀五问。 姬臻臻不答反问,“凌泽,以你丰富的经验来看,这女子有何问题?” 杀五听她这么问,便知她也瞧出来了,“端午过后,天气日渐炎热,此人出门时却穿斗篷戴帷帽,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做此装扮,可后来出了城,至人烟稀少之地,她仍不曾有丝毫鬆懈,可见她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若不包裹严实,极有可能被人发现。 还有,在进入深山之后,她明显放鬆下来,仿佛鱼入江河,回归了自己的地盘。 千知阁给姬娘子的情报恐怕有误,此人不似乡野村妇,来路十分可疑。我怀疑她是有目的地接近邹二郎。” “不过,我確定这女子並无任何內力,我二人小心谨慎便不会被她察觉,姬娘子却在追踪时用上了这敛息符,这是为何?” 姬臻臻嘖嘖两声,打趣道:“不愧是千知阁的元老,分析得有理有据,回去给你加鸡腿。至於为何用敛息符,自然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威胁,一般看他武功內力如何,但……非人之物,看的可不是这个。” 杀五闻言,神情微变,脱口而出,“这女子不是人?” 姬臻臻哈哈一笑,“你现在对这些鬼鬼怪怪倒是接收良好。” 杀五:…… 连吃人內臟的鬼都见过了,天降神雷的场面也亲眼目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她行为古怪之处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行走间特意避开了阳光,若避不开时,她会下意识地看向地上自己的影子。尤其是……那颗头的位置。” 说及此处,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圆下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杀五闻言,回想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他当时不明所以,便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先不论这女子为何那么在意自己的影子,她避开阳光,可是因为她惧怕阳光?她不是人,是只女鬼?” 第381章 老巢,这林子里有域 姬臻臻反问:“鬼没有影子,但她有啊,你怎么会觉得她是鬼?” 这林娇儿选择今日出门,想必是看出今日乃阴天,但今日的阴天並非全阴,太阳也会时不时出来一下,否则,姬臻臻又怎么会注意到这林娇儿在躲避阳光,並且格外在意自己的影子。 杀五提出这样的假设,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人能有护心甲,鬼也能有庇佑自己的宝贝,她穿在身上的那斗篷,还有她戴著的那帷帽,说不定就是能令她在阳光下行走的法宝。而地上那影子,不是她的,而是那一身斗篷和帷帽所投下的?” 姬臻臻哇哦一声,朝他投去讚赏的目光,“可以啊凌泽大兄弟,竟能提出这样的猜测,了不起了不起,你不入这一行真是太可惜了。” 虽然眼前的小娘子脸庞稚嫩,但约莫是她让杀五捉摸不透的缘故,加上这涉及到妖精鬼怪的领域杀五又的確一无所知,杀五倒没有被小辈夸讚和打趣的彆扭古怪感。 “大鬼修炼到一定程度,可在阳光下行走自如,但它们仍无实体,即便能套上衣服,走路也不会脚踏实地,而是半飘著的,方才你看这林娇儿走路时,可有异样?”姬臻臻问。 杀五摇头,“除了鬼鬼祟祟,行走间与常人无异。如此说来,她不是鬼而是妖了?可是妖由世间活物所化,似乎並不惧怕阳光。” 姬臻臻的表情含了两分兴味儿,“她身上的確有妖气,但跟其他妖类相比,却淡得多,有意思的是,她身上同时还有鬼气,只是那鬼气就更淡了,比法力最低等的孤魂野鬼都淡。 但不管她是什么,总之不是个人。邹二郎竟招惹上这么一个东西,事情比我想像中更棘手。” 杀五心道:你这跃跃欲试的模样可不是觉得棘手的反应。 “姬娘子不追上去,可是因为这片林子乃她的老巢?” 姬臻臻目视前方,“不仅如此,这片林子里有域。我是来给邹二郎解决麻烦的,在这之前並不想惹上新的麻烦。” 城外西郊的这片林子里有域,且看上去存在时日已久,这是姬臻臻没有料到的。 “何为域?”杀五问。 “法力高强的大鬼大妖可圈出一块地盘,变成自己的领域,在这片域里,大鬼和大妖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它们的领域意识很强,任何活物没有他们的允许,都不得隨意进入。 遇到这种域还算运气好,因为这种大鬼大妖是圈地为王的领主,已经有一套自己的管理体系,像是那种含恨而死怨气滔天的厉鬼,生前惨死之地极易变成它们的鬼域,若是进入怨鬼厉鬼的鬼域,鬼域之中阴气蔽日,怨气横生,误闯者没点儿本事的话,基本上九死一生。” 姬臻臻走之前又看了一下前面的深山老林,嘴角一咧,“这林娇儿应该是那领主罩著的小嘍囉,如今她进了那领主的域,得了领主的庇佑,我便不动她了,但据千知阁的情报来看,最迟天黑之前她便会赶回去。在这之前,我得跟那位邹二郎好好聊一聊。” 第382章 林娘子,你又在说胡话了 林娇儿向领主上交了这个月的“供品”之后,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门,然后跟丫鬟小秋匯合。 “林娘子,你可算回来了,今日怎的这么晚?”丫鬟小秋见她安然无恙,顿时鬆了口气。 邹郎君雇她给林娇儿当丫鬟,不用干什么粗活,只需照料这位娘子的日常起居,银钱给的不少,按理说,这林娘子出门,她肯定要跟著一起的,免得林娘子一个人遇到什么麻烦。 可是每次林娘子出门,都不许她跟著,还反过来给她给赏钱,要她自己去看戏听曲,这种好事她很难拒绝。 一开始这么干的时候小秋很是忐忑,但林娘子每次都会按照说好的准点回来,她便放心大胆地给对方自由了,只心里偶尔会嘀咕一句,这林娘子明明是去庙里烧香,怎么搞得像是私会情郎一般鬼祟。 不过,那邹郎君被林娘子拿捏得死死的,她也不会蠢到去邹郎君面前多嘴说什么。 林娇儿撩开帷帽,露出一张清雅秀丽的脸,与邹四娘口中的狐媚小蹄子半点儿不符,也不似什么乡野村妇,反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精心养出的大家闺秀。 她冲小秋盈盈一笑,解释道:“在路上遇到一点儿事耽搁了,以后不会了。我买了苏记的油酥糕,回去我们一起吃。” 小秋顿时开心起来,“多谢林娘子,不过林娘子亲手买的油酥糕我可不敢吃,你还是留著跟邹郎君一起享用吧。” 林娇儿眼眸下垂,神情黯淡了几分,“邹郎昨日才看了我,今日应是不会来了。小秋,邹郎最近好像越来越忙了,你可知他在忙些什么?” 小秋脸上掠过一抹慌张之色,连忙道:“林娘子哪里的话,邹郎君一直都很忙啊,他可不似燕京城里那些紈絝子弟,整日无所事事。邹郎君才华横溢,京中好友又多,除了日常温书,难免要应酬一二。” 林娇儿听到这话,也不知想起什么久远的往事,一时有些恍惚,嘴角噙著一抹怀念的笑,“对,他喜欢广结好友,还总拉著他们斗诗斗酒,有一次他喝醉了,偷偷翻墙来敲我的窗,说要带我去房顶上摘星星,结果被府里的下人撞见,他落荒而逃,最后是钻狗洞离开的,那狗洞的位置还是我告诉他的,咯咯咯……” 小秋听得一脸茫然。 “林娘子,你又在说胡话了,邹郎君怎么可能干出醉酒翻墙还有钻狗洞这种荒唐事?而且——” 而且,林娘子你不是孤苦无依的孤女么,哪里住得起什么府邸? 林娇儿眼里的怀念之色倏然退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是了,我又在说胡话了,现在的邹郎最是克己守礼,不会醉酒,不会翻墙,更不会落荒而逃和钻狗洞。” 小秋看著林娇儿慢慢沉下来的脸,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林娘子第一次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了,这个时候的林娘子总让她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第383章 惊喜,邹郎君来了! 不及小秋多想,林娇儿的神色已恢復如初,“走吧,天黑了,该回去了。” 小秋哦了一声,看著她走在前头的身影,不禁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 刚开始她被雇来伺候这林娘子的时候,还不知邹郎君和林娘子的身份,但日子久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全知道了。 若她没有跟林娘子相处过,她兴许也会鄙夷林娘子,良家女子干什么不好,竟给別人当外室。 可她知道林娘子差点儿被拐卖到青楼,一个人孤苦无依,只剩邹郎君可以依靠,这林娘子又是个温柔和善之人,她便生出了惻隱之心。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林娘子每次看邹郎君的目光都含著浓浓的爱慕之意,连她一个小丫鬟偶尔望过去,都差点儿溺毙在那样浓烈的爱意之中。 林娘子跟那些为了荣华富贵往上爬的女人不一样,她是真心爱慕邹郎君的。 可是,就算林娘子有一腔深情也无用啊! 邹郎君可是永昌伯府的公子,以林娘子的乡野出身,运气好的话也就是个当姨娘的命,而眼下,这条路也因为邹郎君没有通稟家人就偷偷养著林娘子的做法,变得更加艰难起来。 近日邹郎君的確变得忙碌了,可不是忙別的,而是忙著应付府里的长辈,以及筹备那基本算是板上钉钉的婚事。 別说邹郎君这未婚妻大有来头,极可能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狠角色,就说这邹郎君府里的长辈,也绝不会允许邹郎君因为养外室而丟了名声! 若是林娘子的存在被邹郎君家里的长辈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將她顺水推舟纳为妾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十之八九是將人打发了,手段狠辣一些的主母还有可能將林娘子存在得痕跡抹得一乾二净,那人自然也就没了。 想到这儿,小秋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只是个拿钱伺候人的下人,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祈祷,真到那种地步的时候,邹郎君能够护林娘子一二,至少能让林娘子全须全尾地脱身。毕竟,两人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夫妻之实。 其实林娘子除了出身不好,比她见过的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娘子也丝毫不差。 林娘子是不是也不甘心认命,妄想能够嫁给邹郎君做正头娘子,所以才將自己臆想成是高门大户出身的娘子,甚至编织出了那么多她跟邹郎君相处的情景? 小秋不由嘆息一声。 人的出身没得选择,兴许,只有不去妄想那些不该妄想的,才能过得好一些。 两人从松竹斋偏门回了后院,刚一回去,感慨了一路的小秋突然惊喜地叫出声,“林娘子快看!是邹郎君的马车,邹郎君来了!” 虽然小秋打趣林娘子,让她留著那油酥糕跟邹郎君一起吃,但她心里也不觉得邹郎君今日会来。没想到,邹郎君竟来了! 连著两日来过夜,別说是繁忙的现在,就是以前也不常有,毕竟永昌伯府那边盯得紧。 林娇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喜悦的笑,“嗯,我看到了。” 说完,往里走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第384章 邹郎,你怎么心不在焉 林娇儿进屋的时候,邹二郎邹文韞正坐在窗边发呆。 男子五官俊朗,身姿端正挺直,便是隨便一个坐姿,也能看出世家勛贵子弟区別於普通人的气度。而他眉眼间的温和气质又中和了许多高门子弟那股子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便是魏香凝这般眼光高的贵女,也承认邹家二郎邹文韞是个颇为完美的男子,除了相貌逊色於空离,文武双全不说,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错,足见这位邹二郎有多优秀了。 何况魏香凝的评价还有失偏颇,毕竟空离这样的相貌世间少有,不能以常人论之,这邹文韞分明是个姿容气度都上佳的贵雅公子。 林娇儿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尤其是此时不说话静静沉思的样子,一时沉迷不已。 她在原地佇立许久,直到看够了,才悄悄靠近对方。 此时的邹文韞的確是在沉思,但他想的却是一件让他觉得荒谬绝伦的事情。 就在一个多时辰前,四妹带著镇国公府的姬八娘来找他,他这才知道,自己瞒了许久的事情暴露了。 不等他想好应对之法,那姬八娘便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 姬八娘对他说,与他相处两年之久的女子不是人,而是妖物。 ……妖物。 这两个字刚刚从邹文韞脑中飘过,纤细的臂膀便挽住了他的脖子,紧接著,一副香软的躯体贴了上来。 “邹郎在想什么,竟想得这么出神?”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轻柔嗓音,邹文韞却陡然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 “邹郎,你怎么了?”林娇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邹文韞唰一下回头,对上了林娇儿那张温婉秀美的脸蛋,不由怔住。 片刻后,他才摘下她的手,將那纤细玉指攥在手里,目光柔和地回道:“没什么,方才我在想你。” “娇儿今日又去你说的那座寺庙了?” “是啊,每个月总要去那么一两次,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林娇儿换了个姿势,改为依在他怀里。 邹文韞动作自然地环住了怀里的美娇娘,却在这时,脑中又响起姬八娘说的话,身子不由僵硬了一瞬。 “邹郎,你到底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林娇儿微微蹙眉。 邹文韞看著她蹙起的秀眉,回想两人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那姬八娘是在胡说八道。 娇儿这样温柔善良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什么妖物。 她若真是妖物,跟他在一起又图什么? 这两年,他什么都没能给她,反倒是娇儿为这段感情付出了许多。 “我只是觉得,那寺庙位置太过偏远,你一个弱女子,路上太过危险。娇儿若想烧香拜佛,何不换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林娇儿解释道:“我不是同邹郎说过么,之前逃亡时路经那片林子,在庙里歇息了一晚,若非庙里的佛祖庇护,我恐怕已经葬身野兽腹中了。当时我便承诺,会经常去庙里给佛祖烧香,算是感谢当初的庇佑之恩。” 第385章 吃味,你可以多靠靠我 邹文韞皱眉,“可是——” 林娇儿打断他,“我知道邹郎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我每次出门都带著小秋,而且我是白日出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人敢顶风作案。至於那片林子,有寺庙在,我又是佛祖最虔诚的信徒,林中野兽都会避开我。 好了不说我了,邹郎来之前可用过饭了?若是没有,我下厨做几个家常小菜,若是用过了,我正好买了些油酥糕,便当做饭后点心了。” 邹文韞本想说用过了,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还没用,但不需要你亲自下厨,叫厨娘下两碗面便是。” “那可不成,邹郎下次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我想亲手做饭给你吃。” 听到这话的邹文韞,面上划过愧色,“娇儿,我……” “我喜欢邹郎,愿意为邹郎做任何事,何况只是下个厨。”林娇儿朝他温柔一笑,转身去了厨房。 邹文韞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愧疚和懊恼之情更甚。 娇儿真心实意待他,不求任何回报,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就罢了,如今还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姬八娘便怀疑她的来歷,他实在不该! 趁著林娇儿不在,邹文韞从怀里取出了一枚对摺的符籙,目视片刻,最终將这符籙放到烛火之上烧了个乾净。 与之同时,在府里闭眸打坐的姬臻臻唰一下睁开了眼。 “嚯!你干嘛凑这么近,嚇我一跳!”姬臻臻刚刚睁眼,还没来得及露出一副“不出我所料”的贼兮兮表情时,就陡然对上了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虽然吧,空离这张脸非常英俊,堪称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但近得都快懟到她脸上了,再好看也是会嚇到人的。 空离放大的俊脸慢慢后退,忽地朝她微微一笑,“我观臻娘面相,知道今晚有事发生。臻娘走的时候记得带我一起。臻娘可发现,自打你有了杀五这个近身护卫之后,就不爱带我出门了。” 姬臻臻更正道:“在咱府里,他不叫杀五,叫凌泽。” 空离挑了挑好看的眉眼,“臻娘真会省事,直接將人排到了我凌字辈儿的护卫里。” “嘿,你还能反对不成?你人都是我的了,你的护卫也是我的,我加个凌字辈儿的护卫,有何不可?”姬臻臻笑眯眯地问道。 “並无不可,只是,臻娘也要多靠靠我这个夫君,而不是府里的护卫。” 姬臻臻上下打量他,懒洋洋哦了一声,“那夫君是有凌泽的魁梧凶悍,还是有凌泽高强的武艺深厚的內力?或者说干架揍人和追踪反追踪的丰富经验?” 已经不知道被便宜小媳妇內涵了多少次的空离:…… 他琢磨著,他只是封了內力,他这副身架子该紧实的地方紧实,该有力的地方有力,经验丰富的行家若上手摸他胳膊还能摸出一二分不对劲儿,所以平时晨练,他都儘量避开姬大锤这个老丈人,就怕他一时兴趣要指点他,肢体接触间发现他是个练家子。 谁知姬八娘日日对著他八块腹肌流口水,却仍觉得他是个绣枕头。 空离很是无语。怎么到了这里,这糯米糰的聪明劲儿就没了? 第386章 其实,我是个武林高手 虽然不想承认,但总被姬八娘当成绣枕头这件事,让空离有那么一丟丟的不爽。 空离思考再三,决定適当地向笨媳妇透露一点儿东西。 “臻娘,实不相瞒,我其实身怀內力,內力还不弱。” 姬臻臻一愣,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等著他后面的话。接下来,应有个大转折? 果不其然,空离话音一转,“只是早年间我受了严重的內伤,轻易不得动用內力,否则会影响日后寿数。为了多活几年,我便封了內力,是以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姬臻臻的小嘴儿后知后觉地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可爱的o型,“哇哦,这么说来,离郎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空离轻咳一声,谦逊地道:“若敞开了內力用,的確算得上武林高手。” “可是离郎,你自幼不是生活在通天寺么,通天寺里都是些吃斋念佛的和尚,你这武功內力什么的从哪儿学的?莫非通天寺里真有扫地僧,你师从那扫地僧?” 姬臻臻还维持著盘腿打坐的姿势,反倒是空离歪坐在她面前,姿態颇为放鬆隨意,听到姬臻臻的疑问,空离张口就来,“通天寺有一座后山是禁地,有一次我无意间误闯禁地,在禁地里见到了一个高人,那高人说我骨骼清奇,乃练武奇才,非要教我武功,我不学他就满地打滚,又哭又闹。 我被他缠得不行,所以每个月会抽出几日溜去后山跟他学武。几年后,他寿数將尽,在最后一刻,將百年內力都传给了我。那时候我才七八岁。” 姬臻臻认真听完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 空离面无表情地瞅著她,“臻娘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道:“不,我信,就是离郎这经歷太离奇了,让我想到了从前看过的许多话本子。不过我有疑问,离郎既然有了那高人百年內力,又是怎么受了重伤,落到如今这副田地的?” 空离再一次张口就来,“那高人临死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替他杀个人,说是清理门户,我那时不懂事,也不喜欢拖欠人情,还没有完全消化完內力便去替他清理门户了。结果那人不但武功高强,还狡诈阴险,又是暗器又是使毒,饶是我拥有了那高人全部內力,对付他也十分吃力,后来,人是杀了,但我自己也受了不轻的內伤。” 姬臻臻佯装吃惊,“离郎是亲手杀了那人么?可离郎不是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的小和尚么,怎么能犯杀戒呢?” 空离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解释道:“那人树敌眾多,我废了那人的內力,让他的仇人杀的。如此,也不算犯杀戒。” 姬臻臻闻言,弯了弯眼,“嘖嘖,没想到,离郎小小年纪便如此机灵,连这样的好法子都能想到,就是不知道离郎如此鬼机灵的一面,通天寺那些老和尚清不清楚?” 空离嘴角轻勾,也弯了弯眼,不似姬臻臻那般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看上去牲畜无害,反倒给人一种深沉压迫的感觉,“担不起臻娘夸讚,我之机灵不及臻娘十分之一。” 第387章 破障符,破迷障镇妖邪 姬臻臻沉默了一瞬,小脸儿忽而一绷,反驳道:“我可不杀人,我只诛恶妖杀恶鬼。” 空离呵呵一声,“何止,臻娘还会废人修为,上次那作恶的妖道不就被臻娘废了一身修为。”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齐齐勾唇假笑。一个君子端方,一个软萌可爱。 “方才说这么多,就是想要告诉臻娘,我武功尚可,不仅能自卫,还能护住臻娘。当然,前提是我遇到的是人的话,若遇到的是別的,恐得臻娘反过来护我了。” 空离说这话时,没有丝毫让小娘子反过来保护他一个大男人的羞耻感。 术业有专攻,他这是勇於正视自己的短板。 姬臻臻一脸假惺惺的纠结之色,“可是,离郎不能隨便动用內力哇,离郎难道要为了保护我而选择折寿么?” 空离淡定地继续胡诌,“我休养多年,身子已经大好了。何况自我入赘镇国公府后,府中风水极佳,让我获益极大,臻娘这屋中更是灵气十足,如今我已经可以时不时动用內力。所以,臻娘若是外出办事,只需带我一人足矣。” 姬臻臻顿时哎呀一声,“既是如此,离郎怎么不早说呢,若早知离郎这么厉害,我还要什么贴身护卫啊,一定將离郎揣兜里带著。” 空离欣赏著大號糯米糰丰富多彩的表情,一时忍俊不禁。 “笑个球球。”姬臻臻笑脸一收,当即翻了个白眼,“我这两日忙我自己事情的时候,离郎不也在频繁往外跑?我不过问离郎的私事,离郎倒是密切关注著我的一切。” 空离姿態閒適,语气也颇为悠然,“密切关注臻娘的一切,自然是不想错过任何长见识的可能。至於我所做之事,大多无趣,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臻娘若问我,我定事无巨细全部告知。” 姬臻臻心道:谁知道你的事无巨细全部告知是掺了多少水分的,毕竟小和尚不是第一天不老实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今日见了永昌伯府的邹二郎,告诉他,他放在心上的那位外室不是人,极有可能是只妖,但具体是个什么妖,还需他帮我辨別一二,所以我给了他一张破障符。 只要將这破障符贴在那外室的身上,或是压在她所枕的枕头下,这破障符便能破解妖物所造的一切迷障和假象,令邹二郎看到这妖物的真身。” 空离听到这儿,明白过来,“臻娘在那破障符上动了手脚?” 姬臻臻嘻嘻一笑,“邹二郎对那外室林娇儿用情颇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相信我一个外人,所以我就跟他说,这符籙得好生收著,不能碰火,火一烧,这符就废了。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破障符有两种用法,贴在妖物身上,不仅可破迷障,还能镇妖邪,但若以火烧符,虽不能镇妖,但破除迷障效果更佳。” 另外,她还在那破障符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感应阵法,一旦破障符被烧,她便能感应到。 第388章 邹郎,你可是后悔了? 魏香凝和邹四娘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不能指望她们大晚上的在那松竹斋外盯梢,何况那外室林娇儿还是妖类,姬臻臻连杀五都没有派出去。 这事儿还得她亲自出马。 “臻娘让邹二郎这么做,就不怕那妖物恼羞成怒之下杀了他?”空离问。 狗急跳墙,人若被逼急了,也会做出疯狂之事,何况是妖。 姬臻臻却道:“不破不立,今日我再观那邹二郎面相,就算我不插手,那桃劫也已经在朝桃煞转变。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將事情挑明?而且我算过了,邹二郎这次的桃煞虽然凶险,却不会要了他的命。再说,这不是还有我么。” 说完,姬臻臻已是起身,“离郎不是要跟著一起么,破障符已烧,是时候去会一会这妖物了。” 相比姬臻臻的严阵以待,此时的松竹斋后院却是一派温馨景象。 林娇儿做了几道家常小菜,正同心爱的情郎一起用晚饭,享受著这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 “邹郎,我温了一壶酒,今晚小酌一杯吧。”林娇儿替两人各斟了一杯酒,“我陪邹郎一起。” 邹文韞却摇头拒了,“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若是醉了,怕是又要……” 话虽未说完,却不难读出他话中悔意。 林娇儿眸子低垂,目光晦涩不明,问道:“邹郎那一夜要了我,可是后悔了?” 邹文韞顿了顿,却又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隨即轻嘆一声,“我的確很后悔。” 他那晚碰了娇儿,正是因为醉酒失控,若是清醒状態下,他绝不会在没有把握给娇儿一个名分的前提下便要了她。 林娇儿唰一下抬头,眼里不受控制地划过一丝厉色,温柔的嗓音变得有些凉颼颼的,“邹郎果真后悔了。” 邹文韞没有察觉到她语气的转变,面上悔色愈浓,“娇儿,我千不该万不该在不能给你任何承诺的时候要了你,那样是害了你。” 林娇儿哂笑一声,淡淡道:“邹郎到底是怕害了我,还是怕连累你自己?” 邹文韞皱眉看她,“娇儿,我后悔的不是喜欢上你,而是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办法,我却选了最糟糕的那一条路。我知道娇儿有多好,可我的父母族人不知,別人更不知,他们只会將过错推到你身上,认为是你引诱了我,將你想得十分不堪。 若你还是完璧之身,我也能有底气一些,可我……可我太过混帐,竟没忍住碰了你,以至於让你我陷入如今被动的地步。” 林娇儿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神色缓和下来,“我不怪邹郎,此事是我自愿的。” 见他仍旧眉头紧锁,林娇儿朝他柔柔一笑,“邹郎,此事我真的不怪你,你愿意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欢喜。” 烛光下,女子格外的娇媚动人,说话间又替他斟了一杯酒,“邹郎再喝几杯吧。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邹郎喝醉酒后的样子?” “为何喜欢我喝醉酒后的样子?” “因为喝醉酒之后,邹郎敢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情,若不是那一晚喝醉酒,邹郎同我发生了关係,邹郎什么时候才会承认喜欢我呢?” 林娇儿说这话时,神情带了几分幽怨之色。 第389章 影子,骷髏头 邹文韞听出了她的怨怪之意,他又何尝不怪自己。 在娇儿成为他的女人后,他便打算选一个合適的时机向父母坦诚此事,此事是他有错在先,父母要罚也是罚他。 他无法许诺娇儿正妻之位,但若爭取一下,未尝不能將娇儿纳为良妾。只是那时不等他找到机会说出口,家里便开始给他说亲了。 直到最后確定未婚妻定了安平侯府的魏二娘,邹文韞心中大惊的同时,也明白自己已经错失良机。 他深知,若这个时候告知父母娇儿的存在,只会反过来害了她。 一边是对他寄予厚望的父母和家族,一边是他第一次动心却给不起任何承诺的女子。邹文韞心里十分煎熬。 几杯酒下肚,邹文韞心中对林娇儿的愧疚之情达到了顶点。 他突然一把握住了林娇儿的手,目光在短暂的挣扎后最终变得坚定,“娇儿,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坦白,你听后先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我一定会想到应对之策。” 林娇儿盯著他片刻,缓缓点头,“邹郎,你说。” “这些日我不是故意冷落你,实在是因为我脱不开身,家里给我——” 邹文韞的解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错开林娇儿那张娇美的脸蛋,落在了她身后投在墙壁上的影子之上,双目倏然圆瞪,几乎是瞬间,一股凉意从他脚底板直窜头顶,令他浑身汗毛炸开,头皮更是一麻。 暖黄的烛光之下,林娇儿的上半身完整地投影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可那投影中本该是梳著流云髻插著金釵的美人螓首竟是一颗骷髏头! 还有林娇儿斟酒时右袖下滑间露出的一小截手臂,手腕以上还算正常,可从手腕到整只手掌,却是没有血肉的骨架子! 强烈的视觉衝击让邹文韞呼吸骤停,等他视线从那可怕的影子再转回林娇儿身上时,一声惊恐大叫终是破喉而出,他连人带凳地往后疾退了几步,浑身发冷。 此时此刻,何止是墙壁上的影子,林娇儿那张美人面也变成了一颗光禿禿的骷髏头! 骷髏头里两个黑漆漆的眼洞正对著邹文韞,明明没有眼珠子,却给人一种专注盯著人的错觉。 “邹郎,你这是怎么了?”眼前的骷髏头张著嘴说话,还想靠近邹文韞。 邹文韞惊恐大喝一声,“別过来!姬八娘没有骗我,你当真是一只妖怪!” 林娇儿意识到什么,猛地驻足,迅速用袖摆遮住了自己的脸,语气慌乱地道:“不!不要看!怎么会这样,邹郎怎么可能看到我的脸!邹郎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跟邹文韞单独相处时,她几乎將自己一半的妖力都用来维持障眼法了,就是怕出现什么意外,令她前功尽弃。 所以,怎么会? 姬八娘是谁?是这人跟邹郎说她是妖怪? 林娇儿一时又惊又怒。 即便她真的是妖,可这两年她的付出难道是假的?邹郎竟这么容易就相信一个外人的话! 第390章 邹郎,你可有心? 林娇儿再度施法,没多久,邹文韞眼里的骷髏头又变回了林娇儿那张美人面,只是那双向来含情脉脉的眸子里充斥著不加掩饰的怒火。 尤其是对上邹文韞那张不復温柔变得惊恐交加的脸,怒火更甚了。 “邹郎,你趁我下厨时在屋里做了什么?”林娇儿的嗓音深情不再,透著丝丝凉意。 恐慌之下的邹文韞却已经无法正常思考,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还陷在他的枕边人竟是个骷髏妖这极大的衝击里。 林娇儿见他不语,神情愈发恼怒,对著他冷冷一笑,“两年了,整整两年!我掏心掏肺地对你,换来的却是你的背叛。邹郎,你可有心?” 邹文韞骤然回神,看看她恢復如初的那张脸,再看看她投在墙上的仍是骷髏头的影子,狠狠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他以为自己可以镇定地同对方交谈,但出口的话却带著微微的颤音,“娇儿,我没有、背叛你。” “没有?一边跟我耳鬢廝磨,一边紧锣密鼓地筹备你跟安平侯府的亲事,这就是你说的没有?邹郎可知,这些日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释,可是我等啊等,邹郎却什么都不跟我说。 邹郎莫非打著日后成了亲还要继续养著我的算盘? 我身份卑微,所以也只配你如此敷衍以待吗?你竟如此作践我的一片真心!” 林娇儿越说越怒,手一挥,屋里的桌子和椅子被掀得东倒西歪,桌上的碗碟酒杯等也噼里啪啦地碎了满地。 邹文韞嚇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冰冷的墙壁。 他再一次深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在他面前温柔小意的女子,是一只挥袖间就能取人性命的妖怪! 可是,他对她的情意是真的,他从未欺骗过她的感情。 他唯一隱瞒的事情便是家里安排的亲事。他也没想过一直瞒著她,只是他每每对上那双满含情意的眸子,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偶尔衝动时,他也想过乾脆带著林娇儿私奔算了,可是等他冷静下来又觉得这个想法荒唐至极。 他能拥有如今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家族,他还没有为自己的家族做任何贡献就罢了,怎么能反过来让家族蒙羞。 偷偷將林娇儿养在松竹斋后院,还没娶妻便有了外室,已经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了。 “邹郎,你太让我失望了!”林娇儿盯著他,激怒之下妖气失控,以至於自己那颗头颅竟在美人首和骷髏头之间来回切换,画面极其骇人。 林娇儿手臂一挥,邹文韞还来不及再说什么,便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他倒下去的位置额角正对著碎碗尖锐的一角,林娇儿神色微微一变,等自己反应过来之时,已经用妖风托住了邹文韞的头。 “纵你负了我,我也捨不得伤你分毫。”林娇儿眼眸含泪,“邹郎,为何你给我的爱不能更多一些?你从前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如今却……” 林娇儿话未说完,屋外突然有人接话道:“你认识的那人和现在这位邹二郎生长环境不同,拥有的人生经歷也天差地別,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林娘子又何必强求不属於你的姻缘呢。” 第391章 禁术,红顏骷髏 “谁?”林娇儿神色骤变,一掌拍开屋门,看向屋外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姬臻臻双手负背,慢悠悠朝她走近,身后空离著一袭白衣,亦不紧不慢地跟著。 月光洒下,身披月光的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凡间人。 若非姬臻臻走在前头,不知道的还以为空离才是主,而姬臻臻为次。 林娇儿从眼前这小娘子身上感觉到了並不明显的灵气波动,其他的便再难察觉。也不知是这人入行不久,还是已经厉害到气息內敛的程度。 她更倾向於前者,因为这小娘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实在是太年轻了。 若论危险程度,反倒是她身后那名白衣男子更让她捉摸不透。 林娇儿想到了邹文韞口中的姬八娘,脸色陡然黑沉下来,盯著姬臻臻,语气极其不善,“便是你在邹郎面前乱嚼舌根,还助他破了我的幻术?” 姬臻臻停在一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不著痕跡地打量她,闻言,语气悠然地回復道:“如何就成乱嚼舌根了?我只是对他说了大实话。难道你不是妖物?” “多管閒事!” “唔,也不算多管閒事,你家邹郎的未婚妻是我闺中好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好友的未婚夫被一只妖给迷惑了吧?” 姬臻臻是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林娇儿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瞬间怒火焚身,妖气大涨之下,直接露出了原形。美人头颅变成了骷髏头,右手也成了一只骨手。 姬臻臻早有心理准备,倒是乍然看到这一幕的空离双目微微一睁,不过神情並非惊惧,而是稀奇。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明明身上有血有肉,偏偏脖子上顶著个骷髏头,比一副完整的骷髏架子立在面前更加骇人。 姬臻臻目光落在她脖颈之处,不出意外地在骷髏头和脖颈连接处看到了一条平整的切口,切口像是一条沟堑,阻拦了脖颈处血肉继续往上生长延伸。 “你方才质疑邹二郎对你的真心,他若对你没有真心,你又如何能在短短两年间,便从一副森然白骨变成了如今这副半人半妖的模样?” 除了那一颗骷髏头和右手掌,林娇儿身上其他地方都已生出了新的血肉,货真价实,並非幻术。 林娇儿神色微惊,再思及方才她所说的话,不由心生警惕。 这小娘子知道的很多! 姬臻臻顶著她警惕的目光,继续道:“玄门之中有一秘术,或者说禁术,在人死前留著一口气的时候將其头颅斩下,再辅以秘法,在骨架,尤其是头骨之上刻上特殊灵纹,便能將人之三魂七魄强留下来,三魂七魄以骨架上的灵纹为依託,附著於骨架之上。 但能成功被施以此法之人,条件颇为苛刻。一,此人只能是女子;二,此女子有心爱之人,且对情郎的感情需得很浓烈,稍淡一些都无法成功。 因为灵纹注入了情郎的鲜血,所以即便过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这具成为枯骨的女子对自己与情郎的过去仍记忆犹新,甚至可通过这一点联繫寻到转世情郎。 这具明明已死却保留了三魂七魄和生前记忆的枯骨,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红顏骷髏。” 第392章 真心,以爱为食 空离听到红顏骷髏几个字,自然而然想到了红粉骷髏,不禁道了句:“听著有些奇怪,不若直接叫红粉骷髏。” 姬臻臻顿时皱眉,“这二者如何一样?世人皆知红粉骷髏,因菩萨曾以肉身布施,现红粉之相,与迷途之人交媾,交媾大欢喜之时,突现骷髏之身,是为红粉骷髏。大欢喜之后就是大寂灭之意,用以教化迷途之人,不叫其沉迷皮肉之相。如今红粉骷髏已代指那些以美色迷惑男人的蛇蝎女子。红顏骷髏却是完全相反,唯有痴情不悔的女子才能被製成红顏骷髏。离郎可不要侮辱了林娘子的深情。” 说著,还横了空离一眼。 空离眼皮子颤了两下,垂眸道:“臻娘说的极是。” 然后,朝眼前的骷髏头美人儿施了一礼,赔罪道:“是某唐突林娘子了。” 林娇儿:…… 她从未见过在她真身面前还能如此淡定的人,面上更为丝毫厌恶惊恐之色,叫她差点儿以为自己並非丑陋的骷髏,而是真正的美人儿了。 她从前並非没遇到过道士术士,那些道士术士见了她也是一脸嫌恶之色,而且十个里面就有九个要灭了她这妖物,剩下一个因为是半吊子,落荒而逃了。 不过,林娇儿並未因为这两人的態度放鬆警惕,反而愈发紧绷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林娇儿语气冰冷。这话便是间接承认姬臻臻方才所说不假了。 “红顏骷髏以爱为食,若能在三年內得到转世情郎的一颗真心,便能生出新的血肉,从一具白骨变成活生生的人。不过,这颗真心不是那么好得到的,对方的感情必须要毫无保留,纯粹浓烈到他愿意为你去死。 若是三年一过,没有得到情郎的真心,红顏骷髏不仅变不成人,灵纹还会慢慢失效,三魂七魄尽散,红顏骷髏最终变成一具真的白骨。” 姬臻臻每说一句,林娇儿的神色便难看一分,到最后已经浑身紧绷,一双空洞的骷髏眼死死盯著姬臻臻,杀人灭口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姬臻臻仍旧悠哉悠哉的,看了她一眼,再看那昏倒在一边的邹二郎一眼,忽地嘆了一声气,“我看林娘子举止气质不俗,想来生前不是大家闺秀便是名门贵女,为何要想不开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我不知那位施法把你变成红顏骷髏的玄门术士是怎么说的,但我觉得他一定是在放屁。” 这粗俗的话別说林娇儿,便是知道姬臻臻会时不时语出惊人的空离也被惊著了。 他觉得照姬八娘这架势,真的能开个山头,去当小土匪了。 或许是姬臻臻那一声嘆息和惋惜的神情不似作假,也或许是姬臻臻的话將林娇儿拉入了温暖的回忆,那一颗狰狞的骷髏头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不是大师誆骗我,而是我恳求大师帮我的。失去周郎,我痛不欲生,所以我恳求大师想办法让我能与周郎再续前缘,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 林娇儿口中的周郎虽与邹郎读音相近,却显然不是那邹家二郎。 第393章 他终究,不是你的周郎 姬臻臻突然问道:“那么,如今的一切可与你的期望相符?我看林娘子生前应是个聪颖女子,你难道不明白,这辈子的邹二郎虽与你的周郎形貌一样,却已不是他了?” 这次,林娇儿沉默许久才道:“他就是我的周郎,我们说好的,上辈子没能长相廝守,这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姬臻臻不由扶额,若不是见这位林娘子身上乾净,无血煞之气,也无孽力缠身,她还真不耐烦说这么多。不过这林娘子能狠下心將自己製成红顏骷髏,爱钻牛角尖也不稀奇了。 “可是林娘子,你觉得这二人是一个人,那邹二郎自己会这么认为么?你带著生前记忆和不纯目的接近邹二郎,对他可公平?你捫心自问,你爱的究竟是当年的周郎,还是如今的邹二郎?” 林娇儿再次沉默。 姬臻臻:“当年你就不应该选择这条路,说不定你的周郎在奈何桥上等你,若死后你二人一起投胎,还真有可能来世再续前缘,可现在……唉,林姑娘,不若放过邹二郎,也放过你自己吧。他终究,不是你的周郎。” 这话却令林娇儿勃然大怒,“我和邹郎真心相爱,谈何放过?若不是你横插一脚,让邹郎识破了我的身份,他迟早能將一颗真心完全交付与我,等我变成人,我们这辈子定能白头到老!” 姬臻臻的小脸儿渐渐绷了起来,“林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你同邹二郎相处两年,当是比我更了解这个人,他一日是邹家二郎,就一日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毫无顾虑全心全意地爱上你更不可能,你便是在他身上再费一年,你这颗骷髏头也长不出血肉!” 姬臻臻看到她脖颈处那条涇渭分明的切口时,便知,她离真正成为一个人还差得远。 將人製成红顏骷髏,需將头身分离,头骨和身骨上的灵纹不一样,所以脖颈处的那一条切口便是天堑,头骨要先跟身骨彻底连接在一起,血肉才能越过这道“天堑”往上生长。 “你闭嘴!我不欲开杀戒,但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还妄图阻拦我和邹郎在一起,便休要怪我杀人灭口了!” 林娇儿身上妖气大涨,杀意顿生。 但这大涨的妖气在姬臻臻看来,却淡得不行。 红顏骷髏勉强能算得上是白骨妖,因强行令三魂七魄滯留,又带了丝鬼气,但如今的林娇儿身上已生出许多血肉,那妖气和鬼气浅淡了许多,便愈发像一个人,法力自然就越来越薄弱了。 姬臻臻只需轻轻一掌拍向林娇儿的头颅,便能令她还未彻底长在一起的头颅落地。但此时,她只是一掌震散了林娇儿身上积蓄的那一点儿妖气。 林娇儿倒退一步,神情震惊又惶恐。 姬臻臻只一掌,便让她清楚意识到,双方之间有天差地別,如今她才是那砧板上的鱼。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娇儿第一反应是赶紧逃遁,可她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邹文韞,神情却很不甘。 日后有这厉害的术士防护,她怕是再难近邹郎的身了。 想到这么多年的等待,想到这两年她与邹文韞相处的点点滴滴,林娇儿目光一沉,猛地张嘴吐出一颗珠子,然后朝姬臻臻二人挥去。 第394章 诧异,菩提珠 珠子飞来的一瞬间,姬臻臻仿佛听到了遥远的梵音,梵音渺渺,令人头昏目眩,下一瞬,便似有一口厚重铜钟迎面撞击而来。 姬臻臻神色骤变,一手抓住空离胳膊,一手迅速结印,金印席捲灵气成盾,挡在了两人面前。 本以为会迎来雷霆一击,岂料这一撞竟是雷声大雨点小,气势惊鸿,实则是个架子,刚刚撞上灵盾的一瞬间便散了。 姬臻臻无语,有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她还以为林娇儿紧急之下投掷过来的是什么保命法器,杀伤力极大,结果就这? 不过那东西能令她有片刻的头昏目眩之感,也不算俗物。 她尚且如此,更莫说空离了。 果然,姬臻臻朝空离看去,发现这小和尚已是一副被嚇傻了的样子。 姬臻臻急忙朝他额上打入一道清心符。 空离双目微微一动,看向她。 “没事吧?” 空离摇了摇头,方才一瞬间因为危机感生出的那一抹凌厉之色早已收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佛门梵音,然后便觉得头昏脑涨,双耳也有短暂失聪。”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那枚珠子。”姬臻臻见他无事,目光已经落在了地上。 方才珠子被灵盾一挡,弹了出去,就在不远处的地上躺著。 其实在林娇儿扔出这枚珠子的时候,姬臻臻便察觉到了这珠子上有浑厚法力,只是林娇儿动作极快,那珠子上也没有携带什么血煞之气,姬臻臻才反应慢了一拍。 珠子上的法力已经耗尽,姬臻臻將那珠子从地上拾了起来,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空离顺著她视线看过去,神色微微诧异,“这是……”迟疑了一下,他方道:“菩提珠?” 姬臻臻朝他瞥来一眼,“正是菩提珠,离郎的语气为何迟疑,这东西你应该再熟悉不过。” 空离解释道:“我只是诧异,菩提珠常做成手串,作佛门念珠用,按说可克妖邪,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一只妖身上?” “我从这菩提珠上感受到了另一股妖气,那妖气不但精纯,还掺杂了那么一丝佛性。这东西不属於林娇儿。”姬臻臻语气肯定,隨即挑了下眉,“是星月菩提,不过这菩提珠做工粗糙,像是在地摊上隨便买的那种菩提手串。” 菩提珠,又称菩提子。 传说中,菩提树的果便唤作“菩提子”,人们用它们串成念珠,佩戴可使人身心安寧,心平气顺,还有辟邪的效果,若用菩提子为数珠者,或用掏念,或手持数诵一遍,其福无量。 可事实上,菩提子並非菩提树的果实,而是来自於各种各样的植物。 譬如“金刚菩提”,真身便是圆果杜英的种子,“凤眼菩提”的真身则是酸枣核,“金线菩提”和“千丝菩提”等则来自棕櫚科的各种植物。 而林娇儿扔过来的这枚星月菩提子来自草本植物黄藤的种子,每一枚菩提子上均有一个大点和许多小点,宛若眾星捧月般美丽,是以称之为星月菩提。 有增运辟邪、化恶解凶之功效的菩提珠反沾染了妖气,还被妖物所用,姬臻臻觉得挺有意思。 第395章 小和尚,冲鸭! “臻娘,邹二郎被那红顏骷髏带走了。”空离提醒道。 说这话时,空离神情平淡,似乎並不担心邹二郎的死活。 一则,邹二郎跟他非亲非故,死了便死了,何况这本就是他自己招惹的桃债。二则,他是觉得没必要担心。 姬八娘能有这个閒情逸致把玩手里的这枚菩提珠,想必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果不其然,听到邹二郎几个字,姬臻臻这才想起正事般,將那枚星月菩提珠收了起来,然后目光落在空离身上。 空离:? 看他作甚,他又不知那林娇儿带著邹二郎往哪儿逃了。 姬臻臻突然朝他弯眼一笑,猝不及防地绕到他身后,然后撑住他双肩,猛地往他背上一跳。 空离下盘极稳,被她突然跳到背上来,也只是初时微微弯了下腰,很快便稳如老鬆了。 他眼皮子禁不住跳了跳,“说吧,往哪个方向。” 空离的语气透著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还用说么,这小傢伙又把他当成代步工具了。 “林娇儿定是去了西郊老林里的域,那里是她的老巢。”姬臻臻双腿勾著空离精瘦有力的腰,一张疾速符往他后背上一拍,做了一个衝刺的手势,“小和尚,冲鸭!” 空离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托住了掛在腰间的两条腿,任劳任怨地背著小媳妇狂奔起来。 姬臻臻已经提前踩好点,两人一路往城外西郊的那片老林里赶去。 同上次带著杀五来不一样,这次姬臻臻没有喊停,直接让空离按照她说的方向继续前行。 “我们已经进来了?”空离问。 他五识敏锐,就在方才往前踏了一步之后,他察觉到周围的气息或者说气场,发生了改变。 那改变极其细微,空离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的身体已条件反射地进入了警戒状態。 姬臻臻却姿態轻鬆,懒洋洋地勾著他脖子,还打了个哈欠。 待她凝神感受了一下后,才语气肯定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对,我们已经进入域了,是个妖域。庇护林娇儿的是一只法力高深的妖。” 姬臻臻断定这里是妖域,並非因为此处有妖气,而是因为此处阴气极淡,绝非鬼域。 寻常鬼域,虽然身为领主的大鬼可掩藏身上鬼气,可大鬼所在领域一般都会有无数嘍囉拥簇,这些嘍囉里有妖类也有鬼类,但相比之下,鬼类居多,所以阴气鬼气相比其他地方必定会浓郁许多。 然而,他们进入的这个域里,阴气鬼气却比寻常夜晚的老林还要淡。 可哪片老林里没有那么一两只孤魂野鬼? “看来这片妖域的领主不怎么喜欢鬼物。”姬臻臻道。 空离却想起了方才那颗星月菩提珠,“为何不能是这妖域领主专克鬼物?” 姬臻臻顿时嘻嘻一笑,“聪明啊小和尚,此地不仅阴气淡,妖气也都颇为乾净,这妖域领主所庇护的小妖精们应当都未曾害过人,这领主还喜欢用菩提珠,他所修的道说不定是你们佛门最常修的慈悲道。” 说著,姬臻臻打了个响指,“走,我们去会一会这位妖域领主。” 第396章 领主,菩提尊者 空离听到姬臻臻的话,並未立马动身,而是迟疑地问了句:“我们没有妖域领主的允许就擅闯,可会惹得这妖域领主不喜?” 姬臻臻却乐道:“他底下的小妖劫走了我要的人,理亏的应该是他。就算我不占理,但姑奶奶我想闯就闯嘍,大不了干一架,看看谁的拳头大。” 空离一听她这口气便放心了。 他这小媳妇果然强横,面对妖域里的大妖也丝毫不惧。 …… 林中一座深山的半山腰上,立著一间破旧的寺庙,已不知经歷了多少年的风雨冲刷。 寺庙虽破旧,却无尘埃和蛛网,连寺庙周围一片的落叶都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寺庙里,一尊怒目圆瞪威武不已的佛像矗立在寺庙正中,因为时间已久无人翻新,看起来十分陈旧,佛像前面有一张简陋的供桌。 桌上摆了三个小盘,两个已空,唯有盘底能看到一些糕点碎屑。 剩下一个小盘盛著一根葫芦。葫芦裹著一层晶莹剔透的浆,色泽鲜亮,上端已但明显少了几颗,因露出来的一截竹籤还沾著没吃完的山楂果肉。 除此之外,供桌角落里还堆著几枚品种不一的山间野果,看著极其新鲜,像是不久前才从树上採摘的。 林娇儿一路逃窜至寺庙里才停下。 將怀里的邹文韞轻轻放到了地上后,她双膝驀地一屈,跪於佛像面前,叩首道:“恳求菩提尊者相助!” 过了片刻,有一道与佛像威严形象极不相符的小奶音自上空响起,“你想要本尊如何相助?本尊早说过,这人世间的爱恨嗔痴皆为虚妄,执念成魔,不过徒增罪业。” 这嗓音虽稚嫩,却十分严肃板正,强烈的对比愈发让人觉得萌萌噠,但林娇儿显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严肃板正的小奶音,已经习以为常。 她苦笑著回应道:“是信徒堪不破红尘,留恋这万丈软红,信徒罪过。可信徒早已成魔,亦没有退路了。” 菩提尊者操著一口小奶音继续讲大道理,“你若不耽於尘世,从一开始就跟著本尊修行,早已修成精纯的白骨妖,何至於像如今这般,以爱为食,只能靠此人的爱意苟活。 你还妄想成为真正的人,难道你不知,你早已成为一具枯骨,死而復生乃逆天而行,岂有这般容易?更何况两年已过,你前世情郎对你的感情不及你之十一,而今他又得知你非人乃妖,更不可能对你真心。” 林娇儿:“不,我还有机会,菩提尊者可以帮我!只要尊者帮我抹去邹郎今晚的记忆,邹郎忘了我的真身,我们便还能跟从前一样。剩下一年时间,我会想办法让他全心全意地爱上我,恳求尊者帮帮信徒!” 那稚嫩的小奶音长长嘆了一口气,“痴儿,你这又是何必?本尊能轻易抹去他今夜的记忆,可你这样做,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林娇儿深深叩首,“求菩提尊者看在信徒时常给您准备供品的份上,帮帮信徒这一次吧!” 第397章 解咒,取心头血 林娇儿態度无比诚恳,但头顶的那道小奶音却有些不高兴了,“你每月上交供品,但本尊也给提供了庇护之所。若非本尊,你法力低微,哪能安稳度过这百年,还顺利找到你的转世情郎。” 林娇儿连忙改口,“是信徒失言。若尊者帮信徒这一次,信徒日后定做牛做马来报答尊者的恩情!” 说话间,林娇儿黑漆漆的眼洞无意间扫过供桌,驀地想到什么,补充道:“燕京城还有许多糕点和小食未能带给尊者品尝,若尊者肯帮信徒,信徒定日日寻觅美食孝敬尊者!” 菩提尊者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本尊可是沐佛光而生的菩提尊者,岂会耽於这区区口腹之慾?你在侮辱本尊,本尊生气了!” 林娇儿:…… 林娇儿光禿禿的骷髏头凝滯了一瞬,颓然道:“那尊者究竟如何才肯帮忙?” 菩提尊者短暂的失態之后已经恢復如初,一板一眼地道:“阿弥陀佛,你所求之事乃是虚妄,本尊又岂会助你越陷越深。听本尊一劝,早日放手吧。” 林娇儿悽苦一笑,“尊者当真不肯帮我么?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哪怕明知这条路是错的,我也回不了头了。” 正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清楚,所以在姬八娘说出那一番话后,她才宛若被人戳中了痛楚,不愿意承认她所说之话是对的。 她等了她的周郎这么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能靠曾经的记忆苦熬著,终於,在看到那张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时,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时隔百年,她又见到了他。 可隨著两人相处越来越久,她对邹郎的了解越来越深,她才逐渐明白过来,哪怕邹郎跟她记忆中深爱的那人长得一模一样,他也不是那人了。 在经歷过一段痛苦的纠结挣扎之后,林娇儿选择了麻痹自己。仿佛只要她不去想这件事,这辈子的邹郎就还是上辈子的周郎。 两年相处下来,她对邹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她並不爱这一世的邹郎,她不愿放弃他,只是不想再重复那段孤苦寂寥的日子了。 在成了红顏骷髏之后,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一个人带著记忆活著,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那记忆越是甜蜜,伴隨著她越活越久,便越是如饮鴆止渴。 所以,是对的也好,是错的也罢,在拥有过那么温暖的体温之后,便再难捨弃了。 在那纯粹地想要跟情郎再续前缘的执念之外,她终究还是生出了別的贪恋。 林娇儿垂头看著怀里的男子,不禁抚摸对方俊朗的脸庞,目光复杂。 这样的她又凭什么要求邹郎全心全意地待她? 菩提尊者突然道:“不,你还有回头路。刻在你身上的灵纹其实是一种咒,当年此咒以你情郎鲜血激活,如今你只需取这转世情郎的心头血抹於灵纹上,便能解除这咒。虽三魂七魄尽散,记忆全消,但有本尊在,可助你修成真正的白骨妖。” 林娇儿闻言,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佛像。 第398章 惊愕,这二人竟毫髮无损 见林娇儿如此反应,菩提尊者小奶音微冷,“怎么,你还妄想成人?” 林娇儿:“不,我……我只是……” “若是担心你这转世情郎,本尊可护住他心脉,保他一命,虽然取走心头血会折寿个几年,但日后你寻些灵药给他,未尝不能將这折损的几年给补回去。” 刚刚说完这话的菩提尊者语气陡然一变,带著些微的恼意,“有人擅闯此地!” 林娇儿神色惊变,“可是一男一女?那男子十八九岁,生得俊美胜妖,那女子十二三岁,生得一团和气,笑起来牲畜无害?” “你认得这二人?这二人什么来头,竟能轻易闯入本尊的领域?” 林娇儿將不久前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若非掷出尊者所赠的那枚菩提珠,我恐怕很难从她手上逃脱。” 菩提尊者却是不认可地道:“本尊送你时便叮嘱过你,这菩提珠已被本尊蕴养数年,攻击力惊人,不到万不得已不准使用,而且一定不能对人类使用,这女子虽是术士,却也是无辜人类,若你用菩提珠伤了人,本尊也会承受一部分因果业力……嗯?等等,这二人为何毫髮无损?”菩提尊者的小奶音陡然拔高。 “你当真用本尊的菩提珠攻击这二人了?”菩提尊者的语气充满了惊愕与怀疑。 林娇儿:“信徒怎敢用这种事欺骗尊者?尊者所赠菩提珠可助信徒凝神静气,还能稳固修为,若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信徒怎捨得捨弃它?” 於是,菩提尊者沉默了。 很快,菩提尊者就对林娇儿口中的两人,確切地说是两人中那小娘子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的领域中设有迷魂大阵,普通人和法力低微的小妖都会迷失在林中,可这人却如入自家后园那般隨意,竟没有受迷魂大阵丝毫迷惑。 如今,这人也不知是循著林娇儿的气息,还是他残留在那菩提珠上的气息,目的明確地往寺庙这边来了! 菩提尊者沉著小奶音提醒道:“人都追来了,你还迟疑什么?还不速速动手取了心头血后隱匿!等这女子赶来,本尊自有办法打发她离去。但你若仍执迷不悟,便是本尊也保不了你。” 林娇在得知姬八娘这么快就追来之后,便已猜到了自己的各种后果。 如菩提尊者所言,她取了邹郎的心头血后及时藏匿起来,邹郎能保住一命不死,那姬八娘则急著救人,没空找她算帐,很有可能就这么放过她,而她用邹郎心头血便能解了这红顏骷髏的诅咒,重头修炼,从此之后与邹家二郎形同陌路。 对她而言,这已算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 林娇儿不禁抱紧了怀里的男子。 “快些,要来不及了!”菩提尊者再次催促。 林娇儿犹豫片刻,终是扒开了邹二郎的衣襟,还未生出血肉的右手掌对准了邹二郎胸膛的位置,尖锐的手骨化作利刃,猛地刺了下去…… 第399章 佛像,金刚手菩萨 空离这个活人代步工具很好用,姬臻臻占便宜一占到底,等到了目的地,才从空离后背上跳了下来。 两人看著这座建在半山腰上的破庙,默契地对视一眼。 “原来林娇儿说去烧香是真的啊,这深山老林里还真有一座寺庙,不过是座荒废的小破庙。”姬臻臻摸著自己圆润的下巴,若有所思。 虽说寺庙选址大多是在稍微偏远一些的地方,以图清修,但那也是在建立在寺庙规模足够大足够有名气的条件下,这样才能確保自己即便离得远,也能有不少的香客。毕竟寺庙里的和尚那也是俗人,也要吃饭的。 像眼前这种小寺庙一般都建在有人烟的地方,再偏远也得离周围村落近一些,至少方便附近村民来烧香拜佛。 “方圆最近的村落离此处有多远?”姬臻臻问。 “东南方向便有一个村落,不包括爬山所耗费的时间,普通人约莫大半个时辰的脚程。若是老幼妇孺,时间更久。”空离回道。 “所以啊,什么人会把寺庙建在这里?你看我们一路进来,连条小路都看不到,上山的路更是杂草丛生,此地除了林娇儿和山间小精怪,怕是无人再来了。” “也无甚稀奇,指不定百年前,这山脚之下便有村落,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意外才导致村民举家搬迁到了別处。” 空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臻娘循著菩提珠上的气息寻来这里,莫非那妖域领主便藏身在这寺庙之中?” 说这话时,空离神情戒备。 在未知的事物面前,人总是很容易生出恐惧之情。 空离不至於恐惧,但面对一个自己未知的领域时,空离从不掉以轻心。 “进去一看便知,离郎若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姬臻臻朝空离眨了眨眼。 空离掸了掸袖口,淡然一笑,“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哪有停在最后一步的道理?我也想见识一下这妖域领主是什么来头。” 姬臻臻装模作样地嘆了两声,“那离郎一会儿一定记得紧紧跟著我哟,免得我一不留神,没看住离郎,让离郎被妖怪吃了。” 空离脸上笑容丝毫未变,“臻娘放心,我定寸步不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破庙。 刚进入破庙,两人便看到了横躺在地上的邹文韞,不由诧异。 不等姬臻臻走近细看,空离便道:“身上没有血腥气,呼吸均匀,应当只是昏睡了过去。” “这是何意?那林娘子拼死也要带走邹二郎,如今这是想开了,愿意把人交给我?” 姬臻臻没有质疑空离的判断,很轻易就接受了,而空离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毕竟他是个隱藏高手这件事,已经在姬八娘面前过了明路。 空离接话:“也可能是这妖域领主不愿意自找麻烦,所以命林娇儿归还邹二郎。” 毕竟这具红顏骷髏法力低微,也只能找妖域里的这只大妖寻求庇护,若大妖不愿接纳人类,她也別无他法。 確定邹二郎无事,姬臻臻的目光便落在了眼前的佛像上。 这是一尊彩漆泥塑佛像,不过因为年岁已久,佛像上的彩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能看到一点儿斑驳的顏色。 “手持金刚杵,头戴骷髏冠,怒髮衝冠,神態威严,这应该是……金刚手菩萨。”姬臻臻道。 第400章 別找了,本尊在此 若是別的菩萨佛像,姬臻臻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来,毕竟佛门菩萨什么的种类太多了,她又不是佛门中人,自然不可能全都认识,但眼前这个偏偏是金刚手菩萨。 金刚手菩萨统辖一切金刚护法,具有除恶降魔的广大神力,还能护持修行者。 修金刚手菩萨法,有无量不可思议之功德。诵金刚手菩萨心咒,能具足大威权,制服诸魔外道,消灭一切地水火风空所生之灾难。 当然,不是隨便一个人念念金刚手菩萨心咒便能有这样的威力,至少得是空净那种水平吧,像空离这种假和尚就绝对不可能。 在姬臻臻准確说出佛像名称时,空离挑了下眉,“的確是金刚手菩萨,最常见的形象便是眼前这种,一面二臂三目,肤黑蓝色,头戴五股骷髏冠,发赤上扬,鬚眉如火,獠牙露齿,红目圆睁,右手持金刚杵,左手忿怒拳印,双足右屈左伸。” 虽是金刚手菩萨,却出现在妖域破庙中,空离很容易便联想到之前在李府遇到的那猥琐欲神,不由问道:“莫非是眼前这尊菩萨泥像有问题?” 姬臻臻盯著这金刚手菩萨打量半晌,忽而视线定在某处,齜著小白牙笑眯眯地道:“金刚手菩萨代表诸佛神通大力,即便这座庙里没有什么香火,这尊金刚手菩萨上没有丝毫神性,也绝非那些山精野怪和孤魂野鬼可以隨意附身的。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这尊金刚手菩萨像,而是別的。” 空离正想问这“別的”是指什么,毕竟这破庙里没什么东西,几乎只剩下这尊菩萨像,却在此时,这金刚手菩萨像上突然传来一道稚嫩至极的声音,“別找了,本尊就在此地。” 明明是奶呼呼的小嗓音,却给人一种拿著端著故作威严的感觉,若是换个地点,定会让人忍俊不禁。 可此时的空离却驀地蜷起了手,大拇指不自觉摩挲著食指指腹。 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这是他对某件事严阵以待时喜欢做的小动作。 这自以为威严无比实则毫无震慑力的小奶音,在空离看来异常诡异,因为这声音是从一尊獠牙怒目,胸掛金刚鉤绳,身缠骨饰蛇饰,形容粗獷怖畏的菩萨像上传来的。 这就跟他那络腮鬍须糙汉老丈人突然用两三岁奶娃娃的嗓音说话一样惊悚恐怖。 然而,姬臻臻的反应却跟他完全相反。 在听到那萌萌噠的小奶音时,姬臻臻的双眼唰一下亮了。 哇哇哇,这……这也太萌了哇! 袖珍版的她也是个小奶音,但五六岁的小奶音跟两三岁真正的奶娃娃发出的小奶音还是有很大差別的,这个小奶音简直萌得她不要不要的。 “臻娘,看样子你说错了,有问题的还真是这尊金刚菩萨像。”空离低声道。 姬臻臻笑而不语。 方才那声音的確是从眼前的菩萨像上传来的,可细听话便会发现,那声音的方位来自菩萨像的左手腕。 有些小东西隱匿了起来,空离看不到,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金刚手菩萨像结印的左手手腕上……戴了一串菩提珠。 第401章 不解,但大为震惊 若姬臻臻没看错的话,那还是一串金刚菩提。 金刚手菩萨配金刚菩提,倒是正好。 从那金刚菩提手串上传来的小奶音继续道:“本尊乃菩提尊者,为此域之主,你二人未经同意擅长领域,已是犯了本尊的禁忌,但念在此事是本尊辖下小妖有错在先,本尊便不予计较了。如今你二人所寻之人就在这里,你们领了人速速离去吧。” 姬臻臻眼睛顿时一弯,弯成的月牙眼里精光闪烁,“菩提尊者是吧?你这是想我们双方扯平的意思?可是,不能哦,因为就在不久前,你辖下小妖林娇儿用一枚菩提珠伤了我。” 菩提尊者惊讶道:“可本尊观你不像受重伤的样子。” 姬臻臻听到这话,身子顿时踉蹌起来,摇摇欲坠如风中小白,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声音都虚弱了三个度,“不过是强撑罢了,林娇儿扔出的那枚菩提珠正中我心臟,我受了极严重的內伤。” 空离只怔了一下,便接收到了小媳妇的信號,非常夸张地一大步衝上去,將人搂入了怀里,神情担忧,语气沉重,“臻娘!臻娘你不要嚇我!” 姬臻臻嘴角抽搐:……戏过了啊小和尚! 菩提尊者惊呆了。 这、这是讹上他了? “阿弥陀佛,女施主身体健壮如牛,应当没有受伤。” 姬臻臻一脸控诉地盯著菩萨像上的那串菩提珠,“我受的伤是內伤,你自然看不到。那枚菩提珠是你送给林娇儿的吧?菩提珠上含有浑厚而精纯的法力,厉害得紧,我只是区区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术士罢了,如何承受得起这雷霆一击? 你身为一域之主,包庇你辖下小妖、助紂为虐就罢了,伤了我却还不承认,实在是太过分了,嚶、嚶、嚶……” 菩提尊者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然后开始慌了,小奶音结结巴巴,“不、这……这不、这怎么可能?” 他给林娇儿的菩提珠的確很厉害,但这个术士既然能这么轻易进入他的域,还能避开迷魂大阵,应当是个法力高深的术士。 这样的厉害角色,他的菩提珠真能伤到她? “你若不信,大可亲自上前查看!玄门术士最讲一个因果循环,我怎么可能骗人?”姬臻臻柔弱无力地歪在空离怀里,睁著一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看过去。 听到这话的空离差点儿没维持住脸上担忧的表情,心道:你骗人坑人的次数还少吗? 然而,这菩提尊者还真被姬臻臻拙劣的演技和谎话给骗到了,因为头顶的小奶音许久没有响起,这位自称菩提尊者的妖域领主似乎正在现身与不现身之间纠结。 空离不解,但大为震惊。 这菩提尊者是怎么当上一域之主的?就这眼神和脑子,能活到如今真不容易。 就在这时,前面虚空一晃。 在姬臻臻眼里,那戴在金刚手菩萨手腕上的菩提珠手串消失不见,与之同时,一个奶呼呼的小和尚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第402章 大忽悠,小妖怪 姬臻臻望过去的一瞬间,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臟被眼前的萌物击中了。 小和尚,不,確切地说是小小和尚,果然跟那小奶音匹配极了,就是一个奶娃娃,看著只有人类两三岁幼崽的模样,穿著那种最普通的灰色僧服。 光溜溜的圆脑袋,大眼漆黑水亮,但看人的时候十分专注,小嘴儿粉嫩,但抿成了一条线,嫩白小脸上掛著两坨小奶膘,整张小脸儿的表情透著一种奶酷奶酷的端肃感。 姬臻臻嘴角缓缓咧开,大號包子脸上露出了一种怪姐姐的笑。 空离看她露出这副熟悉的蠢样儿,眉心不由抽了抽,低声提醒道:“妖者,惯会以皮囊迷惑人心,臻娘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已经开始琢磨该用什么顏色的麻袋將小和尚套走的姬臻臻刚刚直起的身板立即又软了下去,继续扮演柔弱无力的小术士,“离郎说的不错,咱们干正事要紧。菩提小尊者,我被你菩提珠所伤,你欲如何赔偿我?” 萌娃小和尚眉头蹙起,粉嫩小嘴儿抿得更紧了,“你把手伸出来,本尊摸摸你的脉。” 姬臻臻半点儿不心虚地將手腕伸了出来,笑吟吟地將一串问题砸了过去,“敢问小尊者来自哪里?师从何方神圣?为何会在这金刚手菩萨庙里?这金刚手菩萨庙又缘何出现在深山之中?” 菩提尊者没有回答姬臻臻的问题,两根胖乎乎的小短手指头搭在了姬臻臻的手腕上,片刻后收手,小萌脸板起看她,“你在骗人,你的脉象沉稳有力,根本没有內伤。” 姬臻臻却道:“脉象沉稳有力,便是没有內伤吗?为了抵挡菩提珠的那一击,我几乎抽乾了丹田內储蓄的所有灵气,这还不算严重的內伤? 你知道对於我这种仇家遍地走的玄门术士而言,这有多危险吗?这意味著隨便一个仇家都能要了我的小命。你不能因为我还没有遇险就否认你带给我的伤害。你说对吧,小尊者?” 眼看著眼前的小和尚妖怪从生气状態转换到了沉思状態,似乎真的在思考姬八娘的话,空离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佩服之色。 是什么让姬八娘在面不改色地说完谎话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找出一个如此清新脱俗的藉口? 可能是姬八娘的拳头吧。空离心想。 哪怕对方发现自己被忽悠了从而暴怒,姬八娘也有把握搞定暴怒的小妖怪? 但…… 空离瞅著眼前这连他小腿高都没有的小妖怪。 比姬八娘长个儿之前还要小,还要单纯无害。当然,姬八娘的单纯无害是假的,小妖怪无害是不是真的他不確定,但单蠢好像是真的。 姬八娘欺负这小妖怪的时候,就没有一丁点儿的负罪感吗? 毕竟连空离自己都差点儿有了。 “你的话好像有道理。”沉思过后的菩提尊者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空离:…… 这小妖怪如此蠢萌,估计被姬八娘卖了还要反过来给她数钱。 第403章 解惑,菩萨庙来歷 菩提尊者在认真思考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此事的確是本尊理亏,那本尊赔给你一枚菩提珠如何?” 姬臻臻早就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那星月菩提珠手串。因为他的手腕奶白胖乎,一串菩提珠套上去,分外显眼且滑稽,就像大人手上戴著一串鸡蛋大小的珠子,又大又沉。 明明自己的本体就是一串菩提珠,那小胖手上还戴著一串菩提珠。 菩提珠戴菩提珠,真真是有趣。 “我要你的菩提珠做什么?”姬臻臻对眼前的小奶娃和尚露出一个真诚而友善的笑容,无害极了,“今夜来此处,一为救人,二为解惑。红顏骷髏我虽知道其製成方法,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三来,我也对妖域里的这座金刚手菩萨庙很好奇。 小尊者只需解答我方才提出的疑问,再交出你藏起来的林娇儿,我不对她做什么,也只问她几个问题,得到我需要的答案后,此次这桩事,我们便算两清了。 小尊者以为如何?” 空离不由看了姬臻臻一眼。 原来姬八娘这次这么痛快地接下这笔生意,是因为別有目的。 “只是如此?”菩提尊者神情诧异,似是没想到姬臻臻的要求这么简单。 这人如此难缠,他还以为对方会刁难他和林娇儿。 片刻后,菩提尊者点头,“可。” 小和尚形象的奶萌菩提尊者抿著小嘴儿思考了一下,方继续开口道:“本尊先回答你的疑问。本尊最开始来自何处,本尊自己也记不得了,自本尊开灵智起,本尊便在此处了。虽然这座金刚手菩萨庙出现的时间比本尊早,但本尊知道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从菩提尊者的口中,姬臻臻和空离得知了这座菩萨庙的来歷。 在两百年前,翻过这座山便能看到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那时候山里出现了一只作恶的妖。 妖食人精血,法力高深,村民们一开始想去外面寻高人来除妖,但山里被那恶妖施了迷魂阵,根本走不出这片林子,村民们只能惶惶不安地等死,祈求著自己能晚一点儿成为那恶妖的口粮。 直到有一日,一位云游僧人路过,破除了这片林子里的迷障,並收服了那恶妖。 然而恶妖法力高深,身死而魂未灭,云游僧人在斗法中受了伤,没法彻底灭掉恶妖,於是便有了这座金刚手菩萨庙的诞生。 按云游僧人所说,山下村民修建此庙,並日夜来此地烧香跪拜,诵读金刚手菩萨心咒。 在村民的香火供奉下,金刚手菩萨神像的那一丝神威,加之村民日日诵读金刚手菩萨心咒,镇压之力得到加持,那恶妖魂魄被牢牢镇於庙宇之下。 不过,因那恶妖怨念极深,需得村民供奉金刚手菩萨至少百年,方可彻底灭掉恶妖。 这也是为何曾经有整个村落村民虔诚供奉的金刚手菩萨庙,却沦落成了荒废的破庙。 一件事坚持一两年容易,十年二十年也尚可,但若百年以上,却並非一件易事。 第404章 天吶,二十瓣菩提子 百年之后,当年被恶妖侵扰的那一批村民早已去世,哪怕留了祖训给子孙后代,子孙后代也不一定遵循。 总之,还不到百年,来山上烧香拜菩萨像的村民便越来越少,直至后来村里遭了一次旱灾,河流枯竭,本就不大的村落愈发凋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搬离了此地。 那时,尚有恶妖残魂未消,不知被何人套在金刚手菩萨像上的一串金刚菩提子受寺庙香火薰染近百年,又有金刚手菩萨心咒的影响,天时地利人和之下,终於在这一刻生出灵智,然后於最后一丝金刚手菩萨神威消失之跡,取而代之,成为新的镇压之物,继续镇压那恶妖残魂。 如今,又一个百年过去,恶妖残魂早已消散得一乾二净,而那串金刚菩提子日夜吸食天地精华,加之身上有镇压恶妖残魂之功德,悟性极高的小傢伙早早便修出了人形,成为了这一方地界赫赫有名的菩提尊者。 金刚菩提子,金刚二字取其无坚不摧之意,在佛门之中的寓意是拥有可摧毁一切邪恶的力量。生出灵智的金刚菩提子虽为精怪之列,却天性克阴物邪物。是以,这方圆百里之內,孤魂野鬼避让不及,只剩一些不然孽力的小妖日常以山间野果供奉,以寻其庇护。 至於林娇儿,身上虽以灵纹咒法强留生前三魂七魄,有些许鬼气残留,但理论上是妖非鬼,受其影响不大,也便成了辖下小妖之一。 “原是如此,那小尊者这菩提尊者的称號当真没有丝毫水分,镇压恶妖残魂乃大功德一件,在下佩服佩服啊。敢问小尊者,你是几瓣金刚菩提子?”姬臻臻一顿夸讚之后,好奇地问道。 菩提尊者维持住了自己淡定严肃的形象,小胸脯却不自觉地往前挺了挺,“本尊乃二十瓣的菩提子。” 姬臻臻闻言,双眼唰的一亮。 旁边空离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金刚菩提子呈瓣状,一般分为一至二十一瓣不等,常见的是四五六七瓣的金刚菩提子,超过七瓣后,价值成倍增长,瓣数越多价值越高。 能达到十瓣儿以上极少,尤其是十九瓣至二十一瓣,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瓣数,在佛门传说中具有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落地即成妖。 姬臻臻心道:也难怪这金刚菩提子明明成妖不久,却拥有如此高深的法力,不光是那金刚手菩萨神威的薰陶,人家落成之时就贏在了起跑线上。 毕竟,这可是一串二十瓣的金刚菩提子! 姬臻臻双眼发光,夸讚的话变著样地一串串往外砸,“天吶,二十瓣的金刚菩提子,这可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姬臻小某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了!难怪小尊者你如此厉害了得,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浑厚精纯的修为,不仅如此,我观小尊者法力隱含有慈悲佛性,当是有菩萨般的心肠,也不怪乎这方圆百里的小妖小怪尽受你庇佑,我若是山里的小妖小怪,定也诚心供奉小尊者,奉上世间最好的供品!” 空离静静地看姬八娘吹,已经听到了她心里打算盘的声响,噼里啪啦的,非常响。 第405章 惊诧,金钟罩 菩提尊者听了姬臻臻的话,却也没有否认,一脸矜持地道:“本尊的確是占了本体的便宜。不过,若是有向道之心,石头也能成精。” “是也是也,所以小尊者有一颗爱护小妖小怪的慈悲心。就算是看在小尊者的面子上,我也不会为难这具红顏骷髏,所以小尊者可以放她出来了。”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菩提尊者狐疑地看她一眼,不懂为何这人明明说的是林娇儿,却直勾勾地盯著他使劲儿看,那眼神怪怪的。 不过,菩提尊者没多想,他也想赶紧了结此事。 眼前的奶萌小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道:“嗡班扎巴尼吽。” 心咒一落,在眼前这金刚手菩萨像旁边,一口铜铸大钟乍现,又迅速隱去。 不久前才与姬臻臻交过手的林娇儿竟凭空出现在了大钟消失的地方。 姬臻臻再次诧异,“这莫非是……金钟罩?金钟罩作自身护体之用,小尊者竟能用在別人身上,当真是了不起。” 这小傢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佛门悟性也太高了,连金钟罩都修出来了。 不及菩提尊者回答她的话,现身的林娇儿已沉声开口,“尊者虽法力高强,但不諳世事,你方才应承尊者的那些话,希望是真的,而不是你骗我出来的把戏。” 她一直藏在寺庙里,与寺庙里的两人隔著一层金钟罩。 就在姬臻臻两人赶来破庙的前一刻,林娇儿朝著邹二郎心臟的那一下终究是没有刺下去。 在最关键的那一瞬间,她放弃了。 当时既选择了放弃,便表明她已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没有得到转世情郎毫无保留的爱情,也没有解除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三年期限一到,三魂七魄尽散,她会成为一具没有意识的白骨,重归尘土。 但这並不代表她愿意死在一位术士的手上。 更重要的是,菩提尊者对她有恩,她不想对方受到欺骗和任何伤害。 眼前这位姬八娘,看著年纪小,实则极其狡猾,若不是之前她的某句话触怒了自己,令她及时清醒,她还真有可能被此人攻破心防。 她尚且如此,何况从未踏出寺庙一步的菩提尊者。尊者虽法力高深,口上因果道理也一套一套的,但实际上他的心性如他所化出的人形一般稚嫩单纯。 果然,还未对上此人,尊者便吃了大亏,几乎是这姬八娘说什么,尊者便信什么。 姬臻臻嘆气,“林娘子为何对我的敌意如此之大,就因为我戳穿你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你放心,我只是喜欢忽悠人,並不喜欢骗人。尤其菩提小尊者这样的萌物,我是万万不会欺骗他的。” 林娇儿轻嗤,“巧言令色。” 姬臻臻朝邹二郎的位置支了支下巴,“实不相瞒,先前追林娘子追得这么紧是因为邹二郎。我无意间发现了邹二郎的桃劫,桃劫隱有成煞之势,危及性命。但现在,桃煞已解,桃劫也应了,而邹二郎相安无事,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从现身起便刻意避开邹二郎的林娇儿,此时终究是没忍住,朝那人看了过去。 邹二郎静静躺在地上,面色红润,就像是睡了过去。 他不知,就在不久前,他的枕边人差点儿用尖锐的骨手刺向他的心臟,取走他的心头血。 桃煞…… 她的確是差点儿要了他半条命。 第406章 那大师,很受戚家看重 林娇儿很快收回目光,淡淡道:“罢了,你问吧,我也很好奇你想从我这儿打听什么。” 姬臻臻这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我想知道当年將你製成红顏骷髏的玄门术士是什么来头。” 林娇儿怔了一下,“便是知道了,你又能如何?虽然我认识那大师的时候,大师看上去很年轻,可如今百年过去,大师很可能已作古。” 姬臻臻听到此人很年轻时,目光微闪,“像我们这些玄门术士,到了一定境界,是能够延长寿命和延缓衰老的。就算你说的那位大师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但此人连製作红顏骷髏这样的高深玄门禁……秘术都懂,林娘子又岂知,他没有延年益寿的秘术呢?” 见林娇儿迟疑,姬臻臻微微一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这样厉害的大师十分少见,我很想知道这位大师师从何门何派。” 林娇儿沉默片刻,方道:“事情过去很久,有很多东西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年那位大师被戚家奉为座上宾,戚家老太爷对其尤为敬重。据说,戚家当年能有那样的风光,全是因为这位大师帮戚家改了阴宅风水,可保戚家至少百年富贵。我与戚家一位庶出娘子是手帕交,辗转多次,方见到了那大师一面。” 当时的戚家如日中天,林家虽也是燕京城里排得上名號的书香世家,却跟戚家完全不能相提並论,便是戚家嫡系隨便一个庶出的娘子,也比其他世家的嫡出娘子身份贵重。 林娇儿能跟那位庶出娘子成为好友,也是机缘巧合加上彼此秉性相投。 姬臻臻听到戚家二字,神色略微有异,“你说的戚家莫非是如今燕京城四大世家之一的那个戚家?” 本以为林娇儿活了这么久,又在邹二郎身边待了两年,肯定对如今的燕京城情形一清二楚,岂料林娇儿的语气却不甚肯定,“约莫是吧。” 见姬臻臻一副诧异的神情,林娇儿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態度冷淡地道:“除邹郎外,我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又为何要知道得这么清楚?” 曾经她这么做过,可是,当看到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个变得苍老佝僂,或是子孙绕膝或是晚景淒凉,到最后撒手离世,一生结束,这种感觉是十分可怕的。 这会让她愈发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人,是个怪物。 以及燕京城里风云变幻,曾经风光的世家大族逐渐衰败,某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户在某一日突然崛起,见证这一切的感觉也不是奇妙,它只会让一个人的心態变得越来越苍老。 林娇儿已经想不起曾经天真烂漫的自己是何等模样了。 她维持著自己年轻的表象,心態却变得垂垂老矣。 所以她再不敢去关注那些熟悉的人,也不想去那些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巷。 林娇儿收回思绪,解释道:“我並非是隨口应你的话。当年世家林立,戚家风光无两,论家大势大,无人能及戚家。如今虽百年过去,但当年有那位大师改风水,戚家再是落魄也不会落魄到哪里去。你说的这个戚家既是四大世家之一,应该就是当年的戚家了。” 第407章 这大师,別是个老头吧 姬臻臻没想到林娇儿这事儿跟戚家竟还沾著一点儿关係。 “林娘子,关於这位戚家看重的大师,还请您多说一些。事无巨细,什么都可以。” 林娇儿见她態度如此诚恳,也不介意多透露一些,反正那都是往事了。 “那位大师叫什么我不清楚,不过戚府里的人都称其为邱公子。当时大师同我虽然没说过几句话,可我对他的印象很深刻。他很年轻,气质也很特別,同人说话时,语气十分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者。” 姬臻臻听完若有所思。 这又是年轻,又是长者般慈祥,別是个修了驻顏术的老头子吧? “这老头子,哦不是,这大师大致长什么样?” 林娇儿听到这话却沉默了。 许久她才回了一句,“好像十分英俊,也好像相貌平平,我记不清了。” 姬臻臻:……这就是你说的印象深刻? 林娇儿也觉得奇怪。 可是,不管她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那张脸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张脸很年轻。 “虽然我想不起大师的相貌了,但我记得那一日见他时他的穿著,他穿著一件黑白拼色的长袍,领口和腰封上都纹有八卦图。那衣袍很特別,像是找人专门订做的。” 这次林娇儿说的印象深刻便是真的了,否则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记得那大师的装扮。 对姬臻臻而言,这条线索相当有用,所以她道谢也不含糊,“多谢林娘子告知,作为报酬,我可以帮你解除身上的灵纹诅咒。” 此话一出,除了林娇儿本人,奶萌小和尚和假和尚空离也皆吃了一惊。 奶萌小菩提大呼出声:“你要取这邹二郎的心头血?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空离却是淡定询问:“臻娘有別的办法?” 来的路上,他已听姬八娘讲了这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和解法,以转世情郎心头血涂抹之,便能令灵纹诅咒失效。但姬八娘在这个当头提出来,定然不是此种方法。 一大一小几乎是同时出声,光听两人问出的问题,智商高下立见。 奶萌小菩提听到空离的话,小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脸蛋上两个肉坨坨都往下坠了坠,“竟还有別的办法?可据本尊所知,只有取转世情郎的心头血,才能解除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 姬臻臻趁此机会,飞快伸手在小菩提光溜溜的脑袋上摸了一把,笑嘿嘿地解释道:“这世上许多问题都不止一种解法,就譬如这红顏骷髏的诅咒,你说的办法是使灵纹失效,而我的就简单粗暴多了,我要直接將刻在林娇儿骨头上的灵纹改了。” 小菩提一听就懂,但更吃惊了,“这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复杂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强行破坏灵纹,林娇儿的三魂七魄会瞬间消散,然后沦为一具普通的白骨架子,毫无转圜余地。” 姬臻臻点头,“正是如此。我的確没有十成的把握保证成功,但七八成还是有的。” 正如救人治病的医者,便是面对最拿手的疑难杂症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治好,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何况姬臻臻是第一次遇到红顏骷髏,虽然其他更复杂的灵纹她都改过,却也不能担保这次这个不出一点儿差错。 然而,她口中漫不经心的七八成却仍是秀了几人一脸。 第408章 请求,抹除记忆 秀了一把的姬臻臻继续道:“改掉灵纹之后,林娘子仍可保留生前的记忆,也无需以爱为食才可生出血肉。你有生前三魂七魄,只要好好修炼,日后未尝不能重新修出肉身。 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將你现在长出的这些血肉悉数剔除,如此才能更改身上骨架的灵纹。这剃肉之苦,你得活生生受著。”姬臻臻的话充满了诱惑,但也满含著危险与疼痛。 林娇儿神情怔忪,久久没能回神。 在成为红顏骷髏之后,她的未来一眼便能望到头,要么向阳而生,要么墮入地狱,即便有选择也是如菩提尊者说的这般,取情郎心头血来解除灵纹诅咒,再没有旁的选择。 可现在,她不仅有了別的选择,这个选择还是一条通往新生的庄康大道。 “林娘子不用急著做决定,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等什么时候你想好了,直接托人给我带个信儿便是。”姬臻臻道。 沉默许久的林娇儿却忽而一笑,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幻术之下的那张美人脸因为这一笑灿然至极,“不必再等一年了。便是再等一年,又能改变什么。其实我早便知道,只要邹郎一日是永昌伯府的邹二公子,就註定会將自己的家族利益放在第一,我不管如何努力,都不可能重於他的家族。 你说的对,邹郎並不是周郎,我缠著他这么久,也是时候放手了。” 如果不是她苦心算计,邹家二郎又怎么会跟她產生交集。 他是温雅沉稳的世家公子,合该配同样门第的名门小姐,而不是跟她这样一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搅和在一起。 “真的决定了?灵纹一改,便再无法改回去了。”姬臻臻问。 林娇儿表情释然,语气轻鬆,“决定了。不过,我可否再求小天师一件事?”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无事臭术士,有事小天师?” 林娇儿面带歉意,“是我的错,你跟我从前遇到的那些术士不一样。” 姬臻臻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说吧,就衝著你能不取邹二郎心头血为自己解咒这一点,我也愿意帮你。” 林娇儿看了邹二郎一眼,对姬臻臻道:“你来之前,我正央求尊者帮我抹除邹郎今日的记忆,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可否请你帮我抹除邹郎关於我的所有记忆?就当……他从未见过我吧。” 姬臻臻闻言,乐了,“你还真当我无所不能?抹去某个时间段的记忆还可行,可若只是单独抹去关於某个人的记忆,那便有些难了,毕竟你存在的同时,还有其他事物存在。除非,用某个人代替你的位置,但这种便算是篡改记忆了。” “我知道林娘子这么做是为了邹二郎好,但林娘子怎么知道,这是不是邹二郎自己想要的呢?就算你二人最终不能在一起,但也算是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莫说抹除记忆没这么简单,就算很简单就能做到,姬臻臻也不会这么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她和林娇儿都没有权利隨便抹去別人的记忆。 第409章 点灵,大肥马 林娇儿听了姬臻臻的话却是自嘲一笑,“美好的回忆?你是没有看到他看见我真身时的反应。他避我如避蛇蝎,他怕我。 等他醒来,想起这两年跟他在一起的不是人,而是一具丑陋无比的骷髏,恐怕只会觉得作呕噁心,还会夜夜梦魘。” “那林娘子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邹二郎不会如此。” 林娇儿沉默。 “任谁乍然看到一具半人半骷髏的怪物,都会惊恐畏惧,常人早已嚇得崩溃尖叫和连滚带爬,邹二郎当时的反应顶多算是失態。我想,他潜意识里还是信你的,觉得你不会害他。” 说著,姬臻臻讲了邹二郎偷偷烧破障符的事情。 林娇儿听完,情绪並未有太大的起伏,一脸平静地道:“我知道了。但我和他……便如此吧。” “你不想叫醒他,同他好好道个別?如此,也算是彼此做一个了断。” 林娇儿这次没有急著回绝姬臻臻的建议,而是反问一句,“你確定现在的他不会怕我?” 先前她激怒之下让邹二郎昏睡过去,何尝不是因为她不想从邹二郎的脸上看到那种惊恐害怕的表情。 本以为肯定会从对方口中听到一句“不会”,结果这位开导起人一套一套道理的小天师却道:“那肯定还是怕的。” 林娇儿:…… “所以你要不要给他一点儿时间,比如让他缓上一两日,到时候我再带他过来?正好,替你改灵纹诅咒这件事我也得上一两日做个准备。” 林娇儿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两人辞別林娇儿和小菩提,从菩萨庙离开时,空离肩上已扛了个人。 相比背姬八娘,空离扛邹二郎的动作要隨意得多。 若是邹二郎醒著,恐怕会被顛出胃里苦水儿。 等下了山,姬臻臻忽地问道:“离郎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空离自然是记得的,但他目光闪了闪,话到嘴边便改了口,“进林子后都是臻娘指路,七拐八绕的,我哪里还记得。” 姬臻臻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种遗憾的神情,“疾速符只剩一张了,若离郎记得回去的路,这疾速符便送给离郎,我自个儿想办法。” 空离瞄向她,呵呵一声,“臻娘是想丟下我和邹二郎,自己施展土遁术回去吧?” 姬臻臻乾笑一声,“確实闪过了那么一丝丝的念头,不过离郎这不是不记得路了吧么,我自然会想別的办法。” 说著,姬臻臻在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啊掏,掏了半天,终於掏出了一张提前裁剪好的小纸马。 空离凑过来一看,“这是……一头猪?” 姬臻臻登时一瞪眼,怒道:“这是一匹马,是马!” 空离仔细又看了一眼,迟疑地道:“嗯,好像是一匹马,就是这马……是不是有些太肥了?还有这四肢,又粗又短——” 见眼前的大號糯米糰绷著小肥脸不高兴了,空离话音一转,淡笑道:“不过,憨態可掬。” 姬臻臻哼了一声,指尖在纸马上一点,口中快速念著点灵开光咒,“点你左眼看天机,点你右眼识地理。点你左耳能听千人语,点你右耳能听万人言。点你前肢挡灾厄,点你后肢祛灾星。五臟六府点齐全,灵气一注显神通……” 姬臻臻將手中纸马一拋,等到纸马落地之时,竟於眨眼间变成了一匹能蹦能跳的活马! 第410章 夜游,別有一番风味 姬臻臻看著眼前的……马,不禁沉默。 还是纸马时尚不明显,怎么变成实物后,当真如空离所言的那般,四肢短小,身体肥硕。 不去看那马头的话,还真有点像猪? 这不是她的水准啊,肯定是许久没有剪纸人纸马之类的,手有些生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离郎,我们上马吧。” 空离良久才將目光收了回来,眼底还残存著震惊之色。 “臻娘,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將纸马变成真马?” 若是能將纸马变成真马,岂不是顷刻间便能拥有兵马万千?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 空离表面不动如山,心中动如雷震。 姬臻臻就喜欢看他这副土包子样儿,笑嘻嘻地道:“区区点灵术罢了。离郎別看它与真马相差无二,其实只是因为加了障眼法,本质上还是一匹纸马。” 空离宛若被人兜头浇下一桶凉水,回过神来摇摇头。 他什么时候也寄希望於这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了。 空离已恢復一贯的淡然,问道:“既是纸马,岂不是惧火惧水?” “自然,只不过点灵过的纸马有那一抹灵气护体,一时半刻不会被水火侵蚀。” 姬臻臻走到大肥马面前,只一个眼神,大肥马便主动伏下了身子,示意她坐上去,看上去乖顺极了。 虽然他们现在有三个人,但马儿脊背宽大,足够三人骑乘。 姬臻臻爬上去,满意地摸了摸马儿的脑袋。 马儿发出“咴咴”的声响,似在回应。 空离摇头笑道:“果真是臻娘的马儿,只听你一个人的话,我这还未上马,它便起身了。” 姬臻臻的目光赤裸裸地从他大腿上扫过,戏謔道:“离郎有大长腿如斯,何须马儿帮你。” 空离:…… 迎著小色胚肆无忌惮的打量,空离脚下一蹬,长腿一跨,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英俊瀟洒至极。 至於昏睡的邹二郎,则被他拎著后颈一提,直接跟拎小鸡仔一样拎了上来,再隨意往身后马背上一丟。 两人坐稳后,不用姬臻臻驱马,马儿自己就噠噠噠地奔驰起来。 这马虽肥,但耳力眼力极佳,在夜间杂草重生的林子里,也能身形灵活地自由穿梭。 月光透过茂林洒下来,描摹出草树木的形状,抬起头来,能看到枝叶间隙中缀著星星的夜幕,不去想什么妖魔鬼怪的话,在这样的景色中夜游也別有一番风味。 空离突然想起什么,问姬臻臻,“臻娘,这世上当真有能抹除记忆和篡改记忆的方法?” 姬臻臻:“离郎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苗州苗疆一带,有一些苗族人擅制蛊毒,那些蛊毒千奇百怪,做什么的都有,我便知道一种可以篡改人记忆的蛊毒,不过这种蛊毒不是什么记忆都能篡改,它是將一个人记忆中深爱的恋人替换成放蛊者的模样,中蛊毒者会忘记真正的恋人,而將放蛊者视若珍宝。这种蛊毒称作移情蛊,因一对恋人见面不相识,又有別名『咫尺天涯』。” 第411章 若是我,绝不会被美色所惑 姬臻臻坐在空离前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如常地回了句:“蛊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我不赞同。你別看蛊毒带著个毒字,有些蛊毒可是能救命的。蛊毒確切来说,是蛊虫,有的蛊虫还能给人带来好运和財富。” “这是何道理?”空离虚心请教道。 “因为蛊有灵气,藉助蛊的灵气,养蛊者做任何事情都很顺利,经商者藉助蛊的灵气,可一本万利,官场之人藉助蛊的灵气,可以直上青云。” 玄门的符籙和符阵也是藉助灵气,不过是直接藉助天地灵气,並非这种经过淬链的蛊虫灵气,说是灵气,事实上从那么多毒物里面廝杀出来的蛊虫,或者说蛊王,再如何温顺,也是带著一丝邪性的。 “听著倒是叫人心动。”空离口上虽说著心动,语气却听不出丝毫心动的意思。 无动於衷是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如果真的掉了,那这馅饼一定不是无偿的。 果不其然,空离很快便听到姬八娘感慨道:“借了蛊虫的灵气发財升官,那蛊虫也是要从你这儿討东西的,不仅如此,蛊虫自此与你气运相连,若是一个不慎,那蛊虫被巫师收掉,或是死了,养蛊者便会诸事不宜,甚至全家死绝。所以啊,做人不能太贪心,离郎你说对不对?” 空离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但还是答道:“臻娘说的自然对极。” 姬臻臻很乾脆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问道:“离郎如何看待邹二郎跟林娇儿这件事?” 空离目光微闪。 姬八娘突然问这个,莫非是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话? 空离斟酌著回道:“邹二郎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一具只求真心的红顏骷髏,若遇到的是一具红粉骷髏,小命休矣。在我们佛经里有一禪理,唤作骷髏观,意为见何人都为一具骷髏,並无美丑之別。见到绝色美人儿,当做骷髏观,自然不动其心。邹二郎见到林娇儿若不动色心,便不会有此一劫。” 姬臻臻笑了,“离郎的言外之意是,若是你易地而处,绝不会被美色所惑?” “莫非我像是会被美色所惑之人?”空离反问。 姬臻臻:“唔,不像,毕竟这天底下比离郎还要好看的美人儿怕是不多,那红粉骷髏的顏值至少也得跟离郎相当,才能令离郎动色心嘛。” 说著,又假模假样地嘆了一声气,“如此看来,我同离郎只能做一对相敬如宾的表面夫妻了,毕竟我只是个小可爱,却不是大美人儿呢,一想到这个,我便好生忧伤。” 空离:…… 失算了。 “臻娘虽小,但五官精致,等日后长开,定也是个艷光四射的大美人儿。” 姬臻臻化身槓精,“要是不美呢?” 空离面不改色:“並非人人都喜欢美人,我就喜欢臻娘这样的。一见钟情或是一眼心动都太虚浮,日久生情岂不更稳妥?” 姬臻臻竖起大拇指,眼睛弯了弯,“回答满分,回去给你加鸡腿。” 第412章 土遁,一拖二 大燕朝天黑之后便关城门,不过林娇儿既然有办法在天黑后出城门,姬臻臻自然也有办法进城门。 等到了城门之外,姬臻臻摸了摸大肥马的脑袋,指尖在马脑袋上一点,高头大肥马转瞬间又变回了一张纸马,落在了她掌心。 隨即,姬臻臻寻了个角落,左手抓著空离,右手拖著邹二郎,直接一个土遁术钻入了地底。 等再冒头的时候,三人已入了城。 “上回臻娘说带著大活人没法施展土遁术,看来还是谦虚了。这不是一带带两个么?”空离眼含笑意。 姬臻臻哼声道:“因为距离近啊,再想远些,我便遁不动了。” 空离瞭然,他们所在的位置的確距离城门很近。不过姬八娘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城內,还是带著两个累赘,在他看来已胜过许多能飞檐走壁的江湖高手。 若是在两军对战时,能如姬八娘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敌军城池…… 空离目光闪了闪,没有再继续深想。 两人將邹二郎送到松竹斋后才回了府。 姬臻臻洗了个香喷喷的瓣澡,上了床闭眼就睡,空离却是时不时看她一眼,脑子里总忍不住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在姬臻臻意料之中,第二日邹二郎便带著邹四娘上门拜访。不过,姬臻臻让门房回绝了两人。 “臻娘何意?”空离挑眉。 姬臻臻正拿著一桿细毫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闻言,头都没抬,“邹二郎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平静,我没工夫安抚他的心情,等他平静个一天再说,何况姑奶奶我现在忙著呢。” 空离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臻娘这是在……画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確切地说,我正在修改那红顏骷髏的灵纹。” 空离微惊,“你昨日说要帮林娇儿解除诅咒的时候,莫非还没想到如何改那红顏骷髏的灵纹?” 姬臻臻嫌弃地瞅他一眼,“大惊小怪,当时我那是还没想,但只要我想,我就一定能破解灵纹诅咒。所以我提前应承此事又怎么了?” 空离失笑,“的確是我大惊小怪了,臻娘胸有成竹才会应下此事。” 如姬臻臻所言,没多久她便想好了灵纹的修改之法。 除了修改灵纹,姬臻臻还准备了两样东西,一把灵玉所制的玉刀、一套粗细不一的铜针。 “这玉刀作何用?”空离问。 “用来削肉。” 空离掩下眼底的不解,继续问:“那这铜针呢?” “离郎可看到林娇儿头骨上的灵纹了?没看到就对了,那位大师手上功夫不错,灵纹刻得极细,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那灵纹,我如今要改这灵纹,需得更细致才行,自然要用铜针。” “那为何不是银针而是铜针?有何讲究?” 姬臻臻瞄他一眼,“离郎好歹也是出过家的人,怎会不知银乃佛教七宝之一,这玩意儿能辟邪啊。我给一具红顏骷髏修灵纹,怎能用辟邪之物?” 空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提出了另一个疑问,“那又为何用玉刀削肉?玉之辟邪功效岂不更甚於银器?” 姬臻臻闻言,顿时一笑,“是我误会离郎了,离郎果真心细如髮。” 第413章 三千两,消灾调解钱 姬臻臻解释道:“玉的辟邪功效的確胜过银。其实不光是银和玉,一些高纯度的天地產物,像是玉石、翡翠、玛瑙以及金银等,都有一定的辟邪功效,因为这些都是地下经由几亿年的变化才產生的,带有或多或少的灵力。 你也可以认为这些高纯度的矿石或金属,自带一种我们感受不到的能量场,將其製成配饰戴在身上,可以影响佩戴者的健康和气运等。 这些东西里面,玉的辟邪效果最好,但並非什么玉都能辟邪,譬如那从地底下出土的陪葬古玉,被人戴过,还是死人,非但不能辟邪,还会给人带去血光之灾,因为它在埋骨之地被阴气尸气浸润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就成了一块阴玉。 同理,我在这把玉刀上画了符文,不仅压制了它的辟邪功效,还將其变成了一块阴玉,用来给林娇儿削肉,最合適不过。” “受教了。”空离回道,心底却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 姬八娘对一些东西的描述用词很新奇,这种新奇並非因为他是外行人听不懂,而是他甚少听说。 · 邹二郎和邹四娘被姬臻臻晾了一天,等到第三日,邹四娘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並未和邹二郎上门,而是厚顏求了魏香凝来当说客。 魏香凝见自己一报身份便被人请了进去,顿觉舒畅不已,心里对邹二郎的那点儿不痛快也散了不少。 她有了姬八娘的批命,知道自己跟邹二郎的亲事成不了,所以当时得知邹二郎养外室时並没有多生气,但事后她越是回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 邹二郎这样的人能干出养外室的事,说明他对那外室是上了心的,八成就是真爱了。 既然邹二郎心已落在別处,为何两人见面的那几次,他一点儿抗拒的意思都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待她极有耐心,处处周到? 得亏她早有心理准备,眼光也高,这要是换了別人,一颗芳心不小心遗落在他身上,又不知他心有所属,到时候真嫁过去,岂不受尽委屈? 不喜欢的话就直说啊! 只要邹二郎表露出不想跟她成亲的意愿,不用邹二郎出面,她这边就能让她娘推了这门亲事。而且她也不必费心找藉口,反正她任性起来,她娘和祖母都拿她没办法。 说到底邹二郎还是没有反抗的勇气,觉得自己的妻子不是她也会是別人,既然如此,乾脆就找个家里满意的。 魏香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也不爽极了。 若不是有跟邹四娘的情分在,她没让那邹二郎赔礼道歉就不错了,哪里还会为了他的事找上姬八娘。 “……看在凝姐姐的面子上,那就见一见吧。”姬臻臻佯装沉思了一会儿,给了魏香凝一个准话。 魏香凝听得心情愉悦,“我在你这儿的面子这么大啊?” 姬臻臻咧著小嘴儿道:“凝姐姐不光是我的老顾客,还是闺中密友,自然跟別人不一样。你这就替我给邹二郎带个话,他的桃劫已过,性命无忧,再让他备好三千两的消灾钱和调解钱,在松竹斋等我。” 第414章 呵呵,人菜癮大 在姬臻臻这里已不知道了多少钱的魏香凝丝毫不觉得三千两多,毕竟一个不慎这桃劫就可能要了邹二郎的命,救命的钱才三千两,已经算少了。 不过—— “臻儿妹妹,这消灾钱能理解,调解钱却是何意?” “哦,就是我帮邹二郎跟那外室和平分手了的意思。你別看我只是起了个调解的作用,那外室可是一具白骨妖。只要涉及到妖精鬼怪,这钱嘛,就少不了。” 魏香凝陡然一惊,“什么?邹二郎养的那个外室是妖?天吶,难怪是桃劫!他竟跟个妖怪在一起两年!” 得知邹二郎外室是个妖怪的魏香凝,突然有些同情邹二郎了。 是什么妖精不好,偏偏是只白骨妖,那岂不是很丑陋? “臻儿妹妹为何不收了那白骨妖?” “人家做妖的这些年规规矩矩,手上一点儿血腥都没沾,除了跟邹二郎的那点儿瓜葛,什么因果孽力都没有,乾乾净净清清白白的一只妖,我为何要收?” 魏香凝迟疑道:“可是,那桃劫……她不是差点儿害了邹二郎么?” “这不是没害到么。” 魏香凝好奇地问:“臻儿妹妹,那白骨妖的原形长什么样,是不是一具阴森森的白骨架子?一具能动的骨头架子,天啊,光是想想我就头皮发麻。” 前一瞬才说了头皮发麻的魏香凝,后一瞬就好奇心大作地想要见识一下这具白骨妖。 既然是调解,那邹二郎肯定是要和那白骨妖再见面吧,她想偷偷瞅一眼。 姬臻臻呵呵一声,语气凉凉地问道:“那白骨妖已经对邹二郎因爱生恨,你確定要去?你跟邹二郎是什么关係,你心里没点儿数么?” “我跟他能是什么关——”魏香凝话未说完卡壳了。 对哦,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她很快便是邹二郎未过门的妻子了。 姬臻臻继续道:“你就是人菜癮大,真看了那白骨妖的原形,你信不信你十天半月睡不好觉,天天晚上做噩梦?” 魏香凝放弃了,只乖乖当了传声筒。 姬臻臻带著空离去松竹斋时,松竹斋的閒人已经被遣退,就连邹四娘也不在,邹二郎一个人喝著闷酒,已不知等了姬臻臻多久。 看到姬臻臻,邹文韞唰一下起身,疾步上前,先是看了空离一眼,確定此人不会迴避之后,他直接开口问:“她在何处?” 姬臻臻见他情绪稳定了许多,觉得可以带他去见林娇儿了,便回道:“在她常去烧香的那座破庙里。” 邹文韞微怔,隨即自嘲道:“说来可笑,她常常跟我提及那座寺庙,我却从未陪她去过一次。我只知那寺庙在城外西郊的一片林子里,具体方位却是不知,劳烦姬小娘子带我走这一趟。” “你当真想见她?你不怕她了?”姬臻臻问。 邹文韞沉默少倾,“她虽是妖,却从未害过我,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是我那日说的话伤害了她,让她生气了。我想亲口跟她赔罪道歉,还有很多话想问她,烦请姬小娘子带路。” 第415章 乖,你才多大 姬臻臻頷首,隨即突然来了一句,“银钱准备好了?” 邹文韞大概是没想到两人说得好好的,对方会突然將话题转到银钱上面,愣了一下才连忙回道:“三千两白银已经备好了。” 姬臻臻这才满意点头,“你隨我来吧。” 路途比邹文韞想的还要远还要难走,等终於到了山腰上的那间破庙,邹文韞已是满心愧疚。 从前他怕被人察觉到自己养了外室,从不敢陪林娇儿一起来烧香,原来她每次都要赶这么远的路。 她好像从不要求什么,也从不让他做觉得为难的事情。 “林娘子,邹二郎我带来了。”姬臻臻衝著寺庙紧闭的破门道。 话音刚落,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林娇儿从里面走出,目光先是在邹二郎脸上定了一瞬,隨即很快移开,看向了姬臻臻。 不及她开口言谢,姬臻臻便凑过去耳语了几句,“我没有跟他说红顏骷髏的事,他只以为你是一具普通的白骨妖。我想,这件事说与不说,还是交由你自己。” “多谢了。” “不客气,我可是从邹二郎那里拿了酬劳的。” 邹文韞从见到林娇儿的那一刻,视线便紧紧跟隨她。 林娇儿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异常,这让邹文韞心里莫名地发慌。 等她终於朝自己看来,邹文韞连忙道:“娇儿,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林娇儿朝他頷首,“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你隨我进来吧。” 微顿,她补充道:“放心,姬小天师就在外面,我便是想害你也没有机会。” 邹文韞苦笑道:“你何必说这种话挖苦我,若是你想害我,我哪里活得到今日。对不起,那日我不该怕你。” 林娇儿垂眸,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破庙。 邹文韞紧隨其后。 等两人进去,姬臻臻一手抓著刚刚从菩萨像上捋下来的金刚菩提子,一手执隔音符,往寺庙破门上一扔。 隔音符贴在门上的一瞬间,里面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被她抓在手上的金刚菩提子来迴荡了盪,恼怒的小奶音响起,“未经本尊允许,你竟敢触碰本尊真身,实在是无礼!” 姬臻臻敷衍地哦了一声,然后將手里的菩提子掛在了旁边一个树丫上,让它隨风飘荡,“现在不碰你了,行了吧?” “你!本尊要回去!” 姬臻臻一脸不赞同的表情,用教育小盆友的语气道:“乖,你才多大,怎么能偷听大人说话呢?尤其是这些情情爱爱的,就更不適合了。” 菩提子手串在树丫上剧烈晃动,“本尊才不会偷听!本尊会关闭五识!” “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不过出都出来了,你顺便看看外面的风景不好吗?听林娘子说,你这一辈子都没出过寺庙的门?唉,真是个小可怜,两百年来,你就龟缩在这方寸之地。世界辣么大,你真的不想去看看?” 情绪激动的菩提子瞬间安静,一动不动地掛在树丫上,仿佛陷入了自闭状態。 姬臻臻拿指尖戳了戳,“餵?小和尚?” 小和尚三个字一出,明知不是叫自己,空离还是条件反射地朝她看来。 想到从前姬八娘一口一个小和尚叫他叫得亲昵又促狭,如今这称呼冠到別人身上,空离心里突然滋生出那么一丝丝不太舒服的情绪。 第416章 邀请,要不要跟我走 姬臻臻拿指尖又戳了两下,“菩提小和尚,要不要考虑跟我走?以后跟著我,带你吃遍天下美食看遍天下风景哦。你看你在这破庙等了百来年才等来一个林娇儿,错过我这么会吃会玩的小娘子,下一个你又得等多久哇?” 小菩提过了片刻才闷闷回了一句,“可是,这里是我的家。” 姬臻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我也有家啊,但你看我难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家里不出门了?我还是个小娘子呢,莫非你比小娘子还见不得人?” 不等姬臻臻继续拐骗……啊不,是邀请小菩提出去游山玩水,空离忽地打断她,“臻娘,既然他不愿意,你何必强人所难?这菩提精怪心性单纯不諳世事,又在此地待了两百年,这里才是最適合他的地方。” 姬臻臻诧异地瞪大了眼。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空离居然会劝、阻、她! 难道他不知这二十瓣的金刚菩提子有多珍贵?这可是宝贝,还是活的宝贝! 姬臻臻狐疑地扫了空离好几眼,“我当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我这不是在等小尊者主动答应我么。” 空离微微一笑,“显而易见,它並不想答应,臻娘又何必浪费口舌。” 不管出於哪方面的原因,空离的確有那么一点儿不想姬八娘哄走小菩提,所以他想劝姬八娘打消这个念头。 但空离却忘了一点,姬八娘能不能带走小菩提,关键不在於姬八娘,而在於小菩提本身。 而他这一番话让原本十分抗拒离开寺庙的小菩提陷入了沉思,竟真的考虑起要不要去外面看看了。 林娇儿与邹二郎的这一场告別並未持续太久,在姬臻臻鍥而不捨忽悠小菩提的时候,寺庙的破门打开了。 也不知林娇儿说了什么,出来的邹二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双眼通红,眼神游离,没跟姬臻臻打声招呼,便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离郎,这邹二郎看著不大好,你护邹二郎一程吧,免得他迷路,或者在路上出什么事儿。”姬臻臻对空离道。 好歹是掏了钱的苦主,人身安全得保障一下。 空离朝她看来,身子却未动。 姬臻臻这次没能读懂他的眼神,想起什么后,顿时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不是吧,都走了这么多遍了,莫非离郎还不识得路?” 空离从嘴里淡淡挤出两个字:“识得。” 但你使唤我使唤得是不是太顺手了? 空离对上姬臻臻那双黑曜石般乌黑髮亮的眸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任劳任怨地去给邹二郎引路了。 等唯二两个男人都离开了,姬臻臻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地道:“修改灵纹的工具我已经带来了,林娘子做好准备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 林娇儿只略微停顿一下便应道:“好,有劳姬小天师了。” 虽然破庙里的金刚手菩萨早已没有丝毫佛性滯留,但到底是个寺庙,如此清净之地,生削血肉这种血腥事自然不好在庙里进行,所以姬臻臻打算寻个山洞办事儿。 离开之前,姬臻臻要將小菩提放回原位,岂料方才哭哭闹闹要回去的小菩提竟不愿了,非要亲眼看她给林娇儿修改灵纹。 “乖,你还小,这么血腥的事情不適合你看。” “你才小,本尊两百岁了,两百岁!” 第417章 哈哈,逗你玩的 姬臻臻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夸道:“两百岁的你真的很大呢。” 小菩提觉得这语气有些奇怪,但还是哼了一声,“那是。本尊要看看你是如何修改这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的,若是你一个不慎出了岔子,本尊还能想办法保她一命。” 姬臻臻看了眼林娇儿凹凸有致的身段,迟疑道:“可是……男女有別。” 小菩提惊怒道:“本尊只看你修改灵纹的部分,岂会看、看別的?等她削完身上血肉,变成一具骷髏架子,你知会本尊一声便是。” 姬臻臻眨眨眼,表情认真地道:“骷髏架子也有男女之別呀,你怎么能瞧不起骷髏架子呢。” 小菩提:…… 姬臻臻笑出声,“噗哈哈,逗你玩的,我把你带上便是。” 姬臻臻將金刚菩提子往手腕上一串,隨林娇儿进了一个山洞里。 玉刀取出,铜针一字摆开。 “这玉刀上我刻了符文,你也可以使用,所以你便自己用它削去身上血肉吧,等你削完能削到的地方,剩下够不著的地方我再帮你。” 姬臻臻圆润可爱的小脸上神情淡定,丝毫不像在跟人討论削肉这种血腥残忍的事情,反倒像是在谈论切菜剁肉一般稀鬆平常。 林娇儿也是个狠人,话不多说,褪去衣物后,对准自己的大胳膊,直接手起刀落。 这一刀下去,林娇儿的神情顿时变了,她诧异地看向姬臻臻,对上了对方那张笑起来异常可爱討喜的脸蛋。 “多加了一道可以减轻疼痛的符文,於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不用谢。” 林娇儿张了张嘴,感谢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削肉的动作变得快了起来。 虽然林娇儿动作已经很利落了,但削肉是个精细活儿,尤其刻有灵纹符文的地方,需要把残留的碎肉也削乾净,否则看不清骨头上的灵纹图案。 姬臻臻在一旁閒得慌,忍不住找她聊天。 “我观那邹二郎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林娘子同他说了什么?噢,你若是不愿意说,那就不说了,你可以跟我讲讲你深爱的那位周郎君,或者讲讲当年的戚家?” 林娇儿並没有被冒犯的感觉,今日一过,邹二郎於她已经是一位过客了。 “我什么都同他说了,身世是假,逃难是假,初见是精心谋划,留在他身边是刻意引导,就连唯一的那次醉酒发生关係,也是我主动引诱。还有——” 林娇儿削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温柔的嗓音变得低沉了几分,“红顏骷髏的事也同他说了。他知道我心里那个人不是他。” 姬臻臻安静地听她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思绪却有些游离。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林娇儿想开了,日后会远离情爱好好修炼,邹二郎失恋难过一段时间后也会找到真正的命定良缘,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但不知为何,当看到林娇儿提及邹二郎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那一丝悲伤难过,姬臻臻的心里也有些酸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418章 还好,她是个智者 不管见过多少悲欢离合,不管表现得多么理性,姬臻臻內心深处仍然会被这些细腻的情绪所触动。 她跟林娇儿说,林娇儿爱的只是上辈子的周郎,並非这辈子的邹二郎,到后来,林娇儿自己也这么认为。 可她这副神情,分明是对邹二郎动了情的。 只是这情深情浅,姬臻臻这个旁观者看不清,林娇儿身为局中人便更不知了。 姬臻臻不禁轻嘆一声。 自古深情留不住,多情总被无情负,情之一字,伤人至深,也会让人变蠢,要不然怎么说智者不入爱河呢。 还好,她是个智者。 …… 邹文韞离开破庙时的確受了很大的打击,但他意识很清醒,也知道身后跟著个人。 是那位深居简出却极负盛名的空离公子,镇国公的入赘女婿。 今日一见,果然同传言中说的那般,一眼望去,君子如兰,光风霽月。 很奇妙,这样一个人,竟甘愿入赘姬家。 对方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因为他看上去是如此淡漠清冷,尤其自己看过去时,身上的疏离丝毫不加遮掩。 亦或者,对方只是不喜他。 世家豪族都不喜养外室的男子,觉得私德有亏的人品性亦不端,何况是有君子之名的空离公子。 可此时此刻的邹文韞很想说些什么。 邹文韞突然驻足看他,问了句:“我跟林娇儿的事,空离公子可知晓?” 空离扫他一眼,並不是很想搭腔,只淡淡回了句:“略有耳闻。” “若是空离公子易地而处,会怎么做?”邹文韞忍不住问。 一边是栽培他庇佑他的家族,一边是不被家族接纳的心上人,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虽然林娇儿说了很多捅他心窝子的话,说自己一直在算计他,说爱的人从来不是他,可邹文韞不信她对自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他伤透了她的心,所以她放弃他了。 他明白,他和林娇儿缘分已尽,方才在那破庙里,两人彼此说开,也互相道了別。 从此以后,秋云春水,千山暮雪,各自珍重。 但是,他不甘心。 若是他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他很想知道,如果別人落入他这样的境地,会怎么做。 空离清冷如水的眸子朝他淡淡一瞥,“我不需要选择,因为在遇到林娇儿的第一面,我便能拆穿她的把戏。后面的事情自然不会发生。” 邹文韞默了默。 虽然对方的语气平淡无波,但他仍是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嘲意。 他做事周到,换作平时,听了这话便不会再问下去了,可今日他偏偏想求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若是空离公子並非孑然一身,而是如我这般,为世家子弟,还没有成亲之前便遇到心仪的女子,可两人身份天差地別,不仅不能娶其为妻,连纳妾都是奢望,你当如何?” 空离哂笑一声,“问了我又有何用?难道我的答案同你一样,你心里的愧疚和悔意便能减少几分,若我的答案同你不一样,你便能挽回林娘子?” 邹文韞垂头,不禁捏紧了拳头,倔强地道:“还请空离公子解惑。” 第419章 这人,理智得冷漠 空离神色淡然地看他,那目光竟看得邹文韞皮肉发紧。 但转瞬间,对方已是收回了目光,“何须问我,这燕京城里的世家公子成千上百,你隨便找一个不成器的紈絝子弟,便能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邹文韞不禁皱眉,“空离公子何以將那些不学无术的紈絝子弟与我相提並论?” “这便是癥结所在。你觉得你与他们不同,你是世家公子表率,许多事他们做得,你却做不得。若是做了,便是令家族蒙羞,便是有损你名声。 这名声二字,积攒不易,溃败却在顷刻之间,端起了便难以放下。” 说起这个,空离的姿態仍旧是从容不迫的,但语气却带了那么一丝丝只有姬臻臻才能听出来的感慨。 邹文韞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將家族脸面和自己的名声都看得太重了,在权衡利弊之后,他觉得这样或是那样做了,肯定会得到一个十分糟糕的绝非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便连反抗都没有去尝试。 他一边听从家里的安排应付家族选中的妻子,一边因为无法安置心上人而焦虑不安。 他只是愁苦烦闷,只是担心那越来越近的日子,却什么都没有做。 “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你的家族。” 空离那双沉静的眸子带著一种与己无关的旁观者的冷漠,淡声道,“但也不能说你对林娘子不够深情,相比许多世家子弟,你已算是难得的痴情种。你只是习惯了將世家利益放在第一,这是世家豪族薰陶出来的继承人或是优质后辈早已刻在了骨子里的东西,不独你是如此。” “这样做有错吗?父母家族悉心教导了我,若没有邹家,便没有我邹文韞,我若不顾家族利益,一意孤行,岂非自私自利?”邹文韞反问。 “既有如此觉悟,那么从一开始,你就不该给自己对別人动情的机会,將一切苗头扼杀在最初阶段,循规蹈矩地走你该走的路。” 邹文韞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感情这东西来得悄无声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放不下舍不掉了,以至於一错再错。 不过,听完空离这番话,他想,他已经没必要非求那个不一样的答案了。 眼前这人,冠著君子之名,却分明是个理智得有些冷漠的人。 他口口声声说他看重家族利益,但事实上,如他这般清醒理性的人,才最懂权衡利弊。 这样一个人最难动情,如此,又怎会落入他这般的境地? 他的问题问其他人可以,问眼前这人,没有任何意义。 两人出了林子,来时拴在林边的马还在原地。 “过了前面的小路便是官道,我见邹二郎意识清醒,这后面的路应当不需要我陪护了。”空离的態度又切换回了清雅公子的温和客气。 邹文韞朝他看去,这人面上含笑,如芝兰玉树,若清风明月,一如传言中那般儒雅温润,方才那淡漠疏离的姿態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多谢空离公子这一路护送。”邹文韞骑上马,朝他抱了抱拳,然后扬鞭而去。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空离的话让他看清了事实,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他做了邹家这么多年的好儿孙,突然也想任意妄为一次。 第420章 这大师,是个奇才 空离打发完邹二郎便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他知道姬八娘是故意支开了他。 就算他留下,也不適合在一侧旁观,毕竟林娇儿再如何都是个女子。所以他遂了姬八娘的意。 不急著回去的空离难得生出一点儿观赏风景的閒情逸致。 一身白衣的清雋公子,悠然踱步於林间,两袖盈满清风,半披墨发隨风轻盪,一片细叶晃悠悠地飘洒而下,正巧落在他的发间,在墨色中装点了一抹翠色。 林间风景极好,可在別人眼里,这林间漫步的白衣公子反倒胜过所有风景。 一只灰色小兔躲在草丛里,从草叶缝隙间鬼鬼祟祟地打量他。 一根缠在树上的藤蔓悄咪咪地挪动身躯,试图离他更近一些。 空离脚步微微顿了顿,隨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那只暗中偷窥的小灰兔见他往山上寺庙的方向行去,突然大著胆子跑到了他前面,跑几步却又停下来看他,等引起空离注意后继续跑几步回头看他。 空离眼里划过一抹异色。 这兔子成精了? 思及姬八娘说过这林子里有不少小精怪,空离看这只兔子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一只疑似开了灵智的兔子在给他带路,这是从前他想也不敢想的离奇经歷。 等空离跟著那兔子抵达一处山洞外,小灰兔抖了抖耳朵,咻一下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不及空离靠近那山洞,熟悉的嗓音便从那山洞里传了出来,“离郎回来得正好,我们刚好完事儿。” 姬臻臻踱步而出,圆润可爱的小脸儿笑眯眯的。 空离却一眼看出不同,她的额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脸色也比平时白了些许。但她的一双眼却闪闪发亮,精神也很亢奋,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斗法。 “林娘子口中的这位邱大师是个奇才,他刻下的红顏骷髏灵纹与我所知的传统灵纹相比,竟有好几处改动,这几处改动妙不可言,可谓神来之笔,大大增加了制红顏骷髏的成功率。还有那诅咒的三年之期,据我估算,能提升到五年之久!” 別看只是多了两年期限,两年时间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若林娇儿心狠一些,自私一些,抹去邹二郎所有记忆,將他带离邹家后重头开始,不再是世家公子的邹二郎未尝不能在剩下时间內全心全意地爱上她。 可惜林娇儿拒绝了姬臻臻的提议。 这灵纹如此精妙,远超姬臻臻预料,姬臻臻不敢怠慢,须知破解一个人设下的诅咒也是另一种意义的斗法,一个不慎就可能被灵纹诅咒反噬,何况现在的她並非巔峰时期,灵力转换的速度大大降低。 是以,姬臻臻在破解灵纹诅咒的时候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等到最后一笔划下,姬臻臻才彻底放鬆了下来。 空离看著她那张失去健康红晕的小脸儿,不禁皱了皱眉。 他还是喜欢姬八娘小脸儿红扑扑的样子。 不过一个毫不相干的旁人,不,林娇儿连人都不是,何至於做到这种地步? 第421章 我出马,何时失手过? 空离压下心里那一抹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道:“看臻娘这样子,那红顏骷髏的诅咒应是成功破解了。” 姬臻臻叉腰一笑,“姑奶奶亲自出马,何时失手过?” 这时,得到新生的林娇儿也从洞里走了出来。 这一场诅咒的破解,累的不止是姬臻臻,还有林娇儿。 此时正是林娇儿最虚弱的时候,连维持人形幻象的妖法也使不出来,所以空离看去时,入目便是一具套著衣衫罗裙的骷髏架子。 骷髏架子像是刚刚在血里泡过一样,脖子以下皆是血色。 一具血色骷髏架子如人一般行动自如,那姿態细看还能看出那么几分婉约柔美的气质?明明应该是血腥恐怖的画面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更奇异的是,在姬八娘的薰陶之下,空离竟能一脸平静地接受这幅画面,甚至还有心情点评几句。 骷髏形態的林娇儿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大恩不言谢,日后姬小天师若有需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吩咐。” 姬臻臻不在意地摆摆手,“日后你好好修行便不愧於我今日费的这番功夫了。” 说罢,戳了戳手上安静如鸡的菩提子,笑呵呵地问:“怎么样啊小菩提,要不要跟姐姐走?姐姐不仅能带你吃香喝辣,还能护你周全哦,毕竟我这么厉害,对不对?” 空离闻言,这才注意到那菩提精怪竟被姬八娘戴在了自己手上。 她年纪尚小,那手串戴在她手上有些松,也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纤细。 金刚小菩提突然从姬臻臻手腕上飞离了出去,落地之时已变回了奶萌小和尚的人形。 奶萌小和尚抿了抿粉嫩小嘴,“你懂的確实比我多。” 他以为自己生来便知道的那些东西已经十分广泛了,不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学海无涯,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沉思过后,小菩提点了点自己光溜溜的小脑袋,“缩在这方寸之地的確会止步不前,所以本尊愿意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姬臻臻闻言,双眼陡然一亮,已经搓手手准备迎接新的小萌物了,岂料小菩提说完这话竟突然转向了空离,“听说你以前是通天寺的出家人,在通天寺还颇负盛名?”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空离凝滯了一瞬才頷首道了句是。 宅妖小菩提能知道这个,自然是姬臻臻说的,为的是套近乎。 说些小菩提感兴趣的话题是最快拉近彼此关係的办法。正巧,她身边就有个曾经的佛门弟子。 姬臻臻眼里精光闪烁,小嘴儿叭叭叭,“我家空离何止在通天寺颇负盛名,整个燕京城何人不知空离大师的名號?没有还俗以前,佛门眾教开坛讲经的大师里面,空离年纪轻轻便占有一席之地,之后空离大师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脱去身上法衣,重入红尘! 再后来,我因为恋慕他,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空离公子为了渡我向生,本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牺牲精神,入赘到我家给我当了夫婿。” 空离悠悠扫她一眼。 姬八娘这闭眼吹和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更上一层楼了,为了拐走菩提精怪,说出的话连他这个当事人听了都臊得慌。 第422章 凭什么,离了大谱 小菩提认真听完姬臻臻的话后,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小脑袋,望向了身姿頎长的空离。 就这么仰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別彆扭扭地开口道:“难怪本尊初见你时便觉得你瞧著亲切,不似这小娘子一样心眼多。先前也是你那一番话提点了本尊,你若不觉得叨扰,本尊出去游歷长见识的这段时日就跟著你了。” 姬臻臻:! 空离:? 这个发展別说姬臻臻了,连空离自己都有些懵。 他垂首看著眼前这个连他大腿都不到的小奶娃,对上小奶娃眼里的钦佩和仰慕(?)之情,一时无言。 这小精怪果真一副不甚聪明的样子,姬八娘那般浮夸的说辞,它竟也信了。 不过,倒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小精怪至少能看出姬八娘的心眼多。 余光扫到姬八娘因震惊而傻住的表情,空离目光闪烁一下,忽而勾唇一笑,缓缓吐出一个字:“可。” 得到回应的小菩提往空中一蹦,飞向空离的同时已变回了金刚菩提子原形。 那金刚菩提子顿在空离面前,將自己绷开成一个饱满的圆,还缓慢地转著圈圈,仿佛在展示自己漂亮的身姿。 空离瞥姬臻臻一眼,嘴角笑意略深了深,將手往那圈里一伸,菩提子配合地往上一滚,稳稳地套在了他的左手手腕上。 还別说,这金刚菩提子手串竟与空离那手意外地匹配,大小合適不说,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衬得这低调內敛的金刚菩提子都仿佛成了高奢饰品。 总之,相得益彰的好看。 姬臻臻思绪飘远不过须臾便回了神。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拼死拼活地当说客,嘴巴都要说干了,到头来却便宜了啥事儿都没干的空离? 凭什么?凭什么哇! 姬臻臻气得跺脚。 真是离了大谱! 竟然还说她心眼多? 这小菩提是不是傻,她顶多是喜欢忽悠人,真正心眼多的明明是空离! 姬臻臻看向空离,阴阳怪气地道:“离郎今儿出门是不是特意看了黄历,这运道可真不错,別人费尽心思求不来的东西,你什么都不做就得到了呢。” 空离微微一笑,嘴角牵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有臻娘在,何须看黄历,定是日日同臻娘在一起,沾染了些许臻娘的好运道。臻娘也不必鬱闷,我二人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小菩提跟著我与跟著你有甚区別?” 姬臻臻:啊啊啊,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姬臻臻想做成的事,就算做不成,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別人。 顷刻间她便眼睛一弯,对著空离手腕上的菩提子道:“小菩提,既是要隨我们去看外面的天地,那自然是要用人形入世才对,哪能隨意在真身和人形之间切换? 便说林娘子,她离开你的妖域后丝毫不敢马虎,出门必带戴斗篷和帷帽,防的就是妖术变弱导致身上障眼法失效,被人看到她落在地上的骷髏头影子。不信你问林娘子?” 第423章 拥有过,何必求那长久 突然被点名的林娇儿愣了愣,与姬臻臻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后点点头,“尊者,您若是入世,理当融入人类,学著人类生活,轻易不要显露原形。” “果真如此?” 林娇儿道:“信徒不敢欺瞒尊者。” “本尊信你。” 菩提尊者是一只善於採纳別人意见的“大妖”,於是空离手上的菩提子手串还没有戴热便又变成了能令姬臻臻双眼发亮的奶萌小和尚。 空离在心里呵呵低笑一声。 姬八娘费尽心思不让他占便宜的样子,真是意外的可爱。 得逞的姬臻臻眼疾手快地在小和尚的鋥亮禿头上摸了一把,在引起对方不满之前已迅速收回了爪爪。 菩提尊者皱著小眉头看她,无声控诉著她的唐突和无礼,但自詡成熟稳重的菩提尊者不打算与她一般计较,只老成地送她一句,“你真幼稚。” 幼稚的姬臻臻哈哈笑了两声,“对对对,你一点儿不幼稚,是我幼稚。菩提尊者大人,咱现在就要离开此地了,一旦你离开,你在此处设下的域也会消失,你有没有什么话留给这林间的小妖们?” 菩提尊者听著一旁魔性的笑声,小嘴儿抿成一条直线,默默离她远了些。 若非必要,菩提尊者是不愿意以人形示人的,毕竟他的人形不怎么有威慑力,看人时还得仰著脑袋。 就如此时,哪怕是自己辖下的小妖林娇儿,他都得仰著头看她,“虽然本尊的域会消失,但本尊布下的迷魂大阵却一直在,旁人无法轻易闯入。你和其他小妖就留在此处安心修行,这串菩提子留给你做防身用。” 菩提尊者取下奶胖小手上套著的那串菩提子,交给了林娇儿。 这菩提子正是先前林娇儿遇上姬臻臻逃遁时掷出的那星月菩提。 林娇儿收下剩下的星月菩提,表情郑重,“尊者放心离去,我会努力修行,也会保护好大家的。” 这串菩提子还是当年她受菩提尊者所託,去集市上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一共也没上几个钱的普通菩提子,却被菩提尊者戴在身上以灵力蕴养多年,如今上面已含了尊者的精纯法力,可抵大妖大鬼的奋力一击。 其实,相比攻击力,这菩提珠的防御力才是惊人,只不过尊者更喜欢宣扬它的攻击力罢了。 有尊者的这串菩提子在,便是真有厉害的东西闯入,她也能护住其他小妖。 “燕京城同百年前比变了许多,你真不想去看看?”姬臻臻问。 林娇儿摇头,兴致缺缺,“不了。” 以前是不敢去看那些老巷和故居,现在是觉得没必要了。 尊者尚未入红尘,她却已在红尘中摸爬滚打了一圈,如今没了红顏骷髏的灵纹诅咒,她方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已厌倦了这红尘。 曾经踽踽独行的百年孤寂与这滚滚红尘相比,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於那曾经看得重於一切的情情爱爱—— 林娇儿洒然一笑。 她已经拥有过,又何必非要求那生生世世的长久。 第424章 哈哈哈,无影飞毛腿 “你若是后悔了,想来这尘世间看看,便来镇国公府寻我。”姬臻臻朝林娇儿摆摆手,隨即小腿儿一蹬,直接跳到了空离的背上。 无需姬臻臻说什么,空离便已自觉勾住了她的腿弯。 菩提尊者一脸震惊地盯著这两人,先是看看姬臻臻,隨即瞅瞅空离,不可思议地问了句,“你以前真是极负盛名的佛门弟子么?” 空离神情凝滯了一瞬,一眼便读懂了这菩提小精怪的言外之意。 他背姬臻臻的动作的確是……太熟练了一些。 不等空离回答小菩提的话,骑在空离背上的姬臻臻已晃了晃两条小腿儿,眼含戏謔,“是啊,怎么不是,可他已还俗多年,如今做了我的夫君啊。夫君背他的媳妇,有什么可惊奇的?对了,你想不想要他也背你?” “他已经背了你,又如何背我?”小菩提自然不想,但他好奇。 “我再背你啊!我背著你,他背著我,不就是相当於他背著我俩?怎么样,要不要跳到姐姐背上来?我是他媳妇,你是小孩儿,都可以享受一把特殊待遇。”姬臻臻齜著小白牙道。 “不要,本尊才不是那种需要人背的小孩儿!”小菩提一脸抗拒。 姬臻臻惋惜地看他一眼,目光缓缓下移,瞅著他那双小短腿道:“既如此,你就只能靠自己的两条小短腿跟著了,別怪我没事先提醒你,我夫君赶起路来那可是极快的,一般人都追不上。” 小菩提正想说空离虽然精通佛理,但仍是个普通人,再快能有多快,结果下一瞬就看到姬臻臻往他身上拍了一张黄色符籙,“离郎,我们走。” 符籙一贴,空离的步行速度顿时提升数倍,这还是空离刻意放缓了速度的结果。 “你使诈!”小菩提眼睛都瞪圆了。 “这算什么使诈,只顶多算是藉助外力。你跟好了,別走丟了。” “笑话,本尊法力高深,岂会跟不上?” “不能用飞的,只能走哦,毕竟你是要入红尘学做人的。” 小菩提法力精纯浑厚,不用飞的,追上空离亦是绰绰有余。 但姬臻臻是为了让他追不上吗?自然不是。 於是乎,在菩提小尊者努力捣腾自己的两条小短腿时,那快出残影的小短腿惹来了姬臻臻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可爱的无影飞毛腿哈哈哈……” 空离一脸无奈,“臻娘,你別欺负小孩儿了。” “你可別说他是小孩儿,免得惹他不高兴,人家可是两百岁的老人家,哈哈哈……” 对於为何小菩提两百岁化形却是个小奶娃这一点,姬臻臻虽没有说明缘由,空离却能猜出一二。 这妖精怪化形成的样子大抵跟心智和阅歷有关,菩提小精怪开智虽早,却未经世事,心智不成熟,所以化成的人形是个小奶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沉稳老成的菩提小尊者快被姬臻臻气哭了。 最后还是空离看不过去,一把捞了小奶娃夹在腋下,“她故意看你笑话,你要做的就是不给她看。” 本来还扭捏的小菩提听到这话,顿时规规矩矩地任他夹著,但却扭过头瞪姬臻臻。 第425章 呔!这奶娃娃是谁 两人一个在空离背上,一个在空离腋下,小菩提再这么一扭头,顿时將距离拉得更近。 姬臻臻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小禿头,但怕把人惹急了,愣是忍下了那股痒意,笑呵呵地跟他閒聊起来。 “喂,小尊者,你为什么是一副小和尚的模样?你说你开灵智时就已经在金刚手菩萨庙里了,那你怎么没化形成一个小號的怒目金刚手菩萨,反而是一个小和尚?” 小菩提本来不想理她,但她实在是太聒噪了,无奈之下只好回答她的问题,“本尊也不知,反正化形过后就是这副样子了。” “那位让百姓修建菩萨庙镇恶妖的游僧,你当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说不定你便是这位高僧留在庙里的。” “……本尊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本尊委实不记得那位云游高僧了。” “不记得便不记得吧,若是有缘,日后必然还会遇到。你现在跟著我得有个身份,你觉得什么身份合適?” “本尊要强调一点,本尊是跟著空离前辈,不是跟著你。至於身份,本尊从不打誑语。” “你不打逛语,我帮你打行了吧,总不能跟別人介绍的时候说你是小妖怪吧?” “本尊就算是妖怪,那也是大妖。” “哈哈哈,是是,你是。” “本尊本来就是!” “……” 空离听著这一大一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越聊越起劲,哪里还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他突然发现,到头来吃亏的貌似只有他自己? 空离面无表情。这两人究竟有没有一点儿自觉,他们可是掛在他的身上嘰嘰喳喳。 很显然,两人没有这个自觉性。 三人中唯有空离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小菩提的到来出乎空离意料地在镇国公府引起轰动。 姬大锤见小菩提的第一面,差点儿没一拳头把空离抡飞,扯著嗓子就是一句,“呔!这奶娃娃是谁?怎么跟我女婿长得这么像?” 姬三郎比他老子还暴躁,“我去!空离你在外面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你对得起我家小妹吗?” 姬二郎翻了个斯斯文文的白眼,“爹,老三,你们两个是不是眼神不好?这奶娃娃除了是个小和尚,跟我妹夫哪里像了?” 姬四郎凑过来,左右看看之后,突然蹦出两句,“以我常年做生意的这双火眼金睛来看,这小奶娃跟我们姬家人更像。你们仔细瞧小和尚这双大眼睛,还有这小鼻子小嘴儿,是不是很像小妹?” 姬七郎闻言,驀地倒吸一口凉气,“二哥三哥四哥,你们从实招来,这是不是你们在外面偷偷跟哪个女人生的大侄子?或者,还有六哥?” 姬六郎眉心抽了抽,“我也就比你大两岁。你咋不说是爹在外面跟人生了个老么?” 姬大锤一巴掌朝姬六郎后脑勺拍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姬六郎摸著后脑勺嘿嘿地笑,“爹,我就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姬家一群人的反应让菩提尊者一时手足无措,他瞅瞅无奈扶额的姬臻臻,再瞅瞅一脸淡定见怪不怪的空离,突然双手合十,上前一步,“阿弥陀佛,本尊与姬小施主以及空离前辈非亲非故,实乃机缘巧合之下结识,暂时会在府中叨扰一段时日。” 小奶音一出,菩提尊者顿时就对上了几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第426章 梦境?登徒子 姬家儿郎个个浓眉大眼,生得周正英武,如今那一双双大眼全都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小奶娃,不自觉地露出了一脸姨父笑。 “小娃娃你叫啥呀?”姬大锤笑眯眯地咧著嘴问,大嗓门刻意温柔下来的语调十分怪异,惊得空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爹,你嚇到小师傅了。”姬三郎上前,脸上露出了同款眯眼咧嘴笑,大嗓门比他放得更柔,“小师傅如何称呼呀?” 这个娘们唧唧的呀字,別说空离了,连姬臻臻这个亲妹都被噁心到了。 继姬大锤和姬三郎之后,姬家其他几位郎君也纷纷围了上去,对这个穿著和尚服的可爱小奶娃热情释放著长辈的慈爱。 菩提尊者被一群大老爷们围得水泄不通,奶呼呼的小脸已维持不住稳重老成了,他有些慌乱地往缝隙外瞅。 空离眉头抖了抖。 明明姬八娘笑眯眯的样子討喜可爱,像极了年画娃娃,让人看著就想捏一把那小脸儿,为何换了这群大老爷们,露出这副笑脸时,就又傻缺又惊悚,像极了外头拐卖人口的拍子? 最后还是姬臻臻上前,將无所適从的小菩提解救了出来,“爹,哥哥们,你们无处安放的热情先收一收,收一收哈,別嚇坏了小师傅。这位小师傅是我和空离在路上捡的,他跟他师父走散了,暂时借住在咱们府上,等日后找到他师傅了再离开。你们叫他小菩提就行。” 姬七郎一脸遗憾之色,“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姬臻臻神秘兮兮地一笑,“哪能这么快呢,小菩提跟他师傅乃云游僧人,天地那么大,他师父指不定云游到哪里去了,小菩提借住个十年八载都有可能。” 小菩提抬起圆溜溜的光脑袋望望姬臻臻,眼露佩服之色。 你说她不是胡扯吧,但这话他这个当事人也是第一次听说,可你说她全部胡扯吧,也不尽然,若他真是那位云游高僧留在菩萨庙的,他的確跟那位云游高僧渊源颇深。 这位姬施主可真是了不起。 最后菩提小尊者就这么在姬家过了明路,在姬臻臻的小院住了下来。 身边可可爱爱的小妖小怪又多了一个,姬臻臻的心情十分美丽。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受林娇儿与邹二郎之事影响太深,姬臻臻这日晚上竟做了有关林娇儿的梦。 梦是零零散散的,她梦到了林娇儿与一个年轻英俊的郎君,那人与邹二郎邹文韞生得一模一样,却没有邹二郎的矜持端正,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少年的意气风发,笑起来眼里有一片清明星河,感情真挚而热烈。 醉酒之后,他又成了放浪形骸的紈絝子,大著胆子攀上別人家的院墙,轻叩小娘子的窗欞,打著酒嗝儿笑哈哈地邀请他去屋顶上看星星,还说要摘下一颗送给她。 远处传来下人的说话声,躲在窗欞后的小娘子一惊,立马给他指了一条路,羞恼道:“登徒子,那边有个狗洞,你还不速速离去!” 第427章 莫非,她激活天眼了 少年一脸不可思议,“什么?狗洞!我堂堂——” 小娘子急急打断他,“你还想不想娶我了?若被我爹爹发现你半夜三更闯我闺阁,別说登门提亲,他能打断你的腿!”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朗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心里也有我!狗洞便狗洞,莫说狗洞,便是猪圈,你让我去我也去!娇儿妹妹,你等我,来年科举及第,必亲自上门提亲!” “別说了,还不快走!”羞恼的小娘子跺脚催促。 眼见著巡夜的家丁一个拐弯就要过来,少年落荒而逃,逃跑途中还不忘回头冲倚在窗边的小娘子傻笑。 家丁闻声追了过去,小娘子看著那人跑远的身影,嘴角渐渐漾开一抹娇羞的笑,动人至极。 两人一个是不打眼的书香门第,一个是三流落魄世家,虽交集不深,却也算得上门当户对,未尝不能结成一桩良缘。 只可惜,未等那少年高中,便出了意外。 一对有情人生死相隔。 姬臻臻一觉醒来,神情恍然,眉头轻蹙。 她並非傻子,如此具体到梦中人对话和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梦境”又哪里真是梦境。 这分明是林娘子生前和那位心上人相处的片段,是过去真实发生的事情。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眸间闪过一抹异色。 可是,她为何会看到林娘子的过往? 姬臻臻隱隱有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 莫非她给林娘子改灵纹阵法时因灵气耗损过度,竟意外唤醒了她生来便有的那半吊子天眼? 天眼能观人过去窥人未来,但不是谁都能修炼出天眼,毕竟观人过去也就罢了,窥人未来便算事先窥探了天机,这种事岂会被天道允许。 若真有人修炼出了天眼,那必定是极有天资之辈,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她上辈子所生活的世界灵气稀薄,要想修炼出天眼便更难了。 反正到了她那一辈,她就没听说过哪个玄门世家有老傢伙修炼出天眼的。天资纵然的年轻后辈就更没有了。 至於她这天生的半吊子天眼,说来也是占了祖上的光。 姬家祖上积累了无量功德,据说还有真龙血脉,得天道厚爱,每隔一段时间姬家就会出现有天生天眼的后辈,此乃天赐福报。 只是后来据说祖上做了错事,惹怒天道,或许也有天灵气越来越稀薄的原因,姬家有天生天眼的后辈越来越少。 到她这一辈,除了姬家那位姑奶奶,再没有人得此福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唔,她那半吊子天眼不算,毕竟上辈子到死都一直处於封闭状態,她也就是占卜算卦时能用姬家秘法短暂激活窥得一二画面。 不过,对於有个天眼又相当於没有这件事,姬臻臻的態度很是淡然。 天生的天眼乃天赐福报,但这福报若弄得人人皆知,只会引来祸患。姬家祖上正是因这天眼一事遭过一次灭门大灾,到了姑奶奶那一辈才重振门楣。 她虽没亲眼见过,但偶尔听族里的老人说起此事,即便短短几句话带过,姬臻臻也能想像出当年那场景有多惨烈。 第428章 不靠谱,白欢喜一场 其实,对待天眼一事,姬臻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佛。 毕竟,这可是天眼啊! 玄门之人再稳重严肃的长者听到天眼二字都能变了脸,何况是幼时十分要强的她。 不过,有半吊子天眼的事,幼时的她只偷偷告诉了姬家那位姑奶奶。 姑奶奶並非她的直系姑奶奶,只是按辈分,族里很多人都要称呼其一声姑奶奶。 幼时,她曾枕在那位年轻依旧的姑奶奶膝上嘀咕,她这天眼到底啥时候才能激活,啥时候才能像姑奶奶一样,將这世间万物都尽收於天眼之中。 那时姑奶奶宛若十八岁天真少女的脸蛋突然就绷紧,笑容隱去,变得严肃起来。 姑奶奶让她不要將天眼的存在告诉任何人。 小姬臻臻以姑奶奶为榜样,自然听她的话,只是后来缠著姑奶奶说了很多有关天眼的事情。 姑奶奶说,拥有天眼未尝是一件好事。但天道既然让她拥有了这半吊子天眼,说明有朝一日,天眼很可能会在需要的时候被激活。 只是—— 天眼被激活並非好事,因为,这很可能预兆著一场大灾大祸即將降临。 不知不觉中,姬臻臻的眉头已皱得极深。 莫非,將有什么祸害天下苍生的大妖大魔將要诞生? 可若是什么妖魔鬼怪,用得著天眼警示然后提前提防么,便是真的降生了,她也不是没办法將对方搞死。 难道是……会死许多百姓的天灾人祸,像五年前的江州水患一样? 姬臻臻有那么一点儿忧心,但没过几日她就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想多了? 因为除了那晚睡梦中看见林娇儿的往事,此后几天再没有任何异常。 唉,不愧是半吊子天眼,太不靠谱了,白欢喜一场,也白担心一场。 · 经过林娇儿一事,邹二郎和魏香凝的婚事必然是吹了,不过,姬臻臻没想到邹二郎在这件事上竟不理智了一回。 不管是从林娇儿口中所知,还是她亲眼所见,这邹二郎都是那种將家族脸面看得极重的世家子弟,而且两家议亲一事並未摆在明面,只是双方通了气,大可以说一声之后不了了之。 姬臻臻也以为邹二郎,或者说邹二郎会听从永昌伯府的安排这么做。 但邹二郎却亲自去了安平侯府赔罪,將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邹二郎没有提及外室之事,却言明自己有一心上人,两人早已私定终身,奈何心上人身份卑微,不能娶为正妻,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心上人,先前是他懦弱卑劣,隱瞒了父母长辈此事,他这样品行不端之人配不上魏二娘子。 虽然永昌伯府和安平侯府有意结亲之事没有公之於眾,但此事哪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漏出去。 若亲事真的告吹,邹二郎名声极佳,魏二娘却是个骄横性子,到时候眾人只会猜想是不是魏二娘的问题。 邹二郎这么做,没有损害魏二娘的名声,永昌伯府的顏面也得以保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只除了邹二郎自己如一块美玉有了瑕疵。 他不再是世家公子的表率,因为只无媒无聘便与人私定终身一点便不是君子所为,日后说亲更是受到极大影响,毕竟没有哪个要脸面的大家小姐愿意嫁给一个有心上人的郎君。 这些还是魏香凝亲自上门同姬臻臻说的。 “四娘说,她二哥这次是动了真心,邹二郎被家法处置之时声称,他跟林娇儿虽已无在一起的可能,可他不后悔跟她在一起的这两年,也不想抹除掉她在自己生命中存在的痕跡。”魏香凝嘆气。 第429章 將至,千秋节 姬臻臻看她一眼,问:“你嘆什么气?遇到水鬼的时候都没见你嘆这么多气。” 魏香凝表情纠结,“我就是觉得,我之前好像低估了邹二郎对那外室的深情,还在心里骂了他好多回呢。 其实哪用四娘跟我说啊,邹二郎来府上赔罪时,我就藏在屏风后看热闹,他跪在地上跟我爹娘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当时她便吃了一惊,觉得这话不像是邹二郎能说出来的。最后只能归结於他对那外室小妖精爱得深沉。 姬臻臻抬抬眉,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不以为意。 邹二郎对林娇儿的確有爱,只是这爱到如今,仍是有所保留的。 有个比喻怎么说来著,邹二郎有十个铜子儿,林娇儿只有三个,邹二郎拿出了七个还剩三个,林娇儿却拿出了三个,一个没剩。 两相对比之下,林娇儿付出的钱看上去的確没有邹二郎的多,但那却是她能付出的所有。 可惜別人不是姬臻臻,根本不知道林娇儿真正付出了什么。 那些人只看到邹二郎拿出来的铜子儿多,不会在意两人还剩下几枚铜子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瞧著魏香凝还是一副纠结的神情,姬臻臻道:“你这个刚被退亲的小娘子这么悠閒的吗?还有心思去纠结你前未婚夫的事?” “我为何不能悠閒?反正我早知此事成不了,何况名声受损的是他,又不是我。现如今圈子里已经偷偷传开了,大家都好奇能將邹家二郎迷得连名声也不顾的小娘子有多绝色倾城。这些人哪儿知道,那小娘子是个妖精!” 魏香凝的语气颇有几分“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嘚瑟。 想到什么,魏香凝再次嘆气,问道:“臻儿妹妹,那白骨妖真的就这么放弃邹二郎了?” 姬臻臻点头。 她自然不会將林娇儿的事情如实告诉外人,只说她自知与邹二郎人妖殊途,主动放手离开了。 魏香凝一脸可惜之色,“邹二郎为了她养外室的事情干了,违逆顶撞父母长辈的事情干了,还当著我父母的命承认自己与人私定终身,你说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弃啊? 她若坚持坚持,说不定永昌伯府就同意她进门了,虽不能为正妻,但入府做良妾也比她从前那样当外室强多了。” 魏香凝的想法很简单,那白骨妖都心甘情愿给邹二郎当了两年外室了,说明她对名分也不是那么看重。妾室那至少是得了府中允许的,虽然跟正妻没法比,但以后能天天看到邹二郎,不比两人偷偷摸摸好多了? 至於人妖殊途什么的,反正臻儿妹妹说了她不害人,只要邹二郎自己不害怕,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姬臻臻看她一眼,“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同任何人分享的,你应该庆幸白骨妖放弃了他,不然……” “不然什么?”魏香凝打断,好奇询问。 姬臻臻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不然她一怒之下可能將邹二郎变得跟她一样。” 魏香凝反应了几息才明白过来姬臻臻说的啥意思。 这是说那白骨妖会把邹二郎变成跟她一样的白骨? 她差点忘了,这白骨妖可是邹二郎的桃劫! 白骨妖现在的確不害人,但万一日后变心了,或者邹二郎惹恼她了,到时候又想要害人了呢? 人妖恋有风险,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今儿来,是提醒你一件事的,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快到了。往年便罢了,今年你肯定也要进宫。镇国公府就你一个女眷,你可別忘了准备皇后娘娘的千秋礼。” 第430章 听说,十皇子要选妃 虽然最近宫中节俭之风盛行,但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今年的千秋节又是其五十岁的整寿,宫中再怎么节俭,皇后宴请命妇的千秋宴是少不了的。 加上魏香凝消息灵通,得知皇后有为么子十皇子择妃的打算,这除了身怀誥命的命妇,適龄的名媛贵女肯定也在邀请之列,所以今年的千秋宴不仅照常开,规模还不小。 镇国公府就姬臻臻一个女眷,必然也要去。 只要去了,那肯定是要备礼的。 姬臻臻想到她爹那护犊子的性格,估计就算帖子下来,她爹也会想办法替她推了。 换作以前,推了就推了,不过这次,她也想去凑凑热闹。 皇后的千秋宴,燕京城里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妇贵女都会前去,岂不比她参加的任何一次宴会都来得齐全? “多谢你提醒,我会去的,至於这礼物,皇后的千秋节还早,容我慢慢想。”姬臻臻道。 想是懒得想的,她们家不需要討好谁,从四哥的金库里拣一件贵重的寓意好的宝贝送上去便是。 魏香凝点点头,一脸八卦之色,同她低声咬耳朵,“你说谁最有可能被皇后娘娘选中当十皇子妃?” 姬臻臻兴致缺缺,“不知道,也没啥兴趣知道。” 魏香凝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个什么,若论这燕京城贵女才女的底细,谁能有她清楚。 臻儿妹妹也就捉鬼捉妖在行,其他的还得看她。 “太子康王这些早就娶了正妃,膝下儿女都几个了,也就后面的几个皇子还未成亲,这后面那些年轻皇子里,身份最贵重的便是十皇子,毕竟十皇子可是皇后所出,乃太子一母同胞的弟弟。 燕京城里那些未嫁的贵女,若是有想嫁入皇家的,十皇子是最佳选择,所以这次绝对会卯足了劲儿地表现自己。” 然后魏香凝就开始掰著手一个个地算,哪家的小娘子才学品性如何家世如何,有几分被皇后娘娘选中的可能。 姬臻臻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才意味深长地来了句,“听闻皇后娘娘十分溺爱自己的么子,跟对太子的严苛完全不一样,说不定皇后娘娘不插手,是让十皇子自己选呢。” “唔,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两人就这千秋宴便閒聊了许久,最后说著说著又转到了魏香凝的亲事上。 魏香凝乐呵呵的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亲事,“我已经让我娘赶紧给我挑下一个了,你没看到我娘那个吃惊的表情,然后我娘又兴致勃勃地投入了新一轮的筛选当中……” 等送走魏香凝,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一旁的竹依,“我吩咐小厨房准备的糕点还有多久做好?” 竹依含笑应道:“回姑娘的话,那糕点工序复杂,没有这么快。不过纤柳在厨房候著呢,一旦做好,立马按姑娘吩咐的,盛出一份给姑爷送去,並且盯著他吃完,不许分给旁人,尤其是不给姑娘笑脸的小菩提!” 姬臻臻眼睛微微一弯,“不仅如此,你让纤柳一定要记清楚那小菩提的表情,然后回来描述给我听。” 第431章 这两人,真的靠谱吗 小菩提虽然住进了镇国公府,而且还是姬臻臻的院子,但他十分警觉,不给姬臻臻近身的机会,大多数时候不是藏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躲在空离的书房里打坐。 他这么警惕姬臻臻,是有原因的。 因为刚刚入住镇国公府不过几日,小菩提便发现了姬臻臻的许多秘密。 譬如,她的院子里竟住了两只刺蝟精! 两只刺蝟竟都已成气候,距离化形不远,尤其是那只大的,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化成人形。 又譬如,这位姬娘子她还饲养了鬼侍! 那鬼侍因与她签订了契约,竟连他身上天生克阴邪的金刚菩提子气息都不怕。 还有还有,姬娘子还在空离前辈的书房里藏了一只器灵! 那器灵竟乃佛门神兽諦听,时不时就出来伸个懒腰,还偷听他跟空离前辈讲话。 除这些之外,他旁边这位很厉害的前通天寺高徒空离前辈,竟也在帮姬施主饲养一只鱉宝! 那鱉宝虽是天地灵宝,却身染煞气,还需以血餵养,说是邪物更妥帖。 若非反覆確认自己的確是在人类的府邸里,他险些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妖精鬼怪窝。 小菩提不禁陷入沉思。 他跟著这两人真的可行吗? 他一开始不选姬臻臻,就是因为在林娇儿的提醒下发现了这个人类心眼多,不靠谱,但现在…… 心甘情愿地帮姬臻臻饲养鱉宝,时不时还会用袖子掸一掸桌上摆著的金银元宝的空离前辈,怎么也给他一副不靠谱的感觉呢? 然而,每当小菩提有此疑问的时候,他望向空离,对上那张俊美若神祇的脸,以及无人时对方身上那自內向外散发出的清冷淡漠,如冰中雪中莲,他心里的那点儿疑惑便又隱下去了。 他见过的人类虽不多,但他潜意识里,高人的形象便是空离前辈这般—— 长得俊美出尘,气质清冷若仙,心思捉摸不透,眼神深邃难辨,便是在人前露出那副谦谦君子的姿態,举止优雅,温润如玉,那也是浮於表面的谦和。 小菩提觉得,以他修炼成精的两百年阅歷和生来自带的渊博学识来看,空离前辈绝非池中物! 而且几日相处下来,空离前辈的確精通禪理,各种佛经也是信手拈来。他隨便请教几个问题,空离前辈都能侃侃而谈,是个极富学问的大师! “空离前辈,你为何要帮姬八娘养这染了煞气的鱉宝?”小菩提终是没忍住,皱著小眉头问出声。 空离在书房的时间居多,他喜欢跟著空离,这书房里便备了一个蒲团,供他日常打坐用。 此时小菩提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蒲团上,肉坨坨的小脸上是无比端肃的表情,漆黑大眼里的疑惑也是明明白白的。 空离抽空瞥他一眼,问:“为何不能养这鱉宝?” 小菩提立马道:“这鱉宝身染煞气,还需以鲜血餵养,长期饲养於人无益。” 至於这鱉宝的功效,小菩提倒是没有有提及,出家人四大皆空,空离前辈应当不至於因为钱財这种俗物而覬覦鱉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第432章 舍己渡人,谁来渡我 空离听完小菩提的疑惑,指了指那盛放鱉宝的碗,问:“可看到碗下的聚灵化煞符阵?” 小菩提頷首,虽不会画符,但他生来便懂符文,认得出这些符文是做什么用的。 空离道:“初时,这鱉宝身上的煞气更重。我同你讲讲这鱉宝的来歷吧……” 没有添油加醋,只將那鱉宝的来歷如实道来后,空离摇头一嘆,眼含悲悯,“这鱉宝算是遭了无妄之灾,若老鱉无事,它此时也还好好地长在那老鱉体內,上苍既然让我和臻娘遇到它,便说明它命不该绝。 佛曰,眾生平等,即便它身染煞气,我们也不该对它心存偏见。” 小菩提顿时露出了愧疚之色,“前辈说得对极,是我著相了。” 空离淡淡笑了笑,“你没有错,佛渡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否则便是牺牲自己成全他人。臻娘当时决定留下它,正是因为有法子可改善它的习性,最初我每日两滴指尖血餵它,如今只需每日一滴,等时日更久一些,它便可以脱离鲜血的餵养,通过吸纳天地灵气来维持生机。” 小菩提点点头,不得不承认,那位姬娘子虽然喜欢捉弄人,但懂的东西是真的多。 如果她每日少逗他几次,少摸几次他的脑袋,也不用那种奇怪眼神盯著他的话,他是极愿意虚心请教她一些东西的。 目前,他还是想离这姬八娘稍稍远一些。 “空离前辈,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不对吗?”想到方才从空离口中听到的一句话,小菩提好奇问道。 空离淡然反问:“舍己渡人谁来渡我?” 小菩提一怔,不解地望著他,“可是大乘佛法,不是讲求捨身渡人吗?” 空离盯著他光溜溜的头顶看了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干了姬八娘要偷著干才能干成的事儿,还没有引起小菩提的抗拒。 在小菩提看来,姬八娘摸他脑袋是带著戏謔和玩闹的,很不正经,但空离前辈摸他脑袋时却让他感受到了长者的慈祥,小菩提不但不抗拒,还很喜欢。 空离在小菩提专注的目光下,不疾不徐地道:“佛祖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若为渡一人而牺牲自己,岂不是没了机会渡更多的人?” 小菩提一双澄澈的大眼眨了眨,“前辈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前辈是在质疑佛祖的话吗?” 空离双眸沉静,问:“你既也觉得我说的话有道理,为何就不能质疑佛祖?何况,我並非是质疑佛祖,而是我们离佛祖太远,我们做不成佛祖,也无需做佛祖。既如此,又何必將佛祖的每句话奉为圭臬?” 小菩提望著他,陷入了沉思。 空离抚摸著他的小光头,语调温和,“你阅歷尚浅,等时间久了,你便懂了。” 小菩提小嘴儿抿成一条直线。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懂的东西更多了。 若是早些遇到空离前辈就好了。 “小傻子。”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四五岁般大的稚子嗓音,刚说完,便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儿。 小菩提顿时皱眉,朝桌案上看去。 第433章 论人心,吾是你前辈 书案一角摆著一尊黑铁諦听雕塑,那只通身银白的等高諦器灵却不在那雕塑旁边待著,而是懒洋洋地摊开四爪,趴在不远处的金元宝上瞅他,兽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嘲笑之色。 虽然諦听和小菩提的真身都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但两者並不相同。 眼前这只身体还未完全凝实的諦听只是这尊黑铁諦听雕塑生出的器灵,为灵智所化,相当於一团精神力,即便现身,除开他和姬八娘这些身怀法力之人看得见,一般人是瞧不见的。 器灵现身之后,那諦听真身仍在原地。而小菩提却是菩提子直接成了精,化形成人后,空离这样的凡人亦能看到他。 两者诞生都极为不易,可相比之下,高下立见。 小菩提奶胖的小脸上威严尽显,“区区一个器灵而已,竟敢对本尊大不敬。你可知,本尊只需轻轻一击,你这好不容易凝聚出的器灵便会溃散於无?” 諦听器灵顿时撑起身子,四肢拉直,占据书案金元宝的高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他,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吾虽凝聚成形还不久,但你忘了吾是何物?吾乃神兽諦听!坐地听八百,臥耳听三千,上可听九重天,下可听十八层地狱的神兽諦听!” 小菩提一脸怀疑之色,“那你说说,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有哪些,此时此刻都在想什么。” 前一瞬还神气活现的諦听器灵卡壳了,“这、这……你真无礼,哪有一来就提出这等过分要求的!吾成形不久,灵力薄弱,还达不到那等境界。” 在小菩提露出鄙夷表情之前,諦听器灵赶紧替自己辩解道:“吾虽暂且达不到那等境界,但吾善辨人心是真的。这世间的人心都逃不过吾的伏地一听,所以论人心,吾可是你的前辈。 人性之复杂,绝非善恶两个简单的字可以囊括,远的不说,就说你眼前这位空离公子,我偷偷跟你讲,这傢伙绝不简单!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老子每次尝试听他的心声,就觉得脑仁疼,疼得要死!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原因,要么这空离是大奸大恶之人,心中恶念和杀意冲天,刺得我脑仁疼,要么这空离心思过於复杂,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枝虬盘绕错综复杂的,乱得我脑仁疼。 但不管哪种,都说明这男人表里不一,他比那个姬八娘还深不可测,你不要被他的表象骗了!” 諦听器灵一开始还端著神兽架子,吾吾吾地自称著,说著说著语气逐渐激动,也顾不上吾吾吾,一会儿我,一会儿老子的。 “喂喂,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我俩才是同类,你不去相信一个同类,你去相信一个狡猾的人?” “谁跟你是同类。”小菩提一脸嫌弃,“本尊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金刚菩提子。还有,空离前辈很好,你勿要在背后言他人坏话,背后议人非君子。念你修行不易,本尊这次便饶过你。” 第434章 莫非,又是什么歪点子 諦听器灵嘴巴张大,难以置信地盯著他瞅了半天,隨即长嘆一声,“罢了罢了,不听前辈言,吃亏在眼前,你不怕吃亏的话,吾也不多管閒事了。不过,日后你若被人骗了,可以来找吾哭诉。” 小菩提没再搭理他,继续在蒲团上打坐,思考空离前辈刚才说的禪理。 而此刻的空离正在下棋。 摆在面前的不是普通棋子,而是他厚顏从姬八娘那里借来的云窑子。 虽已借来有些时日了,可每次摆出来时仍能惊艷他一把。 这云窑子白子果真若蛋清般柔而不透,黑子更是妙不可言,仰视若碧玉,俯视若点漆,再配上这千年榧木棋盘,下棋时听著那珠落玉盘的声响,真乃极致享受。 应付完小菩提,空离已投入了新一轮的对弈当中。 屋中无人,他便以自己的左右手对弈。这是空离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並非一直如此沉稳,也曾有过急躁不稳妥的阶段,下棋能修身养性,能让他沉下心来。好的棋友难寻,自己同自己对弈也颇有一番趣味儿。 后来,他甚至能在一场左右手的博弈中,精心布局,將每枚棋子都一一算计进去,哪些是有用的棋子,哪些是可有可无的棋子,而哪些,会在什么时候成为废棋……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空离的思绪。此刻的他右手两指正夹著一枚白子悬於棋盘上方。 皱了皱眉之后,空离將手里的黑子落了下去。 门外尘霜尘雪没有报信儿,敲门的定然是姬八娘身边的两个婢女,而这叩门声透著两分急促欢快,应是性格活泼的纤柳。 果不其然,叩门声过后,纤柳的声音紧跟著响起,“姑爷,我奉我家姑娘之命来给姑爷送糕点来了!” 声调上扬,听著心情极为欢悦,不仅如此,空离竟还品出了一丝迫不及待。 他目光微微一闪,直觉对方来者不善。 莫非姬八娘又想出什么歪点子来逗弄他了? 但很快,空离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姬八娘竟是让人来给他送糕点的。 纤柳端著一叠糕点进来,立在一边,满脸带笑地介绍道:“姑爷,这可是我家姑娘大钱从民间买来的一整套糕点配方,今儿府上大厨琢磨了好久才做出来的。一出炉,我就给姑爷送来了! 这枚白色的糕点,唤作雪里柔,一口咬下去,香甜软糯,带著冰冰凉凉的感觉,这个天儿吃上一口浑身爽透;这枚通体金黄的糕点,唤作金包玉,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汁儿;这枚翠绿欲滴的糕点,唤作碧连天,外脆里酥……” 纤柳將一整套糕点一一介绍完毕之后,催促道:“一套共八枚糕点,姑爷快趁热尝尝!” 虽然这糕点看上去非常美观,闻著也香,纤柳的介绍更是加分不少,但空离並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糕点。 不过想到这是姬八娘特意让厨房给他做的,这甜腻腻的糕点看上去似乎变得可爱了不少。 “替我谢谢臻娘,臻娘用心了。”空离朝纤柳矜持頷首,面上含笑。 在外人面前,他一向將他温润如玉的君子姿態拿捏得极好。何况此时,他心情不错。 说完这话后,空离正等著纤柳离开后细细品尝,哪料纤柳却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离疑惑地朝她看了过去。 第435章 呵呵,姬八娘好样的 纤柳嘴角上扬,笑著解释道:“我家姑娘说了,让我看著姑爷吃完再走。” “呵,你家姑娘还怕我浪费她的心意不成。”话刚说完,空离想到什么,嘴角牵起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直勾勾瞅著糕点的小菩提,面无表情。 他居然以为这糕点是姬八娘专程做过他吃的。 呵呵。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也会自作多情。 姬八娘真是好样的。 “姑爷快快尝尝呀,除了这雪里柔,其他糕点趁热吃口感更好呢。”纤柳脸上的笑容十分真挚。 空离淡淡瞥她一眼。 听听,听听,这丫鬟跟姬八娘待久了,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態都越来越像了。 吃了四枚糕点之后,空离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用一种商量的口吻道:“纤柳,这糕点有些多,剩下的我想歇一会儿再吃。” 纤柳脸上笑容不变:“姑爷说笑了,您是主子,我是奴婢,自然是姑爷说什么,奴婢就听什么。剩下的糕点我先端出去,等姑爷什么时候想吃了,差尘霜或尘雪跟我说一声便是。” 空离沉默了一息,道:“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这糕点放在桌上,我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 纤柳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小菩提,笑呵呵地道:“姑娘说了,这一份糕点是姑爷的,只能姑爷自己吃,为了防止姑爷私底下拿去赏人,这糕点我得守著姑爷吃完。 当然啦,厨房里还有多余的糕点,其他人若是想吃,只需跟我家姑娘说一声,我家姑娘向来大方。” 表面抿著小嘴儿严肃沉稳实则不知道往糕点那边偷瞄多少次的小菩提,一不小心偷听了一耳朵,然后因为纤柳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空离瞅著碟子里剩下的四枚糕点,方才的好心情彻底没有了,拿起那糕点囫圇几下吃完后,面无表情地道:“糕点吃完了,你回去交差吧。” 纤柳福了福身,笑呵呵地道:“好的姑爷,我这就去向姑娘稟告,说您非常喜欢这次的糕点,一口一个,几口就吃完了。” 空离:…… 他怀疑,纤柳若真是这么说了,姬八娘定会偷偷誹谤他是牛嚼牡丹。 然而,不等空离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纤柳已经端著空碟子开开心心地离开了。 等人一走,憋了许久的小菩提忍不住了,主动询问道:“空离前辈,这糕点好香啊,不知吃著是什么味儿?” 小菩提表面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实则不知第几次偷偷咽口水。 空离神情淡然,“甜而不腻,味道尚可,但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不该贪图口腹之慾……嗝~” 如果没有那一声响亮的饱嗝儿,这话是极具说服力的。 一声饱嗝儿之后,一大一小对视,空离逐渐心虚,小菩提的嘴唇越抿越紧,脸上的肉坨坨都塌了下来。 空离解释道:“我这是被逼无奈,若是拒绝不吃,会伤了臻娘的心,其实我的口腹之慾很淡。” 小菩提哦了一声,举一反三道:“就像昨日午膳里的那条鱼,前辈不吃也会伤了姬八娘的心。” 空离:…… 气氛突然尷尬。 第436章 大捷,春风得意 小菩提板著肉坨坨脸帮空离狡辩,“空离前辈便是有口腹之慾也没关係,毕竟前辈你如今已经还俗,不再是出家人了。” 空离:…… 小菩提继续道:“前辈,我觉得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虽然我化形成了一个小和尚,但我並非出家人,好像可以不用如出家人那般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前辈你说对不对?” 小菩提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瞅著空离。 空离嘴唇动了动,喉咙愣是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他很难理直气壮地说不对。 空离的迟疑在小菩提看来就是认可的意思。 小菩提抿成一条直线的小嘴儿渐渐放鬆,扭扭捏捏地道:“前辈,方才那一碟糕点真的只是尚可么?不然我也去尝尝,然后跟前辈一起探討探討这糕点的味道?” 空离沉默片刻,嘴角慢慢上扬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调听上去也与之前一样温柔,“你若真的想吃,便去吃吧,这镇国公府里別的不说,伙食的確是——” 一个好字还未说完,小菩提已经噠噠噠地跑出了书房,虽已极力克制,却仍能瞧出两分迫不及待。 空离完美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乍看温润优雅,但看得久了便会发现那笑容假得不行,甚至透出了一丝丝的僵硬。 小菩提对姬臻臻的防备,在一碟糕点的攻击下成为齏粉。 这一波姬臻臻出师大捷,不仅摸到了小菩提光溜溜的小脑袋,还在那肉坨坨脸上捏了几下。 当日姬臻臻的魔性笑声持续了许久许久,在空离面前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今夜我要出去一趟,不方便带著你。”春风得意的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空离頷首,“臻娘万事小心。” 姬臻臻顿时就朝著他看了过来,道了句,“你不对劲儿。” 空离微怔,“我如何不对劲儿了?” 姬臻臻立马道:“若是平时,你定要问我去何处,又为何不能带你一起,可这次你非但不问,还巴不得我赶紧走。” 空离神情颇为无奈,“你不是说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你既然不愿意带我,那必然有这么做的理由,是以我不问你。臻娘若不嫌我烦,我日后必定次次问你。” 姬臻臻哈哈一笑,小手摆了摆,“人家开玩笑的啦,离郎这么善解人意,我求之不得。” 说著,姬臻臻眼睛滴溜溜一转,“若是离郎今晚也有事情要做,儘管去做,只要別让爹爹他们知道你大晚上的偷溜出去就行啦。” 空离笑而不语,似是默认。 等夜幕降临姬臻臻孤身一人离开,空离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眉头微微拧起,目光变得沉静而幽深。 是姬八娘过于敏锐,还是他在姬八娘面前越来越放鬆以至於频频露出破绽? 他今晚的確有事,原本打算等姬八娘睡熟之后再去处理那件事,既然姬八娘有所察觉,也就没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等姬臻臻离开没多久,空离对尘霜尘雪吩咐几句后,直接施展轻功,如鬼魅般消失在了镇国公府。 第437章 拜访,鬼大王戚娘子 姬臻臻去的是燕京城外的一片荒郊野岭。 那里是戚娘子选中的地盘,如今戚娘子已经圈出了那块地,凭实力成了当地的鬼大王。 姬臻臻去的时候,发现她这个鬼大王当得像模像样,不仅手下有听她使唤的小鬼嘍囉,她还养了几只美男鬼面首。 还別说,那几个面首长得真不差,极其符合当下燕京城贵妇贵女们的审美,都属於斯文俊美博学多才的少年才俊那一掛。 戚娘子歪在软榻上,一只美男鬼给她捏肩,一只美男鬼给她捶腿,还有一只美男鬼在旁边跪坐著给她念话本子。 鬼生如此滋润,连姬臻臻都有些羡慕了。 自己这副姿態被老熟人看去,戚娘子也不觉得尷尬,只縴手轻轻一抬,几个伺候的男鬼便退下了,其中一个离开前还衝她留下了一个极具暗示意味儿的眼神,戚娘子则回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小天师当初给我的建议极好,如今我过的日子才叫神仙日子,没想到这神仙日子生前没能享受到,死后变了鬼倒是享受到了。”戚娘子自嘲一笑。 不过片刻她便又恢復了那妖嬈慵懒的鬼大王姿態,还主动问起了姬臻臻的来意,“小天师可是为了鬼市而来?我这鬼大王才当没几日,手下的小嘍囉尚未规整,鬼市一时半会儿还开不起来。 不过你来得倒是凑巧,前两日我遇到一只路过的老鬼,从他那里听来一个消息。在西僵明共山一带,每逢七月半前后,共三晚,此处都会举办一场盛大无比的鬼市。届时除了阴间鬼阳间鬼,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见到,就连人类的法师玄师也不少。” 姬臻臻诧异,她为了別的事找上戚娘子,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戚娘子可知这鬼市为谁组织举办?”姬臻臻问。 能每年都照常举行,规模还如此之大,定有实力高强的大妖大鬼坐镇。 戚娘子摇头,“这我便不知了,说到底我也才摸到鬼修的门槛,如今的实力尚不能支撑我离开身死之地太远,不然我可以亲自跑一趟,帮你打听这鬼市之事。” “这倒不必,多谢戚娘子告知鬼市之事,此事我记下了。不过我今日找你,並非为了这鬼市,而是有別的事情问你。” 戚娘子看她,眉眼间风情自然流露,“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別说问个什么事,但凡是我办得到的,我一定帮你。” 姬臻臻笑道:“戚娘子已经生得极美,嘴又这么甜,我若是男子,必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戚娘子掩唇娇笑,“嘴甜的分明是你。行了,说正事吧,小天师想问我什么?” “我想问的是戚家。据说百年前的戚家风光至极,绝非今日戚家可比,戚娘子可知你们祖上曾请大师改过阴宅风水?” 戚娘子先是一愣,隨即勾起那艷丽红唇,“这事儿你算是问对人了。我虽是戚氏旁支,但我们这一支百年前与主家的关係十分亲近,我还真知道不少戚家嫡系的事。” 第438章 这术士,也分三六九等 戚娘子虽为戚氏族人,但她对自己的家族並没有多少好感,也不介意跟姬臻臻这个外人透露那些只有戚氏族人才知道的家族秘辛。 “祖上那位官至一品的戚老太爷年轻时结识了一位厉害了得的玄门术士,那大师极擅风水相术,戚老太爷能坐上那个位置,据说其中便有他的功劳。戚氏祖坟改风水也確有此事,当初戚氏祖坟风水一改,戚老太爷的官跟著越做越大,戚氏一族也是越来越风光,那段时期是戚氏一族最鼎盛的时期。 戚老太爷奉这位大师为座上宾,对其十分敬重。 自戚老太爷之后,戚氏一族便十分厚待玄门术士,也结交了不少厉害的大师。 直至嘉康帝在位期间,嘉康帝不喜术士之流,戚家在这方面才低调了许多,但他们手上的那些人脉仍在。” 姬臻臻正想问什么,戚娘子便已解释道:“我说的虽是我生前的情况,此时距那时又过去这么些年,但前些日我去戚家溜达了一圈,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姬臻臻眼眸一抬,接话道:“想必戚娘子是在戚家发现了玄门术士。” 戚娘子冷笑一声,“没错,若是只发现他们有人交好玄门术士,我並不觉得吃惊,因为戚家向来如此,对自己有利的东西从不轻易捨弃,他们捨弃的都是没什么用处的东西,比如空有美貌只能用来联姻的子孙后辈。” 姬臻臻听到此处,大致猜到她后面要说的话了。 果不其然,戚娘子继续道:“从前戚家交好的那些也算得上是有些本事的真大师,偶尔有几个剑走偏锋的,也不会做的太过火。 我生前遇到过不乾净的东西,当时是戚家交好的一位天师出面帮我解决了麻烦。戚家人遇到那方面的问题,私下里都会寻求这些术士的帮助,有的甚至会重金在府里养术士,这些都是戚氏一族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这些术士也分三六九等,有些所谓的术士披著一层大师的皮子,在戚家作威作福,还干过不少缺德事,以前有主家那边约束,这种情况有但不算多,如今么……呵呵,戚家迟早自取灭亡。” 戚娘子態度极其冷淡,口中谈论的仿佛不是生她养她的戚家,而是与己无关的旁人。 姬臻臻听完她一番话,突然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戚娘子时的场景。 当时她便觉得那美艷女鬼提起天师时,一副颇为了解的样子,似乎跟天师打过交道。 “如此说来,现在的戚家私下里也与这些术士走得极近,甚至会专门养术士为戚家做事?” “我生前那些年,府里养术士的情况已经少了许多,毕竟戚家也不敢冒险触嘉康帝逆鳞,但私下里他们与这些术士接触的可不少,尤其是风水术士和捉鬼天师。 风水术士可帮人升官发財,捉鬼的天师则可帮人驱邪化煞保平安。到后来,这燕京城被洞玄臭老头布下万鬼超度阵,捉鬼的天师便少了,更多的是擅风水相术的术士。” 等讲完这些,戚娘子才问:“你突然向我打听戚家,莫非是戚家哪个不长眼的触怒你了?” 第439章 成亲?你真会说笑 姬臻臻道:“触怒倒是没有,除了你,戚家其他人我还没接触过。我只是无意间得知戚家祖上曾结识过一位厉害了得的大师,所以对戚家交好的那位大师感兴趣。” 戚娘子听了这话倒也不觉得奇怪,“你不是第一个打探那位大师的人。那位大师能被戚家念到现在,还引来那么多人打探,可见是个有真本事的。可惜,我对那位大师知之甚少。” 戚娘子没有过问姬臻臻从何得知戚家祖上结交的这位大师,只是露出了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姬臻臻也没想过从戚娘子这里知道多少东西,毕竟戚娘子和当年那位戚老太爷已经隔了好几辈儿,她只是本著试一试的原则才走了这一趟。 不过,说起这辈分…… 姬臻臻目光微动。 她怎么把洞玄前辈忘了。 洞玄前辈游歷四海,若同行人之中当真有这么个厉害人物,他岂会不知? 姬臻臻提出告辞,戚娘子挽留一番,见挽留无用,便挥挥手,“罢了罢了,我是閒散鬼,你是大忙人,我便不耽误你办正事了。你且等我一些时日,等我將手下小鬼整治调教一番,多物色几只像巧娘一样省心省事的厉鬼,我便在此处举办一场鬼市,到时候你再带著你那俊郎君来玩玩。” 戚娘子口中的巧娘,姬臻臻刚来这儿的时候见过。 也不知是怕生,还是只怕姬臻臻这个小天师,自姬臻臻出现之后这只鬼便躲了起来。 姬臻臻远远望去,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藏在树后探头探脑。 那女鬼作村姑打扮,皮白面嫩,最多也就刚及笄的年纪,但姬臻臻却一眼看出,她是一只煞气缠身的厉鬼,成为厉鬼的年份还不低。 按理说,年份大的厉鬼,要么是找不到机会復仇所以怨气不散久滯人间,要么就是如戚娘子这般,自己摸进鬼修的门槛,能够將怨气戾气收敛自如。 眼前这只厉鬼似乎是前者,但又似乎不是。 旁的厉鬼憋了这么多年大仇不得报,恐怕早就发疯成嗜血嗜杀的厉鬼,手上必定沾染人命,血孽缠身,但这只叫做巧娘的厉鬼煞气虽浓,却相当乾净,身上只有一些有关痛痒的小孽力。 她没杀过人,顶多是嚇唬过人,让人倒霉个几日。 能做到这一点,要么这只厉鬼生前至纯至善,哪怕受了莫大的冤屈而死,死后也能保持人的良善,且神识清明,要么就是她得了什么造化,身上有什么能控制煞气戾气的宝贝。 姬臻臻没有去细究这位年轻的厉鬼曾经受过什么冤屈磨难,朝她点点头后便收回目光,对戚娘子道:“鬼市的事情不急,倒是你,回头什么时候想成亲了,可以给我寄一份喜帖,我必定前来捧场。” 戚娘子先是一顿,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我成亲?小天师可真会说笑,经歷过一场噩梦,我怎会再去做这种蠢事?” 姬臻臻却语气隨意,“怎么不能。生前你为柔弱女子任人欺凌,死后成一方大鬼,便只有你反过来欺负別人的份儿。如今的你有试错的资本,若哪天来了兴致,遇到一只喜欢的男鬼,重新成一次亲未尝不可。” 第440章 建议,你可以三夫四侍 戚娘子沉默片刻,忽而娇笑著问:“那我若是后面又遇到更喜欢的男鬼了呢?” 姬臻臻语气隨意,“若遇到更喜欢的,那就再纳为妾,男人能有三妻四妾,女人也可以有三夫四侍。你生前受那些礼教约束便罢了,如今贵为一方鬼大王,这些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戚娘子惊得嘴巴都张圆了。 姬臻臻摆摆手,告辞离去。 她之所以对戚娘子说这些,不过是看出她欢喜之下的那点儿失落悵然。 未能得遇良人,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 生前婚姻失败,被人辜负,死后成了鬼,能遇到良缘最好,遇不到也能用大鬼的拳头暴打渣男鬼。 在经歷过那些苦难之后,戚娘子便是遇到再喜欢的鬼,也不会真心全付。 所以,再如何造作都不会吃亏的。 戚娘子盯著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进从这位比巧娘还要娇小的小天师身上,看到了一点儿歷尽千帆的浪子气质? 想到什么,戚娘子急急叫住她,“小天师且等等,你似乎对戚老太爷结交的那位大师感兴趣,怎么也不多问几句?” 姬臻臻回头看她,诧异道:“你不是说自己对其知之甚少?” 戚娘子不好意思地笑笑,“好歹也是让戚氏族人风光这么多年的大师,我如何不知?我这不是想等你问我么,谁知你倒是走得这般乾脆。 那位大师姓仇,会驻顏之术,戚家嫡系一支好像还收藏著他的画像,你可以找人去打探打探,不过你可別找你那位鬼侍去打探消息,戚家如今养的术士虽不入流,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姬臻臻却在听到某句话时愣住了,“你说那大师姓仇?哪个仇?” 林娘子不是说邱大师么? “结髮辞严亲,来为君子仇的仇。”戚娘子道。 姬臻臻思忖片刻,仍是不解。 若说林娘子是自己听岔了,为何要说戚府里的人都称其为邱公子?她应是听了不止一个人对这位大师的称呼。 不过,相比林娘子的说辞,姬臻臻还是觉得戚娘子的说辞更靠谱。 林娘子的確是亲眼见过这位大师,可也只有那一次,而戚娘子虽然没见过,但她身为戚家人,获得消息的途径远比林娘子多,也更准確。 “戚娘子还知道什么?”姬臻臻不由正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娘子想了想,还真想到了別的,“我生前无意间听到过这位仇大师还活著的消息,不过消息不保真。如今距那时又过去这么多年,便更不知如何了。” 戚娘子说到这儿,意有所指地道:“这些玄门术士能活多久,怎么个活法,小天师应该比我更懂。” “我知道的便是这么多了,希望能对小天师有帮助。” 姬臻臻从兜里掏了掏,扔给她一块玉佩,“这玉佩乃天地灵玉所制,上面刻了阴符,佩戴对你有好处。” 戚娘子瞧了一眼,伸手接过,掩唇笑道:“那我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看在得了好东西的份上,她就不问“这玉佩为何看著更像是男子佩戴的”这种会让小天师尷尬的问题了。 第441章 这叫做,温水煮青蛙 戚娘子的眼神的確很好,这枚玉佩原本是姬臻臻准备赏给自己的鬼侍方青山的,所以玉佩大小和款式都偏向於男子,但女子也不是不能佩戴。 姬臻臻的想法很姬臻臻,她今日见了戚娘子,一番对话下来,突然就想送她些什么,而她身上只有这一枚玉佩拿得出手。 如今这玉佩送了戚娘子,方青山那枚回头再重做一个便是,反正空离帮她开出来的那一大块灵玉料足得很,除了爹爹和哥哥们的,还能做好多玉佩和玉饰。 …… 回府之后,姬臻臻未见空离身影,略感意外。 她猜到空离会出去一趟,却没想到空离这个点还没回来,毕竟她在戚娘子的山头耽搁了不少时间。 询问尘霜尘雪二人,二人竟也不知空离去向。 想来空离是听了她的建议,一个人偷偷摸摸溜出去的。 正当尘霜尘雪心中忐忑,不知该如何糊弄过去之时,姬臻臻忽地冲二人甜甜一笑,“大晚上的还这么忙碌,挺不容易的,等你们主子回来,去厨房烧点儿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 等姬臻臻双手负背慢悠悠离开之后,尘霜尘雪不由对视一眼。 尘雪憋了憋,没憋住,“你怎么不说话?” 尘霜年纪轻轻,却稳如老狗,“我在等你说。” 尘雪气笑了,“我先说就我先说,你不觉得小主母好像知道些什么吗?公子大晚上的不见人影,她居然一点儿都不惊奇,还让我们给公子准备洗澡水?还有公子,他偷偷溜出去办事也不同我们说一声,如此我们也好帮他打圆场啊,你说你说小主母和公子这是唱的哪出戏?” 尘霜淡定道:“公子料事如神,做事从无紕漏,你都能发现的问题他会不知?显而易见,这两人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深入交流了许多秘密。公子並不需要我们替他遮掩什么。” 尘雪双眼大瞪,完全淡定不了,“你是说,公子把那些……嗯嗯也告诉小主母了?不可能吧,小主母若真知道那些,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这副反应!” 尘霜送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温水煮青蛙懂否?公子怎么可能一股脑儿地全部告诉小主母。” 尘雪明白尘霜的意思后,一脸佩服地道:“公子不愧是公子,这煮青蛙的温水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你看小主母这只青蛙对咱们公子那是越来越宠爱纵容了,连公子夜不归宿都不管,不仅不管,还这么贤惠地让咱们给公子准备洗澡水。” 尘霜听到这“宠爱纵容”几个字,脸皮子不禁抽了抽,“肚子里没墨水就不要瞎用词语。” 尘雪不满,“我肚子里没有墨水,难道你肚子里就有了?” 尘霜没再搭理自己的蠢弟弟。 空离没回来,姬臻臻正好趁著这机会找找洞玄前辈。 洞玄前辈肉身已失,布万鬼超度阵又耗费其半身修为,进入姬臻臻的鬼居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关打坐,姬臻臻倒也不担心时间太晚会打搅对方。 “洞玄前辈,此时可方便一敘?” 《鬼居》里传来洞玄的声音,“小娃娃寻我何事?” 得了对方回应,姬臻臻方打开《鬼居》中洞玄前辈所在的这一页,问起了那位仇大师之事。 洞玄一开始並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但在姬臻臻描述了此人的穿著打扮之后,洞玄的神情突然就变得有些奇怪。 第442章 菩家,古老的玄门世家 姬臻臻察觉洞玄前辈神情有异,立即便问:“前辈知道这位仇大师?” 洞玄却摇头,“你提到的仇大师我不认识,但你说的这一身著装我知道,这是某个古老玄门世家中內门弟子才有的著装。” 不等姬臻臻问,洞玄便將自己知道的说给了她听,“这个古老的玄门世家姓菩,可追溯至玄门道家起源之时,按理说该是根系庞大的氏族,但五弊三缺的命理你也清楚,玄门之人或多或少会泄露些天机,极易犯五弊三缺。 鰥、寡、孤、独、残这五弊和钱、权、命这三缺,总要占那么一样。 所犯五弊三缺原本没有定数,但菩家却有些特別。 菩家之人一旦诞下子嗣,有菩家血脉的父母不出四年必死无疑,从无例外。” 姬臻臻听到这儿,不禁皱眉,“若无诞下子嗣才丧命这一前提,倒像是犯了三缺里最严重的命。 可是,正如前辈所言,五弊三缺向来没有规律可循,怎会整个家族犯了同一种?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血脉诅咒。” 在这一行中,姬臻臻所见诅咒不少,可谓五八门,譬如林娇儿成为红顏骷髏,便是一种以自身为代价的诅咒。 而这些诅咒之中,最可怕的诅咒是血脉诅咒。 若中了血脉诅咒,但凡是这个家族的人,皆受血脉诅咒的影响,无一人能倖免。 洞玄朝她投来一个讚赏的眼神,“老夫也曾怀疑这是菩家仇人所布下的血脉诅咒,可是菩家那种地位的古老世家,族內能人辈出,想要对这样一个家族设下血脉诅咒,谈何容易? 何况任何诅咒都有跡可循,菩家那些能人並非摆设,他们都未能发现端倪。最终,菩家也只將这视为一种另类的天罚。 菩家资质斐然之辈眾多,或是天妒英才,或是为了某种平衡,天道不许菩家子嗣丰盈。” 姬臻臻:“若是如此,那岂不是不生子嗣,便不受影响,也就不会承受这样的天罚?” 洞玄点头,“正是。这世间不畏生死之人在少数,菩家子嗣註定越来越少,所以便有了后来的菩家族规。 菩家为了確保家族血脉得以长久延续,在每一辈子孙当中都会挑出一个天资最出眾的后辈,命其在三十五岁之前留下子嗣。作为补偿,被选中之人能获得诸多好处,那是能令人爭抢著去当短命鬼的好处。” 姬臻臻却在心里道:恐怕不是每个人都想要这样的好处。 正这么想著,她便听到洞玄道:“我曾遇到过一个菩家后辈,他於玄学术法之上造诣颇深,但他不愿被菩家族规所困,甘为平凡,可惜后来为救心上人露出端倪,连同那心上人一起被菩家人『请』了回去。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 他那心上人不知菩家人的秘密,受人矇骗,为他诞下一子。 到了第四个年头,那位天资斐然的后辈也未能倖免,死於非命。他的心上人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撒手人寰,只留下那幼子被菩家长老们悉心教养。” 洞玄说及此处,神情晦涩,但转瞬间便又恢復了旁观者的淡然,“菩家因为有此弊端,子嗣单薄,是以菩家吸纳了许多外姓人,这些外姓人若成为內门弟子,也可修习菩家的玄学秘术。 仇家不在几大外姓当中,应是后来被菩家吸纳的某个小家族,你说的那位仇大师我也並未听说过。” 第443章 有些事,细思极恐 姬臻臻听完洞玄前辈的话,对这个古老的玄门世家也没什么好感。 这样的家族陈旧而刻板,封闭又固执,让人窒息。 那位仇大师真的是菩家之人?为何他的行事作风看上去与菩家格格不入? 虽然只是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位仇大师的事跡,但姬臻臻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物形象。 这位仇大师有著年轻的皮囊,如长者般和蔼慈祥,跟刻板固执完全沾不上边。 他懂得许多玄门禁术,並且对此道十分精通,是个难得一见的奇才。 不过,姬臻臻之所以这么关注此人,不仅仅因为这些,更多的是因为她的一种直觉。 这位仇大师让她觉得並不那么正派。 或者说,这位仇大师是一个亦正亦邪之人。 这种人若是干起什么坏事来,那破坏力可就太大了。 本著从前吃过的亏,姬臻臻一旦发现此类人,必定格外留意。 而她之所以有此猜测,是因为对方的行为有跡可循。 譬如那红顏骷髏林娇儿,她最开始便怀疑对方在引导林娇儿。 在看到林娇儿身上那明显更为高明的符文之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仇大师正好想试一试改良版的红顏骷髏符文,而林娇儿正好在这个时候送上了门? 於这位仇大师而言,他满足了林娇儿的要求,却也是在林娇儿身上做试验。 否则要如何解释,他这么一个被戚家奉为座上宾的贵客,竟专门抽时间见了林娇儿这么个小人物,並亲自动手將她製成了红顏骷髏? 可是,此事成功了自然好,若是失败了呢? 若是失败,他又是个什么態度?可会將这些人视作为他所用的螻蚁,对这些“失败品”持一种高高在上的无所谓態度? 另外,既有林娇儿红顏骷髏一事,又是否还有其他类似的事情发生? 有些东西不能深究,因为细思极恐。 当然,也有可能是姬臻臻自己太敏感,这位仇大师还真就是个纯纯的好人。 “前辈,这菩家在何处?”姬臻臻问。 洞玄再提起菩家时,平静的语气之下多了些许少见的冷漠,“因为那位菩家后辈之事,老夫对菩家没有好感,並未踏足过菩家领地,你若想去寻人,可去明共山。 菩家世代隱居明共山,这一点应当多年未变。依你所言,那位姓仇的颇有本事,在菩家应有一席之地。” 姬臻臻目光闪了闪。 明共山…… 又是明共山。 戚娘子提到的那每年一度的盛大鬼市莫非跟这个菩家也有关係? 两人聊完菩家又探討了一番玄门道家之术。 洞玄常年外出游厉,集百家之长,不吝嗇地传授给姬臻臻,让姬臻臻受益颇深,也愈发的心虚。 毕竟,洞玄前辈託付给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到。 虽说千知阁眼线遍布五湖四海,但洞玄前辈的爱徒消失於三十年前,还是她的同行人,若使了什么遮掩身份的手段,便更难寻了。 洞玄的態度却很隨和,“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能找到乐忧最好,找不到也不必强求。” 交谈结束之后,洞玄重归打坐的状態。 姬臻臻不知,在她刚刚合上鬼居之时,闭眸打坐的洞玄在鬼居里又悄然睁了眼。 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再听到菩家的消息。 想起菩家,想起多年前那位志趣相投的好友,洞玄悵然一嘆。 当年他若早去一步,说不定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罢了,故人早已辞世,再想这些只会徒增伤感…… 第444章 呵呵,新人胜旧人 姬臻臻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盘腿打坐吸纳天地灵气,顺便一心二用,想那世代棲息明共山的菩家。 明共山位於西部边疆,山高水远,上千里的距离。 古代不比现代,车马远,书信慢,去哪儿都不便利,她虽能缩地成寸,但也万万做不到一口气缩个上千里。 要能做到这种程度,她早就成仙儿了。 若是孤家寡人一个,她还能赶著马车一路慢悠悠晃过去,就当是游山玩水,但她不是。 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他爹看著霸气威武不好惹,她几个哥哥们瞧著也是各个领域的小霸王,但其实,他们很傻很天真,她这个唯一的聪明人哪能放心得下。 什么菩家,什么仇大师,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不过姬臻臻有预感,终有一天,她会碰上菩家的人。 ——不是那位帮戚家改风水的仇大师,也会是別人。 等姬臻臻一觉醒来,空离已经回来了,还兴致颇高地在院子里练起了通天寺的拳法。 跟他一起练拳的还有一个奶萌奶萌的小菩提。 至於空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姬臻臻还真不清楚,毕竟她睡觉一向沉。 对於睡觉睡得太死有可能会遇到危险这这件事,姬臻臻也並不担心,因为她所修功法有灵力护体,危险来临时自动结盾,哪怕有人朝她砍刀子,那刀子也砍不下来。 姬臻臻打著哈欠洗脸刷牙抹香香,然后背著小手优哉游哉地去院子里欣赏两人打拳。 空离长得俊又身段风流,认真打拳的样子赏心悦目,至於菩提小和尚,便是无敌小可爱了,尤其是抿著小嘴儿装严肃的样子,简直萌她一脸。 姬臻臻耐心等两人一套拳法结束,才笑眯眯地走过去,直接略过空离,拿出手帕给小菩提擦汗,轻声细语地道:“今日有荷酥,你要不要吃?” 本欲躲开的小菩提顿时就不躲了,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主动道:“我肚子大,想吃五块。” 姬臻臻扫了一眼他藏在僧服下的小肚皮,即便隔著一层衣服也知那里是圆滚滚的,顿时就乐道:“好,依你,你想吃几块就吃几块,只要你乖乖让我多捏几下脸蛋和多摸几下你的小光头。” 小菩提长期板著的严肃奶坨坨脸露出了纠结之色,但纠结不过一会会儿便妥协地道:“可以,但你不准笑。” 姬臻臻不解,“为何不能笑?我对你笑,那是喜欢你。” 小菩提正色道:“因为你对我笑的时候看起来很不正经。” 姬臻臻:…… 她怎么就不正经了?难道像空离那样就正经? 好吧,空离装温润君子的时候,的確是全府看起来最正经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小菩提竟也是个看脸的。 空离立在一边看著这一大一小的友好互动,脸上的表情渐渐趋向於无。 自从这菩提小精怪进府后,他在姬八娘这里的存在感便越来越弱了。 他昨晚上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什么时候归来,姬八娘竟连问都不问一声。 呵呵,以前喜欢他这张脸的时候,嘴上又是离郎又是夫君的,金元宝银元宝一个接一个地掏出来哄他,只为博他一笑,结果现在新人胜旧人,他就站在旁边,姬八娘却视他如无物。 第445章 可爱,但臻娘更可爱 尘雪望向自家主子,见他虽不像那小光头一样满头大汗,但额上也有一层薄汗,於是屁顛顛上前,掏出一块乾净方帕,准备给自家主子擦汗。 熟料他刚刚掏出帕子,还没举到空离跟前,就迎来了空离的一记冷眼。 尘雪顿时打了个突,一脸茫然地看向尘霜:不是,怎么了这?我好心给主子擦汗,主子不夸讚我有眼色就罢了,怎么还给我冷眼呢? 尘霜送他一个眼神:傻子。 尘雪看懂了尘霜內涵自己的眼神,气得跳脚。 他怎么就是傻子了,主子不是说上次放出去的长线钓到大鱼了么,今早他已得知,昨晚上主子正是去处理那条大鱼了。 按理说现在应该是主子心情极佳的时候,他凑上去的时机应该正正好啊。 尘霜杵在一边当人柱子,没有再理会傻弟弟。 刚回来的时候的確是心情好,但此时此刻,肯定是不大好。 这个时候凑上去能得到好脸色才怪。 “臻娘,我有事同你说。”空离忽地开口道。 姬臻臻呀的一声,像是才发现空离一般,假模假样地关心道:“离郎昨夜什么时辰回来的,怎么也不多歇歇?这大清晨的起来练拳可別把自己累到了。” 空离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不至於,我没有这么虚弱。” “正好,我也有事跟离郎说。”姬臻臻回了一句,復又看向小菩提,温柔地摸摸他的光溜禿头,“没有空离陪你,你一个人还要在书房打坐么?不如去静园玩耍吧,你不是很喜欢静园的那位小姐姐么。” 小菩提微怔,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那位梅小娘子的气息很平和,让他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很早之前,他就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或许它灵智未开的时候,曾长久地陪伴在一个人身边,那人的气息跟这位梅小娘子很像。 他怀疑那个人就是两百年前帮村民收服恶妖的游僧,可为何连空离前辈都没有让他產生的熟悉感,他却在一个平凡的人类小娘子身上感受到了? 姬臻臻乐道:“我有火眼金睛啊,什么都瞒不过我。” 小菩提还是有些犹豫。 姬臻臻秒懂,立马就道:“荷酥做好之后,我让竹依直接给你送到静园去,到时候多送一些,你跟你夕芝姐姐一起吃。” 说著,又似不经意地加了一句,“夕芝姐姐的娘亲梅厨娘厨艺也极好,尤其擅长各类糕点小食。” 小菩提一脸矜持地点点头,“那我去了。” 姬臻臻看著小菩提迈著肉乎乎的小短腿,一步一个脚印走远,脸上露出了姨母笑。 “臻娘很喜欢小菩提。”旁边有人突然幽幽地道了一句。 姬臻臻头也不回地道:“如此萌物,谁能不爱?我没长大的时候,我也喜欢我自己。” 说完这话,姬臻臻突然意识到什么,调转头看问话的空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而笑眯眯地问道:“这么可爱的小菩提,离郎不喜欢吗?” “是很可爱,但臻娘比他更可爱。”空离看著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第446章 以后,一起造小人呀 姬臻臻先是一愣,隨即立马捂著自己的圆圆脸道:“我也觉得以前的我好可爱,可惜人是会长大的,我已经变不回小可爱了。 不过没关係——” 姬臻臻羞答答地朝他眨眨眼,“离郎这么喜欢没长大的我,那日后我们可以造个一毛一样的小號姬八娘。” 空离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她这话是何意时,顿时就別开脸,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还小。” 姬臻臻一反方才娇羞的小媳妇样儿,哈哈笑出声,“不小了不小了,你再等我个三四年,我们一起造小人。” 空离看她一眼,表情无奈。 怎么又来了? 竹依和纤柳看著打情骂俏的两人,在一旁偷乐。 尘雪则看向尘霜:你就没啥想说的?不觉得主子一到了小主母面前就变得奇奇怪怪吗? 就比如方才那一刻,他竟觉得这两人反过来了,小主母像个紈絝少爷,而公子更像是被调戏的娇羞小媳妇。 这个念头一出,尘雪顿时被自己噁心到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家公子怎么可能是娇羞小媳妇,他明明是大恶魔! 想必是公子在小主母面前偽装得太好了,才让他產生了一些奇怪的错觉。 空离所说的事不是別的,而是姬臻臻曾说过想去通天寺,而他正好有事回去一趟,便问她要不要一起。 “去,自然要去,那可是你长大的地方,任何一个可以更多了解离郎的机会,我都不想错过。 不过离郎可否等我几日,我应了瑶瑶的约,这几日要去她家庄子上做客。正巧她庄子上的第一批西瓜熟了,等我回府的时候拉一车回来给你们尝鲜儿!” “要在庄子上过夜?”空离问。 “难得去一次,肯定要玩个尽兴。离郎可想隨我一起?若你想去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替了凌泽的差事。”姬臻臻眉梢一扬,肚子里冒出了一点儿坏水。 替凌泽的差事,那就是换空离给她当贴身护卫。 空离失笑,“你们小娘子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我若跟著去,岂不让你们不自在?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多带些隨从,除了凌泽,凌风你也可以带去。” 姬臻臻心道:若真想去的话,易容当个普通护卫不就好了,空离说这话,恐怕是真的不想去。 也罢,那就算了。 至於空离的提议…… 姬臻臻目光往尘雪身上扫去,道:“凌泽和凌风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像这样的闷葫芦带一个就够了。若你不放心我,想让我带一个你的人,那我选尘雪。” 突然被点名的尘雪唰一下抬头,双眼一亮。 所有人中,凌风最得主子重用。他能打败凌风取而代之,岂不是说明在小主母眼里,他比凌风有用? 小主母真是太有眼光了! 不等空离这个主子答应,尘雪的脸上已经写满了迫不及待。 空离瞥他一眼,对姬臻臻道:“尘雪行事衝动,脑子也不够灵光,並非首选,但你若要个话多能解闷的,那他的確是个不错的人选。” 尘雪:…… 公子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447章 行刑,千知阁审判日 空离一句话就让尘雪从云尖落回了地上。 尘雪蔫吧了下来。 虽然主子说的是事实,但他不要面子的吗? 怎么能在这么器重他的小主母面前揭他的短呢? 但下一刻,尘雪便重新从地上飘回了云尖。 因为小主母转头就是一句,“你手下的人就属尘雪最机灵討喜,能討人喜欢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尘雪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瞅向尘霜,甚至瞄了一眼空离。 听听,听听,他比所有人都机灵討喜。 这次隨小主母去那什么庄子上,他一定会保护好小主母,不让小主母少一根毫毛! 尘霜看著他,欲言又止。 傻子弟弟,难道你就没发现,小主母只一句话就让你做事更卖力了? 但尘霜只是在心里嘀咕一句,直到尘雪隨小主母离开那一天,他都什么都没说。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尘霜看向空离,等著主子的吩咐。 依他对公子的了解,小主母离开的这几日,他定有其他动作。 “有些事情需我亲自去处理,你留在府中,若是镇国公和几位姬家郎君问起我,你知道该怎么做。”空离道。 尘霜頷首,“我会想办法糊弄过去。” 空离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到底是我名义上的岳丈和舅兄,態度放端正些,別总板著一张脸,接人待物这方面,你应该多学学尘雪。” 尘霜:…… 这话若是被尘雪听到,恐怕会高兴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可惜,尘雪没听到,而他也不会告诉尘雪。 · 千知阁大本营。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千知阁阁主面罩银质面具,高坐於王椅之上,坐姿隨意,气息却冷沉可怖,宛若一尊煞神。 今日是千知阁的审判日。 一个庞大的消息机构,死了老人,就得有新人填进来。 虽说每个吸纳进来的新人都会经过阁內的考核,但总有那么一些人心存侥倖,利用身份的便利干些有损千知阁利益的事情。 如今这审判堂內,足有二十余人被押跪在地。 除了场中违禁者,其余人皆垂首立於两侧。 人数之多,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元老成员杀七垂首道:“阁主,上个月违反阁规禁令的都在这里了。” 这些人中,有的私自贩卖千知阁消息,有的哄抬价格收受回扣,有的未经允许偷偷接私单,还有的甚至枉顾阁中禁令收钱杀人。 千知阁阁主微微垂首看向下侧,淡淡开口,“按阁规处置,该杖责的杖责,该剁手的剁手,该杀的杀,让所有人看看,藐视阁规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下场。” 轻飘飘说完这话后,他落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轻轻一抬,朝立在一旁的杀七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虽说为审判,但基本上都证据確凿,无需审,只需判。 杀七上前,一一宣读这些人的罪状,然后唤来负责刑罚之人。 场中违禁者,统一行刑。 一时之间,求饶声、哭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刺得人耳膜生疼。 然而,为首之人无动於衷,其余下属亦是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別谈替谁求情了。 千知阁眾人皆知,阁主说一不二,一旦决定的事情,无人能令人收回成命。何况明知故犯,都是活该。 行刑结束,年轻的千知阁阁主从座椅上起身,一袭玄色长袍將其頎长挺拔的身姿勾勒无遗,但在场之人看到的只有那一抹压抑沉重、让人不敢大口喘气的黑。 第448章 阿嚏,有人想我 场中血跡斑斑,不待人將地面清理出来,千知阁阁主已从那血跡上踏过。 玄色长靴留下一排血色脚印,脚印所过之处,血腥之气都仿佛浓重了许多。 男子踱出几步后,突然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杀七见状,上前几步,微微躬身问道:“阁主还有何吩咐?” “姬家八娘如今为我千知阁贵客,她所求之事,儘快替她办妥。”阁主慢悠悠地道。 杀七闻言不由一怔,隨即立马回道:“稟阁主,那姬八娘要咱们千知阁替她寻一个人。不过姬八娘从一开始便由杀十六那边对接,杀十六已调出七成的人手去查姬八娘所找之人。” 像杀七和杀十六这样的千知阁元老成员,都有听其差遣的下属。 杀十六虽然年轻,但资歷够深,底下的人手绝对不少。 在杀七看来,杀十六派出其足足七成的人手去寻找一个人,已经足够看重这件事。毕竟他们下面都有人驻守在重要的位置,轻易不能调离。 岂料阁主听完这话,只略微思忖便对他道:“你和杀九杀十三再拨出一部分人手,助杀十六一臂之力。姬八娘要的人,不管是死是活,儘快查出一个结果。” 杀七赶忙应下此事,心中却是一惊。 在千知阁还是千杀阁的时候,老阁主嗜血残忍,在他的统领之下,杀手之间都是竞爭关係,很多杀手甚至会暗算对方,彼此之间充满了阴谋算计。 虽然新阁主接手千知阁之后,那一部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杀手都被新阁主处理了,但剩下这些也不是什么善茬,只能说有一定的是非善恶观。 他们还保留著从前的旧习。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各管各的。哪怕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要一个人率先接下任务,若非必要,轻易不会让其他人插手。 所以姬八娘这事儿,虽然当初谈的条件是千知阁任其差遣,但因跟其对接的是杀十六,所以姬八娘要打听什么消息,除非杀十六主动要求他们出一部分人力,否则大家都不会主动掺和这事儿。 而到目前为止,杀十六都是在动用自己的人手,並未向他们开口。 关於大家的行事作风,阁主一直知道,也从不插手。 杀七没想到,阁主这次竟会因为那姬八娘的事情,明確打破他们默认的规矩。 若是其他大事便罢了,举全阁之力去办成也正常,但只是找一个人…… 这姬八娘当真有那么厉害?竟能令阁主如此看重。 杀七没往別的方面想,毕竟新阁主在他眼里,是一个雷厉风行之人,也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一定是这姬八娘合作价值极高,能给千知阁带来莫大的好处,才让阁主如此看重。 “阿嚏!阿嚏!”刚刚啃完两牙西瓜的姬臻臻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 “是不是太凉了?知道咱们要来,赵婶子特意將这瓜在井水里镇了一晚上,如今还没进三伏天,吃这凉瓜的確有些早了。”李兰瑶说完,连忙对赵婶子道:“去提一壶温茶过来。” 姬臻臻连忙摆手,“要什么温茶,来的这一路都热死我了,就靠这瓜续命呢!瑶瑶你刚才没听清,我打的是两个喷嚏,一个喷嚏是骂,两个喷嚏是想,三个喷嚏才是受凉,这是有人想我呢。” 说著,姬臻臻双眼一眯,两指一掐,“我掐指一算,的確是有人在想我。” 第449章 跟著我,我带你飞 李兰瑶看她摆出一副神算子架势,被她逗乐了,“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小神算了。不过这瓜凉,吃上两牙便够了,可不准继续吃了。” 说著,又看向另两人,“你们也是。瓜虽好吃,但不能贪多。还有,这庄子上的夜晚不比城里,要冷上许多,到了夜间你们都记得加个大衫。” 这另两个自然也都是熟人,一个是高府的高三娘子高念汐,一个是梅夕芝。 梅夕芝笑笑道:“你说的对极,就算进了三伏天,这凉瓜也是不能多吃的。” 高三娘高念汐接话道:“瑶瑶的话就算了,夕芝可是医者,她说的准没错。臻臻,你別再吃了。” 刚刚伸出小爪子,正准备再取一牙瓜吃的姬臻臻:…… 同时被三人这么盯著,她还能咋样,只能乖乖收回小爪子了。 “用井水镇过的不能吃,那我自己去瓜田里摘一个新鲜的瓜总可以吧?” 旁边候著的赵婶子听到这话,立马道:“哪用的著娘子亲去,老妇让家里那口子去瓜田里摘几个给娘子便是。” 赵婶子的丈夫是庄子上的庄头,赵婶子的一大家子都在庄子上干活,不过如今府上的女客来庄子上玩耍,赵婶子的丈夫和两个儿子便自觉避了出去,只留赵婶子和两个儿媳妇在院子里伺候。 “算了,不麻烦赵婶子了,我今日不吃了,免得我身边这几个小娘子在我身边嘮叨。” 姬臻臻摆摆手,调头就对李兰瑶道:“来的时候我都看到了,这附近有河,再过两个时辰,等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我们去河里摸鱼!” 高念汐眼睛微亮,“好啊好啊,摸鱼可有意思了,我敢说,你们没人比得过我,我可是从小在庄子上野大的!” 姬臻臻乐道:“你是在庄子上长大没错,但夕芝可是山村里长大的,你不一定比得过她。” 高念汐讶异,她没问过梅夕芝的身份,但看她举止气度,还以为是跟姬八娘交好的哪个医学世家的娘子,没想到竟出身乡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得知此事,她心里愈发放鬆了。 虽知道李四娘和姬八娘都是不看重身份之人,但她与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极大,大多数时候都会谨记自己身份,不做出格的事。与两人交好的心態也是感激大於其他。 此时得知连出身乡野的梅夕芝都能跟她们成为好友,她突然就觉得自己那一点儿小心谨慎有些多余。 梅夕芝扶额,“臻臻,我恐怕要叫你失望了,小陶村虽然依山傍水,但我不会打猎也不会摸鱼,只会采采草药。” 姬臻臻哈哈地笑,“没事没事,一会儿你跟我一起摸鱼,我带你飞。” 四人说干就干,瞧著时辰差不多,便去到那河边,擼起袖子挽起裤腿下水摸鱼。 几人带来的丫鬟和护卫则在远处望风,毕竟姑娘家的露了腿,不能被人看去。尤其这次跟隨姬臻臻而来的尘雪,一双眼警惕地盯著著四周,生怕哪里躥出个人,尤其是男人,会衝撞到他们小主母。 杀五看他这样,暗暗摇头,双手环胸抱刀,靠在一边大树上闭眼小憩。 第450章 这机会,別浪费了 尘雪见不得他这副跟尘霜一样稳如老狗的模样,想起什么,顿时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的臂膀,“嘿,凌泽老兄,你怎么能闭眼呢?这闭著眼还怎么替几位小娘子望风?” 尘雪和尘霜乃空离贴身亲卫,自然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秘密,譬如这位凌泽老兄其实就是千知阁失踪多年的回归人口杀五。 不过,人既已转入了明处,又有了名字,他便只当不知他从前身份。 杀五眼未睁,回道:“若有异样,我耳朵听得到。” 尘雪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凌泽老兄,你不老实啊,若光用耳朵听动静,需得聚精会神,听力更胜平时,那你岂不是连河水那边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杀五闻言睁眼,皱眉看他,询问:“有什么不该听的?” 尘雪嘿了一声,当即上前两步凑近他,“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家小主母和其他三个小娘子嬉笑打闹间不小心冒出来的一两句荤话就不说了,你听著其他声响儿就想像不出別的画面?” “什么画面?”杀五眉皱得更深。 尘雪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道:“她们可是光著小腿儿露著胳膊的,那小腿一脚踩入水里,搅乱一池春水,溅起水片片,或是蹚著那水,慢慢往河里走,水哐当哐当地响…… 若不是尘雪少年气十足,眼中又无邪意,就衝著他说这话,杀五就能揍死他。 “闭嘴。”杀五冷冷丟出一句,侧了一下身,用背对著他,宽阔的背脊写满了嫌弃二字。 尘雪就不闭嘴,非但不闭嘴,还要凑上前继续叨叨:“凌泽老兄,咱聊聊天啊,平日我要侍奉公子,都没啥机会找你閒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別浪费了……” 杀五没有理他。 他若是不想说话,尘雪就算变身苍蝇在他耳边嗡嗡嗡,也无用。 最后,尘雪败下阵来,道了声无趣后,一个人蹲在旁边拔草,嘴上嘀嘀咕咕的。 有丫鬟和护卫望风,几个小娘子很放心,玩得很开。 姬臻臻就不提了,最浪的便是她,高念汐和梅夕芝成长环境摆在那儿,上山下水时常有之。唯独李兰瑶,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爹是文臣,娘也是书香门第出身,行事规矩得很。虽说大燕朝现下的风气比前朝开放许多,但在外人面前脱了鞋袜露腿露胳膊这种事,李兰瑶从未乾过。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在姬臻臻几人的感染下,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手脚的李兰瑶,很快就变得跟几人一样野了。 到了后头,笑得最开心的便是她。 最后的贏家是姬臻臻。其他人一条鱼没有抓到的情况下,她徒手抓了三条!其中一条还是足有一臂长的大鱼! 当晚这条肥鱼就入了四人的肚。 姬臻臻摸著圆滚滚的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赵婶子的厨艺不错。” 李兰瑶笑道:“赵婶子烧鱼的手艺確实不错,但跟你府上厨子没法比,只是胜在食材新鲜罢了。” 梅夕芝跟著道:“不仅如此,自己捉的,吃著更香。” 高念汐还在遗憾,“今儿那条鱼我差一点就抓住了!不然明日我们再来?” 姬臻臻叉著腰哈哈地笑,“高三娘,愿赌服输!” 李兰瑶也乐道:“明日不行,明日我要带你们去庄子上的荷池赏荷。” 第451章 你婆母,可是撞邪了? 李兰瑶一开始邀请几人来,除了想请几人来庄子上吃第一批成熟的瓜,更想做的是带他们观赏庄子里的那一池早荷。 如今日这般捲起裤腿去河里摸鱼,完全在她计划之外。 “这庄子是我母亲的陪嫁,算得上祖產,庄子上有一片极大的池塘,到了仲夏时节便有满池的早荷盛放,玉色缀粉碧连天,一眼望去,美不胜收。我敢说,这满池的早荷要比任何府宅里的荷都开得好看!” 几人一听这话,立马就忘了摸鱼的事。 女人很少有不爱的,何况能让李兰瑶都这么夸的景色,那肯定极美,这样的景致怎能错过! 然而次日一早,不等几人去荷池赏荷,先发生了別的事情。 李兰瑶见赵婶子没来,只有赵婶子家的大媳妇在跟前伺候,便问了一句缘由。 那大媳妇神色明显有异,却强装镇定地解释道:“婆母昨夜感染风寒,怕把病过给几位娘子,便没敢来。弟媳在家中照顾婆母,也走不开,所以今日只得我一人来院內伺候。不过婆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娘子可放心使唤我。” 李兰瑶听完点点头,“我身边都是带了丫鬟隨从的,本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只偶有不太熟悉的地方我可能会询问你一二。” 大媳妇连忙道:“这庄子我熟得很,几位娘子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李兰瑶正要揭过此事,岂料一旁的姬臻臻却盯著赵婶子家这大媳妇,忽地问了句,“你婆母昨晚上是不是撞邪了?” 那大媳妇听到这话,骤然一惊,神色仓惶地看向姬臻臻。 李兰瑶几人也瞬间瞪大了眼。 撞邪了? 姬臻臻露出招牌甜甜笑,“不用紧张,如实说就好了,我们瑶瑶可不是那种觉得谁晦气不详就隨意解僱对方的东家。” 大媳妇懵了,一时不知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李兰瑶明白过来后,赶忙道:“赵婶子是庄子上的老人,办事最是妥帖,她若真出事了,损失的是我们,你赶紧说实话,你婆母到底发生何事了?” 大媳妇这才解释道:“昨晚上婆母起夜,突然间尖叫一声,公爹睡得沉,我们又在隔壁屋,等我们被婆母惊醒赶过去的时候,婆母已经嚇晕过去了。 公爹狠掐婆母人中,婆母才醒了过来,结果婆母刚醒就嚷嚷著有鬼,说她前几日新买的那衣裳如人一般立在屋中,还追著她跑!是鬼穿上了她的新衣裳! 可那件新衣裳明明就好端端躺在桌上,根本没有像婆母说的那样又走又飘的。” 大媳妇说到这儿,扫了一眼几人的表情,继续道:“公爹说婆母可能是最近用眼过多,一时眼看岔了。今早的时候,婆母仍旧神情恍惚、精神不济。她这副样子,公爹哪敢让她再到这边伺候,唯恐婆母衝撞了几位娘子。” 听完这话,李兰瑶、梅夕芝和高念汐三人,眼睛齐刷刷地盯向姬臻臻,眼神传递著同一个意思:姬大天师,此事你怎么看?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肉感仍在的圆下巴,唔了一声,“听著像是亡人衣。” 亡人衣的字面意思浅显易懂,不久前才见过地羊鬼的高念汐脱口而出,“是死人穿的衣裳?” 第452章 亡人衣,坐如人状 “没错,正是死人穿的衣裳。” “鬼乃阴魂,没有实体,是穿不上衣裳的,我们平常所见的鬼都维持著死前的著装,除非有人烧纸衣给他,或是將买来的衣裳用玄门手段处理过后烧了,这鬼才能换一身新衣。 赵婶子若没有看错,那飘起来的衣裳便是亡人衣。 亡人衣乃死人生前所穿衣裳,衣裳这东西为人贴身之物,若是怨念太深的人死去,那人的怨气便会附著在这衣裳上作祟,如果亡人衣的主人生前怨念深重到一定程度,这亡人衣吸满了主人的怨气,还能成精。 一般的亡人衣是没有意识的,它会作祟极大可能是感应到了气运衰竭之人。气运衰竭者,离死不远,亡人衣会无意识地给出一定的反应,或是坐如人状,或是立如人状,但绝不会一路追著人跑。” 李兰瑶问道:“如此说来,赵婶子遇到的这件亡人衣是成了精的?” 姬臻臻点头,“我昨日观赵婶子乃长寿之人,无丝毫气运衰竭之相,只是近日会遇到一点儿小麻烦,没想到竟是这件事。” 几人听完这话,只觉惊奇不已,鬼怪世界果然无奇不有,连一件衣裳都能成精。 “那亡人衣是从哪儿来的?”姬臻臻看向赵婶子家的那大媳妇。 这话正是其他三人想问的。 赵婶子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么一件亡人衣? 大媳妇此时听了姬臻臻的话已是背后发凉,猛地打了个寒颤后才回神,连忙道:“是我婆母前几日去成衣铺子买的,婆母得知东家娘子要来庄子上小住几日,想要穿得体面些,便去铺子里买了两件新衣裳。 昨日婆母穿了一件,另一件婆母买回来后却又觉得顏色太艷,更適合年轻妇人穿,便收进柜子里,打算得空了自己改一改尺寸,留给弟媳穿。姬娘子说的,便是那件艷一些的成衣。昨晚是婆母买后第一次拿出来。” 说完那亡人衣来路之后,大媳妇心中怒极,眉毛都竖了起来,“姬娘子,那衣裳当真是死人穿过的衣裳?要真是如此,我定要去那成衣铺子里討个说法!他们竟敢將这脏东西卖给我婆母,还骗婆母是十成新!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种田不出苗的坏种!高粱地种蕎麦的杂……” 大媳妇能被婆母和公爹委以重任,一个人来这院內伺候东家娘子,可见做事靠谱,性格也算稳重,但此时气狠了,什么脏话都往外冒,竟变成了一个泼辣悍妇。 但大媳妇也不是毫不讲理之人。 富贵人家的衣裳都是自己买了上好的布料找人量好尺寸做成新衣,甚至会聘请上好的绣娘绣制样,普通百姓则是买了布匹自己缝製。 这成衣铺子的客源主要是那些不会缝製衣裳、或是没有时间精力自己缝製衣裳的百姓,而这里头,有相当一部分是没钱的底层百姓。是以铺子里除了做好的新衣,还有许多回收的旧衣,稍做修补之后,薄利卖出去。 既是从外面回收的旧衣裳,那来路就不好说了,混进一些死人穿过的衣裳实属正常。 对这些底层百姓而言,肚子都不一定能填饱,有个遮风蔽体的衣裳就不错了,哪管是不是死人穿过的。 可若赵婶子指明要的是新衣,那店家却还拿別人穿过的衣裳来糊弄人,哪怕不知是亡人衣,那也说不过去,若明知是亡人衣还高价卖给赵婶子,那更是怎么骂都不为过的。 第453章 走走,带你们长长见识 姬臻臻道:“听你的描述,是亡人衣无疑,不过还是要亲眼確认一下。咱们也不能平白污衊了旁人。” 大媳妇闻言,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收起怒色,訕笑道:“姬娘子说得是。” “走吧,我隨你去瞧瞧那衣裳。”姬臻臻起身。 李兰瑶几人也跟著站了起来:“臻臻,我们同你一起去。” 姬臻臻笑著睇向几人,打趣道:“这长了见识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样,一点儿都不憷这些脏东西。” 李兰瑶挺直腰杆道:“我府上出过脏东西,还是臻臻你帮我除掉的,我才不憷。” 高念汐昂首,颇为神气地道:“这有什么,连拳打地羊鬼的事儿我都干过!” 梅夕芝顿了顿,也跟著道:“我跟胡仙打过交道,身上还有胡仙送的防身宝贝。” 姬臻臻乐道:“走走走,都去,我带你们再长长见识。” 赵婶子家大媳妇:…… 她听著怎么像是在吹大牛呢。 什么仙啊鬼的,这几位小娘子居然挨个遇了个遍? 虽然听姬小娘子的语气,的確像个內行人,但这么年轻的小娘子,能有什么大本事?估计也就是遇到了什么大师,跟著学了那么一点儿皮毛。 大媳妇越想越不安。 要是那什么亡人衣真成了精,这几个小娘子都是身份金贵之人,可別在庄子上出了什么事,否则他们一家子全要完! 念头一起,大媳妇站不住了,语气委婉地建议道:“几位娘子,不若让我家汉子去通天寺请位高僧来看看?此处与通天寺离得不远,赶牛车的话,来回不到两个时辰。” 姬臻臻朝她看来,那目光让大媳妇下意识紧绷了身子。 明明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怎么看人时那目光仿佛能够洞穿人心一般? 姬臻臻嘴角一勾,安抚道:“你放心,我深諳此道,通天寺的僧侣超度阴魂在行,但论捉鬼化煞,我更在行。” 很奇异的,大媳妇对上姬臻臻这自信的小眼神,原本不信的她突然就信了那么几分。 想著自己反正也做不了几位娘子的主,她便不再劝了,不过东家娘子和其他几位娘子要去家里这事儿,她得赶紧告诉公爹。 公爹赵庄头得知几位娘子要去家里的时候也嚇了一跳,赶忙让两个儿子先回去收拾屋子了,唯恐家里脏乱唐突了东家娘子。而且他已经得知,跟东家娘子来的这几个小娘子里还有一位镇国公府的千金。 那可是镇国公府,更是得罪不起! 赵庄头约莫是担心东家娘子对赵婶子告假而不满,一路连连解释,“我家这老婆子胆子小,昨晚受了惊嚇,我怕她今日伺候得不尽心,这才让她歇在家中,绝无怠慢娘子之意。我那大儿媳是老婆子一手带出来的,性格老实,做事又稳重,我这才放心让她来伺候几位娘子,若是哪里做的不周到……” 李兰瑶见他说得热汗直流,温声打断道:“赵伯,没有哪里不周到,我们只是去探望赵婶子。” 微顿,对姬臻臻深信不疑的她语气肯定地补充了一句,“赵婶子昨晚的遭遇是真的,那件衣裳有问题。” 赵庄头啊了一声,“这……难道老婆子不是看眼,是真遇到鬼了?” 第454章 若毁了,鬼会找上门的! 几人没多久便到了赵庄头的住处。 一个庄子的庄头,比不上足,比下有余,不过这赵庄头一家都是老实人,除了院子要比普通百姓宽敞一些,其他地方跟別的百姓差不多。 院子里很乾净,明显是匆匆打扫过一遍的,屋子里面也十分整洁。 赵婶子坐在床上,想来是被昨晚的事情嚇得不轻,瞧著没精打采的,几人到时,屋里还残留著淡淡的汤药味儿。 赵婶子的二媳妇早早候在了屋里,见李兰瑶几位小娘子来了,忙迎上去解释道:“婆母原本喝完安神药已经睡了,得知几位娘子要来,这才又挣扎著坐了起来,她如今精神不大好。” “那件衣裳在哪儿?”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问。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精神不济的赵婶子,瞬间便一脸惊恐之色,“那衣裳被鬼瞧上了,我让老二媳妇把衣裳拿去扔了!那衣裳不能留家里!” 二媳妇见她这样,连忙附和道:“对对,我扔了,扔得可远了,娘肯定不会再看到那衣裳了,娘你放心!”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扔了,姬臻臻对这二媳妇道:“去將那衣裳捡回来吧,那东西得毁掉。” 赵婶子立马大叫,“不能毁!不能毁啊!这是有鬼瞧上了这件衣裳,我若是毁了,那鬼岂不是又要找上门来!” 姬臻臻突然问了一句,“赵婶子可试穿过那衣裳了?” 赵婶子点头,“刚买回来的时候试过了,就是试过了觉得不合適我这老妇,才收了起来。昨晚我將那衣裳拿出来比划了比划,打算收一收腰和袖子,给老二媳妇穿。睡前我忘了收,就搁在旁边的木桌上,谁知道我起夜喝口水,那衣裳它竟站起来了!我嚇得往外跑,它居然也飘起来像人一样追著我!” 说到后面,赵婶子打了个颤,明显是又想到那副诡异画面了,语气惊恐不已。 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婶子啊,鬼会不会找上门我不知道,但你若不將那亡人衣毁了,不管將它扔得多远,你信不信它到了晚上还是会找上门来?” “什么?还要找上门来?”赵婶子先是高声惊呼,隨即便是一懵,“亡人衣?什么亡人衣?” “娘,那是死人穿过的衣裳!”大媳妇上前,將姬臻臻之前说的话又用自己的话阐述了一遍。 赵婶子听完,反应了一会儿后陡然变脸,“居然是件死人衣裳!” 赵婶子破口大骂,“那成衣铺子竟敢用死人穿过的衣裳糊弄老娘,杀千刀的畜生!下头没棍儿的腌臢玩意儿……” 姬臻臻下意识地看了眼赵婶子大媳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一山更比一山高,这赵婶子骂起人来,战斗力更胜大媳妇啊。 赵庄头和他两儿子都是老实憨厚之人,找的媳妇却是一个比一个剽悍。 赵婶子这一通大骂过后,精神气竟全都回来了,甚至比昨日还要精神抖擞。 梅夕芝见她说得嘴都干了,顺手从旁边桌上倒了一杯粗茶递给她。 赵婶子接过来咕嚕嚕灌下,等喝完了才意识到是谁递来的茶水,她诚惶诚恐地道:“看我这老糊涂了,怎敢接这位娘子递来的茶水。” 梅夕芝抿嘴笑了笑,“喝口茶,解解渴,也消消气。” 赵婶子连连道谢,她何德何能,不仅能得东家娘子亲自探望,东家娘子的闺中好友还给她倒水,就连眼前这镇国公府小娘子对她说话都是好声好气,笑起来跟个年画娃娃似的。 第455章 亡人衣,成片红梅 有了姬臻臻的吩咐,赵家人不敢怠慢,连忙让二媳妇去取了那件亡人衣来。 口口声声將那亡人衣扔得很远的二媳妇脸色泛白,竟很快那取了那亡人衣回来。 进屋之后,二媳妇匆匆將那衣裳放到桌上便后退到一边。 原来这件新衣裳,二媳妇並没有扔掉。 虽然赵庄头家中不缺吃穿,但赵家节俭惯了,每人每年也就那么一两件新衣裳,何况婆母要送二媳妇的这件衣裳布料好,顏色艷,二媳妇哪里捨得扔掉。这件衣裳便被二媳妇偷偷收了起来。 二媳妇心里想著,就算她自己不能在婆母面前穿,也能送给娘家姐妹。 哪成想这居然是一件死人穿的衣裳,昨晚的事十之八九还真是这件死人衣裳在作祟! 二媳妇一想到这个便头皮发麻,方才拿衣裳的时候手都有些颤。 “你啊!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赵婶子气得瞪了她一眼。 自己的两个亲儿子,有时候赵婶子都很难一碗水端平,何况是两个儿媳妇。 虽然两个儿媳妇都是她挑的,口齿伶俐,做事勤快。但因大媳妇性子更像她,也愿意听她的话,平时做什么她都更喜欢带著大媳妇,可这並不代表她不喜欢二媳妇。 相反,因为二媳妇跟著家里大兄念过几本书,识得不少字,她对二媳妇颇为照顾。 就比如这次的这件新衣裳,除了二媳妇年轻爱俏,比大媳妇更合適,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想著二媳妇。 二媳妇连忙上前搂她胳膊,认错道:“娘,我知错了,我这不是想著好好的衣裳扔了可惜么。” “你就没把我的话当回事!难不成我昨晚嚇成那样都是骗你们的!”赵婶子没好气地道。 赵庄头听了这话,挠了挠头,乾笑一声,“你別怪老二媳妇了,是我觉得你老眼昏看岔了,叫她们別当回事。” 听了这话的赵婶子要不是碍於东家娘子几个在,恐怕会直接衝上去拧赵庄头的胳膊。 敢情她喊叫半天,家里头这些人一个都没信,真是气死她了! 放在桌上的亡人衣如赵婶子所说,更適合年轻的妇人。 一件衣裳,清水蓝的窄袖褙子,梅染色的下裙,褙子的领口处绣有两朵红梅,下裙裙摆上则是一大片簇拥盛放的红梅枝,占了足足一半的裙摆。 虽然绣工平平,但即便是普通绣娘,绣这么一片红梅也要费不少功夫。 再说新旧,瞧著的確很新,想来这衣裳回收之前便有八九成新,成衣铺子翻新之后,瞧著便跟新衣裳相差无几了。 这么一件衣裳,也难怪赵婶子家二媳妇捨不得扔掉了。 赵婶子见姬臻臻盯著那裙摆上的红梅瞧,有些懊恼地解释道:“当时便是瞧著这裙摆上的红梅好看,其他衣裳上隨便绣几朵价格都要高上许多,更別说这么一大片绣了,可那掌柜要的价格居然跟没有绣的新衣裳差不多。我图那便宜,一时衝动便买了。谁知那杀千刀卖给我的是死人衣裳!” 若非眼前这几个都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听不得乡下粗俗话,兴许赵婶子又要开骂了。 “臻臻,是亡人衣吗?”李兰瑶问道。 姬臻臻点头,“是亡人衣。这亡人衣的主人生前应该很喜欢这一身衣裳,穿的次数不少,而且当时便是穿著这件衣裳离世的。” 第456章 这梅花,是为了遮掩血渍 高念汐听了这话,诧异道:“我还以为亡人衣是人死的时候穿的那一件衣裳呢,听臻臻这话竟不是。” 姬臻臻笑了笑,“那是你听错了,我一开始说的便是死人生前所穿之衣,並非死时所穿之衣。” “可人没死之前穿过的衣裳如何沾染怨气?”高念汐问。 不及姬臻臻解答疑问,她便想起什么,眉眼微垂,低声道:“我懂了,人並非只有死的时候才会心生怨气,有的人生来便怨天尤人。” 她想起了府上她那位先天不足的妹妹高五娘,高五娘早前还装得柔弱无害,后来继母出事,能帮她换心臟的地羊鬼也灰飞烟灭,她便越来越沉默阴鬱,不用想便知其必是满腔怨愤。 直至那一日,高五娘满腔怨愤累积到顶点,便爆发了出来,竟想要拉满府之人为她陪葬。 若非老夫人命人將她屋里东西,连同她穿过的衣裳都毁了个乾净,指不定她死前常穿的那几件衣裳因日日吸食她身上怨气,也能变成亡人衣。 姬臻臻知道高念汐想到了高府之事,但並未安慰她。高三娘子並不需要旁人安慰。 她继续说这亡人衣,“亡人衣不一定是死人死时所穿的那一件衣裳,但死人时所穿之衣却是最可能成为亡人衣的。因为在死亡的那一刻,不甘怨恨等情绪最浓,很容易滯留在衣物之上。 若是成精的亡人衣,其主人必不是意外横死之人,因为横死突然,极少產生怨气,即便不甘短命而產生怨气,那点儿怨气也不足以令亡人衣成精。 所以,这亡人衣主人要么是类似身体有缺之人,心中积怨已久,要么是死时那一刻,因种种缘由,譬如被人背叛坑骗,被人欺辱,以致怨恨愤怒等情绪尤为浓烈,怨气经久不散,才有可能令亡人衣吸足怨气而成精。” 姬臻臻说完,目光转而又落回那件亡人衣上。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一件漂亮的新衣裳,但在姬臻臻眼里,这件衣裳上怨气缠绕,尤其褙子领口处和裙摆上的那一片红梅,怨气最浓。 “臻臻,我总觉得,这褙子领口和裙子上的红梅有些违和,像是后头绣上去的。以这衣裳的款式来看,尤其是这上衣褙子,根本不需要这红梅做点缀,有画蛇添足之感。”李兰瑶道。 几人之中,女红最好的是高念汐,但李兰瑶见得多,具备一定的品鑑眼光。 高念汐听了这话,凑近看那红梅,点头道:“出了瑶瑶说的,这红梅绣也很奇怪,你们看,这红梅绣工一般,手法却很老练,按理说应该用掉最少的红线来绣这红梅,可它的针脚却很密,每一朵红梅都用掉了不少线。” 梅夕芝虽然孤身一人生活多年,但因醉心医学,女红一般,不过李兰瑶和高念汐的话不难理解,她听了之后,也觉得是那么回事。 “若我所料不错,这红梅绣绣得这么密,是为了遮掩什么东西,比如说……血渍。” 姬臻臻口中血渍二字一出,眾人皆是一惊。 第457章 取火盆,丟进去烧 得知是亡人衣已经很晦气了,如今又出现什么血渍。 这血渍是怎么一回事,联繫亡人衣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赵婶子吸了口气,怒而吆喝道:“老大媳妇,去取我剪子来!” 大媳妇哎了一声,立马就要去取针线篓里的剪刀。 姬臻臻阻止了两人的行为,笑语道:“既然要找店家討公道,如何能提前毁了这绣,赵婶子不如当著那成衣铺子掌柜的面剪开这红梅,正好让周围百姓也做个见证。” 赵婶子听了这话却有些犹疑,“可是这会不会……” 倘若剪开那红梅绣之后没发现血渍,那她岂不是从有理变成了没理?毕竟这姬小娘子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十全的把握。 她让大媳妇取剪子,是打算先剪开几处看看,等確定了有血渍再去找那成衣铺子的掌柜討要说法。 但这话赵婶子可不敢当著姬臻臻的面说。 赵婶子不敢问的话,李兰瑶却很隨意地提起,“臻臻,赵婶子不知你本事,有所迟疑也正常。” 赵婶子慌里慌张地解释道:“老妇只是想先剪开两处瞧瞧,確定了这梅下面有血渍后再去,这样更妥帖。” “莫慌莫慌,质疑乃人之常情,毕竟赵婶子又没同我打过交道。”姬臻臻笑著覷向李兰瑶:“倒是瑶瑶,你就一点儿不质疑我的决断吗?万一我看错了呢?” 李兰瑶笑嗔她一眼:“我还不知你,十成把握都要被你说成六七成。退一步来讲,倘若剪开的那红梅绣下真没有血渍,臻臻也定有別的办法证明这是一件亡人衣。”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瑶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行也得行。 方才我不让赵婶子提前剪开这红梅绣,其实是担心那成衣铺子反过来泼脏水,若刺绣已毁,上面的血渍对方可以说是你弄上去的。” 赵婶子一愣,忙躬身赔罪道:“是愚妇衝动了,还是姬娘子想得周到。” “无碍,你担心的也没错。这样吧,你去成衣铺子討要说法的时候再带上一个火盆。” “带火盆做什么?”大媳妇心直口快,立马疑问出声。 倒是赵婶子很快明白过来,“姬娘子是让要老妇將这亡人衣丟到火盆里烧了?” 姬臻臻肉感未退的手手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道:“没错。” “妙极!臻臻不是说这亡人衣成精了么,我们都盯著它看了这许久了,它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没听懂人话,还是察觉到臻臻这个大师的存在,所以在装死。到时候將它丟到那火盆里,看它会不会一动不动地任我们烧!”高念汐脸上已经露出了迫不及待看热闹的神情。 姬臻臻促狭道:“这拳打脚踢过地羊鬼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样,够大胆,竟还看起了精怪的热闹。” 高念汐噗地笑出声儿,“臻臻你就別取笑我了,若是你不在,这热闹我可不敢看。这点儿自知之明咱还是有的。” 几人说笑间,赵婶子家二媳妇突然惊呼一声,“动了!方才这衣裳动了!” 然而等几人看去时,那衣裳却又是一动不动的。 二媳妇突然就明白昨晚上婆母的心情了,她急得跺跺脚,“我绝对没有看错,它动了!我一直盯著这衣裳,我看到那褙子的袖子往后缩了缩!” 第458章 激怒,杀念起 梅夕芝见二媳妇急得不行,便道:“我好像也瞧见它动了一下,但我以为是风吹的。” 姬臻臻背著小手凑近那一动不动装死的亡人衣,笑嘻嘻地道:“看来,这火盆两个字的威力不小。” 赵婶子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当即便道:“还等什么去成衣铺子之后,现在便烧它一个袖子试试,反正只要不烧到那红梅绣就不妨碍老妇討要说法!老大媳妇,现在就去取火盆来!” 大媳妇哎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火盆取来,大媳妇动作麻溜地生火添柴,將盆里的火烧得极旺。 这会儿,不止二媳妇,姬臻臻等人都看到了,那放在桌上的亡人衣全身都颤了颤。 大媳妇撩起袖子就去抓亡人衣。一开始她也是怕这亡人衣的,一来觉得晦气,二来觉得嚇人,但听姬小娘子讲了那么多,再瞅瞅姬小娘子那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渐渐就不怕了。 不等大媳妇上手,姬臻臻突然低喝一声,“夕芝,守住屋门口!” 村野之人没有那么多讲究,为了方便进出,除了夜间歇息,房屋门大部分时候都是敞开的。 梅夕芝一愣,隨即反应迅疾地冲向了屋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姬臻臻说话之间,装死许久的亡人衣倏然间飘了起来,窄袖褙子和下裙自动套在一起,中间盈满风,竟真的如人穿上了衣裳! 状如人立的亡人衣以迅猛之势冲向屋门口,原本堵在屋门口的赵庄头和两个儿子被这一幕嚇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避开。 若非梅夕芝及时赶过去,那亡人衣恐怕已经从屋门口逃出去了。 赵庄头三人臊红了脸,连忙围了过来。 人家小娘子眼睛眨也不眨便能衝上去拦截那亡人衣,他们三个糙汉子居然被嚇得后退,丟死人了! 疾冲而来的亡人衣在即將撞到梅夕芝身上时陡然剎住,仿佛感应到了对方身上什么可怕的气息,猛地一个转身,朝別的地方逃逸。 李兰瑶和高念汐不等姬臻臻发话,已经各自守住一扇窗户。赵婶子和两个二媳妇也赶紧上前去帮忙。 所有出口皆被堵死,亡人衣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晃,那画面诡异得让人心中发毛。 若非姬臻臻几人在此,赵婶子一家恐怕早就嚇得抱头乱窜了。 姬臻臻抱臂立在一边,欣赏著这亡人衣四处乱窜的蠢样。 瑶瑶三人身上都有她送出的护身符,不仅如此,夕芝身上还另有胡仙所赠的毛髮,上含强大妖力,区区成精亡人衣,见了只有躲的份儿。 逃跑无门的亡人衣被激怒,在空中停顿片刻后,猛地朝赵婶子的方向飞了过去,裙摆扑面盖去,將赵婶子的整张脸都裹了起来,竟是想將赵婶子活活捂死! “唔唔唔!”赵婶子拼命去拽脸上的裙摆,却怎么都拽不下来。 赵庄头等人神色大骇。 “媳妇!” “娘!” 不等几人衝上去救人,一道黄符突然飞了过去。 黄符贴上亡人衣的一瞬间,前一刻还死拼捂赵婶子口鼻的亡人衣精怪犹如被人抽乾精气,顷刻间便软了下来,落在地上时已变成了一件普通的衣裳。 第459章 薄怒,自取灭亡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赵婶子的脸已憋得通红,由此可见,这亡人衣被激怒后动了杀心。 赵婶子大喘两口气,等缓过劲儿来,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此时再瞧地上的亡人衣,真恨不得立马將其“碎尸万段”,“杀千刀的亡人衣,这是要捂死我啊!” 有了方才之事,赵婶子越想越怕。昨晚上的亡人衣要是有今日这劲儿,就算儿子媳妇他们赶来救她,也无济於事! 掷出镇邪符的姬臻臻目光沉沉地盯著地上的亡人衣。 好久没有妖精鬼怪敢当著她的面杀人了。 遇到这种妖精鬼怪,她向来不会手下留情。 赵庄头大著胆子踢了踢那衣裳,趁其一动不动装死的时候立马扑上去压住,朝俩儿子大喝道:“还愣著干啥哟,赶紧找桌布和绳子將它包住捆起来!” 姬臻臻瞧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默了默,如实道:“不必如此,这亡人衣怨煞之气尽除,已经变回了一件普通的衣裳。” 赵庄头傻眼。 其他人:…… 赵庄头从地上爬起来,挠挠头,乾笑两声道:“我还以为它跟方才一样,在装死。姬娘子好手段,一张黄符飞过来,这玩意儿就死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表情难得冷肃,薄怒道:“当著我的面杀人,自取灭亡。” 亡人衣以怨气和死气为食,所以它们对气运衰竭即將死亡之人有所感应,甚至能在作祟之后加速对方的死亡,本就是邪祟之物,更莫说这成精的亡人衣了。 一开始姬臻臻还纳闷为何这亡人衣成精了竟也没有染上杀孽,现在她明白了。 因为赵婶子是它遇到的第一个冤大头。 亡人衣成精之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远非一般亡人衣可比,赵婶子试穿过这件亡人衣,並成了它的新主人,那么就相当於与这亡人衣建立了一定的联繫,签订了某种无形的契约,如此一来,它祸害赵婶子便能瞒天过海。 姬臻臻已经猜到了这亡人衣的意图,它独独嚇唬赵婶子,却在別人面前装成一件普通衣裳,就是为了减弱赵婶子身上的精神气。 日夜惊嚇之中,赵婶子的身体必定越来越差,直至被它抽乾精神气,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赵婶子死后,它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祸害下一个主人。 “虽然亡人衣已被我打回原形,无法再作祟,但那红梅绣之下必有死者身上的血渍,赵婶子只占著这点理便可去成衣铺子討要说法。”姬臻臻对赵婶子道。 原本她还想带李兰瑶几人一起去瞧瞧热闹,现在顿觉无趣,后面的事情赵婶子自会处理好,毕竟赵婶子和大儿媳妇的嘴上功夫十分了得。 赵庄头几人连连道谢。 赵婶子身子已无碍,准备去別院伺候几位小娘子,被李兰瑶婉拒。不仅没要赵婶子,连她两个儿媳妇也没要。 “如今时辰尚早,我准备带臻臻几人去荷池那边赏荷,暂且不需要赵婶子在身边伺候,所以赵婶子自去忙吧,明日再来院中便是。” 赵婶子本就迫不及待想去找那成衣铺子掌柜討说法,闻言也不坚持,道谢之后,恭敬送几人离开。 等东家娘子几个一走,当即就带著自己的两个儿媳妇並两个看起来很能唬人的强壮儿子,坐著牛车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第460章 办好了,重重有赏 离开赵婶子家后,姬臻臻视线从李兰瑶三人面上扫过。 李兰瑶和梅夕芝还好,独独高念汐一副遗憾的模样。 她不由笑问:“怎么,念汐还想继续看那热闹?” 高念汐摇头,“那倒不是,方才该看的热闹已经看完了,后面会发生什么都能猜到,只是觉得不能看到赵婶子一家骂街的场面,有些遗憾。” 梅夕芝没忍住偷偷笑了笑,被高念汐抓了个正著,“夕芝,你笑什么?难道你不想看看那场面,定然十分热闹。” 高家是簪缨世家,即便是在庄子上伺候的僕从,那也没有赵婶子这般泼辣彪悍的,高念汐是真想看看赵婶子和她大媳妇跟人对骂的场景。 梅夕芝却与之相反。 她生活的小陶村,悍妇泼妇妒妇都不缺,泼妇骂街更是经常见到。 当然,赵婶子和她大媳妇还算不上泼妇,毕竟她们是占著理骂人,真正的泼妇那是蛮横不讲理的,有的骂不过人便直接躺在地上哭天抢地。 “我笑你见得少,若想看泼妇骂街,日后我回小陶村的话,你隨我一起,保证让你一次看个够。” 高念汐听了这话,竟真的答应下来。 反正她在高府的处境不尷不尬的,虽然老夫人现在对她越来越看重,但出於什么原因她心知肚明。她若想去哪里,老夫人根本不会拦著。 姬臻臻眼珠子转了转,忽而笑道:“想知道赵婶子如何神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尘雪——”姬臻臻扬声道。 跟在后面的尘雪立马高声应道:“在呢在呢!小主母有何吩咐?” “几位小娘子想看看赵婶子去到那成衣铺子后是如何討要说法的,你跟上去瞧瞧。” 几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普通的隨从可能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杀五和尘雪绝对听得清。所以亡人衣的事情,两人也都知道。 尘雪好动,本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活泼性子,听到这话立马就心动了,只是他没忘记,自己这次跟来是要保护小主母的,岂能主次不分? 於是尘雪忍痛婉拒道:“小主母安危最重要,我怎能隨意离开小主母,这等小事还是交给凌泽老兄去办吧。” 旁边的杀五睇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现在是姬娘子贴身侍卫,只听她一个人的,而姬娘子並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本身想法的人。 果然,他听到姬娘子对旁边那傻小子道:“这可不算小事。我们都等著你看完热闹之后回来讲给我们听呢,若让凌泽去,他回来两句话就讲完整件事了,这热闹我们还怎么听?所以,这事儿只有你能做!” 尘雪被姬臻臻夸得飘飘然。 可不是么,这事儿还得他亲自出马! 凌泽老兄跟尘霜都是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绝对胜任不了这么重要的任务。 “既然小主母这么看重我,那我就去了,我绝对不错眼地將赵婶子几人的表情和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再原汁原味地讲给小主母和几位娘子听!”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办好了重重有赏。” 第461章 荷池,年轻郎君 有赏银! 尘雪听到这话,眼都亮了,嘴角咧得老高。 小主母向来大方,她亲自给出的赏银那都是大数目。 这么一件小事他岂会办不好?小主母这不是明摆著给他送钱么! 尘霜没来,真的是亏大了,哈哈哈哈…… 尘雪领了命,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办事態度相当积极。 姬臻臻维持著自己笑眯眯的福娃样儿,转头对高念汐道:“瞧,这不就有办法了。尘雪是我府上最有说书天分的侍从,等他回来,保准將当时的场景形象生动地描述给你听。” 高念汐对此佩服至极,不禁道:“高府小侍个个谨慎木訥,少有这般大胆机灵的。” 一旁的李兰瑶立马打趣道:“这可不是臻臻府里养出来的小侍,而是空离公子的贴身侍从,据说空离公子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说完这话的李兰瑶看向梅夕芝。 梅夕芝眼里盪起笑意,当即接话道:“哦?空离公子从不离身的侍从怎么在臻臻身边?” 李兰瑶羡慕地嘆了一声,“还能为何,当然是空离公子担心她夫人臻臻娘子的安危,特意把自己的贴身侍从给她了。” 高念汐心里发笑。 她哪能不知道这是空离公子的侍从,毕竟这人一路喊的都是小主母而非主子。但她也立马加入了打趣姬臻臻的行列,点头道:“原来如此,空离公子可真心疼这位臻臻娘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夫人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呢。” 姬臻臻听著三位小娘子的打趣,老神在在的。 害羞?不存在的。 她又不真是那情竇初开的少女。 姬臻臻对於几人的打趣悉数接收,笑盈盈地道:“我重金娇养著的漂亮夫君,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罗绸缎,他不心疼我心疼谁?前几日我俩还在谈论日后要不要生个奶娃娃版姬八娘呢。” 此话一出,李兰瑶三人俏脸一个比一个红。 比不过比不过,是她们输了。臻臻这名儿不是白取的,真的太敢说了。 说话间,几人已至荷池附近。 虽说此处仍属庄子领域,但已邻近山野之地。如此美景,自然也吸引了別人。 四人未至荷池跟前,便远远看到了几个年轻郎君的身影。 僕从询问可要上前撵人。 “算了,美景人人可赏,荷池地大,他们在那头赏荷,我们在这头便是。” 李兰瑶大可仗著自己是这庄子东家娘子的身份撵走几人,可她做不出这种事。 双方都不止一人,身后又有丫鬟侍卫等隨从,倒不用担心男女有別的问题,只到底不如就她们四个自在,而且荷池那一头的荷开得比这一头更艷几分。 “那其中一人我好像见过。”高念汐忽地道。 几人朝她看来。 高念汐解释道:“我回府不久的那段日子,继母为了名声,大张旗鼓地带我参加了不少宴席,有一次席散后,我们碰到了宣王府的宣王妃和世子,那时我还不懂礼数,偷偷盯著宣王妃和世子看了好几眼,被继母训斥了几句。不仅如此,继母在那母子面前身段放得极低,令我印象深刻。 斜对面那个穿宝蓝锦袍的便是宣王府世子。” 第462章 宣王府,宣王世子 “隔这么远你也看得清?”姬臻臻问道。 这话並非打趣,而是诧异。她耳聪目明,是因为她修道,一般人除了內力高深的武者,少有隔著这么远还能看清楚人脸的。 高念汐解释道:“因为他的著装与那日一模一样,看身量也差不多。” 燕京城里的勛贵人家,身上穿的衣裳都是找人量身定做,即便裁剪衣裳的料子一样,做出来的款式也不尽相同。 何况勛贵人家用的是綾罗绸缎,且都是上上品,撞衫的可能性很低。 宣王府世子乃勛贵中的勛贵,其他人更是会主动避开。 说起宣王,又不得不提当年的夺嫡之爭。 宣王並非当今圣上的子嗣,而是异母兄弟。当年先皇嘉康帝在位期间,诸位皇子明爭暗斗,加之先皇態度不明,嘉贞帝这太子当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后来嘉贞帝保住太子之位最终登上皇位之时,那些参与夺嫡之爭的皇子都死得差不多了,唯有宣王,幼时便因意外瘸了一条腿,早早退出夺嫡之爭,也並未依附任何一派,这才苟到了最后。 按照大燕国的惯例,在嘉贞帝登基后,这宣王便该就藩去封地上了,但嘉贞帝念其腿脚不便,又或是別的什么原因,將人留在了京中。 不仅如此,嘉贞帝还对这个瘸子弟弟颇为照顾,逢年过节就有赏赐送往宣王府,每年宫中家宴也必会邀请宣王一家进宫。 这么些年下来,宣王早就从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王爷变得越来越有份量。 只是,在亲眼见过当年那惊心动魄的夺嫡之爭后,宣王对朝政之事十分牴触,得了圣上允许,不上早朝,也不接手任何政务,做了一个真正的閒散王爷。 这位閒散王爷低调隨和,跟自己的王妃感情深厚,后宅只宣王妃一人,两人多年来也就得了一个儿子,也就是这宣王世子。 只可惜的是,这个盼了许久才盼来的独苗苗从小便体弱多病,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怕是早在三五岁时便夭折了,也就宣王府不差钱,各种极品珍药养著,才能一直养到这么大。 姬臻臻在了解燕京城各路勛贵世家人物关係网时,也顺带著了解了一下宣王一家,但因宣王府与其他勛贵没什么交集,人物关係简单,当时便匆匆带过了。 “怕是不止这些原因吧?”姬臻臻道。 高念汐迟疑地点了点头,“也有高五娘的原因。宣王世子生来体弱多病,高五娘也是先天不足。高五娘对宣王世子生出同病相怜之感,私底下打探了很多宣王世子的隱秘之事。 想来是因为高五娘没什么同龄好友,又知道我是个嘴严的,便跟我说起过一些。有一次她不小心说漏嘴,说太医院那位经常给世子看诊的老太医曾断言,宣王世子活不过十六岁,谁知……” “竟有这事?”李兰瑶诧异。 她只知宣王世子身子骨不好,一直养在府中,近两年才开始出府走动,並未听过什么活不过十六岁的断言。 想必是宣王府瞒下了此事。 高念汐后面的话不必明说,几人也都明白了。 如今宣王世子不仅平安度过了十六岁,还超出了不少,今年好像快十八了? 第463章 不如,去打声招呼 不止如此,从宣王世子第一次走出王府,进入眾人视野中,即便出入不频繁,也依旧在短短时期內传出了不少美名。 什么为人低调谦和啊,学富五车啊,诸如此类。 姬臻臻也听说过宣王世子的美名,不过没有当回事,毕竟家里就有一个美名远播的,但她越是相处越是觉得名不符实。 所以君子啊才子啊这些虚名就算了,真真假假不好说。不过,这宣王世子长得俊美不凡应该是真的。 想到这儿,姬臻臻目光微亮。 不知这宣王世子跟空离比如何? “宣王世子的体弱之症这是好了?”姬臻臻问。 “应该是好了吧,我听说平时不怎么走动的宣老王妃也开始应邀参加各种宴席了。” 李兰瑶点到为止。 但姬臻臻懂了。 她都能懂,何况那些宴席上的那些人精们。 宣王世子年纪到了,宣王妃这是在给自己儿子物色世子妃的人选呢。 若是世子身子骨不好,宣王妃哪有慢慢挑选世子妃的閒情逸致。 但体弱之症不是说治好便能治好的,就算宣王世子如今身体好转,也还是能瞧出一二分虚弱的吧? 可是—— 姬臻臻隔著这荷池望向对面,盯著那著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心道:这宣王世子怎么看都跟病秧子不沾边。 “夕芝,你瞧那宣王世子,能瞧出他曾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么?” 梅夕芝是医者,即便隔得远看不清脸,光看那人身姿步伐,她也能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体弱多病之人多虚浮无力,可那宣王世子行走间步伐稳健,看著已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別。你们若不说,我恐怕瞧不出来他曾有体弱之症。” 高念汐低声道:“宣王世子的体弱之症的確已经治好了。正是如此,继母和高五娘都认为对方有奇遇,继母能在宣王妃面前混个脸熟,便是因为她想方设法地討好宣王妃,意图打探世子痊癒的原因。 结果宣王妃不等她打探口风,便先大方解释了缘由,说是因几年前偶遇一江湖神医,那神医赠了一个药浴的药方,世子药浴一年之后身子转好,加之这两年开始习武,身子已与常人无异。” “按你继母那偏激性子,她拿不到那药方不会罢休,莫非是那药浴的方子对高五娘没用?” 姬臻臻虽是询问,但心中已有论断。 若不是走投无路,那高二夫人也不至於去供养一只吃人五臟肺腑的地羊鬼。 高念汐摇摇头,“这我便不清楚了。” 继母许氏本就不待见她,怎会同她讲这些密事。 至於高五娘,也就是一个人太憋闷的时候,才会跟她说些有的没的。 如今回想起来,高五娘提起宣王世子时,神情中分明含有一丝隱秘的嫉妒。 正是因为高五娘提起这宣王世子的次数多,她见到宣王世子时才下意识地多关注了几分。 这宣王世子生得俊美不俗,气度不凡,又穿了跟那一次一样的著装,所以高念汐能这么快辨別出他。 梅夕芝道:“先天不足导致的体弱本就不尽相同,那药方对宣王世子有用,对高五娘却不一定有用。” 姬臻臻捏著下巴上的一圈肉肉,神情若有所思,突然语出惊人,“今日相逢便是缘,我们不如过去打声招呼。” 第464章 冤枉,她只是欣赏美色 没及时得到回应的姬臻臻调头看向几人,发现三个小娘子正盯著她,欲言又止。 李兰瑶最先开口,语气委婉,“臻臻,这样做,不妥。” 姬臻臻一脸茫然:为何不妥? 若是说不自在还好理解,毕竟大家不熟。 但不妥? 彼此都有同伴在,又有这么多僕从跟著,並非单独见面,怎会不妥? 何况大燕民风开放了许多,男女大防没那么严,同辈结伴出游是一件很稀鬆平常之事。 高念汐就直接多了,“空离公子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俊美出尘的郎君,那宣王世子也略有逊色。臻臻你捨得让你的离郎伤心啊?” 姬臻臻:啊?这跟空离有啥关係? 梅夕芝也一脸认真地道:“臻臻,空离公子虽是君子,但也是一个普通人,也有人的喜怒哀乐,你这样,確实不妥。” 几人这话就差没明说她吃著碗里瞧著锅里的了! “不是,我哪样了?我只是想近距离瞧瞧这位宣王世子长得有多俊美不凡,我没有其他意思啊?你们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真是太伤心了!” 姬臻臻捂著心口,假模假样地嚶了几声,“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就是心大萝卜么?我像是那种人么?” 李兰瑶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我觉得挺像。” 姬臻臻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她。 李兰瑶轻咳一声,解释道:“口误口误。臻臻,方才你提及宣王世子时,双眼都在放光。我是怕你若见了人,一个不注意失了態,到时候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对空离公子也不好,毕竟他入赘镇国公府,已有不少人在背后说閒话。” 鑑於空离君子美名在外,那些流言蜚语多是针对镇国公以强欺弱的,但也有一部分认酸里酸气地说空离是甘愿入赘镇国公府,为的是“嫁”进去吃香喝辣,毕竟镇国公府有泼天富贵。 老丈人是镇国公,七个大舅子都是小霸王,易地而处,空离公子的这一口软饭吃起来的確香。 总之,外面有一些流言蜚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空离若是在镇国公府过得好便罢了,若是传出些什么失宠受冷落的流言,那一部分冒酸水的人不知又要说什么难听话了。 空离同那些世家勛贵公子不一样,他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做靠山,別说强大的家族了,一般的家族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 若是受了委屈,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往肚子里咽苦水。 姬臻臻看向三人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们居然在担心她给空离委屈受? 真该让三个小姐妹看看空离那见到金银財宝便双眼放光的嘴脸! 他怎么可能受委屈,他每日不是摸著金元宝就是银元宝,晚上还能跟她这个金娃娃同床共枕,沾沾她的財气,空离不要太开心好吧! 看来,空离的君子人设立得太好了。姬臻臻表示羡慕嫉妒恨。 不过,也怪她自个儿在漂亮小娘子面前太放飞自我,什么话都往外说,以至於几个小娘子对她某方面的喜好產生了误解。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吃著碗里瞧著锅里的心大萝卜呢?她只是喜欢欣赏美色啊? 欣赏美色有错吗? 没有! 错的是这个保守的时代。 已婚妇女不配欣赏其他男色,否则就是三心二意。 唉…… 姬臻臻仰头望天,好生惆悵。 第465章 俊,果真俊 姬臻臻自己也没想到,上辈子孤寡到死、身边只有漂亮美鬼养眼小妖作伴的她,这辈子居然英年早婚了。 好在男色没法欣赏,还有女色。 只要是美人儿,不管男女,姬臻臻都喜欢。 身边有三个漂亮小娘子围著,足够养眼了。 “算了算了,不去了,免得你们以为我三心二意,给某人委屈受。” 李兰瑶掩嘴轻笑,“臻臻你只要收著一些,別像在我们面前这般孟浪,去见一见那几位郎君有何不可?” 高念汐也笑道:“臻臻,你可別恼我们,方才我们是在同你说笑呢。” 她们即便是姬臻臻的闺中好友,也不能真插手好友的感情之事,方才那些话玩笑居多。 梅夕芝没解释,但眉眼含笑,儼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姬臻臻撇嘴,“真的嘛?我看你们可不像是同我说笑的样子。” “对对,我可没说笑,我是认真的。”李兰瑶脸上笑容更甚。 姬臻臻投去幽怨的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假闺蜜。” 几人一阵笑闹后继续赏荷。 然而,姬臻臻这边不打算过去了,那荷池对面的人却似乎注意到了她们,视线投向了这边。 別看方才这几个小娘子一个个都大著胆子谈论宣王世子,真有陌生郎君看过来时,一个比一个羞窘。 “可是我们方才打量他们,被他们发现了?”李兰瑶神情尷尬。 梅夕芝更尷尬,“你们还好,倒是我方才盯著那宣王世子打量许久。” 她是从医者的角度来打量对方,可別人不知道啊。 姬臻臻却很淡定,“这有什么?又不是面对面盯著瞧,谈不上无礼。能来这里赏荷,不是附庸风雅之人,便是真风雅之人。风雅之人多有涵养,是不会计较这种小事的。” 不多时,那对面几人遣人送来一艘小船。几位郎君刨除侍从,亦有四人。四人之中有两人踩上小船,竟朝这边横渡而来。 那位宣王世子也在其中。 “他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高念汐立马看向姬臻臻,“臻臻,老实说,是不是你施了什么法?” 姬臻臻一脸无语。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凭空施法。 不过,她有些意外,因为跟宣王世子一起乘船而来的,不是別人,而是一个半熟之人——邹二郎。 方才光顾著瞧那宣王世子,没注意其他几人,加上这邹二郎气质风貌较从前略有不同,她一时便没有认出来。 小船行至一半,那邹二郎也认出姬臻臻,神情先是一怔,隨即黯淡下来,大概是想起了那位有缘无分的红顏知己。 认出姬臻臻后,邹二郎同身前的宣王世子说了句什么,那宣王世子便將目光落在了姬臻臻身上,不过很快便又移开。 荷池里荷盛放大半,荷叶翠绿,连成大片,风光极美。 两个年轻郎君立在无蓬小船上,身形在叶间时隱时现,一不小心就入了画。 姬臻臻打眼瞧去,第一反应就是,俊! 这宣王世子的確生得俊朗非凡。 邹二郎气度容貌已算上乘,但同这宣王世子站在一起,便成了陪衬。 美女分燕肥环瘦,美得各有千秋,这美男亦是如此。 这宣王世子之相貌气度,竟可与空离平分秋色! 第466章 这面相,相当不错 空离是一块美玉,大多数时候美得內敛温润,但伸手去摸,触感寒凉,要日夜贴身佩戴才能將其捂热,一旦离身,美玉又重染凉意,再贴上来时,可能还会冰得人一个激灵。这块美玉放在不同地方,便会呈现出不同的色泽,让人禁不住想要去窥探更多。 宣王世子却是一片沉静而澄澈的湖水,他就静静地在立在那里任你隨意窥探,但你不可能一眼看到那湖底。 等到小船靠岸,宣王世子当先一步上岸,邹二郎落於其后。 大燕皇姓为胤,宣王世子名丛云。 胤丛云先是朝四个小娘子頷首招呼,隨后解释道:“我乃宣王府胤丛云。今日我与友人四个无意间闯入这片荷池,听闻荷池有主,东家娘子就在此处,故而前来知会一声,再顺便陪个不是。不知,哪位是东家娘子?” 他面上神色浅淡,双目幽静无波,態度谈不上多么的如沐春风,但说话不紧不慢,气质矜贵却沉敛,没有丝毫的压迫感,亦没有半分上位者的自负傲慢。 若非提前得知他的身份,只看他的举止气度,谁又能猜到这个进退得体的俊美郎君竟是宣王世子呢。 李兰瑶闻言,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我是吏部尚书府李四娘,此处荷池的確在府上庄子界內,但荷池野生野长,无需奴僕打理,实在谈不上有主。美景人人可赏,世子不必特意知会一声。” 在对方渡船而来的时候,李兰瑶就想过彼此可能会谈及家门身份,但没想到这宣王世子如此坦诚,不但自报家门,竟连名字也一併报了。 其实他大可以说自己是宣王府世子,但他没有,这一点平白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李兰瑶答话间已无方才与姬臻臻几人嬉戏打闹的俏皮,也同对方一样端庄有礼。 胤丛云頷首,“那便叨扰了。想来几位娘子也是来此处赏荷,李娘子亦清楚荷池对面风光更胜,我们逗留片刻便离开,几位娘子不必顾虑我等。” 姬臻臻立於一侧,已经看了他一眼又一眼。 虽然生得很俊,但这性子太过沉闷,相比之下,还是空离更有趣。 不过,方才她想见这位宣王世子,倒也不全想看他有多俊美,而是好奇那太医口中那活不过十六岁的断言。 此时看来,宣王世子的確不是个短命之相。 不仅不短命,这面相还相当不错。 太医当年的诊断应当是真的,那十六岁乃宣王世子人生中的一道命坎儿,且是一道极难跨过的命坎儿。 迈不过,便是一个死。而依太医来看,基本无人可以跨过。 不成想这宣王世子运气好,竟得奇遇,成功迈过了这道命坎儿。 命坎儿一过,命盘也会隨之发生变化。 如宣王世子这般极难跨过的命坎儿,若是跨过了,后半生与前半生相比,那便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什么神医能將一个太医都断定活不了的人医活,还令其越活越精神呢? 在姬臻臻的印象里,貌似只有江湖上那位神出鬼没的医圣。 第467章 戚家,戚十二郎 姬臻臻不知宣王妃口中偶遇的神医是否就是那位神出鬼没的江湖医圣。 若是,这么多人都在打探医圣下落,怎么就偏偏叫宣王府遇到了? 医圣如果真出现在燕京城附近,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不过,宣王妃这话本就有极大概率是对外人的搪塞之词。 拋开那位神医不言,姬臻臻此时更感兴趣的是宣王世子身上的气息。 她的感知若没有出错的话,这位宣王世子身上有一缕似曾相识的灵气—— 那是草木日夜吸收天地精华后所转化的灵气,带著草木的气息,乾净又清新。 这气息已融於他的血肉。 若非灵气未散,便是姬臻臻也察觉不出来,只会以为这淡淡清香是宣王世子长久与草木相伴所沾染的气味。 姬臻臻翻找了一下记忆,很快便找出了这相似的灵气来自何处。 ——是五毒五欲斋里见到的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 只是相比之下,宣王世子身上这一丝灵气要浅淡得多。 姬臻臻眼里疑惑划过,正巧听到胤丛云这话,忽而目光一闪,接话道:“世子何必急著离开,你们是赏荷,我们亦是赏荷,既然都是赏荷,何不结伴而行?人多也热闹,不是么?” 胤丛云朝她看来。 姬臻臻微微一笑,“邹二郎没同世子说么,我是镇国公府姬八娘。” 胤丛云並未否认他已得知她身份这件事,“我只是诧异。” 李兰瑶三人:…… 何止宣王世子诧异,她们三个也很诧异。 现在人见著了,臻臻这个好美色的已经一饱眼福,实在没必要再结伴同行。毕竟双方都不熟悉,走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聊的,徒留个不自在。 好吧,或许不自在的只有她们三个,毕竟臻臻不管跟谁都能很快熟络起来。 姬臻臻做事心有成算,几个好姐妹虽然不解,却也不会拖她的后腿。 於是,最后四人行变成八人行,四男四女一起在荷池边漫步赏景。 宣王世子这边,除了邹二郎邹文韞,还有一位吕郎君,以及戚十二郎。 几人虽出身豪族世家,但都是颇有才学之人,见了姬八娘四人都客气有礼。 姬臻臻不禁多看了一眼这戚十二郎,虽未详细介绍,但她所猜不错的话,这个戚家正是燕京城嫡系戚家——戚娘子和林娇儿口中那个百年前风光无限的戚家。 戚十二郎在家中行十二,却是同宣王世子几人差不多的年岁,足见这戚家子嗣有多丰盈。 这可巧了么不是,她最近正巧对戚家感兴趣。 胤丛云和邹文韞性格偏稳重沉默,吕郎君和戚十二郎却很健谈。尤其这戚十二郎,性格活泼外向,与姬臻臻想像中的戚家人不太一样。 “原来你便是姬八娘,久闻不如一见。”戚十二郎朝姬臻臻抱拳一笑。 姬臻臻也冲他抱抱拳,“没想到我在燕京城里这么有名,这应是占了我夫郎的光,毕竟他是百姓眼里的鲜。” 戚十二郎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被逗得连连发笑。 一朵鲜插在牛粪上,姬八娘竟把自己比作牛粪,语气神情还如此坦然,真是好有趣的一个小娘子。 第468章 挖槽,她牛大发了 戚十二郎,也就是戚鈺本来还纳闷宣王世子这样的性子怎么会邀请四个年轻娘子一起赏荷,现在他明白了。 为什么一定是郎君邀请,大胆活泼的小娘子也可以反过来邀请他们啊! 这几位小娘子中,其他三个看上去都颇为文静,唯有这姬八娘,行事作风都透著一股豪横无畏,在他们几人面前压根就没有小娘子该有的羞赧婉约。 不愧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 当然,之前的戚鈺不是这么想的。 这姬八娘生得似福娃娃一般,粉雕玉琢的,光看长相的话,谁能联想到镇国公那个大老粗身上去。 所以,最初传言说这姬八娘长得跟镇国公一样壮硕魁梧时,戚鈺信了七八分。 空离公子素有君子美名,神清骨秀,謫仙之流,他虽没有跟这位空离公子打过交道,但也同许多人一样久闻大名。 得知空离要给入赘给镇国公当女婿,戚鈺还狠狠地同情了一把。 后来又传出姬八娘身高不过四尺,是个头大身小的侏儒,戚鈺同情更甚。 如今见了姬八娘本人,戚鈺方知那些谣言有多离谱。 跟这么个有趣的小娘子在一起,日子该有多丰富多彩? 那空离公子本人压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这边的荷果然更美,你们腹有诗书,不应对著这美景吟几首诗作几个对?”姬臻臻主动挑起话题。 戚鈺目光扫过几个同伴,嘴角一勾,扬声道:“有,怎么没有,遇到你们之前,邹兄他们几个诗兴大发,已经做了好几首诗。跟他们相比,我就是来凑数的。” 一旁的吕郎君笑著覷他,“可別加上我,同他二人比,我也是个陪衬。” “吕兄说笑了,你是丛云兄和邹兄那一头的,別来跟我沾边。”说著,戚鈺起鬨道:“从云兄,邹兄,你们都听到了吧,小娘子们想听听咱们吟诗作对。难得有小娘子主动邀诗,不得再来几首助兴?” 李兰瑶、梅夕芝和高念汐:…… 小娘子们? 什么时候,臻臻一个人代表她们所有人了。 这个戚十二郎瞎说什么呢。 不过,听別人吟诗作对可以,只要別让她们也吟诗作对。 “姬八娘,不然你给起个头,你一开口,他们几个哪能不捧场。”戚鈺笑著挖坑道。 姬臻臻斜他一眼,谁人不知她从小养在道观里,便是从小养在镇国公府,学问也不见得有多好。 但別人敢邀她作诗,她就真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行啊,只要你们一会儿別嫌我的诗词难登大雅之堂就行。” 话毕,姬臻臻清了清嗓子,手臂一扬,诗词大家的派头已经端了出来,张口就道:“莲,莲,莲,展枝望天歌,碧叶浮绿水,白裙拨清风。” 不等大家给出反应,姬臻臻自己都要被自己惊呆了。 挖槽! 她居然真作了一首诗! 牛逼大发了啊! 呜呜呜,感谢上辈子三岁小儿都会背的《咏鹅》给了她巨大启发,让她完成了人生的第一首诗词大作! 等她回府,她马上將自己的大作给写下来,再让最好的工匠裱好掛在墙上,每天瞻仰一次! 第469章 无碍,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姬臻臻自己激动了一把,星星眼望向几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这诗作得如何?” 口上求点评,眼里却写满了“快夸我”几个大字。 然而,这些人並非空离,根本接受不到她的暗示,也吹不出她想要的彩虹屁。 不过戚鈺在惊诧过后,倒是如她所愿夸了几句:“你方才自谦,我还当你真的不会,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做出一首完整的诗,可比我强多了。” 姬臻臻害羞捂脸脸,“一般般一般般啦。”她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模仿创作,自然快了。 邹文韞听了这诗,在认真品赏过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这荷枝干笔直若柱,展枝的展字略有不妥。还有,碧叶浮绿水中,碧叶可改成碧衣,如此与最后一句的白裙才更为相衬。不过这最后一句中,这一个拨字却是用得极妙。” 说及此处,他看向胤丛云,虚心求教道:“丛云兄可还有別的建议?” 胤为皇姓,一般人都会避开,所以几人皆称呼胤丛云为丛云兄。这样听来也更为亲切。 胤丛云沉吟片刻,看向姬臻臻,道:“第三句的浮字不妥,这池中並非睡莲,叶子不是浮在水面上。” “我就说这诗有什么地方听起来怪怪的,原来如此!从云兄不愧是从云兄,一下便指出了问题所在。”戚鈺一脸佩服之色。 姬臻臻脸上鼓起来的小奶瞟一点点平了下去,趁机再作一首诗词的兴致啪一下没了。 敢情一首诗里面也就一个拨字用得不错,那她除了感谢咏鹅的七岁骆宾王,是不是该感谢大白鹅拨清波的脚掌? 姬臻臻瞥了戚十二郎一眼,在心里哼了一声。 方才看著不像那油腻自私的戚家人,但现在有点儿像了,因为拍马屁的功夫一流。 “那依世子所言,这浮字改成什么更合適?”姬臻臻问。 不等胤丛云开口,戚鈺已笑道:“叫世子多生分,你们不如隨我一起叫从云兄。” 姬臻臻也笑眯眯地道:“叫从云兄多奇怪,不如叫云哥哥。” “咳,咳咳!”戚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从云兄你可听到了,这不是我让她叫的,是她自个儿要叫的。” 说著立马看向姬臻臻,朝她挤眉弄眼,“我劝你最好改个称呼,上一个叫云哥哥的娘子已经被从云兄列入不接待名单了。” 姬臻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那你问问世子,这些叫云哥哥的娘子为何被他列入不接待名单?” “当然是因为这些小娘子对从云兄有企图!”戚鈺刚说完就明白过来了,其他人不说,可姬八娘她已经成家了啊。 戚鈺不禁再次打量眼前的小娘子。 若不刻意去想,他真的很容易忽略姬八娘已经成亲这个事实,毕竟姬八娘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跟他府上十九娘一般大小,那小姑娘每天只知道吃吃吃,都快將自己吃成一头小猪了。 就在这时,不像是会参与这种话题的当事人胤丛云突然开口道:“无碍,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这话一出,何止戚鈺,邹文韞和那吕郎君都齐刷刷朝他看来,目露惊异之色。 第470章 或许,可让姬八娘一试 虽然胤丛云是近两年才开始出府走动,但戚鈺三个绝对是最早跟胤丛云熟络起来的一批人。如今,也只剩他们几个跟胤丛云走得最近。 胤丛云看起来不会端著那世子架子,其实对谁都是一副面孔,更不是主动去结交谁。 他们几个能跟胤丛云熟络起来,並將好友感情维繫到现在,还是因为他们主动示好,更重要的是,他们以诚相交。 胤丛云对姬八娘的態度是不是过於隨和了? 戚鈺眼珠子左右动了动,目光从李兰瑶三人身上扫过,笑问:“从云兄是让姬八娘一个人称呼云哥哥,还是李四娘几个亦可如此称呼?” 胤丛云扫他一眼,蹙了下眉,“自然是皆可。” 他並非不喜这些年轻小娘子,只是近几年都没有成家的打算,而寻常遇到的那些女郎,都极易对他这副皮囊动心,那羞涩而欢喜的小女儿娇態让他莫名不喜,是以他有意避之。 思及此,他看向姬臻臻,隨后目光又扫过李兰瑶三人。 不过,这次倒是意外。 这四个小姑娘,竟出乎意料地能与他坦然相处,除了一开始打照面的时候神情略不自在,后头这一路,她们对待他的態度同戚鈺几人並无不同,没有刻意討好,没有心机接近,亦没有娇羞偷视。 胤丛云在放鬆下来的同时,心底躥起了一丝古怪而微妙的情绪,不过转瞬,这一抹微妙的情绪便散去了。 他的態度让姬臻臻颇为意外。 刚才她是在逗戚十二郎,没想到这宣王世子竟点头同意了。 云哥哥这么亲昵的称呼,她对一个只见过一次的外男可叫不出来。她尚且如此,別说瑶瑶和夕芝她们了。 果然,她侧眸一瞥,三人或是望天或是看地,要么就假装在赏荷,没有一个人顺著这话叫什么云哥哥。 要不是看在她这个好友的面上,三人说不定已经接连找藉口离开了。 想到这儿,姬臻臻生出一丟丟心虚之感。 她虽有意打探一二,可若不先跟对方熟络起来,她这么直白地打探,效果也不好啊。 “我方才只是在同戚十二郎说笑,不敢唐突世子。世子若不介意,我们称呼一声丛云兄长便可。”姬臻臻笑吟吟地道。 胤丛云看她一眼,微微頷首,“你们隨意。” “丛云兄长,不管好不好,这诗我已经作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不过,咱们先说好,作诗就作诗,不许点评了。” 戚鈺听到这话忍俊不禁,“姬八娘你可知,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让从云兄和邹兄赏析他们的诗词都排不上队。” 邹文韞扶额,“戚兄,吹过头了。” 兴许是因为之前林娇儿一事,哪怕姬八娘面嫩年纪小,邹文韞也无法真的將她当成个年轻小娘子。 在他的心目中,姬八娘本事了得,非同常人,合该受人敬畏。 何况他的优柔寡断早已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在她面前卖弄才学,只会让他觉得不堪。 突然间,邹文韞想起了之前胤丛云提及的那件事,眼里浮起一抹迟疑之色。 姬八娘有如此本事,或许可以让姬八娘一试? 第471章 吃惊,丛云兄不对劲儿 不等邹文韞继续琢磨这事儿,姬臻臻似有所感,朝他看来,神色並无异常,“邹二哥何必自谦,你的才学我早便听人提过。方才我都不自量力地献丑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却拖拖拉拉,莫非是想赖帐?当著我们几个小姑娘的面赖帐,好意思吗?” 包含胤丛云在內的几个大老爷们:…… 他们再一次感慨,姬八娘不愧是姬大锤的闺女,虽说长得不像,但这不拘一格的豪迈用词,的確是姬家人的风格。 邹文韞见她態度並无异样,忽觉方才种种情绪都是多余。 是他自己囿於过往,还没有走出来,对姬八娘来说,他和林娇儿的纠葛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姬八娘也不会將一桩小事里的角色放在心上。 若真的看不起他,当初便不会收下带他去见林娇儿了。虽然他跟林娇儿这段感情无疾而终,但至少,他们彼此体面地说了再见。他很感谢姬八娘。 邹文韞身上骤然一松,笑道:“岂敢赖帐,那我便献丑了。” 话毕,他望了望荷池,想起方才小船载著几人横渡而过,便吟诗道:“轻风拂杨柳,菡萏醉扁舟。” “这个醉字用得甚妙!”吕郎君手中摺扇一收,也跟著吟诗道:“湛湛晴空碧,艷艷菡萏红。” 戚鈺:“我也想到一句。清风携香沁心脾,道是芙蕖开满池。” 胤丛云迟疑片刻,也加入了其中。 “……” 姬臻臻觉得自己膨胀了,这一路听下来,她觉得几人的诗词虽然不错,但远远达不到令人惊艷的程度。 大概是她听了太多诗圣诗仙诗鬼什么的旷世之作,审美水平过高?虽然戚鈺几人的诗词她也压根作不出来,咳~ 不过胤丛云后面作的那两首是真不错,意境美,细节处更动人,是观察入微情感细腻之人才能做得出来的诗词。 若是胤丛云出一本诗集供人品赏,绝对会让许多才子佳人讚不绝口。 也正是对方的两首诗让姬臻臻放弃了原本的打算。观一个人的诗词,作者本人的心境也能窥探一二。 姬臻臻目光一转,忽而嘆道:“丛云兄长,传言果真都信不得,就像別人说我如何如何,但我其实並不像他们说的那般如何如何。听闻丛云兄长身体不好,想来也是假的,你的气色明明更胜跟活蹦乱跳的戚十二郎!” 此话一出,就连她口中活蹦乱跳的戚鈺都是神色一变,別说其他两人了。 他们很少提及世子从前,尤其是体弱之事,因为曾经不管是谁提到这个话题,世子都是草草几句带过,显然不欲多谈,並且会在那之后沉鬱良久,哪怕前一刻再好的兴致都会烟消云散。 虽然姬八娘是无意间提到这个话题,而且语气俏皮,几人还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胤丛云,並在心里齐齐惋惜:这一次出游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然而,胤丛云却在微微一怔后坦然道:“不实传言,是真的,我自幼体弱,太医院胡太医曾断言我活不过十六岁。” 戚鈺几人大吃一惊。 不对劲儿,今天的丛云兄很不对劲儿! 第472章 这演技,突飞猛进 戚鈺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是同样的吃惊之色。 今日的从云兄格外不同,別人提到自己的伤疤就算了,他竟自己主动揭开伤疤。 总不能因为姬八娘几人是女郎就区別对待吧?以前也没见丛云兄对哪个女郎和顏悦色啊。 见了那些小娘子,尤其是心悦於他的女郎,从云兄哪次不是藉机躲开? 可这次丛云兄竟將宣王府一直瞒著的秘密就这么当著姬八娘的面讲出来了! 若此处只有姬八娘一人也好理解,可这里有四位女郎,隨便哪一个不靠谱的话,都有可能將这事儿抖出去。 宣王妃最近在给从云兄物色世子妃,若这个节骨眼上传出去胡太医曾经的断言,哪怕从云兄如今身子大好,已破了这活不过十六岁的断言,也总有人会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痊癒了。 毕竟胡太医可是太医院资歷最深的老太医之一,在宫里看诊的那都是皇上皇后之流,若非圣恩浩荡,便是宣王府,也不能多次请到胡太医。 有胡太医的断言在,很多人会想,宣王世子可能只是运气好才熬到了现在,本质上仍然是个短命鬼。 那些真正心疼子女的父母,怎会愿意將女儿嫁给一个短命鬼。 等等! 莫非……从云兄是故意的? 想借几人之口將胡太医曾经的断言宣扬出去? 从云兄並未隱瞒过自己的態度,所以他们很清楚,从云兄目前並不想娶亲,但又不想忤逆向来敬重的母妃,这才听之任之。 倘若是宣王妃看中的那些人家主动避开这门可能结成的亲事,这便不关从云兄的事情了。 几人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姬臻臻没有关注其他人的神情,听了胤丛云的话,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丛云兄长若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从云兄以前居然体虚,啊呸,不是,是体弱。不知丛云兄长是遇到了什么神医,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都能治好?” 戚鈺三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姬八娘口误说出的那体虚一词,可真是太伤男人自尊了,幸好改口改得快。 李兰瑶三人也:…… 但她们的关注点却是別的。 臻臻说这话时吃惊的表情好生动啊,若不是先前她们一起悄摸摸地谈论过宣王世子,她们差点儿就信了。 怎么说呢,臻臻以前也不是没有演戏的时候,但以前演技十分浮夸,一眼就知道那是演的,可这一次,观戚十二郎几人的表情便知,臻臻的演技可谓突飞猛进! 胤丛云没有马上回答姬臻臻的话,那双沉静如深湖的眼盯著姬臻臻,突然问了句:“听闻姬八娘精通玄门道家之术?” 姬八娘心里一动,抬眸看他,神色认真了不少。 她以为这宣王世子在船上看来的那一眼,是因为邹二郎提了她一句,他看那一眼是下意识的行为,类似於对號入座。 如今看来,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宣王世子提前打听过她,或是不知从何人口中听到过她的一些事跡,但这个人应当不是邹二郎。 涉及到自己的私事,还是一件不太体面的私事,邹二郎不会对外人讲起。 或者邹二郎简单提起过她的本事,是宣王世子好奇,自己又派人仔细打探了一番? 姬臻臻朝邹二郎看了眼,正好看到他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於是得出第一种结论。 姬臻臻维持著纯真可爱的福娃样儿,一双眼却微微眯了眯,单纯中透出几分狡黠。 或许,今天的收穫会比她想像中更多。 第473章 你所遇,並非神医 邹文韞的確意外,他方才便想跟从云兄说姬八娘的本事,但还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没想到从云兄竟已知道了? 戚鈺脸上也有诧异之色,但诧异过后,他一反常態地皱了皱眉,神情竟掺杂了几分难言的排斥之色,“姬八娘,你还懂这个?” 姬臻臻若有所思地看了戚鈺一眼,而后对胤丛云道:“玄门道家之术涉及之广,远超常人想像,没人敢称自己精通,不自谦地说,我也只是擅长其中一二。” 胤丛云点点头,“听闻玄门道家之术分五门,山、医、命、相、卜。有些人终其一生能將一门修到极致已算厉害,不知姬八娘擅长的是哪一门?” 姬臻臻听到这话更为诧异,“从云兄长似乎对玄门道家之术很了解。”竟连玄门五术都知道。 胤丛云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机缘巧合之下接触过一些玄妙之术,所以翻阅过一些书籍,但也仅限於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姬臻臻盯著他,直接点破,“世子说的机缘巧合莫非是自己体弱之症得以痊癒这件事?世子遇到的或许不是什么神医,而是懂这你口中玄妙之术的方士?” 胤丛云神色微变,似乎没料到她如此行事,一时沉默下来。 气氛突然凝滯,周围几人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僵持而安静下来,脸上神情各异。 除了那位吕郎君一副在状况之外的样子,其他人都在惊讶过后怀疑姬八娘是不是一不小心道出了真相,不然胤丛云不会是这个反应。 戚鈺抬眼看去,目光落在胤丛云身上。 他亲眼见识过玄门一些诡譎手段,他们有办法帮人改命,而其中一些改命的手段让他心底生恶。 戚鈺不知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往事,目光一瞬暗沉,但很快便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垂下的手却还是没忍住蜷了起来。 从云兄他……可是让那些玄门中人替自己改了命? 胤丛云並没有沉默太久,“罢了,也並非什么不可说之事。” 邹文韞意识到什么,適时提醒道:“从云兄,若有不便,我们可以迴避。” 李兰瑶也忙点头:“世子若有需要,今日所闻,我们可以当做不知道。” 胤丛云从容一笑,他这一笑,如静湖盪起涟漪,说不出的俊朗好看,“当真不是什么大事,从前不愿提及体弱之症,是因为我不想对自己仅有的几个友人说谎,你们以诚相待,我亦如此。 自我病癒后,便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打探此事,后来宣王府对外的一致说辞是母妃外出,偶遇一神医,神医赠了一副药方,慢慢医好了我这虚弱之躯。这些不算假话,但有些地方略有出入。那一年……” 胤丛云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尤其是不小心听到胡太医断言他活不过十六岁之后,他几乎是数著时间过日子。 十五岁迈向十六岁的那一年,胤丛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油尽灯枯不过如此。 到最后的几个月,他瘦骨嶙峋,宛若一副裹著人皮的骷髏架子,丑陋,虚弱,只能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等著体內的生机一点点流逝,这短暂的一生便走到尽头。 第474章 摇铃人,黄泉引 那段时日,父王母妃日日不落地来看他,直到后来母妃感染风寒,身子虚弱,父王亦要两头兼顾,两人便来得越来越少。 胤丛云本就怕自己的病气过给母妃,便乾脆拒绝了两人的探望。 到后来,他的屋里只剩下將他奶大的嬤嬤,以及两个贴身伺候的婢女。 虽然婢女没说什么,但他还是发现了她们眼底深藏的惊恐和嫌恶之色。有时嬤嬤不在跟前,她们甚至会懈怠,连给他梳洗更衣的动作都透著一丝不耐烦。 可他记得,在他还没有这么瘦削难看的时候,她们也曾用羞涩爱慕的眼神偷偷看他。 直到那一日,胤丛云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胤丛云坦然接受了这一天的到来。 他穿上日益渐宽的衣裳,披上厚厚的斗篷,將自己皮包骨的一张脸藏在帷帽里,然后跟父王和母妃说,他想离开宣王府出去看看。 他自幼体弱,吹不得风淋不得雨,父王母妃视他为瓷娃娃,不愿他离府一步,他自己亦不想给別人添麻烦,所以听之任之,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 长这么大,他却从未看过宣王府之外的风景。 宣王府对他而言,是庇护他的家,也是一顶困住他的牢笼。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明確地有所求。 母妃强忍著泪水让下人给他备马,让他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但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 胤丛云点头应下,离开的身影却很决绝。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便让车夫隨便去哪儿都好,只要能看看外面的山川湖泊。 后来,他在途中睡去,等到再睁眼时,马车已经停下。他叫车夫的名字,可无人应答。 胤丛云掀开车帘朝外看去,车夫竟已不知去向。 他淡定想道:不知是拦路恶匪意图打劫,还是宣王府的仇家找上门。若是拦路匪贼,他出府时未带分文,对方恐要失望。若是仇家寻上门,他这条残命拿去便是。 可等了许久,胤丛云什么也没有等来,只听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阵奇怪的铃声传来。 他身体受那铃声影响,竟不自觉地朝著铃声的方向行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那人坐在路边杂石上,身姿挺俊,容貌却生得普通。 胤丛云见到他时,他正轻摇著手上的铃鐺。 “此铃名为黄泉引,你可知为何?”那人忽地问他。 看到这古怪的摇铃人,胤丛云本该警惕,或者转头离去。但或许是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胤丛云没有离开,他顿了顿,看向那人,从容答道:“可是因为它能將迷路的孤魂野鬼引至黄泉路?” “不,是因为它能將踏上黄泉路的阴魂再度引回阳间,此外,它还可助人稳固魂魄。” 胤丛云不解地看他。 “一刻钟之前,你魂魄將散,是我用黄泉引帮你稳固了魂魄。”那人道。 胤丛云听了这话,眼底浮起诧异之色,但很快又恢復成一潭死水,“既是將死之人,你又何必帮我稳固魂魄,这么做有何意义?” “自然有意义。今晨我卜了一卦,我的第三个有缘人会路经此地。那个有缘人,便是你。” 第475章 丹药,九死一生 胤丛云看著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秘男子,沉默良久。 那个时候他並不信什么卦象。至於那人说的什么魂魄將散,他也並不觉得是对方算出来的。 他瞧著便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或许那人略通医术,凑巧蒙对了。 但那个时候他心境平和,即便遇到的是什么骗子,他也懒与人计较。 又正巧,少有宣王府以外的人能与他这般閒聊,不是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器而小心翼翼,也不因他这辈子空有荣华富贵却註定是个短命鬼而惋惜,那一日他的耐性出奇的好。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话,只是盯著他,细致地打量。 眼前的人明明看上去很年轻,却像个歷经世事沧桑的世外看客。他身上的气质亦十分违和,好似可以温和地包容这世间万物,却又可以冷漠地旁观一切。 那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打量和揣测,兀自继续道:“我最近在炼製一种丹药,年老者延年益寿,年壮者容貌常驻,而体弱之人,生机焕发,病痛全无。” 说及此处,男子那双幽暗如深渊的眼看著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和煦如春风,让人不自觉便卸下身上防备。 “你可愿帮我试药?”他问。 胤丛云听到“生机焕发,病痛全无”几个字,波澜不惊的脸上总算出现了別的神情,不等他开口问什么,对方便补充道:“是药三分毒,何况我这丹药尚未炼製成功,我可无偿赠你一枚丹药,但后果自负。 可能你服下丹药之后,从此变得跟正常人一样,甚至长命百岁。 也可能你服下丹药之后筋脉尽断,暴毙身亡。亦或者,身体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无法体面地死去。” 胤丛云不信这世上能有这种神丹妙药,但他还是问了句,“生死各占几成?” 那人神色未变,表情依旧温和,说道:“一成生,九成死。” 胤丛云好笑道:“九死一生?” 那人若有所思,忽而也笑道:“这名字不错,我这丹药在还未炼製成功之前,便唤作九死一生了。” …… “后来呢后来呢?从云兄你就帮那神棍试药了?”戚鈺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胤丛云点头,“当时本也没当一回事,已是將死之人,便是那丹药掺杂了什么剧毒,也不过是死得痛苦一些罢了。谁知服下那丹药,几乎是瞬息之间,我便察觉到油尽灯枯的身体竟隱有生机復甦的跡象。” 所以,不是日日服药或是药浴才治好了他的体弱之症,而是丹药下肚的那一瞬间,他流逝的生机便重新復甦了。 他怕药性相衝,甚至没敢吃任何补药,只是胃口恢復,食慾变好,慢慢养回了身上的血肉,气色便看起来一日比一日好。 “我欲细问那人,谁知再抬头,那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只有他的声音仿若从天际传来,让我若是活了下来,两年內最好不要跟別人提及他的存在。” “若是死了呢?”姬臻臻问。 这话一出,数人朝她看来。 姬臻臻神情肃然,没有半分玩闹的意思,“若死了便死了,对否?世子,要我说,你可真是胆大包天,方士给的药,竟也敢乱吃。” 第476章 死后,祖坟都入不了 胤丛云拧眉,“可是那时——” 姬臻臻:“已是將死之人,便是那丹药掺杂了什么剧毒,也不过是死得痛苦一些罢了?真若如此的话,你的选择那是对得不得了,我一个多余的字都不会说。 你们没有接触过玄门玄术的世界,不知这世上,除了你们以为的这些,还有很多你们无法承受的后果。 那方士看上去很厚道,还特意交代那丹药是半成品,以及服药之后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可他其实也不是那么厚道,因为他说出的话若非同行人,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在我们玄门当中,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你现在没有遇到过,会觉得生不如死至少还活著,可以多看看这个世界,多陪陪想要陪伴的人,但等到真正经歷过才知道有些痛苦非常人可忍受,那个时候即便懊恼后悔也无用了。” 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胤丛云却在沉默听完之后明白了些什么,“那人说,我若运气不好的话,身体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无法体面地死去。你指的可是这个?” 姬臻臻看著他道:“世子是聪明人。” 胤丛云失笑。 这个姬八娘真的很会变脸,嬉戏胡闹时叫的是丛云哥哥,平辈相交时规规矩矩叫一声丛云兄长,谈起正事时便正经严肃地叫他世子,脸上福娃一般的笑容也消失得一乾二净。 “你竟还笑得出来。”姬臻臻板著小圆脸轻嘆一声,“罢了罢了,反正你是福泽深厚之人,这个命坎儿已算是迈过去了,就当我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吧。” “姬八妹说的怎会是废话,这是我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我一直很好奇,你若愿讲,我求知若渴。” 连八妹都叫出来了,姬臻臻也不同他客气了,当即便是一句犀利反问:“能让一个方士称作奇怪的,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胤丛云面色一正,“愿闻其详。” “方士炼製出的丹药若他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里面的原料是什么。若是其中掺杂了什么妖丹妖血,或是鬼怪精魄,一个提炼不纯,服用之后极有可能变成个不伦不类的怪物,到时候爹妈逢面不相识,死了之后恐怕连你家祖坟都入不了。” 姬臻臻这话一出,眾人震惊不已。 她还没说的是,这算情况好的了,有的想死都死不了。 李兰瑶咽了咽口水,“臻臻,真的会出现这么可怕的后果吗?” 梅夕芝和高念汐没说话,但看那神情也跟李兰瑶差不多。 戚鈺则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姬八娘,你说的是真的,还是你在编故事?总不能是你亲眼见过吧?” 他只知有些术士方士之流能干出偷梁换柱的缺德事,不成想这些术士方士之流还能炼製出这种邪门丹药。 邹文韞担忧地看了一眼胤丛云,虚心请教道:“姬小娘子,从云兄服用那丹药已久,应当无事了?” 姬臻臻目光扫过胤丛云,“或许是丛云兄长命不该绝,这九死一生,还真让他碰上了那一成的生。目前我是没看出什么问题,但日后……便说不准了。” 第477章 洒脱,我喜欢 虽然姬臻臻出於职业操守,习惯了凡事说话留有一丝余地,但胤丛云这事儿还真不是出於习惯才这么说的。 按胤丛云的说法,他服下那丹药已经有两年之久,一般药丸,不管什么药性,两年也早该没了,那丹药內蕴含的灵气亦是同样道理,早应该散了。 可那丹药內的灵气虽然已经融於胤丛云的血肉之中,却並没有被他吸收。 灵气听起来是好东西,但若是吸收不了,也排不出来,那本身再好的东西也会给人带来危害。 就如一棵千年老参,本身是珍贵的大补之药,但若是本身有其他病症受不得大补的人吃了,这补药反成催命符。 他们玄门中人经常通过吞吐吸纳天地灵气来淬链身体。虽然部分灵气可储存在丹田之处,但这个能吸纳的量十分有限,所以还是以吞吐为主。 一个吞,一个吐。 光吞不吐不行,光吐不吞也不行。 吞天地灵气,並以玄门內功心法引导其在体內流通运转,以达到疏通奇经八脉的作用,用过的灵气会携带体內“毒素”和垃圾再一同排出。 胤丛云並非修道之人,不会吸纳灵气,更不会引导灵气,如今灵气自发地隨血液运转,也该自发隨体內“毒素”一同排出才是,但这一缕灵气却久久逗留不去,怎么看都透著古怪。 胤丛云不过沉默几息便释然道:“日后事日后议。能多活这么久已是意外之喜。姬八妹方才所言我已明了,但若提前让我知道利害关係,让我生不如死地多活几日和死得不体面入不了祖坟里面选择,我想,我仍会选择前者,大不了死后做一只丑陋的孤魂野鬼。” 在十六岁以前,他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事事都顺从他们。 母妃生他不易,父王养他不易,来这尘世一遭,他从没想过为自己活,只想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全了这份父子之情和母子之情。 那一日提出离开宣王府,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叛逆”,他已经做好了死在外面的打算。 他的生不能自己做主,死总可以。 姬臻臻先是一愣,隨即发出姬式魔性大笑,“哇哈哈哈……世子洒脱,我喜欢,你这朋友我交了!” 胤丛云微怔。 在他眼里,男女之间的关係要么是兄妹之情,要么是男女之情,很少有纯粹的平辈友情。並非他这么认为,而是周遭儘是如此。 男女地位不等,学识见识亦不一样,谈不到一起去,自然很难成为友人。 但若是眼前这人—— 胤丛云淡淡笑了笑,“你我结交,你仍可唤我丛云兄长。” “那丛云兄长也可继续唤我姬八妹。”姬臻臻回道。 至此,宣王世子病癒之谜解开,气氛恢復了一开始的轻快。 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戚鈺的心情也重新从谷底飘了起来,他对这镇国公府的姬八娘愈发好奇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八娘,听闻你是在道观里长大的,你懂的这些东西可是在那道观里跟老道士听来的?你是不是亲眼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你会施法作法吗?”戚鈺忍不住问了一串问题。 第478章 五门,山医命相卜 戚鈺一开始得知姬八娘懂玄门道家之术,並未当一回事,毕竟他们戚家养的这一类门客就不少。 真有点儿本事的那都是上了年纪的,可姬八娘才多大? 但戚鈺不傻,方才姬八娘说的那一番话,还有说那一番话时的神態语气,一看就是真的懂,而非不懂装懂。 他现在抓耳挠腮想知道的是,姬八娘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真的亲自经歷过。 当然,他以为的亲身经歷也不是姬八娘自己上阵做什么,而是她可能跟著那道观里的老道士一起开了眼界。 姬臻臻顿时笑眯眯地看向戚鈺,態度如春风一般和煦,“那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五种玄门道术,也即玄学五门,山、医、命、相、卜。除了里面的医,其他四种我皆有所涉猎。不过我最擅长的是命和卜。” “五门之中,山是修炼之法门,打坐链气、驱邪化煞、降妖除魔,皆属於山的范畴。在下不才,懂一点儿降妖除魔之术,日后若有这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来找我解决哈,我给你们开个友情价!” 李兰瑶几人:…… 臻臻不愧是臻臻,什么时候都不忘发展客源。 但这种事,应该没人想遇到吧? 果然,包括胤丛云在內的四位郎君皆是一副难言之色。 姬臻臻趁机推销一把之后继续道:“这医,顾名思义就是医治,医人更医己。玄学五门里的这一门医,以方药和针灸为主。 方药便是丹药,丛云兄长遇到的那人,修没修其他几门我不知,但他会炼丹,一定修了医,而且他在这方面的造诣还不浅。” 戚鈺惊嘆道:“这何止是不浅啊,两年前从云兄都一脚踏进棺材板里了,结果一颗丹药下去,直接活蹦乱跳。”激动说完后,戚鈺朝胤丛云乾笑一声,“从云兄,我又失言了。” 胤丛云摇摇头,“你说的並非假话。” 姬臻臻颇为遗憾地道:“可惜了,玄学五门里的医,我是一点儿不通,否则——” 否则什么,她却没说。 姬臻臻话音一转,“言归正传,再说这五门里的命。这命听起来指的是命运,但其实是“运”命。 一个人的命运是能够通过四柱八字推断出来的,我们玄门中人称之为推命。推命过后便是改命,这改命便需要我们去运“气”。 不过,玄门中人轻易不替人改命,因为很容易伤及己身。 还有这相,相是观其形而知其义之法。有相天、相地和相人三类。 相人就是看人面相,通过观人面相推测此人的吉凶祸福。相地说的则是堪舆,也即风水,风水又分阳宅风水和阴宅风水。 想要学得精,光是相地和相人两大类,就要费上许多功夫,更莫说最复杂最需耗费时间精力的相天了。相天我並不擅长。” “相天说的莫非是星象?”胤丛云问。 “正是。相天相的是天文星象,通过观天文星象可推断出人间大事。” 姬臻臻说到此处时,突然察觉到大家的神情有些微妙。 她略一思忖便懂了。 空离当年预言江州水患一事,燕京城里人人皆知,那时他声名大噪,人人皆尊称为一声空离大师,直到后来还俗入世了,才渐渐改成了空离公子。 但越是跟空离相处,姬臻臻越是清楚空离这所谓的预言有多大的水分。 通过星象推断出江州水患或许是真,但这个预言的人嘛,十之八九並非空离本人。 第479章 震惊,姬八娘恐怖如斯 不过,姬臻臻还是纳闷,就算空离真的有相天的本事又怎么了,一个个的干嘛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一副好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的样子。 就在这时,戚鈺突然感慨道:“如此说来,观天文星象那是难上加难了。你不会,空离公子却在五年前成功预言了江州水患。有如此逆天本事不说,还是个腹有经纶的谦卑君子,也难怪你会瞧上他,非要让人当你们姬家的入赘女婿了。” 姬臻臻一脸问號。 “你也太高看我了,我怎么可能是一个看人內在来决定婚姻大事的人呢?我明明是个只看长相的肤浅人,我瞧上空离的就是他那张脸。” “咳咳。” “咳咳咳。” 周围响起几道咳嗽之声。 戚鈺一脸震惊。 这年头竟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个肤浅之人。 姬八娘,恐怖如斯! 姬臻臻翻了个可爱的大白眼,“有什么好震惊的,难道你们不喜欢美人儿?像空离这种绝世美男,当然要先下手为强,然后金屋藏娇了。” 戚鈺几人:…… 李兰瑶和梅夕芝三个不著痕跡地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可以,下次跟臻臻一起出游的时候,她们还是不要跟陌生人同行了。 臻臻啥都好,就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像这种大实话,当然是在私底下说了。 戚鈺被姬臻臻几度震惊之后,突然拍手,“是极,是极!姬八娘说的一点儿没错,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不喜欢美娇娘,同理哪个女子又不喜欢俏郎君。” 说著,他突然看向胤丛云。 不等他开口,胤丛云已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戚鈺还是一如既往地敢想敢问,“听闻空离公子芝兰玉树,有仙人之姿,不知从云兄与之相比如何?燕京城里的青年才俊我见了七七八八,还从未发现长相和气质更甚从云兄的。” 姬臻臻诧异看来,“你们男的也会比这些?” 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吕郎君手中摺扇一展,朗笑道:“为何不能比?难道姬八娘子不知这燕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也有排名?这排名不光看才学本事,相貌气度亦十分重要。”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我懂。”这也是个看脸的世界。 “姬八娘,你还没替我解惑呢。”戚鈺的眼里闪过一抹捉弄之意,故意问道:“从云兄和你的金屋藏娇,这二人哪个更俊?” 姬臻臻呵呵一声,当即反问道:“那敢问戚十二郎,我们四位女郎里面,哪个最好看?不能说都好看,只能挑一个哦。” 戚鈺听了这话,面上顿时一僵,“姬八娘,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么。这话一个说不好我可是要得罪人的。” 姬臻臻一脸“你就这胆量”的鄙视表情,“我又不是让你说哪个最丑,你慌什么?不然你回答一下,我们四人之中哪个最丑?” 戚鈺脚下一个踉蹌。 姬八娘够狠! 一旁胤丛云几人淡定旁观。 该!谁叫这小子经常口无遮拦,早该来个人治治他了。 第480章 可惜了,不然我自荐入赘 戚鈺看向几个好友,却发现几人不但不帮他说话,还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戚鈺还遭遇了几个小娘子的火上浇油。 李兰瑶掩唇偷笑,“戚十二郎,你如实回答臻臻的问题便是,如果答案是我,我绝不生气。” 高念汐跟著起鬨,“戚十二郎,我高三娘大度得很,也不会怪你,你赶紧说。” 梅夕芝唇角也往上牵了牵,“戚十二郎只要回答臻臻的问题,臻臻便会回答你的问题。” 看著眼前一致对外的小娘子们,戚鈺连连拱手求饶,“几位娘子饶了小的吧,是我一时口无遮拦,以后再不敢问这种为难人的问题了。” 姬臻臻嘴角一咧,“倒也不算为难人,但你非要我选一个,这就是没事找事。沉鱼落雁,闭月羞,这么多美人,你说你非要挑出一个最好的,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么。从云兄长和空离都长得俊,他们两个的皮囊我都喜欢。” 胤丛云听到这话,俊脸上不禁浮现一抹赧色。 他知道自己这副皮囊生得好,但很少有人能当著他的面直白地说出喜欢二字。 “咳~”胤丛云遮住唇角轻咳一声,“好了,別闹了,这玄学五门尚未讲完,你们不想听的话,我便一个人听了。” 戚鈺訕笑,朝姬臻臻做个您请的手势,“姬大师您继续。” 姬臻臻双手环胸,姿態閒適至极,“最后便是这卜。卜为占卜,我个人以为,在玄学五门中最为玄妙。占卜的手段五八门,所能占的东西也极多,除了吉凶祸福,小到某个失物的位置,大到歷史发展的规律,都能通过占卜预测到。这其中涉及易经,太乙,八卦,六爻,奇门遁甲等等,涵盖面之广,算法之玄妙,是外行人难以想像的。” 说著,姬臻臻胸膛一挺,小脸笑眯眯的都圆了一圈,“占卜推命我都挺擅长的,你们若有这方面的需求,也可来找我。另外,我这里还售卖各种符籙,护身符,平安符,和合符,驱邪镇宅符,经过今日一起吟诗作乐,咱们已经混得挺熟了,价钱啥的咱都好商量。” 眾人:…… 等到两拨人分道扬鑣之后,姬臻臻已经卖出了三张护身符,两张文昌符,一张驱邪符,一张斩小人符,以及一张开运符。 那卖出一张的全都是戚鈺一个人要的。 戚鈺望著姬臻臻四人走远的背影,神采飞扬,不由感慨一句,“可惜啊。” 三人朝他看来。 “难道你们不觉得可惜吗?姬八娘多有意思的一个人,重点是她还本事了得,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嫁……哦不对,应该是说年纪轻轻就娶了个入赘夫郎。若让我早点结识她,何须家中替我『精心筹谋』,我自己就能覥著脸上镇国公府自荐当入赘女婿。能跟镇国公府结为姻亲,他们肯定会乐开。” 精心筹谋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那么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儿。 吕郎君顿时被口水呛了一下,“戚兄,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这么……的话都说得出口。” 第481章 邹兄,你记岔了 戚鈺笑呵呵地道:“咱们什么交情,说话何须遮遮掩掩,你不就想说我不知羞耻自损气节么。但生在戚家,还讲什么气节,这些东西早就让某些人败光了。” 邹文韞拍了拍他的肩膀,“戚兄不必妄自菲薄,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戚鈺却道:“难道你们没听过么,戚家人最是会精打细算,邹兄就不怕我是有目的地接近你们么,尤其是从云兄,宣王世子的身份胜过这燕京多少世家子弟,跟从云兄结交,我稳赚不赔。” 说这话时,他虽笑著,却给人一种借著玩笑在讲心里话的错觉。 几人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戏言,还是当真如此想的。 胤丛云摇摇头,一句话戳穿他,“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结交那些皇子公主?他们不比我来的尊贵?” 戚鈺顿时就笑得真切了些,“哈哈,没想到最懂我的竟是从云兄,你瞧瞧邹兄和吕兄,他俩差点儿就信了。” 邹文韞和那吕郎君一脸无语。 戚鈺该不会是被姬八娘影响到了吧? 那姬八娘在从云兄面前没有尊卑之分,態度隨意又张扬,可她愣是凭著这份直来直去的性情,短短时间內就跟胤丛云成为了好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思及此,两人突然察觉到,似乎在姬八娘这么一影响之下,不止戚鈺,他们两个也在胤丛云面前隨意了几分。 姬八娘当真可怕! 戚鈺嘆气:“我是真觉得可惜,但凡姬八娘的入赘夫郎不是那空离公子,我都能盼一盼。” “你盼啥?”吕郎君顺嘴问了句。 戚鈺便道:“我盼著姬八娘休夫啊,休了我才好上位。” 几人:…… 戚鈺还在嘀咕:“你看姬八娘这么小,两人圆没圆房都指不定呢,当然,就算她跟这入赘夫郎已经圆房了,我也觉得无所谓,娶妻娶贤,其他都是次要。可惜啊,她这入赘夫郎是空离公子,这空离公子有没有真才实学不好说,但他可是预言了江州水患救下数以万计百姓的大圣人啊!只衝这一点,咱就比不过啊比不过。” 几人再次无语。 说得好像那入赘夫郎不是空离公子的话你就真能上位似的。 戚鈺前一瞬还在感慨跟姬八娘有缘无分,后一瞬就又说起了姬八娘的符籙。 他一脸佩服地看向啥都没买的邹文韞,“邹兄这定力够强啊,姬八娘將她的符籙夸得天乱坠,你竟忍得住一个不买。若非我手里能流通的银钱不够,她嘴里那些符籙我全都想买来试试!” 邹文韞苦笑。 以为他不想吗?尤其是亲眼见识过姬八娘的本事后,姬八娘口中的护身符他可太想买一张了。 只可惜他刚在姬八娘身上费了三千两银子,短期內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银钱了。 “从云兄。”邹文韞突然唤了胤丛云一声,將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邹兄想说什么?”胤丛云问。 “你先前提到的那件事,听著不似一般病症,或许可以找姬八娘。” 胤丛云抬眼看来,眸色微深,“邹兄记岔了,我先前並没有提到过什么事。” 邹文韞一愣,“你不是说有位长辈犯了头疾,那头疾很是怪——”话至一半,邹文韞及时止住,点头道:“可能是我记岔了。” 第482章 生了病,该找太医 周围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胤丛云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温润公子,但也绝对算得上谦和。否则不会得知荷池有主,还要特意去知会一声。 这还是他们结交胤丛云以来,第一次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少见地带了几分强势,不至於让人不舒服,却让人无法忽视他话中的那一丝不容抗拒。 胤丛云顿了顿,到底还是缓了语气,“姬八娘说了,玄学五门中,她最不懂的便是医。我那长辈在宫中,生了病,该找太医才是。” 在场几个都不是蠢笨之人,很快就明白了胤丛云的用意。 若那犯头疾之人是后宫哪个妃嬪,姬八娘便要去一趟宫中。 胤丛云这是不想姬八娘跟宫中人扯上关係,或者说,是不想被那位留意到。 他们也听说了,那位不知从何时起,对玄门道术越来越感兴趣,全然忘了先皇在世时,对这些玄门道家之流是如何不喜,而身为先皇的皇子,又是如何跟著先皇一起厌弃这些玄门道家。 且不说姬八娘本事如何,伴君如伴虎,稍不如意,可能就会惹怒今上。 再说如今的镇国公府已经极受圣宠,若再添几分风光,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戚鈺適时岔开话题,“提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肚子饿了,不如咱们去林中打些野味,晚上就宿在附近的农家,若是野味打得多,再去將姬八娘她们一起叫来吃烤肉。” 邹文韞摇头,“还是算了,你话太多又没分寸,別惹恼了几位娘子。” 戚鈺大笑,“我看是你怕在极为娘子面前丟人吧,君子六艺,別的我不如你,但骑射我绝对是四人之中最厉害的一个。” 最后,几人到底是没有请姬八娘几人。 胤丛云四人这边狩猎烤肉热闹得很,姬臻臻那边也不逊色。 尘雪回来之后,绘声绘色地还原了赵婶子一家去成衣铺子討要说法的现场。 那赵婶子和赵婶子大儿媳妇是如何扯著嗓门哭诉委屈,那成衣铺掌柜又是如何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结果最后赵婶子当著眾人的面直接剪开那梅绣,露出了那藏在梅刺绣之下的血跡,掌柜的当场就变了脸色,从死鸭子变成了大喊冤枉的尖叫鸡。 尘雪眉飞色舞地道:“你们是没看见那成衣铺掌柜的嘴脸变得有多快,大喊冤枉的嗓门那是直逼赵婶子!幸好赵婶子还有个大儿媳妇,两人一起加起来哭,將那掌柜喊冤的嗓门又盖了过去。赵婶子那二儿媳妇也是个聪明的,一句话切中要害,道那亡人衣上的梅绣是后面绣上去的,掌柜的不可能不知道这衣裳之上的血渍。提起这血渍——” 讲到此处,尘雪嘖嘖两声,“那成衣铺掌柜真是个黑心肝,若是几滴血渍便罢了,那一大片红梅之下几乎都是血!想来是那血跡清洗不掉,那掌柜又捨不得扔掉这九成新的衣裳,便想出了用红梅绣遮挡血跡的法子。” 姬臻臻並不意外,那亡人衣上怨气缠绕,红梅绣处尤甚。只是不知这衣裳的原主人是谁,竟会有这般大的怨气。 第483章 这期间,莫非发生了什么 衣物作为媒介的话,远不如簪子手鐲等物。 能令衣物沾染这么浓的怨气,饱食而成精,这亡人衣的主人生前一定极为怨恨不甘。 姬臻臻眉头轻蹙一下便又鬆开。 这天下因怨恨不甘而死去的人太多了,她凡人一个,可管不过来。 因果报应,天道轮迴,一起皆有定数。 尘雪接过梅夕芝递过来的茶水,咕嚕嚕喝了几大口之后,方继续道:“赵婶子找上门的时候正是成衣铺子生意不错的时候,这么一闹,铺子里的客人,还有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全都知道成衣铺子故意卖了死人衣裳给赵婶子。 赵婶子那二儿媳妇再添一把火,说婆母买那新衣裳是要送给族中一位新妇穿的。这话一出来,那还了得?买死人衣裳给刚成亲的新妇穿,谁听了不说一声晦气!” “后来呢后来呢?”高念汐听得津津有味。 “那成衣铺掌柜瞧著虽精明,但实在干不过赵婶子一家,最后没法便去请了少东家,那少东家出面,不仅给赵婶子一家赔笑道歉,还赔了一笔钱。” “赔了多少?”姬臻臻问。 尘雪比了个三,神情居然有些羡慕,“三百两。” 姬臻臻:…… 就这点出息? 可尘雪是真羡慕啊。 买那亡人衣赵婶子了三百文,但转头就得到了三百两的巨额赔偿。若是叫他来选,他很是愿意买件晦气的亡人衣,然后保准讹……咳~要一笔更大的赔偿费。 毕竟赵婶子受了那么大的惊嚇,还大病一场,若不是有小主母在,那成了精的亡人衣指不定都把赵婶子给害死了。 “赵婶子接了那钱,这事儿便算了结。”尘雪道。 姬臻臻嗯了声,“赵婶子是个聪明人。” 听尘雪这话,赵婶子是一点儿没提到那亡人衣作祟,也没想过报官,拿了那一笔赔偿金便咽下了这口恶气。 不说是对的。亡人衣作祟一事太过诡异,说出来反倒有故意找茬之嫌。 再者,虽是一个小小的成衣铺子,但谁知道这铺子是不是燕京城里哪个大家族名下產业,赵婶子虽是李府僱佣的老人,却也不想给东家惹麻烦。 尘雪道:“我也赞同赵婶子拿了钱息事寧人,毕竟那成衣铺子的少东家长得一副尖嘴猴腮之样,瞧著便不是个好东西,万一赵婶子死咬著不放,事后遭到那人报復怎么办?” 姬臻臻乐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看人面相了?” 尘雪面上笑呵呵的,“我这是跟在小主母身边久了,学了那么一点儿皮毛。” “怎么样?几位娘子,小的讲得可还精彩?若是精彩,是不是要给个赏钱?” 高念汐第一个夸讚道:“精彩极了!都能赶上酒楼里说书的了!不过我身上没带什么银钱,不然我头上这朵珠送给你,能拿去当不少钱。” 尘雪嚇得连忙摆手,“岂敢岂敢,高娘子说笑了!”这姑娘家的头饰他哪敢接。 李兰瑶没忍住笑了起来,“念汐,你別逗他了。” 尘雪:? 什么,这高三娘是在逗他? 等等,怎么感觉他离开没多久,这几个小娘子的心情都变得更好了。 尤其他家小主母,神清气爽的,像极了他家主子刚刚坑完人的样子。 他不在的这期间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第484章 惊,你確定没看错? 尘雪下意识瞄向静立在一边的丫鬟竹依,但竹依面色平静,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啥端倪都瞧不出来。 唉。 尘雪默默嘆息一声,这次跟小主母来的怎么不是纤柳。 那小丫头虽然口齿伶俐,但有时候一套话就露馅,不像竹依,別说套话了,看表情都看不出个啥,这一路上小主母不使唤的时候,存在感比他还弱。 “尘雪,你这事儿干得不错。”姬臻臻夸了一句,然后唤了声竹依。 沉默稳重的大丫鬟脸上这才露了个笑,上前一步,將一锭银子递给尘雪,“这是我们姑娘给的赏银。” 尘雪一见竹依手里那二十两的银锭子,双眼圆睁,顿时忘了其他,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谢谢竹依姐姐!” 姐姐二字叫得那是一点儿不含糊,即便他可能比竹依还大上那么一点点。 竹依掩嘴轻笑。 她早就看出来了,跟著姑爷的这一群僕从,格外看重黄白之物,想必从前吃够了没钱的苦。 巧得很,她们姑娘最不缺的就是这黄白之物。 尘雪拿了赏银乐呵呵地退下,但也没忘记正事,转头就拽著杀五打听消息。 “凌泽老兄,你快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小主母她们干什么了。我怎么觉得我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杀五看他一眼,没说话。 尘雪道:“方才得到的赏银分你一成!” 杀五沉默。 尘雪怒而割肉,“一半!分你一半行了吧!” 杀五这才缓缓开口,“我沉默是因为我在想此事该从何说起。”而不是在勒索。 尘雪:…… 尘雪顿时嘻嘻一笑,“老兄,那你看我这钱……” 杀五看他,“你既给了,如何有收回去的道理?”说话间好似那脸上的疤痕都在讥笑尘雪的天真。 尘雪垮著脸,如丧考妣。他亏大了。 “宣王府世子,永昌伯府邹二郎,戚家戚十二郎,还有一位吕姓郎君。”杀五语气平平。 尘雪一脸茫然之色,“这都什么?” “几位娘子去荷池赏荷,偶遇这四位郎君,姬娘子与郎君们相谈甚欢,同几人一起吟诗作乐,聊玄门道术,最后还卖出了不少符籙。” 至於这期间,一群人具体谈论了些什么,杀五离得远,並没有听清,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 尘雪惊道:“偶尔四位郎君?还相谈甚欢?你確定没有看错?” 杀五一脸沉稳,找不出任何说笑的跡象。 尘雪將这话品了又品,脚步也来回踱了又踱,神神叨叨,嘀嘀咕咕的,“据说戚家戚十二郎是戚家这一辈中长得最好看的郎君,最重要的是他油嘴滑舌,极擅討小娘子欢心,还有那位宣王府世子,听闻生得极为俊美,且当病秧子那些年窝在府里饱读诗书,才华横溢……” 杀五不知他从哪儿来的这么多据说和听闻,但他说的这些还真能跟今天他所见所闻对得上。 想到什么,杀五非常实诚地道了一句:“那宣王世子的確生得十分俊美,姬娘子说,宣王世子之相貌可与空离公子平分秋色。” 尘雪倒吸一口气,脸色骤然一肃,“老兄,小弟我有急事需得暂时离开片刻,这儿就交给你了!” 第485章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眼见尘雪急得连轻功都忘了遮掩,杀五目光闪烁了一下。 这尘雪的轻功……不是一个普通侍从该有的。 几次接触下来,杀五虽不能说完全了解这个少年,但有一点却很肯定。別看尘雪瞧著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年纪也小,可他绝非冒失之人。 便是再著急,这小子也不会在一个外人面前露出这么大的破绽,除非—— 他没想过遮掩。 他知道自己的来歷,並將自己视为同一阵营的人,所以没有想过在他的面前遮掩。 自己的来歷或许是姬娘子透漏给了他,但他凭什么將千知阁杀手视为同一阵营之人? 单凭他如今是姬娘子的护卫么? 杀五垂眼,神色微凝。 说起来,他回来这么久,却只见过那位新阁主一面,还是隔著一张面具。 杀十六曾言,新阁主从不在千知阁摘下面具。 即便是千知阁元老级別杀手,也是在经歷过一系列的考验和敲打之后,才有机会於私底下见这位阁主的真面目。 是以,元老之间谁也不清楚谁见过。 但为了不低人一等,大家都会摆出一副早已见过阁主真面目的架势。 提及这件事时,杀十六洋洋得意,说別的元老见没见过新阁主他不清楚,但他是真见过,而且远不止一次。 不过阁主不会用真面目跟他產生任何的交流,只会命心腹下属跟他接触。 杀五当时听到这些,並未问多余的话。因为他懂阁里的规矩:少说话,多做事,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他是千杀阁的元老杀手,却並非权力更迭之后的千知阁。 他还未得到这位新阁主的认可。 可杀五回想起杀十六偷偷找上门那次,他疲於应对精力旺盛非要缠著他比轻功的姬七郎,只能让杀十六帮他周旋一二,杀十六似乎答应得很痛快,对那镇国公府也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时他並未多想,毕竟千知阁跟姬娘子有利益往来,而杀十六便是这中间的联络人。 何况身为杀手和探子,也会经常潜入各大世家或朝廷官员的府邸。 可现在…… 他想,姬娘子並不会无缘无故跟江湖上的千知阁扯上关係。 应该是有什么人將千知阁摆到了她眼前。 杀五眼底的各种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脑子里模糊的东西也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仔细想来,姬娘子的夫郎空离公子似乎跟新阁主身形差不多?莫非…… 杀五震惊於自己竟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按理说,这样的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放到一起比较的,因为两人气质身份都相差极大,可以说是处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一个是黑暗深渊地狱罗剎,一个却是清风明月空谷幽兰。 但最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才是那个真相。 杀手是敏锐的,何况杀五这样经验丰富的杀手。 这一次,敏锐的杀五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只须臾,杀五便敛起眸中异样,神情也恢復如初。 他现在便只是镇国公府姬八娘子的贴身护卫,在千知阁重新召回他之前,其他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不过,在窥探到这个惊人的秘密之后,尘雪的行为便更显得多此一举了。 尘雪將自己的意图写在了脸上,杀五自然清楚。 不过是偶遇几位年轻郎君,何至於如此,有必要匆匆忙忙去向主子匯报这种事? 空离公子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会像个妒妇一样,火急火燎地赶来兴师问罪? 第486章 急了,主子他急了 甭说空离公子了,若杀五先前猜想的不错,那人更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小媳妇行径。 即便在姬八娘身上有所图谋,他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个时候的杀五是如此篤定。 然而,一个时辰之后,一辆低调朴素的马车停在了庄子別院外。 赶车的是尘雪,当尘雪气喘吁吁地跳下马车,继而一身白衣恍若皎皎月下仙的男子从车中下来时,杀五的表情难得空茫了一瞬。 杀五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尘雪抹了一把汗,询问道:“主子,可要我先去通稟一声?” 空离指尖轻拂过袖口的一抹褶皱,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风轻云淡,说出的话却透著几分与之优雅从容极不相称的酸里酸气,“稟报什么,要的便是这份出其不意。臻娘能与偶遇的年轻郎君都相谈甚欢,想必我这个亲亲夫君,她见了想必会更欢喜。” 尘雪咽了下口水,主子说起亲亲夫君几个字的时候,真的诡异又嚇人。 这一听就是小主母私下里跟主子腻歪时喊的口头禪。 急了急了,主子他果然急了。 尘雪觉得自己真是太机灵了。小主母现在可是他们所有人的衣食父母,要是小主母哪一天喜新厌旧,突然把他们主子给休了怎么办?到时候,他们岂不是又要喝西北风? 已经被姬臻臻牌衣炮弹腐蚀的尘雪坚决维护自家主子的绝对地位。 只要小主母一日迷恋他家主子的脸,外面的野男人就一日威胁不到主子的地位! 所以尘雪一路施展內功脚不停歇赶回了镇国公府,將杀五的所见所闻说了后,还不忘添油加醋,“邹二郎和那吕郎君我就不提了,咱就说那宣王世子。这宣王世子长得特別俊,俊到千知阁那写燕京人物录的人都用了好多个讚美之词!” 空离淡定饮茶,“那又如何?顶著宣王世子这身份,他能做什么?谁能如我这般豁得出去,折了君子气节,甘当『土匪窝』的赘婿?” 尘雪:…… 刚开始他和尘霜等人也是这么想的,心疼主子心疼得要死,但事实证明,姬府的软饭吃起来那是真香啊! 何况主子这种人跟君子二字压根沾不上边,谈什么君子气节的话属实可笑了。 別以为他真傻,看不出来主子当这镇国公的赘婿当得有滋有味。 当初警告他们不要在镇国公府浪费感情的是主子,而今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哥叫得动听的也是主子,更別提主子每日不知要喊多少遍臻娘了。 “主子,您说得对,但怎么就不能是小主母心甘情愿嫁入別人家呢?当初找主子您当入赘夫郎,还不是因为主子您身份地位不够看。咱怎么能跟身份尊贵的宣王世子相提並论? 何况那宣王府人口简单,宣王就世子这一个独子,宣王妃又是个顶顶温柔的长辈,可是多少姑娘喜欢的那种好婆家呢!” 空离饮茶的动作慢了下来,捏著茶杯的指尖微微一收,眼眸抬起,凉颼颼的目光落在尘雪脑袋顶上,呵地冷笑了一声,“说,继续说。” 第487章 主子,小心主母休了你 空离的这一声冷笑让尘雪打了个颤儿。 若是平时,主子一个凉颼颼的眼神扫过来,尘雪便连屁都不敢放了。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尘雪想著小主母手中那香喷喷的软饭,那更是胆上加胆,“说就说。咱小主母喜欢主子你什么,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宣王世子可不比您差,小主母亲口说的,可与你平分秋色呢。” “还有那戚十二郎,燕京戚家教养出来的郎君那是出了名的能钻营,这戚十二郎我也翻过千知阁的世家人物录,打小在女人堆里长大,据说特懂如何討女郎的欢心!咱小主母心思单纯,要是对方有心哄人,虽然他长得没有那宣王世子俊,但也是能將人哄去的。主子,如果小主母瞧上別人了,那是能休……休了您的。” 顶著主子的死亡凝视,尘雪的声音终究是越来越小,鼓起来的胆量它又一点点瘪了下去。 空离嘴角轻勾,那笑容仍是好看的,就是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尘雪咽了下口水,乾笑道:“主子,属下的意思是,咱该牺牲色相的时候就牺牲色相,別一直端著了。您小心端著端著,就把怀里的金娃娃给端飞了,咱得牢牢抓著抱著捧著,您说是吧?呵,呵呵。” 说完这话的尘雪立马倒退几步。 他危矣! 就在尘雪已经做好他家主子要大发雷霆,將他一掌拍飞出去的准备时,空离却只是动作优雅地將手里的茶杯放回了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起身。 “主子?”尘雪试探著喊了一声。 主子这反应不对劲儿啊,让他心里发慌。 按理说,这个时候胆大包天忤逆主上的他应该已经被主子拍飞出去了。毕竟他刚刚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是过分到他根本不敢再说一遍的程度。 “我这一身如何?”空离突然问了句。 “啊?”尘雪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空离凉凉睇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你去套辆低调些的马车来,等我片刻便出发。” 尘雪闻言,双眼登时一亮,“好咧,属下这就去!” 谢天谢地,主子总算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有主子出马,管他什么宣王世子还是戚十二郎,都休想將金娃娃哄了去! 说是片刻,但尘雪一切准备就绪后,仍不见主子出来, 就在尘雪担心主子反悔准备去催促一番的时候,人终於出来了。 尘雪打眼望去,这一望,一个不留神,腰闪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人著一身白色锦袍,袍上银色暗纹似有月光攒动,腰封镶冰玉宛若一条冰湖,勾勒出精瘦而风流的腰身,脚蹬云纹锦缎靴,头顶白玉冠,只是静立在那里,便仿佛那九天神祇踏入凡尘,清冷而又尊贵,叫人生不出丝毫褻瀆之意。 此时,那九天神祇踏云而来,幽冷的眸子里暗藏锐意。 空离一个抬眸,朝脚下趔趄嘴巴大张的尘雪冷冷看来,“怎么?” 尘雪立马闭紧了嘴,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第488章 大惊,主子这一身好招摇 尘雪哪敢有什么意见!他一点儿都没有!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主子刚刚问那句话是何意。 主子这岂止是將他的话听进去了,这还產生了跟他一样大的危机感! 不然主子怎么会在意起自己的穿著,还將自己打扮得这么、这么招摇! 但尘雪绝不能让主子看出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 主子可以出卖色相,可他这个小小的侍从绝对不能点破,而且要保护好主子的脸面。 眼瞅著主子一脚已经踏上马车车辕,那身形却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主子可是忘了什么?”尘雪连忙问。 空离將脚收了回来,转身时,脸色沉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再等我片刻。”撂下这么一句后,空离大步流星地离开。 再回来时的空离只著一身简单朴素的白袍,虽也是极好的锦缎,较之先前那一身却低调至极。腰间的冰玉腰封换成了素色白腰封,头上的白玉冠亦换成了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方才是九天神祇,尊贵无匹,难以亲近,换了一身后少了贵气,多了几分仙气,清冷縹緲如月下仙。 虽依旧俊极,尘雪的眼里还是掠过一抹惋惜之色,“主子,方才那一身挺好的,怎么就换了?” 清冷却闭了闭眸,懒於解释。 尘雪便识趣得没有再问,只一路上赶车赶得飞快,才一个多时辰便抵达了那庄子別院外。 眼见空离就要进去给姬娘子一个“惊喜”,杀五骤然回神,出声提醒道:“姑爷,姬娘子正在小憩。梅娘子也在里面。” 空离脚步一顿,朝他看来,“同床共枕?” 杀五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合適,但还是点头道:“姬娘子同梅娘子住一间屋,李娘子和高娘子住一间,这两日皆是如此。” 杀五没说的是,这四位小娘子聊得极为投缘,若非床不够大,睡不下四个人,这四人恐怕还会同挤一张床榻。 得到肯定答案的空离表情微妙了一瞬,突然来了一句,“委屈梅娘子了。” 见杀五一脸疑惑,將为何二字写在了面上,空离解释道:“只是小憩还好,若是夜间,她很喜欢在梦里跟人打架。镇国公府的床榻比寻常的要宽上许多。” 说这话时,空离的语气透著一丝无奈。 杀五听明白了。 这是在说姬娘子睡相不好,而且是极度不好的那种,闭著眼也能拳打脚踢。 他想起梅小娘子那嫻静隱忍的性子,连自己都没发现,眉梢因此而轻微拧了一下。 “既然都在小憩,我便先不打搅她们了。等她们醒了再说。”空离姿態悠然,转身欲回马车。 杀五顿了顿,在他重返马车前道:“姑爷稍等,梅娘子觉轻,我去知会一声,应该不会惊醒姬娘子。” 空离阻止了他,“不必惊扰梅娘子。” 杀五却坚持,“姑爷无需担心,附近便有凉亭,梅娘子也很喜欢一个人待著。” 梅娘子算是他看著长大的,小娘子其实並不喜欢热闹,更不愿意麻烦人,受了委屈都是往肚里咽。 小娘子对他有恩,他也希望小娘子多交几个知心好友,但並不想小娘子为了交友,自己却要受尽委屈。 姬娘子自然很好,只是她瞧上去粗枝大叶,或许会忽略许多细节。 空离看他一眼,那一眼让杀五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但空离眨眼便已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了句:“有劳。” 第489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姬臻臻还在睡梦里砸吧小嘴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 冷香掺杂著淡淡的檀木香,不腻味儿,很好闻。 摸索一番后,姬臻臻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一个翻滚便翻到了来源处,再往里一缩,准確无误地窝在了里面。 迷迷糊糊间,姬臻臻好像听到了一道沉闷的低笑声,像极了空离的嗓音。 但怎么可能呢,那傢伙这会儿应该还好端端地待在府里,要么就是溜到外面偷摸摸地干什么大事去了。 不过小憩的姬臻臻没有晚上睡得那么沉,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这不光入鼻的气味儿像极了空离身上的味道,就连触感也一模一样。 姬臻臻下意识地往下一摸,摸到了紧实的手感极佳的腹肌。 姬臻臻心里一惊,唰地一下睁开了眼。 入目之处是一截好看的脖颈和半边形状极其优越的下巴。 只隨便一个部位,姬臻臻便一眼看出这是空离! 姬臻臻骤然后退,得以將空离那张俊美无儔的脸全部收入眼中。 她连忙左右看了看,没错,还是在瑶瑶的庄子上,不是在镇国公府。 所以她就是吃完饭小憩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身边的夕芝小美人就变成了空离这便宜夫君? 还是说,她现在只是在做梦? 姬臻臻盯著空离眨巴了两下眼,隨即双眼一闭,重新躺了回去。 空离:…… 须臾,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著姬臻臻脸蛋上肉肉最多的地方,然后往里一掐。 姬臻臻嗷的一声睁开眼,愤怒地瞪向始作俑者,正对上空离那含笑的俊挺眉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臻娘这次可醒了?”空离笑问。 姬臻臻气哄哄地道:“不醒也被你掐醒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离瞧著她这张小脸,心道糯米糰子这张脸生得真討人喜欢,原本心里那点儿难以名状的不悦,在看到这张脸后顿时就烟消云散了,眼里的笑意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丝戏謔,“我若说我对臻娘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臻娘信否?” 姬臻臻:我信你个鬼啊! “臻娘这表情是不信?若非想你,何至於大老远地赶过来,是镇国公府的床榻不够软,还是饭菜不够香?” 姬臻臻听了这话乐得不行,这跟她待一起久了,说话的用词都变得臻里臻气了。 “好好说话。你突然赶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找我?莫非是……缺钱了?” 否则,她想不到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值得空离大老远跑这一趟,毕竟她明天或后天便要回府了。 空离抬起手,將她睡褶皱的衣领给捋了捋,目光幽幽,意味不明地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喜欢钱?” 姬臻臻连连点头,“对哇对哇,离郎在我眼里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而我就喜欢你盯著金银財宝双眼放光的样子,嘻嘻嘻。” 空离一时无话可说。 他无法反驳姬八娘,可事实上,他並没有姬八娘想像中那么爱钱,他对金银珠宝这些东西也没有那么痴迷。 看重这些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可以换成钱,而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说他爱財,不若说他缺钱,缺到一定程度了,对钱財自然便看重。 可若有一天他达成所愿,他亦能视钱財如粪土。 第490章 到时候,我自请和离 姬臻臻见他沉默不语,便戳戳他的腹肌,弯著眼笑眯眯地道:“爱钱很正常,这天下谁不爱钱?何况这钱挣来不就是让人的嘛,没有钱的欲望,哪来挣钱的动力。我愿钱博君一笑,离郎笑起来真好看,该多笑笑。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缺钱了?” 空离一时又气又笑。 姬八娘还真是丝毫不遮掩自己对他这副皮囊的看重。尘雪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小傢伙若是遇到一个皮囊远胜於他的,还真有可能一脚把他踹了。 空离嘴角忽而往上牵了牵,问道:“笑起来好看?那我笑起来可有那宣王世子好看?” 姬臻臻唰一下抬头瞅他,满脸震惊之色。 是谁?是哪个叛徒走漏了风声? 这才多久,便宜夫君就知道这事儿了! 空离目视著她,眸子含笑却平白让人觉得头皮发凉。 姬臻臻轻咳一声,“我亲亲夫君天下第一英俊,谁都比不过!这宣王世子也就……还好吧。” 姬臻臻实在无法昧著良心说胤丛云不咋样,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了个还好。 “当真?我怎么听人说,臻娘夸那宣王世子之容貌气度可与我平分秋色?” “啊,是吗?也许、大概、可能有这么一回事吧,我说过的话太多,记不清了,呵呵呵。” 姬臻臻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心虚,那胤丛云的相貌的確可与空离平分秋色,只是两相对比之下,她更吃空离的顏罢了。 姬臻臻不该否认的,但对上空离那直勾勾看过来的眸子,她不自觉就想將此事含糊过去。 莫非她这是在担心空离生气? 她居然在惧、內? 姬臻臻惊悚了一秒便欣然接受了。 嗐,没办法,谁让空离是个小心眼呢。空离要是个大方的,她何至於如此? 为了夫妻和谐关係得以继续,她就只能打哈哈了。 空离垂眸,忽而长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臻娘,虽说当初是你对我一见钟情,让岳父大人去向圣上求了圣旨,但我也是点头同意的,这婚姻一事,需得两厢情愿,不然勉强凑在一起也只会成为冤家。若有朝一日你厌弃了我,或是移情別恋,可否提前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不让你为难,愿自请和离,成全你和你的新欢。” 姬臻臻:…… 听听,听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空离品性多高洁呢。 可这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当初强买强卖的是她,若日后移情別恋了,她就是心大萝卜,大大的负心女! 嘖。 姬臻臻捏了捏自己的肉下巴,就冲空离这一百零八个心眼子,她也不会放他走。 把这人身上的假面和偽装,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哇,她哪里捨得。 何况日日对著空离这张美玉一般毫无瑕疵的脸蛋,心情也好。 再看他披著这謫仙般的皮囊在金银珠宝这些俗物里打滚,心情就更好了。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离郎说什么傻话,我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厌弃你另寻新欢,你这辈子到死都是我姬家的人。 你若愿意,死后也可以继续当我姬家的鬼,我把你变成我的鬼夫君哟。” 第491章 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虽说先挑起话题的是空离,但姬臻臻这话却让空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空离默默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让姬臻臻也起鸡皮疙瘩的话,“多谢臻娘厚爱,但我更想走在臻娘的后头,这样我才能一直照顾臻娘。” 姬臻臻瘫著小肥脸看他:“我真是谢谢你如此周到的考虑。”这当真是好清丽脱俗的“情话”。 空离淡淡一笑,“臻娘定能长命百岁,我也尽力活到那个时候。” 姬臻臻闻言,却是小嘴儿一咧,“离郎这是在咒我早死吗?修道之人不仅擅驻顏之术,寿数也比一般人长,一百岁可不多。” 空离一愣。 须臾,他頷首道:“那我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看来,日后我要走在臻娘前头了。臻娘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姬臻臻:? 啥建议?让他死后给自己当鬼夫君的建议么? 拜託说这种话的时候不要摆出这么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好么,她看了慌。 空离点到为止,没有再同她玩闹,揉了一把姬臻臻的小脑袋,道:“说正事,我这次来得匆忙,是因为去通天寺一事不能再拖了,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姬臻臻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说空离不至於听了点儿风声就特意走这一趟,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瑶瑶这庄子正好与通天寺同一个方向,从这里出发去通天寺,倒是比镇国公府出发省了不少路程。 姬臻臻双手环胸,失望不已地道:“我还道离郎是真怕我被外面的年轻郎君迷了眼,这才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空离便笑,“怎么就不是?听到你跟四位年轻郎君相谈甚欢,甚至还在一起吟诗作乐,我心神不寧,生怕你被人拐跑了。臻娘当初对我一见钟情,指不定也能对別人一见钟情。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都被你养得骄奢了,日后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姬臻臻看他,空离这话竟让她一时分不出真假,不像方才说的那什么自请和离,假得不行。 姬臻臻哦了一声,“我可没看出你有多著急,还知道脱了鞋,躺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小憩呢。” 空离失笑,“再急也不能打搅臻娘的美梦,谁料还是惊扰到了臻娘。我向你赔个不是。” “一个活生生的人躺在我身边,我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难道不是因为臻娘滚到了我怀里,闻到我的气息,摸到了我的身体,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 姬臻臻: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將这种大实话说出来? 她对空离的气息的確很熟悉,毕竟日日睡一张床,但她姬大师不要面子的吗? 姬臻臻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这么急著赶来找我,是通天寺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空离神色微正,“臻娘可还记得我说过的半面佛?” “当然记得,你说那半面佛二十年前灭了悟禪寺后销声匿跡,但前些日又重出江湖了。”姬臻臻嘶了一声,“不是吧,那半面佛真去偷通天寺的舍利子了?” 第492章 嘖嘖,出家人不打逛语 “尚不清楚是不是半面佛所为,但通天寺的確又丟了舍利子,还一丟便是两枚。” 空离说起此事,眉头微拧,“通天寺的藏经宝塔里有內力高深的武僧镇守,而且顶层设有机关阵法,装著舍利子的七个宝盒分別藏身在极其隱蔽的地方,一旦碰到宝盒便会触发机关,顶层的铜钟也会跟著敲响,可这舍利竟神不知鬼不觉地丟了两枚,期间没有任何人察觉。” 姬臻臻突然问道:“离郎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空离眸子微深,目光投向她,“臻娘以为呢?” 姬臻臻眨眨眼,非常直白地问道:“你在通天寺有探子?” 空离摇摇头:“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这事儿是空净师兄告诉我的。” 姬臻臻诧异,“他告诉你这事儿做什么?还想忽悠你上树掏鸟窝下水捉王八?” 空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这件事你是不是要记一辈子?” 姬臻臻哈哈地笑,“放心放心,我记性好,肯定记一辈子。” 空离:…… “臻娘,舍利子是通天寺的镇寺之宝。”空离说得认真。 姬臻臻脸上笑意一收,“空净大师不是找你,而是找我吧?他想让我做什么?” “臻娘能掐会算,空净师兄是想你帮忙算上一卦,看看这丟失的两枚舍利子去了何处。舍利子关係重大,若是普通窃贼还好,通天寺不过是丟了脸面。若是半面佛那种用舍利子修炼邪功之人,通天寺丟失舍利恐成罪过。” “可是……你们找我算卦?你们通天寺的和尚不是能未卜先知么?观真大师,尤擅星象。” 空离:“臻娘莫非忘了,因我泄露天机,通天寺所有弟子皆失去了预知能力,包括观真大师。” 姬臻臻秀眉轻挑,眼底暗含深意,“我跟离郎已经多次交心,离郎確定还要用这套说辞忽悠我?” 空离沉默下来,眸子幽暗而清冷。 片刻后,他道:“臻娘,先前並非故意欺瞒,而且我所言也不是全无真话。我的確会观星象,但只得了观真大师十之一二的真传,与观真大师相差甚远。 至於所谓的通天寺预知能力,並非我这么说,而是很多人都这么以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事实上,通天寺懂星象的也就那么几个。通过观星象预知未来这种事,臻娘应该比我更懂。星象上能看出来的东西往往涉及到天下大事,一个朝代的兴衰可通过帝星將星等的明暗来判断,哪个方位有天灾降临在星象上亦有跡可循。” “比如说那江州水患?”姬臻臻笑吟吟地凑近他,“江州水患是离郎你算出来的?” 空离嘆气,在这凑近的小圆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然后熟练地及时收回,“臻娘又在明知故问。若知臻娘既能降妖除鬼,又能占卜掐算,我当初绝不会说那些话。如今想来,臻娘当时便在看我的笑话。” 姬臻臻微弯的眼底满是调侃之意,“嘖嘖,出家人不打逛语。” 空离默了默,“出家人的確不打逛语,但我还俗了。” 姬臻臻敷衍地点头,“好的呢,我听到了你的狡……嗯,解释。” 空离:……那个词是想说狡辩吧? 第493章 一旦许诺,必说到做到 空离不喜欢解释也从不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但遇到姬八娘之后,他不止一次打破常规,结果这小丫头还觉得他是在狡辩。 但这也不能怪姬八娘,从前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话应付別人绰绰有余,但姬八娘这小丫头片子机灵得很,还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他是越来越不敢糊弄她了。 “臻娘,我答应你,日后我绝不对你说一句假话,若是不能说的,我便不说。” 空离穿著一身低调朴素的白衣,为了方便交流,他歪坐在床榻上,白玉簪挽发,乌髮半披,垂落於床上,清贵之中平添一丝慵懒。 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正对著姬臻臻,说这话时,双目专注地看著她,竟给人一种在许诺一辈子的错觉,仿佛什么海枯石烂此志不渝都不及他这一句贵重。 姬臻臻艰难地从他这张完全戳中她心巴的脸挪开,看了眼屋里的摆设,再挪过去看他一眼。 庄上的条件不比燕京城,李家又清廉,这床榻与镇国公府的豪华床榻相比便寒磣了许多,但空离出现在这里,这床榻,这屋子,顿时就显得贵了起来。 恃靚行凶这个词也是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 空离就是仗著自己长得好看,不止一次地忽悠她。 而事实证明,姬臻臻对空离这个蓝顏祸水的確是异常宽容。 脸在江山在,不管空离暗搓搓打什么算盘,只要空离不发福变丑,不触碰她的底线,姬臻臻都懒得同空离计较,甚至愿意送他金山银山。 姬臻臻的目光挪开没多久便又落回了空离身上,光明正大地欣赏这个祸水,捧著小圆脸道:“真话假话其实不是那么重要,我说话时不也经常喜欢做一些艺术处理嘛,重要的是说话时的目的和態度。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离郎,我是不是说过我的记性不错?所以你可別轻易许诺什么,不然我听进去了,那可就当真了。” 空离看著她乌黑晶亮的眼,眼底也浮起淡笑,“我这人也甚少许诺什么,一旦许诺了,必说到做到。” “通天寺的事情真是空净告诉你的?”姬臻臻还是笑眯眯的福娃样儿,一句话重回正题。 空离眼底淡笑未散,甚至还浓了一分,“真是。不过他人没来,只让人送了信,信上的內容言简意賅,並没有那么详细。” 微顿,特意补充了一句:“我在通天寺没有探子。” 言外之意,话的確是空净递的,但具体情况是他自己查的。 至於怎么查的,他没说,姬臻臻也没有问。 “臻娘只需占卜出舍利子的方位,如何寻回不敢劳烦臻娘。臻娘可愿意帮这个忙?”空离问。 姬臻臻捏著下巴道:“占卜失物的確是我擅长的领域,此事於我而言是举手之劳。不过我到底是个外人,若是通天寺不介意我这个外人插手,我很乐意帮忙。” 空离勾了勾唇,看向姬臻臻的眼神意味深长,“臻娘怎能算是外人。我在通天寺长大,虽然还俗之后便跟通天寺断了联繫,但从前的情分仍在,臻娘怎么著也得算半个自家人。” 第494章 其他人,你便少祸害了 姬臻臻听了空离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小脸儿绷著,表情淡淡。 但看了空离不过片刻,她便开始揉自己的小圆脸。 空离见状,嘴角轻勾。 这小丫头想事情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揉脸,想事情想得越深入,揉脸揉得越起劲,但大多数情况下是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揉脸。 这个小动作真的很可爱。 “对了!”姬臻臻想起什么,揉脸的动作一停,乌溜溜的眼投射出犀利的目光,直直盯向空离,“夕芝呢?我家夕芝小美人儿呢?你在这里,她去哪里?是不是你把人支开了?” 空离嘴角的弧度有一瞬的凝滯,隨即一本正经地道:“臻娘这便冤枉我了,起初我並不知道梅娘子也在屋里,还跟你睡在一起,是凌泽告诉我,我才知晓。凌泽这护卫委实不错,有眼力劲儿,见我风尘僕僕赶来见你,非要去知会梅娘子一声。” 姬臻臻眯著眼看他,“离郎,做人要真诚,你刚说了不会跟我说假话。” 空离静默,须臾,道:“没有说假话,顶多少说了两句。” 姬臻臻:? 空离:“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句你喜欢在梦里跟人打架,凌泽便非要让梅娘子去凉亭迴避,然后梅娘子便被凌泽喊出来了。” “啊啊啊!”姬臻臻腾地一下蹦起来,朝他吼道:“天杀的空离,居然敢造我的谣!我形象都被你毁了!我什么时候喜欢在梦里打架了嗷——” 空离跳下床,及时躲开了暴力娇娃的雷霆一捶,语速极快地提醒道:“臻娘怎么忘了,那一晚你对我拳打脚踢,我腿上都青了一块,你醒来后解释说你梦里在跟妖精斗法把我当成妖精了。” 姬臻臻气急败坏地道:“就那一次,姑奶奶我就那一次做梦打怪!说的好像我天天都在梦里打人似的!我有这么暴力吗?空离你给我站住,我打死你这个造谣的坏蛋!” 空离一边躲一边笑著解释:“就算没有拳打脚踢,但你喜欢滚来滚去总是真的。臻娘你睡相不好,还喜欢乱抱乱摸,我是你夫君,被你如何折磨都无碍,但其他人,你便少祸害了。” “你胡说!夕芝一点儿不嫌弃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梅娘子那是不好意思说。” “不可能!夕芝可喜欢跟我睡了,她亲口说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在同你客气?” “呜呜呜,我不信!空离你站住,都怪你,我打你……” “罢了罢了,不让你出气的话,你也憋得慌,你打吧,別打脸就行。” “你个混蛋还知道护脸!” “没办法,我靠脸吃饭,这张脸是全身上下最金贵的地方,若是留疤了,心疼的还是你。” “呵呵,打坏了我再给你医!”一声冷笑。 “……” 门外,尘雪同竹依无意间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 尘雪笑得一脸傻气,“这两人真是的,打情骂俏都不分地方,这里又不是镇国公府,他们也不怕別人听到了笑话。” 第495章 姑爷有顏,姑娘有钱 搁以前,尘雪想都不敢想,他家主子也能跟小娘子打情骂俏。 这是一件光想像都会觉得头皮发麻的事儿,若从前有人给他描述这个画面,他一定觉得说这话的人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他家心思深沉动不动就黑脸射眼刀子的主子能跟小娘子嘻嘻哈哈地打情骂俏? 除非鬼上身! 但现在,鬼没上身,做这种事的的確是他家主子。 对於主子跟小娘子打情骂俏这种事,尘雪不仅亲眼见识到了,还习以为常,毕竟在镇国公府时,主子和小主母就隔三差五地在屋里打情骂俏,那动静闹得还不小。 可那是在自己家里啊,现在是在別人家。 唉,这两人真是的。 相较尘雪,竹依笑得很克制,“姑娘每天都很精神,但只有在姑爷面前,才这么活力十足。” 一开始竹依並不看好姑娘和姑爷的这门亲事,毕竟姑爷是大家口里的君子,君子都重气节和风骨,当入赘夫婿便是折了气节失了风骨,姑爷心中岂会不生怨?何况姑爷长得太俊了,看著也不像个会疼人的,而姑娘又太小,容易被骗。只是她身为丫鬟,不敢置喙主子的事儿。 但现在么…… 姑爷有顏,姑娘有钱; 姑爷有君子风度,却也会为五斗米折腰,一点儿不清高。 姑爷清冷似朝露,姑娘火热似午阳; 姑爷不会哄人,却能把姑娘逗得满屋乱跑。 这两人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尘雪听了竹依的话,顿时乐道:“我们主子也只有在小主母面前能笑成这样,素日里对著我和尘霜时,那脸上都没啥表情,冷得很。” 竹依:“我家姑娘对姑爷而言,自然是不一样的。” 眼见屋里动作越闹越大,尘雪一脸发愁地道:“竹依姐姐,可要去提醒一下?这毕竟是別人家地盘,这屋子也没有咱府里的隔音。”这个咱字用得很灵性。 竹依掩唇低笑道:“没事,几位娘子都是姑娘的闺中密友,不会乱说什么,顶多是打趣她几句罢了。” 若是姬臻臻知道这两人在聊什么,一定会咆哮问道:你们哪只眼看到我和空离在打情骂俏?我们分明是在干架!干架! · 杀五口中的凉亭,建在一个小山丘上,离荷池不远。 两个时辰前,姬臻臻几个还同胤丛云一行人在凉亭里歇息了片刻。 此时,姬臻臻跟空离干架的源头梅夕芝便坐在凉亭里,正望著不远处的那一片荷池,不只是赏荷,还是在发呆。 杀五抱刀立在凉亭外,像一个木桩子杵在那儿,但眼角余光却关注著安安静静的小娘子。 见她已经不自觉地第三次抿嘴,杀五垂眸,眉峰细微地往里拢了拢。 “梅娘子。”似是怕惊扰到沉思的小娘子,杀五的声音较平时放低了一些,“我离开片刻,一会儿便回来。” 梅夕芝回神,立马望向他,微微笑了笑,“刀疤哥,你有事的话就去忙你的吧,不必特意守著我,这里又没有什么坏人。” 第496章 天干,多喝点水 其实最开始时,梅夕芝並不喜欢叫他刀疤,只是因为別人都这么叫,她便也客气地唤他一声刀疤哥。 但她一直觉得这名字不好,就像人瘸了被叫某瘸子,瞎了就叫某瞎子,不好听,也不妥。 没人喜欢把身体残缺掛在嘴上,更何况还被人日日这么称呼。或许时间久了,当事人习以为常,但最开始时,他一定很抗拒別人这么喊他。 后来刀疤哥应该是看出了她的顾忌,明明不怎么爱笑的人却也破天荒地取笑她,说她年纪轻轻比老婆婆想得还多。 梅小娘子生气了,便故意刀疤哥刀疤哥地喊他,后来竟越喊越顺口。 见他的確是不在意称呼,甚至在她这么叫他的时候心情都好似变好了,那之后她便一直这么喊他。 不过在隨娘亲住进镇国公府之后,两人单独见面的机会变少,有別人在的场合,再叫那一声刀疤哥就不合適了,这个称呼她叫得越来越少,通常都是隨別人一起喊他凌泽。 杀五微微怔忪,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望向小娘子蕴著笑意的眉眼,恍惚间似回到了两人还在小陶村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这燕京的繁华让小娘子觉得拘束,她连笑起来都不似从前那般自在。 从前她也嫻静寡言,但同现在很不一样,从前来去自如,现在却像是把自己放在了条条框框里。 明明在回燕京城的路上她还跟杀十六拌嘴,夜宿在荒郊野岭也会不安和害怕。 直到刚才这一声,杀五才又听出了属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和俏皮。 他想:再嫻静的小娘子也才十四五岁大,闔该如此。 杀五唔了一声,再次道:“等我片刻,我一会儿便回来。” 话落,杀五转身离开,步子又大又稳,一眨眼便踏出了好几步。 想起什么,他驻足,回头看来,又叮嘱了一句:“不要乱跑。”隨即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梅夕芝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摇摇头。 怎么还跟从前一样,把她当小孩儿,她都多大的人了。 杀五走得急,回来得也快。 梅夕芝远远看著他,在看清他手上提著什么后,不由一怔。 杀五手上拎著一个小茶壶,走到凉亭里,他左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个小茶杯,倒满一杯茶后径直放到了梅夕芝面前的石桌上。 梅夕芝望著他,“刀疤哥,你不会是……” “天干,多喝点水。”杀五打断她,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另一个茶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一连喝了三杯才作罢。 见她还呆愣著看自己,便反问:“你不喝么?” 梅夕芝连忙捧住茶杯,冲他笑了笑,“刀疤哥,我喝的,多谢。” 杀五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了句:“不用谢,是我渴了。” 梅夕芝哦了一声,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嘴角却借著杯身的遮掩偷偷勾起一个弧度。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 明明是为了她专程去取了茶水,偏偏不承认。 第497章 因为,臻臻是妹妹啊 “茶壶里还有很多。”杀五突然道了句。 梅夕芝瞬间领会了他的言外之意,解释道:“嘴巴干,慢慢喝,润嘴。”不是怕不够喝才喝这么慢的。 杀五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嘴唇,看到了小娘子原本微微发乾的嘴唇又重新变得水润饱满。 他点点头,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等小娘子一杯茶水慢悠悠下肚,杀五问道:“可还要?” 梅夕芝摇摇头,“够了。其实臻臻的屋里就有茶水,是我自己忘了喝。既能忘了喝,那便说明我不是很渴。” 杀五问:“难道不是因为你跟姬娘子待在一起不自在,才忘了喝茶?” 梅夕芝面露诧异之色,“怎么会?刀疤哥你怎么会觉得我跟臻臻在一起不自在?” 杀五迟疑地道:“姬娘子身份贵重。你在她的面前话很少,做事也过分周到。” 梅夕芝不知他暗中脑补了什么,不由发笑道:“身份贵重吗?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相处下来才知不是。 臻臻说人没有贵贱之分,真要论贵贱之分的话,那便是一个人的思想和品性。她说我很贵,因为我品性好,思想境界高,所以她很喜欢我。 噗,臻臻还常说自己是小土匪,空离是她抢来的压寨夫君,日后我若看上哪个男人了,她帮我把把关,若是好的,就一起帮我抢回来。 这样可爱真诚的小妹妹,我跟她相处起来最是放鬆,比在我娘面前都要放鬆,我怎么可能不自在。” 她与娘亲失散多年再重逢,娘亲对她无微不至,好得甚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臻臻便不一样了,是把她当成了可以讲贴心话的闺中密友。 虽然她独来独往惯了,但能遇到臻臻这样的手帕交,她珍惜万分,如何会不自在。 若说不自在,刚进镇国公府的前几日那的確是有的,但这么久下来,她早就把臻臻当成自己人了。 听完她的话,向来沉稳的杀五,难得地情绪外露。 他眉头皱起,半信半疑,“可是你……” 梅夕芝笑得內敛,文文静静的,却在杀五面前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在姬臻臻面前没有的稚气,“因为臻臻比我小啊,她是妹妹。 臻臻做事大大咧咧的,许多地方考虑不周,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稳重一些,她想不到的地方我儘量帮她想周全。 刀疤哥,你还记不记得小陶村里的赵氏姐妹?” 杀五摇摇头,“不记得。” 除了梅小娘子,那个村子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入过他的眼,因为他从未留意过。 “就是住在村尾的那对姐妹。姐妹俩感情特別好,那赵二妹长得白白嫩嫩的,看到我会甜甜地叫我姐姐。那个时候我就很想要一个跟赵二妹一样的小妹妹。 臻臻虽然比我小不了多少,但她生得像福娃娃一样可爱,如今我也算得偿所愿,若是臻臻像叫滴玉姐姐一样也叫我夕芝姐姐就更好了。” 杀五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沉默片刻,试探著问了一句,“我听闻姬娘子睡相不太好,这两日你跟她睡一张床,会不会……不习惯?” 说到最后,杀五及时换了一个措辞。 第498章 这个人,很擅长洞察人心 梅夕芝抿嘴笑了笑,“谁跟你说她睡相不好的?臻臻只是睡不熟的时候会动一动,等她睡熟了,便是戳她小脸都戳不醒呢。” 而且臻臻身上好软,她抱在怀里,就像是抱了一个软绵绵的大布娃娃。 抱著臻臻一起睡,比她一个人睡的时候香多了。 不过,这种话就不便往外说了。 杀五沉默下来。 他似乎多此一举了。 但造成这种误会的是谁呢? 是那位镇国公的赘婿。 不管他心底的那个看似离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这位空离公子都確实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他似乎很擅长洞察人心。 不知千知阁的阁主是不是也如此…… 次日一早,姬臻臻是在几个好友调侃的目光中离开的。 离开前,姬臻臻再三询问梅夕芝是不是嫌弃自己睡相不好,梅夕芝哭笑不得地说不嫌弃,不但不嫌弃,她还很喜欢,姬臻臻这才恢復了招牌福娃笑。 杀五没有跟著去,被姬臻臻留给了梅夕芝。 人是姬臻臻带出来的,此次去通天寺无法送她回府,那就得找个靠谱的人护送她。 话虽如此,但杀五还是有种自己被姬娘子嫌弃了的感觉。 “瑶瑶,別忘了我的瓜啊!”已经钻进马车的姬臻臻突然又露出一颗小脑袋,衝著李兰瑶道。 李兰瑶忍俊不禁,“记得呢记得呢,我让夕芝给你带一车子的鲜瓜回去。你便放心地隨你家郎君去通天寺吧。” 姬臻臻小脑袋一转,又衝杀五的方向道:“夕芝难得出来一趟,她若是想去哪里溜达,你便隨她去,但一定要把人保护好了,毕竟我家夕芝长得太漂亮了,很容易遇到什么紈絝子弟地痞流氓的唔——” 姬臻臻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著小脸勾入了车內。 尘雪马鞭一扬,马车很快驶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车內,姬臻臻怒瞪空离,“干嘛呀?我话没说完呢!” 空离靠在车內柔软的靠垫上,姿態悠然道:“再说下去没完没了了,办正事要紧。” 姬臻臻哼声道:“你这个了无牵掛的人懂什么。” 空离放鬆的姿態倏然一收,朝她看来,淡淡道:“我是不懂,毕竟我无父无母,通天寺的师兄师叔们待我再亲厚,也无法与血亲相比。哪似臻娘这般,父亲是镇国公,七个哥哥各有本事,全都宠著你,天塌下来也有他们顶著。” 姬臻臻立马凑近他,一张圆圆脸在他面前放大,问道:“空离,你吃错药了?” “我没有。”空离垂眸,“只是臻娘方才那话伤到我了。” 姬臻臻眨巴眨巴眼,“怎么就伤到了啊?我说你了无牵掛,是因为你要牵掛的人就在身边啊。难道你出远门的话会不牵掛我?” 空离看她,“你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姬臻臻小圆脸一瘫,“你的意思是你不会牵掛我?” 空离对上小丫头释放危险信號的小脸,面不改色地道:“我应该牵掛臻娘的……钱。” 姬臻臻瞪圆了眼看他,“看来你是真被我伤到了啊,不然怎么会胆大包天地在本財神爷面前说出这种大实话!” 第499章 这话,怎么像个坑? 空离丝毫不憷眼前惊怒的糯米糰子,“我跟臻娘说过,以后不会说谎话欺骗你,这话虽然不那么中听,却是我的心里话,臻娘也不想从我嘴里听到那种假惺惺的谎言吧?” 姬臻臻气得小脸儿都鼓起来了。 你丫的该说实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偏要说。 “所以,昨天你说对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姬臻臻眼睛一耷拉,板著小圆脸斜他,犀利的小眼神已经在释放冷气。 空离淡定中裂开一丝假笑,“臻娘想也知道这话不全真。我若说是,你也不信。虽然我的確想你,但是离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差了点儿火候。” 姬臻臻眼里的冷气回暖了一些,哼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你若是想让我高兴,很简单就能做到,但你偏不让我高兴,不就是气我扎了你的心嘛。 可我也不是被娇养著长大的哇,我生下来就缺了一魂,傻乎乎的,被我爹心大地丟给个老道士就不管不问了。” 空离挑眉,“镇国公和几位大舅兄疼你如珠似宝,岂会真的不管不问?” 姬臻臻嘆气,“要不怎么说他们心大呢,不过也不能怪爹爹他们。那老道士说我养在道观里之后,这亲缘关係就得暂时断开,否则我很容易早夭。 一开始我爹和我哥哥们不信这个邪,哦还有我大娘二娘,那会儿她们都还在世。有一次我爹娘还有哥哥们一大家子都偷摸去道观里看我,结果刚看完的那天我便高烧不退,当晚便差点儿魂归西天,把他们嚇得够呛。后来他们为了我的安全著想,就真的再也没有去看过我。” “你想想,这么多年啊,老道士那道观里统共就三儿人,一个我,一个老道士,还有一个便宜师兄。虽然香火还行,但那日子能好到哪里去?更別说老道士一忙起来常常顾不上我这个掛名小徒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跟你从小在通天寺的生活相比,我才是真正的小可怜好不好?通天寺贵为国寺,香火鼎盛,富得流油,你还有那么多师兄师叔师伯,而我,可怜的小臻臻,就是那地里的小白菜,没人疼没人爱。 直到去年,可怜的小白菜才重新回到亲人怀抱,然后直到小白菜大婚,那出窍的一魂归位,才有了点儿聪明样儿。 就这样,你居然我还酸我。嚶、嚶、嚶。” 空离抬起手,揉了一把姬臻臻的小脑袋,没有感情地道:“哭得这么假,那是挺可怜的。” 姬臻臻:…… 这天还能不能好好地聊了? “你我成亲之后,我的爹那就是你的爹,我的哥哥那也是你的哥哥,不是血亲胜似血亲,这样你不就有很多亲人了?”姬臻臻一张小脸懟到他面前。 空离捏了捏她婴儿肥未退的小圆脸,“臻娘这话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的,爹爹哥哥们单蠢,你待他们真诚,他们也会真心相待,除非你不想多出这些傻白甜的亲人。” “怎会?倒是我日后若不小心做错了事,我担心爹和哥哥们知道后会嫌弃我给家里惹麻烦。” 姬臻臻正要张嘴说不嫌弃,但她及时打住,眯著眼打量起空离这张俊脸,目带探究之色。 这话怎么听著像个坑呢? 但气氛都这么到位了,这傢伙不至於在这种情况下还给她挖坑吧? 第500章 譬如,將我放在这里 姬臻臻不合时宜的敏锐令空离目光一闪,及时將话题重心拉了回来,“臻娘,亲人是亲人,朋友是朋友。我性子冷淡,不像你,与谁都处成朋友。” 他刚才没挖坑,他就是小小地提示一下。 现在的他哪敢给姬八娘挖坑。 別看这小傢伙生得珠圆玉润,说话时一团和气,笑起来时眉眼微微弯著,脸蛋糰子的弧度都拱起几分,像极了那芝麻馅儿的汤圆糰子,一眼瞧上去又甜又软,但这只是表象。旁人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她的表象欺骗,唯有一口咬下去,方知这糯米糰里包的是黑芝麻馅儿。 姬臻臻哦了一声,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所以我太会交朋友还有错了?” “臻娘已有这么多亲人要牵掛,再交这么多朋友,臻娘要牵掛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道:“我脑袋大,再多人也放得下。” “那臻娘將我放在何处?”空离问。 “放心吧,目前已经在脑子里很深的地方了。” 空离微顿,忽地又问道:“臻娘可否换个地方放我?” 姬臻臻看他,话未出口,心口便被空离食指轻轻抵住。 “譬如,將我放在这里?” 姬臻臻:…… 讲真,但凡换个丑点的人说这话,她都能被这话土死。 可偏偏是空离。 顶著空离这么一张出尘脱俗的謫仙脸,饶是再过时的土味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都像是被什么琼浆玉露给滋润过,就算是土,那也是清新好闻的土,还是放颗豆豆都能长出通天藤蔓的那种登仙土。 就……离谱。 姬臻臻收回视线,突然挪了挪臀,离他远了一些。 蓝顏祸水! 空离:? “臻娘这是怎么了?” 姬臻臻唰一下调头瞪他,超凶地道:“当然是因为你太孟浪了!你个登徒子!” 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姬臻臻心臟位置的空离:…… 他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登徒子。 在他捏姬八娘脸蛋的时候,姬八娘说这话都靠谱一些。 姬臻臻板著小圆脸提醒道:“这里是能隨便戳的吗?居然敢用你的手戳我小心臟?还想让我將你放在心尖尖上?离郎啊,是时候换换镜子了,你用的镜子已经放不下你的这张脸了。” 多日相处下来,空离跟姬臻臻的默契度可谓是一路飞涨。譬如姬臻臻这句话別人不一定能听懂,但空离几乎是一瞬间就品出了话中精髓—— 这是在说他脸大如盆,小小的铜镜已经放不下他的脸。 “臻娘,我素日里並不照镜。”空离道。 “常照镜,不仅可以正衣冠,还能自省。你怎么能不照镜子呢?”姬臻臻瞪大眼看他,惊讶的表情特別真。 “自省作何解?”空离虚心求教。 “镜子,能照出最真实的自我!镜子,能照出美丑善恶!长得丑要照镜子,这样心灵才会变得越来越强大,避免自卑和怯懦,长得美就更要照镜子了。” “为何?顾影自怜么?”空离笑问。 “说了是自省!自省!镜子能让自己了解缺点。你知道你日常展示在人前的样子吗?不知道吧,你看了镜子就知道了。那些藏在深处的东西,你照得久了,才能看出来,然后……嘻嘻,然后就藏得更深点儿。” 第501章 符籙,轻如鸿毛符 空离目视她片刻,微笑頷首道:“受教了,以后我定日日揽镜自照。不过臻娘,方才我那话真的没有別的意思。我是让你將我放在心上,並非心尖尖上。我还不敢妄想成为臻娘心尖尖上的人。” 姬臻臻早已敛去怒色,朝他呵呵一笑,笑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谈不上妄想,等你什么时候將我放在你心尖尖上,你也便在我的心尖尖上了。” 车內两人心尖尖来,心尖尖去的,赶车的尘雪顺便听了一耳朵,听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说的人可能不觉得,但听的人却觉得这二人对话不仅幼稚,还肉麻,肉麻得要死。 尘雪是越来越搞不懂他家主子了。 从前,便是逢场作戏,这种肉麻话主子也是绝说不出来的,但现在,主子不仅说了,还是戳著人家小娘子的小心臟说的。 只是衝著姬八娘的钱,也不可能做到这份上,主子莫不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莫非—— 除了钱,他还想得到姬八娘的人? 尘雪倒吸一口凉气。 主子他,贪婪如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吁”的一声,尘雪停下马车,调头道了声:“主子,小主母,到通天峰山脚了。” 空离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是尘雪搞错了。他不是第一次在燕京城和通天寺之间往返,不可能到得这么快。 然而等尘雪说完时辰,空离才明白过来,快的不是尘雪赶车的快慢,而是人的感觉。 没想到这一路上跟姬八娘聊聊天拌拌嘴,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离郎,我困了,你背我上山吧,我顺便在你背上打个盹儿。”姬臻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 空离:…… 这黑心糯米糰还真是不客气。 空离立马扫了尘雪一眼。 按理说,这种將自家主子当牛当马使的无理要求,尘雪这个贴身侍从应该非常有眼力劲儿地帮自家主子拒绝,可是尘雪盯著地上的草,盯得格外认真,仿佛没有听到姬臻臻在说什么,也没接收到主子的暗示。 空离只能自己出马,语气委婉地提醒道:“臻娘,山上路滑,我若背著你上山,一个不注意,我们便会一起摔落下山,异常危险。” 姬臻臻突然掏出一枚符籙,“没关係,我有这个。” 空离盯著那符籙,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姬臻臻笑嘿嘿地道:“此符名曰轻如鸿毛符,贴在我身上,我就能变得跟羽毛一样轻,离郎你背著我,不用多任何力气。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別替你著想?” 话落,不等空离再找理由拒绝,姬臻臻已经双脚一蹬,动作熟练地跳到了空离背上,两条小腿儿再一勾,勾住他精瘦有力的腰,“通天寺就在眼前,小和尚,冲鸭!” 空离:…… 姬八娘以为自己是嫌她重才不想背的吗? 然而片刻后,空离望著眼前足有上百级台阶的登云梯,在姬臻臻的再三催促下,还是托起了姬臻臻的腿弯,面无表情地往上爬。 第502章 这附近,有个晨昏寺 眼见空离已背著姬臻臻登了七八级台阶,尘雪却仍然停在山脚,没有跟上去。 他望著空离,欲言又止,“主子,我……” 姬臻臻惊得瞪圆了眼,“尘雪,难道你也困了,想要空离背你?” 尘雪嘴角一抽。 给他一百个狗胆,他也不敢让主子背他。 空离目光扫过他,道:“我和臻娘不定要在寺里待上几日,你可寻个地方安置马车,顺便歇息歇息,养足精神了再来找我们。” 尘雪听到这话,知道主子这是允了,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主子,我听闻附近有个小寺庙可以安置马车,不若我將马车送去那里?” 空离頷首,“可。” 姬臻臻诧异道:“通天寺附近还有个小寺庙?有通天寺在,哪个香客会不去通天寺而去旁边的小寺庙?” 通天峰从山脚到山腰,上百级的登云梯,空离背著姬臻臻,一边往上爬,一边回答她的问题,“那小寺庙唤作晨昏寺,距离通天寺不到十里路,是在通天寺后面建的。 晨昏寺的庙宇不大,厢房却不少,每年通天寺庙会或是讲经论道的时候,香客眾多,通天寺的厢房招待不下,便有一部分人歇在那晨昏寺里,待到次日一早再来通天寺。” 姬臻臻忍不住夸讚道:“这晨昏寺的创建人是有点商业头脑在身上的,只要通天寺漏一点儿香客到它那儿,就能养活寺庙里所有的小和尚。” 空离却道:“並非臻娘想的这么容易。也就通天寺招待不了多余香客时,这些香客才会去晨昏寺借宿,顺便捐点儿香火钱。这点儿香火钱撑不了多久,晨昏寺的和尚只能粗茶淡饭勉强度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离郎去过这晨昏寺?”姬臻臻好奇道。 “去过,有一年晨昏寺入不敷出,晨昏寺的主持让寺里的小沙弥来通天寺化缘,那小沙弥面黄肌瘦,通天寺的掌勺心疼得给小沙弥送了一大锅饭菜並两袋子麵粉,当时是我和空净师兄將东西送去晨昏寺的。后来,又去了几次。” 空离这话说完,姬臻臻隨口道了句:“这晨昏寺的画风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这话一出,两人齐齐沉默下来。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姬臻臻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离郎啊,你自幼生活在这通天寺里,可知那晨昏寺是什么时候建的?” 空离表情淡定地回道:“自我记事起,这晨昏寺便在了。” 姬臻臻的表情不知是惋惜还是什么,若有所思地盯著空离的脑袋瓜子看了片刻,道:“我对这个晨昏寺挺感兴趣的,等通天寺的事情办完之后,咱们顺道去看看?” 空离默了默,回道:“这晨昏寺穷酸得很,委实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好奇晨昏寺的那群和尚有多穷酸,若是真的穷酸,说不定我会给他们捐几座佛殿,或是十来二十间厢房。” 空离的脚步可疑地顿了一下,他脑袋微微偏了偏,那眼角余光似是扫过背上的姬臻臻,感慨道:“臻娘心善如斯。既如此,我们便去看看吧。” 姬臻臻在心里嘖了一声。 这晨昏寺和空离之间要是没点儿猫腻,她就把头髮剃光留在晨昏寺当尼姑! 第503章 他愿意,她才能窥探到 但是姬臻臻这个小机灵鬼没有拆穿空离的把戏。 像空离这种心眼忒多的人,要是真想瞒著什么,她再机灵也是很难窥探到的。 是空离愿意让她窥探到自己的一部分秘密,她才能窥探到。 姬臻臻目光扫过空离手腕上的菩提珠手串,问道:“离郎,你確定小菩提已经封闭五识了?” 小菩提变回原形时,通常是戴在空离手上的,但隨空离出远门,这还是第一次。 空离见她转移话题,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儿失望。 这小糯米糰不仅聪明,还很清醒知趣,有时候他欣赏她的点到为止,有时候却又盼著她能多问几句。 说不定她再多问几句,他就说了呢? 小小年纪,求知慾怎么一点儿不旺盛? “出家人不打逛语,小菩提自然也不会说谎。我同它已经说好,若想隨我出门,便要封闭五识,除非我有事找它。” 姬臻臻当然能感知到小菩提已经封闭五识,因为完全封闭五识时,小菩提与普通的菩提珠无异,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初见时她能察觉到套在金刚手菩萨像之上的小菩提,是因为它没有封闭五识。 之所以多此一举地问上这么一句,不过是怕继续方才的话题,正好如了空离的意。 姬臻臻真想知道什么的话,何须通过別人的口,到时候只需去这晨昏寺看上一看,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小菩提可知离郎要来的是这通天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空离微顿,“这我倒是没说,它只知我要出门,想跟我一起去,我说恐有不便之处,它才主动提及封闭五识,做一串普通的菩提珠戴在我手上。” “小菩提对你可真贴心。它从有意识起便守著那破旧菩萨庙,还未去过正儿八经的寺庙,离郎不若將它放出来,让它长长见识?” “那依臻娘所见,我何时將小菩提放出来?” “自然是——”姬臻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现在就放出来啦!正好让我欣赏一下小菩提卖力捣腾两条小短腿爬登云梯的样子,哇哈哈哈……” 空离拒绝了姬臻臻的提议。 他还没有这么丧心病狂,和姬八娘一起看一个奶娃娃的笑话。 小菩提再不凡,它的心智和它的人形也都是个奶娃娃。 姬臻臻倒也没坚持,只是撇撇嘴道了句:“没想到离郎还会心疼除了我以外的人。” “它还是个小奶娃,何况它不是人。” 姬臻臻挑眉,“离郎,这个思想观念要不得,小菩提自然是个善良有原则的小精怪,可若是遇到作恶的小精小怪,便是还在襁褓里,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空离頷首,“多谢臻娘提醒,我记下了。” 何须姬八娘提醒,他比谁都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毕竟他自个儿七八岁的时候便会算计人了。 只是因为小菩提是姬八娘肯定过的纯善无害小精怪,他才会如此。 空离未曾发现,他对姬臻臻某方面的信任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料。 第504章 理由,她是我媳妇 “臻娘,此处是通天寺,放小菩提出来的真的没关係?”空离问道。小菩提可以放出来,但不是现在。 封闭五识时,小菩提只是一串普通的小菩提,若打开五识,那便是有灵识的小菩提精怪了。 姬臻臻笑问:“离郎是担心寺庙乃佛门重地,会对小菩提造成伤害?离郎莫非忘了小菩提是从哪里诞生的,他与其他精怪不同,小菩提诞生於菩萨庙,本身就与佛门有缘。佛门之地非但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说不定还能给他带来机缘,离郎放心便是。” “对了离郎,你拐我回通天寺的事情,跟咱爹吱一声了没?” 空离:“吱了。” 姬臻臻被空离的这一声“吱了”给逗乐了。 “那咱爹就这么同意了?没说点什么?” 空离道:“他对我很是放心,有何不能同意的。不过爹担心你在通天寺吃不好睡不香。我跟爹说,通天寺的甲等斋饭还不错,是专门用来招待皇亲贵胄的,臻娘自然也在此列当中……臻娘?” 身后却无人应答。 空离低笑一声,摇了摇头,身轻如燕地继续走登云梯。 姬八娘没有吹牛,贴上这轻如鸿毛符,空离背著她时,后背上几乎没有多余的重量,但他两手托著姬八娘的腿,又的的確確是背著个大活人,更別提背上那小傢伙已经脑袋一歪,当真一点儿不见外地埋在他肩颈窝里睡了起来,睡了没多久便像只小猪崽一样发出哼哼的呼嚕声。 通天寺的登云梯空离走过无数次,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轻鬆愜意。 在登云梯还剩小半的时候,空离腾出一手在旁侧的山石上叩了三下菩提珠,小菩提应声而响,“空离前辈。” “我在去通天寺的登云梯上,你可要去通天寺看看?” 小菩提声音顿时一扬,“通天寺?可是姬施主口中那个极负盛名的通天寺,空离前辈以前待过的那个天下第一寺?要要,我要去通天寺!” “嘘,声音小些,你口里的姬施主睡著了。” 小菩提脱离空离的手腕,砸落到地上的瞬间化为了奶娃娃和尚。 刚刚变成人形的小菩提,入目便是空离背著姬臻臻的画面。 他仰起圆溜溜的小光头,望著那趴在空离前辈背上睡得嘴角都疑似有了哈喇子的姬施主,表情一言难尽。 “你为何又背著她?”小菩提问。 空离俯视著他,解释道:“她累了,爬不动这登云梯。” 小菩提严肃认真地道:“空离前辈,她不是普通人,她爬得动。” 空离原本应该跟小菩提说轻若鸿毛符的事情,但小菩提是个很严肃认真的小精怪,他怕自己说了,又会引出一连串別的问题。 於是他换了一套小菩提不会多嘴再问什么的说辞,“我背她不需要理由,她是我媳妇。” 小菩提本就圆溜的大眼睛瞪得又圆了一些,“空离前辈,你、你……” 半晌,他背起那肉乎小手,小大人般一边嘆气一边感慨道:“媳妇这个东西太可怕了,空离前辈未还俗前可是通天寺的高僧,结果现在……幸亏我生来便是个小和尚。” 第505章 小师叔,我绝不宣扬出去 空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同情又庆幸的语气从一个小奶娃口里说出来,委实滑稽。 不过高僧二字他可不敢当,姬八娘为了拐骗这小精怪,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虽然你一化形便是小和尚的模样,但这不代表你这一辈子都是小和尚,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还俗。”空离道。 小菩提一听这话,立马绷起肉坨坨脸摆摆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尘滚滚,却不是我所求,我更喜欢四大皆空渡人渡己的无边佛法。” 空离温和一笑,“你红尘都未见过,又怎知红尘中没有你所求的?” 小菩提頷首,“空离前辈说得对,所以我此番入世,便是要在这滚滚红尘里走一遭,游歷长见识的同时,修道也修心。” 空离没再浪费唇舌跟小菩提谈经论道,直接腾出一只手提起小菩提,將人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小菩提皱眉,一脸抗拒,“空离前辈,我自己走得动。” “登云梯还剩五十多个台阶,你確定不用法力的话,你这小短腿爬得动?” 小菩提看了看那高出普通阶梯一大截的登云梯,再瞅了瞅自己的小短腿,沉默片刻后,妥协道:“有劳空离前辈,但请前辈一到地方便將我放下,我不能对佛祖不敬。” 空离听到这话,默默反思了一下,背著小媳妇上登云梯的他,好像也没有对佛祖多敬重? 剩下的路上,姬臻臻依旧趴在空离背上呼呼大睡,小菩提则安静地当空离身上的掛件,只是一颗光溜溜的脑袋却在来迴转动,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一番打量下来,小菩提在心里感慨不已:这通天寺果然非同凡响,连上山的阶梯都修得气派极了! 空离走得不紧不慢,虽然身上多了两个掛件,却也走出了一股悠然之感。 登云梯很快便到了头,空离正准备將身上的两个掛件放下来,岂料他脚刚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还未来得及將人放下,一声惊呼便从侧方传来,“空离小师叔?” 空离身体骤然一紧,面上亦是一僵。 他缓缓转头看去。 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矮胖僧侣正瞪大眼看他。 矮胖僧侣因吃惊而瞪圆了眼,嘴巴也张大成了一个圆,呆立在原地的样子如同一个敦实的大木桩子。 空离见到他脸上震惊到已经快要变成惊悚的表情,觉得有些碍眼。 他不过是背著个小娘子夹著一个奶娃娃,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菩提也被矮胖僧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他用小胖手拍了拍空离的胳膊。 待空离接收到信號,胳膊一松,小菩提立马稳稳噹噹地落在了地上,朝来人淡定頷首,肉坨坨小脸非常严肃。 那矮胖和尚目光在空离、小菩提和姬臻臻三人之间来迴转换,不知脑补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气。 空离眉心抽搐,维持著淡定从容的神情道:“並非你想的那样。” 矮胖和尚回神,连连点头,“小师叔放心,我都明白!此事我绝不会宣扬出去!” 空离觉得这蠢和尚並没有明白。 “噗噗噗!”空离正待解释,颈间突然传来某人隱忍的笑声,连带著胸腔都一颤一颤的。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臻娘既然醒了,便从我背上下来吧。” 第506章 你好,我是他媳妇 姬臻臻一开始是没有醒的,毕竟她瞌睡大,小菩提化成人形的时候都依旧睡得香喷喷,但通天寺和尚那一声震惊的“空离小师叔”宛如一道响雷,一下就把她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本来想装睡,结果对方那感情色彩极其浓厚的吸气声,还有他和空离那两句对话,直接把她给逗笑了。 她一般不偷笑的,除非她实在憋不住笑。 姬臻臻从空离颈窝里抬起头,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朝那通天寺和尚看去。 她还以为通天寺的和尚都比较严肃高冷,只有空净大师是个例外,没想到眼前这矮胖和尚不仅长得接地气,表情也相当的丰富多彩。 矮胖和尚在看清她稚嫩的小脸时,又是一口吸气声。 他瞅瞅姬臻臻,再瞅瞅稳噹噹立在地上的奶娃娃和尚,脸上一副“原来是我想多了”的表情。 姬臻臻眼睛一弯,在他刚刚鬆了口气的时候驀地丟下一颗响雷,“你好,我是你们空离小师叔的媳妇。” 刚刚才以为自己想多了的矮胖和尚瞬间又瞪大了眼,虽然得小娘子亲口承认,但他並没有自己猜测得到证实的欢喜雀跃。 矮胖和尚看向这位在他心目中形象高大挺拔的空离小师叔,表情有一丟丟复杂。 小师叔是通天寺的风云人物,哪怕小师叔还俗多年了,通天寺也依旧流传著关於他的传说。 通天寺里的和尚不爱八卦,毕竟他们是出家人,不讲人是非,免得犯口业。 但他们不八卦,香客们却八卦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通天寺香客眾多,来来回回的,便是他们不想听,香客们说得多,他们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所以他们知道空离小师叔今年成亲了!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成亲,而是入赘到那什么镇国公府,给那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当入赘夫郎! 当初得知这个消息时,通天寺里的慧字辈和尚全都嚇了一跳,矮胖和尚明慧亦是如此。 他们实在无法想像到他们通天寺惯常板著一张高冷脸的小师叔有朝一日会成亲,还是入赘。 再听到有香客说那镇国公府一家都霸道蛮横,大家顿时就脑补出了一场强取豪夺的戏码。 有那感性的师兄弟,当场泪洒佛堂,道小师叔过得太苦了。 有那激进的师兄弟,恨不能偷偷下山拯救小师叔於水火之中。 也有那理智的师兄弟,道小师叔不是那种畏惧强权的人,更何况小师叔有圣上罩著,此事说不定有苦衷,比如是被人算计了。 连小师叔那般聪颖的人都能被算计,他们去了只能是送人头。 当即便有人问怎么样的算计才会让空离小师叔也中招。 那提出算计论的师兄出家之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平时没啥存在感,一看这么多人用充满求知慾的眼神看他,顿时就口若悬河地讲了各种后宅阴私,以及后宅女人的可怕手段。 眾人听完全都惊呆了,愈发觉得空离小师叔是被那镇国公府一家子算计了,尤其是那位镇国公府千金,说不定用什么卑鄙手段逼得空离小师叔不得不答应入赘。 第507章 这两人,绝对有什么! 算计论得到了大多数师兄弟的认可。 所以在看到空离小师叔疑似拖家带口的画面时,明慧第一反应便是:莫非是这镇国公府千金多年前便算计著把空离小师叔的童子身给破了,还怀上了他的骨肉,时隔多年再带著小师叔的骨肉来逼他当入赘夫婿? 然而在看清小娘子的长相时,明慧便知道自己的猜测错了。 那奶娃娃和尚看著也就两三岁,三四年前这小娘子才多大,怎么生得出孩子? 更何况这小娘子笑眯眯的样子和善极了,怎么看都不像慧情师兄说的那些心机坏女人。 哪料就这时,小娘子一句“我是你们空离小师叔的媳妇”,明慧再次一震,事情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不畏强权智多近妖的空离小师叔,到底是因何当了这小娘子的入赘夫郎呢? 明慧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毕竟他不是空离小师叔,小小年纪便智力惊人。 但不管真相是什么,有一点明慧很確定。 那就是,这个镇国公府小娘子真的好娇气啊,登个山竟然都要空离小师叔背。 看小师叔这样,竟也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莫非是两厢情愿? 空离为了这小娘子,甘愿当入赘夫郎? 如此稚嫩娇小的娘子,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没退,小师叔居然喜欢这种的么…… 明慧惊疑不解的表情和看向空离时的复杂眼神让空离觉得,一口大锅砸在了他身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呼吸均匀,淡定依旧。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离鬆开手,示意姬臻臻下来。 但姬臻臻不知是在走神,还是没睡醒,並未接受到空离的信號。 空离便拍了拍她的臀。 姬臻臻这才乖乖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然后笑眯眯地依在他身边,將娇俏小媳妇的人设稳稳立住。 两人的互动令明慧再次露出震惊脸。 小师叔不仅不勉强,还很情愿啊! 瞧这哄小娘子时自然至极的动作和那纵容宠爱的眼神,这两人要是没点儿啥他绝对不信! 空离眼皮子狠狠颤了颤,稳住了自己风轻云淡的姿態,“方才你是在此处练习敛息功?” 他再是不在状態,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一个大活人,除非这人屏住了呼吸。 明慧的目光频频在姬臻臻和小菩提之间来回打量,听到这话,立马拋开心中杂念,恭恭敬敬地回道:“小师叔火眼金睛,我的確在此处练敛息功。” 明慧很是激动。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能跟这位大名鼎鼎的小师叔面对面说话! 他虽跟小师叔年纪相仿,但他入门晚,辈分小,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小师叔。 但正是因为年纪跟小师叔相仿,在他还是个啥都不会的小和尚时,小师叔却站在了让人仰望的高度,他才愈发觉得这位小师叔厉害。 小师叔那张脸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哪怕小师叔还俗已有五年之久,再见小师叔时,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相比五年前十三岁的少年小师叔,如今的小师叔果真长成了他想像中的样子,八风不动閒庭信步,松风水月,神清骨秀! 就是…就是找了个这么娇气稚嫩的媳妇有些毁形象。 第508章 闭寺,格局很大啊 明慧如有实质的稀奇目光让姬臻臻忍俊不禁,差点儿发出魔性大笑。 不行,稳住稳住,她还要维持自己的娇气包千金小姐人设。 “你何时入寺的?寺里的人我都认得,你却面生。”空离问道。 明慧闻言,面露失望之色,“小师叔不记得我了?我是明慧啊!不过也不怪小师叔,我入门晚,小师叔还俗那一年,我才入门两年之久。” 空离一怔,明慧?似乎有些印象。 一来慧字辈都是慧字开头,只有明慧是调过来的,二来这人长得很好辨认。 空离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黄黑瘦高的小和尚形象。 他再看向眼前这个矮白胖的和尚,实在无法將这两人联繫到一起。 也不知是太过吃惊,还是被姬臻臻影响太深,空离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发福了?” 话落,气氛突然凝滯。 姬臻臻脑中自动想起了旁白音:发福是一个汉语词汇,读音fafu,古代本义是指得到福运、福气。多用来作为发胖的客套语。现多指中老年人身体发胖。 中老年人……发胖。 噗。 短暂的冷场后,明慧摸著自己的光头羞涩解释道:“从小师叔离开的那一年开始,我便没怎么长个了,不长个之后,我喝口水都长肉,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原来小师叔还记得我!” 说到最后,明慧已是惊喜多於羞涩了。 空离用淡定从容掩饰自己少有的尷尬,“嗯,我记得你,你如今看著……圆润了不少,方才一时没有认出来。” 姬臻臻朝空离瞄来:不愧是你,睁眼说瞎话。这何止是圆润哦?可惜这补救太迟了,嘻嘻嘻。 姬臻臻合理怀疑这个叫明慧的小和尚有份厨房的工作。 明慧不好意思地道:“我確实变了许多,小师叔认不出来也正常。” 空离淡淡頷首,“此处人多眼杂,为何挑这里练功?” 空离小师叔喜怒不形於色,明慧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舍利丟失的事情。 但小师叔不是外人,此事可以告知。 “小师叔有所不知,藏经宝塔的舍利子丟失了两枚,戒律堂长老大怒,怀疑有內鬼与贼子里应外合。在得到住持的允许后,戒律堂长老便下令闭寺了。这两日都没有香客登山,所以这登云梯上的静心台反倒比其他地方清静。” 空离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点点头正要问別的,姬臻臻却突然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道:“通天寺香客眾多,这闭寺一日都不知要损失多少香火钱,你们通天寺格局很大啊!” 空离听了这话,不知想起什么,微微挑眉,“闭寺这事儿,香火堂的空无师兄竟也允了?” 明慧压低声音道:“小师叔有所不知,空无师叔是含泪应下的,这两天饭都吃得少了。” 姬臻臻捂著嘴偷笑。 这位掌管香火的空无师兄是因为闭寺断了香火钱的进项,觉得肉痛才食不下咽吧。 “此次闭寺几日?”空离问。 明慧神色微正,“一共三日,今日已是第二日了。” 第509章 救命,她被木头脸包围了 三日啊。 是有点多了。 按这通天寺的客流量,闭寺一日都是极大的损失,莫说三日了。 姬臻臻心道:难怪这位掌管香火的空无师兄肉痛得都吃不下饭了。 空离看向姬臻臻,“臻娘,事不宜迟。” 姬臻臻点点头。 明慧见小师叔就要这么进去,连忙道:“小师叔稍等片刻,我这就告诉大家小师叔回来的好消息!”说完,风风火火地跑向寺门。 虽然因为舍利子被盗一事,这两日寺里的氛围比较严肃沉闷,但小师叔回来是一个好消息啊。 时隔五年,小师叔终於回来了! 小师叔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著他的小媳妇一起回来了! 登云梯前方是一块平地,这块平地便是明慧口中的静心台,再往上还有一截比较和缓的阶梯,阶梯到头便可见通天寺寺门,寺门上方通天寺三个字端端正正,透著一股寧静而深远的气息。 姬臻臻望著明慧跑入寺院的背影,不禁道:“你们通天寺的和尚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样。” 空离听到这话,看向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姬臻臻:? “空离你別光拿这种眼神看我,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用嘴巴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臻娘运气不错,通天寺少数几个性子活泼的都叫你遇上了。” 姬臻臻:…… 姬臻臻很快便领悟到了空离话中深意。 明慧这一声通报,引来了很多慧字辈和尚,但每个和尚都是清一色的严肃板正木头脸。 虽然长相不同,但神態表情宛若复製粘贴。 姬臻臻:? 一贯板著奶坨坨脸的小菩提竟完美融入了这群木头脸和尚。 空离更不用说,本就是通天寺出来的人,这些木头脸和尚出来的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场都变了,变得格外深重。 一时之间,只有姬臻臻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 如今,不知那明慧跟这群木头脸和尚说了什么,木头脸们齐刷刷地看向她,目光很是诡异。 姬臻臻:救命,她被一群木头脸包围了! 好在木头脸们很快便收回了视线,重点关注起他们的小师叔。 木头脸一號感慨道:“一別五年,小师叔別来无恙。” 木头脸二號嘆息道:“我以为小师叔当年还俗乃不得已之举,迟早会重归佛门,没想到再见小师叔,小师叔竟已成了家。” 木头脸三號心怀希冀:“小师叔当真踏入红尘一去不回了?” 木头脸四號表情多了一些,他摇头一嘆,“小师叔此番还俗,娶妻成家,已与俗世有了羈绊,红尘难断。” 姬臻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怒了,叉著腰超凶地道:“我说你们这些大师侄说什么浑话呢!我跟你们小师叔恩爱两不疑,小手摸了,小嘴儿也亲了,如今乾儿子都有了,日后那是要白头偕老的!你们想他断红尘,不就是咒我俩离婚么?老话说得好,寧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们拆人姻缘小心被人反拆了庙……” 姬臻臻小嘴叭叭叭个不停,凶里凶气的,一群木头脸不仅听傻眼了,还听得面红耳赤。 小手摸了? 小嘴儿也亲了? 还有了乾儿子? 天啊,他们无法想像,这会是小小年纪便成为通天寺表率、將清规戒律刻进骨子里的小师叔会做出来的事情! 第510章 殊不知,看上去更亲昵了 木头脸们面面相覷,最后目光落在一脸无辜的明慧身上。 难道明慧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小师叔入赘一事並没有隱情,他是心甘情愿做了別人家的入赘女婿? 明慧迎著眾人的视线摊手:我都说了嘛,你们非不信。 小师叔不仅亲自背这小媳妇上了登云梯,言行举止颇也为宠溺,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算爱?我是出家人我不懂,不然你们谁出家前娶过媳妇的说说? 木头脸师兄弟们:可这小娘子生得如此稚气,说小师叔收养了个妹妹,对她是兄妹之情还差不多。若说夫妻间的恩爱,这也太离谱了! 莫名躺枪的小菩提也是一脸震惊。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姬施主口中的这个乾儿子说的就是他? 他、他什么时候成姬施主和空离前辈的乾儿子了? 不等姬臻臻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空离已经一把捂住了她叭叭叭的小嘴儿,嘴角往上扯起一抹“无事发生”的淡笑,“我已还俗多年,日后不可再称呼我为小师叔,唤空离施主即可,这位是姬施主,极擅占卜之术,我们为舍利子被盗一事而来。” “唔唔,唔唔唔。”姬臻臻小脑袋左右扭动,却被空离捂得更紧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殊不知,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互动愈发透著一股子水到渠成的亲昵。 最后,等空离和姬臻臻以及那奶娃娃和尚模样的乾儿子被带到空净身边时,一群木头脸和尚都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小师叔当年还俗之后,他们很多人都以为小师叔一辈子不会成家,毕竟小师叔在通天寺这么多年,心无旁騖,一心向佛,小小年纪便断情绝爱。在每年佛门眾教开坛讲经之中,小师叔都能跟其他寺庙里年长的僧侣侃侃而谈,甚至能胜出一筹。 如今才过去五年,也就十八岁的小师叔成亲了不说,成亲对象竟还是一个疑似让小师叔动了情、心甘情愿当入赘郎的乳臭未乾的小娘子? 这怎能叫他们不震惊! 空净见这些素日板著张木头脸的小和尚们难得拥有如此生动的表情,心里一阵偷乐,等乐呵够了,才端起那长辈架子,摆摆手道:“散了散了,都散了,空离施主此番入寺可不是来跟你们敘旧的。” 等閒杂人散去,空净上下打量空离,双目炯炯有神,“没想到小师弟离开已有五载,这群小兔崽子还是如此崇敬你。方才他们那副惊呆了的样子,平时倒是少见得很吶。” 空离眼睛一斜,將他那副看好戏的且意犹未尽的嘴脸收入眼底,淡淡道:“师兄邀我二人一同前来,不早就料到这副景象了。” 空净哈哈一笑,“非也非也,料到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二者怎能混为一谈?” “寺內发生这样的大师,师兄竟还笑得出来。” 空净的浓眉大眼含著不解道:“这舍利子丟都丟了,我即便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脸,这舍利子也回不来啊,小师弟你说对不对?” “没错,正是如此!”姬臻臻忽地应了一声,双眼微亮,再看空净的表情宛若见到亲人。 第511章 上次一別,甚是想念 亲人啊,空净的想法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看来上次还是聊得太浅了! “空净师兄说得太对了。伤心难过有什么用,这丟掉的舍利子会因为你伤心难过就自己飞回来吗? 离郎啊,你该学学空净师兄,如空净师兄这般佛繫心態才是干大事的。再说,空净师兄若真不在乎舍利丟失,又岂会请我们前来? 这看人啊,要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不是他说了什么,更不是看他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姿態。” 空离:…… 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哪一头的? 难道她看不出空净师兄在看他二人的笑话? 姬臻臻顺带著踩了便宜夫君一脚后,冲空净笑道:“空净大师,別来无恙,上次一別,我甚是想念。” 空净也笑道:“我亦十分想念姬小施主。吃了姬小施主府上斋菜,数日都回味无穷。” “空净师兄隨时可再来我府上。” “如有机会,我定要再去叨扰。对了,这位小施主是……”空净的目光落在小菩提身上,一脸姨父笑。 姬臻臻摸了摸小菩提可爱的小光头,“是我和离郎一起遇到的野生小和尚,可怜见的,这孩子无亲无故,如今被我和空离带回府上,当成乾儿子养著。” 小菩提望著睁眼说瞎话的姬臻臻,本就抿著的小嘴儿抿得更紧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乾儿子的?他明明是四大皆空的出家人。 算了,看在姬施主经常投餵他糕点的份上,他就不在通天寺这么庄严肃穆的地方戳穿她的谎言了。 空净听到姬臻臻的话,双眼笑得眯起,面容更慈祥了,“此子竟跟小师弟有如此缘分,难怪我瞧著他有几分小师弟幼时的影子。” 姬臻臻惊:“空离小时候竟也喜欢板著肉坨坨脸装深沉?” “可不是嘛,他小时候比这孩子更深沉更严肃,否则这些小和尚怎么会如此崇拜他这个小师叔。” “空净师兄,不如咱展开说说?” 空离眉心直跳,及时打断二人,“空净师兄,办正事要紧。每晚一刻钟,那丟失的舍利便会离我们更远。” 姬臻臻一脸遗憾地点点头,“空净师兄,那我们回聊,先去办正事。” 空净面色微肃,“走吧,去藏经宝塔,几位师叔应该已经到了。” 不知空净提前做了什么,藏经宝塔这等通天寺要地,不仅空离这个早已还俗的弟子,连姬臻臻这个外人也被允许进入。 三位通天寺观字辈长老陪同在侧,並未多问,只是脸色一个比一个板正严肃,尤其戒律堂观言长老,脸色黑得都能滴出水。 藏经宝塔一共九层,修得十分气派。 观言长老领著几人一路往第九层行去。 观言长老边走边道:“塔內有我通天寺內力高深的三位武僧前辈镇守,寻常弟子没有允许不得进入,更无法靠近,一旦靠近,三位前辈便会有所察觉。 藏著舍利子的第九层平时都是锁著的,钥匙分为三把,我三人一人持有一把,每月中旬和月底我们方会打开第九层,例行检查舍利子,所以我们也无法確定舍利子是哪一天被盗的。” 第512章 第九层,八卦盘 姬臻臻听完观言长老的话,陷入沉思。 空离则在沉吟片刻后问道:“观言师叔,虽然这样问很冒犯,但观言师叔可考虑过监守自盗的可能?” 此话一出,三位长老本就难看的老脸变得愈发黑臭。 “臭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敢做。”旁边另一个身材矮小的长老哼了一声。 空离淡定道:“观行师叔谬讚。” 观行板著一张木头脸瞪他,“我何曾赞你了?” 剩下一位长老相比前两个语气温和许多,“空离,你说这话也不怕把你三位师叔一起得罪了。” 空离微微一笑,回道:“观为师叔,我这可是跟观言师叔学的,认理不认亲。” 观言长老黑脸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可能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有人里应外合监守自盗,可如今寺庙闭门谢客,该查的人都查了,什么都没查到。再说我们三个,这打开第九层塔的钥匙我们每人一把,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方能打开第九层,钥匙缺一不可,难道你想说是我们三个一起同流合污?” 空离垂眸,“空离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是敢得很,从前我就发现了,没有什么你不敢做的事。当年那江州水患的预言,一看就是你给观真师兄出的主意,你这臭小子,还就不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观言长老本想说的话急急打住,往一声不吭的姬臻臻身上扫了一眼,面色愈发板正严肃。 空离知道他在顾忌什么,態度从容,“观言师叔不用担心,臻娘是自己人。” 观言长老神色微变,“连这事儿你都跟她说了?你可真是……罢了,你心里有底便行,反正我们说了也是白说,你根本不听。” “说回这舍利子,三把钥匙缺一不可,就算有人能凑齐三把钥匙打开这第九层,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取走舍利子,这第九层里的机关陷阱乃是百年前你祖师伯结识的一位机关大师所设,机关连通顶钟,一旦触动机关,顶钟必响,贼子也必定落入机关陷阱之中。可我们三人看过了,机关没有被触动,更没有被毁坏,塔內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跡,两枚舍利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几人说话间已到了藏经宝塔的第九层。 第九层整个塔身都是加固过的,可称为铜墙铁壁。 塔门之上有三个不起眼的小孔,三个小孔环绕著一枚可以活动的八卦盘。 观言观行观为三位长老各自取出一枚钥匙,插入了这三个小孔之內。 钥匙与小孔严丝合缝,设计极其精妙。 姬臻臻正盯著那三个小孔中间的八卦盘若有所思,就见观言长老回头看她。 空离手掌捏住姬臻臻的脖子,带著她翻了个面儿,低声道了句:“臻娘,我们迴避一下。” 姬臻臻哦了一声,没多久便听到了那八卦盘转动的声音。 八卦盘一共转了三次,每一次转动的时间不一。 想来这八卦盘便类似於密码锁,每一次转动便相当於密码锁中的一个数字。 能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做到这种程度,这位机关大师的確厉害,也不知擅长机关术的六哥能不能破解这位大师的机关陷阱。 第513章 师叔,你別凶臻娘 没多久,姬臻臻听到了细微的咔嚓之声,然后便是门开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厚重。 “塔內的机关已被我暂时关闭,你们进来吧。”观言长老冷肃著一张木头脸道。 一直未出声的姬臻臻突然开口道:“我先不进了,劳烦观言长老在剩下的舍利子中隨意取一枚给我。” 观言长老一张老脸顿时拉得老长,“女施主,虽说你是空离的妻子,还得空净极力举荐,但这並非你放肆的理由。” 姬臻臻小脸也板了起来,“说得我好像很愿意来似的,若非看在离郎和空净师兄的面子上,便是观真大师亲自出面请我,我都不一定来。” “你!放肆!”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她很尊老爱幼的,一开始的態度多好啊,但这老和尚防贼一样防她不说,还一开口就论定她在无理取闹,所以她便不那么想尊老爱幼了。 “没想到戒律堂长老居然是这样的,我好生失望。离郎,你也看到了,並非我不想帮忙,而是他们通天寺不需要。” 空离安抚般揉了揉姬臻臻的脑袋,耐心解释道:“臻娘误会观言长老了。实在是因为这舍利子关係重大,便是我自幼在通天寺长大,也从未亲眼见过这舍利子。这样一想,臻娘是不是就不气了?” 姬臻臻轻哼一声,用脑袋瓜顶了顶他的下巴,將他顶得嘶了一声,“你们通天寺的和尚板著脸的样子真不討人喜欢,还是空净师兄那样的有意思。”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但落在三个老和尚眼里,便有些没眼看了。 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如今亲眼所见,三人依旧震撼於空离的变化。 从前寡言少语待人冷漠疏离的空离,竟当著他们的面与小娘子卿卿我我!虽说这小娘子已是他名义上的夫人。 空离安抚好暴脾气小糯米糰,才又向观言解释道:“观言师叔,你別凶臻娘。臻娘做事最知分寸,她要这舍利子肯定事出有因,绝非无理取闹,师叔何不先问问臻娘为何討要舍利子?” 观言长老看著他这副胳膊肘往外拐的德性,甚是无语。 方才那叫凶?那叫凶? 这小娘子不知道,空离岂会不知?他说话一向如此! 换了通天寺任何一个小和尚,他也是这种態度。若不严厉一些,如何执掌这戒律堂? 见观言黑著脸不说话,性格较为温和的观为长老便出声道:“方才的確是观言语气过於严厉了,女施主莫要介怀,只是这舍利子不可隨意离开宝盒,取拿亦十分不便,不知女施主要这舍利子作何用?” “空净师兄难道没说我是来干嘛的?问你们要舍利子,当然是用这舍利子来卜算,难不成我只是为了观赏一番? 算了,你们不取捨利子也行,我只帮你们卜算出失窃舍利子的大概方位,譬如东西南北。”姬臻臻语气淡淡。 三位长老都听明白了言外之意。 观行长老性子最急,“依女施主所言,若是有舍利子,便能缩小失窃舍利子的范围?” 姬臻臻笑著,稚嫩的小脸上竟是与之年纪不太相符的沉稳自信,“何止是缩小范围,如果这七枚舍利真的同出一源,我可通过剩余舍利子算出三枚失窃舍利子的確切位置!” 第514章 离郎,你给我护法 姬臻臻此话一出,三个老和尚皆是一震,唯有空离镇定如常,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起几位长老难得生动的表情。 “三枚舍利子?哪来的三枚?”观言长老听到这话,已经顾不上板脸了。 姬臻臻双手环胸,脸上却笑眯眯的,她就喜欢別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尤其是嘴硬的老和尚,“离郎说,你们通天寺十多年前也丟失了一枚舍利子。加上这枚,不就是三枚了?” 三位长老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空离身上。 家丑不可外扬,空离竟连这事儿都跟这小娘子说了! 正在看好戏的空离:…… 空离解释道:“是我说的,原想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同臻娘閒聊时便说了一嘴。”微顿,顺带著把空净也拉下水,“空净师兄与臻娘颇为投缘,他说得更为详尽。” 正在藏经宝塔外遛小菩提的空净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阿嚏!” 若换作平时,几个长老定会好好数落空离一番,可现在他们有更在意的事,对此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不仅没有多说什么,观行长老还道了句:“通天寺的陈年旧案,的確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何况女施主也不是外人。” 姬臻臻顺杆往上爬,笑道:“可不是嘛,我是空离还俗后的妻子,心肯定是向著咱通天寺的。” “女施主,你说的確切位置能確切到何种地步?”观为长老问道,態度和煦至极。 “运气好的话,可確切到某条街巷某座宅院,运气不好,亦能缩小到某个小镇或村庄。” 三位长老闻言,心中愈发震撼。 这女施主如果没有大言不惭,那这一手卜算本事何其了得! 就在这时,空离悠然出声,“几位师叔,我见识过臻娘本事,她所言不假。” 姬臻臻说得信誓旦旦,又有空离和空净二人担保,观言长老便是再迂腐也不会守著那规矩不鬆口。 “隨意一枚舍利子便可?”观言长老问道。 姬臻臻点头,“只要確保是同出一源的舍利子。” “七枚舍利子皆为百年前慈安大师坐化后所得。你且等我片刻,我取来给你。” 这次,不用空离提醒,姬臻臻便已自觉迴避。 空离说七枚舍利子藏身之处都很隱蔽,便是没有机关陷阱,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她自当迴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她挺好奇这舍利子藏在什么旮旯角里,小小的一层宝塔,藏得再隱蔽又能有多隱蔽? 没多久观言长老取来一个精致小巧的宝盒,宝盒打开,一枚黑色舍利子静静躺於其中。 舍利子呈椭圆形,光泽明亮竟宛如黑珍珠,是一枚十分精纯的发舍利。 因为太过漂亮,姬臻臻面露惊嘆之色,久久无法回神。 能炼出这般精纯漂亮的舍利子,这位慈安大师一定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得道高僧。 “我要做法了,离郎,你给我护法。”姬臻臻道。 空离听到护法二字只觉好笑,但见姬臻臻已经从宝盒中取出了那舍利子,便没有多说什么。 姬八娘何须他来护法,不过是让他们闭嘴保持安静罢了。 黑色舍利子躺在姬臻臻的掌心中,没多久,那掌心便窜起一团金色火焰,將舍利子完全包裹其中。 三个长老见状,心中震惊。 这女施主好生了得的本事! 第515章 异样,卜算受阻 三个老和尚年纪一把,自然不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一眼便瞧出姬臻臻这掌心火十分不凡。 与其说这是一团金火,不如说是一团火苗外面包裹了一层金光。 这金光瞧著竟像极了功德金光! 若真是功德金光,一来这女施主法力了得,竟能將与灵魂伴生的功德金光抽取之后化为实质,二来,能拥有如此精纯的功德金光,这女施主不光这辈子,上辈子甚至上上辈子定也是身具大功德之人! 思及此,便是最严肃刻板的观言长老也明显改变了態度,脸上多了几分敬重之色。 他正欲上前一步细看那火焰,岂料还未靠近便被空离拦住。 “嘘,观言师叔,不要打搅她。”空离轻声道。 观言黑了黑脸: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他不过是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细些,怎么就是打搅了? 想当年,空离这小子少年老成,事事求完美,处处作表率,小小年纪便极具威信,在慧字辈那群小和尚里面十分受欢迎,人人都会尊称他一声小师叔。 不仅如此,这个小子还不像他这么討人嫌,该威严时威严,该温和时亦能温和,尤其对待那些身居高位的香客,耐心十足,態度如春风般和煦,加之他从小生得俊,即便穿著僧袍顶著禿头,也是一眾和尚里面最显眼的一个。 那时候,空离堪称通天寺门面,许多燕京贵妇和小娘子都是衝著空离前来,抽了卦签后也指明要这小子来解卦。而不管是上上籤还是下下籤,空离都有办法让对方心平气和地离开。 观言当初还曾想过让空离接自己的班,不料后来…… 空离帮通天寺解决了个大麻烦之后,自己却不得不还俗,他看中的接班人就这么没了。 但现在的观言觉得,戒律堂这接班人幸亏是没了,谁知道这小子还俗之后,竟如此沉溺於—— 观言目光扫过姬臻臻稚嫩未退的小脸,美色二字刚刚浮出来便被他一巴掌拍了回去。 总之,从前恪守戒律寺规的空离很可能已经破了色戒或是即將破色戒,哪怕重新皈依佛门,也不適合入戒律堂了。 空离不知道短短一会儿的功夫,观言就能想这么多东西,若知道,他定会告诉观言,您老想多了。 还俗已是不可能还俗,进戒律堂便更不可能了。 他没有破色戒,但別的戒那可是一个没少破。尤其是杀、戒。 此时,空离目视著姬臻臻作法,等待著小糯米糰在三位师叔面前大展身手。 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他本以为自己很快便会看到跟之前一样的景象,譬如那舍利子被金色火焰灼烧过后飘出一缕青烟或是其他顏色的烟雾,指引出被盗舍利子的方位。可是,那舍利子许久都没有给出反应。 姬臻臻不知在何时闔上了双眼。 以往不管算什么都悠然自若的小神算,这一次额头却已有细密汗水冒出。 空离看得微微皱眉,神色已不自觉变得冷肃。 小傢伙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片刻后,姬臻臻唰一下睁眼,刚刚睁开的眸子闪过一抹厉色。 第516章 这舍利,被下了禁制 空离一直盯著她,见她结束占卜,方问了句:“没事吧?” 姬臻臻没想到空离先问的竟不是那舍利子,而是自己,眼中厉色敛去,糟糕的心情好了那么一丟丟,嗯哼一声,“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空离微皱的眉头並未鬆开,抬起右手,欲帮她拭去额上汗珠。 姬臻臻下意识地偏开头躲开,一脸惊奇地瞅著他。 干哈?干哈呢这是? 突然这么温柔,还是当著外人的面儿这么温柔,她很惊恐的好嘛。 她虽然很吃空离討好自己的样子,但有外人在,还是三个严肃的老和尚,这就没有必要了。 空离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后,准確无误地落在姬臻臻偏开的小脑袋上,一手扶住她脑袋,將她脑袋摆正,另一只手捏住袖口,用袖口仔细地捻去她额上细汗,“臻娘,能找到舍利子固然好,但若找不到,这里也没人怪你,你不要逞能。” 说这话时,他的语调依旧不疾不徐,却很沉。 姬臻臻心里正嘀咕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有一种他真的只是在关心她而没有掺杂丝毫做戏成分的错觉? 但听到空离这话后,姬臻臻顾不上分析空离的异常了,眉梢顿时就是一扬,一脸自信地道:“逞能?我这叫胸有成竹。若是在我最擅长的领域都能出事,那我这神算子的招牌也別要了,直接砸了得了。” 说完,看向三位神色焦急却並未贸然询问的老和尚,“不负所托,三枚舍利子的下落已有眉目。” 三位长老闻言,神色大喜。 观行长老性子急,又是最不顾面子的一个,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施主,先前多有冒犯,不知这三枚舍利子现在何处?” 佛曰眾生平等,佛曰四大皆空。但是,即便他们当了一辈子的和尚,也达不到佛祖的境界,何况通天寺这么多小和尚需要管束,他们当长老的,如果没有威信,谈何管束晚辈。 在那个位置待得久了,就难免变得不近人情。 之前,的確是他们看轻这位女施主了。这已是犯了佛家忌讳。 姬臻臻很满意老和尚现在的態度,但並未立马给出答案,“我占卜舍利子时遇到了一股极大的阻碍。这盗窃舍利子的背后之人很可能是我的同道中人,而且法力极为深厚,方才我险些遭到反噬。” 说及此处时,姬臻臻小脸儿微沉。 这背后之人手段了得,竟在舍利子上下了禁制。这禁制十分刁钻,只要有人占卜舍利子的位置,便会遭到占卜之术的反噬,而且占卜者本领越大,遭到反噬的程度也会越厉害。 但凡她方才技不如人,都要被逼得耗干灵力,伤及根本! 可对方这禁制偏偏又给识时务者留了一条退路。若是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及时中断占卜,便能全身而退。 姬臻臻偏不当这识时务者,背后之人不想同道中人掺和此事,她偏要掺和。 既偷了人家的镇寺之宝,还装什么装,呸,偷鸡摸狗之辈! 第517章 下落,舍利子在逍遥阁 三位长老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最后由观为长老出面道:“我虽不是玄道中人,但也知占卜乃泄露天机之为,此番小施主劳心劳力,日后若有用得著通天寺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佛门道义,通天寺愿助小施主一臂之力。” 姬臻臻眼里划过一抹诧异之色。 看不出啊看不出,出家人竟也能这么有眼色! 不愧是经常招待天潢贵胄的通天寺。 但姬臻臻如此吊人胃口並不是为了敲竹槓,她只是不喜欢当那默默付出的人,她付出了什么努力,那就得让对方清清楚楚。所以她才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这次占卜有多不容易。 不过既然对方都主动提了要给她好处,那她也没有推辞的道理,嘻嘻嘻。 姬臻臻神思一转,笑吟吟地道:“观为长老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若真想谢我,可否在寺內为我专门留一间厢房?等我和离郎閒了,便时不时过来住上一段时日。” 出家人嘛,要財物肯定不妥,而且通天寺也就是个大点儿的寺庙,別看香火旺盛,但养著这么多和尚呢,估计拿不出多少银钱来,还是討要实际的好处为上策。 空离不禁看她,得到了姬臻臻一个可爱的媚眼。 空离:…… 这么有活力,看来的確是没什么事。 姬臻臻的要求很好满足,观为长老自己就能做主,当即便许了。 得了好处的姬臻臻也不再绕圈子,“这一次丟失的两枚舍利子都在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名唤——”微顿,姬臻臻的目光扫过空离,说出了一个空离绝不陌生的名字,“逍遥阁。” 空离骤然抬眸,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竟是逍遥阁! 难怪连千知阁也没能查出这舍利子的下落。 “这逍遥阁是什么地方?是不是与那半面佛有关?”观言长老忙问。 通天寺乃佛门之地,出家人不入俗世,观言长老对江湖上的事情自然也知之甚少。也就是那半面佛正好是佛门叛徒,又很可能是当年盗走舍利子的贼子,他才费心打听了一番。而他出家之前只是个普通百姓,跟江湖就更无交集了。 观言和观为长老皆是如此,只有观行长老神色略微有异。 姬臻臻看他一眼,將他的异样默默记在心上。 空离解释道:“观言师叔不理俗事,不知这江湖上有许多势力,逍遥阁正是势力庞大的江湖组织之一。逍遥阁主要收集天下珍宝,存在已有上百年之久,势力之大,便是朝廷也多有避让。” 千杀阁惹怒朝廷,尚会被朝廷清算,因为千杀阁里聚集的只是一群武功高强但却没任何背景的杀手。 逍遥阁便不同了。 逍遥阁不光收集天下宝贝,还吸纳天下能人异士,多年以来,利益关係早已跟许多朝廷官员和豪门世族牵扯不清。 別说朝廷不可能跟逍遥阁对上,就算真的对上,光靠朝廷那些兵马,也根本奈何不了逍遥阁。即便一次围剿成功,逍遥阁也会很快捲土重来。 第518章 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 观言才不管逍遥阁是什么东西,他只知他寺中舍利子跟这个地方有关,当即黑脸道:“收集天下宝贝?如此说来,很有可能是这逍遥阁覬覦我镇寺之宝已久,故而行盗窃之事?” 空离却微微摇头,“这不像是逍遥阁的作风,逍遥阁虽然收集天下宝贝,但从不强买强卖,阁中宝贝皆来路正规,若非如此,逍遥阁也不能在江湖上存在这么多年。” 姬臻臻看向他,意味不明地哟了一声,“听离郎此言,像是很了解逍遥阁,但离郎毕竟不是这阁中之人,不能確保逍遥阁每个人都遵守阁中规矩。何况这两枚舍利子確確实实在逍遥阁中,除非……离郎不信我的占卜术。” 空离接收到了姬臻臻眼里危险的信號,“臻娘占卜术无人能及,我並不怀疑。” 莫说他不会质疑姬八娘,即便质疑,那也是质疑姬八娘有所隱瞒,而並非她的占卜术。 “那就好,我还以为离郎寧愿相信一个江湖组织都不信任我呢。若是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姬臻臻撅了撅小嘴儿。 “臻娘多虑了,我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空离微微一笑,很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咳!”观言长老重重地清了清嗓子,“这么说,舍利子便是被这逍遥阁偷了?” 姬臻臻:“也不一定是逍遥阁的人所为,或许是有人偷了通天寺的舍利子,编了个正规来路,然后卖给逍遥阁。比如说那半面佛?” “不管是半面佛还是这逍遥阁偷了舍利子,若小施主占卜得没错,舍利子便在逍遥阁。” 观言长老迅速做出决断,“如今找到舍利子为首要之事,其他皆可推后。依空离所言,这逍遥阁是讲理的。迟则生变,我这便稟明观真师兄,带著几个可靠之人前去逍遥阁,將舍利子討要回来!” 观言这些天为了舍利子被盗一事吃不下睡不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还直指逍遥阁,他哪里还坐得住。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建议道:“既然空离了解这逍遥阁,观言长老不如带上空离,我也可以跟著你们一起去。” 空离:…… 空离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沉思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姬八娘安排得明明白白。 “离郎你在迟疑吗?你居然在迟疑!难道离郎你不乐意?要不是看在通天寺乃你夫家的份上,我才不想耽误这么久走这一趟呢,你知道我误工费很贵的。”姬臻臻一脸肉痛的表情。 夫家二字一出,三位长老皆是一副便秘之色。 空离对这个词倒是没啥特別反应,只悠悠然一笑,戳破了她的真实意图,“臻娘难道不是因为好奇这个在舍利子上下禁制的同道中人,想去会一会对方?” 姬臻臻肉痛的表情微微一僵,一把掐住他大胳膊,咬牙切齿地道:“离郎你瞎说什么呢?” 空离从容改口,“方才的確是我瞎说,臻娘是因为我的缘故才愿意助观言师叔一臂之力,多谢臻娘了。” 姬臻臻轻哼:这还差不多。 第519章 震怒,他们岂敢如此! “阿弥陀佛,不管小施主是因为什么,小施主仅是算出舍利子下落,便已是帮了通天寺大忙,若愿意走这一趟,老衲更是感激不已。”观为长老对姬臻臻的態度已从对晚辈的態度变成了对待贵客的態度。 “观为长老客气了。”姬臻臻的语气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噠。 “方才小施主说三枚舍利子下落皆有了眉目,此次丟失的两枚舍利子在逍遥阁,那多年前丟失的那枚不知在何处?” 观言听了观为这话,这才发现自己太过著急,竟把这第一枚舍利子给忘了。 “对,还有这第一枚舍利子,时隔多年,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姬臻臻对上三位长老期盼的目光,嘆道:“下落有是有了,但结果不是很好。” 三人闻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观为:“小施主直说无妨,我们承受得起。” “第一枚舍利子分散於数个地方,便是找到,也不是原来的舍利子了。” “不可能!”观言当即反驳,眉头拧得死紧,“舍利子乃慈安大师肉身所化,慈安大师乃我通天寺百年难得一见的得道高僧,所化舍利子蕴含精纯佛法与无上功德,坚不可摧,怎么可能四分五裂?” “观言长老恐怕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这舍利子上的精纯佛法与无上功德被人用秘法提取了出来,然后分散於各地,便是找到也於事无补了。” 姬臻臻语气平静,但眼底情绪翻涌,表明她心里並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三位长老闻言,神色大变。 观行长老震怒道:“岂敢!他们岂敢如此!” “我以同源舍利子占卜遗失舍利子,靠的便是这同出一源的气息感应,第一枚舍利子气息变弱且分散,唯有这一种解释。”姬臻臻淡淡道。 她也想知道,究竟是何人敢打佛门舍利子的主意。 这在舍利子上面下了禁制之人,可与这提炼舍利子之人是同一个? 逍遥阁这一趟,她必去无疑! 卜算结束,姬臻臻將舍利子归还观言长老,这一次观言长老非但没有避讳姬臻臻,还主动邀请她入第九层细细查看。 “查看便不用了,三位长老已经查看数次,有蛛丝马跡的话早便发现了。此事与玄门中人扯上关係,想必那盗舍利子之人用的是非常手段。” “臻娘的意思是……有玄门中人控制妖精鬼怪等邪物入藏经宝塔行窃?” “佛门圣地,妖精鬼怪可进不来,当然,不排除这些邪物妖物有宝物傍身,可瞒天过海,然后在通天寺来去自如。但不管是什么东西,要偷走舍利子,必定触动机关阵法。你说,他们如何做到?” “所以,臻娘也不知是何手段?” 姬臻臻目光微闪,“对,我也不知。与其在这里探討舍利子是怎么丟的,不如儘早出发去逍遥阁討要舍利子,顺便揪出那盗贼,离郎以为呢?” 空离看她的目光掺杂了一抹探究之意,但转瞬即逝,“臻娘说的对。” 第520章 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舍利子事关重大,如何去逍遥阁,派何人去,通天寺都需要商议。 今日是肯定无法出发的,姬臻臻和空离二人便先在寺中住下。 为图清静,姬臻臻要了一间偏僻幽静的厢房。 前往厢房的路上,姬臻臻突然看到一个匆匆路过的婢女,看那婢女打扮,应是在豪门贵族的府邸当差。 姬臻臻不由驻足,问带路的小沙弥,“不是闭寺了么,为何寺中还有外人?” 小沙弥偷偷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离,解释道:“这女施主是一位女香客的侍女,闭寺之前,那位女香客便已在寺中小住了几日,闭寺后,女香客没有离去的意图,师叔也不好赶人。” “小沙弥,那你可知这女香客是谁?”姬臻臻问。 本以为小沙弥会说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方便说,哪料小沙弥这次竟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空离,道了句:“女施主何不问空离师叔,空离师叔应当比小僧清楚。” 姬臻臻唰一下看向空离,双眼发亮。 此处有瓜! 这小沙弥带路期间不止一次偷看空离,那眼神像是看什么久仰大名的前辈一般,鑑於空离是通天寺的风云人物,姬臻臻也就没当回事,但现在—— 这小沙弥分明还知道许多空离的陈年八卦啊! 空离没想到,他好端端走自己的路,一口大锅都能从天而降,哐当一声扣在他头上。 他看向姬臻臻,神色无辜且茫然,“別问我,我真不知道。” 接著,又看向给他扣锅的小沙弥,表情严肃,“你瞧著面生,想必是我还俗之后才入寺的,你我二人並无交集,缘何说这般惹人误会的话?无端造口业,如何潜心向佛?” 小沙弥神色一慌,立马垂头认错:“空离师叔,我错了。” 姬臻臻將空离推到一边,语气柔和地道:“小沙弥別管他,他如今都还俗了,是空离施主,可不是空离师叔。你快跟我说说,这位女香客什么来头,跟空离有什么关係?” 小沙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背后议人是非,小僧什么都不知道。” 等將两人带到一间地处偏僻的厢房后,小沙弥匆匆离去。 姬臻臻望著小沙弥心虚偷溜的背影,嘆了口气,“真是遗憾,不过没关係,小沙弥口风紧,这不还有空净师兄嘛,我这就去找他!” 空离一把拽住她,“何必找空净师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这个当事人不更好?” 若是去找空净师兄,还不知空净如何编排自己,指不定还会把他的老底都抖出来。 姬臻臻故作诧异地道:“问你?离郎你不是不知道吗?”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哦。那这位滯留通天寺的年轻女香客是?” 空离吸了口气,“谁跟你说这位女香客是一位年轻女香客了?还有,你能不能先收起这副看好戏的表情?” 姬臻臻嘻嘻一笑,“不能,反正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空净师兄,或者再去找那小沙弥。说不定不需要小沙弥,我隨便拉一个和尚,对方都知道。毕竟连一个入寺不久的小沙弥都听过你许多……那什么故事呢。” 第521章 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 空离眉心抽了抽,“姬臻臻姬八娘,收起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我从前是个和尚,不可能发生你想的那些事。” “你从前的確是个和尚,但你就算是和尚,也是个和尚堆里最耀眼的那一个,怎么就不能发生我脑子里想的那些事情了?不过,离郎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姬臻臻笑得像个小色胚,若这都猜不到,空离觉得自己的名字可以倒过来写。 “我还俗的时候才十三岁。”空离耷拉著眼看她。 “我知道哇,十三岁的少年郎最是青葱水嫩,不知道能吸引多少年轻小娘子呢。” “这位女香客比我年长十岁。”空离面无表情地道。 姬臻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一副“我还是低估了你”的神情。 “我说,这位女香客比我大十岁。”空离黑著脸道。 姬臻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听到了听到了,没想到你魅力这么大。”不仅吸引小妹妹,还吸引大姐姐。 空离咬牙切齿地道:“大十岁意味著,我还十岁的时候,对方已经二十岁,一般女子这个年岁早已嫁作人妇,你的脑子里一天天的都想些什么?” “嫁人了还可以和离嘛,这有啥?” 姬臻臻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空离沉默下来。 姬臻臻瞬间瞪大双眼,“还真是个离异大姐姐?” 空离忍著头疼从牙缝里挤出俩字:“不、是。” 姬臻臻哈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快跟我说说,这女香客到底是谁,跟你有什么渊源,为啥通天寺的小沙弥提到女香客会是这副神情?” 空离心道:你这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你心里分明就是这么想的。 这黑心糯米糰生来就是来克他的! “我若没认错的话,方才那婢女应该是宝华公主跟前伺候的贴身大丫鬟。” “宝华公主!”姬臻臻诧异。 皇室宗亲,不管存在感强的还是弱的,姬臻臻都了解过,以便记忆,她还分门別类了。 这个宝华公主便属於公主团里存在感强的那一类。 存在感强倒不是说这位宝华公主有多牛叉,而是因为她的那些风流韵事太出名了。 宝华公主乃一位失宠的后妃所出,前十三年无人问津,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就入了嘉贞帝的眼。 嘉贞帝对其十分宠爱,赐封號宝华,还赏了地段极佳的公主府,只不过嘉贞帝捨不得宝华公主早早成亲,將其留到二十岁才放出宫,精挑细选之后,点了那一届的探郎为駙马。 宝华公主跟駙马十分恩爱,可惜好景不长,探駙马出身寒门,年轻时吃了很多苦亏了身体,没两年便在一场风寒中去世了。 宝华公主颓废了许久,后来终於想开,却走入了另一个极端——养面首。 而且面首还越养越多。 若是宝华公主厌弃了对方,就会赏赐一笔丰厚的银钱,和平分手后,再寻一些新的面首。 因为宝华公主生得娇艷动人,还有很多男人抢著给她当面首,据说还出过面首为其大打出手的事情,当年的动静闹得挺大。 总之,若论风流,无人能及宝华公主。 姬臻臻当时得知宝华公主的事跡之后,委实佩服了一把。 “传闻宝华公主跟駙马恩爱无比是假的。”空离淡淡道。 姬臻臻直勾勾盯著他,“你知道什么內幕?” 第522章 那面首,长得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一个小和尚,能知道什么內幕?不过是凑巧见过这宝华公主几次,通过她当时的状態堪破了一些真相。” 空离以一副十分淡漠的旁观者语气道:“我第一次见到宝华公主是在通天寺后山的观顶湖……” 那个时候宝华公主与駙马新婚不久,按理说正该是欢喜娇羞的时候,可那日,她一个人站在湖水边,颓丧、绝望、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沉沉的死气,像一朵即將枯败凋零的海棠。 空离察觉到了什么,不欲多管閒事,谁知道刚转个头,就听到扑通一声。 宝华公主寻短见了。 空离天性冷漠,见到这一幕竟还有那閒情逸致在心里慢悠悠地数著数,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方到附近叫了別的僧侣来救人。 没有亲自救人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水性不好,亦不是因为那时的他尚小,救不起一个成人,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弄湿自己的僧衣。 再见这位宝华公主便是两年后了,那个时候宝华公主的駙马刚死不久。 宝华公主又站在了观顶湖边。 但这一次,外人眼里本该伤心欲绝的宝华公主对著那湖水,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悲伤,状態甚至很放鬆。 她看到了空离,主动寻他说话。 当时空离本不想理会她,但想著这宝华公主是通天寺出手最阔绰的香客之一,便耐心陪著閒聊了几句。 两人相处融洽,加上有第一次的救命之恩,宝华公主对空离另眼相看,自那以后,但凡来通天寺,必要寻他小坐片刻。 “那一次你们聊什么了?”姬臻臻好奇地问。 “要听真话?”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么,不听真话难道听你瞎扯?” “真话是我忘了。”空离道。 姬臻臻瞪眼道:“你居然忘了?你怎么能忘了!”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我铭记的事情。”空离语气淡淡。 姬臻臻无语。 “虽记不得了,但大抵是些开导人的话,可能是关於生与死还有生不如死?” “再后来,她经常来通天寺礼佛,一次比一次开心快活,还有閒情逸致跟我谈论她新纳入公主府的面首。”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这些?” “就这些。” 姬臻臻一脸不信,“如果就这些,通天寺的小和尚们不至於提到宝华公主就这种反应吧。” 空离这一次想事情想得久了些,“这其实是个误会。” 姬臻臻:? “有一次宝华公主带了一位面首来通天寺,那位面首的眉眼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 姬臻臻哦豁一声,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空离麵皮颤了颤,维持著镇定的表情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宝华公主喜欢美男子,府里的面首美得各有千秋,只是那面首恰好与我有几分相似而已,宝华公主也是將人带回公主府许久才发觉这一点。后来,她专程將那面首带来通天寺给我看,她以为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姬臻臻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啊?就这? 空离:…… 他没跟宝华公主发生什么,这黑心糯米糰居然还失望上了? 姬八娘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是她的夫婿,她竟希望他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 空离一口咬死姬八娘的心都有了。 第523章 她早知,空离身上一堆秘密 姬臻臻对上空离吃人的眼神,立马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揉掉了刚才的遗憾和失望,正儿八经地问道:“所以,那面首到底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自然不是。虽然我自幼便入通天寺出家,但我记事早,已有一些零碎记忆,我確定自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姬臻臻哇了一声,“那你了不起哦。这么小就记得自己是个孤儿,你说你要是糊涂一点儿,说不定就有个兄长了,你这兄长再努力一把,干掉其他面首成为宝华公主的唯一,那你就有个公主嫂子了。你说你这小日子是不是就能过得美滋滋了?” 空离看著她这张格外生动的小脸儿,嘴角噙笑,“臻娘格局小了,这样就美滋滋了?再怎么美滋滋都不比我如今的生活美滋滋,毕竟我现在可是镇国公府的女婿。指望別人不如指望自己,臻娘你说对否?” 姬臻臻惊呆了,缓缓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离郎格局確实比我大,说起自己赘婿的身份也能面不改色。” 空离轻嗤,“我若在意这些虚名,当初就不会被你得逞了。” 姬臻臻嘴角一抽。说的好像她是那强抢良家妇男的街头恶霸一样。 “原来离郎不在意虚名啊,也不知空离公子的君子之名是怎么传出去的?在外人面前君子包袱那么重的又是谁哟?” 空离脱口就道:“我也不知那是谁,许是一个叫离空的人。” “噗!哈哈哈……”姬臻臻差点儿笑岔气。 空离话一出口,便闭眼吸了口气。 姬八娘有毒,他跟这黑心糯米糰待得久,说话也不过脑子了。 笑够了的姬臻臻缠著空离继续讲这宝华公主。 空离面无表情地说:没了,就这些。 “哼,我不信,宝华公主每次来都找你谈心,怎么可能才这些。” “不是谈心,是探討佛法与禪理。我知道的那些眾人皆知,又何必再说一遍?”空离语气淡淡,不欲多说。 姬臻臻盯著他若有所思。 她是真觉得空离还知道什么。 可空离这人吧,想说的可以变著法子漏给她,不想说的,那是一个字都无法从他嘴里抠出来。 他若真不想招待宝华公主,办法绝对多得是,但他从未拒绝过宝华公主的邀请,这足以说明是他自己愿意见宝华公主。 而据姬臻臻对空离的了解,他能这么耐心地长期陪一个女香客閒聊,目的绝不仅仅只有聊天这么简单。 空离一定在暗搓搓谋划著名什么。 所以,这位宝华公主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又能给空离带来什么好处? 空离越是藏著掖著,她就越想知道。 即便空离的面相隔著一层雾看不清,还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但总有露出蛛丝马跡的时候,姬臻臻早就知道空离身上有一堆秘密。 別的她没碰上,暂且不去探究,但这宝华公主嘛,既然遇上了,她还真就要探上一探了。 “既然你和宝华公主认识,不如我们一起去拜访拜访?”姬臻臻祭出自己的招牌甜甜笑,状似只是隨口提了一个意见。 第524章 离郎啊,从前苦了你 空离睫毛微颤,淡淡道:“没有什么可见的,我同宝华公主情分一般,从前是碍於身份,不能得罪她这个出手阔绰的香客,如今我已还俗,早便不是通天寺的僧侣,何须再替通天寺维繫这些关係?” 姬臻臻顿时用“你们和尚也不容易”的眼神看他,“从前真是苦了你了。” 空离轻嘆:“出家人也是人,要吃饭的。” 姬臻臻深以为然,面露同情。 身为通天寺的门面担当,空离小小年纪就已担起了如此重担,委实不易,难怪还俗后会变得如此財迷,原来是当和尚时就已为生活奔波了。 等她回去之后再多赏空离几个金元宝吧,瞧把孩子苦得。 空离不知姬臻臻脑补了什么,但见她总算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再提什么宝华公主,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以后不说,至少现在,他还不想姬八娘跟宝华公主碰上。 姬八娘有一手相面的本事,若真叫姬八娘从宝华公主的面相上瞧出些什么,很有可能在无意间破坏他的棋局。 ~ 观为长老给姬臻臻准备的这一间专用厢房很是不错,虽然环境清幽,但里面的布置竟还挺雅致。 空离见她神色满意,便扬眉解释道:“这一间厢房虽在角落,却仍属於甲等厢房,甲等厢房都是专门给那些王孙贵胄歇息用的,厢房內的布置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臻娘在此歇息片刻,我去厨房说一声,让他们多备一份甲等斋饭。” 姬臻臻收回打量房间的目光,嘖嘖称奇道:“没想到你们通天寺的和尚也搞这些等级划分,不仅厢房要分个甲乙丙等,就连斋饭亦是如此。” 空离淡淡道:“若不如此,如何让那自觉高人一等的王孙贵胄满意。” 姬臻臻总觉得他平淡如常的语气里带了那么一丝丝嘲讽之意。 “离郎啊,有没有一种可能,咱如今也在这王孙贵胄里头?” 空离看她,沉默。 姬臻臻指了指自己,“我,镇国公千金。” 再指了指他,“你,镇国公女婿。” “所以,你可以去要两份甲等斋饭。” 吃过通天寺的甲等斋饭后,姬臻臻饮了一杯清茶,歪在蒲团上小憩。 “这甲等斋饭也就凑合吧,我觉得没府上的厨子做得好吃。” 府上的厨子可是她四哥大价钱从民间挖来的厨艺高手。 俗话说得好,自古高手在民间,她府上的大厨有许多菜餚做的比宫中御厨也不差。 “府上斋饭的確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斋饭,可惜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到了。此趟去逍遥阁,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路上要委屈臻娘了。” 姬臻臻不以为意,“你亲亲娘子我,吃得了山珍海味,也吃得了粗茶淡饭。” “对了,小菩提怎么还没回来,空净师兄带著人去哪儿玩了?”姬臻臻神情睏乏,话刚问完便打了个哈欠。 “通天寺比你想得大,一时半会儿逛不完。” 空离没说的是,顶著他和姬八娘乾儿子这个身份,小菩提註定要像猴子一样被通天寺的和尚围观。 第525章 不舒服,你给我揉一揉 此时的小菩提绷著一张肥嘟嘟坨坨脸,表情非常之严肃。 “空净前辈,这已经是第两百八十八个偷看我的和尚了,可是因为我长得不像和尚?” 空净乐了,“他们偷看你不是因为你不像和尚,而是因为你长得可爱,还大有来头。” 小菩提顿时一个激灵。 “大、大有来头?” 难道他的身份暴露了! 空净摸了一把他圆溜溜的小脑袋,一脸慈爱地道:“你是空离师弟的乾儿子,他们会对你感到好奇很正常。” 小菩提听到这个原因,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竟还有些失落。 姬施主不是说通天寺高僧如云吗?为何高僧会看不出他是一串菩提珠? 不过也有可能是高僧们都在闭关,他现在遇到的这些都是普通和尚。 小菩提想事情想得入神,没发觉空净摸他脑袋瓜的时候,大拇指还拨动了一下,目光带著那么一丝丝垂涎和羡慕。 “你可还有什么兄弟姐妹?”空净问。 小菩提摇头,“我孑然一身。前辈问这个做什么?” 空净面露遗憾,“自然是学空离小师弟,也去认个乾儿子。” 小菩提目光惊异,“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还能认乾儿子的吗?” “这和尚也分很多种,有的出家人能蓄髮,有的出家人能喝酒吃肉,还有的甚至能娶亲生子。” 小菩提顿时露出了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 姬臻臻不知单纯可爱的小菩提被空净带到了沟里,听了空离一句话便將人忘到九霄云外了。 “离郎,水没了,你再去给我提一壶。”姬臻臻不客气地使唤空离。 空离目光微闪,却没有亲自去找水,而是在厢房外寻了个小沙弥。 姬臻臻偷瞄空离一眼,心里觉得好笑。 看她看得这么紧,可是怕她趁机去找那位宝华公主? 机会多的是,她又不差这一个。 空离从小沙弥手里接过水壶,替她续了一杯水,目光落在她脸上,“臻娘看起来很疲惫,可是今日卜算舍利子下落时被那禁制伤到了?” 姬臻臻半闔的眸子懒洋洋抬起,看著他道:“你是单纯关心我?” 空离微顿,眉间细微地拢起一丝不豫,“我为何不能只是单纯关心你?在臻娘眼里,我莫非是一个虚情假意之人?” 姬臻臻眨了眨眼,道:“离郎,我可没这么说。” 空离心道: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真是个心口不一的黑心糯米糰。 “离郎,我有些头疼。”姬臻臻道。 真正觉得头疼的空离差点儿以为她是故意逗他。 可他看去,又確实见她眉心轻蹙。 姬臻臻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像小猫一样娇娇地哼了哼,“空离,你给我揉一揉,我眼睛和眉心都不舒服,有些胀痛。” “怎会如此?”空离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卜算的时候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 空离在她身边坐下,將她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两手轻按她头部穴位,边揉边问:“臻娘在三位师叔面前有所保留,可是卜算时看到了什么不便言说之事?” 姬臻臻眯著眼享受便宜夫君的伺候,舒服地喟嘆一声,还不忘敷衍他,“天机不可泄露。” 她看到的东西,可太多了。 第526章 有意思,她遇到对手了 在卜算多年前遗失的那枚舍利子时,姬臻臻看到了很多张面孔,这意味著舍利子上提取出的能量很可能已经分散到了这些人的身上。 而她第一个看到的便是身著龙袍的皇帝老儿!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了刚刚结识的宣王世子胤丛云。 最后,还有一张陌生面孔一晃而过。 她的记性不算差,即便一张脸一晃而过,也能有个大致印象。 但古怪的是,这张面孔她看过就忘。 她只记得这张面孔很年轻,长得……似乎颇为清俊。 有的人长得好看,但没有辨识度,就如上辈子的娱乐圈中,有的明星怎么捧都捧不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那张脸好看虽好看,却没有辨识度,观眾记不住。 可是,再没有辨识度,也不至於在看过之后马上回想的时候,那张脸便已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姬臻臻眼底掠过一道芒光。 有意思,她好像遇到对手了。 在舍利子上下了禁制、不许同道中人占卜下落的,应该就是此人。 方才的占卜因为有禁制的缘故,她损了很多灵力,“看”到的很多东西都是一闪而过,所以她不確定这人如今是不是仍在逍遥阁。 但姬臻臻可以肯定的是,此人跟逍遥阁有密切接触,还是跟最高领导人逍遥阁阁主直接对接的。 只是不知,那逍遥阁阁主是什么时候认识此人的,若认识这样一个高手,怎么没向高手请教一番? 她还记得,当初在五毒五欲斋唱卖会上的那开场驱邪舞,跳得那叫一个不伦不类,一看就是半吊子驱邪舞,根本起不到驱邪的作用。 姬臻臻一边享受便宜夫君的按摩手艺,一边眯著眼想事情。 她倒是舒服了,空离的那张俊脸却拉了下来。 天机不可泄露这个藉口真是百试不爽,每次姬八娘敷衍他都用这句话,他还反驳不了。 多日相处下来,空离对姬八娘的本事自然比別人了解得更深。她似乎能在卜算时看到一些画面,虽然这十分的匪夷所思。 空离很好奇,姬八娘在卜算时看到的画面到底是什么?为何连他都不能说。 他以为,他现在对姬八娘已经足够坦诚,是外人知道这么多都会被他灭口的程度。 若非姬八娘值得他费更多精力,他早就…… “臻娘是不是知道第一枚舍利子分散到了什么地方?”空离问道。 他早知姬八娘吃软不吃硬,姬八娘可以跟別人兜圈子,但別人不能在她面前兜圈子,只是习惯使然,他一时半会儿还改不了这个毛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离心道:日后他得改改了,在姬八娘面前,他若想知道什么,就必须像此刻这般直接问她。 果不其然,懒洋洋眯著眼享受的小糯米糰听到这话,顿时笑嘻嘻地道:“哦,原来离郎是想知道这个啊?你早说不就行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想知道呢。” 姬臻臻跟三位长老说出这个卜算结果后,三位长老明白就算找到了也无用,便没有问分散於何地。没想到空离却还一直记著呢。 空离假装没有听懂她话里的调侃之意,维持著自己从容淡定的姿態,“我的確很好奇,臻娘可否告知?” 姬臻臻偏头看他,眸底褪去她时常含著的灵动笑意,目光竟少见的沉静,但那眸子忽而又一弯,变得同以往一样,笑意盈盈的,“分散的地方太多了,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第527章 想法危险,得咔嚓掉 空离一阵无语。 他觉得姬八娘没有说实话。 但话都说这份上了,姬八娘还是隱瞒不说,那就是真的不愿告诉他了。 正这么想著,他突然听见姬八娘问了句:“离郎,倘若告诉你想知道的事情后你会折寿,你可愿意用你的寿数来换?” 姬臻臻乌溜溜的眼睛望著他,里面澄澈一片,看上去单纯无害极了。 空离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须臾,他给出自己的答案,“那得看折寿几年,以及我想知道的事情值不值得我付出这个代价。” 姬臻臻嘖了一声,“离郎,这我就得好好批评批评你了,寿命无价,世上任何东西都不值得用寿命去换,你这个想法太危险,得咔嚓掉。” 空离不以为然,“人终有一死,若能死得其所,损几年寿数有何不可。” 姬臻臻摇头嘆道:“別把自己说得这么死,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只会想方设法地多活几日。你信不信,这世上多的是愿意散尽家財只为多活个一年半载之人?” “我信。所以臻娘不愿告知我,真的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姬臻臻没想到他这么快又將话题绕回来了。若换了个人,兴许就顺著她的话开始跟她聊生死大事了。 “你以为天机不可泄露是我忽悠你的?你当我跟你一样啊。知道为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因为一旦泄露,原本註定要发生的事情很可能被得知天机者扰乱。” 空离听到这话,便確定姬八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只是不能告诉他。 “我没有骗你哦,那第一枚舍利子散落之地,有些没看清楚,有些碍於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告诉你。” 空离听到这儿,朝她看来,“臻娘说的莫非是——” 姬臻臻小嘴儿一勾,“离郎跟我越来越有默契了,没错,正是逍遥阁。” 空离皱了下眉,沉吟道:“如此说来,两次丟失的舍利子竟都与逍遥阁有关。逍遥阁似乎藏了很多秘密。” “离郎不是对逍遥阁很了解么,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姬臻臻齜著小白牙懟他。 “臻娘说笑了,我並非逍遥阁里的人,又岂会真的了解这个地方,只不过机缘巧合之下——” 说到这儿,空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跟逍遥阁阁主打过交道。” 姬臻臻嘴里“嚯”的一声,双眼睁得圆溜溜,用一种“要说了要说了终於要说了吗”的眼神看他。 空离:…… 他怎么有种姬八娘早就猜到了真相但一直在等他亲口承认的错觉? 这不太可能,姬八娘或许猜到了什么,但並不多。 “我之前应同你讲过,我无意间继承了高人百年內力,武功算上乘,有一次那逍遥阁阁主遇到点儿麻烦,我顺手帮他解决,就此有了交集。逍遥阁阁主自那以后便时不时邀我去他阁中小酌一杯,当然,他喝酒,我饮茶。 一来二去,我对这逍遥阁阁主的行事作风便略有了解。逍遥阁阁主年逾五十,做事很有原则,只是因幼时吃尽了没钱的苦楚,所以极爱黄白之物,这辈子最大的兴趣便是敛財,他收罗天下奇珍异宝,每年在燕京城召开一次唱卖会,皆是为了钱……” 第528章 此人,有金钱饥渴症 在空离的描述下,姬臻臻头一回见识了真正的爱钱之人是什么样的。她甚至怀疑,这两人能凑到一起,正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爱好。 当然,空离的爱財程度完全无法与之相提並论。 这位逍遥阁阁主不爱珍奇异宝,只爱金子银子,且对金子银子的喜爱已经到了一种痴狂成癮的境界。姬臻臻怀疑这老头有金钱饥渴症。 听空离说,这老头的床是金子打造的,屋里的摆设百分之九十都是金子和银子做的,对方的目標很可能是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这里的金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金,实金的金,而不是泥金。 姬臻臻合理怀疑,逍遥阁阁主积攒的金子即便还不够建一座纯金宫殿,也到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若是有朝一日逍遥阁落魄了,这逍遥阁阁主的大本营绝对是一座江湖客和朝廷都趋之若鶩的金库! 不过,这逍遥阁阁主虽然爱財,却跟那种爱財爱到一定境界就越来越抠门的铁公鸡不一样。 因为这位阁主他相当大方。 譬如阁中虽没有顶尖高手,但他可以重金僱佣江湖第一高手千知阁阁主去给他镇场子。 又譬如,重金聘请懂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布置阵法,重金聘请將作大匠给他修房砌屋,重金聘请机关大师给他布置机关,重金从千知阁买各种消息等等。 有这么个痴迷於搞钱又出手大方的老板,也难怪能聚拢一群能人异士为己所用,手下也愿意替他卖命。 既然逍遥阁这阁主老儿是个有原则之人,不收来路不明的珍宝是他自己定下的规定,那他应该不会打自己的脸,想必是有人蒙蔽了他。 “离郎,既然你与这逍遥阁阁主有交情,不如先修书一封知会他一声?”姬臻臻道。 空离迟疑道:“不妥,若臻娘猜测的不错,那位阻碍你占卜舍利子下落的同道中人恐怕与逍遥阁有来往,此举会打草惊蛇。” 姬臻臻正要说什么,空离突然看向窗外,低声道了句:“有人来了。” 姬臻臻不由挑了下眉。 空离这耳力可以啊,这么远的动静都能听到。 前来叩门的是之前带路的小沙弥。 “空离小师叔,方丈从静室出来了,方丈见过观言长老后,想要见——” 空离微怔后,神色平静地打断小沙弥:“我已还俗多年,与他老人家的师徒缘尽,便不去见他了,你带我向他老人家问一声好。” 小沙弥不好意思地笑笑,“空离师叔,我话还没有说完,方丈想要见的不是您,而是——” 目光转而落在了姬臻臻身上,“与你同来的这位女施主。” 空离:…… 尷尬的气氛逐渐蔓延。 空离有那么几个瞬息,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观真大师为何不见他这个外人眼里的得意弟子,反而要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娘子? 观真大师应当从未见过姬八娘吧? 姬臻臻听了这话亦是一愣,隨即便笑开了,冲空离笑得特別灿烂,“哎呀,观真大师真是太客气啦,居然还专门让小沙弥来请我。正好我久仰观真大师的大名,若不是来通天寺的时候碰上观真大师在静修,我在抵达通天寺之后肯定第一个拜访他老人家。” 空离看著姬臻臻笑容灿烂中透著几分得意的可爱嘴脸,心梗了一瞬。 第529章 小施主,老衲等候多时 姬臻臻这话可不是客套话。 她很早便想来通天寺了,除了想看看空离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最重要的便是见一见这位极负盛名的观真大师。 原本她还想著帮通天寺寻回舍利子后再顺理成章地求见观真大师,毕竟她也听说过观真大师一面难求,据说当朝贵妃曾数次求见观真大师,都被对方找藉口婉拒了。 她身份再贵能贵得过当朝贵妃? 姬臻臻心中纳闷却面上不显,整了整衣服,这便跟著小沙弥走了。 空离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对上小沙弥疑惑的目光,空离淡笑解释道:“我许久未见他老人家,虽然师徒缘尽,但一日为师终日为师,我思来想去,还是当隨臻娘一起去拜访他老人家。” 小沙弥心道: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小沙弥很快就拋去了杂念,这一路上可以多多瞻仰空离小师叔的风姿,正好便宜了他。 要知道,自他入通天寺剃度出家以来,师兄们口中提到最多的便是这位小师叔了。 今日一见,空离小师叔果真非同凡响,音容相貌举止气度皆是不俗!也难怪还俗这么多年了,还一直让师兄们以及数位长老都念念不忘。 小沙弥很快领著两人去了观真大师待客用的茶室。 茶室的小桌上已摆放了两杯冒著热气的茶水。 屋內除了这位观真大师,再无旁人,这两杯刚刚倒满的茶水,竟像是他早就料到了来客什么时候到,来的会是几人,所以才会准点备下。 姬臻臻朝那端坐在茶桌前的老僧看去,不著痕跡地打量。 老僧唇上和下巴蓄著柔顺的白鬍鬚,慈眉善目,面容温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和尚一般是不能留鬚髮的,入佛门之时,鬚髮全剃,一为去除世俗烦忧,二为切断亲情牵掛,三为摒弃杂念专心修行。 越是资歷浅的和尚越是要时时剃除鬚髮,但德高望重的老僧,如观真大师这般,早已了却世俗凡尘,修成正果,便不需要如此了。 观真大师的面相告诉姬臻臻,他是一个拥有慈悲之心的温厚大度之人。 看来空离说的不假,他们这师徒是虚的,观真大师甚少亲自教导他什么。如若不然,像观真大师这样的慈悲之人,又怎么会带出一个心眼子这么多的徒弟。 姬臻臻不及观真大师开口,便已笑眯眯地道:“久仰观真大师大名,今日可叫我见著了。” 观真大师笑了笑,沉稳而温和,“坐吧,老衲已等候多时。” “叫观真大师等我,是我的不是。我这便自罚一杯,自罚一杯哈。”说著,姬臻臻端起桌上茶杯,像江湖豪客痛饮烈酒一般將茶水一饮而尽。 空离看得脸皮抖了抖,观真大师的目光却慈爱而包容,“自小施主命魂归位之后,老衲便已等著这一日了。” “咳,咳咳咳!”姬臻臻一口茶水正要下咽,结果被这话嚇得呛了一嘴。 她惊疑不定地盯著眼前的老和尚。 这什么命魂归位的说法,除了老爹和哥哥们,只有空离知道,但空离显然没有机会跟观真大师说这些。 所以,他是从哪里得知她缺了一魂,如今又命魂归位? 这老和尚莫非连她来自异世都能看出来? 第530章 品茶,有缘人 若是如此,那这观真大师多少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远不止观星象这一个本事。 观真大师似並未留意到姬臻臻的异样,平和包容的目光转而落向那杵在姬臻臻身后的人,“既来了,便也坐吧。” 空离頷首,在姬臻臻落座后,静坐在她身边,沉默不语。 姬臻臻看他一眼,惊奇不已。 空离在观真大师面前如此乖顺,竟有那么一点儿像是老鼠见了喵的感觉,这可真是太稀奇了! 在两人都饮过茶水后,观真大师忽地问道:“这茶水如何?” 姬臻臻不明所以,她能说刚才自己就是牛嚼牡丹,压根没细品么? 不过人家大师都这么问了,她自然不能说不好。 “味道挺不错的,非常解渴,多谢大师的茶水。”姬臻臻甜甜一笑。 观真大师頷首,又看向空离,“你觉得这茶水如何?” 空离略略思忖后回道:“初入口时味苦涩,但细品又觉得带了些许甜,咽下去之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姬臻臻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是这样吗? 她怎么一点儿没尝出来有这么多味道呢?不就是普通的茶水吗? 镇国公府那么多好茶,有皇上赏的,有她四哥得来的,还有五哥自己炮製的药茶,她每天都喝,就算不懂茶也能喝出个好坏来,这茶水的的確確很普通。 “观真大师这茶水莫非有什么玄机?”姬臻臻直言道。 观真大师却是微微一笑,“没有什么玄机。小施主说得对,茶水是水,主要作用是解渴,老衲生平所见,再没有人比小施主更懂这茶。” 姬臻臻听得云里雾里。她怎么就懂茶了? 不愧是得道高僧,喝个茶都能喝出人生道理。 姬臻臻不觉得观真大师这话有啥,可旁边空离却在听了这话之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姬臻臻竟从空离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意味儿。 莫非观真大师这话没有別的意思,而是真的在夸她? 哎哟喂,若真是如此,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观真大师的高度讚扬,难怪把空离羡慕成这样。 品过茶之后,观真大师进入正题,问了舍利子之事。 姬臻臻便將在观言三位长老面前说的话又简单阐述了一遍。 “是观言师弟著相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有无时莫强求,这三枚舍利子与我佛门缘尽於此。舍利子寻到之后,小施主不必交还通天寺了。” 姬臻臻听了这话,双眼唰地一下睁得溜圆,晶亮晶亮的,“观真大师的意思是,若能找到丟失的舍利子,这舍利子便赠给我了?” 空离也面露诧异之色。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七枚舍利子对通天寺的意义,观真大师竟这么轻易地赠出了舍利子! “阿弥陀佛,舍利子自遗失起,便与我寺缘尽,既如此,何不將它赠给它的有缘人。” “多谢观真大师割爱!”姬臻臻美滋滋地道。 这观真大师还真会说话。 低情商:通天寺找不到这舍利子,你要是能找到並討回来,就拿去吧,反正通天寺护不住。 高情商:通天寺与舍利子的缘分已尽,不若將它赠给有缘人。 听听,这话说得多有水平啊! 第531章 星象,妖星犯紫微 能像观真大师这么通透的,到底还是少见。 毕竟这舍利子是通天寺的镇寺之宝,就这么拱手让人,对通天寺其他和尚而言,尤其是观言观行几位长老,那不比割肉还疼么? “夫君,你可否迴避一下?我有事情想单独请教一下观真大师。”姬臻臻冲空离眨了眨眼。 空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观真大师时间宝贵,不要耽误太久。”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知道了知道了,绝不浪费大师的时间,也绝不让你等太久。” 等空离离开,姬臻臻独自面对观真大师时,却收起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敛色正坐,问道:“敢问观真大师,方才您说我命魂归位是何意?” 观真大师但笑不语。 姬臻臻小脑袋往前探了探,试探著问道:“观真大师可知我这丟失的命魂从前在何处飘荡?” 观真大师依然是那副包容而慈爱的模样,不紧不慢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许是来自那天外天。” 姬臻臻听了这话,丝毫没有被拆穿来歷的慌乱感,反而双眼发亮。 她双目灼灼地盯著观真大师,“观真大师好眼力,不愧是通天寺的得道高僧!” 观真大师淡然道:“不过是略懂星象罢了。五年前,天象异动,紫微星变暗,客星渐亮,已有客星犯紫薇之象。而这颗客星隱冒血光,非是瑞星,而是主凶的妖星。” 姬臻臻听到这话,神色微变。 她虽然不擅星象,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紫微星便是紫微帝星,代表的是天下之主,客星则是天空中任意一颗新星。 之所以是新星,並非它突然出现,而是原本黯淡不显,后来却光芒渐盛,直到足够引起注意。 客星分瑞星和妖星两大类,前者预兆吉祥,后者预兆各种凶祸。 她对嘉贞帝並无好感,不在乎他这帝位坐得稳不稳,可若威胁嘉贞帝帝位的是一个很可能给天下带来祸患的妖星,那她便不能不在意了。 观真大师继续道:“空离与小施主大婚当日,妖星旁侧凭空出现了又一颗客星,这颗突如其来的客星光芒大盛,光芒泛紫,乃主大吉的祥瑞之星,与那妖星竟有相生相剋之象。 它出现后,妖星周身血光被遮盖,隱有被压制之势,但压制的同时亦是一种庇护,正如宝剑锋锐需剑鞘遮掩,否则,伤人伤己。 不仅如此,这客星出现在將星群之中,亦令原本摇摇欲坠的將星群有重回平稳之象。 因这颗客星出现得极为突然,无跡可寻,老衲称之为天外来星。” 姬臻臻眸光微闪,观真大师的话並不难理解,但因信息量过於庞大,她好一会儿才吸收完毕。 “犯紫微星的这颗客星当真是妖星么?”她好奇问道。 观真大师那双包罗万象的慈爱之眼隱有什么情绪划过,他长嘆一声,“血光主祸患,光芒越盛,危害越大,如今,妖星光芒大盛,已有倾覆紫微之象。” 姬臻臻蹙眉沉思。 须臾,她起身告辞,“观真大师的星象之术果真厉害,今日一敘,我受益匪浅。” 观真大师笑了笑,突然道了句:“空离变了不少,挺好,老衲可以放心把他交给小施主了。” 第532章 莫非,我戳了你心窝子? 观真大师这话让姬臻臻感觉相当之奇妙。 观真大师莫非是把自己代入娘家人的身份了,不然这话怎么听著那么像是老丈人在託付自家闺女呢? 虽然很奇怪,但姬臻臻很受用。 这说明她比空离靠谱啊,不靠谱的话,能被观真大师当成良人这般託付么? 嘻嘻,这话真该叫空离亲耳听听。 有了观真大师盖章定论,空离更应该听自己的了。 不过,喜滋滋的姬臻臻从茶室出来时,回想方才观真大师的那一番星象之说,心中仍有几个疑问。 妖星什么的暂且不论,那將星群是怎么回事? 大燕朝,能对应上將星的,不是她自恋,除了她爹和她大哥,其他武將都差了那么一点儿意思。 既然能称之为將星群,那便不止两颗了。 莫非她的其他哥哥也是將星,只是光芒不盛?毕竟观真大师就差没点名道姓的那颗天外来星便出现在將星群里,这正好对应上了。 將星群摇摇欲坠,可是指她姬家有灭门大祸降临?只是天外来星出现后,这即將降临的灭门大祸才躲过去了? 姬臻臻思及此,目光微暗。 能给姬家这一大家子带来灭门大祸的,除了那皇帝老儿,还能有谁? 根据经验,除非是胸襟宽广的一代明主,像这种有从龙之功还手握兵权的大將军,十个里面九个都会落得一个被皇帝老儿过河拆桥的下场。 她虽还未亲眼见过嘉贞帝,却早已从侧面了解不少。 嘉贞帝绝不是一个值得姬家世代效忠的明君。 “臻娘。”空离的声音打断了姬臻臻的沉思。 姬臻臻陡然回神,朝那候在一边的人齜牙一笑,“我没叫离郎久等吧?只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我便出来了。” “还好。”空离目光幽幽,笑问:“臻娘特意支开我,莫非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姬臻臻瞅著他,有那么一刻的打量深沉得让空离也察觉到了异样。 但姬臻臻很快便收回目光,还撇了下嘴。 这傢伙的心眼子明明跟筛子一样多,往常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没想到现在说话越来越直接了。 “是有些话不方便让离郎知道。”空离直接,姬臻臻更直接。 空离頷首,“虽然很好奇,但我知道臻娘肯定不会告诉我。” 姬臻臻眼珠子微微一转,道:“你若真想知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你得用別的东西来交换。” 空离扬眉,“我从头到脚的行头都是臻娘帮忙置办的,不知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臻娘交换?” “很简单,一个问题。我见离郎对观真大师的態度颇为奇怪,並没有寻常徒弟见了师父该有的样子,说是生疏吧,却也不像,倒似你在警惕他一般。不知这是何缘故?” 空离目光陡然一沉,他知道姬臻臻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无害,她不仅聪颖,还敏锐过人,但空离没料到她竟连这点儿异常都能察觉到。 “哎哟哎哟,离郎这什么表情,莫非我不小心戳了离郎的心窝子?”姬臻臻那是丝毫不憷他不经意间泻出的那一丝危险气息。 第533章 这茶,名唤问心 转瞬间,空离眼底泄露的情绪敛起,神色已恢復如常。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变脸之快並不逊色於姬臻臻。只是他的变脸细微且迅疾,也就姬臻臻经常盯他,这才盯出经验了,一逮一个准。 “此事说来话长。”空离淡淡道。 “简单,咱长话短说。” “隔墙有耳。”空离意有所指。 “简单,咱们可以回厢房后再说,到时候我甩出一张隔音符,保准任何人都听不到咱们在说什么。” 空离脚步一定,偏头看她,神色难辨。 姬臻臻一脸无辜,“离郎,说好的彼此坦诚相待呢,这么点儿小事都不愿与我分享么?” 先前领路的小沙弥早已不见踪影,观真大师所在茶室乃清净之地,自五年前江州水患一事后,观真大师便已不管寺中杂事,大多数时候都在静室和茶室之中静修,平时无人打搅。 除了偶尔路过的扫地僧,此处只有两人。 空离沉默片刻,开口道:“方才观真大师请你我所品的茶水名唤『问心』。” 姬臻臻不明所以。 怎么突然跟她聊起茶水了?这跟她想知道的问题有何关联不成? “茶水乃观真大师亲手炮製,內有乾坤。” 姬臻臻:“啊,是嘛,不知这茶水有何乾坤?” 她尝过了,分明只是普通茶水。 空离声音微沉,“我第一次喝这茶水,是我八岁的时候,茶水入口满嘴苦涩。第二次喝这茶水,是我还俗的前一日,茶水苦涩稍淡,却有血腥之气,极难下咽。今日,是第三次。” 他入寺极早,刚学会走路时便被人送来了通天寺。 后来,他才知这人是王叔。 空离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聪颖早慧,却又天性凉薄,便是生在这通天寺,日日诵佛念经,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冷漠。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另类,他才装得与其他人一样。 一开始他同大多数和尚一样,板起一张正经严肃的脸,看上去一心向佛,后来无意间听人说他是小古板,长大了肯定跟观言长老一样不討人喜欢,他將此话放在了心上,特意又挑了寺中脾性最温和的长老,偷偷留意对方的神態和言行举止。 不知不觉中,他便成了性格温和极受后辈推崇的空离小师叔。 可是,他能骗过通天寺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观真大师。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那年他仗著自己刚得了禁地那老头的百年內力,视通天寺寺规戒律於无物,趁著半夜眾人熟睡之际,偷偷飞出通天寺,再於天亮前赶回。 如此往返数次。 那日他成功借刀杀人,替那老头清理了门户,兑现了承诺,结果第二日他便被观真大师请去茶室,当时喝的便是这“问心”茶。 茶水入口极其苦涩,胜过汤药,小小年纪的他却愣是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当观真大师问他茶水如何时,他面不改色地说茶水微苦,但很香。 观真大师静静看著他,那双充满智慧和慈悲的眼仿佛穿透了他的偽装,直入內心。 第534章 看似乾净,实则满身罪孽 对上观真大师那双透著睿智的慈悲眼,当时的空离差点儿以为自己借刀杀人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但观真大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他平日不要懈怠,多多诵读佛经和佛咒,尤其是大悲咒,需每宿诵满五遍。 那时的他年幼稚嫩却已轻狂至极,以为躲过了一劫,愈发自满,並未將观真大师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有一日,他翻阅《大悲心陀罗尼经》,看到了上面的一段话:发是愿已,至心称念我之名字,亦应专念我本师阿弥陀如来,然后即当诵此陀罗尼神咒。一宿诵满五遍,除灭身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 一股凉意顿时从他的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突然明白了观真大师那一日的用意。 ……一宿诵满五遍,除灭身中百千万亿劫生死重罪。 观真大师是在让他念咒除恶业。 他不確定观真大师是不是知道他借刀杀人了,但观真大师一定看出他身上多了业障。 自那以后,他每每见到观真大师,都心生警惕,生怕又被他瞧出什么。 他並非畏惧观真大师,只是那种仿佛不管他做什么都能被人看穿的感觉糟糕透顶,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为了消除这种束缚感,他开始认真做一个和尚,具体表现为研读各种佛法经书,包括但不限於三大经、四阿含经、十大般若,以及三大咒和十小咒。 虽然许多在他看来愚蠢至极的禪理被寺中弟子奉为圭臬尊为信仰,他无法理解,却也能学以致用,以致后来不管谈论什么佛学禪理,他都能信手拈来,甚至能举一反三,说得对方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空离觉得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为还通天寺多年养育之恩,还帮通天寺化解了嘉贞帝没完没了的刁难。 当然,这其中更多的原因是他想趁机为自己造势。 世人皆以为他悲悯天下,为了这一份慈悲之心,他脱去袈裟重回尘世,被迫割捨了自己的信仰。 所以他们敬佩他、讚美他,甚至称他一声小活佛。 可是,在他声望大涨、还俗离去的前一日,却再一次被观真大师请去了茶室,喝的仍是那问心茶。 空离终於明白,哪怕他做了这么多,骗过了所有人,却仍然骗不过观真大师。 或许这么多年来,观真大师从未减少过对他的关注。他暗中做过什么,他老人家全都知道,只是从未阻拦。 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僧仿佛知道他天性中的冷漠,或者说,恶,並试图用这通天寺漫天佛光来洗去他骨子里的“恶”。 可惜,观真大师註定要白费功夫,离开时喝的那一杯问心茶,不仅苦,还伴隨著一股极难闻的血腥气。 他身披袈裟时,亦能手拿屠刀。 哪怕那屠刀不是在他手中染了血,却也由他递亲手出去。 他这样的人,看似一身乾净,实则满身罪孽。 既如此,何不乾脆离了这通天寺,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第535章 顶多是,顺点儿钱財 空离並未將往事全部告知姬臻臻,但姬臻臻何须他展开细说,只这三次问心茶,她便明白他在观真大师面前为何如此异常了。 这个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小和尚肯定是没能逃过观真大师的法眼,被人看穿了! 说不准还被观真大师逮到他做坏事了,所以小和尚心里发慌。 不过,观真大师这问心茶当真不是寻常茶水? 姬臻臻倒也不是怀疑观真大师的本事,毕竟玄门道家亦有能使人说真话的符咒,她只是不解,观真大师是怎么做到的,毕竟她没有在茶杯和茶水中察觉到任何佛咒和佛法的加持,也未曾发现其他端倪。 看来,观真大师比她以为的还要高深莫测。 “离郎既不想见观真大师,为何大师找我的时候要跟著来,你这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姬臻臻狐疑地问道。 空离斜她一眼。 姬臻臻:? 空离:“自然是怕你问些不该问的。” 姬臻臻一脸懵逼,“我第一次见观真大师,能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空离:“你口无遮拦,我怕你衝撞观真大师。” 姬臻臻驀地想起什么,笑眯眯地盯著他,“老实说,你是怕观真大师在我面前说你坏话吧?” 空离先是一怔,隨即否认:“没有的事。” 姬臻臻敷衍地顺著他点头,“对对,你没有,你只是担心初入通天寺什么都不懂的我衝撞了观真大师而已。” 空离:…… 空离本是下意识否认,但姬臻臻这副表面顺著他实则十分篤定的模样,让他也开始怀疑起自己跟来的目的。 莫非他真是担心观真大师向姬八娘讲自己的坏话? 姬臻臻又道:“当然,以观真大师的档次,背后说人坏话是万万不可能的,顶多是高深莫测地暗示一番。” “那观真大师到底有没有暗示你什么?”空离直接问道。 姬臻臻小嘴儿一张,张成一个夸张而可爱的o型鸭子嘴,“你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啊?离郎,你別是鬼上身了吧,你现在直球得让我害怕。”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有没有鬼上身,你会不知道?” 姬臻臻笑嘿嘿地道:“那你继续保持哈,我就喜欢你直球的样子,这不比那说一句话都要九曲十八弯来得轻鬆?” 说完,见他还盯著自己,姬臻臻拍拍他的胸口,安抚道:“放心放心,就算观真大师真说了什么,我也有自己的判断,不会一棍子把你打死的。” 空离顿时皱起了眉,“他果真说了什么?” 姬臻臻眸光一转,看著他道:“是说了些什么,不过不是说你,而是跟我说了些不太好懂的星象。离郎,你师从观真大师,占星术虽说不及观真大师本尊,但也不差吧?观真大师说的那什么將星摇摇欲坠是何意?” 空离原本还在担心观真大师会跟姬臻臻透露一些他的本性,但听到这话,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哪怕极力掩盖下,空离的眼底都透出了那么一丝心虚。 “臻娘,你也知道我表面上师从观真大师,实则只是掛了个名,就连这占星术,也是观真大师见我兴起,送了些书籍供我翻阅,让我自行参悟,偶尔才会指点一二。如此情况下,我这占星术学得委实不怎么样。” 姬臻臻哦了一声,嗓音温柔,双眼却盯死他,大有“你要是敢说谎我马上就能发现並狠狠戳破你”的架势,“所以,这將星群摇摇欲坠到底是何意,离郎你知道吗?” “將星群?”空离神色讶异,“將星只一颗,指代的是时下驍勇善战用兵如神的大將军,偶而会出现一门双星的情况,但那已十分罕见,何时这將星成群出现了?但若是观真大师说的,那便不会有假,莫非是我看错了……” 姬臻臻打断他,“你先別管什么將星群,就说这將星摇摇欲坠是何意?” “不瞒臻娘,我之前的確发现星象有异,双將星光芒闪烁不定,有黯淡坠落之势,当朝能称得上將星的,除了咱爹和咱大哥,再也找不出第三个能与之媲美的武將。但我以为星象之说不可全信,此事便没有对外声张。” 姬臻臻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只是眨巴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瞅著他道:“离郎,虽然我对你十分信任,但这有时候吧,可能你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觉得是真话,为了帮离郎分辨一下你自己都搞不清真假的那些话,咱们小小地用一下真言符,可好?” 空离眼底的情绪骤然一凝,神色渐渐淡漠,喜怒难辨地回道:“我觉得不好。” 姬臻臻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收回目光,一脸遗憾地道:“那便算了吧。” 空离不由顿住,似是没料到她就如此放弃了。 以姬八娘的本事,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贴真言符,但她没有,反而当面徵求了他的意见。 空离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 眼前这只糯米糰远比他想像的大气。 既然早就做出了决定,或许眼下正是坦白的好时机…… 只须臾,空离便已有了打算,他揉了揉眉心,长嘆一声,“臻娘,我承认方才的话有所保留,可我只是担心自己若毫无保留地说了,你会怒火攻心。” 姬臻臻重新端起笑眯眯圆圆脸:“我这人心有多大,你还不知道?说吧,我保准不朝你发火,即便你怀揣著什么小心思,比若说隔岸观火啦,落井下石啦,趁火打劫啦,火上浇油啦,只要不是烧杀抢掠,我都不会生气的。” 空离听完这话,沉默了。 姬臻臻的笑眯眯圆圆脸渐渐垮了下来,也沉默了。 片刻的死寂之后,空离缓缓开口,“烧杀抢掠肯定没有,我这样的端方君子,怎么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姬臻臻撩起眼皮子看他,“哦,所以这隔岸观火,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火上浇油之事……” 空离回道:“自然也是没有,臻娘把我当什么?我牺牲多年清名,入赘到镇国公府,难道就为了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顶多是……在镇国公家破人亡时顺一点儿钱財走。” 第536章 与他比,她是心善小仙女 姬臻臻不禁瞪圆了眼看他。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人家都要家破人亡了,他却还惦记著別人家的钱? 还说这不是落井下石不是趁火打劫? 空离执起她的小爪爪,目视著她瞪圆的双眼,神色诚恳,“当然,那只是我最初的想法,如今镇国公已是我岳丈,我连爹都叫了,自然不可能再生出此等狼心狗肺的念头。” “你也知道这是狼心狗肺的念头!”姬臻臻轻哼一声,“你知道最好。有那个趁火打劫的念头,不如趁现在把我哄高兴了,我从指缝缝里漏一点出来都比你自己忙活半天搞的钱多。” 这话若换了任何一个人当著空离的面说,恐怕已经被人拧断脖子了。 但姬臻臻说这话时没有盛气凌人,没有狗眼看人低,更没有炫耀的意思,有的只是臭屁和可爱。 所以他非但不觉得自己被贬低,反而真心感慨道:“臻娘说的极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事便是入了镇国公府做你的入赘夫婿。” 姬臻臻望著眼前这位態度极其端正的入赘夫婿,突然皱眉,一脸担忧地问:“所以,咱家真的会出大事?” 空离思忖片刻,正色道:“若將星就是指咱爹和咱大哥,那咱爹和大哥的確会出大事,甚至祸及全家,不过臻娘你放心,最近我夜观天象,天象不知何故有所变动,將星已有慢慢稳固之势。” 姬臻臻鬆了口气,“若真是如此,我便放心了,不然我就是散尽家財也要保咱爹和咱大哥无虞。” “这……倒也不必,就算咱爹和咱大哥真的出事了,家里还有我,钱你留著,我自有办法保住咱这一大家子!” “离郎!”姬臻臻回握住他微微泛凉的手,双目灼灼地道:“你也知道咱爹和几位哥哥都单纯得很,所以,家里真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咱这一大家子全靠你了哦。” “臻娘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咱爹和咱哥哥出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离郎如此胸有成竹,莫非是早早地就在背地里谋划著名什么大事咩?” 姬臻臻一句话说得十分顺口,与上句话连接丝滑,感动和依赖的神情没有淡去半分,正是最最容易让人防备心降低的时候。 空离张到一半的嘴猛然闭拢,喉间即將破口而出的话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剎车太急,差点儿没岔气。 空离再张口时,神情淡定,稳如老狗,“也就……还好,日后我会慢慢告诉臻娘的。” 姬臻臻唉声嘆气。 到底还是魔高一丈啊。 不过来日方长,即便空离是一只千年老蚌精,她也能慢慢撬开他的嘴。 如今不就自觉张开了一点儿缝么,嘖。 “离郎,你带我四周转转吧,不知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树是哪棵?你下水捉王八的水又是哪一片?你都指给我看看叭~” 空离不知她思维如此跳脱,一时静默无语。 明明他二人前一刻还在探討关乎亲人的生死大事。 不过,姬臻臻没有揪住他的错处不放,倒是让他鬆了口气。 在此前提下,带姬八娘去看看他幼时难得一次犯下的蠢,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空离惊觉到自己的妥协,一时陷入沉思。 若没记错的话,是他一直在试探姬八娘的底线,但不知不觉中,姬八娘的底线没试出来,倒是他自己,底线竟在一降再降。 “离郎,还不快带路。”姬臻臻娇娇地一跺脚,脚尖再一踮,小胳膊已经挽住了他的。 从远处看,两人依偎在一起,姿態亲昵至极。 这画面放在其他香客身上,可谓寻常至极,但这其中一人是空离的话,那便不寻常了。 空离捕捉到远处一路过的小沙弥正一脸震惊地盯著这边,静默片刻后,唔了一声,淡定道:“走吧。” · 有空离亲自当导游,姬臻臻对自己的通天寺之游非常满意。 不过,等夜幕降临,两人要歇息时,白日表示非常满意的姬臻臻却盯著厢房里唯一的那张床,一脸为难地道:“离郎,小沙弥也太不会办事了吧,咱们两个人,屋里却只有一张床,而且这张床又窄又小的,人家一个人睡都不够呢,你说怎么办?” 空离心领神会,道:“许是在他们眼里,我不用睡觉,打坐就行。我看到屋里有两个莲蒲团,不然我將就一晚?” 姬臻臻摇头道:“不行,怎么能如此委屈离郎呢,坐在蒲团上打坐哪有打地铺香,离郎你打地铺吧!” 空离:? 不及空离点头说好,姬臻臻已经非常贴心地將被褥丟到了地上,眨巴著眼对空离道:“离郎你自己铺一下叭,我的睡眠时间到了,为了我的长个儿计划,片刻也不能耽搁,我就先睡了。” 空离望著地上乱成一团的被褥,再看了看已经利落爬上床,並四仰八叉霸占整张床的小娘子,很难不相信是这黑心糯米糰故意为之。 所以,果然还是有点生气的吧? 不过也正常,若换作自己,有人別有用心地接近自己,別说给个好脸了,不把这心怀不轨之人弄死,也得把这人弄残。 与他相比,姬八娘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 他总说姬八娘是黑心糯米糰,那芯儿瞧著是黑的,仿佛带毒,实则无毒。不但没毒,一口下去还是甜的。 生气好啊,若是一点儿不生气,他反倒要怀疑姬八娘在憋什么坏水了。 “臻娘,我琢磨著这张床將就將就也是能再挤下区区一个我的,你看……” 姬臻臻勾唇假笑,“离郎不是说有蒲团就够了吗,如今又怎么覬覦上我这床了?口是心非说的就是你吧?” 空离嘀咕道:“我那只是客套一下,哪知臻娘真的忍心我睡这又冷又硬的地板。” 姬臻臻撕破温柔假象,冲他横眉竖眼,冷笑出声,“区区一个你却身高八尺,块头有四个我那么大,你说你怎么有脸跟我一起挤这么一张床?我瞧著你脸盆子也不大啊!” 空离:生气归生气,怎么还开始冷嘲热讽了? 罢了罢了,是他有错在前。 第537章 神清气爽,满面春光 受下小糯米糰的横眉竖眼和阴阳怪气,空离认命地开始打地铺,只是那嘴角却抿起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等空离躺在硬邦邦的地铺上时,床榻上宣示完主权的小娘子已经换了个背对他的睡姿,並打起了可爱的小鼾声。 空离盯著小娘子故意调转身只给他留下的后脑勺,看得久了,竟觉得这后脑勺都透著一丝可爱。 不仅如此,小娘子身上的薄被被她卷了又卷,有肉感却仍显纤细的小身板被裹成了一个长条状,小屁股一撅小腿一弯之后,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条可爱的毛毛虫。 空离翻了个身,没多久又翻了回来。 睡久了镇国公府的软床,这硬邦邦的地板睡著实在难受,加上怀里有没有金娃娃搂著,空离还以为自己会失眠到天亮,谁知道他盯著姬八娘的后脑勺,盯著盯著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仿佛有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头忽然间落地,空离整个人骤然一松,即便没有金娃娃在怀的充实感,竟也一觉睡到了天亮。 这一觉起来,他甚至觉得神清气爽。 空离立在床边,盯著那雷打不动的小娘子看了许久,確定对方没有一丁点儿睁眼的意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这小糯米糰哪儿来的这么多瞌睡。 还有,她的警惕性是不是太差了?他盯著她看了这么久,居然都没能把她看醒,若换成心怀不轨之人,这小傢伙早就中招了。 罢了,日后他多看著些吧。 空离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然后挑了个离得远些的地方晨练。 在通天寺学来的一套拳法被他挥得拳拳生风。 等到整套拳法下来,空离收手,目光扫向隱在角落里偷窥已有片刻的数双眼睛,冷沉开口,“看够了没有?” 此话一出,偷窥的和尚们作鸟兽状散开,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溜了。 空离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跑得最慢的胖和尚。 这揪过来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明慧,你们在偷看什么?” 明慧欲哭无泪,“小师叔,不是我想看的,是几位师兄非要拉著我一起看!你千万不要告诉观言长老,我还不想去戒律堂!”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他。 明慧只好一五一十地招来。 原来空离和姬臻臻来通天寺的时候,有许多慧字辈和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没能赶出来相迎,即便已经从別人口中听说小师叔对这位小师叔母如何如何宠爱纵容,他们也觉得十分离谱。 除非亲眼得见,否则他们很难相信曾经一言一行都堪称通天寺弟子表率的空离小师叔会变成这个德性。 於是就有了方才一幕。 晚上视野不好,又容易被人当成小偷小摸,所以几个好奇心最重的慧字辈和尚选择了大清早。 谁曾料到,他们竟正好看到大名鼎鼎的小师叔从小师叔母的那间厢房里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通天寺闭寺后,除了那位宝华公主表示不介意闭寺之后的清冷,並財大气粗地砸了许多香火钱后,其他原本借宿寺中的香客都主动迴避离去了。 寺庙里有大把的空厢房,就小师叔这关係,这些厢房还不是挑著住,所以他完全可以住隔壁的厢房。 结果小师叔没有! 因著寺庙都是默认一间厢房招待一位香客,哪怕是给贵人们准备的甲等厢房,这厢房里的床榻也绝对宽敞不大哪里去。 可空离小师叔寧愿跟这位小师叔母同挤一张床,也不去隔壁厢房睡单独的床! 不仅如此,空离小师叔出来时神清气爽、满面春光!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別的! 出家前曾是个天酒地紈絝子弟的某某师兄当即惊呼一声,在心里道:莫非空离小师叔竟在佛门之地行了鱼、水、之、欢? 呔!这成何体统! 跟其他什么都不懂的菜瓜和尚不一样,这位师兄遁入佛门之前那可是过著纸醉金迷夜夜春宵的销魂日子,某方面的见识也广,別看这小娘子长得小,小他有小的妙处啊。 一不小心满脑子色慾的某某师兄面露愧色,立马念起了《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 一通静心经文念下来,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和尚终於恢復了清心寡欲的镇定模样,並未自己方才冒出来的齷齪念头感到羞愧不耻。 空离小师叔向来以身作则,即便还俗后沾染了红尘俗事,也绝不会在佛门之地做出这等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罪过的某某和尚等空离一声低喝,成了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姬臻臻伸著懒腰起床,还不知道打了一晚上地铺的空离被他那群六根不清净的大和尚师侄各种脑补,若是知道了,定要乐呵呵地一起凑个热闹。 来一趟通天寺,想见的观真大师见到了,空离幼时犯蠢的地方和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瞧过了,还顺便吃到了宝华公主的瓜,甚至白得了两枚舍利子的许诺,姬臻臻表示十分满意。 虽然舍利子目前还是没影儿的事,但姬臻臻觉得,连观真大师都说她是舍利子的有缘人,那这舍利子不被她找回来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因舍利子一事已有论断,通天寺也马上要打开寺门迎接香客,姬臻臻不准备凑人多的热闹,蹭了一顿甲等斋饭,吃饱喝足后便告辞离去。 也不知观真大师是同观言几位长老怎么说的,总之两人离开的时候,观言观行几位长老虽是一副肉痛表情,但也態度平和,只偶尔看姬臻臻的眼神流露出那么一丝丝“没想到真正的夺宝人是你”的鬱闷之色。 姬臻臻:就……挺不好意思的? 观行长老犹豫许久,最后还是朝空离招了招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空离脚下一动,姬臻臻也跟著动。 观行长老目光复杂地看她一眼,却也没撵人。 “自我遁入空门,便与前尘彻底了断,从前的事情我不愿回想,但你也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和这位女施主没有任何准备便傻乎乎地上门送死。”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 观行长老嘆了一声,“我与你们透露一些逍遥阁的秘密罢。” 此话一出,莫说姬臻臻这个第一次来通天寺的外人,便是空离都有些诧异。 听观行长老这意思,竟是对逍遥阁十分熟悉? 第538章 高人,鬼面真人 观行长老看向两人,缓缓道了句:“在我遁入空门之前,我曾是逍遥阁的人。” 提及往事时,观行长老並没有自称为贫僧。 此事令姬臻臻有些吃惊,却又在她意料之中。 观行长老遁入空门多年,已是佛门中极有声望的老僧,但跟玄门中人有些老头子不一定道法就高深一个道理,观行长老恰是观言观行观为三位长老中资质最差的那一个。 他能有如今的修行,想必是靠他勤奋苦学,日日诵经打坐。 对於这样佛法並不算高深的僧人,姬臻臻依旧能从他面相上瞧出一些东西。 譬如,她能看出他前半生孤苦飘零,且面相上有一根被佛光逐渐淡化的杀戮线,这说明他未出家之前很可能过著刀尖上行走的日子。 观行长老从前杀过人,还不止一个。 但因观行长老牵扯的因果线虽多却不乱,说明他极有可能是江湖中人,过的是打打杀杀的日子,杀的也都是些跟他一样的江湖人,所以人物关係简单。 但姬臻臻一开始以为观行长老在听到逍遥阁时之所以神情有异,是因为他同逍遥阁打过交道,没想到他从前竟是逍遥阁的人。 观行长老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话再出口便没那么迟疑了,“逍遥阁財大气粗,我打听清楚后便去逍遥阁当了护宝人。 护宝人干的活最多也最危险,但拿到的钱也多,这干著干著,我在逍遥阁一干就是八年。这八年,我混了个小头领当,也接触到了逍遥阁更多的事。” 姬臻臻听到这儿,好奇问道:“不知是哪种程度的小头领?” “逍遥阁分十二堂,每一堂有左右两个堂主,我也就混了个护宝堂的左堂主当。”观行长老语气隨意,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姬臻臻听后却大为震惊。 看不出啊看不出,观行长老竟混到了逍遥阁的护宝堂堂主之位!她愿称之为一个小小江湖客的崛起! 江湖上若有江湖快报,热搜上一定必有观行长老的一席之地,譬如: #带你揭秘通天寺长老的神秘身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那些年你所不知的江湖牛人# #惊!逍遥阁护宝堂堂主曾是跑腿小弟# #逍遥阁堂主的励志奋斗史# 大概是姬臻臻脸上的八卦之色太过明显,观行长老脸都黑了,“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逍遥阁並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 姬臻臻连忙端正態度,附和道:“对对,您老说的是,那观行长老可否仔细说说?” 观行这才继续道:“虽然逍遥阁阁主做事有原则,但逍遥阁並非他的一言堂,阁中许多能人异士都各有党派,一些人更是脾气古怪,但因他们手段了得,便是逍遥阁阁主也不会轻易得罪。最重要的是,逍遥阁內部的权力纷爭从未停歇。 有一段时日,阁內夺位之爭尤其激烈,那一个月被称为屠戮月,因为那个月几乎天天死人,可能头一日这个堂主还在发號施令,第二日便身首异处,或是人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中毒身亡,堂主的位置很快便换了新人,我也是那段时间才捡了个护宝堂左堂主当。 本以为我这堂主当不了多久便会被下面的人弄死,结果逍遥阁阁主不知从何处请来一位高人,那高人会一些诡譎手段,协同阁主震慑了一群蠢蠢欲动的下属,从那以后逍遥阁才慢慢变得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空离目光微动,道:“师叔似乎有未尽之言。” 姬臻臻也道:“照您这说法,如今的逍遥阁应是最稳定的时候才对。但您的意思怎么像是如今的逍遥阁仍旧混乱不堪?” 观行长老神色愈发凝重,“並非混乱不堪,而是如今一团和气的逍遥阁比混乱时期的逍遥阁更危险。” 姬臻臻似是想到什么,唰一下抬眸,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一团和气,却比混乱时期还要危险,您老说的危险莫不是逍遥阁阁主请回来的那位高人?” 观行长老讚赏地看她一眼,頷首道:“昨日你占卜舍利子方位,说窃贼的背后之人是你的同道中人,且道法高深,令你险些遭到反噬,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什么想法,直到你后面提到逍遥阁。” 姬臻臻:“观行长老的意思是,盗走舍利子的就是当年逍遥阁阁主请回来的那位高人?在舍利子上下了禁制不许玄门中人卜算舍利子下落的也是那位高人?” 谁料观行长老却摇头,“若是他亲自出手,小施主你绝不可能如此轻鬆地衝破舍利子的禁制,还顺利算到了舍利子的方位,恐怕当场便会吐血身亡。” 姬臻臻:…… 姬臻臻软嫩的小圆脸垮了一秒。 罢了,观行长老不知道她的本事也正常,谁叫她脸嫩呢。 观行长老:“虽然我不確定是不是他,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此事一定跟他有关。他在逍遥阁有不少疯狂的追隨者,是那些人做的也不无可能。” “这位高人如何称呼?”姬臻臻问道。 “无人知这位高人的名讳,但他每次出现在逍遥阁都戴著一张鬼脸面具,是以阁中之人都尊称其为鬼面真人。” 姬臻臻眸子轻眯。 一旁空离看她一眼,也是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观行长老继续道:“鬼面真人来无影去无踪,待在逍遥阁的时间很少,露面的次数更少,但没有人敢趁著他不在的时候作乱,因为鬼面真人有仙家本领,即便身处千里之外亦能算到逍遥阁何时发生何事。谁有什么不轨心思,皆逃不过他的法眼。 曾经有人趁机作乱,意图篡夺阁主之位,鬼面真人於千里之外控制此人的身体,並通过此人传达了他对篡位一事的不豫,最后控制那人的手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当场那一幕震撼了逍遥阁中所有人。后来,那些目中无人脾气古怪的能人异士也都以鬼面真人为尊,而受其庇护的逍遥阁阁主更是对其敬重不已。” 第539章 往事,人死而復生 姬臻臻听到这里,愈发確定那鬼面真人便是她占卜舍利子时看到的那张陌生面孔。 並且,此人目前並不在逍遥阁中。 至少她昨日占卜舍利子时,他不在逍遥阁,因为那时的他並没有戴什么鬼脸面具。 “无人见过鬼面真人的真面目,那逍遥阁阁主呢?” 观行长老摇头,“此事我也不清楚,但我无意中见到过一次阁主跟鬼面真人独处时的情形,当时鬼面真人仍未卸下面具,或许连逍遥阁阁主也不知道这位高人的真面目。 因逍遥阁阁主和阁中之人皆敬畏鬼面真人,有段时间阁中十分盛行鬼脸面具,但无人敢用跟鬼面真人一模一样的鬼脸面具,怕犯了忌讳。” 姬臻臻闻言,忽地一笑,“观行长老不知道吧,如今逍遥阁仍喜欢用鬼脸面具。” 那五毒五欲斋上的人可都戴著鬼脸面具,还按照鬼脸的不同划分了等级。 原来是这鬼面真人带起来的一阵风。 五毒五欲斋的事情观行长老还真不知,毕竟这些年他潜心向佛,连红尘俗事都不过问,何况是江湖上的事。 “观行长老,不知您当年因何割捨红尘遁入空门?”姬臻臻问。 本以为观行长老这样的老僧早已看淡红尘往事,岂料听到这个问题时,有那么一瞬间,姬臻臻竟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抹抗拒之色。 观行看她一眼,“你这小女娃倒是什么都敢问。” 姬臻臻不禁看空离,眼神询问道:別人都不敢问么? 空离便解释道:“寺中僧人皆知,观行师叔不喜提及出家前的事。” 所以此次观行长老得知他们要去逍遥阁,竟主动说了自己的红尘往事,便是空离也有些意外。 想来这逍遥阁的水是真的深,才会让观行长老如此慎重。 “是我唐突了,观行长老就当我並未问过。”姬臻臻道。 她只是直觉观行长老对鬼面真人的態度有些微妙,不只是因为对方有诡譎手段而畏惧,还有些別的什么原因。 但她並不是那种非要別人揭开伤疤满足她好奇心的人。 她这人做事隨缘,从不急於知道什么,因为该她知道的事,她迟早会知道。 观行长老沉默片刻才道:“並非不能说,只是此事过於匪夷所思,若说真话,別人会以为是贫僧在打誑语。既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於是,姬臻臻和空离便从观行长老嘴里听到了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当护宝人的多年间,观行並非一帆风顺,江湖人谁不知逍遥阁的宝贝隨便一件都是极其稀罕的物件,可谓价值连城,即便逍遥阁的护宝人很厉害,还有能人异士辅助之,但不怕死的江湖人亦有很多。 观行成为护宝堂左堂主之后,曾有一次亲自护送宝贝回逍遥阁,就是在那次,他差点身首异处。 能从鬼门关回来,是因为有一个村妇救了他。 那村妇是附近村落的一个寡妇,独自带著稚子过活,貌美且淳朴。 被母子俩照顾的期间,过惯刀尖舔血日子的观行喜欢上了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观行打算去逍遥阁做个交接,回来后照顾娘俩。 可是等他回来,小村庄却遭匪贼洗劫一空,村落里的人死了大半,而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那村妇因为生得颇有姿色,死得尤其惨烈,其稚子更是被匪贼乱刀砍死。 观行大怒之下孤身一人闯入贼窝,將山上的匪贼杀了个一乾二净,可是他仍不能接受母子俩惨死的现实,於是他求到了鬼面真人跟前。 隨后,观行口中所谓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鬼面真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令原本惨死的母子俩死而復生! 姬臻臻听到这里,不禁轻嗤一声,“天下可没有死而復生之法,若有,那必是欺骗人的假象。” 观行闻言,深深地嘆息一声,神情带了些许复杂,“当年的我若是能有小施主这样的见地和觉悟,便不会犯错了。鬼面真人同我说,人死不能復生,就算能復生,那也不是从前的她了,可我那时一听鬼面真人有办法令她娘俩復活,我便什么都不管了,说即便付出任何代价,只求真人復活二人,后来我果然看到她母子二人活了过来。” 姬臻臻听到此处,神色仍旧淡定,倒是一向淡定的空离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竟真的死而復生了?观行师叔確定是她二人?別是有人贴了人皮面具易容成了她母子的模样。” 观行长老瞪他一眼,“你看我脑门上写著蠢货两个字吗?我是个老江湖,岂会连易没易容都看不出来?退一步而言,就算她娘俩真的是別人易容乔装的,也总会在其他地方会露出端倪,但我並未发现。她娘俩就是活过来了。” “看到她母子二人死而復生,我欣喜若狂,向阁主辞去了护宝堂左堂主之位。” “逍遥阁竟就这么放你走了?” 相比什么復活术,姬臻臻更好奇的是这个,“不是说江湖有江湖规矩,甭管入了什么门什么派什么阁的,进去容易出来难,护宝堂堂主应该算是逍遥阁的核心领导层了,他们能放你走?” 这事不必观行长老解释,空离便清楚原因,“臻娘这便有所不知了,逍遥阁之所以能匯聚这么多天下能人异士,便是因为阁中可以来去自如,若不想干了,做个交接便能离去,逍遥阁绝不为难人。” 姬臻臻诧异,“那逍遥阁阁主就不怕这些人离开逍遥阁之后向外人透露阁內的秘密?譬如那防卫布局和財宝位置啥的。” 空离反问一句:“可若阁中之人,即便知道也没用呢?” 观行长老頷首赞同,“逍遥阁內阵法重重,阁內的珍宝以及阁主的私人宝库都藏在重重阵法和机关之后,这些人之所以能离开,便是因为不管他们带著多少秘密出去,也无人能破开逍遥阁的阵法。” “阁內那些能人异士也不行?不是说有精通五行八卦和奇门遁甲的高人?” 观行摇头,“这些所谓的高人又岂能跟鬼面真人相提並论?” 姬臻臻看著观行长老若有所思。 观行长老提到这鬼面真人的態度,说是畏惧忌惮,不若说是敬而远之。 敬鬼神而远之。 只是不知这鬼面真人在观行长老心目中,是鬼还是神。 第540章 此为,怨灵穿人皮 观行继续道:“阁內的阵法机关是由鬼面真人重新布置过的,里面不光有阵法机关还有更厉害的东西,除了鬼面真人本人,饶是最厉害的机关术大师和阵法大师一起联手,也无法彻底破除所有迷障。 何况就算逍遥阁里的人出走,他们也不敢將里面的事情宣扬出去。因为,逍遥阁內人人都畏惧鬼面真人。” “包括观行大师您?”姬臻臻问。 观行看她一眼,坦然道:“对,也包括当时的我。” “在我离开之时,鬼面真人送了我一把刻满符文的刀,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后悔了,不必来寻他,我应自己承担后果。那时我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悦当中,並未在意他说什么,直到后来,我带著她母子二人隱居山林。” 说及此处,观行闭眼,脸上浮现出痛楚之色,“一开始我的確是过了一段平静日子,可后来……”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死而復生,若真有人死而復生,那么復生的一定不是人,而是神和妖魔鬼怪等异类,譬如姬臻臻所见过的红顏骷髏。 显而易见,村妇母子二人不可能是神。 隱居之后,吃喝全靠自己,观行便上山打猎,村妇则留在家中做些针线活。 观行打完猎回去,经常会发现院中的石地板上有浓重的血腥气,但他没有多想,因为那里是他平时用来处理猎物的地方,血腥气重也正常。 等观行终於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那美貌村妇已经杀了十多个无辜男子! 而那看上去天真无邪的稚子则成了帮凶,在无辜路人还剩最后一口气之前,稚子化身恶魔,挥刀砍下数刀,將对方活活砍死! 在观行心里,村妇温柔善良,稚子活泼可爱,可以想像到观行亲眼撞到那一幕之后有多惊骇和崩溃! 观行质问两人为何这么做,村妇说她只是稍加勾引,这些男人就露出了淫邪嘴脸,所以他们都该死,若不杀了,日后肯定会祸害其他女子。 而孩子也一脸无辜地说,他只是在帮娘亲杀坏人,坏人用刀砍他的时候他好疼啊,所以他也想让这些坏人疼。 回忆到此处,观行语气沉重地道:“若是真如她说的那般,我还可勉强欺骗自己,可据我自己查到的,这些人里面至少有一半都是无辜路人,他们只是以为她需要帮忙,才隨她进了屋。” 村妇母子在观行面前一副模样,到了其他人面前便是另一副模样。 她们满腔怨恨,嗜血,暴戾,杀人如麻。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最后,在母子二人又一次杀了无辜之人,尤其那无辜之人仅仅是路过小屋討要一杯水喝之后,观行终於做了决定。 他用鬼面真人赠的那把刻满符文的刀,亲手杀死了村妇和孩子,却又在那之后抱著两人的尸体失声痛哭。 早知如此,他就不奢求什么死而復生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观行虽在江湖中浪跡多年,杀了不少人,但那都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他的双手从未沾过无辜百姓的鲜血。 这件事对观行的打击太大,在过了一段行尸走肉的日子后,观行遁入空门,余生都打算在懺悔中度过…… 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观行讲起此事虽声音平缓,但那眉眼间偶尔还是会泄露出悲痛之色,更別说当时刚刚经歷此事的观行了。 观行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那些无辜之人虽是她母子俩害死的,归根结底却是贫僧导致的,若是贫僧没有请求鬼面真人復活她母子二人,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观行长老也不必將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若要我说,这鬼面真人责任最大,你是外行不懂这其中门道,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可他却仍然应下了你的请求,我看,不安好心的明明是他。” 观行却摇头,“一切皆因贫僧的妄念而起,怨不得任何人。” “臻娘知道这母子死而復生是怎么回事?”空离突然问。 姬臻臻点了点头,淡淡道:“根据观行长老描述的情况来看,这二人极像是怨灵穿人皮。” 空离皱眉。 怨灵穿人皮?听起来就很邪恶。 姬臻臻解释道:“人有七情六慾。七情为喜、怒、哀、惧、爱、恶、欲。人在死时最容易產生的情绪便是七情中的怨。 有些怨念经久不散,聚集起来形成了灵体,这便是怨灵。 怨灵多为生前遭受重大冤屈而惨死,或横死之人死后停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执著怨念而成。 这母子二人惨遭横死,死时肯定有极大的怨气,但怨灵的形成並非那么容易,想必是那鬼面真人使了些玄门手段。” 形成怨灵所需的怨气远胜於亡人衣成精,因为这是一团没有任何媒介可以依附的怨气。 而且怨气经久不散的重点不光是不散,还得“久”。 显然,那母子二人死时残留的怨气还不满足这个条件。 “鬼面真人用秘法保母子二人肉身不腐,再用秘法催成了母子二人的怨灵,並將它们塞进了自己的肉身里,这便是怨灵穿人皮。” “怨灵啊,难怪如此……”观行低喃一句。 “观行长老,您不妨回想一下,她们母子二人是不是很少进食。就算当著你的面吃了,也会想办法吐出来?肉身早死,又怎么可能同常人一样进食喝水,那对她们而言只会是负累。” 观行许久没有说话。 日日相处怎么可能一点儿异样察觉不到。 不过是当时的观行不愿去深想,也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罢了。 而最终的结果也证明,美梦终究会醒,或早或晚的差別。 或许自己及时醒来便不会发生那么多惨案。 可是美梦之所以是美梦,便是因它满足了人们內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醉生梦死,梦醒不易。 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观行。 第541章 带孩子,贫僧很有经验 “观行长老,我们该走了。”姬臻臻一句话將观行从沉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观行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最后提醒道:“若舍利子真在逍遥阁,不管舍利子的失窃跟鬼面真人有没有关係,你们索要舍利子都避不开鬼面真人,切记不要与之正面起衝突。此人——” 观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好一会儿才道:“也算是个讲道理的。”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长老,您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您说这话时的表情有多勉强?” 观行:…… 观行朝她一瞪眼,方才因回忆往事生出的那些负面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你这小女娃,嘴里就不能有句好话?贫僧不打誑语,方才只是没想好如何形容此人的品性。 总之,鬼面真人虽然本事了得,但很少会无缘无故地伤人。他的思维方式和他口中的道理,有时候常人难以理解,你们若是能说服他归还舍利子最好,若不能,也要心平气和地离开。” “观行长老,你现在的样子好怂啊。” 观行长老气得差点儿跳脚,念了几声心经才又恢復了平静,“小施主,观真师兄如此看重你,想必你的確有些本事,但你最好还是將贫僧的警告放在心上。” 这一气之下,观行长老剩下的负面情绪消失得一乾二净。 若姬臻臻是个小和尚,恐怕已经被他在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个爆栗。 姬臻臻收起了调皮玩笑之色,郑重地朝他抱了抱拳,“多谢观行长老特意告知此事。” 观行一怔,隨即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祝两位施主一路平安,达成所愿。” “承您吉言,必定一路顺风。” 来时,是姬臻臻空离並小菩提三个,离开时,却多了一人。 他们要找的是通天寺的舍利子,此行自然得有通天寺的僧人同行,毕竟空离早已还俗,代表不了通天寺。 而这个被观真大师指定为通天寺代表的不是別人,正是空净。 空净將萌萌噠的小菩提架在脖子上,笑呵呵的样子一点儿不像是正经僧人。 姬臻臻瞅著那小和尚叠大和尚的喜感画面,笑道:“空净师兄好像很喜欢小菩提。” “小菩提至善至纯,很难不喜欢。”空净道。 姬臻臻眼里恶趣味一起,笑吟吟地道:“你口中的至纯至善在我刚认识的时候,正在教唆精怪取无辜之人的心头血。当然,被我阻止了。” 在空净脖子上骑马马的小菩提神色慌乱一瞬后,板著肉坨坨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並非教唆,而是给出正確的建议。就算取了心头血也没事,本座不会让那人死。事后我问过空离前辈了,他说当时那个情形下,我做的选择是正確的。” 姬臻臻的双眼顿时朝空离斜去。 空离:…… 空离没想到自己好端端走自己的,也能被天降大锅砸中。 “离郎,你真说了这样的话?”姬臻臻问。 空离目光闪了闪,“这……事情过去太久了,我记不得了。兴许是有的,但原话应当不是如此。” 姬臻臻冷笑一声,“那就是说过了。我看小菩提日后还是別跟著你了,跟著空净师兄带吧,免得你把孩子带歪了。” 这时,空净乐呵呵地来了一句,“贫僧求之不得。论带孩子,贫僧很有经验,空离小师弟便是贫僧带大的,的確被贫僧带得很好。” 姬臻臻突然沉默。 空离也沉默了。 空净成功用一句话令两人闭了嘴,气氛变得微妙,但当事人空净丝毫没有察觉。 姬臻臻一时不知空净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正话反说。 继观真大师之后,姬臻臻觉得空净也是有点儿东西的。 难怪每次遇到什么红尘杂事,观真大师都是派空净下山处理。 几人先去了隔壁的晨昏寺,毕竟马车和尘雪这个车夫都在晨昏寺等著。 逍遥阁能把每年五毒五欲斋的地点选在燕京城,除了燕京城权贵土豪多,也是因为逍遥阁的大本营距离燕京城不算远。 当然,再是不远,放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来回一趟也得十天半个月。 这还得是一路顺利的情况下,若是遇到天气不好道路受阻的情况,便要更久了。 几人来的时候,尘雪这个本该被僧人招待的香客却拎著把大扫帚在寺院门口扫地。 尘雪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要返程,正想问什么,便听到小主母道了句:“不回府,咱们启程去并州的磐山县磐石乡。” 这个地方是姬臻臻占卜的时候看到的,乃逍遥阁大本营所在之地。 尘雪闻言一愣,“并州磐石乡?这不是逍遥阁的地盘么?咱们去这里做什么?” 此话刚一出口,尘雪便意识到什么,此地无三两银地捂住了嘴,然后瞄向自家主子。 空离盯著这二傻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对,就是去逍遥阁,这一路上,你就安安静静地当个车夫,不要说多余的话。知道了么,嗯?” 这幸亏是他提前跟姬八娘透露过他与逍遥阁阁主认识的事情,否则,尘雪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岂非不打自招? 尘雪立马抿紧了嘴,连连点头,然后顶著空离冷颼颼的目光,火烧屁股似的地往寺庙里去了。 跟寺庙里的人打过招呼后,尘雪很快便套好了马车出来。 迫於主子的威压,尘雪不敢多问,但他心里好奇得要死,到底为什么要去逍遥阁啊? 这地方邪门得很,连千知阁的人都是绕著走。反正那地方他以前去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去了。 姬臻臻看了眼晨昏寺寒磣的寺门,再看了看尘雪,似乎在端详什么,不过那目光停留没多久便又移开了。 因为急著赶路,姬臻臻没有进寺庙,不过离开之前她还是从隨身携带的银票里抽出了一张给尘雪,“我瞧这晨昏寺颇为寒酸,这钱就当是我捐赠的香火钱了,日后我再去庙里烧香。” “一千两!小主母出手真阔绰,我这就代为转交!”尘雪生怕姬臻臻反悔似的,麻溜地接过那银票,匆匆跑进了寺里。 姬臻臻嘖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晨昏寺是尘雪开的。” 空离正望著天,一副並没有听到姬臻臻在说什么的样子。 第542章 面相,亲缘线再续 “天上有什么,离郎竟能看得如此投入?”姬臻臻板著小圆脸问。 空离这才好似回神了一般,回道:“方才正巧有一对大雁飞过。如今想来,当时我虽为入赘,却还是应该亲手猎一对大雁送到府上,日后若有机会,我给臻娘补上。” 姬臻臻无动於衷地看他,“所以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到是吗?” “嗯?臻娘方才说什么了? 姬臻臻:…… “对了臻娘,我突然想起,你之前说怨灵是七情中的怨形成的,可是七情里面好像没有怨。” 姬臻臻板著脸看他生硬地转移话题,“离郎怎么这么喜欢咬字眼?” “臻娘,我是真的不懂。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里面的確没有怨。” “没有怨总有怒吧,由怒生怨,是怨怒,怨怒行了吧!”姬臻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原来如此,这下我明白了。” “还有什么想问的,来,一併问了吧。”姬臻臻送他一个大白眼。 空离还真有个正儿八经的问题,他看了眼远处正在陪小菩提玩耍的空净,確定他们没有关注这边才问道:“臻娘方才盯著尘雪看了好几眼,不知是在看什么?” 朝夕相处之下,不光是姬臻臻对空离的德性日渐了解,空离也对姬臻臻的一些小动作和小眼神更为熟悉。 方才她盯著尘雪看的那几眼,跟平日里不太一样,空离十分肯定她看的不是尘雪这个人,而是尘雪的面相或气色。 莫不是尘雪遇到了什么脏东西? 姬臻臻讶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这傢伙现在这么敏锐了,別是一直偷偷盯著她吧? “哦,我在看尘雪的面相,离郎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们这一趟出来,尘雪面上那一条早早断掉的亲缘线居然有重新续接起来的跡象。” 姬臻臻语气隨意,可空离却被这一句话震得不轻。 但因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过姬八娘的本事,短暂的震惊过后便又淡定了。 这一次通天寺之行让两人的关係有细微的改变,尤其是在谈论过事关姬家的星象之后,空离能感觉得到,他和姬八娘彼此之间都要比从前坦诚许多。 虽然这在空离的预料之外,但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么一大步,即便这其中可能藏著潜在的未知风险,向来谨慎小心不允许自己的谋划出现任何差池的空离,还是决定朝著这条有风险的路继续走一走。 “臻娘既然看出来了,我便不瞒著你了,那晨昏寺中有位僧人跟尘雪沾亲带故。” 空离低声道:“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臻娘万不可將此事泄露给第二个人知道。” 姬臻臻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问:“你乾的?” 空离一时不知姬八娘这句“你乾的”是指什么。 不过这糯米糰机灵得很,虽不清楚她看出了多少,但绝对是想用这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从他嘴里套出更多东西,也顺便试探一下他的“真心”。 只须臾,空离的心里便已有了计较。 既然姬八娘想知道,告诉她知道又何妨? 兴许这么一来,她就算不想上他的贼船也不得不上了。 “空离,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听到了噼里啪啦拨算盘的声音?”姬臻臻斜眼问。 不光拨算盘的声音响得很,连那千年老狐狸的尾巴都要快藏不住了。 嘖,空离上辈子指不定真是只千年狐狸。 “我只是在想该从何说起。”空离凑近姬臻臻耳边,说悄悄话一般,声音压得又低又轻,“咱爹是和咱祖父二人从良挣军功后开始发家,並在燕京城占据了一席之地,但这燕京城里有一些將门世家,世世代代都出武將。能传承百年以上还不落魄的將门世家,一般家风都不错,但蝇营狗苟之辈也不少。家风太正,人过於正派,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说及此处,空离特意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说出了重点,“尘霜尘雪兄弟二人原本姓周。” 话毕,空离盯著姬臻臻。 姬臻臻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又微微睁大。 空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臻娘猜到的那家。” 姬臻臻冲空离比了个大拇指,“了不起,满门抄斩的人也能被你留下两个活口。不,是三个,和尚庙里还有一个。” 空离嘆道:“那是尘霜尘雪的父亲,当年救下周將军之后,本是让他暂避晨昏寺,哪料他避著避著还避出佛缘了,从个假和尚变成了真和尚。” 姬臻臻后知后觉地低呼一声,露出了害怕之色,“离郎,你竟敢窝藏罪犯,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空离摇了摇头,“別演了,演技太浮夸。” 姬臻臻连忙挼了挼自己的圆圆脸,“不能吧,我演技退步这么多?不过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手中有精通易容术之人,李代桃僵罢了。” 虽然空离语气隨意,但姬臻臻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要从皇权手里抢人,难若登天,將已经定了死罪的人从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换出来,这里面涉及到很多环节,但凡某一个环节出错,不但人救不出来,还会暴露自己。 看来,空离在燕京城埋下的钉子要比她以为的还深还广啊。 “这些年周將军都以出家人自居,自封法號绝尘,见了尘霜尘雪宛若路人,好像自己从未有过两个儿子。方才臻娘说尘雪断开的亲缘线有重新续接之势,莫非是他想开了?”空离问道。 姬臻臻笑了一声,反问道:“他有没有想开,离郎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空离便解释道:“我是让尘霜尘雪时不时地回去骚扰……哦不是,是拜见一下绝尘,再让尘霜尘雪当著他的面讲一讲这些年他的仇人过得有多滋润,皇椅上的那位有多昏聵,周家那些人死得有多不值。” “空离,你心眼挺坏的,人家的法號叫绝尘,你就让人家的儿子叫尘霜尘雪,这不是往尘霜尘雪心窝子上戳么?” 空离淡笑,“错,我这是让周將军想绝尘都绝不了。如今看来,小有成效。” 第543章 树荫,卖花女娘 “离郎啊,既然尘霜尘雪的身世有隱情,那么你那空离別苑的其他人……” “此事容我日后再跟你细说,此处说话不方便。”空离故意放了个鉤子给姬臻臻。 姬臻臻回道:“不急,等什么时候离郎想说了再说不迟。” 呵,姐还用你说。 刚刚不过是想著要赶路才没有进这晨昏寺,否则细看之下,绝尘的马甲她轻轻一扒就下来了。 还有寺庙里的其他小和尚老和尚,是真和尚还是假和尚,她一看便知。 等尘雪再从晨昏寺出来,手上多了一大包干粮。 尘雪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主持大师说十分感谢小主母的慷慨捐赠,便送了我这一包干粮,这里面还有一小罐子醃咸菜,是绝尘大师亲手醃製的,味道特別好,堪称晨昏寺一绝!” 不久前便在谈论尘雪跟这位绝尘大师的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又默契地各自移开视线。 “这晨昏寺的主持客气了。”姬臻臻回了一句。 收拾妥当,一行人离开晨昏寺。 镇国公府出来的马车即便外表低调,內里也足够宽敞舒適,空净没有拒绝同乘的请求。 车外,尘雪任劳任怨地驾车。 车內,空离和姬臻臻两人大脑袋贴著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空净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自觉地挑了个角落闭目养神。 至於小菩提—— 姬臻臻看了眼揉眼睛打哈欠的小菩提,建议道:“小菩提,你还是变回原形吧。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小孩纸,外面的妖魔鬼怪最喜欢吃了,裹一层麵粉下油锅炸,一口一个,又酥又脆,满口喷香,隔壁的小妖怪都馋哭了。” 空离猛然色变,下意识地看向闭目养神的空净。 变回原形这种话怎么能当著外人的面说呢? 空净闭著眼睛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什么都没听到。” 空离:……这便是听到了。 姬臻臻微笑,对空离道:“你不会以为空净师兄不知道吧?” 在通天寺里溜达了一圈,除了观真大师这般深不可测的高僧,她就没遇到比空净更厉害的。 空离听到这话,不禁看向空净,目光定了几息才缓缓地道:“看不出来,空净师兄竟这么厉害,从前不显山露水的,我还当师兄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什么?”姬臻臻笑问。 空离在姬臻臻面前早已放弃了矜持,淡定回道:“跟我一样,厉害的是嘴巴。” 姬臻臻:噗,哈哈哈哈。 以前空离端著君子之姿满嘴胡话的样子很有意思,现在一本正经说大实话的样子更有意思了。 “所以空净前辈早就看出我的菩提真身了吗?”小菩提瞪圆了眼,奶呼呼的小脸上满是惊喜。 他就说,通天寺这样的大寺庙,肯定有很多高僧。 空净前辈看上去也就人类的三十来岁,却能一眼看出他的菩提真身,那寺庙里的那些老和尚岂不是更厉害? 可惜,它跟空离前辈结缘在先,不然它就跟著空净前辈了。 此事被点破,空净並未否认,只是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小菩提的光头,“你一身的菩提味道,贫僧想不认出也难。”说著,感慨道:“你生出灵识之前,菩提子肯定时常被人拿在手里拨捻,不然不会这么光泽滑润,这触感极好。” 姬臻臻双眼噌的一亮,一副找到同好的开心模样,“是吧是吧,这触感当真是妙极了!每天我都忍不住摸上一把。” 小菩提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板著肉坨坨脸看空净,留下一个“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的眼神后,化成原形回到了空离的手腕上。 它就说空净前辈的眼神怎么看著那么熟悉,那不是姬八娘经常看他的眼神嘛! 虽然它没有头髮,但他也是有尊严的,才不想经常被人摸脑袋。 果然,还是跟著空离前辈最有安全感了。 小菩提法力虽高,但从前化成人形的时间便少,还是更习惯以原形的状態修行,恰好这次去通天寺长了见识,正有所感悟,化为原形之后,很快便进入了闭关状態。 马车噠噠行驶著,在太阳落山之前,停在了一个岔路口前。 “主子,小主母,前面有个岔路口,我们走哪边?”尘雪请示道。 尘雪虽然偶尔也会领任务外出办事儿,但跟凌风凌云相比,他和尘霜出去的次数那是少得可怜,所以对外面的路根本不熟。 不过,他以前是走过这条路线的,那个时候这个地方似乎並没有岔路口。 莫非是后来才出现的? 不及车內空离发话,尘雪看到了什么,突然又道:“主子,我看到前面有人,我去问问!” 车內空离嗯了一声,对尘雪的社交能力还是非常放心的,若换了尘霜,他可能会提醒一句嘴巴放甜点儿。 姬臻臻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去,正看到尘雪跳下马车,朝岔路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跑去。 那棵树生得枝繁叶茂,枝叶之下形成了一片极大的树荫,即將落山的夕阳余暉透过那交错的枝叶,於树荫下只投下一些零碎的光斑。 一个提著篮子的女娘正站在那树荫下。 风吹叶动,被枝叶筛下一地的斑驳光点也在轻轻晃动,唯有那卖女娘,静静地立在那里,连头髮丝都是静止的。 第544章 不要钱,你吹口气就好 “臻娘,你在看什么?”空离凑过来问,正要顺著她的视线往外看的时候,她却已將那撩起的窗帘子放了下来。 姬臻臻的眼底掠过一抹深意,淡定地回了句:“没什么,看到了一个卖女娘,尘雪已经去问路了。” 空离盯著她看了几息,手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拢了拢。 姬八娘这反应……莫非这卖女娘有什么问题? 尘雪对此全然不知,他正发愁走哪条路,便瞧见了卖女娘,看这女娘穿著打扮,应是附近的村民,朝她打探消息最合適不过。 “大姐,叨扰一下,敢问这两条道路分別通向何处?”尘雪笑呵呵地问道。 他和尘霜都生得颇为俊秀,尘霜不爱笑,他却爱笑,只是从前一直跟在空离身边,即便性格活泼也都会收敛几分,但自从跟著主子去到镇国公府之后,日日受姬臻臻这位小主母的影响,不光尘雪本身的封印解开了,还变得比从前更为健谈。 那静立垂首的卖女娘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容。 卖女娘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嘴角扯开了一抹笑容,態度很是热情地问:“这位郎君,你要买吗?” 卖女娘的胳膊上挎著一个手编竹篮,竹篮子里放著一把新鲜的束。 那儿也不知从何处采来的,白色的朵很是硕大,五个瓣,肉多而纤长,看上去很是美观。 在暖意还未散去的余暉中,朵散发著幽幽的冷香,竟让人感觉到几分清凉。 心大的尘雪没有察觉到异样,扫了眼那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一边取钱袋子,一边好奇问道:“这我怎么没见过?还挺好看的。” 卖女娘嘴角的笑容深了一些,似乎十分高兴,“不是我自吹,方圆百里,这只有我这里才能买到。此名唤『牵情』,能帮买的人找到有缘人。郎君应当尚未成亲,买这最合適不过,它定能助你找到个满意的美娇娘。” 尘雪没想到这人瞧著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有那么点儿当媒婆的潜质,“我尚且年轻,不急著找媳妇,何况世人不都说先立业后成家么,我连媳妇钱都没凑够,找什么媳妇。” 卖女娘却笑道:“有了这牵情,郎君无需凑什么媳妇钱,亦能抱得美人归。” 尘雪没將此话当回事,他还惦记著赶紧问好路走人,便匆匆掏出几枚铜钱问道:“我买你一支,这些钱够不?” 卖女娘摇了摇头,“我卖不收钱,郎君对著我这瓶子吹一口气,便当做是买钱了。” 卖女娘从篮里面取出一个瓷瓶,打开瓶塞后,將瓷瓶口对准了尘雪。 尘雪的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不过,不要钱更好,他攒点钱不容易,几枚铜钱那也是钱呢。 想著吹一口气又不会少根毫毛,尘雪便痛快地凑过去吹了一口气。 卖女娘拿回瓷瓶后,迅速將那瓶塞塞上,笑呵呵地从束里挑了一朵开得最艷的给他,“郎君一定要拿好这,切勿隨意丟弃,否则,它会生气的。” “它会生气?它一朵能生什么气?”尘雪嘀咕了一句,伸手接过,入手之后才发现这竟有些沉。 “方才郎君似在问路?” 尘雪回神,“对,我和我家主子赶路,想去最近的乡镇歇脚。” 卖女娘便道:“离此处最近的小镇是开元镇,镇子不大,但商铺和客栈一应俱全,走这两条路都能抵达开元镇。左边这一条是官道,道路宽敞好走,右边这条是附近村民自己走出来的小路,虽然不及官道宽阔,但地势平坦,牛车和马车都能过去,路途能省出近半。眼下太阳就要落山了,走官道怕是赶不到前面的开元镇,郎君若想在天黑前抵达,不如走右边这条路吧。” “好的,多谢大姐告知。”尘雪打探完消息,便拎著手里极有分量的大白儿跑了回来。 “主子,搞定了,咱走右边这条小路,能在天黑前赶到前面的小镇。镇上有客栈,咱住客栈去!” 尘雪若是自个儿外出办事,找不到地方歇脚的时候都是露宿野外,但这次他可是载著好些个人。 主子就罢了,糙日子不是没过过,空净大师是个出家人,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唯独小主母是个娇娇娘子,他怎么能让小主母跟著他们一起露宿荒郊野外,自然是要住客栈了。 虽然这般请示了一下,但尘雪已经做好了要走小路的准备,马车內的垫子又软又厚,即便这段小路会顛簸,也不至於太难受,何况那卖女娘说,小路地势平坦並不顛簸。 空离没发话,调头看姬臻臻。 姬臻臻眨了眨眼,笑眯眯地问:“离郎看我干啥,尘雪这是在请示你呢,他的主子是你,又不是我。” 空离一听这话,便知没什么危险了,即便有,也是这糯米糰子可以轻鬆解决的。 “便走右边这条路吧,你赶车仔细些。”空离叮嘱道。 尘雪哎了一声,下意识地朝方才那卖女娘看去。 不成想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便不见了。 尘雪嘀咕了一句“怎么走得这么快”,便將那大白隨手搁在一边,挥起手中马鞭,驾车朝右边小路驶去。 第545章 尸气,尸体的尸 跟那卖女娘说的一般无二,这条路虽勉强够他们的马车通行,但路途平坦,两侧为杂草和细小的乱石,即便驶出道路也不会出什么太大的故障。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已经完全没入了远处的群山,只剩下天边一小片被染红的云朵。 路上能看到远处的农家炊烟,三三两两的,尘雪有些心急,不禁加快了驾车的速度。 突然间,车身一个顛簸。 “哎,我的!”尘雪叫了一声,下意识地伸了下手。 但仍是没来得及,那朵被尘雪隨意放在身边的,因为这一顛簸,从车上滚了下去,摔落在了路边。 尘雪惋惜地看了一眼,並未停车。 这虽然好看还珍奇,但也只是一朵而已,急著赶路的尘雪不可能因为一朵便特意停下马车將它拾回来。 被人遗落的白色朵静静地躺在地上。 马车溅起的灰尘扑了它一身,瓣原本洁白莹润的光泽仿佛在这一瞬间黯淡了几分。 车內,已经快要被马车晃得睡过去的姬臻臻睁了下眼,但打了个哈欠后,乾脆將脑袋一歪,靠在了空离肩膀上。 不过在睡过去之前,姬臻臻含糊不清地道了句:“离郎,我瞌睡大,等尘雪嚇得叫出声的时候,你把我叫醒。” 空离听了这话,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她小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嚇得叫出声?你確定等这个时候再叫你?” 姬臻臻没回话,已经睡著了。 空离便看向空净,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空净师兄,你可知臻娘这话是何意?” 一直闭目养神的空净偷偷睁开一只眼,隨即有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又闭上了眼,“姬小施主的意思是,尘雪施主遇到了一点儿麻烦,但这麻烦可大可小,端看尘雪施主如何抉择,若是那麻烦变大了,她再出面处理不迟。” 空离立即问道:“师兄从一开始便看出尘雪会遇到麻烦?” 空净回道:“非也非也,我什么都没瞧出来,毕竟你师兄我不是什么卦师,我只是脑袋聪明了一点儿。” “直接说重点。” “先前那卖女娘出现得不是时候,尘雪施主回来的时候染了些许尸气,不过姬小施主没说什么,那便说明尘雪遇到的麻烦不大。” 空离眉心颤了颤,“湿……气?” 空净微微一笑,“嗯,尸气,尸体的尸。” 空离面色一变。 这还叫什么都没有瞧出来? 空净说完,也打了个哈欠,道:“这马车摇摇晃晃的,晃得人脑袋晕,我先睡一会儿,若是出什么事了,小师弟一会儿记得叫我。” 空离:…… 这一个两个的,是不是心太大了! 连尸气都冒出来了,还不是大问题? 反正空离得知此事后,即便原本还有点儿睡意,此时也丝毫都无了。 空离一直维持著高度警惕心,可惜过了许久,外面什么异样都没有。尘雪仍然像头小毛驴一样,吭哧吭哧地驾著车,根本不像是遇到了麻烦的样子。 空离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人一个比一个睡得香,顿时就心里不平衡了。 有姬臻臻和空净在,需要他操哪门子的心。 於是空离也摆烂了,闭眼小憩起来。 此时,驾车的尘雪一脸茫然之色,“这个地方有点儿眼熟,我是不是来过?” 虽然马车走的这条小路长得差不多,两侧不是杂草就是乱石,但还是有区別的,比如他刚刚经过的这个地方,杂草旁边就有一片红色的野。因为杂草堆里突然出现这么一片野挺扎眼的,尘雪对此有些印象。 不过尘雪也只是嘀咕了一句,转头便又拋到脑后了。 既然是野,那就不可能只长在一个地方,其他地方有相似的野不是很正常么。 然而,没过多久,尘雪就確定了,刚才经过的地方还真是他之前走过的。 因为—— 前面的道路上居然躺著卖女娘送给他的那朵儿! 那儿很大一朵,又是纯洁无瑕的白色,在这条小路上显得十分显眼,尘雪远远便瞧见了。 若不是兜个圈子回来了,他又怎么可能看到之前掉落的? 尘雪驱车减速,停了下来。 “尘雪,发生了何事?”车內突然传来空离的声音。 细听之下,这声音有些许紧绷。 奈何尘雪不是个心细之人,他隨口回了句:“主子,无事,是我有个东西掉下马车了。” 尘雪跳下车將那捡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爱之人,这但凡是他自己在野外采的,他都不会停下马车,即便马车碾过去会把儿踩得稀烂。 但既然是別人送的,再这么做就不合適了,何况这儿长得好看,碾碎了还挺可惜的。 在尘雪看来,这没有用掉他一个铜子儿,是卖女娘送的。 可他忘了,许多买卖不需要钱財来交换,他吹出去的那一口生气,便是这买钱。 尘雪將儿拾起来后,吹了吹瓣上沾染的灰尘,这次没有隨手搁在一边,而是將枝別进了腰间。 如此一来,就算道路顛簸,这儿也不会掉下去了。 “迷个路都能再遇见你,说明我俩还挺有缘分,等我到了客栈就把你插瓶里,让你多活几日。”尘雪嘀咕了一句。 因为尘雪的方向感不好,从前外出办事时,也不是没迷过路,所以他没有当回事,不过迷路让他有些焦急,怕马车不能在天黑之前抵达小镇。 以及自己迷路了这件事,尘雪觉得很丟人,並不打算告诉主子。 他只是重新扬起马鞭,赶车赶得更快了。 ……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空离拍醒了酣睡的姬臻臻。 姬臻臻揉了揉眼睛,“尘雪尖叫了?我咋没听到动静?”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她,“尘雪没有尖叫,一路上精神得很,我叫醒你是因为我们到镇子上的客栈了。” “啊?哦,好的。”姬臻臻微微有些惊讶,但接受得也快,钻出马车,自己跳了下去。 空离跟著出来,咬牙切齿地道:“臻娘知不知道,因为你一句话,来小镇的一路上,我都提心弔胆的?” 提心弔胆肯定是夸张了一点,但因为心里有事儿,他便是想像姬臻臻这只小猪一样呼呼大睡,他的身体也做不到。 连假寐时,他都静不下心来。 姬臻臻敷衍地安抚了一句话后,目光落在尘雪身上,確切地说,是那朵別在他腰间的儿。 在姬臻臻眼里,不是,而是一只……女子手掌。 那手掌虽连接在一根枝干上,却水分饱满、白皙嫩滑,鲜活得好似长在活人身上。 第546章 不是人,是尸花娘 细看那手掌,若是长在活人身上,十之八九还是个绝色美人儿。 当然,这女子手掌並非是从尸体上砍下来的手掌,而是由一团尸气凝结而成,长成了女子手掌的模样。 姬臻臻將目光从那手掌上收回,瞅了一眼乐呵呵的尘雪。 这小子赶了一路的马车也不觉得累,精力旺盛得好似使不完一般。 “尘雪,这儿好看吗?”姬臻臻问道。 “好看啊。”尘雪瞧了眼別在腰间的儿,语气透著那么一丝丝的嘚瑟,“那卖女娘见我长得俊,非要送我一朵,还说这珍贵得很,方圆百里只她一家买得到。” 思及自家主子见多识广,尘雪便问空离:“主子,你见过这儿没?不知这是什么?” 空离扫了眼那看上去纯洁无瑕的朵,想到之前空净提到的什么尸气,表情微妙,坦诚道:“没见过,也不怎么想见过。” 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送的,能是什么好儿。 但姬八娘和空净都没有让尘雪將扔掉,想必有所顾忌,他一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普通人还是不要给尘雪意见了。 空离不著痕跡地离尘雪远了一些,免得自己也沾上什么尸气。 尘雪不知他和空离的主僕情已经塑料到了这种地步,转而问姬臻臻,“小主母可见过这?” 姬臻臻微微一笑,“我虽然没见过,但我听过。这……的確挺少见,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到它。” 尘雪闻言愈发嘚瑟,不过他觉得奇怪。小主母一个深闺娇娘,看著又不像是爱之人,怎么会懂这些,毕竟这可是连他家主子都不知道的儿。 別人不知道他家主子的底细,他还不知道吗。 若论见多识广,少有人能比得过他家主子,毕竟主子与那逍遥阁阁主交好。逍遥阁什么奇珍异宝没有? “小主母可否说说,这是什么,又生在何处?”尘雪问。 姬臻臻便道:“此名为牵情,诞生於……唔,女子香之中,能帮男子结一段情缘,只可惜最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露水情缘。当然,这正中许多渣男下怀,能得美人儿陪伴左右,风流快活,还不用负责任,嘖。” 说著,姬臻臻拍了拍尘雪的肩膀,“尘雪,你小子艷福不浅。” 尘雪一听小主母说得这么详尽,便信了七八,只是他听得云里雾里。 诞生於女子香是何意? 还有,这竟能帮人结什么露水情缘,那卖女娘居然没有骗他。 可是尘雪並不想跟什么美人儿廝混到一起。 “小主母,这艷福我不想要,能不能转送给別人?”尘雪问。 他以为就是朵普通的儿,卖女娘说能帮他找媳妇只是一个卖的噱头,他怎么知道是真的啊! 如今他跟著主子干大事,哪有心思找女人,何况还是露水情缘,不是正经媳妇。若是他知道这儿有这功效,他是坚决不会收的。 姬臻臻的答案却让尘雪失望了,“从你收下这並付了买钱那一刻起,便代表你收下了这段情缘。” 尘雪想起什么,立即道:“那卖女娘並未收我的钱。”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谁说买钱就一定是银钱了,那卖女娘是不是问你討要了別的东西?” 尘雪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小主母怎么知道?” 可那只是他的一口气啊,人隨时隨地都在吸气吐气,他万万没想到这东西居然真的能算作买钱!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笑眯眯地道:“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算到的唄。” “小主母,这儿当真只能养著,我若扔了会怎——” 不等尘雪说完,姬臻臻便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轻嘘了一声,“嘘,牵情有灵,勿要当著它的面说这些伤人的话。你且好好养,那位与你有缘的娘子还不知什么时候遇到呢,指不定你在天南,她在地北,等你俩遇到的时候你都成大叔了。” 尘雪欲哭无泪,並没有被这话安慰到。 “小主母,你这意思,莫非这不会枯萎,会一直开著,直到我遇到我的那什么露水情缘?” “那倒也不是,等这开得最艷的时候,它就会消失不见。”姬臻臻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你好好养著,你的这朵牵情性子挺温顺的,应该不难养。” 尘雪越听越心疼自己。 他这哪里是带了朵回来,这是带个祖宗回来吧? 几人说话间,客栈店小二已经热情地將马牵到了马厩。 姬臻臻出手阔绰,直接要了三间上房,尘雪还以为这里头没有自己的,他要去住下房,不料小主母却道:“你单独住一间,空净师兄单独一间,我和你家主子一间。” 尘雪受宠若惊,他居然能拥有单独的上房?跟著小主母果然有肉吃! 等几人各自安顿下来,空离这才將憋了一肚子的问题问出来。 “臻娘,之前那卖女娘不是人吧,她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她送尘雪的这儿真能养著,不会出事儿?” 姬臻臻坐在床边,还有閒情逸致泡热水脚,她舒服地喟嘆一声,抽空回答了一下空离的问题,“那卖女娘的確不是人,而是尸娘。” 第547章 美人掌,独一无二 空离听到尸娘几个字,非但不觉得意外,还一副“我就知道会是如此”的表情。 “这尸娘是鬼还是妖?或者別的什么东西?”空离问。 姬臻臻反问一句:“离郎可还记得,尸娘出现的时候,你想看窗外,我却没有让你看?” 空离深眸一瞥,“何止记得,那时我便猜出有猫腻。” 当时见姬八娘那故作无事的样子,他便猜到卖女娘有问题,而且是那方面的问题。 姬臻臻道:“不让你看,是为了你好,虽说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尸娘,但万一你踩到狗屎运也看到那尸娘了怎么办。你都有亲亲娘子我了,难道还想跟美艷鬼来一段露水情缘?” 空离:…… 这样的好运给他他都不要。 “所以说,尘雪是有缘人,才能看到那尸娘,別人却不一定能看到。如此说来,这尸娘是鬼了?” “不是鬼,而是一种修炼成精的妖。” 空离心领神会,“尸妖?” 姬臻臻送他一个讚许的小眼神,“尸气和阴气浓重的地方,会孕育出一种尸,尸以腐烂的血肉为生,尸气越重,那尸便开得越好。 草木无窍,成精不易,但这尸却是个例外,相较其他草树木,尸成精容易许多。它们不光以尸气为食,还因人死之后,肉身上残留著一些纷杂的慾念和情绪,尸吸食尸气的同时,也將这些一併吸食。 而这些慾念情绪当中,尸尤喜这痴男怨女生出的各种慾念。等到吸食够了这些慾念,尸便能生出自己的意识,再到时机成熟便可成精,最终幻化成人。 尸化成的人形必是美貌女子,所以被称为尸娘。 就像我们玄师各有各的修炼法门,许多精怪也有自己的修炼法门。这尸娘便是通过做媒来修炼。” 空离惊讶,“还有这种修炼方式?” 姬臻臻冲他扬扬眉,“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若凑成了一对佳偶,她们的修为便会隨之大涨,反之,若结了一对怨偶,修为便会大跌。因为这么做风险太大,后来她们便改了门道,专为人和鬼牵线,不一定要结成多么长久的姻缘,哪怕是来一段露水姻缘,只要人鬼双方皆满意,这一桩媒便算是做成了。” 说到这儿,姬臻臻用一种看“渣男”的眼神看空离,短暂地代入了一下,“你想想,风流书生偶遇美艷女鬼,风流书生享受到了此等艷福还不用將女鬼娶回家,而女鬼也能从风流书生那里吸取一点儿无伤大雅的阳气和生气,虽说人鬼殊途,最终走不到一起,但彼此都没有吃什么亏,这作为媒人的尸娘是不是稳赚不赔?” 空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臻娘,你提到这事儿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 姬臻臻轻哼一声,“那还不因为我见得多了,你们男人都是如此,吃干抹净不用负责这种美事儿,你们表面再如何觉得不妥,心里还不是美滋滋的。” 空离:“我觉得我挺冤,我一个清心寡欲的和尚,想吃的只有斋菜,不是女人,更不是女鬼。” 姬臻臻撅了撅小嘴儿。 她才不信呢。空离这么信誓旦旦,是因为他没有遇到。 空离戳了戳她撅起的小嘴儿,淡笑道:“再美的美人儿脱光了站我面前,我都能坐怀不乱,別说女鬼了。这一点,我非常自信。” 姬臻臻小嘴儿微微一弯,“暂且信你。” “所以尘雪是被那尸娘做媒了?”空离问:“这媒是如何做成的,通过那朵儿?” 姬臻臻点头,“她卖给尘雪的名唤牵情,但那儿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美人掌』,是用不下百名女子的体香炼製而成。当然,不是活著的时候,而是人死之后。” 空离的表情顿时变了变,“人死之后……你確定是体香,而不是尸臭?”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在人刚刚死亡,身上体香还未散去之时,拢一把体香,再取十滴指尖血,体香加指尖血,混以那么一丝丝尸气,再辅以其他你没必要知道的养分,便会凝出这美人掌。” 空离的確不太想知道这养分是什么,总归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美人掌大部分时候便是方才你看到的那种形態,一朵巴掌大的白儿,纯洁无瑕,可一旦被尸娘送给『有缘人』,並在跟有缘人相处一段时间后,牵情便会转化成美人掌的形態。 牵情並非独一无二,但转化成美人掌后,变成的这美人掌却是独一无二的。” 说及此处,姬臻臻嘖了一声,“方才我看尘雪,他的这朵牵情已经变成了美人掌,你可知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尘雪已经被匹配了。不仅如此,这只美人掌看上去还对尘雪特別满意。” “何以见得?”空离问。 “因为它已经开始护犊子了。方才我们来的那条路上,我在睡梦中隱约听到一群横死鬼在路边嘰嘰喳喳地密谋什么,好像是想把我们这一车人都搞死,然后他们就弄了个鬼打墙,结果你也看到了,不用我出手,尘雪就破了那鬼打墙,顺利抵达镇子了。他自个儿没这样的本事,所以只能是他的美人掌乾的。 你说,这都不叫护犊子,啥叫护犊子?” 一路上留意著车外动静却什么都没听到的空离:…… 一群鬼在车外嘰嘰喳喳地密谋怎么搞死他们? 这画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空离突然觉得自己这样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也挺好的。 第548章 扰人清梦,天打雷劈 “臻娘不是说,这鬼好端端的不会害人么?冤有头债有主,谁害死的他们,他们便去找谁便是,怎么还聚在一起害人?”空离问。 “的確如此,但这不包括地缚灵。” 空离想起什么,道:“你曾说过,自寻短见之人,没能进入鬼界地府的话,鬼魂便会困於死亡之地,成为地缚灵。自杀的水鬼想要投胎转世,便会找替死鬼。路上那些鬼也是地缚灵?” “没错。要找替身才能解脱的鬼,不止自杀溺水的水鬼,还有意外死亡的横死鬼。因为非正常死亡,阳寿未尽,所以死后的灵魂通常有两种去处,一是去往鬼界枉死城,二是因不甘横死,死后怨念不散,一直徘徊在横死之地,成为地缚灵。 这一种地缚灵多是恶灵,因为他们的灵魂每一日都会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重复死亡时的情景,非常痛苦,以至怨念越积越重,直到他们找到替身,將这种怨念转移给替身,才能得到解脱,前往六道轮迴。 当然,由於找替身杀了人,即便能入六道轮迴,也是地狱道。他们以为自己从死亡的循环中得到了解脱,殊不知是墮入地狱受无量痛苦。” “方才那一群横死鬼便是在商量著让我们当替死鬼?”空离问。 “嗯哼~不过你放心,找替死鬼哪有这么容易,他们一般瞄上的对象都是运势低阳气弱的人,离郎你阳气足足的,身上三把火旺得很,这些孤魂野鬼是害不到你滴。” 空离深以为然,他一个人走了那么多次夜路,从未遇到过什么非人的东西,可见他是不用担心这些的。 “我们当真不必管尘雪?”虽然主僕情塑料了一些,但空离还是很关心尘雪的安危。 “你若是多管閒事,才会害了他。” 得姬八娘亲口保证,空离放下心来,甚至有心情跟她一起八卦,“不知尘雪的这位露水情缘鬼会在何时遇到?臻娘可能算到?” “反正目前是没有这个跡象。不过我瞧那美人掌挺漂亮的,五指纤细嫩滑,不说一定是什么大家闺秀,但手掌主人生前绝对是一个被娇养长大的小娘子,而且性格温顺,极好相处。” “真是奇也,这女子香和尸气凝结出的美人掌竟也有人的性子。你说这尸娘做媒的事,美人掌对应的那女鬼可知道?” “当然知道。尸娘在取女子香和指尖血时,必须经过本人……本鬼同意。尸娘成精后,茎叶可炼製成一种法宝,名为『牵魂丝』。 人死之后,阴魂若不去地府投胎,便只能在生前停留过的地方游荡,且离自己的坟地越远,魂力越弱,很容易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大部分飘荡在世间的灵魂都无法去往更远的地方。 可若將自己死后的指尖血和体香送给尸娘,作为交易,便能种下尸娘的牵魂丝。种下牵魂丝之后,阴魂无论去往何处,牵魂丝都能保证另一头的阴魂不迷路,而且魂力並不会削减太多。” 空离顿觉稀奇,“听著像是放风箏。” 姬臻臻打了个响指,眼睛微微一弯,“没错,就跟放风箏差不多,风箏线的一头攥在尸娘手里,风箏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却也要受线的控制。所以这些跟尸娘做了交易的女鬼都不会违抗尸娘。 不过做媒这事儿也讲究个你情我愿,尘雪的牵情既然能化成美人掌,那就说明尘雪能结这一段鬼缘。美人掌喜欢尘雪,与它性情同出一源的女鬼十之八九也会喜欢尘雪。这也是牵情的奇妙之处。” 两人兴致勃勃地八卦了许久,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洗香香的姬臻臻往床上一趟,霸占了床榻三分之二的位置,將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给了空离。 空离欣然接受。虽然挤了点儿,但总比打地铺来得强。 然而这一晚上,即便有金娃娃在怀,空离也没有睡好。 跟他一样的,还有尘雪。 次日一大早,尘雪便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找客栈掌柜算帐,“我说掌柜的,你们客栈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在楼下磨刀剁肉,一剁就是一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亏他住的还是上房,若是住在一楼下等房,岂不是更吵闹? 然而掌柜的和店小二闻言却不慌不忙,甚至镇定地交换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店小二端著个笑脸道:“这位客官你是不是听错了?昨晚上並没有人在一楼磨刀剁肉。” 尘雪气恼道:“我年纪轻轻难不成耳聋了?昨晚上我耳边接连不断的磨刀声和剁肉声,吵得我夜不成寐!若不是我们今日急著赶路,我非要找你们討要个说法。” 掌柜好脾气地道:“兴许是客官您这一路奔波,身子疲乏,所以產生了幻觉。” 恰在这时,尘雪看到空离下楼,立马问道:“主子,您昨夜可听到磨刀声和剁肉声了?他们非说我在胡言乱语!” 空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下也有明显的青黑,然而出口的话却是,“没听到,兴许那是你在睡梦中听到的。” 尘雪啊了一声,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主子,真的没有吗?” “没有。”空离神情淡定如常。 其实他听到了,不但听到了,他还下楼一探究竟。 可是他听到了声音,却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头皮发麻之际,空离连忙叫醒了酣睡的小糯米糰,然后小糯米糰睁眼就是一顿咆哮,“扰人清梦,天打雷劈!不是人影,自然就是鬼影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完继续呼呼大睡。 空离盯著姬臻臻酣睡的包子脸,觉得自己似乎是大惊小怪了些? 於是,一夜没睡的空离现在特別淡定。 第549章 这从前,可是屠宰场? 空离淡定得仿佛昨晚上急吼吼去找姬臻臻的人压根不是他,反覆提醒自己没什么可怕但仍是一夜未眠的也不是他。 虽然空离当著尘雪面不改色地撒谎了,但他觉得这是为了尘雪好。 知道客栈闹鬼並不是一件好事,就比如他,昨日还被姬八娘肯定过阳气十足,结果就因为来的这一路上神经紧绷,加之睡觉前听了什么尸娘和美人掌的来歷,脑子里想太多,才影响了自己的运势。 往常什么非人脏东西都看不到也听不到的他,昨晚上居然被迫听了一晚上的磨刀剁肉声。 空离坚信,再这么失眠下去,別说阳气十足了,他不走霉运日日见鬼就算好的了。 所以他觉得,身边已经跟了只美人掌的尘雪,不需要知道这些,知道了也只会凭添恐慌。 尘雪是个好孩子,意识到自己冤枉人了之后,立马就客客气气地跟店家道歉。 至於怀疑主子撒谎这件事,尘雪想都没想过。 尘雪道歉得如此诚恳,掌柜和店小二心虚的同时都有那么一丝不忍了。 最后那掌柜的纠结片刻,还是跟他说了实话,“不瞒客官,住我们客栈的客官这么多,你並不是第一个遇到这种状况的。不知是太累幻听了,还是做梦梦到的,也有其他客官听到了磨刀声和剁肉声。但我和店小二在店里干了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遇到这种情况的客官极少,一年也没有几个,所以我们也便没当回事。” 一旁的店小二接话道:“客官,不是我们不想负责啊,实在是我们也觉得冤,你说这么多客官都没事,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么几个人就关门大吉吧?何况这些人来我们客栈之前据说就运气不好,时常走霉运,我们也不能將不属於我们的责任往身上揽,你说对否? 本来我们是不打算跟客官说这些的,说了非但討不到好,还会惹一身骚。以前便有个客官,明明是自己运道不好,得知此事之后,非说是因为住了我们的客栈之后才霉运连连,讹了我们客栈好大一笔钱。” 尘雪倒没有怨怪他们之前隱瞒此事,而是神情怪异地问了句:“遇到我这种情况的人都运道不好,走霉运?” “是也是也。听到磨刀声和剁肉声的客官很少,我们开店已有六年,一共也就——” 掌柜掰著指头数了数,然后才道:“二十三个,客官是第二十四个。” “啊。居然是逢四的数!”店小二突然低呼一声。 “逢四怎么了?”尘雪追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掌柜一脸同情地道:“四通死啊,寓意不详。以往在我们店里遇到这种情况的,运道都不大好,但其中逢四的尤甚。” 店小二猛点头,“客栈开张的第一年,听到磨刀剁肉声的第四个客官,听说没多久就摔断了腿,之后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掌柜的:“还有第十四个,说是街上两口子吵架,那母夜叉手里拿著把菜刀,结果挥舞菜刀的时候刀柄鬆了,菜刀飞了出去,好巧不巧就劈在了这位客官的颈子上,这人当场就被菜刀劈死了。” 说到这儿,掌柜乾笑一声,“当然,这两位客官这么惨,可能也是凑巧了,客官不用放在心上,其他客官顶多就是走路摔跤,喝水呛到,没有什么大碍的。日后客官行事小心些,非必要不出远门,应当不会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事情。” 尘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就算一开始没有放在心上,现在也很难不放在心上啊! 走路摔跤、喝水呛到?这是什么绝世倒霉蛋! 不过尘雪倒也不慌,毕竟他身后还有小主母呢,再不济空净大师也是有真本事的,跟他家主子不一样。 主子空离不知何时站在了几人旁边,將掌柜和店小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盯著尘雪看了片刻,突然认真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不知昨夜他和尘雪谁先听到那怪声,搞不好这第二十四个倒霉蛋不是尘雪,而是……他。 空离想到这儿,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疼了。 他没遇到脏东西之前便不是运气好的人,现在若是成了倒霉蛋,那不知何种程度才算是倒霉和不顺。 就在这时,让尘雪有恃无恐的靠山姬臻臻姬小主母睡足了觉,精神饱满地下楼了。 “小主母,救命啊!”尘雪当即就嗷了一声,朝人冲了过去。 姬臻臻朝他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小问题,淡定。” 尘雪顿时心中大定,旁边空离也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 也是,有这小糯米糰在,运道再如何不好,也不至於缺胳膊短腿。 “掌柜的,你这客栈在建起以前可是个屠宰场?”姬臻臻目光一转,突然问道。 第550章 大祭,斋戒日 掌柜闻言,神情茫然,“屠宰场?这我便不知了,得问从前的老板。 东家这客栈不是新建的,从前是一家茶肆,但因茶肆生意不好,老板便將茶肆转让了出去,正巧东家发现咱开元镇来往客商不少,在此处地段开一家客栈的话稳赚不赔,於是便买下茶肆,將其改建成了客栈。 除了偶有倒霉客官听到那奇奇怪怪的磨刀声和剁肉声,我们客栈这些年一直开得好好的,生意也很是不错。” 店小二突然用胳膊肘抵了抵掌柜,悄声道:“掌柜的,这位小娘子突然询问什么屠宰场,莫非跟这些年的磨刀声和剁肉声有关?” 这些年因为不止一个人听到那奇怪的磨刀声和剁肉声,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客栈內闹鬼。 最初的时候,他们將此事告知东家,东家很是心慌,还还偷偷找了个老道士来捉鬼。 这事儿自然不適合大张旗鼓,若是本来没鬼结果被人知道后这么一宣扬,那他们客栈就別想做生意了。 可是东家找来的那据说很厉害的老道士一通神神叨叨的法事做完后,客栈照旧如此。 后来除了被倒霉客官讹钱的那一次,他们客栈也没出过什么大事,东家便乾脆不管了。 掌柜的被店小二这么一提醒,顿时仔细打量起这位看上去圆润娇小牲畜无害的小娘子。 作为客栈掌柜,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掌柜的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绝不能以貌取人。 莫非这小娘子还真瞧出了些什么? 於是,掌柜的態度顿时变得恭敬不少,“这位客官莫非是个术士?” 姬臻臻微微一笑,“术士,玄师,道士,天师,算命的,堪舆师,这些都有人叫过。” 掌柜心中微惊,若这小娘子没有夸大其词,那她懂的东西也太多了。 只是这涉猎过广也不是什么好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每一种都沾一点儿的话,那每一种都很难精通。 或许这小娘子只是懂些皮毛。 儘管如此,掌柜也没有因此看轻她,態度依旧恭敬地询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是看出我们这客栈有何不妥之处?若姑娘能帮客栈解决这个麻烦,东家一定不会短了姑娘的辛苦钱。” “此事不急。方才听掌柜的说客栈生意不错,那为何今日客栈中並没有多少客人?”姬臻臻问。 掌柜的笑著解释道:“可是不巧了,昨晚上姑娘几个来住店的时候,先前住在客栈中的一支商队刚刚离开,所以这店里便显得冷清了一些。之前那商队人不少,客房被他们定了大半。” “那怎的不见你们镇子上的本地人来住店打尖?” 掌柜的便又道:“若是平时,也是有不少来吃饭歇脚的客官,但你们来得委实不巧,这两日恰是我们开元镇的斋戒日,本地百姓们都闭门不出。” “斋戒日?好端端的为何斋戒?”一旁的尘雪突然插话道。 昨夜因为那吵闹的磨刀声和剁肉声,尘雪压根没有关注別的,听小主母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这客栈確实冷清了一些,而客栈外面的街道上也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嗐,客官有所不知,这我们开元镇的本地风俗。”店小二接过话道:“我们开元镇也算是方圆几百里的大镇,近一半的產业都姓曹,曹氏是镇上最大的氏族,说话极有份量,连朝廷设在镇子上的巡检司都得避其锋芒。 曹氏族长每年都会摆祭坛祭神,祈神保佑曹氏繁荣昌盛,他们在祭神之前会先斋戒两日,以示诚心。 后来,曹氏族长的祈祷从保护整个氏族,变成了保护整个镇子的百姓,百姓们对曹氏那是敬畏又感激,之后便跟著曹氏族人一起斋戒了。” 姬臻臻扬了下眉,“不知这曹氏所祭的神是哪一个?” 店小二挠了挠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总归是保佑我们开元镇繁荣昌盛的神。” 尘雪搓了搓手,“那我们来得还真凑巧,正好就碰上这曹氏族开坛祭神了。主子,小主母,我们要不要耽搁个一时半会儿来凑凑这热闹?” 店小二乐呵呵地解释道:“客官几个来得是凑巧,但巧的不是碰上曹氏族人祭神,而是我们开元镇每年一次的大祭。 曹氏族人祭神的次数很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年有年祭,月有月祭,有春祭有秋祭,甚至还有朝祭和夕祭,这些小祭我们百姓是不参与的,唯有这每年一次的大祭,整个镇子的百姓才会跟著一起斋戒。” 尘雪一脸稀奇地道:“这曹氏祭神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点儿?他们祭神祭得这么频繁,神保佑得过来吗?” 第551章 掌柜的,这菜刀有些年份了吧 掌柜的显然也是个喜欢閒聊的,非但不觉得尘雪聒噪,还被激起了分享欲,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一般人问我我还真不一定会说,但我看小兄弟你是个实诚人,便偷偷同你透露一些。听说曹氏一族祭祀的这尊神明是他们自己造的,可能带了那么一点儿怨气,所以才需要他们时常祭拜,以此祛除神明身上残留的怨气。” 尘雪登时睁大了眼,“带著怨气?你確定他们祭拜的这是神明,而不是什么怨鬼?” “慎言啊小兄弟!这话可不兴说的。”掌柜神情紧张地提醒道,隨即指了指某个方向,“小心被那位神明大人听到。” 尘雪连忙捂了捂嘴,下意识地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微微眯了眯眸子,“听著有些像是氏神。” “何为氏神?莫非是专门保护氏族的神?”空离问道。 姬臻臻頷首,“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土也有当地的神,一般百姓为求平安,拜一拜当地的土地神便足够了。但对於贪心的人来说,这如何够?他们想求的不只是平安,还想要更多,比如財富,比如权势,比如家族繁荣经久不衰。唯有与他们血脉相连的祖先,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可是,一般人的祖先早就入土为安转世投胎了,又怎会滯留人间,还当他们的氏神。” 空离皱了下眉头,“所以他们强留了祖先的阴魂,把祖先的阴魂变成了他们氏族的氏神?” 姬臻臻目光微微发凉,“神明不是那么好造的,哪怕他们祭祀供奉的是他们的祖先,这祖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成为氏神的。你猜,这位祖先的魂为何没有被阴差勾走?” 空离想起了姬八娘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自尽、横死或是枉死,以至阳寿未尽,阴差不会勾走这一类鬼魂。” 姬臻臻却是话音一转,“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谁知道这曹氏祭祀的神明是什么来路。” 掌柜的连忙道:“是也是也,我也是道听途说的。甭管曹氏族人祭拜的是什么神明,总归百姓也得了好处。这些年一年一次的大祭,因为百姓们都跟著一起斋戒和祭神,开元镇的確是一年比一年富足了。”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聊得太远了,掌柜问回了正事,“对了姑娘,不知客栈里的磨刀声和剁肉声是如何回事?莫非真是我们客栈不乾净?” “哦,这个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客栈从前应该是一个屠宰场,就算不是屠宰场,也是经常有人在此地屠宰牲畜,牲畜虽不像人类一样有这么复杂的七情六慾,但被屠宰之时肯定会有强烈的情绪残留,这些强烈的情绪不管是畏惧还是恐慌亦或者別的什么,积少成多之后,很可能会影响到置身其中的一些物件。” 掌柜虚心求教道:“我性子愚笨,姑娘可否说得更清楚一些?” 姬臻臻顿了顿,道:“掌柜的带我去后厨瞧瞧吧。” 掌柜一听这话,也没怎么犹豫,让店小二照看著店里,以防有外来客官住店打尖,然后便领著姬臻臻三人前往后厨了。 因为开元镇这两日全镇百姓都闭门斋戒,客栈里的人手减了大半,后厨也只有一个厨子和一个帮工,这会儿正在做饭。 姬臻臻在厨房里溜达一圈后,目光落在了厨子的手上。 確切地说,是他手中的那把菜刀。 等厨子和帮工迴避之后,姬臻臻方问道:“掌柜的,这把菜刀有些年份了吧?” 掌柜当即会意,惊道:“是这菜刀的问题?”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他们开元镇做生意这方面有一些风俗,若是买了別人的铺子想要改做別的生意,那最好是留一件原来铺子的物件。 这物件不拘是什么东西,桌子椅子,菜刀砧板,哪怕是一个破碗都行,后来客栈不知怎的就留下了这把菜刀。 掌柜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一把刀在作祟! 不过他还是不懂,这菜刀是如何作祟的?若真是菜刀搞出的动静,那这菜刀是真实存在的物件,那动静也该所有人都能听到才对,为何只有一些倒霉蛋才能听到? 姬臻臻只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在疑惑什么,於是在那菜刀刀柄上轻轻一拍,隨即將菜刀往半空中一拋。 那被拋出去的菜刀並没有砰一声砸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了半空中。 掌柜惊呼一声,当即嚇得后退一步! 第552章 確切讲,这不是菜刀精 “这刀成精了!”掌柜出口的嗓音都变了调。 虽然提前从这小娘子的口中得知是菜刀在作祟,掌柜的心里算是有了底,但他也只是做好了晚上会看到菜刀作祟的心理准备,谁料这小娘子二话不说,猛地把菜刀往空中那么一拋。 然后这青天白日的,他就看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猝不及防之下,他很难不失態。 尘雪“嚯”地一声,虽双眼大瞪,却不是被这一幕嚇到,若眼前是什么妖魔鬼怪,他或许会被嚇到,但只是一把会飞的菜刀,他心里稀奇多於惊嚇。 掌柜口中成精的菜刀在空中顿了那么一会儿之后,突然刀身一躺再一横,做起了前前后后的摩擦动作,那动作只要是用过菜刀的人一眼便能看懂。 这是在磨刀啊! “就是这个声音!”尘雪突然叫喊起来,对掌柜道:“昨晚上我听到的磨刀声跟这个一模一样!真是稀奇,这刀身下面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有磨刀声?” 掌柜一脸懵逼,“为何我什么都没听到?” 菜刀飞到半空中后的確是自己做起了磨刀的动作,可他並未听到磨刀的声音。 正如这小兄弟所言,磨刀石都没有,磨刀声从何而来? “不是吧,莫非就我一个人听到?”尘雪欲哭无泪,“难道我真是你们客栈的第二十四个倒霉蛋?” 此时正被那磨刀声吵得脑仁疼的空离:…… 空离默默地看了尘雪一眼,再默默地移开了视线,淡定如常,仿佛倒霉蛋什么的跟他一点儿关係都没有。 菜刀在半空中磨了一阵刀刃之后,突然刀身竖起,猛地在半空中狠狠剁下,如此反覆。 那动作竟宛若有一位刀工嫻熟的厨子正手握这把菜刀,在砍剁一头刚刚放干血的牲畜,先剁其头颅,再剁其四肢,接著再將各个部位一一切剁分类,最后那一阵像是在剁碎肉一般反覆切剁,声音十分密集。 尘雪被吵得捂住了耳朵,“没错,就是它!昨晚上我到的磨刀声剁肉声跟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主子,我就说我没有幻听,也不是做梦,您看,果然是真的!” 尘雪下意识地看向主子,却发现主子此刻的表情极为不耐,目光黑沉沉的怪嚇人的。 他一脸不解。心想:我这个倒霉蛋都没恼火,主子您恼火什么啊? 掌柜虽没有听到磨刀声和剁肉声,但光看这菜刀的架势,也知道它搞出的动静不小,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姬臻臻,“恳请小娘子帮我们客栈收了这菜刀精!回头我稟给东家,东家一定会重金酬谢小娘子。” 姬臻臻身姿挺得笔直,端出一副不慕名利的高人做派,“举手之劳,不足掛齿,不过我们这一派干了活的確要收些酬金,如此对你我都好。” 掌柜连忙道:“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姬臻臻这才进入正题,“確切来讲,还不算是菜刀成精,这是从前牲畜被宰杀时留下的最后一口生气附著在了菜刀上面,这生气积少成多,久而久之,便有了那么一点儿作祟的能量。 如我之前所说,牲畜不像人类,有复杂的七情六慾,大部分牲畜只知吃喝拉撒。也幸亏如此,这一口死前的生气並没有带上怨怒的情绪,顶多有那么一丝想继续活著的执念,然后这一丝执念让菜刀『活』了起来,它並未生出灵智,只是因执念而不喜安静,所以这把菜刀才会时时刻刻都动来动去。 寻常人是听不到这磨刀声和剁肉声的,因为它磨的不是刀剁的也不是肉,而是一团气。这团气可能是阴气,也可能是霉气污气秽气,只有那些运势低和正在走霉运的人才能听到。” 掌柜一副受教的表情,“原来如此!” 尘雪直接哭丧著脸看空离,“主子,你说我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走霉运了呢?”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尘雪。 他也不知道自己好端端地怎么就走起霉运了。 看著像是从遇到尸娘开始,呵呵。 “离郎,你去我的布兜兜里寻一根红绳来。”姬臻臻对空离道。 她说的布兜兜是她让竹依缝製的一个简易挎包,里面装的都是她的一些行当,空离去庄子上的时候也一併带著了。 空离回神,姬八娘的东西除了他自己,最熟悉的便是他。空离只是看了她一眼,便顺从地当起了她的跑腿工,很快取了一根红绳回来。 这些红绳用道法加持过的,已经不是一根简单的红绳。 姬臻臻屈指朝那刀身上一弹,还在“剁肉”的菜刀顿时一滯,然后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姬臻臻正要去接,空离却快她一步,避开刀刃接住刀柄,动作乾脆利落,隨即他目光扫过菜刀,有一瞬的探究。 “这种开了刃的利器,不要隨便去接。”空离將菜刀递了过来。 姬臻臻眉眼微弯,心道:空离是不是忘了她有灵力? 不过,空离这种称得上是下意识的行为取悦了她。 “离郎,谢了。” “臻娘客气了,你我是夫妻。”空离淡笑。 姬臻臻斜他一眼。 空离此人,绝不能听他说什么,而要看他做什么,因为他嘴里动听的话太多了。 姬臻臻將红绳全部缠在了刀柄上,一圈圈下来,缠好的红绳遮蔽了半个刀柄,隨即她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在刀身上轻轻抹过。 “我缠在刀柄上的红绳不要解开,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再取下,届时这把菜刀便只是一把普通的菜刀了。”姬臻臻对掌柜道。 掌柜连忙应是,再看姬臻臻时,那眼神已经带上了看高人的敬畏。 第553章 解字,此行会见血 姬臻臻亮的这一手看似容易,实则很能唬人,掌柜越发不敢怠慢。 这一手与其说容易,不如说是四两拨千斤。 同东家找来的那老道士不同,这位小娘子是个有真本事的! “大师稍作歇息,我让厨房做些早点,你们先吃著,我这便去寻东家,同他说这个好消息。”掌柜笑容灿烂,殷勤至极,短短时间內,称呼就从客套的“客官”变成和善的“姑娘”再到现在尊敬无比的“大师”。 姬臻臻嘴角轻勾,笑得很是矜持,高人气质被她拿捏恰当,“掌柜的客气了。” 掌柜离开后,得到吩咐的店小二很快便呈上了一桌十分丰盛的早点。 尘雪坐在一边,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饭菜果然还是要热乎的才好吃,昨天赶了一天路,吃的都是乾粮。 不过,也就热乎这一点值得夸讚了,跟镇国公的早点实在没法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尘雪不由一愣。 他一个穷酸鬼怎么好意思嫌弃人客栈的饭菜不好吃? 果然是在镇国公府待久了,胃都被养刁了吗? 他一个下人尚且如此,日日跟著小主母吃山珍海味的主子岂非更是如此? 尘雪不禁瞄向一边,发现他家主子正慢条斯理地进食,丝毫没有勉强和不喜的样子。 主子不愧是主子,心思深沉,让人丝毫窥探不到內心。 然而,这想法刚落,尘雪眼里喜怒不喜形於色、心思深沉的主子就朝小主母拧了拧眉,语气竟带了那么一丝丝感慨和想念之情,“臻娘,这客栈的饭菜同咱府上的饭菜可谓是云泥之別。” 尘雪:…… 咱府上几个字,用的非常之妙。 不过这话从他家主子口中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顺其自然呢? 这镇国公府这么快就成主子的家了? 姬臻臻听了空离的话,也嘆道:“府上几位厨子可是四哥大价钱从外头雇来的厨艺高手,別说外头的客栈了,便是那些大酒楼都无法与之相提並论。不过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吃上口热乎饭就行了,等这次事成,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如何算事成?”空离问。 “当然是向逍遥阁討回舍利子啦。” “若是此番不顺利,臻娘便不准备请我大吃一顿了?”空离笑问。 姬臻臻眼睛顿时朝他一斜,“不顺利的话,姑奶奶的心情就不好,不好的话你还想大吃一顿,你想得真美。” 空离低笑,“臻娘说的是,若你心情不好,我陪你一起吃酸菜馒头。” 姬臻臻瞪眼,“你就不能说点儿吉祥话?” 空离頷首,脸上笑意不减,“当然能,臻娘想听多少就有多少,但我觉得不如臻娘自己算上一卦,看看我们此趟是否顺利?” 姬臻臻思忖道:“可以,那就以字测吉凶,离郎给我个字。” 空离目光扫过饭桌,道:“锅碗瓢盆,盆字。” 姬臻臻手中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盆字,写完之后看他一眼。 空离:“怎么?这字不好?” 姬臻臻道:“盆字拆开,为八、刀、皿。八字撇捺各朝两边,合为人,此行我们四人会兵分两路。皿本就有『血』象,刀悬於八之下,皿又置於刀之下,取刀口放血之意,此行……会见血。” 尘雪一听这话,顿觉晦气,连忙道:“这个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换个字。换成……换成筷子的筷!” 姬臻臻挑了下眉,“可以。” 她便又蘸了茶水,不紧不慢地在桌上写了一个“筷”字,语调也慢悠悠地道:“今日,將有水淋之灾,之后,还会有关笼之祸。” “什么?”尘雪一惊,“小主母你確定不是胡诌的?今儿天朗气清,可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我们怎么会有水淋之灾?还有这关笼之祸是何意?被人用笼子关起来?哈哈,这怎么可能,有我和我家主子在,何人能將我们关到笼子里?” 姬臻臻淡笑,“你可以不信的。” 尘雪自然是不太相信。 若小主母不是测字,而是摇卦,他可能还会更信一些,但一个字能看出什么? 尘雪没说信不信,只是问道:“小主母,一个筷字是如何看出这些的?” “筷子是吃饭用的工具,如今饭已吃完,筷子自是要放到水里洗,水洗便是这水淋之灾。水洗过后,筷子要装入筷笼,这便是入笼之祸。” 尘雪大开眼界,这筷子的“筷”居然还能这样解字。 “小主母,那这劫难可有化解之法?” “有。多长个心眼。” 尘雪:? 姬臻臻指了指桌上那水泽还未乾掉的“筷”字,道:“这筷字拆开来看,就是……个个缺心眼。所以,你若多长个心眼,说不定就能避开此祸。” 尘雪:…… 第554章 那曹宅,圈养了一只厉鬼 尘雪不禁看向他家主子,“主子,我平时缺心眼吗?” 空离正盯著桌子上那用茶水写出来的浑圆稚气的“筷”字,闻言反问一句:“你何时不缺心眼了?” 尘雪顿时无话可说。 姬臻臻一脸慈爱地道:“没关係的尘雪,你多留个心眼就好了。另外,遇事不要急躁,不要与人起衝突,免得招来灾祸。不过,就算真招来祸患了,你还有你家牵情呢,它会保护你的,死不了。” 尘雪欲哭无泪,听了小主母这话,他怎么更慌了。 他愈发觉得自己就是客栈的那第二十四个倒霉蛋。 咦?等等,小主母这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可缺心眼的尘雪一时又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太对劲儿。 “不管是什么灾祸,我相信只要有臻娘在,我们都能逢凶化吉。”空离看向姬臻臻,目光柔和。 “对,这不有小主母在呢,管他们什么灾祸,咱们都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尘雪跟著道。 姬臻臻收下这主僕二人的恭维,“说的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对了,空净师兄怎么还没回来?” 昨晚入住客栈的时候,空净便说了他不在客栈吃饭,在客栈吃饭是要钱的,他一个出家人身无分文,搭顺风车可以,蹭乾粮可以,却不能让旁人钱给他付饭钱。 对此,姬臻臻表示不解,虽然她没见过哪个出家人出门在外自己掏钱买东西,但空净师兄若真有这个忌讳,为何不乾脆露宿街头?毕竟住客栈的钱也是她掏的呢。 现在这个点,空净应该是化缘去了,不过也该回来了才是,除非遇到了什么意外。 空离若有所思,道:“莫非是化缘没化到?” 尘雪啊了一声,“不至於吧,镇子上的百姓只是闭门斋戒,又不是闭门谢客。何况空净大师只是在门口化缘,又不会进去。” 这时,路过的店小二解释道:“客官们有所不知,除了我们这种还能接待外来客的客栈,其他小摊贩这两日都不出摊了,至於寻常百姓,虽不至於所有人家都闭门谢客,但十之七八是不待客的。” “这是何故?”尘雪纳闷。 “因为我们镇上有个说法,斋戒这两日,若诚心十足,曹氏供养的那尊神就会降临家中,到时候求啥啥灵验,我们镇子上有个有名的大財主张员外,当年本来一无所有,就是因为那年神灵降临,他求了財,所以一夜暴富,这些年更是富得流油。 据说神灵喜欢清静,百姓们斋戒这两日为了请神入宅,都是不接待任何客人的,当然,这两日一般也没有什么不识趣的客人上门打搅。” 姬臻臻这话,不禁为“不识趣”的空净鞠了一把同情泪。 万万没想到,出家人中的社交能手空净师兄也会遭遇滑铁卢。 一夜暴富,谁不羡慕呢。 几人正说著,当事人空净好巧不巧地回来了。 店小二见到空净,主动迎上去,客客气气地道:“大师何必捨近求远,早知大师是出去化缘的,我一定拦住大师,咱厨房有馒头,热一热便能吃,绝不收大师分文钱。再不济,与您同行的几位客官这一桌子饭菜也有做多的,平时都是客栈的人自己吃,我可以匀一些给大师。” 店小二不知这和尚同那小娘子关係如何,但那小娘子已经在掌柜面前露了一手,与她同行的这和尚,店小二自然也不敢怠慢。 空净单手作礼,“施主心善,但贫僧出去不光为化缘,也为歷练。” 空离挑了下眉,扬声问道:“那不知空净大师有何收穫?” 空净瞅向端坐在大堂饭桌前,正面对著自己的端方君子,对上那笑吟吟的眸子,恍惚间生出一种是姬小施主在看人的错觉。 小师弟幸灾乐祸的眼神跟姬小施主越来越像了。 “此番化缘收穫颇多。”空净回道,然后不客气地坐在了尘雪旁边空出的长凳上,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空离瞥他一眼,嘴角含了一抹戏謔的笑,“师兄说的收穫颇多,莫不是化缘化了几十家才化到点儿剩菜餿饭,狠狠地体会了一把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空净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感慨不已地道:“小师弟还俗之后,这性情外放了不少。不像从前,总是偷偷憋著坏。” 姬臻臻顿时被挑起了兴致,正待细问,空离便轻咳一声,“我知道师兄是察觉到不对劲儿,去外头打探消息了,不知道师兄查到了什么?” 空净笑呵呵看他一眼,这才说起正事,“有姬小施主在,想必你们已经从客栈打探到了不少。” 姬臻臻道:“是打探了一些,但不多。可是那曹家?” 空净点头,“贫僧化缘时路经曹家宅院,那曹宅不太对劲儿。” “空净大师,你快说说,如何不对劲儿?”爱凑热闹的尘雪立马催促道。 空净正色道:“青天白日却阴气罩顶,那曹宅圈养了一只厉鬼。” 尘雪登时吸了口气,“不是神灵吗,怎么就成厉鬼了?” 第555章 应验,兵分两路 姬臻臻眸色微深,“看来这曹宅的问题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空净既然说是厉鬼,那便是厉鬼,这一点不会错。 即便受曹氏族人和开元镇百姓虔诚供奉多年,可以获取信徒的信仰之力,这信仰之力也没能让它身上的神性盖过怨气,多年归来仍是厉鬼一只。 若是换作別的东西,哪怕是一尊开了灵智的木雕石雕,日夜受其供奉,即便根源不正,也能成为一方邪神。曹氏族人供奉的这一只显然不同,它生前为人,死后为鬼,身上怨气经久不散。 这的確不是供养了一尊神灵,而是饲养了一只厉鬼。 尘雪左看看,右看看,“不是,你们倒是说说为何啊?这曹氏族人供奉的要是一只厉鬼,能平安无事这么多年?听掌柜的说,曹氏这些年的財富那是越来越多,地位亦是越来越高。若是厉鬼,不找他们索命就不错了,还能庇佑他们,满足他们的各种私慾?” “厉鬼没有作恶,不代表它还没有成为厉鬼,极有可能是它目前得到的东西暂时盖过了它身上的怨和恶,可厉鬼的怨恨是与日渐增的,等到什么时候那些人供奉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它的胃口,或许它便会大开杀戒,彻底释放身上的怨。”姬臻臻的表情逐渐凝重。 空净深以为然,“贫僧虽不会相面,却也感受得到,那曹宅內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极阴生恶,曹宅內恐怕不止他们养的那一只厉鬼,还有別的鬼怪匯集。” 尘雪打了个颤,“那这曹宅岂不是成了一个鬼窝?” “鬼窝?这个词用得好。”姬臻臻冷笑一声,“你们说,这曹氏族人可知他们的宅院里早已阴气盖天,鬼怪横行?” 空离神情淡淡,“利慾薰心心渐黑,即便知道,他们也捨不得眼前的利益,而等到他们真的控制不住这只厉鬼的时候,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空净嘆了一声,“四大皆空六根清净,连佛门僧人都难做到,何况普通百姓,是人就有欲望。贫僧已经打探到,曹氏族人会在今日戌时设坛祭神。” 姬臻臻闻言,眸子微动,问道:“空净师兄可是打算插手此事?” 空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既已察觉此事的严重性,便不能袖手旁观。姬小施主不若先行一步,贫僧这边一旦处理妥当便即刻跟上。” 姬臻臻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有空净师兄在,曹家此事必能得到妥善处理,我和离郎便先行一步,尘雪留下来给你打下手。” 一个不留神就被安排了去处的尘雪:? 不等尘雪开口说不,姬臻臻便丟给尘雪一张大额钞票……啊不,是大额银票,財大气粗地道:“马车我们驾走,等此处事毕,你重新买辆马车,最迟六日之后,我们在并州的磐山县匯合。马挑最快的,马车挑最结实的,莫要误了时辰,剩下的银钱便算作你的辛苦费了。” 尘雪瞅著那一张面额足有五百两的银票,即將出口的话愣是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並换成了咕嚕的口水吞咽声。 他飞快接过银票,拍著胸脯打包票道:“小主母放心,我定会保护好空净大师,然后准时將人送到磐山县。” 空离不忍直视地偏过头。 尘雪这见钱眼开的模样实在丟人。不像他,即便心里稀罕钱,也能表现得八风不动閒庭信步,除了姬八娘这样的机灵鬼,其他人都瞧不出他的內心想法。 “几位客官这是要走了?”店小二得知姬臻臻要取马车,挽留道:“掌柜的已经去知会东家了,几位何不再等等?姑娘的酬金还没拿到呢!” 財大气粗如姬臻臻,在意的可不是这点儿钱,“我和我家夫君有事先行一步,你们东家的酬金可以交给我夫君的这位侍童。” 侍童尘雪闻言,双眼一亮,笑得像个二百五十斤的大胖子,“我家小主母的酬金交给在下便是。” 姬臻臻瞅他一眼,提醒道:“尘雪,这钱拿去做善事。” 尘雪哦了一声,神情有些遗憾。 四人就这般划分为了两拨。 在请教了一些养的问题后,尘雪屁顛顛地护送主子和小主母最后一程。 姬臻臻瞧他这副迫不及待送走她,生怕她转个身就会要回银票的样子,微微一笑,似是不经意地嘱咐了两句:“回去的路上別分神,小心些。还有,送你的护身符戴好,別离身。” “得嘞,我一定谨记小主母的话!小主母,主子,你们一路平安!” 等到姬臻臻和空离真的驾车走远后,尘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小主母测的第一个“盆”字竟开始应验了,她说四人会兵分两路,如今就真的分成了两拨人! 还有,他突然明白小主母测第二个字时说的那番话何处不妥了。 当时他隨口吐出一个“筷”字,本意是主子那个“盆”字不好,所以想换个字,测的应该是所有人的吉凶,可小主母全程都表现得很淡定,即便提到什么水淋之灾关笼之祸,也都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仿佛那只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测字。 如今看来,他和小主母分开,这“筷”字所测的吉凶可不就是会应验到他身上么! 顶多再加一个空净大师?总之,是与主子和小主母二人无关的。 小主母也太厉害了,竟连这个都能测出来! 尘雪想这测字一事想得投入,没有留意到,自己正经过一座二层阁楼,而阁楼上有人一手端盆,一手推开了窗户。 哗的一声。 一盆脏水兜头泼下,將尘雪淋了个透心凉。 尘雪愣在原地,动作慢一拍地撩开了额前两缕湿法,闻著那发餿的臭味儿,抖著嘴唇自言自语,“水、水淋之灾?” 第556章 此处,是宰杀祭品的地方 想到那更严重的关笼之祸,尘雪陡然一个激灵,身后如有鬼追,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啊啊啊,小主母已经离开了,他好慌,他要赶紧找到空净大师,让空净大师身上的佛光盖一盖他身上的霉运! 尘雪这一路跑回去,轻功使到了极致,抵达客栈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他心里鬆了口气,空净大师就在客栈內,他的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 尘雪正大口喘气,客栈里来了个人,一进门也跟著大口喘气。 他抬头看去,看到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 先前离开的掌柜跟在这胖子身边,態度谦恭。 “人、人呢?大师人呢?”胖子一边喘气,一边东张西望。 掌柜的则问店小二,“人呢?大师人呢?” 尘雪:…… 我好大一个人就在旁边,你俩咋不问我呢?你们口里的大师可是我家小主母。 店小二连忙回道:“东家你来迟了,那小娘子和她那郎君刚走不走。” “什么?已经走了!”气喘吁吁赶来的中年胖子正是客栈的老板。 “可不是嘛,我已经挽留过了,但小娘子说他们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唉,要是他们没坐马车,就算掌柜的不在跟前,东家您也肯定能认出来,毕竟那小娘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至於她那郎君,更是打眼,生得那叫一个俊哦,男仙儿似的,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俊的公子!” 昨晚上初见这一行人的时候,店小二就觉得他们背景不简单。 特別是那位公子,不管长相还是气质都世间少有,一看就是从燕京城那种大地方出来的,想必在燕京城也是什么风云人物。 也正是如此,店小二才不敢盯著人家一直看,大部分时候都是对著他身边那侍从讲话,那公子生得便不是一副普通人模样,他若直勾勾盯著,岂不唐突了对方?要是惹怒了什么大人物,一个不小心,他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掌柜的当时愿意跟人家的侍从聊那么多,甚至连曹家的事情都讲了,除了那侍从態度好,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侍从尘雪:…… 不是,他的存在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他好歹也是一个俊俏少年郎吧?平时跟主子站在一起的时候可能没那么显眼,可主子这不是走了嘛? “咳!”尘雪重重咳了一声。 店小二听到这声儿,这才一副刚刚发现他回来的神情,惊讶无比道:“小兄弟不是去送行了么,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尘雪:…… 他都回来半天了! 店小二是真的没有发现尘雪。 一来,他先前听了一耳朵,这位小兄弟说要將那气度不凡的两人送出镇子再回来。 他们开元镇这么大,一个来回没半个时辰根本不成,何况小兄弟回来时是步行,所需时间就更长了。哪料到这人能这么快回来! 二来,他方才在擦洗桌凳,一转头看到的便是客栈东家,毕竟东家长得敦实,一旦出现,旁人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他。 “回来有一阵了。”尘雪幽幽地看他一眼,然后看向那穿著富贵的胖东家,“你便是客栈老板?我家主子和小主母有事先走了,若是想酬谢我家主母,谢礼交给我便是。” 胖东家擦了擦脸上的汗,客气道:“谢礼已经备好,这便交予小兄弟。小兄弟,你家主母离开前可有交代什么?” 尘雪正要张嘴,隨即察觉到什么,纳闷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家小主母还交代了別的?” 胖东家一听这话,心底原本还有几分怀疑,如今却彻底打消了疑虑。 掌柜说的没错,那位小娘子是个高人。 尘雪道:“我家小主母说了,酬金是次要的,主要她挺好奇客栈以前是做什么的,哦,不是指你们客栈前面的那家茶肆,而是更早的时候。” 东家闻言,左右看了看之后,低声道:“小兄弟,楼上有一间上房是我留给自己歇脚用的,那里隔音更甚其他地方,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尘雪看他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道:不就是屠宰场吗,小主母之前就说了,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行,走吧。” 然而,尘雪刚刚踏出的脚步忽又一顿,问道:“你不介意我喊上我同行的僧人一起旁听吧?” 他还是离空净大师近一些更保险。 胖老板立马道:“在下求之不得。” 於是尘雪麻溜地上楼叩响空净房门。 结果房內无人应声。 尘雪心里咯噔一下,心慌之余,猛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在看到空净並未消失,只是闭眼打坐之时,尘雪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听主子说佛门高僧打坐时五识皆闭,不容打搅,空净大师可能就是这种状態? 尘雪灵机一动,轻手轻脚地將盘坐在床上的空净大师整个盘起,宛若盘个大石人一般,將人搬运到了另一间屋子。 胖老板不解,但大为震惊。 这两人,一个年纪轻轻就力大如牛,竟徒手將一个这么强壮的僧人给扛来抱去。 另一个长著副高僧样儿,但被人扛来抱去的也一动不动,仿若进入了什么无我境界。 他咽了咽口水,也不敢绕什么圈子,开口便道:“当初茶肆要卖铺面,价钱十分便宜,我觉得事有蹊蹺,便去查了查。” 尘雪立马接话,“虽然你查出有问题,但你贪图便宜,还是买下了?” 胖老板心虚点头,“对方给的价格实在叫人心动。这里以前是曹氏產业,是专门用来宰杀祭品的地方。虽不是什么屠宰场,但的確屠宰了不少牲畜。” …… 离开开元镇的小路上,马车噠噠行驶著。 尘雪不在,马车换了个车夫。 空离將长袍撩至一边,一边悠然驾车,一边同身后的小娘子閒聊。 “臻娘,尘雪和空净当真无事?” 车帘已经掀开到一边,姬臻臻没在车內歇息,就坐在车门口,晃著小腿儿道:“有惊无险,空净师兄跟某人可不一样,人家是有道行的真和尚。” 第557章 车毁,霉运 空离听到姬臻臻的话乐了,“我从前也是真和尚,你不能因为我佛缘浅,就说我从前不是真和尚。” 姬臻臻斜他一眼,“是和尚,还是个披著大师皮的和尚。明明是个假大师,还忽悠得所有人都信了,离郎有如此本事,何愁大事不成啊?” 空离目光微凝,隨即语气自然地问道:“何愁大事不成?我能成什么大事?” “你想成什么大事,就是什么大事嘍。” 空离不禁扬了下眉,心情颇好地道:“那就借臻娘吉言了。” 姬臻臻笑了一声,“的確只是吉言,不是我算出来的,毕竟离郎你的面相奇得很,我算不到。” 空离偏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有一瞬的深沉,“我觉得算不到挺好。便是臻娘能算到,我也不会让臻娘给我算。因为比起臻娘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相术和卜术,我更相信我自己。” 姬臻臻哦了一声,眼睛一弯,笑得跟个女版弥勒佛似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嘛,我懂。” 要不是没有在空离身上看到区別於普通人的天地气运,她都要以为空离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了,走的还是龙傲天的路子。 空离觉得她这话透著一丝古怪难言的意味儿,但一时没有琢磨出来。 “这赶车的活儿我便放心交给离郎了,若是累了,你便略歇一会儿,我先去车內打个盹儿。”说完也不等空离应话,姬臻臻放下车帘,兀自钻里面歇息去了。 空离:…… 空离平时不是没有干过粗活,毕竟他身边可用之人太少,而有些事又只有自己做比较放心。 但是,在他干活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在旁边呼呼大睡,甚至可能一边砸吧著小嘴儿一边做美梦,如此对比之下,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可气呢?手里的马鞭都仿佛在一瞬间沉了十倍。 果然没多久,空离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呼嚕声,声音小小的,喉间呼嚕嚕的,可爱又可恨。 空离面无表情地挥舞著手里的皮鞭,宛若一个工具人,任劳任怨地给车內的姬大小姐当赶车夫。 好在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就在空离觉得自己先前想太多,庆幸於客栈那第二十四个倒霉蛋是尘雪而不是他的时候,马车陡然一个趔趄,马车轮子陷进了坑里。 车內姬臻臻被惊醒,嗷的一声,“嚇死本宝宝了!空离,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空离:车內的確好大一个宝宝。 “无事,地上有个坑我没注意到,车轮陷进去了。臻娘稍等片刻,我这便將车轮拔出来。” “要帮忙吗?”车帘后探出一颗小脑袋。 “那要不要我出来一下?”小圆脸上一双大眼睛眨了眨。 空离微笑,“臻娘小瞧我了,跟一辆马车相比,臻娘这点儿重量算不得什么。你且坐稳,我这边很快便好了。” “那就劳烦离郎了。”姬臻臻道,又放心地坐了回去。 空离跳下车,俯身查看那车轮,发现车轮果真如他所料是陷入了一个坑里。只是那坑比他想像中麻烦,不是普通的土坑,而是一处石坑,车轮子正巧內嵌在了那坑里,被卡得死死的。 事情有点儿难办。 可既然话都放出去了,空离便不允许自己失败。 打量片刻后,空离两手扶住那车轮子,直接使蛮力往外拔。 然而,车轮还没拔出来,空离便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他神色陡然一变,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陷入石坑內的车轮便因为他用力过猛瞬间四分五裂。 砰的一声巨响,马车狠狠朝一侧栽了过去。 与之同时,车內响起一道极为清脆的碰撞声,“咚!” 空离:…… 车內脑袋撞了个大包的姬臻臻:…… “臻娘,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解释个鬼!” 一刻钟之后。 空离身上背著与之气质极不相符的大包小包,姬臻臻则垮起一张小脸,两人一起看向报废的马车。 第558章 原来,我真的霉运缠身 马车轮子碎得不能看了,这车是不能用了,至於这马,姬臻臻表示她的金贵玉臀受不了马背上的顛簸,一时半会儿还可以,太久就不行了。 两人用同款面无表情脸盯著报废的马车看了片刻后,几乎是同时收回目光,然后对视。 空离解释道:“臻娘,此事不能怪我。实在是这马车质量堪忧,我方才轻轻一拉,它就碎裂了。”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道:“那你真是好轻轻的一下哦。” 空离嘆气,“好吧,此事都怪我。” “不怪你,难道怪我?”姬臻臻轻哼一声。 空离立即道:“怎会怪你,臻娘是小仙女,仙女怎么可能犯错呢?” 姬臻臻:…… 倒也不必如此。 “臻娘,我觉得此事透著一丝古怪,为何车轮偏偏这个时候陷进坑里?”空离表情严肃,“你帮我看看,我现在是不是霉运缠身?”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原来离郎你心里门清啊。” 空离表情微微一变,“臻娘此话何意?莫非我真的在走霉运?” 姬臻臻却突然问了句:“知道尸娘出现的时候,我为啥不让你看吗?” 空离眼底划过一抹疑色,“难道不是臻娘怕我也成为什么有缘人,看到那尸娘之后被她塞一段露水姻缘?” “哦,其实这个只是次要原因。当时我没跟你说的是,尸扎根於腐尸之上,寓意不详,尸娘更是如此,她出现的地方,往往会带来一些霉运。 原本嘛,这霉运是应该应验到尘雪身上的,毕竟得到美人掌的是他,跟尸娘直接接触的也是他。但我也说了,他的这只美人掌护犊子,所以尘雪本该拥有的霉运有大半转移到了你这个主子身上。” 空离听了这个解释,只觉得离谱至极。 他嘴角扯了扯,“只听过下属给主子挡灾的,没听过主子给下属挡灾的。” 姬臻臻眸子一瞥,朝他淡淡扫来,“哟,你这主子是有多高贵,让你给下属挡灾,可委屈死你了。” 空离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思及她平时对待府上那几个小丫鬟的態度,默默地反思了一会儿后,解释道:“臻娘,我不是那个意思。尘雪跟隨我多年,我自然十分看重他。只是没道理我得把自己赔进去,才能表现出我的看重。” 他可以替尘雪分担一些霉运,毕竟他武功高强又满肚子阴谋诡计,倒霉一些不碍事。但那美人掌却將尘雪身上大半的霉运都转移到了他身上,这难道不过分吗? 他自身也不是运气多好的人,再转移这么多霉运给他,这不是要他命么? 空离並非圣人,不会为了任何人將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 姬臻臻瞧他这副虽然反思了但仍旧觉得自己没错並表示委屈的小样儿,不禁嘖了一声,“行了,別委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著你了。” 空离:…… 他觉得自己的表情很正常,並非姬八娘口中这仿佛委屈得能掉眼泪的破碎柔弱公子。 姬臻臻给他打了一剂强心剂,“就算你走霉运了,你身边不还有我么?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空离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又看了眼报废的马车。 姬臻臻瞬间意会到了他这一眼的意思,黑著小脸儿看他,超凶地道:“我只是没有算准你的倒霉程度。再说,脑袋撞了个大包的是我,又不是你!” 空离笑了一下,“我相信臻娘一定能让我避开其他霉运带来的灾难。依我看,不如臻娘直接带我一起土遁,如此便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姬臻臻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天还没黑呢,离郎怎么就做起了梦?规矩懂不懂?就算要施展玄门道术,那也得天黑之后。” “那依臻娘之见?” “车坏了,但马还在,我们去附近村子用这马换一辆驴车或者牛车。”姬臻臻齜了齜小白牙。 空离表情微微一僵。 他觉得这个建议並不好。 他可以赶一辆马车,但他並不想赶一辆驴车或是牛车。 第559章 这话, 你自己信吗 然而,空离的意见並不重要,姬臻臻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好极了。 “离郎啊,劳你把这报废的马车挪到路边,这要是挡了別人的路就不好了。” 空离看著那只是车轮碎裂的车身,有些可惜地道:“臻娘,这车舆就这么弃了?” 姬臻臻反问:“不弃的话,你是要扛著它走吗?” “这车舆宽敞舒適,买的话需费不少银子,不若便宜点卖给附近村民,让他们自己来取。” 姬臻臻心想空离但凡財运好一点,凭他这物尽其用的生意经,没道理不挣钱。 “我嘴笨,这谈生意的事儿就交给离郎了。”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空离无奈。 姬八娘若嘴笨,这世上便没有能言善辩之人了。这小丫头分明是想当甩手掌柜。 “放心,我绝对將这马车卖个好价钱。” “好的呢~”姬臻臻默默退到了一边。 空离摇摇头,撩起袖子,现场露了一手。 笨重的车舆被他轻轻鬆鬆地从路中央挪到了路边,过后,还极有心眼地在旁边写了行字:此车有主,閒人勿动。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行叭,反正是给她省钱。 两人弃了车,改为骑马,没多久便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小村庄。 空离找了个树荫,大包小包放下,毯子铺好,乾粮和水壶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对姬臻臻道:“你在此处歇息片刻,我很快便回来。” 姬臻臻朝他投去一记满意的眼神,“离郎可真贴心,那你快去快回,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哦。” 空离骑著马,往那小村庄而去,很快便没了人影。 姬臻臻以为空离再快也得一会儿功夫,不成想空离口里的快是真的快,他回来的时候驾著一辆与之外貌气度极不相配的驴车,驴车上还载满了新鲜瓜果和各种乾粮。 姬臻臻看著那满车的东西,小嘴儿张成了o型。 空离以袖掩面,一脸惭愧地道:“臻娘,我真没想要这些瓜果乾粮,但村民们太热情了,我说不要,非要给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拒绝。我想著推来推去的实在浪费时间,不得已便收下了。” 姬臻臻缓缓转头看他,“你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我路过村头的时候,有个爬树的男童不慎从树上摔了下来,正好被我接住。没想到这男童竟是村长的小儿子,你说巧不巧?” 说及此处,空离微微一笑,“这多亏了臻娘,方才在我走之前特意给了我一张好运符,这好运符真是立竿见影,我觉得我原本的霉运都被盖过去了。” 姬臻臻突然问了句:“那小孩儿当真是自己掉下来的?” 空离眸子微微闪了一下,笑道:“不是他自己掉下来的,难不成是我让他掉下来的?我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 姬臻臻眯了眯眼,也没说別的,只是盯著他来了一句,“离郎,想好了再说哦,你说过不会骗我的,做人要坦诚。” 空离顿时沉默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须臾,他抿了抿唇,沉声道:“的確是他自己掉下来的,臻娘就这么不信我?” 姬臻臻怔住,看他神情不似作假,一时有些懊恼。 她是不是对小和尚太苛刻了?虽然他心眼多了点儿,但从未当著她的面做过什么缺德事。 “方才是不信的,但现在我信了。这一趟辛苦离郎了。”姬臻臻主动拉了拉他的手,温柔无比地道:“离郎,你去上面坐著,我来赶车,等我累了再换你。” 空离听著这话,垂头看看姬臻臻拉他的手,再看了看那张愧疚的小脸儿,眸子颤了颤,突然清了下嗓子,道:“臻娘,其实……方才我心中闪过了那个念头。” 姬臻臻一愣,“什么念头?” 空离淡笑,看起来仍是那个端方君子,说的话却格外的欠揍,“只需找一颗小石子,轻轻往那男童膝盖穴位上一弹,他就会腿部发麻,从树上掉下来。” 姬臻臻的小脸儿倏然一垮。 空离脸上淡笑也倏然一收,一本正经地狡辩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好,有违君子之风,所以我也只是悄悄地闪过了这个念头,並未实施。谁知道那男童好巧不巧,竟自己从树上掉下来了。”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道:“好运符还给我吧。” 空离一脸警惕,“为何?这好运符既已给我,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姬臻臻假笑,“这好运符我从前都是送给心地善良之辈。为何呢?因为好运符除了带给人好运,还能一定程度地让佩戴者心想事成。” 空离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道:“臻娘,我也是心地善良之辈。” 姬臻臻脸上的假笑顿时转换成了冷笑,“这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么?” 空离將好运符捂得紧紧的,“我信。” 姬臻臻:…… 第560章 完了,她也墮落了 是错觉吗?是错觉吧,不然姬臻臻怎么觉得空离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势头呢? 从前这傢伙可是將自己的君子人设立得稳稳的,若非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財迷属性,姬臻臻也不能这么快就揭穿他的真面目。 嘖。 这货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是心地善良之辈。 心地善良之辈能想到来姬家当入赘女婿?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看他。 空离厚著脸皮露出了他风轻云淡君子若兰的招牌迷人笑,“事不过三,若是类似事情出现了第三次,臻娘再把好运符收回去不迟。” 姬臻臻嗤了一声,“还第三呢,若有第二次,你就完蛋了我跟你说!” “行,那就事不过二。” 姬臻臻斜他一眼,没有再跟他计较。 “所以那辆报废的车呢,也卖了?”姬臻臻问。 空离立马正色道:“村长將家里最好的驴车换给了我,还另掏了一百五十两银子,村民们又热情地送了满车瓜果和乾粮,如此,我怎好意思再把车舆卖给他?便是送给他,他也不敢要。那老村长为人厚道,说一会儿会派人去拖那车舆,替我们保管一段时日,等日后我们需要的时候再去取回。” 姬臻臻先是一愣,隨即掏了掏耳朵,“你说除了那驴车,对方又给了你多少银子?” 空离颇为遗憾地道:“我知道这价格有些低了,咱府上的马,即便是拉车舆的马,那也是上等马,若放在燕京,这马便能卖至少五百两银子。可惜,乡下人家不识货,也用不著什么好马,我要那么多钱,人家会以为我在打劫。” 姬臻臻吸了一口气,一时分辨不出空离是不是在说反话。 天秀吧这是? 这可是一百五十两。 虽然姬臻臻不差钱,但也知道民情,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一百五十两不知道要攒多少年。对於更底层的百姓而言,恐怕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 空离別是把这一村之长的全部家底给掏空了吧? 空离仿佛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及时解释道:“那村长有六个儿子八个孙子,其中两个儿子发达了,就在开元镇做生意,家里没你想的那么拮据。 你瞧这驴车,虽然是用来拉货的,但车身很结实,这驴也是一头上等驴,没个五六十两拿不下来。別说一百五十两了,若宽限个几日,五百两他也能凑出来。” 姬臻臻听完这些,再一次可惜空离的缺钱命格。 或许空离不是不懂做生意,而是他漏钱漏得快? 瞅瞅,瞅瞅,人要价之前还晓得先打探对方的家庭条件。 “咦?这里面怎么还有个香囊?”姬臻臻拨开几根黄瓜,不仅看到一个香囊,还看到一方手帕,料子是极其普通的料子,但上面的绣却绣得十分不错。 姬臻臻眼睛顿时朝空离一斜,“可以啊离郎,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小娘子给你送香囊和手帕了。” 空离看她这小眼神,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严肃认真地解释道:“当时人太多,没留意。这种东西我从来不收。” 姬臻臻並未逮住此事不放,只是问道:“那这香囊和手帕你打算如何处理?” 空离思忖道:“布料虽廉价,但上面的绣看得出来是了心思的,就这么扔了似乎不妥。” 姬臻臻没说话。 她也觉得就这么扔了的话不太好,毕竟人小姑娘也不知道空离已经是有妇之夫了。 结果她就听到空离继续道:“不若便宜卖了吧?” 姬臻臻:? “你这是掉钱眼里了?” 空离神色坦然,“我只是为它们寻一个合適的去处,我肯定不能要,那便只能给臻娘,但臻娘拿著无用,最后你十之八九是拿去送人。 但送人岂非更不妥?倒不如来个一竿子买卖。 臻娘放心,不管能卖几个铜子儿,我都不会贪的,到时候咱们拿去做好事。” 姬臻臻沉默了。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行吧,到了下个城镇,把这手帕和香囊出手了吧。” 完了,她也墮落了。 两人排排坐,凑在一起啃了几个瓜,终於將那塞得满满的驴车腾出了一个地方。 姬臻臻铺好毯子坐上去,空离则將长袍打个结,再戴上村民送的一顶草编斗笠。 两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地驾著驴车继续前行。 天黑之前,两人已在最近的一个小镇卖掉了驴车及满车的瓜果,並一个香囊一方手帕,还有从车舆上腾出来的香炉茶具等物,轻装简行地摸到了一个无人之处。 “空离,方位看好没?”姬臻臻低声问。 空离看了看头顶的星空,半晌,胸有成竹地道:“此处往西南方位去一百里,便可抵达并州地界,那里是一片树林,绝对无人看到,到时候我再背著你施展轻功,片刻便能抵达并州的古乐城。” “很好,走起!”姬臻臻啪一声往空离身上拍了张轻如鸿毛符,然后抱住他腰,猛地一头栽进了土里。 空离双瞳骤然一缩,“等——”第二个等字还未说完,眼前便是一黑。 第561章 鬼啊,有鬼! 空离第一次被姬臻臻带著一起土遁,是从红顏骷髏林娇儿手中带走邹二郎的时候。 那一次毫无准备,等空离回神的时候,便已被姬臻臻从城外带入了城里,这一次,空离终於又等来了姬臻臻的土遁术,虽然姬臻臻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但因空离提前做了准备,一瞬仓惶后很快便稳了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五识极佳的空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推力在推著他们前行,十分迅疾,丝毫不逊色於他的轻功。 他嗅到了泥土混杂草木根茎的气味,还有时浓时淡的潮气。两人明明钻进了地底,身上却没有丝毫压迫感,更无窒息感,周围仿佛有一股气流包裹著两人。 不及空离分辨更多,腰间的力道陡然往上一提,一眨眼间,空离便觉眼前纯粹的黑变成了一片夜色。 不过,似乎哪里不对? 然而下一瞬,空离便无暇顾及其他,他驀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瞪大到极致的眼。 旁边的姬臻臻呜呜一声,“失算了”三个字还来不及说,仰起的小脑袋便看到了一张受到惊嚇的脸。 “鬼啊!有鬼啊——”一人突然暴跳而起,火烧屁股般躥进了林子里。 姬臻臻眨了眨眼,“这里怎么有人?不是野林子里吗?” 空离望著那人离去的背影,眼含探究之色,“此人脚步虚浮紊乱,並无內力。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林之中?” 姬臻臻頷首:“看那打扮,像是个文弱书生,长得还挺俊的。” 空离艰难地转过头,看她,“大晚上的,臻娘看得还挺仔细。” 姬臻臻仰头望天,“主要今晚天儿不错,你看那星星,多璀璨啊,头上这树缝儿又挺大的,从这漏下来,將这一小片照得挺亮。 罪过罪过啊,本来想著即便不幸在林子里遇到了人,这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也注意不到我们,结果冒头的位置这么不凑巧,这要是把人嚇坏了可怎么办?” 空离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臻娘,这个好像不是重点,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们现在的情况?” 姬臻臻一僵,隨即乾笑一声,“我许久没有用土遁术土遁这么远的距离,所以操作方面便有了那么一丟丟的误差,让离郎见笑了。” 空离:……的確是一丟丟的误差。 夜色之中,空离和姬臻臻的两颗脑袋宛如两个蘑菇头般杵在地面上,脖子以下全部埋在黑泥之中。旁边树影重重,星光穿透树缝而过,给蘑菇头上的两张脸蒙上了一层清冷惨白的色调。 如此画面,委实惊悚。 姬臻臻愈发担心刚才那大兄弟的心理状况了。 可別被她俩嚇出毛病了。 “我方才一个没撑住泄了力,你等我缓缓,等我缓过来就能將我俩从土里拔出来了。”姬臻臻对空离道。 空离嘆气,语重心长地道:“下次万不可如此了,若是察觉到气力不够,便提前出来,不是目的地也不打紧。你可知方才我们有多危险?若是在我们冒头时,我们遇到的不是什么文弱书生,而是一个嗜血杀手,亦或者什么食人野兽,你我二人已经遇险了。” 姬臻臻哼哼唧唧,“知道了。” 即便是那种情况,她也不会让两人出事。不过,她並未多作解释。 空离正欲再说什么,耳朵却微微一动,低声道了句:“有人来了。” 姬臻臻诧异:“怎么又有人?这还是荒郊野林子吗?” 空离:“听脚步声,是方才那书生去而復返,还带了一群人。” 姬臻臻茫然:“带人来干嘛?来捉鬼吗?” 空离面无表情:“想来是的。” 姬臻臻:…… 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个捉鬼人会被人当成鬼。 第562章 就在这,有连体两头鬼 夜色中,星光下,杵在地上的两颗蘑菇头大眼瞪小眼。 姬臻臻率先开口,“离郎,我还需得片刻才能恢復灵力,不知道你可有办法將咱俩从土里拔出来?” 空离反问:“若我没有办法呢?” 姬臻臻一副认命表情,“那也没什么,顶多是遇到讲理的就跟人解释我们不是鬼,遇到不讲理的,就被人当成鬼一铲子把鬼脑袋铲了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咱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呢。” 空离:……你可真淡定。 “算了,我来吧。”空离认命般地嘆了一口气。 下一刻,两人周身泥土陡然炸开,在姬臻臻吃惊的目光中,空离竟带著她一起,仅凭內力便腾空而起。 好牛掰的內力! 姬臻臻的双眼晶光闪闪。 待两人双脚落地,姬臻臻也听到了那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离这边仍有些距离,空离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再替姬臻臻也拍了拍。 幸得此处的泥土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湿土,拍一拍就乾净了。 “离郎,你调过身来,我替你拍拍背后的土渣渣。”姬臻臻道。 空离迟疑片刻才转过身。 姬臻臻撇了下嘴,居然还不甘不愿。 “听说一个人的后背不能轻易暴露在敌人面前,因为会被人从后面偷袭,不过我觉得离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毕竟你不是一般人。”姬臻臻一边在他背后拍拍打打,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空离下意识地问:“为何我不是一般人?”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这还用问,因为你跟別人不一样,你的后脑勺也长眼了啊。” 空离无语,他为何会觉得姬八娘会说出一个什么严肃正经的原因。 姬臻臻拍乾净他身后的土渣,想起什么,在刚刚出坑的地方踩了踩,继续閒聊道:“听这声儿,人还不少,得有七八个了吧。” “加上那文弱书生,一共七个人。”空离给出了肯定答案。 “了不起,离郎竟能仅凭这凌乱的脚步声便辨別出具体人数。” 姬臻臻十分隨意地夸了句,將那蓬鬆的泥土踩得紧实之后,又捡了一些枯草枯叶盖上去,相当严谨。 “方才那书生应该是来这里捡柴的,旁边有他落下的一把干树枝。” “嗯,他们打算在附近生火。” 两人正念叨著那书生,那书生的嗓音便由远及近,愈发的清晰,“在前面,就在前面!两个鬼脑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从土里钻了出来,太可怕了!那画面太可怕了!” 书生的语调一波三折,可见受到的惊嚇不轻。 “胥公子,你没骗人吧?”一个粗獷嗓音问道。 “我说的句句属实!那两颗脑袋真的是咻地一下从土里钻了出来,披头散髮,脸色惨白,一雌一雄,挨得极近,宛若一体,怕不是一只连体两头鬼!若我有一句假话,就叫我一辈子当个穷书生,晚年孤寡而死!” “王哥,胥公子常年读书,眼神不好使,估计是看东西没看清。咱们常年走鏢,这条路走了不下十次,什么时候遇到啥连体两头鬼了?” 第563章 鏢队,四海鏢局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书生发誓都没用。 他们运了这么多趟鏢,以前都没遇到鬼,没道理这一次突然就遇到了,还是什么闻所未闻的连体两头鬼。 一个人说不相信,书生还能很坚定地反驳,可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看错了,这下连书生本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真是我眼看错,那不是什么连体两头鬼,而是两个人?可是怎么会有人突然从土里钻出来?” 竖起耳朵听声音的姬臻臻:孤陋寡闻了亲,飞天遁地没听过吗?有人能飞天,就有人能遁地嘛。 这时,那被唤作王哥的人道:“管他是人是鬼,过去一看便知。是鬼的话,老子也不怕,就怕是有人盯上了咱们的鏢,提前打探好咱们的路线,然后躲在此处装神弄鬼!” “若是有人在打我们鏢的主意,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四海鏢局是什么来头!” “管他是人是鬼,咱都一刀子削了对方的脑袋!” 空离:…… 还真叫姬八娘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几位大哥,到了到了,那连体两头鬼就在前面那棵大树后面!”那书生的声音陡然激动之后又迅速小了下来,“几位大哥先请,我是不敢再多看一眼了,我怕晚上做噩梦。” “你这文弱书生,白长那么大个儿!”一人嘲笑。 “小生惭愧,小生见识浅薄,自然不及几位大哥艺高胆大。”书生好脾气地道。 一群人边说边走,那书生大概是个路痴,走直线须臾便能抵达的路程愣是被他歪歪扭扭地走了个八字,费了不少时间。 终於,姬臻臻和空离等来了这一支捉鬼小分队。 一眼看去,皆是身穿短打手拿配刀的装扮,相貌没有特別打眼的,个头也有高有低,但全都长得十分结实,能看出是身怀武艺的练家子。 而这群人当中混杂著一个看上去文文弱弱但颇为俊秀的年轻书生,正是先前被两人嚇得面色大变落荒而逃的那人。 年轻书生拿手在眼前遮遮挡挡的,一副想看不敢看的怂样儿。 姬臻臻先前已听到了关键字,知道这是一群护鏢的鏢师,而且来的並非所有人,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应该在附近落脚,並守著他们的鏢。 姬臻臻打量队伍的时候,这几个三大五粗的鏢师却惊呆了。 收拾妥当的两人並肩而立,姬臻臻还未完全长开的小脸儿本就生得可爱討喜,如瓷娃娃一般,就像菩萨旁边的金童玉女,更別说空离这个蓝顏祸水了,身上穿著最能衬出他謫仙气质的白衣,又正好沐浴在星月光辉之下。 这哪是什么两头鬼,这分明是误入凡间的仙人吧! 几个大汉连呼吸都不禁放轻了一些。 气氛一时变得诡异。 姬臻臻忽地眉眼一弯,露出个牲畜无害的笑容,“我姓姬,旁边这位是我夫郎,人称离公子,我二人是风水师,或者叫堪舆师。不知几位大哥如何称呼?” 几位鏢师回过神来,队伍里的领头人物上前一步,“在下姓王,是四海鏢局的鏢师,这一趟鏢的副鏢头,我们急著赶路,不得已露宿荒郊野林,不知二位?” “哦,我们这一趟出来是为了寻找风水宝地,路过此地,觉得此地地形走势不错,便在此地逗留了片刻。方才我二人正蹲在此处勘察入夜后的土质变化,许是举止怪异,嚇著这位公子了。”姬臻臻一脸歉意地看向那不知何时已从后面挪到前面的文弱书生。 空离听后沉默了。 编故事还是姬八娘能编,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可谓炉火纯青,天下无敌。 第564章 书生,胥子恆 文弱书生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但他很快从粗壮结实的鏢师身后探出个脑袋反驳道:“不是蹲著的,我分明看到你二人从土里钻了出来!” 姬臻臻面上笑容不改,“公子定是看错了,我二人是蹲在地上的。人怎么可能从地里头钻出来?我们又不是什么妖精鬼怪。” 书生听到这话,纳闷道:“我怎么可能看错呢?当时离那么近,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就不可能看错呢?我们蹲下的地方正好是个斜坡,这突然一探头,便像是从土里钻出了一样。”姬臻臻保持微笑。 书生听到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又瞅了瞅对方那圆润可爱的脸蛋,本就不坚定的心彻底偏移了。 这世上好看的鬼不少,但如此圆润可爱的鬼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何况—— 书生扫了眼两人身后,看到了星辉之下两人的影子。 有影子的话,应该不是鬼。 姬臻臻只要不懒时,她就可以是一个社牛。几句话下来,两拨人便已混了个半熟。 空离眼睁睁看著姬臻臻一忽悠一个准,不仅知道了方才那书生姓谁名甚,从何而来,还得知鏢师们与他们顺路,最后两人是被书生和鏢师们热情地邀请到队伍里的。 这野林中有一座破庙,离此地不远,护鏢的队伍今夜便落脚在那破庙中。 至於那书生,人叫胥子恆,是一个四处游歷的閒散文人。 胥子恆本是一个读书考功名的书生,只是数次考试竟连个秀才都没中。心灰意冷之下,他开始写故事书谋生,这次外出游歷也是为了见识各地的风土人情。 护鏢队是中途偶遇上的,胥子恆觉得跟著鏢队能长见识,便跟著一起了。 当然,护鏢队不可能无条件允许一个外人一路同行,所以胥子恆就想了个点子,乾脆自己掏一笔钱,让护鏢队护送自己。 捎带一个文弱书生就能多捞一笔银钱,鏢队没有理由拒绝。 姬臻臻心道:难怪这胥子恆方才敢去而復返,还轻轻鬆鬆便召来这么多人,鏢师们对他的態度也相当客气,敢情是將自己押了鏢啊。 “姬娘子,你瞧著不过十二三岁,竟已成亲了?这位离公子当真是你的夫郎?”短暂的閒聊之后,胥子恆对新加入的高顏值年轻夫妇產生了极大的兴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还能有假,像我家离郎这样的优质男儿,我若不赶紧先定下,如何杜绝其他人的覬覦?” “正该如此。”胥子恆面露赞同之色,隨即一脸八卦地问道:“姬娘子能否详细说说你同离公子是如何相识相知再定下终身的?” “嗐,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那惊鸿一瞥之后,我惊为天人,如此蓝顏祸水,哪能留给別人,自然是要先下手为强。於是我就先这样,再那样,最后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总之,我俩就这样成了亲,成为了別人眼里的金童玉女。” “姬娘子堪称女中豪杰!” “谬讚谬讚,我只是区区逐爱美少女罢了。虽然我俩成亲了,但不代表麻烦就没有了,他长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那是变个性別就能成为祸国妖姬的程度,有一些厚脸皮的小姑娘明知他有娘子了还要扑上来,真是气煞我也。嘖,我还得不停地替他掐断他的烂桃。” 空离听到这儿,面无表情地扫了姬臻臻一眼。 变个性別就能成为祸国妖姬的程度? 姬八娘为何连夸人的话都能说得如此清丽脱俗,脱俗得让人拳头髮痒。 第565章 异样,多了一人 “有夫如此,姬娘子真是太辛苦了。”胥子恆听得相当认真,一边感慨,一边执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胥公子这是?”姬臻臻朝他这边伸了伸脖子。 胥子恆激动不已地道:“听了姬娘子跟你家夫郎的故事,在下有了许多灵感!下一本书的男女主人公品性我可否以姬娘子和你家夫郎为模子?” “可以可以,你隨便创作,记得把我描写得好看一些便行。不知胥公子的笔名叫什么?哦,就是作品署名,或者胥公子从前写过哪些书?我想去拜读一下胥公子的大作。” “惭愧惭愧,大作委实算不上,只是些不入流的传奇小说,姬娘子若喜欢看传奇小说,何不去拜读潦倒公子的大作?” 姬臻臻微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谁的大作?” “潦倒公子。”胥子恆说起此人,双眼发亮,面露崇拜之色,夸讚之词滔滔不绝,“你別听这名字取得隨意,此人才华横溢,普普通通的深闺后宅也能被他写得磅礴大气,虽说故事不怎么新奇,甚至称得上是老套,但他笔力深厚,用词极美,当年买他书的人,不止是那些深闺小姐,连我们学院里的书生也有许多对其推崇至极,包括其中一位夫子。 潦倒公子前期的几本书因为故事性略有欠缺而卖得不佳,可夫子很喜欢,说里面的那位男主人公在对付敌人的几次谋划十分精妙,值得学习,还有……” 姬臻臻一开始还能保持微笑听著,后来渐渐麻木。 这是什么大型彩虹屁夸夸现场啊。 她对这什么潦草公子真的不感兴趣。 在合適的地方打断胥子恆之后,姬臻臻巧妙转移话题,再用几句万金油结束语结束了此次的“畅谈”,在胥子恆意犹未尽的表情中答应明日再继续。 等一回到空离这边,姬臻臻便进入了咸鱼模式。 破庙里,规模不小的鏢队除了轮流守鏢和守夜的人,其他人都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歇息。 姬臻臻也歪在空离身上,不客气地將他当成了人肉靠垫。 “为何不进城了?”空离低声问。 他们一开始的打算是,先土遁到这片林子里,再由空离施展轻功带著姬臻臻到古乐城城外,然后再由姬臻臻带著空离,又一个土遁后抵达古乐城內。 古乐城不是开元镇那样的小地方,所谓的上等房也就是地方宽敞一点,实则什么都没有,这里的大客栈虽说比不上燕京城,但也不差了。 两人明明有机会睡到柔软的床榻,吃一顿丰盛的饭菜,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可如今他们却跟著一群抠脚大汉挤一间破庙,听著那响亮的此起彼伏的鼾声,难以成眠。 前一晚便没有睡好的空离默默地嘆了一声气。 换做从前,更糟糕的环境也有,甚至次数不少,但……已经拥有过高品质睡眠的他,现在怎么就那么嫌弃呢。 空离知道姬臻臻对居住环境要求更高,能让这金贵的糯米糰子选择留下来一定有別的原因。 姬臻臻不禁看他一眼。 只一眼,空离便懂了。 “我从前一个人出门时,为何从未遇到过这些东西?” 姬臻臻反问:“那你要不要反思一下现在为何总是遇到呢?” 空离沉默了。 半晌,他问:“莫非是因为我最近在走霉运?” 姬臻臻眨眨眼,“我觉得是这样。” 空离扶额,“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姬臻臻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问,而是对他道:“王哥说,他们鏢队一共十五人,加上胥子恆是十六人,但你现在看看,这破庙里有几人?” 空离便朝破庙里那三三两两凑作一堆儿的鏢师看去,这一看之下,空离就不太好了。 原本十六人的队伍,竟变成了十七人,多了一个人! 第566章 这其中,有一个是易容鬼 空离闭了闭眼,隨后重新睁眼,再次数了一遍。 在確定自己没有数错,的確是多了一人之后,饶是镇定如空离,也隱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的確武功高强,也的確心思深沉,但如果面对的敌人是未知的捉摸不透的东西,这些便全无用武之地,他也没了胸有成竹的资本。 空离不禁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冲他挑挑眉,“看我做什么?你总不能每次遇到问题便找我吧?若是有一日我不在的时候你遇著这些东西了,你欲如何?” 空离觉得挺新奇的。 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被人代入弱者的角色。 他向来是站在姬八娘如今站著的这个位置,冷漠旁观著那些弱者爭权夺利。 不过,心惊虽有,畏惧还不至於,他心里更多的是对这些未知事物的好奇。 空离重新看向破庙里的人,试图从其中找出破绽。 在破庙一角,有三人背对著他,看不清面容。 另一侧,有两人已经蜷在地上睡去,也看不出端倪。 至於其他人,或坐或倚,都能看到脸。 空离的目光仔细逡巡一周后,闭眸凝神。 须臾,他唰地一下睁眼,重新看向某两处。 那背对著他的三人中有一人跟蜷在地上的那其中一人,虽然都看不到脸,但那身体比例,那头型那臂膀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不出意料的话,这两人的脸也长得一样。 “看来,离郎你已经发现了。”姬臻臻的目光自这两人身上扫过,语气淡然,“这其中有一个不是人,是易容鬼。” “易容鬼?世上竟还有这等鬼?”空离神情微讶。 想起什么后,他问道:“我以前同你提及那半面佛过往时,你曾说这世上能够矇骗肉眼的东西有很多,莫非这易容鬼便是其中之一?” 姬臻臻看他一眼,“离郎的记性可真不错,这世间会变化之术的妖精鬼怪的確不少,易容鬼只是最普通的一种,並且易容鬼易容成人需要一定的条件。” 空离:“什么条件?” 姬臻臻:“它们要先跟这个人建立某种联繫,然后才能易容成对方。这种联繫可能很好建立,也可能很难建立,全看这只易容鬼的道行如何。 如果这只易容鬼的道行很高,那么只需一个照面,它便可以易容成对方。 可如果这只易容鬼的道行浅,那么它会先模仿对方的声音和身形,在得到此人亲朋好友的认可之后,才能易容成功。 譬如,这只易容鬼躲在鏢师甲的身后装成是鏢师乙跟他对话,鏢师甲並未看到他的面容,只闻其声,將他错认成了鏢师乙,算是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他的身『身份』,那么易容鬼就能易容成鏢师乙。 又譬如这易容鬼背对著鏢师甲,模仿了鏢师乙的行为举止,鏢师甲觉得他的背影像鏢师乙,对著它的背影喊了一声鏢师乙的名字,那么易容鬼也能易容成功。等易容鬼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是鏢师乙的样子了。” “如此鬼怪,我闻所未闻。”空离略作思忖,问道:“易容鬼为何要易容成这人,它想要做什么?”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一般的易容鬼没什么危害,顶多是易容成某个人恶作剧一下,但若是被驯化过的易容鬼,或是被邪门歪道的术士签订契约变成鬼仆的易容鬼,那就不好说了。你看这只易容鬼是前者还是后——” 姬臻臻的话还未说完,破庙外便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求救声,“来人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 破庙內已经歇息的或是正欲歇息的都被这求救声惊醒了。 第567章 那哭声,能激起惻隱之心 空离跟姬臻臻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心里生出同一个的念头—— 这求救的女人出现得太过巧合了。 正在打盹儿的胥子恆被这叫声惊醒后,连忙问周围的人,“你们听到了没有?好像有一个女子在喊救命?” “听到了。”副鏢头王哥回了句。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救人啊!” 然而胥子恆这话说完,副鏢头和其他鏢师们却没有採取行动,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一趟鏢的总鏢头。 相比性格直率的糙汉副鏢头王哥,这位总鏢头要年轻一些,也就三十出头,身量不算高,体型也不壮,看上去不如王哥厉害,为人也寡言少语。 但真正的高手看的並不是他有多高多壮,能混成这些三大五粗的鏢师的小头领,不是武功高,就是擅谋略,总有能令鏢师们心服口服的地方。 而根据姬臻臻打探来的消息,这位总鏢头属於后者。 总鏢头端坐不动,冷漠地做出了决策,“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准轻举妄动,小心有诈。” 这话一出,动了惻隱之心的鏢师们全都冷静下来。 的確,这大半夜的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深山老林里,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就在这时,女子的求救声又断断续续地响起,淒凉而无助,在夜晚里迴荡著,只要不是天生冷漠的人,都听得心臟揪紧了。 胥子恆神情急切,“还是去看看吧!怎么就確定一定有诈呢?这听上去只是一个普通妇人在求救,那妇人的哭声也不似作假,许是真遇到危险了!” 总鏢头瞥他一眼,“胥公子,在下常年走鏢,尔虞我诈的事情见得多了,我们四海鏢局押鏢偶有走漏风声的情况出现。劫鏢者手段层出,得知我们路线之后,提前扮成老弱病残,声东击西,这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方才你声称见到两头鬼,闹得大家人心惶惶,我看在你付了押鏢钱的份上,才让老王几个同你走了那一趟,事实证明你看到的不是什么两头鬼,而是两个路人。如今你又想多管閒事?” 胥子恆言辞激动,“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就多管閒事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这么多人,分出三四个人出去看看,应当影响不大吧?若是真有人遇险,我们明明能够出手相助,却见死不救,我等良心何安?” 这时,鏢师中突然有人附和道:“是啊头儿,不然就派两人隨胥公子一同去看看?” 一人出声,有几个动了惻隱之心的鏢师也便跟著出声。 “要不我去吧,一旦发现不对劲儿,我就立马放出消息。” “听那声儿离得也不远,咱要是能帮就帮了吧,等对方想引我们去其他地方的时候,咱再拒绝也不迟。” “……” 空离突然凑近姬臻臻耳边低语,“我知道易容鬼是哪一个了,它躲在人群中起鬨。外面那求救的女人跟它是一伙的。” 姬臻臻朝他投去讚赏的一眼,也低声道:“那妇人的哭声能激起人的惻隱之心,加上有这位热心情的胥公子在,他们会得偿所愿。” 说及此处,姬臻臻瞅了眼还在激情输出的胥子恆,看他的眼神宛若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也就是此人命格硬阳气旺,这些年才能一直平安无事,否则,就他这副侠骨丹心,早惹祸上身了。 不过,能保持这样一颗赤子之心也算难得。 总鏢头有些生气,以前他说什么,鏢师们都不会反驳,如今这个姓胥的一带头,一个个的都开始躁动了。 不等总鏢头再说什么,胥子恆已经等不及地看向了今日新交的朋友,“姬娘子,离公子,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隨我一起去看看?” 姬臻臻微顿,忽地问了句:“既然胥公子如此热心,何不独自一人去看看?” 胥子恆愣住,隨即脸憋得通红,“我、我——” 姬臻臻倏尔一笑,“我说笑的,大晚上的怎能让胥公子一个人外出。我和我家郎君陪胥公子一起去看看。” 空离:? 何时他的地位如此卑微了,姬八娘说什么,他就只能跟著做什么。 空离嘆了口气。 罢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何况他也好奇,这只易容鬼和外面那女人想把他们骗过去做什么。 两个陌生人都愿意出面帮忙,总鏢头虽然不赞同这个时候烂好心,但终归是收了银子的,得保障胥子恆的安全,最后还是派了副鏢头一同前去。 於是,一行四人便循著破庙外那女人的求救声而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女人的求救声听上去明明不远,可四人在循著那声音走了许久后,那声音仍然离得不远不近。 第568章 这妇人,不正常 这时,就连粗枝大叶的副鏢头王老哥都发现了不对劲儿,嘀咕道:“乖乖,我们走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有看到那求救的女人?” 他们在破庙里听那女人的求救声,明明隔得不远啊! 姬臻臻姿態悠然,跟在一边没有说话。 空离更没有说话,他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那声音为何忽远忽近。 很快,他便得出结论。 那呼救的女子要么內力浑厚,能以內力控制声腔,且已达到了一种出神入化的境界,所以才能令声音听上去如此飘忽。 要么就是—— 她同那易容鬼一样,也不是人。 沉默寡言的两人似是那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之士,进退全凭胥子恆一句话。 胥子恆心中感动,却也不能不顾其他人的安危。他望著四周越来越茂密的林子,听著那仿佛走上十来步便能找到女子的呼救声,硬著头皮道:“姬娘子,离公子,王老哥,不然我们再往前走十步,若是还看不到那呼救的女子,我们便原路返回?” 副鏢头觉得也就是再走十步的事儿,便痛快答应了。 姬臻臻面带微笑,也好脾气地道:“好的啊,听胥公子的。” 难得见到如此赤诚心善之人,她便给对方好好地上一课。 这一课便叫做:论同情心使用的正確场合。 上课人:姬臻臻老师。 课程协助者:空离。 课程旁听者:副鏢头老王。 上课时间:视具体情况而定,目测不超过半个时辰。 “多谢几位!” 胥子恆不是蠢人,也察觉到这呼救声有些奇怪,可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怕前方真有人遇到了危险,自己却袖手旁观。所以他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往前十步之后还见不到那求救之人,他们就放弃。 胥子恆的內心想法好似被窥探到了一般,在他心中默数著踏出第九步的时候,那呼救的声音终於近在咫尺,而他们也终於看到了那名求救的女子。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妇人,长得不算多美,却胜在清秀,双眸含泪的样子楚楚可怜。 妇人掉入了一个土坑陷阱里,土坑不算深,但她应是摔伤了腿,这才一直爬不上来。 胥子恆看到活人后,心中一直悬起的石头落地,紧绷的神经也鬆了下来,对几人道:“难怪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原来是掉到了坑里。” 年轻妇人见到几人后,喜极而泣,“老天开眼,竟真有人路过此地!几位公子能不能帮帮我?我的腿摔伤了,爬不出来,呜呜,我以为自己今夜就要死在这里了……” 说这话时,年轻妇人美目含泪地望著胥子恆。 姬臻臻看了眼年轻俊美的胥子恆,又看了眼身边清俊出尘若月下仙的空离。 虽说胥子恆也不差,可与空离的容貌气度相比仍然差了一个段位。 但凡正常女子,最先注意到的必是空离。 显而易见,这妇人不正常。 能让人將空离无视成这样子,对方看人的时候大概不是看美貌,而是……灵魂? 心眼比筛子还多的空离,灵魂哪有胥子恆这样单纯善良的人来得美味。 “臻娘。”就在这时,空离突然拽住了姬臻臻的袖子,俯身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这女子不是人。” 姬臻臻並未问他是如何判断的,只是竖起食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时,胥子恆已朝掉入坑內的妇人伸出了手,他没有忘记男女有別,伸出去的手还隔了一层袖子。 不等他的手完全伸过去,坑內的妇人便好似嫌弃他动作墨跡一般,猛地探出手抓住了他,动作堪称迅疾。 胥子恆一愣,正要说什么,却见前一息还楚楚可怜的妇人突然朝他露出了一抹诡异阴森的笑。 胥子恆打了个颤,还没回过神来,臂膀便一沉。 陡然间,一股怪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拽入了坑內。 与之同时,那原本一眼望到底的土坑仿佛坍塌了一般,不断下沉。 第569章 洞府,倀鬼 姬臻臻一直盯著胥子恆。 在胥子恆只余半个胳膊露在外面的时候,她突然出手,一把拽住对方的胳膊,隨之跳入了坑內,跟著那股怪力一起往里面陷去。 上一瞬还站在坑边,眨个眼的功夫便被姬臻臻一起拽入坑內的空离:…… 他是不是该感谢姬八娘,哪怕是这种时候都没有忘记將他一起带著?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最后一个落入坑內的空离只剩半个脑袋的时候,副鏢头王老哥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手欲救人,却已来不及了。 瞬息的功夫,三人便消失在了土坑里。 王老哥犹豫了一下也往下跳。 这可是三个活生生的人,其中一个还是给了护鏢钱的僱主。 然而他这一跳,双脚却著了地。 明明几息之前还在往下坍塌的土坑却在这一刻恢復如初,脚下的地面甚至结实平稳得仿佛从未坍塌过。 这些年因为护鏢而走南闯北的副鏢头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股凉气从脚底钻入,然后直躥天灵盖,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的手脚先大脑一步,迅疾地从坑底爬了出去,然后飞快地倒退了数步,远远地看著那个像是猎人留下的陷阱。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心已捏了一把冷汗。 方才是什么让他敢跟著往下跳?是勇气吗?不,是不知者无畏。 那一刻光想著三个活生生的人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他不能袖手旁观,如今细思极恐! 那看上去柔弱无害的妇人肯定不是人,而是—— “鬼。”副鏢头维持不住原有的镇定,往后退了几步后,某一刻,神情大惊,“是鬼!这妇人是只女鬼!” 副鏢头落荒而逃,朝著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以为自己很有可能会交代在这里,毕竟那是一只女鬼,还是只厉害了得的女鬼,將三个活人都拽入地下活埋了。 不料这一路竟意外地畅通无阻,他很快便回到了眾人歇脚的那破庙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副鏢头虽然没有总鏢头那么有威信,但平时在其他鏢师眼里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形象,此时这副气喘吁吁、神情仓惶惊恐的狼狈模样实在少见。 “王哥,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一个嘴快的鏢师问道。 总鏢头快速打量他,確定他没有受伤后,皱眉问:“那呼救的女子是不是有诈?” 副鏢头先是摇了摇头,隨即又猛地点头,一口气喘匀之后才道:“那女子不是人,是一只女鬼!胥公子和今晚遇到的那两个堪舆师都被那女鬼拽进地底陪葬了!太可怕了,你们是没看到那情形,当时……” 胥子恆和姬臻臻空离三人並未如副鏢头以为的那般,被一只女鬼拽入了地底陪葬,而是在片刻的失重后掉入了一个偌大的洞府。 胥子恆摔得眼冒金星,姬臻臻则拉著空离,稳稳落了地。 一股阴气很快匯聚,数位年轻貌美女子……確切地说是女鬼,从角落里闻声而来,將三人团团包围。 “婉姐姐好生厉害,这一次竟带了三个活人回来,等大王出关,肯定会重重犒赏婉姐姐!” “可不是嘛,婉姐姐越来越厉害了!” 先前那柔弱妇人摇身一变,竟成了这洞府里的大姐头,派头十足地道:“行了,先將人绑起来,留意著別饿死了,大王喜欢吃活蹦乱跳的。” “婉姐姐放心,绝对不让他们死了。” “怎么还有个女的?”一只女鬼语气警惕。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大王肯定不会留她。” “天吶,这两个公子生得可真俊,尤其这个穿白衣的,我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子!” “长得俊有什么用,能有咱们大王厉害?妹妹说话小心些,要是被大王听到了,小心一口吞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大王自然是天下第一,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 胥子恆在嘰嘰喳喳声中晃了晃脑袋,站定之后朝前看去,这洞府虽然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到眼前的景象。 七八个貌美女子正围著他们三人,那目光不像是看什么活人,更像是看一盘美味佳肴。 胥子恆头皮发麻,这些莫非都不是人,而是女妖精? 不然如何解释她们是住在洞里的? “你、你们都是妖、妖精?”胥子恆问得磕磕绊绊。 围观的女鬼们听到这话,笑声连连。 胥子恆不明所以,但他目光触及洞府一角,顿时嚇得脸色惨白。 那里竟有一座白骨堆砌的小山! 姬臻臻神色从容,环视一周后,淡淡道了句:“倀鬼,还都是一群美貌的女倀鬼。” 第570章 控制灵魂,使其为役 姬臻臻的声音没有刻意放低,她话音刚落,洞府里的一群女鬼便变了脸。 那设下陷阱诱惑她们前来的大姐头神色陡然一戾,朝姬臻臻看去。 牲畜无害的半大姑娘,细皮嫩肉,是大王最喜欢的肉质,可出於那一丝丝还未完全泯灭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良知的东西,她还是换了个对象。 三个男人当中,一个年级偏大,还满身汗臭味,一个生得俊美出尘,生平少见,可惜灵魂不纯,即便肉质好吃,也不会令大王满意,唯一那书生不仅肉质不老,灵魂闻上去也十分美味,所以她锁定了书生。 哪料她拖那书生下来的时候,这小姑娘也跟了过来,还拉上了那个徒有皮囊的年轻男人。 她一带三,就这么拽回来三个人。 就在刚才她还在想,她难得仁慈一回,对方却不领情,既然如此,便不能怪她了。 可眼下,得知这位稚嫩无害的小姑娘能一眼看出她们的来歷,女鬼们口中的这位婉姐姐便明白过来,这小姑娘恐怕来者不善。 “臻娘,这倀鬼可是为虎作倀的那个倀鬼?”空离问。 见姬臻臻表情淡定,空离便知这一波稳了,语气不紧不慢的。 若不是问的问题暴露了空离在这方面的浅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大佬。 姬臻臻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燕肥环瘦皆有之的女倀鬼,解释道:“人死於虎口,灵魂受老虎奴役,成为老虎害人的帮凶,这便是倀鬼。可確切地说,倀鬼不单指葬身老虎腹中的人。一些跟老虎一样凶猛,或是更甚於老虎的妖怪野兽,也能控制死者的灵魂,使其为役。” 空离一副受教的表情,“原来如此。也不知眼前这些女鬼是什么东西吃了之后化成的倀鬼,我闻著不太像是老虎。” 姬臻臻用惊奇的眼神看他,“你什么鼻子,居然连是不是老虎都能闻出来?” 空离道:“早两年外出办事的时候,在山里遇到过一只食人的老虎,附近村民不堪其扰,我便为村民除了此害。” 姬臻臻哇哦一声,“不知离郎问当地村民收了多少除害费啊?” 空离下意识张开的嘴又及时闭上,幽幽地扫了姬臻臻一眼,“此时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姬臻臻笑嘻嘻地问:“所以,到底收了多少钱?” 空离顶著一张高岭之的脸,出口的话却满是铜臭味儿,“不多,也就每户一百文钱。” 胥子恆不知何时躲在了两人身后。 他被女鬼拽入坑內之后,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那手小小的,除了姬娘子,便没有別人了。 他没想到,姬娘子竟如此讲义气! 不过—— 胥子恆欲哭无泪地道:“姬娘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打情骂俏?这里有七八只女鬼,这里还有堆成山的白骨,也不知她们口中那大王吃了多少人才能堆成这么高一座山!” 姬臻臻板著小圆脸更正道:“谁在打情骂俏了,我是在正儿八经地科普。” 胥子恆连连点头,“是是,我已经听懂了,这些女子都是被老虎一类的猛兽吃了之后化成的倀鬼,所以我们要不要趁著那老虎还是什么別的东西回来之前,赶紧从对方的老巢里面逃出去?” 胥子恆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这小娘子是有点儿东西的,既能分辨出眼前这些女鬼是什么鬼类,那指不定也会捉鬼捉妖。 “胥公子打算出多少钱?”姬臻臻突然问。 “什么钱?”胥子恆愣住。 空离极有默契地解释道:“自然是救你小命的出手钱。鑑於我们今日萍水相逢也算有些缘分,算你便宜一些,便免去我二人陪你走这一遭的陪护钱。” 胥子恆没想到,这个时候,这夫妻俩竟还想著钱不钱的。 他哭著脸道:“咱要是能活著出去,別说钱了,我以后给你二人当牛做马也使得!” 三人自说自话的时候,眼前被忽视的一群女倀鬼却被激怒了。 “放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女鬼中的大姐头周身气场一变,阴气森然,怒喝一声道:“姐妹们,给我拿下!” 第571章 揍鬼,空离牌棒槌 “姬娘子救命!”胥子恆嚇得闭上眼,大呼一声。 姬臻臻一张驱邪符猛地往他身上一拍,手上烈阳符再一甩,丟到了地上。 烈阳符一瞬间无风自燃,火苗躥起,在胥子恆脚下围了一个圈,久久不熄。 “站在圈里別动。”姬臻臻叮嘱道。 “不动不动,我坚决不动一步!”胥子恆立即道,盯著脚下的火圈,神色震撼。 “臻娘,还有我。”空离提醒一句。 姬臻臻眼一瞥:“你什么你,你当然得跟著我一起揍鬼了。” 空离惊了:“姬八娘,你认真的?” 不及姬臻臻回答这句话,空离便被姬臻臻齜著小白牙拋了出去,完全脱离飞出去之前,姬臻臻又拽住了他的脚踝,就这般抓著他的脚踝朝群鬼抡去。 空离:! 饶是淡定如斯的空离表情也裂开了,那一瞬间胖揍一顿姬八娘的想法尤其浓烈。 居然拿他当棒槌来捶鬼,姬八娘欺人太甚! 一般的人当然不能作为棒槌来捶鬼,因为鬼的魂体是虚的,並无实体,触及不到。 但姬臻臻將空离拋出去之前在他身上拍了一张符化虚为实符,於是,这个人形棒槌那是一捶一个准。 一涌而来的几只女倀鬼都被空离牌棒槌给一槌子给捶飞了出去。 发现自己能捶到女鬼之后,空离深吸一口气,忍著头晕目眩,语气克制地道:“你放开我,让我自己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姬臻臻將空离抡得风声呜呜,耳边全是风声和女鬼们的叫声,压根没听清他在说啥。 空离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即便发火,那也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睇来,便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从来做不出咆哮怒吼这等夸张的表情。 但这一次,空离破功了。 他的表情狰狞了那么一瞬,运足內力,脚上轻轻一蹬,便挣开了开姬臻臻的爪子,於半空中旋转两周后,长腿一踏,下腰起身,便稳稳落在了地上。 姬臻臻手腕被震得一麻,等回过神后,便看到了某人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轻功佳,身段绝,翻个身转个圈都是这么的苏感十足。 嘖,这个时候都放不下那什么包袱。 被捶飞的女鬼们大怒,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她们张牙舞爪,爪子上的指甲变得又尖又利,一起扑来的画面极有衝击力。 空离面不改色,在发现自己能碰到这些女鬼之后,根本不用姬臻臻抡起他当棒槌,他自己出手,一拳头就能砸飞一个。 他不打女人,因为这个画面不好看,可这些不是女人,而是女鬼,还是为虎作倀的倀鬼,不知道帮著她们口中的大王坑害了多少无辜路人。 空离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意,有几只女鬼他还专冲人家脸上招呼,恶劣得不行。 躲在火圈里一动不敢动的胥子恆看傻眼了。 这离公子是个狠人啊! 虽说他也知道这些不是人而是鬼,但这些女鬼一个赛一个的俏丽,这离公子打便打了,居然把人家那张俏生生的脸蛋都打得陷进去一个坑! 他怎么下得去手? 空离丝毫不觉得自己恶劣,都成恶鬼了,还要什么脸面?何况这些女鬼张牙舞爪的模样,实在丑陋。 没多久,连那最厉害的大姐头女鬼也被空离打得趴下,甚至手上那又尖又利的鬼指甲都被空离用掌刀齐整劈断。 一架下来,別说胥子恆了,就连姬臻臻都大开眼界。 要不是她出面阻止,空离能把这群女鬼的鬼脑袋都拧下来。 空离意犹未尽地看了看身上贴的符籙,对姬臻臻道:“这符好使,以后遇到这种小鬼,臻娘尽可以让我出面解决。”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 敢情这傢伙还揍鬼揍上癮了。 他以为贴了符能碰到鬼,就能自己动手揍鬼,万事大吉了么? 可空离也不想想,阴气碰多了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一群鬼被空离揍得这么惨,倒是替她省下了几张镇鬼符。 “离郎,你审问一下。”姬臻臻道。 先前张牙舞爪的女鬼们已经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看向空离的目光畏惧不已。 除了那只大姐头女鬼。 她神色平静,竟有解脱之意,“大王快出关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儘早离开。若不甘就此离去,便將我灭了吧。” 抱在一起嚶嚶嚶的倀鬼们闻言,神色齐齐一变。 “婉姐姐不可!” 女鬼却兀自继续道:“我帮著那妖怪害了许多人,早该灰飞烟灭了,只是我受它控制多年,一直不得解脱,今日我终於可以得偿所愿了。至於她们——” 女鬼目光扫过其她倀鬼,“她们没怎么害过人,即便害过一两个,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可以,能不能带她们离开这里?” 说这话时,女鬼盯著姬臻臻,隱含恳求之意。 第572章 怪物,它来了 姬臻臻还没说什么,胥子恆便又同情心泛滥了,先她一步道:“姬娘子,她们也是被逼的,实在可怜,你便帮帮她们吧。” 姬臻臻目光凉凉地看他一眼。 这人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我若不帮,你待如何?”姬臻臻问。 胥子恆不解,“我自然不能如何。可姬娘子若有这个能力的话,为何不能帮?她们也是受害者啊。” “胥公子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善良没有错,但过分善良,不顾当时的具体情况和別人的意愿,一味抢占道德制高点,站在道德高峰上用圣父光环普照人间,这光还照在了我身上,这就不太好了。” 胥子恆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姬娘子误会我了,愿不愿意救人还是得看姬娘子自己的意思。我只是看她们可怜,才、才多嘴了几句,你若生气,全当我没有说过这话。” 姬臻臻撇嘴,“可你的意思很明显了不是吗?我若不救她们脱离苦海,倒显得我冷漠不近人情了。” “不、我我、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 一旁的空离轻嗤一声,“臻娘管別人的看法作甚?这些女鬼方才还担心你是个大姑娘,被吃了肉之后鬼魂会被那大王留下来跟她们爭宠,有这种想法的女鬼,可不见得有多无辜。” 这正是姬臻臻想说的。 这些女鬼身上都有血煞之气,而且还不淡,手上绝非只一两条人命,而且先前听她们的语气,对那大王颇为尊崇拥护,既如此,帮著那大王害人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是被逼的。 或许,那些表现出不情愿,真正被逼的倀鬼,早就被大王给吞掉了。 若说唯一有些不同的,反倒是这位替她们求情的女鬼头子。 这一眼看去,她身上的血煞之气竟是所有女鬼之中最淡的。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 所以,她方才给其他女鬼求情,也不见得是真心。 姬臻臻看向那大姐头女鬼,忽而一笑,“或许我看上去很傻很天真,但事实正好相反,在我面前耍招的结果並不好。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愿意灰飞烟灭,彻底离开这人世间吗?” 那方才还一副厌世脸的女鬼不禁变了脸,直勾勾地盯著姬臻臻,近乎苛刻地打量起来。 片刻后,她才沉声道:“我不想灰飞烟灭,至少,不是现在!” 姬臻臻这才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所以你方才又是求死,又是让我救其她女鬼,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女鬼冷笑一声,“自然不是真的求死,你身后那位公子心地善良,你看上去也很好说话,我只想让你们同情可怜我。至於我替其她女鬼求情,不过是怕你就此离开,我想你留下来对付那妖怪,我想你杀、了、他!” 人死后,七魄散去,鬼魂自然不再有七情六慾,但鬼魂是可以保留一些生前情绪的,女鬼说这话时,表情愤恨到了极点。 这样子的她让方才还各种巴结討好的女鬼全都变了副嘴脸。 “李秀婉,原来你竟是这个打算,你疯了吧!” “方才我就觉得奇怪,你竟求情让这小丫头带我们离开,可我们根本不想离开大王,原来你是想让他们杀了大王。” “李秀婉,你果然早有异心,大王不会放过你的!” 李秀婉讥笑道:“那也好过跟一群早就忘了自己什么是东西的墮落鬼混在一起的好。生前被他吞了血肉,死后还要心甘情愿地为其奴为其婢,贱不贱!” 一群倀鬼爭执间,石洞突然轻震起来。 李秀婉神色一变,立马看向姬臻臻,“它来了!” 石洞深处,一个庞然大物甦醒,似是察觉到有陌生人闯入自己的领域,咆哮了一声。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虎啸,咦了一声,“还真是只老虎?离郎,看来你的鼻子闻错了。” 李秀婉却摇头道,“不是老虎,是一只怪物。” 第573章 吼,本王要吃了你 姬臻臻也不用问那怪物长什么样了。 因为那怪物顷刻间便咆哮著从石洞深处冲了出来。 待看清那怪物模样时,姬臻臻小嘴儿一张,有些吃惊。 这群女倀鬼口中的大王从脖子以下都是类人的身体和四肢,只是更为健硕一些。 之所以说类人,是因为像人而不是人,它的肌肤呈现一种黄绿色,上面布满了老虎一样的条纹,粗壮的双腿下,两只脚掌以及脚趾头都是反长的,双臂頎长过膝,而脖子以上,一颗脑袋肖人更肖虎,一侧是人耳,另一侧是虎耳,一个大大的黑色王字顶在额上,鼻子扭曲,嘴巴歪斜,两颗獠牙外露,十分尖锐。 总的来看,长得很是畸形。 人们常说妖怪妖怪,妖和怪时常混为一谈,但其实两者是有区別的。 物之异常为怪。这其中有一种怪便是由精或妖而来。 这些精或怪在进化为人形时失败,所以会保留一部分人类的特徵,成为不妖不人的怪物。 大概是变形失败,这些怪不光形貌上畸形异类,心理也不正常,大多数都暴虐嗜杀。 只看这洞府里堆成山一样的白骨,便知这虎怪有多残暴了。不光残暴,还贪好色,养的倀鬼都是些貌美女鬼。 虎怪一出现,那被空离揍得抱在一起的女倀鬼们顿时挺直了腰杆。 “大王,你总算出关了,您不知道,您最信任的婉姐姐背叛了您!” “呜呜,大王,您再晚一步出关,姐妹几个可就见不到你了!” “大王,您可要替我们报仇啊,那个穿白衣的臭男人居然打我的脸,您也要先毁了他那张俊脸,再吃了他!” “躲在后面那个公子人不错,倒是可以给个痛快,大王便一口咬断他脖子,再將人吃了吧。” “……” 一群鶯鶯燕燕,你一嘴我一嘴,全都是一副拥护崇拜虎怪的模样,哪有半分为虎作倀的不乐意。 胥子恆三观震裂,顿觉无地自容。方才他竟还同情这些女鬼。 女鬼李秀婉隨著虎怪的到来,魂体微微轻颤,显然是畏惧的。 她不知今日选择这位面嫩的小姑娘是对是错,但她並不后悔,因为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怕再等下去的话,她会变得跟这群女鬼一样,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怪物”。 与其如此,不如赌一把。 “吼——”虎怪朝李秀婉怒吼一声,用一种沙哑的嗓音道:“本王这么信任你,你竟敢背叛本王,本王要吃了你!” 李秀婉怕极反笑,“大王可是忘了,我早就被你吃了!这一缕残魂你若想要,也得看你能不能打过这两位天师!” 空离:嗯?两位? 空离没想到自己竟也成了这女鬼眼里的天师,一时有种颇为新奇的感觉。 姬臻臻则瞥了这什么婉的女鬼一眼。 这女鬼蛮有心眼,这个时候都不忘拉她当挡箭牌。 不过,她若真是什么善茬的话,也不可能明明耻与其他倀鬼为伍,却能不声不吭地跟她们称姐道妹这么多年,而且还混成了大姐头。 见虎怪被转移注意力,朝自己这边看来,姬臻臻忽地讥笑出声,“我还当是什么山精鬼怪,原来只是一头化形失败的虎怪。” 这一声讥笑激怒了虎怪,它咆哮著朝姬臻臻扑来,“本王要生吞活剥了你!” “小心!”空离正要推开姬臻臻上前,却反过来被姬臻臻一把推到后面,“空离,数数。” 空离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始倒数,“三……” 走上前的姬臻臻差点儿脚下打滑。 她是让空离从十倒数,而不是三二一! 不过,既然空离这么看得起她,她不露一手倒说不过去了。 原本打算十秒钟內解决掉虎怪的姬臻臻被激起了斗志,她直接双手结印,虚空画符。 在虎怪衝到眼前的一瞬间,符成。 姬臻臻两指將金符往虎怪身上轻轻一推,低喝一声,“重如泰山,压!” 符籙贴到虎怪身上的瞬间,眾人但闻扑通一声巨响。伴隨著骨头裂开的声音,在这洞府中清脆无比。 身形魁梧的虎怪竟由衝刺之姿直接双腿一屈变成了跪姿。 第574章 空离,给我揍它 洞府之中,一时静默。 先前还在虎怪面前嚶嚶嚶的一群女倀鬼此时全都目瞪口呆,可以说是原地化作了一座座沙雕。 全场最镇定之人当属空离,在一群人呆若木鸡的对比之下,他只闪了一下神的反应算得上十分淡定了。这淡定中,甚至还掺杂了那么一丝丝与荣有焉。 在场之人和鬼,谁不知,这个厉害的小天师是他的娘子。 女鬼李秀婉在震惊过后突然大笑,“哈哈哈,你这怪物也有今日!哈哈哈,苍天有眼,我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姬臻臻听著那刺耳的鬼哭声,皱眉道:“吵死了,你给我闭嘴。” 李秀婉的鬼叫声戛然而止,她有些畏惧地看了姬臻臻一眼后,乖乖闭上了嘴巴,与方才癲狂囂张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胥子恆即將出口的讚嘆声也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安静地当一个背景墙。 刚才他替女鬼求情已经惹得姬娘子不高兴了,他还是別说话了,免得又惹她不高兴。 女倀鬼们重新抱成了一团,方才是看空离的目光带著畏惧,此时则用更畏惧加惊恐的目光看姬臻臻。 原以为那白衣美男子已经很厉害,赤手空拳便能揍得她们没有反击之力,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牲畜无害的小姑娘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怕,太可怕了! 她们眼中无所不能的大王居然只一个照面就败了,还败得如此狼狈。 金符打过来的瞬间,虎怪宛若被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在了肩上,那巨山一般的怪力压得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便跪倒在地,双膝与地面接触之处都裂开了蛛网般的裂缝。 隨即,那双肩不堪重负地缓缓下压,最终,虎怪整个扑倒在地,只能愤怒地瞪著姬臻臻,不甘地嘶吼连连。 “这么有精神,看来还是压得不够狠。”姬臻臻微微一笑,念出一串符咒。 符咒落,这一次虎怪连扬起的头颅都垂了下来,在原地气喘吁吁。 “什么来歷,作恶多久,吃了多少人,都从实招来吧。你若不想说也行,我这就送你上西天,放心,我定不让这么快就咽气,允你慢慢地与世长辞。” 这时,空离默契接话,“不知臻娘想要多慢?” 姬臻臻眼睛弯了弯,笑得十分可爱,“那就看离郎你的刀工了,咱一次割一刀肉,割个几千刀如何?在割完之前,你可千万別让这虎怪死了,哪怕只留著一口气也行。” 身后胥子恆倒吸一口凉气。 这对夫妇谈起这千刀万剐之酷刑,竟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有那么一瞬间,胥子恆觉得眼前这俩活人比什么倀鬼和虎怪更可怕。 虎怪挣脱不开,一双虎瞳骤然猩红,“你们以为本王吞了那么多生魂是白吞的吗?见过本王真面目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成为本王的腹中餐,桀桀桀……” 虎怪大笑间,魁梧的身躯开始膨胀,黄黑色的肌肤上黑筋暴起,然后鼓起了一个个的肉包。 没多久,一阵阵的鬼哭狼嚎声从这些肉包內传了出来。 肉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伸展,竟变成了无数条臂膀,臂膀一头全都是带著倒刺的锋锐虎爪! 虎有四爪便已是森林之王,更別说这虎怪如今满身都是新长出的虎爪。 “嘖,现在更丑了。”姬臻臻评论了一句。 虎怪大怒。 眼瞅著虎怪身上的金符就要被这一瞬间暴涨的阴气给衝散,隨时都要暴起,姬臻臻神色从容地从隨身小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籙,轻飘飘地扔了出去。 符籙一出,虎怪身上的无数条虎爪竟迅速膨胀变大,直至某个顶点时砰一声炸开。 想像中血肉模糊的画面没有出现,那暴涨的虎爪內竟没有血肉,而是一团团怨气所凝结的黑雾。 黑雾四散,姬臻臻打开一枚小巧的玉葫芦盖子,將那黑雾尽收其中。 隨即,姬臻臻一脚踩在虎怪脑壳上,暴怒道:“桀桀桀你妹啊,姑奶奶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你非要作妖!空离,给我揍它!” 第575章 走吧,阴差该来了 被小娘子如此呼来喝去,空离也不觉得恼怒,反倒挺受用。 若是尘霜等人看到,定要在心里吐槽一句:公子,你醒醒,小主母不是在跟你打情骂俏,她只是需要你帮她干体力活啊! 虎怪在被空离一通暴揍之后,彻底没脾气了。 一向是自己玩弄別人,看著別人跪地求饶的虎怪此时此刻也体验到了疼痛畏惧的滋味儿。 他觉得如此荒谬。从前有很多人想灭了他,这其中有成群结队的村民,也有村民请来的真道士。可最终无一不是以这些人被他吃肉吞魂而结束。 这让他愈发的狂妄自大。 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如此年轻,却能用不到三招便制服他,甚至连他的杀手鐧都轻易破除。 虎怪终於怕了。 “大师饶命!小妖日后愿意为仆为奴侍奉大师!” 姬臻臻及时打断,“你算哪门子小妖,小怪还差不多。” 虎怪屈辱改口道:“大师说得对,小怪我怎能跟真正的虎妖相提並论。大师,您若能放了小怪,金银珠宝,权势美……美男,小的都能满足大师!” 空离听到前面还有些心动,甚至起了要不要劝姬八娘留下这虎怪的念头,然而美男两字一出,他的脸就黑了,嘴角勾起,笑得有些瘮人,“当著我的面,你要给我家娘子找什么?” 虎怪连忙改口,“找美人,为奴为婢的美人!” 这下换姬臻臻笑得危险,“给我找这么多美人做什么?你是见我跟夫君感情太好,找一堆美人来离间我二人感情么?这男人见不著就算了,若是见著了,有了犯罪的机会,谁知会不会背著我偷吃。” 空离:…… 空离一时不知这是姬八娘在故意为难虎怪,还是在藉机敲打他。 虎怪本就长得有些扭曲的脸那是更扭曲了。 这对狗男女欺虎太甚! “那就不要美人了,大师想要什么,小的都能想办法给大师弄来!”虎怪忍著怒气,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態。 “好啊,我要金山银山,现在,立马,马上。”姬臻臻道。 虎怪眼中掠过精光,立即道:“不敢隱瞒大师,此处只是本……小怪的闭关之所,小怪真正老巢並非在此,老巢內有小怪积攒百年的財富,金山银山、珠宝玉石,各种宝物应有尽有,只要大师肯放过小怪,小怪便带大师前往老巢,所有宝物拱手相让!” 姬臻臻目光微动,道:“难怪四海鏢局的人常年走这条路线,却並未遇到过什么虎怪,敢情这里只是你的临时歇脚处。我说你可真是牛逼,闭个关都要把这群女鬼带上。” 虎怪乾笑解释,“她们是小怪的鬼仆,不能离小怪太远,小怪不得已才带上她们的。” 姬臻臻扭头看向女倀鬼们,“这虎怪说的可是真的?这样吧,你们把自己知道的关於虎怪的事情都说给我听,我若是满意了,便放你们一码如何?” 女倀鬼们本就对她畏惧不已,此时又听到她承诺给一条“活路”,哪敢隱瞒。 於是,不久前还对虎怪尊崇不已的倀鬼们一个个都变了张脸,爭先恐后地將虎怪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透了个一乾二净。 “吼——你们这些贱人!”虎怪大怒。 姬臻臻一脚踩他脑袋顶,將那些怒吼声踩进了土里。 得知虎怪吃了已有数百人之后,姬臻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文,不待那虎怪再求饶爭辩,一掌朝那虎怪脑门劈下。 眨眼间,虎怪便断了气,彻底瘫在了地上。 姬臻臻神情冷漠。她寻常不下死手,可这虎怪触碰了她的底线。 金银珠宝?忠心奴僕?她何时缺过这些。 女倀鬼们嚇得尖叫出声,一个个跪地求饶。 李秀婉冷笑出声,“大师,你可千万不要信她们被逼无奈的话,她们同那虎怪一样残忍嗜血,每次都看乐子一般看著那些百姓求饶挣扎,那些猎物死前越恐惧,她们就越高兴。若非如此,这虎怪又为何独独留下她们?因为那些有良心的早就被虎怪连同魂魄一併吞了!” 一只女倀鬼大骂道:“李秀婉,別说的你多乾净一样,你不也同我们狼狈为奸!” 另一只女倀鬼也怒道:“你这忘恩负义的贱人!当初大王吃了你的血肉之后嫌你长得不够好看还欲吞了你的魂,是我替你求情,大王才留下了你。” 李秀婉猩红的眼死死盯著这只女鬼,“你不过是觉得我清高倔强,想我变成跟你们一样的烂泥罢了!如你所愿,我不仅留下来了,我还成了你们当中力量最强的,便是你也不得不屈於我之下,哈哈哈……” 李秀婉凭一己之力將自己变成了公敌,所有女倀鬼皆对她破口大骂。 姬臻臻並没有兴致听她们泼妇骂街,將李秀婉扔入《鬼居》后,剩下的倀鬼被她捆在了一起,隨即她甩开一张符籙,两指將符籙搓成一堆符灰,再將一根自製的香插在了符灰堆上。 末了,从兜兜里取出几张用灵气蕴养过的金纸叠了几个金元宝,放在了香前。 待香点燃,姬臻臻对空离道:“走吧,一会儿阴差便该来了。” 空离意识应了一声,但下一瞬便双目微睁,“你说谁要来?” 第576章 阴差勾魂,閒人避让 “姬娘子她说,阴差马上就要来了。”身后已经被遗忘的胥子恆收回了张大的嘴巴和落在香菸上的目光,回答了空离的问题。 虽然胥子恆口齿清晰,但他的表情却是茫然震惊的。 这年头遇到什么虎怪和倀鬼就算了,怎么连阴差都能这么轻易见到? 不,应该说是姬娘子能轻易见到。 万万没想到,看上去柔弱无害的姬娘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胥子恆脑中灵光一闪,对於自己的新书突然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以前写书从不涉及妖魔鬼怪,但现在,他有了源源不断的关於人鬼故事的创作灵感! 姬臻臻將空离这副惊讶的样子收入眼底,不禁嘖了一声,“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召了阴差前来勾魂。阴差勾魂,閒人退避,我们自然是先走一步为好。” 空离:…… 哪个大活人听到阴差二字会不惊讶?毕竟这东西,人活著时见不到,唯有死了才见得到。 不过,他情绪如此外露,这其中也有他將姬八娘归为自己人,心態更为放鬆的缘故。 “是我失態,给臻娘丟脸了。”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 胥子恆连忙用袖子遮了遮自己的脸,他觉得这两人很可能是在打情骂俏,明明他刚才的反应才更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种事很难维持镇定啊,没见那群被捆著的女倀鬼震惊得连求饶声都没了么? 此时的女倀鬼们的確震惊极了。极度震惊之外又有一种无所適从的茫然之感。 阴差?是她们以为的那个阴差吗? 没有人生来就是恶,她们变成如今这为虎作倀的倀鬼,跟著那虎怪无恶不作,也仅仅是因为想“活著”。 而想继续以灵魂状態存活在这世上,她们便只有討好虎怪这一条路,因为她们灵魂被困於此处,终其鬼生都是虎怪的鬼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生前残留的那一些人类该有的良知在为恶中一点点散去,她们变成了纯粹的恶。 可如今,她们似乎有了第二条路。 她们终於能够离开这只困了她们多年的虎怪,她们重获自由! 姬臻臻目光扫过倀鬼们,一眼便看穿了她们在想什么,语气淡漠地道:“方才你们表现得不错,我说话算话,放你们一码,一会儿阴差会带你们回地府。” 倀鬼们激动不已。 “多谢小天师开恩!多谢小天师开恩!” 空离扫了一眼黑心糯米糰,心道:这哪里是放了倀鬼一码,这明明是送她们去十八层地狱受刑。 等这群倀鬼到了地府,便会知道为虎作倀的这段日子是她们鬼生最美妙的回忆。 做了恶的人,死后下地府是要去十八层地狱受刑的,那画面他听姬八娘描述过,光是想像便觉得生不如死。 空离思及自己这辈子杀过的人,神情淡定从容,突然觉得……嗯,再多杀一点儿也没关係。 “普通人见了阴差没啥好事,我们赶紧离开吧。”姬臻臻道,表情微肃。 胥子恆这个外行人自然无不应是。 离开前,空离回头看了眼那香菸雾飘向的方向,发现其中一缕竟是朝地底的。 他还真有些好奇,那些鬼怪戏文里的阴差长什么样子。不过阴差是死人见的,於活人而言,晦气至极,若是见了说不准要折寿,这好奇心还是不要有的为好。 “等等,我们如何离开此地,这齣口在何处?”胥子恆疑惑出声。 他记得他们三人是从那陷阱一样的土坑里塌落下来的,可如今抬头望去,这洞府並无什么连接地面的通道。 然而胥子恆话音刚落,就见那面容稚嫩的小娘子突然一把抓住了他胳膊,他下意识扫过跟他待遇不同是被抱著腰的离公子,还不及他多问什么,便在对方一个“果然如此”的淡定眼神之后瞎了眼。 哦,不是瞎眼,是眼前一黑。 与之同时,一股土腥味儿扑鼻而来。 只须臾,眼前便又从瞎眼一样的纯黑变成了丛林里有星光笼罩的黑夜。 等双脚落地,胥子恆缓缓调头,颤颤巍巍地问道:“所以先前我没看错,你二人就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吧?” “是的呀。”姬臻臻微微一笑,纯善无害。 胥子恆张了张嘴,突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第577章 这天师,何方来歷 在胥子恆即將与地面亲密接触之时,空离及时伸手揪住了他的腰带,耷拉著眼瞥了一眼,“不就钻个地,他怎么嚇晕过去了?” 姬臻臻乐了,“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反射弧比较长?哦,就是反应比较迟钝。” 於普通人而言,光是那虎怪的模样便十分嚇人,尤其是虎怪使出的那杀手鐧,一个本就奇形怪状的怪物,还突然长出那么多爪子,变成了个千手怪物。后来又是阴差又是土遁的,更是双重衝击。 事实上胥子恆能坚持到现在才晕倒,已经出乎姬臻臻的意料了。 “离郎,人你背著。”姬臻臻道。 空离的眼里掠过一抹嫌弃之情,试图挣扎,“臻娘,我的后背是你一个人的,不想背別人。” 姬臻臻红了红小脸蛋,觉得这小情话深得她意,虽然这很有可能是空离的推脱之词,但她还是给了个建议,“那不然扛著或是拖著?” 空离反过来建议道:“不然你变个纸马出来,將他丟到马背上?” “我们还要回破庙,骑纸马不合適。” 空离嘆气妥协,粗暴地一把拎起胥子恆的后衣领扔到了肩上,就跟扛个破麻袋似的。 这时,姬臻臻突然看向远方,“鬼差来了,走。” 空离微讶:“这么快?他们莫非真住在咱们地底下?” 姬臻臻:“……你就当他们住地底下吧。” “臻娘,你之前说阴差,此时又说鬼差,莫非两者不同?” “一般来讲两者差不多,但若细究,阴差范围更广。鬼差勾魂,可帮地府勾魂的並不止阴间的鬼差,阳间也有勾魂使。行了,再磨磨嘰嘰的话,你便留下来跟地府来的鬼差作伴吧。” “……” 两人刚刚离开不久,两个脸色青白的鬼差便出现在了虎怪的洞府之內。 鬼差矜持地狠狠吸了吸那供奉的香菸,一脸陶醉。 其中一鬼差纳罕道:“不知是人间哪个大师制的香,味道竟如此可口,吃完整只鬼都觉得神清气爽。” 另一鬼差已经激动到魂体都微微扭曲起来,“不仅如此,这香还有增强法力之奇效,不是简单的供香,恐怕是哪个隱姓埋名的高级天师亲手所制!” 两鬼差討论完香的来歷之后,目光落在那金纸所制的金元宝上,神情又是一震。 “这金元宝分量足,成色好,周身縈绕著纯正的天地灵气,甚至还掺杂了一抹功德金光,这位天师绝非普通人!” 震惊过后,两只鬼差一脸不解。 “你再看看,这天师可有留下名讳。” “看过了,的確没有。” “只是叫我们勾魂,便如此厚礼?” “对啊,也不知这天师何方来歷,出手竟如此阔绰。不过是勾几只孤魂野鬼,算不得什么大事,何须如此。” 地府鬼差数量有限,按照地府的规矩,鬼差只勾正常死亡的鬼魂,其他非正常死亡,也就是寿数未到却意外死亡的鬼魂,他们无法准確定位到这部分鬼魂的位置,所以不能及时勾魂。 但生前执念尽消者,自可寻到前往地府的黄泉路,无需他们特意来勾魂,而那些执念未消不愿去往地府的鬼,只要没有变成厉鬼为害人间,鬼差一般是不管的。 像是倀鬼这类葬身野兽腹中所化的鬼,便属於横死之鬼,鬼差不会来勾魂。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不愿意做这种事,在人间为恶的鬼,他们若能带回地府受刑,也算是立功一件。 两个鬼差只是鬼吏下面的小嘍囉,凭他们的道行还看不出这群倀鬼身上罪孽深浅,但一般为虎作倀的倀鬼,那都是有人命在身的,都要去十八层地狱受刑。 这位天师不仅送了一根美味绝伦的香和几锭鬼界用的金元宝,还白送他们这样的立功机会,而且还不留名,没有丝毫攀扯交情的意思。 这种天大的好事居然叫他们两个遇到了! 两只鬼差对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伸出鬼爪,將金元宝对半分了。 等回到地府之后,此等好事绝不能隨意宣扬。 一来那天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对方视此为小事一桩,不欲闹得鬼尽皆知。 二来他们吃了人家的香,拿了人家的金元宝,虽说这可能只是那天师的犒劳费,但落在其他鬼眼里,难免被扣上一个他们收受贿赂的帽子。 鬼差用勾魂索將倀鬼们串了起来,吃了上等好香又拿了沉甸甸的金元宝,干活都变得精神百倍。 女倀鬼们因畏惧鬼差威压,一个个静若鵪鶉,其中一个没忍住,怯生生地问道:“阴差大人,不知我们去了地府之后何时才能够投胎?” 鬼差冷漠无情地道:“想什么好事?你们所有倀鬼皆有人命在身,先去十八层地狱服刑,投胎轮迴还轮不到你们!” 倀鬼们傻了。 “阴差大人明鑑,我们生前都未害过人,是死后迫於那虎怪淫威才被逼作恶的啊!” “生前功过由判官评判,死后功过自然也有鬼吏评判,你们妄想逃脱罪责,那是做梦。行了,都闭嘴,一个跟好一个,別掉队。” 倀鬼们恐惧、不甘。 “我们都是被逼的,凭什么?” “我不要去地府!我不要去十八层地狱受刑!” “既然要抓我们,那你们把李秀婉那个贱人也抓来!她被那个小天师带走了。” 两个鬼差直接將这尖叫的女鬼封了口。 第578章 离公子,这是五百两 等胥子恆一觉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先前离开的破庙里,天也蒙蒙亮了。 不知那姬娘子和离公子是怎么同鏢师们解释的,鏢师们神情如常,不见丝毫惊恐之色,就连昨夜亲眼看到他们被女鬼拽入地底的副鏢头也无任何异样,仿佛昨夜发生的一些都只是他一个人做的梦。 胥子恆正要开口询问,正巧这时,那姬小娘子朝他看了一眼。 只一个对眼,胥子恆便知,不是假的!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亲身经歷过的!只是不知姬娘子和她夫郎跟其他人说了什么,竟让所有人都揭过了这件事。 趁著鏢局的鏢师们整理行囊的时候,胥子恆朝姬臻臻和空离这边摸了过来。 “你们是怎么解释的?”他真是好奇死了。 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去问王老哥,我没睡够,想再打个盹儿。” 片刻后,从副鏢头那里打探清楚的胥子恆朝姬臻臻投去了一个“这种事情你也能编得出来不愧是你”的佩服眼神。 副鏢头王哥已不知第多少次感慨,“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如此稀奇古怪的虫子,人被蛰了一下便能產生幻觉……” 姬臻臻编了个故事,求救的妇人是真的,不过他们救妇人时被一种飞虫给蛰了,之后他们看到的事情便都是毒素影响下產生的幻觉。 不同的是,姬臻臻空离还有胥子恆三人被蛰得不轻,陷入幻境中,久久困於原地不得离去,而副鏢头被蛰得轻,所以成功找到了回破庙的路。 这个姬臻臻称之为美好谎言的故事,副鏢头信了。 副鏢头为人仗义,当时仓惶之下回到破庙之后,打算多带几人再去那土坑附近看看,只是当时总鏢头有些迟疑。 谁知就两人僵持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副鏢头口里被鬼捉走的三人便自己回来了。 正是因为三人回来得快,所以姬臻臻编造的那蛰一下就能產生幻觉的虫子才让副鏢头深信不疑。 毕竟,若真是被鬼抓走了,就算跟鬼抗爭,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逃脱。 更何况,事后他还在自己的脖颈处看到了一个疑似被那飞虫蛰后鼓起的小包。 副鏢头这个当事人都信了,其他鏢师就更容易相信了,毕竟他们走鏢这么多趟,怪事是有过,但在这条路上从未遇到过什么女鬼。 听完来龙去脉的胥子恆对姬臻臻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最佩服的还是昨夜在那虎怪洞府里,她展露的那一手。 这娇小玲瓏的小姑娘看著还是在要吃的年龄,才一招就打败了那壮硕丑陋的虎怪!更要命的是,居然连勾魂阴差都能招来,不止这些,她竟还能带著两个大活人一起土遁? 要不是胥子恆確定这两人跟自己一样,他真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跟那些女倀鬼一样的非人东西了。 等鏢队收拾好之后,眾人出发,前往了并州的古乐城。 古乐城城门虽不及燕京城的高大巍峨,人口也不及燕京多,但因邻近燕京,是军事要地,经济也颇为繁荣。 姬臻臻在破庙將就了一晚,根本没休息好,这下终於可以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再找个舒坦的客栈歇歇脚了。 “王鏢头,胥公子,咱们就此別过。”姬臻臻朝几人抱拳,过了一把江湖客的癮儿。 “姬娘子,离公子留步!我已经跟鏢队解除了僱佣关係,后面的路能不能与你们同行?”胥子恆两眼亮得让姬臻臻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等姬臻臻拒绝,空离便拢了下眉,淡淡道:“我二人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带閒人。” “我不当閒人,离公子和姬娘子只当带了个隨从,我给你们赶车驾马、端茶倒水,不管你们去何处,这一路上的打尖住宿等一应开销胥某全包了!” 胥子恆本就生得斯文俊秀,此时更是一副哪怕我被你们卖了也愿意帮你们数钱的好欺负模样儿。 姬臻臻: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儿。 胥子恆朝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恨不得掏出自己那颗真挚诚恳的心。 姬臻臻:…… 感谢她人美心善吧,不然她就把这送上门的傻子转手卖了。 胥子恆被姬臻臻露的那一手震撼到了,说什么都要赖上这二人。 不光姬臻臻,空离昨晚赤手暴揍女鬼的那一幕也深入人心。 胥子恆虽不会武功,但也能瞧出来,离公子是个武林高手! 这夫妻俩,一个可以对付坏人,一个可以对付恶鬼,比鏢局的那群鏢师更可靠。 他路上之所以跟著鏢局的人,是因为他觉得跟著这群鏢师能开阔眼界,但现在,他觉得没有比跟著这两人更能长见识的了! “胥公子还是不要胡搅蛮缠了,我二人赶时间,岂能带一个累赘在身上。”空离冷眼瞥来。 读书人多清高,听了这不客气的话,大多都会拂袖离去,但胥子恆不是,他朝空离露出个憨笑,然后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张银票,双手奉上,“离公子,这是五百两,就当我钱雇你二人护鏢如何?” 空离:…… 呵,他看著像掉进钱眼的人吗? 第579章 八卦,採花贼大案 事实证明,空离还真是。 因为他心里刚刚吐槽完,便伸手接了胥子恆的银票,身体相当之诚实。 不得不说,胥子恆这五百两完美戳在了空离的心巴上。 虽然姬八娘时不时就拿钱在空离跟前晃,又是大额银票又是金元宝银元宝地往他身上砸,但谁会嫌钱多呢,尤其是他这种根本攒不住钱的穷光蛋。 隨手带个人的功夫便能挣上五百两,这钱就跟送他的一样,这个钱他若不挣,他就不是空·穷酸·离了。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空离捏著银票的手上,板著一张稚气小圆脸,“呵呵噠,你不是说他是累赘吗?” 还有这胥公子怎么回事,隨隨便便就是五百两银票往外砸,看面相也不是个败家子,怎么这么能败钱?虽说其家境富裕,但坐吃山空,就他写书挣的那点儿钱完全不够他造的,还得靠家里。 姬臻臻自己钱也厉害,光是在空离身上的钱都不知道砸出去多少,但她挣得更多。 空离將银票折了两折,嘴角噙著一抹极其好看的淡笑,但说出的话与之气质极不相符,“的確是累赘,但依你我的本事,带上这么个累赘也不妨碍什么,这五百两银子我先保管著,回头分一半给你。”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我差你这仨瓜俩枣?” 胥子恆:…… 什么时候二百五十两也成仨瓜俩枣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空离闻言道:“既如此,这仨瓜俩枣我就不分你了,回头我买东西送你。” 姬臻臻听了也没当回事,她又不差什么。 “你收了钱,这人你来管,我是不会管的。”姬臻臻事先说好。 空离对此没有异议。 別说胥子恆是个活人,能自己走路,就算是个死人,他也能轻鬆將人扛到目的地,就是那画面不怎么好看而已。 空离是被那五百两银子戳中了心巴,而姬臻臻之所以鬆口带著胥子恆,一来是因为这人虽然略圣父了一点儿,但他有一颗难得的赤诚之心,二来此人已经见过她和空离的本事,就算后面再发生点儿什么,也不至於大惊小怪了。 不过姬臻臻的態度很快就从可有可无变成了十分满意。 胥子恆的办事能力居然十分不错,帮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姬臻臻擅长与人交流,可这不代表她就喜欢跟人打交道,胥子恆虽是个读书人,但因家里是做生意的,他閒暇时候也会帮衬一二,所以生意经他懂,三教九流他也打过交道。 他也就长得像个读书人,身上並没有许多读书人身上的清高,即便偶尔散发一点儿圣父之光,以及偶尔冒点儿呆气出来,也算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胥子恆很快打听到了古乐城最有名的酒店和最好的客栈,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一切。 大吃一顿自然是要的,但姬臻臻没让胥子恆出这个钱,人家事先给了保鏢费,现在给她跑腿当小弟又出了力,再让他这钱说不过去。 酒楼很大,几乎客满,包间是没有了,三人便在一楼大堂吃。 虽然环境嘈杂了一些,但胜在热闹,还能顺便听点儿八卦。 谁知这一听可不得了了,还真叫姬臻臻听到了一件闹得满城风雨的採贼大案。 古乐城七日前出了一起採贼案,一开始这案子並未归案,只是一桩香艷而惨烈的后宅八卦。 说是哪条街上的一户殷实人家,娶了个门当户对的美娇娘,然而洞房夜当晚,新郎官入洞房后却发现自己的新娘子衣衫凌乱,竟已提前失了贞! 若是被人凌辱也就罢了,可新娘子面色红润,没有丝毫被人胁迫的样子,分明是公然与野男人苟合,给他戴绿帽子。 新郎官如何能忍,勃然大怒之下,当晚就一封休书扔给了那新娘子。 那新娘子哭闹不止,看他宛若看负心郎,口口声声道是新郎官前一刻与她洞了房,怎能吃干抹净后却不认,新郎官自然不认,因为他一直在前院招待客人,並未回新房,这件事宾客都可作证。 新娘子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无人信她,回娘家当天就上吊自杀了,死前留下一封血书,声称自己没有说谎,是新郎官辱她负她。 那新郎官有满座宾客作证,但新娘子一封血书却又不似作假。 事发之后,百姓们就这对新人究竟谁在说谎议论纷纷,直到古乐城再一次发生了同样的事。 第580章 臻娘,你生气了 在那三天后,又是一个黄道吉日,这一日古乐城內有足足三对新人成亲。 而诡异的是,这三对新人都上演了同样的闹剧—— 新娘子提前被人破了身,还都是刚刚破完身还衣衫凌乱的时候,新郎官推门而入,当场发现自己被绿,狂怒,新娘子却一脸茫然,说说跟她温存的人正是新郎官。 等到这事儿传开,百姓们这才意识到,此事怕是有猫腻。 定是那会易容术的採贼提前易容成了新郎官的样子,然后在洞房烛夜將新娘子给采了! 不仅如此,这採贼还不止一个。 古乐城是离燕京最近的一个府城,虽不及燕京大,却也不小了。而这三对新人正巧在东西南三个方位,若是同一个採贼,根本来不及。 专在新娘子与新郎官洞房的前一刻玷污新娘子的清白,这採贼不仅淫邪下流,还十分恶毒。 因为此案前所未有,性质恶劣,一时之间在古乐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古乐城的知府大人震怒不已,命人彻查此事。 说来也巧,这位知府大人的千金也要出嫁了,时间正是今日。 嫁娶的日子是一早就定好的,但若想更改也不是不行,但知府势要捉拿採贼,便直接用自己女儿和女婿的婚事做笼,想引採贼前来,到时候再来个瓮中捉鱉。 此时酒楼里的客人们,此时谈论最多的便是今日这知府千金大婚上,採贼会不会出现,而知府大人又能不能將採贼抓拿归案。 “难怪这古乐城进城容易出城难。”胥子恆嘀咕一句。 今早进城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城內要出城的百姓排成了两条长长的队伍,全都在接受盘问,相较之下,他们进城的时候,城门守卫只简单问了几句便放他们入了城。 现在他知道为何了,原来是这古乐城出了採贼,而知府大人怕那採贼跑了。 姬臻臻微微皱了下眉。 “臻娘可是不认可知府的做法?”空离问,目光落在她不自觉绷紧的小脸上。 姬臻臻忽而抬眸,神情有一瞬间的冷锐,“这些人都在夸知府大人,若离郎是这知府,会怎么做?” 空离微顿,遵从本心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应该会做出跟他一样的抉择。” 姬臻臻頷首,神情不见喜怒,“我懂,身为一地知府,有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他不能退缩和胆怯,否则有损威严,不利於他对古乐城的管制,也会令敌人更加猖狂,但是,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哪怕他做了万全准备,可任何环节都有出紕漏的可能,一个不慎,他会害了她女儿一辈子。” “臻娘,你生气了?”空离问。 姬臻臻瞥他一眼,“没有,我不知道这古乐城知府,更不认识这知府千金,他们想做什么关我何事,我为何要生气?” “你生气了。”空离语气肯定。 姬臻臻正要说什么,却在这时酒楼里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一个靠窗的客人忽地兴奋扬声道:“来了来了!新郎官的迎亲队又绕回来了!快看快看,那便是林家大公子,生得那叫一表人才。” “林家是咱古乐城的第一氏族,也是并州数一数二的百年世家,这林公子是林家直系嫡长子,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据说学问做得极佳,今年秋闈便能中举,成为举人老爷,不出意外,明年春闈还会成为一甲进士。若非如此,知府大人也不会选中他做乘龙快婿了。” “林家戒卫森严,知府又派了人过去,新娘子身边还有贴身侍女不离身,这次那採贼不来就罢了,若是敢来,定会被知府大人和林家守卫联手捉拿归案!” 婚礼都是晨迎昏行,早晨的时候,新郎官这方带著迎亲队去新娘子家中迎娶新娘,到了黄昏的时候两人再行礼。 不过新郎官接走新娘后並不会马上回到家中,而是会带著载了新娘子的轿在城里游行几条街。 林家这迎亲队便是在古乐城里最热闹的几条街上游行,此时正是迎亲队游行得差不多,准备回林府的时候。 这酒楼建在古乐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迎亲队自然会经过此处。 姬臻臻本来也想去凑个热闹,但见酒楼大门以及几个窗口处都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总归就是个穿著大红喜袍的俊俏郎君,再俊也没有空离俊。 然而,就在迎亲队路经酒楼门口之际,姬臻臻察觉到了什么,眸子陡然一抬,双目微沉。 第581章 这新郎,有两个头 原本不欲凑这热闹的姬臻臻只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离,“离郎,把我举高高,我要看那新郎官。” “什么?”空离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臻臻眼睛朝他一斜,“不都说这新郎官长得一表人才么,我看看那新郎官长得有多俊。离郎不会吃醋了吧?” 空离:…… 空离觉得挺好笑。 吃醋为何物? 再者,就算长得俊,还能有他俊? 空离不是自恋,而是自信。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这一张皮囊有多出眾,这张脸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便利。 不说別的,只说当时还是个小不点儿的姬八娘,不正是因为她看上了这张脸,他才成了镇国公府的赘婿? 沉默几息,空离便付诸了行动。 他一把提起姬臻臻牌大糯米糰,双手轻轻一拋,便將人高举而起,然后托在了自己的臂膀上。 空离本就頎长挺拔,姬臻臻又是坐在他臂膀上,按理说,视线完全可以越过人群看到街道上的景象,奈何那新郎官骑著高头大马,姬臻臻还是觉得不够高。 於是姬臻臻往自个儿身上贴了一张轻如鸿毛符,忽地往高一跃。 因重量陡然从有到无,空离倏然一怔,只这一怔愣的功夫,某人便已胆大包天地骑在了他……头上。 空离:! 空离黑沉著一张脸,咬牙切齿:姬、八、娘。 某不怕死的糯米糰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道:“现在高是够高了,但是不够近,离郎,快快!咱往前挤一挤!” 空离虽脸色黑沉,却无丝毫戾气,他只是臭著脸用內力不著痕跡地震开了人群,再臭著脸不著痕跡地挤到了酒楼门口那堵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肉墙的最前面,確保让某个骑在他头上的小娘子能一览无余。 要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甚至能够腾空飞起,让骑在他头上撒野的小娘子眼前视野更为开阔。 此时的姬臻臻托便宜夫君的福,已经能够將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的那林家大公子看得一清二楚。 的確是个颇为俊朗的新郎官。加之身穿喜庆大红袍,瞧著便更为英气了。 空离如今与她默契更甚,低声问道:“臻娘,此人有何不妥?” 姬臻臻將新郎官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后,目光最终落在地上,並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提点了一句,“你看这新郎官的影子。” 空离听到影子二字,下意识就想到了红顏骷髏林娇儿,那林娇儿因为不是人,即便可以用妖术迷惑普通人的眼睛,可一旦妖法失效或者变弱,她便会原形毕露,投在地上的人影也变成一具骷髏影。 可眼下,空离仔细观察那新郎官的影子,怎么看都是一抹人影,並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姬臻臻突然又道了句:“你盯著地上的影子不要错眼。” 不等空离问什么,骑在他脖子上的姬臻臻突然朝那已经离开酒楼门口继续往前的新郎官尖叫出声,“新郎官看这里啊啊啊!你长得真他娘的高大俊美啊啊啊——” 这一连串的尖叫声,別说那新郎官了,连空离都被嚇了一跳,差点儿没把她一把丟出去。 疯癲的尖叫一出,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倏然回头,周围一片看热闹的人也纷纷投来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 就在此时,因为得到姬臻臻事先叮嘱並未將视线从那影子上离开的空离终於发现了异样! 新郎官转头时,地上的人影自然也会隨之变化,不成想,在那脑袋影子突然往后一转之际,那后偏的脑袋处竟还有个脑袋留在了原地! 虽然那多出来的脑袋宛若被什么烫著了一般,很快便追隨新郎官的头影而去,並迅速与之融为一体,但还是没有逃过空离的眼睛。 这新郎官落在地上的影子竟有两颗头! 第582章 影鬼,採花贼 新郎官皱眉看了眼发疯的姬臻臻后,便又调转了头,队伍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 空离试图从这新郎官的影子上再找出其他异样,然而,直到这新郎官的背影远去,地上的影子也淹没在迎亲队伍之中,他都没有再从那影子上看出什么。 空离百思不得其解,问姬臻臻:“这新郎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原来的林家大公子莫非已经被这东西吃了,然后由他取而代之?” 能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应当不是只敢在夜间出没的阴鬼。是妖精? 姬臻臻却回道:“这新郎官不是什么东西,他就是那林家大公子。” 空离微微吃惊,“他若不是妖精鬼怪,为何影子会有两个头?这种情况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姬臻臻:“不是影子有两个头,而是他的影子里藏了个东西。” “影子里还能藏东西?”空离觉得自己又长了见识,“藏了何物?” 姬臻臻眼底掠过一抹疑色,语气却很肯定,“是一只影鬼。” 空离只听名字便知这是个什么东西了,应该是一种能够藏在影子里的鬼。 “有光便有影,若这影鬼如它名字这般能隱匿於人影当中,那岂非光天化日之下也能行动自如?” 姬臻臻:“影鬼的確滑不溜秋的不好抓,但还谈不上行动自如,须得两个人的影子產生交集的时候,它才能从一个人的影子转移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里。但坏就坏在,它不光能藏於人影当中,动物,建筑,一切能產生影子的东西,不管活物还是死物,都可以是它的藏身之所。” 说著,姬臻臻望了望这条热闹的街巷,因为知府千金和林家嫡长子大婚,在街道上看热闹的百姓几乎在街巷两侧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等接亲队伍走远之后,看热闹的百姓们逐渐散开,一时之间,街巷上都是来来去去的百姓。 地上人影交错,织得密密麻麻。而不光这些密集交错的人影,街巷两侧的商铺和酒楼客栈等也在地上落下大片的阴影。 “像这种人来人往的街巷,或是宾客眾多的宴会,影子隨处可见,影鬼的確能够来去自如。”姬臻臻皱了皱眉。 可问题是,影鬼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居住地? 影鬼一般棲息在深山密林中,因为密林当中都是树荫,是它们最喜欢棲息的地方。 不仅如此,影鬼还是是鬼类中赫赫有名的社恐鬼,它们一般不会靠近人类,更別说主动接近人类还害人了。 姬臻臻忽又想起了昨夜混在鏢队里起鬨的那只易容鬼,等他们回来的时候,那易容鬼已经不知去向。 “既然谁的影子都可以,这只影鬼为何独独藏在新郎官的影子里?”空离问道。 片刻的停顿后,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採贼?” 姬臻臻蹙眉,神情凝重起来,“知府千金的婚宴,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空离深吸一口气,“好,但你要不要先从我头上下来?” 胥子恆不知何时杵在了两人身后,不忍直视地道:“大庭广眾之下,你二人是不是应该收敛一些?” 姬臻臻低头看了看空离的脑袋,再瞅了瞅周围遮遮掩掩偷窥两人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有了那么一丝丝羞涩。 啊,这个像小孩儿骑马马一样的姿势的確不太適合出现在公眾场合。 胥子恆摇头嘆道:“你说你俩看热闹就罢了,还偏生挡了后面看热闹的百姓,方才有人骂骂咧咧的,你二人莫非都没听到?” 姬臻臻和空离:…… 冲在人群最前端,还要来个人骑人,把后面的人遮挡得死死的,那確实不太厚道。 不过方才他们关注点在那新郎官身上,是真没注意后面骂骂咧咧的声音。 姬臻臻立马从空离身上跳了下来,再次环视一周。 虽然……但她怎么觉得这些人更像是在看空离呢? 姬臻臻小脸儿顿时一垮,呵呵噠,就是在看空离这个蓝顏祸水吧。 长得好看的人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別说空离穿了一身朴素白衣,虽然低调,但气质出尘。 於无人之处,那是謫仙落人间,於人烟处,宽肩窄腰,身姿頎长,尽显风流。 姬臻臻日日对著这张脸,已经免疫了,可別人没有啊,別人那是初见之下惊为天人。 看吧看吧,再看也都是她的。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脸,发话道:“我们去林府。” “为何去林府?咱们不去客栈歇息了?”胥子恆诧异。 不是说大吃一顿后去客栈歇息,歇息够了便启程离开古乐城?客栈他都安排好了。 姬臻臻看他一眼,言简意賅,“去抓採贼。” 第583章 这鬼,恐怕是想采元阴 姬臻臻原本是不管这閒事的,毕竟抓贼是官府的事情,何况这一次有本地最大的世家相助。 可现在,这採贼极有可能就是那只藏在新郎官人影里的影鬼。 既然不是人的话,那她便要插手了。毕竟,这些非人的妖精鬼怪,普通人奈何不得。 最重要的是—— 姬臻臻微微沉眸,她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一个无辜少女被这些脏东西采走元阴,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毁其清誉。 没错,姬臻臻已经確定这只影鬼是衝著女子的元阴去的,如果影鬼就是那採贼的话。 听百姓的意思,这些新娘子们除了失去清白之身,並没有受到其他伤害,若吸人精气,新娘子必定折损寿数,容貌也会一夜之间变得苍老,。 鬼诱人欢好,却不伤及人命,还专挑清白之身,看来看去,便只剩采人元阴这种可能。 可姬臻臻纳闷,为何影鬼会干这种行当。 身为鬼中社恐的影鬼不仅主动接近人群,还专挑结婚当日的新娘子下手,甚至故意挑衅新郎官,如此猥琐下流又恶劣,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难道是她看错了?那不是一只影鬼? 除了影鬼,还能什么鬼能有躲在影子里这等本事? 姬臻臻一句话说得轻鬆,胥子恆却一脸懵圈,“我们去抓採贼?” 空离淡淡扫他一眼,“我们是指我夫妇二人,跟你有何关係?你在客栈等候便是。” 胥子恆勾唇,笑得斯文俊雅,“离公子放心,胥某定不给你和姬娘子拖后腿。只是不知这採贼要如何抓?此事有官府出手,还有古乐城最大的世家鼎力相助,恐怕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 姬娘子和离公子怎么突然想到去抓採贼?莫非也是想去凑个热闹?” 方才在酒楼,他听到百姓们议论此事,无不遗憾不能亲眼看到那採贼被缉拿归案。林家此次的婚宴派头相当之大,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赴宴了,一些与林家无甚来往的富商也能七拐八绕地走关係,搞到一张请帖,为的就是凑个热闹。 “你便当我们也想凑这个热闹吧。”姬臻臻道。 胥子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凑这热闹,但怎么就篤定採贼今晚一定会去林府?” “按这採贼之前的做法来看,他喜欢挑衅、炫耀,以別人的痛苦为乐,如今知府大人、林府还有全城的百姓都等著看他落入陷阱,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挑衅,同时也给他创造了一个更大的表演舞台。若他能在眾目睽睽下得手,那將会是他最大的『功勋』,所以,你觉得这採贼会来吗?” 胥子恆听完之后,对姬臻臻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听君一席话,胥某豁然开朗,採贼一定会前来。” 不过,姬娘子的意思怎么像是这採贼只有一个? 胥子恆疑问很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对於林家这样的本地大族,参加婚宴必须持请帖才能入內。若是平时,想要混进去也不难,但今日林府守卫森严,咱们根本进不去。” “离洞房尚早,我们可以先去知府府邸。”空离道。 姬臻臻皱眉:“难道这知府大人不在林府?” 空离解释道:“他今日是送女儿出嫁的岳丈,哪有岳丈跟著一起去女婿家的?” 姬臻臻:“今日这样重要的大事,他也不去林家?” 空离挑了下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姬臻臻有些气恼。她还以为那知府大人也会去林府,毕竟要一起捉拿採贼,结果…… 风俗规矩能当饭吃吗?若他女儿真出了什么差池,这位知府大人就哭去吧! 第584章 子女宫,夫人有丧女之相 气归气,正事儿还是要乾的。 大燕以州划分国土,其下有二十九州,每个州下有府城,县城等,而并州有八个府城,古乐城因是最靠近燕京的府城,颇为富裕。 能分到这个地方做知府,这位知府大人不光得有学问,背景应该也不简单,至少在燕京城得有人脉。 然而到了地方之后,眼前的府邸却比姬臻臻想像中小上许多。也有可能是燕京城里的气派府邸看多了,对比之下才会觉得这府邸不起眼? 今日知府千金出嫁,门前掛了大红灯笼,缠了大红缎子,大门敞开,门前一片红色的爆竹碎屑,看著十分喜庆热闹。虽然新娘子已经上了轿,但仍有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从府邸门口路过,伸长脖子往门里看。 姬臻臻上前,直接对那候在大门口的门房自报家门:“我三人乃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听闻知府大人今日要捉拿採贼,愿助知府大人一臂之力。” 胥子恆:? 等等,怎么把他也算进去了?他只是个废柴啊,他不是高手。 不等那门房撵人,姬臻臻便將方才在路上隨手捡来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空离,並朝他挤了挤眼。 空离:…… 只消姬八娘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对方的肚子里在冒什么坏水。 但他觉得这个行为看上去十分的傻,並不想做。 然而,心里这般想的,手上却很配合。 空离將那石头握於掌心之中,五指合拢一收。 一颗坚硬的石头就这么被空离生生捏成了粉末。 姬臻臻和胥子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胥子恆:嘶!虽从离公子赤手空拳暴揍倀鬼便能看出是个绝顶高手,但他不知道会厉害到这种程度。这五百两得太值了! 姬臻臻:嘶!她以为空离会表演一个拳头砸碎石头,结果人直接將石头捏成了……麵粉?看来她还是低估了空离的实力。空离的內力恐怖如斯! 两人皆是如此反应,更別说那守大门的门房了。门房常年跟普通人打交道,哪见过这等高手。 震惊过后,门房急忙回復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去请示老爷和夫人!”说这话时他的腔调都变了。 若是平时,知府的府邸自然不是谁想进便能进去的,须得持请帖才能拜访,若是閒杂人等,不必主人吩咐,门房便会將人打发掉。 但今日是个喜庆日子,老爷和夫人也的確在为採贼的事情烦扰,尤其是夫人,这几日因为闹著要更改成亲的日子,和老爷吵了许久。现有如此高手毛遂自荐,老爷和夫人应该不会拒绝。 没多久,姬臻臻三人便被人请了进去。 新娘在出嫁前会有出阁宴,所以今日府中只是自己人和近亲摆几桌酒席,三人被直接请去了后宅,那位知府大人没有出面,三人只见到了知府夫人。 知府夫人应是不久前才哭过,眼睛湿润泛红,“我家老爷还在前厅待客,你们同我说是一样的,我有办法送你们去林府。不过你们当真是江湖高手,能確保那採贼有去无回?” 其实她说了谎,她家老爷一听什么江湖高手便没了好脸色,说江湖人不好管制,因为他们有江湖上的规矩,杀人报仇天经地义,官府的人若去管,那便要遭到江湖人的白眼,认为他们在多管閒事。 不仅如此,老爷认为这次作恶多端的採贼也是江湖中人。 可如今知府夫人哪管得了这些,什么都没有她宝贝女儿来得重要。 老爷那个杀千刀的,他怎么敢用他们的宝贝女儿去当诱饵! 虽说林府已经做了万全准备,老爷也將心腹派了过去,可她还是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姬臻臻目光落在她脸上,面色陡然一沉,“夫人子女宫晦暗泛青,有丧女之相。” 第585章 切记,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你说什么?”知府夫人惊得唰一下站起来。因为起身太快,一瞬间头昏目眩,旁边的婢女及时將她搀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此时的姬臻臻神色凝重。 她一开始想著能通过武林高手的身份混进林府便可,若採贼是那影鬼,她自有办法在对方作恶之前將其擒拿,但在看到这位知府夫人的面相之后,她改变主意了。 她不但要进入林府,她还要去这位新娘子身边盯著。 此事已涉及人命,不容她有丝毫差池,所以她直言不讳。 “夫人幼时在娘家的处境不太好,七岁的时候落水差点儿丧命,十岁的时候大病一场,险些没能熬过去,但自那以后处境好转。出嫁后,夫人跟知府大人恩爱和谐,日子更是越过越顺心。不过夫人在其他地方便不怎么顺利了,怀上令千金之前,夫人小產过一次,诞下令千金之后又小產了一次,五年之后才又怀上了令公子……” 知府夫人越听越心惊,当她只听到前面的时候,还以为是眼前这人提前打探了她的生平往事,然后来她面前装神弄鬼,以此坑骗她的钱財,可听到后面的那些隱秘时,她无法淡定了。 她第一次小產不是什么秘密,府中的人皆知此事,让她感到心惊的是第二次小產。 当时有了之后,她本想等自己胎象坐稳再跟其他人分享喜事,哪料不到三个月她便小產了,当时除了她和身边的心腹丫鬟,连老爷都不知道此事。 老爷无后,她一直想给老爷再生个儿子,若是老爷知道她因此坏了身子,定不会再叫她怀孕,到时候即便是妾室生的儿子抱到她膝下养,她也是不乐意的。 此等隱秘,她的心腹丫鬟守口如瓶,绝不会跟任何人透露,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又是从何得知? 姬臻臻等说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先前是我骗了夫人,我三人中江湖高手只有一个,我擅长的是別的,譬如相面算命,捉鬼降妖。人之一生跌宕起伏,大致能在面相上看出来。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我从夫人的面相上瞧出来的。” 知府夫人震惊不已。她自然知道相面,但是只看看脸便能瞧出这么多?这未免太神奇了! 胥子恆也被惊到了,姬小娘子不但会捉鬼,竟还有如此本事?他再一次感慨,自己这五百两得太值了。 空离看上去倒是淡定如常,只是他心里如何想的,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夫人可想过,那採贼为何能在一夜之间玷污三个新娘?”姬臻臻问。 在知府夫人不解的目光中,姬臻臻解释道:“因为这採贼极有可能不是人,非人之物日行千里不算难事,可以轻鬆往返於古乐城的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与这些非人的东西对上,普通人能有几分胜算?降妖除鬼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为好,夫人以为呢?” …… 林府。 新娘张氏坐在喜床上,紧张得攥紧了双手。此时屋里只有她和陪嫁丫鬟含巧。 含巧也有些紧张,但想到这一路上见到的林府护卫,便又渐渐放下心来,“姑娘不必担忧,姑爷和林府大爷已经派人將这里团团包围,咱家老爷也安排了人,若是那淫贼敢来,定叫他有去无回!” 张氏点点头,“我相信爹爹和夫君,他们定已做好万全准备。就是不知那採贼今夜会不会来,若是不来,我自然能鬆一口气,但爹爹怕是要辗转反侧了。” 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小姑娘走了进来,伴隨著门外婆子的嘀咕声。 “张夫人怎么送了个小丫头过来?” “不止这小丫头,同行而来的还有两个年轻公子,说是张夫人从外面找来的江湖高手,但是那两个年轻公子没有放进来。今夜如此紧要,府里怎么可能放外男进来,那採贼擅长易容,府上所有人都一一排查过,现下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便是张夫人做担保的人也不行。” “那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张夫人坚持要送来的,张夫人担心咱们少夫人的安危,非要把这小丫头送到少夫人身边,让其贴身保护。她毕竟是官夫人,又是大公子的丈母娘,哪能一点儿面子不给,何况只是个小丫头,便是放进来也不碍事,其余两个男子便不行了……” 姬臻臻看向眼前这人比娇的新娘子,等外面的声音渐渐小去,才开口道:“我是张夫人派来的,少夫人可称呼我为姬娘子。” “夫人好端端的为何派你过来?”含巧皱眉问道。 她自幼陪著姑娘长大,是夫人和姑娘最信任的婢女,这次陪嫁丫鬟一共三个,剩下两个都得听她的,可夫人怎么突然又塞进来一个,还是在这个时候? “我是来抓採贼的。”姬臻臻道明来意。 说完,她將一枚折好的护身符递给新娘,“这是护身符,你放在婚服的领下压好,切记,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第586章 看来,被你识破了 张氏一脸茫然地接过护身符,“你真是我娘派来的?” “千真万確,方才少夫人不也听到了外面的閒言碎语?” 张氏接过护身符压在喜服领子下面,一时哭笑不得,“母亲大费周章地把你送到我身边,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把这护身符带给我?” “自然不止如此,我是特意来保护你的。护身符只是第一道防护,在我抓到採贼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取下这护身符,包括今日的新郎官。”姬臻臻再一次叮嘱道。 张氏上下打量她,確定她只是个娇弱小娘子,不禁发笑,“你要如何保护我?即便那採贼真的避开重重陷阱闯入了洞房,你这纤细的小身板也抵挡不住吧?” 姬臻臻看她,眸子沉静,“捉人我的確不在行,但捉鬼捉妖我很在行。” “你说什么?什么捉鬼捉妖?”张氏皱眉,正要问话,却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混乱的打斗声和叫嚷声。 嘈杂声持续了一段时间便逐渐小了下去。 丫鬟含巧紧张又欣喜,“姑娘,奴婢听著怎么像是那採贼落网了!奴婢替姑娘去瞧瞧?” 张氏亦是一喜,“问问知情的下人便可,不要添麻烦。” 得到允许后,含巧迫不及待地去外面查探消息。 姬臻臻却哪里都没有去,她望著门口,眸子微眯。 张氏觉得她一点儿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沉稳得像个长者。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管男女老少。 不知过了多久,守在门外的丫鬟和婆子突然喊了一声,“姑爷。” 吱呀一声,屋门推开。 身著大红喜袍的新郎官踏了进来,许是喝了不少酒,他身形微晃,走路有些不稳。 张氏下意识地上前去扶,却在想到什么后陡然驻足。 林家大公子见状,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带了笑意,“夫人这是怎么了,莫非以为我是那採贼?” 他朗笑两声,取笑眼前的美娇娘:“我怎会让如此淫贼近我娘子的身。有岳父大人相助,还有府里的人重重把守,方才那採贼已被我们成功擒拿。夫人要不要隨我去看看那採贼的真面目?” 张氏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这身体这说话的语气都跟她认识的林家哥哥一模一样。 不,已经不是林家哥哥了,今夜一过,他们便会是同床共枕的夫妻。 张氏脸蛋泛红,上前扶住了醉酒的夫君,娇嗔问道:“看什么採贼,如此淫贼,我怕污了我的眼。倒是夫君,明知今夜要捉採贼,怎的还喝这么多酒?就不怕误了事?” 林大郎大笑,“我並未喝醉,还能將我的夫人看得一清二楚。今日娶得心上人为妻,心情大好,没忍住便多喝了几杯,夫人莫怪莫怪。” 张氏听了这话,面色愈发娇羞。 气氛一时曖昧不已,林大郎一手揽住张氏的腰肢,一手摩挲著张氏的脸蛋,然后那只手逐渐下移,落到了美娇娘的领口,就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手指却宛若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咻地一下收了回去。 俊郎君顿时变了脸,“夫人在领口放了什么东西?” “是一位小娘子送我的——” 护身符三个字还未出口,张氏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猛地推开眼前之人,往后退去。 难怪有哪里不对劲儿,那姓姬的小娘子先前明明待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此时却不见踪影。而她根本没看到对方是何时离开的,仿佛从眼前这人进来的一剎那,这屋里便只剩下她二人。 “夫人这是怎么了?”林大郎上前一步,想要再次將人揽入怀里。 张氏连连后退,紧张得浑身发颤,她以为她可以假装不知情,想办法拖延时间,可她根本不是个能够遮掩情绪的人。 “看来,我被你识破了。”眼前的男人一步步走近,脸上的表情却变得不再熟悉,笑容充满了猥琐和色气,“夫人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娘子,生得也是如似玉,只是可惜了,既然被你识破,今晚便註定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鱼水之欢。换作別人,我兴许会放她一马,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但谁叫你们惹怒我了,这个强扭的瓜我偏偏要采……” 第587章 原来,这东西还有名字 张氏下意识望向窗外,听闻此话,一把取下髮髻上的金簪,抵在了脖子上,怒道:“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便死在你面前!” 眼前这个皮囊与林大郎一模一样的採贼却不以为意,笑问道:“小娘子是真的寻短见,还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著別人来救你? 可惜了,此处被我施了障眼法,不管屋里发生什么事,屋外的人都听不见,而你那无用的夫君此时怕是正陷在幻境里做他的升官发財梦,哪里还记得你。” “你休要过来!”张氏手上力道一重,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了一条血痕。 採贼面色不豫,哼声道:“想死?那你便看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快!” 张氏面上闪过决绝之色,然而不等她將金簪刺下去,眼前那人便如同鬼魅一般,直接朝她飘了过来,一手挥开她手中金簪,一手去撕扯她的衣裳。 然而这一次,意图用强的採贼不仅被烫得惨叫一声,还被一股力量弹飞出去。 新娘子的护身符古怪至极,竟是鬼怪身上恶意越大,遭到的反噬越大。 张氏见状,喜极而泣。 她如今已明白过来,这採贼根本不是人! 而那位被娘大费周章送过来的小娘子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亲手所赠的护身符可保她不被这採贼近身! 鬆了口气的张氏朝那弹飞出去的採贼看去,这一看之下,双眼因吃惊而倏然瞪大。 许是刚才护身符的力量太过强大,惨叫过后的採贼身体开始扭曲拉扯,突然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林家大郎长相阳刚俊美,眼前的採贼竟也没有逊色几分,一张脸生得颇为不错,只是那一身喜袍换成了他自己的衣裳,竟是一身质地轻薄的紫色纱衣。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纱衣之下,可见半遮半掩的肌肉纹理。 十分的有辱斯文。 一看就不是个……良家妇男。 张氏虽没亲眼见过,却也知道一些红柳巷里的事。有的楼里除了貌美娘,还有“乐师”,这些乐师很会取悦女客。 眼前这採贼虽然看上去並不像那种乐师,但看其穿著,定伺候过不少女客。 一想到自己没能识破对方的诡计,险些真跟这样一个男妓发生点儿什么,张氏便噁心欲吐。 採贼见她如此反应,被激怒,破口大骂,“贱人!胆敢用这种眼神看我!原本我只想采你元阴,吸些许精气,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吸乾你身上所有精气,把你变成一具乾尸!” 张氏被嚇得一颤,牢牢按住了领下的那枚护身符。 採贼见状,哈哈大笑,“区区护身符而已,我会怕?不知是哪个臭道士给你的护身符,那个道士给你护身符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遇到厉害的鬼怪,这护身符也只能挡灾一次。不出我所料,你领口处的护身符恐怕已经化作灰烬!” 张氏闻言一惊,连忙摸了摸领口下的护身符,这护身符不但没有像採贼所说的化为灰烬,连一个角都没有损坏。 確定护身符还完好无损之后,张氏面露喜色。 这下轮到採贼大惊,“怎会如此?这不可能!除非给你护身符的……” 採贼话未说完,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扯著嗓子喊了起来,“影鬼!此处有高级天师蛰伏,快带我走!影阿三,你死去哪儿了——” 在採贼惶恐紧张的叫喊声中,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姬臻臻不知何时站在了採贼身后,面带薄怒,手上提著一团软趴趴的黑影。 细看之下,那团东西上竟还有眼睛、鼻子和嘴巴,身体像是被人反覆捶打后团成了一颗球,只是此物柔软如流水,球体很快就又变了形。 “影、影阿三?” “原来这只影鬼还有自己的名字。”姬臻臻甩了甩手里的东西。 手里被捶打成球的影鬼一声不吭,默默装死,显然是怕极了她。 採贼大惊失色,不久前那“天皇老子来了都不怕”的猖狂气焰噗的一下熄灭,仓皇欲逃。 然而,还不等採贼穿墙而过,他本该轻鬆穿过去的魂体竟宛若实质,整个狠撞在墙上,撞得他魂体扭曲。 姬臻臻掷出一枚镇鬼符,镇鬼符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那採贼飞去,似一杯钉子投射而出,將刚刚撞得东倒西歪的採贼鬼一下钉在了墙上。 第588章 生前布施,受此鬼报 採贼就这么被一张符籙钉死在了墙上,还是两脚悬空的那种钉法,看上去颇为喜感。 他当场来了个大变脸,卑微求饶道:“小天师饶命!小的只是採补了几个女子的元阴,並未害人性命,至於她们身上的精气小的也只吸了些许,绝不影响其寿数!求天师开恩……” 一切发生得极快,张氏都看傻眼了。 这小娘子瞧著如此面嫩,竟这般厉害!她娘究竟是从何处寻来的? 张氏震惊过后,眼泪一瞬间便涌了出来。 她得救了! 方才她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既已识破採贼的身份,她势必不会让这淫贼玷污自己的清白,与其被羞辱,她寧愿去死。 可如今得救,张氏才发现自己刚才握过金簪的手在剧烈颤抖,双腿也发软无力,她几乎是踉蹌著跑到了姬臻臻的身旁。 寻死也需要勇气,如果能活著,她怎么甘心去死。 姬臻臻看向她脖颈,方才张氏用力之下,金簪在雪白的脖颈上划下了一道血口子,此时那血口子还有血珠在往外冒,看上去分外刺眼。 姬臻臻伸手掐了个止血指诀,在她颈间一点,那血口子顿时止住了血。 隨即,她安抚般地拍了拍新娘子的肩膀,轻声细语地道:“別怕,有我在,任何妖魔鬼怪都不能將你如何。方才我对付那狡猾的影鬼去了,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 张氏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泣不成声,“多谢!如果今夜、没有遇到你,我还不知道、我……” 姬臻臻嘆气。 今晚她刚照面的时候便看出这张氏性子刚烈,知府夫人会有丧女之相也便不难理解了。刚才她若是迟上一步,张氏很可能已经自戕身亡。 思及此,姬臻臻眉眼一沉,心情不爽极了。 她的確没想到,作恶的除了影鬼还有另一只鬼,而且另一只才是主犯,才是那真正的採贼,影鬼不过是一只助他来去自如的工具鬼。 姬臻臻冷眼看向那掛在墙上的男鬼,“我道是什么大有来头的鬼,原来只是一只小小的欲色鬼。是谁给你的勇气敢接二连三地犯案作恶?” 欲色鬼与色鬼虽只有一字之差,却完全不同。 欲色鬼能隨心变化各种形貌,欲美则美,欲丑则丑,能入百姓家盗取食物,更能化作俊男或美女在梦中与人交媾,吸食人的精气。 这种鬼生前並非妓子,却通过出卖身体的淫乱勾当得財,因用得来的钱財布施过,身具功德,死后才会受此鬼报,否则便会直墮入地狱受相关处罚。 当欲色鬼的鬼报消尽之后,方能入轮迴,而如果转生至人间,也多为妓子或戏子。而此妓子或戏子的一生能否得到善终,全看生前布施善业的多寡而定。 因欲色鬼女鬼居多,所以又有別称:如意夜叉。 姬臻臻打量著眼前这只男欲色鬼,嘖了一声,“穿成这样死去,別是跟人偷情的时候被人发现,然后活活被打死的吧?” 这话似是戳中了欲色鬼的痛楚,一时之间,欲色鬼暴怒胜过畏惧,不再求饶,对著她破口大骂,“你给我住嘴!你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黄毛丫头,懂什么?” “我为何要懂?”姬臻臻沉眸看他,“我只知道你为一己之私害了不少良家女,还专挑洞房烛夜对新娘子下手。毁良家女清白,等同逼人去死,丧天良的噁心玩意儿!一巴掌拍死你都是便宜了你!” 欲色鬼许是知道自己此次难逃一劫,破罐子破摔,大笑起来,“我最厌恶的便是你口中的良家女,我生前便是被你口中的良家女害得家破人亡!如果丧尽天良能过得有滋有味,那我情愿我生前就是个恶人……” 欲色鬼本名吴尚德,家境殷实,其父不仅经商有道,还修建善堂,施粥布善,是当地有名的大善人。 后来有一日,外出归来的吴尚德从路上带回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 第589章 那女人,令我家破人亡 吴尚德受其父亲影响,生前不说多么的乐善好施,但遇到真正有困难的人也愿帮上一把。 当年带回那个女子的时候,他並没有动什么歪心思,虽然那女子確实长得清丽动人,他只是觉得对方孤苦无依,身世可怜,而家中正巧设有善堂,可以將人安置在善堂。 后来那女子在善堂帮著照顾那些身有残缺的老人和稚子,展露出了一些可贵的品性,譬如善良、坚韧,这才让吴尚德日渐著迷。 对於吴尚德的示好,那女子虽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抗拒。 吴尚德一头栽了进去,愈发痴迷,而那女子也终於被吴尚德打动,正面给了回应。两人互许终身。 吴尚德的爹娘都是开明之人,一开始虽也犹豫过,但吴尚德稍微磨一磨,两人便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却能嫁给当地富商的独子,谁不说她一句好命。 可如果知道娶这个女人会带来后面的那些灾难,吴尚德恨不得初识之时便掐死她! 两人大婚当日,一群人如土匪般闯入,在他们的婚礼上打砸破坏。那为首的年轻男人囂张跋扈,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活剐了他。 他和父亲上前理论,却被那人打成重伤。 那时候他才得知,原来自己的新娘早有心上人,只是对方家中有权有势,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她心灰意冷之下偷偷离开了那人,但那人一直在打探她的下落,而打探到消息时,他们二人正欲拜堂成亲。那个男人大发雷霆,带著人来破坏他的婚礼。 一顿打砸之后,那人当著满座宾客的面强行带走了他的新娘。而他眼里善良无辜的少女却早已把他这个正牌夫君忘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忙著跟那男人理论,打骂那个男人。 当时他不懂,以为他的新娘是被强迫的,还担心得不行,后来经歷得多了,女人也见得多了,他才明白过来,当时那女人看似在训斥和打骂对方,实则是在跟她的情郎发泄委屈不满的情绪,那口吻那姿態说是打情骂俏更为合適。 而直到被那男人强行带走,从头到尾,那女人都没有跟他和他的家人解释一句,甚至连一个感到歉意的眼神都没有。 吴德尚愤怒至极,他去报官,可那人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子弟,官官相护,最后他们只得到了那人的一笔赔偿,此事便不了了之。 若只是如此,吴德尚再不甘再憋屈也只能认了,毕竟民不与官斗,哪怕大婚当天新娘被抢,他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谁料某一日晚上,他们家竟遭了贼,那王八羔子赔他们的银钱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不说,就连他们家里的財宝都丟了大半! 那些財宝的位置除了自家人,外人根本不可能那么轻易找到。 除了那个女人,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但这远远没有结束。 自那以后,他父亲的生意频频受阻,其间还被信任的老僕背叛,数十年心血毁於一旦! 父亲被活活气死,母亲也在一场大病之后撒手人寰。吴尚德一夜之间从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变成了家道中落的穷光蛋。 吴尚德恨那个权势滔天的官家子弟,更恨那个从不拒绝他的女人! 若她心里有人,若她不愿嫁给他,她直说便是,他一个富家少爷难道还非她不可? 可她从未真正地拒绝过他一次,以至他一直把她的沉默归结为她在担心两人门不当户不对,而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告诉她自己並不介意她的身世。 后来,吴尚德无意间得知,那个自称孤苦无依的女人竟是一位落魄的官家小姐,同那个有权有势的畜生是青梅竹马,因为那畜生闹得太厉害,畜生的父母终於鬆了口,答应了两人的亲事。 不久之后,那女人欢喜地嫁了过去,当了他的正妻。 那对狗男女的爱情故事倒是感天动地,可他们跨越重重阻碍终成眷属的幸福建立在他吴尚德的痛苦之上。这其中还有他的家,他爹娘的性命! 他把那个女人当成珍宝来疼,许诺了山盟海誓,他的爹娘也把她当成了半个闺女,但他为爹娘置办后事的时候,那个女人却在欢欢喜喜地出嫁,他们一家子早就被她忘得一乾二净。 什么良家女,什么善良坚韧,统统是假的,那就是一自私自利忘恩负义的贱人! 第590章 所以,你死得真窝囊 吴尚德家破人亡全败那个女人所赐,他如何能不恨! 偏激之下,吴尚德差点儿拿把刀衝上去把那对狗男女宰了。 “那你为何没把他们宰了?”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问。 不管欲色鬼將自己的身世说得多么可怜,姬臻臻都无动於衷,连问话的语气都是淡淡的,好似不管欲色鬼说出什么缘由,她都早早地在心里审判了他的罪行。 这只欲色鬼身上血孽缠身,可以辨別出,都是死后染上的因果,生前他確实没有害过人。儿他身上也的確有功德金光,只不过在他接连採补了数位无辜女子之后,这功德金光便已被血孽侵蚀。 若非看在这一点儿功德金光的份上,方才姬臻臻朝这欲色鬼投过去的便不是一张简单的镇鬼符了。 可惜,不管这玩意儿生前受了多少冤屈,他都不该对无辜之人动手,这触碰了姬臻臻的逆鳞。 给他一个张嘴的机会便已是姬臻臻难得的仁慈。 仅此而已了。 “我时时刻刻都想把他们宰了剁了!”吴尚德表情狰狞,“可惜我近不了他们的身!” “那畜生常年都有人贴身保护,而那畜生把那贱人当眼珠子一样疼,身边的丫鬟也懂武功,再后来,我得知我爹的善堂无人接管,里面有人险些活活饿死,这才暂时歇了报復的心思。” 有许多人说他爹修建善堂接济那些无家可归和身有残缺之人,只是为了名声和美誉,但吴尚德知道不是,他爹是一个心怀大善之人,他娘也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爹娘生前他未能尽孝,爹娘留下的善堂他必要设法保住。与其说他有一颗善心,不如说是承父遗愿。 为了维持善堂的日常开销,吴尚德做过很多事。 他放下过脸面去求当地的其他富商捐赠善款,他做过各种短工,什么累活脏活他都做过。 他也很想过像父亲一样从商,但他没有父亲做生意的头脑,也没有本金,学问不佳,武艺不佳,什么都是半吊子,所以他只能去做苦力。 终於有一日,恰逢善堂实在维持不下去之际,他被一个有钱的寡妇看上,那寡妇家中独子外出读书,上无管束她的婆母,郎君是个行脚商,但多年未归,疑似死在了外面。那寡妇寂寞难耐,竟主动勾搭他,还愿意给他钱。 吴尚德已经记不清当时的他是怎么动摇的,反正自那一次之后,他就走上了一条卖身的不归路。 反正他不是女人,吃亏的又不是她,何况那些女人自甘下贱,他不过是拿钱取悦她们而已。这些钱他还能拿去补贴善堂。 但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血仇。他一边偷窥那对狗男女的生活,一边游走在各个后宅女人之间,他期盼著那对狗男女日子不顺心,日日诅咒他们,心里也越来越扭曲。 然而,直到他死,那对狗男女都还是如胶似漆的,那女人还给那畜生生了一对儿女。 姬臻臻嗤笑,“所以,你就是被人捉姦在床,然后被人活活打死的吧?死得可真够窝囊的。” 吴尚德青著一张扭曲的鬼脸,不说话了。 第591章 处子血,换鬼凝果 吴尚德的確死得窝囊,死后他很怕去下面见列祖列宗,因为他是吴家的罪人,当年要不是他把那个贱人带回来,还当成了个宝非要娶进门,便不会引来那畜生,吴家也不会散了。 不成想,他真的得偿所愿,死后没有去阴间。 他成了一只欲色鬼,还拥有了其他孤魂野鬼没有的本领。 当他发现自己可以隨心所欲改变外貌时,他动了歪心思。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想报復那对狗男女,他变成那对狗男女的样子,轻易挑拨了他们的关係,让他们互相怀疑,產生嫌隙,感情一步步走向破裂。 狗男女貌合神离,互相折磨的样子让他痛快不已。 可笑到了这种时候,那贱人才终於想起曾经有个男人掏心掏肺地对她好,而她辜负了个那个男人。她每日都流著泪懺悔,觉得是自己遭了报应。 她的確是遭了报应! 吴尚德本想给那贱人一个痛快,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跟那贱人滚在了一起。 那种自己死了之后还能让仇人戴绿帽的感觉让他迷恋不已。尤其是让那畜生亲眼看著他怎么摆弄他的妻子,看他怒得发狂却无可奈何的样子,可真是大快人心。 后来,那畜生激怒之下一刀捅死了那贱人,畜生坐了牢被判了斩刑,畜生的爹则被仇人抓住小辫子,摘了乌纱帽。 大仇得报之后,他突然觉得空虚,便开始勾搭各种各样的美妇,鬼生过得滋润不已。 “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畜生,可现在你的所作所为比你口中的那贱人和畜生更贱更恶。”姬臻臻一脸鄙夷。 被一个黄毛丫头指著鼻子骂,吴尚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憋屈了,可他只能乖乖当龟孙子,因为他打不过这黄毛丫头。 这黄毛丫头看著一副牲畜无害的样子,怎么就没有同情心呢?方才他说起往事,自己都悲痛得流下两行血泪,可她从头到尾都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吴尚德的血泪流到一半便流不下去了。 “你是从何时开始采人元阴的?”姬臻臻质问。 吴尚德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劫,也没了什么辩解的心思,“以前我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我找的都是心甘情愿与我欢好的寂寞美妇,欢好时吸一点儿不影响她们寿数的精气,但是不久前我得到一个小道消息。鬼市里有人在收集处子血,集齐九九八十一个女子的处子血,便能交换一枚鬼凝果!先到先得,只此一枚,我一急之下便走了邪门歪道。” 鬼凝果几个字一出,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你说什么东西?鬼凝果?” 吴尚德扭曲的鬼脸笑开,“没想到小天师也听说过鬼凝果。那小天师应当明白鬼凝果对阴鬼的诱惑力有多大。不管阴间还是阳间,鬼凝果都令万鬼趋之若鶩。阴间的鬼凝果是给阎王老子的供品,万鬼哪敢染指,但阳间的这鬼凝果却是任何阴鬼都能肖想的。” “阳间没有鬼凝果,你得到的消息是假的。”姬臻臻沉眸道。 吴尚德却语气肯定,“不,消息来源可靠,有人见过那鬼凝果。” 第592章 有缘,送你一卦 姬臻臻听他语气如此篤定,眉头不由拧起,沉思片刻才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吴尚德道:“是古乐城的一只老鬼说的。” 姬臻臻顿觉无语,“这就是你说的消息来源可靠?” “对啊,这只老鬼可是方圆百里的包打听鬼,经他出口的消息从未有错。我还是掏了不少冥幣,才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 “见过鬼凝果的是谁?”姬臻臻又问。 吴尚德却摇头,“这我哪知道?反正是有人见过了,或者是有鬼见过了。” 姬臻臻小脸儿一黑,换了个问题,“你说的鬼市开在哪里?” 吴尚德:“谁先集齐处子血,鬼市便开在哪里。” 姬臻臻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愈紧。 每个地方都有大鬼或大妖占地为王,可欲色鬼这意思竟是那人想在何处开鬼市便在何处开鬼市。 敢如此猖狂,要么本身实力过硬,要么就是背后有所依仗。 “不管鬼市开在何处,我有影阿三在,都可来去自如。可惜了,我才开了个头就被你捉了。”吴尚德的语气无不遗憾。 姬臻臻骂道:“快闭嘴吧!就你这么个脏东西,你还想著吃鬼凝果呢,你做什么春秋白日梦?干出这些恶事,我都替你列祖列宗丟脸!” 听她提到列祖列宗,吴德尚自闭了。 他採补新娘子,总比其他鬼採补未出嫁的黄闺女好吧? 若新娘子遇到真心人,哪怕失了贞,新郎官也不会大声嚷嚷。他也算是帮新娘子考验了一把新郎官的真心。 谁知道他运气这么背,採补的新娘子每一个都要死要活的,遇到的新郎官每一个都是小心眼。今晚他还遇到了个厉害的天师,如意鬼生就这么到了头。 当然,这些话他不敢当著这小天师的面说,怕她现在就一巴掌灭了他,或是用別的法子折磨他。 又询问了一些问题之后,姬臻臻便动作粗暴地將欲色鬼和影鬼一起丟进了鬼居。 姬臻臻回头,正好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眸子。 差点儿忘了屋里还有个大活人,刚才她是不是太粗暴了? “这俩东西我便带走了,不耽误你们洞房。”姬臻臻微微一笑,试图让新娘子忘记刚才那个暴躁老妹儿不是她。 张氏此刻哪里会觉得她暴躁粗鲁,姬臻臻在她眼里已经是闪闪发光的大救星。 “天师妹妹稍等!”张氏急忙叫住她,“你、你就这样走了吗?” 姬臻臻不解地看她,“不然呢?採贼我都已经抓了,难道你要让我留下来闹洞房?” 张氏俏脸一红,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採贼为非作歹多日,你为民除害,此事应该宣扬出去,而且我父亲几天前设了悬赏金,谁能捉到採贼便奖励一百两白银,天师妹妹可以领了那悬赏金再离去。” 姬臻臻却道:“若这採贼是人,那悬赏金我定会去领,但这採贼是只欲色鬼,你父亲为古乐城的知府,若是捉了採贼必要游街示眾,如今这东西给不了他,更游不了街。这脏东西我带走,悬赏金我便不要了。” “这东西天师妹妹带走便是,只是——”张氏欲言又止。 姬臻臻猜到她未尽之言,对她微微一笑,“百姓只需要知道採贼已经伏法便可,剩下的你们想怎么编都行,我没意见。” 想到什么,姬臻臻又道:“你我也算有点儿缘分,今日我无偿送你一卦。这一卦就算你与那林家大公子的姻缘。 你二人这桩姻缘不说天作之合,但也相当不错,只要日后你们不要对彼此藏藏掖掖,有什么误会了及时说开,你们俩的小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张氏连忙记下这话,对她感恩不已。 方才那欲色鬼讲述往事的时候,她便觉得唏嘘不已,一为这欲色鬼的生前遭遇,二为欲色鬼口中那对狗男女的遭遇。 这其中的是非对错,她不好说,那欲色鬼对那女子的恨意很可能导致他的话语有失偏颇。 但这里面有一点她是认可的。那就是不想要不喜欢不愿意做什么的话,一定要说清楚,绝不能优柔寡断,免得害人又害己。 “噢,还有一点,近两年內,留意些主动往府里凑的表亲。”姬臻臻看著她道。具体的却並未多说。 张氏闻言,心中一凛。 第593章 这人,真没有眼力见儿 姬臻臻虽未明说,但方才算的是姻缘,此时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很难不让张氏多想。 如果真的跟姻缘有关,那必定是表亲中年龄相仿的。 拋开其他表亲不说,她夫君有个小表妹同她婆母的关係十分亲近,时常来府中小住。那小表妹同她夫君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小天师指的莫非是这位小表妹?这位小表妹难道一直覬覦她夫君? 想到自己以前还主动与对方亲近,张氏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噁心。 若是真的,这小天师何止擅长捉鬼,一手卦术也委实厉害。 张氏再三感谢后,目送这位年纪轻轻的天师离开。 几乎是姬臻臻刚一走,丫鬟含巧便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看到张氏安然无恙,她顿时放下心来,然后抹著汗问:“姑娘,方才奴婢离开得可久?” 张氏面色不改地回道:“你离开得不久,为何这般问?” 含巧纳闷不已,“方才奴婢去外面打探消息,就咱外面的那条走廊,瞧著也不长,可方才我总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张氏正不知该如何矇混过去,却在这时门外有了些响动。 张氏心臟下意识地一紧,险些以为那採贼去而復返,含巧却高兴地笑了起来,“姑娘,奴婢听到姑爷的声音了!是姑爷来了,也不知那採贼捉到没有……” · “这就是那採贼?长得一副人模狗样,居然干出这种齷齪事。还有这什么影鬼,长得可真奇怪,像一团会流动的水,眼睛鼻子嘴巴还跟人长得不一样。它是人死后变的,还是天生长这样?”问话的是胥子恆。 姬臻臻將欲色鬼和影鬼都拍进了《鬼居》里,此时胥子恆正盯著那《鬼居》里的欲色鬼和影鬼看,整张脸都快懟到那《鬼居》里了,一脸的稀奇纳罕之色。 空离本来也想仔细看看,但有胥子恆这副没眼看的土包子模样在前,他反而稳住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早就见过什么欲色鬼和影鬼,所以才这么淡定。 “既然有悬赏金可以拿,为何不拿了再走?一百两虽说少了点,但聊胜於无,不拿白不拿,这是你该得的。”空离道,表情颇为可惜。 姬臻臻顿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离郎,你飘了。” 空离:? “如今一百两你都觉得少了,嘖。” 空离笑:“主要是跟臻娘成亲后见得多了。” “这钱也不是我不想拿,而是这钱拿不得,若是私人恩怨,有人钱请我出面解决麻烦,那这钱我肯定得要,拿人钱財与人消灾,干我们这一行的更是如此。钱货两清,拿了钱才能消因果。但如今是我主动插手,而且这採贼已成人间祸害,消除这样的阴鬼本就有功德可拿,我若要了知府的赏银,反倒会因果缠身。” 空离点头,他做过那么多年的和尚,即便心中无佛,却比任何一个心中有佛的和尚会讲道理。 若说因果,佛门更为讲究,是以出家人不入红尘。 不入红尘,就不会与人打交道,无因便无果。 但若不得不与人打交道,因果便一定会產生,姬八娘说得简单,做起来並不容易。 “《鬼居》阴气重,不能隨便触碰。”姬臻臻看见胥子恆想要用手翻页,出声提醒了一句。 “哦哦,好,我不碰!姬娘子,你这本叫做鬼居的书好生奇妙,竟能把鬼塞到书中,成为书中的人物小像,而且他们还能在里面动,太不可思议了!”胥子恆好不容易得到姬臻臻一个正眼,立马逮著这个机会朝姬臻臻疯狂输出自己对《鬼居》这本阴鬼居所的讚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空离淡淡瞥他一眼,觉得这人挺碍事的,手里的五百两银票突然就没那么香了。 他居然为了区区五百两把这么一个没眼力见儿的带在身边,有他在,姬八娘跟他说话的时间都少了。 第594章 鬼凝果,可令鬼拥有肉身 空离能感觉到,因为有胥子恆在,姬八娘说话都有所保留。 姓胥的毕竟是个外人,不及只有他二人时说话隨意自在。 空离不知道的是,胥子恆其实也觉得他挺碍事的,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姬娘子,可是有这位霸占著姬娘子,他就只能瞅准两人说话的间隙插进去问话。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人家是姬娘子名义上的夫君。 他不仅没办法,他还亲手给两人定了一间上等房,等到天色一晚,两人直接往屋里一去,他就啥都听不到了。 胥子恆猜得没错,等晚上两人同处一室,姬臻臻才跟空离讲了剩下的事情。譬如那鬼凝果。 姬臻臻也不是故意避著胥子恆,只是其间涉及到处子血和阴间之事,到底不便与外人讲述,何况胥子恆疑问太多,她可不想又被他缠著问东问西。 “这鬼凝果究竟有何奇效,能令这些鬼如此疯狂?”空离问。 按欲色鬼所说,他报完仇之后还挺规矩的,是这鬼凝果的诱惑让他再一次作恶。 “离郎不是很聪明么,只听这名字难道猜不出来?”姬臻臻反问。 空离微顿,隨即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难得出现了十分明显的震撼之色,“莫非是一种能令阴鬼重获肉身的果实?” 姬臻臻立即打了个响指,“正解,但也不全对。” “阴鬼是灵魂状態,摸不著,触不到,但若服用了这鬼凝果,便可令身体凝实。这种凝实跟人类肉身並不一样,更类似於鬼修修炼得道之后化虚为实的身体,到了这种境界的鬼修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吃五穀杂粮,身体却可在虚实之间自由转换。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要不是比死而復生成为人类更爽?” 空离听得惊奇,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种珍奇异果,若是如此,那的確值得所有阴鬼为之疯狂。 姬臻臻继续道:“鬼凝果长在阴间,千年开千年结果,有专门的大鬼看守,是阴间贡果,只有阎王或者跟阎王差不多级別的鬼王才有资格享用。” 空离顿时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类似於“没想到阴间也搞阳间这一套”。 姬臻臻没忍住,噗噗地笑出了声儿,“阴间的鬼不就是阳间的人死后变的?人分三六九等,鬼自然也是。” 空离对阴间的事不感兴趣,了解那么多作甚,他还不想去阴曹地府。 “若这鬼凝果只有阴间才有,还是上交给阎王的贡品,这般珍贵的东西阳间为何会出现?莫非是从阴间流出来的?”空离问。 这便是姬臻臻愿意跟空离多说的原因,因为跟聪明人说话不仅省事,还能省脑子。这不,空离一问就问到了关键处。 “这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鬼凝果是阴间才有的东西,扎根在黄泉土里,以冥界忘川水灌溉,对阴煞之气的需求量也极大,这几个条件隨便一个单拎出来,阳间都满足不了。 退一步来说,就算有人真的神通广大,从阴间搞到了一枚鬼凝果,但这东西十分娇贵,一旦离开本源果木,很快就会腐烂,除非用冥界专门的冥器盛装,而这种程度的冥器是绝对带不出冥界的。 可欲色鬼信誓旦旦,坚称鬼凝果在阳间现世了,让我好奇至极,这所谓的鬼凝果到底存不存在。” “你想一探究竟?”空离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窥探到了这小泥鰍蠢蠢欲动的心思。 第595章 臻娘,莫做圣人 姬臻臻倒也没否认,“我的確是很好奇,但更多的是担心。在其他地方,如吴尚德这样为恶的欲色鬼还有很多,而其他阴鬼极有可能为恶更甚。” 空离神色平淡,“臻娘,莫做圣人,这天之大,苦难之多,以你一人之力,是救不过来的。” 姬臻臻顿时送他一个大白眼,“离郎觉得,圣人会跟你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空离:…… 就算他的確不是好人,但他目前做什么坏事了不成?还同流合污。 “有妖精鬼怪的地方便有法师和天师,便是燕京这般忌讳鬼神的地方,戚家不也偷偷养了一些?所以,若真有为恶人间的恶鬼恶妖,即便是衝著降魔除妖的那一点功德值,也有的是天师出面。只是在他们出面之时,就证明,已经有悲剧发生。” 姬臻臻说到这儿,眼里划过一抹冷色,“以处子血换鬼凝果,放出这条消息的人当真该死。” 空离淡定頷首,“明白了,臻娘的確是想一探究竟,但更想找到幕后之人,再搞死那人。我支持你,不过舍利子你不想要了?” 姬臻臻对此看得很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观真大师不也说了,我是那舍利子的有缘人。舍利子一事光靠急是急不来的。” 最重要的是,握有舍利子的人目的不明確,尚未搞出什么大事,但眼下这凭空出现的鬼凝果却有些棘手。 若不加以阻止,她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女子遭此无妄之灾。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空离道。 至於通天寺丟失的舍利子,既然观真大师交给了姬八娘,那便隨姬八娘怎么做。 姬臻臻心道:空离要是知道那舍利子的价值,绝不会答应得这般风轻云淡,说不定还会催促著她赶紧办正事儿。 空离:“先不说那鬼凝果,这只影鬼为何会跟欲色鬼搅和在一起?” 说起影鬼,姬臻臻顿时露出了同情的小眼神,“怎么说呢,这只影鬼算是影鬼里面的另类。影鬼怕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这只影鬼却很嚮往人类的生活。 欲色鬼是它离开森林之后遇到的第一只鬼朋友,不仅愿意带著它一起出入人类的村庄城镇,还给它取了人类的名字影阿三。影鬼还真当他是什么好鬼,很轻易就被欲色鬼忽悠著结了主僕契约。就算后来意识到欲色鬼在干坏事,他也只能唯命是从,跟著当帮凶。” 正因为影鬼是被迫为恶,跟欲色鬼不一样,所以姬臻臻打算留下影鬼。还有之前那个叫李秀婉的倀鬼也是同理,这种被迫为恶的小鬼,姬臻臻都愿意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像欲色鬼这种主动为恶,犯的还是姬臻臻最不能容忍的恶行,她肯定不会放过。 之所以暂时將其丟进鬼居,不过是因为还需要通过他找到那位放出消息的老鬼。 “我们何时去?”空离问,朝隔壁客房扫了一眼,暗示意味儿十足,旁边有个碍事的傢伙。 姬臻臻笑他,“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空离嘆气,“臻娘也知我穷,何况身后有一大群人要养,这钱能省一些便省一些吧。” 姬臻臻呵呵一声:“我平日里给你的还少了?” “自然不少,但臻娘给我的那些,我都捨不得用。” 姬臻臻:…… “骚话少说,走吧,去找那只老鬼。” 有欲色鬼引路,两人很快便找到了一座老宅前。 老宅位於一条巷子深处,十分陈旧,门前掛著两盏白灯笼,因为时间久远,已经结了蛛网。 第596章 呵呵,装神弄鬼 “这便是那只老鬼棲息的地方,因为闹鬼多年,这宅子已经荒废,成了一座鬼宅。”欲色鬼道。 姬臻臻闻言,问:“宅子闹鬼应该就是这只老鬼搞出的动静吧?这宅子是他生前的產业,还是他瞧上之后霸占了別人的產业?”若是后者,那真够缺德的。 欲色鬼摇摇头,表示自己並不知情,“老鬼及其势力已在古乐城盘踞多年,他生前的事只有那些比他还老的鬼才知道。不过他不是一直待在老宅里,有时候他会外出。外出的时候,宅子就交给一些低级鬼看守。” “外出做什么?”姬臻臻问。 “肯定是打探消息,不然他哪能知道那些多小道消息。据说老鬼的法力深厚,能够去到很远的地方。” 姬臻臻觉得这欲色鬼嘴里十句话中有一半都是自己以为的。 “你去叩门。” 欲色鬼立即道:“小天师有所不知,来这个地方求见老鬼,是有讲究的,直接叩门可不行。” 姬臻臻冷眼看他。 欲色鬼顿时没了拐弯抹角的心思,乖乖上前,对著那鬼宅大门高声唱道:“鬼爷鬼爷,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人拜鬼神,我拜鬼爷。” 话落,吱呀一声,大门缓缓地从中打开。 门后空无一人,一阵阴风从老宅里颳了出来。 姬臻臻冷嗤一声,“装神弄鬼。” 空离更正道:“臻娘,他本来就是鬼。” 姬臻臻默默转头,瞪了他一眼。不带这个时候拆人台的。 欲色鬼小心翼翼地问道:“可需要小的先进去知会一声?” 姬臻臻看他一眼,微微一笑,“好啊。” 欲色鬼对著她的时候还是笑著的,然而等他飘进那门后,一张鬼脸顿时就变了,高喝一声,“天师来袭!鬼爷救我——” 老宅原本敞开的大门砰一声闔上,一时之间,老宅上方黑雾笼罩,鬼气森森。 姬臻臻嘆了一声,“这欲色鬼不规矩啊,看来还是我太温柔了。” 空离哂笑,“难道不是你故意放他进去的?” “这话说得,谁知道他会动这种歪念头呢。”姬臻臻一脸无辜。 “离郎,你在外面等我。”姬臻臻对空离道。 “可是臻娘,我想进去看热闹。” 姬臻臻脑袋歪了歪,笑眯眯地问:“虽然你身上有我所赠的护身符,但你最近霉运缠身,运势走低,你確定要在这个时候去鬼窝里溜一圈?” 空离表情一僵,隨即矜持淡笑,“既如此,那便不进去给臻娘添乱了。” 姬臻臻顿时送他一个“这才乖嘛”的眼神。 转眸之际,她一掌拍向老宅大门。 原本吱呀吱呀仿佛隨时都要掉下来的陈旧大门,这一刻竟变得坚不可摧。 姬臻臻咦了一声,这一次在掌心快速画下一道符文,再次拍了上去。 一掌下去,凝聚在大门上的浑厚鬼力顷刻间溃散。 与之同时,一道尖细的鬼叫声响起,充斥著怒意。 “空离,帮我补一掌。” 空离会意,极其隨意地出掌,这一掌却有排山倒海之势。 原本老旧但还算厚实的大门於顷刻间被掌力震得四分五裂。 姬臻臻满意点头,“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姬臻臻说的片刻的確就是片刻,空离立在老旧老宅外,双手负背,仰头望月,姿態颇为悠閒,只闻宅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夹杂著高高低低的鬼叫声,鬼叫声很快就变成了求饶声。 然后,叫声逐渐平息,老鬼的老宅彻底安静下来。 姬臻臻从老宅出来,一手拎著被暴揍过的欲色鬼,另一只手拖著一长串被串在一起的鬼,打眼望去,男女老少皆有,共有七八只。 空离目光挨个扫过,一时竟没瞧出哪只是欲色鬼口中的老鬼。 “这个。”姬臻臻眼神示意。 空离目光落在鬼串串最前面、那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子身上,神情讶异。 小鬼看上去年纪尚轻,但颇为老成,一双鬼目阴气森然地盯著姬臻臻,“我盘踞此处多年,从未害过人,天师何故为难我?” 第597章 这鬼市,开在燕京城外 姬臻臻可不敢小瞧这只鬼,毕竟方才捉他还是废了些功夫的。若她所料不错,对方应该还留了后手。 “方才要打要杀的可不是我,我不过是前来打探一些消息。”对比欲色鬼,姬臻臻的態度已算得上春风和煦。 模样是个十岁出头小少年实则已死了百年之久的老鬼没好气地道:“你一来就拆我宅子大门,这是打探消息的態度?” 姬臻臻讥笑,“不拆你大门,你能放我进去?废话少说,处子血换鬼凝果的消息可是你传播出去的?” 老鬼否认,“怎么就成我传出去的了,明明是这些鬼自己听到了点儿风声,然后钱来我这买走了確切消息。” “那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老鬼不悦,“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姬臻臻板著脸挥舞拳头,“不告诉我就揍你,揍得比欲色鬼还惨。” 老鬼:…… 最后,迫於姬臻臻的淫威,老鬼还是选择从实招来。 老鬼底下有许多听其使唤的小嘍囉鬼,这消息便是一只小嘍囉鬼从自己地盘打听到的,老鬼得到消息后会去核实,確定属实之后再將消息卖给其他阴鬼,欲色鬼便是这阴鬼之一。 不过,老鬼这儿还有一个其他阴鬼不知道的內幕消息。 虽不知想用鬼凝果换处子血的是谁,但老鬼却知,那是一个玄门术士,至於是正派玄师还是邪派玄师,老鬼便不清楚了。 但收集处子血这种东西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何时得到的消息,得到这消息的人是不是很多?” “我是七日前得到消息的,得到消息时,鬼凝果的相关风声便已经有人放了出去,只是他们並不知道如何得到那鬼凝果。所以很多鬼钱来我这儿买消息。” 姬臻臻闻言,眉头微蹙。七日前不正是欲色鬼刚刚犯案的时候?老鬼刚刚得到消息,欲色鬼便闻风而来,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对了,还有一事——” 想到什么,老鬼瞅向姬臻臻,欲言又止。 姬臻臻眸子半眯,“你想说什么赶紧说,要是日后被我发现你故意隱瞒不报,我何止掀了你老宅大门,我直接一把火把你的鬼宅给烧了!” 老鬼虽然长得小,但这么多年熬下来,早就成为了鬼中油条,听姬臻臻这语气他便知,自己没有触犯她的底线,这是打算放他一马了。 没想到,这小天师还是个讲道理的,不像其他天师那样逢鬼便打杀。 老鬼的表情当即诚恳了几分,“不敢欺瞒天师,我今儿刚刚得到的新消息,有人集齐了九九八十一个女子的处子血,那鬼凝果已经交易出去了。” 姬臻臻和空离神色齐齐一变。 “竟这般快?”姬臻臻低呼。 空离则在诧异过后陷入沉思。 一旁被姬臻臻暴揍过后安静如鸡的欲色鬼突然激动,破口大骂,“好你个老鬼!得到这消息你为何不通知我?早知鬼凝果已经没了,我何至於连续作案,害我今日被天师所抓,鬼命休矣!” 姬臻臻暴锤了他一记,喝道:“闭嘴!不管你是祸害一人,还是祸害多人,自你起了作恶的念头起,你就註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欲色鬼呜咽一声,懊悔不已。 早知今日,他绝不趟此浑水,像从前一样没事就找深宅美妇欢好一场,你情我愿的,何至於招来天师捉鬼。 姬臻臻皱眉问老鬼:“消息来源可靠?” 老鬼当即道:“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我不仅知道鬼凝果已经交易了,我还知道是在何处交易的。” 见他说完这句后迟迟不语,姬臻臻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你还想挣天师的钱?” 老鬼咧嘴一笑,“岂敢岂敢,只是这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打听消息要费尽千辛万苦,天师您看……”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从隨身布袋里摸出一根香点燃,“这香是我亲手所制,赠你一根。” 老鬼原本还不屑,觉得这天师忒小气了,竟想用一支香打发了他,然而等他吸了一口之后,顿时开心得魂体颤动,“不愧为天师亲手所制,天师这香美味至极,令我魂体舒畅不已,此香当为香中极品啊!” 生怕其他小鬼偷食自己的香,老鬼大口大口吸完,露出一个意犹未尽的陶醉表情,这才对姬臻臻道:“交易鬼凝果的鬼市开在燕京城外。” 姬臻臻目光陡然一沉,“你说哪里?” 第598章 忠告,小心被人当刀使 对於姬臻臻的反应,老鬼並不意外,他语气肯定地道:“天师没有听错,就是燕京城,虽在燕京城郊,却只有一墙之隔。” “虽不知天师从何而来,但天师肯定听说过燕京城的诡异之处,这些年来,燕京城的阴鬼全都不知去向,整个燕京城里乾乾净净,便是新丧鬼都见不到一只,更別说百年老鬼和厉鬼。 燕京城內如此,连带著离得近的城郊也受了影响,孤魂野鬼们都不敢在城郊多加逗留。可这一次的鬼市却开在燕京城郊!天师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姬臻臻木著脸心想:这事儿就是姑奶奶乾的,姑奶奶能不知道? 但她没有点破,由著这老鬼做出那副神秘兮兮的姿態,自以为给她透露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这意味著燕京城恢復正常了!” 老鬼见她反应平平,觉得她是不懂这其中关窍,看在方才那一根极品香的份上,便掰碎了跟她讲,“燕京城是一块大肥肉,不仅对人而言,对我们这些妖精鬼怪更是如此。 天师正派,恐怕不知,这鬼跟人之间也是有许多勾当的。从前阴鬼无法在燕京城逗留,许多事情不可为,如今却不一样了。 此次鬼市一开,原本还不知情的鬼怪们都会陆续得到消息,自此之后,恐怕会有不少鬼怪选择鋌而走险,前往燕京城谋事。 当然,燕京城的天师们也会隨之增多。正派,邪派,还有那浑水摸鱼的……呵呵,这种事情在哪里都一样,燕京城也不例外。” 何须老鬼讲,姬臻臻也明白,当时得知燕京城內有万鬼超度阵的时候,她就料到了这么一天。 物极必反,燕京城“乾净”了这么多年,一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早就憋坏了,万鬼超度阵尚在的时候,便有贾府人与阴间鬼勾结做买卖,如今万鬼超度阵已关,躲在阳间的那些阴物或者说某些人,恐怕早就蠢蠢欲动。 而这一次的鬼市,就是一个信號,燕京城的脏东西要多起来了。 当然,这个多也只是相对而言,燕京城有皇宫,皇宫內有真龙天子,主干街道也都是达官贵人,这些人福泽深厚,贵气护体,並非普通鬼怪可轻易接近。 但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一个好现象。 不过,姬臻臻並不后悔插手此事,万鬼超度阵本就不该存在,洞玄前辈也没有义务去超度燕京城的阴鬼。没有万鬼超度阵的燕京城才是正常的。 姬臻臻神色微凝,问道:“鬼市开在燕京城外,莫非此次集齐处子血的正乃燕京阴鬼?” 老鬼闻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天师应该知道,去鬼市交易的不光是鬼,还有別的。比如妖精怪,又比如,像天师一样的玄门术士。当然,那些无法跟天师相提並论。” 姬臻臻点点头,承了他这一份情,目光自老鬼和他身后一串鬼嘍囉身上扫过,淡淡提醒道:“看你也算老实的份上,送你一句忠告,卖消息可以,但做鬼的时候放聪明点儿,別被有心人当刀使,平白惹上因果孽力。还有,有些消息既知道放出去会造成什么后果,这份钱也可以不挣,你说呢?” 老鬼闻言,朝她拱拱手,“多谢天师忠告,我铭记於心。” 他事后也反应过来了,这一次应当是被人利用了。 目送天师和天师的男人走远之后,老鬼身后的小嘍囉鬼们开始嘀嘀咕咕。 “这天师长得好小,你说她什么来头,怎么连鬼爷都打不过她。” “岂止打不过,方才那小丫头只三四招便把鬼爷捉住了,咱们鬼爷可是百年老鬼。”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小天师揍鬼的样子太嚇鬼了!” “不知这小天师会把欲色鬼如何?” 老鬼回头瞪了一眼,几只鬼瞬间噤声。 虽然老鬼在小天师面前只能伏低做小,但他们都打不过老鬼,所以他们也只能在老鬼面前伏低做小。 不过光是想想老鬼方才在那黄毛丫头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他们都觉得舒爽极了,嘻嘻嘻。 第599章 啊呸,你也知自己黑心肝 姬臻臻没有將欲色鬼如何,像这种作了孽却又有功德在身的,评判起来颇为复杂,她不顾欲色鬼的鬼哭狼嚎,直接丟给了鬼差。 “就这么交给鬼差,未免太便宜他了。”空离道。 姬臻臻却道:“恰恰相反,原本他不作恶的话,等欲色鬼的鬼报还尽,便可入轮迴投胎,虽然下辈子转生多为妓子和戏子,但他生前光是经营其父留下的善堂便攒下不少功德,一生必能得到善终,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今他血孽缠身,去了地府必会入十八层地狱受刑,等到消除一身罪孽方能投胎,而投胎投的十之八九是畜生道。” 空离的神情顿时就变了,脸上大概出现了一种“好惨但是合该如此”的幸灾乐祸之色。当然,不是那么明显,也只有姬臻臻能瞧出来的程度。 “所以啊离郎。”姬臻臻看他。 空离:? “莫要辜负和欺辱良家女,否则是要染上业障的。” 空离揉揉她的小脑袋,“臻娘放心,只要你不嫌弃我道貌岸然心肝发黑,先一步弃我而去,我是绝不会拋弃你的。” 姬臻臻真想啐他一脸。 你丫的也知道你自己道貌岸然和黑心肝! 空离打趣过后,说起正事,“若鬼市开在燕京城外,那处子血十之八九也是取自燕京城或燕京城郊的女子。八十一名女子的处子血,你说,如何在不惊动百姓的前提下短短六七日便达到目的?” 姬臻臻反问:“你怎知没有惊动百姓?说不定此时的燕京城同古乐城一样。” 空离忽而道:“臻娘是那千知阁的座上宾,何不去千知阁的据点询问此事?你持有阁主令,想知道的又並非阁內机密,他们必会將臻娘打探的消息悉数告知。” 姬臻臻微怔,讶异道:“燕京城的消息难道能同步到千知阁的其他据点?这……不太能吧。” 古代交通有这么发达吗? “其他地方或许不能,但古乐城离燕京城不远,若发生什么大事,必会第一时间传送到千古乐城的据点。千知阁买卖消息,靠的不光是別人不知道的秘辛,还有先於其他人的第一手信息。反正臻娘持有阁主令,不用白不用,你说对否?” 姬臻臻深以为然,却面露遗憾之色,“对倒是对,可是我没带阁主令啊。” 空离微微一笑,“臻娘的包袱是我收拾的,我帮臻娘带上了。” 姬臻臻:? “我把阁主令放在我的私人宝箱里了,你如何帮我带?”姬臻臻吃惊不已。 空离没有丝毫心虚之意,语气非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將宝箱一併带上了,这一路上我怕臻娘背著重,便放在了我的包袱里。” 姬臻臻瞪大眼看他,你你你了半天没有挤出一个字。 片刻后,她才深深看他一眼,“不愧是离郎,思虑周全。” “臻娘谬讚,臻娘年纪尚轻,从未出过远门,这些本该我替你考虑周全。” “那离郎可知千知阁的据点在哪儿?我们该从何找起?总不能从街上隨便逮住一个老百姓问他听没听说过千知阁吧?” 空离略作思忖便道:“这种非正经买卖的据点都设在比较隱蔽的地方,不过他们的眼线遍布各地,应当十分好找,像是粮铺和布庄等地,肯定有他们的眼线。” 姬臻臻朝他投来一记微妙的眼神,“离郎懂的真多,可惜这个点许多店铺都关门了,否则我现在便去体验一下千知阁座上宾的待遇。” 空离回道:“也未尝不可,虽然粮铺和布庄关门了,但还有客栈酒楼,再不济还有——” 话到一半,意识到姬臻臻还是个小姑娘,空离及时將话给收了回去。 姬臻臻却瞬间领会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双眼忽地一亮,“青楼?” “咳、咳咳。”空离一口气没喘匀,被口水呛了一下,立即板著一张脸道:“这种地方乌烟瘴气,不是你能去的,我们可以去客栈打探消息。” 第600章 这戚家,有亿点点不要脸 姬臻臻嘆气,表情竟还有些惋惜,“行叭,那我们回客栈。” 空离更正道:“不是我们住的客栈,胥子恆定的这家客栈一看就跟江湖人没关係。” “为何?”姬臻臻问。 空离顿了顿,解疑道:“太贵了。” 这次换姬臻臻沉默。 “千知阁这么穷的吗?” 空离解释道:“跟穷不穷关係不大,便宜些的客栈来往行人多,鱼龙混杂,更容易打探消息。” 姬臻臻悄咪咪盯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这样啊。那好吧,我们去便宜一点的客栈找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离总觉得姬八娘说到便宜这词时,语调怪里怪气的。 有了空离的提醒,姬臻臻的目的便明確多了。两人打听到附近有一家名叫八方来財的客栈,完美符合要求,於是果断奔赴地点。 柜檯前的掌柜长了一张大眾脸,是丟到人群里完全认不出来的那种,但姬臻臻一看他面相,便知这掌柜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姬臻臻跟空离对视一眼,空离点点头,姬臻臻便拿著那阁主令上前,轻飘飘往那掌柜眼前一放。 原本还在打瞌睡的掌柜双眼瞬间大瞪,仔细辨別,確定是真的阁主令而不是仿造的之后,看姬臻臻的眼神登时就不一样了。 掌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向掌柜的打听一件事。” “客人请隨我来。” 客栈掌柜带姬臻臻和空离穿过前堂,去了客栈后的一间屋子,然后掌柜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见阁主令如见阁主,贵客请受我一拜。” 姬臻臻惊得小嘴儿张成o型。原来这就是座上宾的待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客气客气,我来是向千知阁打探一件事,这两日燕京城可有异样?” 掌柜的闻言立马去翻屋子里的暗格。 “等等,难道这里便是千知阁在古乐城的据点?还有,做这种事的时候难道不用避开我?”姬臻臻惊了。 万万没想到,隨便找来一家客栈,便是千知阁的据点,她原本是打算先找眼线的。 掌柜的解释道:“千知阁的机密文档在总阁,能存放在这里的都算不上机密,贵客持有阁主令,这些都是能隨意翻阅的,无需避讳。” 说话间,掌柜的已翻出近三日从燕京城传来的各路消息。 筛选一番后,掌柜的留下了一些符合要求的。 “不知贵客所说的异样是指什么,这几日从燕京城传来的消息都在此处了,无一不是各府各家鸡毛蒜皮的小事。” 姬臻臻接过这些归类好的信息快速瀏览起来。 空离欲上前帮忙,却被掌柜的客气婉拒,“这位公子留步,持有阁主令的是这位姑娘,按照我们阁中规矩,只有这位姑娘能隨意翻阅我阁中消息,公子只能在一旁等候。” 空离皱眉,“我和她是一起的。”说完继续往前。 掌柜宛若一个老桩杵在前面,死死挡住空离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地道:“实在是对不住了公子,这规矩是千知阁定下的,公子既是同这位姑娘一起的,何不等姑娘阅览过后询问她?公子便不要为难我们这些替人办事的下属了。” 空离:…… 空离沉著一张俊脸,心情十分不美丽。 千知阁何时有这等规矩了?他怎么不知道? 姬臻臻没有理会两人的交锋,她已经从这些信息里看出了一些端倪。 “戚家旁支的这几个老爷少爷可真有意思,这几日扎堆地往府里纳妾。光是这明面上纳进去的,便已有近十人。再加上偷摸送进去的那些,三十个都不止。” 姬臻臻嘴上说著有意思,表情却十分的嫌恶。 她好像知道那八十一名女子的处子血是怎么集齐的了。 该说不说,戚家能想到这种办法,的確效率高,但也有点亿点点不要脸皮。 第601章 离郎,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掌柜的听到姬臻臻的话,惊讶於她的敏锐,原本不喜多嘴的他不禁点头附和道:“此事的確有猫腻,虽说这几个戚家旁支的老爷少爷素日里都是贪好色之辈,但短短几日內便往府里纳了这么多良妾,这便不得不令人多想了。 可惜,燕京城那边的眼线还在继续打探中,尚未找出具体缘由。姑娘若想打探这件事,不若等几日后有了结果再来。” 姬臻臻心道:这事儿哪里还需千知阁继续探听,一下子搞这么多妾室回来,定是为了收集处子血。 想要在不触犯大燕刑律的前提下快速收集这么多处子血,往府里头纳妾的法子的確可行。 像戚家这样,老的小的都往府里头纳妾,旁支和沾亲带故的分支那么多,凑一凑,总能凑够八十一个。 別人都是悄摸摸地收集处子血,就算有胆大包天的,譬如欲色鬼这般专挑新娘子下手,那也是因为他仗著自己能够隨心所欲地改变相貌,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要不是他犯贱非要当眾给新郎官戴绿帽,事情也不会闹得那么大。 这戚家倒好,光明正大地用纳妾这种方法,只能说……骚还是他们骚。 虽然人家不要脸,但人家一没犯法二没妨碍到任何人,除了被不知情的百姓茶余饭后打趣几句好色荒唐,屁事儿都没有。 姬臻臻越想越觉得绝,自己都想为戚家这个做法拍手鼓掌了。 不过,这法子也不是谁都能用。若家底子不厚的话,根本经不起他们这样造。毕竟这年头能纳妾的都是有钱人,穷苦人家连媳妇都不一定能娶到。 姬臻臻谢过掌柜之后,带空离离开了客栈。 “离郎看上去似乎並不意外?”姬臻臻看向空离。 她知道空离心眼多又聪明。方才她说那话,空离定已明白了戚家的动机。 空离道:“提前猜到了,自然不觉得意外。” 姬臻臻震惊地看他,“不是吧不是吧,在我们找上千知阁据点之前,你就猜到戚家举全族之力纳妾采处子血的骚操作了?” 空离不知道她为何这般诧异,“这有何难猜的?那老鬼不也说了,人与鬼之间也有勾当。 鬼凝果对阴鬼的诱惑力极大,並不代表想得到鬼凝果的就一定是阴鬼,也可以是人得到这鬼凝果后去討好一些大鬼,从而为自己谋利。 再者,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收集处子血,不管人还是妖精鬼怪,唯有这些女子心甘情愿方可確保神不知鬼不觉。 如何要她们心甘情愿?最简单的法子便是给她们想要的。嫁入豪门世族,哪怕与人为妾也多的是人心甘情愿。” 姬臻臻抑鬱了。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挺聪明的,心眼子也不算少,但怎么跟空离一比完全不够看呢。 “那你连戚家也猜到了?”姬臻臻幽幽地问道。 空离淡笑,“的確在我的猜测名单上。一则他们为百年世家,虽名声不好,但底蕴摆在那里,有这个能力做成这件事。二则他们从多年前起便与玄门术士来往甚密,哪怕是嘉康帝打压玄门术士的时期,也没断了来往。 与玄门术士有关,便也极易与妖精鬼怪沾边,譬如臻娘,身边不就有一名鬼侍?” 姬臻臻仰著小脸儿看他,“离郎,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日后若是有需要动脑子的事,便都交给你了哦。” 空离矜持道:“好说好说,只要臻娘不嫌弃我空有脑子就行。” 姬臻臻:…… 她怎么觉得空离在內涵她? 这话反过来不就是说她只知降妖除鬼,没有脑子? 姬臻臻狠狠地瞪他一眼。 空离的表情很是无辜。 好端端的怎么又凶他? 第602章 没什么,就是地势不太好 次日,等两人睡个懒觉起来,採贼一事已经落下帷幕。 大街小巷的百姓皆在议论此事,说是昨日林家跟知府千金的那场婚礼上,採贼果然潜入了府里,而林府的人不负眾望,成功擒获採贼,並交给了官府。 为了平息眾怒,知府大人会於今早將那採贼游街示眾。 真的採贼是欲色鬼,已经被姬臻臻丟给了鬼差,游街示眾的自然不是真的採贼,不出所料的话,应是知府大人找来冒充的死刑犯。 姬臻臻昨晚答应张氏隨他们如何编造之后,便已料到了这个结果。作为官家人,当然不能將鬼怪之事摆在明面上来。 这一番操作,知府的名声和威望都有了,而参与其中且出了大力的林家更是稳赚不赔。 囚车路过客栈的时候,街道两侧的百姓们正拿著烂菜叶和臭鸡蛋往那“採贼”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骂。 胥子恆心血来潮地问了句:“你说,这要是晚上游街,放出那只欲色鬼,这些人还敢不敢如此?” 空离和姬臻臻都没搭理他。 胥子恆被人当成了空气也不气馁,他忽地想起什么,悠悠然道:“昨晚我睡不著,去敲你们的屋门,结果屋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们是不是背著我去哪里风流快活了?” 这下子,本不想搭理他的两人齐刷刷调头看他。 空离皱眉,“大半夜的你敲我们的门作甚?” 姬臻臻接话,“他说了,他睡不著。胥公子,你给的五百两难道还包括哄睡的义务?你是巨婴吗?” 胥子恆:……巨婴莫非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妙啊,还能这样形容不能自理的人。 两人將胥子恆懟得说不出话来后,默契地丟下胥子恆回客房收拾东西了。 鬼市已开,鬼凝果也交易出去了,想打探那背后之人已不容易,只能回燕京城之后从戚家下手。而这事急不得。 所以,还是按照原计划去逍遥阁。 新的马车已经备好,胥子恆毛遂自荐当车夫,空离求之不得。 不过他还有一点点儿良心,“赶车是个体力活,你累了便换我。”就对方这文弱身板,能让他歇上一个时辰便不错了。 谁料胥子恆却道:“离公子小瞧在下了,赶车这活儿我熟,保准將二位稳稳噹噹地送到目的地。” 从古乐城再穿过一座府城便能到府城下面的磐山县,但这其间还会经过数个县镇以及许多村落,若马不停蹄,三日便可抵达盘山县。 不过这是理想状態,若后面再遇到些什么,耽搁下来,不一定能赶上跟空净师兄约好的时间。 好在胥子恆该见识过的都见识过了,反应也算良好,没有变成尖叫鸡。若实在运气不好耽搁了太久,姬臻臻打算再来一次土遁。 毕竟,她身边有一个运势持续走低的倒霉蛋。 思及此,姬臻臻不禁瞄了空离一眼。 空离:? 他觉得姬八娘看自己的这一眼带著一丝丝嫌弃。 换胥子恆赶车之后,这一路意外地通畅无阻,什么倒霉事儿都没遇到。 马车在路经的县城补充了些乾粮,天黑之前,三人顺利地抵达了一座小村落。 “姬娘子,离公子,我打听过了,去前面的县城还得一个时辰,等咱们过去的时候,城门肯定已经上钥了,不若今晚就在这村里找户人家借宿,將就一晚?”胥子恆对车內两人道。 姬臻臻跳下车,目光投向前方的村落,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这村子——” 空离和胥子恆唰一下齐齐看她。 姬臻臻话音一转,“没什么,就是看上去地势不太好。” 第603章 风水煞,穷山与反弓水 虽然姬臻臻没说什么,但空离还是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於是他道:“要不,我们换一个村子借宿?” 不过眼下天色將黑,摸黑赶路的话不甚安全,这村子与村子之间都是小路,更要留意。 若是没有胥子恆这个累赘,空离用轻功带姬臻臻夜行倒是可以。 姬臻臻定定地看了空离片刻,意味不明地回了句:“你也可以试试看。” 空离:? 不是,小糯米糰这眼神是何意? 虽然他现在霉运缠身,但总不能马车正巧走到哪个村落,晚上在什么地方留宿这种事儿都赖到他头上吧。 还有,什么叫试试看?莫非这个村落不好,下个村落更不好? 胥子恆望著眼前的村落,不解地问:“姬娘子,这地势如何不好了?这有山有水的,我怎么觉得不错?” 姬臻臻唔了一声,“看上去是不错,但並非有山有水就一定好。” 都说依山傍水好,现在的村落不说一定依山傍水,这两样占了一样就算不错。依山靠山,大山里有不少东西可以拿去卖钱,而水的话,水里的好东西更是不少,还直接解决饮水的问题。 但在风水中,这山和水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风水讲究一个藏风聚气,依山傍水最容易藏风聚气,但山得好山,水也得好水。” “这么说来,此处的山和水不好?”胥子恆好奇地问。 “你们看整座村落背靠的那座山,那山上草木贫瘠,且面对著村落的这一面山石嶙峋,此为穷山,在风水学上,背靠穷山称之为廉贞煞,是煞气颇大的一处风水恶煞。你们再看流经整座村落的那条河水。” 空离朝远处望去,细细观察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河水清澈,並不像是恶水。 姬臻臻却道:“一般的好水那是包裹著整座村落,呈圆形、半圆形或弧形,像一条腰带般,这种好水称为『玉带环腰』,居住者非富则贵,事业有成、財运亨通。 反之,若河流呈半圆形、弧形,却並非环抱之势,而是反向的,如一张弯曲的弓,弓柄正对著住宅,弓箭搭於其上,便直衝住宅,这水便成了『反弓水』,也称反弓煞或弯弓直箭煞。 穷山加反弓水,廉贞煞加弯弓直箭煞,住在这村落里的百姓不仅穷,还容易出不孝子和口舌是非。好在这反弓水的弧度不大,风水煞不算严重,否则,隔三差五就会出现血光之灾,背上人命官司。” 胥子恆听得稀奇不已,“初识姬娘子时,听姬娘子说自己是堪舆师,我还以为姬娘子是隨口说的,没想到姬娘子除了捉妖除鬼,竟真的懂什么风水。” 空离上前一步,將那不知不觉中离姬臻臻越来越近的胥公子挤到了一边,换自己站在了姬臻臻身边。 这会儿他单手负背,迎风而立,端的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丝毫看不出会是一个做出如此小肚鸡肠之事的斤斤计较之辈。 “穷山恶水出刁民,臻娘可是担心这个?”空离问。 姬臻臻点头,“只是借宿一晚,我不想睡个觉都不得安生。但若与露宿荒郊野岭相比,我还是愿意选前者。” 对姬臻臻来说,什么都没有比睡一个好觉重要。农家小屋虽没有客栈来得舒坦,但也有墙有床,她还能厚著脸皮去討要一点儿汤水。 做了决定之后,三人便往那村中行去。 这个点儿也就夜幕將黑,许多村民还未歇下,三人进村的时候,很快就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尤其三人气度不凡,还是乘著马车来的。 第604章 这屋里,有残留的鬼气 便是在燕京城里,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马车,更何况是贫穷落后的小村庄。 这年头,村里百姓家中宽裕的也就一辆牛车和驴车顶天,能买得起马车的,那必是百姓眼里的富贵人家。 所以,姬臻臻三人的到来,引起的动静要比她想像中更大,直接惊动了一村之长。 几乎是胥子恆刚赶车至村口,便有人去报了信儿,然后没多久,便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赶了过来。 “胥公子,交给你了。”姬臻臻朝胥子恆递去一个眼神。 空离目光扫过小白脸胥子恆,心底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胜负欲,当即便问姬臻臻,“你怎么不让我去跟村民交涉?” 姬臻臻的目光上下扫射他,“你长成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吗?” 空离瞬间就领会了这一句话明贬暗褒的精髓,心里忍不住美滋滋的,嘴角矜持地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隨即嘆了一口气,感慨道:“长成我这样,的確是不甚便利。此次出门走得急,忘了带人皮面具,下次我一定带上。不过不能用太丑的脸,会碍臻娘的眼,像胥子恆这种,普通一些的便可。” 姬臻臻听了这一番话,憋笑憋得不行。 凡尔赛,实在是太凡尔赛了。 你说你自己凡尔赛就算了,你还要拉踩別人。 胥子恆这张脸相比空离的確是逊色一些,但怎么著也到不了普通人行列。相反,若是没有空离在一旁做对比,胥子恆这张脸那是相当不错的,如果气度上面拿捏得再好一点儿,比燕京城里那些个王孙贵族公子哥儿也不差。 问题出就出在,胥子恆此人过於接地气了,还经常一惊一乍的,姬臻臻很难忘记,当时她和空离从土里钻出来的那一晚,胥子恆是如何被嚇得暴跳而起,然后火烧屁股般地逃窜进了林子里。 这人吧,一旦气质上差点儿味儿,饶是再俊秀好看的脸都会大打折扣。 可即便如此,空离也不能昧著良心说那张脸普通啊。 前去交涉的胥子恆很快便带回了消息。 这座村子唤作狮头村,村里人的確很穷,他们分到的土地比其他村落的村民贫瘠,年年收成不好,恶性循环之下,日子那是越过越拮据。 再说这狮头村的村长,换作其他村子的村长,怎么著都要比其他村民手头宽裕几分,但村长家里儿孙多,日子竟过得比其他人还要紧巴巴。 大概是村子太穷,外村人都不乐意来这边,所以村子里很少有外客光顾。 这突然来几个外客,还是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外客,村长和其他百姓都十分热情,纷纷邀请他们去家中做客。 胥子恆本也想喝一口热汤的,但看到村民们那打补丁的衣裳后,这头便点不下去了。於是婉拒对方,只道想在村中借宿一晚。 村长连连答应,很快便为三人安排好了去处。 狮头村不大,村民们自己盖的房子也都是又小又窄,唯有村长家因为人多,房间也多一些,腾一腾地方,可勉强腾出一张床,挤一挤的话,两个人是完全够睡的。 再就是村尾的一个寡妇,家中男人死了之后,只剩一个年迈婆母相依为命,家里也能空出一间屋子来。 想著那寡妇家里没有男人,姬臻臻便让空离跟胥子恆挤在村长家,自己去那寡妇家住。 一家在村头,一家在村尾,但因为村子不大,离得倒也不远。 姬臻臻去之前,以为那寡妇应该年纪不大,毕竟家中无子男人便死了,时下提倡女子和离再嫁,更別说这种死了男人的寡妇,那些没能改嫁的要么是注重名节的守旧世家,家主要脸面,不许这么做,要么就是女方自己不愿。 而在这种贫困村子里,寡妇十之八九都是会再嫁的,有时候还是带著孩子一起再嫁。 然而等到了那村尾寡妇家,姬臻臻才发现那寡妇老態尽显,看上去竟跟那村长差不多年纪,骨相虽年轻许多,却也有三十左右。 至於那位年迈的婆母就更不用说了,看著更是苍老,仿佛一只脚马上就要踏进棺材里了。 拋开这些不说,姬臻臻竟在这屋子里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阴气。 確切地说,是鬼气。 第605章 阴谋,暗中似有一只手 一般的孤魂野鬼若只是路经此处,是不至於在屋里留下鬼气的,因为屋里住著人,有活人便有生气,这活人生气足够將那一丝鬼气衝散。 如今却有鬼气残留於屋內,要么那鬼法力深厚,不是什么普通的孤魂野鬼,便是短暂停留,也能留下痕跡,要么就是有鬼时常来窜门,时间久了,便有鬼气残留。 姬臻臻並未多加打量,很快收回了目光。 婆媳俩是第一次接待姬臻臻这样的外客,对方穿的是綾罗绸缎,生得是冰肌雪肤、剔透玲瓏,跟她们这种皮肤糙黑的农妇天差地別。 明明姬臻臻才是客人,这婆媳俩却不自在得仿佛他们才是外人一般。 姬臻臻祭出自己的无敌甜甜笑,对两人道:“今夜叨扰婶子和阿婆了。” “小娘子客气了客气了,家里寒酸,没什么东西,要委屈小娘子了。”那寡妇连忙道。 “婶子哪里的话,若是你们不肯收留我,我还得露宿野外呢。不知婶子和阿婆几时歇息,我平素里歇得晚,婶子和阿婆若是也歇得晚,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婆媳俩没见过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娘子,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原本安排好对方歇下她们就赶紧回自己屋里,怕小娘子见到外人不习惯,哪料这样的金童玉女竟冲她们笑得一团和气,脸上不见半分嫌弃之色不说,还主动邀她们一起聊天。 两人诚惶诚恐,自然没有推辞。 在姬臻臻的有心试探下,她得知寡妇的男人是阿婆的独子,那是个好吃懒做的混帐东西,家里庄稼从来不种,竟丟给家中的两个女人,媳妇五年不孕,他动輒打骂,亲娘上前劝阻,他连著一块打。 后来这不孝子跟村里人起了爭执,自己滑了一跤磕到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后人还是没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事儿便没报官,毕竟他是爭执间自己摔伤的,后来对方赔了一笔钱,这事儿便算了结了。 婆母是个好婆母,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个东西,便主动劝儿媳妇改嫁,结果就在儿媳妇有点儿改嫁的想法时,那死去的混帐东西竟给两人託梦,说他媳妇还没有给他留后,她要是敢改嫁,他就弄死她,死了之后再给他当鬼媳妇。 一开始婆媳俩都没当回事,结果那之后每逢半夜,家里老是出现响动,好像有人在家里打砸东西一样,两人甚至看到了黑色的鬼影。 婆媳俩被嚇得够呛,没有再提改嫁之事,那之后家里果然就平静了下来。 阿婆抹著眼泪道:“三年过去,我琢磨著我儿应该去地府了,便又劝儿媳改嫁,哪料,那鬼影又出现了,当夜,我和儿媳都梦到了那死鬼儿子,他对我二人又打又骂,醒来之后,我和儿媳浑身疼痛,身上都是淤青。” 后来两人再不敢想什么改嫁了,就这样相依为命到现在。 婆媳俩一不留神啥都说了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竟把这些家丑讲给了一个外人听。 姬臻臻表情真挚,並没有外人看热闹和听八卦的姿態,也没有觉得两人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她眉头轻拧,认真问道:“人鬼殊途,他都已经是鬼了,如何让婶子给他留后?” 寡妇红著眼解释道:“说出来怕是惹小娘子笑话,他生前便爱说大话,死后也没改。那死鬼曾託梦跟我和娘说,运气好吃了半个什么果子,再吃半个便能死而復生,你说这怎么可能?要真有这种果子,也轮不到他啊。” 姬臻臻听到这话,却是目光微沉,脑中一瞬间冒出了“鬼凝果”三个字。 竟这么巧么? 若真是鬼凝果,的確轮不到一个打老婆和亲娘的不孝混帐鬼。但一只普通的阴鬼能强到製造出这么大的动静,也確实不同寻常。 假设这鬼东西真的服用了半颗鬼凝果,那这鬼凝果岂非多年前就在阳间出现了? 姬臻臻愈发觉得这件事巧合中透著一丝阴谋,好像暗中有一只手把所有关於鬼凝果的线索都推到了她的面前,故意引她查证这件事。 第606章 不孝鬼,招魂 这种感觉自然是糟透了,有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 而让姬臻臻更生气的是,暗中这只手仿佛篤定她会管这閒事般,將每一步都算得极准。 她的確要多管閒事,因为鬼凝果这东西若是不管,绝对会引万鬼躁动,阳间將不復太平。 至少得弄清楚这鬼凝果的来头,若真跟阴间有关,她便通知阎王老儿一声,剩下的自有阴间鬼差来管。 若无关,这鬼凝果是从阳间诞生的,那事態更是严峻,她更得弄清楚来龙去脉。 “他上次给你们託梦是什么时候?或者说,你们最后一次看到鬼影是什么时候?”姬臻臻问。 寡妇摇摇头,“记不清了,但约莫是从一年前起,他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入梦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就算在梦里打骂我和娘,我和娘醒来之后身上也不会有疼痛的感觉了。” 姬臻臻沉思。 这么说来,这不孝鬼从一年前开始便法力渐弱?或许是鬼凝果“失效”了,所以他不能像从前那样时不时碰触到实物。 “婶子再好好回想回想,他说起那可以死而復生的果子时,可有提到別的?” 寡妇看向她,面露狐疑之色。 姬臻臻冲她眨了眨眼,解释道:“婶子,我就是好奇,这世上说不准真有这种果子呢。” 寡妇闻言失笑,“这怎么可能?” 虽然她一开始也差点儿信了,心底甚至祈求那死鬼不要吃到那果子,她寧愿守活寡,也不想那死鬼死而復生。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那死鬼都还是死鬼,威胁她和娘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她最近甚至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那死鬼已经不在阳间了。 “我想起来了,那死鬼曾经无意间说起过,有很多厉害的鬼都在爭抢那果子,只有抢到果子吃了果子的鬼才能够离开那个地方。他好像很怕那个地方,又想回去,又不敢回去的。” 姬臻臻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为什么又想回去?十之八九是因为那里还有其他鬼凝果! 而不敢回去,恐怕是有所顾忌。这鬼东西已经服用了半颗鬼凝果,鬼凝果对他的诱惑应该比一般鬼更大,毕竟已经尝到了甜头。 这种情况下都不敢再接近那鬼凝果,也不知那里到底如何恐怖,才能让贪婪到极点的鬼畏惧至此。 具体如何,只能问当事鬼了。 这婆媳俩都是敦厚老实之人,姬臻臻做好打算之后,便也不隱瞒了,笑呵呵地道:“婶子和阿婆可想见见那死鬼?我其实是个小天师,曾跟师父学过招魂术,不管他是在阳间还是阴间,只要他阴魂尚在,我便能將他招来。” 婆媳俩闻言,嚇了一跳。 招、招魂? 还有,这小娘子居然是个天师?难怪听她们讲到这神神鬼鬼的,竟一点儿不意外! “婶子和婆母放心,这死鬼不孝不悌不仁不义,我若真招来了,一定叫他跪下给婶子和婆母磕头赔罪,再叫他日后再不敢威胁你们。” 婆媳俩对视一眼,最后那阿婆神色复杂地问:“小娘子当真有办法將我那不孝儿给招魂招过来?” “他若没有转世投胎,以我的本事,招魂不难。” 婆媳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那死鬼的魂招回来。以前这鬼东西都是在梦里欺负她们,要么就是一团看不清相貌的黑色鬼影半夜打砸家里的东西,这死鬼从未正面跟她们对上过。 如果小娘子真有这样的本事,那將他招回来给她们下跪赔罪,也肯定不是难事。 “劳婶子和阿婆给我一个白瓷碗,一块能盖住碗口的青砖,一根白烛。”姬臻臻道。 三样东西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婆媳俩很快便寻了来。 姬臻臻从自己的布袋里取出两张空白黄表纸,以毫笔沾硃砂,现场画了两张回魂符,一张裹在白烛烛身外,一张於背面写上那不孝子的生辰八字。 写有生辰八字的回魂符点燃后投入白瓷碗里,再倒扣在青砖之上。 “白烛裹上回魂符后便是引魂灯,白瓷碗为屋,青砖为顶,阴阳顛倒,便是鬼居。如果他的魂来了,烛火会变成幽绿色,他的魂则会被收入这白瓷碗里。” 第607章 再招,引魂幡 “这样便能招来我那死鬼儿子的魂了?”阿婆咽了咽口水,表情紧张中透著一丝丝期待。 那死鬼即便再是不孝,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啊!家中男人去得早,她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儿子拉扯大,她怎么可能真的狠得下心来。 这不孝子死的时候她嘴上说她死得好,可心里还是疼啊。 阿婆跟儿媳有同样的预感,她那死鬼儿子已经有段日子没出现了,也不知是不是去了地府。 她倒是希望他真的去了地府,去了下面好好改过自新,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再当这种不孝子了。 姬臻臻对阿婆道:“如果他的阴魂尚在阳间,且是自由之魂,此法定能將他的魂招来。” 三人静静等待。 婆媳俩全程不错眼地看著,越看越紧张。 然而过了许久,烛火仍是那个烛火,没有发生丝毫异样。 “这烛火顏色没有变化,我那死鬼儿子是不是已经去地府了?”阿婆看向姬臻臻,小心翼翼地问。 “尚不清楚,但我可以买通地府鬼差,再招一次魂。” 婆媳俩呼吸一窒。 去了地府的鬼竟也能招回阳间,这小娘子当真不是在说大话? “我需要婶子和阿婆再给我备几样东西。” “小娘子儘管说,只要家里有的,我定替你备好,没有的话我便去问左邻右舍借。” “都是些寻常物,不难准备。我要一根长竹竿,如果没有的话,树枝也行。还有一块红布,另备幽冥纸幣一扎。算了,这玩意儿也没人会备著,我用金元宝吧。” 姬臻臻嘆息。唉,又要用掉一张金纸。得亏她兜里的金纸多,否则还真不够她造的。 “家里確实没有纸幣,但其他的都有!” 东西准备好后,姬臻臻这次以毫笔沾墨,在红布边缘一周写写画画。 很快,一种复杂的黑色符文包裹了红布。 末了,於红布正中写上一个大大的“招”字。 再將幡掛在竹竿上,便成了一个简易的引魂幡。 秉烛焚请神香,催动引魂幡。 姬臻臻口念招魂咒,再焚了一枚纸折金元宝。 不管是冥幣还是纸折金元宝,都是为了贿赂阴间鬼差。 这就跟阳间贿赂官差见犯人是一个道理,若阴鬼真去了阴间,阎王那里已经记名在册,只要不是提取什么罪行累累的恶鬼厉鬼,步骤到位的话,看守阴鬼的鬼差都会通融一二,允人间天师將阴魂提走片刻。 可惜,这一次姬臻臻又失败了。 对方的魂没能招回来。 凭这不孝鬼生前和死后的所作所为,即便去了阴间,也会在地狱里服刑,绝不会这么快就转世投胎。 所以,要么这位不孝鬼尚在阳间,但成了有主之鬼。 被奴役的有主之鬼除非主人放行,否则是招不回来的。 要么就是这不孝鬼被困在了一个厉害的阵法当中,简单的招鬼仪式並不能將其从阵法中强行带走。 当然,还有一种最糟糕的结果,那便是这只鬼已经彻底消散在阳间了。 姬臻臻没有说灰飞烟灭的情况,將剩下的可能性同这婆媳俩讲了。 两人点点头,嘴上说著小娘子辛苦,看她的眼神却变得有些微妙。 姬臻臻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怕不是把她当成了坑蒙拐骗的半吊子天师吧? 当然,婆媳俩是好人,不会觉得她在坑蒙拐骗,顶多以为她是在说大话。 也不怪对方质疑她,她神神叨叨了半天,结果什么反应都没有,正常人都会质疑她的能力。 “婶子和阿婆如果不怕鬼的话,我想招附近的鬼魂野鬼问上一问。”姬臻臻道。 “不怕不怕,你隨便招,呵呵。”阿婆乾笑一声。 姬臻臻收回倒扣在青砖上的白瓷碗,將里面已经焚尽的符籙灰倒了出来,然后將空碗重新扣了回去。 招普通的孤魂野鬼很简单,不过她怕太简单反倒显得她不够专业,所以还是留了盏“引魂灯”。 经过刚才那神神叨叨的一通招魂,婆媳俩已经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变成了现在的没有期待。 两人觉得小娘子是在说大话,想叫她算了,可是小娘子也是好意,她们便没有打搅她做法的兴致,只是用一种陪她玩闹的心態看她重新做法。 谁料这一次,那空白瓷碗倒扣上去不过须臾,屋里那根红烛的烛火便开始闪烁不定。 屋门从方才便敞开著,一阵阴风突然颳了进来。 寡妇惊呼一声后猛地捂住了嘴,她目光落在烛火上,一双眼瞪得大大的。 就在那阴风颳进来的瞬间,烛火变成了幽绿色! 第608章 那圣果,是天师种出来的 婆媳俩嚇得靠在一起,呼吸都不自觉变得轻了。 倒扣在青砖上的白瓷碗突然颤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进了里面,但因为地方太拥挤,所以在彼此推搡。 没多久,有声音从白瓷碗里传出来,嘰嘰喳喳的,竟是好几只鬼在叫骂。 姬臻臻敲了敲那白瓷碗,换了副凶巴巴的面孔,“都给我安静!” 白瓷碗里的阴鬼们瞬间安静如鸡。 “娘,我好像听到了村里张老汉的声音!”寡妇道。 张老汉是个寡居的老光棍,到死都是一个人。可张老汉都死了有些年头了,怎么鬼魂还在阳间? “不止张老汉,还有隔壁家李妹子。她走得早,你不熟悉,但当年我跟她时常走动,关係不错。刚刚有个声音像极了她。”阿婆对自己儿媳道。 姬臻臻神情淡定:“哦,那可能就是他们,死后未曾入地府,便留在阳间成了孤魂野鬼。” 婆媳俩:! 竟真叫这小娘子將附近的孤魂野鬼给招来了! 小娘子没有说大话,她是有真本事的? “你们若是不怕鬼的话,我可以放他们出来,还能让你们亲眼见到。”姬臻臻道。 “见、见鬼?”婆媳俩惊呆了。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问她们想不想要见鬼。 虽然有点害怕,但一想到天师就在跟前,好像又没什么好怕的了。 婆媳俩都决定见一见鬼。 姬臻臻两指併拢,分別在两人眼皮上轻轻划过。 两人只觉眼皮子一凉,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屋里的色调变成了鬼气森森的幽绿,縈绕著淡淡的灰雾,那白瓷碗尤其深重,顏色已经浓得成了灰黑色。 “这是鬼气。”姬臻臻解释道,然后將那白瓷碗掀开。 一群鬼立马从白瓷碗里躥了出来,碍於姬臻臻的淫威,一个挨一个地站好。 这些鬼中有高有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婆媳俩一眼看过去,竟有七八个,除了那张老汉和隔壁早死的李氏,剩下的也都是村里熟人。 这些人有的死的早,有的死了才不到两个月。 虽说是熟人,可都是死了之后变成的鬼,还一来一长串,直接把屋子里塞得满满的,这画面委实有些骇人。 面对著那一张张青白的鬼脸,婆媳俩的脸也跟著白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引魂灯和引魂幡的效力大了点儿,一不小心招鬼招多了。” 婆媳俩:…… 这可真是一不小心。 “婶子和阿婆想跟他们敘敘旧吗?”姬臻臻问。 婆媳俩连忙摆手表示拒绝。 没看到鬼之前她们的確是好奇,但看到了之后,她们才发现,死了之后的鬼跟人生前完全不一样,光说那一张青白的鬼脸,她们看著便嚇人,更別说这一个个的还是脚不落地,只余脚尖浮在地面上。 她们连多看一眼都不太敢,哪敢跟对方敘旧。 姬臻臻確定两人没啥敘旧的意愿,这才问起了那不孝鬼的事情。 这不问还好,一问竟激起了群愤。 原来这不孝鬼仗著自己吃了鬼凝果实力大涨,竟妄图在村子鬼里称霸,那些年长的鬼不过是训斥了几句便要被他暴揍,在场的几只鬼都或多或少地遭受过他的毒手。 “……那臭小子去哪儿了?谁知道呢!一天天的想死而復生都想魔怔了,估计是去找那起死回生的圣果了,他还想我们一起去,但真有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里面肯定有诈!”张老汉气哄哄地道,怨念颇深。 其他鬼也你一句我一句地指控不孝鬼。 婆媳俩听完羞愧难当。 “你们可知道他说的圣果在何处?”姬臻臻问。 阴鬼们摇摇头,都说不知道。那混帐东西將这事儿瞒得紧,生怕他们知道。 却在这时,一只早夭的小鬼站出来道:“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他跟我吹牛皮的时候说过,好像是在一座什么山里,那山里有天师看守,那圣果就是天师种出来的。” 第609章 祝福,死后投个好胎 大概是小鬼年纪小,那不孝鬼便没有当一回事。 於是小鬼成了不孝鬼吹牛皮的主要输出对象,毕竟对一个生前喜欢吹牛皮的人来说,即便成了鬼,也是一个德性,秉性难改,很难藏得住秘密。 但即便如此,那不孝鬼也留了心眼,每次说到关键之处便模糊了过去。 姬臻臻再三询问,確定小鬼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之后,也只得到了一些不甚明晰的线索。 不过她至少肯定了一件事,这鬼凝果是玄门中人种出来的,而且参与这件事的同道中人还不少。 以及,这件事进行得很隱蔽,知道的只有那么一小波人。或者说,组织? 姬臻臻唯一不明白的是,既然这件事被瞒得这么紧,这只法力平平的不孝鬼是怎么吃到半颗鬼凝果,又是如何从那戒卫森严的地方逃出来的? 对,姬臻臻觉得不孝鬼是自个儿逃出来的。 如果这些鬼只要吃到鬼凝果就能离开的话,那些人绝对留了一手,確保这些鬼哪怕离开也不能將秘密说出去。 所以,如果真有鬼能离开那里,出来后必定受到禁制约束,无法將里面的事情袒露与外人。但不孝鬼却將鬼凝果的事情说得这村中鬼鬼皆知。 虽未透露鬼凝果的名字和具体地点,可若是遇到有心人,比如她,岂不是將秘密套得一乾二净? 也就是她运气不好,没有在现在遇到那不孝鬼。 姬臻臻合理怀疑那不孝鬼法力减弱,最后还是去找那鬼凝果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很可能已经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多谢你们告知我这些。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话未能转达给在世亲人,我可以让婶子和阿婆代为转达。”姬臻臻对几只阴鬼道。 並不是什么鬼都能给在世亲人託梦,传达自己的意愿,若非如此,这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不愿去投胎的执念鬼了。 因为他们尚有执念,而这些执念无法传达给活著的人,也就没有人能帮他们完成心愿。 姬臻臻没那个功夫帮他们完成心愿,但代为传达只是举手之劳。 几只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激动得恨不得扑向寡妇婆媳俩。 姬臻臻一个眼神便制止了他们,“一个个来,说给婶子和阿婆听,说到激动处也不能变死时的鬼脸,如果嚇到婶子和阿婆了,呵呵,你们就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几只鬼听到这话,立马规规矩矩地排好队,一个个地上前跟说自己的诉求。 张老汉资歷最大,他第一个来。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替老张家传宗接代。如今人死了,想娶媳妇生儿育女也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我想找个老实的孩子过继到膝下。 只要他愿意冠上我老张家的姓,再去我坟头上磕三个头,叫我一声爹,他就是我老张家的人!当然,我不会白捡一个儿子,我院子里的那棵大枣树下面藏著一个小罐子,里面是老头子我攒了一辈子的钱。干其他的可能不够,但帮他盖个新房再娶个媳妇还是够用的。” 姬臻臻扶额,“大爷,您这不是传达几句话那么简单啊,你这是让我们给你完成一个挺复杂的心愿。” 张老汉嘆气道:“我这老光棍一个,了无牵掛的,哪有什么话传达给亲人。这辈子也只这一个心愿了,如果不能……就算了。” 婆媳俩都是老实人,听到这话便心软了。 阿婆痛快答应下来,“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帮你去办!” 前一瞬还垂头丧气的张老汉唰一下抬起头,一脸感动地道:“我就知道整个狮头村,没有人比你婆媳二人更心善了,等你们死后下地府,一定能投个好胎!” 当鬼当久了,张老汉的祝福都格外地接地气,地是地府的地。 婆媳二人:…… 这样的祝福她们目前並不想要。 第610章 简单,烧一张入梦符即可 见婆媳俩这么好说话,张老汉得寸进尺地道:“人我已经瞧好了,就村里高老五家的二小子,高老五命好,媳妇给他生了三儿一女,但他家里穷,养不活这么多孩子。 我听了好几天的墙角,那高老五夫妇居然打算將二小子卖给人牙子。你说这卖出去给人当奴,还不如给我当儿子呢!” 阿婆惊讶,“高老五家的老二?那孩子都能当你孙子了。” 张老汉態度隨意:“儿子孙子都行,看他喜欢叫什么便当什么。” 只要愿意当他们老张家的后人就行。 张老汉过后,便是阿婆口中的隔壁家李妹子。 她当年因病去世,走得早,只留下一个闺女。因为放不下闺女,她便一直没有去地府。 后来,果然如她所料,她男人为了要儿子,后头又娶了一个。 因为家里穷,娶的不是什么伶俐人,那女人脑子不太灵光,並未苛待她闺女,否则李氏可能早就被激得成了恶鬼。 但那继母虽没有虐待她闺女,人却极其懒惰,家里什么活都是她闺女做,孩子她爹和她奶不仅默认了这种事,甚至还担心闺女嫁人之后家里没人洗衣做饭,想要多留她几年。 全家的脏衣服丟给她闺女洗,全家的饭都让她闺女做,还不给她吃一口好的,这些李氏统统可以忍,可唯独不让她闺女嫁人这一点,李氏忍不了。 她闺女今年都二十了! 这搁在城里那也是不好嫁人的年龄,何况是在狮头村这么个落魄小村。 她闺女长得清秀,前几年上门提亲的人明明很多,结果全都被那对母子以想多留几年的藉口打发了! 这一来二去的,狮头村里的人家都知道他们不想嫁闺女,上门提亲的便越来越少。 上个月好不容易有个隔壁村小子上门提亲,也不嫌闺女大他三岁,这一次孩子她爹倒是没说要留著闺女不嫁了,但他狮子大开口,居然要十贯钱的彩礼,当场就把那小子嚇傻了。 要这么多钱才肯同意亲事,这不成卖女儿了吗? 这方圆百里的村落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能吃饱饭便已不错。除非去县城里做买卖,或给人做工,否则一年下来,根本没有什么余钱。 那邻村小子她已经跟其他鬼打探过了,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如果她在世,肯定会点头答应,如今被孩子她爹这么一为难,饶是再满意她闺女,对方也不得不打退堂鼓。 李氏最近尤为焦急,因为她得知那小子的娘已经在帮他相看別人家的闺女。 所以李氏想要阿婆帮她传信给闺女的混帐爹,如果不答应这门亲事,他日后別想好过! “这个简单,不用婶子和阿婆帮你传达,你將你男人和你婆母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给你烧一张入梦符。你自己去梦里恐嚇……啊不是,是警告他们。” 李氏闻言大喜,“多谢小天师!” 如果能亲自来干这件事,她当然是求之不得。 继张老汉和李氏之后,剩下的几只村中阴鬼也都讲了自己的诉求。 能自己帮的,姬臻臻便自己搞定,不能的便看婶子和阿婆愿不愿意帮。 最后,自然是皆大欢喜。 这么耽搁下来,几人都累了,姬臻臻遣退这些阴鬼们,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很快就呼呼大睡起来。 夜半,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哭喊求饶声,那声音像是被噩梦魘住了,想挣扎著出来,却死活睁不开眼,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地遭受心理上的折磨和摧残。 姬臻臻模模糊糊地想,就这么点儿胆子也好意思苛待亲闺女和亲孙女,活该被原配老婆在梦里嚇得屁滚尿流。 嘻嘻,回头多送那李氏几张入梦符,就存在婶子和阿婆这里。毕竟有些人只嚇一次两次的不管用,得多来几次。 一觉天明,姬臻臻睡得还不错,她以为空离和胥子恆睡得也可以,结果与两人匯合时,两人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胥子恆哈欠一个接著一个,“万万没想到,这村长家的破事儿这么多。” 姬臻臻:“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就一些柴米油盐的芝麻小事,就这都能吵个没完没了,村长能活到现在属实不易。 姬娘子,你说这里的村民是不是受到了那廉贞煞和反弓煞的影响?我这一路过来,发现不止村长家,许多家里都是吵吵闹闹的不平静。” 第611章 这祖坟,竟建在穷山上 空离瞥了胥子恆一眼,呵呵道:“你为何不讲,是因为你给了村长银子,所以才引发了他们的爭执?” 胥子恆轻咳一声,心虚不过一瞬,便理直气壮地道:“这如何能怪我?我给银子是出於好心,老村长热情待客,我出银子也是觉得白吃白住不好意思,谁知道几块碎银便能引得他几个儿子儿媳妇吵嚷,顺带著將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往事都翻了出来,唉……” 当时他和空离住的那间房是村长的大儿子大媳妇腾出来的,得知老村长得了他几块碎银,大房便惦记上了,理由是贵人住的屋子是他夫妻俩辛苦腾出来的,还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了一番。若贵人住得不满意,岂会给银子?所以这银子理应有他们的一份。 结果两人的算盘被二房知道了。 二房自然不乐意,贵人住的那一间屋子的確是大哥大嫂腾出来的,可大哥大嫂一家是跟他们和三房挤在一起过夜的,不然大哥一家只能住猪圈睡狗窝,所以论功劳分钱的话,这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 诸如此类的爭吵。 而这爭吵又引出了从前种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昨晚上两人很晚才睡,好不容易睡著了,不是这个屋有爭吵声,就是那个屋有爭吵声。 村里的屋子修得简陋,本就不隔音,空离五感敏锐,胥子恆则是个觉轻的,这导致他们一晚上都没睡踏实。 说罢,胥子恆长嘆一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露宿荒郊野外,我睡在草堆上,听著虫叫声和狼嚎声都能比昨晚睡得好。” 姬臻臻投去同情的一眼,解释道:“风水的確会影响居住环境的气场,但是这种事也不能全部归结於风水。这世间许多鸡毛蒜皮的爭吵都是因为没钱,就譬如你说的这一系列爭吵,导火线便是那钱財。风水煞令这个地方贫穷落后,而贫穷落后导致了他们爭吵不断。 你想想看,倘若村长家富裕,这矛盾是不是便能少上一些?” 胥子恆茅塞顿开,拱手道:“受教了!听姬娘子一言,胜过寒窗苦读十载。” 旁边空离轻嗤一声,“那胥公子的这十载一定没有寒窗苦读,而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胥子恆直接忽视了空离的冷嘲热讽,眼里只有可可爱爱的姬娘子,“哦对了,昨个儿跟老村长閒聊,说起他们村子里的祖坟,你猜狮头村村民的坟都建在哪儿?居然就在你说的村后那座穷山上!” 姬臻臻本来听得兴致缺缺,看到狮头村的风水时,她就猜到这里的百姓不但財运不佳,还容易出不孝子,以及宅內失和,发生口角之爭等。 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然而听到此处时,却是神色微变。 村落背靠的这座山草木稀疏贫瘠,山石嶙峋,居然用这样的穷山葬坟? 难怪这村子比她想像中还要穷,敢情不光阳宅风水出了问题,还有阴宅风水。 “臻娘难道想管閒事?”空离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语调懒散地提醒道:“听村长的意思,但凡狮头村有村民去世,都会葬在那后山上,便是早夭儿和未嫁女不能入祖坟,也都落在离那山脚不远的地方。这说明死后埋在那后山上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丧葬风俗。 即便村长和村民们待客热情,却也不代表他们会喜欢一个外人来对他们的丧葬风俗指手画脚。” 姬臻臻小嘴儿微撇,漫不经心地道:“所以啊,我管不管閒事端看村长和村民们的態度如何。还有,让我看风水,那是得掏钱的。” 胥子恆立马道:“村长热情,让我们在家中吃顿饭再走,姬娘子若是不打算出手,这顿便饭我便帮著拒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空离目光朝他扫来,他总觉得胥子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在阴阳怪气。 別人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但他不是。 胥子恆给他的那五百两又不是他求著对方给的。明明是他自个儿死皮赖脸非要跟著。至於端茶送水赶车驾马,这不是他自己答应的么,他为何要同他客气? 姬臻臻没发现两人的交锋,沉默片刻后道:“盛情难却,村长这顿饭我吃了。” 第612章 祖训,红鲤大仙 村长一家的確热情至极,从前是逢年过节才肯杀鸡吃肉,今儿为了款待三个素不相识的外客,竟宰了一只大肥鸡,还將放了许久捨不得吃的咸肉都拿了出来。 这些饭菜在三人看来十分的朴实无华,却是村长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一顿饭下来,姬臻臻心里已有计较。 “村长,容我冒昧问一句,桌上不见鱼虾,可是因为村中对这些有什么忌讳?” 村长及桌上其他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 姬臻臻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见狮头村前有一条河,村民们为何不捕捞些鱼虾为食?鱼虾虽有腥味儿,但可以姜蒜去腥,如此烧出来的鱼虾味道极其鲜美,不失为一道美味佳肴。便是自己不吃,拿去集市上卖,也是一笔进项。” 村长嘆息著道:“也不是忌讳,只是祖上有遗训,我们不得去河里捕捞鱼虾等物。” 姬臻臻诧异,“这是为何?” 她见桌上无鱼虾,河边也无人捕鱼捉虾,便猜到其中有隱情,但没想到是因为祖训。 “这……”村长迟疑。 姬臻臻会意,善解人意地递来梯子,“若是不方便说,那便不说了。我只是好奇一问罢了。” 不等村长开口,村长大儿子便忍不住了,“爹,这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在几位贵客面前还藏著掖著干嘛?要我说,你就是太古板了,这祖训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要是早——” 村长朝他瞪了一眼,堵住了他后面的话,转而对姬臻臻三人道:“我大儿心直口快,让几位见笑了。这件事不是不能对外人说,只是这事儿外人不一定能理解,恐怕还会觉得我们村的人愚昧无知。” 空离儒雅一笑,“村长多虑了,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因果好坏对错,外人置身其外,岂能隨意评判。” 胥子恆不甘示弱,也祭出了自己的斯文俊秀笑,“村长不说的话,怎知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村长瞧著这两个英俊郎君,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明明昨晚上这二人还是一副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他在两人面前,尤其是戴白玉簪的这位郎君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唯恐说句话便玷污了人家身上的仙气。 即便现在在饭桌上,这位郎君一袭白衣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也像是天上仙误入寻常家,周围一片俗物都仿佛染了几分仙气。 没想到今日一顿饭后,两位郎君的態度竟是如此的和蔼可亲,让人如沐春风。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村长也没啥好纠结的了,这便解释起来,“我们祖上也曾捕鱼为生,后来有位老祖宗被託了梦,梦里有个红鲤大仙,说它就住在这条河里,它可以保佑我们狮头村风调雨顺,但我们不能打捞河里的鱼虾。 那一年河水两岸的其他村民都遭了水灾,唯独我们狮头村安然无恙,老祖宗大为震惊,自那以后,祖上便有遗训,叫我们不得打捞河里的鱼虾,说这是跟红鲤大仙的约定,一旦违背约定,狮头村必定招来祸患。 这祖上遗训,我们哪敢不听?若是违背了祖训招致祸患,我便是整个村的罪人啊!” 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原因。 空离和胥子恆几乎是同时地下意识地看向了姬臻臻。 姬臻臻朝两人暗暗摇头,心道:这河里有个鬼的红鲤大仙。 或许很多年前里面真的有条成精的鲤鱼,但流经狮头村的河水也就这么点大,那鲤鱼精怕是早就游到更深更大的江河里,哪会在区区狮头村逗留。 这是一个祖先坑了满村的人啊。 第613章 有缘,无偿看风水 姬臻臻神思一转,道:“不瞒村长,我对此道还算精通。河里並没有仙家的气息,想必那位红鲤大仙早已得道成仙,离开了此地。如此一来,你们的约定也做不得数了。红鲤大仙不会管狮头村是不是风调雨顺,而你们也不用再遵守祖训。” “竟是如此?”村长又惊又喜,但惊喜过后又有些忧虑。 惊的是这河里以前可能真的出过红鲤大仙,祖上並未骗人,喜的是以后能够在河里捕鱼捉虾了,不说卖什么钱,家里缺粮的话也能拿来充充飢。 忧虑的则是这红鲤大仙走了的话,日后狮头村还不能像从前一样风调雨顺。 “村长,红鲤大仙很早便离开了,但你看这几十年,狮头村可有遇到过什么水灾?”姬臻臻循循善诱。 村长的好大儿又一次心直口快地道:“是啊是啊爹,那位红鲤大仙都没了,还管什么祖训。你看我们河流上游下游的其他村落,哪个不是把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只有我们狮头村靠水不吃水,傻得要死。” 村长没好气地道:“你给我闭嘴,一天到晚尽给我丟脸!” 姬臻臻:“大哥的话糙理不糙。村长无非是担心不遵守祖训会招致祸患,但这一点我可跟您保证。河里的那位仙家已经离开,约定已废。 即便日后真遇到什么祸患,那也是正常的天灾人祸,而现在想这些那是杞人忧天。 村长,再说句难听的,便是风调雨顺又如何?追根溯源是狮头村村民们分到的地不好,即便风调雨顺种出来的粮食產量也不高。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去钻研钻研,看你们的土地更適合种什么才能高质高產。 这土地嘛,不一定要种粮食,种药材、种果树,然后拿去卖钱换粮,不也可以?” 村长陷入了沉思当中。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拿地种粮,还能不种粮食种別的?万一种別的收成不好,卖不到钱换不到粮,那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见时机差不多了,姬臻臻话题一转,道:“我与狮头村有缘,村长又热情招待我三人,若信得过我,今日我可无偿给村里看一看风水。在堪舆一道上我颇有心得。” 话毕,姬臻臻朝空离的方向悄悄扫了一眼。 空离意会,正要配合,岂料跟他坐在同一个方位,正巧也將姬臻臻暗示看在眼底的胥子恆竟先他一步惊嘆出声,“姬娘子,你竟要无偿看风水吗?天吶,村长你们狮头村有福了,你可知我们姬娘子给人看一次风水收多少银钱?” “多少?”村长傻愣愣地问。 “一百两!” “你们別看姬娘子年纪小,她的师父可是一位极其厉害的大师,占卜看相、捉鬼降妖、寻龙点穴样样精通,如今老人家年事已高,归隱山林后不再出山,多少人千金难求一卦,想让其出面堪舆点穴,那更是痴人说梦。我们姬娘子可是这位大师的关门弟子! 光是给人看一下风水,姬娘子便收一百两,若再帮忙改善风水,那又是另外的价钱,上一次姬娘子给那什么秦老爷还是高员外的改阴宅风水,便收了五千两白银!” 此话一出,村长一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五、五五千两白银!” 听到一百两的时候,村长一家便已经呆住,更別说五千两白银了。 五千两白银於普通百姓而言,是一个连想都不敢想一下的数字。 將他们全狮头村的人卖了也卖不到这么多钱啊! 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拒绝对方的提议。即便这位郎君说的话有夸大其词之嫌,但是不要钱啊!看一看风水他们又不吃亏。 空离目光凉凉地看了胥子恆一眼,发出了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呵呵声。 难怪是个写书的,这编故事的能力真不错,表情和语气也极富感情色彩,很能唬人。 如果一开始他知道这位胥公子是个如此没有眼力见儿的,他岂会收下那区区五百两给自己找不痛快。 如今空离那是越想越后悔。 更可气的是,胥子恆还一脸无辜地朝他笑了笑,仿佛自己在意这种小事的话便是斤斤计较,一点儿不大气。 呵呵,他本就不是个大气的人。 第614章 化煞,立石敢当 有了胥子恆那一通忽悠,村长一家生怕姬臻臻反悔似的,忙不迭地应了下来,恨不得立马带人在整个村子里绕上一圈。 “不急,我先帮村长瞧瞧阳宅风水。”姬臻臻淡然一笑,轻车驾熟地拿捏好了大师高徒的范儿。 村长闻言大喜,也顾不上家里乱不乱,当即便领著人去参观自家的土屋瓦舍了。 “问题不大,改动几处便可。” 姬臻臻一圈溜下来,指点了几处。 大的问题的確没有,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改动之后可令家庭更为和睦。 之后便是整座村落的风水了。 “村长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在正对著河道的村头立一块石碑,刻上石敢当三字。有了这块石敢当,村中风水会更好,村民们也会平安顺遂。”姬臻臻道。 石敢当可以降恶避邪,禁压不祥。 有石敢当在,河里就算有什么东西成精了,也不敢打狮头村的主意,更重要的是,石敢当还能化解许多风水煞,譬如这反弓煞。 姬臻臻没有一上来就说狮头村的风水不好,但只需换个话术,得到的效果就不一样了。毕竟,谁不想自己住的地方风水更好呢? 果不其然,村长一家听到这话,全都表示,回头马上立一块石敢当! 反弓煞解决了,姬臻臻再望向整座村背后的那座山,眉头一点点蹙起,“风水讲究一个有靠,靠山代表的是长辈及上属,但狮头村这后山……昨晚我便觉得这后山阴气太重。” 村长大儿子震惊道:“小娘子眼力惊人,后山是我们村子的坟山,我们狮头村的祖先都埋在上面,这埋死人的地方阴气能不重么?” 村长这一次倒没有训斥大儿子话多,因为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 “村长可否带我去坟山上一看?这相宅有阳宅阴宅,从某种程度上来看,阴宅风水比阳宅风水更为重要,因为阳宅风水影响的只是一家子,阴宅风水若出了岔子,那影响的便是所有子孙后代了。” 影响所有子孙后代?村长一家不明觉厉。 村长和几个儿子一起带路,领著姬臻臻三个上了坟山。 到了坟山,姬臻臻一眼望去,入目全是坟包,若是晚上从这个方向看去,指不定能把人的魂儿都嚇出来。 坟山这一面並没有比狮头村背靠的那一面好多少,山石倒是不那么嶙峋陡峭,但其上依旧是草木稀疏。 村长见姬臻臻眉头越皱越紧,神色严肃,不由跟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娘子神色如此,可是因为我们祖上阴宅风水不好?” 姬臻臻並未急著说这坟山风水,而是问道:“村长,我先冒昧问一句,你们为何要將阴宅选在这座山上,莫非也是因为祖训?” 村长连忙解释道:“这次不是什么祖训,而是我们狮头村一个约定成俗的规矩。小娘子和两位郎君別看我们狮头村如此贫苦,我们祖上可是出过一位三品大官的!在那三品大官之后,还出过一位了不得的口技大师,那位口技大师多次进皇宫给皇上皇太后等贵人表演口技,虽没啥官品,却富贵得很咧。 这两位大人物的坟都建在山上,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跟著富贵了好几代,到后来才渐渐没落。 所以,咱狮头村的百姓都想葬在这两位祖先的坟墓附近,沾一沾光,说不定也能庇佑子孙后代,哪怕后代出几个读书人也是好的。” 姬臻臻頷首,“这么想的確是没错,万物有气场,风水宝地的气场便是穴场,这个区域可大可小,大的能覆盖一整座山脉。而在穴场区域当中最吉的那个点被风水师称之为『穴』。 如果將整块风水宝地看做一颗蛋的话,穴是那个蛋黄,穴场便是蛋清。 若这两位先祖所葬的地方是一块风水宝地的穴,那么葬在他们周围,极有可能就葬入了这风水宝地的穴场。 但前提是,他们葬的这块风水宝地穴场足够大,能够將山上其他阴宅也纳入其中。” 第615章 风水,山有五不葬 姬臻臻缓缓地道:“很遗憾,这两位出息的先祖所葬之地即便是一块风水宝地,穴场也不大,根本无法福泽其他阴宅。” 村长听到此处,一颗心猛然吊起,“姬娘子的意思是,除了那两位先祖所葬之处,其余地方都不是风水宝地?” 姬臻臻肃然道:“何止不是风水宝地,还犯了风水忌讳。山有五不葬,童山、断山、石山、过山、独山。你这坟山五项里面就占了两项,童山加石山,村长觉得风水能好?” 村长听得连连擦汗,“我愚昧听不懂,姬娘子能不能说得简单一些?” “气以生和为美,土色润泽,草木茂盛,说明此处土肥沃而养育万物,有极佳的生和之气,此为美地。与之相反,土质粗劣,寸草不生,没有生和之气,风水上谓之童山。 再说石山,有言道『山势原骨』,骨便是石,山地没有石头是不可能的,但点穴之处却不能有太多的石头。风水风水,讲究的便是一个藏风聚气,而气是通过土壤来运行的,若山上全是石头,气还如何运行?所以这种石头山肯定也不能葬人。” “可村长你看这山,近三成是山石堆积,便是没有山石的地方也只有稀疏草木,虽然还没到寸草不生的程度,但草木生命力强,隨处可生,若是连草木都长不好,你觉得这地方能有多少生和之气?” 村长一家听得冷汗连连。 “既然整座山的风水都这么差,那为何那两位先祖所葬之地就正好是风水宝地了?当时也没听说他们找大师看过风水啊!” 姬臻臻便解释道:“凡事都有例外,这座山看似是一半童山一半石山,但其实介於两者之间,不排除会出现一两处奇穴。另外,我方才所言有差,不一定是这两位大人物的阴宅风水好,也有可能是他们家中祖辈的阴宅风水好,进而庇佑了他们。至於究竟是哪种情况,一瞧便知。 村长信否,我在这坟山上走上一圈,不看碑文便能找出你口中那两位先祖、或是他们祖辈的墓?” 村长和几个儿子面面相覷。 他们狮头村的坟山外村人是禁止入內的,更別说这几位贵人看著便是来自离狮头村很远很远的地方。 除非这三人提前打探过,否则在不看碑文的情况下绝不可能猜出他们祖上那两位的坟是哪两个。 村长二儿子凑近村长耳边低语了句什么,村长立马训斥道:“你这齣的什么餿主意,怎么能用布將墓碑罩起来?” 姬臻臻望天,要是觉得这办法不好,您老何必將它说出来呢?这不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么。 “村长,就这么做吧,我也许久没给人看风水了,正好试试手生了没有。”姬臻臻善解人意地道。 村长闻言,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让几个儿子赶紧去办这事儿。也用不著將所有坟包的墓碑都罩起来,只需將那几处离得近的,跟那两位先祖坟墓一样气派的几座大坟包给遮挡一二。 趁此空档,空离低声问:“臻娘是不是已经看出哪两座坟葬著村长口中的那两位先祖了?” 姬臻臻微微一笑,“我这还没看呢,怎么就看出来了?不过,像是这种穷山,即便有可以点穴的地方,那也是一些奇形怪穴,笼统就那么几种情况,而且穴场都不大,即便是挨著这二位大人物的坟包建新坟,也不一定能葬在穴场当中。” “哪几种情况?”胥子恆好奇问道,“姬娘子不如说说看?这山头这么大,一个人找的话得找到什么时候,我等会儿可以帮你一起找。” 空离嗤笑一声,“要你帮著找的话,如何能体现出我家臻娘的厉害之处?胥公子小心帮了倒忙。” 第616章 爭吵,两只小学鸡 对於空离的冷嘲热讽,胥子恆这次回以微笑,“哪个厉害的堪舆大师没个弟子帮手的,我可以给姬娘子打打下手。” “就你?並非我小瞧胥公子,胥公子不是这块料。” “我还没开始干,离公子又怎知我不是这块料?” “我与臻娘出双入对、形影不离,也学了点儿占卜之术。我掐指一算,你不是这块料。” “呵呵,还掐指一算呢,离公子跟姬娘子当真是夫妻么?这种不需要能掐会算的本事,任谁都能看出你二人没有夫妻相。这怕不是二位为了方便行走江湖故意编造的身份吧?除非离公子能拿出证据证明你与姬娘子是夫妻。” “可笑,我二人是不是夫妻还需向你一个外人证明?是谁给胥公子的底气,让你问出如此唐突的问题,是那区区五百两吗?” “离公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你有霞姿月韵,气度不凡,不成想心眼却比针眼还小,亏我当初看你第一眼,还以为是一位光风霽月的君子。” “看来胥公子的记性不太好,明明当初看我夫妻二人的第一眼,是將我们当成了什么连体鬼。如今回想,其实你的眼光也没错,夫妻同体,我们可不就是连体的么。” “……” 姬臻臻扶额。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空离还有这么小学鸡的一面呢? 大概是从前没有遇到另一只小学鸡,如今这两人聚在一起,两个人这才激发了隱性属性? 村长这边很快便准备好了。 除了村长及其儿子,狮头村的许多村民也闻讯而来。 村长儿子是个大嘴巴,姬臻臻要去坟山上看风水这事儿没多久就弄得满村皆知。 这会儿,只要没有在忙的村民都过来凑热闹了。其中还包括寡妇婆媳俩。 当然,婆媳俩与其他人不同,她们亲眼见识过姬臻臻的本领,还没来之前就对此事信了八成。 她们只是诧异,没想到这位小娘子不光会画符招鬼,还会看风水。 看到前来凑热闹的村民,姬臻臻满意点头,村长大儿子真的是个好大儿。 放眼望去,也就是那些比较大的坟包被一些旧布盖住了墓碑。但整座坟山算下来,大坟包並不少,数量还是挺多的。 “村长隨我一起吧。”姬臻臻道。 姬臻臻一边走一边看,视线粗粗扫过这些坟包,很快便停在了山腰处的几座大坟包前。 几座坟包挨得很近,造型也雷同,都是坟包建好之后又在其上垒了一层石头,这些石头上即便积了厚厚的土灰,也不难窥见其原本的风貌。 姬臻臻从其中一座坟上拾起块石头,拂走上面的灰尘,果如她所料,“这石头表面光滑若鸡蛋,我若没猜错的话,这几座坟在挖坑之前,表层便是这种石头,因为有石头覆盖,自然没有草木生长,可將这一层石头挖开,里面的土壤却是上好的五色土。 数百年前,这里很可能有溪水流经,乾涸后便成了如此。这种情况便不能归为童山一类了,地下有气有水,乃是风水宝地。” 姬臻臻本想闭眼感受一下穴场的位置,想起什么,转而从隨身布兜里掏出一枚罗盘。然后手持罗盘来回变换位置。 片刻后,姬臻臻指向几个坟包中的一个,“此处生气最浓,这座坟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就是穴的位置。 不过风水宝地的气场並非一成不变,有句话叫沧海桑田,虽然地势的改变极其缓慢,但积少成多,数百年前或许这里的穴场还要更大一些,能將这几座坟包全部覆盖进去,现在么——” 姬臻臻伸手指了指在那座坟一前一后的两座坟,“穴场至多只覆盖了这两座坟。” “这些坟包以位於穴上的坟包为中心,呈眾星拱月之势,我若没猜错的话,穴上的那座坟应当就是那位三品大官的坟。” 话毕,姬臻臻看向村长,高深莫测地一笑,问道:“村长,我说的对否?” 第617章 这里,是一处奇形怪穴 不及村长应话,已经有嘴快的村民震惊出声。 “对了对了,小娘子说的都对了!” “小娘子好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我刚才还以为是小娘子闹得玩的,村长在陪著她胡闹,结果小娘子真有本事!” 那座坟的確就是当年那位三品大官的。 大官当年是从狮头村出去的,后来告老还乡,荣归故里,死后便葬在了这里。 而小娘子后面所指的那两座坟则是大官的儿子和孙子,再旁边也都是一些近亲。当时他们家可是富贵了好几代。 此时想来,他们恍然大悟,难怪能富好几代呢,他们葬的地方正好就是风水宝地啊! 村长拭了拭额上的汗。 他当然知道说对了,但就是说对了,他才越来越慌。 这些凑热闹的村民压根不知道姬娘子在他们来之前说了什么。 “村长,咱们继续?”姬臻臻朝他看过来。 村长连连点头,“姬娘子客气了,您请,您请。” 这一次姬臻臻边走边看罗盘,没多久,便停在了一座很特別的坟包前。 之所以说这坟特別,是因为这座坟四周都是乱石,根本无法下葬,离得最近的坟包也与之隔了不少距离,所以这座坟包看上去孤零零的一个。 再者,这座坟並不大,却也被村长的人用布罩住了墓碑。很突兀,却也正好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里葬的应是那位口技大师的某个先辈,祖父或者曾祖父。”姬臻臻道。 此话一出,村长等人神情又是一变。 “不知姬娘子是从哪里瞧出来的?” “这座坟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奇形怪穴。这种奇形怪穴隱藏在石头中间,虽然四周都是顽石,中间却有土穴,只要有土穴,便可以点穴。 而像这座坟,即便將中间的土全部挖出,也只堪堪容得下一副棺材。这种奇形怪穴不能说是多么多么好的风水宝地,但会导致后代之中出现身怀奇才绝技之人。那位口技大师不正是身怀奇才绝技之人? 加之这坟包又小又不显眼,应当是那位口技大师还未发达时就有的旧坟。所以这里葬的定是他一位祖辈。 若他出生时父亲和祖父尚在人世,那么这里葬的十之八九便是其曾祖父了。” 狮头村的村民们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当真有人能只通过看看阴宅风水便算出坟里埋的是谁? 姬臻臻目光一转,落在离这坟墓最近的那一片坟包里,然后指了指当中那最大的一座坟包,“同之前那位三品大官的坟一样,呈眾星拱月之势,这座坟葬的应当就是那位口技大师。 这座坟所在位置並非什么风水宝地,不出我所料的话,这位口技大师的后代没有富过三代。 不过,村长口中的富兴许跟我口中的不一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位大师若积攒了足够的家当,子孙后代哪怕没啥出息,也够他们吃许久老本了。相比其他普通人家,的確还是好上不少。” 村长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姬娘子又说对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村长可信我在风水上的造诣?”姬臻臻问。 村长连声道:“信信信,我一开始就信的,现在更信了!” “这坟山还不到寸草不生的程度,算不得真正的童山,草木稀疏更像是后天所致,当然也非完全的石山,所以可寻得两处不错的穴,但也就这样了。 村长,容我再问一句,这坟山很早以前是不是发生过火灾或其他天灾?” 村长一边擦汗一边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第618章 指点,此处可建阴宅 没想到竟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这一次,村民们对姬臻臻佩服得五体投地。 毕竟坟山发生过天灾这件事只有狮头村村民知道,还是通过祖上口口相传才得知的。 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正值枯冬,一道紫雷突然劈下,山中起火,大半的草木都被烧光,山石也被烧得焦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之后,山上才又有草木重生,可惜再没有恢復到从前的茂盛青葱。 被雷击中是不祥之兆,但想迁走坟山上的这么多坟谈何容易? 何况后来那两位大人物也接连葬在了坟山上,大家就更没有当回事了。 不仅没有將祖上的那一次雷击当回事,他们还跟风地往坟山下葬。 再后来,这不知不觉中就成了狮头村默认的规矩,狮头村的人死后都是要葬在坟山上的。 “姬娘子,我们狮头村的人世世代代都埋在这山上,子孙后代好像也没出什么大事儿。”村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因为这坟山並非真正的童山,亦非完全的石山。可它又近於这两者。 山有五不葬,若是在这些地方选穴造葬,必定福气耗损,穷困潦倒,多病多灾,家族败退。时间久了还会家族败亡。所以,这五不葬山能避则避。” 狮头村的村民们此时也后知后觉过来,这位擅风水的姬娘子是说除了她指出的那几座坟,这坟山上其他地方都不適合下葬?若是葬在上面,会耗损福气,导致子孙后代穷困潦倒? 莫非这就是他们狮头村一直这么穷的原因? “姬娘子,此事可有好的解决办法?”村长恭敬问道。 姬臻臻知道村长在纠结什么,安抚道:“村长不必忧虑,这些已经下葬的坟可不必再动。日后只需村民在山上多种植一些草木,不拘是什么,果树和草药都可,只要是能种活的植株,便在山上多种一些。这山一旦有了草鸟木,生气便回来了。” 村长应道:“都听姬娘子的,都听姬娘子的!” 姬臻臻继续道:“日后若有人新丧,便不要再葬到此处了,一会儿我帮你重新找个地方。不说是什么风水贵地,但至少可以庇佑子孙后代少病少灾,甚至出一些读书人。” 这话一出,狮头村的村民们都激动了。 读书人! 他们狮头村也有机会出读书人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若子孙后代中真能出读书人,这位小娘子就是他们整个狮头村的大恩人! 姬臻臻说干就干,站在高处,朝远处眺望,时不时拨弄一下手里的罗盘。 片刻后,她指向远方一处,“那座山可是狮头村的?” 眾人隨之望去,一看之下,神情复杂。 村长的脸上出现了又酸又羡慕的表情,“那是鱼头村的山头,他们村比我们狮头村富多了,这几年村里出了三个秀才咧!” 村长大儿子急忙问,“是不是因为他们村风水比咱们的好,才出了那么多秀才?” 姬臻臻没有將话说死,免得他们钻牛角尖,“是有一些影响,但也不全是因为风水,自身努力更为重要。” 风水好了,百姓富起来了,才有閒钱供子孙后辈读书。 这世上天才是少数,大部分人的智商水平差不了多少的,更多的是天道酬勤的励志故事。 所以,只要能创造出给后辈读书的条件,这些人当中总有能考上秀才的。 “既然那山头是別村的,那我便重新指一处。”姬臻臻道,手指一转,落向坟山右侧相邻的那座山,“这座山虽小了一些,但风水还算不错,可建阴宅。” 至於具体的穴她却没有点出来。毕竟这不是给某一户人家看阴宅风水,而是一整个村的人。 若將最適合下葬的那一处土穴点出来,狮头村怕是要生出不少事端。毕竟谁都想葬在风水最好的地方。 村长哪里不懂这个道理,他没想到这位姬娘子小小年纪就能想得这么周到。 果真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娘子,不仅懂得多,还会做人。 他们村这一次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第619章 你还小,不知人世间险恶 经过坟山看阴宅风水一事,本就热情好客的狮头村百姓热情更甚,姬臻臻三人离开时,狮头村几乎是全村百姓出动,夹道欢送。 三人的马车也不知被哪个村民擦洗过了,车身如新,就连马儿也洗了个冷水澡,身上的毛变得油光水滑的。 离开时,空离看著堆满车厢的乾粮和水果,学著姬臻臻从前的样子,嘖嘖出声,“臻娘不愧是臻娘,竟如此受村民欢迎,不似我,还得做好人好事才能满载而归。就这样,还得被臻娘怀疑是干了坏事的黑心肝。” 姬臻臻的眼睛顿时朝他斜来。 这说的是马车出故障空离去换驴车的那一次? 姬臻臻以魔法打败魔法,矫揉造作地用袖子遮了遮脸,羞愧不已地道:“离郎,我真没想要这些乾粮和瓜果啊,奈何村民们太热情了,我说不要,他们非要给我,我都不知该如何拒绝了呢~我想著推来推去的实在浪费时间,不得已只能收下了。” 空离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原地裂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段话他曾经在某时某地对姬八娘说过。 他自个儿说的时候不觉得,怎么这话从姬八娘口中说出来就那么的欠扁呢? 空离想,这应该是因为姬八娘对他的话做了一些她所谓的艺术处理。 姬臻臻还在继续演,“唉,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顺手解决了一下狮头村的风水问题,没想到这正好是他们最重视的问题,你说巧不巧?”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巧,的確是巧得很。臻娘,你记性这般好,不会將我从前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吧?” 姬臻臻嘻嘻一笑,“说不好,得看是什么话,我觉得有意思的话我就能记得一清二楚,譬如空净师兄说的小空离上树掏鸟窝下水捉王八那些话。” 空离:…… 得,这一页是永远无法翻篇了。 空净当真是害人不浅。 “咳咳,咳咳咳。”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胥子恆声音虚浮地道:“姬娘子,离公子,在下忽觉头重脚轻,喉咙也有些发痒,怕是昨夜受了风寒。” 姬臻臻啊的一声,连忙问:“胥公子可还好?想必是昨日赶车累著了,加上晚上吹了风,这才感染了风寒。离郎你快去替一下胥公子!” 空离呵呵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臻娘,我看他昨晚上精神得很,怎么可能说病就病,不会是想偷懒故意装病吧?” 姬臻臻立马就抡起小拳拳捶他,“你听听你说的这话像是人话么?他若真想偷懒,昨日便偷了,何须等到劳累整整一日之后?你对人家的成见不要太大!胥公子本也不是我们的车夫,你不能因为他善良就欺负他。” 空离板著张死人脸,“他善良?你还小,不知这人世间的险恶,有的人特別能装。” 在昨日之前,他对胥子恆也不差吧,还提前说过若是赶车赶累了就换他,是胥子恆自个儿非要逞强。 逞强到底的话他还能敬他是一条汉子,结果这廝昨日逞完强今日便开始装柔弱。 空离合理怀疑,此人並不单纯,是个心机深重之人。 姬臻臻绷著小脸儿看他,眼神犀利,仿佛在说:你不要太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空离第一次生闷气了。 但他不可能对姬臻臻撒气,所以便黑著脸去找胥子恆的麻烦。 车辕上,空离接过胥子恆手中的马鞭,却钳住他的臂膀,让他动弹不得。 空离一派谦谦君子之態,温和又歉意地道:“胥公子感染风寒,本该去车內歇著,奈何臻娘自幼体弱,我担心胥公子的病会过给臻娘,所以,便只能委屈胥公子跟我在车辕上挤一挤了。你不会介意我的安排吧,胥公子?” 第620章 来来,这儿捏几下 胥子恆捂著嘴轻咳两声,“离公子说的在理,我的確不好去车厢內,若是將病过给姬娘子,那便是我的罪过了。只是车厢內到底地方宽敞些,我若跟离公子靠这么近,岂非更容易將病气过给离公子?若是如此,这也是我的罪过。” 说著,自责不已地道:“唉,我真是太没用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生病。”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忽道:“胥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其实还有个地方能坐人。不仅能坐人,还能躺人,你可以一路躺到下个目的地。” 胥子恆先是一愣,隨即虚心求教,“不知是何处?” 空离立马掷出俩字:“车顶。” 胥子恆惊得吸了口气,“离公子莫非在说笑?即便走官道也不是一路坦荡,何况我们这一路还有许多小道。车身晃得如此厉害,我坐在车顶岂不是很容易被马车甩出去?” 空离表情严肃,没有丝毫跟他说笑的意思,“关於这一点,胥公子大可放心,你上了车顶之后,我自有办法將你稳固在上面,任马车如何顛簸,都能保你滚不下来。” 胥子恆听后沉默了。 “这……车顶上风吹日晒的,岂不加重我的病情?” 空离嘴角一咧,“车顶之上也可以撑一把伞,没有伞还可以撑衣裳,总之,办法多的是。要是胥公子觉得车顶板子太硬,臀下还能置一垫子。要是胥公子觉得车顶睡不惯,难以入眠,我还可以帮忙点了你的睡穴,让你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胥子恆:狠还是你狠。 车內姬臻臻实在听不下去了,拿了个装衣裳的包袱出来,对胥子恆歉意解释道:“我家郎君在关於我的事情上是有那么点儿斤斤计较,让胥公子见笑了。这两日你为我二人打点一切,辛苦不说,如今又感染风寒,这马车理该让给胥公子休养。” 这话一出,空离和胥子恆二人齐齐愣住。 “姬娘子,这如何使得?你是马车主人,哪有让马车主人给隨从让地方的道理。” “胥公子可不是什么隨从。当初你说要给我二人当隨从的话,我並未当真。”姬臻臻的语气不容置疑,“少囉嗦了,进去吧你。” 空离想说什么,但嘴唇微微开启又便收了回去。 他挑挑眉,一副愜意之姿,眼底疑有笑意一闪而过。 片刻后,空离跟姬臻臻一起坐在车辕上,两人前胸贴后背,挤作一堆儿。 姬臻臻將放衣服的包袱垫在屁屁下,再窝在空离怀里,用空离充当人肉靠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別说,这人肉垫子竟比马车內的靠垫还要舒服。 不愧是她,竟能想到这种办法。 “敢问离郎君,美人在怀的感觉如何呀?”姬臻臻笑嘻嘻地问。 姬臻臻娇小玲瓏,空离轻轻鬆鬆就能將她整个拢入怀里,一点儿不耽误他赶车看路。 听到这话,他语带笑意,“动听的假话就是,美人在怀,心猿意马,不动听的真话就是,宛若搂了个滚烫的圆润大火球在怀里。” 姬臻臻调头,眼一横,凶巴巴地道:“空某人,我警告你,不要小瞧我这个潜力股,等我脸长开,我肯定能成为个大美人儿,到时候惊掉你的眼球!” 空离轻笑,“我信我信,臻娘这小脸儿粉雕玉琢的,日后定能长成一个绝色大美人儿。” 姬臻臻哼了一声。空离此人在她这里已经没有真诚可言了,嘴上说著信信信,她听著却是另一个意思。 “臻娘,路途尚远,枯坐著无聊,不如你跟我讲讲这寻龙点穴?点穴又是如何个点法?” 姬臻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来来,这儿捏几下。” 第621章 穴场难寻,点穴更是不易 “別闹,我这赶著车呢,一心二用,你也不怕出事。” “不怕不怕,我帮你盯著。” 空离挥了一记马鞭之后,腾出手在她肩上捏捏捶捶,“这力道可还行?” “轻了点儿,你是不是早上没吃饱?” “现在呢?” “嘶,重了重了!你要捏断你亲亲娘子的骨头吗?” “那这样呢?”嘆气。 “就马马虎虎吧?”语气勉为其难。 “……那可以讲讲了?” “堪舆师寻找风水宝地,这里头学问可太大了,我跟你一个外人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只能大致讲一讲。 这寻龙点穴,寻的是龙脉,是风水宝地的穴场,点的则是穴场之中最吉最佳的那个位置。 穴场要山环水抱、藏风聚气,来龙要生动,龙气要充足,这便是古籍中所说的『穴下若无真气脉,面前空有万重山』。 穴场难寻,点穴更是不易,没有两把刷子根本找不到穴。 你不是武林高手嘛,你就想想你点人穴位的时候。点偏了点轻了,是不是都达不到相应的效果?风水上的点穴亦是。 穴必须顺承来龙的脉向而插,是为正穴,如与来龙脉向不对,则为旁穴。 旁穴虽也是穴,但跟正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生气循脉向而运行,只有正穴才能得到生气源源不断的注入,旁穴则脉气不足。 这点穴呢,要先看龙脉明堂,明堂为首要。说得通俗易懂点儿,坟前无明堂,就无祭祀悼念之所;房前无明堂,就没有採光活动之处。 这明堂上的学问又有许多,明堂有內外之別,又分大明堂小明堂,还有凶吉之分。 穴的位置也各不相同,点穴的时候要因地制宜。《博山篇》有言,高宜避风,低宜避水,大宜阔作,小宜窄作,痩宜下沉,肥宜上浮……” 空离听完后,认真问了个问题,“这么难的话,为何你在狮头村那坟山上隨便一指便指出了一个风水宝地?” 姬臻臻默了默才讲了句大实话,“真要隨便一指便能指出一块风水宝地的话,那岂不是遍地都是风水宝地?” 空离:“……此话在理。所以臻娘骗了狮头村的村民?” 姬臻臻瞪眼看来,“这怎么能是骗呢?只能说我口里的风水宝地跟村民想要的风水宝地不太一样。 我口中的风水宝地那是能出王侯將相的大贵之地,狮头村村民们想要的风水宝地则是子孙后代里出几个读书人。 所以这就简单了啊。只要不犯什么阴宅忌讳,较之他们之前那座生机缺失土质粗劣的坟山,隨便葬在哪一座山上都会比原来的好。何况我的確是指出了那坟山周围生气最浓的一座山。这於狮头村的村民而言,难道不是风水宝地?” 这话说得空离无法反驳。 姬臻臻掰著小爪爪继续道:“阴宅风水我给他们看了,反弓煞我帮他们化解了,背靠的穷山日后多种些草木,也能慢慢变成好山。 有山有水,加之百姓们勤劳肯吃苦,如此还愁狮头村富不起来? 这一旦村子富起来,家里便有閒钱供后辈读书,穷苦百姓家的孩子更珍惜读书机会,只要不是资质特別差的,十个里面总能出一个秀才,你说对不对?” 空离:“这……挺对的,甚是有理。” “咳咳咳……”车內不合时宜地传出一阵咳嗽声。 “胥公子你身子如何了?”姬臻臻关切地问候道。 不及胥子恆答话,空离便道:“他感染风寒,如今又咳嗽,肯定是嗓子干痛,需要的是多喝水多休养少说话,咱们为了胥公子好,这一路上还是不要与他交谈为好。” 姬臻臻迟疑地道:“那我们一直在车外嘰嘰喳喳,会不会影响到胥公子休息?” 空离道:“臻娘多虑了,这人体虚的时候听谁说话都像是催眠,咱们一路说说笑笑,他才能休息得更好。真要外面一点儿声没有,他反而睡不踏实。” 姬臻臻听著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那胥公子,你继续休息,有啥需要的隨时跟我们说哈。” 车內以为会得到关注的胥子恆:…… 所谓人不可貌相,离公子的人品跟他的相貌实在是不匹配! 第622章 杀人啦,救命啊 又过了片刻,胥子恆实在忍不住了,再次咳嗽几声。 这一次他更可怜,方才还能得到姬娘子的一声亲切问候,此时车外那两人竟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笑著。 被当成空气的胥子恆咳不下去了,只好主动开口提醒两人,“姬娘子,离公子,可否歇息一下?我想去外面透透气。” 姬臻臻抬头看了眼天儿,诧异地咦了一声,“离郎,咱们不知不觉中竟已走了这么久了?难怪胥公子提醒咱们,是该歇息一下,吃吃乾粮喝喝水啥的了。” 空离手上马鞭一收,意犹未尽地道:“跟臻娘聊得太投入,一时竟忘了时辰。” 听到这话的胥子恆:…… 离公子不说这话还好,说了之后,他怎么觉得这人是故意的呢? 马车停靠在路边,胥子恆下车之后,先是面色如常地跟两人隨口聊了几句,然后便趁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林子里疾走。 姬臻臻无意间瞥去,捕捉到胥子恆越走越快的身影,恍然大悟。 敢情是急著去小解啊。 瞧把孩子憋的!这种事不用不好意思啊,想去了就及时说,可別憋出毛病了。 “离郎,你要不要也去放个水?”姬臻臻调头看向正在喝水的空离,突然问道。 “噗——咳咳咳!”空离一口水尚未下咽便被姬臻臻一句话惊得喷了出来,然后呛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 差点儿咳岔气的空离在平復呼吸过后,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盯著姬臻臻,问:“臻娘,这话你是跟谁学的?” 姬臻臻承认自己刚才嘴太快,以至於说了时下贵女们绝对说不出来的大糙话。 可她本就不是什么世家贵女啊,她是暴发富的女儿,有个当过土匪的老爹! 挺胸,抬头,就是那么骄傲! 搁在现在叫土匪,搁在话本子里,他爹那是绿林好汉。 空离看她这副神情便知道了答案,肯定是姬家那一群糙老爷们平时说话没避著她,叫她学了去。 也不知道除了这个,她脑子里还有多少小娘子绝不该知道的东西。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姬臻臻瞅著他问。 空离淡定反问:“你怎么不去?” 姬臻臻瞬间瞪大眼看他,一副看臭流氓的表情,“你你你个登徒子,你怎么能问一个小仙女这种无礼的问题?” 空离嘴角一抽。 你能问,我就不能问了?这是什么道理? 姬臻臻:別问,问就是双標。 “所以小仙女吃的不是五穀杂粮喝的也不是水,只饮玉露琼浆?” 姬臻臻被他逗乐了,“哈哈哈哈……” 两人正乐著,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姬臻臻神色骤然一变,“是胥子恆!空离你快去看看!” 空离却相当淡定,“胥公子虽然生得文弱,但逃跑的功夫一流,你忘了那晚他被我俩嚇得边叫边跑,几个眨眼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放心,等人追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安全了。” 姬臻臻难以置信地瞅著他,“你早就知道了?” 空离表情无辜,“什么叫早就知道?往西深入林子约莫百丈远的地方的確潜伏著几个江湖人,但我怎知胥子恆不过是小解,竟能跑到百丈开外的地方去?” 姬臻臻惊嘆道:“厉害厉害,不愧曾得到高人传功的江湖高手空离大师,竟连潜伏在百丈开外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姬娘子离公子救命啊——”胥子恆还在继续喊,然而在得知胥子恆不会出事之后,姬臻臻跟空离一样,已经自动將这求救声变成了背景音。 第623章 天啊,酷毙了 在胥子恆惊恐尖叫声中,空离淡定地微微一笑,谦逊道:“臻娘谬讚,我的耳力的確还不错。” 姬臻臻话音一转,笑眯眯地半真半假地问:“离郎耳力如此了得,那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岂不连我爹爹和兄长们的私密话也能听了去?” 空离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羞愤道:“臻娘怎么能如此侮辱我的人格?君子慎独,不欺暗室。卑以自牧,含章可贞。別说隔得那么远根本听不清说什么,就算我真有如此本事,也不可能在背地里做出听人墙角这种缺德事。” 姬臻臻眨了眨眼,萌萌噠地道:“可是你是个假君子啊,而且这算什么侮辱,我俩一起听人墙角的事情做的还少吗?” 空离:…… 他早该知道的,姬八娘的脑迴路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要是用应付一般人的思路来应付她,结果绝对是他自己吃瘪。 两人对话间,胥子恆已经气喘吁吁地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 他身后,三个江湖人正拿著刀穷追不捨。 在胥子恆扶著膝盖喘气的空档,其中一人已经离他极近,眼看著砍刀对准他脖颈,就要一刀子削下胥子恆的脑袋,空离猛地捡起一颗石子儿掷过去。 砍刀顿时从那人手中飞离出去,力道大得竟削断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椏,穿透过去后又在空中飞了几个璇儿才插进了另一棵大树树干上。 末了,刀把一阵轻晃,许久之后才归於平静。 姬臻臻惊得张圆了小嘴儿,迟钝几秒后猛拍手掌,海豹式鼓掌,“天啊,这一招酷毙了!空离你太帅了!帅呆了!” 胥子恆惊魂未定,跑到姬臻臻和空离两人身后,喘著气,感激不已地道:“多谢呼……离公子……呼……出手相救!” 三个江湖人本想杀人灭口,却没想到,人没杀到,他们又遇到了另外两个。 更糟糕的是,其中一个还是绝顶高手。 输人不输阵,为首的江湖人粗声粗气地问:“阁下哪个道上的,报上名来!” 说话的正是方才被空离用石子儿打掉砍刀的那人。 此时,他偷偷背在身后的手正来回抖动手腕,內心狂骂:娘的,手腕都被震疼了! 姬臻臻朝三人瞄过去,发现这三人眼神中都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当即计从心来。 不等空离开口,姬臻臻板著脸,凶里凶气地喝道:“三个江湖小嘍囉,也配问我二人的名號?” 空离:? 空离维持著自己强大的深不可测的气场,然后……静静地看著她演。 三个江湖人果然被姬臻臻唬住了。 三人短暂地眼神交流一番后,还是那为首的江湖人开口,这次语气恭敬了不少,自报家门道:“我三人乃江湖上的雄风三煞,我乃雄大,这是雄二,这是雄三。不知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姬臻臻听到此处,差点儿没忍住笑出声儿。 什么玩意儿?熊大熊二? 还別说,这三人长得五大三粗的,的確有那么点儿熊样儿。 “看你们態度尚可的份上,告诉你们也无妨。我乃天山童姥,这位是天山老祖。我夫妻二人隱世多年,如今重出江湖是为一件私事。” 空离听到姬臻臻隨口编造的江湖名號,一时无语。 这小傢伙平时话本子应该没少看,这名號听起来居然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 姬臻臻看了一眼胥子恆,不悦道:“此人乃我二人罩著的小弟,为人最是老实敦厚,方才不过是去林间小解的功夫,你们便差点儿取了他的性命,这是何道理?” 原本还在努力將气喘匀的胥子恆乍然从姬臻臻口中听到这话,一张俊脸顿时臊得通红。 第624章 此人,竟把尿滋到我们头上! 姬臻臻虽然生得脸嫩,但江湖上出过不少驻顏有方的老前辈,还有一些人功法奇特,明明是个老东西,却能越练越年轻,甚至明明是个男人练完邪功就变成了个女人。 总之,江湖之大,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眼前这个看著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指不定真是是个什么练了邪功的老东西? 雄风三煞的三颗脑袋凑在一堆,窃窃私语。 雄二:大哥,你年纪最大,听过天山童姥和天山老祖的名號没? 雄大:没听过,江湖上好像没这么一號人。 雄二:两人隱世多年才重出江湖,没准真是几十年前的老前辈。 雄三:等等,大哥二哥,你们確定他们是江湖中人,可我看他们穿著打扮不像江湖中人,倒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和小姐。 雄大雄二齐刷刷看向年纪最小的雄三:你看哪个富家公子好小姐放著好日子不过钻小树林?现在好多江湖人狡猾得很,乔装打扮成寻常百姓,敌人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们反杀。 雄三:虽说江湖传言有驻顏术可令容顏长盛不衰,但他们怎么也不像活了七老八十的老前辈啊? 雄大和雄二:你年纪小,懂个屁,人不可貌相!他们也有可能是练了邪功! 雄风三煞中唯一的机灵人雄三闭嘴了。 短暂的內部交流结束之后,雄大的態度变得愈发恭敬,解释道:“两位前辈,此事是个误会。我三人得到消息,仇家今日会路过此地,於是我三人在此潜伏多时,为防走漏消息惊动敌人,我三人那是水不敢喝一口,动也不敢动一下,哪料这位兄台欺人太甚,竟直接將尿滋到了我们头上!你说这滋尿之仇能不报吗?” 雄大那是越说越羞愤。 姬臻臻:啊这…… 这三人確实是遭遇了无妄之灾。谁知道自己好端端地潜伏自己的,结果就天降“甘露”了。 她光是想想,拳头都硬了呢。 胥子恆接收到姬臻臻谴责的目光,有苦说不出。 他哪知土坡后面藏著三个大活人。他还被嚇了一跳呢。 雄大说完,雄二接著说,“原本这位兄台滋完尿了及时离去,我们很可能就忍下此仇了,结果他尿都滋完了,临走前非要往我们这边看一眼,这一看就发现我们哥儿三个了。 大白天的,天儿又这么闷,我们三儿都没有蒙面,三张脸全叫他看了去。 你说,为了安全著想,我们是不是得干掉他?” 空离淡淡道:“江湖规矩,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但不得殃及百姓。” 雄三立马道:“我们刚开始也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只打算绑了他,谁知道这位兄台跑得这么快,普通人能跑得这么快?我三人虽然轻功不咋的,但岂会连普通老百姓都追不上! 所以我三人断定,他也是江湖人! 既是同道中人,那我们自然是按江湖规矩处理。以防他通风报信,我们得杀了他!” 胥子恆表示震惊,这年头跑得快竟成催命符了?他也太冤了。 空离冷眼瞥去,明明他是坐著的,雄风三煞是站著的,但他给三人的威压却仿佛他才是高高站著的那一个,看著就不好惹。 “胥公子不是江湖中人,他只是个写书的穷书生。”空离淡淡道,“若你们方才杀了他,那便是坏了江湖规矩。” 胥子恆听到此处,感动不已,离公子这是在替他出头。 还有方才那一下,如果不是离公子及时出手打飞了那把砍刀,他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继姬娘子在遇虎怪那次救他一命之后,他也欠下了离公子一命。 他之前居然觉得离公子是个小心眼之人,他怎么能有如此小肚鸡肠的想法? 他的心胸如此狭隘,难怪他写的书永远比不上那位潦倒公子的大作。 胥子恆朝空离投去感激的眼神,空离接收到了,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救人果然不適合他,他还是適合杀人。 第625章 可是,他们撒的是金豆子 雄风三煞彼此对视一眼,主动赔罪。 “我三人若知道这位兄台只是个普通人,绝不会为难他,顶多绑了他再用滋了尿的布巾堵上他的嘴。看在我们尚未犯下大错的份上,还请两位前辈息怒。” 胥子恆嚇得脸都绿了。 好险没落到对方手上! 空离嗯了声,“息怒可以,但你们得交代你们埋伏在此处的缘由。別妄图用之前那副说辞搪塞我。” 雄风三煞闻言又是一惊。 不愧是隱世高人,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事到如今,他们也不敢有所隱瞒。 雄大出面,小心询问道:“两位前辈隱世多年,不知可听过逍遥阁?” 姬臻臻和空离的神色齐齐一变,但高人范儿依旧稳如泰山。 “逍遥阁存在江湖多年,岂会没听过。我不仅知道逍遥阁,还与其颇有渊源。”空离道。 雄风三煞瞬间竖起了耳朵。 “那逍遥阁阁主曾受过我二人的恩惠,若见了面,他还得好茶好酒地招待我二人。”空离淡然道。 姬臻臻静静地看著空离装逼。 此话一出,雄风三煞心惊不已。 这来头未免也太大了! 心惊过后,三人心虚不已。 雄大干笑一声,“不敢欺瞒两位前辈,前些日我们哥三儿得了信儿,逍遥阁的护宝人会从此处经过,所以我们哥三儿埋伏在此地,想要半路截宝。” 姬臻臻惊诧道:“逍遥阁的宝物你们也敢截,你们不想要小命了?” 雄大嘆气道:“混江湖的日子不好过啊,我们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將主意达打到了逍遥阁上。逍遥阁富得流油,隨便从指缝儿里漏出来一点,都够我们吃好久了。” 雄二接著道:“逍遥阁每个月进库的宝贝数不胜数,偶尔也会有人手不够用的时候,特別是最近,逍遥阁广纳天下奇珍异宝,护宝人几乎分散到了天南海北,而我们打探到的这一支护宝队伍,护送的宝贝十分珍贵,换作以往得有至少三十个护宝人护送,但这一次据说只有不到二十个护宝人! 不仅如此,这支护宝队前两日才刚刚遭到过一次江湖截杀,此时正是他们元气大伤的时候。” 空离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雄风三煞,“逍遥阁的护宝人都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即便元气大伤,只凭你们三个便想截宝?不自量力这个形容都是抬举你们了,你们是上赶著找死。”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雄风三煞深以为然,竟跟著点点头,“没错没错,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们是来碰碰运气的。” 空离:? 姬臻臻也一脸茫然,不太懂这三人的意思。 雄三接著解释道:“逍遥阁护宝人护宝回阁是有期限的,过了期限还没有回去,便是办事不利,所以许多护宝人为了赶时间,遇上一些难缠的江湖小嘍囉,为了不耽误时辰,他们会撒钱。” 姬臻臻恍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了不耽误时辰,他们会干啥?” “前辈没听错,他们会撒钱!” 姬臻臻委实被震惊到了。 这一番操作相当之骚啊。 空离轻嗤一声,对此十分看不上,“几个铜板儿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地在此蹲守。” 雄大立马道:“可是前辈,那护宝人撒的不是铜板儿而是金豆子啊!” 空离原本耷拉著的眼皮倏然撑开,淡然如风的脸险些没绷住,差点儿让自己神秘的隱世高人形象碎成渣。 第626章 不靠谱,雄风三傻 短暂的静默过后,空离板著脸,佯装淡定地问:“撒金豆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前辈不知也是正常,若是江湖人人皆知,那前去截宝的人岂不是越来越多。那些得了金豆子的人恨不得只有自己知道此事,定然不会到处宣扬,以免断了自己的財路。我们也是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得到的消息。” 空离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问道:“护宝人回阁迟了会有什么惩罚,竟令他们使上了金豆子? 据我所知,逍遥阁的护宝人即便误了时辰,回阁回得晚了几日,只要宝物安然无恙,便不会受到什么惩罚,难道我得到的消息有误?” 雄大没想到老前辈还知道这些,连忙解释道:“前辈得到的消息是以前的,最近逍遥阁出了新规矩。护宝人若未准时返回阁內,即便宝物无恙,这一趟也会白干,一个铜子儿捞不著不说,很可能两个月內都分不到任务。 但若准时返回阁內,便能得到一笔丰厚的奖励,视所护送宝贝珍贵等级而定,最高一次可达到千两黄金!如果不是我们几个无拘无束惯了,我们早去逍遥阁当护宝人了!” 姬臻臻嘶地一声,“千两黄金?逍遥阁出手好生阔绰!难怪愿意撒金豆子,这么点儿钱对护宝人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即便空离之前就说起过逍遥阁阁主,称其虽然爱財,但为人十分大方,可是这一次,姬臻臻还是被具体化的数字给震惊到了。 这还只是护宝人,像其他那些寻宝人啊,负责將宝贝卖个高价的唱卖师啊,岂非可以得到更多的钱財奖励? 这逍遥阁老儿大方得她都想去干一段时间了,反正逍遥阁不限制来去自由。 姬臻臻目光无意间扫过空离,本以为他淡定得一批,毕竟他知道逍遥阁阁主有多大方。结果此时的空离竟双目呆滯,看上去竟也像是被一千两黄金这个数目给震撼到了。 姬臻臻:…… 有一点点想笑。 片刻后,空离神情镇定地问雄大:“这是何时定下的规矩?” 雄大连忙道:“一个月前,逍遥阁阁主亲自定的,这消息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重金去千知阁买的。” 空离听到千知阁三个字时目光微颤,隨即给与了肯定,“从千知阁买的消息,那应当错不了。” 姬臻臻朝他看了一眼,附和道:“千知阁的確消息灵通。” 一刻钟之后,埋伏在林子里的人多了三个。 莫名其妙跟著加入截宝小分队的胥子恆此时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离公子,我们不是急著赶路么,为何要埋伏在此处?”胥子恆虚心求教道。 空离目光朝他瞥来,仿佛在说他废话多,还蠢笨如猪。 但他一开口,那话还是能入耳的,“你作为小弟知道这么多作甚?此事与你无关,一会儿你躲在林子里別出来。” 胥子恆点头,態度诚恳,“小弟明白,为了不给你们拖后腿,一会儿小弟一定藏得好好的。” 姬臻臻:嘖嘖。 这有了救命之恩就是不一样,之前两人还跟小学鸡一样吵架,如今却是一个嘲讽依旧,另一个无条件服从了。 一行六人埋伏在树林子里。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 姬臻臻挥开身边的蚊虫,面无表情地看向雄风三煞,“所以,你们说的很快到底是多快?” 雄风三煞心虚不已。 “应该是快到了,也就这一两个时辰?” 姬臻臻咬牙切齿,“一两个时辰?你们可真够拼的!不確定具体时间就在这儿当起了木头人!” 空离也觉得他们挺拼。 他就是看雄风三煞这被人滋尿了也不敢动一下的架势,才以为逍遥阁的护宝队马上就要到了,虽然他耳力了得,却也不排除这护宝队里亦有耳力不凡之人。 目前,他並不想正面对上真正的江湖高手,谁料这雄风三煞如此不靠谱。 这三人不该叫雄风三煞,应该叫雄风三傻。 第627章 截宝,护宝人 空离黑著脸道:“精神可嘉,你们几个继续蹲守在此处,不要懈怠,我二人去林子里吃点东西充飢。” 雄风三煞:…… 呜呜呜,他们大半天没进食了,他们也想吃! 胥子恆:等等,还有我啊! 雄风三煞被赏了几张大饼。 空离和姬臻臻,还有死皮赖脸凑过来的胥子恆,找了个树荫坐著,取出了狮头村百姓送的肉乾和咸菜,就著大饼,再开几个瓜果,吃著別有一番风味。 三人吃饱喝足后,清理现场,去除异味,这才慢悠悠地重新埋伏。 空离带姬臻臻藏在树上,胥子恆躲在远处,雄风三煞则埋伏在路边。 下面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个,树上的两人却极有閒情逸致地聊了起来。 姬臻臻兴奋感慨道:“打打杀杀,爭来抢去,这就是话本子里的江湖啊!” 空离嘆息著摇摇头,“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难道比你降妖捉鬼还有意思?这次有我在便算了,日后若是你一个人,別去打逍遥阁的主意。” “为何?” “逍遥阁的护宝人不简单。他们之中有一些不光武功好,还会使毒或者其他偏门。你对付鬼怪有一套,对付这些人却不行。” 姬臻臻也没否认,笑嘻嘻地用胳膊肘顶他,“唉,你不是逍遥阁阁主的恩人吗?人家肯定会好茶好酒地招待你。可是你这会儿怎么跟三只江湖小嘍囉一起蹲守在这里?” 空离面色不改,一点儿不觉得羞臊,淡定反问:“你以为我是为了那几颗金豆子?” 姬臻臻扬眉:难道不是? 空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是为了打探鬼面真人的消息。跟我有交情的是逍遥阁阁主,又非鬼面真人,此人不得不防。” 微顿,空离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金豆子顶多是顺手捞几颗。” “噗噗!”姬臻臻偷笑,朝他缓缓竖起大拇指,“好办法。对了,我——唔!” 姬臻臻还想再问什么,只是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突然被空离捂住了嘴。 空离低语道:“嘘,小声些。逍遥阁的护宝队到了。” 他脑袋微偏,右耳耸动几下,继续低声道:“二里路开外,两辆车,十五个人,都是练家子,其中四个受伤不轻。” 话毕,空离喉间发出一声鸟鸣,在雄风三煞闻声看来时,朝他们比划了几个数字。 雄风三煞得到信儿后,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人就是高人啊,不仅在距离这么远的地方便听到了护宝队的动静,还確切到了具体的人数,甚至连受伤的有几个都听出来了!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他们整个伏在地上都没听出来。 得知高人有如此本事,雄风三煞愈发激动。 有两位高人在,別说捡点儿金豆子了,直接劫了逍遥阁的宝贝也是可以的! 不过听高人的意思,他们跟逍遥阁阁主有点儿交情,想要宝贝的话,只需提上那么一嘴,逍遥阁阁主就会奉上,高人根本不屑截宝。 但他们仍有不解。 有这样的交情在,两位高人为何还要跟他们一起埋伏呢? 难道是童心未泯,觉得好玩儿? 反正不可能是跟他们一样,贪图那几个金豆子。 雄风三煞恐怕没想到,他们一不小心与真相擦肩而过。 童心未泯的是姬臻臻,想要顺几颗金豆子的是空离。 当然,两人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劫个护宝人打探鬼面真人的消息。 没多久,这支逍遥阁的护宝队便进入了眾人的视线。 雄大数了数,乖乖,还真是十五个人! 十五人看上去並无异样,也不知高人是怎么听出来里面有四个身受重伤的。 这群护宝人全部身裹黑色斗篷,脸罩木质鬼脸面具。其中两人驾车,剩下十三人骑著高头大马,护在马车四周。 一眼瞧上去,黑压压的一片,虽只十五人,却气势惊人。 尤其那鬼脸面具,给人一种神秘诡譎之感,竟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第628章 金豆买路,閒人退散 姬臻臻面带疑惑。 这群护宝人的装扮竟跟五毒五欲斋那群鬼面人的装扮十分相似,只除了脸上的鬼面不太一样。 逍遥阁的人难不成是通过戴著的鬼脸面具来区分彼此的身份地位和职责? 还有,现在並非晚上,这群护宝人大白日的为何穿这么一身?穿成这样赶路,不觉得太招摇了吗? 这不就是大摇大摆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是逍遥阁的护宝人,想截宝的人赶紧来截? 空离知道她在疑惑什么,但眼下並不適合多做解释。 眼见护宝队伍越走越近,雄风三煞之中不知谁咽了下口水。 为首的护宝人唰一下朝这边看来。 空离神色微一变,立马朝三人做了个手势。 三人得到指示,將面巾往脸上一罩,齐齐冲了出去。 “淦!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雄大大吼一声,说出了姬臻臻教他的土匪式打劫开场白。 这一支护宝队伍前两日刚刚经歷了一场江湖大规模的截杀,心情正是不爽的时候,没想到林间突然衝上来三个找死的杂碎。 “这年头,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劫逍遥阁的护宝队了。” 为首的护宝人神色阴沉,不及雄大几人动手,手臂一抬,一串细小的飞鏢驀地从袖子里射了出来。 当逍遥阁的护宝人,怎么可能一点儿手段都没有,何况是坐上小头领位置的护宝人。 这飞鏢上淬了剧毒,一旦沾到人的血肉,三日內必死无疑! 雄风三煞连忙抬刀去挡,可是飞鏢速度太快,且数量极多,三人避闪不及,眼瞅著两支淬毒飞鏢就要刺入雄二的大腿和雄三的肩膀,林子里几块石子儿急射而来,打飞了两支飞鏢。 原本不以为意的护宝人瞬间警戒。 为首那目光阴戾的护宝人头领也於顷刻间神色凝重。 只须臾,头领便做出抉择,忽而大喝一声,“撒钱,疾驰!” 说时迟那时快,雄风三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些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黑袍鬼面护宝人们竟齐刷刷地一挥衣袖。 顷刻间,满天金豆朝空中拋撒而去。 与之同时,护宝人手挥马鞭,疾驰而来,口中掷出一句:“逍遥客天下,结缘不结仇,金豆买路,閒人退散!” 雄风三煞一瞬的傻眼之后,立马往路边扑去。 “大哥,是金豆子!” “真的有金豆子!我们发了哈哈哈!” 三人光顾著傻乐,压根没留意到,在金豆子漫天飞撒的一瞬间,一抹鬼魅白影从树上掠了过来,白影所过之处,金豆於半空便消失不见。 最后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护宝队伍里的最后一个护宝人。 马蹄飞溅,尘土飞扬,雄风三煞在灰尘中哈哈哈,即便吃了满嘴的灰尘都止不住大笑。 然而,等到灰尘落尽,雄风三煞去看洒落在地的金豆,齐齐傻眼。 他们以为那满天金豆落在地上,再怎么分散都能够隨手从地上抓起几颗。 结果除了他们脚下这一块地皮,其他地方的金豆子稀稀拉拉的,竟需要仔细找才能找到一颗。 雄风三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是护宝人为了爭取时间,將那些金豆扔得高了些远了些?一会儿他们扩大寻金豆范围,定要將每颗金豆都收入囊中! 然而没多久,雄风三煞就得知了真相。 护宝人撒的金豆不少,只不过十之八九都被那位天山老祖前辈给半路截走了。 空离顛了顛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有事?” 三人猛摇头:没事没事,他们不敢有事! 他们只是没想到,这样的隱世高人竟也好意思跟他们抢区区几颗金豆子。 第629章 细作,抠门护宝人 空离不知,因为这一袋子金豆子,他在雄风三煞眼里的高人滤镜已经碎了一地。 即便知道,空离也不会在意。 几个江湖小嘍囉而已,他们的看法不重要,拿到手的真金白银才重要。 雄风三煞迫於空离的淫威,心里虽憋屈,但屁话不敢多说一句。毕竟这位爷可是能神不知鬼不觉便劫走护宝人的存在,他们惹不起。 三人只能撅著臀,姿势十分之不雅地在草丛堆里拨来拨去,翻找那些从大佬手缝里遗落的金豆。 至於那位倒霉催的护宝人,此时被姬臻臻捆在了树上,且已掀了鬼脸面具。 姬臻臻看著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还挺失望的。 啊?就……这? 因为一张脸,护宝人的神秘气息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 空离將刚刚从金豆里挑拣出的一把铜豆子丟在这护宝人面前,睥睨著他,语气凉颼颼的,“拿铜豆子充当金豆子,鱼目混珠,你还挺有想法。” 姬臻臻也摸著下巴笑眯眯地道:“大兄弟啊,你要不是拿铜豆子冒充金豆子,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不引起他的注意,也就不会被他掳走。说起来,还是因为你太抠了。” 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护宝人在心里短暂的分析之后,表情极其生动地解释起来,“两位好汉,我心里苦啊!我並非故意拿铜豆子充数,实在是我最近手头太紧了,拿不出金豆子!我虽是护宝人,但没有其他人出息,混了三年也只是个小嘍囉,要不我怎么每次都走在最后面呢。” 姬臻臻乐了,“我怎么听说,走在最后面的才是重要角色,因为他们要断后。” 护宝人慾哭无泪,“但逍遥阁的护宝人並非如此,离宝物最近的才是最厉害的,你们看我离那两车宝贝近吗?小的进逍遥阁不过是为混口饭吃,两位行行好,就绕过小的吧。” “你们护宝一次不是能得千两黄金么,你怎么穷酸成这样?”姬臻臻好奇地问。 护宝人大呼消息不实,“得一千两黄金的那是护宝人头领,而且还得是所护宝贝等级高才行,平常像我们这种小嘍囉,顶多分得一千两白银。”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 这年头一千两白银都不够看了么? “一千两白银不少了,换成金豆子也有好几袋了吧?你至於寒酸至此。哼哼,要么是你抠门,要么就是你將钱用到別处了。说说看,你是哪种原因?” 护宝人眼珠子转了转,正要说话,却被姬臻臻微笑著打断,“稍等,等我贴上这个。” 一张真言符下去,姬臻臻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脑袋,“现在可以说了。” 护宝人扫了扫贴在身上的符籙,再瞄了姬臻臻一眼,心里大概在吐槽姬臻臻脑子不正常。 然而等他一开口,他就发现脑子不正常的是他! 他居然把什么都说出来了! 护宝人大瞪著眼,嘴巴不受控制地道:“我在逍遥阁的確挣了不少钱,但我为了在逍遥阁打探消息,挣的钱没多久便全部散出去了。” 此话一出,姬臻臻激动地嚯了一声。 万万没想到,空离隨便一抓就抓了个混在逍遥阁的细作。 混入逍遥阁不为金钱,只为当细作,牛逼大发了啊! 旁边原本淡笑著看姬臻臻逞威风的空离,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盯著这位平平无奇的护宝人打量片刻,眸光微颤,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第630章 自曝,我是千知阁探子 空离看向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姬臻臻,试图阻止什么,“臻娘,我觉得——” 然而激动的姬臻臻已经一连串的问题砸了出去,“快说快说,你是何人?去逍遥阁打探什么消息?帮谁打探消息?” 那护宝人震惊之色尚未散去便有被对方一连串问题迎面砸来,惊慌之余,他连忙將双唇死死咬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然而丝毫用处都没! 他引以为傲的职业操守突然之间变得屁都不是,只要这小姑娘问,他就会不受控制地张嘴回答,“我是千知阁的探子,编號八十七,直隶上属是杀十六大人,奉命潜伏逍遥阁,打探关於逍遥阁的一切消息。” 从护宝人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人名,姬臻臻顿时唉哟一声,“离郎,你这手气可太绝了!你看你隨便抓一个护宝人,都是千知阁放在逍遥阁的探子,还是杀十六旗下的探子。” 空离闭眼,吸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空离不得不怀疑,这是他最近霉运缠身的缘故。 姬臻臻看向护宝人,笑嘻嘻地问:“你这以次充好的把戏是不是跟杀十六学的?方才我就说你这模样怎么瞧著有些眼熟,原来像极了杀十六身上那种『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穷酸落魄感。 讲真,我时常怀疑你们千知阁阁主是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自己富得流油,却让下属吃糠咽菜。” 旁边空离朝她斜来一眼,闷不做声。 护宝人此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即便回答道:“绝没有这种事情!虽然我们阁主对我们苛刻了一些,但绝对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因为阁主身上根本没毛,他比我们都要穷。” 空离:…… 说完这话的护宝人立马把嘴抿死,两片嘴唇都快要被自己吞了,懊悔得仿佛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姬臻臻儼然已化身吃瓜人,双眼都在放光。 “这……大兄弟你是不是说错了?堂堂千知阁阁主,日入斗金,你们阁主怎么可能这么穷?” 护宝人不想说,但他中了邪,嘴上叭叭叭地全交代了,“曾经我也以为我们千知阁很富有,可后来我才知道这几年千知阁一直入不敷出,查探消息需要人力物力,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可即便如此,我们阁主也从不亏欠我们的钱。他只苦他自己! 有一次杀十六大人无意间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阁主身上穿的那身黑袍,竟是脏了就洗,洗了再穿,连一件换洗的衣裳也没有! 阁主脸上那张象徵身份的银质面具,它居然不是全银的,而是镀银! 还有阁主的那把王椅,王椅上面本来有三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和数枚珍贵宝石,结果——” 护宝人话未说完,空离便已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將你掳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在逍遥阁潜伏了这么久,可曾见过逍遥阁的鬼面真人?” 空离的打断让护宝人的“自曝”停了下来。 他大大地鬆了一口气。 杀八十七心里也苦啊,他怎么敢妄议他们阁主的隱私,但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太可怕了,眼前这个看上去粉雕玉琢牲畜无害的小姑娘太可怕了! 她到底在他身上贴了什么玩意儿? 第631章 右眼跳灾,不是好兆头 杀八十七虽及时停了下来,却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回答空离的新问题。 “逍遥阁能人辈出,我虽武艺不错,但比起那些懂偏门的还是略逊一筹,我这样的身份,哪有资格见鬼面真人?何况鬼面真人本就神出鬼没,连逍遥阁阁主都不知其踪跡,想见人的话只能等对方主动现身。” 经过空离这么一打岔,姬臻臻也回归正题,没有再揪著千知阁的问题不放,问道:“那鬼面真人如今可在逍遥阁?若不在,他最近一次出现在逍遥阁是什么时候?” 杀八十七摇摇头,“鬼面真人应当不在阁中。如今逍遥阁多数人都是鬼面真人的狂热拥躉,若是鬼面真人在逍遥阁內,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透出来。除非,鬼面真人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上次鬼面真人出现在阁中並为大家所知,应该是在……三月初八。” 杀八十七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阁中鬼面真人的狂热信徒太多了,时常念叨鬼面真人出现的日子,他便是想忘记也难。 “三月初八……”姬臻臻微微沉眸。 可巧了不是,三月初八不正是她跟空离大婚的日子? 也可以说,是她来到这里的日子。 姬臻臻的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不是个好兆头。 剩下姬臻臻再问什么,杀八十七便不清楚了。 说到底,他混入逍遥阁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如今能打探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了不起了,算是一个优秀的探子。 “离郎,你还有没有想问的?”姬臻臻问空离。 空离回了句无,不但没有,他甚至想让这位千知阁探子赶紧消失在他的面前。 姬臻臻却偏不如他的意,拉著这位小兄弟閒话家常——千知阁的家常。 杀八十七快哭了,“这位好妹妹,你饶了我吧,要是被杀十六大人或者其他大人知道了,我肯定会吃不了兜著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呸呸呸,谁是你好妹妹了,真不要脸,莫非你这不要脸也是跟你们杀十六大人学的?” 杀八十七麻木地回道:“我也不知,兴许是的吧。” “你再多跟我说说你们阁主唄。” “姑娘,在下能说的已经说了。我们阁主脾气不好,对叛徒和明知故犯的下属深恶痛绝,你要是想让我死得惨烈一点儿,你便继续问吧。” 要不是被点了穴,又被绑著,杀八十七真的想当场给这位小姑娘磕一个。 姬臻臻哈哈地笑,“不怕不怕,我是千知阁自己人,你说给我听,不是背叛你们阁主。” 杀八十七一脸狐疑之色,“你是千知阁的人?那我为何没见过你?” “我是你们阁主失散多年的妹妹,不久前才跟他相认。”姬臻臻脸不红气不喘地瞎掰道。 旁边的空离木著脸看她。 编,再编。 杀八十七双眼大瞪,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 “我们阁主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寡言又冷血,怎么可能有个长得你这么可爱话还这么多的妹妹?”杀八十七说完,下意识地抿住了嘴,恨不得將自己的嘴巴给用针缝起来。 姬臻臻乐得不行,“那你们阁主不还有杀十六这样长了一副邻家弟弟样儿的下属?” 杀八十七: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姬臻臻拍拍他的肩膀,好奇地问:“大兄弟,逍遥阁的待遇这么好,你有没有想过反水?” 杀八十七猛地吸了一口气,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啊不是,我没、没没……我確实动过这种念头。” 杀八十七:…… 小姑奶奶,你还是给我一个痛快吧! 第632章 我哥哥,真是个妙人 杀八十七彻底放弃了说谎,开始破罐子破摔,“我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念头,替谁卖命不是卖命,在逍遥阁的日子实在是太逍遥了,吃得好赚得多,除了接任务的日子,其他时间都很自由。” 说及此处,他长长地嘆了一声,“奈何我是个讲义气的人,阁主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背叛他。” 姬臻臻眼里重燃八卦之光,“他对你有什么恩?” 杀八十七便道:“千知阁从前是千杀阁,乾的是拿钱杀人的勾当,千杀阁没了之后,江湖上其他杀人组织逐渐兴起,我就是其中一个组织百杀堂的杀手。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收养我栽培我的堂主实则是杀了我全家的仇人。我武艺不精杀不死他,但阁主帮我杀了他。 不仅如此,阁主还灭了百杀堂,將百杀堂那些无家可归的杀手全部带回了千知阁安置……” 姬臻臻: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阁主他本就馋其他杀手组织的人手,於是有了灭门再收编的操作? 其他杀手组织培养好的现场杀手,只知服从命令的人形兵器,这么好的资源,当然是要想办法夺过来啦。 “我哥哥真是个妙人。”姬臻臻摸著自己的圆下巴,笑眯眯的。 能撬出来的都撬出来了之后,姬臻臻好吃好喝地招待了杀八十七一顿,还让胥子恆餵饱了他的马,最后再目送他离去。 看著杀八十七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姬臻臻像小恶魔般嘻嘻笑了一声,表情竟还带著几分意犹未尽。 突然想起什么,她问空离,“大兄弟掉队了这么久,却能安然无恙地返回,队伍里的其他护宝人会不会怀疑他?” 空离摇摇头,解释道:“护宝人只负责护宝,並不插手多余的事情,只要这人还是这人,没有被人掉包,他们便不会管他身上发生过什么。” “难道就不怕他泄露宝贝的相关信息?”姬臻臻问。 空离:“连护宝人都不知道他们护送的宝贝是什么,如何泄露?多一个护宝人便多一分成算,他们离逍遥阁还有些路程。” 姬臻臻咂舌,逍遥阁的这些人说得好听点儿,是各司其职,不操閒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得难听点儿,这不就是流水线上埋头苦干的苦逼工人?对於大部分打工人而言,每个人只要干好属於自己的部分就行,至於其他的,压根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事。 不过这样的好处也很多,即便队伍里出了叛徒,叛徒抖出去的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虽然此一波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姬臻臻和空离至少知道鬼面真人此时不在逍遥阁。 “鬼面真人若不在,这舍利子如何討回?”空离问。 若舍利子真的跟那鬼面真人有关,想要討要舍利子,必然是向他討要。 姬臻臻沉默片刻,忽地眯了下眼,“没听杀八十七说么,他上次出现在逍遥阁是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有什——”空离一句疑问尚未说完,便在姬臻臻的死亡凝视中突然一个激灵,话音及时一拐道:“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这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扯上什么鬼面真人委实晦气。” 姬臻臻甜甜一笑,“我还以为离郎连把我们大婚的日子都不记得了呢。” “这种重要日子我怎么可能忘记。”空离表情严肃。 姬臻臻在心里呵呵一声,决定放他一马,说起了正事儿,“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观真大师擅观星象预言未来,別人或许也可以。” 空离微微皱眉:“我们大婚这日跟星象有何关联?” 姬臻臻顿时挺直了腰杆道:“大婚当日,洞房烛夜,亦是我命魂归位的日子,像我这么聪明可爱又能掐会算的牛掰天师,还不值得一个天象变化?” 空离:…… 在他这里,虽骄傲自大,却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的,唯有姬八娘一人了。 第633章 啊呸,四大皆空个球 不过空离转念一想。这也並非不可能。 姬八娘的確很厉害,不是寻常人。 若她有搅弄天下的本事,那她確实有可能会出现在星象之中。 姬臻臻继续,“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鬼面真人也有观星象知天下的本事,那么这一次我们前去討要舍利子,岂能瞒过他?他若有心了结此事,定会出现在逍遥阁,他若对舍利子一事装聋作哑,自然会避而不见。 逍遥阁能人辈出,鬼面真人能有这么多拥护者,我觉得他肯定不只有手段诡譎实力强大这一个优点,离郎以为呢?” 空离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观行长老说过,此人行为做派异於常人,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同这种人打交道如同对弈,若拼尽全力,可能会一著不慎满盘皆输,可若顺著他走,最后结局是输是贏端看对方心情,臻娘想选前者还是后者?” 姬臻臻眼眸一转,看著他道:“我选第三个。” 空离微顿,问:“第三个是?” 姬臻臻:“姑奶奶一拳头砸下去,把他的棋盘砸得稀巴烂,哇哈哈哈……” 空离:…… 他就不该多此一举地问出这个问题。 “姬娘子,离公子。”远处胥子恆朝两人挥挥手,喊道:“马儿餵饱了,马车也套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雄风三煞得知高人要离去,心情还怪复杂的。 虽然高人一点儿没有高人风范,竟跟他们几个小嘍囉抢金豆子,但他们也知道,如果不是高人暗中相助,方才他们恐怕已经身中暗器。那暗器上一看就淬了剧毒,不死也瘫。 不仅如此,他们方才將周围一大片草丛都翻遍了,金豆子一颗没放过,加起来竟也有不少,能有足足两把!三人心里的怨念顿时就少了许多。 两把金豆子跟高人那一大袋子肯定没法比,却也够他们哥三儿瀟洒好久了。 “天山童姥前辈,天山老祖前辈,还有这位往我们头上滋尿的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会!”雄风三煞齐齐抱拳。 胥子恆羞得以袖掩面。 这件事本来都快要翻篇了,结果又被这三人提起! 他在姬娘子和离公子面前脸都要丟光了! 觉得丟了人的胥子恆干活特別地积极,试图让这件事赶紧翻篇。 等两人想起胥子恆好像还病著的时候,胥子恆已经赶车有一会儿了,並肯定地表示自己已经病癒,精神倍儿好。 “胥公子,还是换我家郎君来吧,你去车里歇著。” 胥子恆义正言辞地道:“姬娘子和离公子对我皆有救命之恩,两位的恩情在下无以为报,只能当牛做马来报答二位了!何况离公子最近气运不佳,赶车这活儿还是交给在下吧。” 此话一出,姬臻臻可耻地心动了,“那就有劳胥公子了,若是身子哪里不適,一定要及时说,我家郎君除了运气差了点,身子骨好得很,健壮如牛,你不必替他担心。” 身子骨很好、健壮如牛的空离朝她投来微妙的一眼。 姬臻臻:? 她只是字面意思,空离到底在脑补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啊呸,还四大皆空,空个球球! 第634章 老头子,给他点顏色瞧瞧 因为拦截护宝人一事,中途耽误了不少时间,但若后面路途顺利的话,第三日便能抵达磐山县。 所幸的是,这一次格外地顺利。 打了鸡血的胥子恆压根没有让两位恩人摸韁绳,一路上除了必要的歇息,紧赶慢赶的,准时將人送到了磐山县。 “看来,还是得胥公子赶车啊,你看一换胥公子,咱们这路途就格外地顺畅。”姬臻臻感嘆道。 空离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胥公子的这一场病生得妙极,病癒之后,手脚都麻利多了。” 姬臻臻看他的目光带著谴责之意,“离郎,做人要知恩图报,没有胥公子,在外头风吹日晒赶车的便是你。” 空离:? 那我还救了他一条小命呢。 姬臻臻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环视一周后,姬臻臻捏著下巴肉肉道:“这磐山县……江湖气挺重的。” 集市上隨便拎出来一个卖菜的,都能看出身怀武艺。 空离解释道:“磐山县辖下的磐石乡便是逍遥阁地盘,逍遥阁是一个香饃饃,很多人都想啃一口,啃不动,能舔一口也好,他们在此处打探到的消息,转手就能卖不少钱。还有的是想进逍遥阁谋一份差事,未能入选,却又不想放弃,便想等一下次机会。 久而久之,磐山县这一块便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江湖人。” 姬臻臻若有所思,“磐山县的县令不管?” “如何管?江湖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今天干架,明天寻仇,日日都有人伤亡。即便官府想管,他们也管不过来。何况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府无法插手,除非他们伤到了无辜百姓。 不过管辖一个地方並不容易,我听闻磐山县的县令將庶女嫁给了当地一个江湖门派的少主。” 姬臻臻闻言,双眼微亮。 官宦之女x门派少主,怪好磕的! 空离不知她又脑补了什么,总之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 胥子恆很快找到了一家环境不错的客栈,名字很接地气,叫安眠客栈,就是收费过於高昂。 问为何这般贵,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顿时捶了捶自己的胸膛,捶得哐哐响,粗声粗气地道:“在我们客栈,掌柜的、劈柴的、做饭的、跑堂的,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进了我们安眠客栈,便不用担心仇家寻仇,这价钱自然低不了。你们要是不愿意掏这个钱,大可以去別家客栈,老子还懒得伺候你们这样的娇小姐和贵公子,这种屁事儿最多,下人也喜欢狗仗人势。” 娇小姐姬臻臻:…… 贵公子空离:…… 狗仗人势的下人胥子恆:…… 虽然店小二最后一句是嘀嘀咕咕说的,但因为他嗓门大,嘀嘀咕咕的声音也不小,姬臻臻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江湖人开的客栈,如此直接。 姬臻臻短暂地酝酿了一下后,怒斥出声,“有眼无珠的小辈,老身混江湖的时候,你还没打娘胎出生呢!老头子,给他点顏色瞧瞧!” 老头子三字一出,空离麵皮一颤,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老头子,你墨跡什么,还不赶紧教训一下这些不长眼的小辈!”姬臻臻催促道。 空离幽幽看她一眼,没有拆她的台,一个掌风过去,眼前这位五大三粗的店小二顿时被震得倒退几步。 店小二大惊失色。 好强大的內力! 只是掌风便將他震得倒退数步,这一掌若是实打实地落在他身上,他小命休矣! 店小二当即抱拳,“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两位老前辈如何称呼?” 空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这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就姬八娘这细皮嫩肉的小圆脸,得是练了什么样邪功的老东西才能拥有? 第635章 冷酷,我只对娘子有情 一回生二回熟,姬臻臻当即便板著小圆脸道:“我二人乃天山童姥和天山老祖,隱世多年第一次下山。至於剩下那个,他並非我二人的下人,而是我们在半路上隨手救下的一名普通书生。” 店小二一脸茫然之色。 天山童姥?天山老祖? 他在江湖也混了不少年头,可这两位的名號他闻所未闻。 不过这並不耽误店小二摆出敬畏的姿態。 要知道,在江湖上混,最忌狗眼看人低。方才他表现得那么不耐烦,只是因他以为三人並非江湖中人。既非江湖中人,江湖上的规矩自然就用不上。 谁知这二人生得一副富家公子和娇小姐的样儿,身上也无明显江湖气,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这等浑厚內力,没个几十年根本练不出来! 所以,这二人还真有可能是那些练了邪功的老前辈。 店小二不敢怠慢,三人很快就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分到的客房亦是上等房。 “胥公子,我们接下来要跟友人匯合,然后去办正事儿,恐怕无法兼顾到你,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鑣?”姬臻臻对胥子恆道。 胥子恆顿时露出了一副“良家女被渣男吃干抹净渣男却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幽怨神情。 姬臻臻被他这一眼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给我正常点儿。”姬臻臻搓了搓胳膊。 胥子恆这才正色问道:“姬娘子和离公子可是要去逍遥阁?” 他能猜到,姬臻臻並不意外,毕竟她和空离半路截护宝人的时候便已泄露了他们的意图,“既然你已猜到,那就更明白我们的决定了。入逍遥阁后双方不起衝突最好,一旦起了什么衝突,胥公子很可能会被误伤。” 胥子恆嘆气,“虽然我很想跟著去长长见识,但为了不给姬娘子和离公子拖后腿,我还是识趣一些,不跟著你们了。不过我愿意在客栈里等你们,若你们安然无恙归来,胥某仍想送你们一程。” 这次不及姬臻臻婉拒,空离便无情拒绝道:“到时候会有跟我多年的隨从赶车驾马端茶倒水,恐怕是需不著胥公子了。友人同乘,车內也放不下胥公子。所以,我们就此別过。” 胥子恆的心被扎了个窟窿。 离公子真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若非之前的救命之恩,他必是要回上一嘴的。 “也罢。说起来,胥某离家这么久,也到该回去的时候了。”胥子恆突然感性起来,“我们一路同行,一起经歷了许多,应该算是朋友了。此次一別,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如——” 空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算。” 不算朋友。 胥子恆本想问,两人家住何方,要不要留个住址,以便日后书信互通往来,结果被空离两个字成功堵了回去。 “离公子真是个无情之人。”胥子恆幽幽地道。 空离冷酷依旧,“我只对我家娘子有情,其他人跟我何干?” “可是,离公子和姬娘子的救命之恩,胥某还未能报答。” 空离:“胥公子为鏢物,五百两乃护鏢钱,我收了钱,自然要保证鏢物的安全。银货两讫,谈何报答?” 最后,胥子恆可以说是被空离气走的。 临走前,姬臻臻收了他五十两银子,卖了他一枚护身符。 没错,是卖。 姬臻臻觉得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到朋友的程度,既不算朋友,那护身符肯定是要卖钱的。 胥子恆万万没想到临走前还要再被戳一下心窝。 姬臻臻此举却令空离甚是满意,眼里都不自觉地多了一丝笑意。 合该如此,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还不值得八娘上心。 第636章 九字,测字问吉凶 等无关紧要的外人离开之后,空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心情不错的他主动给姬臻臻倒了一杯茶水。 姬臻臻很受用,笑著睨他一眼。 不过,她未將胥子恆纳入朋友范围,其实与空离的態度无关。 她这人信卦象,也信直觉,直觉告诉她,日后她与胥子恆还会见面。 现在不过是几日相交,的確还没到那份上。若有缘分,该成为朋友的自会成为朋友,成不了的,那也强求不了。 “閒来无事,不如咱们来测字问吉凶?”空离忽道。 “可以,你想测什么?” “就测尘雪和空净是否跟我们一样顺利? 姬臻臻心道:我们除了后面这几日,前面哪里顺利了? “离郎心里想著尘雪和空净师兄,然后给我个字。” 空净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九”字,道:“便用九这个字。” 姬臻臻好奇问:“为何选九字?” 空离扬了下眉,“九难道不好?佛语有云『九九归一,终成正果』。方才我脑中忽然就想到了这个字,没有缘由。臻娘不是说,摒除杂念,想著所求之事,这个时候给出的字才最准?” 姬臻臻頷首,“那便用九这个字。九为极阳之数,有尊贵之意,帝王之位称『九五』,帝王称『九五之尊』,穿的是九龙袍,宫中三大殿的高度都是九丈九尺。再者,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物极必反,盛极而衰。『九』正好处於上升之极,如此看,確实是个好字。 但此处是问吉凶,『九』谐音『久』,有等待之意。你说的『九九归一』即从来处来,往去出去,又回到本初状態,有兜圈子之意,这说明尘雪和空净师兄路上並不顺利,很可能兜了一圈后又回到原地。 再从字形上看,『九』加上『人』字为『仇』,中间加一点则为『丸』字,『九』缺一不得完全,差一点儿就是完蛋之象。” 姬臻臻说完之后,跟空离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空离道:“这……差一点儿完蛋那就是还没有完蛋,绝处逢生,死里逃生,九死一生,处处都有一个生字,我觉得这卦象不错。” 姬臻臻看著他睁眼说瞎话。 空离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觉得我换个字测如何?” “你可以一试。”姬臻臻道。 “那便回家的回。” 姬臻臻表情微妙地看他,“方才不是说了九九归一有兜圈子之意,你怎么又给了个回字?你看这回,两个口就是两个圈,这是要在某个地方兜上两圈才能回到目的地啊。” 空离:…… “再换一个。出车彭彭,旂旐央央。换这个出字。” 姬臻臻嘆气,“怎么又选了个出字。『出』字两重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说明尘雪和空净师兄很可能遇到了实力不逊色於他们的高手。再者,『出』可拆为『山山』,谐音姍姍,有姍姍来迟之意。这说明尘雪和空净师兄必定会在路上耽搁,以至姍姍来迟。” 空离这一次无话可说。 他怀疑他哪怕给出个一字,姬八娘都能测出个凶出来。 第637章 夫君,人家当然累啦 “臻娘,你確定不是在糊弄我?”空离问。 姬臻臻顿时拿眼瞪他,“我为何要糊弄你?糊弄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不成?同一个字在不同场景下的確有不同解法,但此时此刻,你心中所求所问,用这些字解出的吉凶就是如此!” 空离对上凶巴巴的小娘子,已经能够经验十足的转移话题,且转移得非常丝滑,“尘雪和空净此行註定不顺利,无法在约定期限內与我们匯合,如此一来,我们可还要等他们?” 姬臻臻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思忖片刻后,肃然道:“不等了,我们先去逍遥阁探探虚实。” “怎么个探法?” 姬臻臻立马瞅他,意有所指地道:“你不是跟逍遥阁阁主有交情嘛,我们直接报你大名。” 没想到空离听到这话却犹豫了。 “怎么,难不成离郎之前说的话是在吹牛皮?” “是这样的臻娘,我虽於那逍遥阁阁主有恩,但当初我是用的其他身份,如今我为空离,这个身份不便与他相见。” 姬臻臻的小圆脸顿时一垮,表情逐渐危险,“所以你在坑我?” 空离摆出个笑脸来,“臻娘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坑你。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短暂地用一下另一个身份,於今晚去跟阁主打个招呼,然后隔个一两日我们再上门。”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臻臻斜眼看来,“好办法,不过你另一个身份应该需要乔装打扮的吧,那你乔装打扮用的那些道具带了吗?” 空离的表情顿时一僵。 姬臻臻特別夸张地嘖嘖几声,幸灾乐祸地道:“没想到你也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 空离无话反驳。 “到头来,还得看我。” 空离:“不知臻娘有何妙招?” “你不是说逍遥阁每年都要重金僱佣千知阁阁主坐镇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么,那千知阁阁主的名头肯定好使,到时候我亮出千知阁的阁主令,嘻嘻,逍遥阁不说尊我为座上宾,客客气气地招待我肯定没问题。” 空离一时沉默下来。 他怎么就忘了千知阁阁主令。 被姬八娘叫了几声老头子,他还真成老头子了,脑子都不好使了。 但很快,空离便重新笑了起来,“臻娘是否忘了,这阁主令还是我带来的,若没有我,你也想不到这个法子,所以这功劳最终是不是得归我?” 那表情熟悉的人如姬臻臻,都看得出来藏了那么一丝丝嘚瑟在里面。 姬臻臻冲他翻了个可爱的白眼,“阁主令是姑奶奶我的,你就算有功劳,也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是是是,亲亲娘子说得对。” 姬臻臻:“……你不要学我的口气说话,做作死了。” 她说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么做作! “臻娘为何不问我跟逍遥阁老儿结识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 姬臻臻瞅他一眼,再瞅一眼。 空离:? “离郎啊,有句俗话叫做『狗不能餵太饱,人不能对太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空离不用姬臻臻继续说,便已猜到后面的话不太能入耳。 果不其然,姬臻臻解释道:“因为对人太好,对方习以为常了,就会得寸进尺地想要得到更多东西。我反思了一下下,我近来是不是留给你的私人空间太大了,以至於我不主动不过问你的小秘密,你反倒得寸进尺地在我跟前反覆嘚瑟?” 空离:……不是,他哪里得意忘形了? 跟姬臻臻待久了,空离也从她口中学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词,比如说这所谓的某地方言嘚瑟二字,就是得意忘形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地怀疑,姬八娘不过问是不是因为猜到了什么,真不是得意忘形。 “臻娘,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空离並非每一次都能丝滑地转移话题,就比如现在。 姬臻臻闻言,顿时把腿往朝他面前一横,娇声娇气地道:“夫君,人家当然累啦,不过捶肩膀哪里够啊,人家还要捶腿腿和捏脚脚的哟~” 第638章 舆图,神秘逍遥阁 空离笑得十分勉强,“那等你泡脚后我给你捏捏。” “那就麻烦离郎啦~~”姬臻臻笑嘻嘻地道。 两人一个真笑,一个假笑,总之,表面看上去是非常和谐的。 在安眠客栈歇息一晚后,次日一早,两人便出发去磐山县辖下的磐石乡。 临走前姬臻臻托那位五大三粗的店小二留了个口信,若是尘雪和空净师兄凑巧也来了这家客栈,便在客栈內等他们的消息。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从暗格里取出一张手绘舆图,压低声音道:“这是磐山县的舆图,磐山县辖下的各个乡镇都標註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江湖人最感兴趣的那几个地方。” 店小二说著,用手指敲了敲某个位置。 姬臻臻目光朝那舆图扫去,只看到一个显眼的红圈圈,店小二便唰一下就舆图收了起来,笑得很是和善,“两位前辈可要入手一份?看在两位前辈时隔多年重入江湖的份上,晚辈不收高价,只收十两银子。要知道,晚辈这舆图最高卖过五百两!” 姬臻臻不缺这几个钱儿,当即便对空离道:“老头子,掏钱。” 空离已经对老头子三个字免疫了,此时只是不解,要去逍遥阁问他便好,何须白十两银子买这么个多余的东西。 但出门在外,娘子大人的面子不能驳。 没多久,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喜滋滋的店小二收到钱后殷勤地將两位老前辈送出了客栈。 等打开舆图后,姬臻臻才发现店小二吹嘘太过。 舆图並不详细,上面只重点画出了磐石乡的地形,而磐石乡某一片不住人的群山之中,又著重用硃砂笔圈出了一块。 至於这个红圈圈里面是什么,无需店小二特意明说,懂的都懂。 “离郎你猜,逍遥阁的舆图为何只值十两银子?”姬臻臻问。 方才那安眠客栈的店小二见她掏钱掏得痛快,明显一副看大傻子的表情,这说明逍遥阁的舆图压根不值十两银子,这东西极有可能已经烂大街了。 空离回道:“因为这东西不值钱,臻娘未曾留意到,店小二的舆图除了卖给你的这一张,那暗格里还垒了厚厚一沓。这东西不说人手一份,至少那些对逍遥阁有企图的江湖人手里都有。” 姬臻臻頷首,“而逍遥阁不可能放任这么多江湖人上门骚扰。所以,这些人很可能连逍遥阁的大门都摸不著。” “那我们——” 空离一句话还没说完,姬臻臻便接话道:“那我们就按图上的路线去找逍遥阁吧。” 空离:…… 姬臻臻有自己的考究。 按空离的说法,逍遥阁阁主有一次遇到麻烦,是他出手帮了忙,两人就此有了交集。自那后,逍遥阁阁主便时常邀他去阁主小酌。 不过,空离每次去逍遥阁的时候都有人引路,而且走的是一条极其隱秘的小道。 若走小道便要绕到另一面去,又要耽搁半日功夫。 正道就在舆图上,且画得清清楚楚,姬臻臻觉得,既如此,那便去瞧瞧。真进不去,届时再改小道不迟。 空离知道她做了决定之后,除非理由充分,否则很难劝说她更改,他也不想浪费那个唇舌。反正以姬八娘的本事,走哪条路都是一样的。 磐石乡离磐山县极近,乘坐马车一个时辰便到了。 入了舆图上的深山老林后,两人便不得不改为步行。 “原本以为叫磐石乡是因为处处山石嶙峋,不成想这里绿水青山,竟乃一处绝佳的旅游胜地。” 空离却道:“这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 姬臻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循著舆图上的红圈圈一路往前,一开始的確是青山绿水,可越往深处走,林越密,山越多越险。重峦叠嶂,茂林修竹,抬头往更远处望去,朦朧一片,仿若笼罩著一层神秘的轻纱。 於那縹緲云烟中,隱约可见几座原木色阁楼,影影绰绰,忽远忽近,若非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第639章 离郎,你棒棒噠 “那里便是逍遥阁了。”姬臻臻语气肯定。 群山掩映间的阁楼,因是原木色,几乎与山野绿林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如果没有舆图指示,或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可事实上,在姬臻臻看到几座阁楼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了逍遥阁的存在。因为——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阵法。 此时,她和空离已经位於阵法边缘。 若是不懂阵法之人,循著阁楼的方向而去,走上许久也走不到目的地。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都靠近不了。 但阵法与海市蜃楼的区別就在於,眼前的逍遥阁虽然同海市蜃楼一般朦朧虚幻,可实际上,真正的逍遥阁就在阵法之內,且离得不远。 之所以怎么都走不到头,不过是因为阵法结成了一座迷宫,看上去离得近,却有一墙之隔,要想靠近目的地,就得反覆兜圈子,有可能越兜越远,但阵法造成的视觉误差却让你觉得目的地就在眼前。 这种迷宫阵法,若是不留出口全部封死,不懂行的误入进去,很可能活活饿死累死在里面。 不过逍遥阁在江湖上的名声不错,想必是留了出口的。 “离郎不止一次来过逍遥阁,应该不是每次都走小路吧?”姬臻臻忽问,瞅向空离。 被她这样直勾勾瞅著的空离莫名觉得压力山大,那双眼明明清澈透亮,还仿佛带了笑意,却明晃晃地透露出一个意思:你要是敢说谎,你就死定了。 於是空离只犹豫一瞬,便回道:“我与逍遥阁阁主虽有交情,但逍遥阁的规矩不能坏,是以每次我从小路进去,都是蒙著面的。 至於眼前这条路,我的確进去过一次,那次情况特殊,逍遥阁阁主亲自带路。当时我便知这地方有古怪,一般人不得其道,想入逍遥阁领地那是痴人说梦。” 姬臻臻顿时笑弯了眼,开心地道:“既然逍遥阁阁主带著离郎走过一次,那离郎一定记得怎么走吧?毕竟离郎在我心里天下第一聪明呢。” 空离一阵无语。 天下第一聪明的名头都砸过来了,他要是说不记得了,这小傢伙肯定马上翻脸。 “可以一试,但我不確保自己能成功。” “你可以的,离郎你棒棒噠!”姬臻臻捏著拳头,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空离对上姬臻臻那双满含依赖信任十足的星星眼,明知这是她在装,却还是被她的星星眼击中了。 看来,这一次不行也得行。 方才的话,空离对姬臻臻没有欺瞒。 他熟悉的是直接通往逍遥阁的那条小道,虽然每次都是蒙面而入,但他耳听八方,记忆力也好,如此几次下来,早就將路记得一清二楚。反而是眼前这条正路,他只走过一次,当时还得应付逍遥阁阁主,一心二用。 空离闭眸回忆一翻,片刻后睁眼,对姬臻臻道:“这里变幻万千,稍不留神我二人便会走散,我拉著你走。” 姬臻臻眨了下眼,“离郎,我脚酸了,你直接背著我走好不好?这样我就能把你抱得紧紧噠,再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空离咬牙,得寸进尺的到底是谁? 最后,当然是得寸进尺的姬臻臻再次得偿所愿,谁让她给了某人那么大的私人空间,本就心虚且有所图的空某人自然是听之任之了。 空离背著姬臻臻,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 坤位走五丈,震位走一丈,坎位走三丈,巽位再走两丈…… 一番操作下来,姬臻臻都看呆了。 空离是怎么做到,一个外行人只走过一次便能如此准確无误,甚至思考都不用思考一下就完美避开每个阵法陷阱的? 单凭他记性好吗? 就算姬臻臻这个懂行人,哪怕走过一次有了印象,也万万做不到如此果断,势必要自己斟酌一下再踏出下一步。 不知空离晓不晓得,方才阵法內险象环生,而他几乎是每一次都与险象擦肩而过? 了不起,实在是了不起。 若非空离年纪大了点儿,她都想收他为徒了。 第640章 死阵,活阵 逍遥阁已经近在眼前,眼瞧著空离一脚就要往前踏去,姬臻臻突然掐了他一把,“等等,这一步改成坎北,十步之后再坤东北,接著艮西南退两步。” 空离微顿,“臻娘確定?” 他走的方位明明跟上次一样。若是按姬八娘所说的路线走,那便全打乱了。 “是本姑奶奶懂阵法,还是你懂阵法?前面你走的每一步都很正確,而且还是一条最快最险的路,但从下一步开始,你的记忆便没用了。” 空离:“为何?这阵法有何讲究?” “阵法大师的许多阵法都是『死阵』,即在阵成的那一刻起,阵法如何运转便是確定好了的,但有的高级阵法却是『活阵』,只要改动里面某个地方,牵一髮而动全身,整个阵法都会发生变动。 我们身处的这个阵法分为两部分,外围部分便是一成不变的『死阵』,而內围部分却是『活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动一次。” 说及此处,姬臻臻讚赏道:“这布阵之人的確有两把刷子。” 空离沉默片刻,问:“臻娘一开始便知如何破阵?” 姬臻臻一脸无辜地道:“我不知啊。我都没进里面来,我怎么知道这阵法我破不破得了,我只是好奇这阵法是什么样的过来瞅瞅而已。” 空离哽住了,“你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破阵便叫我带你进来?万一我带错路了,令你我二人陷入险境,该当如何?” “逍遥阁在江湖上名气极好,这说明阵法肯定留了不止一个生门。死在阵法內的江湖人占少数。” 空离木著脸道:“所以你说相信我肯定可以的话是哄我的?” 姬臻臻立马用两指比了一下,“也就……一丟丟吧?这世上的確有很多人能全心全意地信任另一个人,但被信任之人背刺的例子那也是数不胜数,我保留那么一丟丟不信任也是能理解的叭? 再说,我这也不是不信任你,我这是想让你放心大胆地往前冲,真有哪里出紕漏了,我也能及时给你擦……咳,兜底。” 空离面无表情,姬八娘刚才应该是想说擦屁股吧?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哎呀,夫妻之间说谢谢多见外啊,离郎你怎么好像生气了?” 空离呵呵一声,“还不是因为臻娘不够信任我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很信任我的样子。” 更可气的是,他刚才居然被小坏蛋骗到了。 姬臻臻沉默。 空离以为她在反思,结果沉默过后她突然就来了一句,“我觉得离郎你应该反思一下。” 空离下意识接话:“我反思什么?” 该反思的难道不是你? “反思我为何不能无条件地信任你哇!你要是能给我足够多的安全感,男友力爆棚,我还能对你有所保留?所以这事儿最主要还是在你,哼~” 空离要不知道姬臻臻是个心眼子多多的小坏蛋,他可能就信了。 “好了好了,这些回家再说,咱们有点儿大局观,现在先干正事儿。”姬臻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往前。 空离现在並不想有什么大局观,他想把背上的金娃娃丟出去。 然而,最终他还是嘆息一声,隨她去了。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接下来,两个人一个指挥,一个配合,可谓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穿过了阵法。 若是被江湖上那群苦於阵法数十次不得其入的武林高手知道了,怕是会羡慕得咆哮怒吼。 刚出阵法,两人便对上一群正欲出逍遥阁的人,这群人身上江湖气极重,打眼看去,有十来个。 双方大眼瞪小眼。 终於,一人震惊出声,“你二人哪个堂的人?方才怎么进来的,为何不见引路的守阁人?” 姬臻臻目光一转,这守阁人是…… 空离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害她没个准备。 不过姬臻臻很快便淡定回答道:“这阵法我们会走,当然不需要守阁人来引路,因为我们是阁主好友……的好友,此次不请前来,是来给阁主送大宝贝的。” 第641章 巡防堂,段堂主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个大鬍子男人骂道,“只有阁主、几位堂主,还有守阁人才知道如何过这护山迷阵,阁中其他人每次出入都得有守阁人引路才行,你们算哪根葱,阁主岂会將阵法透露给你们这种外人知道?” 姬臻臻:“啊这……可能因为我们是金葱跟银葱吧。” 眼前的一群人:…… 空离:噗。 姬臻臻两手一摊,继续道:“別瞪我了,事实摆在眼前啊兄弟们,你们不信也得信,反正我二人就是这么进来的。” 说著,姬臻臻掏了掏兜兜,从里面掏出个令牌,“此乃千知阁阁主令,我们真是老阁主朋友的朋友,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阁主令一出,一群人窃窃私语。 “千知阁阁主应该很富有吧,这令牌居然不是纯金打制,不会是假的吧?” “白痴,这是上等玄铁所制,不比金的差。” “虽然她掏令牌的时候很隨意,但这令牌应该是真的。” “莫非真是千知阁阁主派来的?” “我还是觉得她在放屁,千知阁阁主从前来阁中,走的也不是这条路。” “那这二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姬臻臻:这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嗓门很小?她都听到了好嘛。 眼前的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等他们前去稟报阁主,一名灰袍长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此地。 灰袍长者身后跟著一个七八岁的盲眼童子。 眾人见到来人,纷纷客气地喊了一声段堂主。 逍遥阁十二堂之一的巡防堂,主要负责逍遥阁的一应防御事宜,堂內的人都是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大师,姬臻臻和空离刚刚穿过的这护山迷阵,便是巡防堂的许多阵法师联手布下的。 而眼前这位灰袍老者,便是巡防堂的左堂主,在阵法上的造诣相当之高。 “诸位可是要出去?”段堂主问道。 眾人应是,並道守在此处的守阁人不见了。 “今日阵法改动,守阁人都去了巡防堂,需等上一个时辰方可归来,这是我新收的弟子,虽双目失明,但可闻声辨位,护山迷阵他已熟记於心,你们若是急著出去,不若叫他引路。” 眾人连忙道谢。 “段堂主来得正好,这二人擅闯阵法,还道他们是阁主的友人。” 段堂主回道:“他们说的没错。此事交给老夫,你们自去办事吧。” 眾人闻言,神色微变。 竟真的跟阁主认识? “这二人没有守阁人引路也进来了,段堂主,莫非真是阁主……” 段堂主冷眼扫去,“阵法变幻多端,便是阁主,当初也了一个月才將过阵之法全部记住,並在阵法中实践了数次,只通过口述,如何说得清楚?” 一人仍是质疑,“可这二人——” 段堂主冷声打断,“他们是懂阵高手,自己破的阵,与旁人何干?” 眾人听完,神色震惊。 “不可能!这可是巡防堂那么多阵法大师一起联手布置的护山迷阵,只他们两个,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破解了阵法?” 段堂主听到这话,脸都绿了,没好气地道:“少说两句,没人把你们当哑巴!鬼面真人预言的阵法大师,还能有错?” 鬼面真人四个字一出,全场死寂,每个人几乎是瞬间变得敬畏。 方才那几个质疑阁主泄露阁內秘密的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恨不能回到过去,將自己的嘴巴缝起来。 片刻的死寂过后,一人小心翼翼地问:“真人回阁了?敢问段堂主,真人是何时回阁的?如今可在阁內?” 段堂主瞥那人一眼,“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少问这些。鬼面真人不喜外人打探他的踪跡。” 那人顿时一个激灵,訕笑道:“段堂主说的是,说的是,若是您见到真人了,待我们向他老人家问声好。” “诸位请跟隨我出阁吧。”一旁沉默的盲眼小童忽地出声道。 眾人哪敢再问什么,忙不迭跟著这引路的盲眼童子走了。 第642章 逍遥阁,逍遥宫 等多事之人离开,那灰袍长者这才看向姬臻臻和空离二人,尤其在姬臻臻身上多逗留了片刻,目光含著探究之色。 其表情之复杂,要素之多,像是在感慨后生可畏,可又带著有几分彆扭不服之意。 姬臻臻笑得很是端庄稳重。 人家都夸她是阵法大师了,那这个大师的架子还是得端一端的。 “阁主已等候多时,两位小友隨老夫来吧。”段堂主的態度还算客气。 方才这段堂主同其他人一番对话下来,姬臻臻和空离得到了许多信息,两人对了个眼神,由空离出面道:“段堂主客气,有劳了。” 段堂主神色难辨地看了两人一眼,“真人特意嘱咐要好生接待的贵客,老夫可不敢怠慢。” 姬臻臻:看你的样子,那的確是想怠慢也不敢怠慢。 姬臻臻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思维有些发散。 她先前的猜测似乎已经得到证实,这位鬼面真人好像真有预言未来的本领。 只是鬼面真人如今的態度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 逍遥阁建在群山之中,先前姬臻臻和空离见到的那原木建筑竟只是冰山一角,整个逍遥阁非常大,囊括了整整五座山,逍遥阁阁主所住的地方是一座宫殿,唤作逍遥宫,建在最中间的那座山腰上,十二分堂则环绕逍遥宫而建,各自分布於不同方位。 乍一眼看,瞧不出来什么,但仔细看,十二分堂和逍遥宫的位置都颇有讲究。 大概是对逍遥阁外的护山阵法信心十足,逍遥阁很少有巡逻的护卫,路上碰到的行人都来去匆匆,这些人见到段堂主只简单打个招呼便错身离开,他们停留在姬臻臻和空离身上的视线也是好奇多於探究。 不过因为空离这张祸水脸,姬臻臻倒是捕捉到了不少惊艷之色。 尤其刚刚错身走过的一个女人盯著空离看了许久,那眼神妖媚十足,像极了想要迫不及待“吃”唐僧人的女妖精。 逍遥阁时常有新人入阁,干什么的都有,但阁中老人头一次在新人中见到长成这样的。 一个俊得绝无仅有,女人看见了都想自荐正席,男人看了也会忍不住再多看几眼。 一个圆润可爱,乾净和气得像个糯米糰子。 两人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也不知这两人被分配到了哪个堂,都是干什么的。 对於这些好奇的打量,姬臻臻皆回以一笑,友善十足,仿佛她马上就要成为对方的同伴。 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五六个结队而行的护宝人。 其中一个不知是因为惊诧还是別的,竟盯著姬臻臻看了许久,藏在鬼脸面具下的眼珠子几欲瞪出眼眶。 姬臻臻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那护宝人唰一下扭转头,脚下如有神助,走得飞快。 姬臻臻:猿粪啊猿粪。没想到还能在逍遥阁內碰到之前劫走的那位大兄弟。 大兄弟看上去在逍遥阁混得不错,还有几个可以勾肩搭背的好兄弟,千知阁阁主得再三庆幸自己对人家有救命之恩,不然大兄弟早就反水了。 不过,这大兄弟见了她就跑得那么快委实没必要,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两位,到了,阁主就在里面。”段堂主將两人送到逍遥宫的大门外,目光落在姬臻臻身上,纠结一路,终於將自己的意图说出了口,“小友精通阵法,不知等你的事情了结,可否与老夫切磋一二?” “当然可以,不过要看我这事儿能不能好好地了结,若是不能,我肯定会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我就不想干別的,即便不得不干,那也发挥得不好。”姬臻臻冲他笑道。 段堂主的表情似便秘了一瞬,頷首道:“行,那老夫静候佳音。” 等段堂主离开,眼前宫殿的大门无风自开。 大门敞开的一瞬间,姬臻臻被一道金光晃了眼,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挡。 缓过之后,姬臻臻定睛一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姬臻臻脑中唯有我靠二字能精准形容她的心情。 第643章 小鬼头,差点儿被你套话 入目一片金灿灿的黄,差点儿灼瞎姬臻臻的眼。 这逍遥宫外面同其他地方一样,皆由原木搭建而成,看上去十分的朴实无华,可谁能想到,不过一门之隔,里面竟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墙壁镀金,桌椅镀金,再以五顏六色的宝石点缀之,金碧辉煌,奢华璀璨! 除开这些,墙上还掛著许多幅眾所周知早已绝跡的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著精美昂贵的瓷器古董、流光溢彩的玉器摆件,皇宫里都少见的大颗夜明珠嵌在躺椅上。 这逍遥宫堪称一座藏宝库! 空离曾说,逍遥阁阁主老儿的床是金子打造的,屋里的摆设百分之九十都是金银所制,当时姬臻臻是信的,但也怀疑这话有夸张的嫌疑。如今亲眼所见,她才知空离的话丝毫不夸张,甚至有所保留。 姬臻臻下意识地瞅了眼空离。 空离一双眼正直勾勾地盯著阁內的金银珠宝。 姬臻臻戳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鄙夷:你不是说你来过好几次吗?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没出息的样儿? 空离回了个眼神:不管再来多少次,这个地方都仍能震撼到我。难道你没有被震撼到? 不及两人继续眼神交流,楼上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两位小友何不上楼一敘?” “可是逍遥阁阁主?”姬臻臻问。 那人道:“除了老夫,何人敢未经允许擅闯老夫的私人领地?” 姬臻臻和空离应邀上楼,有了方才一楼大殿的金碧辉煌作对比,宫殿第二层竟意外地“正常”,没有璀璨夺目的金银珠宝,皆是紫金楠木家具,外加一些玉雕作为装饰品,墙壁上的字画也雅致许多。 雕木窗前,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逍遥阁阁主肖山行,“两位远道而来,先坐下喝杯茶水。” 姬臻臻盯著那上好冰种翡翠杯,笑道:“多谢前辈的茶水,这茶水一定不错。” “哦?何以见得?”老阁主问道。 “上好的冰玉翡翠杯,能用这种茶杯斟茶,这茶水岂能不好?好杯配好茶,这茶水一定是极品好茶。” “哈哈,小友好眼光!” “还好还好啦,主要是前辈您这儿都是绝世珍宝,隨便一个拿出来都让人馋得流口水。刚才那一件件宝贝,我看得目瞪口呆,它们长得可真是太太太可爱了,若这些宝贝是我的,我恨不能抱著它们共沉沦,前辈您这日子过得可太滋润了,让我艷羡不已……” 空离双眼放空,人已麻。 姬臻臻成功凭藉自己的彩虹屁与老阁主成为了相见恨晚无话不谈的忘年交。 “小友,你就是老夫的知己啊!老夫虽贵为一阁之主,可整个逍遥阁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懂我!有许多还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在背地里说我贪財,说我附庸风雅,还说我的眼光俗不可耐。” 姬臻臻愤愤不平,“他们这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您好吃好喝地养著他们,丰厚酬劳发给他们,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对您老的喜好指手画脚?他们高尚,那有本事无偿给逍遥阁效力啊,还要什么钱?” “小友说得对极!” “这些宝贝多么可爱啊,金银珠宝多么养眼啊,这些东西怎么能叫俗物呢?这些来逍遥阁的,哪个不是衝著他们口上的俗物来的?这世上就没有人不爱金银不爱钱財,那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前辈何须將这些小角色的话放在心上。” “是极是极!没想到小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地,难怪能得鬼面真人另眼相看,还特意嘱咐老夫好生招待。” 姬臻臻目光微闪,当即便顺著这话问道:“既然真人他老人家如此看重我,何不亲眼来见见我这个出息的后辈?莫非他老人家有事来不了?” 逍遥阁阁主下意识就要接话,然而话刚出口便被他一个急剎车咽了回去。 他眯起一双老眼看姬臻臻,目光犀利,暗含威压,“小鬼头,老夫差点儿便被你套了话。” 第644章 天底下,没人能蒙蔽他 姬臻臻心中遗憾,面上却无比真挚地道:“前辈哪里的话,晚辈方才字字发自肺腑,句句都是真心。我与前辈那是一见如故,所以前辈看在咱们一见如故的份上,能不能给个准话?” “你想要什么准话?”不谈金银珠宝的逍遥阁阁主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儿,看上去很不好惹。 “鬼面真人既然算到我们今日会寻来,那应该也知道我们因何寻上门,不知道鬼面真人可愿归还通天寺丟失的两枚舍利子?”姬臻臻问得直接。 此话一出,不久前的相谈甚欢和一见如故统统烟消云散,眼前的老阁主正了脸色,半晌后方道:“舍利子的確在我阁中,是逍遥阁不久前才得来的,但那时老夫並不知这是通天寺失窃的舍利子。至於这舍利如何得来,事关阁中机密,恕老夫无可奉告。 我逍遥阁做卖买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既然舍利子有主,逍遥阁自当归还,只是我逍遥阁在这舍利子上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这些也不能白白付出。” 姬臻臻会意,立马道:“逍遥阁的损失我可以补上,前辈开个价吧。” 老阁主却道:“这个价小友恐怕给不起。” “前辈恐怕不知,晚辈命中缺啥都不可能缺钱。”姬臻臻笑容自信。 一直沉默的空离表情微妙,他嘴唇动了动,不著痕跡地凑近姬臻臻,附到耳边低声提醒了句,“你先別说大话,这老头子坐拥金山银山,他口里的给不起,恐怕真是一笔大数目。” 姬臻臻回他一个眼神:输人不输阵,再说了,逍遥阁的损失不过是前期投入,再多能有多少? “前辈给个数吧。”姬臻臻道。 老阁主朝她比了个一,“给你个折扣,便这个价吧。” 姬臻臻微微蹙眉,“一万两?行,这钱我出了。” 眼前的老者听到这话,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更正道:“小友会错意了,是一百万两。” 姬臻臻惊得瞪圆双眼,“一百万两?你怎么不乾脆去抢皇帝老儿的金库!” 当初在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上,那能延年益寿的长生不老驻顏丹也就卖了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这老头子怎么敢? 她是做好了买下舍利子的准备,但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老阁主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疾不徐地问了句,“小友可知,炼製那长生不老驻顏丹最主要的一味药是什么?” 姬臻臻一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皱眉道:“舍利子?” “正是。有了两枚舍利子,便能炼製出无数颗长生不老驻顏丹,卖出无数个一百万两,所以买这两枚舍利子的时候,老夫是了大价钱的。” 姬臻臻诧异,“这舍利子是逍遥阁拿钱跟人买的?” 老阁主乐了,“不然小友以为是我阁中之人去通天寺偷来的?莫说通天寺高僧如云,寻常人根本接近不了舍利子,就算我阁中有这等本事之人,上面有鬼面真人约束,也没有人敢坏我阁中规矩。” 姬臻臻心道:就不能是鬼面真人亲自出马? 但她知道,这话万万不能问出口。 这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她算是瞧出来了,不光逍遥阁其他人,就连这位老阁主,都对鬼面真人十分敬畏。 得亏鬼面真人没有篡位的心思,不然逍遥阁阁主的位置分分钟换一个人来坐。 不过换作是她,她也不会篡位,毕竟专业的事情最好交给专业的人做。 別的不说,这位老阁主赚钱是一把好手,而且听空离的意思,老阁主武功也很高强,那一次之所以遇到麻烦,纯粹是因为他不小心落入了敌人的陷阱,暗杀的高手太多。何况老阁主还对鬼面真人如此敬重,鬼面真人在逍遥阁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这两人的关係有点儿像是皇帝和摄政王,摄政王他不管事儿,皇帝治理下的臣子却都怕他,瞧瞧这小日子多滋润。 老阁主似乎知道姬臻臻在怀疑什么,他面色不豫,“鬼面真人想做什么,无人拦得住,他不需要拐弯抹角地去做一件事。” 姬臻臻乾笑:“我哪敢怀疑他老人家,晚辈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鬼面真人受小人蒙蔽?” 老阁主目视著她,近乎是一字一顿地道:“这天底下没有人能够蒙蔽他。” 第645章 切磋,你还不够格 姬臻臻此时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觉得,这老阁主对鬼面真人无条件信任的样子真的像极了那种被身边大太监蒙蔽还以为自己最英明神武的亡国老皇帝。或者,国师和老皇帝更合適? 但她有求於人,只能顺著他的话回道:“是是是,您说得对,肯定没人能够蒙蔽鬼面真人。咱说回这价钱,前辈的这一百万两要的不太合理啊。 您別欺负我读书少,帐可不是您老这么个算法,就算舍利子是炼製长生不老驻顏丹最主要的一味药,它的成功也绝对离不开其他珍贵药材,这其他药材您老不能提都不提一下吧? 我来跟您老算一笔帐哈。 一枚极品丹药能否炼製成功,主要得看药师,所以光药师的人工费它就得占七成。 假设这一枚长生不老驻顏丹仍然能卖到一百万两,本钱按五十万两来算,那么寻找这些药材只能占到十五万两白银,而这些药材我估摸著不下二十种,其中最重要的几味药就算个五种吧,每一种应该都是极其难寻之物!找这些珍贵药材拨出的银子算八万两。 既然您老说舍利子最重要,那再算它占大头,四万两。这四万两包括整个舍利子的寻找、护送,寻宝人要支付一笔酬劳,护宝人也要支付一笔酬劳,这部分各按一万两…… 你看,到最后,只留有两万两的预算。 我觉得您用来收购舍利子的钱不超过两万两,若是超过了,您这买卖就不划算了。” 逍遥阁阁主听完她这笔帐,气笑了,“你这帐算得好极了。所以你算来算去,你觉得给老夫多少钱合適?” “两万两的本钱加上给寻宝人护宝人的酬劳,四万两顶天了。您老再给个折扣,三万两?” 三万两她还是拿得出手的。 姬臻臻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殊不知老阁主直接掏出一个金算盘,当著她的面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炼丹师跟老夫有旧,分文不取,所以这五十万两全部用来寻药!后面按你的算法来算……” 一老一少来回拉扯,精打细算,空离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著。 看来某个金娃娃今天遇到了一尊油滑的巨人金像。 他在一旁干看著,並非他不想帮忙,而是目前这个阶段他实在帮不上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掰扯数个回合,最后姬臻臻啪一声按住老阁主的算盘,咬牙切齿地道:“前辈这算法不太行啊,不若请真人出来评个理?” 老阁主方才说得口乾舌燥,赶紧饮了一杯茶水润喉。 没想到与人討价还价竟是如此滋味,有趣,实在是有趣! “真人不在阁中。”老阁主慢条斯理地道。 姬臻臻一怔,同空离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那敢问鬼面真人他老人家何时回来,晚辈这次可有机会见上一面?” “小友似乎对我阁中鬼面真人有极大的兴趣?或者,你仍然质疑是鬼面真人偷窃了通天寺舍利子?” 老阁主不悦地轻哼一声,语气微冷,“若不是鬼面真人吩咐,光凭你二人擅闯逍遥阁这一点,你们今日便不会好过。可你们对真人没有心存感激之情不说,还对真人產生了不该有的质疑。” “前辈误会了,我只是想跟鬼面真人当面切磋一下,听说他老人家特別特別厉害,宛若神灵!晚辈这个人慕强,越是强大的人我越是喜欢,所以我怎么可能对鬼面真人有意见呢,我崇拜欣赏他老人家还来不及呢!”姬臻臻目光澄澈,笑容无害。 老阁主用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一番,隨即摇摇头,“初生牛犊不怕虎,老夫欣赏你的胆量,只可惜,想跟鬼面真人切磋,你还不够格。” 姬臻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呵呵,她都忘了自己专业能力被如此质疑甚至贬低的日子距离她有多远了。 感觉还挺新奇的。 第646章 无偿归还,只要你能拿到 姬臻臻谈不上生气,不过因老阁主这番话变得少了几分耐性倒是真的。 她也懒得再跟这位看低她的老前辈绕圈子了。 “前辈,咱打开天窗说亮话,鬼面真人既算到我会找上门,就不可能什么话都不留给我。舍利子一事,不知他有何高见?拿钱买舍利子应当不是鬼面真人出的主意吧?” 这充满了铜臭味儿的方法怎么看都不像是鬼面真人给出来的,反倒像是老阁主自己的主意。 老阁主意外地看她一眼,“鬼面真人的確是给了另一个法子,但我觉得,你们不知道为上,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您老不是我,怎知不告诉我是为我好?” 相比跟这位老前辈討价还价卖萌討好后对方仍然坚持索要几十万两白银的行为,鬼面真人的法子说不定更合她意。 老阁主点点头,“既如此,那便如你所愿。鬼面真人说,舍利子可以无偿给你们,只要你们能自己拿到它。” “无偿给我?”姬臻臻双眼微亮,顿时笑得齜开两排小白牙,“早说啊前辈,能无偿拿到东西,谁又愿意那么多银子。” 一直没有插嘴的空离却面色凝重,“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老阁主不妨將鬼面真人的话一次说完整。” “年轻人何必如此急躁。老夫不告诉你们,自然是不想你们选错了路。舍利子的確可以无偿给你们,但前提是,你们能穿过逍遥阁的重重机关阵法,抵达我逍遥阁的宝库。 宝库的钥匙插在门上,只要你们能活著抵达宝库,便能打开宝库进去。 若你们真能进入宝库,老夫再添一个彩头。除了你们想要的舍利子,满库的宝贝隨你们二人任选两件。” 姬臻臻双眼唰一下亮了,“是两个人一共选两件,还是我二人每人选两件?” 老阁主一阵无语。 他说的自然是每人一件,不过他不信这二人能穿过重重阵法机关,若是真让他们进去了,他这逍遥阁阁主也別当了。 “你们若是能进去,许你们每人两件宝贝又如何?” “那便一言为定。別到时候我们拿了宝贝出来,前辈心痛反悔!” 老阁主拧眉道:“你们当真要闯阵?老夫需得提醒你们,宝库外的阵法乃九重杀阵,同逍遥阁外的护山迷阵完全不同。 护山迷阵主要作用在於迷惑路人,让其不得靠近逍遥阁,杀伤力不大,可九重杀阵的每一重都是衝著人命去的。 这么多年来,想要去宝库偷宝之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武林高手和阵法大师,可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九重杀阵里。 刚才领你们前来的那位巡防堂段堂主,他已是阁中老人,但在他之前,好几位阵法造诣不逊色於他的老前辈都动了邪念,而他们没有一个活著从九重杀阵里出来。只因这九重杀阵乃是鬼面真人亲自所布,除了鬼面真人,没有人能靠近宝库。” “前辈你也靠近不了?”姬臻臻好奇问道。 老阁主又一阵无语。 这小女娃关注的东西为何总是奇奇怪怪。 姬臻臻倒也不是关注点与眾不同,只是因为逍遥阁的阵法有多厉害,她来之前就从观行长老口里听说过了。 “老夫乃一阁之主,宝库的主人,怎么可能靠近不了宝库?至於老夫如何进入宝库,便不是你一个外人该操心的事情了。” 姬臻臻识趣地终止了这个话题,问道:“闯阵可有期限?” “没有期限。你们確定要闯阵?” 姬臻臻点头,“確定。” 老阁主看她的表情宛若看一个上赶著找死的傻子,“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们坚持入阵,老夫只能隨你们去了。看在方才相谈甚欢的份上,也看在千知阁的阁主令上,老夫会派人將你们好生安葬。” 空离:…… 他若在此时说他再考虑一下,是不是会显得他很怂? 第647章 把握,我只有五成 空离脑中想法刚刚掠过,姬臻臻这才像是突然想起来应该询问一下他的意见般,望著他问道:“郎君,你应该会陪著我一起去的吧?” 空离与她静静对视,心道:这黑心糯米糰真的很会挑时间,他是不是得感谢她没有將他忘个彻底? “自然,你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空离听到自己这般回道。 眼前这白白嫩嫩的糯米糰听到这话,顿时笑弯了眼,开心地道:“我就知道郎君你一定会陪我去噠!” 空离早便发现,姬八娘总喜欢用一些非常多余的语气助词。 奇奇怪怪的,却意外地很可爱,比如这一声噠,就仿佛一只小胖手轻轻叩在了他的心扉上。 他不该答应的,可他不仅答应了,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事后,空离思来想去,將自己衝动的原因归结於他想早点將姬臻臻拐上贼船。 · 两人都不是磨嘰性子,在老阁主这里蹭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后,便准备入阵。 入阵前,姬臻臻厚脸皮地问老阁主要了水和粮食等必需品,以防自己陷入阵法太久,没被阵法杀死,却先自己渴死饿死了。 逍遥阁这位老阁主已经提前把两人当做了死人,出於那一点儿怜悯和惋惜,几乎是姬臻臻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一应东西全部掛在空离身上,姬臻臻只背著自己的小布兜。 “离郎啊,我怎么觉得你跟这逍遥阁阁主交情不够深?不然你都站在他面前了,他为啥完全认不出你来?人家老阁主全程都以我为主,差点儿把你当空气啦。” 空离似乎早就猜到她会有此一问,眼皮子都没颤一下,解释道:“与他结识用的身份包得比较严实,还易了容,他认不出来很正常。” “原来如此。那我觉得老阁主跟千知阁的阁主关係也不咋地,不然我都拿出千知阁的阁主令了,他怎么一点儿拂照晚辈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他没有拂照晚辈的意思,就不会同你閒谈这么久,还愿意让你用钱买走舍利子。在老阁主这里,他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岂会差这点钱?” 姬臻臻嘴角一抽,“飘了,你真是飘了,几十万两在你这儿都成了一点儿钱了。” 空离嘆气,“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说笑打趣。说实在的,你有几成把握可破这九重杀阵?” “五成吧。”姬臻臻回道。 空离的眉头微微拧起,“只有五成?” “五成还不多?”姬臻臻笑笑地看他,“我若一个人进去,只有五成,但若离郎隨我一起入阵,便有六成,甚至七成。” 剩下的这三成是因为她还没有亲眼看到这九重杀阵,里面有许多不確定因素。 空离顿了下,问道:“我不通阵法,不知能帮到臻娘什么?” 姬臻臻立马用一种非他不可的夸张语气道:“那可太多了!九重杀阵主杀,光懂破阵可不行,必须得有夫君你这样动作敏捷武功高强的人在一旁辅助。有你在,咱们绝对事半功倍!至於不通阵法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离郎对奇门遁甲之术有所了解便足矣。” 空离道:“可我对奇门遁甲之术並不了解。” “哎呀,不用你很了解。离郎还记得五毒五欲斋外面的万通迷巷吗?我记得当初你跟我说,你略懂奇门遁甲之术,这个略懂,就足够了呢。” 空离咬牙切齿,“臻娘的记性真好,连我那么久之前说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也就是刚刚好记住了这几句而已,不值一提。” 说著,姬臻臻笑吟吟地跳起来勾搭上空离的肩膀,“若是能进入宝库,除了通天寺的两枚舍利子,我们还能另外再得四件宝贝。足足四件宝贝啊!还任我们隨便挑选! 你想想五毒五欲斋上卖出去的那些宝贝,动輒万两白银,上次的压轴宝贝更是卖出了一百万两。如今一整座宝库隨我们挑选,四件宝贝加起来岂不卖出四百万两的天价?就算不值四百万两,一百万两也是绝对有的。” 空离表情淡淡,不为所动。 姬臻臻脚尖儿踮得很努力,凑近他道:“离郎当真一点儿不心动么?我记得离郎最缺的便是钱財,如今机会近在眼前,大把大把的银子在朝你招手哦~” 第648章 信任,我的命都给你了 虽然姬臻臻说的话很诱人,但空离並未被她迷惑,“比起钱財,难道不是性命更重要?挣这么多钱,也得有命可才行。” 姬臻臻突然嘎嘎笑起来,“离郎与我同进同出这么久,难道觉得我是赌徒?这九重杀阵,就算穿不过去,我也有的是办法让我二人安然无恙地出来。” 空离一把掐住她的两瓣嘴,竟胆大包天地露出了一点儿嫌弃的表情,与他空谷幽兰的君子人设极为不符,“別笑了,像只小鸭子。” 姬臻臻拍开他的手,瞪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是在缓解你的紧张知不知道?” 空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我紧张?” “对啊你在紧张,別以为装得好我就不知道了。” 不及空离辩解,姬臻臻便已半捂著眼睛,有些受伤地道:“不,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別的。在护山迷阵里的时候,你说我不信任你,此时的你又何尝不是?离郎兴许早就听说过逍遥阁九重杀阵的威名,所以並不完全相信我的能力,你觉得我根本不能闯过九重杀阵,我说的对否?” 空离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错愕,但他很快便控诉姬臻臻,“我若不信你,怎会答应跟你一起入阵?我命都给你了,你居然怀疑我?臻娘的话实在扎心。” 姬臻臻:…… 空离委屈控诉的样子,莫名有一点茶茶的呢。 这么想的姬臻臻也不反思一下,空离这番话是跟谁学的。 同样的话,姬臻臻说出来,那是古灵精怪小戏精,空离不仅仿到了其精髓,还参悟得更透彻,一不小心就茶香四溢了。 被茶香熏到的姬臻臻放弃了信任不信任的话题,拍著空离的肩膀保证道:“离郎放心,我死,都不会让你死!想想我的土遁术,想想我的缩地成寸,本姑奶奶就算真破不了阵,自保的法子也多的是。” 空离看著她,正色道:“世上没有绝对之事,万一你这些术法在九重杀阵里用不了呢?不过臻娘话都说这份上了,我便捨命陪君子了。” “错,是陪小姑奶奶了。”姬臻臻神情轻鬆,压根不觉得这九重杀阵有多厉害一般,连带著空离都產生了怀疑。 莫非千知阁得来的消息有误,这逍遥阁的九重杀阵也没多厉害? 两人下了逍遥宫所在的主山,大摇大摆地行走在通往宝库的那条必经之路上。 逍遥阁的宝库和阁主自己的私库都建在另一座山上,山上有且只有宝库,没有其他建筑。 山不大,却暗藏杀机无数。 很难想像隱藏在这座山之外的九重杀阵到底有多大的威力,才能让那么多高手有去无回。 许是逍遥阁阁主已经发布了什么號令,路上无人打搅两人,只是不知不觉中,逍遥阁的石阶路上都集满了凑热闹的人,打量两人的目光肆无忌惮,震惊又佩服。 “这两人莫非要闯宝库外的九重杀阵?” “你的消息滯后了,阁主刚刚下令,许他们闯阵。若是闯阵成功,便许他们从宝库挑走四件宝贝。” “就为了四件宝贝?他们是不是活腻了?九重杀阵也敢闯。” “真是疯了!那可是鬼面真人重新布置过的杀阵,这么多年,就没有人能全须全尾地从里头出来。不!是没有人能活著出来!” “听说他们穿过了逍遥阁外的护山迷阵,的確是有点儿东西的。” “护山迷阵怎么能跟宝库外的九重杀阵相提並论?真以为自己是阵法大师,能破开九重杀阵?如果这么容易,逍遥阁的宝库早就被人洗劫一空了,还轮得到他们?” “唉,这可真是阎王桌上抓供果,上赶著送死。可惜了那位绝色出尘的年轻郎君,若是他愿意成为我的裙下之臣,我什么都给他。”说话的是个容貌妖艷的女人。 眾人鬨笑。 “与其被你在床上折磨得生不如死,他还不如去九重杀阵送死。” …… 姬臻臻和空离没有管这群看热闹的人,一路朝目的地行去。 行至某一刻时,活生生的两个人竟凭空消失不见。 先前还在嘻嘻哈哈吵吵嚷嚷的逍遥阁眾人默契地在同一时刻沉默下来。 他们死死盯著两人消失的地方。 不管过去已经看到过多少次同样的场景,他们都仍然心存敬畏。 没有人可以从鬼面真人的九重杀阵活著走出来。 从来没有。 第649章 出阵,头皮发麻 虽然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但这些人时不时地就会从这条通往宝库的必经之路走过,然后嘀咕上几句。 “一整天嘍,人应该已经死在里头了吧?” “两天了两天了,肯定死透了,九重杀阵何时將这二人的尸体吐出来?” 没错,这个人说的是吐。 那些消失在阵法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再次出现在阵法外,只是那个时候,出现的都是尸体。 有时候这些尸体是完整的,能看得清楚脸,有时候却血肉模糊,身份难辨。更有甚者,尸体残缺不全,令人作呕。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都是非常新鲜的尸体。 宝库外的九重杀阵仿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它是活的,那些闯入阵法的人都会被它吞入腹中,在被它折磨致死之后再將新鲜的尸体“吐”到阵法之外。 逍遥阁內这些看热闹的人想看的便是那进去的两人何时才会被九重杀阵吐出来,吐出来的尸体又会是怎样一副惨样。 可是两天,整整两天过去了,他们都没有在九重杀阵外看到那两人的尸体。 这不正常。 “九重杀阵为何没有將这两人的尸体吐出来,可是出什么意外了?” “总不会是觉得这两人长得好看,想把他们的尸体留在阵法內吧?”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再好看变成尸体后也要腐烂,腐烂后剩下的骷髏架子不都长一个样儿?” “你觉得骷髏架子长得一个样儿,但有的人觉得不一样,好看的人骷髏架子都挺拔俊秀。” “娘的,你快闭嘴吧,说得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 话题逐渐朝著奇怪的方向歪去。 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人不可能还活著,只是九重杀阵出了一些小问题,这才没有將他们的尸体及时吐出来。 然而到了第三天,阵法外仍不见两人的尸体。 聚集在九重杀阵外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一个人声音弱弱地道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人还活著?” 另一个人迟疑地搭腔道:“这……不太可能吧?那么多老前辈都是竖著进横著出,这两个能比得上那些?再厉害的天才,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就將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掌握得炉火纯青。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年轻稚嫩,那小姑娘一看就知还没及笄。” 其他人也忍不住加入话题。 “昨日我去外面打探了一些消息,有人见过他俩。你们可別被他们的外表骗了。” “何意何意?都这种时候,兄弟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有什么好消息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回头请你喝酒!” “有人说,这很可能是两个修了邪功的老傢伙,七老八十的那种,江湖上修邪功驻顏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嘶,你这么说还真有可能,肯定是修了邪功的老东西!一般人哪有这般本事能在九重杀阵坚持两日以上。” 到这个时候,眾人的想法仍是姬臻臻和空离不可能闯阵成功,即便是那种武功高强的老江湖、懂阵法的大师,也只能在九重杀阵里多坚持几日。 这些人甚至开始偷偷打赌,赌两个童顏老前辈还能坚持多久。 然而,第三天,第四天过去了,杀阵外面仍不见两人的身影。 眾人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出问题了,肯定是九重杀阵出问题了,它忘了將这两人的尸体吐出来!” 多数人坚持这样的论调,仿佛只要出现別的声音,那都是对他们多年来认知的顛覆。 鬼面真人有著诡譎可怕的手段,宛若神灵一般的强大存在,他重新改造过的九重杀阵,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破解? 然而,到了第六天傍晚,逍遥阁眾人竟看到那两人大摇大摆地从九重杀阵里走了出来! 他们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伤痕,披头散髮,满身脏污,像是两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加之一路上他们都能听到那小姑娘魔性的笑声,看起来就更像是两只地狱恶鬼了。 “哇哈哈,哇哈哈哈哈……”笑声在山中迴荡,令人头皮发麻。 第650章 我累了,抱抱 眾人陡然一个激灵,握紧了隨身携带的武器。 一人咽了咽口水道:“笑得真他娘的瘮人,莫不是在阵法里死得太惨变成厉鬼了?” “变成厉鬼也不是我们害得,他们不会是想找我们索命吧?” “哈哈,你们丟不丟人,混到这份上,居然怕两只鬼?他们要是来找我们索命,来一个,老子的刀砍一个,来两个,老子的刀砍一双!”然而那人握刀的手都有些发颤,显然没有他说得那么镇定。 这些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江湖人,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从没怕过谁,但若是这些人能在死后变成鬼再找他们索命,那就太瘮人了。 终於,一阵骚乱之后,有个人看不过去,提醒道:“一群白痴,你们难道没看到他们地上的影子?他们是活人,根本不是什么鬼!” “什么?是活人?这两个老前辈真从九重杀阵里活著出来了?” “天吶!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比他们变成厉鬼还要嚇人?” “快去稟报十二堂堂主!不,直接去稟报阁主!这两位老前辈活著从九重杀阵出来了!” 傍晚本该是逍遥阁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忙活了一整日或者奔波数个月之后回来,他们终於可以放鬆下来喝喝小酒,再在阁內寻老相好在床上消磨一夜,温香玉软,好不快活。 然而,这个晚上,整个逍遥阁却因为一件事沸腾了。 刚刚消完食正在金碧辉煌的逍遥宫里摸宝贝吸宝贝的老阁主,得知消息后,直接原地变成了一座沙雕。 惊悚! 这个消息比得知自己的逍遥宫一夜之间变成废墟的噩梦还要惊悚! 那稟报之人见阁主愣住,以为阁主不信,还欲说得更详细些,哪料眼前愣住的阁主猛然瞪眼,一把將他扯到自己面前,“他们从宝库里拿了什么出来?” 稟报之人回想了一下,回道:“属下也不清楚,但他们带进去的包袱还是跟进去的时候一样鼓鼓的。” 他一句话刚刚说完,老阁主便如一阵风般从他身前刮过,等他抬头,人已经没影儿了。 姬臻臻和空离的確是从九重杀阵里活著出来了,只是两人在九重杀阵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天杀的鬼面真人,杀阵里面又套杀阵,听起来是九重杀阵,其实有九九八十一重杀阵! 有可能上一个杀阵姬臻臻轻而易举就將其识破,但在她还来不及窃喜鬆一口气的时候,下一个煞气冲天的杀阵眨眼便至。 阵法內杀机四伏,危险重重,容不得她鬆懈半分。 更可气的是,好不容易歷经千难万险穿过九重杀阵,出来的时候,里面的阵法它喵的又变了。相当於九重杀阵重组后又变成了一个新的九重杀阵! 不过,想到自己拿回的舍利子,以及在宝库里挑到的那几件宝贝,姬臻臻觉得这一切还是很值得的。 姬臻臻越想越开心,哇哈哈地笑了一路,丝毫不知自己这魔性大笑把阵法外的人嚇了一跳。 “离郎,我累了,抱抱。”姬臻臻朝空离伸出胳膊。 那胳膊上的袖子已经烂了半截,抬起手时,露出了半条染血的胳膊,血污大片,已经乾涸。 虽然看上去有些嚇人,但其实伤並不重,胳膊上只有一条不大的血口子和数个刮痕,只是当时受伤流血后,被姬臻臻不小心糊得到处都是,这才看上去嚇人了些。 阵法太过变態,这样的小伤口在姬臻臻身上的其他地方多得是。 空离目光在她染了血色的胳膊上停顿一下,隨即落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目光晦涩难辨。 他没头没尾地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怕我了?” 第651章 討好我,知道不 姬臻臻明白空离的意思,顿时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这都出阵了啊,我还怕你干啥?不对,我干嘛要怕你?” 空离沉默不语。 姬臻臻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总觉得他的精神被这变態的九重杀阵给摧残得不轻,於是她不用空离伸手,自己非常主动地往他背上跳去,双腿熟练勾著他,脏兮兮的小脸儿往他脖颈里一埋,打了个哈欠后,强忍著那股疲惫与困意,与他閒聊起来,“在阵法里不让你背,那不是怕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么,姑奶奶差点儿把你当成恶鬼给灭了,你说可不可怕? 再来说你,受阵法的影响,那个时候你看我的样子特別狰狞,五官挤在一起,巨丑巨难看,仿佛把我当成了什么有血海深仇的仇人一样,恨不得啖我肉饮我血。別说,还真有几分恶鬼的样子。啊天吶!不能想,越想越觉得你丑。” 空离:…… 他被气笑了,心里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儿类似愧疚后悔的情绪被这话冲淡了不少。 姬臻臻还在叨叨叨,“这九重杀阵真的是很变態,一重套一重,套了九九八十一重就算了,这里面还有一些迷人心智的幻阵……” 她和空离在那一重幻阵里都把对方当成了心里最深恶痛绝的仇人,那幻阵生出的幻境过於真实,姬臻臻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与灭世鬼王激战的那一次,差点儿就把空离给咔嚓了。 与之同时,空离也把她当成了血仇,那一瞬间他身上怒涨的煞气和杀气,让姬臻臻明知是幻境也在一时之间晃了神,分不清他到底是真人还是假人。 那一次险之又险,空离內力深厚,若是不小心受其一掌,她势必重伤,她胳膊上的伤便是在躲闪之下造成的。 姬臻臻一边躲闪一边破阵,难免狼狈了一些,所以后来她也生气了,以灵气化刃,衝破了对方的掌风之后还在空离的身上颳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说起来,心虚的是她,毕竟那个时候空离不太清醒,而她已经从短暂的迷失中醒了过来。 自幻阵被迫,空离清醒来后就一直这样了,沉默寡言,冷淡疏离,进入宝库之后,才被那满库的世间珍宝转移了注意力,然而宝贝一拿,出来后又恢復成这个死样子。 姬臻臻拍了拍空离的肩膀,“討好我,知道不?必须討好我?否则回去就把你那副面目狰狞的丑样子画下来,以后谁要是对著你犯痴,我就把这幅画给她们看!咦,手中又多了一个你的黑歷史,哇哈哈哈……” 空离一阵无语,沉默许久才终於轻声呢喃一句,“对不住,在阵法里险些伤了你。” 姬臻臻没有回答,小脸儿已经埋在空离肩上睡了过去。 空离知道她已经睡著了。 她的每一个呼吸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就比如此时,那均匀灼热的呼吸一簇一簇地喷在他颈间,令他颈间有些瘙痒。 但他几乎维持著腰身以上的位置一动不动,免得一不小心就惊醒了她。 他知道,她现在很累。 所以,不能惊醒她,要让她好好地睡上一觉。 老阁主一路飞来,亲眼看到活著的两人,表情极度震惊,但震惊过后,他的目光飞快往空离掛在身上的大包小包上看。 进去的时候,这些大包小包里装的都是他给的乾粮和水囊等物,如今那里面的东西一看就换成了別的。 是他的宝贝,他的宝贝! 老阁主正欲张嘴,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被空离一个冷厉眼神看来,示意他背上有人睡著了,先闭嘴,回头再说。 第652章 奇怪,空离不太正常 有那么一瞬间,老阁主对这个小子无意间释放的低压气场產生了某种熟悉感,但那一丝熟悉感还没来得及抓住,很快便被其他的情绪覆盖了,比如说气恼,比如说紧张。 他可是逍遥阁阁主,这臭小子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得了宝贝还给他这个宝贝的主人甩脸色看。 欠打! 当时他之所以答应这两人从宝库里取走四件宝贝,不过是仗著有那九重杀阵,篤定这两人肯定会死在里面,再多的承诺最后都会作废。 谁知道这两人竟真的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看那鼓囊囊的包裹,宝库也铁定进去过了。 回想当初犯傻的自己,老阁主很想冲自己嘴上来一巴掌,他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脑子一抽直接说整座宝库搬空都行。 按照这小女娃的厚脸皮程度,他要是张了这个嘴,她绝对会当真,不说將他的宝库搬空,搬走一半是指定会的! 可四件宝贝也多啊,这些宝贝並非他私库里的东西,虽说他是一阁之主,可以全权处置逍遥阁的任何人和东西,但若没个由头就白白送出去四件宝贝,別说他自己肉痛,底下的人也肯定有意见。 也不知道这两人选了什么宝贝,老阁主紧张又自私地期盼两个年轻人把鱼目当珍珠,选出的宝贝那种看著贵重实则不值几个钱的…… 姬臻臻这一觉睡到昏天暗地,睁眼的剎那,一时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亦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但她很快便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是逍遥阁的老阁主,一直在门口嘀嘀咕咕著什么。 她思绪陡然回笼,几乎是瞬间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护山迷阵,逍遥阁,九重杀阵,还有那差点儿闪瞎她眼睛的宝库…… 她如今尚在逍遥阁。 姬臻臻低头看了看,身子被擦洗过了,还换了身乾净的褻衣。 因为在迷迷糊糊中便感觉到了这件事,倒也不诧异。她诧异的是空离居然不在她跟前。 按照以前两人的相处模式,他要么是挨著她的床打地铺,要么是跟她挤一张床,搂著她这个金娃娃一起睡。 但她身边並没有空离睡过的痕跡。昨晚上他是在別的地方休息的。 姬臻臻气哄哄地想,该不会见识过逍遥阁的金山银山,就不稀罕她这金娃娃了吧? “快快快,我听见动静了,你赶紧喊她出来,咱们说说这宝贝的事儿!” 老阁主话音落下片刻,一道熟悉的嗓音才响起,“不急,她起床气大,不能打搅她,要让她先醒醒瞌睡。小傢伙还爱美,要梳洗装扮一番。你耐心等著便是。” “行行行,都等了一天两夜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老阁主说著说著,话题便变了,“我是真没想到你这杀神竟长了这么一张脸,这哪个小姑娘见了你这脸不得被你骗走一颗芳心?嘖嘖,前天晚上你要不是故意在我面前露出破绽,你就是当著我的面说你是他,我也不信……” 后面的话老阁主特意压低了声音,姬臻臻听不真切。 不过从两人的对话中,她挖出了不少信息。 首先,她居然不是睡了一晚上,而是睡了一天两夜! 也就是说,从九重杀阵出来已经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现在是第三天清晨。 不愧是她,在陌生的环境中也能睡得跟猪一样。 其次,她睡得跟猪一样的这一天两夜,老阁主还不知道她从宝库里拿了什么宝贝。 还有……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空离居然跟老阁主表明身份了? 以前空离说跟老阁主有交情,姬臻臻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交情,方才听这老阁主说话明显一副老熟人调侃奚落的语调,她才確定了,这两人交情匪浅,远不是空离三言两语便带过去的那种交情。 可是—— 姬臻臻眸光闪了闪。 空离不太正常啊。 之前她让空离去跟这逍遥阁老阁主套近乎,空离藏藏掖掖的,跟老阁主打交道的另一个身份愣是不捨得用。 结果她睡了一觉起来后,空离没有乔装易容,只用空离这个身份便跟老阁主“相认”了? 相认就算了,还在她屋门口说这些话,丝毫不怕被她听了去。 按空离小心谨慎的程度,本不该如此,除非他就是想自己知道,没想过避讳。 啊,该不会是进了一趟九重杀阵被她破阵的魅力所折服,不想在她面前耍心眼了,打算全部摊牌了吧? 第653章 这些日,都是我给她挽发 但姬臻臻很快便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空离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不耍心眼是不可能的。 也许是她破了九重杀阵这件事,让空离有了別的企图,在此时暴露身份反而利於他干成別的什么事。 姬臻臻穿好衣服后,冲门外喊了一声,“郎君,我穿好衣服啦,你进来给我梳头挽发。”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门口的低声交谈顿时一停。 门口的老阁主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空离,末了,这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空离神情淡定,仿若没有看到老阁主那微妙的眼神,只敷衍地解释了句:“她是大小姐,不会梳妆打扮,出来的这些日都是我给她梳头挽发。” 得到肯定答案的老阁主目光落在他看起来修长如玉的那双手上,虽然这双手看上去像极了那些矜贵公子才能养出来的富贵手,但他最清楚不过,这双手杀起人来是多么的狠绝无情。 老阁主难以想像,这双染满鲜血的手有朝一日居然会拿起木梳给个小娘子梳头挽发! 两者画风相差太大,以至於老阁主怀疑他去了一趟九重杀阵后被恶鬼附身了。 但也就是怀疑了那么一下下,就这小子说话的那副口气,还有那清淡疏离的姿態,全天下独一无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老阁主没有让空离去给姬臻臻梳头挽发,他这阁中虽然都是江湖人,但也有等级划分,十二堂堂主,近半都有侍女侍奉。 再者,只要是女人都爱美,阁中女流之辈不少,隨便一个拎出来都会梳洗打扮,尤其那几个长相妖艷喜欢睡男人的。 但姬臻臻不要侍女,就要空离,娇气得不行。 在亲眼见到空离脸上写著无奈,却半分不迟疑地进屋给小娘子梳头后,老阁主悟了。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为何要多此一举地管閒事? 不过,老阁主虽没有什么红顏知己,却也知道什么是男欢女爱。老朋友对这小娘子的態度虽说宠爱纵容,瞧著却並非那种男女之情。 那小姑娘年纪尚小,想来也生不出什么情愫。他瞧著老友那样子,更像是將这小娘子当成了一个很討他喜欢的后辈。 不过这两人关係如何他並不关心,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两人究竟从宝库里拿了什么宝贝出来! 可气,他贵为一阁之主,只是想知道两人拿了什么宝贝,居然还要等一天两夜。 当时空离直接一句,宝贝都是他夫人的,处置权在她,没有她的允许之前,任何人包括他都不能查看宝贝。老阁主便被堵死了话。 等姬臻臻磨磨嘰嘰洗漱装扮好,再慢条斯理地用完饭,老阁主等得鬍鬚都白了几根。 屏退閒杂人等后,屋里只剩三人。 姬臻臻打开包袱,將里面的宝贝拿出来,一字排开摆好。 老阁主看著眼前的宝贝,连连吸气。 “这个宝贝我藏得那么深,居然也被你们翻出来了!” “这个真不行啊小友,明年的五毒五欲斋还指著它赚一笔大钱呢!” “嘶!这个这个你们从哪儿找到的?这东西有价无市,是真的绝世珍宝,咱们打个商量,换一个行不行?” “还有这个,天吶!它这么不起眼,你们都能把它找出来,你们是不是长了八只眼八只手……” 老阁主一一看去,越看越肉痛。 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就这么会挑! 每年的五毒五欲斋都需得拿出一件惊艷四座的压轴宝贝,但逍遥阁不是每年都有这样的好运,能寻到这么一件珍宝。 为了防止拿不出压轴宝贝的情况出现,逍遥阁的宝库里便提前囤了几件,这些宝贝每一个拿出来,都堪称旷世珍宝。 而姬臻臻和空离好巧不巧,宝库里笼统也没几件的旷世珍宝,几乎都被他们挑中了! 两人从闯阵到出阵一共用了六天,老阁主怀疑,这二人光是留在宝库里的时间就有三天,不然怎么能把他专程藏得那么深的旷世珍宝都给一件一件地找出来了! 这肯定是把整座宝库给翻了个底朝天啊! 第654章 丟人,你这是娶了个祖宗 姬臻臻看著欲哭无泪的老阁主,无动於衷,甚至还笑呵呵地提醒道:“前辈,您贵为一阁之主,难道想说话不算话?” 老阁主立马板起脸看空离,“你怎么说?” 空离双手环胸里立在一边,本就是一副任由姬臻臻全权处理的態度,闻言,清冷疏离的眸子朝他一瞥,“我们家的事都是我夫人说了算,看我没用。” 老阁主:呸,什么夫人,你这哪是娶了个夫人,你是娶了个祖宗供著!全天下男人都找不出一个你这样丟脸的! “小友,你若是真將这四件宝贝拿走了,老夫这逍遥阁阁主日后在阁中可就抬不起头了。” 老阁主企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看这样行否,这四件宝贝你重新换一下,这一次不管你再选中什么,老夫绝无二话,除此之外,老夫再白送你十万两白银,不,老夫再送你五十万两白银!” 姬臻臻赶紧用手捂了捂嘴,免得自己一不小心笑了咧嘴。 老阁主哪里不知道这小姑娘在偷著乐,他心里也憋屈,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钱没了可以再挣,这压轴宝贝若没了,影响便大了。 事关逍遥阁多年来名声和地位,他就是倒贴私房钱,也得把这几件宝贝给扣下来。 更可气的是,这贼丫头偷笑过后,还跟他討价还价,“五十万两太少了,怎么也得一百万两。” 老阁主万万没想到,短短几日过去,他和小姑娘的情形便调了个个儿,自己完全从上风落到了下风。 入阵之前,是他问这小姑娘要钱,结果现在,是他求著给对方送钱还得看对方要不要。 然而老阁主很快便发现,这小姑娘的心眼子比他想像中更多! 姬臻臻笑眯眯地打开了另一个包袱,露出了里面的四件宝贝,“五十万两也可以,只要前辈同意我换成这四件宝贝。” 老阁主一看那几件东西,当即惊得跳了起来。 “这都是老夫私库里的宝贝?你、你你居然进了老夫的私库?” 姬臻臻望著他眨了眨眼,“前辈好像也没说不能进去吧?前辈的私库就跟逍遥阁的宝库挨在一起,我这心里一动,手心一痒,就把私库的门也打开了。 那门挺有意思的,上面的钥匙孔居然能用宝库的钥匙打开,也就是多了一重五行八卦锁。不巧,这玩意儿对晚辈来说挺熟悉的。” 最后,老阁主十分憋屈地用自己私库里的宝贝换走了逍遥阁宝库里的四件宝贝。 相比四件用来举办唱卖会的压轴宝贝,他私库的这几件值钱自然也值钱,但更多的是出於个人癖好才收藏在了私库里。 比如其中一个是一颗世间罕见的种子,唤作长生,若是能將这长生栽种出来,食之可容顏永驻。 “……相比那些炼製出来的驻顏膏驻顏丹,老夫得来的这颗长生种要更神奇,听说不光可以驻顏,还能隱身!不过老夫曾尝试过种植,数次都未成功,最后只能放弃。” “还有这枚黑色半透明的枣核形晶石,老夫能感觉到这枚晶石蕴含著一股强大而恐怖的力量,但它有些邪门,如果將它佩戴在身边,老夫很容易变得脾气暴躁,甚至想要杀人饮血。” “再说这颗红宝石,你们肯定料不到它的作用,它能癒合伤口!虽然只能癒合一些小伤口,但老夫从未见过有如此神奇的红宝石。”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至於这一小截玉柱——” 说到四件宝贝中的最后一件,大概是时间太过久远,老阁主回想了一番才继续道:“老夫至今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当年有好几波人爭抢这东西,死了不少人,那些人是跟鬼面真人一样的玄门中人。 当然,他们跟鬼面真人无法相提並论,有著云泥之別。但这些玄门中人有著我们常人所不懂的手段,他们能为之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那必然是好东西。” 第655章 不对劲,有猫腻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肉下巴,对老阁主的话不置可否。 老阁主擼了一把鬍鬚,道:“至今都没人知道,这东西落在了老夫手上,但老夫怕它重见天日后又引起腥风血雨,所以將它封存在私库里,多年都没有打开过。” 说完这四件宝贝的奇特之处,老阁主探究的视线落在姬臻臻脸上,问道:“小友特意从老夫的私库里挑了这几件宝贝出来,莫非是清楚它们的来歷,知道它们有何用途?” 老阁主喜欢黄白之物,阁中辛苦搜集来的大部分宝贝都被他换成了黄金和白银,但也有一些,譬如卖不到什么高价他自己却喜欢的宝贝,或是虽然很珍贵但查不清来歷和用途、不適合出手的宝贝,这些便会充入他的私库之中。 这四件宝贝便属於后者。 像这种越是能激起他好奇心的宝贝,老阁主越是喜欢。 如今得知眼前这小姑娘极有可能知道宝贝来歷,老阁主便想探听一二。 姬臻臻却不答反问:“前辈不是很信任鬼面真人么,前辈这么想知道的话,何不去问鬼面真人?” 虽然小姑娘端著张可爱小脸儿,似乎是单纯因为不解而提出这个疑问,但老阁主还是从这小姑娘的话里品出了一丝阴阳怪气。 老阁主摇摇头,心道:真是个记仇的小姑娘。 “这是老夫自己的事情,为何要问他?真人有真人自己的事情,老夫亦是。” 姬臻臻微笑道:“前辈是怕告诉了鬼面真人,自己辛苦得来的宝贝一不小心就得拱手让人吧?毕竟您这么敬重鬼面真人,他若是问前辈要什么,前辈肯定想也不想就双手奉上了。” 老阁主嘴角一抽,没好气地道:“你说的没错,老夫的確对鬼面真人十分敬重,只因没有他,如今的逍遥阁恐怕早便成了一盘散沙,被其他江湖势力吞併也是迟早的事,老夫又岂能像此时这般高枕无忧? 虽不知鬼面真人是何来歷,有何目的,但不管他想干什么,单衝著这一点,他便永远对老夫有恩。 那满库的宝贝,但凡鬼面真人对其中一个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兴趣,老夫都会拱手相让。可惜这么多年来,鬼面真人从未向老夫求过什么东西,他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 圣人的眼里装的是天下,他可不想用这些小事去叨扰鬼面真人。 “这几件东西你都没有放在他眼前,又怎知他一点儿不感兴趣?不过现在嘛,它们都是我的了,哇哈哈哈……” 老阁主板著张老脸,听这小姑娘放出得意而猖狂的魔性大笑声,要不是老朋友就在跟前盯著,他真的想把她拎出去扔了。 不过老阁主並不觉得这一笔交易亏损。 逍遥阁从不出手来歷不明用途不明的宝贝。这几件宝贝虽说都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得到,但放在他这里也只会压箱底,成为他万千收藏品之一。 既如此,还不如给了这臭丫头。 姬臻臻和空离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並未多留,很快便离开了逍遥阁。 两人走得仓促,老阁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一开始他觉得两人是怕被人盯上,毕竟他们不靠守阁人便安然无恙穿过了逍遥阁的护山迷阵,还仅凭他们两人就闯过了九重杀阵,这些事儿已经在阁中传得沸沸扬扬。 不说护山迷阵,只说这九重杀阵。九重杀阵可是逍遥阁有恃无恐的底气! 但凡有人能跟他们一样破了九重杀阵,就相当於逍遥阁的宝库暴露在了外面,一旦眾人围剿,逍遥阁的宝库便由外人肆意瓜分。 再者,两人带走了逍遥阁的宝贝。从逍遥阁宝出来的宝贝,隨便一件都相当值钱,杀人夺宝是一些江湖邪派最爱干的事情。 於是老阁主以为,两人之所以走得这么仓促,正是因为这两点。 可他转念一想,有那位老朋友在,不至於如此。 那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像是继承了哪个老东西的百年內力,十分浑厚,以一敌百不在话下。 所以,有猫腻,肯定有猫腻! 直到老阁主发现了老友留下的一张字条,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 空离的留言很是护犊子,且將姬臻臻清清白白摘了出去:內子闯阵的时候为了抓一只作恶的野猫不小心破坏了几处阵眼,你记得去瞧瞧,免得阵法不小心塌了后赖到我二人身上。 第656章 活阵眼,丑萌魘鬼 老阁主看完字条后,气得脸都青了。 九重杀阵里哪里来的野猫,里面根本没有活物,真有什么东西的话,就只有鬼面真人提到过的某一重杀阵的活阵眼! 他们竟把这一重杀阵的阵眼给偷走了! 还破坏了多处阵眼? 他们这么能耐,怎么不乾脆把九重杀阵全部毁了! 气死他了,真是气死他了! 他就说那个杀神好端端的怎么跟个娇软可爱的小娘子为伍,瞧著如此诡异,原来这压根不是什么娇软小娘子,这就是个破坏力一流的祸害! “阿嚏!”姬臻臻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 此时两人已经离开逍遥阁很远,正在一棵大树的树荫里歇息。 姬臻臻盘腿坐著,一边啃著从逍遥阁顺走的果子,一边掏出《鬼居》。 《鬼居》新的一页住进了一只长相奇特的鬼怪。 这东西黑漆漆的一团,形状像是野猫,但五官堆在一起更接近人类,眼睛溜圆,嘴巴居然还是天生上扬的微笑唇,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它蹲在鬼居的页面里,在两人打量自己的时候也打量著两人,模样十分温顺。 但与之打过交道的两人都很清楚,这只是假象。 这便是让姬臻臻和空离在阵法里受到迷惑,险些自相残杀的东西。 空离凑近了看,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阵法里的时候两人都绷著神经,去了宝库里又急著挑选宝贝,抓住这东西扔进《鬼居》之后便没有再管,现在还是两人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东西。 姬臻臻摸著下巴道:“能让人陷入梦境,还是直击心灵的噩梦,听著像是魘鬼,但我印象里的魘鬼不长这样儿啊。”口上虽然说著魘鬼不长这样,但其实心里已经確定这就是魘鬼。 那丑萌丑萌的魘鬼听见姬臻臻的话后,露出了人性化的鄙夷之色。 “哟,你有意见?居然敢对我露出这种表情!信不信姑奶奶一拳头將你打散?”姬臻臻朝它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魘鬼盯著她,没有张嘴,但却发出了一种冰冷的女童音,“你不会,將我掳来,不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做事?那鬼面真人一直把我禁錮在阵法之中,让我当活阵眼,你所求的又是什么?” 冷冰冰的嗓音衬著那上扬的微笑唇,看起来格外诡异。 姬臻臻没想到这只魘鬼口齿如此清晰。 並非所有鬼类都擅人语,那些由人死后所化的阴鬼自然口吐人言,但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鬼道中由人而来的阴鬼只占一部分,许多鬼类是生而为鬼。 魘鬼便是天生的鬼。 它们擅长窥探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然后將这些恐惧勾出来,並以此为食,而它们不擅人语,更喜欢与人在梦境中沟通。 但眼前的这只显然不是。 虽然这只魘鬼的声音是女童音,长得也很丑萌,很容易让人心生懈怠,但姬臻臻並不敢小瞧它。 空离是她见过的少有的意志强大之人,可便是空离,也不过几个恍惚间就入了它的套。 这只魘鬼有著与之外貌极不相符的强大力量,不容小覷。 姬臻臻齜著牙笑眯眯地看它,“我觉得,你应该有一点身为手下败將的自觉,对我说话要客气点儿。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干坏事,毕竟我是个好人。” 魘鬼却冷笑,“那逍遥阁的鬼面真人也没有让我干坏事,我在阵法中所迷惑之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本就该死。可他禁錮我多年,剥夺我的自由,你说他是善是恶? 而你这个所谓的好人,又打的什么主意?” 姬臻臻看出来了,这魘鬼对鬼面真人的意见相当大。 她还以为这魘鬼是被鬼面真人收服,心甘情愿在幻阵里当阵眼呢。 “我没有禁錮別人自由的癖好,但你身为魘鬼,以恐惧为食,最喜欢给人编织噩梦,若放任你胡作非为,我身上是要背因果的。除非—— 你能保证不隨意侵入人的梦境,也不给人编造噩梦,可这是你的本能,你能克制本能做到么?” 魘鬼没想到眼前这个凶残的小姑娘居然愿意放它自由,目视对方片刻,確定对方没有说谎之后,它立马问道:“如果我能做到,你便放我自由?” 第657章 真话,我脑子进水了 姬臻臻回道:“当然。” “好,我答应你。”魘鬼答应得很痛快。 姬臻臻却不疾不徐地道:“口说无凭,除非你自愿与我签订契约,一旦做不到,我有权处置你。” 魘鬼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语气重新变得冰冷,“狡猾的人类,你在骗我给你当鬼仆!” 姬臻臻更正道:“不是鬼仆,是鬼侍。” 魘鬼咆哮道:“这两者有何分別?还不是要听你使唤,被你驱使,一条鬼命捏在你手里!” “当然不一样,你可以先听听条件。”姬臻臻將跟她签订契约的好处仔细说了一遍。 鬼侍跟鬼仆是有区別的,鬼侍是侍从隨从,鬼仆则为仆为奴。 不说姬臻臻从不收鬼仆,就说她收的鬼侍,那可是相当自由的。 玄门之中也有擅长驭鬼的派系,但驭鬼容易被鬼仆反噬,这一派系的玄师便越来越少了,而且大多数玄师將鬼怪视之为异类,不管驱为鬼侍还是鬼仆,鬼侍鬼仆都是没有鬼权的,只能无条件听从主人的话。 姬臻臻就不一样了,她可是最通情达理的主人。 她要求不多,本就是良善鬼的话,忠诚足矣。本身顽劣有危害的鬼,那便需得忠诚加听话,绝不能为非作歹。 因为魘鬼的特殊性,姬臻臻给它的契约內容要比水鬼方青山的多几条约束,但即便如此,也是极其诱鬼的。 魘鬼陷入沉思,一时之间无法抉择。 “不急,你慢慢想。” 姬臻臻啪一声闔上了《鬼居》。 “臻娘为何想到收它为鬼侍?”空离问。 姬臻臻瞅他一眼,“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干坏事啦,哇哈哈哈……” “你不是对魘鬼说,你是好人,从不干坏事?” “我的意思是,我不对好人干坏事,但若是坏人,用魘鬼干点儿坏事,那反过来就是做好事啊!” 空离不是第一次听姬臻臻理直气壮地讲歪理,但每次一听都觉得新奇。 不过空离对魘鬼的兴趣並不大,相比这个,他更好奇姬臻臻从私库里挑选出的那四件宝贝,“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再无外人,臻娘可否告诉我,老阁主也不清楚来歷的那四件宝贝究竟是什么东西?” 姬臻臻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反过来提了个条件,“你先告诉我,为何要在老阁主面前暴露你的另一重身份。我要听真话,你知道我不好骗。” 她没有问空离的另一重身份,只问了一个为什么。 空离眼里闪过异色,沉默许久才满足了她的好奇心,“真话就是我可能脑子进水了。” 姬臻臻瞪圆了眼:? 倒也不必如此自黑。 “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个凉薄自私之人,但在阵法中,因为差点儿伤了你,我確实產生了类似愧疚心虚的情绪。” 当时他清醒过来,看到那狼狈翻滚的小娘子,他亲手给她梳的双螺髻散落,变得乱糟糟的,小脸儿变得脏污,血色跟污泥混在一起,漂亮的小裙子出现了很多划痕,胳膊染血一片…… 他很生气。 他不喜欢看到姬臻臻这个样子,她应该就是乾乾净净的,穿著漂亮的裙子,捧著白白净净的小圆脸,笑得眼睛都弯起,里面闪烁著狡黠可爱的精光。 不该是他眼前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而这一切,却是他造成的。 兴许是自责愧疚,也兴许是出阵后,他明明差点儿伤了姬臻臻,姬臻臻却仍然那般依赖他的肩膀,所以他脑子一抽就在老阁主面前故意露出了自己的破绽。 用他的另一重身份,至少可以威慑到老阁主,警告他不要打不该打的主意。 当时的老阁主心里牵掛著別的,比以前迟钝了不少,他便不止一次地露出破绽。 如果老阁主再瞧不出他这个老友的身份,空离很可能就“清醒”过来了,不会再做这种在他看来百利而无一害的蠢事。 但老阁主终究还是將他认了出来。 当时老阁主的第一反应便是,“你是不是戴人皮面具了?你怎么可能长成这样?天理难容啊!” 一惊一乍的,仿佛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应该丑陋如恶鬼。 第658章 他错了,这是阴阳双生花 空离回神,一瞬的恍惚仿佛只是错觉,他的语调又变得如寻常一样,“后来我想了想,在老阁主面前暴露身份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臻娘许诺我的那五十两白银,我可以暂时存放在逍遥阁,等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问老阁主討要。” 通天寺的两枚舍利子,以及姬臻臻从私库里淘来的那四件宝贝,都归了姬臻臻本人,而姬臻臻问老阁主额外再要来的那五十万两白银,却让给了他。 五十万两白银,姬臻臻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便悉数给了空离。 “为何要存放在逍遥阁,你就不怕那逍遥阁老儿以后抵赖不认?”姬臻臻问。 空离似笑非笑地看她,“臻娘不是替我批过面相,说我漏財么?这么大一笔银钱,我怎敢拿回府邸。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真要把那五十万两都给我?这是五十万两,不是五千两,更不是五百两。” 姬臻臻望著他,目光带著深意,“你怎知,那五十万两是白白给你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五十万两放在离郎这里更合適。更何况九重杀阵危险重重,如果没有你,我不一定能安然无恙地闯过九重杀阵。这些钱是你该得的。” “你就不怕我全部吞了?”空离目视著她问。 “你能吞得下,那就吞了唄。”姬臻臻语气隨意。 银钱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那可就没了。 她要是真带著这么一大笔钱回姬家,那不是给姬家带回了一笔財富,而是一个麻烦。如今的姬家可不缺银子。 相比五十万两白银,姬臻臻自己淘来的这四件宝贝更值钱。 不是她吹,这隨便一种放在玄门中都是让人为之疯癲的东西。 “你不是好奇我找来的这四件宝贝是什么么?告诉你也无妨。 老阁主说错了,他口中的那颗种子並非什么长生种子,而是阴阳双生的种子。 阴阳双生可连通阴阳两界,一蒂双,却不是同时开放,阳朝生暮死,阴朝死暮生。 但在阴阳交错之际,一个刚刚绽放,一个濒临枯萎,却都维持著绽放的姿態,这一刻便可打开阴阳两界的通道。 它们枯萎之后的第二日又会重新復活,如此循环往復,於百年后才会彻底枯萎死去。拥有阴阳双生,便相当於每天都有自由往返阴阳两界的机会,还是两次。” 空离听得津津有味,“世上竟还有这种奇。” 口上虽说著奇,但分明是一副姬臻臻说出再稀奇的话那也不奇怪的样子。 姬臻臻:“阴阳双生生长条件苛刻,老阁主种不活才正常。至於那黑色晶石,那不是普通石头,而是一枚魂晶,还是一枚被人净化过的鬼王魂晶。” “何为魂晶?”空离问道。 “魂晶乃大鬼日积月累后凝结出来的一种精华,呈枣核状,黑色半透明,类似妖的內丹。通常只有怨气戾气深重的厉鬼和得道的鬼修才能修出魂晶。 这枚魂晶的主人是一只拥有千年修为的鬼王。虽说只有千年,但千年鬼王也分等级,就好比一个三十岁的人类,他可能是一个柔弱书生,一个田地里刨食的庄稼汉,也有可能是杀手、强盗,甚至是將军、贵族。 魂晶的主人是个很强大厉害的存在,它的魂晶凝聚了他身上强大的鬼力。 我没感应错的话,这枚魂晶上面本有禁制,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上面的封印禁制已经溃散。鬼王强大,若没了禁制,哪怕净化了上面的阴煞之气,也仍有些许残余,若非老阁主武功高强,换作普通人早就被它影响得入魔了。” 空离若有所思,沉思片刻后道了句:“听起来很值钱。” 姬臻臻见他沉思这么久,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一鸣惊人的话,结果就这? “这玩意儿並非有钱就能买到。”姬臻臻眯了眯眸子,“对玄门中人而言,这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第659章 夫君,你好帅 不过这鬼王魂晶究竟如何个好法,姬臻臻却没有细说。 空离不用她说也能猜到一些,无非是將那魂晶之上蕴含的强大鬼力为己所用。 “那红宝石和那一截玉柱也是非正常东西?”空离问道。 “怎么能叫非正常东西呢?”姬臻臻先是谴责地看他一眼,然后才接著道:“那红宝石十之八九是哪个仙家的內丹。能治癒伤口的话,极有可能是白芷那种能治病救人的仙家。” “白芷?”空离一时没想起这是谁。 姬臻臻提醒道:“是借住在我院子里的那对刺蝟姐弟的姐姐,她们是白仙。” 空离这便懂了,姬八娘嘴里的仙家可能就是修道的妖精。 也不知老阁主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每一个都跟普通人不沾边。 不过想到老阁主那雄厚的財力,空离又觉得不稀奇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 “至於那一截指粗的玉柱。”姬臻臻停顿了片刻才道:“我目前还没看出来是什么。” 空离目露意外之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姬八娘在她的领域遇到她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姬臻臻瞪他一眼,“我不知道怎么啦?我厉害归厉害,可我也是个人好嘛,也有自己的知识盲区。不过,我虽看不出这是什么,但这玉柱上面有一丝我很熟悉的味道,说不准什么时候我就想起来了。 何况那逍遥阁老儿说的没错,即便不知道这是什么,单衝著那么多玄门中人爭抢这玩意儿,它也是个能在玄门眾派掀起腥风血雨的宝贝。” “既知会掀起腥风血雨,臻娘又为何要取走它?让它待在老阁主的私库里岂非更好?”空离不解。 “这世间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道理,这一截奇怪的玉柱也是如此,既然存在於世间,那它必有存在的理由,所以它绝不会一直沉寂下去。 如果迟早要暴露於人世间,落入未知人手里,为何不自己掌握主动权,將它握在自己手里?” 空离深深看她一眼。 有时候他觉得姬臻臻跟他不是同一类人,可有时候,他又觉得他们在某些地方十分相似。 “那臻娘打算如何处置这东西?” “先封存,待我查到这东西的来歷之后再做打算。现在我们去磐山县,跟空净师兄和尘雪匯合,然后再——” “嘘。”空离突然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 片刻后,空离道:“不打紧,多了几个不自量力的小尾巴而已,但为防后面那些真正难缠的跟来,我们不宜开战。走,先离开此地。” 不等姬臻臻回应,空离已一把抱住她腰肢,再猛地往上一提。 一阵头昏目眩之后,姬臻臻眼前的风景便换成了一片繁密山林。 空离竟直接带她飞到了丛林的上空! 此刻他脚尖轻踩在一根隨风飘荡的竹枝上,两人几乎完全悬空。 姬臻臻嚯的一声,双眼晶光闪闪,情绪激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顶高手!不知道空离会不会飞摘叶和轻功水上漂? “夫君,你好帅!你简直帅到了我的心巴上嗷嗷嗷!”姬臻臻立马星星眼看空离。 空离脚下一个踉蹌,差点儿没站稳。 “你正经点。” “人家很正常噠!” “那你少说几句。” “就不,夫君你英俊瀟洒风流倜儻芝兰玉树……” 姬臻臻话没说完,空离便抱著她在树林上空飞驰起来。 等她再张嘴便吃了满嘴的疾风。 嘰嘰喳喳的姬小娘子只好乖乖闭嘴。 姬臻臻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空离的轻功,果然比家中七郎的轻功还要更胜一筹,不,不止如此,他的耐力和持久力也很惊人。七郎的轻功虽然厉害,但他绝对做不到维持巔峰速度这么久。 双眼发光的姬臻臻已经决定了,以后时不时就逮著空离带她高空溜一圈,哇哈哈哈! 第660章 惨啊,我俩真惨 姬臻臻和空离跑得快,逍遥阁九重杀阵被破的消息还没传开,两人抵达磐山县的时候,磐山县一切如常。 安眠客栈那位五大三粗的店小二见到两人,神情颇为意外,“两位前辈这么快就从那什么什么阁回来了?” 姬臻臻瞥他一眼,道:“谁说我们要去那什么什么阁的,不过是许久未出江湖,四处走走瞧瞧罢了。说起来,老身还没有找你算帐呢,你卖给老身的舆图根本不完整,致使老身和老头子对许多江湖势力一知半解。” 店小二当即赔笑道:“前辈,误会啊,那舆图是十年前的,这几年有不少新的江湖势力崛起,这才缺了一些,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门派,实在没必要特意標註出来,前辈若想了解如今的江湖大小门派,何不去千知阁买一份江湖门派录?千知阁的江湖门派录每年都会更新,连那种旮旯角里的人数不超过十个的小门派都记录在册。” 姬臻臻下意识地瞅了空离一眼,好奇地问道:“册子上只有江湖门派?” 店小二一愣,“前辈的意思是?” “道家门派佛家门派不也是门派么,这些可有?” 店小二解释道:“这些算不得江湖门派,不在江湖门派录里,不过千知阁应当有专门的道家佛家门派录。” 姬臻臻谢过他的提议,问起正事,“我让你留意的那两人可来过客栈?” 店小二摇头,“晚辈並未见到什么俊秀少年和壮年僧侣。不是小的吹牛皮,这磐山县里的客栈就那么几家,几个掌柜彼此都认识,想找什么人,互相问上一嘴,对方都会透露点儿消息。不止安眠客栈没见过前辈说的这两人,其他客栈也没有。前辈要找的这两人极可能没有来过磐山县。” 姬臻臻正待细问,旁边空离突然捏了一下她的腰。 姬臻臻腰间软肉颤了一下,她唰一下瞪眼过去,还没来得及凶他,便顺著他的视线看到了两个江湖汉。 正巧,那两人察觉到了她和空离的视线,也朝这边看来。 两人一高一矮,矮的很年轻,梳著高马尾,身段单薄,看著像是个少年,长相略丑,红彤彤的脸上长满了麻子,嘴角还缀著一颗大黑痣,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 高的满脸络腮鬍须,披头散髮的,头髮都结了块,看上去像是十天半个月没有洗澡。 双方对视几眼后,默默错开了视线。 姬臻臻掩下心底的震惊,用了此生最大的演技才没有让自己的高人风范原地垮掉。 这两人哪是什么江湖汉,这分明是尘雪和空净师兄! 此时,双方默契地当做不认识对方,各忙各的。 姬臻臻和空离要了间上房,上楼时听到楼下尘雪惊呼一声,“怎么这么贵,你抢钱啊你!” 店小二將胸膛捶得哐哐响,粗声粗气地道:“在我们客栈,掌柜的、劈柴的、做饭的、跑堂的,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进了我们安眠客栈,便不用担心仇家寻仇,这价钱自然低不了。你们要是不愿意掏这个钱,大可以去別家客栈,老子还懒得收留你们这样的穷乞丐,又脏又臭的,没钱还喜欢挑三拣四……” 姬臻臻嘴角一抽:好熟悉的台词。 白日双方没有碰面,直至夜深人静的时候,尘雪和空净才摸入了姬臻臻和空离的房间。 姬臻臻朝墙上丟出一张隔音符,以防隔墙有耳。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尘雪连忙道:“我和空净大师到了有一阵了,但去其他几家客栈没打探到你们的消息,所以找来了这边,没想到这家客栈这么黑,一晚上的住店钱都够別的客栈住五天了!” 想到自己掏出去的钱,尘雪肉痛不已。 空净扒掉头上的假髮和假鬍鬚,露出自己的大光头,擼了几把后才嘆气道:“当初贫僧说会努力追赶你们,贫僧食言了。” 姬臻臻道:“这些都是小事,人没事就好,不过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 尘雪尚未洗掉脸上的妆容,顶著张丑兮兮的麻子脸,欲哭无泪地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长话短说!我和空净大师这一路过来太不容易了。小主母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遭遇了什么,我们险些就要命丧黄泉了。惨啊,我们两个真是太惨了……” 第661章 那氏神,也是个可怜人 尘雪所谓的长话短说还是很囉嗦,但这孩子是有点儿说书天分在身上的,讲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一波三折悬念迭起,环境渲染得也很到位,这要是去茶楼里当说书先生,绝对能够一炮而红。 事情得从四人在开元镇兵分两路说起。 当时空净察觉到曹氏宅院养了一只厉鬼。那厉鬼被当地百姓奉为神祇供奉之,力量日渐强大,再不阻止,恐怕会危及百姓性命,出家人慈悲为怀,空净师兄不愿袖手旁观,主动留下处理此事。 然而两人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客栈掌柜察觉到了意图。 姬臻臻走前,那掌柜的还一口一个大师,对她敬畏不已,当时说起曹家那神灵也是满脸八卦之色,绝非那种狂热信徒。 谁料,在得知空净和尘雪要在斋戒日动手弒杀这只所谓的神灵后,原本客客气气的掌柜竟在两人的饭菜里下了蒙汗药,並將此事稟给了当地曹氏一族的老族长。 在掌柜眼里,曹氏供养的这只神灵再如何可怕,那也是保佑了开元镇百姓的神灵,邪神也是神,两个外人居然要杀他们的神灵,这就是闹事,是挑衅! 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掌柜变脸了。 等空净和尘雪醒来,两人已经被曹氏那位刻板守旧的老族长关进了猪笼里,正好应了当初姬臻臻给尘雪测字测出的关笼之祸。 说到此处,尘雪气得跳脚,“那曹氏老族长是疯子,他们全族后人都听这老族长的,也都是疯子!你猜他们把我俩关进猪笼里是想干嘛?他们居然想把我和空净大师像宰牲口一样宰了,当做祭品献给那只厉鬼! 要不是我习惯在脚底留刀片,用刀片割断了绳索,我和空净大师没准已经像屠宰场里的那些猪牛羊一样,成为刀下亡魂了!你说我们惨不惨?” 姬臻臻一脸同情地附和道:“惨啊,是真的惨。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我跟空净大师联手大杀四方,將那厉鬼超度了。要不是我们去得及时,你別说,那一次的斋戒日很可能就是曹氏的灭族之日。指不定厉鬼杀红眼之后,整个开元镇的百姓都会遭殃,最后沦为一座鬼镇子。” 说到此处,尘雪话音一转,“说起来,曹氏族人供养的这只厉鬼老祖宗也是可怜人,当年他有妻有儿,一家和和美美,结果一次外出,遭了劫匪。他活生生看著妻儿被匪贼杀死,死状悽惨,他妻子临死前还被几个劫匪轮番……他自己也被劫匪打断了双腿,后来他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自戕身亡,人死后鬼魂徘徊在曹氏老宅无法入轮迴,曹氏族人找到了杀他妻儿的匪贼,以首级祭祀供奉之,这只厉鬼便成了他们曹氏一族的氏神。 多年来因为氏神的存在,曹氏一直顺风顺水,曹氏族的家业也越做越大。那个时候氏神虽有怨气煞气,但並未变成厉鬼,他心甘情愿做曹氏的氏神,兢兢业业地保佑著自己的族人,结果你们猜怎么著?”尘雪看向姬臻臻和空离。 空离表情冷淡,很容易就猜到了尘雪故作神秘的原因,“他的妻儿是曹氏族人害死的。” 语气篤定。 尘雪惊嘆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主子您!如此匪夷天理不容所思的真相居然都给您猜到了! 那氏神无意间从小嘍囉鬼里发现了一些端倪,得知当年的劫匪竟是假的,是当年的曹氏族长,也就是他亲祖父一手策划的! 曹氏子孙眾多,他不过是其中不受宠的一个,且性格温吞,这是最合適的氏神人选。所以他们僱人杀了他的妻儿,还断了他的双腿,逼他自尽!再性格温吞的老实人,得知这么残酷的真相也不能忍啊,变成厉鬼那就是迟早的事情。 那曹氏老族长为了平息老祖宗的怒意,居然从子孙后代里找了个跟他夫人相貌相似的女娘,想要这无辜女娘给厉鬼老祖宗做鬼妾!这事儿还得到了曹氏全族人的支持,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哪有让子孙后代给老祖宗当鬼妾的……” 第662章 离郎,你可以一次看个够了 姬臻臻一脸平静之色,曹氏族人的疯癲,在她意料之中。能以这种方式供养氏神的曹氏族人,早已经疯魔了。 “……不过曹氏族人也不全是疯子,当时我和空净大师逃跑的时候,那个无辜女娘便偷偷帮了我们。”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儿,但在那位差点儿当了鬼妾的女娘帮助下,尘雪和空净两人最终还是逃脱成功,並带走了曹家的那只厉鬼老祖宗。 那厉鬼根本不想当什么氏神,一开始是因为自杀后阳寿未尽,不得入轮迴,后来则是被曹氏族人架得太高,困於曹氏祖宅成为了地缚灵,久久不得解脱。 当年参与谋划杀害他妻儿的族人早已寿终就寢,而他却庇佑这些族人的子孙后代这么多年,厉鬼心中怨气横生,无处释放,当日若非空净和尘雪,他真的会屠杀曹氏满族,以泄心头之恨。 空净诵读佛门静心咒近千遍,才终於將厉鬼的怨气平息下来,那厉鬼別无所求,只想去地府去找那群畜生算帐,若是妻儿还未投胎转世,他想跟妻儿说声对不起。 最后,空净成功超度厉鬼,斩断他身上的重重束缚,將其送入了阴曹地府。 本以为此事如此就算告一段落了,哪料那曹氏一族竟跟江湖势力有牵扯,两人被曹氏族人买凶杀人! 那些都是江湖上的专业杀手,这一路两人东躲西藏的,愣是兜了几个圈子才成功摆脱。 “他们这是恩將仇报!要不是我和空净大师,他们全族都要被厉鬼报復,居然还说我们坏了他们的好事,毁了他们多年的心血?简直是不可理喻!” 相比尘雪的气愤,空净倒是镇定多了,他只是有点儿遗憾,当时走得太仓促,没能將曹宅里聚集的其他小鬼给一併超度了。 “曹宅里还有多少鬼?”姬臻臻问。 空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曹宅已成一处鬼窝,那里阴气浓重,对阴鬼有极大的吸引力,但凡阴鬼路过,都会进去逛上一遭。” 姬臻臻也学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曹氏族人可真是太倒霉了,常年生活在阴气森森的鬼窝里,就算那些阴鬼不害人,他们也会生病折寿。” 空净嘆气,“怪我,忘了提醒他们。” 姬臻臻感慨道:“这怎么能怪空净师兄呢,当时候你们急著逃命,哪里还记得这种小事,只能说这是他们命中注定要经受的苦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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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舍利子之后,姬臻臻对几人道:“这一趟还算顺利,不过我和空离在逍遥阁里弄出了点儿动静,此地不宜久留,天一亮我们就走。” “你还想等到天亮?”空离看姬臻臻的眼神就仿佛她是那傻白甜大脆梨,“臻娘怕是不知你这次捅出了多大的娄子。你信否,我二人的画像很快就会流出来?” 早知姬臻臻要去破九重杀阵,空离说什么都要乔装易容一番。 他原想著,两人去逍遥阁討要舍利子是私下討要,外人不会知道他们的意图,而即便易容也瞒不过肖山行这个老江湖,到时候反而落得一个不真诚的嫌疑。 再者,江湖与朝堂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人对他们的身份感到好奇,私下查探之后,也不会找他们麻烦,所以没必要乔装易容。 哪料姬臻臻一来就搞了个大的,直接把逍遥阁最重要的底牌给掀了。 逍遥阁阁主也许会看在他的面子上封锁消息,但偌大的逍遥阁,那么多人,但凡有一个管不住嘴,有人破解了九重杀阵的消息就会传得江湖人尽皆知。 尘雪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之后,震撼不已,“什么?小主母你竟把逍遥阁宝库外的邪阵破了?” 邪阵? 这个形容倒是贴切。 姬臻臻无辜点头,“是哇,还挺难破的。” 尘雪倒吸一口凉气。 小主母恐怖如斯! “小主母你完了!你知不知道这天底下但凡是个人,就不可能不覬覦逍遥阁的宝库,如今得知有人能轻鬆破了那宝库外的邪阵,你这个破阵之人那就是人人爭抢的活宝贝!尤其你身边还跟著我家主子,我家主子这张脸,这不就是活招牌嘛,这天底下能找出几个跟他一样俊美的男子?有心人一查便查到了,到时候你定会被那些坏人掳走,掳走之后你若是不从,他们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姬臻臻听完尘雪的话呆住了。 片刻后,她突然望向空离,仰著小脑袋看他,小手揪住他袖口,大眼睛含著两包泪,“夫君,我好怕哇,呜呜,怎么办呢?” 空离垂眸瞥了一眼姬臻臻揪住他衣袖的小爪爪,再瞅一眼她眼里的两包泪,对上那满是依赖之色的小脸儿,明知这是她装的,还是被她那小眼神给戳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空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再捏了一把她嫩呼呼的小脸蛋,在姬臻臻齜著牙马上就要变脸之前淡定道:“不是什么大事,这江湖之人听风就是雨,只要我们以假乱真,再来个金蝉脱壳,便可完美隱身。” 姬臻臻本来只是抱著试试的態度,没想到他还真有办法,不愧是拥有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的空离。 “离郎你说仔细些。”姬臻臻眨了眨眼,双眼亮晶晶地看他。 第664章 丟人,这马屁精 空离嘴角轻勾,眼里盪起一抹受用的浅淡笑意,“既然是跟江湖人打交道,臻娘何不利用一下你手里的江湖势力。” 姬臻臻一愣,“我手里哪有什么江湖势力。” 话音刚落,她脑中忽地闪过什么,“你是说千知阁?” 空离頷首,“你去找千知阁,让他们卖假消息出去。待到江湖中人的目光被转移,再找人冒充你我,来个假死脱身,那破了九重杀阵的神秘人便可彻底消失在江湖上。” 姬臻臻听完,不禁感慨薑还是老的辣。 “可是千知阁能听我的吗?”姬臻臻迟疑道。 “你有阁主令在手,他们岂会不听?何况对千知阁而言,这只算得上小事一桩。” 姬臻臻眨了眨眼,“怎么能算是小事呢,让他们卖假消息出去,若是给人知道了,那岂不是在自砸招牌?” 空离顿了顿,轻咳一声道:“江湖上必定因九重杀阵被破一事掀起动盪,维护江湖安寧,人人有责。你把道理跟千知阁这么一讲,他们通情达理的阁主定会同意。” 姬臻臻狐疑道:“离郎这么肯定?” 空离就知道她不好糊弄,不得已搬出了另一个听不上不太动听的理由,“破了逍遥阁九重杀阵之后,臻娘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得知真相只会更加尊崇你这个大师,恨不得將这个秘密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岂会拒绝你的提议?” 姬臻臻顿时露出了一种心领神会的眯眯笑,“说得在理。” “此事宜早不宜迟,找到磐山县的千知阁据点,让他们的人即刻去安排。” 千知阁据点无处不在,姬臻臻倒不意外磐山县就有千知阁据点,何况这里江湖人匯聚,最是適合打探消息和买卖消息的地方。 姬臻臻瞅向空离,笑问:“离郎观察入微,心细如髮,一定瞧出千知阁的据点设在何处了吧?” 空离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点儿长。 就在姬臻臻以为他要说不知道的时候,空离终於吭声了,“不知臻娘发现没有,这安眠客栈有些不对劲儿。” 姬臻臻的双眼一点点瞪大,“莫非这安眠客栈就是千知阁的据点?” “什么?”尘雪捶著胸口,表情沉痛,“这安眠客栈竟是千知阁据点?那主子您怎么不早点说?我们明明——” 在主子一个冷眼下,尘雪陡然一个激灵,及时改口道:“我们明明有小主母的阁主令,住宿打尖等费用本可一应全免,我这不是觉得有点儿肉痛么?呵呵。” 空离道:“不一定就是据点,但安眠客栈绝对有千知阁的眼线,还不止一个。那店小二虽一副粗莽汉子模样,实则粗中有细,且极擅察言观色,招呼客人时他一直在旁敲侧击地打探各路消息,还有那前台掌柜,看似在拨算盘记帐,其实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至於客栈其他人,未曾见过,无从得知。既不確定是千知阁据点,对方也只是做工的,有何权利给你划掉一应费用?” 姬臻臻深以为然,“尘雪啊,你家主子说得对,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若店小二和掌柜只是眼线,他们定费不少工夫才留在客栈做工,这客栈不是他们开的,要他们如何给你免单,自掏腰包不成?” 尘雪垂头,认错道:“我知错了。” 隨后,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存点钱容易么他,嘀咕几句都要被主子和小主母一起教育。 姬臻臻见不得孩子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当即就是一句,“你路上了多少钱,回头列个单子,找竹依给你补上这笔钱。” 尘雪猛地一抬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砸,“多谢小主母!小主母果真人美心善,简直就是活菩萨,合该小主母得我们主子这么俊逸非凡绝色无双的郎君做夫婿!” 空离:…… 这丟人现眼的马屁精。 第665章 经费有限,开不起 尘雪默默转了个头,避开了主子鄙夷嫌弃的目光。 哼,主子自己时不时得小主母赠送金银珠宝,手头愈发阔绰,自然不懂他们这些下人的难处。何况这世上谁会嫌钱多。 “如此看来,这安眠客栈便不是千知阁据点。”姬臻臻得出结论。 空离扬眉:“臻娘因何如此篤定?我只说不一定是,可没说一定不是。” 姬臻臻冲他一笑,“原因很简单,离郎从前不是跟我说,便宜些的客栈来往行人多,鱼龙混杂,更容易打探消息么?” 空离一时无言以对。 为什么他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姬八娘总能记得这么清楚。 “这话我以前说过,但安眠客栈与其他客栈不同。”空离道:“安眠客栈要价虽高,但他能庇佑很多被仇家追杀的江湖客,所以此处聚集的三教九流更多。” 姬臻臻望著他,摸著下巴道:“可是千知阁的上层领导给人感觉上都比较抠……啊不,是精打细算,上头拨下的银子应该不多,建的据点自然也不可能多豪华。可你看,这安眠客栈造得相当不错,虽然建在小县城里,但客栈宽大明亮,环境也乾净舒適,要建这么一家客栈,得费不少银子呢。” 空离的表情渐渐微妙。 千知阁到底是何时给了姬八娘这么一个抠门的印象?除了杀十六,她也没见过其他人。 尘雪不解地打断两人:“小主母和主子何必纠结这个?总归那店小二是自己人,我把那店小二叫上来一问不就知道了?” 姬臻臻和空离齐刷刷偏头看他。 姬臻臻:“你不懂。” 空离:“你懂什么?”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尘雪的確不懂,但正事耽误不得,满血復活的尘雪吱了一声后便立马去喊店小二了。 店小二进屋后,看到两个老前辈竟跟白日那两个臭烘烘的乞丐大晚上同处一室时,便已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待看到姬臻臻手里的阁主令,他双眼陡然一瞪,“千知阁阁主令!您就是千知阁的那位神秘贵客?” 千知阁有一位神秘贵客,而阁主为表重视,將阁主令赠与那位客人的事情,如今在千知阁已不是秘密。 “是我。”姬臻臻回道。 店小二表情顿时变得恭敬无比,之前是因为对方实力高强装出来的一种恭敬,此时却是发自內心的恭敬。毕竟这可是千知阁独一份的阁主令,是他们阁主亲手送出去的东西! 他压低了声音问:“不知贵客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此处我做了防护,不用担心隔墙有耳,所以你不必压低声音讲话。”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问道:“安眠客栈可是千知阁据点?” 店小二憨笑一声,“阁中经费有限,如何开得起这么大的客栈。” 此话一出,屋內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但店小二尚未察觉到,继续道:“小的为了来安眠客栈打探消息,当初可是打败了足足十八个竞爭对手才当上了安眠客栈的店小二!后来客栈的掌柜一不小心归了西,客栈要招雇新的掌柜,我灵机一动,立马让阁內精通算术的兄弟来试试,没想到还真被选上了。如今我和掌柜互相打掩护,在安眠客栈混得风生水起,第一时间便能获取各路消息……” 姬臻臻背著小手,弯著眼打断他,“那千知阁的据点在?” “磐山县的千知阁据点在隔壁的隔壁的那条巷子的最后一家铺子,是卖成衣的。” 空离杵在桌边,周围散发著冷气。 尘雪自觉將空净拽到一边探討佛法,坚决不掺和小主母和主子的事儿。 店小二不明所以,眼珠子转了一圈后,解释道:“成衣铺卖的虽都是些粗布麻衣,但这些江湖人时不时聚眾斗殴,衣裳破得很快,最缺的就是衣裳,铺子里的生意相当不错。” 面无表情的空离默默饮了一杯茶,维持著自己的淡定从容。 姬臻臻没忍住,噗噗笑了两声。 第666章 假消息,江湖奸商 眼前贵客莫名其妙发笑,店小二愈发的摸不著头脑,便试探著问了句:“贵客有何指教?” “没什么指教,想托你们办点儿事。这事儿比较急。” 店小二心领神会,立马道:“您若信得过我,此事便交给小的去办。” 然而,等姬臻臻说完什么事,店小二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姬臻臻的眼神宛若看一只怪物。 千知阁的这位贵客居然破解了逍遥阁的九重杀阵? 那可是逍遥阁的九重杀阵! 作为常年蹲守磐山县查探消息的千知阁眼线,店小二对逍遥阁无比熟悉,清楚地知道逍遥阁宝库外的九重杀阵多么可怕,又有多少自詡精通五行八卦的江湖高手死在了那阵法里! 那九重杀阵就是逍遥阁有恃无恐的底牌,只要九重杀阵存在一日,这天底下就无人能够靠近逍遥阁的宝库。 可眼下,面前这人居然说她和她家那老头子一起穿过了九重杀阵,还成功从宝库里拿走了几样宝贝? 嘶,若对方所言不假…… 店小二突然就明白,为何千知阁要与这位前辈交好了。 能破九重杀阵的牛掰高人,若不交好那就是大傻叉! 眼前这位前辈,不仅要交好,还要当成活菩萨一样给供起来啊! “我二人闯阵一事逍遥阁上下无人不知,虽然他们肯定会被老阁主勒令闭嘴,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逍遥阁也没有外人想像中那么团结,此事恐怕很快就会在江湖上传开。你们需要做的便是趁我二人的真实身份曝光和画像流出来之前,以假乱真,转移眾人视线。”姬臻臻道。 店小二无需稟告上面便知上面的人一定会答应对方的要求,毕竟这件事对千知阁百利而无一害,但他还是谨慎地回答道:“此事涉及我千知阁名誉,小的需得先稟告上头,但您放心,此事我即可便准备起来,一旦上面点头,马上便能展开行动。” 姬臻臻点了点头,“有劳。此前我透露给你的身份是胡编乱造的,你可拿去用。” 店小二嘴角一抽。他就说嘛,什么天山童姥和天山老祖,他闻所未闻。 “小的明白了。” 姬臻臻將一块沉甸甸的金锭丟给他,“这是辛苦费。” 店小二接住,瞪大的双眼黏在那金锭之上,一个大糙汉子瞬间就变得眉开眼笑,非常之没眼看,语气也较之前多了些许諂媚,“您真是太客气了,帮您办事是小的应该做的,何须什么辛苦费。” 话虽如此,收下金锭的动作却是一点儿不含糊。 “你们千知阁的待遇如何?”姬臻臻忽地问了句,语气隨意。 店小二微顿,迟疑片刻才道:“跟逍遥阁的待遇没法相提並论,但与打打杀杀的日子相比,如今的日子却是安稳了许多,何况上头对小的有恩,只要千知阁一日不散,小的便一日是千知阁之人。钱不够用的话,小的自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捞钱。” 姬臻臻似笑非笑,“十两银子一张的磐山县舆图?” 店小二连忙解释道:“小的卖舆图的確是有私心在,但也是为了给千知阁招揽生意,就像昨日前辈想知道更多的江湖门派,那便得去千知阁买消息。小的无意间算计了前辈,前辈应当不会跟小的一般见识吧?” “你也是为了千知阁好,我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你说对吧,夫君?”姬臻臻冲空离笑问道。 空离悠悠然看她一眼,提醒道:“我们该离开了。” 姬臻臻撇撇嘴,“知道啦。” 於是这晚,一行四人连觉都没睡便赶起了夜路。 几人不知,就在他们离开不久,第一批听到风声的江湖人便找来了安眠客栈,只是被店小二给糊弄了过去。 而店小二没多久便得到了上头的指示,及时放出了假消息。 不出几日,江湖上便流出了那两个据说破了九重杀阵的神秘人画像,那画像不能说跟姬臻臻和空离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除此之外,姬臻臻当初给自己和空离顺嘴编造的假身份也正好发挥了用处。 千知阁仅凭这两个假消息便挣得盆满钵满,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江湖奸商了。 第667章 尘雪啊,记得守好男德 有千知阁那边帮著打掩护,几人这次返程路上竟难得的一帆风顺,一次意外都没有遇到。 尘雪开心得泪流满面,“跟著主子和小主母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你们是不知,我和空净大师这一路顛沛流离,事事不顺,简直倒霉到了极点。开元镇的那家客栈掌柜虽然不厚道,但他说的话倒是没错,当时我能听到那磨刀声和剁肉声,还是第二十四个听到的,果然不详极了,我就是个绝世倒霉蛋。” 空离听到绝世倒霉蛋几个字,朝他瞥来一眼,目光凉颼颼的,看得尘雪莫名其妙。 不是,他说他自己是绝世倒霉蛋,又不是说主子,主子为何这般看他? “怎的不见你那朵牵情?你又把它弄丟了?”空离问。 尘雪听到牵情二字,微微一愣,隨即嘀咕道:“我就是把自己丟了,也不敢把它弄丟啊。它没丟,它只是跑我身上了。” 空离听得不解,不由看向在一旁休息的姬臻臻。 姬臻臻回他一眼,“你看我做什么?牵情的养法自然跟別的不一样,它无需土壤,无需水分,只要离尘雪近就行,暂时寄宿到他身上並不奇怪。” “这牵情乃尸气凝成,寄宿在人身上的话,对人体当真无害?”空离问。 “那就要看这朵牵情了,它对尘雪不满,那就是有害,尘雪会被这一缕寄宿的尸气折磨得痛不欲生,它若依恋喜欢尘雪,那就不会有害,甚至会反过来庇佑他。” 尘雪听到这儿,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和曹家那只厉鬼对上的时候,小主母送我的护身符帮我挡了几次灾,但最后一次,护身符已化为灰烬,是牵情帮了我。我感觉得到,因为保护我,它挨厉鬼一击,受了重伤,所以它提出要寄宿在我身上休养的时候,我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说著,尘雪撩起袖子。 小臂上赫然多了一朵刺青般的白色朵,看上去栩栩若生,极为漂亮。 牵情虽不会说话,但寄宿在尘雪身上后,两者之间便建立起了一种更为亲密的联繫,尘雪能轻易接收到对方传达的各种情绪。 比如此时,尘雪便读懂了。牵情说:它很喜欢小主母,但不喜欢主子。 当然,这种话,尘雪是万万不会透露给主子知道的,毕竟他已经窥探到了主子和小主母在某些方面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尘雪啊,救命之恩大过天,在遇到你的这段情缘之前,记得洁身自好,守好男德,否则到时候连我也救不了你。”姬臻臻笑呵呵地提醒道。 尘雪一副认命的表情,“小主母你就別打趣我了,我这十几年打过交道的女娘屈指可数,何况我年纪轻轻的,当以立业为先,我是真对女人不感兴趣。” 事到如今,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份鬼情缘,尘雪仍是接受无能。 他很感谢牵情救了他,但女鬼什么的他真的不行啊!那尸娘怎么就选定他做有缘人了?他像是一个能跟女鬼发展出露水情缘的人吗? 算了算了,无所谓了。他和尘霜身负血海深仇,大仇一日不得报,他们便一日不成家。什么情缘不情缘的,反正他是没那个心思,到时候真遇到了,说开便是。 “我要打坐片刻,守夜的事儿便交给你们了。”姬臻臻对几人道,將放有舍利子的木盒搁置在腿间,然后闭眸打坐起来。 舍利子乃得道高僧的功德结晶,蕴含著无量功德之力,便是什么都不做,只在打坐休息的时候將其放在身边,也对身体十分有益。 空离还想问她句什么,却见空净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道:打坐讲究一个静心,小师弟你就不要打搅姬小施主了。 空离一阵无语,搞得他好像是什么蓝顏祸水一般。 姬臻臻盘腿打坐,很快便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但这一次,情况明显有些不同。 一开始她意识清晰,天地灵气在奇经八脉流转,可流转著流转著,她忽而眉间一痛,陷入了短暂的麻痹中,意识也变得混沌起来。 第668章 造反,大炮灰和小炮灰们 一瞬间,仿佛天地倒转,等意识再次回归,姬臻臻忽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起来,似灵魂出窍一般,不受控制地被牵引到了另一个空间。 姬臻臻环视一周,看到了无比熟悉的环境。 她竟到了镇国公府。 可很快,她便察觉到眼前的镇国公府跟她所在的镇国公府不太一样。譬如她的院子里,少了一些可可爱爱的盆栽,也不见白家姐弟。小书房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她送给空离的金元宝银元宝,没有空离兢兢业业餵养的鱉宝,也没有那只小諦听。 还有静园,静园此时尚未改名,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空离从別苑拖家带口带来的那群隨从,亦没有梅小娘子。 姬臻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她一路走至府中开家庭会议的议事厅,厅內老爹和几个哥哥匯聚一堂,神情异常严肃,正在商討著什么大事。这一次,竟连她一直没见过的五哥也在。 镇国公姬大锤一拳头砸在桌上,怒道:“嘉贞帝欺人太甚!没有我姬家,他当年岂能稳坐龙椅?现在他却用驴子拉完磨就杀驴!” “爹,那叫卸磨杀驴。”姬二郎道。 姬大锤瞪他一眼,“老子用你提醒?兵权老子放了,如今就领个閒职,老大在北疆拼死拼活地替他抵御北漠大军,都这样了,他还不放过我姬家!” 姬三郎急躁不已,“爹,咋办?继续坐以待毙的话,咱们全家都得被老皇帝搞死。咱们死了不要紧,妹妹怎么办?空离那个小白脸看著就不靠谱,还能指望他护著妹妹?” 姬四郎愁眉苦脸:“姬家要是完蛋,那我这些年辛苦积攒的家业咱家岂不便宜了老皇帝?光想到这个我拳头就硬了!不行,绝不能便宜了老皇帝。” 姬五郎语出惊人:“我新研製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穿肠毒药,不然我去毒死这过河拆桥的老皇帝。” 一家之主姬大锤更是语出惊人,“老皇帝欺人太甚,既然如此,老子乾脆反了他!” 几人齐刷刷看来。 片刻后。 姬三郎大笑:“哈哈!我就知道!爹你是不是早就有造反的想法了?这办法好,反了这过河拆桥的狗皇帝!” 姬四郎拍桌:“我赞成造反。不造反的话,死的就会是姬家,我们姬家那么多家產都要被狗皇帝抄走,凭什么?” 姬六郎搓搓手:“正好我发明了一种改良弓箭,可以试试。” 姬二郎扶额道:“异想天开,造反的话我们拿什么去造反?大哥和三十万姬家军要驻守北疆,不能置边疆百姓於不顾。爹手里的兵权也分了出去,仅凭老三那点儿兵,也不够用啊。” 姬大锤:“那老二你说,怎么办?” “自己造反不行,那就找同盟。” “找个屁的同盟,太子本就是正统,人又窝囊,肯定不会反他老子,康王心狠手辣还记仇,以前老子拒绝过他的示好,他早就记恨上老子了,真要帮他成了事,他比他老子还坐不住,肯定第一个拿姬家开刀。皇室这些龙子龙孙的没几个好东西,换谁登基都一样。皇家不厚道,老子要自己造反!” 姬臻臻试图喊了几声,发现几人根本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她爹真了不起,居然有如此胆大包天的想法,可是爹啊,你造反的话你不能光喊啊。二哥说得对,啥都没有的话,拿什么去造反,自古反贼能成事的,无一没有大才,你空有贼心贼胆没有一个周密的计划,这就是上赶著给人送人头! 姬臻臻眼睁睁看著一大家子日日商量著如何造反推翻狗皇帝,心里比对方还急。 不是她不站她爹和哥哥们,实在是这一大家子没有与之行动力相匹配的脑子,想的比较多的二哥同那真正的谋士没法比,而且很快就被其他人影响得也不管不顾起来。 这一群人加在一起都比不过十分之一个空离。 要是搁在小说里,她爹那就是妥妥的大炮灰,连反派都算不上,她的哥哥们则是一群小炮灰,戏份也就是路人甲乙丙的程度。如今大炮灰日日想造反,身后一群小炮灰也蠢蠢欲动。 可姬家这群傻白甜哪里玩得过老皇帝。 日后事情败露,姬家定会被满门抄斩! 第669章 灭门,天眼觉醒 姬臻臻正想著,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镇国公府被禁卫军重重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为首的禁军统领面无表情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镇国公长子姬成武通敌叛国,已就地斩杀,镇国公姬大锤及余子意图谋反,证据確凿,判株连九族,姬大锤免去爵位官职,就地处决,其子押入大牢,明日午时三刻问斩。姬家家產充国库,女眷充官妓,其家奴全部收押充为官奴,择日发配!” 姬大锤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嘉贞帝,好一个胤荣!我家大郎为了他的江山,戍守北疆多年,无召不回燕京,如今却被安上通敌叛国之罪,连辩解自证的机会都不给便被就地斩杀!天理何在?他胤荣若是没有我姬家,当年岂能坐上龙椅?胤荣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狗娘养的畜生!” 禁军统领脸色骤变,“直呼圣上名讳,还詆毁圣上,姬大锤你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禁军听令,拿下姬大锤,就地处决!” 姬大锤和姬家眾儿郎纷纷拿起了武器。 “你,你们!你们胆敢反抗!”禁军统领大怒。 姬二郎呸的一声:“不是说证据確凿吗?我们便坐实这谋反罪名!” 他们的確生了造反之心,因为皇帝做人不厚道,可他们还没开始行动就先被皇帝先一步泼了脏水。 这狗皇帝早就想將姬家满门抄斩! 姬三郎听到大哥被斩杀之后便已陷入了狂怒中,红著眼怒吼道:“爹!我们跟狗皇帝拼了!能杀一个是一个!” 姬四郎:“杀我大哥,污衊我姬家满门,还想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產充国库,狗皇帝做梦!” 姬五郎姬六郎姬七郎也跟著怒骂起来,举起了手里武器。 然而嘉贞帝这一次的包围来得出人意料,姬家眾人根本没有做足准备,虽说姬家每个儿郎都懂武,但除了姬大锤和姬三郎,其他人都以强身健体为主,学得並不精。而禁军却倒下一波又来一波,根本杀不完。 擅长使毒的姬五郎,在毒死了周围一片禁军后,因为杀伤力太大,被埋伏的禁军一箭穿心而死! 姬七郎轻功好,擅躲避,哪怕眾人帮著掩护,也难以逃脱包围圈,一个不慎,被两个禁军用长枪戳穿双腿,惨叫倒地。 姬二郎重伤后,脑袋被人狠狠踩入泥地里。 姬六郎被削掉了半条胳膊。 姬三郎身中数刀…… 廝杀声中,姬家儿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只剩姬大锤一人。 他手持大刀,拄刀立在满地尸首当中,脚下血流成河,自己也早已成了一个血人。 姬大锤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仰天怒骂道:“狗皇帝!你大燕江山迟早被人取而代之,你不配做这一国之君!老子杀了你们这群狗杂碎!啊——” 一声大喝后,姬大锤举刀砍去。 然而,包围的禁卫军突然后撤,暗中埋伏的弓箭手得到命令,於这一刻万箭齐发…… 姬臻臻旁观一切,却无法阻止,一双眼猩红滴血,五指指尖狠狠掐入掌心中。 “臻娘?臻娘你怎么了?快醒醒……姬臻臻!” 姬臻臻猛然睁眼,深喘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在水中泡过一般,大汗淋漓。 她目光迟缓地落在空离身上,眼底还有残存的戾气和恨意。 这里不是镇国公府,没有爹爹和哥哥,也没有狗皇帝派来的那些禁军。 她想起来了,她得到了舍利子,和尘雪空净匯合之后,正在返程的路上。这一晚没能赶到附近的县城,几人也懒得去附近村子借宿,便乾脆宿在了野外。 方才她不过是在打坐休息,顺便吞吐天地灵气,洗涤奇经八脉里的浊气。但不知怎么回事,某一刻她感觉到眉间恍若有什么禁錮於顷刻间崩塌碎裂。 她的半吊子天眼竟像是在那一刻打开,彻底觉醒。 她方才看到的那些场景,如此真实,那是……天眼看到的未来。 在不久的未来,姬家会被嘉贞帝满门抄斩! 第670章 梦里,你就是个王八蛋 姬臻臻从观真大师那里得知將星群摇摇欲坠这一星象时,便知这星象极有可能预示著灭门之祸。 但她没想到,天眼看得如此直观,且这件事来得如此之快。 她老爹虽然从重要位置退下来了,但她大哥还镇守著北疆,有她大哥在,北漠这些年尚且经常搞出些小动作,要是她大哥没了,何人能够镇压那野心勃勃的北漠? 可天眼里看到的却是,她大哥无缘无故背上了通敌叛国之罪,被狗皇帝的人就地斩杀!狗皇帝就不怕北疆无人驻守,被北漠的铁蹄肆意践踏? 还有爹和哥哥们,他们尚未来得及造反,便被嘉贞帝先一步安上了罪名。这狗皇帝究竟有多么的迫不及待! 姬臻臻重新闭了闭眼,这才没有让眼底的狠意继续蔓延。 可她的脑海中,那些画面却怎么都挥散不去。 五哥因为用毒杀人,杀伤力太大,被埋伏的人一箭穿心,其他哥哥们伤的伤残的残,被人狠狠践踏尊严,却最还要留著一口气,以便狗皇帝在第二日当著全燕京城的百姓斩首示眾,以儆效尤。而她的爹爹,因为拼死反抗,最后被…… 万、箭、穿、心。 姬臻臻怒得浑身颤抖。 她理智尚在,看出了这天眼所警示的姬家未来里没有她。 在那个未来,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姬家八娘缺掉的一魂尚未归位,仍是姬家那个痴傻八娘子。 但现在,她来了,姬家八娘子不再痴傻,天眼看到的未来已然充满了变数。 可即便未来充满变数,嘉贞帝想要对付姬家的心是不变的! 那狗皇帝想要姬家满门的命! “臻娘,你到底怎么了?”空离微微皱眉看她。 姬臻臻想到她所看到的未来,姬家遭此大难,入赘女婿空离却不见踪影,一股无名火突然躥了起来。 她知道她不该怪空离,她除了没看到空离,亦没有看到那个缺一魂的自己,这说明空离极有可能没有只顾著自己明哲保身,他还救下了那个自己。 但同时,姬臻臻又是了解这个人的,他不可能做对自己没有益处的事情,爹爹和哥哥们必定许诺了极大的好处,才让他冒险救下了那个姬八娘。 一想到那种情况下,空离还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她就很难对他有好脸色。 姬臻臻冷著脸道:“做噩梦了!” 空离只觉得莫名其妙,“做噩梦了就对我撒气?” 姬臻臻阴阳怪气地呵呵一声,“因为梦里,你就是个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乌龟王八蛋,导致我醒来之后看见你就来气!” 空离:……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说得极有道理。 以前他不知从何处听说,女人都喜欢无理取闹,但他一直认为姬八娘不在这个行列里,因为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讲理的,虽然她嘴里的理十之八九是歪理。 但现在空离觉得,无理取闹这种事儿可能是不分人的。比如此时,他是人在地上走,锅从天上来,莫名其妙就背了锅。 不远处尘雪和空净极有默契地离远了一点儿,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空间,以便两人继续“打情骂俏”。 “臻娘,我不想狡辩,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这种事的確是我能做出来的,但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自己人身上。 我若真的见死不救趁火打劫了,要么对方不是自己人,不值得我出手,要么是我没有能力救,並且不趁火打劫便会便宜了某些更无耻恶毒的人。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噩梦,但若是你,以及你在乎的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不会落井下石。” 空离不是个话多之人,因为他不喜欢说废话,更喜欢直接动手。 但万事总有例外,姬臻臻便是这个例外。 她是空离自己也不清楚在何时將其归为自己人的存在。 姬臻臻对上他清俊却认真的眉眼,渐渐收起了心底的那股无名火。 “我心情不好,想静一静。”姬臻臻淡淡地道。 第671章 趁火打劫,你觉得挺光荣? 空离还是头一回见姬臻臻对自己如此冷淡,哪敢真放她一个人静一静。 若是这静一静,静得对他更冷淡了,那还了得。 於是他放柔了眉眼,温润一笑,声音低缓而充满耐心,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对他放下戒心,“臻娘,你不能因为一个梦就给我定罪,莫说只是一个梦,就算你未卜先知预测到了什么,只要我还没做过的事儿,我都是不认的。人的命数並非一成不变,未来也是,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脸儿,將脸上的负面情绪揉散了一些,她长嘆一声,“算了。” 顿了顿,她忍不住问:“空离,最近你夜观天象,可有发现什么异动?” 空离目光微闪,转瞬间竟已明白了她这噩梦之由来。 “近日天象並无异动。臻娘可是在担心姬家?” 姬臻臻没有回答,只问道:“星象上的將星可有变化?若是將星出事,星象可能看出具体何时出事?空离,这对我很重要,希望你不要糊弄我。” 姬臻臻一双清凌凌的眼盯著空离,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空离目视她片刻,缓缓开口道:“將星若离世,只会在离世当日突然黯淡隱去,不会提前警示。我入赘姬家之前夜观天象,那时双將星光芒闪烁不定,呈坠落之势,这异常的星象其实是一种预示。观真大师收藏的天文古籍上有类似星象,不过是文曲星,而出现那异常星象时,当年那位连中三元、有济世之才的状元郎牵扯进了谋逆案,被判株连九族之罪。” 此话一出,空离以为她会震怒,岂料对方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道了句:“难为你当初明知姬家可能被株连九族还愿意入赘到姬家。” 空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他一会儿觉得姬臻臻在阴阳怪气,一会儿又觉得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很冷静地阐述一个事实。 他寧愿是前者。 “臻娘,我记得之前我跟你坦白过的,当初入赘到镇国公府的確另有谋算,但仅仅是手头缺钱,想要在镇国公家破人亡时顺一点银钱走,更多的打算便没有了。” “隔岸观火,趁火打劫,你还觉得挺光荣?”姬臻臻丟给他一个大白眼。 空离理亏,非但没有反驳,还顺著她的话道:“是是,我厚顏无耻,不该打將死之人的算盘。但是臻娘,我也说了,这是一开始的想法,如今我是將你和咱爹咱哥哥们都当成自己人的,我空离別的优点没有,但绝不会把刀尖对准自己人。” 说著,他轻嘆一声,无奈又纵容地道:“不管你刚才梦到了什么,我都替梦里那个自己向你道歉可好?” 姬臻臻撇撇嘴,嘀咕道:“道什么歉?” “梦里的空离令臻娘生气恼恨,那便是我的错。” 姬臻臻本也是因天眼看到的事而迁怒於他,並非真的恼恨,若说恨,真正恨的也只是高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狗皇帝。 姬臻臻瞥他一眼,“离郎愈发的油嘴滑舌了。” 离郎二字一出,空离便知她气消了,淡笑道:“討自家娘子欢心,如何就成了油嘴滑舌?也罢,就当我是油嘴滑舌,你高兴便好。” 姬臻臻沉默片刻后,道:“我梦到姬家被满门抄斩,大哥被狗皇帝安了个通敌叛国之罪,於北疆就地处决,爹爹和哥哥们被安上了谋逆造反之罪,判株连九族。” 她说得平静,可想起方才天眼所见,眼底不知不觉已是一片猩红。 血,都是她姬家人的血。 那么多血…… 空离突然按住她脑袋狠狠揉了揉,“有我在,姬家不会落到那种境地,我向你保证。你信星象的话,那星象早有变动,如今將星已有稳定之势,虽然仍然闪烁不明,但至少半年內,將星不会陨落。半年时间,足够我们未雨绸繆。” 姬臻臻望著远方浓稠的黑夜,沉声道:“你说得对,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嘉贞帝敢將刀口对准姬家,我就要这天下换个姓!” 第672章 感慨,姬家没她真不行 別人说这话,空离可能会嗤笑一声,觉得对方不自量力,尽说大话。 顛覆天下,岂是一件易事。 可说这话的是姬臻臻,他看到了她眼底暗藏的锋芒和狠意。 虽不是一件易事,但若是她,未尝不可。 姬臻臻说这话时表情太过凶狠,以至於將远处偷偷观察这边的尘雪嚇了一跳。 “空净大师,小主母的样子看著好凶,不会是我家主子惹她生气了吧?” 空净乐呵呵地道:“放心放心,惹生气了哄回来便是,我这小师弟要是真拉得下脸做什么,就没有不成功的。你对小师弟还是不够了解。” 尘雪听到这话表示不服,“我跟隨主子多年,怎么可能不了解?” 空净好脾气地提醒道:“空离还俗至今不过五年而已,你说的好多年莫非还能多於五年?” 尘雪立马反驳道:“空净大师怎知,我不是在主子还俗之前就同他相识了?” 空净听后頷首,表情自然,“原来小师弟在当和尚的时候就有你这样忠心的僕从了,果然是小师弟的性格,早早地未雨绸繆。” 尘雪听到这话心慌了一瞬,见空净大师面色如常,又放下心来。 他怀疑自己被套了话,但空净大师一副四大皆空的高僧模样,应当不至於跟他耍这种心眼……吧? 怪他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好在空净大师並未多想,一副万事风过耳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两人还未聊上几句,便见空离和姬臻臻往这边而来。 得知主子和小主母要先行一步,尘雪当即不干,抱住了空离的大腿,“呜呜呜,主子啊,你不能丟下我,没有你和小主母的日子,我和空净大师霉运连连,喝口水都塞牙缝,我真的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空离面无表情地抽出自己的大腿,“臻娘思家心切,想要儘快赶回去,所以我欲用轻功带她行路,你若追得上也可以跟著我。” 尘雪听到这话,当即在心里骂骂咧咧起来。 主子这不是存心欺负人么,他轻功虽不错,但哪能跟主子比,要他紧追不放,累得半死不活也不一定做到。 然而,等姬臻臻赠给他一张新的护身符和开运符后,尘雪顿时就眉开眼笑起来,也不吵吵嚷嚷著要一起了。 还是小主母懂他。 主子何德何能,只凭这么一张脸就娶到了小主母这么好的夫人! “空净大师,就此別过,日后我再去通天寺拜访。”姬臻臻看向空净。 “阿弥陀佛,姬小施主一路平安,后会有期。” 辞別尘雪和空净后,剩下的路程,白日空离带姬臻臻牌拖油瓶施展轻功走空路,晚上换姬臻臻带空离牌拖油瓶土遁,很快便返回了燕京城。 等看到完好无损的镇国公府时,姬臻臻这才终於鬆了口气。 今日正巧休沐,镇国公和姬家儿郎们都在府中,也不知遇到了啥开心事儿,居然聚在一起吃大餐喝大酒。 姬臻臻板著小圆脸,气哄哄的,亏她一路紧赶慢赶的,吃不下饭睡不著觉,生怕她不在的时候家里人被老皇帝算计,拿捏住什么把柄。 结果咧?人家好著呢。 姬臻臻回来时没惊动下人,和空离直接飞进来的,这但凡换了个杀手潜进来,正巧遇上一群醉鬼,那还不是轻轻鬆鬆给咔嚓了。 不过姬臻臻显然想多了,两人一靠近的时候,轻功最好的姬七郎便发现了。 姬七郎高喊一声:“妹妹和妹夫回来了!” “什么?小宝回来了!小宝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爹爹就要去通天寺要人了!”姬大锤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张开双臂就朝姬臻臻扑了过来,想將亲闺女举高高。 先从庄子上回来的竹依和梅夕芝等人只知姬臻臻和空离去了通天寺,並不知后面的行程,是以姬大锤等人都以为姬臻臻被空离拐去通天寺做客去了。 姬臻臻捏住鼻子躲开,一脸嫌弃,“不给抱,爹爹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不多不多,我们爷几个一共也就开了五罈子酒,反正是在自己府上,喝醉了也没事,哈哈。” 姬臻臻瞪眼:五坛酒还不多?这又不是果酒! 姬三郎已经变成了酒鬼,说话语无伦次的,“妹妹,我们还以为空离把你拐入和尚庙当尼姑了,我们都打算杀上通天寺了。” 其他人不遑多让,满桌酒鬼你一句我一句。 “不对啊,通天寺都是和尚,妹妹怎么当尼姑,应该是去当和尚。” “你这才不对,女的是尼姑,男的才是和尚。” “……” 姬臻臻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也愈发確信一件事,姬家没她真不行,就她爹和哥哥们这副没心眼的蠢样儿,分分钟被狗皇帝抓住小辫子。 第673章 升官,这事儿有猫腻 自天眼觉醒,看到姬家血流成河的景象之后,姬臻臻便心神不定,即便知道未来轨跡已经发生改变,却仍然担心那狗皇帝是不是已经开始布局给姬家挖坑,也生怕爹爹和哥哥们一不小心中了招,是以她的神经一直紧绷著。 这一路风尘僕僕赶来,到眼下看到亲人一个个的都安然无恙,姬臻臻骤然一松后,忽觉疲乏至极,昏昏欲睡。 “我累了,先睡了。”姬臻臻丟下一句话,直接往工具人空离怀里一躺,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等姬臻臻再睁眼,已经是第二日了。 空离正站在床边,漆黑幽深的眸子正盯著她看。 乍一看,怪嚇人的。 “醒了?身子可有不適?”空离问道。 姬臻臻莫名其妙,“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能有什么不適?” “臻娘昨日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把爹和兄长们嚇得够呛,直到梅娘子给你把了脉,道你只是太累睡了过去,他们才鬆了口气。可是半夜的时候,臻娘浑身发热,尤其额间滚烫至极,我担心你烧成个小傻子,便去偏房找了那只刺蝟,刺蝟说——” 空离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白芷?她说什么了?”姬臻臻问。 空离神情已恢復如初,“也没什么,刺蝟说她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仙家力量,你发热可能是一件好事。 此时看来,那刺蝟说得倒也不错,臻娘一觉醒来神采奕奕,那发热不像是生病,反而像是服了什么神丹妙药。” 姬臻臻佩服於空离敏锐的感知力,但天眼过於逆天,它的存在本身就违背了天地自然法则,所以天眼的存在她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包括她的家人。 知道这件事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她伸了个懒腰,神色如常地解释了一句,“我修为精进了,昨晚正好迈过一个坎儿。” 然而,修为精进跟身体发热似乎並没什么联繫。 空离点点头,也不知信否。 “既然臻娘没事,那我便去跟爹和哥哥们说一声。” 姬臻臻闻言,一愣,“昨日休沐,今日又休沐?” “咱爹和咱哥昨天被你嚇著了,今天该当值的不去当值,都请了假,不用当值但有事务在身的,也临时改了行程。” 姬臻臻闻言,又是感动又是无语。 这一请假便扎堆地请假,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在府里嘀嘀咕咕,是生怕別人不怀疑他们另有所图? 等见到人之后,一群大老爷们一拥而上,围著姬臻臻嘘寒问暖,姬臻臻就只剩感动了。 昨日还是一群醉鬼,今儿便成了一字排开的浓眉大眼帅哥,精神抖擞得仿佛一拳能砸碎一块石头。 “……所以昨日喝酒是因为二哥升官,要庆贺一番?可是……从大理寺正七品升成从五品,二哥你確定不是在吹牛皮?”姬臻臻难以置信。 她二哥才多大,就升官升到了从五品,坐火箭都没这么快的! 想当初,害死方青山的那什么赵侍郎,勾结老妖道窃取別人的气运多年,升官也没这个速度。 “千真万確。”姬二郎满面春风,“说起来还是託了小妹你的福,小妹可还记得那户部侍郎赵孝廉?” 姬臻臻:如何不记得,她刚刚还想起了这人。 姬二郎道:“当初他勾结那妖道害死数人,包括方秀才和枕边人卫氏,极其恶劣狠毒,此案震惊朝野,而二哥我在这件事上记了大功。正巧大理寺空了几个位置出来,我便顶上了。” 当初那邹姓老道使邪术逃遁,若不是姬臻臻算到那恶毒老道的方位,姬二郎也不会那么顺利地找到人立功。 姬臻臻听完解释仍是眉头微凝。 升官的確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何况还是一下升到五品,朝堂上那么多五品官都是跟她爹爹差不多的岁数甚至更年长,二哥升到这个位置,谁不说一句前途无量。 但姬臻臻却篤定这事儿有猫腻。 第674章 杀身之祸,二哥也不怕么 二哥摆烂了这么久,就因为一次立功,便连升一、二、三,整整三级? 若说从正七品升成从六品,还能理解,但一下子升到从五品?这明摆著不对劲儿! 然而一大家子竟没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儿的。 在他们眼里,嘉贞帝提防的是姬家手握兵权,姬二郎任的是文职,稍稍提拔一下也没什么。 可他们也不想想,凭什么? 一个对姬家不怀好意的君主,为何在这个时候提拔姬家儿郎。 姬臻臻想到自己刚刚觉醒的天眼,立马运转灵气於眉间,试图看到二哥的未来。 谁料脑中白茫茫的一片,她竟什么也看不到。 就当姬臻臻怀疑天眼仍是半吊子天眼时,她无意间触碰到姬二郎的手,脑中陡然掠过几个有关姬二郎的场景,这才確信天眼是真的觉醒了。 然而,在姬臻臻“看”清几个画面后,她双目陡然一沉,小脸黑沉难看。 不出她所料,狗皇帝给二哥升官,果然不安好心。 她看到二哥听从上头差遣,去外地查案,结果惨死在当地! 她不信这里头没有狗皇帝的手笔! “二哥,如果上头派你出差去外地查案,到时候带著我一起去。” 姬二郎见她绷著小脸,表情严肃,心里咯噔一下,“为何?莫非小妹算到我外出办差的话会將差事办砸?” 姬臻臻觉得二哥很傻很天真,这后果岂会只办砸差事这么简单? “没错,我算了一卦,你若是外出办差,不仅会把差事办砸,还会惹祸上身。” 姬臻臻说这话时,空离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不是说血亲和有羈绊之人,算卦算不准么? 姬臻臻记性好,空离也不差,他还记得姬臻臻从前说的话。姬臻臻分明说过,对於血亲而言,眼下吉凶可算,未来吉凶和命运却是窥探不了,强行窥探,也只会遭到反噬。 如今这是又能算了?还算得这么细致,连未来外出办差会出事都算到了。 不过空离什么都没问,安安静静地当姬臻臻身后的背景墙。 “我身上戴著你送的护身符,不怕。”姬二郎不以为意。 姬家这群傻大个哥哥现在都知道他们妹妹可牛掰了,护身符一张能卖五百两,是真能护人平安的。 姬臻臻扶额,“二哥啊,护身符的確能护人平安,但那也是有局限性的,譬如你本来要从马上摔下来摔死,但因为有护身符在,你摔下来不会死,只是受个伤。但像这种事关性命的大灾大难,护身符只能抵挡一次。万一你受伤之后,又有人偷袭你,你避闪不及,这个时候你可能就嗝屁了。” 说到此处,姬臻臻神色一正,肃然问道:“杀身之祸,二哥也不怕?”” 杀身之祸几个字一出,眾人齐齐吸气。 姬大锤:“老二,不然你去跟上头说一声,这官咱不升了?” 姬三郎:“我也觉得原来的七品芝麻官挺好,至少悠閒。” 姬四郎:“二哥,你这官升得连小命都什没了,这还不如不升呢。” 姬六郎和姬七郎点头,“就是就是。” 姬二郎咬牙切齿:“你们可闭嘴吧!” “那护身玉牌呢?小妹不是给哥哥们每人做了一枚护身玉牌?”姬二郎看向姬臻臻,转而问道。 “这护身玉牌能抵御妖邪,令其无法近身,但若是人为的灾祸,还是事关性命的大灾,抵灾三次后便会裂开。你说你要是遇到了连环刺杀,三次够用吗?” 第675章 切记,否则有牢狱之灾 其实姬臻臻说得保守了一些,她制护身玉牌的材料可是她在五毒五欲斋淘来的极品灵玉,未曾雕琢前便能滋润身体、消除病气甚至加强气运,被她製成玉牌之后,上面绘以繁复的符文,不仅可辟邪化煞,还能消灾免难,且效力极佳,不是那么容易碎裂的。 但这话她没有告诉哥哥们,免得他们一个个的真当自己得了什么免死金牌,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姬二郎听完姬臻臻的话,当即就妥协道:“既如此,二哥外出办差的话一定地带上小妹,必须带!” 他凭自己本事升的官,干嘛不要,大不了带著小妹一起办差。 姬二郎身边就站著姬三郎,作为姬家唯三的武官之一,姬臻臻觉得三哥也很容易出事,於是她又不著痕跡地碰了碰三哥的手。 片刻后,她板著小脸儿叮嘱道:“三哥,你性子太过急躁,被人激上几句就会大打出手,別的时候你揍人我不管,但万万不能在大街上当眾打人,切记切记,否则你会惹上牢狱之灾!” 姬三郎当即皱眉。 他的確性格急躁,很容易跟人起爭执。但他身后是镇国公府,大部分人都有眼色,不会主动惹他。 “妹妹,这也是你算到的?” 姬臻臻沉重点头,“具体情况天机不可泄露,总之这一次,如果有人故意当眾说你坏话,或者说咱家的坏话,不管说得多难听,三哥你都得给我忍著。” 三哥这事儿应该比二哥发生的时间早,她“看”到三哥在街上跟一个不知哪家的紈絝子弟起了口舌之爭,后来更是大打出手,结果混乱之中误伤了无辜老百姓,那位大爷当场就死了,三哥更是因为此事被人弹劾,关入大牢。 再后面的景象姬臻臻没有看到,但姬家本就树敌多,挡了很多人的路,加上嘉贞帝早就起了杀心,三哥的下场极有可能是被斩首示眾! 姬三郎听完姬臻臻的话,眉头紧拧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不是他不想忍,实在是他这暴脾气,有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啊。 姬臻臻想了想,补充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也不用等十年,只需等对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套麻袋。咱偷偷地揍人,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姬三郎嘶了一声,“好办法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妹妹聪明!” 姬臻臻:…… 她就知道这办法有用。 姬臻臻还想碰碰其他人,但天眼刚刚觉醒,她不能无节制地使用,只看这么一会儿便觉得头昏脑涨,不得已只能暂停使用天眼。 来日方长,不急於这一时片刻,她已从那片段中窥得了嘉贞帝的意图。 那狗皇帝无非是想变著法儿往姬家人身上泼脏水,一点点抹黑姬家人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若能各个击破最好。姬家名声臭了,到时候安叛逆之罪的时候,百姓们才不会生出怀疑。 事实上,这些年来,在有心人的刻意引导下,姬家人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不大好了。 百姓们提起镇国公府时,最先想到的便是她爹爹曾经的土匪身份,是这个土匪如何从比他们还卑贱的草根一跃成为了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还有她几个哥哥,小霸王名声莫名其妙就传得人尽皆知。 好在百姓们虽时常嘀咕姬家的土匪出身,却仍然记得镇守北疆的大將军姓姬。 这么说可能自大了一点,但提到大燕猛將,不管大燕还是北漠,眾人最先想到的便是镇国公姬家父子。 別看她爹爹平时一副傻大个样子,在战场上那可是所向披靡的,当年有大娘的鼓励,有二娘的鞭策,爹爹读过不少的兵书,加之后来上百次的实战经验,爹爹可不是那等只知埋头杀敌的莽夫。 她大哥就更不用说了,天生的猛將,十几岁便独当一面了。 北漠人虎视眈眈多年,若非她大哥一直镇守著边关,指不定又要被北漠攻池掠地,最后不得不赔钱说和,十之八九还得嫁出去一位公主和亲。 这种窝囊事在镇国公父子成为猛將之前,大燕发生过不止一次! 狗皇帝要是敢用別的武將顶他大哥的位置,北疆迟早会被北漠攻陷。 这也是姬臻臻得知原本的轨跡中大哥会被狗皇帝处死为何那般惊诧的原因。 狗皇帝为了揽权,当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第676章 那件事,可是皇上乾的? “爹爹,五哥什么时候回来?”姬臻臻话题一转,问道。 天眼看到的未来里,她瞧那周围景色,应该是跟现在差不多的月份,极有可能就是这几天。可五哥並没有要回来的徵兆。 相比六哥七哥,五哥更像江湖人。 六哥喜欢四处走动,以此激发大脑,进而更好地创造发明。七哥也只是到处乱跑找人比拼轻功,很少掺和江湖事。 五哥就不一样了,他经常跟江湖人打交道,在江湖上混得十分不错,据说江湖哥们一大把。 不过五哥在江湖上的名號,別说姬臻臻了,连亲爹姬大锤都不知道。 已经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五哥非必要是不回家的,也不知是什么事將五哥也召了回来,以至於姬家人齐齐整整地被狗皇帝搞了。 姬大锤听到这话,嘆息一声,竟难得伤感起来,“再过几日是你大娘二娘的忌日,老五就是缺胳膊短腿,他也得回来磕头上香。” 姬臻臻一怔,她听爹爹说过,当年大娘二娘一前一后病逝,中间没隔几日。她五哥学医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 狗皇帝肯定是提前算好了时间,这才將姬家人一网打尽。 既然说到大娘和二娘,有些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姬臻臻忽地问道:“爹爹,都过去这么久了,西南角海棠园里埋的那把砍刀和死人头髮,你和哥哥们可查出是谁干的了?” 姬大锤和姬二郎等人神色微变,对了个眼神之后,全都说没有。 然而,不会撒谎的人撒起谎来很容易穿帮。 “可是皇上乾的?”姬臻臻平淡的一句话却犹如一颗巨石丟入水里,砰的一声,溅起水无数。 几人面色骤变。 “此事我们尚且没有定论,是哪个王八羔子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姬大锤怒道。 姬臻臻淡定回了句:“我算到的。” 此话一出,几人不吭声了。 姬臻臻继续道:“府邸赏赐下来的时候,皇上派了工部的人来修葺,都说姬家圣宠正盛,殊不知所谓的皇恩只为方便狗皇帝更好地搞小动作。” 那时候狗皇帝还十分尊崇佛门,道家方士之流不怎么入他眼,对姬家忌惮有之,但还不到如今的程度,所以应当是那时正巧有人献此毒计,说有懂风水的术士可布风水煞令姬家克妻克女,以至无法联姻,只要姬家不联姻,便可当个纯臣。 此事对狗皇帝百利而无一害,他只需含糊其辞,便是给了下面的人权柄,让他们可以放心去使这些毒计。 姬大锤和儿子们被姬臻臻这一声“狗皇帝”嚇了一大跳。 虽然他们心里很多时候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呢。要是被皇上的眼线听去了,那他们一家子都要完蛋。 “放心,有我的隔音符,就算有人趴在门口听,也什么都听不到。只要爹爹和哥哥们,哦还有离郎你不出去乱说,就没人知道我们私下里叫的是狗皇帝。” 姬臻臻怎么可能蠢到给敌方送人头,屋门一关的时候,一张隔音符便甩了出去。 此话一出,姬大锤和姬家儿郎们全都放鬆下来,嗓门也不自觉变大了。 姬三郎扯著大嗓门道:“我早就想说狗皇帝了!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好痛快哈哈哈……” 姬二郎轻咳一声,“那我也来试试?狗皇帝过河拆桥!狗皇帝不安好心!咦,你们还別说,这一声狗皇帝出来,我顿觉浑身舒畅,像是刚吸了一口初春的香,那可真是神清气爽沁人心脾。” 姬四郎姬六郎姬七郎也迫不及待地有样学样。 一时之间,屋里此起彼伏的“狗皇帝”。 姬臻臻一阵无语,默默看向空离。 空离以为她想听自己叫,微顿后,也尝试著道了一声,“狗皇帝?” 这一声狗皇帝叫得相当丝滑,以至於姬臻臻怀疑他在私底下已经叫过无数声狗皇帝。 第677章 这贼船,到底还是上了 空离叫完狗皇帝之后,对姬二郎淡笑道:“二哥,你说的不错,狗皇帝这一声出来,果真是浑身舒畅。” 他仍旧端著那君子之姿,说出这话时,反差不可谓不大。 姬二郎一听这话,笑哈哈地狂拍他肩膀,“小妹果然有眼光,你小子不错。” 姬臻臻嘆了一声后,一巴掌盖在脸上。 神啊,快来救救她吧,为啥这一大家子都这么傻乎乎的,如今连空离都沾染了上了几分哥哥们的傻气。 姬臻臻说开后,姬大锤也没有再隱瞒,当即將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同姬臻臻说了。 虽然还没有明確的证据指向皇帝,但跟皇帝十之八九脱不了干係。 但让姬臻臻意外的是,这事竟跟戚家有关。 確切地说,那位背后指点迷津的风水师跟戚家有关。 姬二郎道:“我让我的人查过了,那风水师多年来跟戚家有著密切的联繫,至今都有往来。” 姬二郎虽然只是大理寺的一个小官,但也有自己的人脉,若非要瞒著別人偷偷查,可能早就查到了。 “小宝,爹爹问你,你大娘二娘的死,当真跟地里埋的那把砍刀和死人头髮有关?”姬大锤问。 姬臻臻頷首,沉声道:“砍刀刀尖正对西南方坤宫位,还有死人头髮的怨煞之气加持,这风水煞是专冲府里的女眷来的。” 姬大锤不知想起什么,眼瞳润泽,双目泛红,眼底怒意翻滚。 他沉默片刻后,突然叫了一声,“小宝!” “爹,小宝在!” “你有几分把握搞死这风水师?如果搞死之后对自己有没有什么损伤?” 姬大锤把姬臻臻当成眼珠子一样疼,从不让她掺和到这些阴谋诡计当中,毕竟他自己都玩不过那些阴损东西,但姬臻臻这段时间表现出的能力让姬大锤渐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家小宝有可能是全家最聪明的人,一手玄术也是相当厉害。 既然这些暗地里的阴谋诡计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小宝还有这样的能力,为啥不让孩子去试试。 被害死的是他夫人,亦是小宝的娘! “爹爹,想搞死一个风水师,法子多得是,何须我亲自出马。这风水师如此阴损,暗地里必然干了不少恶事,咱只需要找到他施玄术害人的符文符阵,强行破解之,便能令其元气大伤,届时再將此人交给他的仇家,他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臻臻顶著一张可可爱爱的小嫩脸,说话的语气也是平静隨意,但说出的话却杀伤力极大,將一群大爷们都给震到了。 “此事交给我去办,你们只需小心行事,不要被狗皇帝的狗腿子们抓到把柄泼了脏水,具体的等我和空离想好对策了再商议。”姬臻臻又叮嘱了一句。 空离挑了下眉,默然不语。 他是早早就想將姬八娘拉上自己的贼船,可如今看来,倒像是姬八娘將他拉上了另一艘贼船。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不过,也无甚差別了。 姬家人开完秘密家庭会议之后,便又分散开来,各干各的事。 姬臻臻去了静园。 这次回来时,静园又多了两人,当初因兵器藏锋剑有损,凌云在姬臻臻的指点下,去了白鷺山寻能重铸藏锋剑之人,如今凌云不仅自个儿回来了,还將那个小老头带回了静园。 谁知那小老头竟跟脾气古怪的段老竟是老相识,现在两个老头时不时便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跟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姬臻臻径直去寻梅夕芝。 “听凌泽说,那日你从庄子返程的时候,有不长眼的冒犯你?”姬臻臻沉著小脸儿问。 梅夕芝扫了一眼门外杵著的那木头桩子,面上划过一抹无奈之色,嘀咕道:“说好的不告诉你,怎么还是跟你说了,这人真是……” 门外站著的杀五不小心听到这话,面上浮过一抹微妙异色。 他何时说过不跟姬娘子匯报此事了,明明他当时什么都没有答应。 对他而言,沉默並不代表默认。 第678章 调戏,广阳侯府 当时姬臻臻和空离从庄子离开后,梅夕没多久便隨李兰瑶和高五娘一起回了城,只是她中途有事,便与两人分道扬鑣了。 倒也不算什么要紧事,梅夕芝只是想去燕京城的各大医馆药铺瞧一瞧,这才没有马上回镇国公府。 就是在这路上,她碰到了一个醉鬼。 那醉鬼身著锦衣,瞧著便出身不凡,一双色眯眯的眼盯著她看了许久。 梅夕芝背对著他,他便故意绕个圈,绕到面前继续看她,那眼神黏腻噁心至极。 梅夕芝不欲惹事,当即转身就走,岂料那醉鬼突然上前调戏,还欲摸她脸。 当然,有杀五在,那手还没有落下来,便被杀五一拧,然后在那人杀猪般的叫声中將其一脚踹飞了出去。 若非在大街上,杀五极有可能將其踹死,因为当时他的表情骇人至极。 梅夕芝思绪回笼,对姬臻臻坦白道:“是遇到了一个登徒子,不过凌泽当时就解决了。我觉得是小事,便没告诉你。” 按姬臻臻的性子,她肯定会追问下去,只是不知为何,这一次姬臻臻没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正色道:“夕芝,你並非借住在国公府,你就是我国公府的人,谁要是不长眼欺负你,你儘管欺负回去。” 梅夕芝冲她笑了笑,“知道啦。” 姬臻臻生得一副和气生財的小糰子模样,实则脾气暴躁,而梅娘子与之相反,生得一副明艷大小姐的长相,性格却出奇的温柔冷静。 她不欲生事,便会委屈了自己。 不过没关係,姬臻臻已经私下对凌泽发了话。 谁敢欺负到梅夕芝的头上,他儘管当场欺负回去,出了什么事她担著。 “我有事要带凌泽出去一趟,日后你若出门,也尽可使唤他。” 梅夕芝诧异地瞪圆了眼,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臻臻——” “就这么说好了,你若出门必须带个侍卫,若你瞧不上凌泽,凌风凌云都可以,再不济尘霜尘雪也隨你使唤。” 不等梅夕芝拒绝,姬臻臻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杀五隱晦地扫了梅夕芝一眼,紧隨其后离开。 “凌泽,可查到调戏夕芝的人了?”姬臻臻问杀五。虽是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依照这人面面俱到的作风,他必將那日调戏夕芝的人查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杀五立马回道:“是广阳侯二子蒋永安。” 姬臻臻眸光微暗,“广阳侯?丽贵妃的娘家人。” 杀五点头:“正是。” 当今丽贵妃,康王生母,原本出身小门小户,但嘉贞帝很宠爱她,当年封了她为丽贵妃后,娘家人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亲爹得封世袭侯爵,族中稍微能拿得出手的人都各有官职在身。 如今承袭广阳侯爵位的便是丽贵妃的嫡亲兄长。 这些年后宫多了许多新人,丽贵妃虽被这些新人分去了一些宠爱,但她仍受圣宠,可与皇后一爭高下。 而外头,她娘家人也没少借著她的名头做恶。只是那些恶事在嘉贞帝看来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是以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譬如,这种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行为,就是所谓的“小打小闹”。 只要不闹出人命,这些小王八蛋身后有广阳侯还有宫中的丽贵妃做靠山,轻轻鬆鬆就能解决麻烦。 杀五垂眸道:“蒋永安身边有个高手,我揍他的时候,这人没出手,但在我带梅娘子离开之后,这人跟了上来,我用了姬娘子给的疾速符才甩开此人。” 姬臻臻冷笑,“甩开做什么,让他的人跟,我倒要看看,在得知夕芝是我镇国公府的人之后,他欲如何。” 第679章 你们阁主,还挺识趣 杀五闻言,却未出声。 以梅娘子的性子,自然是能少一桩事便少一桩事。 可姬臻臻从不委屈自己,也不委屈身边人,“夕芝平时该如何便如何,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段时间你都跟著夕芝,护她安全。” 杀五迟疑道:“这不妥。” 梅娘子对他有救命之恩,他的確对她多加拂照,但他不至於主次不分,如今他领了命,是姬娘子的贴身护卫,自当以姬娘子的安全为先。 “让你当贴身护卫,是为了省事,你还真当我柔弱不堪,需要別人的保护啊?罢了,你先隨我去一趟千知阁。” 杀五微怔,“姬娘子要去千知阁总阁?” “那倒不必,去燕京城的千知阁据点足矣。这据点既设在燕京城,那自然囊括有关燕京城的所有消息,我要去查一些东西。” 姬臻臻不知何时已將千知阁阁主令拿在了手上,纤细葱白的五指灵活把玩著,眼里眸光流转,也不知在偷偷算计著什么。 此时想到天眼看到的那个未来,她的心里还是会躥起一股怒火。 饶是她自詡在玄术上造诣不浅,也无法在短时间內以一己之力抵抗整个王朝。空离的確是一重保障,但姬臻臻从不会將全部希望压在別人身上。 要想保护她的家人,与其等著老皇帝发难然后见招拆招,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燕京城多的是王侯將相世家贵族,未尝不能为己所用。 爹爹从前避嫌,莫说结党营私,普通的人际关係也不曾维繫,现在想要拾起来也並非易事,但这些人总有遇到麻烦的时候。 就算没有麻烦,谁不想升官发財,谁不想家族昌盛子嗣丰盈? 大不了她重操旧业! 空离不是说,拿著这阁主令,只要不去查千知阁的阁內机密,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那她便瞧瞧,这满燕京城的勛贵人家都藏著些什么腌臢事儿,像广阳侯嫡次子蒋永安这种的老鼠屎又都做过什么恶事。 …… 不出姬臻臻所料,千知阁在燕京城的据点设在鱼龙混杂的西市,而且是在旮旯角里。 在杀五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拐之后才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客栈穷酸得连名字都没有取。 很显然,这客栈开在这儿就不是为了赚那份钱的。 杀五与客栈店小二对了对暗號,然后便带著姬臻臻去了客栈后院。 姬臻臻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了阁主令,吩咐道:“我要燕京城所有勛贵世家名门望族的阴私秘辛。记住,是所有。” 据点负责人闻言,表情古怪。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將人带入了一间密室。 片刻后,姬臻臻望著眼前几乎摆了满室的卷宗,表情原地裂开。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她隨手翻开一本卷宗,见其上某户人家一家数口从出生时期到现在几乎经歷的每件事儿都被记录於其上,方才明白这整整一屋子卷宗的由来。 姬臻臻这一看,看得那是耳鸣眼头晕目眩。 等她离开密室,天色已晚,人也快傻掉了。 “姬娘子,你这是去何处?”杀五见她离开千知阁据点后並未回府,而是往城门的方向而去,不由疑惑出声。 “出城。”姬臻臻的回答简单明了。 杀五不解,“这个时候城门已关,姬娘子除非有御赐令牌,否则出不了城门。” 姬臻臻摸著下巴看他,忽地问了句:“凌泽,你嘴巴应该很严吧?” 杀五如实回道:“来时阁主便有吩咐。在我当姬娘子贴身护卫这段时日,我便只听姬娘子一个人的,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姬娘子的消息,包括阁主自己。” “你们阁主还挺识趣的。”姬臻臻笑眯眯地夸了一句。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在一条土路小巷里。 姬臻臻道了句“屏息”,不等他多做反应,便一把揪住他的腰带,拽著他猛地往下一沉。 第680章 震撼,深不可测 杀五瞳孔骤然一缩。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的身体便隨姬臻臻沉入了土里,紧接著眼前一黑。 霎时间,浓郁的土腥味儿扑鼻而来,杀五被震撼到无法呼吸。 等到两人钻出地面,杀五双脚稳稳落在地上,他回头望去,才发现两人竟已出了城门。 杀五缓缓转回头,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姬娘子,方才我们这是……” 姬臻臻摆摆手,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好像方才这事儿对她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你当猎户时遇到过黄仙,跟夕芝回燕京时,胡仙也碰到过,后来白仙和地羊鬼也都亲眼见过了,如今区区土遁术接受起来应当很容易吧?” 杀五脸上的刀疤微微扭曲了一下,少见地不那么淡定。 区区土遁术? 区区? 他见过有人轻功好,借力在空中飞的,或是借力在水上漂,但这土遁术,他见所未见。 听倒是听过,但那都是话本子里的神话故事,能施展这土遁术的多是土地公一类的仙家。 可方才,他竟然也体验了一把神话故事里的土遁术! 杀五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杀五尚未从土遁术所带来的震撼中回神,姬臻臻便又从兜兜里掏出了两张巴掌大的纸马。 隨即她指尖在纸马上一点,口念点灵开光咒,“点你左眼看天机,点你右眼识地理。点你左耳能听千人语,点你右耳能听万人言……五臟六府点齐全,灵气一注显神通!” 咒毕,姬臻臻將手中两张小纸马往前一拋。 纸马落地,化成了两匹高头大马。 马儿毛髮雪白,威风凛凛,恍若天马一般俊朗非凡。 姬臻臻看得满意不已。空离的手艺果然不错,以后剪纸马纸驴纸人之类的就都交给空离了。 姬臻臻借力一撑,跳上马背,对傻愣愣杵在原地的杀五道:“还愣著做什么?上马走人。” 杀五回神,身子先脑子一步有了反应,等他翻身上马跟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很显然,杀五今晚接连受到的震撼太大了。 纸马在夜色中也能无障碍地疾驰,两人很快便到了京郊外的一片荒野里。 姬臻臻带著杀五轻易穿过大鬼鬼域的迷障,寻上了这片鬼域的域主戚娘子戚语芙。 到了大鬼的地盘,四周阴气浓郁,鬼气森森,饶是阳气比常人重的杀五也看到了眼前的重重鬼影。 两个女鬼婢子將姬臻臻恭恭敬敬地请到了里面。 戚娘子娇笑著迎上来,“燕京有了那场鬼市之后,我便猜到你要来寻我。关於那鬼凝果的事情,能查到的我都查到了,就等著你问呢。” …… 等姬臻臻离开,杀五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姬娘子比他想像中更深不可测。 可她如此年轻,这些本事从何而来? 姬娘子施展的这些本事,阁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並早早地布下棋局? 姬娘子又可知自己极有可能已成为阁主的一枚棋子? “凌泽,你有话想说?”姬臻臻看他。 杀五心里的確有万千疑问,但最终问出口的却是一句:“姬娘子可要我去戚家查探一番?” 姬臻臻眸光幽幽,笑道:“何须你专门跑一趟,外人能查到的消息千知阁都有,查不到的,便是你去也无济於事。放心,我自有安排,到时候有的是需要你跑腿的地方。” 姬臻臻在看到姬家被灭门的未来时,最初的確恼怒烦忧,但在心里有了打算之后,反而不急不躁了。 不过几日,姬臻臻就又拿著自己的行当去了城西杨柳巷。 “臻娘这是打的什么算盘?”空离问道。 得知姬臻臻要去杨柳巷摆卦摊,空离便易容成了路人甲跟著。 姬臻臻对著他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说话的欲望都低了,懒洋洋地回了句:“离郎当初无偿给百姓写书信为的什么,我便为的什么。” 第681章 打擂台,张天师 空离扬了下眉,“我当初给百姓写书信是为了养家餬口,顺带著积攒点名声。臻娘家財万贯,不为財,就算为財也用不著来城西杨柳巷,隨便去提点一下哪个世家子弟,便是一笔巨財。 所以,臻娘是为名?若为名,何不直接去找那些王侯將相?” 姬臻臻双手环胸,撇著小嘴儿道:“上赶著的不香,自己找来的才香。在世家望族间的名我要,在百姓间的名我更要。何况有些世家望族疑心多,別人介绍的不一定信,亲眼见到了才会信。” 姬臻臻打算的好,然而等到了杨柳巷,她才发现自己的地盘居然被人占了。 那是一个鬍鬚白面颊內陷的老头子,身形不矮但十分乾瘦,穿著一件宽大的道袍。 老头儿端坐在一边,捋著白鬍鬚,努力凹出一副高人姿態,但姬臻臻这样的內行人一眼就看穿了他。 奈何百姓不知道,一口一个张天师,敬畏不已。 “那是我的位置。”姬臻臻嘟嘟嘴,很不高兴。 虽然这地方也没写名字,但她之前来此处摆卦摊,积攒了不小的威望,她不信这老头子不知道。 这老头儿就是故意摘她桃子。 哼,还叫张天师。 张天师乃道教创始人,一代开山大师,这个半吊子也好意思称张天师,谁给他的自信? 空离意味深长地回了句:“臻娘,確切地说,那是我的位置。你的位置在我对面。” 姬臻臻更不高兴了,不管她的位置还是空离的位置,那都是他们了时间和精力才积攒到人气的地方,她可以蹭空离的人气,那是因为空离是自己人,但这老头子她又不认识。 若是无心的还好,但以她这犀利的小眼神,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这次来没带纤柳和尘雪,否则此时生气的就不光姬臻臻了,纤柳肯定是叉著腰又气又骂,尘雪嘴上也会得理不饶人。 “臻娘欲如何?”空离问。 “自然是打擂台了,有我这个真大师在,他一个装神弄鬼的半吊子很快就会原形毕露。”姬臻臻一脸自信地道。 空离盯著那道袍老头观察片刻,却摇头,“不一定。” 百姓不是傻子,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得到百姓如此敬重,即便是半吊子,那也是不容小覷的半吊子。 果不其然,姬臻臻在那张天师对面摆好自己的卦摊,自己常用的算命幡也掛了出来,但过去许久,竟只有寥寥几人过来问卦。 “你是……小道童的姐姐?”一位熟人路过,不確定地问道。 来人正是张寡妇,那位被贾家使计契约成鬼妓子的受害者。 姬臻臻脑中一道电光闪过,这才想起了什么。 她上次来杨柳巷摆卦摊,还是小糰子模样,如今却是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的也不是道袍,难怪百姓们都不来她这儿。 “张婶子別来无恙。”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 张寡妇听到这话,神色一惊,这语气,这神態…… “你真是小道童?但这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你就长这么大了?” 姬臻臻淡定解释道:“我修的是求仙问道之术,能改变身形外貌,又有何难?” 张寡妇本就因为她曾经的帮助感恩涕零,听到这话,更是敬畏不已。 空离看她一眼,眼里漾起一抹浅笑,微微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对面那位张天师,张婶子可知是怎么回事?”姬臻臻询问道。 “小道童……不,应该唤您小道姑了,您算是问对人了,若是问別人,別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这张天师以前可不是什么天师,他是我们附近青石巷的一位鰥夫……” 第682章 真的,他能招魂 从张寡妇口中,姬臻臻得知,这位被尊称为张天师的老头子本名唤作张成春,就是一位普通的老百姓,多年以前,张成春也有妻有女,只是…… 讲到这里的时候,张寡妇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张成春是个远近闻名的老好人,明明自家过得不怎么样,他还总是拿自家的钱財米粮补贴亲朋好友,口上说的是借,但这些叫苦的亲朋好友每每有借无还,张成春的妻子去催债,这些人不还钱就罢了,还去找张成春告状。 张成春不仅是个老好人,还死要面子,这个时候就会训斥自己的妻子,说大家都不容易,宽限几日又如何。 可这一宽限就没了后文,借出去的银钱和米粮等物都等於白送。 亲朋好友被张成春餵得白白胖胖,自家妻子和女儿却饿得面黄肌瘦。 后来他的妻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直接一根粗麻绳吊死在房樑上,他的两个女儿怨他恨他,都选择了远嫁,嫁人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也不管他的死活。 张成春就这么成了个无妻无子的独居老头儿,等他自己管钱后,也还是老样子,只要有人叫苦叫穷,他都会借钱借粮,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把年纪了饿得又干又瘦。 等他自个儿终於过不下去日子,厚著脸皮去问那些人討债时,那些人却都一个个地推辞不还。 后来还是一个看不下去的亲戚仗著自己在衙门当差,去帮他將那些钱討了回来,但也只討了一半,毕竟能干出欠钱不还这种事的都是些不要脸皮的。 谁也想不到,这討回来的钱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只要张成春后半辈子不再做冤大头,他啥都不用干便能滋润地过往下半辈子。 经此一遭,这张成春应该是醒悟了,再也没有借钱给別人,可性格却变得孤僻不理人。 他的存在感越来越弱,直到不久前的某一天,他突然得了一场大病,病癒后便对外声称自己因为常年行善积德,在梦里得了仙家指点,有了通阴阳的能力。 在那之后,张成春置办了一身行头,摇身一变,成为了张天师。 起初街坊邻里自然不信。张成春的故事他们都听过,这人说得好听点儿是行善积德,说的难听点儿,那就是一不顾妻儿死活的烂好人。 他的妻子上吊自尽,他的女儿远嫁不认他,都是他自作孽的结果。 这样一个人能得仙家指点? 但在张成春露了一手之后,街坊邻里的想法变了。 因为张成春真的能招魂! “你们亲眼看到了?”姬臻臻问道。 张寡妇点点头,“看到了,是真的!小道姑您许多日没有来这边,不知我们这片最近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李家夭折的小闺女,一个是杨家的老太太。 那李家的没了闺女,日日以泪洗面,便想將闺女的魂招来。然后张天师果真將李家这小闺女招回来了。那小闺女的魂附在了他身上,发出的声儿跟李家那小闺女一模一样,一直哭著叫娘亲和爹爹,听得人这心里难受得紧,后来李家的给小闺女做了一盘她最爱吃的糯米饼,那小闺女吃完后才离开了。 还有那杨家老太太,当时走得太突然,还没来得及安排后事,被张天师招魂回来后,做主分了家……” 姬臻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张成春身上,表情若有所思。 这人的確不是同行,连半吊子都算不上,这一点她还是能看出来的。若是这都不確定,那她这些年算是白干了。 但对方又確確实实能招魂。 莫非此人最近有了什么机遇? 姬臻臻闭眸细细感应了一番,再睁眼时,表情若有所思。 “小道姑,可要我去帮著吆喝几声?去那边的百姓大多是凑热闹的,真要算卦,肯定还是得找您。”张寡妇道。 姬臻臻谢过张寡妇,让她去忙自己的事情。 等张寡妇一走,姬臻臻便对空离道:“大壮,你看著卦摊,我去会会这位张天师。” 空离:…… 为何又是大壮,他今天戴的的人皮面具分明跟上次不一样。 第683章 你肚子里,有人在说话 这位张天师虽然擅长的是替人招魂,但也能帮百姓们解决作恶的野鬼,姬臻臻挤过去看热闹的时候,这张天师只看一眼,便道出了那位老伯遇到的麻烦。 “你家半夜有奇怪的声响,是因为你孙子带回家一只小鬼,那小鬼半夜四处乱串,弄出了一些动静。” 老伯大惊失色,“什么?我孙儿带回来一只小鬼?” 张天师挺直腰板,努力端著高人的姿態,解释道:“你孙子体弱多病,你不让你孙子跟其他孩子玩,但他很孤单,所以就被一只小鬼蛊惑,將那小鬼带回了家。你孙子本就阳气衰弱,现如今日日跟这小鬼一起玩耍,迟早会鬼气缠身,死於非命。” 那老伯听到这话,嚇得够呛,他孙儿这几日的確病重了! 老伯双腿一屈,直接跪在地上磕起了头,“恳求张天师救我孙儿一命!” 张天师捋了捋鬍鬚,“定金十两银子,今夜我就去帮你除掉那小鬼,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两尾款。” 一开口就是三十两,姬臻臻不禁嘶了一声。 这城西一片十之七八都是普通老百姓,他还真敢要啊。 要知道即便是生活在燕京城的百姓,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开销也就七八两银子,节省一点儿,五两银子也是够的。他不过是帮著撵走一只小鬼,便敢要这么多酬劳。 本以为这老伯肯定会迟疑,熟料他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当即便应承下来。 姬臻臻看不懂了。 她自己一卦也才收五十文钱,百姓听后都要犹犹豫豫的,如今这老头子一张口三十两,对方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这……很难评。 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姬臻臻不是不会给自己造势,但她不缺那点儿钱,也不想坑普通老百姓的银子。 於她而言,很多事情是举手之劳,所以几文钱足矣,不染因果即可。 虽说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但姬臻臻更见不得半吊子坑蒙拐骗。不,这张天师是有所依仗的,坑蒙拐骗还算不上,但他依仗外力便狮子大开口,实在不厚道。 姬臻臻拦住了那位急著回去取钱的老伯,嘴角微微一勾,“老伯,我亦是天师,不如你请我解决麻烦,我只收你十两银子。十两银子,我不但帮你撵走那小鬼,还能让你的孙儿身体恢復康健。” 那老伯愣住,“你、你也是天师?” 不等老伯询问更多,张天师便怒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休要胡搅蛮缠!” 姬臻臻嗤笑一声,斜他一眼,“占了我的卦摊位置,还问我是哪里来的?” 张天师闻言,表情惊疑不定。 那神算子不是个小道童么?怎么成了个小姑娘? 这人莫非是那小道童派来打擂台的? 张天师的眼里闪过心虚之色,片刻后,强装镇定道:“老夫不认得你。你若真是天师,便该知道道上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一事不烦二主,说的是苦主,如今我是在你们生意尚未做成之前毛遂自荐,他当然可以选別人。” 说著,又看向那老伯,“老伯,十两银子,从根源上解决麻烦,你確定不找我么?” “这……”那老伯迟疑。 若是十两银子能解决办法,他当然想选掏十两银子,但问题是,这小娘子看上去就不像个天师,他若选了这小娘子,他怕这小娘子道行不够,回头他再找张天师的话,张天师就不帮他了。 姬臻臻一眼看穿他的犹豫,承诺道:“若是你家的麻烦我解决不了,我反过来赔偿你一千两银子,你看如何?在场百姓作证,我抵赖不得。” 此话一出,周围吸气声此起彼伏。 一千两银子! 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挣不到这个数! 张天师气得麵皮抖动,这丫头是成心的! 她有这个钱的话,何必来跟他抢这几十两银子的生意? 只要人没傻,都会弃张天师而选姬臻臻。 那老伯自然也是。 张天师怒而起身,只是一句话还未出口,姬臻臻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肚子上,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我怎么听到张天师的肚子里有人说话?好像……还不止一个?” 第684章 损卦,破財消灾 张天师脸色霎时一变,目光闪烁不定。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气虚反驳道。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兴许我耳朵不好使,听错了。不然我凑近一些听听?” 在百姓们不解茫然的目光中,张天师匆匆收拾自己的东西,拂袖离去,“今日身子不適,改日再来。” 张天师说走就走,百姓们没了热闹可看,有的不满嘀咕道:“小娘子,你当真是天师,你要是把张天师气走了,日后我们遇到麻烦找谁去?” 有的更好奇刚才姬臻臻那句话的意思,“小娘子说张天师肚子里有人说话是啥意思?我们怎么没听到?张天师肚子里总不能揣了个娃娃吧。” 姬臻臻笑著解释道:“许是我听错了,那张天师应该没有用饭,肚子一直咕咕地叫,乍听像是有人在说话似的。我们並非真正的仙人,岂能不食五穀杂粮。要是身体垮掉了,日后他还怎么帮街坊邻里的忙。” “原来如此,小娘子心善啊。不过小娘子当真是个天师?” 姬臻臻抬头看问话的那人,瞧著有些眼熟,可能是之前围观过她算卦的百姓。 她不由淡笑道:“之前来此处摆过卦摊,一日三卦,只算有缘人,分文不取。其他人可简单解卦,只收十文钱。我们修道之人不拘泥於外在穿著,今日我未穿道袍,只著便服,如此你们便认不得我了?” 有人早已认出姬臻臻那张脸跟之前摆摊算卦的小道童一模一样,只是两人身高年纪相差太多,怎么看都不是同一人。 不成想真是同一人! “可、可是你你……” “求仙问道之术,本就不能以常理看之,我从前体內有封印,所以瞧著年纪不大,如今封印解除,自然恢復了本来面目。” 姬臻臻解释过后,回到了自己的卦摊,对眾人道:“新规矩,一日六卦,三卦赠有缘人,仍旧是分文不取,其他摇签求卦之人,付十文钱可简单解卦象,也可以不付钱不解卦,单纯凑个热闹。 至於剩下三卦,一卦收五十文卦钱,若另有麻烦解决,银钱另算,三个名额先到先得。各位可要来上一卦?” 方才那老伯立马道:“小道姑,我家这事儿……” 姬臻臻对他道:“日落后,我便去你家瞧瞧。” 老伯当即吁了一口气,连连道谢道:“多谢小道姑,多谢小道姑!” 这老伯也是个有眼色的,谢过之后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问道:“我可否求一卦?” 姬臻臻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然可以。老伯选一种占卜方式吧,是测字,摇签,还是六爻占卜?若是选摇签,摇到缘签的话,便可免费算卦。” 老伯却摇摇头,“我选別的。” 他目光环视一周,指了指卦摊上的那个龟壳,“我选这个。” 姬臻臻微微挑眉,“六爻占卜?可。不知老伯想算什么?” “就算算家中的运势咋样。” 围观百姓心道:这老伯近来家中闹鬼,想来这运势也不如何,这是故意给小道姑送钱呢。不过,谁不想跟真正的大师打好关係呢。 姬臻臻点头,將三枚古铜钱放於手中,双手紧扣,合掌摇晃后掷入龟壳中,如此六次之后,卦象方成。 “卦象有了,是山泽损卦。艮为山,兑为泽,上山下泽,大泽浸蚀山根。损益相间,损中有益,益中有损,损益制衡,凶中带吉。若问运势,诸事不顺,有破財之象。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先损失,但后反而得道。” 老伯似懂非懂,不好意思地问:“小道姑可否说得通俗易懂些?” 围观百姓中立即有人解释,“这位小道姑是说你最近破財,但破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另一人道:“妙啊,破財消灾,这不正巧对上了!这是好事啊!” 老伯闻言,心中大定,脸上已不见愁苦之色。 第685章 小兄弟,可考虑从军 有了老伯这么一出,围观百姓都心痒难耐地想要算上一卦。 却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儿突然衝上前,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是几个响头,给围观百姓都整懵了。 姬臻臻也懵了一瞬,还是身后空离低声提醒了一句,她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要不是大师上次算出我娘有事,让我及时赶了回去,我娘肯定凶多吉少!” 有人低呼一声,“是你!” 显然也认出了此人。 上次小道姑还是小道童的时候,这人便摇到了签筒里的缘签,小道童张口便道此人父亲早亡,母亲也马上要遇难,让此人赶紧赶回去,要是晚一点儿,人可能就没了。 这人自那日离开之后就再没来过这边,以至於大家差点儿忘了那件事,亦不知这人的娘究竟有没有出事,又有没有救过来。 此时看这人反应,不用对方说,他们也懂了。 小道姑当初说对了! 这人大汗淋漓,显然是得了消息一路往这边赶来,就为了当面给眼前的救命恩人磕个头。 磕完头他还取出了一吊铜钱,“我最近没挣到什么钱,恩人若不嫌弃,请收下这一吊钱。” 姬臻臻並未收钱,只对这人道:“我既说了你是有缘人,便不收你钱。你挣钱不易,且你母亲的身体还需养一养,这钱你自己留著。” 说著,她目光落在这人脸上,神情微讶。 上次看这小子的月角顏色泛青,有斜陷之象,便让他赶紧赶回去救人,倒是没有再看其他。如今细看此人面相,竟不是个凡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世上多的是普通人,一生碌碌无为,得过且过,能被姬臻臻道一句不是凡人,说明眼前这人將来会有很大的建树。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一句,“小兄弟,你有没有考虑过从军?” 虽说姬臻臻瞧著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但这一声小兄弟叫出来却没有丝毫违和之感。 年轻小伙儿闻言不由愣住,“从军?我?” 围观百姓也有些茫然。 大燕这些年一直很太平,虽说北面总有北漠人进犯,但有姬家军镇守北疆,大大小小的战役是不少,但大燕从未丟失过任何城池。 这个从军指的是去哪里从军?总不能是北疆吧?燕京城离北疆太远了。 至於燕京城的军队,甭说皇卫军和禁军了,就连守城门的其中一个小守卫那也是很多人爭抢著当的,哪里轮得到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的乡下穷小子。 姬臻臻淡淡道了句,“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强身健体,说不得什么时候时机就到了。唔,这话也就是我隨口一说。” 那年轻小伙儿却又郑重行了一个大礼。 恩人救了他相依为命的亲娘,恩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恩人说的话肯定没错! 等这人离开好一会儿了,百姓们都还在议论此事。 得知方才那年轻小伙儿是摇到了缘签,分文钱没掏,越来越多的人排队摇签。 未过多久,竟真有人摇到了那根缘签。 “摇到了!我摇到缘签了!” 一位穿紫灰色裙子的盘子脸大娘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似的,惊喜不已。 姬臻臻嘆气。 该怎么说呢。一般能摇到缘签的,那都是真有麻烦的。 这么看,摇到缘签並不是值得一件高兴的事情。 但这位大娘显然不知,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大娘摇到的是缘签,所求之事需重新起卦,大娘自己选一种吧。” 那大娘目光闪了闪,道:“我瞧先前你摇那铜钱挺准的,我也选那铜钱和龟壳,就算算我儿的这桩亲事是否顺利。” 姬臻臻頷首,合掌摇铜钱放入龟壳卦盘当中,掷六次而成卦。 卦成后,她眉头微蹙,目光落於眼前这人的面上,“你且伸出左手,我再瞧瞧你的手相。” 大娘不明所以,嘀咕道:“怎么又开始看手相了。” 但她还是配合地將手伸了出去。反正测这测那的都不要她掏钱。 姬臻臻托著她的手掌看了看,与之同时,灵气匯聚与天眼之处,不过须臾,一些未来会发生的片段便在她脑中闪过。 第686章 豫卦,因顺而动 “小道姑,这卦象到底是好是坏啊,怎么还要看手相?”大娘问道。 姬臻臻收回手,语气不自觉地冷了几分,淡淡解释一句:“这样测得更准一些。” 说著,开始解卦,“六爻占卜所成的卦象为雷地豫卦,象曰,太公插下杏黄旗,收妖为徒归西歧,自此青龙得了位,一旦谋望百事宜。此卦为异卦相叠,坤为地,为顺;震为雷,为动。雷依时出,预示大地回春。因顺而动,和乐之源。” 大娘急切地打断道:“这些我听不懂,你就说这卦好不好吧?” 姬臻臻瞥她一眼,道:“此卦乃中中卦,但好卦坏卦不是光看一个卦象,还得看你所求之事。大娘问的是你儿子的姻缘,若你母子二人坚持这桩婚事,那它就会十分顺利,你儿子和你儿媳也能一生顺遂吉祥。但前提是,你母子二人莫要半路悔婚。” 大娘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不悦道:“你这小道姑什么意思?我未来儿媳妇可是我亲外甥女,跟我儿子那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这桩亲事也是亲上加亲,我对外甥女一百个满意,怎么可能反悔?今儿个问你不过是图个吉利,结果你说的话居然这么难听!”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盯著她,直盯得这大娘眼神飘忽起来。 “你问这话不觉得心虚么?” 这大娘怒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姬臻臻忽而轻嗤一声,“是么,那我怎么算到,你儿子攀上了另一门亲事?” 大娘神色骤变。 百姓们嘀嘀咕咕。 “不会被小道姑说对了吧?” “若是真的,这当姨母的也太缺德了,连亲外甥女都坑。” “没有这回事!”这大娘反驳道。 姬臻臻板著脸,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儿子在东市一家医馆里当学徒,因为相貌端正和踏实苦干,被医馆的坐诊大夫相中,想把家中小女儿嫁给他。可这个时候他和他的表妹,也就是你的外甥女已经谈婚论嫁,你的亲朋好友也都知道这门亲事。 但为了攀附这位坐诊大夫,你母子二人都动了退婚的念头,只是尚未採取行动。你想听听后面的走向吗?” 不等对方拒绝,姬臻臻便道:“在不久的將来,你们母子终究还是厚著脸皮退了这门亲事,但你却把责任推卸到你外甥女身上,对外人暗示她好吃懒做不是良媳。这事儿被一个长舌妇传得人尽皆知,你外甥女羞愤欲绝,上吊自尽,你姐姐一家与你恩断义绝。 而你儿子因为此事闹大,原本看好他的坐诊大夫得知此事后,非但没有把小女儿嫁给他,反而將他赶出医馆。 你儿子竹篮打水一场空,醉酒后跟人打架,结果被人失手打死,而街坊邻居知道后,也只道了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大娘听了姬臻臻的话,额上一颗颗豆大的冷汗直往外冒,任谁都看得出她在害怕! 大娘的確是被嚇到了。她平时是爱占小便宜,人也有点儿贪財,但她从未想过害人啊,这人还是她的亲外甥女。 得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大娘不敢质疑小道姑是不是私下里查过她家的事儿,毕竟想退亲这事儿谁也不知道,只有她和儿子私下里偷偷討论过,而且两人还没下定决心。 这小道姑真的太神了,她不敢不信! 想到她儿子以后可能因为退婚逼死外甥女,还落到一个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而她也跟娘家决裂,这桩婚事说什么都不能退啊! “这婚不退,我们绝对不退!日后我外甥女就是我亲女儿!”大娘连连保证,隨即满头大汗地赔笑道:“小道姑,若我儿不退婚,这些事就不会发生了吧?” 姬臻臻淡淡頷首,“未来本就充满变数,我说的只是你们这么做之后会落得的下场。这婚不退,你外甥女和你儿子彼此互补,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说到此处,姬臻臻看在她没有死性不改的份上,又多说了几句,“你儿子天资聪颖胜过许多人,如能严格要求自己,坚守纯正,乐不忘忧,一直踏实苦干下去,不惰不怠,迟早会过上他想要的日子。 相反,若他生了邪念,妄图走捷径,或是耽於安乐,玩物丧志,日后他必定追悔莫及。” 大娘点头应是,感激不已,“多谢小道姑提点!日后我必时时督促我儿上进。还有我外甥女,我儿若是敢负她,我打断他的狗腿!” 眾人:…… 你要不要看看你前后態度变化有多大? 第687章 肚仙,肚仙公 前有年轻小伙磕头谢恩,后有大娘变脸之快堪比翻书,百姓的算卦热情愈发高涨。 姬臻臻的六卦,三卦算有缘人和五十文一卦的有偿算卦没多久便占完了。 六卦占完后,即便还有人想摇签简单解卦,姬臻臻也收了卦摊。 见小道姑这便要离开,旁人有人想起了先前那张天师,不禁好奇问了句:“小道姑,那位张天师与你相比,本事如何?” 此话一出,还未离开的百姓都竖起了耳朵。 那张天师说到底以前也是个普通人,年轻一些的街坊邻里还好,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哪个不知张成春的过往。 这就是没底线的老好人,还是个逼死妻子、女儿不认他的老好人! 结果这么个人忽然有一天就得了仙人指点,有了通阴阳的本事,此事越看越玄乎。 与之相比,还是这小道姑看著更靠谱一些。 姬臻臻回道:“这段时日的张天师的確有招魂的本领,至於其他本领,便不好评了。” 百姓们听著这话,觉得奇怪得很。 什么叫这段时日?莫非再过段时日,张天师便没有通阴阳的本事了? 不过小道姑竟没有趁那张天师不在贬低他,甚至肯定了他通阴阳的本事,这让大家都不禁心生好感。 小道姑的人品没得说,刚才抢张天师的生意,估计也是觉得对方要价太高? 等百姓们散开,空离终於问出憋了许久的疑问,“依臻娘所言,这张天师竟真有几分本事?他肚子里有人说话是怎么回事?” 他耳力了得,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姬八娘是在信口胡诌,要么那声音是只有姬八娘才能听到。 此处应是第二种。 这黑心糯米糰虽然喜欢坑人,但从不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姬臻臻没有吊他胃口,“此人其他本事没有,能招魂却是真的,因为他肚子里有肚仙。哦,还不止一只。” 但具体几只,姬臻臻也说不好。 空离听到这话见怪不怪,只虚心求教道:“何为肚仙?” “说是肚仙,实则是一种鬼物。这鬼物生前欠人钱財,欠的还不少,哪怕有钱也不愿还钱,是以死后得此鬼报。 他们进入债主的肚子里,债主便可凭藉这鬼物的力量,为人招魂,通过这种办法来挣钱。 被肚仙入肚的人多为上了年纪的老者,男的称肚仙公,女的称肚仙婆。 等到肚仙公或肚仙婆用肚仙挣到的钱能抵上他们欠下的债,肚仙便会自己离开。 我刚才在一旁观察许久,未开阴阳眼时便感应到他肚中有鬼气藏匿,还听到了说话声。若张婶子没有跟我说起这张成春的过往,我恐怕会以为这是腹鬼在作祟。” 空离:“腹鬼又是何物?” 姬臻臻解释道:“腹鬼不同於肚仙,是一种很神秘的鬼类。目前各大玄门文献中,也只提到寥寥几句,从来没有人见过腹鬼的长相,也不知它是如何进入人腹的,但被腹鬼入腹的人,能够听见腹鬼的说话声,至死方休。 很显然,张成春肚子里的不是腹鬼,是肚仙,是来还债的。 肚仙初入人肚时,债主会生一场大病,每次吃饭都会剧烈呕吐,直至他习以为常,肚仙可从他口中自由出入,这病也就好了。” 空离纳罕道:“怪道这张天师身材干瘦,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样。” 姬臻臻:…… 哪里像是大病初癒了,明明精神得很。 至於身材干瘦,也有可能是之前饿得。 年轻时饿习惯了,后来便是再有钱,也吃不下什么山珍海味了,因为得了老胃病。 · 两人口中討论的肚仙公张成春离开杨柳巷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破屋后,他砰一声关死了门,生怕那个小天师追上来。 几道声音在他肚子里响起,有男有女,嘰嘰喳喳的。 “那小娘子好嚇人,明明隔著一层肚皮,但我觉得她的眼睛在看我!” “对对,她身上的气息好可怕,她肯定是真天师,幸好我们跑得快!” “谁出的餿主意,非要去这天师摆摊的地盘,现在好了,我们被盯上了。” “当时候你们不都同意了,说这样可以捡现成的便宜,反正那天师又不是日日来。” 张成春被吵得脑仁疼,“吵死了,你们都从我肚子里出来!” 话落,张成春嘴巴一张,熟练地乾呕一声,一个鬼老头隨之从他嘴里钻了出来。 张成春连续乾呕了三下,一共钻出来三只鬼。 年纪最大的鬼老头生前是张成春的叔公,仗著自己年纪大,没少来张成春家里叫苦,从张成春这里借走的钱財和米粮等物最多。 张叔公本以为自己寿终就寢之后会跟其他新丧鬼一样去到地府,哪料他竟因生前欠钱不还得了这种鬼报,必须还了钱才能进入地府。 另两只鬼分別是一只中年男鬼和老婆子鬼。 那中年男鬼是张成春最小的弟弟,平时好吃懒做,靠著四处借钱度日,张成春就是那个最大的冤大头。 而老婆子鬼年轻时是张成春的邻居,生前因为丈夫断了腿,家中困难,便覥著脸问张成春借米粮,岂料张成春如此好说话,她隨便掉几滴眼泪说说家里的不易,这个非亲非故的邻居就痛快地將家中米粮借了她。 后来老婆子鬼一次又一次地找他借钱借粮,她要多少,张成春就给多少。 她家的儿子吃著借来的米粮,养得越来越白胖,张成春的两个女儿却顿顿吃不饱饭,饿得面黄肌瘦。 然而老婆子鬼生前却无丝毫愧疚之情,觉得这都是张成春自愿的,並非她逼迫。 直到后来张成春妻子一根绳子上吊,她因为心虚连夜搬离,搬走前都没想过还钱。 这三人死后都成了肚仙,必须帮张成春挣足欠下的债,才能够前往地府转生。 三只肚仙並非一起来的,最先成为肚仙的是得急症去世的张小弟,然后是寿终正寢的张叔公,两只鬼拾掇著张成春去当神棍挣钱,但张成春不愿意去,一人两鬼拉扯数年,张成春指著他们的鼻子骂,將两只鬼当成了出气筒,竟还从中得了趣。 直到前些日,那老婆子鬼也来了。 老婆子鬼一个顶三个,威力极大,几只鬼加在一起,每日吵吵嚷嚷,张成春被吵得无法入睡,只能听他们的去当肚仙公,替人招魂。 第688章 玩伴,小鬼缠身 没想到这么一开头之后,张成春自己竟上了癮。 以前人人唾弃他,背后鄙夷他,如今却要尊称他一声张天师,对他敬畏不已。 只需打出名气,日后去给那些达官贵人做事,岂不被那些达官贵人捧著敬著? 张成春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他觉得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巔峰! 从前別人不理解他,他的妻子女儿更是视他如仇人,但他只是为了帮助別人,他有什么错? 看看,现在他不就是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好报! 不过,想到今日出的丑,张成春的表情十分难看。 让他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的大好日子才开始。 “成春啊,要不咱下次换个地方?“叔公鬼道。 “大哥,这个天师不好惹。我们几个可不是她的对手,得避著。” “是啊张大哥,咱们主要目的是挣钱,还是不要惹那小天师了。就是可惜了今天那三十两银子,本来我们都打探好了,一只调皮捣蛋的小鬼也很好解决。” 老婆子鬼是真觉得可惜,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冤大头,这跟之前帮別人招魂还不一样,人家不招魂日子照样过,但这一家,那是家中孩子被小鬼缠上了,必须得找人驱鬼。 其他厉鬼恶鬼他们不敢惹,但一只小鬼,他们三儿一起上,还拿不下? 这三十两银子如果挣到手了,三个人平分,每个人就能抵掉十两银子。 老婆子鬼记不清自己生前问张成春借过多少钱,但所有加起来应当不超过五十两,照这个进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还清生前债,然后去阴曹地府转世投胎了。 转世投胎的念头太过强烈,老婆子鬼忽而大胆建议道:“咱们不如直接去城东?那边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出手阔绰,肯定能挣到大钱!” “好办法好办法,今晚我就去打探打探,看谁家死了人想招魂!” …… 戌时,黄昏,天地间阳气转弱。 姬臻臻按照约定去了先前那老伯家中,空离跟在后面,扛著她的算卦行头。 老伯一家子早早地在门口候著了。 其中一位年轻妇人应是他儿媳妇,看到姬臻臻后,本就存疑的表情顿时变得更难看,忍不住道:“爹您真是老糊涂了,就算请大师也请一个像样的来,这小娘子能帮您驱鬼?我看您这是被人骗了!” 另一个年长的妇人也鬱闷地道:“你不是说去请杨柳巷口的张天师吗?怎么变成了个年轻小娘子?” 老伯儿子解释道:“先前爹不是说了嘛,这位是非常厉害的天师,比那位张天师还厉害。而且爹也没有提前交定金,等这位天师除了那鬼,治好孩子的病,咱再出这个钱,不会吃亏的。” 姬臻臻很有耐性地等这一家子商量。 倒是她身后的空离不耐烦地道:“我家主子並非一般天师,燕京城內多少达官贵人排著队求她办事儿,她都不一定答应!若非主子要来这旮旯角里摆卦摊结善缘积功德,你们这些寻常百姓一辈子都不定请得动她。一句话,要不要我家主子帮忙,不要我们马上就走!” 大概知道自己嗓音太过好听,还特意压著嗓子说话,可以说是把一个护主的刁奴演绎得非常生动形象了。 老伯一家子听到这话,原本还有几分怀疑对方是江湖骗子,专门骗家中老人,但听到这话反而不確定了。 最后,姬臻臻和忠心僕从大壮被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姬臻臻也没废话,径直去了老伯孙儿所在的那间房。 如今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昏暗,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躺在床上,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晕过去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眉头不安地一直蹙著。 年轻妇人忧心忡忡地解释道:“方才我餵他喝了药,才睡过去。已经病了三日了,大夫说是小病,喝几服药就好了,可这病总不见好。”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淡淡道:“有个小鬼一直在他身边吵吵嚷嚷,又是拽胳膊,又是压肚子的,他这病能好才怪。”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虽然老伯回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这些日晚上莫名其妙的响动是因为一只小鬼,但听自家人说是一回事,亲耳听到眼前这位小天师说家里有鬼又是另一回事。 更別提,对方说的是,这只小鬼如今就在屋里,还在折腾他们的孩子! 一股凉气当即就从脚底心躥到了他们的天灵盖。 “你们谁身子骨比较好?我给他开开阴阳眼。”姬臻臻看向几人。 当然不是真的开阴阳眼,只是让对方短暂地看到阴物而已,不过这种事没必要对外行人解释。 最后那身体壮实的孩子爹站了出来。 姬臻臻並指在他眼皮上一抹,孩子爹重新睁眼后,嚇得叫喊一声。 一个男童就坐在他儿子身上,一个劲儿地拍他儿子的脸,叫他起来陪他玩。 “你给我下去,滚下去!”孩子爹反应过来后,大怒道,一时竟忘了这是只鬼,衝上前抓他,不料一把抓了个空。 男童缓缓转头,露出一张惨白的鬼脸。 孩子爹嚇得够呛,却还是不愿退缩,哆哆嗦嗦地问道:“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啥要缠著他不放?” 那男童顶著那张惨白鬼脸,冲他咧嘴一笑,笑得人头皮发麻,声音尖细地道:“是他亲口说的要我给他当一辈子玩伴的,我答应他了。这段时间我们天天待在一起,玩得可开心了。可他突然生病了,晚上睡觉就算了,白天还睡,没人陪我玩,我很生气。” 孩子爹心里又怕又怒,“他病了,要休息,怎么陪你玩?你去找別人玩,別缠著我儿子了!” “嘻嘻嘻,不行哦,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能离开谁。” 姬臻臻打算速战速决,让孩子爹退到一边,隨手掏出一张镇鬼符。 镇鬼符一出,小鬼意识到了可怕的力量,连忙从那孩子身上飘了下来,然后躲到了离姬臻臻最远的地方,“天、天师?” 姬臻臻冲他齜牙一笑,笑得比他还瘮人,“不用担心,一张符籙下去,保你无知无痛地灰飞烟灭,我这人还是比较厚道的。” “不!不要!我没有害人,是他让我陪他玩的!”小鬼畏惧地盯著姬臻臻手里的符籙,生怕下一瞬那符籙就朝自己拍过来了,连忙求饶道:“天师姐姐不要收我,我走,我这就走!以后再也不缠著他了。” 第689章 孔府,张天师招魂 等姬臻臻和空离离开老伯家时,老伯一家人的態度变得敬畏不已。 老伯忍不住问了句:“小道姑,为何不除了那小鬼?” 姬臻臻方才虽然对著小鬼喊打喊杀,可最后却放了他。 闻言,姬臻臻解释道:“老伯放心,我在那小鬼身上下了禁制,他日后再不会缠著你孙儿。至於为何不除掉他——” “敢问老伯,若易地而处,成为小鬼的是你孙儿,你想他有朝一日因为犯错被天师除掉么?” 老伯神色骤变,当即道:“我懂了,多谢小道姑解惑。” “方才我赠出的烈阳符让你孙子佩戴好,轻易不要离身,过不了多久,他侵蚀入体的阴气就会被除得一乾二净。至於他的身体,平时让他多蹦蹦跳跳,不要拘在家里不让出去,他的身子骨很快就能变得跟其他孩子一样结实。” 这小孩儿的境遇让姬臻臻想起一个人——宣王府世子胤丛云。 父母疼爱孩子,对孩子约束诸多,但很多时候,那並不是他们想要的。更何况这小孩儿並非胤丛云那等先天体弱之症,不过是相比一般孩子更容易感染风寒罢了,这种多锻链锻链便能改善体质。老伯他们是用错了办法。 姬臻臻露了这么一手之后,老伯一家敬畏不已,自然是她说什么就答应什么,毕竟这可是一位真天师啊! “那位张天师就这么不管了?”回去的路上,空离问姬臻臻。 “啊?干嘛管他?人家又没杀伤抢掠。世上神棍那么多,我不能因为人家抢了我生意,就把对方往死里搞吧?何况这张天师並未坑骗人。” 空离点了点头,忽而道了句:“这种人的確不用臻娘出手,一旦贪心不足,他自己便会落得一个悽惨的下场。” 姬臻臻对此不置可否。 这几只肚仙不可能一直跟著张成春,一旦生前欠下的钱还清,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不知道张成春是否知道这件事。 等到了那个时候,享受过百姓们的追捧尊崇,他还能受得了重回普通人的落差吗? 若只是如此,倒也还好,不过是心理落差大罢了,怕就怕张成春为了荣华富贵去接触一些有权有势之人,等到肚仙离开,他没了通阴阳的能力,极有可能惹上麻烦。 · 姬臻臻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讖,並且对方的消息来得这么快。 带来消息的是福来,有了杀五这个全能护卫之后,赶车自然也用不著福来了,这小子便隔三差五地打探一些有趣八卦来讲给她听。 “……狮子巷孔家,大房的嫡子才三岁,前些日不小心落水没了,大夫人这些日悲痛欲绝,一直闹著要找大师招魂,家里老夫人和大爷因为此事没少跟大夫人起爭执,觉得她疯疯癲癲的让外人看笑话,结果八娘子你猜怎么著?一位自称张天师的道人路过,毛遂自荐,说能帮大夫人招回儿子的魂。 刚开始孔府其他人都以为这张天师是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並未当一回事,不成想那天师还真把大夫人儿子的魂给招回来了! 重点来了! 那小儿的魂被招回来之后,他居然说是二房的嫡长子將他推入了水里! 大夫人怒火攻心,当即喷出一口血,去找二房理论,但眾人都说她失心疯血口喷人。 大夫人怒极之下,將府中所有人召集在一起,令那张天师再一次招魂。 那被天师召回的三岁小儿是附身在那张天师身上的,吐露真相之后,怨气难消,声声泣泪问哥哥为何要推他下水,他借著张天师的身体,猛地掐住了二房嫡长子的脖子! 那二房嫡长子也就七岁,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被鬼上身的张天师又於骤然间变得力大无穷,等眾人反应过来去阻止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没气了。 连死两个孙儿,老夫人当场晕厥,二夫人哭天抢地,大夫人大笑著喊报应,说她儿干得好……” 光是听福来描述的画面,姬臻臻都能想像中那孔府会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朱雀巷王公侯爵多,玄武巷达官贵人和书香门第多,但论那些上了年份的燕京老牌世家,还得是狮子巷。 狮子巷里隨便指一个,那都是在燕京盘踞亦有近百年的家族。 只不过並非每个家族都能保证自己长久不衰。 一条狮子巷,半数老牌世家不復从前荣光。譬如这孔家,便是一个逐渐走上衰败的家族。 但不管从前的繁荣还在不在,住在这巷子里的人家那都是极要脸面的。 经此一事,这孔府的脸面算是丟了个彻底。 “真是可怜。”姬臻臻忽地轻嘆了一声。 福来偷偷看她,一时听不出八娘子口中的这可怜是指那被亲堂兄推下水的弟弟,还是那死了儿子的大夫人? 这母子俩都挺可怜的。 听说那大夫人嫁进去好几年才得了这个一个儿子,若是意外落水,只能嘆一声命不好,可真相却是……唉。 福来讲这孔府八卦的时候,纤柳和竹依都在一旁伺候著,两人听后唏嘘不已。 纤柳道:“姑娘,这位大夫人好惨啊,她怎么想得到,不过是给儿子招个魂,竟得知孩子不是自己失足落水,而是被亲堂兄给害死的。你说那二房嫡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恶毒呢?他被掐死我只觉得他活该!” 竹依道:“都说上樑不正下樑歪,那二房嫡子如此恶毒,极有可能是受了长辈的影响。” “只能说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姬臻臻说得淡漠,面上却有薄怒。 “这事儿便没后续了?”她问。 “后续?小的只打探到这些,再后面的事情,小的便不知了。”福来回道。 纤柳:“虽然死了人,但这些大家族最好脸面,肯定是关起门来偷偷处理了。福来能打探到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福来羞红了脸,“当不得纤柳姐姐如此夸讚,小的就是说些小道消息,给八娘子解解闷。” 纤柳掩唇轻笑,得姬臻臻示意后,赏了他几颗金豆子,“还有什么趣事,还不快说来听听。” 在福来喜滋滋收下金豆子,正要讲另一件事的时候,姬臻臻忽地想起什么,问道:“那位张天师如何了?” 第690章 狮子巷,大夫人 福来闻言,立马露出了同情之色,“这张天师挺倒霉的,他帮孔府大夫人招魂成功,得了大夫人一笔丰厚的酬劳,据说足有五百两白银,但他离开孔府没几日,就被人暴打了一顿。 那张天师本就年迈,经此一顿暴打,命都去了一半,据说日后都得用昂贵的药材吊著命,那五百两银子估计都要用来买药材了。” 纤柳听得同情不已,“这是遭了无妄之灾吧,那是挺惨的,但我怎么觉得那暗中揍张天师的人就是孔府的人?” 说著,她看向姬臻臻,“姑娘你瞧,整个孔府除了大夫人得了一个真相大白,其他人都没捞著好,尤其那二房嫡长子,还是被『张天师』活活掐死的,最怨恨张天师的肯定是二房的人。” 竹依接话道:“也不一定。干这一行的,难免得罪人,也有可能是张天师的其他仇人干的。不过这位张天师就没点儿傍身的本事么?” 纤柳掩唇一笑,“这天师叫得好听,跟咱们家姑娘可没法比。” 姬臻臻收下这夸讚了。 天师的確不好当,不得光会捉鬼除妖,还得防著人。 张成春的家境一般,五百两银子足够那几只肚仙还清生前债了。 如此看来,这位肚仙公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钱他是挣到了,但自己挨了顿揍不说,肚仙十之八九也离开了。以后的日子若是只能痴缠床榻,那还不如从未遇到过肚仙。 想到狮子巷的那孔府,姬臻臻神情莫测。 “孔府。”她喃喃一句。 福来以为她对孔府不熟悉,便主动解释道:“回八娘子,这孔家也算是老牌世家,祖上出过大官,不过到了孔太爷这一代,便没落了。孔太爷生前给嫡长子,也就是孔府大爷定下一门亲事,大夫人是江南富商之女,当年陪嫁的嫁妆极为丰厚……” 姬臻臻知道这孔家,她前不久才去千知阁翻阅了一堆世家豪族的家中秘辛,当时虽然看得她两眼发昏,但的確是收穫颇丰。 怎么说呢,看那些后宅秘辛时,她就好似那瓜田里的猹,吃瓜还吃得挺开心。 这些世家豪族表面上看著一个比一个乾净,但那私下里干的事情那是一个比一个震裂三观。 就譬如这孔府,当年为了支撑门面,就瞄上了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袁家,並为大房嫡长子娉娶了袁家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外人不知,那袁家虽是商贾,对自己唯一的嫡女却是百般疼爱,一开始並未打算让女儿高嫁。是孔府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才逼得袁家不得不將女儿嫁过来。 可这孔府一大家子的嘴脸实在难看,用著这位大夫人的钱还要嫌弃对方是商贾出身上不得台面,日日pua对方。 这大夫人从前在江南扬州时跟著父亲做生意,极有生意头脑,但嫁入孔家后,担心自己继续拋头露脸做生意会给孔家丟脸,手里的铺子都交给了下面的人打理,自己只对对帐,偶尔出一些生意上的点子,放在后世,这大夫人那就是妥妥的女企业家。 饶是如此,大夫人还要被孔家的人道一句满身铜臭味儿。 嫌人家满身铜臭味儿,你倒是別用人家的银子啊。 端起碗叫爹,放下碗骂娘的行为实在令人作呕。 不仅如此,大夫人因多年无所出,便被孔家人明里暗里地嘲讽是不会下蛋的鸡。 这孔府大房的大爷更是以此为由,纳了好几房美妾,如今大房光是庶子便已有两个,另有庶女三个。 可看过孔府秘辛的姬臻臻却很清楚,大夫人多年不孕是人为的。 那孔府老夫人瞧不上商户女,不想自己大儿的嫡长子这么快从她肚子里出来,更重要的是,她得找个错处,好拿捏住这大儿媳妇,让她心甘情愿为这个家做贡献。 所以这位老夫人在大夫人房中安插了自己的人,让那位婢子每次完事都送上一碗避子汤,还美其名是滋补身体的补汤。 大夫人不知道,这汤药一喝就是好几年,后来还是大夫人身边的陪嫁妈妈发现端倪,偷偷停了那药,大夫人才怀上了孩子。 然而那二房的嫡长子生平最是受宠,这突然间大房有了嫡子,他耳濡目染之下,便觉得这个堂弟挡了自己的路。 加之大夫人平时颇为疼爱他,对他一向大方,可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却將更多的心力放在了自己亲儿身上,才七岁大的孩子因而生出怨愤,强烈的危机感和嫉妒之心,竟让其將亲堂弟推进水里活活淹死! 可怜大夫人盼子多年才生下这么一个独苗苗,结果一不留神就被自己曾经真心疼爱过的亲侄子给害死了。 姬臻臻觉得这张天师也算是干了一件好事。 凭孔府那尿性,即便得知大房嫡子是二房嫡子害死的,他们也会选择息事寧人,大夫人若是闹,指不定会被他们困在府中,哪里也不许去。最后一个发疯的病情扣下来,大夫人一辈子都別想离开孔府,那些丰厚的嫁妆也会便宜了这群王八羔子。 好在这种事没有发生。 不过,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小鬼借张天师之手杀了仇人,虽说一报还一报,可那小鬼是借用张天师的肉身復仇,张天师不得不担一半的因果。 这一波,那张天师也確实倒霉。 “福来,这几日替我留意著孔府那位大夫人的动向,事后重重有赏。” 福来一听这话,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八娘子放心,小的定將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第691章 召回,方青山重伤 等福来离开,纤柳忍了忍,没忍住,好奇地问道:“姑娘似乎对这位孔府大夫人很是上心?” 姬臻臻並不喜欢整天对著两个毕恭毕敬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小丫鬟,所以纤柳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是她故意放纵的。 不过纤柳也不是不知分寸之人,她问完立马就捂了捂嘴,“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若是,姑娘別理我就是了。” 姬臻臻摇摇头,意有所指地道:“这位大夫人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人,也是名十分优秀的女子,不该被困在孔府后宅。” 她能从那么多世家豪族八卦中將这位孔府大夫人记得这么清楚,其实是有原因的。 这位孔府大夫人跟四哥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作为四哥的合作伙伴,姬臻臻自然多留意了一些。 可惜了大夫人这样一个出色的女子,被拘束在小小一方后宅里不说,还要被这孔府一家如此磋磨。 不过这一次,孔府自己作死,把大夫人跟孔府最紧密的联繫斩断了,將她的心活生生挖下一块,孔府怕是留不住这位大夫人了。 她只是想確保这位大夫人能安然无恙地脱离那个吸血虫窝。 “姑娘真是心善。”纤柳忍不住夸道。 姬臻臻挑了下眉,“你怎知是心善,而不是算计呢?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不定我帮她是別有目的呢?” 纤柳態度坚持,“我不管,姑娘就是天下第一心善。” 姬臻臻笑笑,由她去了。 福来离开没多久,姬四郎身边伺候的金宝突然求见,並抱来了厚厚一沓帐本。 姬臻臻看得一脸懵,“四哥这是?” 金宝比福来也大不了几岁,但已经有成为老油条的趋向,他当即便笑呵呵地解释道:“四郎君说,手下有两个管帐的近日身子骨不好,请了病假,但这帐本不能没人对帐。他思来想去,府里头能帮他的只有八娘子了。当然,亲兄妹也要明算帐,四郎君已为八娘子准备了丰富的酬劳。您看这儿。” 说著打开了一个小木匣,里面金灿灿的元宝们整整齐齐码了两排,看著十分可爱喜人。 姬臻臻並不缺钱,神情淡定地道:“四哥这也太客气了,可惜我也没什么人手,空离出门处理私事去了,竹依纤柳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可以去静园问问。” 金宝却道:“四郎君说,八娘子手下有个秀才,不光会做文章,还精通算术,最重要的是他不吃不喝不怕累,八娘子可以请他出面。” 姬臻臻嘶的一声,这说的不就是她的鬼侍方青山么? 四哥不愧是做生意的,这主意都打到鬼身上去了! “行,这金元宝留下吧。” 这话便是答应了,金宝当即喜滋滋地离开了。他心里其实也纳闷,八娘子身边何时多出一个秀才了,不过四郎君叫他这么说,他便只管听四郎君的。在做生意这一块,就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爷。 “竹依,將这一摞帐本送烟雨阁。”姬臻臻吩咐道。 竹依点头应是。 镇国公府很大,空出来的阁楼很多,这烟雨阁便是其中一个。 上个月姑娘让人將烟雨阁收拾了出来,但却並未让任何人搬进去,一开始竹依还不懂,直到姑娘偶尔让她送一些东西过去,她才明白过来。 那烟雨阁应当是给了方公子住。 方公子虽说是姑娘的鬼侍,但到底男女有別,而且因为经常要给姑娘办事,一直住在《鬼居》里也不方便。 不止方公子,还有借住在偏房的那对刺蝟。 姑娘有什么本事,她和纤柳都清楚,只是姑娘鲜少將鬼鬼怪怪这些放到明面上讲,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姑娘,我这便將东西送去烟雨阁。” 姬臻臻頷首,“烟雨阁的主人这会儿不在,你將东西放下便是。” 提及方青山,姬臻臻便想起了贾宅的事情。 这段时日,方青山一直盯著贾宅,在她警告过后,对方一开始的確是规规矩矩的,但姬臻臻不信他们能一直规矩下去。 这么一个完整的鬼妓子產业链,说中断就中断,对方岂能甘心? 果然,就在方青山放鬆警惕的时候,对方突然有了动作。 这个时候,只方青山一只鬼便不够用了。姬臻臻打算让方青山再盯两天就交给千知阁。 正想著,姬臻臻感应到什么,神情陡然一变。 她唰一下起身,神情肃然。 “姑娘,怎么了?”纤柳连忙问。 “关门,不要让任何人打搅我!” 纤柳连忙闔上门,並守在门口,不叫任何人打搅主子。 姬臻臻连忙翻开《鬼居》里方青山常住的那一页,然后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招魂法咒。 她和方青山身上有主僕契约在,彼此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若是发现不对劲儿,即便方青山身在千里之外,她也能迅速召回对方。 可是这一次,明显有什么力量在阻碍她的召唤。 姬臻臻有预感,若是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改变了手法,双手结出一种极其繁复的法印,与之同时,眼瞳之中竟有金色符文浮现。 某一刻,屋內阴风大作,原本若静物一般的《鬼居》被阴风颳起一页,驀然间,颳起的空白页面里多了一抹鬼影,正是被姬臻臻强行召回的方青山。 方青山自从跟姬臻臻签订契约之后,从外貌看上去愈发像一个活人,但此时的他面色惨白,大半个身子都变成了半透明。 “怎么回事?”姬臻臻沉著脸问。 方青山面露愧色,“我发现贾宅背后还有人,但因为我贸然跟踪,被对方察觉到了。对方身边有个厉害的天师,那天师豢养了不少鬼仆,那些鬼仆都是厉鬼。” 后面的事情不用方青山说,姬臻臻也猜到了。 那天师和他的鬼仆以多欺少,方青山打不过他们。若非姬臻臻及时將方青山强行召了回来,方青山很可能会折在对方手里。 姬臻臻几个聚阴符打过去,方青山的身体顷刻间凝实了不少。 “所以贾家背后的人是谁?”姬臻臻问。 方青山道:“具体是谁尚未查清,但那天师跟戚家有来往。” 姬臻臻忽而冷笑一声,“戚家,又是戚家。” 第692章 打探,戚家做的亏心事 “主人,我可以再去打探。”方青山道。 姬臻臻却道:“你先在《鬼居》里养上几日,剩下的我自有安排。” “可是——” “放心,没跟你客气,等你养好身体,我有的是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方青山闻言,这才没有再坚持,进入《鬼居》之后,很快进入了打坐修养模式。 姬臻臻静默片刻,將《鬼居》翻页,从中召出了三只鬼。 这三只鬼都是熟鬼,分別是倀鬼里的大姐头李秀婉,影鬼影阿三,还有她从九重杀阵里面掳走的丑萌魘鬼。 在姬臻臻的利诱之下,三只鬼都心甘情愿签了主僕契约,其中魘鬼是最难搞的一个,姬臻臻忽悠了好久才哄得这鬼同意。 即便如此,这魘鬼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一出来就高昂著猫猫头颅,轻哼一声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还当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放心,此事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我要你去的地方可能有天师,你最好带上婉娘和影阿三。” “他们?”魘鬼的目光嫌弃地扫过那女倀鬼和影鬼,表情不屑,“带无关的鬼只会影响我办事的速度。” 李秀婉和影阿三默默看它一眼,並未反驳。 李秀婉是懒於反驳,她如今认姬臻臻为主,对方吩咐什么,她便做什么,其他什么东西的意见並不重要。 影阿三则是不善言辞。虽然相比其他同类,它胆子大了很多,但仍然不擅交际。而且它跟李秀婉一样,只对新主人唯命是从。 以前的它被欲色鬼坑骗著做了很多错事,要不是新主人放它一马,它的下场比欲色鬼好不了多少,而且这位新主人真的好好,带它去了很多好玩的地方,所以它很感激这位新主人,愿意为新主人赴汤蹈火。 “无关的鬼?你要是真能耐得不行,怎么会落到我手中?”姬臻臻轻飘飘的一句返回当即让魘鬼气得跳脚。 “行了行了,別闹脾气了,让它们跟著你自有我的思量,婉娘不仅能迷惑人,还能迷惑鬼,影阿三可以作为载体带你们自由来去而不被人发现,小心谨慎的话,便是天师的耳目也能避过去。” 在带走倀鬼李秀婉之后,姬臻臻便问过她和破庙里那只易容鬼的关係,得知李秀婉不光能迷惑人还能迷惑鬼的时候,她著实惊讶了一把。 当时在破庙里煽动人群的那只易容鬼便是被李秀婉迷惑,然后签订契约成为了她这只倀鬼的鬼仆,帮著她一起將路人带给虎怪。 如此一看,她跟那只易容鬼的关係倒是像极了欲色鬼跟影鬼的关係。 易容鬼和影鬼都是比较单纯的鬼类,容易被心思深沉的阴鬼欺骗。毕竟阴鬼都是由人而来,而人类的心眼最多。 魘鬼听了这话,还是不爽。它做事都是独来独往,很不习惯跟其他鬼一起行动。 姬臻臻便又加了一句,“他们只是辅助,你才是主力。” 魘鬼听完这话顿时舒坦了,“你知道就好,干大事的还得是我。说吧,究竟要我去做什么?” “燕京城戚家,你隨便挑一个人,要在戚家有些地位的,今晚侵入对方的梦境,看看他们戚家这些年都做过什么亏心事,越具体越好。” 姬臻臻虽已从千知阁里查到了很多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但受思维局限的影响,人和鬼查到的事情还是有差別的。 魘鬼听完当时就乐了。这不就是它最喜欢干的事情么,果然是个好差事,桀桀桀…… 然而,魘鬼去的时候有多嘚瑟,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这在姬臻臻意料之中。 “差点儿被发现了,好在我反应快。”魘鬼气哄哄地道。 李秀婉和影阿三没有拆穿它。 当时明明是李秀婉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儿,使出障眼法转移了敌方注意力,然后影阿三再载著两鬼麻溜地潜入树影之中逃了。 李秀婉稟告道:“那戚府里的確藏著一个天师,天师法力如何暂且不知,但发现我们的是那天师的一只鬼仆。那只鬼仆道行高深,法力等同於厉鬼,但我瞧著那鬼又不像是那种失心疯的厉鬼,还保存著自己的神智。” 李秀婉跟著虎怪多年,什么都见过,她知道厉鬼是什么样子的。 厉鬼被仇恨侵蚀了思绪,戾气极重,若是那种被强行签订契约的厉鬼,那更不必说,被主人驱使多次后,最终会沦为一种只知杀人的杀戮傀儡,全然没有自己的神识。 但他们见到的那只鬼仆乍看就跟个正常的鬼一般,瞧那穿著打扮,若非她也是鬼,都要以为是哪来的世家公子哥儿了。 她甚至有种错觉,是那只鬼仆故意放走了他们。 姬臻臻頷首,“我记下了。不过戚家的秘密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完,眼下便只说我要你们去查的事情。” 魘鬼当即叫唤起来:“你不是让我找那种有地位的戚家人那么,我就选中了那戚家家主戚老爷子,谁料那老爷子身上戴著法器,我根本近不了身! 接著我又找了那大房的戚大爷,结果这人身上也带了辟邪符。强行入侵不是不行,但那里並非我的主场,太吃亏…… 后来,稳妥起见,我就找了个啥都没带的小少爷,我看那位小少爷虽然生得年轻,但地位也不算低,府里下人对其毕恭毕敬的,肯定知道不少家族內幕,结果……唉。” 说起这个,魘鬼也辛酸啊。 它容易么它,找了一圈才找了个什么法器符纸都没带的小少爷,结果这小少爷居然坦坦荡荡的,挖了半天也就挖出了那么一丁点不痛不痒的东西。 这人得做过亏心事才会害怕鬼敲门啊,但这人的畏惧和忧虑竟都来自於戚家,而並非自己。 姬臻臻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挑中的这个倒霉鬼他是?” 魘鬼一副也不確定的样子,“我好像听到有人喊他戚十二。” 姬臻臻:“戚鈺?” 魘鬼立马就道:“对对对,就是这名儿。” 姬臻臻沉默了。 魘鬼也沉默了。 咋这个反应?莫非不能找这人? 第693章 可招魂,就看爹爹想不想 “那你从他的內心深处挖出什么秘密了?”姬臻臻问道。 魘鬼道:“这位小少爷幼时亲耳听到戚家家主,就是戚家老爷子、他的亲祖父跟一位术士商量著要把別人家的家族气运全部转移到戚家,然后他派人去打探,那个被他祖父选中、远在其他州的家族没多久就衰败了,不光衰败了,那一大家子下场都悽惨得很。 他还知道族里有几个原本不怎么好看的姐姐,后来都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大美人儿,还有还有,戚家挑中的姻亲,甭管对方原来是不是有儿媳妇和女婿人选,最后都会改而跟戚家结为姻亲,而这一切都跟戚家暗中交好的术士有关……” 除了偷別人家族气运一事,其他的姬臻臻都已经从千知阁得知。所以魘鬼这一趟收穫並不大。 “不然我再去探一探?”魘鬼有些心虚地道。 这次的差事的確没有办好。 “不必了,既然已经被发现,再去便是天罗地网。我可不想再耗费精力捞你们。” 眼看魘鬼又要变得气鼓鼓,姬臻臻及时改了口,“这些消息还是挺有用的,今晚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养精蓄锐,回头有事再拜託你们。” 魘鬼听到这拜託二字,肚子里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这位主人对自己的鬼侍还怪客气的,跟它想像中不一样。 “对了,那戚十二郎……没事吧?”姬臻臻问得有些迟疑。 魘鬼仰著丑萌小猫脸笑嘻嘻地道:“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做了一晚上噩梦,梦到戚家下场悽惨,他自己的那张小俏脸也变成了一张丑兮兮的麻子脸,在街上乞討,喝餿水吃脏馒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然后他先是失聪失明,再是断胳膊断腿,一点点儿地变成了一个人彘。不过你放心,年轻人身体好,缓一缓就没事了。” 姬臻臻:…… 倒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噩梦真心缺德。尤其是戚十二郎这种相对戚家其他人而言心存善念的人。 越是善良之人,才越容易受到良心的谴责。反之,那脸皮厚心肝黑的人,不到最后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送魘鬼三个回了《鬼居》后,姬臻臻盘腿打坐一个时辰才沐浴更衣,一个人呈大字型霸占了整张床。 空离这傢伙神出鬼没,也不知又干什么去了,总归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然也不会偷偷摸摸。 这突然少了个解暑的大冰块,还挺不习惯的。 · 次日一早,姬臻臻刚出小院便看到一位披散著长发、身上掛著瓶瓶罐罐的高俊男子。 定睛一看,这不就是她那许久未见的五哥? 爹爹算得真准,五哥还真是这两日回来。 这一身披头散髮的装扮,江湖气息还挺正的? 姬五郎上上下下打量她,嘴上念念叨叨的,“居然是真的,小妹真的长高了,这小脸儿倒是没怎么变化,还是跟我走的时候一样可爱……” “小妹啊,你现在真不傻了?” 姬臻臻嘆气。原本还指望五哥混江湖的能聪明一点儿,但这一开口,就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呢。 “五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到下人传话?” “哈哈哈,我翻墙进来的,一回来就先来见你了。给,送小妹你的见面礼!”姬五郎从身上掛著的那一串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递给了姬臻臻。 “这什么啊?”姬臻臻接过瓶子,心里猜测这应该是什么神丹妙药。 “小妹打开一看便知。” 等姬臻臻打开之后,姬五郎的话紧接著便至,“这药粉溶於水或是燃烧之时无色无味,只要轻轻吸上一口,饶是世上最厉害的武林高手也会顷刻间晕倒在地,给你做防身用。” 哐当一声。 姬五郎话未说话,姬臻臻已经维持著一手执瓶的姿势晕倒在地。 “小妹!小妹你怎么倒下了?这药粉还没有融水,也没有火烧啊!难道是这次的药性一不小心过头了?光是闻闻就能晕倒?” 姬臻臻晕倒前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姬五郎这个狗比哥哥真的很不靠谱…… 姬五郎的回归,让镇国公府又添了几分热闹。 这位也是个閒不住的,在发现静园里梅娘子母女二人都懂医,尤其那梅厨娘极有可能是个懂毒的高手之后,姬五郎便追著人跑,非要跟人比一比毒术。跟之前追著人比轻功的姬七郎简直一个德性。 而姬五郎到后的第二日便是大娘的忌日。 这一日,府中饭菜全都换成了斋菜。 镇国公和眾儿子们纷纷告假回家,换了一身素衣,前往京郊的坟地祭祀。 姬家祖辈不在燕京,姬大锤爷俩发达之后,便在嘉贞帝赐下的地里圈了一块作为坟地。 姬老爷子和姬臻臻的大娘二娘都埋在这坟地里,因为这时都讲究一个夫妻合葬,所以姬老爷子的髮妻,也就是姬臻臻祖母的棺柩也被姬家从大老远的西北给带了回来,跟姬老爷子合葬在一起。 更早一些的祖先,坟不好乱迁,便没有动土。 从姬大锤到姬臻臻,所有人齐刷刷地到了名下的一处庄子上,坟地位於庄子里,有专门的庄头看管。 坟墓时常被庄头清理,没有杂草,看上去很乾净。 祭拜过后,姬二郎带著其他人先离开,留姬大锤一人立在坟墓前。 高高壮壮的老爷们望著那坟墓前的碑文,情绪低落,满身伤感。 “二哥,爹爹以前也是这样?”姬臻臻问。 姬二郎嘆了一声,“是啊,每年这几日,爹都是这样,让他一个人跟大娘二娘聊聊天吧,咱们这些小辈就甭去打搅了。” 姬臻臻沉默了片刻后,忽道:“其实,爹爹要是真放不下大娘和二娘的话,我可以跟地府那边打个招呼,再贿赂一下,將大娘二娘的魂儿招上来。 虽不知地府鬼口如何,但除非是做了许多善事的大善人,立马就能投胎转世,其他人死后都是要排队的。 这世上多的是无功无过之人,这排队投胎嘛,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说不定大娘和二娘还未转世投胎呢。” 若是后世,新生儿数量骤降,地府的鬼又越来越多,那等著转世投胎的阴鬼等上百八十年的都是常事,不过这古代便不好说了。 但大燕建朝也不算太久,三百年而已,战乱之时积攒的那一批乱世之鬼都够消化好久了,她大娘二娘还真有可能尚在阴间。 姬臻臻这话一出,气氛死寂。她抬头一看,哥哥们全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她。 “嗯?怎么啦?难道你们不想见大娘二娘?” 姬二郎咽了下口水,“小妹,你真能把大娘二娘的魂招回来?” “能啊。就看爹爹想不想了。”姬臻臻表情淡然,语气特別的稀鬆平常。 第694章 行叭,爹爹你別反悔就行 姬臻臻自己也挺想见大娘二娘的。 能让她爹爹一直掛念多年的女人,除了她爹本身长情之外,大娘二娘也必然拥有非常美好的品质。 记忆中关於大娘二娘的音容相貌早已淡去,她都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提起大娘二娘跟爹爹的感情,也是蛮有说头的。其实一开始姬臻臻並不信有女人能心甘情愿地跟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是人就有占有欲,何况是爱情这种非常私人的东西。 君不见多少好姐妹都是因为爱上同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 但听完爹爹讲述自己和大娘二娘的过往之后,她又觉得,或许是有的。 当爱情对人而言不是第一重要的时候,两个惺惺相惜的女人是愿意分享自己的一切的。 据说大娘当年是村里的村,跟爹爹是青梅竹马,两人成亲没多久,家乡便闹了灾,很多人吃不上饭,不得不迁徙到別的地方谋求生存。 但在那个年代路上什么意外都会遇到,大娘和爹爹便是在路上走散的。 爹爹当年找了大娘很久,只找到了她破烂的衣裳和鞋子,还以为大娘没了。 那时大娘肚子里已经有了大哥,可惜两人都不知道。 后来为了生存,爹爹和爷爷被逼得落草为寇。一次意外,爹爹从另一方匪贼手中救下了二娘,一个落魄的官家小姐。 虽然爹爹並未明说,但姬臻臻从当时的情境中可以推断出,二娘其实已经被那群畜生毁了清白。 二娘当时存了死志,爹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她打消了寻死的念头,还承诺如果日后没人娶她,他娶。 再后来,就是二娘劝服爹爹和爷爷弃匪从军。结果从军之后,爹爹才发现火头军里帮厨的厨娘是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大娘,而那时大哥都能走路了。 为了养活大哥,大娘很累很苦,爹爹找到大娘的时候,大娘已经快熬不下去了,差点儿就答应给其中一个火头军做媳妇了。 那火头军喜欢大娘,也不嫌弃她嫁过人生过孩子,甚至愿意对大哥视如己出,於许多女人而言都是个好归宿。 爹爹得知此事,丝毫不怨大娘险些给大哥找了后爹,只自责懊悔,恨自己没有继续找她,让大娘吃了这么多苦,还亲自备了薄礼去感谢那位对大娘拂照颇多的火头军。 这一波,她爹委实大气。 但大娘也不差。在得知爹爹有了二娘之后,大娘无半分怨言,还自愿跟二娘成为平妻。 当然,这个过程不是很顺利,二娘的家教让她无法做出抢人夫君的事情。但在大娘劝服她的过程中,两人明明不同出身不同经歷,却成为了惺惺相惜的好姐妹,反倒是爹爹不得不往一边靠了。 “你们想不想见大娘二娘?”沉默许久后,姬二郎问弟弟们。 刚刚回来的姬五郎虽然已经从来信上得知了小妹的本事,但还未亲眼见识过,闻言早已双眼发光,“小妹有这等本事,说什么都得露一手啊,而且大娘二娘我都快忘记长啥样了,能见的话当然是见一见了!” 姬三郎轻咳一声,大嗓门都变得低弱了下来,“依小妹意思,这事儿主要看咱爹。老二,不然你去问问咱爹?” 姬二郎反问:“为何不是你去?” 姬三郎:“你口才好,你不去谁去?” 姬四郎:“不然你们一起去?谁去了,回头我多给一百两的零钱!” 姬六郎:“老四大气啊,但我还是不想去。不如石头剪刀布,谁贏了谁去?” 姬七郎:“为啥这么麻烦,咱爹最疼谁,就谁去唄。” 此话一出,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行,我去。” 不就是问爹想不想见大娘二娘,这一个二个的怎么像是要去爹爹头上拉粑粑一样。 然而等姬臻臻刚走近几步就见向来最疼爱的爹爹唰一下瞪过来,凶神恶煞的,满脸都是“滚远点儿別烦老子”,她才明白过来哥哥们为何互相推搡。 不过,在发现来的人是自己时,爹爹那怒目圆瞪的表情在短暂的僵硬后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得如春风一般和煦,“小宝,这个时候找爹爹是有什么急事吗?” 姬臻臻点头,“爹,是挺急的,非常急,我想问问你想不想见大娘二娘,想的话我现在就得去准备准备,然后等天一黑咱就这样那样……” 远处瞅著这边的姬二郎等人看著这边,全都嘖嘖称奇。 “果然,还得是小妹出马。” “瞧咱爹那副瞬间变脸的样子,区別对待也不是这样的。” “幸好我没去,不然肯定被爹揪著衣领子踹屁股。” 几人还没说上几句,就见他们爹表情骇然地倒退几步,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悚可怕的事情。没过多久又是垂头打量自己,又是摸自己的脸扯自己的鬍鬚。 “你们说,咱爹会不会同意招魂?”姬二郎摸著下巴问。 姬七郎哇呀呀一声,“看咱爹这样,该不会是怕自己变老了,不好意思见大娘二娘吧?” 姬四郎:“你別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咱娘在的时候,咱爹每日都把自己收拾得精精神神,每日吃什么喝什么都是大娘安排,每日穿什么衣裳也都是二娘亲手挑选,可你们瞧瞧,咱爹现在有多糙!” 姬三郎:“有理有理,瞧咱爹这满脸的鬍子多少年没颳了,看著都成爷爷辈了,可別把咱娘给嚇著。” 姬家儿郎们不得不说非常了解亲爹了,在得知家里小宝居然能將自己媳妇的魂招魂来一聚的时候,姬大锤內心那是又激动又忧愁。纠结过后还是果断拒绝了。 “小宝啊,就让爹爹我活在你大娘二娘美好的记忆中吧。” 姬臻臻:…… 万万没想到,他爹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会怕见大娘二娘的阴魂! 行叭,爹爹你別反悔就行。 第695章 冤案,登闻鼓 因为大娘二娘的忌日挨在一起,一家子在庄子上住了几日才回去。 再回到燕京城的时候,大家却发现燕京城的气氛不太对劲儿。 “老二和老七,你俩去打探一下。”姬大锤发话。 时下百姓们都敬重文人,老二是个文官,能装斯文,而老七长得小,笑起来又憨,最討大妈大婶们的喜欢。由这两人去打探消息,最合適不过。 至於姬臻臻,姬大锤这个女儿奴直接將其略过了。 他家小宝只需要坐在马车內喝茶吃果子,这些跑腿的小事儿自有她的哥哥们去做。 姬二郎和姬七郎这一问,才发现燕京城果然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好几日了,热度都没有降下去。 三日前,有对老夫妇敲响了登闻鼓。 这登闻鼓古来便设有,为的是让普通百姓也能击鼓鸣冤,或是向朝廷提建议,或对政策提出异议等,不过到了前朝后期,登闻鼓等同於虚设。 大燕建国之后,登闻鼓才被重新重视起来,而且开国皇帝有训,登闻鼓一响,不管皇帝身在何处,必须马上上朝。 只是这天下之主又岂是普通百姓想见便能见到的。为防无端刁民恶意敲鼓,特设苛刻条件——击登闻鼓者,先廷杖三十,才能见到天子,诉说自己的冤情。 而这三十板子由训练有素的小吏杖打,威力非同一般。 那老夫妇二人年逾五十,又因为做农活常年风吹日晒,看著十分苍老,小吏不留情面的三十大板下去,那老头子当场就只剩一口气了。 但老头子硬撑著这一口气去了朝堂之上,见到了嘉贞帝和文武百官。 老妇人也想跟去,可根据规矩,只有挨了三十板子的本人才能见到圣上。她被拦在了外面。 然后那吊著一口气的老人家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揭露了广阳侯府嫡次子蒋永安强抢民女,並姦污杀害他孙女的罪行,求皇上给他一个说法。 谁料嘉贞帝震怒是震怒,但迟迟不给出判决结果,那广阳侯一党还跳出来指责老人家信口开河,居心叵测,极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故意污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可怜老人家没等到嘉贞帝的处理结果,还被广阳侯一党泼脏水,没多久便咽了气,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瞪著的,他死不瞑目! 而那老妇人虽然没能进去,却在外头早就对百姓们宣扬了广阳侯嫡次子做的那些丧尽天良之事。 她孙女不过是孤身一人进城买东西,便被那蒋永安那畜生看上,对方看她孙女孤苦无依,竟当场將人抢了去。他们得知消息后上门討要,却被对方推脱说早已放了她孙女。 可是对方不知,她和家里的老头子不吃不喝一直盯著那广阳侯府,亲眼看到广阳侯府的两个壮丁將一具尸体拋到了城郊的乱葬岗! 可怜她孙女清清白白的黄闺女,最后竟被那广阳侯府的人一卷草蓆裹身,就这么丟入了乱葬岗,浑身赤裸,遍体鳞伤。 老两口打开那草蓆,看到亲孙女的样子时,心痛得当场昏厥。 为了给孙女伸冤,两口子砸铁买锅,四处寻求门路,求到了许多有清正廉明之称的官员面前,可那些官员一听他们要告的是广阳侯府,说什么都不愿意帮忙了。 有那冷漠的,当场將他们撵走,有那心肠好点儿的,也语重心长劝他们放弃。 可是凭什么? 那可是他们辛辛苦苦养大的亲孙女啊! 要不是那日老两口身子不適,放孙女一个人进城採购东西,孙女也不会遭此横祸。 他们怨自己,但也势要让那畜生付出应有的代价。没人肯帮他们伸冤,他们便自己来! 可老妇人没想到,这冤情都伸到皇帝跟前了,他们的仇人也没能付出应有的代价,理由是他们证据不足。 不仅如此,老头子也当场咽了气。 老妇人一气之下,当著围观百姓的面,大呼天道不公,大呼嘉贞帝包庇外戚,昏聵无能,不配为帝,她字字泣血,说完之后一头撞死在了登闻鼓旁。 如今那登闻鼓旁的血跡已经被清洗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未有人撞死在那里,可百姓们却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此事过后,百姓们议论纷纷,酒楼里的说书先生也將这桩冤案编成了故事来说。 一夜之间,民间闹得沸沸扬扬,哪怕禁卫军到处抓“造谣”之人,好几个说书先生下了狱,也没能阻挡此事的传播,反而激起了民愤。 最后嘉贞帝为了平息眾怒,这才下令將广阳侯的嫡次子入狱,表示待查清证据后发落。 姬臻臻没想到不过离开燕京城短短几日,便发生了这么多事。 想到那被活活逼死的老夫妇,姬臻臻眉头越拧越紧。 广阳侯府嫡次子蒋永安乾的那些事,她翻阅过千知阁卷宗之后知道得更多,那畜生何止害了这一个无辜女子! 想这畜生还曾当眾调戏过梅夕芝,要不是杀五在跟前护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几日她一直让杀五留意著广阳侯府,尤其是蒋永安身边的人,除了防著这畜生打梅夕芝的主意,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害人的证据。 但这畜生得知梅夕芝是她的人之后,这几日竟安分得很,杀五什么都没查到。 要这畜生的命,姬臻臻有一百种办法,可若就隨隨便便弄死了,那些被他掩盖的罪行便不能公之於眾。她的真言符倒是可以让蒋永安吐露罪行,但这真言符到底不是正经的审讯手段,对簿公堂的话,变数太大。 千知阁有言,想要蒋永安的罪证,他身边那个武林高手是突破口,不过这个高手受蒋家大恩,极为忠诚,肯定不会反水。 姬臻臻想的是等空离处理完手里的私事,让他去会会那个高手,在这之前,她能做的便是偷偷画个符咒,让那畜生不能人道,以防无辜女子再受其害。 不成想这个时候,曾经的受害者亲人站了出来,敲响了这登闻鼓。 两个地里干农活的老人怎么想得到敲登闻鼓,这事儿若没人指点她不信。 可那指点之人又是否想到了现在的结果? 还是他想到了,但他並不在乎这两条人命? 第696章 空离,你的心可真硬 姬臻臻的心情变得糟糕透顶。 这歌舞昇平的大燕朝背后,多的是这种腌臢事儿。皇权高於一切,皇亲国戚一个比一个猖狂,如今姬家都自身难保,更別说那些无权无势的百姓了。 “那对老夫妇有没有安葬?”姬大锤脸色铁青地问。 “据说皇上下令將人葬了。”姬七郎立马道。 姬大锤冷笑一声,“咱们这位皇上惯会做些表面功夫,可惜这次他包庇得太厉害,百姓们可不是瞎子。” 姬二郎立马提醒道:“爹,你小声点儿,咱还没回府呢。” 姬大锤喘了口粗气,没好气地道:“老子说的又不是假话!” 不过到底是將姬二郎的话听进去了,直到回府都没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 “姑娘,姑爷昨日回来了。”姬臻臻刚进小院,竹依便上前稟报导。 姬臻臻微顿,嗯了一声,径直朝屋內走去。 屏退下人后,姬臻臻望著眼前一身素衣纤尘不染的男子,目光闪烁一下后,开门见山地问道:“离郎可听说近日有一对老夫妇敲响登闻鼓的事情?” 空离对上她带著探究之色的眼神,默了默,突然回了一句:“是我乾的。” 姬臻臻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乾脆,怔了一下后,垂下的手不由收了收,神色不明地问道:“那你可猜到这个结局?” 空离目光注视著她,“我不仅猜到了,我还將这个可能的结果跟他们说了,可是他们仍旧坚持敲登闻鼓。” 姬臻臻轻嘆一口气,“空离,不得不说,你的心可真硬。” “或许在你眼里,人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我眼里,生命可贵,每个人都一样。” 空离蹙眉,“姬八娘,不是在我眼里,人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是在这世上所有人的眼里,皆是如此。 你告诉我,皇帝和平民百姓站在一起,谁敢说一声百姓尊於皇帝? 草菅人命的不是我,是嘉贞帝,是这大燕朝的皇权。你怪我让他们去送死,但你怎知,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姬臻臻驀地抬头看他,眉头紧锁,“这自然是那对老夫妇想要的,只要能让孙女沉冤得雪,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但空离,我恼的不是你指点他们去敲登闻鼓给他们孙女伸冤,我恼的是,凭你的才智,你完全有更好的办法去帮他们实现目的,可你却选择了最惨烈的一种。 你是达成所愿了,但你如此算计,你的良心就不觉得痛吗?” 空离眼睫毛轻颤,嘴唇一点点抿起,薄怒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冷血自私?” 姬臻臻:没这么冷血,但会算计是真的。 空离被她的眼神气到了,这次不是薄怒,是盛怒,“姬八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沉冤得雪,还能有比敲登闻鼓更快的办法? 你可知,他们心中愧疚难捱?他们认为若是那一日自己身体无恙,没有让孙女代他们去城里,他们的孙女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所以他们早就存了死志! 你可知,若不是遇到我,他们可能已经熬不过去自尽在府衙门口了? 你又可知,他们闹的动静太大,那广阳侯府已经盯上了他们,打算暗中处置了他们? 既如此,何不拼个鱼死网破? 你打著为別人好的旗號指责我,又岂知你所谓的好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而我这个恶人反倒重燃了他们的希望。 你且再看看,便是这对老夫妇死,也只换来广阳侯之子入狱,还有什么迂迴的办法能让坐在高位上的那位狗皇帝狠得下心处决广阳侯之子?” “何况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难道只为了我自己?姬八娘,你难道忘了姬家现在的处境?” 姬臻臻被空离说得一愣一愣的。 直到空离气哄哄地拂袖离去,她都没有回神。 这…… 脾气这么大的吗? 方才她虽然也有些恼他以老夫妇的生命为代价达成目的,但情绪还算稳定吧?也就语气稍微深沉了一点儿? 怎么空离就气成河豚了呢? 还反过来冲她发脾气。 不是,意见不一样,咱好声好气地说就行啊,她又不是不能听取意见的人。 姬臻臻默默回想了一番,之前的確是有几句话说得太重了。 她还对空离板脸了。 但她又不是第一次对空离板脸,不是第一次说他黑心肝。 唉…… 姬臻臻烦躁地一屁股墩儿坐进软榻。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只是一不小心把空离说得太冷血了一点,这对老夫妇敲登闻鼓,以及狗皇帝后面的反应,这一切绝对都在空离的掌控之中,只不过老夫妇本就存了死志这件事,姬臻臻確实没想到。 真要论对错的话,她和空离一人一半吧。所以,她是绝不会去哄空离的。 心情不太美丽的姬臻臻背著小手在府里瞎溜达,直到天黑了,都不见空离身影。 姬臻臻捏了捏拳头,呵呵冷笑。 有本事一辈子別回来。 正走著,姬臻臻突然看到一人狗狗祟祟地往后门外疾走。 定睛一看,居然是她二哥? 不是,二哥怎么回事?在自家竟也东张西望探头探脑的,一副生怕別人看到他出门的样子? 出於好奇,姬臻臻悄咪咪地跟在了姬二郎后面。 但没过多久,发现了什么秘密的姬臻臻非常识趣地没有再跟。 巷子角落里,姬二郎堵住了一对姐弟的去路。 “滴玉姑娘,不是说好的等我一起,怎的你姐弟二人先行一步?这燕京城虽有巡逻卫,但你一个弱女子,走在街上极易被不长眼的衝撞。” 滴石斜斜看他一眼,因为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许阴鬱,“多谢二公子好意,但我姐有我保护。”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若你姐遇到了一群地痞无赖,你一人如何应对得了?” 滴石黑脸。小胳膊小腿? 这姬二郎是不是眼瞎? 他当即就要反驳,却被滴玉拉住。 温婉嫻静的女子朝他摇摇头,“弟弟,不要对二公子无礼。” 她转而看向姬二郎,微微笑了笑,“怎好真的劳烦二公子。何况我姐弟二人只是寻一处安静无人的地方烧点儿纸钱,很快便回府,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滴玉姑娘不必如此见外,你隨小妹唤我一声二哥便可。”说著,不等这姐弟二人拒绝,姬二郎不容拒绝地、有那么一丟丟粗暴地一把扯过两人身上的包袱,其中一个裹著旧铁盆,一个装著纸钱等祭祀用品,然后冲两人斯文地笑了笑。 “这附近我熟,我带你们去找地方烧纸,保证无人打搅。就算真有人瞧见了,也以为是我在烧纸,不会找你们麻烦。” 滴玉滴石姐弟二人对视一眼,目光微暗。 两人沉默地跟在姬二郎身后。 第697章 彆气了,美人生气可不好看 滴玉滴石姐弟二人都是武功废柴,耳力不行,交谈时不小心被路过的姬二郎听了去。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人只是在商量著去何处烧点纸给底下的亲人。 从前这个时候,他们姐弟二人都是自己寻一个地方悄悄地烧纸,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但那时二人住在空离別苑,別苑附近荒芜,找个烧纸钱的地方极好找,而今他们不仅在城里,还是最富贵的地段。 姐弟二人確定自己並未说什么不该说的,所以当时他们以为姬二郎听完就过去了,毕竟每天都有人去世,给过世的亲人烧纸只是一件小事,而且这小事怎么看都与外人无关。 哪料这姬二郎竟格外的热心肠,当即便道他大娘二娘的忌日也在这几日,到时候纸钱和香烛等物他可以多备一些,还唐突地问她需要多少份。 虽然对方可能只是无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但滴玉姐弟向来谨慎,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故意在套话,否则谁会问这种蠢问题? 要多少份纸钱,岂非在问她的亲人死了几个?而正常人怎会扎堆地死。 滴玉想一探究竟,是以这几日对姬二郎的態度便如春风般和煦,这一来二往之间,她很快確定一件事,姬二郎哪里是发现了什么端倪,他纯粹是热心过了头。 哪怕方才这一句让他们心里咯噔一下的话“就算真有人瞧见了,也以为是我在烧纸”,十之八九也是他隨口一说。 但时不时来这么一下,对于谨慎惯了的姐弟二人来说,心臟也受不了。 滴玉望著眼前那高大挺拔的身姿,眼底不由浮起几分愧疚之色。 这几日她以为姬二郎知道些什么,为了套话,同他虚与委蛇,时不时便嘘寒问暖一番。可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还对她姐弟二人如此照顾。 她如今这副做派,连她自己都瞧不起。 不止姬二郎,姬家其他人都是至纯至善之人。 便是臻儿妹妹瞧著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待人也十分友善,从不用恶意揣测別人。 也不知打哪传出的谣言,竟说姬家人都是不讲理的恶霸,这谣言实在可笑。 …… “姬八娘,你就没发现,你对任何人都可以报以最大的善心,除了我?”空离越想越憋闷,去而復返,逮著姬臻臻就开始控诉她。 “哟,离郎你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离家出走三日呢。”姬臻臻笑呵呵地道。 空离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他跟姬八娘置什么气,这黑心糯米糰难道会因为他生气就改变对他的看法。 瞧瞧,他都离开这么久了,也不见姬八娘来寻他。 不寻便罢了,他离开对她是丝毫影响也无,瞧她这笑眯眯的样子,心情还不错? 不能想,不能想,这一想就又觉得堵心。 “彆气啦彆气啦,你这样的美人儿生气了可就不好看了。” 空离:……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空离面无表情地道。 姬臻臻嘻嘻笑了一声,“是不是特別像那调戏小娘子的恶霸?” 说到这儿,她想起什么,小脸唰地一下拉了下来,冷笑一声,“我这恶霸也就过过眼癮和嘴癮,哪里比得过蒋永安那种畜生。 不,蒋永安不是恶霸,说他恶霸都侮辱恶霸了,他就是一丧天良的畜生玩意儿,下辈子这畜生道他是投定了。就连畜生道也是在他经受数百上千年的刑罚之后才能得到的施捨。言归正传,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搞死蒋永安?” 空离冷笑一声,“此事何须我亲自动手。广阳侯是康王的亲舅舅,只需將蒋永安害人的证据交到太子一党的手上,对方不仅能让蒋永安判死刑,就连广阳侯都能被他们咬下一块肉来。” 姬臻臻一愣,连忙问:“找到確切证据了?这蒋永安身边的人做事很严谨,我去千知阁翻阅卷宗的时候,卷宗上並未提到任何人证物证。” 这唯一的人证,那对年迈的老夫妇,也因为亲孙女是受害者,所说的话不能成为呈堂证供。 “百密一疏,想找证据总能找到。这证据交到太子党手里,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等空离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姬八娘牵著鼻子走了。 他板著脸,阴阳怪气,“你不是说我冷血自私么,那你同我这种冷血自私之人交谈什么?” 姬臻臻立马抱住他的大胳膊,用脑袋瓜子顶他胳膊,笑呵呵地解释道:“你是冷血自私啊,但我们空离大师是对敌人冷血自私,对自家人可亲得很呢,哎呀,都怪我,怪我之前没有说清楚。” 空离垂眸瞥她脑袋瓜子一样,心道:这小脑袋瓜子还挺圆溜。 嘴上却又是一声冷呵,“你不是觉得我心眼多么?” 姬臻臻又用脑袋瓜子蹭了蹭他,歪著头冲他拋媚眼,“我就喜欢心眼多的嘛,离郎这样的我就可喜欢了。你说说,咱们这一大家子,个个缺心眼,要是再来个缺心眼的,那还了得?离郎啊,我可喜欢你这种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的郎君了呢~哦不,一百八十个也不够,离郎你是八百个心眼子,我超级无敌喜欢哟~” 空离:…… “你好好说话。” “离郎你討厌厌,人家现在就是在好好说话,这可是我为数不多对你剖析內心诉说喜欢的时候。” 空离觉得脑壳疼。 “姬八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承认否,你对我跟对別人不一样?你就不觉得你有时候对我太苛刻了?” “啊?有吗?”姬臻臻仰著小脑袋看他,大眼睛眨了一下,再眨一下,神情相当之无辜。 “有。”空离回视,丝毫没有被她这副单纯无害的样子给糊弄过去,回答得斩钉截铁。 姬臻臻:…… 装可爱失败,挫败感upup。 第698章 歪理,在我面前可以崩人设 姬臻臻眼瞧著糊弄不过去了,只好解释道:“我刚才认真反思了一下,好像似乎的確有这种事,不过我现在知道原因了。我对其他人友善,是因为他们都一个样儿,在我这里无甚区別。 但离郎你就不一样了! 你在我心里与眾不同,万里挑一! 而且我对你也不是苛刻,而是离郎太好了你知道吗?我不自觉地就想挑你的一点儿小毛病。 俗话说人无完人,太完美了不是一件好事,我也是为了你的身心健康著想。离郎你想啊,人人都夸你,说你是君子,纤尘不染,人间謫仙,你听得多了,是不是觉得身上包袱越来越重了,这时候我的作用就大了,只有我喜欢你不那么君子的一面,所以你可以在我面前尽情地释放你的缺点而不用担心崩人设……” 空离无语至极。 这都什么歪理? “夫君哇,你看看这天色都暗了,咱们还是赶紧洗洗睡吧,既然证据已经交到太子党手里,明天肯定有好戏可看。对了,五哥回来时送了我见面礼,也有你的一份,等会儿我给你瞧瞧,那可真是个好东西……” 空离莫名其妙就被姬臻臻拉走了。 奇异的是,姬臻臻这明显是哄小孩的一通话下来,他肚子里的闷气居然就这么散了。 次日,早朝那边果然传出了好消息。 太子党的人拿出了蒋永安姦杀良家女的证据,不仅钉死了蒋永安的罪行,让嘉贞帝当场判三日后问斩,还给广阳侯罗列了一系列罪名,诸如教子无方、包庇亲子、为给儿子擦屁股销毁证据、助紂为虐等。 广阳侯当然不认。虽然最后只罚俸半年,禁闭一个月,却让广阳侯顏面尽失。 姬臻臻好奇地问空离:“离郎,你打哪儿来的证据?我去千知阁翻阅资料的时候,上面写著蒋永安做的这些畜生事他老子和他娘一清二楚,他身边的人早就清洗了一遍,现在如铁桶一般,想要他害人的证据极难。 若非铁证,即便有人指正,他们也能推一个替罪羔羊出来。而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是那个保护他人生安全的武林高手。” 空离慢条斯理地饮了一杯极品好茶,冲她淡淡一笑道:“臻娘既知突破口是那名高手,那我自然是靠他找到的证据。” 姬臻臻双眼发亮,连忙问道:“快说快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千知阁的资料上不是说蒋家对其有大恩,才让这位高手屈尊给蒋永安当护卫么,这种江湖人最看重江湖义气,肯定不会背刺恩人吧?” 空离戳了一下她主动凑近的小脸蛋,非常熟练地在姬臻臻变脸前收手,隨后一本正经地说起正事儿,“他既然能欠下蒋家的恩情,自然也能欠下別人的恩情,比如说我。我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的態度不难鬆动。 当然,要他背叛蒋家,將蒋永安的罪行公之於眾不太可能,我只需他稍微提点一二,具体的人证物证自有我的人去查。” “离郎,还得是你啊,厉害。”姬臻臻冲他竖起大拇指。 空离呵呵一声,“是谁昨个儿还衝我摆脸色?是谁觉得我冷血无情百般算计?”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是我是我,都是我。但就冲你这么快让蒋永安伏法,你心里的其他小九九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空离目光微垂,扫了眼她红润的小嘴,摇头一嘆,“你这张小嘴儿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好的坏的,都由你说。” “谬讚谬讚,也就是一丟丟的伶牙俐齿吧。”姬臻臻眼睛弯了弯:“据说广阳侯十分宠爱自己这个儿子,丽贵妃也很偏爱这个外甥。如今被判了斩刑,广阳侯和丽贵妃怕是恨死太子党了。” 空离目光微暗,意味深长地道了句:“指不定连皇上也怨上了。” 姬臻臻忍不住幸灾乐祸。 若丽贵妃和广阳侯若真因此事记恨上嘉贞帝,那就有趣了。 空离想起什么,又道:“说起广阳侯,这人跟嘉贞帝在某些方面很像。蒋永安上头有个哥哥蒋永顺,为广阳侯世子,长其五岁,因为自幼送去了学问大家身边受其教诲,为人处世与行事作风都有自己的原则,与蒋家的家风相悖。广阳侯世子並不討广阳侯喜欢,广阳侯更喜欢性子隨了自己的次子蒋永安。” 姬臻臻虽已看过千知阁的各府卷宗,但燕京城的世家望族太多,各种后宅秘辛看不过来,她並不是每处细节都记得清楚。比如这广阳侯世子,她便没怎么注意到。 “歹竹出好笋,可惜这位广阳侯世子了。不过家风?”姬臻臻呵呵噠,“蒋家的家风莫非就是像蒋永安这般紈絝好色、倚强凌弱、视人命如草芥?” 空离冷淡道:“可不就是。广阳侯府,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而这些事,嘉贞帝早有所耳闻。” 姬臻臻听到这话,愈发想搞死那位狗皇帝了。 就因为是皇亲国戚,皇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皇上不赶紧搞下台,留著继续祸害人? “你说,皇上为何要判蒋永安三日后问斩,而不是斩立决?这中间不会出什么意外吧?”姬臻臻道。 空离诧异地瞧她一眼,“臻娘竟能想到这一点。没错,从前是发生过用死刑犯替死的事情,但蒋永安有这么多人盯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嘉贞帝有意包庇。但丽贵妃与皇权无法相提並论。咱们这位皇帝,骨子里是个极其凉薄之人,任何人都没有他和他的权利重要。” 说及此处时,也不知空离想到了什么,目光晦暗不已。 姬臻臻忽地啊呀一声,“离郎,我突然发现,千知阁的卷宗里好像没有嘉贞帝。” 空离眸光一闪,眼底攒动的情绪已经不见,“涉及到一国之君,乃是机密档案,应当在千知阁的总阁。” 姬臻臻捏著下巴,微蹙著眉头问,“那离郎你说,我若去他们总阁討要,他们会给么?” 空离没怎么思考便道:“你有阁主令,自然可以。” “可这不是机密档案吗?持阁主令也能查阅机密档案?” “以前或许不能,但臻娘现在的份量今非昔比,千知阁会答应的。” 姬臻臻笑得眯起眼,“是嘛,那可太好了。” 第699章 千秋宴,唐家女 广阳侯的儿子不止一个,但嫡子只有两个,而且另一个极不討喜。 如今,广阳侯最疼爱的嫡次子被嘉贞帝当著文武百官的面判了死刑,已无转圜余地。广阳侯夫妇悲痛至极,宫中的丽贵妃的確因此事与皇帝闹了一场。 丽贵妃不高兴,皇后就高兴了。 哪怕这段时间宫中节俭之风盛行,皇后也从自己的私库拨了款,提高了千秋宴的规格。 此次千秋宴,除了原本就要宴请的命妇,但凡在燕京城有爵位在身以及有官印在身的,七品及以上的官员夫人和子女都受到了邀请,宴会註定盛大。 姬臻臻虽然嫁的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的空离,但空离是入赘女婿,她头上顶著的仍然是镇国公府的名头,待遇自然差不了。 按座位来排,她能排到公主郡主之列。 至於给皇后娘娘的千秋礼,姬臻臻代表的是镇国公府,礼物不能太寒磣,所以她在四哥的金库里挑了一件份量很足的玉如意。 通用礼物,不出错就行,镇国公府也不需要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出风头。 她这里低调,却有的是高调之人,特別是那家中有適龄女儿的,送的礼物一个比一个別出心裁,年轻娘子们削尖了脑袋地往皇后娘娘眼前凑,都想在皇后这里留个好印象。 到后来,千秋宴就变成了这些名媛贵女们施展才艺的地方。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宛若一个大型才艺展示宴会,令人大饱眼福。 姬臻臻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欣赏贵女们的才艺,再看她们明里暗里地互相攀比,很是悠哉。 这燕京城的贵女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厉害,不像她,就只会瘫著当咸鱼。 贵女们才艺展示得好,皇后娘娘的赏赐也是一波接著一波。 这次的千秋宴果真热闹极了。 宴席结束,皇后娘娘还专门让几个小公主带著一群未婚小娘子玩耍,什么投壶、藏鉤、击鼓传,没了长辈在,小娘子们娇俏和活泼更甚,完全放开后,场地又迎来了另一波热闹。 姬臻臻光是看著这些小娘子嘻嘻哈哈,都觉得十分快活。 这一波宴席来得不亏,要是她没看到那么多猫腻,就更好了。 姬臻臻头回长个儿之后,爹爹因为高兴也曾大摆宴席,当时来的小娘子们已经不少,但相比今日,却是不够看的。 皇后娘娘发话,但凡家中男人有官品在身的,皆可携未出阁子女前来赴宴。说的是皆可,实则就是要所有人都来。那些心头有鬼的人也不敢不答应。 这不该来的人来了之后,便没有什么能瞒过姬臻臻的眼了…… 一波游戏过后,李兰瑶终於得空,带了个闺中好友过来。 “臻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姜太傅的孙女姜綰妤。綰妤,这是我跟你提到过很多次的臻臻,上回镇国公府广下帖子,你正巧不在,若你去了,肯定也早早地跟臻臻成为好友了。后来我几次约你,你也总是有事,今日可算让你们两个见上了。”李兰瑶一手拉著姬臻臻,一手拉著姜綰妤,笑容灿烂。 姜太傅是帝师,子嗣不丰,只有一个儿子,儿子给家里生了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姜三娘便是姜太傅唯一的嫡孙女。 论才情,姜三娘不输她两个哥哥,可惜是个女儿身。 但今日,这位有著燕京第一才女之称的姜三娘,在诗词歌赋的环节发挥得並不好。 许是因为如此,姜綰妤时常走神,並不在状態,但在李兰瑶介绍姬臻臻的时候,她仍是认真听著,努力释放出了自己最大的善意。 她微微笑著,姣好的面容加上如兰的气质,自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清雅,是个十分出眾的气质美人,“总听兰瑶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你跟兰瑶说的一样,看上去便让人心生喜欢。我在家中行三,你可以唤我三娘,或者跟兰瑶一样唤我綰妤。” 姬臻臻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移开,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抚过手背,“我观你面相,便知你是个少见的才女。” 听到才女二字,姜綰妤神情恍惚了一下,她连忙道:“愧不敢当。” 姬臻臻还未说什么,旁边突然有人轻嗤一声,“是不敢当,我瞧著姜三娘这燕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也是时候让出来了,方才在宴席上做诗,姜三娘那几首诗平平无奇,连小门小户出来的娘子都更甚一筹呢。” 嘲讽姜三娘的是一个穿著藕荷襦裙的年轻娘子,乃唐家庶女唐予念,虽一张脸平平无奇,但穿著很是富贵,不管是衣裙还是首饰,都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说话的虽是她,但任谁一眼望过去时,最先留意到的都是她身边的女子。 无她,这小娘子生得实在明艷动人,她著一件湘妃色百褶裙,身段十分优越,但她的举止姿態却又端庄至极,是长辈们非常喜欢的那种端庄。 方才在诗词歌赋之中,便是这个女子文采斐然,一连做出五首让眾人称讚不绝的好诗,皇后娘娘赐下的赏赐最多。 这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亦是唐家女,而且是如今唐家唯一待字闺中的嫡女,上头两个嫡出堂姐早已出嫁,嫁的自然也都是名门望族。 燕京城四大世家,唐家,柳家,孟家,戚家。 唐家与柳家的底蕴相当,可若非要评个第一出来,唐家略胜一筹。 唐家祖上出过好几个一品大官,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哪怕姬家姬四郎极有生意头脑,当年也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开燕京城的市场,最终占据一席之地。 而这其中最大的阻力便是唐家。 唐家的生意铺子涉及衣食住行各个领域,且早已渗透了燕京城的各个地段,想要在燕京城做生意,小本买卖可以,但若想做强做大,怎么都越不过唐家。 想也知道,姬家同唐家的关係不好。 同为四大世家之一,戚家与唐家可以说是两个极端。戚家女貌美似,但名声不好,许多都是送入世家大族做妾室,唐家却不一样。 唐家女是许多名门望族爭抢的儿媳人选,因为唐家女是出了名的端庄大度。 据说每一辈唐家女都由宫中的礼仪嬤嬤亲自教养过,除了礼仪挑不出错之外,还持家有道,相夫教子的能力极强,是最合適的正妻人选。 第700章 莫非,这张脸不是她的? 虽说娶妻娶贤,但哪个年轻郎君不想娶个既漂亮又能干的正妻。 就如之前嫁出去的两个唐家女,夫君都纳了美妾。 品性再好的世家公子,在这方面也不能免俗。毕竟能养眼的话,谁不想呢。 不过,到了唐家这一辈,却出了个另类。 这个另类便是眼前的这位美貌女子。唐家主家一共五房,唐予柔是五房的嫡女,唐予念是五房的庶女,姐妹俩都尚未说亲。 唐予念同唐家其他人一样,相貌普通,可这位唐予柔却生得极美,好像基因突变了一般。 长得美也就罢了,她才学也极佳,在方才的千秋宴上可谓大出风头。 唐家这位庶女的话实在难听,李兰瑶不禁黑了脸,“斗诗如斗武,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綰妤今日身子不適。” “噗噗!”唐予念掩唇讥笑,“怎么又是身子不適?那姜三娘子这身子不適的时间也太长了。” 姜綰妤垂下头,面上有羞恼之色,却无从反驳。 “念儿,不得无礼。”唐予柔朝庶妹轻斥了一句,然后对姜綰妤几人致歉道:“我妹妹虽为庶女,但在家中极为受宠,被长辈惯坏了,她的话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姜三姐姐,你的诗我一直很喜欢,我还买过你的诗集,日后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寻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斗诗如何?” 姜綰妤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李兰瑶想替她拒绝,但又觉得不妥当。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却在这时,姬臻臻突然冲唐予柔挽唇一笑,“这位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小姐姐,你既然知道你妹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那就应该好好拴著,別让她隨便出来乱吠。” 唐予柔双眼微微睁大,一时愣住,似乎没想到会有世家贵女会说出这种难听话。 唐予念大怒:“你!你竟敢骂我是狗!” “我没说你是狗哇,是你自己对號入座的。”姬臻臻说著,十分不雅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听说你们唐家的小娘子都受过宫中嬤嬤专门的教养,我觉得传言有误,哪个被教养过的女子会对著人大喊大叫?嘖,连小门小户的家教也不如。” 唐予念气得脸都扭曲了,但对方提及家教,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將她不得体的样子看了去。 確定周围已无长辈,她才鬆了口气。 紧接著,她端著身姿,表情如常,说出的话却难听至极,“姬八娘是吧,难怪外头都说你们姬家是土匪世家,你就是穿得再体面,也藏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子土匪味儿。” 姬臻臻哈哈笑了两声,“就算我是真土匪又如何?凭我如今的身份,你二人不都低我一头?也就本姑娘大度,不与人计较。不过,这土匪二字,別人都说得,你们却说不得。偷別人抢別人的,你们干的事跟土匪又有何区別呢?” 偷和抢这两个字一出,唐予念还反应不大,她身边的唐予柔却是神色驀然一变。 “姬家八妹妹,你这话是何意?” 姬臻臻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一声姬家八妹妹是不是太突兀了? “我说什么,你们心知肚明,这种事你確定要我搬到明面上说?”姬臻臻目视著唐予柔道。 唐予念冷笑,“故弄玄虚,我们唐家乃燕京城四大世家之首,什么东西没有,何须偷別人的抢別人的?”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唐予柔的脸上,微笑道:“是么,那我怎么觉得你嫡姐这张脸就像是偷来的?” 此话一出,唐予柔白嫩细滑的麵皮狠狠抖动了一下,眼底也闪过一抹惊怒之色。 唐予念气得跳脚,“姬八娘!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唐家就全是丑八怪?我姐姐只是不肖父亲罢了,她这张脸像极了母亲,我母亲当年可是名动一时的大美人儿!你再胡咧咧,我就对你不客气了!真当我唐家会怕了你们镇国公府不成?” 旁边唐予柔已不见异常,她扯了扯庶妹的袖子,看向姬臻臻时,漂亮的细眉微微蹙起,神情似有无奈,但却是端庄大气地道:“是是是,我这脸是偷来的,姬家八妹妹便消消气吧,我妹妹方才的確口无遮拦了,我替她给几位赔个不是,下次我攒个局,再邀几位娘子,让念儿好好道歉。我府中还有事,需得提前回去了,就此別过。” 唐予柔目光一一划过几人,冲几人頷首示意后,带著愤愤不平的唐予念离了宫。 等这对相貌差异极大的唐家姐妹离开,李兰瑶佩服至极地道:“臻臻,你刚才说的那番话真叫人痛快!自从綰妤输给唐予柔一次之后,她便总在綰妤身边打转,明面上是什么心心相惜,实则就差把炫耀二字写在脸上了。 而且她每次任由她妹妹詆毁过后才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事后还表现出一副端庄大气的样子,可把我膈应坏了。要不是綰妤懒得同她计较,我定要把她偽善的脸皮撕烂!” 姬臻臻被她气恼的样子可爱到了,笑著道了句,“偽不偽善的跟脸可没关係,瑶瑶你不觉得她这张脸挺赏心悦目的么?” 李兰瑶一听这话佯装恼怒道:“臻臻,你怎么可以帮著外人说话?她那张脸蛋便是生得再美,但她偽善虚假,连带著那张脸也黯然失色,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看。” 李兰瑶大多时候都是理性的,能让她这么討厌一个人,可见方才那两位曾耀武扬威了多少次。 “那这张脸若是生在別人身上呢?”姬臻臻突然问道。 李兰瑶听得一愣,思及姬臻臻方才所说的话,她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臻臻,莫非你方才那话不是在故意激怒她,而是真的?唐予柔的这张脸……不是她的?” 问出这个问题时,李兰瑶自己都觉得瘮得慌,不由打了个寒颤。 第701章 吃瓜人,吃瓜魂 “兰瑶,臻臻,你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姜綰妤问道,神情茫然。 李兰瑶咽了咽口水,“这……这该如何说起呢。綰妤,我不是跟你说过臻臻有那方面的本事么?” 姜綰妤还是很懵,“我知道啊,但那方面的本事跟唐予柔这张脸有什么关係?” 姬臻臻心里发笑。 不愧是瑶瑶的朋友,犯傻的时候跟她一样可爱。不过瑶瑶是看著单纯实则聪颖,但这位姜三娘却是看著聪颖实则单纯? 想来也是,一心向学的才女能有什么心眼呢? 玄师对自己领域里的东西是很敏感的,这唐予柔要相貌有相貌,要气度有气度,但姬臻臻却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违和感。 几乎在见这人的第一眼时,她就瞧出了端倪。 “你们就不觉得,她这张脸过於违和?”姬臻臻道。 姜綰妤茫然地看向好友李兰瑶,“有吗?” 李兰瑶迟疑地道:“有……吧?” “这唐予柔我跟綰妤都见过好多回了,之前也没看出哪里奇怪,但现在听臻臻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她那张脸的確有些怪怪的。唐予柔这张如似玉的脸蛋跟她的身形骨架好像……不太相称。” 姜綰妤努力回想了一下,还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儿,“如何不相称了?” “怎么说呢,就好比一个人骨架大,身材魁梧,但却突然有了一张小骨架头颅才能拥有的精致脸蛋。臻臻,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极了,瑶瑶果然观察入微。”姬臻臻夸讚道。 “可是,这人的脸怎么可能换成另一张脸呢?”姜綰妤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衝击。 她听李兰瑶讲过姬臻臻的本事,可她还是不懂,这会捉鬼降妖怎么就扯到人的长相上去了?总不能这唐予柔会妖术,用妖术给自己换了一张脸吧? “你们看看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小娘子,难道就不觉得她这张脸有些眼熟?”姬臻臻忽道。 李兰瑶和姜綰妤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到一个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跟她们年纪相仿,但相貌平平,跟唐予柔那位庶妹竟有些许微妙的神似。 “此人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姜綰妤问道。 李兰瑶摇了摇头,“我也未曾见过。” 姬臻臻提醒道:“宴席上,她是跟王家人那几个小娘子坐在一起的,应当也是王家女娘,看那落座位置,十之八九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哪个王家?燕京城好几个王家呢。”李兰瑶立马问道。 比如她娘就姓王。今日来的也有舅舅那边的女眷,但因为她母亲那一支子嗣不丰,这位舅舅是族里过继来的,同她娘关係一般。那边的年轻娘子们同她也只是点头之交。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姓王的的確很多,但这个王家是唐家的姻亲,狮子巷王家。唐予柔姐妹的母亲姓王,这个王家便是她的娘家。按照亲属关係,这位相貌平平的王家小娘子该称呼唐予柔一声表姐。” 此话一出,这次连后知后觉的姜綰妤都察觉到了什么。 “狮子巷王家也是老牌世家,王家姑娘都生得很美,方才唐予念有句话没说错,唐予柔的母亲当年是名动燕京城的美人儿,说亲的人差点儿踏破他们家的门槛儿,没想到最后却是相貌平平的唐家五爷抱得了美人归。不过,唐家底蕴深厚,两家结亲也算强强联手。” 姬臻臻诧异的目光看过去。 姜綰妤赧然解释道:“我也是无意间听我娘提起过。” 姬臻臻顿时送去一个眼神:我懂我懂,吃瓜的快乐谁能拒绝呢? 埋在千知阁吃了许多瓜的姬臻臻还知道更多內幕消息,譬如这位美人王氏其实是个资深顏控,只是当年被青梅竹马的表兄伤了心,这才一怒之下才选择嫁了个老实人。 然而长相普通不意味著对方就是老实人,那唐五爷娶了她这样的美人后也不老实,为了开枝散叶,在她有孕的时候便纳了妾室。 王氏越想越后悔,想著既然都不老实,她为何不乾脆嫁个长得好看的?所以这些年,王氏活得憋闷极了,天天对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点儿快活也无。於是后来,她就找了个……咳,打住打住,这跟今日的正题无关。 “臻臻,你的意思莫非是……”李兰瑶目光扫过远处那位极力缩小存在感的王家小娘子,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宫中人多眼杂,回头我们约个时间再细说此事。”姬臻臻点到为止。 姜綰妤点点头,“臻臻说的在理。便明日吧,我在醉竹轩定一桌,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说。” 姬臻臻笑眯眯地頷首,“好呀。” 吃瓜人,吃瓜魂,行走在吃瓜的前线吃瓜人是人上人。吃瓜就是要吃一手瓜才香。 不过,姜娘子恐怕想不到,唐予柔换的不光是她的脸,还有別的。 约好时间后,三人转而说起了別的。 “对了,怎么不见念汐?”姬臻臻问。 高家的那位大房主母倒是来了,但身边却没有高念汐。 李兰瑶笑著解释道:“臻臻你出了一趟远门,不知道念汐已经定亲了,她本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如今又有婚约在身,便是推辞不来,別人也不会说什么。何况高家那几位长辈巴不得她不出现在这种场合。” 姬臻臻“嚯!”的一声,“我才出门几日,这就定下亲事了?听你的意思,念汐还挺满意这门亲事?” 李兰瑶掩唇轻笑道:“她自己选中的,还能不满意?我也是前几日才得知,她从前养在庄子上的时候,结识了一位俊秀才,那俊秀才跟庄上一户人家是亲戚,去借宿了一段时日。后来念汐无意间遇到,发现人家是上一届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正六品的侍讲呢。 那俊秀才,哦不,应该说俊翰林,至今没有娶亲。如今时隔多年,两人再续前缘,你说他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姬臻臻没有回话。 李兰瑶心里咯噔一下,“臻臻,你可別跟我说,这位翰林大人不是念汐的良缘。” 第702章 测字,失物 姬臻臻被她的反应逗乐了,“我可没说这话,之前观念汐的面相,我便知她有一段良缘,这位俊秀才应当就是了,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唉,看来这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哇。” 李兰瑶大大地鬆了一口气,“臻臻,你突然不说话的样子怪嚇人的,我都以为念汐是不是运气不好又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了。” 姬臻臻哈哈地笑,“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妖魔鬼怪,何况这里是燕京城。” “说的也是。对了綰妤,你可要算卦?我跟你讲过的吧,臻臻的卦可灵验了!”李兰瑶问姜綰妤。 姜綰妤想起什么,失神一瞬后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算的。” 姬臻臻目视著她,笑容蕴含深意:“綰妤姐姐真没什么想算的么?今日你我结缘,这一卦我无偿送你,算作缘卦。” 话都说这份上了,姜綰妤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 她强打起精神,问道:“是什么都能算吗?” 姬臻臻頷首,“对,一切皆可算。” 姜綰妤不想坏了两人的兴致,“好,那就算——” “嘘。”姬臻臻一根指头轻轻抵住她的粉唇,冲她眨了下眼,“先不要说出来。今日我没带算卦的傢伙,便测字吧。你心中念著想算之事,然后给我一个字,我用这字测你心中所求。” 姜綰妤本来兴致不大,但听她说要测字,突然就感兴趣了。 “我想用归去来兮的来字。” 姬臻臻点了点头,“用来字测失物,这字不错。” 姜綰妤愣住,“可是,我想算的不是失物啊。” 李兰瑶惊讶道:“怎么回事?臻臻的卦术从未出错过。” 姬臻臻却一脸篤定,“不,你想算的就是失物。你身上的某样东西被人偷走了,怎么不能算失物?失物也不一定就是实质性的物体,也可以是看不见的东西。” 此话一出,姜綰妤驀地瞪大了眼,她怔怔地看著姬臻臻,心臟不自觉地狂跳起来。 “臻臻,此话是何意?” 姬臻臻望著她,不错眼地道:“这段时间让你备受煎熬之事皆因你身上丟了一样东西,可你不知,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你方才想问我,你如今的异样何时可以恢復如初。等丟失的东西找回来,自然就恢復如初了,这便等同於你问我失物何时回来。 具体如何,待我解字一看。” “来字拆开为『平』和『人』。人代表失物是被人偷走的,而这个人就出现在今日的千秋宴上,且与你有过交集。『平』字左右各有一个向心点,预示著这件失物不出两日便能回来。” 姜綰妤闻言,久久无法回神。 李兰瑶跟著姬臻臻见了不少奇闻怪事,听完这些,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震怒不已。 但她顾虑著周围人太多,努力平復心情,看向失魂落魄的姜綰妤,低声提醒道:“明日我们再说此事。”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三人聚在一起,姜綰妤作为燕京城第一才女,本身就是焦点,姬臻臻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正儿八经的宫宴,不是所有人都在玩游戏,那些閒下来的小娘子有不少在偷偷看这边,几人的交谈早已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你们方才在打什么哑谜?”一位小公主突然问道。 她竟摸到了几人身边,也不知偷偷听了多久的墙角。 嘉贞帝虽然不是一个沉迷於美色的帝王,但后宫依旧有无数佳丽,美人摆著不宠幸那是暴殄天物,所以除了大眾熟知的这些,后宫年纪小的公主和皇子其实不少。 只是嘉贞帝为人父的热乎劲儿早已分给了前头那些年长的皇子公主,这些小公主小皇子得不到帝王太多的宠爱,閒暇时候嘉贞帝逗弄几句,已是极大的恩宠。 眼前的小公主排行十五,还未出嫁便有了封號宝兰,是剩下这些公主当中最受宠的一个,乃依附於皇后的段昭仪所出,今年十二岁。 皇后只诞下太子和十皇子两个麟儿,並无公主,对这位宝兰公主很是疼爱。 方才带一群贵女们投壶的便是宝兰公主,小公主活泼好动,生得也机灵可爱,年纪虽小,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应当隨了她母亲段昭仪。 “我都听到了哦。”宝兰公主微扬起下巴,一副“你们不告诉我,我就说出去”的威胁模样,娇纵得很。 “我们什么都没说,你能听到什么?”姬臻臻也高高扬起下巴,比她还骄纵。 宝兰公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我什么都听到了,唐予柔换脸,姜娘子失物。因为我有这个。” 她从袖子里瞧瞧掏出一个筒状器物,给她们看了一眼后又飞快塞回了袖子,“这个叫千里耳,放在耳边,能將周围的声音放大数倍,让原本听不清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嘴巴张成o型,夸张地道:“你身为公主,居然偷摸干这种事,这……不太得体吧?” 宝兰公主压低嗓音道:“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你们不说的话谁知道我不得体?” “只要你不把我们方才议论的事情说出去,我们就不把你听人墙角的事情说出去。”姬臻臻道。 宝兰公主比了个手势,“成交。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姜娘子被偷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姬臻臻目光逡巡一周,“可以,不过此地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 宝兰公主立马道:“好说,你们跟我来。我保证那个地方人少清净。” “公主,你是主家,这里的客人不招待了?”李兰瑶提醒道。 宝兰公主不以为意,“千秋宴已经结束了,她们赖著不走,不就是以为皇后娘娘派了人在暗中观察她们。更何况我不是已经带她们玩了一圈么。走走走,此处还有別的公主招待,本公主在不在没啥影响。” 李兰瑶和姜綰妤看向姬臻臻,得到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后,这才大胆地跟著离开了。 换作平时,即便是公主相邀,她们也会找藉口推辞,毕竟这里不是外头。皇宫这么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以前有一次宫宴,便发生过贵女跟著宫婢离席,最后被发现淹死在池子里的事情,但后来什么都没查出来,因为那宫婢畏罪自杀了。 好歹也是个能排得上號的世家贵女,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令人唏嘘。 唏嘘过后便是更深的防备。 这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一个不慎就可能掉入別人的陷阱。 第703章 是才学,被唐予柔偷走了 三人跟著宝兰公主,在皇宫里七拐八拐之后,越走越偏。 一开始路上还有来来去去的宫婢和太监,走到后头竟连个人影都少见。 即便有姬臻臻和李兰瑶在,宝兰公主瞧著也不像坏人,姜綰妤这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 终於,宝兰公主停下脚步,指了指眼前的宫殿,“我们去这里头討杯茶水喝,然后坐下来慢慢聊。唐予柔换脸的事儿,姜娘子丟东西的事儿,你们都仔细说说,本公主要再听一遍。” 三人抬头望去,看到了“颐养殿”三个字。字跡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洒已经变得斑驳不清。 “颐养殿?这里莫非是……太妃们住的地方?”李兰瑶问。 宝兰公主頷首,“正是,不过只有一位章太妃住在这里。章太妃人很好,每次我来这里,她都好茶好水地款待我,章太妃自己泡製的茶特別香,今日你们沾本公主的光,也有口福了。” “那的確是託了公主的福。”姬臻臻顺著她的话道,“不过,公主確定我们不会扰了这位太妃娘娘的清静?” “不会,太妃娘娘跟我说,一个人待久了,清静是清静,但怪寂寞的,叫我无聊的话可以找她说说这外头的趣事。” 说著,宝兰公主非常熟稔地在宫门口喊了一声,“太妃娘娘,宝兰又来叨扰你了——” 很快,几人被一位穿著朴素的嬤嬤引了进去。 一般人都会好奇宝兰公主带了什么人过来,但这位老嬤嬤却是个话不多的,好奇的目光只是隱晦地扫过姬臻臻三人,便沉默不语地將人带入了殿內。 殿內,一位穿著宝蓝色绣百福褂子的贵妇正坐在窗边,见到宝兰公主便慈祥地笑了笑,“宝兰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老身瞧著,一个比一个水灵俏丽。” 按理说,太妃是伺候先皇的,比皇帝还长一辈,年龄肯定不小,尤其还是能住在宫中、有过子嗣的太妃。 但眼前这位太妃保养得好,看上去不到四十,实际年龄应当不超过四十五。 仔细一想也正常。皇帝嘛,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即便当爷爷了也是能纳年轻小姑娘的。四十多的年龄也就跟先皇子女一个辈分,不算离谱。 宝兰公主听了章太妃的话,俏皮地问道:“那太妃娘娘说说,我们几人之间,哪个最水灵俏丽。” 太妃一脸纵容之色,“当然是我们小十五最水灵俏丽。” 宝兰公主傲娇地哼了一声,“骗人,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论俏丽,明显是李娘子更甚一筹,论水灵,姬娘子更甚一筹,还有气质,我肯定也比不过姜娘子。” 姬臻臻道:“公主这就不懂了,一千个人一千种眼光,在太妃娘娘眼里,你就是整个燕京城最靚的崽。”说话间,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过章太妃头上的发包。 “这话中听,我喜欢。”宝兰公主本就是说笑,也没真要比出个美丑高低,这后宫美人各有千秋,她父皇不也都喜欢。但姬臻臻这话还是叫小公主开心了起来。 开心的小公主对太妃道明自己的来意,“我偷听到了他们的秘密,想让她们將这秘密再摊开说一遍。说秘密当然要找个清静无人的地方,这不,我就想到您这儿了。” “你能想起老身,老身心里高兴。待老身迴避,这地方便让给你们这些小娘子。”章太妃道。 “您不用迴避,反正您嘴巴严得很,听到什么也会乱说,您就坐下来跟我一起听听唄。我这么安排,你们没意见吧?”宝兰公主看向姬臻臻三人。 姬臻臻挑眉,“公主和太妃最大,你们说了算。” 李兰瑶和姜綰妤听姬臻臻这么说了,也没什么意见。 “呵呵,你们放心说你们的,老身就当个热闹听。老身再让嬤嬤给你们上点儿茶,你们慢慢说。” “好嘞好嘞,方才我还念著您的茶呢,正巧让她们也尝尝你的手艺。” “茶需得著什么手艺。”话虽如此,章太妃却因为宝兰公主一句话,笑得眼纹都深了一些。 章太妃本以为,几个小娘子说的都是些闺中密话,谁料听著听著竟发现是些玄而又玄的诡秘之事。 不知不觉中,章太妃已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无比好奇,耳朵都竖了起来。 “所以唐家那个才貌双全的唐予柔是换了她那表姊妹的脸?”宝兰公主震惊不已。 她之前说了一点点小谎,其实那千里耳没有那么神奇,只是能將附近十来丈內的声音放大一些,但姬臻臻几人说话嗓音小,周围还有其他人说话,当时声音杂乱得很,宝兰公主即便仔细分辨,也听得断断续续,连蒙带猜才说了先前那一番话。 她还当几人口中的换脸是找江湖名医易容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 秘密果然是秘密,这人跟人之间居然能彼此换脸? 宝兰公主震惊过后便又觉得毛骨悚然,若是有人把她的脸换成乞丐的,那岂不是乞丐代替她成为了公主,而她成为乞丐,只能在街上乞討? 姬臻臻笑道:“一个人的身份哪有那么容易冒充,只是换一张脸皮,身子还是自己的身子,头和脑子也还是自己的。” 宝兰公主鬆了口气,好奇地问道:“唐予柔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神奇了。” 姬臻臻语气淡然,“一些玄门秘术可以做到,但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这位给她换脸的玄师本事不小。换脸的同时会连主人的运势也一併换走,作为主导方,唐予柔是用自己的坏运势换走了对方的好运势。” 宝兰公主还以为这唐予柔只是因为爱美才做出了这种事,但一听到连对方的好运势也能一併换走,她的小脸儿便黑了下来,“这种人真是太坏了。” “她坏的地方可不止这一处。”姬臻臻忽问,“公主以为,姜三娘子在今日宴会上的表现如何?” 宝兰公主一愣,偷偷看姜綰妤一眼后,如实回道:“我早就听闻过姜娘子的才学,可今日在千秋宴上,姜娘子做的那几首诗平平无奇,连我都能做出来差不多的诗句来。” 不及姜綰妤羞愧掩面,姬臻臻便掷出一句,“你方才不是问綰妤的失物是什么?这失物就是她的才学,她的才学被唐予柔偷走了。” 此话一出,莫说宝华公主,李兰瑶和姜綰妤本人皆是神色大震。 第704章 所以,才貌双全都是假的? “臻臻,你说的是真的?綰妤的才学竟是被唐予柔偷走的?”李兰瑶惊怒交加。 从姬臻臻暗示姜綰妤的失物是一件看不见的东西时,李兰瑶结合这段时间姜綰妤的反常,便隱约猜到是才华灵感一类的东西被小人用鬼祟手段偷走了。 方才姬臻臻解字,说偷走綰妤东西的小偷就在千秋宴,还跟姜綰妤有过交集时,李兰瑶就已经在心里逐一排查起来了。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干这事儿的会是唐予柔! 偷了別人的东西难道不应该心虚害怕,然后躲著对方么?试问这世上哪个小偷小摸是偷完东西还要去失主面前耀武扬威的? 姬臻臻点头,“就是方才见过的那位唐予柔偷的,只是那会儿人多眼杂,不方便说太多。” 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李兰瑶都要气炸了,“哈!这人可真是厚顏无耻,做出这种偷人才学的事情,竟还耀武扬威到正主面前!她唐予柔哪来的脸!小偷!窃贼!不要脸的东西!哦对,这脸也不是她原本的脸,她自己都不要自己的脸了,能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了……” 李兰瑶被气得不轻,但她根本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词,而这已经是她能骂出的最难听的话了。 姬臻臻摇了摇头,上次庄子上的亡人衣一事,尘雪不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婶子跟人骂街的场景么,那些话也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瑶瑶怎么就没能学会一两句呢。 “……难怪这几次的诗词会上,唐予柔次次大出风头,做出的诗词风格也跟綰妤的极其相似,原来如此!这不要脸的居然声称自己这段时日一直在刻苦钻研,还研读了綰妤的每一本诗集,我呸!”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相对李兰瑶的愤怒,当事人姜綰妤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惊讶过甚,反应要平静许多。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红了眼眶,“我自幼同哥哥们一起受祖父教诲,人人都道我才学过人,但我没觉得自己才学有多了不起,我只是喜欢读书罢了。可所有人將我捧得那么高…… 后来突然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觉脑子空空,文章写不出来了,诗词歌赋也做不出来了,我的脑子好像突然枯竭了一般。我觉得惶恐、害怕,但这件事我却连父母和兄长都不敢告诉。 这段时间我將能推的宴会都推了,有些实在推不了,去了我便会像今日这般忐忑不安,遇到要吟诗作对的时候,我做出来的那些诗词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何况旁人。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一开始不当什么才女就好了,我好怕给祖父丟脸……” 姜綰妤说了很多,將这些日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李兰瑶心疼地抱住她,“綰妤,你怎么这么傻,手帕交不就是用来说这些心事的么,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该多难受啊!” 姜綰妤瓮声瓮气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己都懵著呢。我还以为是前头十几年过得太顺利,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將我的才学又收回去了。” 姬臻臻虽然今日才结识她,感情还不到那份上,但自来熟的她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是別人美貌,还是才学,別人能偷一时,却偷不了一世。这小偷自己將自己架在了火上烤,迟早完蛋。” 说著,还笑话她,“要是胳膊腿儿什么的突然断了,你推锅给老天爷就算了,但才学这种东西,是你自己辛辛苦苦学到手的,哪能被老天爷隨意收回?但凡这种东西丟了,那都是有人使了鬼魅手段,將其偷走了。” “嗯,我现在知道了。”姜綰妤闷声回了句。 宝兰公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安抚道:“姜娘子,方才姬娘子问起,我还说你今日做的诗一般,你可別怪我呀。我若知道你这段时日心里这么煎熬,我肯定不说这种扎心的话。但我转念一想,你才学被偷都能做出诗来,那是相当厉害的,换做是我,肯定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姜綰妤被逗乐了,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整了整散落的几根髮丝,“让你们见笑了。” “臻臻,幸亏有你,若非你告知我此事,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姜綰妤感激地道。 姬臻臻揉了揉她的脑袋,微微一笑,“小傻瓜,不必言谢,莫说你是瑶瑶的好友,就算你我互不相识,我今日发现这种事,也是会找上门同你说的。” 姜綰妤觉得被她揉脑袋怪怪的,但此时心情复杂难言,便忽略了这些小动作。 兰瑶说得对,她应该早点儿认识臻臻的。不过,现在亦不迟。 “臻臻,你能將綰妤被偷的才学抢回来对不对?”李兰瑶问,虽是问句,但她却对姬臻臻的本事深信不疑。 “怎么能说抢回来呢,我们只是拿回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今儿出宫后,你们来我府上,今晚我便將綰妤的才学拿回来。”姬臻臻冲两人递了个眼色。 姜綰妤眼含泪,“臻臻,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就是我这作法挺耗费精力的,得收取相应的报酬。” 此话一出,姜綰妤眼角缀著的两滴欲落不落的眼泪最终没能掉下来。 “这是当然,不用你说,我肯定也要好好感谢你的!” 姜綰妤突然止住眼泪倒不是因为姬臻臻问她要钱,亲兄弟还明算帐呢,臻臻要报酬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只是她情绪都到位了,话题突然这么一转,她再多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臻臻啊,还真是可爱呢。 “报酬不一定是银子,谈银子伤感情,事成之后,你隨便挑一件你觉得值钱的东西送我就成。”姬臻臻补充道。 姜家是清流,想也知道没多少银子。 姜綰妤却因为这话备受感动。她听兰瑶说过,臻臻一张符籙都能卖上百两银子。 这么多银子,別说她了,即便是母亲,也不一定马上就能拿出来。 臻臻是已经把她当做好友了吧,所以才將银子改成了別的东西。 宝兰公主忍不住打断几人的腻腻歪歪,问道:“本公主將事情捋了捋,那唐予柔先是换了她外祖家表姐妹的容顏,然后又换走了姜娘子的才学?所以,她如今的才貌双全都是从別人身上偷来的?” 姬臻臻夸讚道:“公主冰雪聪明,总结非常到位,就是这么个意思。” 第705章 看作法,也是要收钱的 宝兰公主爱憎分明,当即面露鄙夷之色,“亏我母妃还夸过唐家家风好呢,这就是唐家的好家风?” 姬臻臻目光流转,嘆息著道了句:“许是个人行为呢。” 宝兰公主呵呵一声,“你也太天真了!唐家就出了她唐予柔一个大美人,才学也突然间惊艷四座,唐家其他人比我们这些外人更容易发现端倪,本公主不信他们一点儿不知情。 说不得此事不光唐家家主参与了,连他们的姻亲王家也清楚怎么回事!” 李兰瑶和姜綰妤也想到了王家那位默默无闻的庶出小娘子。王家全是些俏娘子,唯独出了那么一个反常,正巧与唐家的情况相反。 两家还是姻亲,逢年过节都会互相走动,两人的异样很容易叫人联繫到一起。 不说长辈,就是同辈小娘子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提出过质疑? 她们什么都不说,表现得如此正常,好像一切合该如此,倒像是有人特意嘱咐过的。 姬臻臻想了想,认可地点点头,“宝兰公主说的非常在理,可这么一想,那也太可怕了!庶女的命就不是命了么?唉,本来就没有个好出身,现在还要把人家身上最漂亮的脸蛋换掉。” 宝兰公主气愤道:“可不是么,本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联合起来谋算一个小娘子的东西,还世家望族呢,他们也不觉得丟人现眼!” 姬臻臻:“丟人现眼不打紧,要是唐家女能够嫁入皇室,他们便赚到了。”今日的唐予柔显然有备而来。 唐家底蕴深厚,是四大世家没错,但世家也有野心。 从前因为唐家子女姿色平庸的关係,郎君没有尚过公主,女娘也没有嫁过皇子皇孙。 姿色平庸的话,若是甘愿为妾,凭家世倒是可以入皇室做侧妃贵妾,偏偏这唐家又好脸面,家中有训,家中嫡女不可与人为妾。 可是,嫁的人再好能有皇子皇孙好? 康王和太子年岁已大,是赶不上趟了,剩下皇子中,当属十皇子最贵。 十皇子乃皇后娘娘所出,日后待太子登基,皇后娘娘尊为太后,十皇子便是最为贵重的王爷,到时候十皇子妃自然也是一等一的贵人。 虽然嫁给十皇子便相当於站队太子,但富贵险中求,唐家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再过百年,燕京城还有没有唐家的一席之地都难说。 而且,像唐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在燕京城的关係早就虬枝交错,即便不小心站错了队,日后登基的是康王,康王顶多清算那一批在朝为官的,绝不会祸及九族。 以往改朝换代尚不诛世家,何况只是换个皇帝。 “谁管他们算计什么,偷綰妤的才学为己所用,噁心至极!难不成她们唐家没有的东西便全要去偷別人的抢別人的?”李兰瑶怒气难消。 这次宝兰公主也跟著一起骂。 “本公主要把他们做的丑事宣扬出去,看唐家的人以后怎么抬得起头!你说他们做这事儿就不怕有一天会被人发现吗?这百年世家的名声都不要了?” 姜綰妤这次没有沉默,冷淡地吟了一首诗,“小人无耻,重利轻死。不畏人诛,岂顾物议。” 姬臻臻品了品,点头赞同。 没错,能做出这种事的可不就是小人么? 换了姻亲王家女的脸蛋就算了,有可能是两家长辈达成了某种协议,但姜綰妤这边那是实打实的偷窃。 倘若唐予柔真的如愿嫁给了十皇子,日后此事曝光,罪同欺君,的確是重利轻死,这种人表面上看重名声,实则脸皮厚著呢。 “唐家的野心不小啊,才学好的名媛贵女那么多,偏偏要挑最好的那个。若是换个名不见经传的,或许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 李兰瑶冷嘲道:“唐予柔自身才学尚可,她次次输给綰妤,不偷綰妤的偷谁的?她但凡换了个人偷,还会继续输。 臻臻,咱们一出宫就將綰妤的才学夺回来,我真是越想越气!” “姬娘子,你何不就在此处帮姜娘子夺回她的才学,也正好让我和太妃娘娘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小公主忽道,心里拨算盘的声音很响亮。 姬臻臻嘆气道:“我也想啊,可这不是没带干事的傢伙吗?” 宝兰公主当即就道:“这有何难,我问皇后娘娘討要一名大宫女,让她同你的侍女一起回一趟镇国公府,將你需要的东西都带进宫不就成了?” “看我作法也是要收钱的。”姬臻臻不客气地道。 宝兰公主气哄哄地连名带姓喊大名,“姬臻臻,你府上那么多钱,你怎么还这么爱钱?” 姬臻臻意有所指地道:“谁会嫌钱多呢?公主你不也存了自己的小金库。” 宝兰公主神色一惊,“你怎么知道?” “从你面相上看出来的。於我而言小菜一碟。” 宝兰公主立马以袖顏面,“你也太可怕了,那本公主在你面前岂不是连秘密都没有了?” “那不至於。面相只能看到一些浅显的东西,再具体些的便要起卦了。” 宝兰公主这才放下了遮掩的袖子。 “开个价吧,我想看你作法的话,怎么收钱?” 姬臻臻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正色道:“换成一个人情吧。如公主所言,我的確不缺钱,所以这钱便换成一个人情,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公主帮个小忙,我便用掉这次人情。” 宝兰公主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当即就要应下,却被章太妃拦住。 方才小娘子们说到激动之处时,不管情绪如何波动,这位章太妃都没有出声,如她一开始所说的只当个听眾。 但此时,她不仅出声了,態度还颇为强势。 慈眉善目的章太妃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之色,“镇国公家的小娘子莫要嫌老身多事。宝兰粗枝大叶,时常被人利用,老身便不得不多替她考虑一二。这人情怎么个还法,还是得说得再详尽一些。” 第706章 设坛,请仙箕法 姬臻臻对章太妃道:“我怎敢嫌您多事。太妃娘娘说的本就在理,方才是我没有说清楚。宝兰公主看我做法只是图个新鲜,我自然也不敢得寸进尺要求什么。我说的小忙就是真的小忙,不会损害任何人的利益,也绝不会陷宝兰公主於不义。” “譬如什么样的小忙?”章太妃追问。 姬臻臻心道,不愧是熬死了先皇、太后等一眾老人的太妃,这也太谨慎了,她是丁点儿空子都钻不得啊。 “譬如我外出办事,找公主和瑶瑶她们一起打个掩护。又譬如,我们想办个什么宴会的话,可以请公主去镇镇场子。诸如此类。”姬臻臻一脸真诚地道。 章太妃頷首,这才让宝兰公主应下了。 姬臻臻这边刚刚答应,宝兰公主便立即遣自己的婢女去问皇后娘娘要人。並未说確切原因,只含糊地说自己今日结交了几个顺眼的小娘子,小娘子手里有一些私藏,她好奇得很,非要今天看到。 皇后娘娘今日心情大好,这点儿小要求很痛快就应下了。 参加千秋宴的贵妇贵女可带一两个丫鬟隨身伺候,姬臻臻为了让纤柳和竹依都长长见识,把两人都带上了。 回府拿东西的是纤柳,等到一个来回之后,参加千秋宴的贵妇和贵女们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纤柳拿了东西回来,看向姬臻臻的目光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碍於有旁人在场,觉得当眾说这话不妥。 “直说无妨。”姬臻臻很坦然。 纤柳顿时就道:“东西是姑爷打包好拿给我的,姑爷还让我顺便给姑娘带几句话。” 姬臻臻直觉这话不是什么好话,想要纤柳打住,然而纤柳不是竹依,嘴巴快得很,当即便继续道:“姑爷说,您是有家室的人了,这在外头应酬可以,但不要饮酒,不要招惹野男人,更不要在外头留宿。”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死寂。 片刻后,噗的一声。 宝兰公主没忍住,噗噗地笑出声,“姬娘子,这话该不会是你家丫鬟自己编的吧?空离之名,便是我这个不问朝堂之事的小公主都听说过,如兰君子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说得出来这种话?这听著像极了那些深闺怨妇。不行了,本公主实在忍不住了,先笑为敬,哈哈哈……” 嘴上说著是丫鬟编的,但哪个丫鬟敢当著主子的面编这种话。宝兰公主万万没想到,空离公子私下里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兰瑶和姜綰妤也早就捂著嘴偷笑了。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呵呵两声,“笑吧,尽情地笑吧……” 空离肯定是故意的,明知她和別的小娘子在一起,还要让纤柳给她带话。 不过,空离自己都不觉得丟人,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还一天天端著君子姿態,说这话,不是自己帮自己崩人设么。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姬臻臻的话成功打断了几人的笑声。 除了姬臻臻常用的小布袋,空离还把硃砂毫笔香烛等物都给她备上了,齐全得很。 宝兰公主取笑道:“那就赶紧开始吧,若是我害得你回府回得迟了,你家郎君怕是要抱怨我了。” 姬臻臻脸上无丝毫羞赧之色,“你小姑娘家家的,说这些也不害臊。” 宝兰公主回懟,“那你小姑娘家家的都有郎君了,你都不害臊,本公主为何要害臊。” 姬臻臻:嚯!没想到竟棋逢对手! 这小公主一看就是情竇未开,否则说起这话时绝不会一点儿小女儿娇態也无。 姬臻臻从包袱里掏出鼎炉和香,问章太妃討要了一张案桌和果子茶酒等物。 “按理要设一总坛,先行祭礼。”姬臻臻一边摆放鼎炉等物,一边解释道:“总坛两侧要造两块天帝的印把子,以浮雕形式印於前后两侧最佳。但这太麻烦了,此处也没那个条件。今儿我便用『请仙箕法』简单造坛。” 鼎炉摆於案桌正中,三根香点燃插入鼎炉,果子、茶水、酒水各三盏,供於案桌之上。这便是请仙箕法 接著,姬臻臻开始了一系列详尽的准备工作。 “现在,我要画一张很重要的符。画符是一件非常严肃正经的事情,非同儿戏,態度要虔诚。” 话落,姬臻臻开始用章太妃准备的清水净手、净口,配合著净口咒、净身咒、净心咒各三遍。 再净笔纸墨砚台,配合勅纸神咒、勅水神咒、勅砚神咒,勅墨神咒各一遍。 “画符之室须得清静、乾净,我用九凤破秽咒清除一遍。当然,这不是说太妃娘娘的地方不乾净,而是对於请神而言,越乾净越好。九凤破秽是专门做坛场、道场清净祛邪之用。” 姬臻臻口念九凤破秽咒:“九凤翱翔。破秽十方。仙人导引。出入华房。上朝金闕。亲见玉皇。一切污秽。速离远方!” 咒毕,章太妃几人明显感觉到室內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这让几人觉得惊奇不已。 姬臻臻执笔沾朱墨,再念勅笔神咒,“居收五雷神將,电灼笔光纳……” 念完再念下笔神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诸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咒落,毫笔在空白黄表纸挥洒,一气呵成,如龙飞蛇舞。隨即一点灵光闪过,符成。 但姬臻臻並未收笔,转而又在符籙一周勾画出一种极其繁复的符文。 待全部完毕之后,口含清水,一口喷了上去。 喷出的水並非水珠,而是化为了细密水雾,为法水。 最后,符籙被合於两掌之中,存想加持。 姬臻臻全程的样子太过严肃和虔诚,以至於在场几人全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生怕惊扰了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兰瑶才低声问了句,“臻臻,好了吗?” 姬臻臻頷首,给几人展示手中的符籙,“此为加强版召回符,中间是符文,四周是加强效力的符阵。 在此符背后写上失主的生辰八字,而后焚之,甭管失主丟失的是何物,那被对方偷走的东西都能被强行召唤回来。” 第707章 厉害,太厉害了 “这就行了?”宝兰公主眨了眨眼睛,问道。 方才她一直不错眼地盯著,现在才发现眼睛都看得酸胀了。 姬臻臻听了这仿佛她有多轻鬆的话,也不恼,只笑呵呵地道:“对,这就行了,这符籙看上去是不是也挺简单,公主要不要试一试?” 宝兰公主:…… 她听懂了,姬臻臻在说反话。 这么复杂的符文,起笔和走向她都看不清,她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她並非质疑姬臻臻,她只是觉得相比她从前见过的那些法师做法的场面,姬臻臻这个好像简单许多。 姬臻臻这一套下来其实挺能唬人的,只是她动作快,经常两步化简成一步,一套流程下来也没费多少时间。 姬臻臻自个儿也是没想到,她已经儘量化简为繁了,这位小公主还能质疑她的专业性。 “公主想看复杂的也行,等我先將綰妤的才学找回来,然后我再给公主跳大神。” 宝兰公主轻咳一声,“那倒也不必。” “臻臻,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李兰瑶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才不觉得臻臻做这个容易,只是臻臻厉害,所以才会看上去这么轻鬆。 姜綰妤淡笑道:“兰瑶,不必急於一时。这已经比我想的快多了。” 她自然也想马上找回丟失的才学,但原本说好的出宫后做法,臻臻已经因为宝兰公主改到了现在,根本没有让她多等。 姬臻臻点头,“现在我便写上綰妤的生辰八字,唐予柔从綰妤身上偷走的才学,不出一刻钟,便能归还。而唐予柔作为既得利益者,也不是什么损伤都没有,她本身的才学会在这个过程中耗损一部分。与之同时,唐予柔背后的术士也会受到反噬。” 姜綰妤听完沉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李兰瑶嘀咕了一句活该。 宝兰公主却是幸灾乐祸地直接笑出了声儿,“哈哈哈,偷鸡不成蚀把米,谁叫她先动歪心思,什么结果她都得受著。要我说,这点儿惩罚已经算轻的了。若是她敢偷本公主的东西,本公主非得扒下她一层皮不可!” 刚说完这话,宝兰公主便意识到这与自己天真烂漫的形象不符。 她心慌了一瞬,赶忙左右看看,熟料大家都盯著姬臻臻手里的符籙,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 宝兰公主突然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这要放在后宫那群成精的女人跟前,指不定编排她什么话呢。她今天认识的这几个小娘子,算是入了她眼。 小公主很开心,她觉得除了太妃之外,又有了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了。 姬臻臻两指夹著新鲜出炉的符籙,另一只手在上面轻轻一捻,一簇火苗凭空出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宝兰公主已顾不得想別的,双眼紧盯著那符籙,瞪得圆溜溜的,像极了一只小奶狗。 符籙很快便被火苗吞没,最后燃烧殆尽,唯余的一点儿灰烬也隨风而散。 姜綰妤本以为要等上片刻,毕竟臻臻自己也说了要一刻钟,但几乎是符籙燃尽的那一瞬间,姜綰妤便有一种玄妙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心里原本缺失的一角突然就圆满了。 宫外,刚回府不久的唐予柔忽觉一阵晕眩,一头栽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以远亲身份客居在戚府的某位玄师从打坐中猛然睁眼,咽下了喉间的腥甜。 此时的姜綰妤不知宫外之事,她激动开口,声音微微发颤:“臻臻,兰瑶,我……我好像恢復了。” 说著说著,这些日的各种酸甜苦辣一瞬间袭上心头,让姜綰妤流下了不知是开心还是委屈的泪水。 “这么快?”宝兰公主惊讶不已。 若非她亲自参与到了这件事当中,但凡有人讲给她听她都不信。 姬臻臻居然有如此本事! “你觉得简单觉得快,那是因为我实力摆在这里。”姬臻臻自夸道。 她的本事根本不用吹嘘,再吹就得往神仙上面吹了。 才学回来的姜綰妤当即便吟诗一首,吟的是夸人的诗。 姬臻臻听过就忘,但也能听出来这诗非常有內涵,都將她夸上天了,嘻嘻嘻。 “厉害,太厉害了,跟千秋宴上作诗的样子判若两人。”宝兰公主惊嘆道。 李兰瑶与荣有焉,“綰妤五岁便能出口成章了。” “哪有你夸的那么厉害。”姜綰妤笑道。 “正事儿办完了,公主可要看我跳大神?”姬臻臻笑吟吟地问。 宝兰公主一阵无言。 “有什么好看的,这神神叨叨跳来跳去的样子,本公主又不是没有看过。” “看上去的確神神叨叨,但跳大神可不是江湖骗术,真正能通灵的神婆神公,跳大神的时候看似神神叨叨,实则有某种韵律感。道家也有走罡步的,目的都是加持法术。公主想看哪种?若都不想看也行,我还可以露一手別的。” “別的是什么?”宝兰公主立马问道。 姬臻臻的目光便落向了章太妃,“譬如……治头疾。” 此话一出,看上去天真烂漫的宝兰公主竟目光微沉,脸上的笑都敛了几分,露出了一副好奇的样子,“太妃娘娘有头疾的事情,只有几个亲近的人知道,你从何得知?” 姬臻臻对上宝兰公主探究的眸子,丝毫不觉意外。 能在宫中这种大染缸里活得这么好,得皇后和皇上的宠爱,怎么可能真的什么心眼都没有。 姬臻臻一开始就知道,宝兰公主天真烂漫是假,这小公主其实聪明得很。 她选章太妃的颐养殿,是一开始就打著別的目的。 姬臻臻点破道:“宫中清静的地方那么多,公主为何独独选了章太妃的宫殿?你不也觉得太妃娘娘的头疾有古怪,抱著试一试的態度?” 宝兰公主收起那副防备探究的样子,唔了一声,嘀咕道:“我还以为你有眼线在宫中呢。” “我有眼线在宫中的话,我不去留意皇上皇后,留意无权无势的太妃娘娘做什么?”姬臻臻似乎只是不经意地这么一问。 宝兰公主掩下眼底一闪而逝的异样,“我胡说的。” “所以,太妃娘娘的头疾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有什么恶鬼缠上她了吧?” 第708章 假髮包,怨煞之气 后宫的主子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沾著一两条人命,何况是一路熬到现在的章太妃。 但宝兰公主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人太善良,是活不长久的。 譬如她自己便曾杖毙过一个吃里扒外的宫婢。 下令杖毙那宫婢之后,那几日的她时常做噩梦,梦到那宫婢浑身是血,梦到那宫婢变成恶鬼来找她索命,梦里的她一开始很怕,后来就怒而发飆,张牙舞爪地暴揍那恶鬼,没几日,梦里的恶鬼便被她身上的气焰嚇跑了。 得知章太妃头疾多年时,宝兰公主最初想到的便是章太妃曾经处死过的宫婢太监心有不甘,找上门了,她原本打算寻个机会带法师入宫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机会。 谁知道这个时候,叫她遇到姬臻臻了。 得知姬臻臻有这样的本事,宝兰公主便动了心思。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主动提及这事,对方竟先她一步说了出来。 “我的確从太妃娘娘身上看到了一些怨煞之气,不过並非恶鬼缠身,而是太妃娘娘自己主动沾染了这种东西。”姬臻臻言简意賅地道。 宝兰公主在转移话题,她看出来了,但无需小公主透露什么,姬臻臻本就不敢小覷这位章太妃。 按照大燕的规定,一般是诞生下皇子的妃嬪才有资格在先皇死后留在宫內颐养天年,那些无子的和诞下公主的妃嬪只能送去皇家尼姑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晚年很是悽苦。 章太妃当年確实诞下过皇儿,但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后来也只生下了一个小公主。这种情况,本也该是去尼姑庵的,但她最后却留在了宫內。 除了当年章太妃属於太后一党,应当还有別的原因。 “老身主动招惹的?招惹了什么?老身的头疾便是因为这个?”章太妃听了姬臻臻的话,神色诧异。 自打入住颐养殿,她便鲜少同人来往,平时就窝在自己这一方天地里,晒晒太阳侍弄草,她能从何处招惹这种不乾净的东西? 章太妃没想到,一开始本是想听个热闹,最后这事情竟扯到自己身上了。 她的头疾有些年头了,起初並不严重,可近月来,她的头疾发作越来越频繁,也变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头痛欲裂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太医也不是没请过,她们这些有过子嗣的太妃得以在宫中养老,她又有自己的一些人脉,请个太医的面子还是有的,但太医也没看出什么原因,最后只开了几服缓解头疼的药。 可这药喝了根本不顶事。近日,也不知是不是头疾频繁发作的原因,她晚上总是梦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譬如当年某个突然失踪不见的小宫婢,或是某个被秘密处死的小太监。 有时候在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令她几欲窒息。 章太妃一开始很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在某一天晚上,就这样在睡梦中窒息而死。 但后头她也想开了,年轻时候什么都见识过了,在后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保全了自身,也护著自己的孩儿长大成人,当年甚至在她的提点下一直坚定地拥护当时还是太子的嘉贞帝,嫁给同是太子党的心上人,只是那孩子命不好,生產的时候没熬过去,最终一尸两命,让她白髮人送黑髮人,而她当年心爱的郎君早已飞黄腾达,深情抵不过岁月,后来还是再娶,如今闔家欢乐之时,那孩子深爱的郎君可还记得她? 章太妃当年便是觉得感情这东西太虚无縹緲,唯有到手的钱和权才是真的,所以她选择入宫,在这个勾心斗角的地方努力去够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惜进宫之后,她才发现太难了。到了后头,她又开始怀念从前还是小娘子的日子。 还是她那位闺中好友聪明啊,一开始就找了个无缘皇位的落魄身残皇子。现如今,有夫有子,还被人敬著,那日子是旁人羡慕不来的逍遥自在。 章太妃从短暂的游离中回神,对姬臻臻道:“老身记性不好,实在想不到从何处沾染了这些。” “太妃娘娘头上这发包是假髮做的吧?”姬臻臻突然问了一句听上去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她口中的这个假髮並非说那发包不是真发做的,而是说那发包不是章太妃的头髮。 “你竟看出来了?这发包跟老身的头髮无论顏色还是质地都极其相似,平时老身不说的话,没人瞧得出来这是假髮包。” 宝兰公主不禁“啊!”了一声,“太妃娘娘,我就没看出来,您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这是您自己的头髮挽的。” 章太妃呵呵笑了一声,嘆息道:“老身年轻时头髮便不算浓密,进宫后所思所虑太多,头髮大把大把地掉,生了孩子之后,愈发稀疏。摘了假髮包之后,这头髮没几根,挽起来连簪子都插不稳,不戴假髮包不行啊。” 这个时候,燕京城中的贵妇们挺流行戴假髮包,不光是章太妃这种上了年纪的贵妇,一些年轻的贵妇们对髮髻也有著很高的追求,有些复杂的髮髻需要比较多的头髮,这种时候就需要假髮包了。假髮包跟真发便在一起,髮髻的蓬鬆感好高度可以轻鬆达成。 不过,假髮包不都是头髮做的,有的是用黑色布料製成,在最外面缠上黑色的丝线,看上去与头髮相似。也有的用动物毛髮,但动物皮毛和丝线还是太假了,贵妇们不差钱的,更喜欢真头髮做的发包,即便真头髮的发包十分昂贵。 先有“山以草木为本,人以头髮为本”,后有“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可见古人將自己的头髮看得有多重。除了那些家里贫困实在缺钱的妇人,为了维持生计,会变卖自己的头髮,没人会隨隨便便割发。 “太妃娘娘这假髮包是打哪儿来的?”姬臻臻又问。 章太妃是经歷过宫斗活到最后的人,姬臻臻提到这假髮包时候,她就猜到是这假髮包的问题了。 章太妃神情微冷,“这假髮包是老身跟一位有门路的老太监买的,他手艺很好,可以根据头髮的顏色质地做出不同的发包。这老太监在宫里混了一辈子也没升上去,就是因为太老实本分,当年老身还救过他一次。若说他故意害老身,老身是不信的。” 第709章 异样,契约之力 姬臻臻见章太妃语气篤定,便点了点头道:“太妃娘娘在后宫沉浮数十载,最是明白人心易变的道理,您这么篤定他没问题的话,那有可能那位太监自己也不知,或者,他也是被其他人蒙蔽了。” 章太妃神色微凝,当即便做出安排,“他的差事很閒,今日趁著你们几个小娘子都在,老身这就让嬤嬤喊他过来,找他当面对质。” 很快,颐养殿里那位先前领路的老嬤嬤便得了章太妃的口信,去传唤人去了。 “太妃娘娘,有没有可能是那老太监用了死人头髮?”宝兰公主问道。 李兰瑶跟隨姬臻臻见多了,闻言赞同道:“极有这个可能。人死后,怨气不散,那头髮上自然也残留有主人的怨煞之气。亡人衣都可作妖,何况是长在死人头皮上的头髮。” 姜綰妤神情微妙地看她一眼。什么长在死人头皮上……这话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之前她便觉得这段时间的兰瑶胆子比从前更大,说话也更直接,敢情是跟臻臻待久了被影响的。 “有这个可能。”姬臻臻也道。 能买得起假髮包的贵妇自然也都讲究,死人头髮晦气,没人愿意顶著死人头髮做成的发包。正因为清楚知道这一点,做这个行当的都不会选死人头髮,一旦被发现,吃不了兜著走。 但难保不会有那等利益薰心之人,偷偷去乱葬岗割了死人头髮,以此获取巨额利润。 章太妃却语气肯定地道:“不会的,即便老身没有问过赵忠,赵忠也绝不会给我死人头髮做的发包。他做不出这种事。” 章太妃在后宫混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 若她当真被对方骗过去了,那她这些年就白活了。 没多久,那位叫赵忠的老太监就被老嬤嬤领进了殿內。 赵忠是匠,平儿就侍弄侍弄附近的草,挑水浇、还有除草等一应粗活自有专门的年轻小太监来干,他只需確保儿长势喜人鲜丽养眼即可,活儿的確不重。 姬臻臻很好奇,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太监,到底打哪儿来的门路。 赵忠对章太妃很是敬重,次次见了人都要行大礼,这一次哪怕有外人在也不例外。 等他礼毕,姬臻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好浓的怨煞之气! 这老太监一副忠实可靠的面相,从哪儿沾染的满身怨煞之气? 奇怪的是,这怨煞之气却没有侵蚀他的肉身,只是环绕在他的周围。 如今天还未黑,姬臻臻便已能看到淡淡的黑雾,若是等天彻底黑下来,他周身岂不黑成煤炭? 姬臻臻单手掐诀,重新感受了一下,这一次竟察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契约效力。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疑色。 这老太监身上的確有一条很明显的因果线连著章太妃,他对章太妃也的確是感激之情,应该不会害章太妃。 所以姬臻臻很好奇,他究竟跟什么东西签订了契约,为的又是什么? 如今他年纪一把,混得也不咋地,想来那东西许诺他的不是钱权等物。而且这契约效力如此微弱,那东西法力应当高不到哪儿去。 “太妃娘娘召老奴前来,可是有事吩咐?太妃娘娘儘管吩咐,老奴一定替娘娘办得妥妥帖帖!”老太监已经很年迈了,至少外貌看上去要比章太妃老上十多岁,但他一句话说得中气十足,身体瞧著很健朗。 章太妃道:“老身也不跟你兜圈子,老身从你手里买的假髮包有问题。” 赵忠一开始就敏锐地发现太妃情绪不对,此时听了这话,神情惶恐万分,“太妃娘娘,这不可能!” 章太妃看他一眼,再次肯定他对自己的忠诚依旧如初,是以原本带著些许质疑口吻的语气都淡去不少,道:“老身的头疾已有多年,如今仔细回想,竟是从你送我发包之后慢慢有了这毛病。赵忠,你可是对老身哪里不满?” 姬臻臻微讶。 章太妃真会做人,明明是她提出来的问题,她却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是怕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不能说太妃娘娘想得太多,宫中关係错综复杂,极有可能隨便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都是什么大人物的眼线。 只凭章太妃这无意间的维护举措,姬臻臻今日也要替她了了这桩事。 赵忠闻言,大惊失色,“老奴怎么可能对太妃娘娘不满!太妃娘娘对老奴有救命之恩,老奴报答太妃娘娘都来不及,岂敢做出危害太妃娘娘性命的事情!这发包本就是特地做给太妃娘娘您的,若非娘娘坚持给老奴银钱,老奴无偿给娘娘做一辈子的发包都心甘情愿!” 姬臻臻在心里惊嘆连连。 难怪因果线那么明显,敢情是非常粗非常粗的单箭头啊。 她確定了,这老太监是真没有害太妃之心,不仅没有,他还愿意为了章太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点儿像是章太妃的脑残粉。还是终极脑残粉的程度。 章太妃在没见他之前便同姬臻臻几人表达了自己对他的信任,此时见他如此反应,神色愈发缓和,“老身没有怪你。你只需说,你这做发包的头髮是从哪儿来的?” 赵忠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面色发苦地道:“娘娘,不是老奴不想说,而是老奴说不得啊。老奴答应过那位,绝不將头髮的来歷告诉任何人。太妃娘娘只需知道,老奴是天底下最不会害太妃之人!谁敢打娘娘的主意,老奴第一个不饶他!” “太妃娘娘,可否容我一问?”姬臻臻问道。 章太妃頷首。 姬臻臻便看向那老太监,“那头髮来自活人还是死人?” 赵忠连忙保证道:“是活的!老奴岂敢给太妃用死人的头髮!” 姬臻臻听出他话中异样。 於是,她继续问道:“是活的人,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赵忠猛地抬头,神情惊疑不定,迟迟未语。 第710章 花仙?发奴 姬臻臻瞭然,“你与那东西签订了契约,受到契约之力的约束,不能说它的来歷,我理解你的难处。那我换个法子让你避开契约之力。” 赵忠闻言,神情愈发震惊。 这小贵人是何来头?竟连他签订契约的秘密都知道! “敢问小贵人,是何法子?”赵忠求教道,对其不敢小覷。 姬臻臻便道:“我问你一些问题,每问一个,是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你就不眨眼。你看,全程你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契约之力是影响不到你的。” 赵忠听了这话却仍是犹豫不定,“不是老奴不信任贵人,而是当初老奴拿心中最重要的人做了担保,老奴心里最重要的人便是太妃娘娘,老奴怕自己这么做了,万一也算毁约,到时候太妃娘娘可就……” 宝兰公主听到这话,立马问姬臻臻道:“如果真的危害到太妃娘娘,你可有办法护她周全?” 姬臻臻不禁对眼前的小公主另眼相看,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她毕竟今日才跟宝兰公主有所接触。 宝兰公主倒是对她信任有加。 “我察觉到赵公公身上的契约之力很弱。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跟他契约的东西法力低微,不成气候,二是那东西自己先做了毁约的事情,致使契约效力减弱。不管是哪种,我都应付得了。 即便赵公公真的毁约,我也保证不会伤害到太妃娘娘,何况如今我並非让他毁约。” “赵公公,你信我,眨眨眼是不会毁约的。” 至於为何这么肯定,当然是因为姬臻臻曾经这么做过啦。 赵忠对这个建议仍有些抗拒,但凡有一丝一毫危害到太妃娘娘的事情,他都不想做。 可章太妃却道:“赵忠,听她的,老身信她。” 赵忠只能应是。 他从不会拒绝章太妃的要求,当年章太妃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嘴假髮包,他便记在了心上,想尽办法去学去做。后来,他便在园里遇到了那位神通广大的仙。 太妃娘娘最是爱美,如今他可以保证章太妃想戴多少假髮包就有多少假髮包了。太妃娘娘高兴的话,他也高兴。 姬臻臻很快问出第一个问题:“头髮是你口中的那个东西给的?” 赵忠闻言,眨了下眼。 姬臻臻继续问:“那东西不是人类?” 赵忠再次眨眼。 “那东西的外貌是奇形怪状的,还是跟人类一样?是后者的话,你眨眼。” 赵忠迟疑了一下,眨眼。 …… 隨著姬臻臻越问越详尽,赵忠心中也愈发骇然。 若非他確保自己和仙的事情没人第三个人知道,他都怀疑他和仙签订契约的时候,这位小娘子也在场了。 “赵公公,最后一个问题。那东西给你的头髮可是从它自己头上割下来的?” 此话一出,赵公公再度震惊。 这小贵人好生厉害,居然连这个都能猜出来! 姬臻臻观他表情便知自己说对了。 “赵公公,你现在可以不用眨眼直接说了,因为我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姬臻臻道。 既已猜到了那东西的来路,后面赵公公再说什么,都不算违背契约准则。 赵公公面上划过疑色,“既然小贵人已经猜出来了,为何態度还如此不敬?”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表情一言难尽,“赵公公以为那是什么?仙子么?” 这位赵公公很可能就是把那东西当成了什么仙子吧。难怪一开始嘴巴那么严呢,除了不想章太妃出事,也肯定有敬畏那东西的原因。 赵公公听到姬臻臻的话,惊道:“难道不是仙?” 姬臻臻:…… “啊,这……赵公公你是怎么把这东西跟仙联繫到一起的?哪个仙的头髮会断了又长,还不停地长长长,你就不觉得奇怪?” “可老奴就是在圃里见到这仙的,那一晚……” 赵忠回想起当晚见到那仙的场景。 那一日已经很晚,他半夜出来如厕,路过一片他精心打理的圃,突然看到一颗美人螓首缓缓从那百丛中探了出来。 从他的角度虽只能看到半张脸,但也瞧得出那仙生得极美,一张白皙如玉的脸蛋沐浴在月光之下,乌髮如瀑,一直延伸至丛之中,好似整片圃里的都扎根在她的三千髮丝之上。 这不是仙是什么? 姬臻臻听了赵公公描述的当时那场景,都有些怜爱他了。 就这惊悚的画面也能想像成仙,赵公公这是有多爱他亲手打理的圃,才会如此美化那东西? 这滤镜恐怕都有八百米厚了! 难怪赵公公对章太妃也是一副终极脑残粉的样子,敢情只要是自个儿喜欢的人和物,赵公公就可劲儿地给加滤镜呢。 “那东西得知你把它当做仙的时候,是不是嘴都笑歪了?”姬臻臻问。 赵忠:…… 一时不知这小贵人是在真的询问,还是在嘲讽他。 “姬娘子,所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宝兰公主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去那圃里瞧瞧。 “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应该是发奴。” “发奴?这是何物?” “生前为人奴僕,被主人家活埋,活生生憋死在土里,死后怨煞之气经久不散,令身上毛髮生灵,因肉身无法离开埋身之地,头髮便越长越长,得以与外界连接。 待发奴强大到一定程度,便可依託头髮的力量,將自己的肉身从土里托起来,但仍然不可完全离开,需头髮丝连接土壤。” 宝兰公主听得毛骨悚然,“那岂不是说整片圃的土里都是她不断生长的头髮?这也太嚇人了吧!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 姬臻臻:“重点难道不是那发奴很惨?” 宝兰公主一愣,隨即道:“可能是我见多了吧。” 说得难听点儿,被活埋至少能有个全尸,她知道一些手段,人死的时候都不像个人了,而且死前所受的种种酷刑绝对比活埋还要痛苦百倍。 赵忠听了姬臻臻的话,喃喃自语,“怎么就不是仙呢,她明明都做到了啊……” “你那圃里的发奴到底帮了你何事,让你如此篤定她是仙家?”姬臻臻问道。 第711章 花肥,二十八具死尸 事到如今,赵忠也顾不上什么契约不契约的了,他解释道:“当年得知太妃娘娘要戴假髮包,老奴便苦心去学,想亲手为太妃娘娘做发包,可当时老奴怎么做都不满意,那仙就说,她可赠我她的头髮,她的头髮带有仙力,做成的发包不仅能跟主人的头髮丝髮质一样,还可助主人延缓衰老。 老奴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就心动了。那仙也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让老奴与她签订契约,每隔一段时间就寻来她要的肥,以及不可將她的存在告知任何人。” “什么肥?”宝兰公主当即瞪眼,“你別跟本公主说,你口中的仙要的肥是人!” 赵忠吶吶地道:“是人,但是……是死的人。” “本公主说的当然是死人!这宫中的宫婢太监再多,那也是记录在册的,怎么可能轻轻鬆鬆被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太监活埋。可就算是死人,那也瘮得慌啊! 赵公公,那可是你亲手打理的圃,你就真往里头埋死人了?” 赵忠沉默片刻,才如实道:“埋了。这些年一共埋了有二十八具尸体。” “多少?二十八具尸体!”宝兰公主一脸震惊之色,“你是怎么做到埋了这么多死尸还不被人发现的?” 李兰瑶和姜綰妤也被赵公公这句话震得不轻。 即便宫里头每年都在死人,死的人还不少,但光是一个小小的圃便埋了二十八具尸体,这听上去便有些毛骨悚然了。那圃底下岂非密密麻麻全是死人骨头? 姜綰妤侧过身捂了捂嘴,她不该想的,一想到那画面,胃里便翻滚得厉害。 赵忠解释道:“其实也不算埋,老奴只需將死尸往圃里一丟,没多久,那尸体便被——” 在仙二字差点儿习惯性脱口而出时,赵忠及时住了嘴,改口道:“便被那发奴吸收得一乾二净,连骨头都不剩。” “都吃死人了,赵公公你也没怀疑那仙?”宝兰公主瞪眼。 赵忠的声音越说越小,“老奴也曾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老奴转念一想,以死人为肥,古今有之。既是仙,那她有这个需求的话,好像也正常。圃里有许多幼苗,正是最需要肥的时候。” 殿中几人皆相对无言。 这赵公公可真是心大。 想起什么,赵忠补充道:“太妃娘娘这些年的確延缓了衰老,所以老奴才没有怀疑过仙的身份。” 章太妃闻言,神情很是复杂,许久才嘆息一声,“你啊,何苦做这些,当年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对太妃娘娘而言是举手之劳,对老奴而言,却是救命之恩。老奴愿给娘娘当牛做马一辈子!” 姬臻臻迟疑地问了句:“太妃娘娘,我可否摸一摸你的腕骨和额骨?” 章太妃猜到她想做什么,“不必摸了,你直接问老身的年纪便是。老身今年已有五十又五。回想当年,老身入宫的时候正当及笄年华。一眨眼,已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的老人越来越少嘍。” 几人听到章太妃的年龄时,除了宝兰公主,全都惊呆了。 之前姬臻臻用肉眼粗略观她骨相,觉得也只有四十五左右,没想到竟看少了十岁。 不,也不能说她看少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发奴的確有助人延缓衰老的本事。 人隨著年纪增长,骨相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可章太妃的骨相却停留在了大概十年之前。 虽说骨相不老肉身也会老,但这么做绝对能够极好地延缓衰老。 岁月不败美人,说的不仅是美人的气质,还有美人的骨相。一个人骨相好的话,便是年华逝去,也比一般人抗衰。 姬臻臻不由琢磨,这发奴到底什么来头,竟有此等本事? 她已经可以排除发奴法力低微的可能了。契约之力的约束越来越淡,很可能是那发奴做的事情与契约內容相悖。 至於这件事是什么也不难猜测。 就凭赵公公对章太妃有求必应赴汤蹈火的態度,他所求的定是是章太妃平安顺遂。可如今,章太妃的头疾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了她的健康。 思及此,姬臻臻再观章太妃头上的假髮包。 这次对比赵公公身上浓郁的怨煞之气,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用来做发包的头髮应该是被那发奴特意处理过,怨煞之气要淡上许多。 可即便是再淡的怨煞之气,哪怕一丝一毫,常年戴在头上,日积月累之下,也会侵蚀肉身。 至於为何赵公公安然无恙…… 一开始姬臻臻也没想明白,不过现在她明白了。 虽不知那发奴跟赵公公签订的契约是什么性质,但必然是以发奴为主导,而现在,这个情况发生了变化。 发奴生前是有主之奴,死后虽与生前主人断了联繫,却又在不知不觉中与赵公公这个圃的主人建立了新的主僕关係。 这一点,恐怕最初哄骗赵公公签订契约的发奴也没想到。 赵公公身上的契约之力会变得这么淡,除了发奴违反契约,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这契约在发生转变—— 不经歷作废的过程,直接转变成以赵公公为主导的新契约。契约內容还是原来的,但违约的后果却大不相同了。 姬臻臻看了赵公公一眼。 赵忠莫名其妙,怎么觉得这小贵人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得了傻福的傻子? 不过眼下他只担心太妃娘娘的身体,没有功夫去想別的事情。 “那发奴的確让太妃娘娘延缓了衰老。”姬臻臻对赵忠道。 赵忠並未因此鬆一口气,他知道这小贵人还有话未说完。 如他所料,姬臻臻话音一转,道:“发奴死时愤恨不甘,一身的怨煞之气,她的再生头髮更是周身怨煞之气最浓郁之处。这东西製成的发包,在保养太妃娘娘骨相的同时,怨煞之气也侵蚀了太妃娘娘的身体,尤以头部为最。这便是太妃娘娘头疾之由来。 若任由其发展下去,太妃娘娘容貌是维持住了,却会先一步被头疾折腾死。” 第712章 这头疾,我能治 得到肯定答案的赵忠大惊失色,重重叩头,“娘娘,老奴该死!” 章太妃今日经歷太多已有些面露疲態,她摆摆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身,老身岂会怪你。” 说罢,她不禁感慨,“老身还真当是自己保养得当,原来是你为老身求来的。別人给的终究不属於自己……” 赵忠老泪纵横,悔恨不已,“老奴知道娘娘爱美,所以……是老奴擅做主张了!老奴害了娘娘啊!” 章太妃嘆道:“老身的確爱美,这天底下哪个女人不爱美。若这头疾治不好,能让老身维持著年轻许多的样貌死去,也挺好。” “太妃娘娘,你说什么呢,有姬娘子在,岂会治不好这区区头疾?”宝兰公主连忙道。 姬臻臻就算能治好,她也不接这顶高帽,“若我治不好呢,公主是不是要惩罚我?” 宝兰公主一噎,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是父皇啊,治不好还能定你的罪不成?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太妃娘娘放心……不对,姬臻臻,有你这么当眾拆台的么?” 姬臻臻嗯哼一声,“不是最好,我最討厌別人要求我必须做什么了,一件事能不能做,做到什么程度,端看我自个人的心情。” 宝兰公主被她拽到了。 她好歹也是个公主吧,还是个混得挺不错的公主,別人都是捧著她,就姬臻臻不是。 李兰瑶不想气氛太过凝重,便笑道:“臻臻你別逗公主了,你若不想治太妃娘娘的头疾,一开始就不会主动提及这件事了。” 姜綰妤也道:“是啊,臻臻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宝兰公主意识到什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当即便换了副天真无害的面孔,笑嘻嘻地道:“臻臻姐,先前是我態度不对,我是因为救人心切才一时口无遮拦。治不治太妃娘娘的头疾,怎么治,当然得看臻臻姐自己的意思。我虽为公主,却绝不做以强权压迫別人的事情。” 姬臻臻也换了副和气的笑眯眯糯米糰面孔,“我当然会给太妃娘娘治头疾了,只是我们这一行有自己的规矩,拿钱办事,钱货两讫。綰妤是我的朋友也不例外,所以太妃娘娘您看……” 章太妃顿时来了精神,“银钱好说,你当真有办法治好老身这头疾?” 姬臻臻胸有成竹地道:“治好是能治好,但怎么个治法还是得等我会一会那发奴之后再决定。若那发奴配合,便是温和一些的治法,若那发奴不配合,太妃娘娘便要受一些苦了。” 章太妃道:“老身最不怕的便是吃苦,那些年在后宫,老身什么苦没吃过。” 姬臻臻看著她,神情肃然,“那若是一夜之间让太妃娘娘变得跟赵公公一样苍老呢?” 章太妃闻言,驀然一怔,目光落向了仍跪在地上的赵忠。 赵忠的年岁其实跟她差不多大,毕竟当年她顺手救下他的时候,对方也只是个小公公。 可眼前的赵忠却比这个岁数的老人还要沧桑许多。他的头髮白了一半,脸上和手上已经有了老人斑,脸上的皱纹不笑时亦很明显。 若她也变成这副样子…… 章太妃年轻时便极其爱美,即便现在老了,也是个精致讲究的老太太,她不是没想过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但要她一夜之间变成这样,中间还没个过渡,她心里必然是抗拒的。 片刻后,章太妃认命地嘆息一声,“本就是老太婆的岁数了,不服老不行啊。” 相比那发作起来让她头痛欲裂的头疾,变老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姬臻臻忽而一笑,“我说的只是最糟糕的可能。那发奴在宫中多年未曾主动害人,让赵公公做的也不过是找死尸当肥,说不定是一只很好说话的发奴。” 赵公公立马点头,“那发奴的脾气確实很好,有时候我没有按期找到合適的死尸,她也並不发火,还叫我不要急躁,慢慢来。” 宫里的死人多,但大部分宫婢和太监都有自己侍奉的主子,死了也是主子的人处理,不会假於人手。唯有那种尚未分配主子、还在接受调教的宫婢和太监,死后才会由专门处理尸体的人带去宫外的乱葬岗。 赵忠便是钻的这个空子,跟运送尸体的太监打好交道,趁其不备,在死人多的时候,从里面偷走一两具。 “发奴现身需得天黑之后,那个时候皇宫的宫门早已关闭。”姬臻臻道。 宝兰公主吸取刚才的经验,很快便提取出了她的话外音,“此事交给我,我会跟皇后娘娘说,我跟你一见如故,说想多留你一会儿,等你办完事之后,我再让皇后娘娘的大宫女送你出宫门。” 姬臻臻点头,听宝兰公主这意思是只留她一个人,但她想了想,还是问李兰瑶和姜綰妤,“瑶瑶,綰妤,你们晚归的话打不打紧?” 姬家已经是皇上的眼中钉,宝兰公主若只留她一人,恐怕惹人怀疑,但现场多两个小娘子,那性质便不一样了。 姬臻臻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一个本来受宠的小公主被狗皇帝冷落。 狗皇帝是狗皇帝,別人是別人。她分得清,也不会恨屋及乌。 李兰瑶回道:“让我身边的丫鬟回去说清楚情况便是。我爹听我娘的,我娘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一万个放心。” 姜綰妤也点头,“我亦如此。家中虽有规矩,但多留我们片刻的是公主,又不是旁的什么人。” 宝兰公主闻言咯咯地笑,“就是就是,本公主可不吃人。只是晚归而已,又不是在外留宿。其实你们若是愿意,宿在宫里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宝兰公主冲姬臻臻挤了挤眼,“某人的夫君早有叮嘱,本公主便不跟他抢人了。” 姬臻臻面无表情,再一次在心里狂捶空离的小人。 虽说空离很可能是担心她在宫里吃亏,有提醒之意,但他还是低估了女人的八卦心。 得亏在场几个人,包括宝兰公主在內都不是爱嚼舌根之人,否则就他带的这么几句话,转眼就会传得人尽皆知,君子人设摇摇欲坠。 几人在章太妃的颐养殿喝了几盏茶用了点儿果子点心,等到夜幕降临,一群人便在赵公公的带领下,去往了他时常打理的那一片圃。 第713章 这发奴,想把你变成另一只发奴 去之前,姬臻臻借了宝兰公主和章太妃一人一张护身符,姜綰妤也有。 没错,前者是借。 宝兰公主和章太妃算不上自己人,护身符便不能隨意赠送了。若是跟发奴交锋的过程中,护身符无损,那是要归还她的。 当然,若对方想要那护身符,拿钱买也行。 赵公公时常打理的那片圃如几人所料,並不大,若皇宫里真有那么大的圃也不可能交给赵公公打理了。 再者,赵公公能被章太妃隨叫隨到,就说明他日常工作的地方离颐养殿不远。而附近这一片的宫殿都偏僻幽静,十分冷清。 圃虽不大,却也占地小半个院子。里面栽种著各种各样的儿,有的期刚过,有的开得正盛。 大部分都是一两年的木,长势好的会被迁移到各大贵人的宫殿里,但也有一片都是五年以上的木,枝叶繁茂,朵硕美鲜艷,非常养眼。 赵忠指著那一小片繁茂鲜艷的丛,压低声音对章太妃几人解释道:“当年老奴便是在这里看到那发奴的。后来,在她需要肥的时候,老奴便按照她吩咐的,把肥丟到这丛里头,第二日清晨,那肥便连骨头渣子都看不到了。” 宝兰公主好奇地问道:“赵公公,那发奴真的生得很美吗?” 虽然脑袋从丛里钻出来的画面颇为惊悚,但赵公公能把对方错认成什么仙,排除赵公公老眼昏的可能,那发奴或许真的很美? 然而赵忠却迟疑了,“老奴也只见过她一面,还只看到了半张脸。” 此话一出,包括姬臻臻在內,所有人齐刷刷看他。 “赵公公,你口中的这一次莫非就是你初见时把她误认为仙的那一次?”姬臻臻问。 赵忠点头,“对,她说她是被老奴从沉睡中唤醒的。签订契约后,老奴次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有时候她有什么需求,便会在梦里告诉老奴。” “赵公公,你活到现在,还挺不容易的。”宝兰公主忍不住道。 赵忠惭愧道:“若非太妃娘娘当年救了老奴,老奴的確早就去见阎王了。” 宝兰公主看他这副自惭形秽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再泼冷水了,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经意间又扎了老太监的心,“姬娘子先前问你做发包的头髮是活人还是死人的,你以为这发奴是仙,斩钉截铁地说是活人,可这发奴……应当是死人了吧?” 赵忠听了这话,自责懊悔不已,差点儿又来个原地下跪叩头请罪。 “你啊,少说两句吧,赵公公也是被蒙蔽了。”章太妃无奈地道。 宝兰公主嘀咕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又不是故意的。也就是太妃娘娘您脾气好,但凡换了个主子,哪怕赵公公是因好心才办了坏事,他也会被当主子的狠狠处罚。” 姬臻臻对此投赞同票。有时候猪队友比敌人更可怕,敌人隨时都防备著,但猪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坑了你,偏偏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 “赵公公,你喊她出来吧。”姬臻臻道。 赵忠愣住,“老奴我该怎么喊?” 姬臻臻哽住,解释道:“不是叫你真的扯著嗓子喊她。我的意思是,你从前是如何联繫她的,现在便如何联繫她。” 赵忠道:“可除了签订契约的那一次,后头都是她主动找老奴。” “她如何主动找你?” “她似乎能听到老奴的心声,当年就是因为老奴太想给娘娘做出最好的发包,她感应到了老奴的执念,甦醒后从那圃里现身,说服老奴同她签订契约。 老奴答应后,当晚在梦里得到她的指引,第二日醒后便照她说的,从圃里抓了一把土,再从自己头上扯下一缕头髮丝,焚烧成灰后混杂在那土里,对著那土说出契约內容,最后將那混了老奴头髮灰的土又重新撒回圃里。 自那以后,她有事吩咐的话都是当晚在老奴的梦里同老奴说,而老奴有事找她的话,若是要紧事,她也会感应到,然后主动找上老奴……” 姬臻臻看向赵公公的目光愈发怜爱了,“赵公公,你说的对,那发奴的脾气果然挺好的,虽然骗你签订主僕契约,但她挺为你考虑的,日后你若死了,她可能不会把你当肥吸收,而是把你做成另一只发奴。这待遇,是不是还挺好?” 签订契约哪里需得著这么多步骤,这是看上赵公公的清澈愚蠢,一开始就给自己物色好了同伴啊。 赵忠陡然一个激灵,“什么?她要把杂家变成另一只发奴?” 宝兰公主取笑道:“赵公公不是把这发奴错认成了仙么,你心目中的仙要把你变成跟她一样的仙,共赴仙道呢,这待遇果真是好极了,看来赵公公这些年深得仙的信任和宠爱。” 赵忠欲哭无泪,这样的信任和宠爱他並不想要,他就想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他连给自己收尸的小太监都找好了。 李兰瑶好奇地问道:“臻臻,这发奴会如何將赵公公变成跟她一样的发奴?” 姬臻臻一本正经地道:“我猜,可能是在赵公公快咽气但还有几口气的时候,挖个坑將他活埋了吧?” 赵忠听到这话,一股凉气直躥天灵盖。 他真没想到被他这么多年当成人美心善仙子的发奴居然打著这样的可怕主意! “这些事后头再说,劳烦赵公公唤她出来吧,你们之间有契约相连,只要你心里有强烈想要见她的念头,或者你表达出需要她帮助的意思,她自会出现。” “臻臻,我们在这圃边上说这些话,那发奴不会听到吗?”李兰瑶好奇地问道。 “发奴长埋地下,早已习惯了地下不见天日的环境,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土里沉睡,即便是晚上,也很少出来。”姬臻臻解释道。 正因如此,她才让赵公公去喊那发奴出来,若是她动手的话,那手段可能就有些粗暴了。 她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第714章 出土,疯长的头髮丝 赵忠点头,按照姬臻臻所说的,在心里不断呼唤发奴,当然,他在心里喊的仍然是仙。 然而半晌之后,眼前的圃仍是半点儿动静也无。 赵忠下意识地看向姬臻臻,“小贵人,老奴在心里呼唤她很多次,但怎么没效果?” 姬臻臻反问:“你在心里怎么呼唤的?” “老奴说,仙大人,小人有事寻你。说了很多遍。” 姬臻臻思忖片刻,建议道:“你改成这样,绝美出尘的仙仙女,杂家昨日又梦到了您,初见时您的风姿让杂家永生难忘,但那画面已经模糊,可否让信徒再一堵你当日的风采……” 姬臻臻一番话说完,眾人沉默了。 “……这样真的可行?”赵忠问。 虽然他年纪一大把了,但也是要脸的,这些话他可能说不出口,但只是在心里默念这些的话,他还能是厚著老脸做到的。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可不可行,赵公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记得,內心的语气要激动一些。” 赵公公:…… 他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只能听从这位看上去大有来头的小贵人安排。 赵公公在內心默默重复这些肉麻兮兮的话,一遍说完,正要说第二遍的时候,眼前的圃突然就有了动静! 一开始是细微的悉悉率率的声响,隨后动静越来越大。 来了! 宝兰公主几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没多久,就在眼前的圃里,几株枝繁叶茂的长春之后,一颗美人头宛若春芽一般破土而出。 那美人头越升越高,离开泥土,越过丛。 不多时,乌黑长髮半遮半掩的一张惨白美人脸对上了赵公公这边。 然而,那发奴一双灰黑黯淡的眸子刚刚朝这边投来,便发现了异样。 赵公公身边有外人!还不止一个!还全都是女人! 那双眸子倏忽一瞪,面上乍现惊恐之色,不及几人反应,便又猛地一头扎进了土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好不容易见到了这发奴本尊,姬臻臻怎么可能放她离去。 她右手飞快掐诀,再朝她猛地一抓,一把黑髮突然腾空飞起,被她抓到了手上。 “姑娘留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 然而,不等姬臻臻一句话说完,那发奴被她此举激怒,怒喝一声后,被姬臻臻卷在手上的髮丝陡然间变得坚硬锋利,於顷刻间肆意疯长,从姬臻臻的手腕开始,竟围著她缠绕起来。 与之同时,数缕黑髮从圃地面底下钻了出来,朝著除赵公公之外的其他人疯狂缠去。 几缕黑髮在触及到李兰瑶等人时,仿佛被火灼到了一般,猛地退缩了回去,但仍旧围著几人,试图再次攻击。 宝兰公主被嚇了一跳,声音因为惊惧有些许尖细,“快快快!你们都靠过来,我们挨在一起!” 几人靠在一起之后,画面却愈发惊悚了。 那黑髮竟漫天而起,如毒蛇一般盘旋在几人周身,密密麻麻的,几乎铺成了一张网。好似但凡有个缝隙,那黑髮便能狠狠刺入进来,直接瞄准几人的心臟,將几人扎个对穿! 宝兰公主欲哭无泪,“说好的脾气很好呢?这位发奴的脾气明明很火爆!” 李兰瑶也咽了咽口水,“莫非是因为我们的存在?这发奴跟赵公公签订契约的时候便要求他不能將她的存在告诉任何人,想来是不想见人的。” 姜綰妤则直接嚇傻了。 太可怕了,头髮丝居然能变这么长,还能像钢针一样刺来刺去。 章太妃看上去稳如泰山,实则內心也不平静。她年轻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真就没见过发奴这种东西。 赵公公第一时间便衝到了章太妃面前保护她,用手拍打那些试图攻击章太妃的头髮,心中无比懊悔自己跟发奴这种危险的东西做了交易。 “你嚇著我的朋友了。”姬臻臻目视著眼前已將整张脸藏在髮丝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发奴,小脸儿严肃,“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么?我说了,我们没有恶意。至於赵公公,他也没有违背契约內容,是我自己猜出了你的来歷。” 发奴一双灰暗无光仍是警惕无比地盯著她,还欲再进攻。 姬臻臻直接两指一捻,从指间捻出一窜火苗来,板著小脸儿將火苗子靠近盘旋在四周久久不退的头髮丝,“你要是想来硬的,也行。反正今夜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我们不战,友好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要么我把你打趴下,捆著你谈一谈。” 发奴目光落在姬臻臻指尖那簇火苗之上,似乎在评估她的实力,甚至偷偷將一缕头髮丝探了过去,在还差一点儿靠近那火苗之时,她的头髮丝便先一步察觉到危险,迅速后缩。 她很快得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位是她招惹不起的人。 “如何?你要选哪个?”姬臻臻问。 气氛並未僵持太久。须臾,一道冷淡的女声从发奴身上响起,“我討厌女人。” 眾人:…… 在场除了赵公公都是女人,这一討厌便是连所有人都一起討厌了,难怪看见她们就开始疯狂攻击人。 “你生前不也是女人?”姬臻臻反问。 发奴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也討厌自己。” 这下姬臻臻无话可说了。 “討厌女人,那你喜欢男人?”宝兰公主忽地出声,弱弱地问了句。 发奴冷冷看她一眼,“男人也不喜欢。” 宝兰公主啊了一声,嘀咕道:“难怪你这么喜欢赵公公,赵公公是太监,而太监既不是女人也不算男人。” 赵忠:…… 虽然是实话,但这话被小公主说出来,怎么就那么不好听呢。 发奴並未再理嘀嘀咕咕的宝兰公主。她的確对赵公公很满意,但今日他竟领著一群女人前来见她,明知故犯,让她十分生气。 这时,姬臻臻突然问了句:“我猜,你討厌的並不是所有女人,而是后宫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吧?” 发奴闻言不语,唯有不善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打转,似是默认了这话。 姬臻臻便道:“別瞎揣测了,除了这位公主和这位太妃娘娘,我们三个都是外头的良家女,也不参与这后宫的勾心斗角。” 被排除在外的宝兰公主和章太妃:…… 突然就觉得周围空气变冷了呢。 第715章 驻骨,这名儿取得不错 姬臻臻指了指宝兰公主和章太妃,继续道:“这两个虽为宫中人,但也可怜得紧。 比如这位公主,出身卑微,只能靠抱你討厌的那种女人的大腿才能苟活,在宫內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弔胆,步步惊心。同龄的知心人没有一个,最后便只能找这位老太妃抱团取暖。 还有这位章太妃,你別看她如今活得悠閒自在,其实一直鬱鬱寡欢,每天吃的是稀粥馒头,喝的是凉茶,身边连个伺候的宫婢都没有,要不是有赵公公时常拂照,还不知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皇宫这个鬼地方,若是有机会离开,谁又愿意留在这里呢? 说是在宫里颐养天年,但就是被关在了一个大的笼子里。而且章太妃年轻时被宫里其他女人算计,身体落下了不少病根,指不定什么时候一场风寒就要了命。 更可怜的是,她还因常年戴著你头髮製成的假髮包,怨煞之气入体,头疾严重,发作的时候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一了百了,唉……” 姬臻臻一声长嘆。 宝兰公主和章太妃两个当事人惊呆了。 姬臻臻口中说的好像是她们,但又不像是她们。 她们有这么惨吗? 谁知在听到她们这么惨烈的身世后,发奴居然神奇般地熄灭了怒火,並朝她二人投去了怜爱的一眼。 宝兰公主和章太妃默契地闭紧了嘴巴。 她们不介意姬娘子把她们说得更悽惨一点儿。 发奴疯长成密网的头髮越收越短,最后变成了披散在身后的正常长度。 遮盖住脸蛋的头髮丝亦向两边拨开,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赵公公说的没错。 这发奴的確有一张美人面。 即便面色是死人一般的惨白,也难掩其原本的清丽姝色,她身体腾空而起,半飘在圃之上,除却几缕髮丝扎根於地面深处,三千髮丝在空中如有生命一般缓缓游动。 若是那脸上再有几分血色,的確就像是一个中仙子。 发奴看向几人,目光扫过章太妃等人,最后落在姬臻臻脸上,不带冷意的嗓音竟十分的清脆动听,“你让赵公公找我出来,是想做什么?” 姬臻臻直言道:“你身上的怨煞之气已渗入章太妃的奇经八脉,甚至钻入了她的头骨,你可有办法將你身上的怨煞之气收回去?” 发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哂笑出声,“覆水难收的道理你会不知?这泼出去的水还怎么收回来?” “我猜也是,所以我真正想问的是,我若將这怨煞之气清除乾净,对你在章太妃身上的施法可会產生影响?” 发奴看了赵公公一眼,解释道:“我身上的怨煞之气就连我自己都抽离不乾净,何况是你。当初赵公公所求,我也是思量许久才答应下来,奈何我高估了自己,我以为自己赠给赵公公的髮丝是处理乾净的,谁知还是有些许怨气煞气残留。 这位章太妃出事,於我而言並非好事,我会被迫毁约,因著这个,最近我跟赵公公之间的契约法力越来越淡,已经接近於无了。 我施在那头髮丝上的『驻骨』法术跟这怨煞之气无关,你若有办法根除她身上的怨煞之气,於我也有益处。” “这能令人骨相不变的法术叫做『驻骨』?驻顏,驻骨,骨相永驻,这名儿取得不错。”姬臻臻讚嘆道。 发奴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这上面,一时无语。 “我的確有个法子能將太妃体內的怨煞之气排除乾净,但我需要你的配合。”姬臻臻说起正事。 发奴瞬间警惕,“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会在你与章太妃身上各贴一张符籙,在你们身上的怨煞之气之间建立起桥樑,然后由我施法做引,章太妃体內的怨煞之气便会被悉数拔出,並全部归还给你。” 发奴沉声,“我怎知你不是在誆骗我?” 姬臻臻摊手,“你打不过我的,我为何要誆骗你。” 发奴冷笑,“就算我打不过你,也可以同你鱼死网破,但我若束手就擒,岂不白白便宜了你?” “那不如立誓?我帮章太妃拔出怨煞之气,期间绝不伤你一分一毫,你若配合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譬如,將你带离出宫。” 听到前面的话,发奴的嘴角还隱有讥誚之意,可姬臻臻最后一句话一出,她陡然朝她看来,做什么表情都很细微的美人面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不可能,我已扎根在此地,与此地融为一体,根本不可能离开!”发奴否认得又快又急,情绪激动。 “树挪死人挪活,隨意挪动大树,大树便有死掉的危险,因为大树受到了生存条件的限制,一旦挪动恐怕难以为活,但其中也有挪树人经验和能力不够的因素。 都可以挪来挪去,树自然也可以,端看挪树人的手段够不够了。你若愿意,我就带你离开皇宫。”姬臻臻没有丝毫玩笑之意。 方才她拿章太妃举例,便存了试探之心,这发奴果然对皇宫深恶痛绝,只恨没有办法离开此这里罢了。 “你若能带我离开这里,別说配合你拔出这位太妃身上的怨煞之气,便是你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话,我都可以满足你!”发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 姬臻臻却笑了,“我什么都不缺,能要你做什么?” 发奴却胸有成竹地道:“我能做的事情很多,你总会有需要我的时候。你若是能令我离开皇宫自由活动,便是与你为奴又何?” 这小娘子如此厉害,她相信对方早就看出了她刻意隱瞒不说的契约真相。 她生前为奴,又以这种方式惨死,死后仍不得解脱,与赵公公签订契约后,因赵公公是圃主人,原本以她为主的契约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动,如今的契约之力淡到一个极点时马上就会来个乾坤顛倒,然后重新恢復到原来的力量,只不过那时契约就会变成以那赵公公为主。 这叫发奴如何甘心! 若这辈子她都不得不与人为奴,何不一开始就找一个强大的不会奴役她的主子? 眼前这个小娘子如果真的可以带她离开这个让她深恶痛绝了几十年的皇宫,她愿意为她驱使! 第716章 新伙伴,鬼侍舒綾 姬臻臻却道:“姑娘你还是想好再做决定吧,我可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眼下,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拔除章太妃体內的怨煞之气。” 发奴听到这话,愈发確定姬臻臻是个可靠之人。 “可以,你说怎么做,我配合你便是。” 姬臻臻从布兜里掏出一枚符籙,“此乃固元符,是专门给鬼类用的一种符籙,可以令鬼类魂魄凝聚,我会短暂地將你魂体打散,但很快就会给你贴上固元符,保你魂体无恙。” 这话一出,莫说发奴本身了,宝兰公主几人都诧异地瞪圆了眼。 说好的只是在发奴和章太妃之间建一个桥樑呢? 这岂止是建桥樑,这是要发奴完完全全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別人手上啊! 所以方才发奴对姬臻臻的质疑也不算人家多想,这法子听上去就危险。 然而发奴却只是稍稍犹豫便应下了,“好,我信你一次,我们立誓为证。” 立誓之后,姬臻臻於掌心飞速画下一道符文,然后一掌拍向发奴胸口。 奇异的是,这一掌明明不轻不重,发奴被禁錮於尸身里的魂体竟於顷刻间溃散,照此下去,魂飞魄散也不是没可能。 但这种情况並未持续太久,姬臻臻猛地张手一抓,发奴的阴魂被她抓出一颗头颅,隨即,她动作迅速地从发奴眉间挖出了一枚黑色的晶石,正是发奴的魂晶。 魂晶离体的一瞬间,发奴的魂体崩塌之势愈发明显,姬臻臻眼疾手快地从魂晶上勾出一缕怨煞之气,然后又將离体的魂晶拍回了发奴额间,与之同时,一枚固元符贴到了发奴身上。 固元符一贴,发奴溃散的魂体重新匯聚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凝实。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人根本没看清楚姬臻臻做了什么。 但她们看到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那发奴漂亮的脸蛋竟在某一瞬变成了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多看一眼都能做噩梦的那种! 但很快那张腐烂的脸又变回了只是有些惨白的美人脸。 宝兰公主一声尖叫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其她人也是重重地抽气。 姬臻臻一手缠著那一缕勾出来的怨煞之气,另一只手摸出一根香点燃。 她执香靠近章太妃。 香尖冒出的烟雾並未四散,在姬臻臻的操控下化成了一条绸带状,绕著章太妃的身体来回盘旋。 如此绕了几圈之后,最后著重在头的周围环绕。 其他人看不到的是,香菸环绕之时,一缕一缕的怨煞之气被香菸从章太妃的身上引了出来。 其他地方引出来的怨煞之气极淡,只是淡淡的灰色,而章太妃的头颅里却被勾出了灰黑色的怨煞之气。 勾出来的怨煞之气越来越多,姬臻臻捏著香,牵引著这些怨煞之气融入自己刚刚从发奴魂晶上面勾出的那一缕本命怨煞之气。 两相结合之后,姬臻臻又將这一缕怨煞之气捏把捏把揉成一团,弹入了发奴的眉间。 “好了。”姬臻臻道。 短暂的沉寂之后,宝兰公主率先问道:“太妃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 章太妃面上露出鬆快的笑意,“好极了,再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就好像在体內积攒多年的鬱气突然一扫而空,身体机能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那您的头疾呢?”宝兰公主问。 “老身现在神清目明,更何况头疾。”章太妃看向姬臻臻,感激道:“姬娘子治好了困扰老身多年的头疾,不管是银钱还是人情,只要老身能给你的,你儘管开口。”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章太妃颇为汗顏。 这位姬小娘子有如此本事,多的是想与之交好的人。宝兰一个只有宠爱什么都没有的小公主,还有她这个无权无势的老人家,身上有什么可图谋的? 就算这姬小娘子真的图谋她们什么,只凭她今日帮她治好头疾一事,也是她该得的。 姬臻臻闻言也没同她客气,“说句大实话,帮太妃娘娘治头疾並不图什么,但行有行规。银钱便算了,太妃娘娘便跟宝兰公主一样,欠我一个人情如何?您放心,绝不会让你做为难之事。” “成,算老身欠你一个人情。除开这个人情,日后你这小傢伙有什么需要老身帮忙的,也尽可开口。” “您要这么说,我可不就客气了。”姬臻臻道。 章太妃被她逗乐了,“跟老身不用客气。” 章太妃转而看向宝兰公主,“宝兰,还要多亏你,不然老身上哪里找姬娘子这样的高人。” 宝兰公主开心地道:“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本没想到姬娘子这么厉害。追根溯源,也要多亏姜娘子。” 姜綰妤一愣,“多亏我?干我何事?” 李兰瑶却听懂了宝兰公主的意思,道:“如果不是你被唐予柔偷了才学,被臻臻发现,臻臻也就不会说那些话,又凑巧被宝兰公主听到了。” 姜綰妤听了这话哭笑不得。 照这么说,最该感谢的岂不成了唐予念? “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一道嗓音幽幽地打断了几人。 发奴不知何时飘到了几人面前,一双灰暗无光的眼直勾勾地盯著姬臻臻。 宝兰公主嚇得后退几步,“你你你別靠这么近!” 发奴瞥她一眼,飘到了姬臻臻另一侧,离其他人远了一些。 “明日吧,我需要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姬臻臻道。 发奴思忖片刻,摇摇头,“不行,我不放心,除非你现在就跟我签订主僕契约。” 姬臻臻:…… 姬臻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主动要跟她签主僕契约的。 这发奴对皇宫的厌恶程度可见一斑。 “你若是坚持给我当鬼侍,我自然没意见。” “我已经决定了,你现在便同我签订主僕契约。”发奴態度坚定。 姬臻臻頷首,手一勾,將她的鬼脑袋又从尸体里勾了出来,然后逼出一滴指尖血,屈指一弹,指尖血没入发奴的额间,一个血色字符闪现后又迅速隱去,与发奴的魂体融为一体。 发奴接收到契约內容后颇为诧异,新主人的主僕契约竟对鬼侍如此优待。 “鬼侍舒綾见过主人。”发奴朝姬臻臻盈盈一拜。 第717章 身世,被先皇宠幸的宫婢 姬臻臻頷首,“好了,你去吧,明日我便想办法带你离开皇宫。” 舒綾已不怀疑她的本事,只是问了句:“主人不问问奴婢的过往吗?” 姬臻臻哦了一声,“这不是有外人在么,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那你说吧。” 舒綾:…… 主人的態度好隨意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些秘密或许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主人这么替她著想,她便挑一些能说的先说。 “奴婢从前是贤妃宫中的一名宫婢……” 眾人原以为这位发奴也就是普通的宫婢,得罪主子后才落得一个被主子活埋的下场,但事实比她们想像中跟更让人唏嘘。 发奴舒綾是四十多年前嘉康帝在位时的一位宫婢,因为相貌出眾,被许多宫婢排挤,后来分到了当时颇为受宠的贤妃宫中。 那位贤妃表面上贤淑恭顺,私底下却是个嫉妒心极强的女人,之所以挑中容貌出眾的舒綾,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美貌宫婢,让在她怀孕期间也能留住嘉康帝。 舒綾一个婢子,只能是主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即便她一点儿也不想被嘉康帝宠幸。 后来,贤妃如愿有了身孕,便立马安排舒綾伺候嘉康帝,结果嘉康帝竟对舒綾生出几分兴趣,次次借著去看贤妃的名头宠幸这位美貌婢子。 每每嘉康帝一走,贤妃便用阴惻惻的眼神看舒綾,恨不得在这个贱婢身上狠狠鞭笞。 但贤妃不敢做什么,怕在舒綾身上留下体罚的痕跡后,被嘉康帝发现。 不能体罚,她就言语辱骂训斥,叫舒綾不要妄想不该妄想的,舒綾一日是她的宫婢,这辈子都只能是她的宫婢。如果舒綾不安分,她在宫外的亲人就要遭殃。 可不成想,次次都喝了避子汤的舒綾竟也有了身孕!这让贤妃嫉恨不已。 贤妃入宫早,盼了许久才终於有了身孕,舒綾这个贱婢不过承恩几次便有了,让她如何不气愤。 更可气的是,嘉康帝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给舒綾一个名分,贤妃心中妒意滔天,却笑呵呵地道诞下麟儿再给位分不迟。 嘉康帝询问舒綾自己的意思,舒綾碍於贤妃的威胁,也不敢答应。 当事人都不需要,嘉康帝自然不会强求。 后来,舒綾诞下麟儿,可惜运气不好,生下的是死胎,还没出月子,便被贤妃打发到別的地方做杂活,等到嘉康帝不怎么提起这位宠幸过的宫婢后,贤妃便让人找个偏僻的地方將舒綾堵住嘴生生活埋了。 这个地方便是如今赵公公负责打理的圃。 宝兰公主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位贤妃好像是如今宣王的母妃吧?没想到居然是如此一个佛口蛇心之人。 不过这贤妃再如何恶毒,也早已化作一具枯骨,现在说这些也没多大意义了。 章太妃听完这些,反应却很平静。 舒綾死得早,那个时候她还尚未进宫。 但她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进宫后打听到了不少陈年旧事。 贤妃找美貌婢子勾引皇上留宿自己宫中这事儿,並不是秘密。私底下还曾有人拿这事儿笑话贤妃,道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偷鸡不成蚀把米。 章太妃只是没想到,这个被贤妃选中的美貌宫婢就是眼前的发奴。多年后,还以这种方式跟她有了交集。 章太妃暗自嘆息一声。倒是个可怜人。 与之相反,坏事没少做的贤妃却很好命。 贤妃诞下的皇儿,也就是如今的宣王幼时因一场意外瘸了腿,无缘皇位,一开始贤妃得到的全是奚落和讥笑,可后来,隨著皇子们一个个斗败后下场悽惨,这位贤妃却因为儿子置身事得以保全自己和家族,只是她自己气量小,嘉贞帝登基没几年,她便因为身子不好归西了。 “离开之前,你可有什么执念需要我帮你消除?”姬臻臻听完发奴的悲惨身世后,问道。 发奴舒綾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奴婢唯一的执念便是离开皇宫。或许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但奴婢想出宫之后再告诉主人。” 姬臻臻点点头,“好。” 方才她便察觉到,这发奴说起身世时有所保留。 如今主僕契约已经签订,发奴阐述完自己的身世之后,便在姬臻臻的示意下重新钻回了圃里。 她重回地底的画面较之她破土而出的画面不遑多让,也十分瘮人。 发奴先是身子和脑袋沉入土里,然后那几乎是铺了满地的长髮才像是一滩黑水一般流入了地底。 等发奴的身影彻底消失,除姬臻臻之外的其他人皆鬆了口气。 “臻臻,听你的意思,这发奴是鬼?可你一开始不是说,是头发生灵才成了发奴么,我还以为方才我们看到的是她的尸身。”李兰瑶疑惑地问道。 “发奴是鬼类,但你们方才看到的也的確是她的尸身。发奴死后,阴魂被困在尸身內无法离开,这便导致她不能像其他阴鬼一样自由活动,她想从土里出来,便只能拖著她的尸身一起出来。” 姜綰妤诧异道:“她死了这么多年,尸身竟还保存这么完整?”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完整?怎么可能完整。虽然此地阴尸之气浓重,可保尸身不腐,但並非一开始就有这么浓重的阴尸之气,她的尸身不是一具白骨架子,却也高度腐烂,唯有那一头髮丝比寻常人生得还要乌黑柔顺。你们之所以能看到她本来面目,不过是因为此处是她的地盘,她让你们看到了她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 姜綰妤听到这话,想起发奴一闪而逝的那张脸,胃里又开始翻滚了。 所以她们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那副腐烂得都能看到骨头架子的模样才是发奴的本来面目? 宝兰公主揉了揉自己的胃,问道:“姬娘子,既然发奴被禁錮在她的尸身里,那你明日要如何带她离开?” 姬臻臻道:“这便需宝兰公主帮我一把了,明日我会准备一袋子泥土,劳烦公主帮我带进宫交给赵公公。” 第718章 空离,你不对劲儿 赵公公一听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立马竖起耳朵,静等安排。 “赵公公拿到土之后,在太阳落山之后將土撒到圃里,待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將撒在上面的那层土重新装回袋子里,交给宝兰公主。到时候再劳烦公主帮我把土运出宫。” 宝兰公主有点儿懵。 这一袋子土运进宫又运出宫?这是搞什么? 不是说发奴被禁錮在尸身里么,难道不应该找她帮忙將发奴的尸身运出宫? 赵公公赵忠也有同样的疑惑,“小贵人,就这样?不需要老奴將她的尸体运出宫?” 姬臻臻看他一眼,“你若是有办法將她的尸身运出宫,那最好不过,但你的首要任务是帮我撒土再收土。” 赵忠连忙保证完成任务。 若非这位姬小娘子,他还不知道自己给太妃娘娘带去了这样的祸患,就冲姬小娘子今晚治好了太妃娘娘头疾这事儿,他一条老命便任她差遣。 “对了太妃娘娘,您看,方才借您的这护身符是不是该——”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章太妃爽快道:“护身符老身便留下了,你平时卖多少钱,老身便给你多少钱!” 宝兰公主紧跟著道:“还有我的这张护身符,本公主也买了!” 今晚姬臻臻露了这么一手之后,宝兰公主怎么可能愿意把护身符还给她。 买,必须买! 她现在虽然混得不错,但指不定啥时候就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了。 离开前,姬臻臻满载而归。 对此,李兰瑶和姜綰妤佩服不已。 臻臻可真厉害,不过是进宫参加个宴席,竟连宝兰公主和太妃娘娘的生意都做上了,还让对方主动欠下人情。 这宫中人的人情可不好拿,尤其是一位受宠的公主,还有一位知道许多先皇旧事的老资歷太妃。 此事了结之后,宝兰公主按照先前说好的,去问皇后娘娘要了人,那大宫女持著皇后娘娘的令牌,很顺利地送三个小娘子出了宫。 三家得了消息后,马车早早便守在宫门口。 姬臻臻打眼望去,便见一副不好惹的杀五双手抱胸,挺著身板坐在马车车辕上。 对方眼尖地看到她,朝身后车厢说了句什么,不多时,一只好看的男人手掌掀开车帘子。 空离著一身华贵白袍,从马车內优雅踱步而出,然后朝这边看来,一双清凝的眸子准確无误地对上了姬臻臻的。 姬臻臻愣了一下。 哟,便宜夫君亲自来接她回府? 这是唱哪一出? 空离是真不怕崩掉自己君子如水的人设啊。 那么大一人,还是个浑身发光的美男子,李兰瑶和姜綰妤自然都瞧见了。 李兰瑶没说別的,只是朝姬臻臻投去戏謔的一眼,“臻臻,那我们回头见。” 姜綰妤也友善地冲她一笑,“臻臻,三日內我必选好谢礼登门拜访。” “不急不急,隨时都可以。” 姬臻臻辞別两个朋友,大摇大摆地走向空离。 纤柳和竹依跟在后面,不禁对视一眼,抿嘴偷笑。姑爷可真上道。 平儿总觉得姑娘是跟李家娘子一样的小姑娘,但姑爷这么一来,这已婚和未婚的差別顿时就显出来了。 “臻娘,晚膳可用了?”空离问道。 “自然是用过了,宫里这么多贵人,这么多美味佳肴,还能饿著我不成?” 其实没用,在章太妃的颐养殿里,她们几个倒是用了不少果子点心,章太妃身边那位老嬤嬤厨艺极佳,做的点心十分美味,等到了晚膳的饭点,大家都吃不下了。何况后头见了发奴之后,几个小丫头不把隔夜饭吐出来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有胃口用晚膳。 姬臻臻问道:“你专程过来接我,不会就为了跟我一起用晚膳的吧?” 空离淡笑,“是怕臻娘饿了肚子,但也是自己想走一趟,亲手接到人才放心。何况我若不来,咱爹和咱哥哥怕是要全部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宫里把你怎么了。” “咳咳!”姬臻臻被口水呛了一下,然后超凶地瞪他一眼,“外头说话注意一点儿。” 空离佯装不解,“我说的哪句话不对?是称呼错了?难道这一声爹只能府里叫叫,当著外人的面不可以?” 姬臻臻:…… 竹依和纤柳捂著嘴偷笑,赶紧坐上了后面的车厢。 李娘子和姜娘子的马车都走了,哪里还有什么外人,这外人说的不就是她们这些个下人。 空离朝她伸出手,温文尔雅地道:“上车吧,咱爹和咱哥都在府里等著你。” 姬臻臻一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空离你不对劲儿! 姬臻臻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后,扶著空离的手上了马车,空离隨后登上马车,待两人坐定,杀五手中马鞭一挥,马车很快便消失在宫门外。 等驶出一段距离后,空离才恢復自己的本来面目,直接问道:“你今日见章太妃了?还治好了她的头疾?” 姬臻臻眸子陡然一睁,震惊不已地看他,“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她让纤柳回去拿傢伙的时候只说了她跟宝兰公主在一起,並未提到章太妃。后头托宝兰公主的婢女回去报信说她会晚归,也並未提及。 姬臻臻微微眯起眼,语气肯定,“你在宫里有眼线。” 空离淡淡一笑,“我以为臻娘早就知道。” 姬臻臻一阵沉默。 她是早就猜到了,这廝干的事非同寻常,手里没点儿东西是不可能的,但她没想到,对方在宫里的眼线已经牛逼到了这种程度! 知道她见了章太妃不算稀奇,但知道她治好了章太妃头疾,这就有些离谱了。 姬臻臻脑中闪过什么,神色忽然变得古怪,问道:“你的眼线是不是都很穷酸,只能在冷宫或偏僻宫殿这些地方打转,所以才这么清楚章太妃那边的动静?毕竟这在宫里混也是需要银子打点的。” 空离脸上矜持中透著一丝丝自傲的微笑霎时凝固了,隨即咬牙切齿地道:“我手里攒不住银子,不代表我下面的人攒不住银子。再者,在宫里混,嘴皮子和眼色比银子更重要。” 姬臻臻哦了一声,“我就隨口一说,你怎么一副破防的样子?” 空离:…… 第719章 郎君,你超厉害 “还有啊,离郎,如今穷酸二字已经离你越来越远了,你要认清楚这个事实。”姬臻臻挺直了自己的小身板,就差没在身上写“財神爷在此”几个大字了。 穷酸惯了的空离一时还真没认清这个事实。 自从入赘镇国公府后,他手里的钱的確是越来越多了。 但还是不经用。毕竟下头那么多张嘴。 为此,他更要牢牢抱紧姬八娘这尊金娃娃。 “臻娘所言极是,如今的我今非昔比。”空离微笑道。 姬臻臻嘎嘎笑了一阵,好奇地问:“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空离没有隱瞒,直言道:“我还知道你通过李四娘结交了姜家三娘子,帮她解决了一桩麻烦,这件事跟唐家五房那两位娘子有关。” 姬臻臻听到这儿就明白了,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哟,敢情你是来找我解疑的。” 空离朝她拱手,“还请姬小娘子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空小郎君,只要你把你亲亲娘子伺候好了,还不是你想问什么我就答什么。”姬臻臻身子一歪,小腿儿一翘,点了点自己的大腿,再拂过自己的肩膀,“来,这儿捶捶,这儿捏捏。” 空离早有预料,袖子一卷,便开始给这位小姑奶奶捶捶捏捏起来。 姬臻臻嘖嘖出声,“那句话我都说腻了,真该叫燕京城那些曾经思慕过你的小娘子们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空离手上动作不停,只扬了下眉,道:“我给我家夫人捶腿捏肩有何不妥?臻娘若是想叫別人將这副画面瞧了去,我没有意见。” 姬臻臻感慨道:“空小郎君能屈能伸,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当不起臻娘夸讚,这都是身为一个入赘夫婿该做的。” 姬臻臻:我不是真的在夸你啊喂! 不过,姬臻臻是真的被捏得很舒服,空离这傢伙还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捶捏的力度刚刚好,舒服得她都要睡著了。 “所以,你今日到底做了什么?”空离一句话將昏昏欲睡的姬臻臻拉回现实。 “离郎,你的好奇心是不是重了点?得亏是我,不然別人烦死你。”姬臻臻咋了一声后对他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先是唐家那位像是基因突变了的才貌双全的唐予柔,脸是换的,才学是偷的,姬臻臻帮姜綰妤拿回了她的才学,那背后助紂为虐的玄师会被自己的法术反噬。 “臻娘应该还想做別的。”空离道。 姬臻臻顿时冲他齜牙一笑,“还是你懂我。唐予柔那外祖家的表姐妹当了这么多年的丑小鸭,我不信她心中没怨。回头你帮我找人对接一下,只要她点头,我可以帮她把脸换回来。” 空离却摇摇头,“不必问了,她不敢答应。” 不是不会,而是不敢。 姬臻臻看她,微微一笑,“所以啊,这事儿得交给离郎,你肯定有办法叫她点头同意。” 空离没想到姬臻臻不是没想到这一点,而是明明想到了还要给他出难题。 “郎君啊,你在我心里超厉害的,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所以,你懂的哈。”姬臻臻星星眼看他。 空离並不想懂。 “臻娘为何要帮她?”空离问道。 姬臻臻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不是帮她,而是要通过她教训一下某个人。上回我去了一趟千知阁,查了一些东西。戚家有一位客卿,表面上是戚家的远亲,实际上是一位被戚家尊为上宾的玄师,道行还不浅。 好巧不巧,表面上跟戚家交情不深,甚至瞧不起戚家种种作风的唐家私底下却与戚家做过交易。戚家的这位玄师帮唐家做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呵,今日帮姜綰妤拿回她的才学不算什么,毕竟她才学被偷的时间不长,但唐予柔的这张脸可就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就跟著唐家长辈出去应酬了,这张脸恐怕从她很小的时候就换了。像这种维持时间越久的玄门邪术,一旦被破,施法之人就会被反噬得越厉害。” 空离很快就联繫到了什么,目光微沉,问道:“镇国公府的风水煞就是这位玄师布下的?” 姬臻臻淡淡道:“应当就是这位。戚家养著的玄门术士不止这一个,坐镇戚府的便有一位豢养鬼仆的高级天师,但这一位擅使阴损玄术,擅长风水布局,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即便不是他,这种使用歪门邪道的玄师也是玄门败类,我既然遇到了,不给他个教训的话也说不过去。” “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帮你办好。”空离道。 姬臻臻重新笑了起来,心情颇好。 那玄师帮人做下的坏事岂止这些,既然做下了,那便等著自食其果。 “你还有没有其他想问的?”姬臻臻问空离。 “我想知道的你都同我说了。” 姬臻臻哦的一声,“也是,你眼线那么多,千秋宴上发生的事情你肯定都知道了。不过一些细枝末节你肯定不清楚。” “比如什么?”空离凑近了问。 姬臻臻道:“比如这皇后娘娘对我的態度很是一般,虽然她表面功夫做的到位,因我是第一次在宫宴正式亮相,同我说了些客套话,还送了一套头面,羡煞旁人。但此后她便彻底忽略了我,宴会期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无。就好像,她知道我们姬家迟早完蛋,所以没必要交好似的。” 在外人看来,她什么都没做,皇后娘娘便送她一套头面首饰,是很大的恩宠,但姬臻臻自己是当事人,皇后娘娘对她態度如何,她感受得到。 空离听到这话,毫不遮掩自己讥讽的语气,“这位皇后娘娘可是从皇上年少时便跟著的老妻了,皇上有什么想法,瞒不过她。 早年的时候,皇后还动过將娘子侄女嫁给咱爹做填房的念头,但没多久,就流出了镇国公府克妻克女的传言。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便彻底歇了跟镇国公府联姻的打算。” 姬臻臻倒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想法太可怕了,幸好幸好。” 隨即撇嘴,“这皇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冷漠无情。你说皇后这么看重利益,这次千秋宴她为十皇子看中了哪家贵女?” 空离解释道:“皇后对太子要求颇严,但对自己的小儿子十皇子却十分宠溺,到了太子这个年岁,如今能笼络到的势力基本都笼络到了,已不需这个同胞弟弟牺牲自己的姻缘去给他助力。所以,选哪家贵女当十皇子妃,最终还是得看十皇子自己的意思。当然,家世太差的话不行,顶多做个妾室。” 皇后这次既然让小官之女也参加了千秋宴,就说明,她打算一次搞定,什么正妃侧妃小妾都选出来,还是让十皇子自个儿挑。 太子当年选妃都没有这个阵仗。 不知皇后对十皇子溺爱至此,也不知那位太子殿下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空离端坐在马车上,优雅,矜贵,眼底却闪过一抹与之极不相符的顽劣恶意。 第720章 不急,咱一个个地算帐 姬臻臻不知,两人离开皇宫没多久,宝兰公主便被皇后娘娘召去了宫里问话。 等宝兰公主从皇后的凤鸞宫出来,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身在皇宫,她比同龄小娘子更为早熟。像是皇后娘娘这些贵人,有时候一句话就藏著许多弦外之音。她若品不出来,也就混不到如今的地位了。 换作平时,她同那些贵女来往,皇后娘娘根本不会过问这么多,可这一次明显不同。 皇后娘娘好像很介意她跟其中某位娘子来往过密,还提点了一番,叫她不要跟对方走得太近。 不过宝兰公主也聪明,高傲的姿態摆得很足,说跟她们来往,也是她们身上有乐子可找,等找不到什么乐子的时候,自然就换別人了。 皇后娘娘显然很满意她的回答,还问她看好千秋宴上的哪位娘子做她嫂子。 宝兰公主哪敢应这话,当即就笑哈哈地回道,是十皇兄选妃,当然是十皇兄的意见最重要,她只能瞧瞧肤浅的相貌。 而外貌出眾的不消她点出来,皇后自己便知道是哪几个。 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但宝兰公主语气俏皮,还透露出不管哪个贵女能被十皇子选中都是荣幸的意思,皇后被她哄得满脸开心。 思来想去的宝兰公主纠结片刻便不管了。 李四娘和姜三娘虽然也合眼缘,但最重要的是姬八娘。 姬臻臻有如此本事,她是结交定了。若皇后娘娘不喜的恰是姬臻臻,大不了她日后对姬臻臻的表面態度恶劣一些。 再说姬臻臻这边,刚回到府中,姬臻臻便被姬大锤和姬家郎君们一拥而上团团包围,然后上下打量,生怕她在宫中留久了吃亏。 姬臻臻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此一趟我不仅没事,还收穫颇丰,回府的时候也有离郎亲自来接。” 姬大锤满意地一巴掌拍在空离身上,拍得哐哐直响,“女婿干得不错,把我宝贝女儿全头全尾地接回来了。” 空离早已习惯了岳父大人的粗暴,稳稳站著,自谦道:“爹说这话就见外了,这是小婿该做的,何况小婿也没做什么。” 姬二郎没忍住,更正道:“爹,是全须全尾。” 姬大锤瞪他,“老子更喜欢全头全尾不行?就你肚子里那两点墨水,显摆什么?没看你学问五车才富八斗的妹夫都没吭声么?比学问,你比得过空离?” 姬二郎: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啊爹。 空离这妹夫是真了不起,哪怕他爹十个成语九个用错,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当做不知道。 但这不行,太纵容的话,他爹还真以为自己能从莽夫变成儒將呢。他二娘都没能做到的事情,空离怎么可能做得到。 姬二郎瞄向空离,见他淡笑风雅,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禁更佩服了。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个妹夫很有溜须拍马的潜质呢? 姬七郎將姬二郎往旁边一挤,催促道:“小妹你快说说,你在宫內遇到啥事了,那宝兰公主为何留你到晚上?” 他本来想挤空离的,但人家跟小妹站在一起那么搭,他怎么好意思拆散人家,於是只能把二哥挤一边去了。 姬臻臻道:“去之前我便猜到唐家那位才貌双全的嫡女唐予柔极有可能被我的同行换了脸,但去之后我才知道她是跟谁换了脸。” 姬三郎一听这话,登时操著大嗓门怒问:“帮唐家女换脸的风水师就是算计咱家那个?” 姬六郎问道:“找到被换脸的人,小妹是不是就有办法教训那风水师了?” 姬五郎没啥耐性地道:“何须这么麻烦,他算计咱家,害死了大娘二娘,同咱们家有血海深仇,我直接餵他吃下穿肠毒药,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五郎此话一出,几个兄弟默默离他远了一步。 老五不愧是常年混江湖的,凶残如斯! 姬大锤这个老子却直接赏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毒死你个头,你敢这么做,信不信转头就被老子的对家搞到牢里吃牢饭,想想那广阳侯爱子,饶是当爹的本事再大,也是一刀下来,咔嚓一声脑袋落地!你说你一天天的不著家就算了,还披头散髮衣冠不整,看著就像个地痞流氓,上次去静园嚇到人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姬大锤一边问一边拍。 姬二郎一听这话,立马道:“就是老五,披头散髮的跟个鬼一样,把滴玉姑娘嚇了一跳。我说老五,你在江湖上混披头散髮就算了,回了府就不能讲究一点儿?” 姬五郎躲开亲爹的大巴掌,甩了一下自己的三千髮丝,“你们懂什么,江湖人都是这样,这叫做放浪形骸隨性不羈。”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放浪形骸和隨性不羈她没看出来,她只看出来浑身的傻气了。 原本还指望混江湖的五哥能聪明点儿,甚至狠辣一点儿,毕竟五哥喜欢钻研毒药,听著就不好惹。事实证明,她错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唉,听爹爹的意思,大娘颯爽聪颖,二娘满腹学问有主意,怎么爹爹的儿子全都隨了他,就没一个隨大娘二娘的。 “爹爹啊,其实五哥说的也没错。”姬臻臻突然道。 姬五郎一听这话,大喜,“听到没?你们都听到没?还是小妹懂我!” 姬臻臻继续道:“五哥有五哥的江湖规矩,我们玄师也有我们玄师的规矩,那便是斗法。在对方用玄门邪术做下缺德事的时候,就做好了被同行破解並遭遇反噬的准备。这反噬可大可小,而有些反噬是能要人命的。” 姬四郎立马问:“那破了他这换脸术的话,这反噬能要他命不?” 姬臻臻齜牙一笑,“要不了他的命也能让他狠狠脱一层皮!当然,这肯定不够,他帮人做下的缺德事桩桩件件,我能找出来的我全都给他找出来,然后一一回击,这一套反噬下来,就算不马上一命呜呼,也会成为废人一个,哇哈哈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小妹厉害,哇哈哈哈……” “小妹搞死他,给咱娘报仇,哇哈哈哈……” “光搞死他不够,背后指使他干坏事的更可恶!不过咱不急,一个个地算帐,哇哈哈哈……” “妹夫,你怎么不笑?”不知谁问了一句。 空离沉默一瞬后,也哇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很没有灵魂。 第721章 连阴阳,阴阳传送阵 安抚好家人们,姬臻臻拖著表情麻木的空离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空离嘆了口气,为何他都存在感这么低了,还能被这群大傻个儿拾掇著一起干出夜半扰民这种蠢事。 不过,跟著这么一笑之后他居然觉得浑身都轻鬆了不少,怪解压的。难怪小糯米糰和傻大个们都这么喜欢开嗓大笑。 “挺喜欢?”姬臻臻突然问道。 空离轻咳一声,“只是觉得新奇。” 姬臻臻伸手,哐哐拍他肩膀,“今日夜半扰民也有你的一份,如果明日有人因此找上门,就交给离郎你交涉了哈。” 空离:…… 万万没想到,这黑心糯米糰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还要正事要忙,你旁观不?”姬臻臻话音一转,问道。 空离想到她说的那发奴一事,顷刻间就懂了她的正事是指什么,“臻娘相邀,求之不得。” 回屋后,两人屏退旁人,留纤柳竹依守门。 姬臻臻翻开了《鬼居》的一张空白页,挥笔在其上画下一个极其繁复的符阵。 这符阵要比从前她所绘製的那些都要精密复杂,姬臻臻画到最后,运笔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笔下好似有一股阻力在不断地变大。 等到收笔,姬臻臻吁了一口气。 画符这东西果然也要温故知新,许久未画这符阵,手都有些生了,方才中途差点儿断掉。 若是断掉,这前面的可就白画了。 空离知道她画符时不能中断,等她收笔才问道:“这是什么符阵?” 他看出姬臻臻是在画符阵,只是不知是什么符阵,这跟从前他在姬臻臻这里见过的那些都不像,似乎是一种新符阵。 “此为阴阳传送阵。”姬臻臻解释道。 空离面露惊奇,“听这名字,竟像是可以自由往返於阴阳两间的符阵?” 姬臻臻冲他扬了下眉,“就是这么个作用,有此符阵,便可连接阴阳。” 空离还记得她从逍遥阁得来的那阴阳双生种,纳罕道:“如此,岂不比那阴阳双生还要厉害?” 姬臻臻却笑道:“比不得阴阳双生这种大自然馈赠的天材地宝。不说每次开启阴阳传送阵都会耗费我不少灵力,只说这符阵,极难绘製便罢了,还娇贵得很,可能用不了几次就会因为承受不了太强大的空间传送之力而报废。” 也就是她仗著自己画符有天分,才敢这么造次。 空离心道:难怪方才画符的时候比从前吃力许多,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臻娘费力画出这阴阳传送阵,是想作甚?” 姬臻臻的语气有一丟丟的邪恶,“自然是方便阴界的鬼奴隨传隨到了。” 话毕,姬臻臻口中快速念过一串法咒,隨即低喝一声,“鬼来!” 话音刚落,阴阳传送符之上突然刮出一阵阴风,阴风大作,顷刻间就让屋內的温度降了下来。 空离如今对这种阴风熟悉无比。 这是鬼气! 不过瞬息,一只留著美须穿著富贵的中年男鬼便被强行召唤了过来。 男鬼还维持著一副搂抱著人的姿势,突然出现这里的时候,神色都是空茫的。 直到他看到姬臻臻,突然就明白过来,一瞬间愤怒又憋屈。 好歹他也是下头一只混得不错的有头有脸的大鬼,如今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打上了奴印,想传唤就传唤,令他半分准备也没。 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天师之后,美须鬼很是惶恐了一段时间,生怕自己一世英名毁於一旦,这事儿他谁也没说,身上的奴印也藏得死死的,但这段时间对方一直没有找他,他还以为那小天师是把他给忘了,心情大好的他就找了几只美艷鬼,夜夜风流。 没想到今儿刚开了个头,他就被强行召唤到了阳间。此事若是传出去,日后他还怎么在自己的地盘上混! 美须鬼忍住怒气,问道:“不知天师大人召唤在下,所谓何事?” 姬臻臻目光凉凉地看他,“你好像对我不满?” 美须鬼魂体一颤,反应过来一件事,大震之余当即变了张笑吟吟的鬼脸,“岂敢岂敢,天师大人有如此神通,在下岂敢对小天师不满。能被小天师使唤,是在下的荣幸。” 这小天师强行召唤他不算什么,难的是她居然可隨时隨地地召唤他!美须鬼很快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下的阴阳传送阵。这阴阳传送阵居然还是隨隨便便画在一本书里的。 能画出这种大阵的天师,全天下屈指可数! 这种大师可惹不得! 美须鬼再一次提醒自己,万不可因为这小天师的外貌掉以轻心,上次的当上得还不够吗? “没有不满最好,若是有的话,我就要考虑,是不是要加深一下你身上的奴印了。”姬臻臻风轻云淡地道,那语气拿捏得极好,竟有几分空离的影子。 美须鬼若是有实体,恐怕会陡然一个冷颤,此时他魂体剧烈抖动一下,急忙表忠心,“天师大人有事儘管吩咐,在下但凭吩咐!” 姬臻臻这才说起正事,“对你而言,小事一桩,我要黄泉路的最后一段黄泉土,外加越多越好的忘川水。” 美须鬼闻言大定。於他而言,的確是小事一桩。 “不知天师大人几时要?” 姬臻臻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问么,我找你找的这么急,当时是立刻马上现在就要啦,不然何须你这个大鬼亲自出面,你说是吧?” 美须鬼脸上的笑容原地凝固。 混帐天师欺鬼太甚! 就算这对他而言不是难事,但也要时间打点啊! 黄泉路上最后一段黄泉土,那不就是鬼门关了么?他不得拿钱贿赂贿赂鬼门关的守门鬼差?还有那忘川水,那可是孟婆的地盘,取水又岂是那么好取的! 第722章 呸,谁欺负你了 然而,美须鬼如今沦为阶下囚,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应下此事。 姬臻臻嘆气,一副体谅下属的模样,“算了算了,我是个好人,就不为难你了,明日清晨你將我要的东西备好就成。” 美须鬼:…… 小丫头片子,耍鬼很好玩吗? 但他不敢表现出一点儿有怨言的样子,反而感恩戴德地道:“多谢天师大人体谅,在下必办成天师大人吩咐的事情!只是不知到时候在下该如何联繫天师大人?” 姬臻臻看他一眼,“你且准备你的,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自会召唤你。” 美须鬼鬼脸一耷拉,委婉提醒道:“这……在下若是能早点收集齐全,便可以早点送来给天师大人。”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再早能有多早?你当姑奶奶跟你这只鬼一样不用睡觉?到时候扰了姑奶奶的春秋大梦,姑奶奶一巴掌拍扁你。提前备好就等著,到时候仍跟现在一样。” 美须鬼虽憋屈但不得不赔笑应是。 敢情你也知道扰人大梦不厚道,我虽为鬼,不能做梦,但也需要休养生息!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谁叫他当初为了给乾儿子出面,自己送上门。 好在这位小天师至今为止也没有如何欺辱他,要换了其他不厚道的天师,仗著他身上这奴印,还不知会如何呢。 这么一想后,美须鬼的怨气少了几分。 不就是被强行召唤,还不许他主动寻上门么,不算什么。 等美须鬼领命离开后,姬臻臻对上空离好奇的眼神,解释道:“是以前一只找上门想给乾儿子鬼报仇的大鬼,仗著自己法力高深,差点儿伤了方青山。我若不如他,极有可能被他勾了魂。” 空离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至极。 姬臻臻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当即咆哮道:“是字面意义上的勾了魂!想什么呢你!” 空离哦了一声,也鬆了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我还以为臻娘你口味奇特——啊疼疼疼!” 空离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姬臻臻揪住大胳膊的肉狠狠一拧。 “我还以为离郎皮糙肉厚不觉得疼呢。”姬臻臻气哄哄地道。看著空离那张脸因疼痛而挤成一堆居然也不丑之后,心里就更气了。 空离提醒道:“臻娘力大无穷,这疼还真不是装的。不过此事是我失言,臻娘怎么欺负我都不为过。” 姬臻臻啐他一口,“呸,谁欺负你了,不要脸。” 空离頷首,“臻娘说的是,我脸皮自然比女儿家厚。不过这大鬼既然差点儿伤了臻娘,臻娘为何不敲打一番再用他?” “你怎知我没有敲打?”姬臻臻反问。 空离道:“他刚来时怒意未敛,一副欠收拾的样子。” 姬臻臻被他逗乐,“若你说的是动刑,那的確没有。像他这种在底下有自己地盘的大鬼,最是要脸面,我若將他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碾压,难保他不会记恨在心,办事的时候给我挖坑。如今我虽在他身上打了奴印,却没有用对待鬼奴的方式待他,他心里顶多憋屈却不会愤恨。” 空离闻言,眼里划过讚赏之色。 姬臻臻补充道:“当然了,前提是他没有真的伤到我和我的鬼侍,你知道,我这人是最不愿吃亏的。” 空离失笑,“臻娘的確是什么都吃得,就是亏吃不得。” 第二日,姬臻臻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收拾妥帖了才打开阴阳传送阵,將美须鬼召了上来。 美须鬼不愧是有自己势力的阴间大鬼,不光拎上来满满一麻袋黄泉土,还抱上来满满一水缸的忘川水。 姬臻臻心下满意,当即烧了两锭金元宝给他。 两枚沉甸甸入手,美须鬼傻眼了。 他败给天师,被打上奴印,受制於人,不得不替对方做事,所以只想著办好差事赶紧送走这位小姑奶奶,没想到办这差事竟还有好处拿。 美须鬼身为一方大鬼,自然不缺冥幣,但他正因为见过好的,才知道这两锭金元宝的价值。 姬臻臻隨即又点了一根自製的香送他,美须鬼只吸上一口便知道这是极品好香!这种极品好香,便是他在下头钱买都不一定能买到! 这小天师竟如此大方! 此时此刻,美须鬼心里那点儿憋屈感都叫眼前这点儿小恩小惠给衝散了。 不,这哪是小恩小惠,这是大恩大惠啊! 就冲小天师这折金元宝和製得一手好香的本事,也必须交好! 美须鬼笑呵呵地道:“在下段中天,阴间鬼称段爷,区区不才,只有百来名阴鬼可供差遣,日后天师大人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 姬臻臻闻言,態度也客气了不少,“日后叨扰了,我绝不会让你白干。” 美须鬼闻言,笑得更开心了。 等他走后,空离已迫不及待地走到那两样东西面前,好奇地打量起来。 黄泉土放在麻袋里,看不出什么,但那一整缸的水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真是阴间的忘川河水?我怎么瞧著跟普通的河水差不多?还有,这水缸……材质很是奇特。” 空离伸手轻轻叩了叩那水缸的缸沿儿,听到的竟不是水缸清脆的敲击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敲在草纸上的声音。 姬臻臻道:“死人用的东西怎么可能跟活人一样,知道活著的人为何要烧纸钱和纸衣纸屋给死人么?” 空离已经猜到了,得到確认后挑眉道:“还真是纸做的。” 姬臻臻见他围著那东西瞧个不停,不禁取笑他:“嘖,土包子。” 空离没有反驳她的说法,“我稀奇的是这黄泉土和忘川水。听说孟婆便是用这忘川水熬製孟婆汤,一碗孟婆汤下去,生前往事全都会忘得一乾二净。” “不然你喝一口试试,看自己忘不忘?”姬臻臻笑眯眯地建议道。 空离:…… “还是不了,毕竟是给死人喝的东西。” 姬臻臻哈哈地笑。 空离摇摇头,一天到晚就知道寻他开心。 姬臻臻取了一碗忘川水倒入黄泉土里拌匀,等宝兰公主的人来了之后,便將这袋子土交给了对方带入宫。 是夜,这袋子土又被人运出了宫,交到了姬臻臻手上。 第723章 小坏蛋,欠揍 姬臻臻正要去解麻袋上的绳子,却在想起什么后动作顿住,然后看向空离,眼里闪过一抹捉弄之意,“离郎,你去帮我把袋子打开。” 空离哪里不知她在给自己挖坑,但他什么没见过,岂会有怕的东西? 然而,即便已有心理准备,在打开袋子后,入眼就是一颗披头散髮的人脑袋从土里钻出来,那画面太过衝击,空离还是被这惊得麵皮子狠狠抖动了一下。 姬八娘这个欠揍的小坏蛋! 披头散髮的脑袋露出一张脸,是个即便脸色惨白也难掩姝色的女子。 空离退开一些,问道:“这就是你新收的那位发奴?” 姬臻臻没有看到想像中空离被嚇到尖叫倒退的画面,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惋惜之色。 空离:…… 这小混蛋眼里的惋惜之色不要太明显! “没错,她就是我跟你说的发奴,是不是很美?”姬臻臻道。 听到这话的空离不禁怀疑她是瞧那发奴生得美才收了鬼侍。他最是清楚,她喜欢好看的皮囊。 发奴舒綾已从土中完全钻了出来,飘在麻袋上空,朝姬臻臻深深一欠身,“舒綾多谢主人。” 昨日她漂浮在圃上空,满头乌髮却不得完全离开地面,可此时此刻,她竟是三千髮丝全部从土里钻了出来,彻底脱离了土壤。 “我的鬼侍我罩著,日后好好为我效力就行。”姬臻臻道。 至於对方的感谢,她收下了,为了捞发奴出来,她的確是费了一番功夫,比如画那阴阳传送阵就挺费心神的。 舒綾温顺点头,“奴婢日后定好好为主人效力。奴婢斗胆问一句,不知主人是如何做到的?这土竟能让我……奴婢的阴魂得以脱离尸身,附著於其中,神奇至极。” “不必自称奴婢,习惯了自称什么便称什么。”姬臻臻道。 这是等级分明的古代,她从不刻意去要求下人的称呼,都是让下面的人怎么舒服怎么来,纤柳竹依由她一手栽培,都是自称我。 她以为发奴在宫中待久了,有一定的奴性,就由她去了。但听到她方才不小心自称的一声我,姬臻臻便知这些年她成为发奴之后,从未对人称过奴婢。 舒綾愣愣地看著她半晌,重重頷首道:“我知道了。” 姬臻臻这才为她解疑道:“此乃黄泉土,灌以忘川河水,黄泉路上黄泉土,奈河桥下忘川水,一个去往地府的阴,一个通嚮往生的阳,两者都是指引阴鬼之物,有这两样东西在,你的阴魂自然能脱落尸身的禁錮,並以此物为媒介,离开葬身之处。” 舒綾震惊不已,黄泉土便罢了,每个新丧鬼都能找到黄泉路,黄泉土不难得到,但她没想到,这只有阴曹地府才有的忘川水,竟也能被主人拿到。 主人的能耐远比她想像中还要厉害! 舒綾拜她为主是报恩居多,因为她太想脱离皇宫那个地方了,可此时她却觉得能给这样一个强大的人做鬼侍,是她的荣幸。 舒綾不是一个巧舌之人,她没有急著表忠心,只是默默想著,日后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她也要办好主人交代的事。 “对了,你的尸身自有赵公公帮忙运出宫,到时候你想葬在何处,同我说一声,我叫人將你好生安葬。” 舒綾没想到主人竟还愿意给她敛尸,可惜…… “舒綾是无根的浮萍,葬在何处都一样,主人隨便將奴婢葬了便可。” 姬臻臻点头,“行,回头寻个风水不错的地方將你的尸身葬了。” 舒綾深深福身,“谢主人厚爱。” 说完,她看了一眼主人身边的空离,默了默,道:“奴婢有话想单独同主人说。” 姬臻臻目光瞥向空离,笑呵呵地道:“他是自己人,不用避著他。” 舒綾闻言,却仍是道了句:“奴婢所说涉及到皇室秘辛。” 姬臻臻这次迟疑地看了眼空离,“离郎啊,不然你迴避一下?” 空离气笑了,“行,我迴避,回头我若有什么秘密,也请臻娘迴避一下。” 姬臻臻瞪他一眼,当即改口,“我说笑的,离郎你是何人,何须迴避。” 舒綾听到这话,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男子,长得这般俊美,难怪能得主人青睞。 若是生前年轻的她,拥有鲜活的肉体,在看到这般俊美的郎君后恐怕也会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可惜如今她是鬼,除了得出一个对方过分俊美的结论,生不出多余的情绪。 既然主人再三说明此人可信,舒綾自然没什么好防备的,將自己昨日未尽之言说给了新主子听。 “昨日奴婢同主人说,当年奴婢诞下了死胎,事实並非如此……” 舒綾刚开了个头,姬臻臻便下意识,这可能真是一个谁都不知的皇室秘辛! 从舒綾口中得知,原来当年诞下死胎的並非舒綾,而是贤妃! 贤妃盼了多年才终於得偿所愿有了身孕,结果孕中便被心腹太医告知这一胎很可能保不住,於是在得知舒綾也怀了身孕之后,便著手开始部署,她使计令舒綾早產,两人同一天发动,接生的嬤嬤早被收买,將她诞下的死胎同舒綾诞下的皇儿做了交替,再让人散播谣言,道诞下死胎为不详。 重重部署下来,舒綾不仅诞下死胎,还成了不祥之人。 先帝嘉康帝本就薄情,在贤妃有心算计下,很快就忘了这个被自己短短宠幸过却诞下了死胎的宫婢。 舒綾生產时只是意识昏沉,並非不省人事,无比清楚自己诞下的並非死胎,加上她早產一事太过巧合,舒綾很快就猜出了真相。 可她人微言轻,贤妃宫中的人又盯她盯得很死,自那以后她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外人,更遑论先皇本人了,即便有冤也无处可伸。 后来舒綾被贤妃下令活埋,这个秘密便伴隨著舒綾的不甘和怨恨,一起长埋地底。直到四十多年后的今天,才被舒綾亲口告诉了姬臻臻。 姬臻臻下意识地瞥了眼空离,见他听完这些,神情亦是惊诧不已。 第724章 愿望,我想见见他 姬臻臻转念一想,也对。 饶是空离再神通广大,在宫中的眼线再多,这种四十多年前的陈年旧事又岂是那么容易打探到的。 见他眼底一抹异色闪过,姬臻臻不禁撇撇小嘴儿,也不知空离的那八百个心眼子又在暗搓搓地想什么。 “难怪了。”空离忽地道了句。 “难怪什么?”姬臻臻陡然间凑近了空离,一张白嫩嫩的小圆脸懟在他面前。 空离眸子一转,对上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色仿若错觉,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难怪当初贤妃对宣王这个儿子亲近不起来,还动輒打骂,若非有她的態度在前,年幼的宣王怎么可能因下人的玩忽职守而发生意外,瘸了一条腿。 宣王腿瘸之后,日子雪上加霜。不过,祸兮福所倚,这缺陷却让宣王从夺嫡之爭中逃过一劫。皇室最重脸面,留著一个没有危险的瘸腿王爷,时不时彰显一下自己的仁慈大度,何乐而不为。” 说到后面,空离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清淡,但不难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 “离郎,你真厉害,连四十多年前的事情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姬臻臻一脸佩服地道。 空离看她片刻,一时也弄不清她是下意识这么说的,还是话中有话。 “此事並非什么秘密,有心打探便能知道。” 姬臻臻非常敷衍地哦哦两声。 空离默然。 罢了,让姬臻臻一点点知道他的真实嘴脸和暗中势力,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 姬臻臻话音一转,“要我看,这贤妃狠毒就算了还蠢笨如猪。虽说那不是她亲生的皇子,但却是她的依仗,她不好好栽培就罢了,还如此嫌恶,是生怕宣王太亲近她?也不知宣王腿瘸之后,贤妃有没有后悔过。” 姬臻臻隱约明白贤妃这么做的原因,当初舒綾虽是她一手推到先皇面前的,但贤妃极其善妒,而舒綾可以说是当著她的面承宠,当著她的面与先皇卿卿我我,更何况先皇还在她面前数次袒护这个她眼中的低贱宫婢,无异於狠狠打了她的脸。 贤妃出身名门,自詡清高,却替一个卑贱婢女养儿子,她即便知道不该,却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憎恶之情。 空离道:“后悔自然是有的,谁会喜欢一个身有残缺的儿子?何况皇室亲情更为凉薄,嘉康帝最不缺的便是儿子。” 两人討论著这皇家秘辛,態度隨意,仿佛跟討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 一旁的舒綾都看愣了。 是她死太久外面变天了么?怎么这一个个的提到皇室都是如此厌恶不屑的態度。 她那个时候,宫里头的婢女太监们最是忌讳提到皇家,因为这是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事情。 “你今日告诉我这个秘密,是想我帮你做什么?”姬臻臻目光落回发奴身上。 舒綾沉默许久,才支吾地道了句:“听说那孩子还活著。” 她死时带著不甘和怨恨死去,死后化为发奴,却无法离开身死之地,便是有再多怨愤也无处可泄,后来仇人化为枯骨,怨愤不散,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可收敛自如,她慢慢变得沉静下来,日子长了难免觉得鬼生无趣。 直到她无意间得知贤妃膝下的皇子便是如今的宣王,还活得好好的,她才生出了那么一点儿盼头。 她想见一见这个自己刚生下就被人抢走的孩子。 姬臻臻听完她的诉求,神情微妙,欲言又止。 先前没有仔细捋关係,如今想来,舒綾才是宣王的生母,宣王的独子是她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並称呼一声丛云兄长的胤丛云,而今朋友的亲祖母居然成了她的鬼侍? 不过姬臻臻见过太多生前死后的错综复杂关係,只微妙片刻便淡然了。 “宣王如今年岁一大把,你確定想见他?”姬臻臻道。 生离死別时,对方还是个刚生下的小婴孩,如今再见面却是个中年老人了。 呃,要对著一个中年老人缅怀过去么? 姬臻臻理解舒綾提出这个请求的初衷,但即便母子连心,中间几十年没有分毫交集,她没有看著对方一点点长大,没有宣王幼时的任何记忆,一见面却已是对方老去的样子,这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徒增伤感罢了。 舒綾垂头,低声道:“我不想他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不同他见面,只远远地看一眼便好。” 姬臻臻頷首,“此事不算难办,我先带你见一见你的大孙子,然后让你的大孙子把你带到你儿子面前,到时候只有你看得到对方,对方却看不到你,这样你可以近距离看个够,如此安排可好?” 舒綾听到这话却是陡然呆滯,“见……大孙子?” 发奴柔顺披在身上的秀髮突然无风飞舞,似在雀跃激动。 姬臻臻诧异道:“你既知宣王,难道不知宣王府中的其他人员?” 舒綾乌髮凌乱狂舞,语无伦次地道:“我、我知道,但听说他身子骨不好,我这样……我都死了,我现在这样,不能见他会伤害到他……” 虽然她死后变成发奴,只能在圃附近活动,但毕竟这么多年了,有心打探的话什么打探不到?她当然知道宣王有个儿子,但据说那孩子自小体弱多病,能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蹟。 “有我在,岂会让你伤到她,你只说想不想见?” 舒綾听到这话,欣喜不已,“多谢主人,我想见他们。” 血脉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哪怕她死了多年,可一想到即將见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子孙,她便无法自控地想起当初十月怀胎的那段岁月,一张鬼脸不自觉地就温柔了下来。 她曾被困在深宫,即便想远远看一眼自己的孩子都是奢望,但现在,她不仅有机会看到自己的儿孙,还能面对面地看他们。 她何其有幸! 第725章 我呸,做你的春秋白日梦 “此事不急於一时,等主人有空了再行安排不迟。”舒綾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如水的浅笑,让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鬼脸都生动了几分。 姬臻臻的確还有自己的要紧事,既然此事不急,那便放在后头。 等到舒綾也进入《鬼居》之后,空离赞道:“臻娘愈发懂得如何收买人心了。” 姬臻臻冲他翻了个大大的却很可爱的白眼,“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一肚子阴谋算计,我对自己人一向照顾周到,不过是满足他们小小的心愿而已。於我而言,举手之劳。” “那怎么不见你满足我的心愿?莫非我还算不得自己人?”空离反问。 姬臻臻眨了眨眼,“可是空小郎君的心愿太大,我满足不了啊。” 空离眉头微微一抬,“姬小娘子尚未问过我的心愿,怎知你满足不了?” 姬臻臻狐疑地看他,“你这意思,我一个人就能满足?那你说说看。” 空离立马就道:“为夫的心愿很简单,只需娘子大人將自己的小金库,不拘金银財宝,一切值钱的东西全都赏给我,哦不,就当借的,借给我当做生意的本钱,日后等我挣到钱便加倍还你。” “我呸!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姬臻臻当即抄起小桌上的《鬼居》,卷吧卷吧朝他砸去,“入赘给我当便宜夫君,果然是图姑奶奶的钱!我打死你这个心怀不轨的王八蛋!” 空离岂能由她打砸,连忙飞奔闪躲,“是你问我心愿的,怎的我说了,你又要翻脸揍人?臻娘你也忒难伺候了。” “给你三分顏色,你还开起染坊了!空离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揍得你脑袋开,姑奶奶我就不叫姬臻臻,我叫姬甲甲!” 小小的屋子里,两人却你追我赶地跑出了残影。 门外竹依和纤柳对视一眼,露出了同款姨母笑。 不知姑爷有没有发现,他那端方矜持的假正经样子在姑娘面前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姑爷有时候真是欠得很,明知说什么会让姑娘生气,却偏要说,分明是故意逗弄她们家姑娘。 打闹归打闹,打闹过后,还是要做正事儿。 不出一日空离便带来了消息,王家那位不受宠的庶女点头了,她要换回自己的脸! “离郎果然是个能干人,这么快就办成了。不过你是怎么说服她的?”姬臻臻好奇地问。 空离故作神秘地道:“秘密。” 姬臻臻呵呵一声,斜眼看他,“行,以后我有什么秘密也不告诉你。” 空离立马就改口道:“无非是利诱。世家子女虽事事以家族为重,但她被家族利用殆尽便罢了,还得不到应有的补偿,心底深处早有不满,我的人稍稍一激再一诱,小姑娘很容易就鬆口了。” 姬臻臻看他的眼神顿时如同看那种言巧语骗单纯小姑娘的渣男。 空离觉得自己委实冤枉,“难道我做的不好?这个结果不是姬小娘子想要的?” 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夸道:“好啊,特別好,空小郎君果然最懂人心。” 虽然空离说得轻鬆,但姬臻臻知道,事实绝没有这么简单。她只是觉得这廝要是有心骗人的话,就没人能逃得过他的圈套。 “臻娘,我有一事不解。帮那王家小娘子换回脸一事应当不必本人同意也可做成,臻娘为何一定要徵得她的同意?” 若要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何须问本人,稍稍一打听便知道了。空离不解,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找到本人,非要本人点头答应。 姬臻臻看他一眼,微顿,再看他一眼。 空离茫然不解,“怎的了?”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听离郎这话,素日里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没少干吧?” 空离被口水呛了一下,“臻娘这词用得不妥当,我又不是紈絝子弟,对谁霸王硬上弓?” 姬臻臻哼了一声,“我们这一行做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偷摸干什么的话,那都不是正经人。” 空离却道:“你做的是好事。” 姬臻臻挑眉,“你怎知我做的是好事?万一对方不领情呢?不领情的事情我若擅自做了,那是要背负因果的。” 空离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对他未曾完全窥探的那个世界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姬臻臻继续道:“何况换脸这事,自是当著本人的面更容易一些。你帮我把她约出来。” 空离一阵无语,“你还真当我无所不能了?” 姬臻臻笑眯眯地轻戳他的胸口,“在我眼里,离郎就是无所不能呢~” “好生说话。” 姬臻臻当即板起小脸,“事成之后一千两白银。” 空离轻咳一声,“臻娘,谈钱便伤感情了。不过你钱多不完,给我一些也成,我帮你。” 姬臻臻:我呸! 王家小娘子平时极少出门,此事並非马上就能促成。不等姬臻臻见到这位不起眼的王小娘子,李兰瑶便先一步找上门,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等姬臻臻屏退下人,李兰瑶双眼一红,当即便委屈哭了起来,“臻臻,我不想嫁入皇室,我不想嫁给十皇子!” 也就是当著姬臻臻的面,李兰瑶才敢放肆大胆地说出这话,便是在自己府上,她都不敢放肆哭一场,生怕自己这反应被有心人瞧了去,然后给家中带去麻烦。 姬臻臻神色顿时一变,“皇后看中你了?” 话音刚落,姬臻臻自己便否定了,“不对,不是皇后,是十皇子?” 第726章 瞧著吧,皇后会改口 李兰瑶摇头,抽噎著道:“我哪知道是十皇子还是皇后相中我了,我只知道母亲今日一早便被皇后召入宫,等母亲回来,便说皇后透露出了结亲的意思。” 父亲是朝廷二品大官,六部之首。皇后若要结亲,给侧妃位置便有些不够看了,何况皇后亲口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结果已经很明显,皇后是要她给十皇子当正妃。 若换作別家,这个消息无异於天降馅饼,恐怕早就欣喜若狂。 十皇子为当今太子胞弟,虽有康王虎视眈眈,但谁人不知皇上的过去,太子最大的靠山可是皇上,不出意外,日后太子必会登基为帝。太子一旦登基为帝,肯定会拂照一母同胞的十皇子,这十皇子妃位贵不可言。 可是李家根本没有跟皇室结亲的打算,对李家来说,这不是惊喜,是惊嚇。 李大人是清流一派,清流不参与任何派系斗爭,只以皇上为尊,若跟十皇子沾上关係,那就间接成了太子党。 至於李兰瑶自己,她也对成为王室宗妇避之不及。她娘只应付一个小妾便已筋疲力尽,还因这妾室跟爹爹感情不睦多年,她早早便有打算,日后决计不会嫁给妾室一堆的男人。而十皇子这个身份便註定了,他日后不可能只一个正妃。 只衝这点,饶是那十皇子身份再贵重,长得再俊朗,李兰瑶也不会考虑一分。何况她时常见到臻臻的郎君,那位美得丰神俊朗芝兰玉树,看得久了,她的审美都被拉高了档次,轻易不会被一个人的皮囊迷惑。 姬臻臻皱了下眉,问道:“千秋宴上,你可察觉到有人偷偷盯著你?” 李兰瑶摇头,“未曾。” 她知道臻臻问的是谁。 皇后的千秋宴,接见的都是女眷,但大家都清楚皇后这一次是要借著千秋宴给十皇子选妃,所以十皇子极有可能在暗中观察她们这些名媛贵女,这在眾人意料之中。 正因如此,她才在宴会上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没发现有人盯著她看。 姬臻臻若有所思,嘀咕道:“莫非那日千秋宴结束后,十皇子没有马上离开?” 若只论外貌的话,瑶瑶生得清纯俏丽,还有一股憨憨的软绵劲儿,极其惹人怜爱,但宴会全程,在她有心扮演之下,原本的软绵可爱就成了木訥无趣,必要的诗词歌赋等环节也是表现平平。 这但凡是个男人,应该都不喜欢木訥无趣之人,尤其如十皇子这般养尊处优见惯了美人儿的皇族。 要么那十皇子性癖特殊,就喜好木訥美人,要么就是宴会散了之后他仍未离去,发现了瑶瑶的真实性情。 姬臻臻觉得更像是后者。 宴会散后,瑶瑶自然便放开了性子,还同人玩了投壶游戏,她一个女人都喜欢极了瑶瑶这种俏生生又软绵绵的模样,別说一个男人了。 李兰瑶见她许久不说话,顿时哭得更伤心了,“我不想当十皇子妃,我跟母亲说过,我未来的郎君我要自己挑选,母亲都答应了。” 姬臻臻仔细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嘴上却不客气地嘲笑她,“你平时在別的事上那么聪明,怎么这次轮到自己就变得傻乎乎了?我还当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呢,就这?” 李兰瑶哭得打了个嗝儿,“这怎么就不是大事了,若皇后去请了圣旨,届时圣旨赐下,谁敢抗旨不尊?饶是我爹二品朝臣,他也不敢啊。” 姬臻臻不舍再逗她,当即便道:“你若真有这无妄之灾,我岂会看不出来,还能不提前告诉你?如今我观你面相,正桃和偏桃都尚未显现,说明你和十皇子这亲事根本成不了。” 李兰瑶听到这话,愣了片刻之后,眼里的泪珠子凝住,惊喜道:“对啊,我怎么把臻臻你相面的本事给忘了!我真是笨死了!” 姬臻臻失笑,“我逗你的,你才不笨,我们瑶瑶聪明得很。” 得知这桩婚事不成,李兰瑶哪里还有一点儿伤心模样,“得到消息后,我父母都愁眉苦脸的,母亲肯定还在背地里偷偷抹眼泪了,我这就回去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不可。”姬臻臻阻拦道:“你自己知道这事儿便可以了,不要跟任何人说,须知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你回去之后,表现得跟寻常一样,不要太过欣喜,叫人觉得异常。” 李兰瑶收起脸上的欣喜,正色点头,“我明白了,幸好臻臻你提醒了我,我府上的防卫可比不得你这里。” 隨即,她好奇地嘀咕道:“也不知那十皇子妃最后会落到谁头上。” 姬臻臻想到唐予柔那错综复杂的面相,意有所指地道:“若十皇子属意的是你,皇后娘娘也透露出这个消息,那么,会是什么原因让对方改变主意?” 李兰瑶顿了顿,分析道:“皇后娘娘虽是口头承诺,但她一向是说一不二,否则有损威仪,莫非是十皇子中途又看中別人了,缠著皇后娘娘换人?” 李兰瑶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 姬臻臻眸子微敛,“有人为了这十皇子妃已经使尽手段,怎么可能让十皇子妃落在別人头上,看著吧,过不了几天,皇后就要改口了。” 李兰瑶张了张嘴,却还是咽下了想问的话。她好像猜到臻臻口里的人是谁了。 不出姬臻臻所料,才不过三日,李兰瑶的母亲李夫人便得了宫里的信儿,这桩亲事作罢。皇后是个说话滴水不漏之人,上次本也没有明说,如今改口,倒也不会让李家没脸。 而李家得到口信没多久,皇上的圣旨便到了唐家,竟亲自给十皇子和唐予柔赐了婚。 第727章 这脸,该各归各位了 唐家小娘子唐予柔被皇上赐婚给十皇子的消息很快传出。 燕京贵女们得知消息后,都觉得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毕竟皇后的千秋宴上,唐家的这位各方面表现都很出眾,便是一开始大家最看中的那几位贵女,包括燕京第一次才女姜三娘子姜綰妤,这次宴会上都稍逊一筹。唐予柔能入皇后娘娘的眼並不奇怪。 何况唐家乃是燕京的百年世家,还是四大世家家风最正的一个,在世家之中素有好名声。 醉竹轩是一家极有名气的茶楼,此时姜綰妤做东,正同姬臻臻、李兰瑶两人在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閒聊。 这包间隔音本就不错,姬臻臻又贴了张隔音符,三人说话便隨意了许多。 “可算是鬆了口气,这嫁入皇室的福分我可不想要。”李兰瑶庆幸地道。 姜綰妤平静地道:“此事算是如了唐予柔的愿。” 李兰瑶不客气地冷笑一声:“筹谋许久,若不能得偿所愿,我恐怕就要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她能厚顏无耻地偷走你的才学,还不知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我呢。好在我有臻臻保驾护航。” 说及此处,李兰瑶脸上露了笑,挽著一旁姬臻臻的胳膊,黏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肩膀,“臻臻,幸好有你。” 姬臻臻摸了摸主动凑上来的娇嫩小脸蛋,笑嘻嘻地道:“都是好友,客气什么。此事涉及到业界败类,我迟早出手。” 李兰瑶乖乖给她捏,想到这件糟心事,嘆息道:“唐家这事儿细思极恐,也不知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的。” “什么时候筹谋我不清楚,但他们肯定是早早便开始为唐予柔造势,否则现在唐予柔成为十皇子妃的消息传出,大家就不会是一副意料之中的反应了。”姬臻臻呵呵一声:“这但凡唐家当年有適龄女子,想必如今的太子妃都要换成唐家的了。” 十皇子妃位怎么比得过太子妃位,不过是当年唐家嫡系没有適龄的女子罢了。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时候的唐家没有现在这么强的野心,或是唐家一直有野心,只不过因为唐家女长相不佳,所以从未想过这个路子。 至於现在为何想到了这个路子,十之八九是受到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姬臻臻內心:狗屁高人。 李兰瑶乐呵呵地道:“唐予柔以为嫁入皇室是什么好事儿呢,隨她去吧,日后有她哭的时候。” 姜綰妤摇了摇头,她这两个好友都是心思单纯的,“我不知唐予柔用什么手段令十皇子改变心意,但她实属噁心到我了。你们就没有想过,若是十皇子和皇后娘娘曾中意兰瑶的事情不小心传开,会引来什么后果?” 姜綰妤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能说出噁心二字,可见她对唐予柔此人有多厌恶。 李兰瑶闻言一愣。 她光顾著高兴了,確实没往这方面想。 姬臻臻虽很少去想已经不会发生的事情,但这代表不她清楚,“必有那长舌妇在背后造谣是非,猜测是瑶瑶这边出了什么问题,瑶瑶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眾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想个更惨的版本,若是瑶瑶瞧上那十皇子了,正为成为十皇子妃而偷著乐,结果半路杀出个唐予柔,不知使出什么阴损手段,將这本属於瑶瑶的十皇子抢走了,瑶瑶估计都要气出病了。” 李兰瑶顺著姬臻臻的话一想,觉得这个版本的自己確实惨兮兮。但是——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我可不会气出病,天下男人那么多,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唐予柔固然有问题,但那十皇子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不说家世,只说他自己人品,也不是什么个值得託付的男子。这种人送我我都不稀罕。”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姬臻臻的影响,李兰瑶生了一副很容易恋爱脑的小白长相,却是个实打实的清醒人,毕竟她原本最崇敬的父亲也因在姬臻臻的有心提醒下变得没有原来那么高大威武了,何况旁人。当然,父亲还是她很尊敬的父亲,只是形象相比原来稍微矮了那么一丟丟。 姜綰妤被这话惊到了,但很快便笑开,眼里满是讚赏之色,“瑶瑶说得对,这天底下的男儿多得是。” 她原本是叫兰瑶的,但此时也隨姬臻臻改了口,喊瑶瑶。如此確实更亲切些。 姬臻臻拄著自己的圆润下巴,“瑶瑶心中豁达是一回事,在这件事上实实在在地吃了亏是另一回事。我不做点什么的话,心里怪不舒坦的。” 李兰瑶顿时瞪大了眼,好奇地问:“臻臻,你要做什么?” 姬臻臻不怀好意地笑眯起眼,“我能做什么,不过是及时拨乱反正,让那些长错了地方的脸各归各位罢了。你们说,这才貌双绝的未婚妻若是突然变成了个丑八怪,十皇子会是个什么反应?” 说丑八怪是夸张了点,但对见多了各种美人的十皇子而言,唐予柔原本的那张脸的確是平庸至极,放在平时他肯定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此话一出,李兰瑶和姜綰妤齐刷刷看她,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精光,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但两人就没有遮掩坏心眼的意思。此事不幸灾乐祸,更待何时? 第728章 礼物,潦倒公子的大作 “臻臻,什么时候换脸?”李兰瑶兴奋地问。 姜綰妤没说话,但一双美目却一错不错地盯著姬臻臻,明显也在好奇什么时候可以看到这一齣好戏。 姬臻臻不负眾望地给出答案:“嘻嘻,快了,就在近日。” “你说到时候,唐家要怎么解释这事儿?”李兰瑶兴奋过后,好奇不已。 她是跟臻臻待久了才接受良好,但別的人哪里见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好好的美貌皇家媳妇眨眼间就变得相貌平庸,谁不得道一句离谱。 “外人哪会往玄门诡术上想,只会给唐家扣上欺君之罪,唐家若不想背上这欺君犯上的罪名,只能继续跟那使邪门歪道的玄师打交道了。”姬臻臻道。 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尝到了一次甜头,就想尝第二次,何况唐家这次既然选择了走歪门邪道,便只能一走到底。 至於那背后的玄师还能想出什么法子,这也是姬臻臻所好奇的,她便等著看了。 “算了,不提这些晦气事了。臻臻,我今日带了谢礼来,你快瞧瞧喜不喜欢。”姜綰妤来得最早,谢礼早便备好放在隔间內。 一幅画技精湛的山水画,还有七八本书。 姬臻臻虽不懂画,却也瞧得出来,这幅画画得极好。 “是清河居士的画。”李兰瑶惊喜道,知道姬臻臻可能不清楚,便解释道:“清河居士是咱们当朝非常厉害的画师,不仅擅长画山水景色,还擅画人,曾经进宫给先皇和太后画过小像,当时受宠的几位妃嬪也都入了他的画。 只是后来清河居士寄情山水,燕京世家贵族们遍寻不到,想求一幅画难如登天,於是他曾经留下的那些画变得极其珍贵。没想到綰妤竟也有清河居士的画。” 清河居士的画都是二三十年前留下的,这些年少有新画流出,也不知綰妤这画从何得来,但綰妤既然能送给臻臻,那就说明这幅画她拥有绝对的支配权。 姜綰妤赧然一笑,“没想到竟连瑶瑶也骗了过去。这並非清河居士的真品,而是一幅贗品,出自潦倒公子之手。” 李兰瑶自然知道潦倒公子的大名,闻言吃惊不已:“潦倒公子不是写书的么,作画竟也作得这般好?” 姜綰妤道:“潦倒公子以写书出名,但鲜少有人知道,他的画技亦是一流。这幅山水画当年流入我祖父手里,我祖父竟也没认出来,以为是清河居士的真品,直到后来打探到真品在他一位同僚手中,才知这幅画是贗品。” 说及此处时,姜綰妤指了指画中的一堆乱石,“你们仔细瞧这处,可瞧出什么了?” 李兰瑶盯著看了半晌,忽地惊诧道:“这乱石下面好像还涂了一层。” 姬臻臻闻言,也来了兴致,“莫非下面还藏有字?” “臻臻果真聪颖。”姜綰妤笑吟吟地將拿出放到窗子边,让阳光透过去,此时那乱世下面果真就显现出一行模糊的字:潦倒公子仿清河居士。 “除了这一处,其他地方跟真品一般无二。祖父知道我喜欢看潦倒公子的书,便將这幅潦倒公子临摹的画送给了我当生辰礼物。” 姬臻臻帮姜綰妤找回了自己被盗的才学,让她隨便找一件值钱物件当报酬,她便真的找了一件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 只看这幅画保存完好却有时常打开的痕跡便知,姜綰妤有多喜欢这幅画了。 至於旁边那几本书也不是什么深奥难懂的书籍,而是潦倒公子曾经写过的全部话本。 当年潦倒公子的书一出,深受年轻人的喜欢,甭管大家闺秀世家公子还是寒门书生,俱都称讚不已。 一开始大家是偷偷摸摸地看,毕竟话本听上去上不得台面,读书人若是看话本被夫子知道了,定会道一句不务正业。 可后来,隨著潦倒公子的书越写越出彩,看潦倒公子的书便成了燕京城的一股潮流,谁若是没看过,倒显得落伍了一般。只因潦倒公子的话本写的虽是俗套的爱情故事,但故事框架庞大,层层铺垫,涉及到各种阴谋阳谋,更莫说其文采斐然,令人讚不绝口了。其中有一本书,只因男主人公是將军,竟是把兵法也写了进去! 还有书院夫子看完潦倒公子的书后,讚嘆对方才学斐然,有状元之才,甚至可以直接入朝为官。由此可见,这位潦倒公子的大作有多厉害。 因为近几年潦倒公子再没有出过新作品,后又有许多模仿其风格的新人涌现出来,眾人才提的少了一些,但只要这个名字一出,燕京城里但凡识字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姬臻臻原本不知道什么潦倒公子,但上次出去一趟,结识的书生胥子恆就是个写书的,提到过这位潦倒公子。 那胥子恆对潦倒公子已是推崇至极,没想到潦倒公子在燕京城的名气更大。 “綰妤有心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姬臻臻弯了弯眼,心情颇好。 隨便一句话便被对方如此郑重对待,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臻臻喜欢便好。”姜綰妤默默鬆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臻臻不喜欢这礼物。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几本话本上,突然咦了一声,“这话本怎么瞧著是手抄本?” 眼下已有印刷术,书肆的书大部分都是印刷的,极少有手抄本,只有一些小书肆便宜收手抄书,再高价卖出去。或者有那不喜欢印刷字体的,便会专门找人手抄一本。 姬臻臻想到了一个可能,神情渐渐震惊,“綰妤,这该不会是潦倒公子的原稿吧?” 姜綰妤矜持一笑,“正是,乃我机缘巧合之下所得。潦倒公子不仅书写得好,画技高超,这一手字也写得极佳。” 得到肯定答案后,李兰瑶猛地倒吸一口气,“不是吧綰妤,这真是潦倒公子的原稿?你手中居然有此等宝贝?我竟从未听你说过!” 姬臻臻笑她,“既是宝贝,自然不能大嘴巴到处乱说了。” 李兰瑶幽怨控诉道:“我是大嘴巴吗?我可是綰妤的闺中密友!” 姜綰妤连忙安抚她,“是我的错。” “画作和话本算是两件礼物,我二取一就成,这画是好画但我欣赏不了,我便选这几本书吧。” 若话本是拓印的,姬臻臻便顺便收了,可这是珍贵的手稿,价值斐然,她便不能两件礼物都要了。 姬臻臻搓著小手手,不客气地將话本子抱入了怀里。 话本子好啊,话本子可以无聊时候打发时间。她一直忙忙碌碌的,还没怎么看过话本呢。 姬臻臻隨手翻开一本,在看到里面的字跡时,倏然一愣。 这字跡似曾相识啊。 潦倒公子……潦倒。 嗯,听著就是个穷鬼。 说到穷鬼,她府上不就有一个。 姬臻臻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不是……吧? 第729章 这小傢伙,应是猜到了 李兰瑶见她神情不对,忙问:“臻臻,怎么了?这话本有哪里不对劲儿吗?” 姜綰妤也紧张了起来,莫非这话本上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短短几日间,姜綰妤又是被人使邪术盗走才学,又是听说什么诡譎换脸术,还隨姬臻臻亲眼见到了发奴这种鬼物,早就不是以前啥都不知道的姜綰妤了。她的面前已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姬臻臻见两人神情紧张,似是想到了脏东西上面去,笑哈哈地道:“不是不是,別紧张,我只是觉得这字跡似曾相识,一时有些诧异罢了。” 两人顿时鬆了口气。 “臻臻莫非认识这潦倒公子?当年许多有权有势的世家望族打探这位潦倒公子,许以重金,想聘请他为族学老师,甚至承诺可以为他谋一朝中官职,但种种利诱之下,这位神秘的潦倒公子都不曾现身。” 姜綰妤提及这位潦倒公子时,神情佩服不已。 她还记得四年前,潦倒公子风头最盛的时候,许多人私下里都在议论他,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道他是个野心家,不过是想通过写书引起权势的注意。可最终证实,他写书就是为了挣钱餬口,並未藉此攀附权势。 李兰瑶也道:“有人猜测潦倒公子是个已过古稀之年的老者。因为他的书里男女主人公的感情戏老套没有新意,而他在其他方面的见解却老辣独到。臻臻,真是如此吗?潦倒公子是个老者?” 姬臻臻打哈哈道:“只是似曾相识,我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是谁的字跡,兴许就如传言的是个老头子吧。” 话题很快转移到了別的事情之上。 据说宝兰公主很想召三人再进宫一敘,只是她虽受宠,却是靠抱皇后大腿,並非想见谁就能立马传召谁进宫。而还未出宫建府的公主皇子也不能自由出入皇宫。 宝兰公主说的是想见三人,但李兰瑶和姜綰妤心里清楚,她心里真正想见的是臻臻。 “宫宴多的是,日后有的是机会。” 三人又閒聊许久才散了席。 姬臻臻將那厚厚一沓子潦倒公子的话本放在了床边矮榻上,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空离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姬臻臻手捧话本看得投入的样子。 他目光明明都错开那话本了,结果下一秒又猛地扫了回去。 “这话本……” 姬臻臻看得很投入,闻言只分神看他一眼便又继续投入到话本里,隨口回了句:“新结识的姜三娘子送的,离郎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对方的语气太过顺其自然,以至於空离差点儿就顺著她的话点头了。 但他是个人精,只撩了下眼皮,便神情淡然道:“我又不看话本,怎会觉得眼熟?” 姬臻臻却没再理他,此时正看到精彩处,拍著自己大大腿赞道:“妙,实在是妙!这个话本的作者一定有八百个心眼子才能想出如此环环相扣的计谋。” 空离听到八百个心眼子,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黑心糯米糰话里有话。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追问,追问下去,结果一定不是他想要的。 於是空离道:“一切安排妥当,明日你便能见到那位王家小娘子,然后將她的脸换回来。” 姬臻臻这才將手里的话本放到一边,頷首道:“此事辛苦离郎了,辛苦费我已经备好。对了离郎,你可听说过潦倒公子?” 空离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是个写话本的,文采不错,他的书曾在燕京城风靡一时。” “我手里的便是潦倒公子的手写原稿。”姬臻臻看向他,眸子弯起,“我总觉得潦倒公子的这字在哪里见过。离郎你快过来瞧瞧,是不是也觉得眼熟?” 空离走过去打量一眼,麵皮微微一颤,“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姬臻臻没有揪住他不放,“哎呀,那便算了吧,没想到离郎也有记性这么差的时候。不过我俩都觉得似曾相识的话,那肯定是我俩都认识的人。” 空离没吭声。 “这位潦倒公子才华横溢,真是厉害,可惜后面没有再出新书了,不会真像瑶瑶说的,是个糟老头子,没有再写书是因为一不小心嗝屁了吧?” 空离听到这话,脸上一副便秘之色。 以他对姬臻臻的了解,这小傢伙应当是……猜到了。 但那有什么关係,既然她没有点破,他便当做不知。 糟老头子就糟老头子,他又不是没当过。 姬臻臻猜的没错,这位大名鼎鼎的潦倒公子正是便宜夫君空离。 这个秘密除了空离的几个心腹,再无人知晓。 所以空离自个人也没想到,他如今的字跡早已不同以往,如此竟也能被姬臻臻看出破绽来。姬臻臻说见过,又是在何处见过?他自己怎么都记不起了。 姬臻臻悄咪咪扫他一眼,没有再说这潦倒公子的事情,转而问起了王家那小娘子。 千秋宴见到的那位王家小娘子是王家三房一位不受宠的庶女,族中行八,称王八娘。 王八娘的生母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勾栏女子,生得极其美艷动人。那位姨娘很是受宠了几年,可惜好景不长,在后宅爭斗被人算计死了,三房老爷不过是贪好色才纳了勾栏女为妾,又能有多少感情,於是这位生来便有张好脸的庶女便被亲爹拿去做了人情。 一张脸而已,又不是要人命。要不是三房老爷將她那出身勾栏的娘纳入府中,她生出来也是个贱种。王府眾人皆是这般想法,对此没有半分愧疚之意。 没了好容貌,又是个身份卑微的庶女,这王八娘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消查都能想到。 次日,王八娘子寻了藉口出门,顺利同姬臻臻会面。 “你真的能將我的脸换回来?”王八娘子怯生生地问道。 “能,当然能,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就把你丟失多年的那张脸给找回来。”姬臻臻微笑道。 王八娘子伸手摸著自己这张平庸至极的脸,眼底闪过仇恨的光和决绝的狠意,“我愿意,我想立刻將我的脸换回来,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 第730章 换脸,反噬 王八娘的反应在姬臻臻意料之中。 没有人是天生的窝囊废,被压迫得狠了,也是会奋起反抗的,王家那些人不把王八娘子当人,只当个货物,还是人人可欺的货物,她的心里早有积怨。 以前是不敢,如今空离不知用什么言巧语骗得对方走出这一步。既已迈出了这一步,便万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其实姬臻臻也很好奇,等换回脸之后,王八娘要怎么做才能不被王家和唐家清算。 “王八娘,那行邪道的玄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想必留有后手,譬如事情败露之后,让你和唐予柔承担一部分反噬。你且仔细回想回想,当年那玄师给你们换脸的时候,可有让你们许下什么誓言,或是签下什么契书?”姬臻臻换了一副说正事专用表情。 王八娘闻言,脸色驀地一变,咬牙道:“有!” 她是五岁的时候同唐予柔换脸的,五岁的时候已经记事,而那一天的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那什么狗屁大师让她在一份契书上按了手印,手印还是沾了她的指尖血按下的。 “契书的內容你可知道?”姬臻臻问。 王八娘子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当初长辈们哄骗我,只需换一张脸就能得到很多好吃的糕,日后也不会缺我的短我的,那份契书大抵也是让我承认自己心甘情愿换脸,不是受人强迫。” 姬臻臻呸了一声,“真不要脸!一群大人拿糕骗一个五岁小女孩换出自己的容月貌!你当时那么小懂什么?这算哪门子的心甘情愿?” 王家人若用王八娘换了荣华富贵,就该对人家苦主好一点,可看看这些年王八娘过的什么日子! 王八娘面容冷淡,“他们的確没有缺我的短我的,虽然我吃的穿的连一些僕人也不如,但至少没有饿死冻死。我族中行八,但只有姬娘子你称我为王八娘,府里的这些兄弟姐妹都直接叫我王八。他们嘲笑我,奚落我,时常拿我寻开心。可我还不能反抗他们,因为一旦反抗,我的下场会更惨。 姬娘子,你给我换脸吧,即便那契书还写了別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若是换回脸会折寿呢?”姬臻臻问道。 王八娘子先是愣住,隨即自嘲道:“姬娘子恐怕不知,我那嫡母已经给我挑好了夫婿,让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六品武官当填房,据说那个武官前头已经死了三个夫人,都是被他酒后活活打死的。我若嫁过去,迟早落得一个下场。可就是这么个东西,我嫡母竟明里暗里地说我是高嫁,只因我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我亲娘是个勾栏院出来的……” 说著说著,王八娘忍不住落泪。 她像个小可怜一样抽泣著,身上的怯懦却一点点被坚韧代替,“姬娘子放手去做吧,不管出现什么后果,都是我自己求来的,我不会怨怪任何人。反正,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姬臻臻对这个看上去怯懦胆小实则极有韧性的小娘子感官不错,“你放心,情况或许没有那么糟糕,我会儘量减少落在你身上的反噬。” 王八娘子点头,目含感激之色。 她已经做出了豁出一切的准备,没想到姬娘子会这么帮她。这些年她收到的善意实在是太少了,哪怕一点点她都能记得很久,何况姬娘子这样的大恩。 日后她若真的能……得偿所愿,她定要报答姬娘子的恩情! “换脸的过程可能有点儿痛苦,你且忍著。”姬臻臻道,然后开始画符。 王八娘的情况跟姜綰妤的虽然很相似,却也有不小的差別。一则,姜綰妤的才学是被直接偷走,对方行的是强盗之事,王八娘的脸则是以物易物,被人换走的,还是当事人亲自点了头按了指印的,当然,这是无耻的坑骗。 二则,才学是看不见的东西,脸却是实物。王八娘与唐予柔换脸多年,换走的脸早已跟彼此的血肉贴合在一起,想將这脸强行召回来,並非那么容易。 姬臻臻双管齐下,一张加强版召回符贴在王八娘身上,与之同时,念咒掐诀。 王八娘陡然间痛呼出声,感觉五官仿佛被一无形的手强行拉扯,痛得她恨不得將脸生生撕下来。 “別动!”姬臻臻低喝一声,“马上就好,再忍忍!” 王八娘咬紧牙关,想要撕扯脸皮的双手狠狠抓在了桌沿儿上,力道紧得在桌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姬臻臻说话算话,这痛楚只短短一阵便过去了。 痛楚消散后,王八娘已是满头大汗。 但她双眼却很亮,她缓缓地摸上自己的脸,在確定跟从前的不一样时,突然喜极而泣。 王八娘忐忑又期待地走到铜镜前面,对上了铜镜里的美貌女子。 她先是狂喜,隨即发现什么后,惊慌失色,“姬娘子,怎么会这样?我的脸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就是折寿的后果……” 不属於唐予柔的那张脸的確回归了王八娘,但与王八娘想像中不太一样,脸是那张脸,但这张脸在最初的惊艷之后很快便松垮下来,就好像突然之间老了二十岁! 王八娘的確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哪怕是折寿,但她以为的折寿只是后头活不长久,而不是让她刚换回脸就老上二十岁啊! 姬臻臻微怔。呃,倒是忘了这点。 怎么形容呢,就好比一件有弹性的衣服,这衣服原本服服帖帖地穿在一个瘦子身上,一个胖子非要借去穿,可能起初的时候胖子会觉得很紧绷不舒服,但时间一长,这衣服便被胖子越撑越大,最后竟硬生生地撑大成了胖子的尺寸。 后来,瘦子再將这件有弹性的衣服要回去,原本服服帖帖的衣服却已经不適合她了。毕竟再有弹性的衣服,常年维持著被撑大的状態,弹性也很难回去了。 不过,衣裳跟人脸还是有区別的。 “王八娘莫慌,这张脸跟了唐予柔十年,早已跟她的血肉贴合,她脸骨比你的大,乍然换回来,是有些尺寸不贴合,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若是想儘早跟这脸贴合,可以將自己吃胖一些。” 一个人减肥难,增肥还不简单? 要姬臻臻说,这王八娘子的確是太瘦了些。 王八娘闻言,提起的一口气骤然鬆开,又哭又笑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觉得不太好,你的反噬来了。”姬臻臻淡淡提醒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了几乎是瞬间积聚的晦气和霉气。 第731章 纸人,替身咒 王八娘一颗吊起的心刚刚放下,听到这话,瞬间又提了起来,“是什么样的反噬?” “你身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晦气霉气,照这个晦气和霉气的浓郁程度,极有可能刚出门就飞来横祸,比如被马车撞死,被半空中掉下来的东西砸死。” 姬臻臻说这话时,表情微冷。 看来那玄师还真是让王八娘承担了部分反噬,而且极有可能是连带著唐予柔的那一份一起,所以遭到反噬的力度才会这么大。 王八娘失神良久,宛若一尊木雕,在终於消化完这段话后,她淒淒一笑,“看来,连老天爷都见不得我过一天顺心日子。姬娘子,换脸一事是我自己坚持,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不怨任何人。只是因换脸一事我把王家和唐家都得罪死了,他们定然不会放过我,哪怕是我死后化成了鬼。 我生前窝囊,死后也变不成厉鬼,姬娘子可否怜我一二,在我死后庇佑我顺利进入阴曹地府。我跟王家和唐家的恩怨,只有来生再了了。” 说完这话,王八娘又恢復成一开始那怯怯懦懦的模样。 姬臻臻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的確窝囊,难怪这些年在王家被欺负得死死的。” 王八娘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苦笑道:“不窝囊又能如何?我唯一一次奋起反抗,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说明我这辈子就是人人可欺的命。” 姬臻臻皱眉道:“方才只是把这个反噬的结果告诉你,有我在,岂会让你陷入这种境地。” 许是前面遭到的打击太多了,即便听到姬臻臻这话,王八娘也只是无力一笑,“你我非亲非故,姬娘子却愿意为我做到这份上,我何德何能。不管如何,姬娘子尽力就好。” 姬臻臻瞥她一眼,这次没有废话,直接开始动手。 她还没开始发功,怎么就算尽力了? 换脸的每个环节可能出现的后果都在姬臻臻的预料之中,她岂会没有准备。 姬臻臻从兜兜里取出了一枚事先用红纸裁剪好的小人,在小纸人上写下王八娘的姓名和生辰八字,然后问她要了一撮头髮,绑在了小人上面。 隨即用硃砂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將纸人放入了圈中,再以酒杯盛了半杯子黄酒,將一根柳枝条浸入酒中,轻挥柳条,將酒水均匀地甩在那小纸人上。 等小纸人身上蘸满从柳条上甩下的酒水,姬臻臻手指一搓,搓出一小窜火苗,点燃了纸人,並念起咒语,“天清地清,是非分明,有冤无冤,分的清明,吾本无罪,替人受过,借我运者,速速退。替身替我受此罪,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 姬臻臻做法全程,王八娘都屏息凝神,生怕出气出得大了影响到对方,等到那纸人燃烧殆尽,某一瞬间,仿佛有沉重的消极的东西从她身上陡然抽离,让她身体变得通畅不已。 “姬娘子,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我念的是替身咒,这纸人便是你的替身,我將你身上的反噬都转移到了替身上面,纸人烧尽之后,连带著转移到它身上的反噬也会一併抹除。”姬臻臻解释道。 第732章 唐家,震怒 王八娘没想到事情真能峰迴路转,大悲大喜之下,想也不想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她叩首。 姬臻臻侧了侧身,避开一半。 这大恩她倒也受得,只是她这么做另有所图,便只能受一半了。 王八娘这边大喜不已,与之相反,那位借住在戚家的玄师陡然间捂住了心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玄师看上去四十多岁,外貌斯文气质平和,穿著一件靛青色常服,手里拿著本书,若是忽略他眼里的阴翳和狠毒,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教书育人的儒雅先生。 玄师喃喃自语,眼神如同淬了毒,“三番两次破老夫的术法,令老夫遭至反噬,燕京城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玄师……” 而此时的唐府,气氛凝重低迷,下人们全都被遣退,只留府中核心人物。 事发之后,唐家家主已经在第一时间命人去了戚家请那位玄师。 当初换脸的时候,这位大师可是亲口说了,两人脸一换,之后再无换回来的可能。 可现在,他们耗费了那么多钱財和精力才打造出的才貌双全唐家女,突然间竟又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而这张脸他们都很熟悉,正是王家那个被他们换走脸的庶女! 那这些年他们的筹谋岂不成了一出笑话? 更要命的是,赐婚的圣旨刚下,若是叫人知道唐家引以为傲的唐家小女变成了这样,他们唐家岂不落得一个欺君之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唐予柔发生意外的时候,身边只有唐予念和两个心腹丫鬟。三人因为嚇傻了,还没来得及大喊大叫便被人控制住了,至少可確保这件事不会传出去。 唐家家主黑沉著一张脸问道:“人呢,怎么还没请来?” 很快,派去戚家的心腹赶了回来,满头大汗来不及擦拭便回復道:“老爷,戚家来人了,带了很多赔礼上门。” “我要他戚家人上门道歉有何用?那位大师呢?快叫他把我侄女的脸换回来!” “这……戚家那边说那位大师因为换脸术被同行破解,遭到了反噬,便是上门也无济於事,大师把之前老爷送的报酬退了一半。” “岂有此理!既不能確保万无一失,当初我岂会听信他们走这条路!” 唐家家主和唐家其他知情人都气恼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 这些年因为换脸一事,他们私底下了解了不少风水玄术,这东西邪乎得很,他们轻易不能得罪对方,否则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爷,那戚家的人……” “不见!”唐老爷怒喝道。 然而,他很快又改了口,“等等,戚家人脉关係广,你去问问,他们戚家可能寻得其他更厉害的大师,把柔丫头的脸给换回来!” 这话说得好像唐予柔的脸是被人抢走了一般,但在座的唐家人哪个不知,十年前明明是他们换走了別人的脸。 那心腹下属得了命令却没有离开,“老爷,这……戚家的一早便跟小的说了,那位大师在这方面乃箇中翘楚,其他大师要么擅长捉鬼擒妖,要么擅长別的,既然那位大师都说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戚家说,他们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了,一定会给唐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唐老爷听到这话,一张脸愈发黑沉。 满意?还能怎么满意?除非將脸换回来,否则什么结果他都不会满意! 此事唐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733章 高啊,这一招实在是高 在座的其他唐家人纷纷发声。 “戚家一贯会说漂亮话,当初跟我们介绍那位玄师时,可是打著包票说没问题。” “大家稍安勿躁,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咱们唐家就要背上一个欺君之罪,戚家跟咱们在同一条船上,应当不会坐视不理。” “等等,既然戚家的这位玄师如此厉害,那暗中破了他换脸术的玄师岂非更厉害?戚家人不是说所有厉害的玄师天师都已被他们收入囊中,燕京城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玄师,他们竟不知道?” 唐老爷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冷著脸问心腹下属,“戚家的人走了没?” 心腹下属立马回道:“尚未离开。” 能当一家之主,还是百年世家的一家之主,唐老爷也不是平庸之辈,震怒过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对心腹道:“今日府中忙乱,就不见外客了。你好生寻个藉口將人送走,不要將人得罪了。戚家手底下养的那些玄师,我们唐家还用得上。” 等心腹下属离开,唐老爷立马又问:“去王家的人还没回来?” 事发之后,唐老爷第一时间便是派人去戚家找那位换脸的玄师,第二便是派人去王家查探情况。 唐予柔换回来的那张脸正是王八娘的,找到王八娘便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有人回道:“刚回来不久,说是那王八娘不在府中,今日出门去了,是一个人出的门,至今尚未回府。” 一人听到这话,当即拍桌,“好啊,此女恐怕早有图谋!当年契书已签,咱们家还许了王家诸多好处,王家是怎么办事的?竟能让她单独出门!” 唐老爷强忍怒火,呵斥道:“还不派人去找!此次定有人给她出谋划策,暗中破了换脸术的那位玄师也给我找出来!若能拉拢之,咱们便想尽一切办法拉拢,若不能拉拢——” 唐老爷目光一狠,“那便让戚家想办法除掉此人,这件事本就是他们的疏漏。” 然而,唐老爷的人还没有派出去,便有下人急匆匆来稟报:“老爷,有个自称王八娘的寻上门了!” “你说谁?” 下人道:“王家的八娘子。” …… 得知王八娘换回脸后没有回王家,也没有找什么地方藏身,而是主动去了唐家之后,姬臻臻唰一下看向空离,不禁嘖嘖两声,“高啊,实在是高,想必这就是离郎你给她出的主意?” 空离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为了一个十皇子妃,唐家筹谋多年,岂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你信否,在最终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的时候,他们未尝不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可是,王八娘跟他们不是一条心,他们能放心么?” 空离轻哂,意有所指,“只要表表忠心,这群自负的老傢伙便没有不放心的。王八娘没有退路,能得唐家做靠山,她不会跟唐家撕破脸皮,而对唐家来说,十皇子妃只要明面上是唐家女便可,在他们眼里,王八娘一介弱女,很好控制。” 不得不说,空离將人心算得很准,王八娘找上唐家之后,唐家人惊怒过后,还是採纳了王八娘的提议。 还未从换脸打击中回过神的唐予柔得知自己马上就要被送去庄子上,整个人都傻掉了。 “娘,娘!我不要去庄子上,我不要!你们把我送去庄子上干什么?”唐予柔尖叫出声。 第734章 我是谁?我是唐予柔啊 按理说,唐予柔现在这张脸细看之下能看出几分唐五爷的影子,唐五夫人应该觉得亲切才对,但她一时半会儿竟適应不了。 唐家娶的正妻个个都貌美如,唐五夫人自然也不例外。一个貌美的夫人生的女儿却丝毫继承不到她的美貌,心里定有遗憾。 这些年她听多了旁人的夸讚,都说她这个女儿才貌双全,给她长脸,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明知那张脸不是女儿的,唐五夫人也越看越亲昵,觉得她的女儿本该如此。尤其是这两日,赐婚圣旨一下,素日里那些交好的夫人们个个都目露艷羡之色,夸讚和巴结的话一打一打不要钱地往外砸,她这几日走路都是飘著的。 谁曾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引以为傲的女儿乍然间又变回了一张平庸至极的脸,唐五夫人心里五味陈杂,一时竟有些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她撇开目光,没有再看她那张脸,安抚道:“柔儿,这是整个唐家的决定,为娘没有办法干预。你乖,先去庄子上避避风头,等到时机成熟,娘肯定会把你接回来。” 唐予柔抬起头,正好对上唐五夫人躲闪的目光,心里一惊,崩溃哭喊道:“连娘你都如此!是不是因为我的脸被换走了?那你们倒是想办法啊,让王八娘那个贱人把我的脸还给我!” 若是用从前那张脸,她隱忍低泣,那便是梨带泪,她大哭大叫,那便是雨打芭蕉,怎样都动人。 可如今换回了自己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这大哭大叫的样子別说好看了,还有些扭曲狰狞,已惹不起人半分怜惜。 唐五夫人见她如此不配合,饶是心中不忍,也不得不以整个家族为重,於是近乎残忍地更正了她的说辞,“柔儿,你错了,不是用得久了就是你的,那本就不是你的脸。” 唐予柔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瞪著她,“娘?” 唐五夫人冷下心肠道:“这是族里的决定,你父亲也支持这么做,这都是为了唐氏一族好,你不要怨他们。这庄子你是非去不可了,为娘顶多为你爭取点儿时间,让你多待两日。” 唐予柔听到这话,忽觉心头髮冷,“娘,你老实告诉我,家族是不是放弃我了?” 唐五夫人慾言又止,最终没能说出一个不字。 於是唐予柔便懂了,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神气,变得颓丧不已,一时之间连哭都忘了。 这些年来,她见过那么多次族中做决定,每一次都是冷眼旁观,因为她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某位姨娘被人陷害跟护院有染,最后被三尺白綾绞死,某个丫鬟知道了家中丑闻,被乱棍活活打死,还有还有……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所谓的正家风。 唐予柔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家族的弃子。 怎么会呢?唐家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多,怎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她? “他们若是放弃我,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十皇子妃?”唐予柔望著唐五夫人,喃喃问道。 唐五夫人沉默不语。 片刻后她才嘆息道:“你乖乖去庄子上,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家中自有决断。” 就在这时,一道轻笑声突兀响起,一个面罩轻纱的年轻娘子推门而入,“娘,你这样拖拖拉拉的不行啊,有些事还是得儘早跟她说清楚才是。” 唐予柔瞪大眼看去,“你是谁?这是我的闺房,你居然敢擅闯!还有你刚才乱叫什么?谁是你娘?我撕烂你的嘴!” “我是谁?我是唐予柔啊。”王八娘掀开面纱,露出了自己的庐山真面目。 临走前,姬臻臻给她用了养顏符,这张有些垮的脸看上去竟服帖了不少,衬著她的身段,比放在唐予柔身上的时候更为清艷。 第735章 此事,必有蹊蹺 “我娘心底善良,不忍心告诉你这个真相,便由我来说吧,从今日起,你就不是唐家的唐予柔了,我才是。” 王八娘掩唇娇笑,那张唐予柔用了十年的脸此时看上去分外刺眼。 唐予柔尖叫一声,就要朝她扑去,却被唐五夫人紧紧抱在怀里,“柔儿,你冷静一点儿!” 可唐予柔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这贱人抢走了她的脸不说,如今还想抢走她的爹娘她的身份,抢走她在唐家的一切! 不,她已经成功了,她能出现在这里,她娘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就说明这是唐家做出的决定,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有她被瞒在鼓里! 唐予柔越想越觉得惊悚可怕,她看向唐五夫人,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答案,“娘,她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当真要让她取而代之?” 唐五夫人沉默。 “你们疯了!她和我一点儿都不像!” 王八娘咯咯地笑,“是啊,你说的没错,如今除了这张脸,我二人的確是哪里都不太像,但没关係啊,就说我生了一场病,误食了药,所以身材瘦削了,嗓音变了。这么多年,你高傲得像只孔雀,没有什么关係要好的闺中密友,也就一个唐予念捧你臭脚,如果连唐予念都说我是唐予柔,那我便是。” 唐予柔气得浑身发抖,挣脱亲娘的束缚,如一条疯狗般扑了上去,“你这贱人,我杀了你——” 然而,不等唐予柔扑过去,便被两个粗使婆子拦了下来。 婆子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王家的庄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日后奴两个会负责娘子的日常起居。” 唐予柔表情扭曲,“王家的庄子?我为什么要去王家庄子?” 婆子无情地道:“老爷说了,以后你就是王家八娘子。王家的小娘子自然要去王家的庄子上。” “不!我不是王八娘!你们放开我!娘!娘救我——” 唐五娘子却只是哭著看她被带走,“柔儿,你只要在庄子上乖乖的,娘一定想办法带你回府……” 唐予柔被粗使婆子拖走后,初时还能听到叫喊声,很快便只剩呜呜声了。 直到那声响再也听不见,王八娘上前一步挽住唐五夫人的胳膊,声音婉转动听,“娘,我以后就是您的女儿了,您可要多多关照女儿啊。” 唐五夫人看著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想挤出一抹笑,却怎么都挤不出来,她总感觉缠上自己的不是一条胳膊,而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她不禁打了个颤儿。 “我、我先不打搅你休息了,有时候需要的儘管跟下人说。” “好的啊娘,谢谢你,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唐五夫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等人离开,王八娘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亲眼看到唐予柔落到这个下场,她本该高兴的,但她现在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这些年,表面上唐予柔没做什么,但她只需要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或是表露出几分不喜,多的是人来打压她。 她这些年之所以过得这么艰难,很大程度上跟唐予柔脱不了干係。 在王家她故意装傻充愣,任由那些兄弟姐妹奚落嘲讽,拿她当个乐子,,逢年过节王家和唐家走动的时候,她也识趣地躲得远远的。然而,她都如此避让了,唐予柔还是觉得她碍眼。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有一次便是唐予柔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她便被人推下了水。 那个时候已经入秋,池水很凉,她努力扑腾到了岸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后头又染了风寒,差点儿就死在了那场风寒里。 可悲的是,就算她真的死了,王家也没有人会为她掉一地眼泪,唐予柔也依旧一身清白,可以无忧无虑地继续做她那高高在上的唐家嫡女。 王八娘不甘心,所以她熬过来了,不止那一次,后头无数次,她都熬过来了! 然后,终於叫她等到了今天。 她憎恶唐予柔,但唐予柔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真正欠她的是唐家、王家! 那些帐她一笔笔的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迟早会从他们那里討回来! 姬臻臻给王八娘换了脸之后,派了人留意后续,自己便没有再关注,没想到空离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唐家和戚家的人在查你,要不要我做点儿什么?” 姬臻臻冷笑一声,“看来这两家人还是太閒了点儿,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 手握千知阁这个最大的情报组织,姬臻臻怎么可能不干点儿什么,光是魘鬼从戚十二郎梦里挖出来的那些东西,就够她搞事情了。也谈不上什么搞事情,不过是帮那些苦主討回被抢走的东西而已。 除此之外,姬臻臻还洋洋洒洒写了一长篇状纸,去城隍庙烧给了当地城隍。 这状纸一旦烧尽便会直接出现在城隍老爷的案桌上,而她状告的是同时扰乱阴间与阳间秩序的鬼妓子一事。 除了贾府的鬼祖先,这其中必定还有戚家鬼祖先的手笔。至於证据,跟戚家勾结的玄师参与其中便是证据。 其他阴间证据便由城隍自己去查了,若什么都要她准备好交给对方,要这城隍老爷有何用。 “臻娘,你就没有觉得哪里奇怪么?”空离问道。 姬臻臻眉头一动,“离郎说的是?” “唐家。”空离给出两个字。 “为了区区一个十皇子妃位,他们筹谋多年,付出远大於回报。此事,必有蹊蹺。” 姬臻臻若有所思,“听你这么一说,的確是有些奇怪。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唐家当年错过了太子妃位。但仔细一想,他们这些年跟戚家勾勾搭搭,若真想图谋一个太子妃位,未尝不能用一些阴损手段得到。” 至於这手段,那可就太多了,譬如只要现在的太子妃一死,第二任太子妃那也是太子妃。 唐家能为了一个十皇子妃位置就搞出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对准太子妃位呢。 再不济,搞一个侧妃的位置,也远甚於十皇子妃,除非—— 姬臻臻突然看向空离,诧异道:“唐家把宝压在了十皇子身上?” 第736章 嘶,我的命比凤命还贵呢 空离没有说是或不是,但他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姬臻臻突然来了兴致,“有意思,这太子还活得好好的,唐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站十皇子?” 若是没有认识姬臻臻以前,空离也不明白,但现在,他有一些猜测。 “臻娘应当还未见过太子和康王等人,这燕京城既有其他玄师,有擅长使换脸术这种歪门邪道的,肯定也有擅长相面的。” 姬臻臻顿时心领神会,“你的意思是,这太子殿下是个短命鬼?唉?可就算没了太子,还有康王啊,这两位可是夺嫡热门。莫非唐家知道这康王也活不长久了?嘖,有意思,確实有意思。” 空离抬了下眉,“是不是短命鬼我不知道,但这次千秋宴,臻娘去了一趟宫中,已亲眼见到了皇后,若太子真是个短命的,肯定走在皇后前头,臻娘必能从皇后的面相上看出什么。但臻娘回来后什么都没有说起,想必这个猜测不对?” 姬臻臻戏謔一笑,“哟,原来在这儿等著我。可惜,你还少算了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皇后命太贵,我等凡夫俗子从她的面相中窥探不到什么。” 空离却道:“不,臻娘的命更贵,你肯定看出来了。” 姬臻臻惊奇地看他,“你有没有搞错,这天下的一国之母哎,凤命,我命贵能贵过凤命?” 空离意味深长地道:“凤命算什么?这歷史上的皇后多的是,若每一位皇后都是凤命的话,这凤命也不怎么值钱。”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照你这么说,歷史上的皇帝也多的是,那真龙天子的命格也不怎么值钱?” 空离没有回答这话,但他的表情告诉姬臻臻,他的確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皇上並不值钱。 姬臻臻重重地嘶了一声。 空小郎君心里装的东西有点儿大啊! “在臻娘看来,莫非当了皇帝便算是真龙天子?”空离询问。 “一个人的命格是生来註定的,能稳坐皇位的人,大多是拥有帝王命格之人。待他登基为帝后,受满朝文武百官朝拜,被天下百姓敬畏,只消干一桩利国利民的好事,便能从民间得到大量的信仰之力,而这些都能转化为真龙紫气。皇帝身上的真龙紫气越浓,他的皇位必定能坐得长久,连带著国运昌盛,这些是相辅相成的。依我看,唯有真龙紫气罩身的,才当得了一句真龙天子。” 空离意味不明地一笑,“原是如此。那咱们这位皇帝命格真不错,生来就是帝王命格。” “有帝王命格也不一定就能稳坐帝王之位。有可能他上位之前只有稀薄的真龙紫气,是干了不少实事,得到百姓认可之后,这真龙紫气才变得越来越浓,於是他这皇位一坐便是这么多年。” 空离不知听到哪句话,喉间发出了不明显的一声轻嗤,仿若错觉般细微。 姬臻臻拿小手手戳了他一下,“言归正传,皇后我见了,的確没看出什么,皇后没有丧子之相。但没有丧子之相,不代表她的孩子就活得长久,极有可能她自己走得早。” 空离闻言也不觉得诧异,“如此说来,皇后会死在两个儿子前头?” 姬臻臻没有正面回答,“我可没这么说,凡事无绝对。” 空离眉间染上一抹笑意,“我明白。” “离郎你只想知道这些么?” “我想知道更多,可惜臻娘暂时也告知不了我。” 姬臻臻瞥他一眼,故作嘆息地道:“是挺可惜,皇后的千秋宴,皇上竟连露个面也不曾,不然我就能瞧瞧,咱们这位狗皇帝身上还有多少真龙紫气。” 第737章 这口气,可真狂 姬臻臻这话惹来空离一阵低笑,“你若真想见狗皇帝,机会多得是。不止狗皇帝,太子、康王,还有十皇子,你想见哪个都可以,我即刻安排。” 姬臻臻:这口气可真是狂,但,她喜欢! 空离说到做到,没过两日,便带著姬臻臻一起乔装打扮,然后进了某个茶楼的雅间,雅间临街,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茶楼只是普通的茶楼,比不得姜綰妤上回挑的那醉竹轩,但这茶楼恰好就在春风戏楼的对面。 春风戏楼是燕京城最大的一个戏楼,虽然门槛不高,交个三百文的茶水费就能听戏,但观眾老爷却是分等级的,平民老百姓只能在一楼大堂听戏,身份地位高的却有专门的通道和雅间。 空离和姬臻臻落座没多久,透过窗子看向街巷时,便有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春风戏楼的贵宾入口。 负责迎接贵人的小廝已经提前恭候在一边。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车內走了出来,那人虽穿著低调,但贵气难掩,举手投足之间能看出上位者的气度以及一股子唯吾独尊的傲慢。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等那人被引迎入贵宾通道,才收回目光。 只消一眼,她便猜出此人身份,这是当今康王殿下。 太子住东宫,为人比较宅,性格也温吞,除非必要,一般不离宫,倒是这康王早早出宫造府,兴趣爱好发展了一堆,听戏便是其中之一。 当然,康王这个阶层,想听戏一般都是请个戏班子去府上唱,不过戏楼听戏有戏楼听戏的热闹,这康王偶尔便会来春风戏楼里听个热闹,那表明他心情不错。 以上都是姬臻臻从千知阁的资料库里看到的。 空离等了片刻也不等她开口,便主动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观面相要近处观,我就这么远远地瞧上一眼能看出什么?”姬臻臻笑了笑,“倒是这康王,最近不知有什么喜事发生,我瞧著他心情不错嘛。” 空离轻嗤,“成功將朝中某位多年保持中立的大人拉入了自己的阵营,能不高兴么。” 姬臻臻顿时嘶了一声,“你连这个都知道,莫非他身边也有你的眼线?” 空离淡定道:“连皇宫里都有我的眼线,何况区区康王。” 姬臻臻:区区?还区区? 她只能说一句牛掰。 空小郎君是越来越不把她当外人了。 “真看不出什么?”空离问。 姬臻臻反问:“你想我看出点儿什么?短命不短命的,离这么远,看不清命运线,只瞧得出他的命贵不可言。莫非离郎想问的是真龙紫气?” 空离讥讽道:“他身上若能有真龙紫气,那大燕朝便要完了。今日不过是带你认一认人,若能看出点儿別的更好,看不出也没什么。” 姬臻臻坐回椅子上,抬抬下巴,示意空离给自己倒茶。 一口茶水下肚,她才笑眯眯地道:“你手下有人请我算过康王的生辰八字,我当时便对她说,此人不出两年必死无疑。”確切地说,她当时给出的答案是明年。 空离神色驀地一变。 他双目紧盯姬臻臻,半晌,开门见山地问:“是滴玉滴石姐弟?” 第738章 我不傻,我只是不想动脑 姬臻臻只当没有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依旧笑眯眯的,算是默认了此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空离看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姬臻臻拄著小圆脸,哎呀一声,“记不清了,好像挺早的吧。我想想,是还未进府的时候,还是刚进府的时候来著?” 空离看她的目光愈发微妙,“所以,臻娘很早的时候就猜到滴玉滴石的身份了?” 姬臻臻笑哈哈地锤他肩膀,“莫慌,莫慌,我那个时候啥都不知道,我就是单纯以为咱们空小郎君心肠好,毕竟在空小郎君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就已经能捨己救人了,当年的江州水患咱空小郎君就是那横空出世的救世主。救世主多救几个人怎么了?” 空离面无表情地听她胡吹。 他要不知道姬臻臻是啥人,这救世主的高帽他可能真就厚著脸皮戴上了。可现在,当著姬臻臻的面儿,他脸皮还厚不到这种程度。 空离不禁轻嘆一声。他自以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结果现实教他做人。 他还是低估了姬臻臻。 这小糯米糰瞧著一副傻呵呵的很好骗的样子,其实她心里门清。他的算计或许从一开始就被姬臻臻看在了眼里,只是对方没把他当回事,或者,她有那个自信,可以在他作妖之前把他给扔出姬家。 空离越想越鬱闷。 他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个唱戏的?戏台子还是他自己摆好的。而姬臻臻就是那听戏的观眾老爷。 姬臻臻捧著小圆脸看他,“想啥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八百个心眼子?可別,我虽然不傻,但我大多数时候懒得动脑子,养著你就是单纯图个养眼,但凡你生得丑一点儿,你这入赘夫婿也做不了这么久。” 空离:…… 那他是不是得感谢自己生了一张俊脸? 呵呵,这话听听就行,他若当真便输了。 一个人聪明却不喜欢动脑,这说明她实力足够强大。因为实力强横,所以不惧怕一切阴谋诡计。 不过空离从来都是迎难而上,即便这小糯米糰很早就看穿了他,也无甚关係,他会想办法將她牢牢绑紧,或是加重自己在她心里的份量。到时候便是想將他扔了拋了也得先掂量掂量。 “依你之言,这康王会在两年內殞命,岂非说明会短命的不是太子而是康王?”空离道。 姬臻臻唔了一声,“他的生辰八字是这么告诉我的。这事儿你不要去问滴玉滴石,当初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个生辰八字,让我算算何时能够大仇得报,並未说这是谁,是康王这八字命格贵重,我自己算出来的。” “我去问他们作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隱私,我从不要求下属必须对我坦诚一切,他们对我有忠诚足矣。” 姬臻臻投去讚赏的一眼:你可真是个好上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康王气色很好,近期无血光之灾,没什么看头了,何时再带我瞧瞧太子和狗皇帝?” 空离却没有就此顺著她的话往下,而是问道:“这些年康王手里的人命只多不少,就没有什么人在枉死之后化为厉鬼跟著他?” 第739章 是孽力,很重的孽力 姬臻臻听到这话,先是一顿,隨即恍然大悟,拉长调调哦了一声,“哦~没想到离郎最想看的是这个?莫说现在是青天白日,鬼怪无法现身,就算到了晚上,厉鬼也不一定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为何?”空离虚心求教。 “浩然正气可令鬼怪不敢近身,滔天贵气亦有同等功效。康王命格好,又是天潢贵胄,寻常小鬼见了都只有躲著走的份儿,便是真有人惨死於他手,化为了厉鬼,这厉鬼也无法近他的身。除非——” 空离目光落在她面上,正色道:“除非他不当这康王?” 姬臻臻打了个响指,“也可以这么说。他若落魄了,精神气变差,运势走低,身上的阳气和贵气都会减弱。可若真到那个时候,就表明他已经完蛋了,哪里还需得著厉鬼復仇。” 空离听到这话,顿时露出一副遗憾的神色。 “空小郎君,你变了。”姬臻臻好整以暇地道。 空离:“姬小娘子,何出此言?”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还记得咱刚成亲的时候你什么態度不?当时的空小郎君觉得我神神叨叨,看我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智障。” 空离:? “姬小娘子莫要睁眼说瞎话,我当时可是如兰君子,岂会如此失礼。” 姬臻臻怪笑一声,“哟,那你这如兰君子在洞房烛夜眼睁睁看著我被雷劈而无动於衷,你可真是个好君子呢。幸好我福大命大才没有被雷劈死。” 空离被她这话噎住,半晌才低咳一声,含糊不清地解释道:“当时突然入赘姬家,六神无主,心不在焉,可能……一时没有顾得上。” 姬臻臻嘖了嘖,“行吧,就当你是这么想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少翻旧帐。” 空离:…… 莫非那个经常对她翻旧帐的不是姬臻臻而是姬甲甲? 但空离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她。 得知康王两年內便会丧命,空离並不意外,他意外的只是姬臻臻能算得这么清楚。他筹谋多年,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就凭他手里的那些东西,康王也活不长久。 或许,不久的將来,康王正是死在他的算计之下。 “明日便带你见太子。”空离忽道。 姬臻臻诧异。这么快? 然后心里再一次对空离的势力有了新的认知。竟连太子和康王何时去何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傢伙所图不小啊。 空离果真说到做到,第二日,姬臻臻便跟著他蹲到了大燕那位才学中庸但儒雅和气的太子殿下。 这位太子殿下与康王年龄相仿,生得比康王矮半个头,气质温和內敛,虽也通身贵气,但气势上相较康王逊色不少,也难怪朝中那么多大臣看好康王。 但让姬臻臻注意到的並不是这些,而是太子的面相和气色。 在太子身后那护卫察觉到之前,空离及时捂住了姬臻臻的眼。 “他身后那个护卫是高手,看两眼就行了,別一直盯著看。”空离低声提醒道。 等太子和那护卫走远,空离才鬆了手,“怎么,太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姬臻臻看他一眼,问道:“你觉得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空离语气平淡,“无能,懦弱,没有主见。” 说得好听点儿那是温吞和气,但空离显然不屑说好听话。 “有时候,无能懦弱的人才可怕。”姬臻臻道,语气微冷。 空离听出她话中有话,“不知太子做了什么,让咱们姬小娘子这么生气?”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线竟也不查到。 “是孽力。很重的孽力。”姬臻臻沉声道。 第740章 扭曲,虐杀牲畜 一个人的手上一旦沾染了性命,直接或间接害死无辜生灵,都会染上孽力。 康王身上自然也有孽力,但康王身上的孽力大多是他间接害人所染上的,加之他有贵气护体,那孽力暂时影响不到他,便未引起姬臻臻太多关注。 但这位太子,他身上的孽力凶狠又直接,单看每一道孽力不强,但数十道孽力缠绕在一起,来势汹汹,非同小可。 这些孽力並非手染人命所得到的因果反馈,而是……虐杀牲畜。 “太子这些年虐杀了很多牲畜,极有可能是猫狗一类的小动物。”姬臻臻说这话时,表情厌恶至极。 从前她只从別人口中听过太子和康王的行为作风,对康王不喜,对太子无感,但其实还是略略偏向太子的,毕竟太子再怎么说都是正统,除了才学中庸性格过於和气,並没有什么负面传闻。 但谁知道人人口中性格和气的太子殿下私底下竟是这么一个心理扭曲的玩意儿呢! 这种人姬臻臻后世也见过,因为现实中过於懦弱无能,不敢对著別人撒气,压抑得久了,就心理扭曲了,通过虐杀弱小的生灵来发泄这些负面情绪,並从中得到变態的快感。 她没想到大燕朝的一国储君竟也是个心理扭曲虐杀弱小之辈。 这事儿空离也觉得意外至极。他的眼线並未查到,他自然也不知,毕竟谁没事去关注那些小猫小狗。他只知太子懦弱无能,心里可能藏著怨,需要他推一把才能发泄出来,哪料这人私底下早就通过虐杀猫狗来宣泄情绪。 空离冷笑出声,“胤家的人啊,再一次令我开了眼。” 姬臻臻顿时斜他一眼,“你別一棍子打死所有人,胤家的人也有不错的。” 空离的冷笑变成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呵呵,“臻娘说的莫不是宣王世子胤丛云?你才见了他几次,就觉得他是好人了。” 姬臻臻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地道:“本姑奶奶能相面识人。他若不是好人,那空小郎君你连好人的边儿恐怕都沾不上呢。” 空离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引火烧身。 他不就提出了一点点质疑,至於把他给拎出来鞭打么? 一个最近才开始在圈子里活跃的病秧子,见识浅薄的时候当然算得上一个好人,可等到他见得多了,野心大了,激活了胤家人一脉相承的自私和狠毒,那个时候还能维持初心不变? 若到了那个时候还能守住本心,空离才信他是个好人。 空离並未纠结此事,適时地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可要我去查一查太子?” “你自己想查便查,问我做什么?不过查一查也好,可以证实我说的是对的。” 空离解释道:“臻娘的话我信,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姬臻臻顿觉好笑,“我没说你不信啊。这事儿查一查挺好,说不定你还能顺著这条线查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对了,你怎知太子今日要出宫,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这是要去何处?” 空离既然带她见了太子,便没想著瞒她,“太子从前是不爱出宫,可自从今年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之后,他出宫的次数明显变多。” 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跟太子拍下的宝贝有关?” 太子拍下了唱卖会上的东西,姬臻臻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连狗皇帝都派人去了唱卖会,还以最高价拍下了那枚可以延年益寿的长生不老驻顏丹。 但太子居然没將拍下的宝贝带回东宫,这就耐人寻味了。 姬臻臻脑中闪过一道灵光,驀地看向空离,“太子拍下的宝贝莫非是……魄?” 第741章 指望你,还不如指望小纸人 唱卖会上的宝贝基本都是死物,只除了那魄。 太子住东宫,带个活物进宫,还是这么一个大活人,想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话,可以说是极其困难,所以这魄便被他私藏在了宫外? 空离回道:“臻娘猜对了,正是那魄。” 得到肯定答案,姬臻臻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太子殿下瞧著不是个贪好色之徒,可如今他尚在鼎盛时期,怎么就想著延年益寿了?” 当然,唱卖会说的不是魄,而是什么梧桐仙灵。这魄与前朝那位背上红顏祸水之名的商贵妃有著七八分相似,容貌倾国倾城。而除了这绝色的容顏,唱卖会还给其打上了仙灵之体的標籤,与之交合,便可延年益寿。 空离听到这话,却反问一句,“臻娘怎知,这太子是衝著延年益寿而不单单是覬覦魄的美貌?” 姬臻臻闻言一愣,隨即眉头皱得更紧。 若是在今日见到太子之前,她或许觉得不可能,但现在,她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而且,这位太子还不光是覬覦魄的倾城之姿,还极有可能被魄那副楚楚可怜弱小无助的样子激起了心底扭曲的施暴欲。 一想到这个可能,姬臻臻心里便噁心欲吐,小脸也黑沉了下来。 “太子以往都是多久之后出来?”姬臻臻冷声问。 空离猜到了她的想法,脸色也微沉。 “每次约莫半个时辰。太子去的地方是他的一处別院,虽只是別院,但別院里面养了不少高手,我的人想要靠近而不被发现,並不容易。” 查到魄藏在此处已废了不少功夫,他的人又怎么可能將太子和那魄相处时的景象也打探得一清二楚。 “离郎武艺高强,何不亲自去探一探,譬如你可以躲在屋顶上掀瓦瞧瞧,或是藏在床底下听听墙角?”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过去,“臻娘这意见不错,那要不要我背著你一起进去听墙角?” 姬臻臻瘫著小脸道:“我就是说说而已。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我的小纸人。” “如此说来,臻娘已经有办法了?” 姬臻臻朝他一齜牙,掏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纸人。 空离神情震惊,“你何时准备了这么小的纸人?” 姬臻臻轻哼一声,“你不知道的东西多著呢。” 话毕,已是动作熟练地给小纸人点了两个小黑点作为眼睛,再施以点灵开光咒,將小纸人往外一拋。 “去,跟上去,仔细些不要被发现。” 小纸人飘在空中,小胳膊小腿儿朝姬臻臻拜了拜,接著便摊开小胳膊小腿儿,让自己宛若一块碎纸屑般飘飞在空中,慢悠悠地飘向了太子消失的地方。 在姬臻臻和空离看不见的地方,小纸人避开眾人耳目,软趴趴地落在了太子的玉冠里。 趁著无人注意,小纸人再动作麻溜地钻进了头髮丝里,只露出一颗小小的脑袋並脑袋上两个小黑点一样的眼睛,正好透过玉冠的缝隙看向外面,视野极其开阔。 第742章 密室,珠宝与美人 小纸人离开之后,姬臻臻双腿盘坐,右手中指与食指併拢,在双目上一划,小纸人的所见所闻便也成了她的所见所闻。 空离听到姬臻臻说自己能看到小纸人看到的景象后,神情登时一变,欲言又止。 “……我看到太子进入別院后,与一个耳后有痣的中年管事接头,那管事说一切安排妥当,然后——”姬臻臻说到一半,对上空离的表情,说不下去了,“离郎啊,你是不是便秘?” 空离表情差点儿裂开,木著脸道:“我只是想问,你这小纸人看到的景象能不能连接到我身上,毕竟一会儿可能发生一些不大雅观的事情,不適合你观看。” 姬臻臻眨了眨眼,“不雅观的事情?不就是活春宫和蜡烛绳索小皮鞭么,姑奶奶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有什么看不得的?” 空离瞳孔微微一缩,震惊不已地看她,“你说什么?这些……你都见识过了?” 姬臻臻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脸,“哎哟哟,本来觉得挺正常的一件事,怎么被你用这种眼神一看,我突然就觉得自己不那么纯洁了呢?” 空离:…… 空离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哪个大家闺秀有机会接触到活春宫,还觉得看活春宫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没有別人,只有姬臻臻! 就在这时,姬臻臻神色忽而一变,道:“太子进了一间书房,那书房有密室,太子进入了密室……” 太子这个时候很谨慎,进书房之后便没有让任何人跟隨,即便是那名寸步不离的贴身护卫。 他兀自一人进了密室,用火摺子点燃了密道两侧的壁灯。 壁灯亮起,密室登时变得亮堂起来。 外头的书房瞧著不大,但这与书房连接的密室竟出奇的宽敞。 不仅如此,这密室还修建得十分奢华。 墙上的油灯是镀金的,除了这镀金油灯,每隔一段距离,墙上都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地面反光,细看竟是由玉砖堆砌而成! 密室里头,一个个大宝箱整齐摆在角落,也不知宝箱主人出於什么心態,竟没有將这些宝箱封口,宝箱盖子全部大敞著,里面的东西一览无遗。 一眼望去,银光闪闪金光灿灿的银元宝金元宝,跟路边石头似的,堆满了十几箱。 以及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玉器古玩,打眼望去,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繚乱。 这密室竟是一座小型宝库! 太子路过箱子时,双手捞起一把珠宝,再让珠宝从手上哗啦啦落下,一副迷醉的神情。 不过他並未在宝箱堆里逗留太久,而是径直往里走去。 原来这密室旁边还有一间小密室,密室屋门打开,里面的景象印入小纸人的小黑点眼睛里。 一个身著轻纱的美人儿半臥在床榻上,那床榻上铺满了各色各样的珠玉玛瑙,堆砌在美人身侧,衬得那美人儿愈发的冰肌玉肤,美艷绝伦。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那珠玉玛瑙更惹眼,还是那美人儿更惹眼。 然而,等那美人听到动静抬起身来,叮叮噹噹的声音也跟著响起。 她的脖子上竟套著一个精致漂亮的银项圈! 项圈一端连接著铁索,铁索固定在墙上,她只能如同小猫小狗一样在这方寸之间活动。 第743章 来,叫声主人听听 太子走过去,一把拽住那铁索,然后往身边一提。 美人儿啊啊地叫出声,被他拽得不得不跪爬著往前,宛若一只被人奴役的可怜小狗。 “本宫怎么教你的,见了本宫要叫主人,来,叫一声主人听听。”太子一手粗暴地拽著那铁索,一手却温柔地抚摸上美人儿没有瑕疵的脸蛋儿。 一段时日不见,美人儿眉间的愁绪不仅未散,还变得更浓重了。 她被迫仰起头,嘴巴张了张,尝试了好几次,才坑坑巴巴地喊出了两个字,“主……主、主人。” “乖,再叫几声。”太子的嗓音愈发温柔,眼里闪烁著痴迷的光芒。 “主、人……主人……”美人儿又喊了几声,后面变得顺畅了不少。 “这么久没来看你,有没有想本宫?”太子问道,抚摸脸庞的手已经缓缓下滑,解开了美人儿本就轻薄的衣衫。 美人儿艰涩地说了一句想。 太子顿时就露出了个笑脸,那是费心调教宠物后得到满意反馈的表情。 …… 一段时间之后,被姬臻臻自动马赛克的画面结束。 姬臻臻长吁了一口气,小脸儿还有些发红。 旁边空离也吁了一口气,“这就完事了?” 姬臻臻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了句:“是啊,有些快,可能体虚吧。” 空离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臻娘,你说话可否矜持些?” 他现在有些相信姬臻臻的话了。她若没看过活春宫,没了解过,岂会这么懂! 姬臻臻双眼懒洋洋一瞥,“矜持能当饭吃么?姑奶奶何须矜持。” 空离沉默。 他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这黑心糯米糰还不知道会冒出些什么虎狼之词。 “稀奇,我还以为太子会虐待魄。但全程看下来,除了给魄拴了个精致的狗链子,像训练小猫小狗一样训练她,太子倒是没有其他施虐行为。不过也不难理解,魄有倾国倾城之姿,这一身冰肌玉肤连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心动不已,哪个丧心病狂之徒捨得在上面留下疤痕。” 空离对魄兴趣不大,“臻娘,除了你说的那些,可还有其他发现?” “我说的这些还不够震撼?这密室里的金银財宝数目不小,把我姬家抄了,也就这些了!可我家的钱財那都是我四哥这些年四处奔波辛辛苦苦挣来的,你说太子的这些钱財又是打哪儿来的?” 空离不答反问,“臻娘不是会看相么,你猜他这钱打哪儿来的?”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踢皮球。这些钱財应当是下面人孝敬太子的,但太子瞧上去不太聪明,他完全可以用这笔財富干大事,以此稳固自己的地位。 你看我四哥,他手里的流动资金其实不多,因为他將挣来的钱財又投入了更大的生意当中,如此才能钱生钱,家业越做越大。若是像太子这样將钱財堆在密室里,这些钱財就只能是一堆死物。 太子与康王对比下来,康王的確要比太子聪明许多,难怪狗皇帝更喜欢康王这个儿子。瞧著吧,除非太子一直稳得住,保证自己不被抓住任何把柄,否则他迟早被康王拉下来。” 空离目露欣赏之色,“臻娘说的没错。但现在时机不到,太子还不能倒台。” 第744章 当年,嘉贞帝有个宠妾 空离岂会不知太子的情况。就太子那窝囊样儿,自詡英明神武的嘉贞帝能忍受太子这么久,已经很令人吃惊了。 嘉贞帝对这个儿子本就不喜,迟早认清太子跟他当时的情况是不同的,等他耐心耗尽,便是太子被废除的时候。 撇开康王狠戾的性子不说,在文武百官看来,康王的確比太子更適合储君之位。 姬臻臻想起了唐家,“莫非唐家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改抱十皇子的大腿?与其说嘉贞帝看重太子,不如说是看重嫡子,皇后所出嫡子並非太子一个,若太子倒台,还有十皇子呢。” 空离並未接话,话音忽而一转,问道:“臻娘,太子可会短命?” “不好说,他周身孽力深重,但有贵气和些许真龙紫气护体,这孽力暂时影响不到他。” “他身上竟有真龙紫气?”空离皱眉。 姬臻臻解释道:“这有什么可诧异的,他生来便被嘉贞帝立为太子,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从小学的也是为君之道,加之民间百姓听说了他温柔和善的贤名,早已默认他为下一任皇帝,后天养出一点儿真龙紫气並不算难。这点儿真龙紫气虽然稀薄,却足以抵挡妖魔鬼怪,比一般的护身符都顶事儿。” 空离沉默片刻后,突然道:“下次带你见十皇子。” 姬臻臻:“……这事儿不急。” 等太子从別院离开,藏在他发间的小纸人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上,等到太子走远,才又顺著风飘飘悠悠地飞远,最后飘回到姬臻臻的掌心里。 “干得不错。”姬臻臻表扬道。 指甲盖大小的纸人欢喜地在她掌心扭动了几下,像是在跳舞,那活灵活现的模样看得空离纳罕不已。 “这小纸人的性子活泼可爱,瞧著竟与你有几分相似。” “由我点灵的小纸人自然有我几分影子。”姬臻臻伸手在那小纸人身上一抹,原本活灵活现的小纸人如同瞬间被人抽走了生气,又变回了一个不会动的小纸人。 空离见状,面上浮过一抹遗憾之色。 “你盯了太子的別院这么久,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姬臻臻眼睛往他身上一斜。 空离迟疑道:“是有些想法,但实施起来恐怕不容易。” 姬臻臻兴致大起,“什么想法,展开说说?指不定我这聪明的脑袋瓜子能给你提点儿有用的意见。” 空离沉默片刻才道:“嘉贞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个很宠爱的妾室,那宠妾虽为一介布衣,但生得容月貌。单论姿色,他府上那些女子无人能及。后来东宫后院走水,那宠妾被活活烧死了。当时,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姬臻臻听到这儿,虽不知空离最终想说的是什么,但也狠狠皱起了眉,道:“东宫如此重地,岂会这么容易走水?就算走水,东宫那么多护卫,难道都是死人?” 空离眼底情绪难辨,语气淡淡地道:“据说是夜里走的水,那日夜风又大,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姬臻臻冷笑,“鬼才信这话,她是被皇帝后宫那群女人害死的吧?” 空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同她说起正事,“那宠妾若是活到至今,不一定能跟当年一样受宠,可她偏偏死在盛宠之时,死的时候肚里还怀著嘉贞帝的孩子,所以嘉贞帝至今对其念念不忘。” 第745章 这种事,嘉贞帝早干过了 姬臻臻听到这儿还是不太明白,但隱约捕捉到了什么。 方才他们谈论的是太子的別院,別院里有密室,密室里有金银財宝和美人儿,而空离现在提到的也是一个美人儿。 姬臻臻突然嘶了一声,“空离,你別告诉我,嘉贞帝当年盛宠的那小妾跟魄样貌相似!” 空离目光微闪,没有否认这话,“我不知道前朝那位商贵妃长得何等倾国倾城,但我机缘巧合之下见过嘉贞帝那位宠妾的画像。 臻娘可还记得,当日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上,我盯著那魄看了许久?” 姬臻臻当然记得,空离当时眼睛都看直了,被她好生敲打一番,“啊这……我以为你是沉溺於魄的美色而无法自拔,此时听来,竟不是这个原因?” 空离解释道:“当初我乍然见到那魄,发现她与嘉贞帝宠妾长相有几分相似,心中诧异不已,是以多看了几眼。” 姬臻臻惊嘆出声,“面对如此美色,离郎你想的居然都是这种正经事,你,的確是个干大事的!” 空离无言以对。 姬八娘的脑袋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了。” 姬臻臻道,微微一咧嘴,“你说的那宠妾就是狗皇帝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你是想將魄的相貌暴露给狗皇帝,然后狗皇帝自詡深情,肯定会搞什么替身的戏码,再然后就是父亲抢儿子女人的大戏,父子反目成仇,狗皇帝看太子愈发不顺眼,太子心理更加扭曲变態。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不管太子还是康王上位,都影响不到狗皇帝什么,可若狗皇帝强抢太子姬妾的事情传出去,他的威信便会大打折扣。 倘若再將这事儿传到民间,嘖,那就更精彩了,这种有违人伦常纲的八卦,坊间最喜欢听了,还是边骂边听。” 说完,姬臻臻冲空离齜牙,“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她虽然还未见过嘉贞帝的面儿,但她爹她哥见过,空离也见过,还有很多人都见过。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她早已拼凑出了这位狗皇帝的性子。 再加上洞玄前辈及其爱徒惨兮兮的遭遇,先皇嘉康帝不是个好东西,有其父必有其子,嘉贞帝又能好到哪里去。 空离並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冷嘲道:“你现在以为有违人伦的骇人听闻的事情,嘉贞帝早就干过了。” 姬臻臻双眼倏然一亮,立马追问道:“比如说?” 空离看她一眼,淡淡道:“没啥好说的。” 姬臻臻腮帮子一鼓,“话都说这份上了,你才跟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空离:“此事日后再告诉你。” 姬臻臻气得嘴都歪了。 最烦八卦说到一半就不说的人了。 “那你准备怎么让嘉贞帝发现魄的所在地?太子那密室的开关藏得很深,你的眼线连接近密室都无法做到,更別说打探出密室位置了。” 空离弹了弹袖口,脸上露出点儿笑,“臻娘这么聪明,不妨再想想?” 第746章 放心,我画了感应符 姬臻臻狐疑地瞅了瞅他,思忖片刻后,双目精光闪烁,“原来如此。魄是从五毒五欲斋流出来的,所有出现在今年唱卖会上的贵客都见过魄的长相。 五毒五欲斋虽有自己的规矩,任何人不得將唱卖会上宝贝的消息泄露出去。但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参加唱卖会的贵客不主动泄露出去,不代表他们不会无意间泄露出去。 就比如,有人痴迷於魄姿容,虽没有拍下魄,而这个人刚好是一个擅长丹青之人,他偷偷画下了魄的相貌,之后,那幅画经过一系列巧合,最终流落到了嘉贞帝的手中。” 空离突然抚掌赞道:“妙,妙极!日后便用臻娘所说的法子。” 姬臻臻瞪眼,“好啊,空离你故意套我话。吃我一记无敌霸霸拳!” 锤了空离几记霸霸拳,姬臻臻才作罢。 空离的话她並未当真,这人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岂会想不到这些,方才不过是故意逗她罢了。 但她是能隨便逗弄的人吗?把她当个乐子一样逗弄的人精活该被她暴揍。 等空离覥著脸询问那密室开关的时候,姬臻臻將小祖宗的架势拿捏十足。 空离伏低做小,又是捏肩捶腿,又是端茶倒水,把这位小祖宗哄得高兴了,才终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等这事儿再被姬臻臻“不小心”宣扬出去,空离成功收穫了一眾心腹微妙的眼神。 空离在心里冷笑。 呵呵,这群人懂什么,他从姬八娘这里得到的消息,很可能是千知阁出动几大高手都不一定能打探到的绝密。 既如此,伏低做小怎么了? 若不是他,他手底下这群人前去打探消息的话,指不定要折在哪里。 一个个的不知道感恩图报便罢了,还在背后嘀嘀咕咕他这个主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夜半,杀十六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潜入姬臻臻所在的小院。 空离有所察觉,不及他叫醒姬臻臻,姬臻臻便睁开了眼,披了个衣衫后打著哈欠去开门。 空离一惊,“你不是睡著了么?怎么醒得这么及时?” 姬臻臻睡眼惺忪地瞅他,“我画了感应符哇,只要有人翻墙入內,我就能感应到。这个点儿除了事先同我约好的杀十六,还能有谁?” 空离神色微变,试探著问了句,“这符……从前可用过?” 姬臻臻揉了揉眼睛,眼睫毛沾著点儿湿润,变成一簇一簇的,看著可爱又迷糊,但她说出的话一点儿不迷糊,“一早就用了哇。我早早就在府邸各院墙上画了感应符,那符是直接画在院墙上的,这正常人都是从门进出,不走门而选择翻墙的,不是好人的占比非常大,当然得防著了。” 空离听到此话,欲言又止。 姬臻臻嘴角一弯,笑眯眯地道:“除了院墙之上,还有咱们这寢屋的窗子上,我也画了呢。离郎你別担心,有这符籙在,只要有人接近咱们窗子,我就能感应到。” 空离听完,表情逐渐麻木。 第747章 干好事,当然要咱们一起啦 空离听出了姬臻臻的言外之意。 不光是那想翻窗进来的,还有那夜半翻窗出去的,她心里都门清儿。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很早是有多早? 若是他刚入府的时候就有了这什么感应符,那岂不是他最开始夜半开溜的时候这黑心糯米糰就知道了? 空离直觉还是不要问这个问题为好,问出来他会自取其辱。 “你和杀十六聊私事可要我迴避?”空离问道。 姬臻臻嗔他一眼,“离郎你怎么明知故问呢,我在你这儿能有什么私事?何况这是干好事,不是私事。干好事的时候我何曾避开过你?做好人好事当然是咱们一起啦。” 空离:…… 他觉得姬八娘在內涵他。 还有,这算哪门子的干好事,干坏事还差不多。 杀十六是来交差的,前些日姬臻臻托他去查一些事情,他派了得力下属去查,很快便查到了,如今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也不知是憷姬臻臻,还是別的什么原因,杀十六被邀请进屋之后,面具下的一双眼规规矩矩的,並没有东张西望。 这睡觉的寢屋跟议事的厅堂到底不一样,他虽是姬臻臻的深度合作伙伴,但同时也是个外男。 何况—— 杀十六不著痕跡地瞄了眼姬臻臻旁侧站著的男人。 这位小姑奶奶的夫君还在一边盯著呢,那眼神淡淡的凉凉的,明明没说一句话,却看得他心慌。 “小姑奶奶,你要我查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苦主我也找到了,只不过有许多不愿来京,愿意来的都是满身戾气之人,而这些正是你需要的。” 自从杀十六根据姬臻臻的卦象找到杀五之后,他就对姬臻臻恭敬不已,这一声小姑奶奶叫到至今,叫得那是一个心甘情愿。 姬臻臻让千知阁帮忙查的也不是別的事,全是关於戚家那风水师做下的孽。 魘鬼从戚鈺梦境里挖出了戚家的一部分秘密,戚家如今过得如此滋润,靠的不光是百年前那位风水大师给戚家改阴宅风水一事,还有丧心病狂的偷气运行为。 在湖州罗城有一百年世家范家。十年前范家的生意接连出现意外,范家的人也接连横死,嫡系一脉中,只有两个外嫁女和小儿子倖存。 一个兴盛了百年的偌大家族,短短一个月就彻底衰败下来。 如今十年过去,那倖存的范家小儿子已经二十二岁,拒说极有经商头脑。 可惜这人命不好,每次好不容易攒点钱,拿去做生意后,但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亏得血本无归。 到了后来,这人便渐渐认了命,以干杂活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当年两个外嫁的范家女就更不用说了,娘家破產,靠山全无,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其中一个即便被夫君看重,也是因为她持家有道,而这並不耽误夫君宠爱妾室,另一个则被恶婆婆磋磨,早早就在一场风寒中去世了。 如今杀十六遣人將姬臻臻的话转述给那范家小儿子,那人得知范家家破人亡是因有燕京大家族和恶毒风水师偷窃他范家的家族气运,还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即便他心中仍有疑虑,也二话不说地赶往了燕京城。 第748章 离谱,这些人竟都是青楼女子 姬臻臻双眼微亮,“十六,干得好!等这范家小儿子到了燕京,你將人好生安顿下来,告诉他,他范家的仇人之一很快就会落入他的手里了!” 杀十六听了这话,心里莫名地为之一振,声音都高亢了几分,“小姑奶奶放心,我必將你的话一字不差转达给他!” 空离:…… 这哪里像是千知阁的元老杀手,小弟还差不多。 说完范家一事,杀十六继续道:“除了被戚家偷走家族气运的范家,我顺著小姑奶奶给我的线索查下去,果真叫我发现那几家都跟戚家做过交易。 然后我从他们身上著手,查出了这几家和戚家人同时去过的地方。 终於,我找到了小姑奶奶说的那些女娘! 小姑奶奶铁定猜不到,这些被换了脸的女娘是什么身份!” 姬臻臻却是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能被戚家选中干下这种缺德事,要么就如那王八娘一样,是被他们忽悠著签下契书,换脸过了明路,要么就似綰妤这般,身上的才学在不知情下被他们偷偷换走。 但綰妤这种是特殊情况,毕竟唐予柔想要的才学並非人人可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正常情况下肯定会选择无依无靠的孤女和不受宠的平民女。” 杀十六当即回道:“比小姑奶奶想的更离谱,这些人竟都出身青楼!” 在青楼里,除非容貌实在丑陋平庸,拿不出手只能做伺候小姐们的婢子,大部分都是要掛牌接客的。 杀十六找到的这些除了一个脸上有丑陋胎记只能为人婢子,其他都是接客的妓子,但因为顏值平平只能接待一些三教九流。 因而她们是最低等的那一类妓子,不管客人什么身份,哪怕是个地痞流氓,只要给点儿钱就能与之春风一度。 这些可怜女娘所在的青楼並不在燕京城,戚家做这种缺德生意还算小心谨慎,找的都是燕京城之外的其他州城。 杀十六派了心腹去办此事,將她们被人换脸一事告知。 在得知自己原本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只是被人换走,才有了现在这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之后,这些人的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换脸一说过於荒谬,根本不信。 有的却信了这话,对换走了自己脸的人恨意滔天。 相比其他地方,流落到青楼的这些女子,容貌对其而言更为重要。 因为都是伺候男人的活计,长得好看才能有更多的选择权,美貌会成为她们的利器。 最惨的便是如她们现在这般,不是丑陋无盐之女,但又相貌平平。那缺德的老鴇不会放过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根本不管她们死活。 其中便有一个因为被老鴇逼著什么客人都接,最后得了柳病,病重之时还未咽气便被青楼里的龟奴一卷草蓆丟到了乱葬岗。 这些人除了那些早已认命的,但凡信了换脸之说的女子都跟隨杀十六的心腹来了燕京城。 姬臻臻听到这个好消息,笑得开心不已,问空离:“你说,要是燕京城一夜之间有七八个貌美似的名门贵女都变成了丑八怪,大家会不会觉得燕京城有妖怪出没?哈哈哈……” 第749章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空离见她笑得开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约莫会,这个妖怪在妖精窝里排行第八,人称八娘子,是个力大无穷的小妖怪。” 姬臻臻当即送他一个大白眼球,“那你觉得这个妖怪是什么妖?” 空离一本正经地想了想,道:“我想可能是……熊妖?” 在姬臻臻变咆哮怒吼脸之前,空离及时地补充道:“不是狗熊,我说的是食铁兽,臻娘口中的大熊猫。你看那食铁兽,虽然身高体壮,但是憨態可掬,十分可爱。” 姬臻臻即將拔出的四十米大刀被她缓缓收了回去。 熊猫精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这可是躺贏的国宝,圆润可爱还聪明,嘻嘻嘻。 姬臻臻清了清嗓子,“说回这戚家。也不知戚家和这些与之交易的人家是不是脑子有坑,这换出去的脸可是他们家中女眷的脸,她们居然选了一群流落风尘的女子,这些女子顶著原本属於她们的脸卖笑陪客,她们心里便一点儿不膈应?” 杀十六听了这话,忽道:“小姑奶奶,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漏了几个。 有几个青楼女子还未掛牌接客便因为种种缘由死了。 原本我並未多想,毕竟那种腌臢地方,老鴇和龟奴们调教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死人很正常。 但现在,我瞧著竟像是那些心里觉得膈应的把人给提前料理了?” 姬臻臻面色微冷,听了也不奇怪,“这才是正常操作,若非这换脸之术还有其他讲究,这些青楼女子恐怕没一个能活的。” 杀人才能永绝后患,这些世家望族最懂这个道理。 杀十六好奇问道:“敢问小姑奶奶,这换脸之术究竟有何讲究?” 在得知这神奇的换脸术之后,杀十六早就想问了,这换脸术如此诡譎,难道就没有什么后遗症? 那些世家望族什么德性他也清楚,是绝不可能留下这么一个隱患的。 果然,听小姑娘这话,留著对方是有缘由的。 姬臻臻解释道:“上回我將那王八娘和唐予柔的脸互换回来,用的是速成之法。 能用此法,一则是因为姑奶奶我本领高强,二则是因为她们双方容貌已经差不多长开,强行换回除了初时脸部不太贴合,会皮肉鬆垮或紧绷,等时间一长就好了。 可她们换脸的时候情况却不一样。 这位做法的阴损风水师专挑人小的时候换脸,一个小姑娘以后漂不漂亮,基本上五六岁的时候就能瞧出来了,她们在越早的时候换脸,这张脸隨著时间的推移会跟自身的血肉贴合得越好。 但与之同时,在这么小的时候换脸,这其中的变数也大,留著对方,也是以防万一。 若出了什么意外,那风水师能及时將脸再换回来。 你们是外行,不知这换脸术是有限制的。从哪儿换来的脸,若哪天不想要了,就得物归原主,不可再跟第三个人换。 你说这人要是死了,她还怎么换?换回来一张腐烂的死人脸么?” 空离瞧了瞧姬臻臻满是嘲讽的小脸蛋,心道:不止如此,应当还有別的原因。 第750章 这一眼,颇有深意 杀十六听得惊奇不已,连忙问道:“那怎么还有人敢把人弄死?就不怕换过去的脸出问题?” 姬臻臻见得多了,很了解那些人的想法,“初时自然不敢,所以这些被换脸的女子就算死,也是大一些的时候死。 不过,等多年过去,那换来的脸已经跟自己的血肉完全贴合在一起,出现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你想想,能干出换脸之事的能是什么好人,她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东西用在別人身上?哪怕那是她们自己丟弃不要的相貌。” 杀十六又问:“那为何被灭口的只是少数?那群青楼女子大部分都活得好好的。” 姬臻臻眉眼微沉,“这自然是因为她们还有更大的用处。这换脸不光是换了她们的一张脸,更是將她们一生的气运也一併偷了去。 只要她们活著一日,换走她们脸的人便能源源不断地从她们身上掠夺气运! 这些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现状,因为她们的气运就如同沙漏一般,是存不住的。 好运都供给背后的吸血鬼了,你说可悲不可悲? 姑奶奶我生平最討厌这种背后使阴损手段偷抢別人东西的小人了!” 更骚的操作是,如果有人跟她一样,强行帮人换脸,被换脸的无辜女子就会遭到反噬,在一瞬间被抽乾身上所有的气运,招致霉气晦气缠身,根本活不过当天。 这一点,还是姬臻臻帮王八娘换脸的时候发现的。 戚家这位做法换脸的风水师实在恶毒。 而除了这位擅长风水邪术的风水师,那位擅长驭鬼的天师更不是什么好鸟,贾宅鬼妓子一事便跟那位天师有关。 这些走邪门歪道的玄师天师在戚府分工合作,乾的都是丧尽天良之事。她迟早要尽数除之! 戚家百年屹立不倒,背后也不知道將多少人拉到了自己的贼船上。 而慾壑难填,一旦尝到了好处,那些人是不会轻易跟戚家断了联繫的。 杀十六听得十分专注。 小姑奶奶果真厉害,懂的东西这么多。 但这些玄门邪术听著怎么那么让人毛骨悚然? 得亏他遇到了小姑奶奶,日后若是不走运遇到了这种事儿,他有小姑奶奶做靠山,那是一点儿都不用慌。 空离无奈摇摇头,眼瞧著这二人话题越说越偏,他这才开口道:“既如此,那臻娘以为,这些人为何仍要找青楼女子?” 姬臻臻:…… 这好像是她提出来的问题吧? “不是脑子有坑,就是利益驱使。青楼里的美人儿最多,还无父无母没有任何靠山背景,何况这些人里有许多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入了青楼,有些是人牙子卖的,有些却是家中卖来的。 前者不论,后者却有准確的生辰八字,加上一张漂亮脸蛋,正好符合他们的要求。” 空离的眉眼也含了几分讥嘲,“一些所谓的名门望族最好脸面,但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他们也可以不要脸面。” 空离身上寒意一出,杀十六不禁打了个颤儿,下意识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这群人最是不要脸。 他们既图便宜省事,寻上无依无靠的青楼女,却又厌恶对方是下等贱民,还顶著自己的脸卖笑卖身,既想为了自己的脸面把人灭口了,却又捨不得对方身上那可以源源不断掠取的气运。这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姬臻臻扫了杀十六一眼,这一眼颇有深意。 第751章 有眉目,七星剑的下落 空离捕捉到了这一眼,正欲细看,姬臻臻却已神色如常。 她手一挥,財大气粗地丟给杀十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金元宝,“事情干得不错,这钱拿去跟兄弟们喝酒吃肉。” 杀十六稳稳接住金元宝,当即笑得一咧嘴,即便隔著面具,两颗小虎牙也瞧得分明,“小姑奶奶实在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姬臻臻在心里嘖嘖两声。 虽然杀十六每次来都戴著张面具,但光看那面具下露出的眼和两颗小虎牙,也能看出这傢伙定是一副邻家弟弟长相。 谁能想到,顶著这么一张牲畜无害的脸,此人却是个杀手。 杀十六不知姬臻臻在感慨他这张具有欺骗性的脸,他此时正乐得不行。 这就是他爱亲自往镇国公府跑的原因,除了当初与姬八娘对接的人是他,更因为五次来镇国公府,四次就能得了喝酒吃肉的赏银。 再没有比小姑奶奶更大方的人了! 一高兴之下,原本还没有把握的事情,杀十六也提前透了底,“小姑奶奶,你之前托千知阁查的那个人,我这边已经有点儿眉目了,这事儿我会亲自去查。后面再有事情吩咐,你直接跟杀五哥说。” 姬臻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人,她最近嘱託找的人也就这些了。 更早之前的话…… 莫不是洞玄前辈的爱徒? “不愧是千知阁,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姬臻臻夸讚道。 杀十六受宠若惊,“我还以为小姑奶奶会嫌弃我查得慢呢。” 姬臻臻挑眉:“怎么会,毕竟这人是死是活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儿不知道,三十年前的旧人旧事,线索寥寥无几,更何况此人如果活著便是我的同行,下落又岂是那么好找的?我原本都做好等上一年半载的准备了。” 杀十六嘿嘿一笑,“小姑奶奶谬讚,目前也就是有点儿眉目,具体如何还得我接著往下查。” “你说的有眉目可是那把七星剑的下落找到了?”姬臻臻眼珠子一转,问道。 杀十六並未隱瞒,彩虹屁张嘴就来,“小姑奶奶神机妙算,正是如此!有人见过那把特殊的七星剑。” 得到肯定答案,姬臻臻面上也浮上一抹喜色,“虽是跟千知阁事先说谈好的,但我瞧得出来你在此事上费了多少精力,人若找到,我重重有赏。” 只要能高效率地办成事儿,姬臻臻从不在银钱上吝嗇。 杀十六听得双眼放光。 空离却是双目无神,对此见怪不怪。 等杀十六乐顛顛离开后,空离这才重心长地提醒道:“臻娘啊,你就算钱多,也不是这么个法。 他们给你办事本就是职责所在,差事乾的好了,自有上头的人去褒奖,何须你破费。 若是將人胃口养大了,日后你若哪天不给钱了,他们反倒失落,更甚者心中生怨。” 姬臻臻啊了一声,“这怎么会呢,有千知阁那位疑似铁公鸡的新阁主做对比,我给他们赏钱,他们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心中生怨?” 空离:…… 第752章 这软饭,还得继续吃 姬臻臻继续道:“若是哪一天我不给他们赏钱了,他们也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然后会加倍努力地替我办事儿。” 钱买劳力嘛,顺带著买一个心甘情愿,这题她熟。 空离直勾勾地盯著姬臻臻,已是被姬臻臻的话惊呆了。 姬八娘心黑如斯,竟是打著撬人墙角的主意! 这但凡老板缺点儿手段和本事,人恐怕已经被姬八娘撬走了。 空离来回吸了几口气,脸上挤出个笑来,“臻娘好手段,只需从指缝里露出些许钱財,就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劳。” 姬臻臻当即睁圆了眼,一副诧异模样,“我指缝里漏出的钱財?就这么点儿边边角角,怎么能称得上是我指缝里漏出的钱財?” 空离:! “那依臻娘所见,多少银钱才能算得上是你指缝里露出来的?” 姬臻臻笑得双眼一弯,“当然是我漏给离郎的那些了。” 空离沉默了。 原来他在这黑心糯米糰面前伏低做小、卖笑卖艺、牺牲自由等等换来的那笔数千两的巨款,竟只是这黑心糯米糰指缝间漏出的一点点儿钱財? 空离磨了磨牙,“原来如此,看来我也得加倍努力,好让臻娘从指缝里多漏出点儿钱財给我。” 姬臻臻哈哈一笑,“空离,我逗你玩呢,从逍遥阁老阁主那里誆来的五十万两白银,我不是都放你那儿了么。我指缝能有这么大,漏出这么多?” 一时之间,空离心情颇为复杂。 入了镇国公府之后,他的日子与从前相比,可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每天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荷包都越来越鼓了,像极了富婆养的小白脸。 不,不是像,他现在的確就是镇国公府的入赘女婿,姬八娘的小白脸入赘郎君。 但是,这软饭一时半会儿他也断不了,得继续吃下去。 等日后他不做这镇国公府的入赘女婿了,他再想办法摘掉这小白脸的標籤。 姬臻臻这边等著杀十六的好消息,只是消息还没等来,倒是福来盯著的孔府有了动静。 “八娘子,孔府大夫人袁氏同大房的大老爷和离了。”福来道。 “哦?这么快,事情可顺利?”姬臻臻微微讶异。 袁氏便是请了肚仙公张成春替其儿子招魂,结果挖出其儿死亡真相为兄弟残杀的那位孔大夫人。 这些年,孔府全靠袁氏的钱財才能勉强维持著家族脸面,可他们瞧不起袁氏的商户女身份不说,还处处打压袁氏。 她料想以孔府那些人的嘴脸定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钱袋子放走,就算这袁氏有心和离,也不会顺利,所以当初便让福来盯著,若是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可以暗中帮上一把。 不成想,这么快就和离了。 看来,她还是小瞧这袁氏了。 “事情不算顺利,一开始那孔府死活不同意袁氏和离,但袁氏有手段,后来他们便是不同意都不行了,甚至求著袁氏赶紧离开呢。” 福来知道八娘子想听什么,当即便將袁氏与孔家各房如何斗法一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姬臻臻听完拍手叫好,“好手段好气魄!早该这么干了!” 原来那孔大夫人袁氏並非一味忍气吞声,这些年早就拿捏住了孔府各房的把柄。 不放人? 好啊,那就放出把柄。 这些把柄隨便一个放出去,都够孔家喝一壶的了。 除了袁氏和离这事,福来更想说的是另一个,“那袁氏虽然成功脱离了孔府,但她近日遇到了麻烦。这件事还挺玄乎的。” 第753章 缺斤短两,挑生鬼作祟 姬臻臻“哦?”了一声,“如何玄乎,你赶紧同我说说。” 若非这件事听上去实在玄乎,福来还不一定找她。 虽然八娘子当初说的是让她时时留意这袁氏的动向,但福来素来机灵,若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往上报,他也不会得到八娘子器重。 就说这次袁氏同孔府大爷和离,闹得孔府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但福来见那袁氏有办法应付,便没有急著同八娘子匯报,而是等事情了结之后才上报了这件事。 只是还没等他上报和离一事,这袁氏便遇到了麻烦。 於是他乾脆打听清楚后,一併上报给八娘子了。 “袁氏离开孔府后,自立女户,开始接手燕京城的生意,一些因她几年不闻不问而养大胃口的管事被她以雷霆手段解僱,那些乾的好的管事则得到了丰厚的奖励。 袁氏赏罚分明,很是震慑了一批人。 然而,在大家都等著袁氏一展身手的时候,袁氏亲自接手的第一笔生意却出了问题……” 福来也不知是不是专门进修了说书的本领,竟还懂得欲抑先扬留鉤子了。 事情其实也简单,袁氏经营的一家染坊最近接了一笔大生意,库存的布料和染料不够,於是连夜去补进了几批货。 因为这些货要得急,除了常年合作的老合作商,袁氏还接触了几个新合作商。 问题就出现在这新合作商上。 最容易出问题的是布料,检查的时候不可能一匹匹地展开了看,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收到发霉的损坏的布料,所以袁氏亲自去收这几批布料,其他的货物则交给了心腹管事。 但谁知道,最后出问题的会是染料。 当时货上了秤,眾目睽睽之下,做不得假,可那批货送回来,每一担子都缺斤短两。 若发现及时,再去补货也来得及,可时间上已经迟了。 好在袁氏有几分脸面,亲自去同买主交涉,得到买主鬆口,到时候会先交一批染布,后面的则延迟些许时日。 然而诡异的地方来了! 自那以后,不管袁氏採买什么东西,得到的东西都总是缺斤短两的!哪怕换了自己的称也是如此。 “……八娘子,您说这事儿玄乎不玄乎?”福来道。 他知道八娘子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燕京城里的诡异玄乎事儿,何况此事还关乎袁氏,八娘子对这位袁氏颇为看重。 “此事我已知晓,你不用再关注了。” 姬臻臻素日里常掛著笑的小圆脸没了笑意,表情若有所思。 福来闻言便懂了,八娘子心中已有数,很可能会插手此事,后头不需要他再做什么,於是他高兴地拿了赏银退下。 “姑娘,您是不是已经知道原因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孔大夫人,哦不对,如今应该称袁娘子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了脏东西?”纤柳好奇地问道。 “只听福来描述的话,像是挑生鬼作祟。”姬臻臻回道。 向来稳重的竹依闻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姑娘,这挑生鬼是何物?青天白日的竟也能作祟么?” 第754章 数日未见,愈发风流倜儻了 姬臻臻蹙眉道:“实话就是这玩意儿我也没见过,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记载。” 这世上的妖魔鬼怪千千万万,而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再厉害的天师也不可能每一种妖物鬼物都见过。 “挑生鬼並非普通鬼类,而是蛊鬼的一种。书上有言,有挑生鬼者,能於权量间,出则使轻而少,入则使重而多,以害商旅。” 纤柳难以置信地道:“意思是这什么挑生鬼能改变货物的重量?世上竟还有这种鬼怪!” 姬臻臻頷首,“这东西钻入货物便能使货物重量增加,跑出来之后就会让货物的重量减轻,通过这种方法坑害货商,为主人谋取利益。 但挑生鬼一般出现在南方一些多山区的县邑,若袁娘子遇到的真是挑生鬼,也不知是何人將其带来了燕京城。” 姬臻臻说著,眉头愈发紧皱。 这燕京城的外来鬼怪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光她发现的就这些,她没发现的又有多少? “姑娘,要不要我找人去给袁娘子递个话,约她见上一见?”竹依问道。 姬臻臻懂她的意思,但却摇了摇头,“算了,近日我手上事多,让四哥带个话便可。” 四哥跟这袁娘子本就有生意往来,顺手帮一把的事,四哥肯定乐意效劳。 纤柳傻愣愣地道:“让四少爷带个话就成?可是四少爷不会捉鬼啊。” 姬臻臻噗地笑了声,“四哥的確不会捉鬼。挑生鬼作祟不难对付,我將法子告诉四哥,再让四哥传个话就成。他们都是做生意的,袁娘子若不想欠下这人情,日后在生意场上还回去便是。” 竹依有些不解:“姑娘不是很欣赏这位袁娘子么,就不想趁机结识一二?” 姑娘这两日虽忙,但也不是忙到抽不出时间见人一面的程度。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只见一面如何维繫感情?有来才有往,此事暂且交给四哥吧。” 姬四郎得到消息后吃惊不已,“袁娘子之事我略有耳闻,只是我与她虽有生意往来,却是同她的管事打交道,並未同她本人打过照面,不好贸贸然相帮。此时听小妹的意思,姬娘子竟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姬四郎做生意多年,什么都见过,拋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有不少,他从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就瞧不起。 相反,他觉得许多女娘做生意的本事丝毫不逊於那些大老爷们,比如这袁娘子便是其一。 对方遇到这种麻烦,他必然是能帮就帮的。 “她遇到的极有可能是挑生鬼。书上有言,饮食先嚼甘草,毒中则吐,復以甘草、姜煎水饮之,乃无患。你將此法告知於袁娘子便可。” 姬四郎点头,隨即好奇道:“小妹,你说的这书上哪儿买去,我也想买来看看。” 姬臻臻:“死心吧,买不著。” 姬四郎一脸遗憾。 他懂了,定是小妹命魂游荡於天地之间时,不知从何处看到的。 姬臻臻將此事交给姬四郎便没有再管。今日她在君又来酒楼定了雅间,约了人。 虽主要目的为胤丛云,但为了避嫌,姬臻臻还请了李兰瑶和戚鈺。 多的人便没有了。 “丛云兄长,数日未见,你愈发的风流倜儻了。”姬臻臻看向来人,笑道。 第755章 戚兄,你气色不大好 胤丛云失笑,正要应话,同胤丛云一起进来的戚鈺却怪叫一声道:“我偌大一个人站在这儿,八妹妹怎么就没看到我?” 姬臻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是你八妹妹? “呵呵噠,岂止我没看到你,瑶瑶也没看到,你说对吧瑶瑶?谁叫丛云兄长生得如此俊逸非凡,叫我眼里瞧不到別人。” 李兰瑶掩唇轻笑,“可不是么,有世子在此,第一眼注意到的必是世子。” 若是从前,这么大胆不知羞的话她是万万说不出来的,何况她跟眼前这二人还没有熟到可以隨意打趣的程度。 但受姬臻臻影响太深,李兰瑶现在也放飞得很,她不主动打趣別人,但跟在好姐妹后面打趣人,也颇有一番趣味儿。 何况,这戚十二郎也是个自来熟的,上次叫臻臻还是姬八娘,如今八妹妹张口就来,叫得还如此顺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真有多熟呢。 戚鈺立马看向胤丛云,神情幽怨,“从云兄,你可听到了,有你在,这些小娘子们哪里还看得到我戚十二郎。” 胤丛云眼底浮起笑意,“那下次我让你走前头?” 戚鈺哈哈笑开,“岂敢岂敢,小弟岂敢让从云兄走在后头,顶多让从云兄遮一遮脸,等我先露个脸之后你再露。” 等两人打趣著落座,姬臻臻的目光这才落在戚鈺脸上,“戚十二郎,你可是近日没歇息好?我瞧你气色不大好呢。” 戚鈺闻言一顿,隨即撇了下嘴,竟也没有避著在场几人,当即便解释道:“还不是家里那一堆破事闹得,长辈们过得不顺心,当晚辈的也会被牵连。” “什么破事?”姬臻臻顺著话问。 戚鈺看她一眼,那一眼仿佛堪破了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目光投落过来,漫不经心地回道:“以前干坏事干多了,最近遭到反噬,报应来了唄。” 姬臻臻觉得这戚十二郎真是个妙人,出问题的是戚家,他这语气不说担心忧虑,居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偶尔还能品出那么一丝幸灾乐祸。 当然,也可能是她品错了。 换作別人,姬臻臻可能就此打住,毕竟太冒犯人了。 但戚十二郎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若不多问几句的话,未免可惜。 “戚兄说的没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坏事做多了,是要遭到报应的。但戚兄就不担心么,若是戚家因此惹上麻烦,覆巢之下无完卵,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戚鈺沉默一瞬,隨即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如今能吃香喝辣,能结识到从云兄、八妹妹还有李娘子,全赖戚家嫡子这一重身份,得了这么多好处,日后戚家若遇到麻烦了,这麻烦自然也有我的一份,乖乖受著便是。” 胤丛云看他,不由皱眉,“戚兄无需妄自菲薄,即便你不是戚家嫡子,以你品性,我二人也能成为好友。” 戚鈺自嘲道:“我若只是一介布衣,怕是连跟从云兄结识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的確是沾了戚家的光。凭藉戚家这出身,哪怕我一事无成,也得了诸多好处。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八妹妹特意將我们约出来,总不是要约著一起吟诗作对吧?” 说到最后,又恢復了那乐哈哈的模样。 第756章 玉牌,清凉解暑符 姬臻臻挑眉,问道:“若是有朝一日戚家的仇人寻上门,戚兄是会出手相助还是冷眼旁观呢?” 戚鈺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这得看是什么情况,倘若真是我戚家欠了对方的,那该还的是得还,我不会助紂为虐。但若是无妄之灾,那便不能任人宰割。” 姬臻臻闻言,嘀咕了一句:“恐怕是前者居多。” 戚鈺抿了抿嘴,没有应这话。 戚家的做派的確上不得台面,嫡系一脉便是如此,更遑论戚家的那些旁支分支了。 但姬八娘还真是不给他面子,竟把这话明说了出来。 李兰瑶左右看了看,適时地转移话题道:“臻臻,你特意叫世子和戚十二郎前来,定有好事分享,还不快说说。” 姬臻臻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的確是有好事找你们。你们瞧,最近这天儿是越来越热了,虽然咱们几家府上都不缺消暑的冰块,但人也不能总待在屋里不是? 我最近研製出了一种符籙,唤作清凉解暑符,將此符揣在身上,即便在炎热的酷暑,也会觉得清凉舒爽,连周围的空气都是凉丝丝的。 如此妙符一张只要一百两银子,看在各位都是好友的份上,打个对摺,一张五十两。” 胤丛云和戚鈺:…… 李兰瑶掩唇轻笑,这符臻臻已经无偿送过她了,现在是专坑世子和戚十二郎呢。 鑑於清凉解暑符的诱惑力太大,五十两对二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两人不光买了,还一人买了好几张。 明明是姬臻臻请客,但这一桌子饭菜钱眨眼间就被她赚了回来,还反挣了不少。 只能说,想从姬臻臻身上占到便宜太难了。 然而,卖符却不是姬臻臻此趟的主要目的。 推销完符籙小挣一笔之后,她掏出一枚玉牌递给胤丛云,“丛云兄长,这枚玉牌是我亲手打磨雕琢的,上面刻有符文,且被我用符阵加持过,可辟邪化煞,消灾免难,最重要的是对你的身体有益处,日后你戴著它不要离身。” 胤丛云愣住,许久才接过玉牌,沉静的眉眼多了一丝別样的情绪,“特意给我准备的?” 姬臻臻的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之色,哈哈笑道:“对啊,得知你服用了来歷不明的方士炼製的丹药,心下总有些不放心,回来后便打磨了这枚玉牌。佩戴这玉牌,对丛云兄长百利而无一害。” 胤丛云便笑了一声,问道:“不知八妹的这枚玉牌卖多少银钱?” 姬臻臻当即一瞪眼,一副人格遭到了怀疑的气恼模样,“我姬臻臻是贪財的铁公鸡吗,什么东西都要钱?我既当你是好友,就不能是我担心你身体,想送你?” 包括李兰瑶在內的三人:…… 呃,可是臻臻啊,你刚刚才坑了这两人一笔钱呢。 这话它出现得不是时候,听起来没那么有说服力。 胤丛云听了这话,一时无言。 片刻后,他才不確定地问了句:“这玉牌当真送我?” “对,送你,毕竟咱们已经是朋友了。”姬臻臻笑得单纯无害。 第757章 这份礼,兄长厚顏收下了 “可这……” 胤丛云表情纠结正不知如何开口,一旁戚鈺已经神情古怪地抢先道:“我说八妹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哪有女子送男子玉牌的,你可知这是何意?” 姬臻臻瞥他一眼,“你是不是想说私相授受和定情信物啥的?” 戚鈺瞪眼,“你你……你知道你还送?”语气还如此的不以为意。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当著你和瑶瑶的面给,怎么就是私相授受了? 至於定情信物,小娘子我已婚啊,已婚!你脑子里想啥玩意儿呢?” 戚鈺嘴角一抽,“不是我脑子里想啥玩意儿,而是別人脑子里会不会想啥玩意儿。” 姬臻臻嘆气,“这样的玉牌,我爹,我七个哥哥,还有我家空小郎君,人手一个,他们的还更加精致漂亮,玉质也更好。” 戚鈺和胤丛云:…… 如此看来,他们確实想的太多了。 李兰瑶:臻臻,不愧是你! 姬臻臻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及时找补道:“当然,这是因为我与丛云兄长的兄妹情分还不够深厚,认识得又晚,这玉牌便没能仔细地打磨雕琢。 不过丛云兄长你放心,这玉牌跟我送爹爹哥哥们的玉牌出自同一块灵玉,差不到哪里去。那灵玉可是几百年难见的极品灵玉,未曾雕琢前便能滋养身体,我费了几箱子白银才买来的……” 胤丛云心下微暖,对姬臻臻也更上心了几分。 他之前只是觉得姬八娘的性情相处起来舒服自在,加之其擅长奇门异术,因而起了结交的心思。但他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对方便送了他这样一份大礼。 “八妹妹,多谢你的礼物,这份礼,兄长便厚顏收下了。” 这一声八妹妹,不同於戚鈺的隨意,胤丛云叫得十分郑重。 “客气了客气了,丛云兄长若实在过意不去,日后若有什么好东西的话,记著我就成。”姬臻臻笑了一声,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 她自然没说谎,这玉牌是她亲手做的,用的也是跟爹爹和哥哥们一样的灵玉,只不过,是用剩下的一块边角料,所以这块玉牌要比哥哥和空离他们的小上一些。 咳~再加上时间匆忙,打磨得也没有那么仔细。 但是! 上面的符文她有好好绘製,除了观赏性上欠缺些许,功效一点儿不差。 不过……嗯,她动了一点点手脚,让发奴舒綾可以附身在玉牌之上。 如此一来,胤丛云便可以將发奴带入府中。不管是胤丛云本人,还是其父宣王,发奴都可以看到了。 而有了玉牌作为媒介,发奴身上的怨煞之气不会影响到任何人。 姬臻臻挺直腰杆,一点儿不心虚,毕竟这玉牌带给胤丛云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而且,她帮发奴完成心愿,也是间接让这一大家子团聚了不是? 不能帮鬼侍完成心愿的主人不是好主人,鬼侍们也就不能放心跟著她,这怎么能行? 如今,一顿饭,宾主尽欢,她的目的也达成了,嘻嘻。 第758章 当年,人人皆知的老姑娘 一顿饭后,姬臻臻就欲散伙,岂料胤丛云突然朝她看来,“八妹妹,我有事情想单独问你,你可方便?” 姬臻臻视线对上他。 他那双幽如深湖的眼眸平淡无波,叫人窥探不到任何想法。 姬臻臻心下疑惑,面上却不显,语气隨意道:“从云兄长发话,小妹能有何不便?” 此话一出,李兰瑶和戚鈺不必两人说什么,便已主动迴避。 经过方才送玉牌一事,胤丛云没什么好迟疑的了,开门见山地道:“敢问八妹妹,章太妃的头疾可是你治好的?” 姬臻臻微愣,儼然没想到宫中的章太妃竟能跟胤丛云扯上关係。 不过胤丛云既然直接问了,想必已经知道一些事情,也就没什么好隱瞒的了,“的確是我治好的,太妃娘娘的头疾非一般病症,太医治不好,唯有我能治。” 胤丛云点点头,他早有怀疑,如今算是得到了一个確切答案。 片刻后,他才道:“章太妃未入宫之前同我母亲是手帕交。” 这下,姬臻臻是真吃惊了。 “两人的年龄应该对不上吧?”虽然章太妃很年轻,但也比嘉贞帝大上几岁,而宣王又是嘉贞帝的弟弟,肯定比嘉贞帝的年纪还要小。 胤丛云听到这话,却笑了笑,解释道:“我母妃比父王要大上几岁。”更多的就不方便说了。 父王年轻时瘸了腿,不受先皇待见,先皇后跟他的祖母,也就是当时的贤妃有旧怨,在父王的婚事上做了些手脚,让他娶了当时的母妃,燕京城人人皆知的“老姑娘”…… 年轻时的宣王妃正到谈婚论嫁之际,忽逢母亲急症去世,不得不守孝三年。 后来三年孝期结束,家里为其说了门不错的亲事,不过中途生了些波折,前前后后一年才敲定了婚事。 然而,这婚事定下还没多久,男方家中竟也有嫡亲去世,亦要守孝三年。 这种时候若女方这边退亲也没人说道什么,毕竟姑娘家耽误不得,奈何宣王妃的娘家极重门风,不但没有退亲,还承诺愿等男方三年。 若男方三年孝期结束之后同宣王妃喜结连理,这便能成为一桩佳话,谁知那人孝期间就跟婢子勾搭上了,还搞大了那婢子的肚子! 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宣王妃的父母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而男方家里竟还妄想宣王妃捏鼻子认下此事,毕竟她年岁已大,日后都不好嫁人了。 宣王妃的父亲如何忍得了这种事,怒而退婚。 就这样,宣王妃娘家倒是全了名声,可宣王妃自己这一耽搁便是七年。 当年先皇后就是用宣王妃一家的好名声堵了贤妃的嘴,但其本意是想给贤妃和宣王添堵。 毕竟普通人家的郎君都少有娶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妻子,更何况宣王堂堂皇子。 宣王除了腿瘸,生得也是英俊美貌,学问更是不差,凭什么就要娶一个老姑娘? 但谁又能想到,这瘸腿王爷和“老姑娘”结为夫妇之后,不但没有如先皇后所想的成为一对怨偶,反而恩爱甜蜜如胶似漆呢。 宣王妃虽然年长宣王几岁,却生得貌美如,而且性子温柔如水,初时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但日久生情,宣王妃渐渐治癒了宣王骨子里的自卑,宣王也对其爱重不已。 这些年,宣王妃深居简出,偶尔一趟出来,给人的印象也是一位保养极佳的雍容华贵美妇人,谁还注意得到她的年纪实要长宣王好几岁。 第759章 八妹妹,谢谢你 若非胤丛云讲起,姬臻臻还真不知这些,“原来如此。宣王妃风华依旧,丛云兄长不说,旁人可瞧不出这些。” 皇后的千秋宴,这位宣王妃也曾出席,是个温柔內敛的美妇人,话极少,但看那容貌气度,若是换一身艷丽的服饰,怕是连皇后娘娘的风头都能夺了去。 这样一个美妇人,年轻时该是如何低调,才没有传出什么才貌上的盛名。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会被先皇后挑中,指给宣王。 “母妃无欲无求,父王又爱重她,自是比旁人要显年轻些。”胤丛云唇角划过一抹浅淡笑意,继续道:“当年,大家都以为我母妃是被迫嫁给父王,父王也是不得已娶我母妃,但后来听母妃讲,和父王的这桩亲事,竟是她自己一手推动的。” 姬臻臻诧异道:“若真是如此,我倒有些佩服令堂了。不过,丛云兄长为何同我说这些?” 胤丛云看著她,深沉平和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认真,“母妃年轻时过得苦,少有可以真心相交之人,章太妃算是一个。 逢年过节时,父王和母妃受邀参加宫宴,宫宴结束后,母妃十有八九会去探望她。有时候我也会跟著母妃一起。 章太妃是个很好的长辈,不管是母妃还是我,都不想她有事。” 说得自私一些,若章太妃去了,母妃恐怕再难找到一个可以说贴己话的闺中好友了。 胤丛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无人可倾诉的感觉有多糟糕。虽然母妃有父王,但父王並不能代替好友的位置。 当初得知章太妃头疾异常时,胤丛云便猜测跟邪物有关,本以为戚鈺能帮上一二,后来熟悉了方知戚鈺对戚家那方面的人脉並不清楚,甚至对戚家结交的那些能人异士十分排斥,加之戚家用过的人,他其实也不放心,便歇了这心思,直到遇到姬八娘。 但那一日相交之后,他又不想姬八娘这方面的本事引人注意。 他虽不关注朝堂上的事,但这不代表他一点儿不了解那位的心思。 姬家,已经不能再冒头了。 不成想,兜兜转转,章太妃的头疾还是被姬八娘治好了。 兴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便是没有上一次他们在庄子上偶遇,他也会因这一次姬八娘治好章太妃一事而结识她。 “八妹妹,我说这些,是想谢谢你。” 姬臻臻眨了下眼。 她怎么觉得这人傻里傻气的。 “我治好章太妃头疾,章太妃是付了我报酬的,並非无偿医治,我可担不起丛云兄长的这一声谢。”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谢谢你。”胤丛云淡淡一笑。 姬臻臻被他这一笑惊艷到了。 空离笑起来也相当好看,但那傢伙的笑不够纯粹,总是藏著各种小算盘小算计,乍然看到胤丛云这样纯粹没有杂质的笑容,衬著这一张俊美无暇的脸,那是真绝色。 “丛云兄长若是真想谢我,下次你做东,你把你那群兄弟都喊上,我也把我那群小姐妹都叫上,然后再寻个可以吟诗作对的好地方,咱们一群人一起乐呵乐呵。” 胤丛云低笑道:“好。” 想到什么,他微顿了一下,斟酌著道:“空离公子若是得閒,也可一起。” 第760章 花圃里,我埋了一颗种子 姬臻臻闻言愣神,她家空小郎君神神秘秘的,除了跟她黏在一起的时间,其余时候经常搞失踪,所以她从未想过带著他一起社交。 不过,以前她都是跟小娘子们玩耍,这次有胤丛云和戚鈺等人,的確是可以叫上空离一起凑个热闹。 “好,下次我定带上他一起。” 姬臻臻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玉牌,提醒道:“最近这玉牌不要暴晒,沐浴更衣时可取下来,待一个月后便不要离身了。” 舒綾附在那玉牌上,虽说成为她的鬼侍后便可自由在人间活动,但烈阳暴晒还是不行。 胤丛云嘴角含笑,无不应是。 · 赠出玉牌之后,姬臻臻本以为舒綾这一去,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不成想舒綾两天后便归位了。 舒綾冲她福了福身,“舒綾心愿已了,日后可以无牵无掛地跟著主人了。” “这就了结了?不多看看儿子和孙子?”姬臻臻挑眉。 舒綾莞尔一笑,“看一眼就够了,他们现在……很好。” 儿子虽然腿瘸了,但跟王妃夫妻恩爱,还有一个样样出眾的孙子。 想到那相貌堂堂的孙儿,舒綾朝姬臻臻欠身,“舒綾失礼,可否问主人一个问题?” “无需行礼,隨便问。日后你便知道我这里不讲这些规矩。” “从前我在宫中只知丛云那孩子身子骨不好,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蹟。但这两日我才知,他是服了什么神药。虽看上去已与常人无异,可我附在那玉牌之上,近他身之后,却发现他的身体不太对劲儿。 舒綾想知,这孩子的身体是否真的无碍了?” 姬臻臻有些意外,没想到舒綾身为发奴,竟也察觉到了胤丛云体內的那股灵力。 想了想,姬臻臻將胤丛云从前的身体状况,还有遇到陌生方士,服下丹药的事情都说了。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这用来做试验的丹药唤作九死一生,光听这名儿就知道这丹药有多不靠谱。丛云兄长有幸得到了那一成的生,但谁能保证这丹药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呢? 他体內的那一股灵气聚而不散,不排除这股气某一天突然发疯,攻击五臟六腑。 不过你暂且放心,目前还没有这个苗头,丛云兄长熬过了命坎儿,现在的每一日他都活得恣意至极,这是他一直所期盼的。” 舒綾闻言,释然道:“主人所言极是。人各有命,他如今迈过了命坎儿,拥有了一副强健的身体,已经是他的造化。日后若真发生什么意外,我想,不管是什么结果,都是这孩子能承受得起的。” 如今人都见到了,舒綾达成所愿,了无牵掛,只安心侍奉新主人。 姬臻臻正好有事交给她,“你日后不必回《鬼居》,跟方青山一样,住府里。你的房间我已经叫人安排妥当,就在方青山的隔壁。院里有一处圃,用黄泉土重新填了一遍,那里便是你的地盘了。” “对了,我在那圃里埋了一颗种子,需要你每隔一个月浇一次忘川水。” 第761章 再胖下去,路都走不动了 姬臻臻从逍遥阁老阁主的宝库里淘来了三样宝贝,种下的那颗种子便是其中的阴阳双生。 这东西她从前也没种过,但既然是阴阳双生,想必不光得有阳间的土和水,还得有阴间土和阴间水。 反正先隨便种种看,种活了当然好,她就多了一样宝贝,种不活也没关係,大不了多费点儿精力画阴阳传送符。 “忘川水连同水缸已经搬进了你的小院,等忘川水用完,你跟我说,我会找小鬼再去取。”姬臻臻叮嘱道。 舒綾应是,心中却诧异,这小鬼得是什么样的小鬼,才能轻轻鬆鬆取到阴间的忘川河水。 至於主人说的这种子,舒綾恪守本分,没有多问。 需要黄泉土和忘川水才能生长,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常木。 只是舒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这种子主人先於她得到,而种子也需要黄泉土和忘川水,既然主人早晚都要种下这枚种子,那主人答应將她带离皇宫,可是顺带的? 思及这个可能,舒綾没有太多想法,只是庆幸自己成了那个顺带的。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帮主人好好看护这枚种子,爭取让种子早日发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刚让舒綾退下,敞开的屋门外便有什么东西藏藏掖掖的,一副想进又不想进的样子。 姬臻臻目光瞥过那两团圆滚滚的影子,笑弯了眼,“稀客啊稀客,两位白仙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莫非是府上下人怠慢了两位?” 两个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圆滚滚一听这话,身体一颤。 姬八娘这是在睁眼说瞎话吗? 在府上的这些时日,他们姐弟两个吃得太好,以至於本就圆滚滚的本体又胖了一圈。 再胖下去,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不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是太滋润了,而且姬八娘的屋中设了聚灵阵,姐弟俩住在小院的偏房,沾了这聚灵阵的光,修行速度远胜於他们在深山老林的时候。 衣食无忧,无人叨扰,修行不仅没耽搁,还得了好处,所以哪怕他们在府上待的时间早就超了一月之期,姐弟俩也没有主动提出离开。 姐弟俩本想等著姬八娘主动开口,但对方压根就没有撵刺蝟的意思,这让姐弟俩又是欢喜又是苦恼。 他们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相比从前,这日子安逸又滋润,谁能抗拒得了? 可是这窝再好,也是在別人家里。 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像话。 於是,纠结的白仙姐弟一商量再一合计,决定继续住在这儿,但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抹平这笔因果。 比如,为府上诸位郎君的身体把关,务必让府上的老爷和一眾少爷拥有最强健的体质,个个都能长命百岁。 白仙姐弟这段时间已经搓了不少药丸,这药丸是他们用一些天材地宝加之白家的仙力炼製而成。 服下这药丸,身上的沉疴旧疾都能得到修復,甚至於那些人类难以治癒的绝症,只要不是晚期,也能痊癒。 然而,白仙姐弟这药丸还没有送出去,便发现府里有人遇到了危险。 这种时候,白仙姐弟俩即便是资深社恐不想见人,也不得不硬著头皮来找姬臻臻了。 “姬八娘子,你速去找姬四郎!”白仙姐姐白芷道。 第762章 怒意,四哥玉牌被换 姬臻臻原本玩笑的姿態情倏然一收,“我四哥怎么了?” 白芷一张胖乎了不少的刺蝟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严肃表情,一对豆大的黑眼睛同姬臻臻对视,“今日他回府一趟又匆匆离去,我正巧碰到了。他不对劲儿,像是被东西缠上了,身上有不乾净的气息,至於是什么,离得太远,我没能分辨出来。” 凭姬臻臻的本事,一切鬼祟手段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白芷担心的是姬臻臻不知道此事。毕竟这位姬四郎忙碌起来,一天可能连姬臻臻的面都见不上。 姬臻臻正色道:“我知道了,多谢白仙告知。” 白仙擅医,不光是正常的病症,还包括邪祟入体等不正常的病症。她並不怀疑是白仙看错了。 可是她送了爹爹和哥哥们玉牌,还嘱咐他们贴身戴著,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爹爹和哥哥们也听话,一个个都戴著从不离身。 什么东西如此厉害,四哥都戴著玉牌了,也能让那东西近了身? 正在这时,白芷弱弱补充了一句,“对了,我见你四哥的时候,他身上没有灵玉的气息,但是他戴著玉牌。” 姬臻臻听到这话,微顿了一下,隨即那小脸唰一下就沉了下来。 戴著玉牌,却没有灵玉的气息,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她送四哥的玉牌被人掉了包,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牌! 千叮嚀万嘱咐,结果还是出漏子了,真真是气死她了! 但姬臻臻不是气姬四郎弄丟了她送的玉牌。 有心人想要算计四哥,总会想出各种办法。姬臻臻气的是那背后算计四哥之人。 能想到换走玉牌,那肯定是已经用过鬼祟手段对付四哥了,是对方发现害人不成,这才想办法调换了四哥的玉牌! 这些日她一直盯著二哥和三哥,毕竟她已经通过天眼看到了未来的一些片段,知道两人会遭人暗算。 却没想到,二哥三哥目前没出问题,倒是一群哥哥里面最懂笑脸迎人的四哥先出了问题。 四哥常年做生意,早几年还亲自跑到天南海北谈生意。做生意,光有姬家的憨厚老实不行,还得有商人的精明,精明四哥可能没多少,但贵在诚信,做人也讲义气,所以在生意场上混得很开,交了不少朋友。 这样的四哥若是得罪人,绝不可能是哪里做得不妥帖让对方怀恨在心,只有可能是威胁到了小人的利益,让小人动了杀念。 白芷见她小脸儿黑沉得厉害,弱弱出声道:“姬八娘子,你也不要太著急了,我看姬四郎一时半会儿应当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姬臻臻挤出一抹笑,再次谢过白仙姐弟,等两个圆滚滚离开,一张小脸重新黑沉下来。 “竹依,去查查我四哥现在在哪儿。” 竹依领命离去,然而刚出屋门,院门口便传来姬四郎乐哈哈的嗓音,“小妹,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 姬四郎人未至声先到。 等人一进门,姬臻臻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乎是瞬间就拧了起来。 第763章 震惊,大白天闹鬼了 姬四郎心情正好,结果对上姬臻臻一副皱巴的小脸,狐疑道:“小妹,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给你报喜呢,我將你的法子告知袁娘子,袁娘子按我说的去做后,那缠著她的劳什子挑生鬼果然就不见了。 不仅如此,她生意上的麻烦,我还帮她一併解决了。 小妹眼光果然不错,你是不是知道四哥缺少这样能干的生意伙伴,才特意让我送出这个人情?你可真是四哥的好小妹,日后我跟袁娘子合作,生意必定能再上一层楼。下个月四哥给你涨零钱……” “四哥,我送你的玉牌呢?”姬臻臻打断了今日分享欲十足的姬四郎。 姬四郎不明所以,但还是拍拍自己的胸膛,“这不,好端端戴著呢?小妹嘱咐多次,四哥岂敢不听,这玉牌没有一日离身过。” “拿来我瞧瞧。”姬臻臻道。 姬四郎將掛在脖间的玉牌取了下来,一边朝姬臻臻递去,一边嘀咕道:“怎么又看,不是才看过么?” 姬臻臻听到这话,神色陡然一变,“四哥你说什么?我才看过?我什么时候看过?” 姬四郎纳闷道:“就今早我刚出府的时候啊。小妹说我今日运道不好,就让我把玉牌摘下来,说给我擦擦,给玉牌重新开开光,保我今日万事顺利。” 说著,哈哈笑了两声,“我今日果然是万事顺利,不仅帮了袁娘子,还跟她谈成了几笔生意。”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才绷住了自己的脸,没有恶龙咆哮,还算温柔地问:“那么四哥,请问你今早是何时出门的?” 姬四郎道:“今日我与袁娘子有约,但铺子那边有事,也需要我亲自跑一趟,所以今日我离府比以往要早上一些,卯时三刻便出门了。” 姬臻臻:…… 卯时三刻,那就是不到六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姬臻臻再次深吸一口气,忍了忍,没忍住,冲他咆哮道:“卯时三刻你妹妹我还在床上做美梦呢!请问是我的床不够软,还是我家空小郎君不够香,我特么卯时起床,就为了出门堵你,给你擦一擦玉牌?” 姬四郎抹了一把脸上並不存在的口水,人有些懵。 是啊,他家小妹最喜欢赖床了,不到辰时是绝不可能起床的。可是—— “今早我看到的就是小妹你啊,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说话的语气表情也一模一样,如果是別人乔装打扮的,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有没有可能,那不、是、人呢?” 姬四郎双眼大瞪,震惊不已,“这、这这不可能吧,大白天的就开始闹鬼了?” 姬臻臻呵呵一声,“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升起来,怎么能算是青天白日?何况,即便不是鬼,但妖怪呢?” 姬四郎听完打了个突,哇哇叫了起来,“天啊天啊,小妹,我不会真遇到妖怪了吧?”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尚不確定,我先瞧瞧这枚假玉牌。” 然而,只一眼之后,姬臻臻看姬四郎的眼神更嫌弃了,“四哥你这是什么眼神?你看看这玉牌,做工粗糙,不及我送你的千分之一!还有这上面的符文,全都是断开的,一看就是外行人胡乱临摹的,连形貌都没能临摹出来,假得不行!这么个劣质贗品,你居然没能瞧出来?” 姬四郎:…… 第764章 小妹,快救我狗命! 姬四郎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假玉牌的做工怎么就粗糙了,他瞧著挺好啊,不比小妹送他的真玉牌差。 至於那玉牌上的符文,长得歪歪扭扭的,他看都看不懂,又怎么瞧得出来什么断开不断开的。 更何况当时候跟他要玉牌的可是他眼里的小妹,在小妹面前,他哪来那么多防备心?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怕小妹跳起来暴揍他。 別看小妹生得圆润娇小,一拳头砸过来,比他爹砸人都疼。 “等等,小妹,你怎么知道我的玉牌被人换了?”姬四郎回过神来,立马问道。 姬臻臻凉凉一笑,“自然是因为四哥你马上要有血光之灾了,我瞧四哥你印堂发黑,黑如煤炭,很可能活不过一个时辰!如果有我的玉牌在,四哥又怎么可能印堂发黑小命不保呢?” 姬四郎顿时一慌,大呼道:“小妹,快救我狗命!” 姬臻臻:…… 四哥真是对她信任有加,她说什么就信什么,一点儿都不带质疑的,求救的姿態也摆得十足,一点儿不觉得掉面子。 其实她说的严重了点儿,印堂是有些黑,但还没到黑如煤炭的程度,活到今晚是没问题的。 “四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姬臻臻没有再发火,正色问道。 姬四郎一脸茫然,“哪里不舒服?没有啊,我甚至觉得今天精力充沛,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要不是小妹说他印堂发黑活不过一个时辰,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上山打老虎。 姬臻臻盯著他,直看得姬四郎心里发怵,她才忽地上前一步,手指在他身上某处穴位狠狠一按。 等姬臻臻鬆开手,姬四郎突然叫喊起来,“疼疼疼!小妹你干什么了?我怎么觉得我的双腿里有无数钢针在穿扎我!” 姬家儿郎们时常被老子姬大锤操练,都比较抗打耐疼,姬四郎虽然只是叫喊了几声,但那瞬间扭曲的五官证明这疼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脱裤子。”姬臻臻黑著脸道。 正在嚎叫的姬四郎浑身一震,觉得自己可能幻听了,“小妹,你方才说啥?脱什么?” 姬臻臻瘫著小脸,重复道:“脱裤子。” 姬四郎双目圆睁,登时退后两大步,看姬臻臻的眼神宛若看魔鬼,“脱脱脱裤子?小妹你在说什么玩意儿,我为啥要当著你的面脱裤子?四哥没啥事,你別发疯啊!” 姬臻臻一阵无语,“你个大老爷们,怎么跟个小娘子一样羞答答的,我就看看你双腿,又不看別的。难道你里面空荡荡的,连褻裤都没穿?不过不穿也能理解,最近这天儿的確是越来越热了。” 姬四郎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忙道:“我穿了穿了!我又不是流氓!” 最后两人一番拉扯,姬臻臻退让了一步,只让姬四郎挽起裤腿,露出半截小腿。 姬臻臻摇头嘆气,右手在左掌掌心画符,一道金光闪现,勾勒出符文的身形又迅速隱去。 隨即將左手掌心悬浮於姬四郎双腿之上,开始缓慢游走。 姬四郎顿时痛呼出声,“嗷嗷!疼疼疼!” 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他的血肉中横衝直撞。 某一刻,无数钢针一股脑地全部飞刺而出! 姬臻臻瞥他一眼,收手,摊开掌心,“四哥你看看,这是什么?” 第765章 猫鬼,谋財害命 姬四郎朝姬臻臻掌心望去,这一看,嚇了一跳。 “我的娘唉!真是钢针,还是一把钢针!这是小妹刚从我腿上吸出来的?” 姬臻臻给他一个眼神:你刚才亲眼看著,你说呢? 可姬四郎不解,“小妹,我確定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我根本不记得有人往我腿里扎了这么多钢针。就算是別人偷偷扎进来的,我也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吧?” “四哥,你再仔细瞧瞧。”姬臻臻示意道。 姬四郎目光落在那一把钢针之上,定睛一看,那把钢针竟在突然之间变成了一把……毛髮? “这看著怎么像是狗毛?”姬四郎震惊。 “是猫毛。”姬臻臻更正道。 姬四郎满脸茫然之色。 说是钢针,他还能理解,刚才那一阵疼痛的確像是无数根钢针在扎他一样,可是这好端端的钢针怎么就突然间变成猫毛了? 猫毛是软的,不可能像针一样扎入他的血肉里。 然而,钢针变成猫毛还不算结束,这猫毛在姬臻臻掌心中很快便又化作了一缕缕的黑雾。 黑雾带起一阵透心凉的阴寒之意。 姬四郎陡然打了个寒颤,“小妹,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 姬臻臻五指狠狠一捏,那几缕黑雾便响起一阵刺啦声,仿佛被烈火灼烧般,瞬息不见。 她的面色冷肃,沉声道:“是猫鬼。” “四哥,你看到的不是真的猫毛,而是由猫鬼身上阴煞之气幻化而成的猫毛。 这东西钻入人的血肉,自然不会令人好过。 若是发现得迟一些,这幻化成猫毛的阴煞之气已经侵蚀你的五臟六腑,真到了那个时候,小命难保。” 姬四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猫鬼是何物?莫非是猫死后变成的鬼?可我平时不养猫也不杀猫的,这猫鬼就算找人索命也不该找到我头上!” “自然是因为这猫鬼是人为蓄养的。”姬臻臻神色愈发沉冷。 看这猫毛的成色,是一只老猫。 这种十之八九是人为蓄养的猫鬼。 动物界除开狐黄白柳灰这五大家,就属猫最有灵性。所以有懂巫术的术士会专门炼製猫鬼,以此谋利。 这些行巫者自有相应的一套行巫法门,他们会事先挑好符合要求的老猫,然后在一套仪式和咒语诵念之后,將老猫杀害,强行拘留老猫的魂魄,以此炼製猫鬼。 年龄越大的老猫,炼製出来的猫鬼越厉害。 “所以我身体里这些猫毛就是那只猫鬼留下的?背后之人想用这只猫鬼害我性命?”姬四郎问。 “岂止是害人性命。这么多术士专门蓄养猫鬼,可不光为了害人,还因为猫鬼有特殊能力,在杀死指定之人之后,猫鬼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对方的財產。” “什么?”姬四郎勃然大怒。 家里的钱財都是他在打理,虽然大部分充公,但都要过他的手。如果这猫鬼能转移他的財產,那岂不是將姬家大半的钱財都偷走了? 姬四郎越想越怒,怒得大喘不止,双眼通红。 得知有人要害自己性命的时候,姬四郎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暴怒。 动他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动他的钱! 第766章 忍气吞声?主动出击 “小妹,你能不能算到是谁要害四哥,四哥要去弄死他!” 姬臻臻看著姬四郎瞬间暴涨两米八的怒火,惊呆了。 原来四哥也有逆鳞,这个逆鳞就是他辛辛苦苦挣的钱? 姬臻臻解释道:“一旦被猫鬼缠上,被害人先是四肢如针刺一样疼痛,慢慢地,针刺感遍及全身,最后直达心臟,当心臟出现刺痛感,被害人就会开始吐血,最终血尽而亡。 等人一死,被害人的財產就会立刻不翼而飞,转移到蓄养猫鬼之人家中。 被害人有这种反应,是因为猫鬼就在被害人身边,隨时吞噬著对方的血肉,直至臟腑。但四哥身边没有猫鬼,却跟猫鬼缠身一样痛苦。 这说明盯上四哥的猫鬼法力强大,只將阴煞之气化成的猫毛留在四哥身体內,就能要了四哥的性命。 不光如此,背后之人心思縝密,得知四哥身上有我的玉牌,还知道先换走玉牌再行巫,行巫之时又留了一手,只留了猫鬼身上的阴煞之气。 单单通过这阴煞之气我可找不到害四哥的猫鬼,也就找不到猫鬼背后那行巫之人。” 姬四郎听得头都大了,但也听出小妹的意思了,別说那背后之人,就是这只害他的猫鬼也找不到。 真是气煞他也! “难道我就这么忍气吞声坐以待毙?” 姬四郎气恼道:“要是让老子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不仅算计老子的命还要算计老子的钱,老子要让他脑袋开!” 姬臻臻呵呵冷笑一声,“忍气吞声?坐以待毙?你妹妹我什么时候忍气吞声和坐以待毙了?当然是要……主动出击了。” “那四哥我该怎么做?”姬四郎连忙问。 “四哥什么都不用做,那背后之人用猫鬼害四哥就罢了,还用妖术封锁了四哥身上的痛感,四哥原本是感受不到那针刺之痛的,所以四哥接下来该如何就如何。” 姬四郎也是个心大的,或者说对姬臻臻的本事十分信任,听到这话,当即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到所有人忙完回府,姬臻臻才召集所有人,包括刚刚回府的空离,开了一次家庭会议,说了猫鬼害姬四郎之事。 姬大锤和姬家儿郎们听完之后,一个个都气炸了。 “……应当不是害咱们家的那个术士,如今戚家一堆破事儿,他要帮戚家收拾烂摊子,抽不出手,何况他之前的邪术被我所破,遭了反噬,需要休养生息。 但不是这人,不代表算计四哥的术士他不认识。 干我们这一行的,但凡有些名气的,一般都互相认识,而那些喜欢行邪道的,就更容易臭气相投了。” 空离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离开片刻办点儿私事,姬家便出了这种事,他不禁皱眉。 若非姬八娘有本事,及时发现了姬四郎身上的不妥,那姬四郎岂不是真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暴毙身亡? 非但如此,人死后,那钱財还会被对方掠夺。 想到自己最初入赘镇国公府的目的,空离面色微沉。 这背后之人真是好大的胃口,连镇国公府的人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 不像他,即便缺钱,也只是尽力討好小媳妇,让她从手里漏点儿给他。 只可惜,这背后之人算计再多,遇到他家小媳妇,不仅会无功而返,还会被狠狠扯下一层皮。 第767章 子时,必有人祭祀猫鬼 “管他是哪个术士乾的,这些人走歪门邪道对付咱家,那都得弄死!”姬三郎怒不可遏。 “是得弄死,如此诡譎手段更胜我的毒药,防不胜防。”姬五郎的语气含著几分惊嘆。 姬五郎回府不久,还没有怎么见识过姬臻臻的本事,虽听其他兄弟讲过几嘴,也得知大娘二娘的死也是风水煞阵所致,但到底不是亲眼所见,没有太大的感触。 这还是第一次参与到如此邪门的事情当中。 他擅长用毒,本以为这天下能神不知鬼不觉取人性命的,唯有用毒,却不想世上还有更诡譎莫测的手段,可以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还不留下任何痕跡。 若非小妹继承了姬家姑奶奶的神通,谁又能瞧出来老四已经遭了算计。 “老五你孤陋寡闻了,这算什么?按小妹的意思,类似的邪术数不甚数,咱们没见过的多得是,幸好有小妹在。”姬二郎道。 不过,虽然口上这么说,姬二郎的心里仍是担忧。 他自己和老五还好,像老三这样的,性子急躁,很容易被人下套,老六老七这种的则是缺心眼,更容易掉进別人挖的坑里。 这次幸亏小妹发现及时,若是迟上一些,老四便已遭遇不测,而他们却不知道是谁害的老四! 而老四在几兄弟之间算是爱动脑子的,不动脑子,老四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家业。 姬二郎越想越忧虑。 小妹再厉害,也没有三头六臂,还是得他们自己立起来。 “臻娘召我们开这家庭会议,应当不光是为了说四哥差点儿被害一事吧?”空离不紧不慢地饮完一杯茶,茶杯轻轻落在桌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刚才一个个气得喘粗气的大爷们,心眼子加起来也不如一个空离多。 眾人闻言,齐刷刷看向空离。 空离嘆气,“爹和哥哥们看我作甚?看臻娘。” 怒气未消的姬大锤反应过来,立马道:“小宝,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你只管说。爹和哥哥们都听你的安排!” 得知老四神不知鬼不觉地中了招,甚至有人能变成小宝的样子骗人,姬大锤心底惊怒交加。 当初两位夫人莫名其妙病逝已经让姬大锤恼恨了这么多年,若是儿子也被人害了,他还有有什么脸面去见姬家的列祖列宗!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只指著小宝。 这些邪术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人命,哪怕小宝能见招拆招,可小人难防。 “爹和哥哥们放心,此事我已有对策。我若没有猜错的话,这猫鬼背后之人是想要在今晚子时取走四哥性命,再一併转走四哥名下所有財產。” 姬四郎怒而拍桌,“子夜时分,大家都在睡梦之中,就算我死了也没人发现,而我名下那些財產被人转移,更是无人得知。这些阴险小人真该死!” 姬臻臻:“四哥稍安勿躁,我推测子夜,不光是这个原因。 猫鬼能给主人带来巨大的好处,但这猫鬼可不是那么好蓄养的。 蓄养猫鬼者每天子夜时分必须祭祀猫鬼,子夜的子为子鼠,这个时候的猫鬼法力最强,需要的祭祀也不能断。 祭祀一旦间断,被蓄养的猫鬼就会反噬蓄养之人。 所以,子夜时分,燕京城中必有人祭祀猫鬼!” 第768章 你这笑,让鬼瘮得慌 姬臻臻:“爹和哥哥们只管等著,就算不是今晚,也会是这几日,我必找到此人,届时我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过有四哥的例子在前,你们还是长个心眼,从今往后即便是我问你们要玉牌,哪怕只是当著你们的面看一眼都不行!因为那个人很可能不是我。” 这个时候,姬大锤和姬家兄弟们全都乖乖应是,姬臻臻说一,他们绝不说二。 空离清了下嗓子,待姬臻臻朝他看来,淡笑道:“臻娘似乎把我忘了?” 姬臻臻撇嘴,“离郎心眼有八百个,何须我特意叮嘱。” 空离:“我怎么就不能被骗?爹和兄长们同臻娘相处时间最长,他们都能被骗过去,何况是我?” 姬臻臻板著脸看他,超凶地道:“可是跟我同床共枕的只有你,你要是连我都分辨不出来,我丫打死你!” 这一瞬间释放出的霸王之气让姬大锤都打了个颤儿。 小宝好样的,就该如此! 空离瞅见姬大锤和姬家儿郎们那副与荣有焉的样子,嘴角微抽。 这群人也不怕把本就凶悍的小娘子养得更猖狂霸道。 “臻娘说的在理,像四哥今日犯的这种错误,我绝不会犯。”空离信誓旦旦地道。 膝盖突然中了一箭的姬四郎:…… 妹夫的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其他人拿他当反面例子就算了,这妹夫一个入赘女婿,吃他们家的喝他们家的,家里的钱还都是他挣的,也好意思来踩他一脚? 可转念一想,空离最需要討好的的確是小妹。 算了,只要小妹高兴就好。 会议结束,姬臻臻回到屋中,也不避著空离,当著他的面召出了魘鬼、倀鬼李秀婉、影鬼影阿三,还有刚收下不久的发奴舒綾。 除了魘鬼,几只鬼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齐唤一声,“主人。” 姬臻臻目光扫过几人,眼神少有的冷锐,“今夜子时之前,找出燕京城中受人祭祀的猫鬼,將此阴符打入猫鬼体內。” 姬臻臻递出一沓符籙,这符籙与普通符籙不同,黑墨书写,上有阴风阵阵。 舒綾想得多一些,询问道:“主人,若是燕京城中蓄养猫鬼之人不止一个呢?” 姬臻臻眸子缓缓一抬,眼中杀意乍现,“所以,我给你们的符籙是一沓,而不是一张。找出所有猫鬼,凡有祭祀的,全都打下阴符!” 几只鬼侍便知,主人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这阴符一旦打入猫鬼体內,猫鬼必定反噬蓄养之人,而且这反噬无比凶狠,蓄养猫鬼之人根本不会有活路。 “这事儿好像用不著我出马吧?”魘鬼的一张丑萌猫脸瞅向姬臻臻,不满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像猫?” 姬臻臻嘴角四十五度上扬:“怎么会呢?你的用处大著呢,我要你在蓄养之人被猫鬼折磨死前,挖出他们內心最恐惧的东西,让他们死得不仅惨烈还痛苦。” 魘鬼魂体打了个颤儿,“你你別这样笑,让鬼觉得瘮得慌。” 第769章 震惊朝野,厉鬼索命 领命后,魘鬼、倀鬼、影鬼以及发奴从镇国公府悄无声息地离开。 除却方青山在休养生息,这一次可以说是全员出动。 空离看著姬臻臻,弯下腰来,凑近看她,一副稀奇模样,“真动怒了?” 姬臻臻淡淡瞥他一眼,呵呵道:“我生气的次数还少吗?” 空离却道:“不是生气,是动怒。不过,臻娘这次大开杀戒,会不会招致血孽缠身?” 姬臻臻:“蓄养猫鬼之人罪孽深重,我不过是释放猫鬼心中的仇恨和戾气,再助它们打破禁錮,想杀人的是猫鬼,与我何干?” 玄门术士多的是规避因果报应的法子,何况她想要对付的本就是满身罪孽之人。 真要论因果,那也是做了好人好事,功德加身。 是夜,子时一到,燕京城几处宅院里,陆续响起悽厉的惨叫声。 等到天亮,百姓们纷纷议论此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不是出命案了,昨夜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一阵惨叫声,那叫声可太嚇人了。对了,还有悽厉的猫叫声!” “我也听到了!是不是有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私闯名宅,连同主人和主人家的猫一併杀了?” “这事儿我知道一二!我邻居家的小娘子生得貌美似,被一位富商看中纳了妾,昨夜富商就歇在那小妾家中,正睡得好好的,那富商突然惊醒,疼得满地打滚,好像被什么东西追著撕咬一般,可是下人查看,富商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富商发疯著发疯著竟活生生痛死了!” “我也知道一个,是最近才冒头的富商,一边惨叫求饶一边说出了好多骇人听闻的事情,原来他如今的家財都是偷了別人的家財攒下的!而那些被他偷了家財的人全都离奇暴毙身亡了!” “天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昨夜死的这些富商害死了很多人,那些人都在同一天化成厉鬼去寻仇了?” 百姓们越说越惊悚,若非青天白日,恐怕都要打个冷颤了。 此事闹得太大,次日早朝,便有言官上稟了此事。 与文武百官想像中的不同,嘉贞帝听闻此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雷霆震怒,而是兴致勃勃。 看上去比从前精神了不少的嘉贞帝,一手搭在龙椅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哦?死的都是富商?死状还都差不多?” 上稟的言官见皇上如此反应,心下古怪,但还是义愤填膺地道:“启稟皇上,死的人不止是城中富商,还有两个世家大族嫡系! 此事闹得太大,民间各处都传遍了,说是厉鬼索命,但微臣却觉得厉鬼索命一说乃是一派胡言!定是有人在故弄玄乎。 如此恶人一夜之间连杀数人,令人髮指!还请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以免民间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都在议论此事,唯有镇国公姬大锤挠了挠鼻子,眼里划过一抹心虚之色。 这……他也没想到小宝说干就干,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他家小宝才不是大恶人,据小宝所说,蓄养猫鬼之人驱使猫鬼害人並转移对方家財,早就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这些被猫鬼反噬的人才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他家小宝这是替天行道。 第770章 职位,皇家天师 姬大锤想到什么,偷偷扫了眼红光满面的嘉贞帝。 老皇帝变得越来越奇怪,他这人一向注重名声,若是以前,得知天子脚下发生数桩命案,他一定会雷霆震怒,並说些冠冕堂皇的关怀百姓的话术,如今竟是一脸兴味,將这离奇命案当成了故事来听。 兴许,不是老皇帝变奇怪了,而是他不知因何缘故渐渐释放了本性? 姬大锤老早就觉得嘉贞帝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了,现在的老皇帝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视人命如草芥,什么都不及自己的皇权重要。 姬大锤如往常一样,神思游离,准备等著文官们唧唧歪歪说上一堆,再在高公公一声退朝之后回神,可今日还没听到这声退朝,姬大锤便被惊醒了。 他连忙戳了戳旁边的同僚,“皇上刚才说了什么?” 同僚也是个武官,立马拍开他的爪子,低声道:“別抓我,小心被人瞧见,不是我说你,早朝你也敢走神!” “大家吵吵嚷嚷的,谁看得见我们在干啥。不过,他们到底在吵啥?” 同僚低声道:“皇上说此事诡譎异常,一般人怕是查探不出什么,所以想要成立一处天机阁,专门负责查探这些诡异之事。” 姬大锤神色微变,“那皇上岂不是变相承认燕京城中真有鬼怪作祟?” “可不是么,所以那群老迂腐这不就蹦出来了么!子不语怪力乱神,百姓们可以说什么厉鬼索命,但皇上为一国之君,可不好带头说这个。再说了,妖邪生乱那是乱世之象,皇上怎么能带头宣扬鬼神之事呢?” “那现在是什么个状况?” 同僚道:“言官们竭力阻止,但皇上也態度强硬,正僵持不下呢。” 最后,还是那右相出了个主意,说在司天监里增设几个职位,专门负责此事,等真的做出什么成绩了再另设天机阁不迟。 这司天监是歷来便有的官署,主要负责观察天文,推算历法。 往常开设什么大典,或是皇孙皇子成亲,都是司天监这边推算黄道吉日。 右相这么一说,姬大锤才惊觉,这个往常没什么存在感的司天监不知道什么时候规模扩大了不少。 司天监的官署在两个月间重新修葺过,变得气派了许多。 嘉贞帝顺著右相给的台阶下,只在司天监增设了几个皇家天师的职位,还拨了一批禁卫军过去。 “……至於这皇家天师的人选,朕听闻戚家识得厉害的天师,其中两个官职便给戚家举荐的天师,剩下的,张贴皇榜,召集天下的能人异士,能者居之。” 嘉贞帝吩咐完便退朝,根本没有给文武百官说不的机会。 一位白髮苍苍的三朝元老望著皇城上方有些黑沉沉的天空,摇头嘆气,意有所指地道:“这天阴了,要下雨了。” 百官们相熟的彼此交流一个眼神。 像先皇那样打压术士之流不可取,但也不能过分沉迷於这些。 怕就怕现在这位日后会…… 唉。 第771章 凶手,孔府二房 早朝发生这么多事,百官们去了各自官署后,仍然嘀嘀咕咕。 姬大锤好不容易等到散值回府,立马找上姬臻臻,压低声音问:“小宝,今日早朝离府离得早,你还在睡爹也没来得及问你,昨晚那动静都是你搞出来的?” “爹爹,是我乾的,我也没想到城中蓄养猫鬼之人有这么多。 炼製猫鬼和蓄养猫鬼的不是一批人,猫鬼被术士炼製出来,再被他们高价卖给一些黑心商人。燕京城中从前並无鬼怪,只有妖邪,这猫鬼是近期出现的。 未料如此短时间內就出现了这么多蓄养猫鬼之人。炼製猫鬼之人利益薰心,该死。” 姬臻臻给魘鬼几个的阴符是她对症所绘製的,猫鬼被打入阴符后除了反噬蓄养之人,本该再找炼製猫鬼的术士报仇。 可是,听几个鬼侍的意思,猫鬼跟炼製之人已经断了联繫,而且猫鬼根本不记得將其杀害並炼成猫鬼的罪魁祸首是谁,只將所有仇恨一併发泄在了蓄养的主人身上。 至於那背后之人,魘鬼已经钻入这些人梦里看过了,交易猫鬼时对方缩头缩尾的,全程带著面具,就算拷打这些蓄养猫鬼之人,也问不出什么。 “……虽然暂时找不出背后炼製猫鬼的术士,却找到了坑害四哥之人。”姬臻臻道。 她以为揪出此人得个几日,毕竟燕京城不小,谁料几个鬼侍如此给力,只一夜,就全办妥了。 “孔府的人干的?哪个孔府?”燕京城姓孔的不止一家,姬大锤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是哪一个。 “狮子巷的孔府,袁娘子和离的那家。”姬臻臻提醒道。 狮子巷的老牌世家多,但姓氏一般不会重复,也不会有两家同姓氏的世家大家住进同一条巷子里。 狮子巷再加上近日闹和离的,这么一说,姬大锤立马就对上號了。 这孔氏一族也就只剩下一个壳子,要不是家里娶了个能干的儿媳妇,恐怕连这壳子都留不住。 就这么个落魄世家也敢將主意打到姬家?何况前些日,孔府连这能干的儿媳妇也没能留住。 姬大锤震怒道:“一个落魄世家也敢害我儿!谁给他们的胆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轻哂:“约莫是鬼迷心窍了,以为这事儿真能神不知鬼不觉。 打探来的消息说是那死了儿子的二房乾的,他们亲眼见过怨鬼復仇之后,就利用府上人脉接触到了一些术士,从外面请了尊猫鬼回家。 因为蓄养猫鬼时间太短,一开始孔府二房只是用挑生鬼来扰乱袁娘子生意,四哥插手这事儿后,被他们一起记恨上了,竟是连四哥一起动了手,还提前驱使了猫鬼。” 不过这些只是表面上查到的,姬臻臻可不觉得单单孔府二房便能做成这事儿。 便是整个孔家,也不行。 能以幻化之术变成她的模样先换走四哥玉牌,再驱使猫鬼作祟,只看这縝密细致的计划,就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能谋划好的。 毋庸置疑,孔府后头还有人。 魘鬼只从对方的心底看到过接头人,但那人相貌平平,见过就忘,魘鬼描述不出来,於是线索就这么断了。 对方显然是衝著姬家来的,一计不成,必会再施一计。 敌人在暗我在明,只能这么一直防著,让姬臻臻很是不爽。 第772章 不理我,就撒野 “爹爹,如今皇上对咱们姬家是个什么態度?”姬臻臻问道。 姬大锤:“还是老样子,不过他这段时间忙活著別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功夫对付咱们姬家。” 如今的姬大锤深知小宝之聪颖,当即就將今日早朝上的事情细细说给了她听。 姬臻臻听完轻嘲道:“天机阁?皇家天师?皇上这是不打算遮掩了,光明正大地从信佛转变为信道? 若是信正儿八经的道教也好,可他这副张皇榜广而告之的架势,不太像呢。” 姬大锤才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小宝,两个皇家天师的名额已经给了戚家举荐的术士,皇上已然一副要重用戚家的样子。 咱们跟戚家有仇,虽然戚家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发现府上的风水煞,但这事儿瞒不了多久。这次猫鬼的事情,会不会查到你身上?” 之前老二只查到在镇国公府设下风水煞的风水师跟戚家有关係,后来是小宝確定,这设下风水煞的风水师就是目前以客卿名义借住在戚府的那个玄师。 这事儿怎么看都跟戚家脱不了干係。 不管戚家是不是受嘉贞帝指使,戚家都已经被姬大锤视为了杀妻之仇的主谋之一。 他没有仇恨到將整个戚家灭族,但参与谋划此事的戚家家主,他是迟早要弄死的。 而戚家干了这种事,估计也早早防备著姬家了,姬大锤很担心戚家借猫鬼一事作妖。 “爹爹放心,他们若查,也是查炼製猫鬼和蓄养猫鬼之人,跟四哥,跟我这个受害者妹妹又有何关係? 爹爹信否,这炼製猫鬼的术士指不定还跟戚家有关係,就算不是戚家结交的那些,也必定是戚家相识的。” 姬大锤听完小宝的分析,头都大了。 戚家到底养了多少天师玄师,燕京城又到底有多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燕京城里藏著这么多歪门邪道呢? “对了爹爹,你对皇上仍不可掉以轻心。从表面上看,他现在心思在別处,但谁知道这皇家天师的设置,不是为了更好地剷除他想剷除之人?” 姬大锤神色一正,“小宝放心,爹爹明白。”老皇帝最想剷除的不就是他和老大? 等姬大锤离开,先前迴避的空离才又进屋。 姬臻臻看向他,表情不善,“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离郎怎么不跟我说?” 空离一愣,反问:“臻娘是指皇上在司天监设皇家天师一事?” “不然呢?离郎自詡在宫中眼线多,早朝上的事情想必一早就知道了,怎么也不听你吭一声?” 空离兀自坐回棋盘前,价值连城的千年榧木棋盘,上置世间难寻的云窑子,仍是姬臻臻借他的那一套珍品,看著极为赏心悦目。 棋局已经下了一半,空离继续左右手对弈。 “不理我?”姬臻臻发出了恶魔般的低语,“姑奶奶不高兴了,你下了半天的棋局无了!” 说完,一巴掌盖上去,再狠狠一搅,黑白棋子顿时被搅乱,再看不一点儿之前的布局。 空离脸上的淡定从容渐渐消失,面无表情地看姬臻臻,对上一张嘚嘚瑟瑟的小圆脸。 想揍人屁股。 第773章 看来,离郎所图甚大 姬臻臻干完坏事还嘻嘻地笑,幼稚地做了个鬼脸,“叫你不理人,叫你假正经。” 空离深吸一口气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提前告诉你。若你提前得知此事,等爹再跟你说的时候,结果你一副什么都已知道的样子,岂不暴露了我在宫中有眼线一事?” 姬臻臻:“那又如何?” 空离:“並非我不信任爹和兄长们,只是他们性子单纯,难保不会在醉酒之后被有心人套了话。” 姬臻臻睨他,“你想的可真多。我就不能跟我爹说,是我自己算到的么?” 空离听完一乐,“你算卦再是厉害,又岂能连老皇帝在朝堂上说什么话都算出来?若真是如此,恐怕臻娘就不是神算,而是未卜先知了。” 姬臻臻心道:我还真能未卜先知。 “臻娘觉得,戚家举荐的这两位皇家天师会是谁?”空离问道。 姬臻臻从散乱的棋盘上捻起一颗黑子放在手里把玩,“不清楚,他府上藏著一位厉害的天师,那天师还豢养了许多厉害的鬼仆,本事不小,可惜心思不正,燕京城的鬼妓子一事有此人保驾护航,这人若当了皇家天师,那完犊子了,司天监必然变得乌漆墨黑。 至於戚家公然养著的那个玄师,行的是歪门邪道,就更不是个好东西了。换人脸,偷人才华,窃人气运,毁人姻缘……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不过,他几次被我破了法,想必元气大伤,是没力气再当什么皇家天师了。” 空离目光晦暗,“我倒觉得,更乱一些才好。” 姬臻臻眸子一转,视线落在他身上,意有所指:“看来离郎所图甚大。” 空离微微一笑,“我所图甚大这事,臻娘不是一早就猜到了么。” 姬臻臻:“乱到一定程度,百姓的日子可不好过。离郎是想要看到百姓们流离失所么?” 空离神色未变,“有些事不是由我想不想来决定的,而是由这大燕的皇帝、大燕的朝廷来决定。可你瞧瞧,坐在高位上的那位心里可有这天下苍生?朝廷上的文武百官只顾著拉帮结派以公谋私,又有几个是在认真为黎民百姓谋福祉?” 姬臻臻淡淡撇嘴,“朝廷是在腐朽,但只要狗皇帝不加重徭役赋税,百姓的日子就能过下去。” 空离看她,目光一瞬深沉,“臻娘想维持现状,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机会。” 姬臻臻脸上保持了老半天的严肃深沉瞬间被自己一个白眼打碎,“维持个屁的现状!狗皇帝想搞死我全家,他休想舒舒服服地做他的皇帝!” 空离失笑,“那臻娘也该明白,如果嘉贞帝现在死了,那么不管是谁登基,对姬家都没有好处。康王和太子不是明主。” “皇子那么多,现在扶持一个也不是来不及。”姬臻臻假意试探。 空离神情淡定:“是么?可惜嘉贞帝的这些皇子,骨子里流淌著跟他一样自私自利的血,且一个比一个无能。” 第774章 简单,让这天下换个姓 “嘉贞帝贪图好名声,其他人可就说不准了,过河拆桥的事情兴许比嘉贞帝这个当爹的干得还好。”空离这话难掩讥讽。 姬臻臻对此不置可否。她老早就察觉到了,空离不喜嘉贞帝。 不,应该说是深恶痛绝,哪怕他藏得好,姬臻臻也能从他无意间流露出的情绪里窥探出蛛丝马跡。 不过据她所知,嘉贞帝这些年的確干了不少缺德事,表面上有理有据没有残害过一个好官,但冤死的好官並不少。 空离这个自幼遁入空门的小和尚,指不定就是哪个忠臣之后。 这么一想,他收留滴玉滴石姐弟,以及尘霜尘雪二兄弟,就说得通了。 “那依离郎之见,姬家若想要过长久的安稳日子,该如何破局?”姬臻臻问。 空离:“有两条路,一是放弃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咱祖父和咱爹辛苦打拼得来的爵位,咱四哥辛苦经营多年积攒的巨额財富,然后一大家子偷偷摸摸地离开燕京城,找个世外桃源隱居。可惜这世外桃源也不好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有这么好的地方也早就被其他人占领,根本轮不到旁人。” 姬臻臻没有反驳,“那这第二条路?” 空离看著她,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微凝,目光绽出一抹犀利锋锐,“简单,让这天下换个姓。” 姬臻臻吸了口气。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空离这廝野心不小,果然如此! 空离目不转睛地看著她,“臻娘为何这般意外?这不也正是臻娘曾经动过的念头?” 姬臻臻眼睛瞪得溜圆,“你也知道我只是动过这个念头。动过这个念头跟我真下定决心推翻燕王朝,你觉得是一个意思吗?” 当初她刚刚觉醒天眼,看到了未来姬家被灭门、血流成河的惨状,心中激愤,只想让嘉贞帝这个狗皇帝不得好死,狗皇帝想灭她满门,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推翻他的王朝! 但那也只是激怒之下脑中给出的爽文剧本,爽是爽了,可行性却不大。 要她凭一己之力就推翻一个王朝,她怎么不乾脆上天呢? “我觉得臻娘可以做到。”空离神色认真,不似玩笑。 “呵呵,我真是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臻娘何必妄自菲薄,你有顛覆天下的本事。”空离眼含鼓(蛊)励(惑)。 “打住!我可没那个雄心壮志,我想要的只是爹爹和哥哥们性命无忧平安顺遂。与其想著怎么呕心沥血地推翻大燕王朝,还不如我重操旧业,让那些世家权贵都欠下我人情,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情都是救命符。” 空离轻嘆一声,似有些惋惜,“我以为臻娘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人。” 姬臻臻哼哼,“我自然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不过是想著多个朋友多个出路罢了。若日后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如今你小看的这些人情,说不定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空离忽而一挑眉,“可是怎么办?臻娘你已经上了我的贼船。” 第775章 这贼船,我想下就下 姬臻臻嘚嘚瑟瑟地道:“上了又如何,你这贼船我想上就上,想下就下。” “哦?那不知什么情况下臻娘愿意待在我这贼船上,什么情况下又要下我这贼船?”空离目光落在她小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轻快笑意。 换作从前,空离哪里想得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胸怀大敞地跟人聊造反一事,对象还是个黄毛小丫头,黄毛小丫头还是他的便宜媳妇。 “你能搞死狗皇帝还不连累我,我就心甘情愿地待在你的贼船上,但你若给我带来麻烦,比如让我和我的亲人陷入危险当中,我当然是赶紧下你的贼船,免得把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姬臻臻笑眯眯地回道。 空离摇摇头,“可是臻娘,哪有人只得好处却一点儿都不付出?” 姬臻臻腰杆顿时一挺:“谁说我一点儿都不付出?我付出的可大了。” 空离扬眉:“哦?” 姬臻臻化身金光闪闪大富婆,“我愿意砸钱啊,你搞事情肯定离不开钱吧?姑奶奶我给你砸钱,你要多少我砸多少!” 空离:…… 有点儿道理,却是歪理。 “可是臻娘,你若不在我的贼船上,我就没有立场帮你,那些钱你只能靠自己和姬家去守,能不能守住都是个问题。” 姬臻臻朝他眨了眨眼,“没有立场?你是我郎君啊,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啊,你怎么可以说自己没有立场呢!” 空离却笑,“只是个隨时都可能被臻娘一脚踹开的入赘郎君罢了,毕竟我这贼船臻娘也是想下就下。” 姬臻臻气哄哄地横他一眼,“就你这样连亲亲媳妇也要明算帐的小心眼模样,要不是我娶了你,你一辈子都討不到媳妇!” 空离嘆气,竟露出了一副委屈模样,“可是,分明是臻娘先跟我明算帐的。我给你带来好处,你就继续留著我,可若带来危险,你就马上一脚將我踹开。臻娘难道不是在明算帐?” 姬臻臻:我是又怎么啦!空离你这八百个心眼子的假和尚! 这一场交锋,姬臻臻没能占到上风,但空离亦是如此。想要她的钱,还想要她出力,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姬臻臻很好奇,这皇子皇孙们,空离一个都瞧不上,那他是瞧中了谁,打算扶持谁当这新帝? 可惜,除非民间怨声载道,百姓们实在过不下去了,被压迫得奋起反抗,这大燕朝才有被推翻的可能,空离就这么篤定狗皇帝会让大燕走到这种地步? 心中虽好奇,姬臻臻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怕自己一不小心知道得太多,到时候就不得不跟空离的这条贼船绑在一起了。 她若孑然一身还好,一条小命跟空离绑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但她身后是整个姬家。 她不会拿亲人的性命冒险。 大概是白日刚跟空离探討了造反这个话题,加上睡觉的时候贴身放著通天寺舍利子,这一晚姬臻臻又做梦了。 確切地说,是天眼又让她看到了未来。 第776章 这新帝,像极了大反派 姬臻臻看到了改朝换代!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大燕王朝果真变了天,一位年轻的新帝推翻燕王朝,改朝换代,登上了龙椅。 上一次关於姬家被灭门的未来,姬臻臻通过天眼看得一清二楚,但这次大概是天机不想泄露得那么彻底,画面如同蒙了一层雾,她根本看不清这位推翻狗皇帝建立新王朝的年轻帝王长什么模样。 但这並不妨碍她看到后面的情景。 新帝手段狠戾至极,登基第一天就大开杀戒,不管是大殿之內还是大殿之外的玉阶,皆是血流成河。 看到这里的时候,姬臻臻都要怀疑这货是不是什么阴狠大反派了。 大反派只是短暂地接手了一下燕王朝,迟早会被正义的气运之子夺走江山,然后以仁义之帝的名气开创新的太平盛世。 姬臻臻还欲细看,未来的片段却突然中断,主人公变成了二哥。 画面片段逐渐清晰。 二哥不知立了什么功劳,被顶头上司派去一个地方查案,可二哥非但没有查清楚那案子,反倒被人构陷杀害无辜,成了个杀人犯。 姬臻臻当即就嚇得睁开了眼。 她的视线无意间从枕边人身上扫过,刚刚掠过的目光唰一下又返了回去。 一双黑漆漆的眼正盯著她,把姬臻臻嚇得“啊!”地叫唤一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臭空离,大半夜的你不睡,眼睛睁那么大干嘛,还直勾勾地盯著我,你是不是想活活嚇死我?”惊嚇之下,姬臻臻噼里啪啦一阵输出。 空离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狐疑地看她,“可是我才刚刚睁眼,半夜不睡觉的是你。” 姬臻臻一脸不信,“我刚睁眼,你就睁眼了?你身上长了隱形眼不成,连我睁不睁眼都能感觉到。” 空离唇角微掀,自负道:“我轻功了得,五感极佳,臻娘为我枕边人,但凡你呼吸快慢有明显变化,我都能感应得到。方才正是察觉到臻娘的呼吸一瞬变急,似是受了惊嚇,这才睁开了眼。明明是臻娘扰我睡眠,却对我发火,这是什么道理?” 姬臻臻强词夺理道:“这是一个叫做『娘子大人说什么都对』的道理。” 空离沉默一瞬,点头,“娘子大人说的对极,我不该多此一举地问这么个问题,不知娘子大人可是做噩梦了?” 姬臻臻唔了一声,“的確是做噩梦,惊扰到了你,我可真是不好意思。” 空离並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的不好意思,但娘子大人最大,他还想著將这位小娘子牢牢捆绑在自己的贼船上,自然是哄著了,“其实並未惊扰到我,我方才本也睡得不熟。臻娘刚刚梦魘,若是睡不著,可以跟我说说。” 姬臻臻目露稀奇之色,“你今日怎么如此善解人意?” 空离反问:“敢问臻娘,我哪一日不善解人意了?” 姬臻臻撇嘴,“你就不是那种善解人意的人,以前就算善解人意也是装的,咱们都说开了,没必要再装来装去的,你不嫌累,我都替你累。” 第777章 不理我,我才戳你 空离却道:“臻娘怎么確定,我一定就是装的?你同別人都不一样,我对你,自然是耐心十足。” 姬臻臻没跟他继续掰扯这些,继续掰下去,她跟空离都能现场开一场辩论赛了,不过谁输谁贏不好说。 “离郎觉得能让我觉得是噩梦的事情是什么?”姬臻臻问道。 空离微顿,篤定地回道:“是姬家。臻娘又梦到姬家被灭门了?” 姬臻臻摇摇头,“是兄长们出事了。” 空离瞭然:“看来,猫鬼害四哥一事还是让臻娘受了惊。” 姬臻臻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若非白仙提了个醒,但凡四哥当日有事情耽搁没有回府,她四哥人就没了。 这事儿的確让她受了惊。 但四哥这事儿发生得突然,是无妄之灾,二哥却是天眼之前便警示过的。 只是这次她从天眼看到的片段又跟之前有了点儿出入。 之前她通过天眼看到的是二哥三番五次被人暗杀,可这次,竟是被人算计背了人命官司。 若是暗杀,她给二哥的护身玉牌完全可以助他躲开这些灾祸,可若是被人下套误杀了人,背上人命官司,即便有护身玉牌又有何用?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即便后面二哥的下场没有看到,姬臻臻也能猜到,真照这个发展下去,姬家的那些仇敌必定推波助澜,让二哥赔命! 看来,即便她给了二哥护身玉牌,二哥这一劫也还是难以躲过。 “臻娘?臻娘?”空离伸手戳人小圆脸。 姬臻臻回神,瞪他,“给我规矩点儿,姑奶奶的脸蛋是你能隨便戳的吗?” “我唤你,你不理我,我才戳你。”空离道,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方才想什么,这么出神?只是一场噩梦而已,臻娘如此在意,莫非这梦……不是普通的梦?”空离盯著姬臻臻,在捕捉到她一瞬的遮掩闪躲之后,不禁若有所思。 这梦还真有奇特之处? 如果只是简单做一场噩梦,这小姑奶奶岂会如此在意。 空离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惊奇不已地道:“臻娘难道能做预知梦?” 姬臻臻:! 她知道空离敏锐,但也没必要敏锐到这种程度吧? 空离自言自语道:“说起来,臻娘自从那次突然晕倒额间发热之后,就变得有些奇怪。” 姬臻臻面无表情,“你想多了,我还是那个我。” 空离双眸幽幽一转,狐疑地问:“是么,那我怎么发现,自那次臻娘梦到姬家被灭门之后,对爹和兄长们的性命安危变得格外在意?”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难道不是因为离郎跟我说了什么將星陨落的星象,我才会如此担惊受怕?” 空离却没有被她矇骗过去,“並非如此,臻娘绝不会只因为我口中的星象之说就如此担惊受怕,势必还有其他原因。 哦对了,还有那次二哥升迁。升迁本是喜事,臻娘却不高兴,说是算出二哥会在升迁后会惹祸上身,可我分明记得,臻娘曾说过,若是给血亲和羈绊深的人算卦,即便是你,也算不准。 所以臻娘,当时你到底是为何篤定姬二郎在不久的將来一定会遇到麻烦?” 姬臻臻吸了口气。 空离你丫的不是人,是老狐狸! 第778章 我以为,你能预知未来 面对老狐狸的精明目光,姬臻臻稳住了,解释道:“一般情况下,算血亲的话是算不准,但这不是特殊情况么?我二哥都要死了,我这个亲妹妹怎么可能一点儿异常都感应不到?” 空离哦了一声,也不知信了没信,“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臻娘突然有了预知未来的本领。那今晚臻娘做的噩梦也仅仅是一个噩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了?” 姬臻臻皱著小脸儿,一本正经地道:“不,还是跟平时的噩梦有点儿区別的。” “哦?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我梦到了我之前给二哥算的卦象,那卦象成真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兴许还真就是个预知梦?”姬臻臻半真半假地道。 空离顺著她点了点头,“指不定还真是。是梦到二哥去外地办差,路上遇险了?” 姬臻臻重重地嗯了一声,表情沉痛地道:“二哥虽有我的护身玉牌,但四哥这事儿也你瞧见了,一旦玉牌没了,那就变成了脆皮,很容易被人搞死。” 空离:“何为脆皮?” 姬臻臻:“就是皮很脆,血量少,防御低,一捏就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心只赚大钱讲究和气生財所以相对其他哥哥没有那么霸道蛮横的四哥居然都遭了暗算,更別说是升了官正春风得意的二哥了。你说在发生四哥这件事之后,我怎么能不担心更容易被人盯上的二哥呢?” 空离赞同地点点头,“是该担心。” 姬臻臻长嘆一声,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我本来想去一趟西僵的,可眼下,我是哪里都不敢去了。” “臻娘为何想去西僵?”虽明知对方可能是在转移注意力,但空离如她所愿,的確被转移了注意力。 大燕周边虽有不少小国,但除了北疆以北的北漠对大燕虎视眈眈,其余小国都臣服於大燕,跟大燕有商贸往来,尤其是西僵往西的诸小国。 相较於北疆的寒苦萧瑟,西僵一带不但热闹,还颇为繁荣,不少有眼光的商人前往西僵,同別国商人交易一些大燕没有的稀奇玩意儿,再拿回大燕富饶州城买卖,譬如卖给燕京城里这些不缺钱的大家世族的老爷夫人,这么一倒手,就能赚大笔的银钱。 空离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手下便有人做这种生意。 早年间,他沾手的生意要么亏本,要么堪堪保本,唯独这买卖,从未亏过。 姬臻臻却不是去做什么生意,“中元节快到了。西僵有个明共山,每年中元节前后共三晚,会有人组织举办鬼市,鬼市之盛大是其他任何地方的任何鬼市都无法与之媲美的。 离郎不是很想见识一下鬼市么?原本我还挺想带你去长长见识,可惜啊,离得太远了,我也不放心爹爹和哥哥们。” 空离听完也觉得有些可惜。 但即便姬臻臻能带他去,他也不可能去。 燕京城这边的部署暂时离不开他,他不能离燕京城太远。 但空离转瞬就提了个意见,“虽然臻娘去不了,但臻娘可以找人代你去,此人最好是个有说书天赋的,这样等他去了鬼市后回来,才能详尽地將他的所见所闻描述给你我听。” 第779章 尘雪,放心地去吧 几乎是空离话音一落,姬臻臻脑中就有了个人选。 她眼睛往空离脸上一瞥,“你怎么不乾脆说尘雪的大名?” 有说书天赋的,的確不止尘雪一个,譬如福来的说书天赋就不比尘雪差,但既有说书天赋,还能跋山涉水出这一趟远门的,除了尘雪就没有第二个人了。 空离没有否认自己的小心思,淡笑反问:“臻娘难道有比尘雪更合適的人选?” 姬臻臻:“还真没有人比尘雪更合適,一般人便是去了鬼市附近,也不一定有那个机缘进入鬼市,但尘雪不一样,他跟尸牵情有了牵绊,牵情寄宿在他身上,他早就不算普通人了,这鬼市,他进得去。” “对了,鬼市里鱼龙混杂,离郎你把我送你的护身玉牌暂时借尘雪一用。” 空离幽幽地看她,“护身玉牌给了尘雪,我就没了,臻娘就不怕我出事?” 姬臻臻眉头一挑,目光自他手腕上的菩提珠上扫过,“你武艺超群,何人能算计到你?至於那些非人的东西,你身处燕京城,天子脚下,王孙贵族富贵云集,又有小菩提傍身,一般的妖邪能奈你何?” “那若是不一般的妖邪,连小菩提也对付不了呢?”空离问。 姬臻臻一阵无语,“离郎啊,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贪生怕死了?在你还没认识我之前,你没有我亲手雕琢的护身玉牌,也没有小菩提,日子不照样过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离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一样,以前那是不知者无畏。既然知道有自己对付不了的东西,那自然要未雨绸繆。” 姬臻臻撇撇小嘴儿。把贪生怕死说得这么正义凛然的也就空离了。 “若燕京城当真出现了这么厉害的妖邪鬼怪,你也不用担心。小菩提不是寻常精怪,他生来就克妖邪鬼怪。没有成精的菩提便已是对付妖邪鬼怪的利器,更別说成精的菩提了,那威力是要强上百倍的。 小菩提成精时间虽不长,但千年的老妖老鬼都不一定能从他这里討到好处。 你需要做的,只是防止像我四哥一样被人掉包换走小菩提,以及小菩提太纯善被人坑骗。” 空离听到这话,终於满意了,放心了,第二天一早就把贴身佩戴的玉牌给了尘雪。 尘雪受宠若惊,看主子的眼神仿佛他吃错了药。 “拿著吧,是你小主母的意思。”空离看姬臻臻一眼,表情很是纵容宠溺。 姬臻臻没让他继续演,“你家主子日日黏著我,不会出事,所以你拿好这护身玉牌,然后去帮我办件事……” 片刻后,尘雪得知自己要孤身一人去往西僵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去什么鬼市,当即露出了苦瓜脸,差点儿没衝上去抱姬臻臻大腿。 上次开元镇曹氏族人养的那只厉鬼已经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真的不想再去跟鬼鬼怪怪打交道了。 他只是区区凡人一个,他打不过这些妖魔鬼怪啊。 姬臻臻目光温柔地道:“你怎么会是孤身一人呢?你还有你家的牵情啊,有牵情在,还有护身玉牌,这一路你必畅通无阻。” 第780章 滚吧,丟脸玩意儿 尘雪还欲推辞,却陡然间对上他家主子凉颼颼的目光。 尘雪一个激灵,顿时屁都不敢放了。 呜呜呜,主子还是那个主子,要办的事情,从来都不许別人说不。他居然会產生错觉,以为主子这段时间变温柔了! 他胆子是何时变得这么大的,居然连主子的命令都敢反驳? 约莫是方才主子的姿態太閒適温和了?可这是因为有小主母在,小主母若是不在,他现在挨的眼刀子怕是要锋锐一百倍! 尘雪態度一转,正要应下,岂料这时小主母捏著那圆润的小下巴嘀嘀咕咕地道:“这差事跋山涉水的,的確有些辛苦,而且去鬼市也有一定的危险性……这样吧尘雪,等你这一趟回来,我给你一千两白银作为奖励。” 尘雪猛地倒吸一口气。 一千两白银!一千两! 只靠自己的话,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姬臻臻在尘雪眼里转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尊闪闪发光的財神爷金像。 然而这还不算结束,姬臻臻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这一趟有所收穫,那就再加五百两。” 尘雪已经激动得面红耳赤,“敢问小主母,怎么样才算是有所收穫?” “比如你在鬼市里遇到了很多趣事,回来之后將这些趣事讲给我听,亦或者带回来一两件稀奇物件,便算是有所收穫。” 此时此刻的尘雪哪里还有一丝一毫不甘愿的样子,双眼放光,欢喜雀跃地保证道:“小主母放心,我一定好好完成任务!如此才能不辜负小主母对属下的信任!” 已经扶额不想看的空离听到这一声“属下”,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一声属下说的倒也不算错。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这些个下属除了他自己,姬臻臻这个小主母也能使唤得动了,还使唤得十分顺溜,並且这些人就没有一个不乐意被姬臻臻使唤的。有时候,这群人还会抢著给姬臻臻办事。 要不是还需得著他们办事,空离真的想把这群丟脸玩意儿都扔回別苑去。 等尘雪宛若打鸡血一般离开之后,姬臻臻笑吟吟地看空离,“能用钱办成的事儿都不算难事儿,你看,尘雪已经从一开始的不甘不愿变成了现在的斗志昂扬。” 空离:…… 空离嘆了一口气,“让臻娘见笑了,尘雪从前穷怕了,所以才变成了这么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相比尘雪,尘霜便稳重多了,若非尘霜嘴笨,这差事交给他更为合適。” 然而,空离万万没想到,他这话刚刚说完,他就被哐哐打脸了。 尘霜叩门而入,向姬臻臻自荐道:“小主母,我弟弟单纯没心眼,此一趟山高水远,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放心不下,不如叫我陪他一起。” 姬臻臻眨了眨眼,“啊,好的哇,只要你家主子没意见,我自是求之不得,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尘霜你成熟稳重,有你在,我更放心了。” 尘霜极快地扫了一眼空离,“主子武功高强,平时我也就给主子端茶倒水研个磨,主子定不会反驳。主子您放心,此一趟,属下和弟弟保准完成小主母的任务,不给主子您丟脸。” 空离:…… 滚吧,丟脸玩意儿。 第781章 悠著点,小心笑岔气 姬臻臻强忍笑意,“尘霜你说得对,你家主子怎么会拒绝你这么好的提议呢,所以你快別愣著了,还不赶紧跟尘雪一起去收拾包裹。” 空离目光幽幽地扫她一眼,没有反驳。 “哦对了,护身玉牌多的没了,我多赠你几张护身符,外加各种镇鬼降妖的符籙,你一会儿来找我取,我会將各种符籙並用法详细告诉你。” “多谢小主母。” 尘霜矜持地一抱拳,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没敢看他家主子的脸色。 想也知道,主子这个时候的脸色肯定不好看,但他忍不住,方才尘雪在他面前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嘚嘚瑟瑟地炫耀自己这一趟归来將会得到一千两的赏银,若差事办好,还能另得五百两白银。 加起来那就是一千五百两白银! 尘霜当时听完表面上稳如老狗,內心却狂风暴雨波涛汹涌,那暴雨的滋味儿还是酸的。 想当年,他和尘雪都是同样的一贫如洗,可自打来了这镇国公府之后,尘雪就凭他的狗腿和油嘴滑舌成了小主母跟前的大红人,但凡有需得著口才的地方,基本都是尘雪出马。 然后,不知不觉中,尘雪就已经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財富。 面对这笔积蓄尘霜尚且稳得住,但是一千五百两他实在忍不了啊。 这可是一千五百两! 有了这笔钱,他和尘雪在外奔波的时候就不必苦哈哈地露宿荒郊野岭,客栈隨便住,酒肉隨便吃! 有需要乔装易容的时候,他们也不必老是乔装成穷酸乞丐和贫苦百姓了,富商老爷世家公子等等的行头都能轻鬆置办起来! 离千知阁据点远需要就近打探消息的时候,也不会连几个碎银都拿不出来了。 不止这些,身上有钱还有诸多好处。 苟富贵勿相忘,是兄弟就应该一起发財,况且他也没有说假话。 尘雪虽然会说话討人喜欢,但他这张嘴也有討人厌的时候,没有他这个哥哥盯著,尘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自己惹来大麻烦。 所以,他的確是想从弟弟手里分点儿银子,但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也是真的。 等尘霜一走,门再一关,姬臻臻这才终於没有忍笑,大力捶打著空离的肩膀,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她,“悠著点儿,小心笑岔气了。” “我也不想笑,但我忍不住哈哈……空离,这就是你说的尘霜嘴笨,原来尘霜是这么个嘴笨法啊,笑死个人了,哈哈哈……” 空离扶额嘆气。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姬臻臻,毕竟有了姬臻臻就相当於拥有了金山银山,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最倒霉的也是遇到姬臻臻。因为自从认识了这小傢伙,他在一群下属面前越来越没有威信了,照此下去,身为主子的威严大打折扣,实在不利於以后的管制。 姬臻臻还想继续看空离的笑话,但很快就被別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嘉贞帝的態度坚定,所以司天监不敢怠慢,很快便腾出了位置给皇家天师,而戚家的行动力也十分惊人,第二天便举荐了两位皇家天师。 据说这两位皇家天师在早朝上露了一手,其本事令文武百官都震惊不已。 第782章 震慑,设坛祈雨 一开始文武百官都看不上这两个所谓的皇家天师,尤其这两人还是擅长钻营取巧的戚家举荐的。 但在其中一个自称神算子的皇家天师只是掐指一算,便算出了几位官员私下做过的错事之后,嘉贞帝雷霆震怒,罚俸贬职,这才震慑了其他有微词的官员。 “神算子?”姬臻臻轻呵一声,“在我面前,不知此人还敢不敢称一声神算子。” “那自然是不敢的,在我眼里,占卜算卦这一方面,无人能及臻娘。”空离淡笑安抚道:“神算子这个名號只有臻娘配叫,所以臻娘勿恼,其他人取再厉害的名號,也不及你的一根指头。” “谁气恼了?你想太多,这种小虾米才不会让我气恼。”姬臻臻气哄哄地横他一眼。 空离顺著她道:“好,你不气恼,是我气恼。” 姬臻臻:这看似纵容宠溺实则敷衍的语气真是叫人不爽。 拥有金算子命格的她岂会跟人计较这种小事,她只是厌烦这人有真本事,干什么不好,非要一头钻进金钱和权势当中。 她自己命格特殊,才能算卦而不损害自身,可若其他算命先生,堪破天机会损害自身,堪破之后还要说破的话,那损伤更是严重。 为何那么多算命先生都会眼盲?还不是以为泄露天机太多,五弊三缺犯了残。 “这另一个皇家天师呢?又做什么了?”姬臻臻问。 爹爹和二哥三哥还没有散值回来,这早朝上的消息自然是空离的人带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也不知空离是在何时何地跟人接头的,姬臻臻愣是没有发现一点儿端倪。 不过她也没那个好奇心一定要搞得清清楚楚。总归想要什么消息,空离都会告诉她。 空离:“另一个就更有意思了,他当著嘉贞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就在大殿之外设坛祈雨,没多久,大殿之外电闪雷鸣,果真下了一场雨,据说文武百官都被他露的这一手给震惊到了。” 姬臻臻微微皱了下眉,点头道:“可以理解,占卜算卦这个很难跟当事人感同身受,何况算得太准的话容易惹人怀疑,是不是那卦师提前打探到了这些官员的秘密,假装是自己算出来的。 但设坛祈雨就不一样了。大家有目共睹,作不得假。 若说对方提前观天象看出今日有雨,但也绝对精確不到某时某刻,所以那场雨的確是那天师求来的。” 空离:“设坛祈雨,这等本事我从前也只在戏文里见过。” 空离口上说著稀罕,说这话时却没有太多的惊嘆之色,毕竟跟著姬臻臻的这段日子,他见过了太多更令人震惊的离奇之事。 设坛祈雨而已。 端看他提及此事时姬臻臻淡定的反应,他便知道这震惊朝野的本领在小糯米糰这里就是个小把戏。 空离猜得没错,姬臻臻的確会祈雨。 她天资纵横,又勤修苦练,玄门的许多术法她都能轻易使出来。 不知道那位祈雨的天师求来的雨有多大又能覆盖多大的面积,但若是她,可求来一场倾盆大雨,且覆盖整个燕京城。 第783章 糊弄人,皇家天师 空离想起什么,道:“对了臻娘,如你所料,借住在戚府的那位玄师没有被选上。” 在知道借住在戚府里的所谓远亲就是害姬家的风水师之后,空离便命人打探过了。 別的不清楚,毕竟那人会使阴招术法,普通人防不胜防,不能打探得过於仔细,但这人长得什么模样,还是能轻易打探出来的。 戚家举荐的这两位皇家天师既不是那位养了很多鬼仆鬼侍的天师,也不是那位给人换脸帮戚家偷气运的阴毒玄师。 姬臻臻若有所思,“府上养著的那个没被举荐,我倒是理解,毕竟元气大伤了,但那位养鬼仆的天师居然也没有被戚家举荐给狗皇帝?” 空离:“臻娘何不换个角度想问题。或许,是那位养鬼仆的天师不想受皇帝差遣,所以婉拒了戚家的好意?” 姬臻臻冷笑,“离郎说的没错,那么多缺德事都干了,为的不就是钱和权么,这大好的前途他不想要,那就是只图钱了。譬如那鬼妓子的营生,可不就是比当皇家天师更能捞钱。而且,戚家能捧著他,狗皇帝可就不一定了,毕竟在狗皇帝眼里,普天之下他自己最大。” “那戚家举荐的这两个天师,可要我的人去查一查底细?”空离问道。 姬臻臻急忙阻止,“你別乱来,这两人什么行事作风,很快就能看出来了,何必去查。他们是玄门中人,普通人最好不要对上。” “臻娘多虑了,我的人不会蠢到直接对上,打探消息自然要偷偷地打探。不过既然臻娘另有安排,我便听你的。” 姬臻臻哼哼一声。说的可真好听。 这一次確实如姬臻臻所言,不出两日,这两位皇家天师的行事作风就体现出来了。 两人以雷霆之势给这次的猫鬼一事结了案,可惜结案结果是衝著糊弄人去的。 民间眾说纷紜,但说法最多的是厉鬼索命,如此才能解释为何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而那些不信鬼神之说的,则认为是有恶贯满盈的匪徒仇富,专挑家境殷实的商贾下毒手。 可这司天监新上任的两位皇家天师却道,的確是有厉鬼作祟,却是上了年份的猫鬼。 这只猫鬼凶戾异常,皆因生前饲养它的主人正好是商贾,猫鬼生前被主人虐待,於是惨死之后不但化为了厉鬼猫,还痛恨一切养猫的商贾。 至於死掉的这批人中不是商贾的那几个,则是因为跟商贾打过交道,被猫鬼一併记恨上了,实属遭了无妄之灾。 姬臻臻听到这个查探结果之后,只想送这劳什子的皇家天师三个字:呸,放屁。 看来这俩皇家天师最擅长的不是捉鬼除妖,而是编故事糊弄人。 然而这一听就是糊弄人的说法一出,相信的人还挺多,尤其民间百姓对这皇家天师竟还產生了敬畏之意! 坐在高位之上的那狗皇帝也趁机对两位皇家天师大肆嘉奖,其赏赐之丰厚,都快赶上办实事的官差了。 狗皇帝如此行径,也不怕寒了文武百官的心。 有两位皇家天师受重用的例子在前,徵集天下术士的皇榜再一出,必有人前仆后继地赶往燕京城。 等到那个时候,也不知如今的燕京城会变成什么模样。 第784章 没错,我们是有血仇 姬臻臻跟空离吐槽道:“想想真是好笑,若是狗皇帝的老子嘉康帝泉下有知,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坟里冒出来锤死他这个狗儿子。 当年嘉康帝恨不得將全天下的道士术士之流剷除乾净,好像將这些人弄死,就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洞玄大师一样预测从出大燕被灭国的未来。你说他这样跟掩耳盗铃有何分別?” 空离神色淡淡,“由此可见,嘉贞帝不討先皇喜欢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个儿子像极了他。” “嗯?难道不应该像自己才更喜欢吗?就如现在的狗皇帝喜欢康王,正是因为康王像他。” 空离轻嗤,“这两种像怎能一样?嘉贞帝像先皇,是连骨子里的自私自利和自以为是也一起像,康王像嘉贞帝却只是长得像而已,两人性格完全不一样。康王虽狠虽坏,至少没有嘉贞帝那么偽善。一个自私自利的偽善之人,不会喜欢另一个和自己一样自私偽善的人,因为这会让他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丑恶嘴脸。” 姬臻臻迟疑地问道:“离郎啊,我一直没有问你,狗皇帝跟你是不是有什么血仇?” 空离纳闷,“臻娘为何这么问?” “你看啊,我跟狗皇帝有未来会灭满门的血海深仇,我对他已经够憎恶了,但相比离郎你,我这点儿憎恶顿时就不够看了,於是我一想,我这憎恶差点儿火候是因为姬家的灭门之祸尚未发生,若是已经发生了,我家人没了,我定恨不得將这狗皇帝大卸八块,离郎你的状態就很像已经结了血仇之后。” “我什么时候表现得像是要將嘉贞帝大卸八块了?”空离险些以为自己失忆了,他即便是再憎恶某人,也不可能有將人大卸八块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姬臻臻嘖嘖两声,“你不懂,因为你时常面无表情,所以偶尔表现出的憎恶和不屑等情绪,在我这里都要放大百倍来看。” 空离一时无语。 片刻后他才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臻娘猜得没错,是有血仇。” 说完这个之后,他便转移了话题,没有细说。 姬臻臻顺著他重新说回了狗皇帝广招天下术士一事,非常贴心地揭过了刚才那个话题。 两人都猜到,这次的皇榜会在玄门当中引起一定的轰动,毕竟这世上真淡泊名利的人是有,但更多的是喜欢钱权之人,玄门中人也不例外。 从前有先皇打压,那些喜欢钱权的玄门中人只能放弃权利,如戚家暗中结交的那些玄师一样,靠著给大家族的人办事,就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然而这一次,时隔三十载,大振玄门的好时机终於来了。 不出三日,那些藏在燕京城里的术士都陆续冒了头,加起来竟有不少,更別说从其他地方赶来的术士了。 一时之间,往常没什么人气的司天监热闹不已,因为自荐的术士太多,司天监乾脆將这些术士全部记录在册,呈给皇上定夺。 而嘉贞帝的做法简单粗暴,他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皇家天师竞选! 第785章 这东西,透著古怪 考虑到有很多术士可能隱居山野,无法及时得到消息,这场皇家天师的竞选一共分为三批,第一波在一个月之后举办,第二波和第三波分別在两个月和三个月之后举办,以確保所有想为国效力的术士都能赶得上。 “嘖,搞得这么隆重,我都有点儿想去了。可惜,我不能去。”姬臻臻嘆道。 空离扬眉,问道:“为何不能去?皇榜上並未指定男子。” 姬臻臻歪在榻上,拿小脚脚戳他大腿,“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明知故问。就狗皇帝那副自私自利还喜欢过河拆桥之辈,我能好过? 我若真成了皇家天师,到时候看在我这么厉害的份上,姬家是暂时保住了,但狗皇帝肯定会利用我做各种各样有违天道之事。 在將我的最后一点儿价值压榨乾净之后,他会畏惧我忌惮我,再想办法除掉我。 然后姬家就绕回一开始的老路子了。” “臻娘不是说要在燕京城织一张复杂的网,让那些讲道义的世家豪族都欠下姬家人情么?你就不怕燕京城有了这些皇家天师之后,那些世家豪族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最先想到的是皇家天师,而不是像臻娘你一样的野路子神婆?” 姬臻臻:“空离,你是真傻,还是在试探我有多聪明? 皇家天师可是沾了皇家二字的,君不见那么多世家豪族即便再有钱再有根基,也不是想请太医就能请的,因为太医是皇上的臣子。 何况,惊动皇家天师办事,也就是惊动了皇上。 你觉得谁会愿意將家里的私事往外捅,更別说全部摊开到这位有生杀之权的国君面前。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真的更愿意去请皇家天师,也总有皇家天师解决不了的麻烦。而我若办妥贴了,那就是將皇家天师踩在了脚下。 姑奶奶我的本事大著呢,岂是这些皇家天师能够比的?” 空离就喜欢她这副自信臭屁的嘴脸,眼睛微微弯了弯,“臻娘说得对极了,这劳什子的皇家天师,咱们不稀罕。” 姬臻臻满意地掀起嘴角,“不知这皇家天师的考核是怎么样的,但看在同行人的份上,我可以提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空离好奇,“臻娘打算做什么?” 姬臻臻冲他眨了眨眼,“我之前同你提过的呀,离郎你怎么忘了呢?算了,反正要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等千知阁把她要的人全都秘密带来燕京城之后,她要帮那些无辜之人拿回属於她们的东西。 至於会造成什么后果—— 她原本还担心自己会闹得太大,但看现在这两位已经上任的皇家天师,连如此轰动的猫鬼害人一事都能编出这样的故事,那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编出別的来糊弄百姓。 可惜,那些竞爭皇家天师岗位的术士定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立功走捷径的机会。 …… “小妹,二哥需要你!”这日散值回来的姬二郎不知受了什么气,斯文人的表象都没能维持住,怒气冲冲的。 “二哥別急,慢慢说。”空离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眼里只看得到宝贝妹妹的姬二郎这才分了他一个眼神,“妹夫也坐下一起听听。” “事情是这样的,前段时间司天监官署翻新,我们大理寺不稀罕翻新官署充门面,只趁机申请翻新一部分年久失修的牢房。前两天,翻新牢房的人从地里挖出个东西,这东西它透著古怪!” 第786章 形如油囊,刀枪不入 翻新牢房时挖出来的东西透著古怪,大理寺上下彼此探討了一番也没探討出是个什么东西,正好这皇家天师最近因为猫鬼一案名声大噪,大理寺这边便抱著试一试的想法,想去找那皇家天师来看看这东西。 甭管是大理寺这边请皇家天师是不是还存了別的心思,同僚之间有来有往,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彼此之间一般都会给对方这个面子。 何况只是请对方认一认东西,並非干什么苦力活儿。 谁料这两位上任的皇家天师却偏偏不给这个面子,对大理寺的人道要想请皇家天师出面相帮,得经过皇上同意才行,他们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去的,他们只效忠於皇帝一人。 如果他们是好声好气地说这话,也就罢了,毕竟帮忙是情分,不帮也不能强求,但这两位皇家天师的眼睛却是长在脑袋顶上的,说话的姿態极其高傲,全都拿鼻孔看。 而这个代表大理寺前去跟皇家天师交涉的受气包倒霉蛋正是姬二郎。 要不是担心把小妹牵扯进官场会给小妹带来麻烦,姬二郎早就举荐自家小妹了,哪里用得著去司天监受那两个狗屁皇家天师的鸟气! 姬臻臻和空离听姬二郎讲完来龙去脉,默契地对了一个眼神。 姬臻臻:瞧,我说什么来著?皇家天师沾了皇家二字,就不是那么好请的。如今看来,这何止是不好请啊,这是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空离:臻娘高见! “二哥寻我是对的,那狗屁皇家天师且让他们先得意著。”姬臻臻道。 “不会给小妹和咱家带来麻烦把?”姬二郎迟疑地问道。 “我回姬家之前养在道观里的事情还有谁不知道吗?懂些一般人不懂的东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能带来什么麻烦? 不过眼下正是皇家天师出风头的时候,的確不適合直接对上。 二哥先跟我描述一下那东西,说不定我只听形貌便能判断出是何物,到时候你便说是一个路过的术士告诉你的。最近来燕京城里的术士多,你隨便编造一个,不会引起別人注意。” 姬二郎双眼一亮,大喜道:“咱家最聪明的果然是小妹!” “那东西形如油囊,却重达百斤!刚开始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还拿刀砍过,结果小妹你猜怎么著了? 这玩意儿竟刀枪不入! 大傢伙不信邪,轮流挥刀去砍,没一人能砍开,后来大家又是点火又是浇水,结果这东西也水火不侵,再后来,一群人轮番尝试各种办法,都没能將这东西变个样儿。 意识到这东西邪门之后,下面的人赶紧报给了大理寺卿韩大人,可饶是见多识广的韩大人也瞧不出这是何物。 在韩大人不知如何处理这东西时,大理寺有好几个人请了病假,说是生了怪病,晚上浑身发凉,不管盖多少被子都觉得冷。 而几人正是前一日接触这东西最久的几个。 大理寺的人一向不信鬼神,韩大人尤甚。但意识到这东西確实透著古怪之后,韩大人鬆了口,派人去请皇家天师过来瞧瞧……” 后面就不用再多说了,这个差事正巧就落在了姬二郎身上。人没请来,反倒受了气。 第787章 冤辱,冤魂凝聚而成 受了气的姬二郎怒而打包票,回去定会翻阅书籍,查出这东西的来歷,第二日就告诉大家结果。 空离不赞成地摇摇头,“二哥,日后遇事切莫衝动,你在外面大包大揽,可若是连臻娘也不知这是何物,你岂不是丟了面子?” 姬二郎气恼道:“你懂个锤子?相比受气,丟面子算什么?” 空离闻言沉默了。那他的確是不懂。 人若维持不住自己的面子,那就失了威严,失了威严则不利於管束下属,管束不好下属就会出乱子。什么时候面子这么不重要了? 不过,想到姬家人的豪横作风,对於他们来说,受了气如果不能当场撒出去,那的確很难受。 “二哥说的对,咱们不受这气。即便我认不出这东西是什么,我也会让二哥从其他地方將受的气出回来。”姬臻臻道。 空离:…… 你们兄妹高兴就好。 姬二郎欣慰道:“还是小妹懂我!不过小妹你放心,真看不出是什么的话,丟脸的也只会是二哥,跟你没关係。眼下我只能描述这东西长什么样,不及小妹亲自瞧一眼。实在不行,你乔装打扮一下,我想办法带你进大理寺瞧瞧那东西。” 姬臻臻却道:“不必了,刚才听二哥描述那东西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 姬二郎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神采飞扬地道:“我就知道没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小妹!” 姬臻臻等他笑够了才解释道:“这东西叫冤辱,冤屈的冤,侮辱的辱,一般出现在年代久远的牢房之下,乃是冤死的囚犯们死后魂魄不散,遁入地底凝结而成。冤辱不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千百年都不会腐烂。” 空离眼底一亮,极快地掠过一抹精光,“如此说来,这冤辱岂非一身冤屈?不知冤辱可会说话,若是能,当还他们清白。” 姬二郎神情激愤地附和道:“妹夫说的没错,理当如此!” 姬臻臻扫了空离一眼,猜到他心里又有什么小九九了,不过他的问题的確问在了点子上。 “无数冤魂凝结在一起,早就融为了一体,加之长埋地下数年,即便冤辱能口吐人言,你確定你的耳朵能听得清它说什么?” 空离道:“我能分辨人声。虽有千人千语,但我一次只听一人,便是一人语。如此听上千次,总能把每个人的冤情都听完。” 姬臻臻朝他竖起大拇指,“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说得轻巧,做起来可就难了。你想想,千百道声音同时发出,声音还悽厉尖锐,你耳膜不被震裂就算好的了,你还想將这千百道声音一个个地分辨出来?空小郎君啊,咱有自信是好事,但也不能盲目自信。” 空离想了想姬臻臻描述的那个画面,沉默了。 他耳力了得,的確可以从无数道声音中分辨出一道,但…… 方才说千人千语是他夸大其词,可听姬八娘这意思,这叫冤辱的东西还真可能凝聚了千百道冤魂? 若是千百道悽厉尖锐的声音同时发出,那效果可想而知,无异於千百道魔音贯耳。 果然,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说大话,就是不能在姬八娘面前,否则转头就被打脸。 第788章 搞不好,要背因果 想到早就在姬八娘面前丟了无数次面子,觉得面子很重要的空离很快就躺平了。 “是我口出狂言了。”空离对姬臻臻虚心求教道:“不知臻娘可有办法替它们伸冤?” 姬臻臻摊手,“我能有什么办法,东西是大理寺的牢房养出来的,那自然得是大理寺的人自己去翻从前的卷宗,將有疑点的卷宗全部找出来,冤案重审。” 姬二郎嘶的一声,“小妹,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可你知道大理寺往年的卷宗有多少? 大理寺的人手本就不够用,哪里腾得出人手去翻从前的陈年旧案,还一个个地找出那些冤案,甚至替这些冤案平反?想要平反就得找出证据,这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那都是你难以想像的!” “是这个理,能凝结成冤辱,这旧牢里冤死的人数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更莫说二哥见到的这冤辱要比寻常的更大更重一些,想要为冤辱上的这些冤魂伸冤,谈何容易?” 姬二郎想到什么,眉头皱了起来,“韩老头……咳,韩大人断案如神,心细如髮,自韩大人任大理寺卿以来,大理寺少有冤案,这冤辱上的冤魂莫非是韩大人还未任大理寺卿之前错判的?” 姬臻臻道:“二哥不妨再往前一些,既然韩大人这么厉害,只要他在大理寺任职冤案就不会有那么多。所以这些冤魂或许要追溯到你们韩大人进大理寺之前。” 姬二郎双目倏然一瞪,“那岂不是要追溯到先皇在世的时候?” “韩老头不说是两朝元老,但在先皇嘉康帝在世的时候就入大理寺当差了,只不过那个时候还是个小官,是后来凭藉自己的断案本领才一步步成了大理寺卿,这还有韩老头太过刚正不阿的原因,不然早就坐到这个位置了。” 自家二哥是大理寺卿韩大人的事业粉,姬臻臻算是看出来了。 姬二郎算了算时间,愈发震惊,“若是追溯到韩大人刚入大理寺的时候,那至少得有三十年之久!” 姬臻臻毫不避讳地当著两人的面冷嘲道:“先皇到了中后期是不是光顾著贪图享乐去了,拿脚指头批的奏摺?否则怎能搞出了这么多冤假错案?” 空离淡淡附和道:“兴许当皇上都是这般,高位上坐久了,就开始发病不干正事,一天到晚光寻思著如何將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生怕旁人惦记那一丝一毫。嘉康帝如此,嘉贞帝亦是如此。” 姬二郎吸了口气:说还是妹夫敢说啊! 空离忽而话音一转,“这冤辱若放著不管,並非长久之策,何况接触冤辱时间长的那几个都生了怪病。但听臻娘的意思,这冤辱就没有化解之法了?” 姬臻臻:“办法自然有。於清朗之夜,设坛祭祀酒食,承诺替它们伸冤,到时候这冤辱便会化作冲天黑气,继而消失。可这承诺好许,却不好做。若是不能实现承诺的话,那是要背因果的。” 第789章 传播,满城皆知 “这事儿吃力不討好,我可不做。”姬臻臻小手一摊,与我无关。 姬二郎一听做不到还要背上什么因果,当即就挥袖道:“那肯定不能让小妹干这事儿,如今不是有那狗屁皇家天师在么,让他们去管。反正等大理寺知道这冤辱是无数冤魂凝结而成之后,此事肯定会稟给皇上知道,到时候这俩狗屁皇家天师就算不想也得站出来解决问题。” 姬臻臻问:“二哥,你確定大理寺会將冤辱一事稟给狗皇帝?” 姬二郎语气肯定,“以韩大人的性子,必定上稟,而且是早朝之上当著文武百官的面上稟给皇上。” 姬臻臻:“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妙了!那时候狗皇帝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空离突然出声提醒:“既要上稟,这冤辱一事便不能由二哥出头了。” 姬二郎立即道:“我又不傻,冤辱不是我瞧出来的,而是一位路过的术士,到时候再由韩大人这个大理寺卿將冤辱的来歷讲出来,事情跟我,跟咱们姬家可没啥关係。” 姬臻臻思忖片刻,道:“不成,当皇帝的都生性多疑,何况是嘉贞帝这个狗皇帝,这个路过的术士不能凭空捏造,咱们得弄一个出来。” 空离眼睛眯了眯,忽而轻笑一声,“臻娘说的没错,正该如此,这个二哥巧遇的路过术士就交给我吧。” 姬臻臻也笑吟吟地道:“离郎办事,我最是放心不过,那就拜託离郎了。二哥!” “啊?”姬二郎一脸茫然。 “给钱,光叫人办事不给钱怎么能行呢?” 空离拒绝,“使不得,给家里人办事收什么钱?” “没错,是这个道理,空离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夫,哈哈哈!”姬二郎哐哐两下拍在空离肩上,“不过这事儿不能找熟人,肯定是要钱的,这点儿钱二哥还出得起,不能让妹夫破费。” 等姬二郎乐呵呵离开后,姬臻臻目光瞄向空离,意味深长地道:“我二哥底下一帮小弟,拉拢小弟要钱,平时喝酒应酬什么的也要钱。如今他连吃酒钱都心甘情愿给了你,离郎可要好好办事儿啊。” “臻娘说这话可就伤人心了,你二哥也是我二哥,他的事我既然应承下来了就定会办好,何况只是区区小事。” “区区小事?那你倒是別收钱啊。” 空离:“二哥一番好意,我怎好拒绝。再说,若不让他出点儿血,他怎么会长记性?日后再这般大包大揽,饶是臻娘见多识广,能帮二哥解决麻烦,也难保二哥不会在其他地方吃亏。” 姬臻臻哼哼,“这理由勉勉强强吧。” 姬臻臻猜到空离主动接过这事儿,绝不仅仅是帮二哥安排个过路术士这么简单,果不其然,这位过路术士不仅巧合地帮姬二郎答了疑,还非常凑巧地被大理寺的人找到,请入了大理寺中,当著大理寺一眾大小官吏的面讲述了那冤辱的来歷。 紧接著,这事儿还没被大理寺上报给嘉贞帝,就传得满城皆知。 等嘉贞帝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堵不住悠悠眾口了,眾人皆知大理寺翻修牢房的时候从地底下挖出个东西,那东西名唤冤辱,乃是由成百上千的冤魂凝结而成! 第790章 设坛,化解 此事一出,百姓大震。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冤魂啊! 百姓眼里极具权威的大理寺,宣称绝对公平公正不会有冤假错案的大理寺,竟造成了成百上千的冤魂! 这还是专门羈押朝廷命犯的大理寺,朝廷命犯尚且如此,那普通百姓呢?冤死的岂非更多? 能冤死这么多无辜之人,皇椅上的那位岂不是在草菅人命? 早朝之上,嘉贞帝得知此事,一时怒急攻心,当场晕了过去。等醒来之后立马召来两位皇家天师,让他们解决此事。 事情如姬臻臻和空离猜测的那般,这事儿最终还是落到了皇家天师的头上。 冤辱的真相已有懂行之人道出,而且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两个狗屁天师就算有心胡诌,也没办法了,最后只得强调这冤辱是三十年前的冤魂凝结而成,而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 言外之意,造下这么多冤魂的那是先皇,跟咱们皇上可没有关係。 如此一番大肆宣扬后,病重的嘉贞帝这才出面,羞愧欲泣,替先皇向文武百官向天下百姓谢罪。 至於那冤辱,最后则由两位皇家天师出面解决。 “大理寺已经冤辱抬到司天监了,今日酉时三刻,两位皇家天师要在司天监外设坛作法,化解冤辱怨气,城內百姓皆可旁观。”空离道。 姬臻臻诧异扬眉,“这么看来,这两位皇家天师很有把握能够解决这冤辱。” 空离轻哂,“他们是不得不这么做,自古以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百姓对皇权的质疑便是一个王朝覆灭的开始,嘉贞帝又最好名声,绝不允许此事继续发酵。” 姬臻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非常直接地问道:“空离,这事儿传播如此之快,其中肯定有你的手笔吧?” 空离嘴角一挑,回答得也乾脆,“显而易见,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姬臻臻:“不愧是你。” 空离:“臻娘不赞成?” 姬臻臻哈哈笑,“不,是干得漂亮。狗皇帝不开心,我们全家就开心了。酉时三刻我们也去凑凑这热闹。我倒要看看,这两位鼻孔朝天的皇家天师要如何送走这么大的一尊冤辱。” 空离:“好,我提前让凌风和凌云去占个好位置。” “看戏自然要寻个好地方坐著观看了,司天监对面就有不少酒楼茶楼。” 空离提醒道:“现在去定雅间怕是已经晚了。” 姬臻臻財大气粗地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五倍十倍的价钱砸下去,总有人愿意让给我。” 空离吸了一口气:你贏了。 事实证明,姬臻臻的决定是对的。 还未至酉时,那司天监外便被看热闹的百姓密密麻麻地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哪怕凌风凌云提前去前头占了位置,她也根本挤不进去。 不似现在,茶楼上等的雅间里,有茶水有点心,还有瓜子松子等坚果。 再加上姬四郎以前送的千里镜,姬臻臻將司天监外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皇家天师换上了特製的皇家天师长袍,看上去人模狗样。 祭坛已设,那冤辱也被两个壮汉抬了上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果真如二哥所言,冤辱呈巨大的油囊状,灰黑粘稠,即便隔了这么远看著,姬臻臻也感受到了一股寒意从那冤辱上一波波地散开,炎炎夏日竟突然没了热意。 第791章 禹步,步罡踏斗 围观的前排百姓已经齐齐打起了寒战。 “嘶,怎么突然变冷了?” “好像从那东西被人抬上来之后,这天儿就突然变冷了。刚刚我还热得直流汗,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我就想穿袄了!” “看来传言是真的,这个叫冤辱的东西是无数冤魂迟迟不散凝结而成!这可是成千上百的冤魂,都是阴气怨气,能不冷么?造孽啊,先皇竟冤死过这么多无辜之人!” “好冷,不然咱们先回去加件衣裳再来?” “要回你回,等回去再来,可就没这么好的位置了。皇家天师不是要做法化解冤辱的怨气么,咱们再忍忍,看这两位天师大人要如何化解怨气。” “……” 百姓们无不窃窃私语,议论这冤辱,甚至公然质疑先皇。 嘉贞帝也是个厉害的,竟由著这些百姓议论自己的老子,丝毫不加阻拦。 不过当年先皇最开始属意的储君人选並非嘉贞帝,指不定到现在,嘉贞帝对这个老子都还记恨著。若非由著百姓议论下去,恐怕危及大燕江山,嘉贞帝兴许就这么撒手不管了。 “臻娘,这两个皇家天师可能看出几斤几两?”空离倒了两杯茶,一杯递到姬臻臻面前。 姬臻臻摇摇头,“瞧不出来,不过能设坛祈雨的话,本事应当不小。君不见那么多江湖术士和云游道士都是打著招牌坑蒙拐骗,有真本事的十之二三罢了。” 此时,祭坛香案上已经摆放了熟三牲、水果、茶、饭等物,一顶精致的香炉摆於正中。 那其一的皇家天师开始净口净手,將皇家天师的袍子脱了下来,换成了法神套服,然后点燃九柱香,插在香炉上,隨即手执七星剑,口中嘟嘟囔囔,迈著旁人看不懂的步子。 “臻娘,他这是在做什么?”空离问。 “他在步罡踏斗,这是道士礼拜星宿、召遣神灵的一种动作,其步行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故称步罡踏斗。这罡指的是天罡,斗是指北斗,按星辰斗宿之方位,九宫八卦之图,以步罡踏斗之,即可神驰九霄,启秦上天。 步罡踏斗又別名步罡躡纪,躡罡履斗。步罡踏斗之步伐,称为禹步。禹步是道家依据天地、日月的运行规律及轨跡而衍化出来的一种步法,可召役神灵,是万术根源。” 步罡踏斗有多厉害,空离不感兴趣,他只是略感不解,“他不是要化解冤辱之戾气么,为何要请神?” 姬臻臻住著圆润胖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兴许是在祈雨。” “祈雨?为何要祈雨?” 姬臻臻:“確切地说,只是祈雨之前的招风聚云。离郎可记得我说的,想要化解冤辱之戾气,需要在晴朗的夜里,祭祀酒食,再承诺替它们伸冤。如今天色尚早,这位天师是想召来乌云,以遮蔽天日,使天地之间可聚阴,到时候才能顺利跟冤辱沟通。” 祭坛上,那皇家天师果如姬臻臻所说的是在步罡踏斗,一边走禹步,一边念法咒,“藏形隱跡,步我罡魁,我见其人,人无我知,动则如意,叱声鬼隨,急如水火,鼓舞风雷,变泽成山,翻地覆天,我身坚固,安然默然,万载长生,与道合仙,急急如九天玄女律令敕。” 一套禹步走下来,他突然以七星剑直指高空,高唱道:“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关伯风火登渊庭,作风兴电起幽灵。风起!” 话音刚落,天地间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將百姓们惊得不轻。 第792章 风来,云聚 皇家天师做法之后,风说来就来,百姓们无不惊呼出声。 “天吶,太神了,这说起风就起风啊!” “不愧是这么快破了猫鬼害人案的皇家天师,好生厉害!” “听说这位天师大人被皇上召见的第一天,就在大殿之外呼风唤雨,我还当这是传言,原来是真的!日后我等可万万不能衝撞了天师大人!” “呼风唤雨,这可是神仙本事啊!难怪皇上要招揽天下术士,有如此神通的天师坐镇燕京城,那些妖邪定不敢再作祟!” “可是这跟化解冤辱的怨气有什么关係?”有理智的百姓不解发问。 “急什么,天师大人肯定比我等懂,继续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茶楼雅间內,姬臻臻轻嘲道:“这天师还挺懂笼络人心的,不过一个小小的呼风法咒,便加深了自己在百姓们心中的威信。” 空离却想得更远,他目光微暗,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意味不明地道:“这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不知高座上的那位日后可会后悔养了这些天师。” 姬臻臻:“狗皇帝不是最喜欢玩弄权术么,那就看看自以为是的他能不能把这些天师也玩弄於掌心之中。” “臻娘当真不去参选这皇家天师?”空离问。 姬臻臻目光定在他脸上,“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可是空离,你觉得以嘉贞帝这生性多疑的性格,真能尊我为座上宾?何况,若想要取得他的信任,势必会帮著他做一些损人利己的事情,到时候背因果的是我,受益的是他,我能捞著什么好? 別说以后了,现在我就已经猜到未来的他会让这些皇家天师做什么事,而那些事肯定会触碰我的底线。” 空离看著她,目光渐深。 忽而他一笑,“我还什么都没说,你便都知道了?不知何时开始,臻娘便能洞察我的想法,这一点,就连跟隨我多年的尘霜尘雪都不及。” 姬臻臻没有顺著这话往自己脸上贴金,而是理智反问:“难道不是因为你在我面前越来越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思?你若不想让別人知道,就不会有人知道。为了將我跟你的贼船绑死,离郎可是煞费苦心呢。” 空离转动著手里的茶杯,嘴角笑意加深,“那么,看在我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臻娘能否在我这贼船上待久点儿?” 姬臻臻扬眉,並未应承此话,下巴朝那祭坛方向支了支,“继续看吧。” 祭坛上,那天师招来大风之后,口中又念了几句法咒,大喝一声,“云聚!” 话音落,原本还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本已是日落之时,这乌云一来,天地间转瞬便阴沉了下来。 风来云聚之后,那天师不再做法,转而使用符咒。 符咒无风自起,环绕冤辱飞了一周。 “我怎么觉得没那么冷了?” “天师的符咒能镇鬼邪,肯定是天师的符咒起作用了!” “天师果然厉害,这些若非是冤死之人,而是作祟的鬼邪,天师定能以一己之力將其灭之!” 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议论得热火朝天。 第793章 黑气,凝滯不散 天师先是用符咒震慑一番后,方对著那冤辱高声承诺,一定帮它们洗刷冤屈。 一开始冤辱没有反应,但天师各种漂亮话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还搬出了嘉贞帝,彩虹屁狂吹起来,將嘉贞帝一心为民的好名声大肆宣扬,顺带著踩了一下先皇,当然,没有踩得那么明目张胆,而是把冤案归结为先皇受人蒙蔽才造下此孽。 终於,冤辱有了反应。 重达百斤的冤辱周身突然开始冒黑气,隨著黑气越来越多,冤辱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冤辱竟全部化为了黑气,冲天而起! 按理,冤辱接受天师的承诺,化作冲天黑气后就会消失,但眼前的黑气却久久凝滯不散。 一眼望去,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看上去骇人至极! 姬臻臻望著那染黑了半边天的黑气,眉头微拧,忽而闭眸凝神。 一瞬间,无数道尖锐悽厉的声音交织著嘶鸣,震得人耳膜生疼,脑仁都几乎要被这声音刺破。 姬臻臻猛地睁开眼,表情扭曲。 这也太刺耳了! 所以,那天师果然是单方面沟通吧,他若真听到了冤辱的尖叫声,怎么可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空离见她面色有异,忙问:“怎么了?” 姬臻臻揉了揉太阳穴,“没什么,就是去听了听冤辱的诉求,结果这耳朵一开,我人差点儿被直接送走。” 空离问:“臻娘是想知道这黑气为何凝滯不散?” 姬臻臻点头,“虽然声音杂乱尖锐刺耳,但我还是听明白它们的诉求了,它们是想要现任狗皇帝当面下旨给他们平反。” 空离轻呵一声,“看来,这冤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是要把嘉贞帝高高架起。他若当著天下百姓的面答应替冤死之人伸冤平反,此事便有天下百姓盯著,但凡日后他没有做到这一点,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贤君之名就要受到质疑。” 姬臻臻嘆道:“人都是健忘的,百姓们一开始会盯著这事,可时间一长,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別的事情转移。” 空离淡淡一笑,“无妨,忘了的话想办法叫他们再想起来便是。” 姬臻臻顿时无话可说,她怎么就忘了,身边这人心肝是黑的,搞舆论这一套早就玩得溜溜的了。 祭坛上,那天师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不得已之下,短暂开启阴阳眼,结果这一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喉间一股血腥陡然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但喉间血腥可以咽回去,耳朵却不能。 两缕鲜血从他耳膜流出,看得周围百姓大惊不已,纷纷问怎么回事。 那皇家天师顾不得百姓是何反应,得知冤辱诉求之后,立马转达给今日代皇上前来观法的高德光高公公。 高公公得知冤魂不肯散去,必须皇上亲自出面之后,神色一惊,不敢耽搁,速速进宫稟报此事。 “你说,狗皇帝会来吗?”姬臻臻问空离。 “必会前来,一则冤辱不散,这是冤魂离开的条件,二来,当著全城百姓的面,亲自许诺帮千百冤魂伸冤,能得美名,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是损些面子罢了,嘉贞帝虽好面子,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不来的道理。” 第794章 不详,装模作样 空离话落,望著那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的黑气,“这漫天黑气看上去像是有妖魔出世。” 姬臻臻呵呵道:“我好像忘了跟你说,出现冤辱並非祥瑞之兆,如今冤辱化为黑气凝滯不散,更是不详。” 空离嘴角微勾,“那就借臻娘吉言了。对大燕而言不详,那对我就是好事。” 姬臻臻摇了摇头。 空离还真是无时无刻都盼著大燕完蛋。 不过,若这天下迟早要乱,早乱晚乱区別不大,大燕国与其毁在其他帝王手中,还不如毁在想要灭她姬家满门的狗皇帝手中。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閒聊,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躁动声。 不得不说,空离对人心的揣测十分可怕,或者说他对嘉贞帝很了解。 此处为司天监官署,天子脚下,本就离皇宫不远。小半个时辰之后,嘉贞帝果真来了现场。 御驾所过之处,百姓们纷纷下跪,五体投地,不敢窥探龙顏,生怕犯了忌讳,唯有姬臻臻和空离透著雅间窗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那龙撵。 “来得还挺快。”姬臻臻道。 皇宫再近,这一来一回也需要不少时间,瞧这样子,狗皇帝应是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 皇家天师在嘉贞帝来之前已经给他造好了势,让百姓们以为,嘉贞帝是主动要来完成这做法的最后一环。 这是姬臻臻第一次见嘉贞帝,跟她想像中差不多,毕竟已经见过了康王,人人皆知康王肖父,只需將康王往老了一想,再加点虚情假意和帝王威严,便是眼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嘉贞帝。 不过,因为这老皇帝偷偷服用了长生不老驻顏丹,容貌虽然没有返老还童变年轻,但看著非常精神,若说他能再活三四十年,都是有人信的。 祭坛之上,身著龙袍的九五之尊双手负背,威严不已。 他孤身一人立於那冲天黑气之下,高声道:“尔等冤屈朕已知晓,朕此时此刻便当著天下百姓之面答应替尔等平反,洗刷冤屈,尔等可放心离去。” 黑气扭动,仍不见散去。 嘉贞帝脸色黑了黑,隨即长嘆一声,“先皇晚年遭人蒙蔽,害得尔等蒙冤多年,此为先皇之过,朕承诺,定为尔等討回一个公道,尔等后人若有在世的,皆可得到应有的补偿……” 一通冠冕堂皇的话说下来,那黑气竟真的淡去了。 没多久,黑气完全消失,皇家天师先前招来的乌云也不知何时散去,天空一片晴朗,唯有最后一抹夕阳余暉洒落在地,也衬托得高台上那位帝王愈发的威武不凡。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高呼一声皇上万岁,围观的黎民百姓们也纷纷高呼万岁。 雅间內,姬臻臻放下手里的千里镜,不屑地撇撇嘴,“装模作样。” 空离也收回目光,见怪不怪地道:“咱们这位皇上的表面功夫一向不错。对了,臻娘不是早就想见嘉贞帝,如今机缘巧合,正好叫你见著了,不知臻娘有何发现?” 第795章 这名声,损毁只在顷刻间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朝他看来,嘆了两声,“要叫某人失望了,这狗皇帝一身真龙紫气,虽比不上什么千古明君,但真龙紫气足得很,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台。” 空离神色未见异常,反倒淡笑道:“失望的何止我一人,想必臻娘也一样失望吧?” 姬臻臻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少揣摩姑奶奶的心思。这狗皇帝紫龙真气这么足,本在我意料之中,有啥好失望的。离郎肯定知道一个道理,一个人的名声建立起来极难,但损毁却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就算他现在一身真龙紫气,但他若昏聵不干人事,这真龙紫气很快就会耗损乾净。” 空离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失望的,如今他名声好,那是因为百姓不知道他这副皮下的烂心烂肺,一旦知道了,他今日这副做派日后都將成为一场笑话。” 以后嘉贞帝会不会成为笑话姬臻臻不清楚,但眼下,因为他这次的有效出场,还说了这么一番连几十年冤魂都能糊弄住的话,可想而知百姓会是个什么態度了,必定觉得这狗皇帝是一心为民的大明君。 “走吧,茶喝够了,戏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空离兴致缺缺地道。 姬臻臻嗯哼一声,“的確没什么可看的了。” 嘉贞帝亲自出面送走千百冤魂一事,在燕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书生做文章大肆宣扬此事。 狗皇帝和皇家天师是得了好名声,却苦了真正干实事的人。 这几日,在大理寺当差的姬二郎早出晚归,原本精气十足的俊朗面容都憔悴了不少,更別说官职在姬二郎之下的那些小兵小卒了。歷年来但凡有疑点的案件都要翻出来重新审一遍,可想而知这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 上头的人只需一句话,下面的人便要为这一句话跑断腿。 姬臻臻帮不了姬二郎,便多画了几张凝神静气的符籙给他。 · “姬娘子,千知阁那边说,你要的人已经安置好了,隨时可以召唤。”杀五稟告道。 虽然杀五如今是姬臻臻的贴身护卫,还有了凌泽这个新名字,但若是有需要的话,他仍可以跟千知阁接头。近日杀十六亲自去寻洞玄前辈口中的那把七星剑了,凌风也被空离派出去办事,跟千知阁接洽这事儿便落在了杀五头上。 “比我想的更快,千知阁办事果然靠谱,不过,此事暂且不急,你先让千知阁把那位范錚带过来。” 杀五並未多问,得了令便去带话了。 “为何独独找此人来?”等杀五离开,空离问道。 虽这般问,但他心里已有猜测。 范錚便是十年前被戚家吸走家族气运的那位范家小儿。 范家作为湖州罗城的百年世家,原本家大业大,可如今只剩范錚这一个男丁,以及一位已为人妇的嫡女。任谁听了范家的事儿,都会唏嘘感慨。 能令百年世家不过月余便家破人亡,戚家使的必是丧天良的法子,而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至今,范錚和他那位姐姐必定是性格坚韧不轻易认命之人。 第796章 范錚,你信吗 姬臻臻如今对空离那是相当大方,干什么都不会瞒著遮著,当即便解释道:“听闻范錚此人极有做生意的天赋,四哥最近不是缺人手么,便叫他带带此人,当然,將人交给四哥之前,我得把他身上那些不乾净的秽气霉气除一除。” 空离点头道:“確是个好主意,可是臻娘,像范錚此类人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你以为人家是牲口啊,还驯服,我就是让他待在自己最適合待的工作岗位,在范家的事情解决之前,暂时帮我四哥的忙。作为范家唯一的男丁,日后他肯定是要重振范家的,我当然不会束缚他。” 空离眼里浮起讚赏之色,“我若遇到想要的人,必会想尽办法收回己用。臻娘大度,不为自身考虑,为的是对方,我自愧不如。” “你这方面是不如我,所以学著点儿,別什么人都想著非要笼络到自己身边,也別妄想著掌控一切,人都是有自己思想的。” 空离一点儿不恼,笑笑地朝她抱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姬臻臻嗯哼一声,嘀咕道:“也不知某人心里是不是真这么想的。” 相对那些太打眼的雅间,空离找的一些旮旯角地方更为合適,於是姬臻臻便交给了空离安排见面一事。 一家不起眼的布庄后院內,范錚已等候多时。 此人看上去也只二十出头,生得眉清目秀,但身上已有一种歷尽沧桑的沉稳感。 人在低谷处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態炎凉,心境很难不发生变化,姬臻臻倒也不觉得意外。 范錚看向姬臻臻的眼神带著警惕防备。 带他来燕京城的人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但他甘心情愿地跟来,不代表他就完全信任对方。 不过这么多年的磋磨和打击已经让他不那么锋锐,很多事情都是放在心里想,並不会表现出来。 “我姓姬,你可以叫我姬娘子。此趟带你来燕京,是我的意思。范錚,你们家族的事情不知我的人有没有给你讲清楚?”姬臻臻没有跟他绕弯子。 范錚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他这些年见多了世家大族的嘴脸,还以为这次要见他的也会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成想,要见他的竟是一个年轻小娘子,而且態度友善,性格也颯爽直接。 范錚点了点头,“那人说我百年世家范氏之所以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皆因有其他世家大族窃取我族气运,而那世家大族便盘踞在燕京城!” “你相信?”姬臻臻问。 范錚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开始我只是想信,后来我回想当年种种,还找三姐一起回忆当年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蹊蹺,心里便信了五六分。再后来,来燕京城的路上,我听闻了近日燕京城发生的猫鬼杀人案,而今日,又听到了冤辱一事,愈发觉得这世上的確有许多诡譎之事不是我没见过就不存在的,於是对你们的说辞又信了几分。” “是个实诚人。那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些话千真万確。 你范家原本可以繁荣兴盛至少再三代,只是因为燕京城某个世家大族不想走下坡路,为了维持现有的繁盛,便请来走邪门的风水术士,窃取了你们范家的气运。” 第797章 看重,他愿身先士卒 范錚闻言,双眼怒睁,呼吸逐渐急促,一副怒到极点差点儿要昏厥过去的样子。 心中相信是一回事,此时亲耳却听到確切答案又是另一回事! 他心中恨啊,太恨了! 他们范氏一族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仇,每逢天灾人祸,最先建善堂和施粥的便是他们范家,湖州罗城,谁人不知范家,谁人不给范家几分薄面。他们范家女娘子人人求娶,范家郎君亦是人人想嫁! 可范家出事后,他方知何为世態炎凉,他怨恨老天爷,恨上苍不公,范氏家风淳正,恩施与人,为何沦落至此?一族家族衰败便算了,还要他们范氏闔族的命! 而今十年过去,他才明白,这跟上苍无关,只是有人看中了他们范氏一族强盛的家族气运,想要据为己有,恶毒无耻地抢夺了去,这才害得他们闔族上下家破人亡,悽惨至极! 姬臻臻继续道:“范家当年衰败得太快,还伴隨著一桩桩人命,若我所猜不错,这走邪门的风水术士应该用的是釜底抽薪之法,直接毁了你们范氏一族的祖坟风水。” 范錚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一群狗娘养的杂碎,畜生不如的东西!自己没有就去偷去抢別人的,若只偷东西便也罢了,这群畜生要的是我全族人的命!姬娘子,你告诉我他们是谁,不报此仇难消我心头之恨!纵使我不自量力以卵击石,我也要拉个垫背的一起死!” “范小兄弟稍安勿躁,我让人大老远地把你带来燕京城,可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范錚听到“范小兄弟”几个字,表情难言。 这姬娘子也就十三四的样子,这一声范小兄弟是怎么叫得这么顺口的。他平白就矮了一辈似的。 但范錚很快就没功夫想这种小事了,因为他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害你范氏一族的是盘踞燕京城的老牌世家戚家,想扳倒如今的戚家,极难,但好巧不巧,我同这戚家也有仇,还是血仇。你若信得过我,我们一起联手报仇。” 范錚受宠若惊,他只是闔族死光只剩一个嫡姐的落魄可怜虫,哪里担得起这位姬娘子如此看重,用得上这一句“一起联手”,他顶多身先士卒,做这姬娘子手里的刀。 “不知姬娘子同这戚家有何血仇?”范錚问道。 他知道自己这话逾距了,但他在这位姬娘子面前已经没了任何秘密,他却对姬娘子一无所知,想要他踏踏实实地做她手里的刀,总得告诉他一些內情。 姬臻臻看他一眼。没有被生活磋磨得只剩一副麻木躯壳,这范錚已经比她想像中好太多了。 “从前你在湖州,不知道有没有听过镇国公的名讳?” 范錚先是一愣,隨即惊呼出声:“姬娘子竟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 镇国公的名讳他岂会不知?这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就从草根躋身燕京贵族的典例。確切地说,都不是草根,而是比草根更离谱的土匪! 第798章 这本人,居然如此风趣 哪怕寻常百姓也知道,当年镇国公父子二人是圣上在未登基之前就收在麾下的龙虎之將,帮著圣上做了不少大事。所以在圣上登基之后,这父子二人一跃成为大红人,大家並不意外,只是有些眼红罢了。 范錚当然也知道镇国公姓姬,但他没有將眼前的姬娘子同镇国公府联繫到一起。 这是因为镇国公的名声好坏参半,好的自然是其领兵打仗的本事,如今镇国公世子便驻守著北疆,抵御强大的北漠多年,坏的自然是这镇国公府的行事作风。 据说镇国公府从老到小都延续著从前的土匪作风,豪横粗鲁不讲理,嗓门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大。三月份还曾传出镇国公府小娘子强抢良家美男的消息。 那美男不是別人,竟是五年前预言了江州水患的空离大师。 姬臻臻听到了他的嘀咕声,捂著小心臟,表情沉痛地道:“是谁?是谁这么久了还在造我的谣?你口中的良家美男正坐在那里下棋呢,你看他有一点儿被我强迫的意思吗?” 坐在一旁无聊摆弄棋子的空离闻言朝这边看了一眼,淡笑道:“我是心甘情愿入赘姬家,臻娘並未强迫於我。” 范錚闻言一惊,朝空离盯去,结巴道:“你、你竟竟是空离大师?” 这人是跟著姬娘子一起来的,他看到了,但没有当一回事,虽然这男子身形頎长身段风流,但那一张脸生得平平无奇,自进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自个儿坐在一旁摆弄棋子,全程都是姬娘子同他交谈,他便没有管这人。 后来交谈开始,那人存在感越来越低,他就把人给忘了。 没想到,这人竟是那位心繫天下百姓、不得已脱离佛门的空离大师? “在下戴了人皮面具,毕竟——” 空离一眼便瞧出了他心中所想,意有所指地道:“范小兄弟也听说过我的美男之名,顶著我自己这张脸招摇过市,太惹眼了。” 范錚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空离大师怎么跟想像中不太一样,说话竟如此如此……风趣,虽然这话的確不假。 有空离作保,范錚对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姬娘子顿时又信任了几分。 本来他就一无所有,除了他这条命,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不知道姬娘子想让在下做什么?”范錚主动问道。 姬臻臻偷偷瞄了空离一眼。 嘖,有空离坐镇就是不一样呢。 瞧瞧,刚刚还质疑这个警惕那个的,结果这一转眼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帮著戚家害你范家的那位风水术士已经元气大伤,我再搞几次,他就要归西了。至於这戚家,一时半会儿撼动不了,在这之前,你先找点儿事情做吧。 我四哥极善经营,你跟著他能学到不少生意经。等你学有所成了,你可另起门户,钱不够的话就找我借。” 范錚张了张嘴,吃惊不已。 他以为姬娘子会让他身先士卒赴汤蹈火,结果姬娘子竟是让他去跟姬家郎君学做生意! 第799章 於我而言,小事一桩 从前的范錚做梦都想干出一番事业,然后重振范家门楣,可惜明明他有无数的好想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在他过得越来越惨,甚至不得不靠三姐偷偷补贴之后,他再也不敢提做生意的事情了,只日日干一些粗活维持生计。三姐在夫家已是看人脸色过日子,他哪能害了三姐。 可如今,竟有人给他铺了一条路,他只要顺著这条路走下去,从前梦里才敢想的东西都能一一实现! 范錚呆立片刻后,突然双腿一屈,朝姬臻臻叩头。 姬臻臻嚇得脑袋往后一扬,双下巴都给挤出来鼓鼓的一圈。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钱能解决的事儿,都不是什么大事。 “若姬娘子所言不假,日后我范錚愿听姬娘子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臻臻叫他赶紧起来,“各取所需,不必如此。我四哥最近正巧也缺人手。” 范錚起身后,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之前没有的光彩。 “在把你交给四哥之前,我得先將你身上不断往外漏的气运给封住,不过可惜,你从前漏掉的那些气运是找不回来了。”姬臻臻道。 范錚並非蠢人,相反他很聪明,当即就听懂了,怒道:“姬娘子是说,事到如今,我身上的气运还在源源不断地被人掠夺?” 姬臻臻点头,“你和你三姐可能是命硬,也可能有其他什么原因,这才没有在家族气运被夺之后出事,但他们针对的是整个范家,你们一日为范家人,你们身上的个人气运就会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掠夺之人。” 这跟换脸术有异曲同工之妙,甚至效力更为霸道。被换脸的那些青楼女子,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格,气运是连同著那张脸被一起窃取,平时除了运气差一点儿,不会危及性命,即便落魄,也能落魄地活到老,但范家姐弟不同。 姬臻臻“看”得很清楚,范錚身上的气运漏得很快。 范錚的面相其实很好,只看面相便知他原本应是富贵滔天的命格,即便这些年接连碰壁,被磋磨得没了什么斗志,他的面相也只发生了小部分的改变。 如果他的气运不是如同进了漏斗一样,仍在源源不断地漏给別人,不是这次的话,也会是下次,他迟早会凭藉某一次的机遇东山再起。 然而,只要这个大洞在,他就休想如意。 不仅如此,因为气运的这个漏洞太大,他很可能不得善终。 “你这些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正是因为你身上的气运一直在漏向別处。气运不足,便会霉运缠身,但因你命格好,才没有落到那种境地,否则你就是喝口水都会被呛到,平地走路也能被绊倒。” 范錚盛怒之下,一拳头砸在地上,气得浑身发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惊怒过后,范錚担忧不已,“这么说,我三姐也跟我一样?姬娘子既然有办法帮我,能不能也帮帮我三姐?” 姬臻臻端坐如大佬,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於我而言,小事一桩。” 第800章 以后,他就是姬娘子的人 范錚闻言大喜,“我立马修书一封,叫人快马加鞭带给三姐,让她偷偷来燕京一趟!” 姬臻臻:“不必她亲自跑这一趟,將你三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若是有她经常用的首饰手帕等物更好。至於你,生辰八字加头髮丝就行。” 范錚立马从怀里掏出一枚香囊,“我没有什么首饰和手帕,但我有三姐亲手给我缝製的香囊。上回三姐看到我身上被蚊虫叮了几个大包,红肿瘙痒得难受,便上了心,得知我这次有事要出一趟远门,特意赶製出来的,里面放了驱蚊虫的草药。” 范家出事之前,他三姐便已出嫁,当年范家何其风光,他三姐夫李郎君也是以赤诚之心打动了他的父母,这才击败其他上门求亲之人,娶走了三姐。 婚后两人如胶似漆,是人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但范錚没想到人心如此经不起考验。 范家出事之后,他这三姐夫倒是不似其他人那般落井下石,甚至在最初的时候还曾借过范家银钱,可时日一久,范家彻底分崩离析,再无重新振兴的可能,三姐没了靠山之后,这姓李的却在其他地方露出了本来面目。 婚前他在父母面前承诺有了三姐之后绝不纳妾,可他却借著醉酒要了府上一个美貌丫鬟,第一次还会跟三姐假惺惺地懺悔,可后来,他又纳了娘家表妹,卖身葬父的孤女……后院的女人越来越多! 三姐那位婆母倒是待她不错,但那娘家表妹嫁进门之后,就开始偏心眼了,时不时拉偏架,噁心得很。 换作从前,李家这些人怎敢如此? 若非三姐持家有道端庄贤惠,生得又貌美似,很是拿得出手,这群人怕是会做得更过火。 因为李家不喜她接济自己这个落魄弟弟,三姐想给他什么东西都是私下里偷偷地给。这枚香囊便是三姐趁著那姓李的歇在小妾屋里时,晚上偷偷做的。 买一个香囊要不了多少钱,但这是三姐的心意。三姐这是告诉他,他不是没有人疼的孤家寡人,三姐即便嫁人了,也永远是他的三姐。 想到这儿,范錚眼眶微湿。 即便三姐补贴他什么,用的也是娘家的嫁妆,李家的人心疼个什么劲儿,以为那些钱是他们的不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过…… 当年三姐嫁人,家里的確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但在范家出事之后,三姐早就把这些嫁妆拿了出来,如今手里恐怕也没剩多少东西了。 姬臻臻看出他情绪起伏大,等他缓了一会儿才朝他伸手,“既是你三姐亲手做的,当然可以,香囊给我吧。” 范錚珍而重之地將香囊递了过来。 姬臻臻嘴角一抽,道:“我又不会毁了香囊,拢一点儿你三姐的生气用於做法罢了。” 范錚听到这话,顿时鬆了口气。 她还以为姬娘子要將这香囊烧掉。 “姬娘子,可要我迴避一下?” “不必了,此事不难,用替身纸人便能解决问题,你等我片刻,一会儿就好了。” 范錚:…… 他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反正以后他就是姬娘子的人了! 第801章 莫非,空离吃醋了 姬臻臻从布袋里取出两个红色小纸人和两个纸折金元宝,於纸人之一写好范錚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再將他的一小撮头用红丝线绑在小人上面。 硃砂画圈,柳条蘸酒轻点纸人,这纸人便成了范錚的替身。 至於范錚的三姐,姬臻臻则先用咒法將附著在荷包上属於范二娘的生气拢在一起,引入纸人之上后再放入另一个硃砂画的圈里。 “天清地清,是非分明,有冤无冤,分的清明,吾本无罪,替人受过,借我运者,速速退。替身替我受此罪,九天玄女急急如律令!” 咒毕,两个纸人並两枚纸折金元宝被姬臻臻点燃。 范錚很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体上的不同,那不是错觉,仿佛压在身上多年的一颗巨石突然间消失不见,浑身都轻鬆了起来。 范錚以为自己经歷了这么多,已经可以镇定地接受一切,他有自己的骄傲,在最落魄不堪的时候,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此时,他伸手一摸,竟摸到了满脸的泪水。 “多谢姬娘子!”范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范小兄弟,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兴隨便跪人的。”姬臻臻示意他赶紧起来。 范錚抹了一把脸,“姬娘子之恩如同范某再造父母,跪你又如何?但姬娘子不喜的话,我不跪便是了。” 范錚起身之后,拍了拍膝上的灰土,一双眼盯著姬臻臻,晶亮亮的。 空离不禁皱了下眉,淡淡提醒道:“范小兄弟,臻娘不重礼数,但你日后跟隨姬四郎出入各种生意场合,代表的便是姬家,还是莫要失了礼数,像你此刻这般,直勾勾盯著一个年轻女娘,是极其冒犯的。” 范錚闻言,唰一下收回了目光,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道:“空离大师说、说的对,是我冒、冒犯姬娘子了。” 空离面无表情,“我还俗多年,范兄弟还是称呼我空离公子为好。” 姬臻臻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这廝今儿是吃炸药了不成?说话这么不客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虽然范錚已经是自己人了,但你这君子如兰高洁不染的人设说崩就崩,是不是太隨意了点儿? 呃,总不可能是因为范錚这么盯著她,空离……吃醋了吧? 想到吃醋这个词,姬臻臻在心里哈哈大笑。说是占有欲和领地意识还差不多,空离怎么都不像个会吃醋的人。 等傍晚姬四郎一回府,姬臻臻就將范錚推荐给了他。 姬四郎听说范錚很有做生意的头脑,惊喜不已,当场就给了姬臻臻一万两零钱。 范錚亲眼瞧著那厚厚一沓银票就这么被姬四郎塞给了姬娘子,心下大震。 一、一万两? 早知道镇国公府家財万贯,姬四郎极善经营,没想到已经富到了这种地步,一万两说拿就拿,还是给姬娘子当零钱使? 日后他一定好好跟著姬四郎君干大事! 范錚一双眼愈发明亮,身上已不见丝毫的颓丧之气,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对了小妹,我正好有事找你。”姬四郎的表情突然严肃。 姬臻臻问道:“四哥想说的是不是挑生鬼?” 第802章 巫术,挑生鬼入梦 姬四郎朝姬臻臻竖了竖大拇指,“小妹神机妙算。” 姬臻臻:“这还用算么,先前忙別的事情,只告诉了四哥应付那挑生鬼的法子,但这法子只是让四哥和袁娘子不受那挑生鬼影响,却不能弄死这鬼东西。 眼下可是这挑生鬼又去祸害其他人了?嘖,孔府二房被请来的猫鬼反噬,府里接连死人,居然还有心思再指使挑生鬼作祟。” 姬四郎却摇摇头道:“不是孔府。如今皇家要招揽天下术士,燕京城里的术士越来越多,这挑生鬼背后的人哪敢顶风作案。是这挑生鬼自己偷偷缠上袁娘子了。” 姬臻臻愣了愣,“缠上袁娘子了?还是偷偷缠上並非人指使?” “其实也不能说是缠上袁娘子,只是这挑生鬼这几日居然夜夜入袁娘子的梦。 袁娘子不是喜欢麻烦人的性子,若不是我察觉到她这两日状態不对,她估计还要瞒著我!” 姬臻臻没听出什么,一旁自觉缩小存在感的空离却在听到姬四郎这话时,若有所思地多看了他几眼,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姬臻臻挑眉:“那挑生鬼进袁娘子的梦做什么?莫非是因为没能搅和她的生意,便去梦里骚扰她?” 不过这挑生鬼就是一小小的蛊鬼,什么时候那么大能耐了,竟能入人的梦作祟? 姬四郎道:“听袁娘子的意思,似乎也不是作祟,好像是入她的梦拜託她做什么事。可袁娘子说,她在梦里的时候还记得一清二楚,但每每一醒来,梦里的事情就忘得一乾二净了,只隱约知道,那挑生鬼是拜託她帮个忙的,可具体是什么,她丝毫记不起来。” 姬臻臻听到这儿,沉思片刻,“听起来,这挑生鬼的確不像是要害袁娘子,而是在託梦。 挑生鬼乃蛊鬼的一种,是人为炼製。巫蛊之术人人避之不及,便是因为这玩意儿太过邪性,四哥可知这挑生鬼是如何炼製的?” 姬四郎当然不知。 “巫蛊之术也分家,但据我所知,有一种挑生鬼的炼製,是巫师对鱼肉作法,人若吃下这作法的鱼肉,鱼肉不会被人消化吸收,而是在人的肚子里不断生长,直至人死。 这样的人死后就会变成挑生鬼,终身为作法的巫师驱使,无法脱离主人的束缚。 刚才听四哥的描述,这只挑生鬼尚有自己的意识,而且自我意识十分强烈,倒是有点儿像这种情况。” 姬四郎听得眉头越拧越紧,“小妹是说,这只作祟的挑生鬼很可能就是那不小心误食了巫师用巫术作法的鱼肉,惨死之后沦为巫术的奴隶? 可他被巫师害死关袁娘子何事?怎么缠上袁娘子了? 袁娘子又並非小妹,她对此道一窍不通,给她託梦有何用?” 姬臻臻道:“兴许是因为他只能找袁娘子。这挑生鬼应是之前搅乱袁娘子生意时,误打误撞地跟他建立了某种联繫,然后利用这种联繫进入了姬娘子的梦中。 像挑生鬼这种为人驱使的蛊鬼,被炼製成挑生鬼之后是不记得生前事的,就算有那记得的,也是意识混沌偶尔清醒,但这只挑生鬼显然不是如此。 它不但记得自己生前事,还想让袁娘子救它出苦海。但很可惜,它藉机跟袁娘子建立起的这一丝联繫太过薄弱,所以导致袁娘子一醒来就记不得梦里的事情了。” 第803章 四哥,你激动个啥 “当然,目前这些都只是我根据四哥描述所猜测的情况,真相可能有出入。”姬臻臻补充道。她说话一向不会说满。 “肯定是这样,小妹说的一定是对的!”姬四郎大大地鬆了口气,“我还以为这挑生鬼在耍什么把戏,是袁娘子心善才觉得它並非作祟。” 姬四郎一口气松下来之后突然觉得口乾舌燥,兀自端起一旁的茶壶倒了杯茶喝。 “四哥,你遣人去邀请袁娘子,让她今晚睡在咱府上。” “噗!” 姬臻臻一句话让姬四郎一口还没来得及下咽的茶水悉数喷了出来。 得亏姬臻臻躲闪及时,否则这一口茶得喷她一脸。 “四哥,你激动个啥?”姬臻臻木著脸看他。 姬四郎轻咳两声后问道:“不是我激动个啥,而是小妹你刚才说了个啥!袁娘子一个刚和离不久的女娘,你大晚上的邀请人进咱府邸做什么?”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还能干什么,帮她解决麻烦啊,不是四哥你说的她晚上老梦到那挑生鬼,一醒来就记不得了,我想著让她今晚跟我一起睡,等那挑生鬼入袁娘子的梦了,我使法子也入她的梦,这样我便能知道那挑生鬼想拜託袁娘子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姬四郎哦了一声,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姬臻臻狐疑地看他,“不然四哥以为我请袁娘子入府是想干什么?” 姬四郎立马道:“我当然知道小妹是要帮袁娘子,但我这不是考虑到咱府上全是未成家的外男,这袁娘子白天登门找你便算了,可若是大晚上的突然进府,被有心人瞧见了,难保不会乱嚼舌根,如此有损袁娘子名誉。” 姬臻臻捏著下巴,笑眯眯地看他,“哦,原来如此,没想到四哥看上去粗枝大叶,內里竟是个如此细腻之人。四哥说的没错,大晚上邀袁娘子进咱们府上的確不妥,那这样吧,我让竹依替我去袁宅传个话,看我能不能去袁娘子的府宅住上一晚。” 姬四郎表情严肃地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今夜要委屈小妹了,袁娘子虽然手中银钱足,但她现下住的宅院买得急,条件肯定比不上咱家。” “这有什么,大不了我把我睡惯了的床褥和枕头都带去袁娘子的府宅,只可惜离郎是个大男人,若他是个不会说话的掛件,我把他也一併带走。” 姬四郎看空离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没想到妹夫这么討小妹喜欢,连去外头留宿都想带在身边。” 空离:…… 姬八娘的这个想法,他这个当事人也委实没想到。 听听,这像是个黄大闺女能说出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姬八娘已做过不知多少夜的真夫妻了。 他实在冤枉。 等姬四郎终於带著范錚离开,空离唰一下看向她,神情幽怨,“臻娘,日后当著咱爹和哥哥们的面,能否不要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 姬臻臻端著张可爱小圆脸,表情无辜,“每天晚上把我当成人形抱枕的难道不是你?你把我当人形抱枕,我也把你当成人形抱枕,咱们彼此彼此哇,误会什么?什么误会?误什么会?” 第804章 放心,我也是童子身 空离不太想继续谈论谁抱著睡觉的问题,於是极快地转移了话题,“臻娘,你有没有觉得四哥提起那袁娘子时態度非同寻常?” 姬臻臻:…… 这话题转移得可真生硬。 “离郎是想说,我四哥对袁娘子动了男女之情?”姬臻臻反问道。 空离挑眉,他还以为姬臻臻没瞧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没有瞧出来,但她会相面,也能从面相上看出一二。姬四郎有情况的话岂能瞒过她。 “臻娘早就看出来了?那你为何一副丝毫不上心的样子?” “四哥和袁娘子接触才多久,我再早能有多早?不过今日见四哥我才发现他红鸞心动,再联想他最近接触的女郎有哪些,就算他没有提到袁娘子,也一猜就猜到了。”姬臻臻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她四哥是个工作狂,平时接触的都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而能够將生意做到四哥这个层面的,也就只有袁娘子这一个女娘了。 这年头拋头露面做生意的女子,有,但能达到袁娘子这种水平的,少。 空离诧异地问:“看臻娘的反应,竟是对袁娘子做自己四嫂很满意?” 姬臻臻朝他看来,表情逐渐危险,“听离郎这反应,竟是对袁娘子做我四嫂不太满意?” 空离淡笑摇头,“自然不是,只是时下人们对和离过的女子太过苛刻,即便和离再嫁,也是低嫁,何况这袁娘子还生过孩子。” 眼见姬臻臻的小圆脸越拉越长,空离话音一转,“当然,这只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在我瞧来,这位袁娘子虽然被孔府矇骗打压多年,却也算个果敢有主见的女子,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动摇,光是这点便要强出许多儿郎。更別提她还有一技之长,做生意的本事令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 “哦,比如说你?”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空离顺著她点点头,“对,比如说我。” “哼哼,这还差不多。就许你们男人三妻四妾,死了原配还能找黄闺女做填房,我们女人便不能和离再嫁个童子身的黄男了?” “噗!咳咳。”空离被姬臻臻这一句“童子身的黄男”惊到了。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二哥到七哥全是童子身这件事,难道你不知道吗?至於我大哥,他许多年没回府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破了童子身,不过我上次掐指算了算,大哥一心打仗,十之八九仍是童子身。” 空离轻咳两声后,突然偏过脸低声道了句:“臻娘放心,我也是童子身。” 姬臻臻先是一愣,隨即拍桌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离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她,“有什么好笑的,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和尚,是童子身有什么奇怪吗?” 姬臻臻连忙摇头,“不奇怪,不奇怪,就是这个词从你嘴里蹦出来特別搞笑,哈哈哈哈……” 空离闭了闭眼,额上青筋跳动。 他方才兴许是中蛊了,才会没头脑地对姬臻臻说出这么一句话。 第805章 我错了,求娘子宽宥 姬臻臻笑过之后小脸儿一正,说回正事儿,“这袁娘子我是见过的,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虽在孔府耽误数年,但时下女子都嫁得早,算下来她依旧很年轻,也就比四哥大个两三岁。 俗话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这袁娘子又如此能干,除了所嫁非人,被磋磨打压了几年,可以说是一点儿缺点都无。” 空离心道:这最大两个缺点都被你轻轻略过了,照这么看,袁娘子差一点儿就完美无缺了。 姬臻臻继续道:“若四哥本人都不介意那些有的没的,我们这些局外人又去介意这些做什么?我爹爹是泥腿子出身,最是不在乎门第之人,否则,也不会让离郎你捡了个便宜啊,是不是?” 空离:…… “臻娘说这话就叫人伤心了,若非你对我一见钟情,爹又是个女儿奴,他怎么可能厚著脸皮求到皇上那边?若非为夫正好缺钱,又怎么会自损清誉当了姬家这入赘女婿?唉,臻娘可知,名声经营有多不易。” “我呸!脸呢?”姬臻臻瞪他,“明明是你自个儿想谋划我姬家的財產,这才入赘的,若非被我看穿,你原本的计划就是在我姬家被灭门之前將我姬家掏空,拿著我姬家的钱拍屁股走人。 再说你清誉有损了吗?在百姓眼里,你空离公子可无辜得很,是我姬家强人所难,非要吃你这颗强扭的瓜,是我霸王硬上弓,非要你这朵鲜插在牛粪上。还好意思跟我卖惨。”姬臻臻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空离听她小嘴叭叭叭,立马拱手求饶,“为夫错了,求娘子宽宥。但我已改过自新,臻娘便不要揪著我这只是曾经有过还没来得及实施的恶念不放了。” 姬臻臻两脚上下交叠再往后一瘫,“唉哟,腿好酸啊。”空离:“……那我给你捏捏?” 姬臻臻立马道:“好哇好哇,离郎按摩最舒服了。”瞧这模样哪还有方才那拿著算盘一笔笔算帐的凶狠劲儿。 空离嘆了口气。 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姬臻臻还没享受多久的捏腿服务,竹依便带信儿回来了。 那袁娘子早从姬四郎口中得知是因为姬臻臻自己才躲过一劫,如今姬臻臻又是为了她才登门拜访,怎么可能拒绝。 得了回信后,姬臻臻让竹依纤柳卷吧卷吧铺盖和用惯的茶盏等物,自己带著两个小丫头,就这么撂下空离走了。 空离望著顷刻间空了大半的寢屋,嘴角抽搐。 你说你人走就走吧,连新被褥都不给他铺上,新茶壶也没有备上,別人是人走茶凉,他倒好,连一口凉茶都喝不上。 这小傢伙当著姬四郎的面表现得那么不舍他,敢情都是假的,还害他被姬四郎甩眼刀子。 空离默默发了一堆牢骚。 ~ 袁娘子现在所住的袁宅小归小,却完全不像姬四郎说的那般简陋。 两进的宅院,假山有,荷池有,虽面积小上许多,但处处雅致。 许是最糟糕的事情都经歷过了,也痛过殤过了,迈过了这个坎儿的袁娘子涅槃重生,整个人都透著一种自信昂扬的风采。 第806章 放心,有我呢 袁娘子化著明艷的妆容,走起来路脚步生风,热烈而张扬,恐怕她那和离了的前夫此时见了她都要惊艷得说不出话来。 燕京城的豪门望族找儿媳的標准是端庄贤惠大度,绝不是袁娘子这样的女子。前头数年,袁娘子为了做一个让孔府满意的宗妇,努力往这些標准上靠,活得小心又憋屈,一朝想通,什么孔府和前夫统统滚到一边去,如今的她才活出了真正的自我。 姬臻臻之前去千知阁翻阅资料的时候就从孔府那些腌臢事里看出了几分袁娘子的本性,如今见了本人,是比她想像中更热烈张扬的女子,一下就喜欢上了。 难怪四哥这个整天琢磨如何钱生钱的工作狂魔也终於开了窍。 不过想到这般好的女子竟被孔府磋磨多年,姬臻臻心里就来气。 嗬忒!便宜孔府的那狗前夫了,美女姐姐就应该找她四哥这样的好男人! 好在现在也不迟。 “姬娘子来得竟这般快,我本要亲自去府上接你的。”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袁姐姐同我四哥交好,四哥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何须这般客气。还有,叫姬娘子太生分啦,袁姐姐隨我四哥,唤我八娘或小妹就好。话不多说,今夜我是来帮袁姐姐解决麻烦的。” 袁娘子没想到她竟是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即爽快一笑,“好,那便有劳八娘了。” “袁姐姐,我睡惯了自己的床褥,今夜要委屈你跟我睡一起了。” 袁娘子愣住,她自然瞧见姬臻臻自己带了床褥等物,心里並未觉得冒犯,只以为小姑娘讲究,也早已给她备好了崭新的床榻,厢房內的一应用品也都是方才匆匆换上的。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能及时去接人。 但刚刚她说了句什么?委屈自己跟她睡一起? “八娘,你是要跟我……同睡一张床?”袁娘子不確定地问。 姬臻臻甜甜一笑,“袁姐姐放心,大多数时候我的睡相都挺好的。” 袁娘子得到肯定答案,对她越发喜欢。 她见多了高门贵女们的做派,最难求的便是如姬臻臻这般由內自外散发善意的甜心人儿,没有骨子里的傲慢,没有自以为遮掩很好的居高临下。 她顿时也笑了起来,“我睡相不差,但爱说梦话,委屈的该是八娘了。” 秉性相投的人只用几句话就能熟络起来,等要就寢的时候,两人已经是十分投机的好姐妹了。 “袁姐姐放心入睡,就跟以前一样,剩下的交给我。” 袁娘子点点头,闭上了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次她心里有事,越是想睡便越睡不著。 “放心,有我呢。”姬臻臻低语道,然后在她额间画了一个安神符,袁娘子这才鬆懈下来,没一会儿便睡著了。 姬臻臻躺在她身侧,一手握著她的,口中默念著什么,片刻后,自己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她入了袁娘子的梦。 因为此时袁娘子还没有开始做梦,所以什么都没有,姬臻臻便拄著脑袋,躺在白茫茫里继续睡觉,等到周围出现响动声,她才唰一下睁开了眼。 第807章 梦境,马郎君 姬臻臻还以为是那挑生鬼来入梦了,没想到却是袁娘子自个儿做的梦。 白茫茫的一片不知何时有了场景,场景里的小娘子才十四五岁。 正是少女思春的年纪,但那容貌清丽的小娘子却对著她的父亲说,她不想嫁人,想跟著父亲一起做生意,让家里的生意遍布天南海北,而小娘子的慈父也大笑,对她说好,以后家里就寻个郎君做他的入赘女婿。 这小娘子不是別人,正是少女时的袁娘子。 姬臻臻一时也不知自己该不该迴避,这应该是袁娘子內心最美好的一段记忆,也是袁娘子原本想要过的生活,可惜后头全被孔府那群王八羔子给毁了。 梦境是片段式的,有袁娘子跟著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娘一起放风箏,也有袁娘子女扮男装跟隨父亲一起去自家铺子……都是些开心的事情。 姬臻臻捂住眼睛不看,但时不时又被少女清脆的笑声给引得偷偷露出点儿手指缝儿。 哎呀呀,这么快乐又养眼的小娘子真是怎么看都不够呢。 忽地,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 来了! 不过一眨眼,梦中的小娘子就变成了如今袁娘子的模样,明艷大方,场景也变成了一座陌生的宅院。 宅院主人姓马,院子里有女人在哭。 袁娘子茫然不解地走入宅院。姬臻臻跟在她身后。 “张大夫我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儿吧!”一个老妇哭得差点儿晕厥过去。 年轻的儿媳扶著她,也是不停抽泣,“娘,娘你挺住啊!若你也病倒了,儿媳和孙儿两个可怎么办吶?大夫,我夫君这病真的没法子了?” 年迈的老大夫看了看那臥床的年轻郎君,摇头道:“我怀疑马郎君的腹中生了瘤。瘤之为义,留滯不去也……乃鬱结壅塞,则乘虚投隙。瘤所以生,初为小核,浸以长大。可马郎君这腹中之瘤大得过分,又不似瘤,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马郎君这怪病老夫实在理不出头绪,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老妇人哭道:“张大夫的医术已是我们县里最好的,我们去哪里另请高明?张大夫便如实说吧,我儿还有几日可活?” “唉,这怪病药石无医,老夫人可以著手准备后事了。” 婆媳俩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也在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煞白。 姬臻臻的目光跟隨袁娘子落在那床上。 床上躺著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大概是这病来得又急又快,尚未被病痛折磨得成了骷髏架子,除了脸色带著些病態的苍白,还能看出他从前的模样,是个五官端正的青年。 “娘,夫人……”那马郎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虚弱地看著两人,“我许是被人暗算了。” 可他也说不出自己是怎么被人暗算了,只提醒两人,他平日交好的那几个友人,日后要小心提防。 在儘可能地安排好身后事之后,马郎君死了,但他死后却没有去到阴曹地府,而是被巫术操纵,成为了一只坑害货商、为主人谋取利益的挑生鬼。 第808章 恨意,元凶 马郎君死后,他的母亲和夫人都不擅经营,生意接二连三出问题,后来更是被几位叔伯请出族老,將家產爭了去。马母本来就熬垮了身体,他走之后没多久也跟著病逝,只留下他的夫人和三岁儿子。 后来,他的夫人带著孩子改嫁给了他的好友何郎君。 等当事人所经歷的一幕幕重放之后,成为挑生鬼的马郎君站在了袁娘子面前,朝她深深作了一揖,“袁娘子,马某又来叨扰你了。” 袁娘子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是挑生鬼,拜託我做一件事,可是……我想不起来你让我做什么事了。” 马郎君望著她,神色遗憾,“不怪袁娘子,马某能入你的梦已是机缘巧合,怎敢奢求更多。今日,我是来跟袁娘子辞別的。马某跟袁娘子无意间建立的联繫已经越来越淡,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了。” 袁娘子面带歉意,“你不妨再將自己的来意说一遍,或许这最后一次,我醒来不会忘记。” 马郎君似是嘆息了一声,“如袁娘子所见,家父去得早,家里生意全是我一人打点,在我去世之后,母亲苦熬不久撒手人寰,我夫人没多久便带著稚子改嫁。”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神色明显带著恨意。 袁娘子皱了皱眉,问道:“马郎君可是在怪你的夫人改嫁?” 马郎君却摇头,“我怎会怪她。当年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叔伯搬出了族老,逼得我母亲不得不交出家中生意,家母病逝之后,她一个妇道人家要带著稚子生存,委实不易,在一开始得知友人如何悉心照料我的妻儿时,我甚至曾心存感激,可是……” 马郎君陡然握紧了拳头,“可是我后来才得知,夫人改嫁的那位好友正是背后害我的元凶!” 临死前,马郎君细细琢磨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终於叫他琢磨出了些端倪,他出事之前曾跟几个好友吃了一桌酒席,就是从那一次之后,他的身体才开始不对劲儿。 可是几个好友都是他真心相待之人,他一时也瞧不出是哪位好友生了害人之心。所以临死之前,他才提醒母亲和夫人,叫她们小心防备他那几个友人。 但跟刚才给袁娘子看的场景里不同,当年他说的是,除了他最好的友人何郎君,其他人皆要防备。 这位何郎君跟他自幼便是好友,两人交情深厚,他怀疑所有人都不曾怀疑他。 许是见他被瞒在鼓里的样子有些可怜,或者说好笑,那位准备將他炼製成挑生鬼的巫师在完成最后一步之前,將真相告诉了他。 正是他最好的友人,那位何郎君出高价买了他的命,点名要將他炼製成挑生鬼。 马郎君祖上本是贫农,是从祖父成为行脚商之后,才渐渐攒下家业,到他这一代,家里的生意越做越大,已是当地县城里数一数二的货商。 而他们家的生意之所以越做越大,声誉这么好,盖因他们重诚信,从不在生意买卖上缺斤短两。 马郎君生平最鄙视的便是这种弄虚作假之事,成为挑生鬼绝对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和折磨。 这位何郎君有多歹毒可见一斑! 第809章 哦?你就这点儿要求 那巫师对马郎君道:“何郎君说你生前道貌岸然,见不得买卖缺斤短两,他厌恶极了你这副惺惺作態的样子,每次却还要忍著不耐附和你的屁话,但他最无法忍受的是自己喜欢的女娘却嫁与你为妇。 所以现在,你死了,马上就要被老夫炼製成一只专门帮人弄虚作假的挑生鬼,一辈子不得解脱,而他却接手了你的女人和孩子,你的女人成了他的妻子,你的儿子则认贼作父。 可笑可你到死都把他当成好友,从未怀疑过他,老夫真没见过你这样的蠢人,哈哈哈……” 得知真相后,暴怒的马郎君煞气横生,即使被巫师最后一步淬链,也没有失去记忆,反倒有成为厉鬼的趋势。 那巫师觉得稀奇,反覆淬链,才终於压制了他的煞气,让他变成了一只浑浑噩噩只知听主人命令四处作祟的挑生鬼。 后来,他不知怎么的就被转卖给了孔府二房那两口子,不得不听从这对夫妻的差遣,在袁娘子做生意的时候作祟,搅黄她的生意。 “原本我会一直如此混沌下去,但不知为何,自见过袁娘子之后,我生前淡去的记忆竟变得越来越清晰,直到几日前,我记起了生前所有的事情。” 说到这儿,马郎君又朝袁娘子行了一个大礼,“我恢復生前记忆后才知,距我去世已有十八载,马某別无所求,只想托袁娘子替我去一趟江南扬州的陵县。” 袁娘子听到这儿,神色微惊。 扬州的陵县?这马郎君竟跟她是同乡! 说是同乡也不准確,因为她祖籍是在陵县,后来祖辈为了方便做生意,这才將府邸搬到了州城。 莫非这就是马郎君能入她梦的原因? “马郎君是想我去陵县找那位害你的何郎君?”袁娘子问。 马郎君苦笑摇头,“我是恨他,可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如今我受制於人,没有自由,谈何报仇?” 袁娘子道:“虽不能报仇,但能知道你的仇人如今过得如何。” 马郎君神情淡漠,“知道他过得好还是坏於我又有何用?若他过得好,只会徒增我的恨意和不甘,若他过得不好,他也至少活著,而我,这一辈子都只能是这副鬼样子。” 袁娘子心思一转,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你是要我去看看你的妻儿?” 马郎君点头,“若她们过得不好,便劳烦袁娘子替我送一些金银財宝,以保她母子二人往后余生衣食无忧。当然,这些金银財宝由我自己来出。 若我的妻儿过得……还好,袁娘子只需远远瞧上一眼便可,不必告诉她们我的存在,而这笔金银財宝便算是我给袁娘子的谢礼。” “哦?你就这些要求?马郎君不想报这杀身之仇了?你的妻子嫁给了杀夫仇人,儿子认贼作父,这些都没关係吗?”一道声音突然从两人侧后方响起。 马郎君驀地转头,目光一瞬间变得警惕,“你是何人,怎么会进入我给袁娘子缔造的梦境?” 他入袁娘子梦境之后,这梦境之主便是他,一切梦境都由他来缔造,可这梦里竟平白无故地多了一个人!而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竟一点儿都没察觉到。 第810章 唉哟,不怕我了 挑生鬼见到姬臻臻如临大敌,袁娘子却是心头一松,主动介绍道:“八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挑生鬼。马郎君,这是我一个妹妹。” 虽然知道这只是梦境,但袁娘子一点儿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人鬼殊途,眼前这人表现得再有礼数,那也是一只鬼,而且还是一只被人暗算惨死的鬼。 马郎君並未因此放鬆警惕。 什么妹妹,他受那孔府二房夫妇的驱使,自然清楚这袁娘子是什么来歷,袁娘子在燕京城根本没有亲朋好友,同孔府大爷和离之后,更是孤身一人。 这个所谓的妹妹莫不是袁娘子找来的天师? 思及这个可能,原本文质彬彬的马郎君面色转瞬变成死人的青白,身上煞气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看上去模样骇人。 袁娘子嚇了一跳,却並未后退,而是下意识將姬臻臻护在了身后。 马郎君逼近,恶狠狠地问:“你找了天师?我相信你的人品才主动找上你,可你竟找天师来对付我?” 袁娘子迎著他阴冷的视线,皱眉解释道:“马郎君莫要误会,八娘是来帮我的,因为我总是记不得梦里你託付我的事。” 马郎君身上煞气未减,阴惻惻地道:“所以她的確是天师?” 姬臻臻左手挽住袁娘子,右手虚空画符,朝他眉间打去,马郎君身上积聚的煞气眨眼间便被压制了下去。 她冲这只挑生鬼微微一笑,“相比天师,我更喜欢別人叫我卦师,因为比起捉鬼,我更喜欢替人看相算卦。一只受人驱使的蛊鬼而已,我还不至於找你的麻烦,不过是看在袁姐姐的面子上来瞧上一瞧。” 马郎君已经平静下来,但仍旧怀疑道:“你一个天师竟要帮我一只鬼?” 姬臻臻:“我帮过的鬼可不少,但前提是,这些鬼没有害过人。” 马郎君听到这话,诚实地道:“可我害过人,还不少。” “我说的是主动害人性命,你一个只是在货物上作祟的挑生鬼,莫非还害死过人命?” 马郎君沉默地摇了摇头,但他想到什么,又道:“在马某成为挑生鬼之后,辗转经手过好几个主人,做过的缺德事数不甚数,具体是什么,马某都记不得了,但马某很清楚,我虽没有杀人,可我做的这些事极有可能间接害过人命。” “你有这个觉悟便足够了。当然,我也不会帮你太多,顶多是助你亲自去见一见你的妻儿和仇人。” 马郎君唰一下瞪圆了眼,一大步飘上前,“你说什么?” “唉哟,不怕我了?”姬臻臻调侃。 马郎君激动地道:“若你说的是真的,事成之后被捉去又如何?若非执念未消,我恨不得落入天师手中,来个灰飞烟灭!” “那好,等袁娘子和我的人准备好,我会通知你。” 马郎君急忙问:“敢问天师要如何通知马某?马某鬼力微薄,如今已是最后一次给袁娘子託梦。” 姬臻臻打了个响指,马郎君忽觉额间一阵滚烫,一道金色符印在他的额间若隱若现。 “暂时给你打了个奴印,但你放心,待你事了,这奴印我自会收回。” 马郎君难以置信地道:“天师的意思是,有了这枚奴印,便是我如今的主人也无法控制我?” 第811章 施法不宜,破解却简单 马郎君受人驱使多年,没有自由不说,做的还是自己最不齿之事,虽已化为鬼,却也觉得痛不欲生。姬臻臻的话让他整只鬼都激动到颤抖。 “只是暂时性地压制住了而已,要想彻底帮你脱离掌控也不是不可以,但於我而言,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姬臻臻道。 马郎君闻言,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朝她深深叩首,“我马志坚愿尊天师为主,日后只听天师一人差遣,恳求天师助我解脱!” “身残志坚?你这名字取得怪好咧。”姬臻臻点评道。 马志坚:…… 姬臻臻恢復严肃脸,“想给我做鬼侍的鬼如过江之鲤,数不甚数,你有什么本事,值得我为你费精力?” 马志坚垂头,苦笑:“天师说得对,马某除了那令货物缺斤短两的本领,的確没有其他本事。天师愿意让我亲自了解执念,已是给了我天大的恩情,马某不敢奢求其他。” 姬臻臻突然问了句:“你说话文縐縐的,生前读过不少书?” 马志坚道:“马某惭愧,生前的確入过学堂,拜过大儒,只是家父去世后,家中生意无人接手,这才没有继续做学问。” 姬臻臻心道:挺好,若是真成了她的鬼侍,日后方青山就有个可以聊天的同伴儿了。 马志坚郑重地朝姬臻臻行了一礼,“多谢天师大人了。”他识趣地没有再提別的。 姬臻臻摆摆手,隨便又聊了几句后,主动离开了袁娘子的梦境。 梦境外,袁娘子突然睁开了眼,她侧身看旁边的姬臻臻。 本以为对方应该会跟她一起睁开眼,毕竟两人几乎是同时脱离梦境,但她没有想到,旁边的小姑娘小腿横搭在她身上,正睡得香甜。 袁娘子一时哭笑不得。 她以为离开梦境就会醒来,但她忘了,做梦归做梦,梦醒了人不一定就要醒,何况这只是她的梦境,而不是八娘的。 兴许这在八娘眼中真的不算什么大事? 她心里本有很多问题想问八娘,还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些问题睡不著,结果小丫头睡得太香,她看著看著便也重新有了睡意,很快便睡了过去。 次日,两人一觉睡到自然醒。当然,袁娘子的自然醒要早很多。 “所以,这马郎君到底是怎么被害死的?”袁娘子好奇地问。 “巫师有一种巫术,对鱼肉作法后让人主动吃下这鱼肉,鱼肉便会在人的肚子里生长,令人死掉。袁姐姐你想啊,人体內长个肉瘤子都活不久,何况是能短短数日就越长越多的鱼肉。” “按照马郎君的说法,当时他是和几个友人一起在酒楼喝酒,那被作法的鱼肉別人应该也吃了,为何其他人却没事?” 姬臻臻挑了下眉,“有些巫术,施法不易,破解却极其简单,只是这破解之法知之者甚少。 就譬如这用来炼製挑生鬼的鱼肉,若是提前服下麻油或鬱金,再吃这被巫师作法的鱼肉,这鱼肉便失去了它该有的效力。若是没有提前服用,那吃了鱼肉之后服用也可,只是要服用得多一些,至少要一斗碗的麻油,才能破了这鱼肉上的巫术。” 第812章 四哥,你这事儿悬 袁娘子听了姬臻臻的话,很快就有所猜测,“当时会不会有人特意提了一句,桌上的鱼肉要就著麻油吃才好,但马郎君不吃麻油?”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袁姐姐真聪明,我猜这一道菜就是那位何郎君点的,他知道马郎君不喜欢吃麻油。” 袁娘子不禁感慨道:“偽君子比真小人更可怕,若非那巫师相告,马郎君很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背后的凶手是谁。” “袁姐姐信否,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那何郎君会遭到报应的。” 袁娘子想到什么,双眸黯淡下来,点了点头,“我信。” 姬臻臻猜她是想到了自己被害的孩儿,心里嘆息一声,表情却故作俏皮,“对了袁姐姐,这一趟恐怕要麻烦你了。不过也不急,我听四哥说你如今生意稳定,过些时日打算回江南扬州,那便等你准备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这只挑生鬼吧。” 袁娘子瞭然,“难怪八娘应下此事,原来是得知我要回一趟老家啊。” “那袁姐姐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姬臻臻挽住她胳膊,笑问。 “答应答应,这马郎君找上的本就是我,还得谢谢八娘入了我的梦,帮我把他的话带出——咦?”袁娘子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八娘,这次梦醒后,挑生鬼在我梦里说的话我竟全记得!” “哈哈,袁姐姐好傻,居然才发现?”姬臻臻打趣过后,一本正经地道:“我帮袁姐姐应下此事,是因为我算过了。” 袁娘子狐疑道:“八娘算过什么了?”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得贼兮兮的,“自然是算过马郎君给的这一笔报酬不菲。袁姐姐做生意需要钱周转,这笔钱来得正好。” 这个时候的袁娘子並没有將姬臻臻的话当真,毕竟这马郎君便是生前为生意人,做的生意也不及自己大,何况马郎君已身死多年,如今不过一只受人驱使的挑生鬼,连自由也没有,哪来的金银財宝。 可袁娘子万万没想到,等事成之后,这马郎君居然告诉了她一个隱蔽的地点,之后她按照马郎君所给的地点,竟於那处挖出了一个宝箱。宝箱打开,竟是一满箱的金银珠宝! 那马郎君还再三保证,宝箱已是无主之物,可放心拿去。而这笔钱正好解决了她生意上的问题。 当然,此时的袁娘子还一无所知,只是在听了马郎君的遭遇之后心生同情。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她能帮便帮了。 解决了挑生鬼的事情,姬臻臻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袁娘子这里小住了几日才回去。 等一回了家,姬臻臻便望著姬四郎连连嘆气。 姬四郎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小妹,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四哥啊,你这事儿悬。” 姬四郎一脸茫然,“我的啥事儿?挑生鬼这事儿你不是说解决得差不多了?” “那是袁姐姐的事儿,又不是你的事儿,我是说你跟袁娘子的这事儿悬。” 姬四郎陡然色变,脸都涨红了,“我我我跟袁娘子能有什么事儿?” 姬臻臻:“你你你对袁娘子图谋不轨唄!” 第813章 四哥,你好怂 姬四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七慌八乱的差点儿一把捂住姬臻臻的嘴,“小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姬臻臻递来意味深长的一眼,“四哥啊,你不是说我神机妙算么,你觉得这事儿能瞒得过我?” 姬四郎急忙解释道:“小妹,这只是我单方面有点儿那意思,你可不要告诉袁娘子,你若是说了,四哥这张脸可就没法搁了!她只当我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要是知道我怀著这样的心思,日后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姬臻臻吃惊极了,“四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你瞧瞧你现在还是那个在生意场上所向披靡、自信放光芒的姬四郎吗?” 姬四郎嘆气,“小妹啊,你不懂。这事儿跟做生意不一样。” 姬臻臻呵呵两声,指了指姬四郎,再指了指自己,“你,单身狗。我,已婚。你说我不懂?” “四哥,先甭管我懂不懂吧,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和袁娘子的確是有一段缘,但你们这段缘能不能修成正果全看你。” 姬四郎听到前面两句,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激动的,俊脸爆红,然后等听完最后一句,一口气陡然提起,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小妹,此话怎讲?” “我先问问你哈,四哥你喜欢袁娘子什么?” 姬四郎听到这个问题,一个大老爷们竟变得扭捏起来,许久才红著脸道:“袁娘子长得美,性格颯爽,做事果敢,脑子聪明有想法,一点儿不逊色於那些大老爷们,我觉得她就是我想要的未来娘子的模样。” 姬臻臻:…… 姬臻臻相信了,她四哥是真的坠入爱河了,瞧瞧这扭捏羞涩的小表情,瞧瞧这提起袁姐姐时那双眼放光的样子,这才是想娶媳妇时该有的態度嘛,不像二哥,明明红鸞心动,愣是装得跟平时一样,什么都瞧不出来。 姬臻臻不禁朝他竖起大拇指,“四哥你可以啊,敢想敢说,你要是在袁娘子面前保持这个势头,这事儿怎么可能成不了。” 姬四郎连忙摇头,“不成不成,我要是真跟袁娘子表露心意,日后她绝对会避著我走,我跟她连朋友都没得做,不对,是连生意伙伴都做不成了!” “那四哥你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后果?” 姬四郎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自然是因为袁娘子看不上我。你四哥我虽然在做生意上有天赋,但说到底还是大老粗一个,字倒是认得不少,可是文章一篇都做不出来,我只会看帐本打算盘,性格也无趣得很。不像袁娘子,不光会做生意,还会吟诗作对,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她这样好的女子,哪里瞧得上我这种大老粗。” 姬臻臻没想到他四哥这么不自信,当即便反问一句:“万一袁姐姐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大老粗呢?” “不可能!”姬四郎否认得斩钉截铁。 姬臻臻狐疑地看他。 姬四郎解释道:“你们小娘子喜欢的不都是空离这种?风流倜儻,文采斐然,温和有礼。” 姬臻臻:四哥你对空离误解甚深啊! 第814章 杀,杀你个头 “空离是討小娘子喜欢,但袁姐姐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姬臻臻目光落在姬四郎身上,眯著眼问:“四哥,不是因为这个吧?在我面前,你还藏藏掖掖?” 姬四郎这才绿著脸,不甘不愿地道:“她那前夫就是个斯文人,弱不禁风的老子一拳头就能打倒。” 姬臻臻诧异道:“可袁姐姐又不喜欢她前夫。四哥不知袁姐姐和离的原因?” 姬四郎没好气地道:“这种私事我怎么好打听?不过我听说是因为她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了。”说到后面一句,姬四郎面带薄怒,握了握拳头,很像是想要朝谁脸上招呼一记。 姬臻臻瞭然。 袁姐姐为了顺利和离,虽然拿捏著孔府很多把柄,但並未闹大,所以旁人根本不知道她为啥和离。那些个喜欢说三道四的长舌妇背后胡编乱造,就把原因往女人身上推,真是可恶。 姬臻臻也没瞒著姬四郎,当即就將袁娘子跟孔府的那些纠葛讲给了他听。 袁娘子跟孔府大爷的亲事是孔府算计得来的,孔府將人娶进了府却不珍惜,处处打压挤兑,还不要脸地用袁娘子的嫁妆贴补府里。 更可气的事,袁娘子嫁入孔府的头几年因为肚子迟迟没有消息,便被那孔老夫人明里暗里地讥讽是不下蛋的母鸡,实则袁娘子怀不上孩子全是那老虔婆暗地里使坏。 后头好不容易生下孩子,袁娘子有了盼头,结果却被二房的那小混帐给害死了。即便后来小混帐被怨魂復仇,一命换一命,却也救不回那孩子的命了。 姬四郎听完,怒得浑身发颤,突然爆喝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姬臻臻嚇了一跳,“四哥你去哪儿了?” 姬四郎目眥欲裂,“我去孔府杀人!” “杀你个头啊杀!”姬臻臻立马冲门外大喊一声,“凌泽,给我拦人!” 凌泽,也就是杀五,作为姬臻臻的贴身护卫,自然是时刻听从主子吩咐。 两人在门外过起了招,姬四郎虽遵循家规日日晨练,但哪里比得过杀五这个专业的杀手,不过十几招便败下阵来。 杀五將姬四郎扭送进屋,然后砰一声关紧了门,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姬四郎气得没了脾气。 “我就是心里憋闷,想找个人出气,不会真给家里惹麻烦的。”姬四郎解释道。 他刚才乍然得知心上人的遭遇,又是心疼又是气愤,一腔怒火无处释放,的確是衝动了一点儿,但他肯定不会真的杀人。他又不蠢。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你可歇著吧,如今袁姐姐好不容易逃跟孔府划清界限,你若上门发难,岂不是又让袁姐姐跟孔府扯上关係?再说,你一个外男以什么身份去给袁姐姐出气啊?你若真找上门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话。” 姬四郎愣住,然后不说话了。他果然是个粗人,险些给袁娘子惹了麻烦。 “四哥,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袁姐姐压根不喜欢那孔府大爷,所以她的审美如何你就別自以为是地给她下结论了。 当然,我更想说的是,袁姐姐在孔府的这些年过得很苦,你要是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你还是別去招惹她了。”姬臻臻的小脸渐渐严肃。 第815章 若是真的,也太可怕了 姬四郎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只差没指天发誓,“我就认定她了!要么她给你当四嫂,要么你四哥打一辈子的光棍!”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那四哥还怕什么?大胆去追人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就算袁姐姐目前对嫁人没什么兴趣,你也可以先占个位置啊是不是。” 姬四郎品了品这话,一瞬间茅塞顿开,“小妹,还是你聪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得了姬臻臻点拨的姬四郎齜著一口大白压,走路生风。 姬臻臻捏著下巴,表情淡定,深藏功与名。 虽然事关血亲,很多东西算不准,但有些东西无需算得太准,四哥这段缘分能不能留得住,就看四哥自己给不给力了。 搞定了四哥的心態,姬臻臻也没耽搁,准备准备就开始继续搞事了。 继皇家天师解决猫鬼和作法化解冤辱之后,皇家天师很快建立起了皇家天师的威信,拥有了一批信眾。但没过多久,这刚刚建立起的威信就遭到了质疑。 这日,数名女子结伴直奔司天监官署大门,跪在门口大喊冤情。 百姓们很快被热闹吸引了过去,在司天监官署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然后,百姓们就听到了一件震惊无比的事情。 天吶!这些女子竟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了脸,她们原本的长相被人偷了?而换走她们脸的便是燕京城的某些世家豪族! 她们恳请皇家天师给她们做主,帮她们换回被偷走的脸。 那两个皇家天师也不知是不是知晓此事,想要包庇何人,竟当眾呵斥,称这些女子在胡说八道。 结果这群女子中有一人不惧权威,当即高声大喊,说这两位皇家天师要么是跟那些世家豪族有勾结,包庇对方,要么是自己没有本事,解决不了这换脸问题,所以不愿承认世上有换脸之术。 她们知道自己被人换脸,自然是有懂行的天师告知了她们实情,她们本想来找皇家天师討一个公道,谁料皇家天师竟是这么个反应。 两位正受皇上重用和百姓们吹捧的皇家天师一时之间脸色胀红,一时不知是该承认跟那些世家豪族有所勾结,还是承认自己能力不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两人还没想好如何糊弄百姓之时,围观百姓之中便有人给他们做好了选择,那大嗓门百姓高喊皇家天师一心为民,肯定不会跟世家豪族勾结,定然是没见过这换脸之术,一时之间误伤了几位娘子。简而言之,本事不行。 紧接著就有其他百姓质疑,若是两位皇家天师没见过这换脸之术,那能看出换脸之术的天师,其本事岂不是胜出两位数倍? 好巧不巧,一位术士路过,竟真的看出了端倪,当场就道这几位女子身上的確有被施过玄术的痕跡,她们的面相跟她们的骨相不太相衬,而且她们身上的气运竟好似漏了个口,在一点点地往其他地方转移。 百姓们闻言,表情骇然,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有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走別人的脸,还连同对方的气运也一併偷走?若是真的,这也太可怕了! 第816章 闹大,当面换脸 更可怕的是,这些受害的娘子都是跟她们一样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那些偷人脸换人气运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世家大族,这让人很难不共情。 若是有朝一日,是他们自己或者他们的亲人遭遇了这种事,岂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一辈子? 光是想想就拳头硬了。 於是百姓们被激怒了,纷纷叫嚷著要让那些祸害人的世家豪族把偷走的脸和气运还回来,必须给百姓们一个说法! 眼瞧著刚刚出声儿的术士说了两句后就不吭声了,没有继续插手的意思,那大嗓门百姓又喊了起来。 眾所周知,皇帝要招收一批皇家天师,若这位术士当真看出两位已上任皇家天师都看不出的术法,那这皇家天师的位置肯定得有他一个啊! 百姓们一想,可不是如此。 若隨便一个路过的术士都能看出端倪,那这两个皇家天师要么只会弄虚作假,要么就是畏惧强权不敢吭声,什么一心为民,全是假的! 皇家天师当然不肯承认,当即怒骂那过路的术士居心叵测,煽动闹事。 那术士一听这话,怒了,原本只是凑个热闹,顺便看看两位皇家天师什么本事,毕竟他也打算去参选皇家天师,结果这未来的同僚自个儿没本事不说,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於是术士怒而反抗,语气肯定地道这群娘子就是被人换了脸,指不定就是你们两个皇家天师乾的! 这事儿很快闹大了起来,哪怕这数位来司天监外伸冤的女子最终被皇城司以扰民闹事的理由暂时收押,也没能浇灭百姓们的怒意,反而让百姓们更加关注这件事。 然后这事儿自然而然就闹到了皇帝面前。 嘉贞帝对换脸术兴趣浓厚,当即就召了那位看出换脸术的术士上朝,要其当著百官的面施法,將那女子被偷走的脸换回来。 那术士一听这话,就知道眼前递来了一把登云梯,只要自个儿抓住了,日后別说什么皇家天师,自己必能受到皇上重用。 奈何他能力有限,就算有办法將这女子的脸换回来,也得有换脸那人的生辰八字。若是没有,只能强行换脸,然而此法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会伤到根本,得不偿失。 嘉贞帝这个老人精看出了他的犹豫,许诺了诸多好处,那术士心动不已,一番挣扎之后还是抓住了这把登云梯。 於是,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这位术士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差点儿把自己掏空才终於將其中一人的脸换了回来,整个作法过程费了近两个时辰! 接著,重头戏来了。 这女子的脸一换回来之后,朝堂之中有见过的臣子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那谁谁家的长房大夫人么! 这位夫人从娘家嫁过去已有十年之久,孩子都生三个了,两家虽是世族联姻,但夫妻俩男才女貌,琴瑟和鸣,乃世家豪族圈子里有名的恩爱夫妻。 结果你现在跟我说她这张脸是从別人身上偷来的? 对了,刚刚那女子长什么样来著?小眼睛蒜头鼻,五官组合在一起倒能勉强称得上一句清秀,但跟那位夫人如今的脸蛋可以说是天壤之別啊! 第817章 好傢伙,倒打一耙可还行 但凡有头有脸的世家豪族都有人在朝为官,有出息的就要干职位上,没出息的就领个閒职。 於是,这位夫人的脸被换回来之后,她夫家和娘家这边的官员当即出列,跪倒在地,声称冤枉。他们的侄女儿媳自幼便是这么一张脸,不可能是换了別人的脸,一定是这术士使了妖法,將他侄女儿媳的脸强行换走了。 “好傢伙,当场倒打一耙可还行?”姬臻臻嘖嘖两声,问道:“后来呢?” 空离饮了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著从探子口里刚刚得来的消息,“后来皇帝老儿將这位夫人及其娘家人召上了朝堂。文武百官可不傻,一对比那几张脸,就知道谁真谁假了。 其实那夫人换回来的脸也不丑,只是同原本的淑丽婉约相差甚远,那双小眼睛同她爹她大伯生得一模一样,那蒜头鼻也同娘家人如出一辙,眼不瞎的都知道是谁换了谁的脸。” “再后来呢,重头戏重头戏!”姬臻臻笑嘻嘻地催促道。 空离笑著反问,“这场戏,臻娘想听到什么样的结局?” “当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局嘍。” 空离嘆道:“那臻娘怕是要失望了,那位夫人自己承担了一切,称家里人都不知情,是她小时候觉得自己不漂亮,许愿可以换一张漂亮脸蛋,结果恰巧就遇到了一位会换脸术的术士。於是她许以重金,让术士给自己换了一张漂亮脸蛋。” 姬臻臻急得爆粗话,“放屁,这不胡扯么!她小时候突然换了脸蛋,莫非她家里的人都是瞎子不成,看不见她变了张脸?” 空离神色淡淡地道:“她解释说,术士施了幻术,让旁人察觉不到她突然换了脸。而且她声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张漂亮脸蛋是从別人那里偷来的,只以为是那术士神通广大,凭空变出来的。” 姬臻臻被这位夫人的厚顏无耻给逗乐了,“闔著她就是一朵纯洁无暇的盛世白莲嘍?她比受害者都无辜?” 想到什么,姬臻臻唰一下睁大眼,“不会吧不会吧,文武百官都信了?” 空离轻呵一声,“臻娘,文武百官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老儿信不信。或者说,他心里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不想信。” 姬臻臻原本笑呵呵的包子脸顿时变成了危险的紧绷包子脸,“所以,狗皇帝將此事轻轻揭过了?” “怎么能算是轻轻揭过呢?”空离轻嘲,“至少对皇帝自身而言,他搞出来的动静可不小,譬如当即就让人张贴皇榜,若有谁能如朝堂上那位术士一样將这些女子的脸换回,皆可如他一般直接成为皇家天师,不用再参加后头的天师竞选。” “就这样?”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问。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然还能怎样?这位夫人是个聪明人,她这藉口开了一个好头,若后面换脸的名媛贵女都用同一个藉口,那这所有的锅便都由一位术士来背,而这些参与换脸的世家豪族都是不知情的无辜之人。” 第818章 嘖,没几日可活了 空离慢悠悠地继续道:“臻娘,世家豪族牵连甚广,在没有危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下,皇帝何苦与这些世家为敌?” “我呸!”姬臻臻气得啐了一口,“说到底,就是狗皇帝觉得这换脸术无伤大雅唄,被换脸被偷气运的又不是他,他当然可以慷他人之慨。不过,他这是將百姓当成了傻子吗?这理由漏洞满满,百姓们会信?” 空离忽而一笑,“百姓中聪颖者有,但多的还是人云亦云者,有人带头煽动,可不就信了。今日那司天监外,臻娘不正是这么做的?” 姬臻臻撇撇嘴,没有否认,“的確是我乾的,但那路过的术士並非我的人,顶多是我提前打探到了此人有些本事,再找人將其引了过去。 算了,狗皇帝的反应我也预料到了,在他眼里,百姓愚昧,轻易可以糊弄,他糊弄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得很。” “所以臻娘就这么算了?”空离问。 姬臻臻轻嗤一声,“怎么会就这么算了,这些偷人气运换人脸的贼子都会遭到该有的报应。我早在这些女子身上留了符印,一旦换回脸,她们非但不会被反噬,反而会將那些被偷走的气运强行夺回。 若换脸之人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凭她自己本事得来的,偷去的那些气运只是加成,那么她顶多是倒霉个数日,但若她如今拥有的这一切原本不属於她,那这些东西很快就会全部还回去。” 空离挑了下眉,道:“那以臻娘之见,这位夫人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她凭自己本事得来的,还是单凭那张脸和偷来的气运得到的?” 不等姬臻臻回话,他又道:“这位夫人如今过得幸福美满,丈夫尊重疼爱,子女个个出息,难道只是因为换了张不那么好看的脸,她的夫君,她的子女便都不认她了?” 姬臻臻呵呵一声,“我怎么知道,那就要看看,她们家挑的这位好夫婿会怎么做了。” 说著,她话音一转,“不过,狗皇帝这皇榜一贴,定有术士愿意为了前途帮这些无辜女子换回她们的脸。能破了这换脸术的,至少还有些本事。” 空离听到这话却是乐呵起来,“听说在朝堂上大展身手的那位术士一场法事做下来,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元气大伤。有了这对比之后,我再次意识到臻娘法力无边,不管老皇帝召多少术士,恐怕这些术士全部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姬八娘。” 姬臻臻瞪眼:你少给我立flag! 她只是有时候有那么一丟丟的自恋,並不是自大,这世上肯定有不少大佬,譬如洞玄大师,譬如洞玄大师口里的古老玄门世家菩家。只是她还没有遇到而已。 当日傍晚,等姬大锤散值回来后,立马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 “小宝,这次的事儿是你搞出来的?”姬大锤问宝贝闺女。 几个哥哥也齐刷刷朝姬臻臻看来。 “爹爹,哥哥们,我不是说了,迟早给咱家报仇么,背后的大傢伙暂时撼动不了,但那祸害咱家的术士可以先解决掉。之前我几次破他的术法,已经让他元气大伤,如今又有其他的术士破他术法,嘖,他没几日可活了。” 第819章 反噬,戚府的玄师 小宝做什么都是对的,姬大锤一点儿意见都没,只是提醒道:“小宝,可別让这傢伙轻易死了,咱们还要问话呢。” “爹爹放心,有人帮我盯著呢,他做了那么多阴损事,当然不能让他轻易死了,至少在他死之前得让受害者出口气。还有他知道的那些秘密,他背后的那些人,我会让他全部吐出来。” 嘉贞帝这皇榜一贴,燕京城里的术士们很快活动了起来,张贴在各处的皇榜接连被人揭下,那几位涉及换脸案的女子不出三日,竟全部换回了自己的脸! 这燕京城里蛰伏的术士远比姬臻臻想的要多,更別说还有更多的术士正在往这边涌来。姬臻臻一时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戚府。 躲在戚府多日的玄师已从原来的红光满面变成了如今的面无血色,整个人老了二十岁不止。 刚刚送走面上客气依旧实则心里打著算盘的戚府当家人,玄师的脸瞬间黑沉了下来。 虽然这戚家主送来了不少好东西,可以勉强维持住他的生机,但这些年他帮戚家做了太多事情,即便作法之初就想办法將反噬转移到了別人身上,但这次不知是哪个大师跟他对著干,竟將这些反噬全都破解了,於是所有的反噬全都落在了他和换人脸的世家贵女身上,而且他还占其中的大头! 一两次反噬他尚能消化,但短短一个月內,数次反噬接连落在了他身上,饶是他有通天本领,也无法阻止体內生机的快速流逝! 他的寿命很快就要被这反噬熬干,可他不甘心! 戚家这些年如果不是他出了这么多力,怎么可能维持住如今的光鲜亮丽,早就走向衰败了。虽然他也从戚家手里弄到了不少好处,但这些好处都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 凭什么他落到了这副田地,戚家却什么损失都没有?甚至於因为他元气大伤,连皇家天师的名额都不得不让给戚家结识的其他术士,这皇家天师明明该是他的! 想到戚家主方才明里暗里的提醒,他更是心中生恨,说什么上面查得紧,迟早有皇家天师查到他身上,其实就是在变相撵他走! 可恨他现在连施法的精力都没有,否则他定要叫卸磨杀驴的戚家主尝尝他的手段。 然憋屈的是,他又清楚那戚家主说的话不假,这换脸术被人捅到了皇上面前,满城的术士都想在想办法抓捕他这个走邪门歪道的术士,以换权利地位。他若一直待在戚府,戚家主没有二心还好,若是生出二心,这里反倒会变成一座牢笼,到时候便是瓮中捉鱉,想逃都逃不出去。 最重要的是,如此坐以待毙下去,迟早是一个死字,他必须儘快离开这里,去寻求一位老伙计的帮助。 思及此,玄师当即打坐,费足足一个时辰將戚家主拿来的几枚极品灵玉吸乾,然后悄悄地离开了戚府。 这玄师刚刚离开,黑暗中一抹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离开的地方。 第820章 鬼仆,九爷 这是一名容貌极其俊逸的年轻公子,身穿锦袍,头戴玉冠,气质卓绝,细看之下,竟与戚鈺有几分相似,只是一双眼无波无澜,毫无生气,脸色亦泛著些许不正常的白。 他站在夜色之中,好似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没多久,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走到他身旁,望著那玄师离开的方向,一双阴冷的眼半眯,意有所指地道:“九爷不是说此人为小人,多行不义必自毙么,这种人九爷不屑与之为伍,近日怎么关注起他了?” 被称作九爷的公子拂了拂衣袖,声音没有起伏地道:“此人已没几日可活,你不想把他炼製成鬼仆?” 道袍老者笑了,笑声听上去却有些阴沉,“九爷对老夫有所误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做老夫的鬼仆,老夫心仪的鬼仆是如九爷这般,不管容貌气度都是一绝,法力更是深厚无边,若是比九爷听话就更妙了。” 这充满了折辱意味的话却没能让那姿容出眾的公子露出丝毫异色,他只淡淡道了句:“你若不想被我的鬼力反噬,便不要说这种惹人生厌的话。” 话毕,他转身隱入黑暗之中,竟似一抹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子。 在他离开后,道袍老者唰一下沉了脸,阴惻惻地道:“真当自己还是那品行端洁的世家公子,这些年跟著老夫做过的缺德事还少?” 他和那玄师一个做活人的生意,一个做死人的生意,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在背后支撑他们这些玄师天师的戚家,就更找不出几个好东西了。 所以这人生於戚家利益死於戚家利益,死了之后还要为戚家所束缚,跟他一起干尽阴损事,还摆什么好人的谱,不觉得可笑? 想到自己终年打雁反被雁啄了眼,道袍老者的神色愈发阴沉。 他不想再收鬼仆是他不想吗?有戚九在,他多收一只鬼仆,都是在反过来壮大戚九的力量。因为这些鬼仆不光听他的,还会听戚九的…… 从戚府离开的玄师刚刚躥进一条小巷,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有人在跟踪他! 不对,是有人在守株待兔! “谁?是哪个龟孙子躲在暗处,给老子滚出来!” “龟孙子叫谁呢?” “龟孙子叫的是你!” “哈哈哈……”姬臻臻一边往外走,一边魔性大笑。这么老的梗居然还有人上当,真的好好玩哦。 如今这货虚弱得很,姬臻臻也没同他囉嗦,一个照面就將人打晕了,然后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著,施了一个土遁术加缩地术,分分钟就將人带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 得到消息的姬大锤和姬家儿郎们早已准备好,门口守著的都是心腹下属,屋內再贴上姬臻臻绘製的隔音符,他们在屋內哪怕是激动之下大声说话,也不会让外人听了去。 等姬臻臻带著人一钻出地面,一群人便迅速围了上去,一个个怒目圆瞪。 空离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调整了一下表情,面带薄怒,完美地融入了镇国公府的这一大家子。 第821章 不可能,你年纪太小 “就是这老东西害我夫人?”姬大锤一双虎目充斥著怒火。 这玄师被反噬之后,不仅苍老了还缩水了,就是个糟老头子的形象,姬大锤一想到就是这么个贼眉鼠眼的糟老头子害得他两位夫人丧命,他就恨不得一拳头打死他。 不,打死太便宜了,让老五给他下穿肠烂肚的毒药,活活疼死他! 姬五郎心领神会,当即掏出自己的瓶瓶罐罐,一字排开,“爹,这些都是我研製的剧毒,这个吃完七步毙命,这个吃完三日內穿肠肚烂而死,这个吃完犹如万箭穿心,这个吃完犹如三千毒虫噬咬脑子,叫人恨不得一头撞死,这个……” 其他人纷纷在旁边起鬨,这个好,那个好,还有问能不能挨个试一遍的。 那元气大伤毫无反抗之力的玄师听到这些,嚇得当场晕了过去。 俗话说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这人亏心事做多了,即便遇到的不是鬼敲门,只这些剧毒就够他心惊胆战了。何况姬大锤和几个儿子们,一个个生得魁梧壮硕,围成一圈带来的压迫感就更强烈了。 姬臻臻扶额,“淡定,淡定啊爹爹哥哥们,人要是嚇死了,还怎么拷问,咱们態度温和一点。” 温和的姬臻臻让姬五郎一根银针刺下去,晕倒的玄师直接原地跳了起来,姬臻臻迅速一张真言符贴了上去,再叠加一张定身符。 玄师虽然已到油尽灯枯之时,但还能感受到这两张符籙的威力以及用途,他猛然间瞪大双眼,看姬臻臻的目光变得震惊不已。 他与这小丫头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打晕了,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应什么,如今两张符籙贴过来,感受到符籙之上强劲的力量,他惊觉画下此符的人法力深厚,这才发现眼前的小丫头是同道中人。 “这符籙为何人所画?”糟老头玄师问。 姬臻臻:“姑奶奶我画的啊。” 玄师上下打量她,飞快否定道:“不可能!你年纪太小,不可能画出威力如此霸道的符籙。” 若是玄师知道他被姬臻臻打晕之后是被姬臻臻从土里运走的,兴许就不会问这种傻问题。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说这些废话,有真言符约束,她当即问到:“你给燕京城多少人换过脸?” 玄师知道这真言符的厉害,没想过反抗,如实回道:“这些年积攒下来十几二十个是有的,具体多少个我记不得了。帮哪些人换了脸你也不要问我,这些我都记不得了。” 姬臻臻冷笑,“確实,坏事干多了,自然不可能桩桩件件都记得那么清楚。” 玄师露出个討好的笑,“你背后有高人,我也不瞒你,今日你想问什么,我全都如实回答。这些年我的確帮戚家干了不少缺德事,但这也不能怪我,有需求的是戚家和戚家交易的那些世家豪族,我就一个拿钱办事的小小术士,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別人,戚家结识的术士要比你们以为的多得多。所以,你们要寻什么仇的话不应该找我。” “放你爹的狗臭屁!”姬大锤怒得爆粗口,“小宝,爹能不能先揍他一顿再问话?” 第822章 傻大个,土匪崽子 姬臻臻扶额,“爹啊,我觉得咱们可以问完话再揍。万一你拳头將人揍死了怎么办?” 但她也不想委屈自己爹爹。 於是姬臻臻灵机一动,“爹,也不是不可以,我用金符吊著他的命,您隨便上拳头,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他就死不了。” 姬大锤来回喘了几口粗气,压下怒气道:“算了,等问完话再弄死这丧天良的畜生。” “那爹你先问吧。有真言符在,他不会说谎。” 姬大锤捏紧拳头,怒问:“镇国公府那祸害女主人让人断子绝孙的风水煞阵是不是你布下的?” 玄师眼珠子转了转,想要说些好听的,奈何一张嘴却是,“我说哪里冒出来一群大傻个,原来是镇国公府的那群土匪崽子长大了。那风水煞阵的確是我布下的。”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姬大锤和几个儿子齐齐黑了脸。 傻大个? 土匪崽子? 很好,这糟老头子怕是不想活了! 玄师连忙补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戚家的人这么告诉我的。当初也是戚家主找上了我,说皇上给镇国公赐了府邸,趁著府邸翻新,正是人多眼杂之际,我可以在他的人掩护之下轻易进入府邸,然后动一些手脚。” “布这种煞阵是谁的主意?”姬臻臻冷冷地问道。 玄师想闭嘴不说,但抵不过真言符的力量,“布这风水阵是我的主意,但提出要求的是戚家主戚老太爷。他说有人不想镇国公子嗣丰隆,我一想,子嗣不丰隆,那简单啊,直接断人子嗣不就好了。” 此话一出,周围再一次死寂,唯有一个个拳头捏得咯吱响。 玄师的表情一阵扭曲,沉默过后似乎是认命了,心里有啥说啥,再没有想著规避真言符,“想要镇国公府断绝子嗣很简单,我这风水煞阵一布下,镇国公府的女主人全都是早死的命,即便镇国公这一辈生了很多儿子,可他日后若是再娶,也会娶谁谁死,儿子就这么多了。 而他的儿子若是娶娘子,也是娶谁谁死,所以镇国公府的孙辈是不可能有了。 但我也没有把事情做绝,这风水煞阵是在府里布下的,伤的是府里的女人,只是不能在府里生而已。你们这群大老爷们想生孩子还不简单,去外头养外室啊,保准外头的女人一怀一个准,能给你们生一窝。 唉,我怎么知道你们土匪还这么老实,不娶媳妇就不生孩子。这些年愣是没能再添一个子嗣。” 姬大锤暴怒之下,终究是没忍住,猛地一拳头砸了过去。 玄师被砸得飞出几米远,两颗门牙都被砸掉了,满嘴的血。 姬臻臻嘶了一声,立马一道金符打入玄师心口。 魁梧壮汉一拳头砸在半只脚踏进棺材板的老头子身上,想也知道,要是没有姬臻臻的金符吊著一条命,已经是有气出没气进了。 玄师维持著口吐鲜血的惨样儿,表情极度震惊地盯著姬臻臻,含糊不清地问:“虚空画符,还是画的金符,你、你莫非就是那高人?” 第823章 大不了,反了! 空离旁观了许久,为了让自己有点儿参与感,不等姬臻臻说话,便已走至跟前,居高临下地俯瞰著玄师,口气带著那么一点点与之人设极不相符的浮夸炫耀,“显而易见,数次破你术法的便是我娘子,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姬八娘。” 姬臻臻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任他自由发挥。 “是你,竟然都是你!”玄师看姬臻臻的神情顿时就变了,双眼发红,愤恨不已。 原本他以为是这小娘子背后有高人相助,她本人只懂浅薄术法,所以他还想著装孙子示弱,以求对方放他一码。 谁料数次破他术法的便是眼前这人。他沦落到如今这副田地,全败此人所赐,对方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他今日註定要折在这里!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没错,是我,都是我。在你干那些丧尽天良之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会有的后果,又何必做出这么一副样子。一般玄师便是什么都不管,也会一不小心因果缠身,影响修行,你倒好,这些有违天道人和的恶事干了一桩又一桩,是生怕自己活得太久是不是?” 玄师已是破罐子破摔,“你一个乳臭未乾的臭丫头懂什么?老子就是厌烦那些条条框框,才要隨性而为!” 姬臻臻乐了,“你的隨性而为就是不管多恶毒的事情,只要能让你得到好处,你就愿意去做是不是?” 姬三郎是个急性子,忍不住道:“小妹何必听他废话,已知他就是害死咱娘的凶手之一,管他的动静是什么,今日他必死无疑!” “三哥说的对,他必死无疑,无需我们动手,他也没几个时辰可活了,所以,何不让他物尽其用?” “小宝,你的意思是?”姬大锤问。 “爹爹,虽有真言符,问什么答什么,但这畜生做了多少恶事咱们也不清楚。我手里恰有一只魘鬼,让魘鬼去挖一挖,这丧天良的玩意儿具体做过些什么,我一桩桩一件件地记下来。” 姬三郎不解,“小妹,知道这些有何用?难道拿著这些就能扳倒戚家?” 姬臻臻:“三哥啊,你想的可真美,戚家为百年世家,百年以来与各大氏族联姻,关係复杂,这燕京城隨便拉出一个人来,估计都跟戚家沾亲带故,你觉得戚家是这么容易就能扳倒的?” 空离頷首,“臻娘所言甚是,一棵杂草轻易就能拔出,但若是一棵树,还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除非连根拔出,否则轻易不能撼动。其实,枝繁叶茂还是次要,重要的是戚家上头有人。有生杀大权的那位用著正趁手,又岂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惩处戚家人。” 姬家眾人一时沉默。 从前虽有猜测,但到底是证据不足,可眼下,只要他们不瞎就能看出这背后的元凶是谁——是嘉贞帝,是高坐龙椅的狗皇帝! 可他们不但报不了仇,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事怎么想怎么憋屈! 许久,姬大锤怒而发声,“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老子反了他!” 第824章 女婿,到时候你去做皇帝 此话一出,包括姬臻臻和空离在內,一群人齐刷刷看向姬大锤,表情震惊。 “看什么看,一群呆瓜,咱们都被狗皇帝欺负到这份上了,不造反难道等著狗皇帝机关算尽,最后把铡刀架在咱们脖子上,到时候再想造反都没机会了!” “这玄师听戚家的话,戚家那老太爷最是滑不溜秋,轻易不会与我戚家为敌,想也知道是皇上发的话。老子年轻时没少给他卖命,你们爷爷也是因为给他卖命一身暗伤,还没来得及享几年福就去了。而今老大更是为了他的江山坐镇北疆多年,无召不回燕京。 我姬家为了他胤荣的江山,付出了这么多,这白眼狼却只想著他的权势,如此算计我们这些忠臣,欺人太甚!” 姬家儿郎们一个个从震惊中回神。 说震惊其实也不是多震惊,毕竟之前数次家庭会议,一大家子什么都摊开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嘉贞帝防著他们姬家,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拿姬家开刀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不还没到那种地步么,大家便没有做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的亲爹会在这种还没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说出反了二字! 亲爹不愧是亲爹,有气魄! “没有我姬家,他当年岂能稳坐龙椅?现在他却用驴子拉完磨就杀驴!既然如此,老子乾脆反了他!”姬大锤还在骂骂咧咧。 “爹,那叫卸磨杀驴。”姬二郎没忍住,提醒道。 姬大锤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老子用你提醒?一时口快说错了。” 姬三郎突然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爹你是不是早就有造反的想法了?这办法好,反了这过河拆桥的狗皇帝!” 姬四郎也激动拍桌:“我赞成造反!不造反的话,咱家迟早完蛋,咱家那么多家產都要被狗皇帝抄走,凭什么?那可是我这些年辛苦积攒的,只能咱姬家人,绝不能便宜了狗皇帝!” 姬六郎搓搓手:“正好我发明了一种改良弓箭,可以试试。” 姬五郎淡定发表意见:“我新研製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穿肠毒药,可以悄无声息地毒死这过河拆桥的老皇帝。到时候宫內大乱,咱们趁机攻入皇宫。” 姬二郎扶额:“一个个的异想天开,造反的话我们拿什么去造反?大哥和三十万姬家军要驻守北疆,不能置边疆百姓於不顾。爹手里的兵权也分了出去,仅凭老三那点儿兵,也不够用啊。” 姬大锤:“那老二你说,怎么办?” “自己造反不行,那就找同盟。” “找个屁的同盟,太子本就是正统,人又窝囊,肯定不会反他老子,康王心狠手辣还记仇,以前老子拒绝过他的示好,他早就记恨上老子了……” 姬臻臻眨了眨眼,看著眼前这一幕,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臟。 她就说这一幕怎么那么熟悉呢,这不是她通过天眼看到的未来景象么? 起因不一样,但討论的结果那简直是一模一样! “……皇家不厚道,老子要自己造反!” 说得唾沫乱飞的姬大锤想到什么,唰一下调头,目光准確无误地落在空离脸上,“咱家没出什么治世之才,一个个瞧著也不像个君主的样子,但没关係,老子还有个好女婿。 空离,等咱反了胤家江山,到时候换你去做皇帝!” 第825章 表情,渐渐麻木 突然对上姬大锤目光的空离眼瞳微微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心思是不是被这位粗莽的岳父大人看穿了。 但他定睛一看,岳父大人那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一如既往,顿时放下心来。 空离斟酌著语言,还不及他回復,姬三郎已经一巴掌哐哐拍在了他的后肩上,扯著不逊於他爹的大嗓门道:“爹你好主意啊!咱家这些看著就不是当皇帝的料,不像妹夫,要文采有文采,要相貌有相貌,他若做皇帝,一定是位性格温和的贤君。” 姬臻臻正想著天眼的事儿呢,闻言眉心抽抽。 温和? 空离性格温和? 她三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傻大憨。 但姬臻臻很快就发现,傻大憨不止她三哥一个。 姬七郎没什么心眼地嘎嘎笑出声,“妹夫这么听爹和小妹的话,等妹夫当了皇帝,日后这江山还不是咱爹和小妹说了算!” 姬臻臻麵皮抖动。 七哥你想得可真美。 姬四郎道:“妹夫可大方了,连赵管家都让我隨便差遣,你们不知道赵老哥挣钱有多厉害,这才过去多久他就已经是我手下最能挣钱的管事之一了!” 姬臻臻一阵无语。 四哥,咱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赵管家他也想从你手里捞点儿好处?而这事儿兴许还是你的好妹夫示意的? 姬六郎也道:“妹夫有识人之能,他手下的段老根本不是普通木匠,机关锻造之术极其了得!我从段老那里受益颇多,若非段老不答应,我肯定是要拜他为师的。就冲妹夫这识人之能,日后要是当了皇帝,肯定知人善任人尽其才。咱们家要是造反成功,妹夫你不要客气,这皇位你去坐!” 姬五郎闻言,也跟著道:“妹夫的运气极好,谁有福之人。静园的梅娘子母女二人都医术了得,尤其那梅娘子一手毒术出神入化,我缠著她对了几个回合,居然只跟她打成平局!不过我怀疑梅娘子留了一手,她是碍於借住在咱家,不好意思对我下狠手。妹夫隨便寻一个厨娘都是如此厉害的人物,足见妹夫气运滔天啊!” 姬臻臻表情渐渐麻木。 五哥,六哥,你们怎么就没想到,不是空离识人之能多碉堡,也不是他气运多逆天,而是空离早就盯上了这些大佬,然后苦心积虑地把人从各个地方挖来的? 最后,在姬家儿郎里面还算是聪明的姬二郎思忖过后也点头,“若造反成功,必须有人坐上那个位置,妹夫是最合適的人选,撇开妹夫俊逸出尘的长相不说,更因妹夫的君子之名。 你们別忘了,咱妹夫可是五年前预言了江州水患拯救了数万百姓的空离大师!空离之名,天下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咱家人要是坐上皇位,那是反贼篡位土匪造反,妹夫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咱给妹夫造造势,等妹夫坐上皇位,那就是名正言顺、眾望所归!” 兴许是觉得自个儿说得特有道理,说到最后都激情昂扬了。 第826章 怀疑,为谁筹谋 姬臻臻望天,长嘆一声。 这群傻哥哥还想著把空离推上皇位呢,殊不知空离早就筹谋多年,只等时机一到就推翻狗皇帝了。 不过—— 她以前一直以为空离已有效忠之人,他本身则是谋士,为那背后之人出谋划策。哥哥们这话倒是提醒了她,空离好像从未说过自己不想当皇帝? 这傢伙究竟是替別人筹谋,还是替自己筹谋呢? 姬臻臻突然想起自己曾用天眼看到的未来一幕,那时候狗皇帝已被新帝取而代之,燕王朝也不復存在,那新帝瞧上去倒是很年轻,可惜隔著一层雾看不清长相。 姬臻臻摸著自己的圆润下巴若有所思。 空离的面相她只能看到浮於表象的那一层,更进一步的东西便看不清了。譬如通过面相看到本人的大致命运线。 空离周身的气也不太明晰,蒙著一层雾,自然而然,姬臻臻也看不出他身上的因果线,他跟何人有何因果纠纷,都无法窥探。 天眼看到的那场景里,未来新帝登基第一天就大开杀戒,手段可谓狠戾至极,空离虽然经常不干人事,但好歹当过那么久的出家人,出家人慈悲为怀,便是他內心有阴暗面,在通天寺受佛家薰陶多年,还俗红尘后,也不至於狠戾到哪里去……吧? 但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空离心眼子八百个,谁能保证她现在认识的这个空离就是他的本来面目呢。 姬臻臻狐疑的目光刚刚投向空离,空离便已诚惶诚恐地开口道:“承蒙爹和兄长们看得起,空离本不该推辞,但空离委实担不起如此重任。爹和几位兄长若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去物色更適合这个位置的人,而且可保证对方绝不会成为第二个嘉贞帝。” 姬臻臻听到这话,狐疑之色稍减,心道果然是给別人当谋士的。 不过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竟能让空离心甘情愿为之筹谋多年? 空离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谋这些的? 姬大锤等人见空离推辞,不以为意。 如今造反一事还得从长计议,距离成功还远著呢,真到了那个时候,把空离绑到皇椅上,他便是想推辞都推辞不了。 至於空离口中更適合的人选,他们压根不考虑,外人再靠谱哪有知根知底的自家人靠谱。 姬大锤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宝贝女儿,“小宝,你怎么不发表意见,你觉得爹爹造反这事儿能成不?”问出这话时,他紧张地搓了搓手。 “爹,狗皇帝迟早会將刀口对向咱家,不只是爹,而是咱家所有人。到时候咱们就会成为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了,所以爹提出造反这事儿非常合理。我方才不吭声只是在思考造反的可行性。 唔……女儿没有遇见离郎之前,觉得这事儿不一定能成,但如今得遇离郎,离郎才华横溢,胸有沟壑,能决胜千里之外,有他相助,造反一事儿铁定能成!离郎你说对吧?”姬臻臻笑眯眯地问空离。 第827章 日后,空离就是军师了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姬臻臻通过天眼看到姬家被灭门之事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虽跟空离提到过此事,可她並未明说,只言自己是做了噩梦,梦到姬家满门被灭,算不得泄露天机。 而她之所以会同空离討论这个,也是因为空离懂星象,早就从星象上窥到了姬家的下场。 此事却没法跟爹和哥哥们说。 原以为爹和哥哥们会像天眼里看到的一样,產生造反念头的时候已是一家子被逼到了绝境,现在应该没这想法,谁料这一次,只因查到大娘二娘之死跟狗皇帝有关,爹爹和哥哥们的造反之心竟被提前激了出来。 换作以前的话,姬臻臻还真不一定同意造反,因为造反一事太过艰险,她想做的不过是保全一家人的性命,其他皆为次要。 洞玄前辈师徒二人虽有预言,大燕国五十年內必定易主,但如今才过去三十年啊,谁知道五十年內的这个“內”字会確切到多少年。 要是第五十个年头才易主,那她姬家老老小小岂不是要在造反路上干上二十年? 是以,之前面对空离多次暗示,她都一次次地给推了回去。 但自从通过天眼看到了未来新帝登基那么一幕,姬臻臻的想法就开始动摇了。 有新帝登基,那新帝还不是任何一位皇子,那就说明有人造反成功了。不久的將来,天下必定易主。 既如此,她又何必退而求其次。当然是要让爹爹哥哥们豪气一回啦! 空离不是一直想著把她绑到贼船上么,如果爹和哥哥们都上了他的贼船,自己也就不会从他这艘贼船下来了。 这正是空离所求,空离当即就回了一个俊朗非凡的笑,“臻娘说的对极,不瞒爹,小婿確实有点儿天赋在这上面。” 在什么上面?自然是玩弄权术勾心斗角。 但姬大锤和姬二郎等傻白甜可没想到这上面,只以为他少见地自傲了一番,承认自己才学斐然,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 姬大锤满意地抓了抓自己的络腮鬍须,哈哈大笑道:“不愧是我姬大锤的好女婿,好,非常好!” 若换了其他文弱书生,听到造反二字恐怕早就嚇得两腿发软了。但他的好女婿听到造反二字非但面不改色,还要帮著他们一起谋划。 小宝这眼神真好,丟的那一魂还没归位的时候傻乎乎隨手一指就指了个最好的。 “爹谬讚了,不过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造反一事需得咱们仔细筹谋一番,切不可轻举妄动。爹和哥哥们若是有什么想法,都要及时知会我和臻娘一声。咱们一家子一齐使劲儿,推翻嘉贞帝的统治不在话下。” 姬大锤听了空离这话,心里愈发满意。 这样的好女婿,全天下恐怕再挑不出第二个了,得亏他就这一个宝贝女儿。 “我女婿说得对,儿子们,都听到了吧?日后但凡有什么想法,都跟你们妹夫说一声,他脑子好使,能出好主意。” 姬二郎等人无不应是。若说姬家最聪明的人,以前勉强算是姬二郎,但若加上空离这个入赘女婿的话,那必须得是空离。 日后,空离就是他们造反大业里的军师了! 第828章 小喵,看你的了 为了显示自己对空离这个女婿的重视,姬大锤以身作则,当即就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秘密,“我在朝中还有一些亲信,即便多年不曾走动,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都会听我差遣。等我寻个时机,重新联繫上他们。” 这话一出,莫说空离和姬臻臻了,就连姬二郎姬三郎等人都是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 自打爹交出兵权只领个閒职以来,他们家人际关係都变简单了,爹以前的那些亲信也早就没有再联繫,整天不是摸鱼就是逗鸟,万万没想到,爹还有如此本事,能叫那些多年不再联繫的亲信只他一声令下就再次听命於他! 姬臻臻直接给亲爹竖大拇指。 牛逼了爹爹,这人格魅力实在是太强了。 不怪狗皇帝老想著搞死他们家呢,就她爹这一呼百应的本领,狗皇帝能安心坐那个位置才怪。 “咦?怎么有股尿骚味儿?”姬七郎突然捏住了鼻子,一脸嫌弃之色。 眾人这才似想起什么,齐刷刷朝缩在角落里试图装瞎装聋的那糟老头玄师看去。 乖乖,听到他们一大家子热火朝天地討论造反一事,这玄师竟然被嚇得尿了裤子。 姬臻臻邪恶一笑,“看我,听爹和哥哥们说得高兴,差点儿把这人忘了。离郎啊,哥哥们力气大,我怕一掌拍下去把人拍死了,所以便你出手吧,把他拍晕带回咱们小院。他脑子里的东西得掏乾净才行。” 玄师也不想尿裤子,但他年纪大了忍不住啊。 在发现这一家子毫不避讳地当著他的面说著造反大业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小命休矣,先前的硬气都是假的,是愤怒之下的发泄,他还没有活够,他不想死!这一惶恐害怕之下,下面就不受控制地尿了。 不等玄师求饶,空离已经听姬臻臻的一掌劈下,將这糟老头子给劈晕了过去。 姬三郎不禁夸讚:“可以啊妹夫,这劈人的架势很正,力道也够,天天跟著咱爹晨练果然有些用处。” 姬臻臻朝空离递去意味深长的一眼。 她这些哥哥们虽然傻了些,但若是知道空离瞒了他们自己是武林高手的事情,日后肯定会让空离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她一点儿不担心空离的安危,毕竟这傢伙只要想,就能编出一堆真假参半像模像样的藉口,骗过傻哥哥们绰绰有余。日后事情败露,顶多是被七个哥哥群殴一顿。 散会后,空离嫌弃糟老头子玄师身上的尿骚味儿,一路將人拖了回去,磕绊中又把人的牙齿磕掉了两颗。 “小喵,看你的了。”姬臻臻放出魘鬼。 魘鬼的猫脸当即翻了个人性化的白眼,高冷女童音逐渐趋向咆哮,“我说过,別叫我小喵,难听死了!我是魘鬼,魘鬼!不是猫鬼那种丑东西!” “好的呢小喵。” 魘鬼:…… 要不是知道这玄师做了很多坏事,噩梦吃起来肯定香,它高低是要拿乔一下的。但它深知姬臻臻此人坏得很,它要是真拿乔,这一顿大餐兴许就吃不上了。 於是魘鬼哼哼几声便开始工作了。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这玄师居然做了这么多丧天良之事,魘鬼这一入梦吃得都快撑了,而那玄师若非有姬臻臻的金符护著一口气,十之八九能被魘鬼编织的噩梦活活嚇死,毕竟这噩梦里全都是些索命的厉鬼。 第829章 九爷,此事可是你所为 姬臻臻秉著物尽其用的原则,事后还让姬四郎把范錚找了来。 真言符效力尚在,范錚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是为恶者本人说得更清楚。 而在那之后,范錚是想將人直接打死,还是叫人生不如死,那都由他去。 这玄师是导致范家灭族的凶手,一报还一报,这种情况下范錚即便杀了他也不会背上血孽。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戚府门口便匯聚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 无他,只因这戚府门口躺著个已经断气的老头子。 这老头子死相狰狞,像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看热闹的百姓中胆小的都不敢直视,怕自己多看几眼就会做噩梦。 但让百姓们热议的不是这老头子的死相有多狰狞,而是这老头子身上贴了一张血书,血书上面竟是这老头子亲笔所写这些年帮戚府干过的缺德事!最近轰动燕京城的换脸案凶手就是他! 血书上还说,他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皆因术法被破遭到了反噬。正是因为坏事做多了,这些反噬加起来才会让他暴毙身亡。 揭露了这些罪行之后,他进行了深刻的懺悔。后面如何懺悔百姓们是顾不上看了,因为光是此人做过的那一件件恶事,便足以震惊百姓,让他们久久无法回神。 “天啊,这些换走別人脸的名门贵女居然都是通过戚府牵线?那戚府岂不是换脸案的罪魁祸首?” “这作恶的术士还帮戚家毁了好几桩姻缘,那几门亲事最后都变成戚家女嫁入了男方家中!” “看这儿,快看这儿!最可怕的难道不是他破坏人家祖坟风水,导致整个家族死的死伤的伤,庞大如斯的世家大族竟说垮就垮,而原本属於那些大族的家族气运居然全都转移到了戚家!这是真的假的?若是真的,戚府这些年害死了多少人啊,也太嚇人了!” “这老头子我见过,他出入过戚府,好像是戚府的什么远房亲戚,不过那时候看上去比此时年轻许多。” “这就是了,因为遭到术法反噬,才变成了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 血书的內容很快传播开来,百姓们议论纷纷,其他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但就眼下的换脸案,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能想到这作恶的元凶居然是一个跟戚府勾结的术士。 而奇怪的是,外面的动静都这么大了,这戚府里的人竟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许久都没有人出来。 终於,等到第一个门房开了门,在发现府门口的动静,那人嚇得连滚带爬地回去稟报。 戚府的几房老爷得知此事,震怒不已,家主戚老太爷更是气得晕了过去。 没多久,戚府便以雷霆之势处理了此事,称此乃戚府仇家栽赃陷害,那血书上关於戚家勾结术士害人的种种也全都是子虚乌有。 百姓们信不信另说,这糟老头子及其身上的血书自半夜便出现在了这里,附近街巷总有人起大早,起大早的人看过之后一传十十传百,知道的人已经不少。 在戚府眾人被戚老太爷叫去训话的时候,被戚老太爷奉为座上宾多年的道袍老者眉眼阴沉,驀地看向一片阴影之中,“九爷,此事可是你所为?” 第830章 戚九,你隱而不报 阴影之中一抹人形黑影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姿容卓绝的年轻公子。 他苍白的面容没有表情,眼眸也无波无澜,“此事该问你,戚府被高人布下隔音法阵,身为天师的你竟毫无察觉,你还是想想,一会儿给如何跟我兄长交代。” 道袍老者气得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道:“戚九,你早早发现了此事,却隱而不报,你就不怕我將此事告诉你兄长?” 戚九一向没有笑意的唇角这一次竟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语气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说出的话却让老者浑身发抖,“若说了此事,便是在告诉他,你无法掌控我。一个无法掌控鬼仆的天师,呵呵。你若想告诉他,尽可去告。” 话毕,不等对方的反应,他的身影已极快地隱去,丝毫未將这位戚老太爷的座上宾放在眼里。 道袍老者脸色铁青,原地佇立片刻,最后竟只是愤恨地拂袖而去。 跟戚家这位老太爷合作多年,他最是清楚不过,这人有多精明。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主动透露出鬼仆失控这件事,尤其是戚九已不受他摆布! …… 次日一早,戚家在朝为官的,以戚家大爷为首,齐刷刷跪在地上,朝嘉贞帝负荆请罪。 戚家哭冤道:那换脸的罪魁祸首的確是借住在府上的远房亲戚,但戚家委实不知此人是个使歪门邪道的术士,竟叫这人打著戚家的旗子不知接触了多少世家豪族,然后做出了这种种恶行。 至於那血书上提到的,此术士使用歪门邪道毁人姻缘再给戚家女牵线,以及破坏其他世家大族的祖坟风水使其灭族、转移家族气运等等,都是赤果果的诬陷! 那写血书的术士已经咽气,死无对证,血书是否真由其书写,就算真由其书写,也有胡编乱造的可能,纵观下来,的確无法轻易定罪,但嘉贞帝轻拿轻放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只口头上斥责几句,意思意思罚了三个月俸禄,此事便就此揭过了,与之同时,那换脸案也告一段落。 得知此事的范錚难以置信,那封血书可是他亲眼瞧著那丧天良的术士写下的。 虽然人已死,可笔跡作不得假,皇帝竟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难怪姬娘子说戚家不好对付,皇帝明显包庇戚家,除非让皇帝厌弃了戚家,否则这戚家根本撼动不了! 范錚越想越觉得命运不公,他范家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氏族,风光时人人巴结討好,但他范家担得起这样的昌盛,范家施粥布善,还出钱建了善堂学堂,祖祖辈辈都在与人为善,可是这样的范家却被人算计至此! 那仇人只因是燕京城的百年世族,只因得了当今圣上的青睞,即便他把罪证呈到所有人面前,他们也能有恃无恐! 亏他还抱有一丝侥倖,觉得嘉贞帝名声好,说不定会彻查此事,此时想来,姬娘子才是对的,留著这玄师亲口指证戚府罪行根本无用,毕竟圣上想当个睁眼瞎,就算人证物证俱全,也能找理由替对方开脱。 什么嘉贞帝,这就是一个好坏不分的狗皇帝! 第831章 哟,魏香凝转性了 姬四郎和其他姬家儿郎一样,最初也控制不住暴脾气,但这么多次家庭会议开下来,被小妹和妹夫的淡定薰陶,他已经从容多了。 於是姬四郎同情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我们一家子比你更想搞垮戚家,但这事儿急不来,听我小妹和妹夫的,我们家就数他俩最聪明。 在戚家完蛋之前,你先好好跟著我搞事业,你想想,戚家家大业大,靠什么维持生计?他们在燕京城的生意铺子可不少,咱要是能搞垮他们的生意,也算是从別的地方出了气。” 垂头丧气的范錚闻言愣住,转瞬间就变得精神抖擞,“四爷,我懂了!我这便去看帐本!五十本帐本我今日便能看完!” 在生意场上,姬四郎可就不是姬四郎了,而是姬四爷。那些合作伙伴哪个见了他不是喊一声四爷。 姬四郎露出了姬臻臻同款眯眯笑,“这就对了,好好干,爷看好你。” 狗皇帝的骚操作早在姬臻臻预料之內,所以她没什么气愤的,与其费尽心思扳倒戚家,还不如想想怎么造反,等狗皇帝没了,搞戚家轻而易举。 不过造反归造反,平时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所以在魏二娘下帖邀她乞巧节去府上穿针乞巧的时候,姬臻臻很愉快地答应了。 竹依面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这是?”姬臻臻朝她看来。 若换了纤柳,怕是早就嘀嘀咕咕起来了。但正是竹依稳重,能让她露出这副表情,那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竹依回道:“跟从前一样,送帖子的是魏二娘子身边伺候的莲心妹妹,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莲心妹妹说,魏二娘子还派人给李四娘子、姜三娘子和高三娘子都送了帖子,莲心甚至还没有忘了咱府上的梅小娘子,叫姑娘你一起带上呢。” 姬臻臻诧异,“哟,魏香凝这一趟回来转性了?她不是坚决不跟瑶瑶这一类的清流之女玩耍么,这次不仅连瑶瑶都请上了,还把她最討厌的燕京第一才女姜綰妤都一併请了?” 魏香凝许久未寻上门,当然不是因为她跟姬臻臻疏远了,而是她母亲娘家那边的一位姑姥姥快不行了,魏香凝跟著母亲柳氏代表魏府去探望这位姑姥姥。 这位姑姥姥当年外嫁到晋州,这一来一去的要费上不少时日。因著这事儿,上回皇后娘娘的千秋宴,魏香凝都没能参加。 而前两日,魏香凝才刚刚回府。 魏香凝能把姜三娘也一併算上,想来是回来的这两日已经把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都打探得一清二楚,得知她跟姜三娘也有了些交情。 竹依思忖道:“我瞧著这些都是与姑娘交好的娘子,魏二娘子许是看在姑娘的面子上才特意请了她们来?” 姬臻臻却摇头,“我在她那儿確实挺有面子的,但这是两码事。除非她在那位姑姥姥的府上有了什么际遇,让她成长了,对一些事情改观,亦或者她有別的什么意图。 算了,想这么多做什么,等见到本人就知道了。” 第832章 乞巧,女拜织女男拜魁星 古代的乞巧节还没发展成后世的那种七夕情人节,女娘们在庭院里向织女星乞求智巧,是以称乞巧,更趋向於一种女儿节。 不过因著大燕朝有女拜织女、男拜魁星的风俗,这一日还统一休沐,许多少男少女都会上街游玩,的確很容易邂逅一段情缘。 女拜织女,求的是心灵手巧,男拜魁星,是因乞巧这一日被认为是魁星的生日,读书人想求取功名,仕途昌达的话,都会在这日祭拜魁星,祈求护佑。 姬臻臻一早就发话了,这一日姬家所有儿郎必须將自己拾掇拾掇,然后滚出去拜魁星。 姬二郎哭笑不得,“拜魁星的那都是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我一个已有了功名的,就不需要拜这个了吧?就算要拜家里拜拜不就行了,何必非要去庙里。” 姬臻臻笑得露出两排招牌小白牙,“二哥言之有理,那就给二哥换个差事吧,原本除我之外,府上还有好几个女娘,拋开我身边的纤柳竹依不说,只静园那边就有夕芝和滴玉姐姐,可惜我和夕芝今日有约,竹依纤柳也得跟著我,於是乎就落下了滴玉姐姐一人。 滴玉姐姐前两日还跟我说想要出门逛逛,既如此,那就劳烦二哥护送滴玉姐姐出去游逛一番,有二哥在,应该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衝撞了滴玉姐姐。” 姬二郎目光已经亮了,但他维持著镇定的表情,自以为没有露出任何端倪,甚至还皱了皱眉,问道:“滴玉不是有滴石跟著么,我去了,不平白让她不自在?” 姬臻臻呵呵一声,“滴石不懂武啊,否则我还用得著喊你?二哥当自己拿的是大少爷护送婢女出门的戏本呢?” 姬二郎连忙否认,“绝无此事,滴玉可不是咱们府上的丫鬟!” “那不就得了?寻常男女朋友都能结伴同行,只是让你不说话护送一路,你哪门子的不自在?” 姬二郎:我是怕滴玉不自在!算了,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小妹就换別人了。 “小妹放心,你交给二哥的差事,二哥一定好好完成!”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可把你美得! 接著她看向下一个,“三哥啊,你这边有啥问题?” 姬三郎道:“小妹,三哥跟几个同僚约好了一起去吃酒。” 姬臻臻大方一挥手,“提前有约的话就算了。” 就三哥这副憨样儿,即便去街上溜达一整天,也不可能跟哪个姑娘看对眼。指望三哥去街上邂逅美人儿,还不如指望三哥跟同僚喝喝酒,哪个同僚喝高后主动给他做媒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除了姬二郎姬三郎,不待剩下的人找到其他好藉口,已经被老子姬大锤踹出门了。 “爹爹威武。”姬臻臻笑嘻嘻地道。 姬大锤哼道:“不威武能行么,以前不给他们相看媳妇,是怕害了別人家的姑娘,这会儿没有顾忌了,一个两个的却还是跟从前一个德性,就他们这懒懒散散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让爹爹抱上大胖孙子?” 第833章 七月七,晒鳞日 姬大锤越想越恼火。 想当年他可是十七八岁就跟孩子大娘相看了。怎么儿子们在这方面拖拖拉拉的,一点儿不像他。 但姬大锤转念一想,他还有个宝贝女儿。 “还是我家小宝爭气,早早地就挑好了如意郎君,可惜小宝太小,要是你的哥哥们不爭气,爹爹只能指望你了。” 姬臻臻嚇得浑身一震,急忙道:“爹爹你还是指望哥哥们吧,我掐指一算,我適合早婚晚育,所以您可能得等个七八九十年的,呵呵呵。” 说完,姬臻臻一溜烟地跑了。 开玩笑,她催著哥哥们给她找嫂子,生几个大侄子给她玩儿,不就是为了自己逍遥自在么。 姬臻臻回小院时,竹依和纤柳在晾晒被褥和箱笼里的衣裳,空离和凌风也將书房里的陈年旧书拿出来摊开了晒。 七月七,天门洞开,阳光强烈,是龙王爷“晒鳞日”,百姓们会暴晒衣裳被等物,以防虫蛀,读书人也往往在这一天曝晒书籍。 姬臻臻目光扫过那些佛经菩萨经啥的,撇了撇小嘴儿,人家晒的都是四书五经,她家这个倒好,晒的都是佛经。 你说说你都离开佛门多久了,还带著这么多佛经。 哼哼,假正经。 “离郎啊,我要去安平侯府吃席,你去不去?”姬臻臻问。 假模假样晒书的空离朝她看来,非常乾脆地回道:“不去。” “有热闹可看也不去?”姬臻臻笑眯著眼问。 空离还是道:“不去,你们一群小娘子的宴席,我去做什么?去给你端茶倒水不成?” 姬臻臻噗地一声,“我就是这么一问,你想去我还不想带你呢。人家请的都是未婚小娘子,是请去吃巧果的。哎呀呀,想想就好热闹呢,不像某人,都没什么社交圈子,大好的日子,只能待在家里晒晒书籍嘍。” 空离眼珠子一动,笑道:“今儿的確热闹,我觉得时机难得,不如我去搞搞事?” 姬臻臻顿时被挑起了好奇心,瞪眼看来,“搞什么事情?” 空离却卖了个关子,“臻娘自去赴你的约,同小娘子们喝茶吃果子,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我赴的是晚宴,还早著呢,我可以跟你一起搞事,搞完事我再去赴宴。” “一起去就算了,但我可以跟臻娘透露一二。”空离朝她勾了勾手,“你且附耳过来。” 姬臻臻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空离勾小手的时候,可气的是,她还真被对方拿捏了。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空离到底要搞什么事儿。 姬臻臻在心里狠戳空离的小人,耳朵却很诚实地朝他递了过去。 片刻后,她睁大眼睛,闪著晶亮晶亮的光,,“可以可以,非常可以,就这么干……” 安平侯府。 魏香凝邀请的各府名媛贵女已经到得七七八八。 安平侯府不管是老侯爷还是德阳长公主,都是极有脸面的人物,魏香凝作为侯府世子的嫡长女,面子要比一些不受宠的公主都大,这些发出去的请帖,就没有被回拒的,就连她原本有些担心不给脸面的姜綰妤和李兰瑶都来了。 第834章 娇笑,惊起鸡皮疙瘩 魏香凝叫姜綰妤和李兰瑶来也不是为了为难她们,特意將人安排在了姬臻臻旁边。 姬臻臻是唯一一个让魏香凝主动迎上去的,那亲昵劲儿任谁见了都羡慕得紧。 “臻儿妹妹,一別数日,我心里甚是想念,我可不像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才走了多久,你身边就又有別的小娘子了。”说著,魏香凝意有所指地朝姜綰妤方向瞧了一眼。 姬臻臻反將一军,笑眯眯地道:“那要不要我数一数围在你身边的小娘子有多少?” 魏香凝顿时没脾气了,“你啊,就不能让让我。” “我比你小,你让著我才对。” 魏香凝没好气地虚拧她一下,想起什么,脸蛋微微泛红,低声道了句:“等宴席散了,你多留一会儿,我有正事儿同你说。” 姬臻臻若有所思地盯著她脸上的红晕看了半晌,隨即面色如常地点头,“好啊,我也想知道,魏二姐姐这一趟出去碰到什么好玩的人和事了。” 魏香凝娇笑一声,“放心吧,到时候全都告诉你。” 姬臻臻被她这一声娇笑惊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安平侯府的某处庭院里已摆满了小桌,桌上陈列著各种巧果和小食。 为了叫大家自在,安平侯府的长辈都没有出面,宴席全由魏香凝一手操持。 没有长辈在,小娘子们一边吃著点心一边说笑,放鬆得很。 “魏姐姐的面子可真大,竟连咱燕京城第一才女都能请来,若是我们下帖相邀,人家可不一定给这个面子。”魏香凝的小跟班之一阴阳怪气地道。 被点名的姜綰妤端坐在席位上,闻言沉默不语。 若是以前,这话最合魏香凝的意,可这一次魏香凝却不悦地板起了脸,“你的面子是不如我大,人家为何要给你这个面子?” 那人脸上的冷嘲热讽顿时僵在了脸上。 她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魏香凝请姜綰妤和李兰瑶来,是为了奚落对方,毕竟他们这些世家豪族的贵女跟寒门清流出来的那些清高才女向来玩不到一起去,但谁料魏香凝会反过来帮著对方说话! 她竟是真心请人来? “行了,我今日邀请来的都是自家好姐妹,若从前有什么不痛快,都一笔勾销了。” 那人自然是连忙顺著台阶下,给姜綰妤和李兰瑶都赔了个不是。 姜綰妤和李兰瑶对视一眼,再默默看向姬臻臻。 魏香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她俩也突然成她的好姐妹了? 姬臻臻摊了摊手:別问我,我也不知道。 月上树梢,魏香凝拍了拍手,便有丫鬟取来丝线和玉珠等物。 很快,每人桌上都摆了一根红丝线和一碗小小的玉珠。 未出阁的女娘们对月穿针,以祈求织女能赐以巧技,若穿好的,就称为“得巧”。但今晚,魏香凝显然是想出了新样。 魏香凝笑道:“今晚咱们不穿针,改为穿玉珠,这每颗玉珠上都有可容丝线通过的小孔,把玉珠串到丝线上,一炷香为限,谁串上去的玉珠最多,谁便贏了,如此心灵手巧这人,日后定能嫁个如意郎君。” 眾人面面相覷,第一反应便是:魏香凝吃错药了? 第835章 降头术,俗称被下了降头 虽说养在闺阁里的女娘或多或少都会女红,但像她们这些娇养的世家贵女,背靠家族,女红不用特別出眾也能嫁得门当户对的郎君,所以这些人里女红真正好的没几个。 换做以往,魏香凝顶多请她们来吃吃果子,玩玩投壶,怎么可能比谁的针线功夫好? 这不是吃错药了是什么?女红最不好的当属魏香凝本人了吧?她居然要比串珠子? 然而,这还不算完,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魏香凝还命人取来一副红宝石纯金头面! 那头面打眼看过去就知道价值不菲,叫人心动无比。 一听谁串的玉珠最多,谁就能得到这副头面,眾人哪还管魏香凝是不是吃错药了。 等香一点燃,即便那女红不好的,也卯足了劲地串珠子。 姬臻臻往魏香凝那里瞧了一眼,发现她也在认认真真地串珠子,面上含羞带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儿。 姬臻臻扶额嘆气:哪个缺德鬼给魏香凝下降头了,这降头术有点儿厉害啊。 她今儿一个照面就瞧出来了,魏香凝被人下了降头。 在后世,降头术盛行於东南亚地区,但其实茅山道术里也有降头术,甚至有一种说法,降头术起源於茅山道术。降头术是一种邪术,也可以说是巫术。 姬臻臻正走神,坐在邻桌的李兰瑶不知不觉中已坐到了边边上,差点儿就跟姬臻臻挨一起了,她掩著唇低声问道:“臻臻,你是不是瞧出什么了?” “瑶瑶问这话,莫非是也瞧出什么了?”姬臻臻反问。 宴席上的小娘子们虽然都在专心串玉珠,但坐得近的若是彼此相熟,也会一边串珠子一边閒聊,李兰瑶突然找姬臻臻说话倒也不算突兀。 不过,她们这几桌离魏香凝近,是以李兰瑶將声音压得极低,“恐怕不止我瞧出什么了,大家都觉得今日的魏香凝很奇怪,只是她们不会往別处想。” 姬臻臻用脚尖就地画了个圈,將李兰瑶圈到了这圈里,然后一张隔音符往桌上一贴,用正常声调解释道:“不正常就对了,魏香凝这是中了降头术,俗称被人下了降头。”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李兰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虽然她跟魏香凝没什么交集,但听臻臻提到过几次,知道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只是为人骄横了一些,於是连忙问道:“没有性命之忧吧?臻臻你可有办法化解?” 这次她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方才臻臻那一番动作下来,她便知道臻臻作了法,两人可以正常交流而不被別人听了去。 “虽无性命之忧,但这降头术怪噁心人的,於有些人而言,怕是还不如直接要了性命。” 姬臻臻见李兰瑶好奇,便给她简单说了说这降头术。 降头术按作用分的话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利用降头术来化解双方的失和或者增进彼此的感情,而另一种即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受伤甚至死亡。 一个要的是感情,一个要的是性命。 魏香凝中的这降头术便是第一种。 第836章 这人,可能就在安平侯府 这种降头术旨在让中了此术的人不可控地钟情於某个男人或女人,然后隨著一次又一次次的接触,症状变得越来越严重,最后中降头者会著了魔一样地疯狂迷恋对方。 跟中情蛊有些类似,但又不尽相同。 情蛊难在蛊毒,蛊成,中在对方身上便可,再由母蛊控制子蛊。只要蛊在,控制便在。 而这降头术的施展需要以被下降头者身上的一些东西为引,譬如毛髮譬如血渍等,再配以符咒或药水等才能起到作用。 降头术若再细分,配以符咒的便是符降,配以药水的便是药將,另外还有声降、灵降、五毒降和混合降等等。 但这降头术是有局限性的,中降头的对象不能离下降头的人太远,为了加重降头的法力,下降头的人还需要时不时地出现在中降头者身边。 再者,这种降头术也有时效性。正如有些符籙不可能一直维持同等效力,时间越长,符籙上的灵力就会越低。 当然,这也看画符者的本事,有些大佬的符籙可保灵力上百年,而一般术士的灵力或许一两年就失了法力。这也是为何许多术士不会攒符籙的原因,大多都是即用即画。 李兰瑶听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如此说来,给魏香凝下降头术的人就在燕京城里?” 姬臻臻道:“瑶瑶不妨再大胆一些,或许这人此时就在安平侯府呢?” 李兰瑶紧张兮兮地偷偷环视一周,“臻臻,你別嚇我。” 姬臻臻眉眼微冷,道:“来赴宴前我叫人打听过了,魏香凝这次从晋州回来,並不是自己一个人,她一位远房表哥也来了燕京,那远房表哥是个读书人,来这边拜大儒,进修文章,这几日便借宿在安平侯府。 虽然我尚未见过此人,不確定给魏香凝下降头的是不是他,但他的嫌疑最大。” 李兰瑶听完更担心了,“十之八九就是此人!此人离魏香凝那么近,我总觉得会出事。臻臻,这降头术好破解么?” 不等姬臻臻回答,坐在姬臻臻后排小桌的梅夕芝突然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臻臻,你和瑶瑶一直咬耳朵,引起魏香凝注意了。” 姬臻臻闻言瞅了眼,果见魏香凝正气鼓鼓地瞪著她这处,於是朝她呵呵笑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开始串珠子。 她在丝线上施了个小法术,那丝线便於瞬间变成了根笔直的硬线,指尖再打出一窜小火苗,丝线头这么一烫后,小玉珠一串一个准。 等魏香凝收回视线,李兰瑶这才诧异地问道:“夕芝,適才我和臻臻说的话你能听到?” 李兰瑶和姜綰妤一左一右坐在姬臻臻两侧,而梅夕芝坐在姬臻臻的后面,虽然几人都离得近,但李兰瑶分明看到刚才姬臻臻画的那个圈只能圈住她们两个。 梅夕芝抿抿嘴,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知道臻臻用了隔音符,但……许是我隨身携带的胡仙毛髮起了作用,我能听到你们说话,不过声音要比平时小上许多,也是我隔得近,才听到一二。” 第837章 看上去,病得不轻 梅夕芝不是不爱凑热闹的性子,今日这宴会,若非对方主人特意点名相邀,她是绝不会来的,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不过是跟著臻臻,才结识李四娘和高三娘,加之两人的性子好,才能处到一起去。 但如魏二娘这种身份的世家贵女,她只要想到跟对方同处一地,便哪哪儿都不自在。 不过臻臻说的也对,她只需安安静静坐著,吃吃果子喝喝茶,有臻臻在,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找她麻烦,还能顺便凑个热闹。 有臻臻在的热闹还是挺有意思的。 只要大家不把焦点放在她身上,她非常乐意跟著臻臻一起吃瓜。 至於方才,她也不是故意听墙角,是无意间听到臻臻说起什么降头术,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个不留神就全听了去。 虽不是背后说人坏话,但当事人就在不远处,还盯著臻臻和瑶瑶二人,她这才適时地提醒了一下。 姬臻臻一心二用,一边串珠子,一边跟两人嘀嘀咕咕,“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场合,回头我们再说此事。” 梅夕芝点了点头。想到臻臻口中的那降头术,她眉头拧起。 看臻臻这副神色,这降头术应当可以破解,只是她仍旧心惊。 这邪术竟能控制人的感情,若是魏二娘没有遇到臻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这女子如若嫁错了人,一辈子便毁了,哪怕魏二娘有强大的家族做靠山,有些伤害也是无法逆转的。 一炷香很快结束,姬臻臻一直在摸鱼,但因为使用术法走了捷径,成绩竟还不错,短短一会儿功夫串的珠子数量竟排到了第三名。 姬臻臻:……失算了,一不小心串多了。 好在不是第一,不然她使术法跟其她人比,对別人来说未免不公平。 不过姬臻臻没想到,串珠子第一名的居然是姜綰妤? 姬臻臻、李兰瑶、梅夕芝三人齐刷刷看过来,目露佩服之色。 她们三儿方才一直做小动作,交头接耳的,在她们跟前的姜綰妤居然能如此全神贯注地串珠子,还隨隨便便就串了个第一名。 姜綰妤朝几人微微一笑,低声解释道:“最近手头紧,魏二娘拿出来的这副头面瞧著挺值钱。” 姬臻臻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溜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才女也会为黄白之物折腰? 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印象中才学斐然的小姐妹不仅饱读诗书,竟还如此擅长女红? 姜綰妤再次解释道:“我女红凡凡,只是从前练笔法时,为了更好地控制手腕和手指的力道,从老师那里得了个偏方,每日穿针引线百次。是以比女红不行,但比穿针引线一类,我却是极擅长的。” 姬臻臻三人:…… 每日穿针引线百次? 小姐妹恐怖如斯!她不当才女谁当才女! 魏香凝说到做到,这副价值不菲的红宝石纯金头面被丫鬟送到了姜綰妤手中,魏香凝还破天荒地夸了她许久,看她的眼神带著真真的羡慕之情,恨不得將姜綰妤那双巧手换到自己身上,热切至极。 李兰瑶和梅夕芝禁齐齐打了个颤儿。 她们这口气是不是松太早了,魏香凝看上去病得不轻! 第838章 憋说了,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李兰瑶和梅夕芝这口气的確松得太早,降头术对姬臻臻而言,自然有法可破,不过却有些麻烦。 光是降头术就有许多种,虽然姬臻臻已经確定魏香凝中的是降头术里的和合降,但每个降头师各有各的特色,做法的引子也千奇百怪,除了魏香凝的毛髮指甲等物,也极有可能是未知名草药、骨灰、尸油或坟土、棺材木、尸布等物。 引子到位之后,还要念经作法,借用阴神、山精妖魅等灵体的力量,这事儿並非想像中那么简单。姬臻臻还得进一步探探虚实。 串珠子的乞巧活动已经结束,本以为这宴会也差不多该散了,谁料魏香凝又拍了拍手,叫府里的丫鬟呈上了一盘盘的水饺。 坐在上首的魏香凝对眾人道:“我从別处听说了一个乞巧风俗,很是有趣,这些水饺里有三个分別放了一枚铜钱、一枚银针和一颗红枣。乞巧之后,好姐妹们聚在一起吃水饺,传说吃到钱的有福,吃到针的手巧,吃到枣的早婚……” 受邀的小娘子们面面相覷。 这风俗的確有趣,在饺子里包铜钱和红枣就算了,居然还包一根银针? 这也不怕吃的人一不小心把银针吃下去,当场来个银针刺喉。 但见魏香凝兴致盎然,跃跃欲试,大家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只得在吃饺子的时候小心再小心,免得一不小心误吞了银针。 吃到中途,上首的魏香凝忽然惊呼一声,欢喜不已地道:“我吃到枣了!吃到枣了!” 那激动欣喜的表情仿佛吃到了枣就能马上成亲一般。 眾人愈发懵逼,虽然魏香凝年纪长她们几岁,但背靠安平侯府和柳家,根本不愁嫁,只有她挑別人的份,她几时变得如此恨嫁了? 这一次的宴会眾人真是哪哪儿都觉得奇怪,终於等到宴会结束,眾人接连告辞离去,魏香凝也不挽留,只单独留了姬臻臻。 闺房里,魏香凝瞅著姬臻臻,遮遮掩掩,欲言又止,一副想与她说些闺中秘事又不知从何开口的羞涩模样。 姬臻臻:…… 魏香凝从前提起这些都大大方方的,虽有羞涩却也坦荡,怎么可能做出这副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姿態。 割裂,实在是太割裂了。降头术害人不浅。 “虽说我府上离安平侯府不远,但你若磨磨嘰嘰不说话,这天儿都要大黑了,我该回去就寢了。”姬臻臻催促道。 魏香凝这才羞答答地道:“臻儿妹妹,我这一趟隨我娘去晋州遇到了一个人,我觉得他就是我这辈子的命定良人,我好喜欢他啊!” 姬臻臻淡定地哦了一声,“那他一定生得比空离还俊俏,毕竟凝姐姐眼光跟我一样高,若没有空离的相貌,定是瞧不上的。” 魏香凝的表情僵了一下后,急急解释道:“那是我从前肤浅,只顾看人表象而忽略了人的內在。逸表哥虽然长相不及空离公子,但他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人又是那么的谦卑温良,特別是对著我笑的时候,仿佛浑身都在发光,我再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 说著说著,魏香凝不知想起什么,小脸通红。 姬臻臻忍不住搓胳膊:憋说了憋说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第839章 说瞎话,这个她熟 魏香凝说起自己与这逸表哥的相识,眼含秋水,脸颊羞红,姬臻臻忽略了她恋爱脑的蠢样儿,提取出了关键元素。 这位表哥姓段,名永逸,段是魏香凝姑姥姥夫家的姓氏,段永逸是段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乃段家长房的嫡子。 他的上头还有七个嫡姐,正好跟姬臻臻来了个顛倒,但姬家八个娃那是大娘二娘一起生的,彼此年龄差不小,比如大哥今年都二十七八了,她才十三。 而这段家的长房,却是那段夫人一人生了八个,听魏香凝的意思,姐妹几个年纪相差还不大,那岂不是一胎生完还没咋歇息就又怀上了? 这……很难评。好像那段家大夫人拼了命也要生出一个嫡子一样,否则就还会永无止境地生下去。 魏香凝此趟跟著她娘去探望这位姑姥姥,姑姥姥很喜欢她,原本没几天就要蹬腿的人突然间身子大好,白事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办的了,魏香凝便在晋州那边玩了一圈,而带她玩的便是段家以这位逸表哥为首的几个小辈。 姬臻臻的视线不由落在魏香凝的眼睛上。 在那对含著秋水的眼珠子正上方,有一条寻常人看不到的黑线。黑线的顏色已经很深,且有逐渐加深的趋势,这意味著魏香凝中降头术已经有段时日了。 下降头术的方式有许多种,神不知鬼不觉,若这和合降属於药降,那便是从口入,茶水饭菜等,一不留神就会著了道。 若是灵降,那便要专门的降头师做法,驱使降头鬼去给受害人下咒。 依姬臻臻看来,魏香凝更像是前一种。 先前她跟李兰瑶说起这降头术,谈及这位远房表哥极有可能是下降头术的人,但其实下降头术的不一定就是降头师,还可能是委託之人。 除了灵降、符降这几种降头术需要降头师亲自施法,像是药降、五毒降这一类,无需降头师出面,委託人便可实施。只要將药降下在茶水饮食里让目標之人服下,便可成功种下降头术。 “臻儿妹妹,你老看盯著我做什么?我在跟你讲逸表哥呢!”魏香凝不满她的分心。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看你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呀。凝姐姐这般容月貌,想必这位逸表哥也对凝姐姐有意吧?” 魏香凝听到这话却迟疑了,神色渐转惆悵,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我不知道,我觉得逸表哥也是心仪我的,因为他对我是那般的温柔细致,跟对其他女娘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可他从未对我透露心意。” 姬臻臻顿时在心里骂起了粗话。 这段家好脏的心,和合降都用上了,还搁这儿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呢。 合著最后必须魏香凝求著嫁给段永逸才行? “凝姐姐何不直接问问这位逸表哥,若他有意最好,若是无意,我便……帮你想其他办法。”姬臻臻微笑。 魏香凝一脸感动之色,“臻儿妹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若是別人知道我心仪逸表哥,肯定会说我脑子进水了,他们都认为逸表哥的家世配不上我,可她们根本不知道逸表哥人有多好!” 姬臻臻继续微笑。 中了和合降的人,那就是不可控的恋爱脑癌晚期,只能顺著对方的话讲,否则一个不如意,就会被对方打入敌方阵营,到时候事情就更难办了。 真眼说瞎话,这个她熟。 第840章 这一急,狐狸尾巴就能露出来 感动的魏香凝突然握住了姬臻臻的手,“臻儿妹妹,先不说逸表哥是否对我有意,我今日叫你来,是有事相求,你说我这辈子命中要嫁四次才能嫁出去,邹二郎算一次,那我还有三次!可是我心悦逸表哥,此生只想跟他白头偕老,你能不能改改我的命?” 姬臻臻脸上的假笑差点儿没维持住,“你以为改命就跟改文章一样简单啊?逆天改命没听过嘛,要改命就得逆天而为。逆天而为是跟天斗,一不小心折寿短命,再不小心直接一命呜呼。”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哪怕、哪怕折寿我也可以!我连你的那份一起受了!” 姬臻臻:…… 狠狠地怜爱了。 等后面魏香凝清醒了,肯定恨不得回到此时此刻,扇自己两个耳刮子。 “臻儿妹妹,你不懂,我真的不能没有逸表哥,上回我看到他跟府里丫鬟说笑,我觉得心里好难受,我嫉妒得发疯,恨不得一簪子划烂那贱蹄子的脸,把她发卖出府! 逸表哥人好,从不跟人黑脸,这些贱蹄子就是仗著他人好,一个个地往上贴,既然这么喜欢对男人笑,我就把她们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叫她们卖笑去!” 魏香凝越说越激动,她连忙捂住胸口,平息了一下怒火,对姬臻臻缓了脸色,“叫臻儿妹妹见笑了,我只是心里想想,並没有这么做,那丫鬟被我打发到了別的地方,没有发卖。我太喜欢逸表哥了,见不得他对別的女人好。” 姬臻臻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厉。 嫉妒之情能加深降头术的效力,这狗逼表哥是故意让魏香凝嫉妒,想必还不止一次做这种事情。 “臻儿妹妹,你便帮帮我吧,我无法想像逸表哥娶別的女人,到时候我一定会心痛而死的,你我姐妹一场,你真的忍心看我痛失所爱吗?”魏香凝捂著心臟哭,哭得可怜极了。 “你哭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了?”姬臻臻揉著眉心道。哭得她脑仁疼。 魏香凝立马不哭了,“当真?臻儿妹妹答应替我改命了?” “何须改命这么麻烦,凝姐姐不是赶时间么,改命的话一时半会儿可改不了。” “说的也是,那臻儿妹妹有其他好办法?”魏香凝眼泪汪汪地瞅著她,好似姬臻臻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姬臻臻眨了眨眼,“既然凝姐姐篤定这位逸表哥就是你的命定良人,那说明这第四次姻缘便是他,凝姐姐可以叫伯母火速给你定一门亲,反正这桩亲事是成不了的,也不算利用別人,只要接连两次亲事都遇阻,这便轮到第四次了。正好你逸表哥同你门不当户不对,经歷了这前三次的失败,你劝说伯母也有了由头,你看,是不是个好办法?” 呵呵,这个什么狗屁表哥不是一直端著,想要魏香凝舔狗一样舔他么,那就让他急一急。 这一急啊,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魏香凝皱著脸道:“这……两次下来要耽误不少时日吧?” “你不是说你逸表哥是个读书人,在高中之前无心儿女情长么,你只要在她说亲之前轮完这两门亲事,就不耽误什么。” 魏香凝想想也是,心情顿时放鬆下来,“幸好有臻儿妹妹给我出主意,明日我便同母亲说这事儿!”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凝姐姐客气了,咱俩什么关係,何须如此客套。对了,近日我研究了一种新符籙,兑水喝了之后可以排毒养顏,明日我送你一张。” 第841章 做药,排毒养顏丸 魏香凝差点儿被姬臻臻这一番话感动哭,立马翻出自己的宝箱,从里头取了一套比红宝石纯金头面还要珍贵的首饰送给她。 姬臻臻却没有接,而是话中有话地道:“不急,东西先放在你这里,该我討要报酬的时候,我会主动问你要的,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 “对了,明日等你空了便让莲心来我府上通稟一声。” 魏香凝无不应是。 次日,等魏香凝的贴身婢女莲心来府上时,姬臻臻直接邀了人进屋喝茶。 莲心受宠若惊。她虽然跟著魏二娘猖狂得意惯了,但这些人里可不包括姬八娘,毕竟连主子都经常在她面前吃瘪。 姬八娘居然邀请她一个奴婢喝茶? “我这儿还要等一会儿,你先坐下喝喝茶。”姬臻臻道。 莲心哪敢真的喝茶,连忙道:“姬娘子慢慢来便是,我家主子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凝姐姐的心事你可清楚?”姬臻臻用杵臼研磨东西,状似顺口问了句。 莲心一惊,隨即又淡定下来。 也是,她家主子虽然有一群闺中姐妹,但真说到信任,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毕竟姬八娘的本事她可是跟著主子亲眼见识过的。 “你最是了解你家主子,这些日就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姬臻臻接著又问。 莲心再次心惊。 有!当然有,但她不敢说啊! 她之前才提了一次,主子就跟她黑脸,她怕多来几次,主子最信任的忠僕就要换人了。 姬臻臻微笑道:“放心,我叫你进屋喝茶,不是为了让你背后说主子坏话,我只是想简单了解一下,凝姐姐跟借住府上的这位表哥每日何时见面,见面之后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这些我不方便直接问凝姐姐,但若我真的问,她必会告诉我,所以你不用觉得为难。” 莲心迟疑。 “莲心,我何时害过你家主子,知道这些才能帮助你家主子,你说对不对?” 莲心这才將这段时日魏香凝和段永逸之间来往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姬臻臻听完呵呵噠,难怪魏香凝病成这样,原来这个狗屁表哥隔三差五就要亲自给魏香凝泡茶喝。这茶里放了什么,不言而喻。 莲心一脸担忧地问道:“姬娘子,我家主子是不是中邪了?借住府上的这位表公子不是不好,但燕京城里比他相貌才华出眾的一大把,平儿也不见主子多看一眼,但自从去了一趟晋州,小姐就跟中了邪一样非他不可。” 姬臻臻扬了扬眉,“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出去游玩的时候不小心误食了什么脏东西,这才导致情绪不稳定。待我这排毒养顏丸做好,就著我的排毒养顏符水吞下,连服几日,这体內的毒就排得差不多了。” 莲心眼瞅著她將一把榕树叶和著粗盐白米等物研磨成泥,表情难以言喻。 姬八娘子真不是在开玩笑?这是排毒养顏丸? 姬臻臻一连捏了十个绿绿的药丸子,再装了一兜符籙,这才跟著莲心去了安平侯府。 第842章 影响,性喜怒无常 莲心没想到,只自己去找姬八娘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主子又作妖了。 她领著姬八娘还没到主子的院落,就在路上碰到主子训斥下人,那副狰狞恶毒的嘴脸连莲心这个忠僕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奴婢真没有勾引表公子,呜呜呜……” 那有几分姿色的小丫鬟跪在地上呜呜地哭,脸上多了两个鲜明的巴掌印,但她连捂脸都不敢,只跪在地上求饶,生怕主子把自己发卖了。 “你这贱婢,还说没有勾引!方才我亲眼看到你凑到逸表哥跟前,同他谈笑风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样的姿色,也敢覬覦逸表哥……”后面的话那是越来越难听。 那丫鬟哭著解释,是表公子主动寻她说话,说手里有个好东西,让她凑过去看的。 魏香凝听到这话,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胡说八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逸表哥岂会主动搭理你!定是你主动凑上去的……” 莲心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起有一次这位表公子也曾寻她说过话,打听府里的一些事情,因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她便说了,后来说著说著,她竟发现两人离得越来越近,嚇得她当即后退两步,找了个藉口离开。 如今听了这丫鬟的话,再瞧著主子听了这话之后的態度,她心里一阵后怕,如今她还是主子最信任的丫鬟,可若主子也看到她跟表公子凑近说话,她会不会也落到这种下场? 在莲心眼里,这位表公子已经跟瘟神差不多了,时刻要绕著路走,免得一不小心碰上,被他连累。 姬臻臻目光淡淡,问莲心,“凝姐姐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莲心回神,连忙道:“正是从晋州回来之后。在晋州段府的时候,主子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也没有不好到这种程度。” 所以姬八娘说主子误服了什么脏东西影响了性情,莲心没有多想就相信了。 从前主子虽性子骄纵,但对府里的下人很宽容,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顶多是被训斥一顿,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动则扇巴掌。 那边魏香凝看到姬臻臻后,连忙叫人將那丫鬟拖了下去,怒气未消地迎了上来,“叫臻儿妹妹看笑话了,我平时不动怒的,可谁叫这些丫鬟不守本分,竟往逸表哥身上凑!” 说著,她立马就换了个笑脸,亲昵地挽著姬臻臻的胳膊,“臻儿妹妹,你说的好东西可带来了。” 姬臻臻只当没有发现她的喜怒不定,回道:“不仅带了排毒养顏符,还带了新鲜出炉的排毒养顏丸。” 魏香凝高兴地道:“我不白要你的,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我就给你多少。” 姬臻臻也没客气,“行,给你友情价,排毒养顏符一张五十两,排毒养顏丸一颗……算了,这个不要钱,送你。” 魏香凝听了又一阵欢喜,一旁的莲心却抽了抽嘴角,这排毒养顏丸不就是粗盐、白米、榕树叶捣碎了捏成团么,不过,姬八娘在捏药丸的时候应该是念了什么法咒?否则这药丸岂不是谁都能做了。 “莲心,取一碗温白开和一个空盆来。事不宜迟,这就让凝姐姐试一试我的排毒养顏符和药丸。”姬臻臻笑笑地道。 魏香凝不懂这空盆作何用,但旁边的莲心却想到什么,神情不由变得奇怪。 第843章 呕吐,黑血 等水取来,姬臻臻掏出一张排毒养顏符,手执符籙轻轻一甩,符籙燃尽,融於温水之中。 魏香凝对她十分信任,想也不想,便取了她手里的药丸服下,然后將这排毒养顏符水喝了个精光。 然而,这排毒养顏丸和符水才刚刚下肚,魏香凝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臻儿妹妹,你这排毒养顏丸是什么做的,我怎么觉得浑身难受,噁心欲吐?”要不是魏香凝足够信任姬臻臻,就衝著自己这反应,她已经跟姬臻臻翻脸了。 魏香凝一句话刚问完,猛地张大了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正巧莲心带来的空盆就在旁边,这一肚子的秽物全部吐在了盆子里。 “呕……呕……” 魏香凝这才明白,原来空盆是这个作用! 那吐出来的秽物除了食物,还混杂著黑红的血,將魏香凝嚇得不轻。 “我怎么吐血了,这血顏色还是黑的!臻儿妹妹,我该不会是中毒了吧?” 姬臻臻一脸严肃地道:“我这排毒养顏丸和药丸能够排出体內毒素,凝姐姐的確是中毒了。看这黑血便知道,凝姐姐这毒还不轻。” 得到肯定答案,魏香凝惊怒交加,“什么人竟敢给我下毒!若让我查到,定要他们扒了他们的皮,叫他们不得好死!” 等她发完火,姬臻臻才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凝姐姐身边跟著这么多忠僕,那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你下毒,可见藏得极深,他蛰伏在暗中,我们却在明处,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我也想听你的,可那人若继续给我下毒怎么办?”魏香凝惜命得很,比起揪出凶手,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要的就是那人继续下毒,只要他继续下毒,我们就能把他揪出来。” 姬臻臻安抚道:“凝姐姐放心,有我在呢。从现在开始,但凡入口的东西,尤其是茶水,甭管是谁端给你的,你都留个心眼,放了毒的茶水味道肯定不一样。若是不小心中毒了,及时服下我给你的药丸便可。” 魏香凝听完这话立马就道:“那我乾脆不喝茶水了。若是口渴,就吃些瓜果。” 姬臻臻微笑,“如果你能坚持住的话。” 魏香凝苦著脸问:“若坚持不住呢?” 姬臻臻:“茶水不能喝的话,你可以喝米酒,米,尤其是糯米,有驱邪和净化脏污的作用,那毒下到哪里都不可能下到米酒里。” 魏香凝欣喜道:“米酒可以,我喜欢喝米酒。不过臻儿妹妹,你说这米酒能驱邪和净化脏污,但我不是中毒么?” “是中毒啊,就是这毒里混了脏东西,比如……骨灰啊,尸油啊,坟土啥的。” “呕!”魏香凝胃里一阵翻滚,又吐了。 魏香凝这一吐,吐了个昏天黑地,脸色发白,浑身无力。 “说亲的事儿你可跟令堂提了?”姬臻臻问。 魏香凝听到这话,稍微精神了点儿,“提了,我娘从她的备选女婿里挑了个问我,我说全凭她做主,她听了这话欢喜得很,今儿一早就约了那家的夫人上香,这桩亲事十之八九能成。 照我娘这个进度,今年说完两门亲事还真有希望,等接连三次亲事受阻,到时候我再提起逸表哥……”不知想到什么,魏香凝又露出了一副娇羞模样。 刚说起府上这位表哥,外头便有丫鬟来稟,说是表公子新得了好茶,邀请姑娘前去品茶。 姬臻臻抬起眼,目光微冷。 来得正好。 第844章 五日內,她必解降头术 姬臻臻猜到魏香凝这表哥会著急,但没想到会急成这样。 不过也是,他不知魏香凝命中注定会亲事受阻,乍然得知大夫人柳氏有给女儿说亲的打算,且已经风风火火地付诸行动,自然会心急,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这是打算加重药降的份量,想要魏香凝为他发疯,然后一哭二闹三上吊,与整个家族对抗,死也要嫁给他? 呵呵,想的真美。 到时候便是魏香凝离了他就活不了,哭著求著要嫁给他,待到安平侯府这边不得不鬆口答应,这狗屁表哥保准会假惺惺地拒绝婚事,表现出一副有自知之明的模样,贏得安平侯府好感的同时,被安平侯府许以重利,最后非常苦恼地应下了这门亲事。 yue! 姬臻臻被这狗东西的打算给噁心到了。 此事魏香凝听到丫鬟的话已是双颊泛红,一副迫不及待的没出息模样。 “臻儿妹妹,你看这……我如今有邀,没法再款待你,不如我们明日再聊?”魏香凝非常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姬臻臻却没有应这话,而是问了句:“听说你这位表哥很擅长泡茶?” 魏香凝一听这话,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那是,逸表哥不仅君子六艺样样精通,这泡茶也是一流,便是普通的茶叶经了逸表哥的手,那泡出的茶水味道也要好上几分,更別说逸表哥次次都是以好茶招待我,每每喝完逸表哥的茶,我就觉得通体舒畅,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姬臻臻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夸讚,“既如此,凝姐姐何不邀我一起喝了这杯茶再走?” 魏香凝听完却迟疑了。 逸表哥如今寄人篱下,下人虽唤他一声表公子,但到底不如府上的正经少爷,所以逸表哥平时很少跟府上的兄弟姐妹们一起玩耍,也极少跟著他们去见外头的客人。 而逸表哥之所以请她喝茶,那是因为在晋州时便已养成了习惯。 那个时候,她得知逸表哥擅长泡茶,便谎称自己喜欢喝茶,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经常一起喝茶。 “不是我不想请你一起喝茶,只是逸表哥他喜欢清静,很少见外客。我贸然带你前去,怕逸表哥会不自在。”魏香凝道。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她为数不多能与逸表哥独处的机会,即便是姬臻臻,她也不想让对方打搅了她的好事。 “我到时候不说话,只埋头喝我的茶也不行?实在不行,把我当成一旁候著的丫鬟便是。” 魏香凝心道:你跟丫鬟能一样么。 因著男女有別,她和逸表哥喝茶时,旁边还有伺候的下人,比如莲心。 但莲心就算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她也不觉得害羞,因为这是自己人。 “废话少说,走吧,可別叫你的逸表哥久等了。你不是老跟我说你这心上人有多好么,我既然来了,正巧帮你把把关。” 魏香凝被这一句“心上人”取悦到了,笑著拧她胳膊,“就知道打趣我,罢了罢了,带你去便是。但见了逸表哥,你可不许多看。” 姬臻臻翻了个大白眼,“放心,就算他比空离还俊,我都不会多看一眼,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人。” 她实在忍受不了魏香凝这蠢样了!五日內,不管这降头术有多厉害,她定要解得乾乾净净! 第845章 看来,是药效不够 安平侯府很大,这段永逸借住的厢房外便有假山,假山往上便是一个纳凉的小亭子。 姬臻臻和魏香凝去时,那亭子里已备好了烹茶的道具,一个身穿宝蓝色锦服的年轻郎君正坐在那亭子里摆弄茶具。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来,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只是在发现来人不止魏香凝,还有姬臻臻这个外客时,那笑容有一瞬的凝滯。 “凝表妹,这位是?” 在对方打量自己的同时,姬臻臻也在打量这位魏香凝口中千好万好的逸表哥。 然后很快得出结论:果然是降头术作祟,让魏香凝的滤镜八百米厚,因为这位表哥真的非常普。 个头一般高,大概跟空离差了大半个头吧,长得倒是还行,但跟美男子完全不搭边,身上有那么点儿儒雅书生气,比之方青山却是差远了,多了些刻意做作。 放在燕京城这些世家公子里头,只能算是末流,再严苛一些,连號都排不上。 当然,姬臻臻没有將这些表现出来,一番打量之后,朝他露出了客气的笑意。 旁边魏香凝已介绍起来,“逸表哥,这是臻儿妹妹,我闺中密友,镇国公府的姬八娘。” 段永逸听到“镇国公”三个字时,態度明显发生了转变,脸上的笑容都好似热切了两分,“原来是镇国公的掌上明珠。凝表妹的好友,便是我的好友,今日恰有好茶招待,二位妹妹快坐。” 姬臻臻等魏香凝落座,才挨著她坐下,除了一开始的打量,並未再多看段永逸一眼,这让魏香凝鬆了口气。 她这一副生怕姬臻臻也对表哥產生好感的模样让姬臻臻一阵无语。 她琢磨著,降头术只是让魏香凝心盲,而不是眼盲。正常人若是有了空离那样的大美男日日相伴,瞎了眼才会放著空离不覬覦,来覬覦一个平平无奇之人。 等二人落座,段永逸主动拋出话题,侃侃而谈,哪怕姬臻臻是一个外客,也没有觉得自己被冷落。这个本事倒是叫姬臻臻高看一眼。 难怪能將魏香凝迷成这样,除了降头术的影响,本人也很懂女子的心思,聊天能聊到对方的心坎上。 “这是我昨日才得的好茶,还不曾邀人品尝,二位妹妹算是第一人。” 魏香凝听后十分欢喜,脸蛋爬上薄红,“我知道逸表哥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我,日后我也会这般对逸表哥的。” 段永逸听到这话,却是看著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嘆道:“听说姨母在给凝表妹相看夫婿,等凝表妹日后成亲嫁人,表哥便不好叨扰了。” 魏香凝听了这话,正要解释,却被姬臻臻抢先一步,“逸表哥还说凝姐姐,你长凝姐姐几岁,指不定先成亲的是你,到时候不好叨扰的便是我等了。” 段永逸摇摇头,道,“男儿当先立业后成家,至少两年內我不会说亲。” 魏香凝闻言,心中暗喜。 还是臻儿妹妹厉害,一两句话就套出了她想要的答案,甚至得到了逸表哥亲口说的具体时间。 两年內,她必然已经轮完三桩婚事。 段永逸见魏香凝没有解释的意思,眼底划过一抹恼意。 看来,是药效还不够。 既如此,便別怪他心狠了! 第846章 茶水里,没有她的倒影 其实段永逸还想再暗示一番,毕竟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早便发现魏香凝是个脑子蠢笨的,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晦涩难懂。 只可惜今日有旁人在,即便这位姬八娘看著年纪很小,可她看自己的眼神却有种超越这个年纪的沉稳,难保不会被她看穿自己的意图。 段永逸虽然心急,但更谨慎。 安平侯府的长辈们並不知道他的意图,否则就凭柳氏那护犊子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让他这个表外甥借住在府里,而这些盖因他隱藏得深,任谁都觉得他对魏香凝只有纯洁的兄妹之情。 段永逸心里想著事儿,手上的动作却未停。 他摆弄桌上的茶具,眼见时间差不多,便取来茶盏,亲手给二人倒了两杯茶,“此时茶香浓郁,正是品尝的最好时机,二位妹妹请用。” 姬臻臻眼角余光一直注视著他,没有错过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在给魏香凝倒茶时,他食指轻叩杯沿,不经意间拂过杯口,有细小粉末从他的指甲盖里洒落进去。 呵呵,还真是狂妄自大,当著她这个外人的面都敢下手。 不过,这也足见魏母给魏香凝说亲一事將他刺激得不轻。为了达成目的,这段时间他必会频繁动作。 高温之下药降能最好地发挥药效,所以药降多是下在有热度的食物和饮品之中,所以在跟降头师打交道的时候,遇到散发著热气的食物,他们都会留个心眼,提防自己被暗中投放降头术。 若是其內藏了药降,於接杯碗时,暗探其底部,便会发现底部是凉的。 若是茶水饮品等物,还有更直观的识別之法。 姬臻臻看了魏香凝一眼,没有提醒什么,毕竟现在还不宜打草惊蛇。 但是她不著痕跡地碰了碰魏香凝的肩膀。 换做平时,段永逸亲手递来的茶水,这个时候的魏香凝早已不管不顾地喝起来了,但不知是不是今日听了姬臻臻的话,即便知道逸表哥的茶水不会有问题,魏香凝也还是下意识地迟疑了一下。 这一迟疑,就被旁边的姬臻臻轻撞了一下。 她手臂微颤,端著茶盏的手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杯身底部边沿。 然后,她发现了古怪之处。 刚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热气腾腾,可诡异的是,她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杯身底部时,那处却冰冷无热。 魏香凝以为是错觉,指尖再探別处,別处却是热的。 她垂头看杯中的茶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太过疲乏眼了,她看到这茶水竟…… 她又將茶水往面前端了端,本该映出她倒影的茶水里仍旧没有她的身影。 段永逸见她顿住,目光落於茶水之中,心里一个咯噔,笑问道:“凝表妹,怎么了?莫非表哥这茶不合你意?” 魏香凝一听这话,宛若跟被施了法一般,智商下线,方才那一瞬间的狐疑顷刻间消散。 她笑吟吟地回道:“没什么,只是突然闪了神,逸表哥泡的茶是最好不过的。” 说著,便端起茶盏慢慢品尝起来,一边品尝一边夸讚,十足一副脑残小迷妹的模样。 第847章 呜呜,我要给表哥送解药 段永逸观察片刻,確认魏香凝与往常无异,且一点点將一整杯茶都喝进了肚子,悄悄地鬆了口气。 目的已达成,他不好再多做纠缠,怕被府里其他人发现端倪,等两人品完茶便道自己还要温习功课,目送两人出了亭子。 “你平时跟他便是如此相处的?”回去的路上,姬臻臻问道。 魏香凝频频回头,不舍二字都写在了脸上,闻言点点头,“逸表哥克己守礼,除了隔三差五请我喝一杯清茶,从不逾距一步。素日里除了去长辈屋中请安的时候,会与我们这些同辈交谈上几句,此外从不与府上其他兄弟姐妹来往应酬,一心只在府上温习功课。” 姬臻臻心道,难怪了,偌大一个安平侯府,竟没有人发现端倪。做出这么一副样子,长得又这么普通,谁能想到眼高手低的魏二娘会迷上他呢。 “回你的院落,我做完一件事再走。”姬臻臻道。 魏香凝立马道:“臻儿妹妹別急著走呀,今儿就在我院里用饭!” 方才急著下逐客令是为了去逸表哥那里喝茶,如今茶都喝完了,她自然不想姬臻臻离开。 因著自己这份小女儿心思,魏香凝觉得自己的一群小姐妹中,唯有姬臻臻最好了,知道了她的心事非但不嘲笑和反对,还帮著她一起出谋划策。 她这满腔的心事早已憋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倾诉,哪里捨得放人走。 姬臻臻道:“留下用饭就不必了,我得赶紧回去帮你研製解药,今日带来的排毒养顏丸治標不治本。不过你先吃著,一日三颗。” 魏香凝听后又是一阵感动,“臻儿妹妹,你……呜呜,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姬臻臻肉麻不已。 她对莲心说的话算不上胡诌,这降头术不光让魏香凝变成了个恋爱脑,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等回到魏香凝的院落,姬臻臻让莲心闭门,从桌上取来一个空茶杯,往魏香凝手中一递,“端好。” 魏香凝愣愣地哦了一声,还来不及问什么,姬臻臻便已飞快地在她身上某处穴道上一点。 “哇”的一声。 魏香凝刚刚入肚的茶水全部吐了出来,被手里端著的空茶杯接了个正著。 “咳咳,臻儿妹妹,你这是……” 姬臻臻接过她手里盛满液体的杯子,將茶杯盖往上一放,道:“回去研究一下这毒。” 魏香凝陡然间失色,惊呼出声,“你是说方才逸表哥给我们喝的茶水里有毒?怎么会?这不可能!逸表哥绝不可能是下毒之人!”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没说是他下的毒,可能那茶中途辗转於人手,被什么人偷偷放了点儿东西。” 魏香凝闻言,转身就要往外跑,被姬臻臻一把拽住胳膊,“干什么去?” 魏香凝急得都快哭了,“臻儿妹妹,逸表哥他也中毒了,我要去给他送解毒药丸!” 姬臻臻眉心直抽抽,忍住想暴揍她一顿的衝动,但理智阻止了她。 魏大小姐有什么错呢,只是被人下了降头术罢了。该锤爆狗头的事那歹毒表哥。 第848章 卜算,那降头师就在城內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你的逸表哥没中毒,我们三人中,只有你中了毒。” 魏香凝一愣,“为何只有我?” 姬臻臻信口胡诌道:“茶水里加的东西单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是因你还服用了別的,或者闻了什么不该闻的味道,这才中了招。” 魏香凝闻言放下心来,隨即便又大怒,“到底是何人害我,害我不要紧,此人竟连逸表哥都能近身,若那人起了歹心,岂不隨隨便便毒死逸表哥?” 姬臻臻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比较好呢。” 魏香凝笑嘿嘿地挽住她胳膊,“我这不是有臻儿妹妹帮忙么,不像逸表哥人生地不熟的,只有我这个表妹能提醒一二了。” 姬臻臻揉著眉心叮嘱道:“府里有人想谋害你这件事,你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逸表哥,对方的目標是你,府里其他人不会有事,而你一旦打草惊蛇,对方改了毒性,连我都帮不了你。这毒里有脏东西,非寻常大夫可解,也没必要惊动令堂和令尊。” 魏香凝乖乖地点点头,“我都听你的,这事儿谁也不说。不过逸表哥那里——” 姬臻臻打断她,“闭嘴!你若想死你就跟他说吧!排毒养顏丸先吃著,一日三次,一次一颗。不出三日,我定来寻你,替你彻底清除此毒。” 姬臻臻说完这话,便拿著吐出来的茶水標本疾步离开了,她怕自己再多逗留一会儿就绷不住要锤魏香凝的脑袋。 魏香凝:…… 跑什么啊,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她只是想说逸表哥那里她这几日就不去了,以防逸表哥误食了毒药。 姬臻臻离开安平侯府后,並没有马上回去,而是让凌泽给府里带了信,然后独自外出了一趟。 等她再回到府上,天已经黑透,正好与神出鬼没从窗户翻进来的空离撞了个正著。 姬臻臻惊,“有门不走你翻窗户?” 空离做了个嘘的手势,將窗户一关,再往软榻上一倒,“你也不瞅瞅什么点儿了,我一个成了亲的良家男子,这么晚才回府,合適么?” 姬臻臻嘴角一抽,“所以你这是接著昨日继续去搞事了?” “此事涉及到狗皇帝,计谋环环相扣,半点儿差池不能有,只一日怎么办得成?”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筹谋的是什么暗杀狗皇帝的大事儿。” 空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似在笑,语调却凉,“暗杀狗皇帝於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事,我要的是他声名狼藉。” “离郎这么高兴,看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就等你好消息嘍。” 空离没接她的话,问:“臻娘这大晚上的是去……捉鬼了?” “没捉鬼,找人去了。一位降头师。”姬臻臻的表情顿时淡了下来。 那段永逸並非炼製药降的降头师,却能隔三差五地给魏香凝下降头术,姬臻臻便猜想,这位帮他炼製药降的降头师或许也来了燕京城。 果不其然,拿到那下了药降的茶水后,姬臻臻从中提炼出了独属於降头术的那股气,然后用自己的独家卦术算出了那背后降头师的方位。 那人就在燕京城。 第849章 那人,在邀请她 这年头,专攻降头术的术士並不多,因为干这一行要付出的代价极大。 像是替人占卜算卦的卦师,因为泄露天机,所以会犯五弊三缺,再是那使用邪术的术士,也会因为术法被破遭到反噬,但他们会想出许多办法规避掉这种反噬。 可降头师不同,给人下降头,必遭报应,没有转移之法!甚至还会连累身边的亲朋好友。 一旦降头师给人下降头,那相对应的降头师的亲人也会落得跟那人一样的下场。 譬如,若给一个人下和合降,將其跟原本不喜欢的人绑定在一起,毁了那人原本的姻缘,那么降头师的所有亲人这辈子都会痛失所爱;若是给一个人下会倒霉的霉降,那降头师的所有亲人都会跟著倒霉;若是害人的降头术,同时也会害到自己的亲人身上。 因而,降头术註定是孤寡之人。 下降头的报应也註定会降到自己身上。 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报。下降头害人,折损自己的福报,缩短自己的寿命,极易遭受疾病之苦,死后也將永墮地狱。 干这一行得不偿失,所以姬臻臻还真没见过几个正儿八经的降头师。 原本她是想强行破了魏香凝身上的降头术,但后来她改了主意。 降头术对她而言虽然麻烦,但不难破解,怕就怕背后的降头师被反噬之后怒而报復。 一个发起疯来的降头师若是將矛头对准她的家人,那会很糟糕。 降头术防不胜防,她得先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才行。 空离虽不懂行,但只看姬臻臻表情也能猜到这降头师的重要性,“这人找到了?” 姬臻臻目光微沉,“自然是找到了,不过这降头师比我想的更难对付,他並非那种半吊子降头师,而是修炼有成的降头师。” 玄门道家里也有降头师一脉,但这个降头师瞧著出自道家一派,许多手法却像极了暹罗国的降头师。 暹罗国的降头师手段极多,且阴毒,更何况那无意间的一个对视,姬臻臻便已確认,此人是降头术大成的降头师! “就跟我们玄门术士一样,会画符捉鬼的不计其数,但能被称作大师的却寥寥无几,能修炼大成者很少,降头师也是一个道理。 大多数降头师,若观他下了降头术的茶水,茶水中无法映出自己的倒影,若看他的眼瞳,亦会发现他的眼瞳之中没有自己的倒转人像,可若是降头术大成的降头师,看起来便跟普通人无异。” 当时跟那人目光乍然对上,说实话,姬臻臻第一反应是自己找错了人。 然而当对视超过三秒之后,她有了定论,没有找错,就是此人。 姬臻臻没料到,那降头师皮囊看上去如此年轻,竟已大成。 不过这世上从不缺天才,上辈子的她也不被人道一句天纵奇才。 当时那降头师有客人在,两人只一个对视便错开了眼,但姬臻臻看出了那降头师的邀请。 那降头师在邀她改日一敘。 第850章 快快,我是不是长高了 空离看出了姬臻臻眼里的谨慎,不由觉得稀奇。 这小傢伙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便是人人都畏惧的逍遥阁九重杀阵,当初也是说闯就闯。 “臻娘可是怕了此人?”空离问道。 姬臻臻当即一瞪眼,抡起肉拳拳锤他,“我怕你个头啊!你个外行人懂个球球!” 空离连忙躲闪,这小傢伙的“粉拳”威力有多大,他早就领教过了。 “臻娘有话好好说,不兴家暴。” 家暴这词还是跟姬臻臻学的,他觉得这词用得极秒,姬臻臻抡起拳头朝他砸的时候可不就是在家暴他这个柔弱夫婿么。 姬臻臻一屁股坐进软榻里,没好气地道:“哼,谁叫你说的话不中听,姑奶奶我听了不高兴。” “是我失言,咱家的小姑奶奶谁都不怕。”空离笑著给她捏了捏腿儿,“嗯?这小短腿儿是不是长长了些?” 空离的一声嘀咕被姬臻臻被听了去,但她顾不上因小短腿几个字找茬,猛一下蹦了起来,將空离一把拽过去,兴冲冲地道:“快快,让我量一量,看是不是真长高了!” 姬臻臻一手抱著空离的腰,一手拽著他领子,身子同他贴在一起,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直勾勾瞅著他……的下巴。 不知不觉中,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儿隱隱褪去些许稚嫩,身形已能看出一二少女的轮廓,清丽动人,娇俏可爱。 空离的心臟没来由地重重咚了一声。 等再仔细端详。 嗯,看错了,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空离你快看看,我脑袋到你下巴了没有!” 空离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子,目光带著那么点儿怜爱的意味儿,“再奋斗个一两年,兴许就到了。” 姬臻臻气得狠狠踩他一脚。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蛋! “嘶~”空离齜牙咧嘴。 姬臻臻被他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 她现在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见识。因为她发现自己確实长高了,虽然只有约莫两指的长度。 “降头师一旦动手,防不胜防,一个不小心,我身边的人都会著了他的道,所以不是畏惧,是警惕。明日,我要去会会他。”姬臻臻回归正题,神色严肃。 空离也不同她逗乐了,道:“明日我陪你一起。” 姬臻臻瞥他一眼,“我觉得你可能没弄清楚,这次我要去见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我的同道中人。你便是武功再高强,遇到我们这行的高手,也会在眨眼间被人暗算。”虽然,他们这一行轻易不对付毫无因果乾系的普通人。 空离听到这话却低笑了两声,眉眼间少见地流露出几分绝对睥睨的王霸之气,“那你要不要看看,是我的杀招快,还是臻娘口中这同行人的暗算快?” 姬臻臻“哇哦”一声,星星眼看他,“空离,你说这话的时候帅……俊呆了!走走,明儿我带你一起去会会那降头师。” 空离:…… 你要不要看看你变脸有多快。 · 燕京城很大,在城西最老旧的平民区,一座小宅子外,姬臻臻和乔装打扮成贴身护卫的空离才刚刚在门口站定,眼前破旧的院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无人,只有一阵风迎面扑来。 第851章 少年郎,在下名唤千暘 空离看向姬臻臻,很快得出结论:“这门不像是內力震开的。” 姬臻臻轻呵一声,“当然不是內力,玄门里的雕虫小技罢了。”这降头师果然並非只攻降头术这一门,还懂不少玄门技法。 两人久不动,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贵客,里面请。”这道声音很年轻,带著明显的异地口音。 姬臻臻没多犹豫,当先一步走在前面,空离紧隨其后,神情若有所思。 姬八娘神情如此镇定,可见这隔空破门的本事在她看来不过尔尔,那他还真不能小瞧这些能人异士,虽无內力,却也可以通过一些他不知道的手段达到震慑普通人的目的。 若非他內力深厚,能感觉到那一阵风软绵无力,绝非內力所致,恐怕已经被这一招给唬到了。 两人刚刚踏入破旧小院,那院门便又吱呀一声自动闭合。 空离回头看了一眼,並未看到类似纸人的东西。 但从他进入这小院后,他能明显感觉到此处透著一股阴冷之气,外头正是烈日炎炎之际,院子里的阳光却像是蒙了一层纱,透过纱的阳光就像是日落西山残留的最后一抹余暉,已让人感觉不到暖意。 院中摆了一副石桌,一个穿著粗布麻衣的纤瘦男子侧对著二人。 这人披头散髮,头髮蓬鬆杂乱,像是顶著一窝乾草,面轮廓很柔和,乍看像个女人,但脖颈却有著不容忽视的喉结。 男生女相,姬臻臻在心里评论了一句。 石桌上摆了一副造价低廉的茶具,这人已兀自倒茶饮用起来。 “阁下如何称呼?”姬臻臻径直走到他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正面对上,她將这人的长相尽收眼底,眉头不由挑了一下。 昨日这人身边有客人在,那客人的身形正好挡住了他,姬臻臻只看到了他的一双眼睛,端看那一双眼便猜到他皮囊极其年轻。 此时,她才看到了他完整的相貌。 这人穿著打扮隨意,甚至透著些许邋遢,但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侧面看面部轮廓偏向阴柔,正面看却没了这种感觉,只让人觉得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郎。 不过,看著虽是个跟七哥差不多的少年郎,本事却不容小覷。 只昨日那一个短暂的照面,她便从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高深莫测。 人不可貌相,这人的外表极具欺骗性。 “在下名唤千汤,不知两位阁下又如何称呼?”这位年轻的降头师自报姓名,看上去是如此的坦诚。 但这样的信息交换並不对等。 单单知道这人名字的话,姬臻臻並不能打探到什么,因为此人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客,但她这边就不一样了,姬臻臻和空离的名字,燕京城里隨便一打听,便能知道他们的身份,继而得到更多的消息。 於是,她微微一笑,“称呼的话,你可唤我为鬼见愁,他是大壮。” 空离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护卫跟著她的,可是从一开始,这人说的便是两位贵客。 此人看得出空离並非普通人,或许还能看出她和空离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那又如何? 一个不知敌友的陌生人而已,她没有坦诚以待的义务。 第852章 自傲,不惧反噬 一旁的空离在听到熟悉的“大壮”这个称呼时,嘆了一口气,內心十分平静。 大壮就大壮吧,他方才险些以为姬臻臻在说完自己是鬼见愁之后,隨手给他安一个狗见愁。 这绝对是姬臻臻能够干出来的事情。 名唤千汤的降头师並未介意姬臻臻的敷衍,同她默默对视片刻便移开了目光,“桌上有茶,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喝。” 说著,他嘴角一扬,“毕竟,很少有人敢喝降头师递来的茶水。” 姬臻臻乐了,“这么拙劣的激將法,对我而言没用。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降头师递出的茶水,能不喝便不喝。何况今日我前来,也不是为了喝茶。” “见多了拐弯抹角之人,你是头一个这么直接的。你的做法是对的,在对方敌友不明,实力未知的情况下,是应该维持警惕之心。” 姬臻臻呵呵一笑,“有没有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千汤虚心求教道。 “你的茶太廉价了,一看就很难喝。” 千汤:…… 气氛突然死寂。 片刻后,千汤才又开口道,“鬼见愁,你是个耿直的人,我很喜欢你的性格,我认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姬臻臻却不客气地反驳了他的话,“可惜了,我不喜欢降头师,我们很难做成朋友。” “为何?”千汤疏淡的眉毛蹙起,“昨日看你第一眼,我便知道你跟大多数玄门术士不一样,难道是我看错了,你跟那些人一样,对降头师心存偏见?” “你以为我为什么找上了你?”姬臻臻不答反问。 千汤偏了偏头,原本装神弄鬼故作深沉的一张脸露出了两分少年人的稚嫩懵懂,“莫非……是我的客人衝撞到了你?” 姬臻臻:“你还真有自知之明,確切地说,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 千汤脸上流露出了歉意,但並不多,“虽然每一个客人都是我精心筛选过的,但总有疏漏的时候。” 姬臻臻突然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解除降头术的,而是本著不要隨便结仇的原则,过来跟你知会一声。 我朋友身上的降头术我自有办法解除,若到时候害你遭到了反噬,你可不要怪我。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总不能看著我的朋友脑子进水了一般,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跳。” 千汤平淡地哦了一声,“你这位朋友听著像是被人下了情降,或者,你更喜欢叫和合降?” 姬臻臻目光微沉,“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反噬。” 千汤精致的五官一瞬变得鲜活灵动起来,“我为何要担心反噬?” 姬臻臻看他这副反应,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外地道:“你有办法规避降头术的反噬?我从未见过有降头师能避开反噬。” 千汤褪去谦卑,或者说他骨子里本就没有谦卑这个词,不过是偽装得好,才让他看上去像个人谦逊和善之人。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傲的笑,“一般的降头师的確无法避开降头术的反噬,但那些人不是我。” 第853章 黑脸,你在嘲笑我 “这便是你无所顾忌的原因?”姬臻臻问。 她一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这人有办法规避降头术带来的反噬,那么自己即便破解了他的降头术,也不会激怒他,进而让这人將矛头对准她和她身边的人。 可也正是如此,这个人变得更不可控。 短短几句对话下来,此人的行事作风已初见端倪。 他是一个有底线的降头师,遵循著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哪怕这些他自以为正確的东西其实是错的。 这让姬臻臻想到了一个未曾蒙面却数次从其他人口中听过的人物——逍遥阁鬼面真人。 显而易见,面前这位与之相比,其行事作风虽然与鬼面真人有那么一点儿相似,但要稚嫩许多。他佯装高深莫测实则像个孩子一样收到些褒奖就洋洋自得。 千汤听到姬臻臻的问题,或者说是质问,目露诧异之色,道:“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虽然我很强,但我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善恶有报,我並不想给自己种下恶果。” 姬臻臻嘶了一声:“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鬼话?给我的朋友下和合降,令她爱上一个宵小鼠辈,毁了她的一辈子,这就是你口中的不曾伤天害理?” 千汤的眉头拧起,表情似有不赞同,“你怎么知道这人是一个宵小鼠辈?他只是太喜欢你的朋友,爱而不得之下才找上了我。你的朋友极有可能也对他有意,只是碍於门第之见不敢表露出来。” 姬臻臻:…… “我很少亲自出手,这种不用我亲自出马只是帮忙炼製的药降的確受我偏爱,而药降里的情降使用次数高居其首。我清楚人被下了情降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对这些有诉求的客人我会进行筛选。他们都是一些痴情人,不过是因门第之见或其他外在因素,不得不与心上人分开。於是,我帮了他们一把。” 姬臻臻满脸的黑人脸问號。 她听懂了这位降头师的意思,但她唯有一个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那就是:离谱! “你怎么確定这些找上门的客人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姬臻臻的表情一言难尽。 千汤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些找上门的人对降头师心存畏惧,他们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在降头师面前绝不能说谎,否则,他们会遭到很可怕的报应。” 姬臻臻听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儿,“噗哈哈哈……” 千汤精致俊秀的脸垮了下来,“你在嘲笑我?” 姬臻臻也不想笑,但她实则忍不住。 她还以为眼前这位是有什么能辨別谎言的本事,譬如她有真言符在,可保对方嘴里吐出来的一定是心里话,说不定这位降头师也有类似的本事。 结果这人直接跟他扯降头师对普通人的震慑力? 虽说她已经有所察觉,眼前这位学有所成的降头师心智与之本事並不匹配,就像她在踏入这里之前,一度以为自己遇到的会是一只將自己偽装成小猫咪的猛虎。 但其实,他没有偽装,他还真就是一只小猫咪,只不过这只小猫咪以为自己是一头猛虎。 第854章 骗了我,他会付出代价 姬臻臻轻咳一声,绷起小脸儿,换回说正事表情,“抱歉,我只是很好奇,你打哪儿来的自信,即便降头师令人畏惧,但利益驱使下,很多人可以克服这种畏惧,更遑论世上多的是心存侥倖者,报应这种未来才会发生的东西,很多只在乎当下的人根本不会考虑。” 千汤一脸自信地解释道:“我依靠的当然不仅仅是这个,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表情会心虚,心跳会变快,而我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 姬臻臻仍是摇摇头,“可这世上,有人谎话连篇却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千汤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问道:“你的意思,我被矇骗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姬臻臻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千汤道,嘴唇微微下撇,“如果我发现他真的骗了我,他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姬臻臻挑了下眉,如果是这样,那可真是便宜她了。 “我说的这个小人叫段永逸,他之前一直生活在晋州,前几日才来了燕京城。” 换作一开始,姬臻臻定然不会透露她口中之人就是段永逸,但今日一番交流下来,已经没有必要隱瞒这些。 降头师猜到她说的是和合降,只要他挨个排查近期的客人,迟早会知道她指的是谁。 何况,这降头师比姬臻臻想的有意思。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应该是真的,他被蒙蔽的可能性极大。 然而,事情並没有按照姬臻臻所想的展开。 降头师在听到段永逸这个名字时,身上那种风雨欲来的危险感没有了,虽然眉头微拧,神情却渐渐恢復平静。 姬臻臻当即便有了猜测,这段永逸跟降头师的关係不同寻常,至少,他跟那些筛选过的客人不一样,在降头师这里有著不一般的待遇。 “你说他是个小人?证据呢?”千汤的表情有些古怪。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肯定。 “我会绘製一种符籙,名为真言符,將其贴到人的身上,驱动符籙之后,你问什么,对方就答什么,而且说的必定是真心话。你若愿意,可当面一试。不过—— 我看你提及此人时的態度,应该不会这么做。你信任他?” 千汤顿了顿,摇头否认道:“谈不上信任,但此人对我有恩。来燕京之前,我在晋州逗留了一段时日,刚到晋州的时候,我麻烦缠身,是此人帮了解决了麻烦,还借了我一笔银钱。 为了答谢他的恩情,我主动询问他最近有何烦恼,告诉他我或许能帮得上忙。他一开始不愿,等他喝醉了酒,才酒后吐真言,说他喜欢上了一位远房表妹,但那位表妹门第极高,他高攀不上,只能將喜欢深埋心底。” 姬臻臻扶额,已经猜到了后续,“然后你就告诉他你是降头师,可以帮他炼製情降,让他心中高不可攀的表妹对他死心塌地?” 是她小瞧段永逸此人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给一个降头师挖坑,而这降头师还信了,上赶著主动帮忙解决烦恼。 不知该说段永逸此人胆大包天,还是该说这个叫千汤的降头师太过单蠢好欺骗。 第855章 对对,对你个头啊 千汤对於姬臻臻自以为是的猜测感到不悦,“我不是这么冒失的人。当时,我问了他那位表妹对他可有意?他说,表妹也心悦他,只是表妹很理智,不可能违背长辈的意愿下嫁给他,而他更是不敢妄想,两人心照不宣,將这份感情放在了心里。 一个能不求回报善待路人的人,我不觉得他是个小人。即便如此,我还是慎重地去查探了一番。段家在当地是世家大族,我询问了街上的路人,问他们段永逸此人的品性,他们都说段家段郎君是一个谦逊善良之人,便是遇到了路上的乞丐也会施捨一二。 再后来,我打探到他和表妹游山玩水的地方,遥遥看过去,这两人有说有笑,瞧著便是一对璧人。他们会於无人之际偷偷凝视对方,有情却克制,一切都跟段永逸所说对上了。 他对我有恩,品性端正,他爱慕之人也对他有意。我一番思虑之下,这才决心帮他一把。据他所说,表妹在家中娇生惯养,若是坚持下嫁给他,长辈迟早会妥协,只是家族会损些面子罢了。 面子自然没有感情来的重要,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有时候是因为他们顾虑得太多,我做的也不过是轻轻推了他们一把,你说对否?” 姬臻臻:“对你个头啊对!你这明显就是被人坑了啊大哥!” 姬臻臻真想把他脑壳打开瞧瞧里面的构造。 千汤板著脸,极其严肃地道:“这不可能。我觉得是你对他心存偏见,你就像那些世家豪族里迂腐古板的老头子,篤定门当户对的婚姻才是对的,有著极深的门第之见。” 姬臻臻哈了一声,被他这副蠢样气得不轻,当即就是一句粗口,“你觉得是我对你筛选过的客人有所误解,但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谓的筛选就是个狗屁!” 一旁默默不语的空离闻言,眼皮细微地抖动了两下。 本想继续充当空气,却在这时,姬臻臻点了他的名儿,“大壮,来跟这位天真的降头师讲讲这里头的门道。说得仔细些,说太简单的话,这蠢蛋想必理解不了。” 千汤被姬臻臻一句狗屁给震撼到了,然后又被这最后一个蠢蛋给气到了。 他目光唰一下落在空离身上,忍著火气问:“不知道大壮兄弟有何高见?” 这两人当著他的面没法提前通气,他倒要看看,对方能编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空离顶著张平平无奇大壮脸,怜悯地嘆了一口气。 千汤:? 千汤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千汤小兄弟,你是一个心思纯善之人,被有心之人如此利用,不是你的错。 第一,段永逸此人在帮你解决麻烦之前,他已从相关渠道得知了你降头师的身份。 第二,你遇到的麻烦十之八九是段永逸所为。他故意製造麻烦,再解决麻烦,是为了用最快的办法得到你的人情。鬼见愁说,她们这一行最看重因果,想必你也是如此。人情轻易不能欠,欠了是要还的。 第三,酒后吐真言是个幌子,他根本没有喝醉。段永逸要维持自己温和谦虚善良好心人的假象,好心人不可能当著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吐露自己的心事。 第四,你看到他跟表妹有说有笑,八成是他有意为之。你在他的监视之下,他是故意演给你看的。第五……” 千汤听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衝击,一双原本狭长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第856章 愤怒,报復欲 千汤震惊得像座石雕的样子让姬臻臻开心地嘻嘻一笑。 果然,还得空离出马啊。 听听,这一番话多有逻辑,多有道理,真是帮她省了好多口水。 千汤对段永逸的態度跟其他人不一样,无非是因此人不求回报地帮过他,但若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呢? 千汤遇到的麻烦就是此人带给他的,不求回报也是假的。千汤自以为的对恩人的那么一点儿回馈其实是对方的精心算计。 想来这人成为降头师一来都是顺风顺水,与人打交道也是直来直往,很少遇到这种满心算计的小人。 亦或者说,他的固有观念让他觉得普通人都是畏惧降头师的,不敢欺骗降头师,所以他从未想过有人胆敢如此算计他。 此时的千汤在极度震惊过后,心中怒火逐渐积聚。 听完空离的一席话,千汤回忆自己跟段永逸结识以后发生的种种,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或者是模糊不清的细节突然间变得清晰,不容忽视。 他被点醒了。 难怪当时他建议段永逸给他表妹下降头的时候,段永逸那么容易就採纳了他的意见,並且很快就搞来了表妹的头髮和鲜血。当时没多想,他只以为是对方太喜欢他的表妹了,如今再回想当时那人的反应,那分明是阴谋得逞的迫不及待! 千汤越想越气,一种被人愚弄的愤怒充斥著他的脑海,但很快,这怒火便被浓浓的报復欲所代替。 “你们说的,我会查探清楚。”千汤的神情看上去还算平静,但內心的波涛汹涌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这句话是对著姬臻臻说的。 姬臻臻却没有顺著这话答应下来,“那得看你的查探需要多久。万一你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確认这件事,我可等不起。” 说完,她將一张真言符递了过去,“真言符,一张五百两,看在你我勉强算是同行的份上,五十两卖给你。五十两,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通过它得到。” 千汤的双目因吃惊而微微睁大,“五十两?你一张符籙竟卖这么贵?” 姬臻臻比他更吃惊,“敢问千兄弟,你一笔单子……就是生意收多少银钱?” 千汤语气古怪地道:“视情况而定,像是给人下情降这种並不繁琐的降头术,我收二十两银子。” 姬臻臻嘶了一声,“千兄弟,亏了啊,亏大发了!你这个收钱的標准错了,咱们一笔生意收多少银钱,不是看自己施法的难易而定,而是要纵观天下,看大部分同行施法的难易而定。 像我绘製的符籙,我画起来又快又好,但其他符籙师画一张高级符籙要耗费不少精力,所以这一张符籙的价值就高了,再然后这一笔单子要多少钱也要根据客人的能力来,因为一两银子对家財万贯之人和穷困之人而言是不一样的……” 一刻钟之后,仔细请教完姬臻臻的千汤打开了宛如了新世界的大门,等最后姬臻臻和空离要离开的时候,他亲自將两人送出了小院,跟一开始屁股黏在石凳上一动不动的深沉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857章 哥哥,你应该跟她学学 等两人走远之后,破旧的小院里阴风阵阵,一道男童音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传了过来,“哥哥,那个小姐姐懂的东西真多,你应该跟她多学学。” 千汤深以为然,但他身为哥哥,还是得维持一下哥哥的顏面,“我懂的也不少,是那个叫段永逸的太狡猾了。” “是的,哥哥没有错,错的是愚弄哥哥的人,愚弄哥哥的人,该死。”男童的声音稚嫩而冰凉。 话落,院子里的空气都好似冷了几个度。 “臻娘,此人你怎么看?”回去的路上,空离问道。 姬臻臻嘖了一声,“我敢篤定,这位千兄弟活这么大,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钻研降头术了,在他来燕京之前,指不定生活在什么深山老林里,所以他看上去才这么单蠢好骗。但你不能因为他看上去好骗就对他掉以轻心,我有种预感,这个段永逸很快就要完蛋了。” 预料之中的来自降头师的报復要比姬臻臻想像中更快。 两日后。 安平侯府,世子夫人柳氏刚刚发了一通火。 无它,她发现了一件让她无法接受的事情——她千娇万宠长大的宝贝女儿居然瞧上了表哥段永逸。 哪怕她瞧上的是柳家那些正儿八经的表哥,柳氏都不会这么愤怒。但段永逸绝不行! 这次柳氏之所以带上魏香凝一起去晋州探望这位姑母,一则她幼时姑母待她极好,两人感情不错。二则姑母给柳家去了一封信,称自己命不久矣,谈及了从前的情分,尤其点名了柳氏,柳氏这才带著魏香凝去了晋州一趟。 不然,就凭她如今安平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何须她亲自跑这一趟。 当年要不是姑母一意孤行,非要嫁给晋州的落魄户段家,从柳家带走了丰厚的嫁妆,加之柳家力所能及的扶持,那段家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晋州当地数一数二的大门大户。 在娶她姑母之前,那段家顶多算是晋州的三流世家。 段家是依靠柳家才拥有了如今这一切,这种门第,眼光极高的柳氏怎么可能看得上! 燕京城里这么多侯府伯府的孩子,都有不少被她放在了女婿备选的第二梯队。这段永逸算哪颗葱,也敢染指她的宝贝女儿? 想学他祖父,娶了她姑母之后一步登天?他是在做梦! 亏她看在姑母的面上,答应让段永逸在府上借住一段时间,还让人好吃好喝地供著,结果他竟打著这样的主意,柳氏岂能忍! 可让柳氏更为愤怒的是,在她刚刚发现端倪的时候,段永逸这个狡猾的晚辈就主动提出了搬离安平侯府,道自己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还一副被魏香凝纠缠苦恼不已的模样。 柳氏是什么人?柳家为燕京四大世家之一,根系庞大,人口眾多,爭斗也多,世家望族里的那些腌臢事她见得多了,平时她在婆母面前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不代表她就真蠢。 段永逸这小子自以为藏得好,但他那些肠子根本瞒不过她! 第858章 诡异,有人在叫他 柳氏有一百种办法收拾段永逸,但她万万没想到,魏香凝就跟中了邪一样拼命地护著段永逸,她越是要瞒著,她就越是要闹大,最后这事儿愣是没瞒住,闹得府里人尽皆知。 若非柳氏採取雷霆手段,勒令府里人不准往外说,她女儿的名声就別想要了! 想到魏香凝指责她撵走表哥,还一副天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深情模样,柳氏这心口就堵得慌。 她不信段永逸没有勾引她女儿,她宝贝女儿向来最听她的话,如今却因为这么个东西忤逆指责她,真真是气死她了! 柳氏想到什么,立马提了魏香凝身边最忠心的丫鬟莲心问话。 莲心哪敢隱瞒,当即就將所有事情都说了。 府里那么多双眼睛看著,魏香凝跟段永逸除了偶尔一起品茶,的確没有做什么逾距之事,所以莲心说的是魏香凝中毒一事。 “什么?凝儿被人下了毒?你是死人吗,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才告诉我?” 莲心欲哭无泪,不是她不想,是主子不让啊,姬八娘也说不能打草惊蛇。 “夫人,姬八娘子说了,这毒不是普通的毒,里面有脏东西,就算叫了太医来也没用。” 柳氏听完差点儿晕厥过去,镇国公府那小姑娘有些本事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默许魏香凝跟她来往,这事儿她还请示过婆母,婆母也是这个意思。 难怪凝儿一副中了邪的蠢样儿,肯定是这毒影响的! “你刚刚说,姬家小娘子特意送了排毒丸过来,结果被凝儿这个不爭气的偷偷送给段永逸了?” 莲心点头,“奴婢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否则奴婢一定拼死阻止。” 不过魏香凝到底是惜命的,姬臻臻让她一日服用三颗排毒养顏丸,在段永逸暗示她自己胸口不舒服的时候,即便她恨不得把一切都送给段永逸,也还是留下了两颗。只是这两颗排毒养顏丸的效力根本不足以抵挡降头术源源不断的蛊惑。 柳氏懂了,这不同寻常的毒药十之八九就是段永逸这个小畜生下给她女儿的! 她深吸一口气,“明日你去镇国公府请姬八娘,以凝儿的名义邀她进府一趟。” …… 夜色渐暗,一座宽敞幽静的二进宅院里,段永逸黑沉著脸。 见过了安平侯府的奢华,再窝在这么个小地方,段永逸怎么甘心。 他没有料到柳氏这么快就发现了。好在他及时反將一军,当眾表明自己对魏香凝无意,是魏香凝总是缠著他,还主动搬出了安平侯府。 若日后魏香凝找上门,那就是魏香凝死皮赖脸非要黏上来,怪不得他了。 段永逸嘴角勾起,心情渐渐转好。 到时候魏香凝以死相逼,非他不嫁的时候,不知这些人还会不会用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眼神看他。到时候不是他段永逸求他们,而是他们反过来求他! 段永逸想到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段永逸。” 段永逸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因为时间仓促,他这宅院里还没有添其他的奴僕,只有一位心腹家僕。可这並不是家僕的声音,而是一种稚嫩的却故作深沉的嗓音。 他连忙循著声音找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等他再回头望去的时候,他的双眼倏然瞪大。 第859章 夜游魂,腾飞的人头 段永逸惊恐地盯著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此时,那里躺著一个人,而那个人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段永逸伸手去摸,手却从这人的身上穿了过去。 他意识到什么,惊恐大叫,“怎么回事?我怎么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了?来人!快来人啊!” “因为,你已经死了。”一道稚嫩的嗓音冷冰冰地道。 一颗飞起来的人头不知何时凑到了段永逸的身侧。 这颗人头是个七八岁的男童,脸色青白,一对灰黑的没有生气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著段永逸。 “啊啊啊——”段永逸嚇得尖叫连连,这尖叫声却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谁给你的胆子愚弄一个降头师,哥哥生气了,我也生气了,你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咯咯咯……”飞起来的男童头颅阴惻惻地笑著,然后环绕著段永逸飞了一圈又一圈。 段永逸的灵魂顿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段永逸瞪大眼看去,竟发现是一截滑溜溜的肠子! 这颗头颅之下居然是连著肠子的! 他想到了家中收集的关於降头师的传说,据说降头师修炼大成时,能將自己的头颅连肠带肚,一齐脱离腹腔,腾空而出,飞如疾矢,这是降头师的夜游魂。 降头师的灵魂出游,必在晚上午夜睡时。此时尚不到子午,眼前这头也不是那位降头师的。 但段永逸知道,眼前这个东西一定是那位降头师弄来的! “救命,救命——我还不想死——大师,我错了,我把我所有的金银財宝都给你,求求大师放过我吧——” “晚了,隨我去吧,咯咯咯……”男童头颅叫走了段永逸的魂,勾著他的魂飞出了这座宅院,然后越飞越远,越飞越快,所过之处,游魂无不避让。 没多久,他便勾著段永逸的魂落入了一个破旧小院。 千汤坐在院子里,望月饮茶,嘴角噙著笑,但笑意冷然。 “在晋州的时候我並未施展任何术法,你是从何得知我是一位降头师的?”千汤问。 段永逸嚇得魂体发抖,落到这种地步,哪还敢耍心眼,一五一十地讲了,“我段家祖上无意间得了一件宝贝,这宝贝能辨认出降头师和中了降头术的人。” 千汤眼瞳微微一缩,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你说的可是……降头盅?” 段永逸茫然不解。 千汤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危险,“降头盅是一件长得像茶盅的法宝。” 段永逸这才点头,“对对,是这个玩意儿。这宝贝是我祖上得到的,但一直不知道用法,直到我祖父偶遇了一位降头师,这个宝贝才得以发挥作用……” 段永逸將家里的秘密全部抖出来之后,跪地求饶,“大师饶命啊,小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算计了大师,小人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师放过小人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魂魄离体的状態,生怕自己魂魄离开得久了,就真的死透了。 可他不知,降头师驱使人头附肚童神叫魂之后,魂魄离体,人基本等同於死亡。因为人头附肚童神叫魂之后会立马將对方吞掉,这是第一次千汤让人头附肚童神將对方的魂勾了过来,而不是当场吞噬。 “哥哥,他的灵魂是黑色的,应该很好吃。”那飞出去的人头不知道何时安在了一个小男童的身上,一个身体完整无缺的小男童立在千汤的身后,正直勾勾地盯著段永逸的鬼魂,殷红舌头舔著嘴唇,一副馋样儿。 第860章 非鬼侍,那是人头附肚童神 段永逸乍然看到那男童惨白的鬼脸,嚇得一下蹦了起来,一边尖叫一边往外跑。 千汤一句话没说,只是朝男童打了个手势,男童便立马笑嘻嘻地扑了上去。 一时之间,小孩儿的笑声和男人的求饶声充斥著破旧的小院,让整座小院变得阴森恐怖。 但千汤却只是旁若无人地饮茶。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师门遗失多年的法宝降头盅居然在段家。师门法宝竟被这些心思骯脏的小人拿去谋利,真是叫人生气。 “哥哥,我们要去段家吗?”办完事的小男童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飘到了千汤身边,一副饜足的模样。 “此一趟出门,虽是为寻人,但既然师门遗失多年的法宝被我发现了,那自然是要將师门法宝给討回来。不,我要让这些贪婪的人主动將我师门法宝双手呈上来。”千汤话落,將手里的茶杯倒扣在桌上,身上散发著姬臻臻所不曾见过的森然寒气。 次日一大早,竹依便递上来一封简陋的书信。 “是门外一个小乞丐送来的,说是给姑娘的,小乞丐將东西递到门房手里就跑了。”竹依道。 书信刚到手里,姬臻臻便知道这是谁的书信了。信上有那位降头师的气息。 她打开信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位千汤兄弟的信。 不过姬臻臻第一反应並不是这信来自千汤,而是她终於找到了一个年纪比她大但字跡比她还丑的人了。 当然,姬臻臻是不承认自己字丑的,她觉得自己这是风格独特自成一家。千汤这字儿也挺有风格,方方正正的,就像是小学生恨不得將整个田字格都占满的那种方方正正。 “这字……”空离不知何时探过来一颗头,抬了眉道:“不及臻娘的好看。” 姬臻臻瞥他一眼。 瞅瞅,什么叫说话的艺术,这就是。 高情商:这字不及姬臻臻的好看。 低情商:这字比姬臻臻写的还丑。 “信上说了什么?”空离问。 姬臻臻反问:“你不是看了吗?” 空离却道:“非礼勿视,既然这信是那人指明写给臻娘的,便是我,也不能隨意窥视。刚刚我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不曾看信中內容。” 姬臻臻乐道:“这会儿你倒是装起了正人君子。” 然后將信纸递给他,“我准你这个正人君子看。” 空离一目十行扫完,表情淡定地道:“这封信……错別字不少。” 姬臻臻:你可真会挑重点。 空离已將那封惨不忍睹的信重新叠好还给了姬臻臻。 “此人的动作还真快,不出三日便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把人给弄死了。臻娘不是说,你们修士不能隨便取普通人性命?” 姬臻臻也没想到千汤的报復来得如此迅疾而猛烈,嘖,真是个报復心强的降头师。 不过,她有预感,千汤並没有用她送出去的那张真言符。当时两人聊得还不错,最后那张真言符她没要钱,是无偿赠送的。 听到空离的话,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谁说取走段永逸性命的就是降头师,术士害人,可不需要本人亲自动手。” 空离心领神会,“原来那日我的感觉没错,他那院子里藏了东西,明明是青天白日,却给人一种阴冷之感。他身边也养了鬼侍?” 姬臻臻却摇了下头,“那可不叫鬼侍,那是降头师才能炼製出的人头附肚童神。” 第861章 夜游,丝罗瓶叫魂 猝不及防又听到一个新东西,空离虚心请教道:“臻娘,这是何物?” “暹罗国降头术盛行,人头附肚童神是丝罗瓶的一种,而丝罗瓶是暹罗语译音,指的是那些降头术法没能大成的降头师的夜游魂。” 空离微微皱眉,不解道:“若我没有听错的话,这人头附肚童神是鬼,而降头师是人,我不明白,这二者如何能够混为一谈?” 姬臻臻欣赏著他难得迷惑的样子,嘿嘿一笑,“你能听明白就怪了,连我一开始听我师父讲这降头师的时候,我都被震撼到了。 降头师从不会对外人泄露自己的门派密法,是以外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的修炼法门是什么,只能通过以往与降头师的比斗看出一点儿门道。 典籍上记载,当降头师修炼降头术到大成之时,他们会將自己的头连肠带肚,一齐脱离腹腔,腾空而出。其飞如疾矢,咻咻风声所过之处,便是降头师的夜游魂。 但后来有人证实,这个说法不太准確。凡是自己的头能够脱离躯壳的,乃是术法炼不成功的结果,用暹罗语形容,这个便叫『丝罗瓶』。若降头术大成,降头师並不会承受自身身首异分的痛苦。 再者,丝罗瓶若是出游,便会成为无主游魂,如果出现意外,魂不归体,他的身体也就跟著死了,功法大成的降头师怎么可能將自己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当然,这种状况还是少见,因为丝罗瓶不经常出游,一旦出游,必在子夜时分,此时天地间阴气大盛,丝罗瓶也会变得凶戾异常,一般游魂皆会避让,而术士也不会轻易跟这种东西对上。” 空离好奇地问道:“那丝罗瓶什么情况下会出游?” 姬臻臻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反问:“离郎你猜?” 空离嘴角微微一勾,“我猜,干坏事的时候。” “確切地说,是想杀人的时候。丝罗瓶夜游是降头师的最高术法之一,一旦丝罗瓶到敌人家里叫魂,即叫一声敌人的姓名,如果敌人应声了,灵魂便被叫去,人也立刻死去。但如果敌人不应声,便不应验了。 高超的丝罗瓶会改变声线,模仿敌人的亲近之人叫魂,叫对方防不胜防,所以一旦丝罗瓶叫魂,敌人十之八九难逃一死。” 空离突然来了一句,“我好像明白降头师为何叫降头师了。” 姬臻臻秒懂,乐哈哈一笑,“这么理解也没错。世人可能是因为它能够飞出人头,降入敌人家里,唤走敌人的灵魂,所以称它为降头师。” 空离想到什么,问道:“这个叫千汤的小兄弟,你说他术法大成,那么他不会在子时夜游,他不是丝罗瓶?” “没错,所以他的身边才有了这只人头附肚童神,人头附肚童神是一种人为炼製的丝罗瓶。丝罗瓶需在子夜出游,然后在鸡啼,曙光未露前回来,否则过时便死,但人头附肚童神不受此限制。 不管是术法大成的降头师,还是术法未成的丝罗瓶本人,都能够炼製人头附肚童神,並驱使其为自己办事。 但炼製这玩意有违人道。因为要炼製人头附肚童神的前提条件是,先害死一名男童,之后再施以独门降头术。 不过——” 姬臻臻微顿,捏捏圆下巴,有些稀奇地道:“千汤兄弟的这只人头附肚童神,似乎与眾不同。” 第862章 你命硬,毕竟祸害遗千年 空离顿时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姬臻臻。 姬臻臻:? “臻娘,你一心二用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你若不说,我还真看不出,你当时跟那小兄弟聊得那般火热,心思却悄悄放到了別处。” “火热这词用的,嘖。”姬臻臻打趣了一句后,下巴微昂道:“何须我特意分心留意那小鬼,我隨便扫一眼就看出他跟千汤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有何联繫?”空离问。 “千汤与那小鬼是血亲。炼製人头附肚童神的前提条件不会改变,这个男童必定是由他亲手了结了性命。可我又能感觉到,这小鬼非但没有丝毫怨气,还对千汤十分依赖和亲昵。” 空离听完神色一凝。人不可貌相,他差点儿被那人骗了。 日后遇到降头师,他还是躲远一点,万一对方驱使人头附肚童神模仿姬臻臻的声音叫他的魂,他很可能会中招。 空离不怕正面对上,就怕这种背地里使阴招的,毕竟这些阴招是真的很“阴”。 “臻娘,那日从降头师的院子里回来,怎么不听你说起这些?”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的圆下巴,“这是个好问题,但我为何要跟你说?你身上的那些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我主动问起你才说的,可有过你主动坦诚的时候?” 空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许是那日跟这什么人头附肚童神同处一地,我这两日觉得身子有些不適,臻娘你要不要给我看看,我是不是阴气入体了?” 姬臻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心吧,我觉得你命硬著呢,毕竟祸害遗千年。” 空离幽幽地看著她,“我说真的。” 姬臻臻幽幽地回视过去,“我也说真的,你身上阳气旺盛,寻常鬼怪根本伤不到你,何况你还有菩提珠护身。这小傢伙比夕芝身上的胡仙毛髮都要靠谱。” “你不是说看不透我的命数么?”空离诧异。 姬臻臻:“一个人身上阳气旺不旺,跟能不能看到命数有何关联?” 空离顿时就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得臻娘此话,我心甚安。” 姬臻臻:…… “友情提示哦,不要笑得这么勾人,小心被女妖精扑倒吃了。” 空离有恃无恐,搬出了她刚刚说的话,“臻娘不是说,我有小菩提护身,可以不惧妖魔鬼怪么。” 提及小菩提,空离抬起手腕瞧了瞧,纳罕道:“小菩提许久都没有动静,莫不是睡著了?” 姬臻臻淡定道:“妖精鬼怪跟人类不一样,尤其是小菩提这种精怪,本体为菩提珠这种死物,寿命可与天齐,所以它们一闭关就是许久。更何况它去了一趟通天寺后感悟颇多,等你变成老爷爷了它才出关也不是没可能。” 空离一时失语。 “对了臻娘,段永逸可是被千汤身边的那只小鬼叫魂弄死的?”空离问。 姬臻臻嗯哼一声,“十之八九。毕竟这是最快也最无痕的杀人办法。便是青天老爷来了,也查不出这段永逸是怎么死的。” 还有什么能比直接勾起一个人的魂能最快地杀死他还不留下任何痕跡的? 第863章 当年,那姑姥姥也中了降头术 “那司天监的那些皇家天师呢?也查不到?”空离问。 “他们?一群趋利避害贪慕钱权之辈,便是有本事能看出端倪的,也绝不会冒著风险去得罪一位术法大成的降头师。” “臻娘对此人的评价很高。”空离吃味了。 姬臻臻目光朝他睇来,“人家的確很厉害嘛,厉害的同辈还值不得我一句夸讚了?不过,这位千汤兄弟虽在术法上造诣不浅,人却过於单蠢了,这种人我是绝对不会跟其同行的。” “为何?” “因为一不留神就能变成猪队友。” 空离听完这话,顿时就心情舒畅了。 “这位千汤兄弟为何突然离开燕京城?”空离问,“可是与他杀死段永逸有关?段家在晋州算是有头有面的大族,若是想追杀什么人,即便一位厉害的降头师,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姬臻臻:“信上不是说了么,他有事暂时离开燕京城,等办完了事,便会再回燕京城。” 空离:“我还以为这是他保存顏面的藉口。” 姬臻臻却道:“不,像他这种人,说的是什么,做的便是什么。一开始我以为他来燕京城是为了皇家天师的名额,但你瞧瞧他那一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衣物,但凡他有那么点儿驱逐钱权的心思,只凭他这一手本事,何至於让自己过成这样。他来燕京城,肯定別有目的。” 至於目的到底是什么,那就只有当面问问他本人才知道了。 “对了,听离郎的语气,这晋州段家,你像是知道些什么?”姬臻臻暗搓搓观察他的表情。 空离挑眉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在魏二娘的姑姥姥嫁过去之前,段家在当地虽有世家之名,却已落魄多年,远没有如今这番光景。” 姬臻臻:“魏二娘的这位姑姥姥好歹也是柳氏一族有头有脸的嫡系女,怎么会跟当年的段家搅和在一起?” 空离忽而微微一笑,“我又不是当事人,怎知其中缘由,但既然臻娘问出这话,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道:“降头术。” 魏香凝的这位姑姥姥是因为中了降头术才下嫁给了段老太爷。 也因为段家有前科,所以段永逸干起这事儿来才会如此的熟门熟路。 可姬臻臻不解。 那段家老太爷已经入土多年,按理说作用在这位姑姥姥身上的降头术应该隨著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淡,那这位姑姥姥在段家的这次谋算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她是否知道当年的真相,还是已经知道却选择为了自己的子孙,从受害者沦为一个加害者? 空离见她一副认真沉思的模样,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圆润小脸,不及她凶巴巴瞪眼,便淡笑提醒道:“有人来了,听脚步声,应当是竹依。” 姬臻臻哦了一声,也不意外,別说空离內力高听力了得,便是她,稍稍施个法在耳朵上,也能听得清楚外头的动静,再结合纤柳和竹依的性子,由脚步声的急缓节奏便能判断出主人是谁。 如今虽天热,但屋门却不是敞开的,姬臻臻不喜欢敞著门说私事儿,反正清凉解暑符一带,走哪儿哪儿凉快。 竹依敲了门,等姬臻臻应声后才推门而入,稟报导:“姑娘,魏二娘子身边伺候的莲心来了,说魏二娘子邀你去府上一敘,我瞧她神情,似乎挺急。” 姬臻臻闻言,不禁看空离。 空离顷刻间得出了结论:“安平侯府那边应该还没得到消息。” 第864章 呸,空离你不要脸 姬臻臻明白过来了,柳氏肯定也派了人盯著段永逸,但她这里不也没得到消息么。 “我的人一直留意著安平侯府的动静,那段永逸贼喊捉贼之后,主动搬出了安平侯府,如今歇脚在一座二进的宅院里,僕人没来得及添,身边只有一个从段家带来的家僕。宅院里发生什么我不清楚,但直到现在,负责盯梢的人都没有来回话,这说明那家僕至今没有报官。” 想到什么,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不怪对方不报官,兴许人家见多识广,以为段永逸还有救呢,毕竟这世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 “离郎,那我便隨莲心去了,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看屋哦~” 空离失笑,“恐怕要叫臻娘失望了,歇息片刻,我也要出一趟门。等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吃的周记糕。” 姬臻臻一阵无语。 “你这一天天的往外头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头养了个小三儿呢。” “嗯?小三儿?” 姬臻臻瞧他一脸茫然的蠢样儿,哼了一声,“就是外室。说你在外头金屋藏娇呢。” 空离顿时来了句,“我才是臻娘金屋藏娇的娇。” 姬臻臻被他无比自然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给惊呆了,“呸,空离你不要脸。” 空离朗笑出声,“要脸的话,我能像现在这样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姬臻臻鼓起腮帮子,像只小青蛙一样狠狠瞪他,“算你有自知之明,但你出去浪归浪,可別给我整事儿,外头多少人盯著咱家呢。” 空离短暂地愣了一下,隨即语气如常地道:“臻娘生气的样子真可爱。” 某人口中可爱的大力怪赏了他一记无敌萌萌拳才离开。 空离等她离开,没忍住又品了品,“咱家。” 品完这俩字,嘴角泛起一抹淡笑,只是很快便又消散不见了。 “真是个狡猾的小丫头。” · 姬臻臻这次来安平侯府是世子夫人柳氏亲自接待的。 柳氏先是客套了那么几句,然后才笑吟吟地將人拉到一边说起正事,“原以为凝儿会继续糊涂下去,所以一大早我便让莲心去请你入府,怕凝儿的『病情』加重,结果你猜怎么著?” 姬臻臻笑呵呵地回道:“凝姐姐可是恢復了?” 柳氏双手一拍,高兴地道:“不愧是凝儿口中的神算小天师,这都被你算到了。今儿一起床,凝儿就正常了,不过我还是放心不下,仍让莲心走了一趟。臻丫头你快给伯母瞧瞧,凝儿这毒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伯母放心,凝姐姐已没什么大碍。” 柳氏大喜,但心存疑惑,“这毒怎么好端端的就解开了?” “伯母可信鬼神?”姬臻臻先是问了一句。 柳氏立即往府中小佛堂的方向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虽然凝儿她祖母一向不信鬼神之事,但伯母是信的,所以你只管跟伯母说实话。” 姬臻臻心道:不,自上回鉴宝宴之后一敘后,德阳长公主心里已经信了鬼神之事。 第865章 这形容,不愧是亲娘 不过姬臻臻並未提及德阳长公主,只对柳氏道:“既然伯母信鬼神之事,那想必邪魅之术也略知一二,我便不瞒伯母了。凝姐姐中的毒其实是一种降头术,此术法名为和合降,也叫情降,有人取走了凝姐姐的精血和头髮等物,混以委託人之身体髮肤,被降头师炼製成了药降,然后由委託人下在了她身上。” 柳氏听迷糊了,“怎么一会儿是情降,一会儿又变成药降了?这到底是什么?” “药降是一种下降头的方式,本质还是情降,伯母听不明白的话,可以將这药降视作一种长期服用之后会对委託之人產生强烈感情的毒药。 若委託人狠得下心付出寿数的代价,这情降便『毒』到了极致,一旦下了,便是死亡都无法將两人分开。到时候若是因为这情降做出什么伤风败俗之事,也是正常。” 姬臻臻刻意將事情的严重性强调了一下,那段永逸再怎么说也算是柳氏的外甥,而古人格外看中亲缘关係,目前段永逸尚未来得及做出什么有损魏香凝名誉之事,难保这安平侯府的人不会心软。 柳氏听完一阵后怕,咬牙切齿地道:“我所猜不错,段永逸这畜生果然是让凝儿脑子进水一般地对她死心塌地!” 姬臻臻:这形容……不愧是亲娘。 “那这降头术怎么就解了?我不信段永逸那个胆大包天的兔崽子会主动解开这东西。”柳氏一脸憎恶地道。 她其实已经回过味儿来了,此事恐怕不是段永逸一人所为,整个段家,甚至她那位姑母都参与其中! 这让柳氏心寒不已,若非念著幼时姑母待她不错的情分上,她岂会走这一趟。她女儿险些就要被他们算计了去,若是被他们得逞了,她一定会活活慪死。 “帮段永逸炼製药降的降头师也是受其矇骗,如今他醒悟后,已经破除了自己的降头术,因为歉意,他给伯母呈上了一份大礼。” 柳氏抿了抿嘴,“我安平侯府不缺他什么礼,少干点儿缺德事就成,这事儿得亏是我发现及时,凝儿没有被这小子占到便宜,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凝儿的人!” 姬臻臻深以为然。被人矇骗干下坏事,那也是干了坏事。愿不愿意原谅,那是当事人的事情,她帮著说一两句好话,已经很够意思了。 “伯母安心,凝姐姐身上的降头术已解,身体內的余毒服了我送的排毒养顏丸估计也排得差不多了。” 柳氏听到这话,一阵气恼,问题是凝儿那蠢丫头,把排毒丸败光了啊! 但柳氏並不想將魏香凝乾的那些蠢事拿到外人面前讲,於是便笑呵呵地问:“能不能再给你凝姐姐多做几颗排毒丸?伯母怕排毒排不乾净。” 姬臻臻爽快点头:“当然没问题,伯母要多少就有多少。” 柳氏被她哄得开心,当即就叫人去取银票。五千两银子说给就给,一点儿都不觉得肉痛。 “伯母,使不得,做这药丸不费什么事儿。” 但柳氏坚持要给,理由也简单粗暴,她女儿的清誉值得这些钱,要不是姬臻臻及时发现,给了这排毒养顏丸,等她发现也迟了。 姬臻臻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不过这钱她不打算留著,准备全部拿出去做善事。 降头术不是她解的,这因果便算不到她头上。 第866章 我懂,不就是社死 柳氏確定魏香凝无碍后,便放姬臻臻去探望魏香凝了。 一开始姬臻臻还纳闷人既然恢復正常了,怎么没跟柳氏在一起,等见到本人她才明白原因。 降头术被破,恢復了理智的魏香凝羞耻心爆棚,想到这些日自己那一系列傻缺行为,此时的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哪里肯出来见人。 她平时在安平侯府里就事事要强,在兄弟姐妹之中也是极要脸面。可这一次,她痴恋段永逸的事情闹得满府皆知,当时兄弟姐妹们,尤其是那几个堂妹,看她的眼神宛若看一个脑干缺失的白痴,魏香凝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生无可恋。 她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姬臻臻懂,不就是社死。 “多大点儿事,回头我一张遗忘符丟过去,保准这些见过你蠢样儿的人都会把那些事忘掉一乾二净。”姬臻臻信口胡诌道。 魏香凝却信了,分分钟从抑鬱状態脱离出来,激动地道:“当真有这种符?那你卖给我五张,不不,五张不够,我要二十张!” “行行行,回头卖你。” 魏香凝瞬间原地满血復活,抱著姬臻臻又哭又笑的,“臻儿妹妹,幸亏有你,不然我真要嫁给段永逸了呜呜!对了,你快给我看看,我身上那毒解乾净没有?可別什么时候又犯蠢,觉得那丑八怪比你家空离还英俊风流了。 呕! 不行,我一想到我这段时间一脸痴地对著那张脸笑,我就想到回到过去,把那个时候的我几巴掌扇醒。这毒太狠了,回头我一定要找人將段永逸这个王八蛋狠狠地揍一顿……” 姬臻臻努力憋笑,全程嗯嗯嗯,没跟她说人已经死了。 刚刚从柳氏那里得了一笔巨款,姬臻臻这个时候可谓是耐心十足。叫她找几个艷鬼来给魏香凝跳支舞都是可以的。 而柳氏这边没多久便得知了姬臻臻口中的大礼是什么。 就在刚刚,盯梢的人急匆匆来稟,带来了一个震撼她全家的消息。 段永逸身边跟著的那位家僕去官府报官了,因为段永逸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宅院里! “真死了?昨个儿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死了?”柳氏惊疑不定。 她虽然恨不得弄死这个引诱魏香凝还给魏香凝下毒的畜生,但人又不是府中签了死契的僕从,想处置就处置。 她也不是没想过在外头弄死对方,但人是从府邸出去的,还跟她產生了爭执,乍然弄死了必定会怀疑到安平侯府的头上。她可不会把这么大个把柄递给安平侯府的仇人。 传话的下人回道:“小的也不清楚,但听那家僕的意思,段永逸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像是突然暴病身亡。” 柳氏当著下人的面流了两滴鱷鱼的眼泪,“可怜见的,这孩子才来了燕京城多久,就遭此横祸,日后我可怎么跟姑母交代啊。” 然而等下人离开,柳氏转身就笑出了声儿。 段永逸那点儿亲缘关係,早在这畜生对魏香凝下降头术的时候,柳氏就没把他当什么表亲了。她把段家人当成表亲,那段家人可有把她当成表亲? 死了好,死了好啊。人不是安平侯府杀的,外面再怎么查都查不到她身上。与之同时,柳氏也不用担心这王八羔子出去乱说,败坏魏香凝的名声了。 第867章 姚天师,戚老太爷 等姬臻臻安抚好魏香凝离开的时候,柳氏看她的目光又热切了几分,拍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你跟那位降头师带个话,他的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接著又拨了一千两银子给姬臻臻,“最近伯母手头紧,也就这些了,你给那位大师带去,就说我並不介意他之前助紂为虐,毕竟他也是受人矇骗,这钱就当给大师的辛苦费,我安平侯府也愿意跟他交个好。” 自从经歷了魏香凝被水鬼缠身一事,柳氏就格外看重像姬臻臻这样的大师,要不是皇上新招的那几个皇家天师过於傲慢,又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办事,她早就跟人结交上了。 不过柳氏现在改了主意,顶著皇家天师的头衔不一定就是最厉害的,瞧瞧,姬八娘年纪轻轻就有此等本事,可不比那些皇家天师差。 还有姬八娘说的这位降头师,能使如此手段,无声无息地取人性命,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正好有凝儿这事儿牵头,她若不趁机交好那就亏大了。 姬臻臻:“伯母大气,但这位降头师不慕名利,这钱您还是收回去吧。” 柳氏二话不说又添了一千两,“我知道少了点儿,但我上有婆母管著,侯府这一大家子也都伸手朝我要钱,真没有多的了。” 姬臻臻嘴角抽搐。 柳氏的脑迴路真是可爱至极,她怕自己再不收,柳氏就要砸锅卖铁凑钱了。 最后姬臻臻是怀揣著一笔巨款离开的。 母爱伟大如斯!柳氏对魏香凝的爱毋庸置疑! 段永逸在晋州可能算个人物,但放在侯爷伯爷隨处可见的燕京城里,根本不值一提,他的死没能掀起什么风浪,官府最后盖棺定论,段永逸是突发疾病半夜猝死,並非谋杀。 段永逸怀著雄心壮志和满腹心机而来,最后却落得一个客死他乡的下场,尸首被家僕灰溜溜地带回了晋州老家。 至於晋州那边得知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姬臻臻一点儿不感兴趣。千汤兄弟声称自己有事离开一趟,她猜测对方十之八九是去了晋州。 这段家,要倒大霉了。 · 夜幕之下,戚府。 深居简出的现任家主戚老太爷靠在金丝楠木椅上,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掌珠,正闭眸沉思。 屋里气氛沉寂。 下首穿道袍的老者等了一会儿,主动问道:“戚老太爷特意寻老夫过来,不知有何事相商?” 戚老太爷把玩核桃的动作一顿,睁开眼,突然道了一句:“燕京城死了个人,无声无息地死了,姚天师可知道是谁干的?” 若是別人,这句话也就只是字面意思,但眼前这位是戚家的老人精,问的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跟术士之流打交道多年,即便只是个普通人的戚老太爷也一眼瞧出,段永逸的死非常人所为。 坐镇戚家多年的姚天师深知其秉性,闻言回道:“戚老太爷想多了,这人的死还真不是那几个乾的。” 戚老太爷表情顿时一变,“不是你认识的那几位术士乾的?那是谁?难不成是镇国公府那个从道观回来的黄毛丫头?” 第868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姬臻臻做事再谨慎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跡,何况到后头,姬臻臻已没了遮掩的意思。她做了那么多事,已不是她想遮掩便能遮掩的了。 戚家为百年世家,家族势力盘根错杂,这个时候的戚家已经查到了姬臻臻的头上。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戚老太爷接受了这个事实。镇国公府那位从道观里回来,痴傻多年又突然恢復正常的老么,是个有本事的小天师,很可能连他手里那一批养了多年的术士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前些日从府里出去的那位玄师十之八九也是折在了她手上,最后这小丫头还狠狠地摆了戚家一道。 不止这件事,鬼妓子的生財门路被断,前不久闹那么大的换脸案,这些统统都与姬家那丫头脱不了关係! 若非燕京城里合作的那些个家族里,有不少谨慎小心,没有留下把柄,恐怕也会被拖下水。 戚老太爷不是个大气的人,这笔仇他全部算到了姬家的身上。 如今皇上对戚家颇为看重,反之对姬家早有了剷除之意,与其让他手下的这批术士与那丫头斗法,不如直接借皇上的手將姬家连根剷除! 戚老太爷的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姚天师如实道:“这事儿与姬家那小丫头无关。那段永逸死於降头术叫魂,是一位降头师乾的。” “哦?降头师?” 见戚老太爷心动,姚天师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位降头师老夫曾留意过,但道不同不相为谋,怕是不能为戚家所用。” 戚老太爷闻言,顿觉惋惜。 姚天师不解道:“皇上张贴的皇榜吸引了天下术士,越来越多的术士得了消息涌向燕京城。以后燕京城聚集的能人异士会越来越多。戚老太爷若想掌控他们,当初又何必给皇上出这种主意?” 戚老太爷嘴角绷直,“天师以为我想?但皇上敏感多疑,喜欢把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从前,皇上不信这些,可现在,他信了。若不做出適当的退让,把掌控权交到皇上手里,戚家落不到什么好。” 姚天师没有应话。他对这些朝堂上的你爭我斗不感兴趣。之所以一直待在戚家,庇佑戚家,不过是因为待在这里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既不是戚家认识的那几位术士乾的便罢,日后燕京城的术士会越来越多,也不全然是坏事。对了姚天师,是时候继续敛財了,你也知道,下头一直需要钱財打点,若是冥幣不够,你要的东西恐怕不能及时送到你手里。” 姚天师的表情阴沉了一瞬,“戚老太爷这是在威胁老夫?” “老头子我岂敢?只是下面替我们兜著的那位大人胃口大,这些年你也与他打过交道,比我更清楚,若想继续跟下头互通有无,自然得先填满他们的胃口。” 姚天师沉凝片刻,道:“老夫知道了,不过鬼妓子这个挣钱的门路已经被堵死,只能另寻他法。” 戚老太爷頷首,“有劳姚天师了。” 在姚天师即將离开时,戚老太爷想起什么,突然问了句,“小九近来可好?” 第869章 可惜,不能让奴噬主 姚天师在听到他提及之人时,先前维持极好的假面差点儿原地裂开。 缓了会儿,他才笑道:“九爷很好,鬼凝果是个好东西,九爷服用之后,法力大增,十只普通的厉鬼加起来都不及九爷一个,戚家这次没有白费功夫。” 戚老太爷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与荣有焉的神色,“小九自幼聪颖,生前便喜欢给家中做生意的长辈出谋划策,连我这个长兄都自愧不如。你若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妨问问他。” 姚天师眼底掠过一抹冷色,皮笑肉不笑地道:“何止,九爷死后变得更聪明了,老夫就没见过比九爷更聪明的鬼。只是戚老太爷,你应当知道,有时候一个人太聪明不是好事,何况他如今还是只大凶之鬼。” 戚老太爷一张老脸顿时拉了下来,“姚天师想说什么?这些年小九一心为戚家,生为戚家人,死为戚家鬼。当年若非意外,他也不会跟你签了主僕契约,平白叫他低人一等。” 姚天师的老脸也拉了下来,“这些年,他名义上是老夫的鬼仆,但从未行鬼仆之事。当年怕他不受控制,暗中授意老夫牵制他的,难道不是戚老太爷?” 两个老伙计彼此黑脸一瞬,便又齐齐地收敛了表情。 戚老太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近日事多,我若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还望姚天师不要放在心上。” 姚天师立即顺著台阶下,“老夫心直口快,说话惹人厌,还望戚老太爷多多海涵。” “姚天师的提醒我收到了,你说的对,小九虽是戚家人,但並非傀儡,他有自己的心思,所以小九这边就劳烦大师看顾一二了。” 这看顾二字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让姚天师监管他这个幼弟的意思。 戚九鬼力雄厚,若真想做些什么,唯有他的主人姚天师才能控制住他。 而这也正是姚天师能够跟戚老太爷叫板的底气。 是以他將戚九早已不受他控制一事瞒得死死的,时常因为这件事在戚九那里吃瘪。 姚天师想,戚家人,不管是人还是鬼,都那么令人討厌。 姚天师从戚老太爷这里离开后,冲一旁阴影里问道:“你大哥果然提起了姬家那小丫头,老夫很好奇,你为何要让我帮她开脱,那个姓段的就算不是她杀的,也多半跟她脱不了干係。她比你大哥以为的要厉害多了,毕竟府里那玄师囂张多年,最后却在她手上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这小丫头狠著呢。” 说著,姚天师眼睛半眯,“能跟老夫一样养鬼侍鬼仆,想来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传人,若有机会,老夫倒想跟她切磋一二。” 阴影里一个昳丽俊逸的男子踱步而出,淡淡道:“你可以去,但我不会帮你。” 姚天师轻哼一声,“老夫手中的鬼仆个个都是厉鬼,虽不及九爷厉害,但也不是废物。可惜上次叫她那个鬼侍跑了,否则,我略略做法,便能让她的鬼侍为我所用,让奴噬主。” “你打不过她。”戚九的嗓音平淡没有起伏,却让姚天师愤怒不已。 第870章 老二,去不得 姚天师看穿了戚九的意图:“九爷在用激將法激我,你想让老夫跟这小丫头对上?那你成功了,在驭鬼一道上,老夫自詡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这话一出,戚九发出了一声轻嗤。 姚天师恼羞成怒,“你我相伴多年,你该知道,老夫说的是真的,唯有你是个例外,让老夫栽了个跟头!” 戚九不言不语。 姚天师平静下来,“你这人,哦不,你这鬼一肚子坏水,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老夫才不会如你所愿。” “天师多虑了。我只是觉得这姬家小丫头挺有意思,不愿她这么早被兄长关注。可惜,她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姚天师根本不信。 戚九虽然死的时候很年轻,却是一个比戚老太爷更有谋略之人。不,戚老太爷那点儿东西根本算不上什么,可眼前这人却是真正的惊才绝艷。 只是戚家这个腐朽的家族更需要的是戚老太爷这样的家主,而不需要一个有太多自己想法的不受控制的谋士。 所以戚九最后死了,死了也不得自由。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年的明共山鬼市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姚天师神色陡然一变,“你怎么知道?” “天师觉得呢?” 姚天师神情一阵变幻,等他再抬头看去的时候,眼前已空无一鬼。 姚天师咬牙切齿。他怀疑戚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可恨的是,自己还真被他拿捏住了。 中元节没有几日了,若是要去,必须马上启程。 …… 姬臻臻的半吊子天眼觉醒之后,虽然她能够利用天眼窥探未来,但是有局限性的,不过天眼很任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梦中给她一些提示。比如这天晚上她又看到了未来的一幕。 池塘里的荷已经凋谢,应是至少一个月后了,梦里一家子都在各自忙活各自的,看著並没什么特別之处。 但姬臻臻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什么,她挨个数了数,竟发现二哥不在府上。 恰逢这日,二哥散值回来后宣布了一个消息,他被派遣到并州调查一桩失踪案。 姬臻臻吁了一口气,心底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二哥这命坎儿终於还是来了。 她之前不止一次通过天眼看到二哥未来发生的事情。第一次是二哥外出办案的路上三番五次地被人暗杀,第二次,却是二哥被人算计背了人命官司。 第一种还能通过她给的护身玉牌避讳,这人命官司却是护身玉牌防不了的。 原以为三哥出事会在二哥之前,没想到三哥至今都安然无恙,反倒是二哥这杀身之祸先找上门了。 一大家子得知此事,齐刷刷看向姬臻臻。 姬大锤问:“小宝,老二就是这一次外出办差惹上杀身之祸?” 姬臻臻点点头,“就是这次。” 姬大锤当即道:“老二,你找个藉口推了,不准去!” 姬四郎紧跟著道:“老二,此事有诈,去不得。你瞧瞧你们大理寺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找了你去查案子?” 第871章 黑雾罩顶,妖气衝天 迟钝的姬三郎也附和道:“没错,还是个普通的失踪案,一看就有古怪。” 姬二郎其实也有些心慌,毕竟小妹老早就算到过他要是出外差会惹祸上身。可是,他不能因为此事一直龟缩在燕京城哪里都不去吧。 “爹,你说不去就能不去啊,上头的调令都下来了。虽然会遇到麻烦,但未尝不是一次锻链的机会。何况我身上有小妹给的护身玉牌,我保证贴身带著不离身。” 说著,姬二郎看向姬四郎,解释道:“大理寺挖出冤辱之后,皇上当著百姓的面做出承诺,要还所有蒙冤之人一个清白么,他隨隨便便一句话,苦的累的是下头的人。大理寺这段时间都在调查陈年旧案,官署里忙碌得很,已经腾不出多余的人手。” 隨即又看向姬三郎,“这次的失踪案可不是普通的失踪案,并州下面七座城池,城池之下又有无数的县和村镇,可此次的失踪案范围之广,已经涉及到了三城十四个县,失踪人数近百个,还全都是年龄在十四到十九之间的年轻郎君,其中近半都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若非如此,此事也不会闹到大理寺。” “那我和六哥岂不是符合要求?正好我閒得慌,我陪二哥走一趟,若实在不行,我正好可以给二哥当诱饵。” 姬七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下场就是被姬大锤这个老子给扇了脑袋瓜子一巴掌,“你瞎凑什么热闹?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 姬六郎想要附和的话顿时被他咽回了肚子里,他若是个能待得住的,就不会老往外跑了。 若非府邸藏了段老这样厉害的人物,他早就偷溜出去了。这些日,他几乎日日跟段老研究各种机关將作之术,脑仁疼,想出去透透气。 姬五郎轻咳一声,“我跟老六老七不一样。爹你也知道,我毒术超群,不如我陪二哥一起走这一趟。有我护著,至少二哥进口的东西绝不会有问题。” “得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姬大锤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从老五老六老七这几个不省心的面上一一瞪过,“换成以前,你们爱上哪里浪荡就去哪里浪荡,老子才懒得管你们,但现在不行,现在是姬家生死存亡之际,咱们一家人必须团结在一起,免得哪个不小心落单后被有心之人给个个攻破。” 姬五郎:“那二哥怎么办,爹你真放心让二哥一个人出去赴死啊?” 姬二郎:…… 要不是他知道老七说话不过脑,都要以为这是在咒他死了。 唉,姬家的聪明人也太少了,只有他和小妹爱动脑子。 就在一大家子爭著要陪姬二郎走这一趟的时候,姬臻臻突然道:“我陪二哥一起去瞧瞧。” 此话一出,姬大锤诧异:“小宝,以前你是说过跟老二一起去,但咱家今时不同往日,爹爹以为你会留在家里。” 家庭会议上一向低调的空离主动提醒道:“爹,许是臻娘又算到了什么。” 姬大锤双眼顿时一亮,“小宝,有好消息?” 姬臻臻瞄了空离一眼,点头道:“我算到未来一个月內,咱家的人除了二哥都不会有事。” 在她还不知该如何帮二哥度过这次命坎儿的时候,天眼已经给了她提示,一个月后,姬家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活著。既然大本营没有出问题,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可以放心地隨二哥走这一趟。 目前唯一要做的是確保二哥的安危。 姬二郎听了这话心臟突突地跳,“小妹啊,二哥原来不紧张的,但你这话一出,二哥没法不紧张了。” 姬大锤思考过后一拍板,“紧张什么,小宝陪你去!” 姬二郎这差事来得急,当天收到调令,第二天就收拾包袱走人了。 作为姬家人眼里最柔弱的男人,空离被姬大锤扣在了府里不准凑热闹。 表面並不柔弱实际全家武力值排行第一的空离:…… 所以岳父大人已经不稀罕他身上可以庇护姬八娘的佛光了么? 但很快空离便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岳父不是怕他拖后腿,而是怕姬八娘顾不上他,反误了他一条小命? 这个可能性让空离生出一丝微茫的迷惑。 呵,姬家的这一大家子,除了姬八娘,还真是……一比一个傻得可爱。 姬臻臻和姬二郎轻装简行,一路骑马往并州的州府济北城前去。 “小妹,天要黑了,我们不如就在此处歇息一晚上。”姬二郎勒马停下,指了指那家开在镇子边儿上的客栈。 镇子上还有客栈,村子里便不一定有了,若是借宿在村民家里,姬二郎怕委屈了宝贝妹妹。 姬臻臻隨著姬二郎的视线看去,目光凝视片刻后,突然对姬二郎道了句:“二哥,你眼光不错。” 姬二郎觉得小妹这句话奇奇怪怪的,但他没多想。 上头给出的破案期限是一个月,若是一个月还没有结案,上头便会派其他人前来。虽然姬二郎很想自己破了这桩疑案,但破案这事急是急不来的。 赶夜路太危险,他一个人就算了,如今还带著个年幼小妹呢。 姬臻臻幸好不知道姬二郎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估计要被逗笑。 好像不管她表现得多么厉害,在家人眼里,她还是最需要保护的那个。 “二哥,护身玉牌可要戴好了。”姬臻臻提醒一句。 姬二郎乐道:“这事儿还用小妹提醒?二哥惜命著呢。” 毕竟小妹这护身符不光能抵妖魔鬼怪,还能抵寻常灾祸。 此时的姬二郎並不知他口中的最后一家客栈,在姬臻臻的眼里黑雾罩顶,妖气衝天,腥臭味儿扑鼻。 姬臻臻绝非爱管閒事之人,但如此浓重的妖气和煞气,已经不是管閒事的范畴了,身为天师,自当降恶妖除恶鬼。 不过她没料到,在她和姬二郎进客栈之时,这客栈里已经有了一个穿著道袍的道长。 如此明目张胆地穿著道袍进入一个不知道是鬼窝还是妖精窝的地方,姬臻臻不得不敬重他是一条汉子。 姬臻臻朝那道长看去时,那道长也在看她和姬二郎,眉头拧得死死的,看他们的眼神已宛若看两个大累赘。 姬臻臻:…… 確定过眼神,是一个有正义感的道长。 一般人哪里会管路人的死活。 第872章 这猪,莫非成精了 “小兄弟小姑娘,这附近还有別的客栈,你们可否换个地方?”那道长对两人道。 姬二郎虽然是姬家的大雪梨之一,但好歹待的地方是大理寺,从这道长的反应他察觉到了异样。 不等姬二郎开口,姬臻臻便已笑眯眯开口道:“多谢道长一番好意,但道长焉知,我们兄妹二人不是精挑细选之后看中了这家客栈?” 道长顿时就从这话中嗅到了一丝同行的味道。 只是他竟看不出哪个是同行,莫非两个都是? 可就算是同行,只看这两人的岁数,也顶多学了个皮毛,竟胆大包天到主动闯妖物的地盘?莫非这两个年轻人是有什么依仗,比如说降妖法宝? 思及此,秉著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原则,那道长主动邀请道:“两位不妨坐下一敘?” 姬二郎姬成文看向姬臻臻,询问她的意见。 他不傻,已经猜出这位道长在和小妹打哑谜。 这客栈里头恐怕有不乾净的东西。 姬臻臻冲二哥点点头,两人同这道长拼了一桌。 只是三人还没来得及交流什么,方才不见踪影的店小二便端著一壶茶走了过来。 店小二的穿著打扮跟其他客栈的店小二並无分別,只是年纪看著不大,眼神却有些老沉。 他一只脚微跛,走起路来一顿一顿的,还弓著腰。 那腰沉得很低,好像两只手隨时都要扑倒在地上,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又往上直了直身子。 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怪异。 过了片刻,他走到几人面前,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嘴角咧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新来的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但赶了一日的路,腹中飢饿,给我们上点儿菜。”姬成文道。 降妖捉鬼也得先填饱了肚子。 店小二闻言,嘴角的弧度明显加深了一些,“我们店里鸡鸭鱼肉都有,现吃现杀,新鲜得很,客官可要每种都尝一尝?” 姬成文早就饿得飢肠轆轆,正要应声,姬臻臻却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故意挑刺道:“小二,你说新鲜就新鲜吗?我兄妹二人上回吃完一家客栈的猪肉,拉肚子拉了一整日。外头的肉不乾净,我们可不敢隨便乱吃。” 店小二愣了一下,维持著嘴角的弧度,“客栈宰杀的牲畜就养在后院,个个活蹦乱跳,客官要是不放心,可以隨小的去后院瞧一瞧。”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顺著话道:“好啊,那我便跟去瞧瞧,事先说好,你们的牲畜要是病懨懨的,我可不吃。” “得嘞,包您满意!”店小二嘴上说著俏皮话,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丝毫改变,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姬成文皱眉。这店小二怎么笑得如此瘮人? 这客栈莫不是个黑店? 虽然客栈开在镇子边上,但离镇子居民住宅区已经隔了不少路程,杀人拋尸也方便。 姬成文越想越觉得像这么一回事,立即进入了防御状態。捉妖捉鬼的事儿可以交给小妹,但若是黑店害人,这个得他来。 心有猜测之后,姬成文寸步不离地跟著姬臻臻,全程按著腰间佩剑。 而那道长不知何故,也跟了上来。 店小二看向道长,皮笑肉不笑地问:“方才问道长,道长不是说自己只吃素么?怎么也想要来看这些牲畜?” 道长睁眼说瞎话,“老道跟著凑个热闹。” 店小二深深地看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这家客栈看著不大,后院豢养牲畜的地方却不小。 店小二先带几人看了鸡窝和鸭舍,一群鸡和一群鸭看到几个活人,突然朝这边一涌而来,鸡鸣个不停,鸭子则嘎嘎乱叫,场面极其混乱。 姬成文嚇了一跳,“小二,你们养的鸡和鸭怎么如此嚇人?” 姬臻臻跟著道:“对啊,不会嗑药了吧?听说有些药吃完就会神经亢奋,你別是给病秧子鸡鸭餵了药。” 店小二目光扫过那群鸡鸭,脸上笑容不变,“客官这话说的,小的哪敢。这群禽兽就是许久未见生人,有些激动罢了。几位客官若是不喜这些家禽,不若看看猪圈里的几头猪,它们被养得极好,不管红烧还是清蒸,口感都是一绝。” 店小二没有说假话,猪圈里的猪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看到陌生来的时候,它们没有像鸡和鸭子们那样,激动地朝几人扑过来,反而用畏惧害怕的眼神看他们。 一只小猪崽子倒是飞快地衝到了猪圈边,两只前猪蹄一个劲儿地往前刨,一双猪眼满含希冀地盯著三个陌生人。 姬成文突然生出一种古怪之感,他竟从这头猪崽子的脸上看到了人性化的神情。 不光这头小猪崽,其他猪也是。 躲在角落里的两头肥壮的猪朝小猪嗬嗬地猪叫著,似乎在喊小猪赶紧回去。 姬成文突然打了个寒战。 这些猪该不会成精了吧? 客栈里的妖怪就是这群猪? 让他吃猪肉可以,但让他吃已经成精的能听懂人话的猪,他是绝对下不了这个嘴的! 店小二將举著前蹄扒拉著猪圈的小猪揪住耳朵甩了出去,动作粗暴,衬著脸上的笑十分割裂,“如何?小的可有骗几位客官,我这猪是不是养得很好?它们一个个不光膘肥体壮,还活蹦乱跳,这头小猪崽原本还要养一段时日,但若客官就好这一口嫩肉,愿付小的双倍银钱,小的现在就把它宰了做几道肉菜。” 这话一出,先前那活蹦乱跳的小猪崽立马缩到了两头大肥猪的身后,嚇得瑟瑟发抖。 而挡著前面的两头大肥猪,正用仇恨的目光瞪著店小二。 店小二却依旧是咧著嘴笑的样子,继续道:“客官若是不忍心吃那小猪崽,前面这两头大肥猪如何?它们正是最肥美的时候,此时宰了吃正好。可惜今日客栈人不多,不然开水烫了猪皮去毛,挖了內臟之后整个烤著吃,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那才是一绝。” 说著,店小二看那两头大肥猪的表情极其惋惜。 两头被点名的大肥猪接连猪叫起来,猪叫声高亢愤怒。 第873章 没错,这猪是人变的 这亢奋而密集的猪叫声听得姬成文头皮发麻。 姬成文不禁看向姬臻臻,目带询问:小妹,这几头猪是不是成精了? 姬臻臻点了点头:二哥,你猜的没错,这几头猪是人变的。 两人脑电波不对频地眼神交流了一番。 身后跟来的那位道长盯著那猪圈里的猪看了许久,大惊失色。 这、这些猪不像是成了精,反倒像是活人变的! 道长拭了拭额上冒出的冷汗,他见此处煞气罩顶,妖气衝天,猜测此处有妖孽作祟,但这妖孽似乎比他想像中厉害多了。 师门有训,降妖除魔匡扶正道,但打不过的话,三十六计走为上。 此时的道长已经没了一开始的雄心壮志,闷不吭声地跟在几人身后,预备隨时跑路。 但在他离开之前,得想办法把这两个胆大包天不知所谓的年轻人也带走。 店小二自说自话,在场三人各有心思,没一个应答。 店小二丝毫不觉尷尬,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番猪圈里的大肥猪后,笑容不变地將几人带回了客栈大堂。 “两位客官一圈逛下来可有什么想法?烧鸡,还是烤鸭?亦或者红烧蹄髈?我们后厨的师傅手艺极佳,就算是没做过的菜餚,只要客官能说出大致的做法,师傅也能给你弄出来。” 姬臻臻却道:“今晚我和哥哥要早点儿歇息,食荤不易消化,上两道素菜並两碗米粥即可。” 店小二嘴角的弧度微微小了一些,问道:“客官可是对我家的牲畜不满意?” 姬臻臻盯著他的眼,意有所指地道:“店家养的牲畜极好,我瞧著都要成精了。这成了精的东西便有了灵性,非一般牲畜,若是入了口会染上业障。” 店小二听到这话,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大,拉到了一种有些惊悚的程度。 姬成文一惊,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配刀。 这店小二绝对有问题! “客官说笑了,这成了精的牲畜那也是牲畜,它们这一辈子都是任人宰割的命运,谁叫它们没有投胎成人呢?”店小二道,哪怕脸上的笑容古怪,却也让人感受到了他身上真切的愉悦之情。 “客官不想吃大荤的话,不妨试试店里的肉包子?凡是吃了我们肉包子的客人,便没有不夸讚的。前日咱店里来了主僕二人,尤其喜欢我们这肉包子,住店三日,日日都要点上两蒸笼。” 正说著,楼上客房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一看就是个能吃的,穿著还不差,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胖少爷身后跟著个胖家僕,不等胖少爷开口,胖家僕便扬声道:“店小二,老规矩,给我家少爷来两蒸笼肉包,两碟下酒菜。” 店小二高兴地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可要杀猪?”姬臻臻问。 道长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这本事不够是一回事,眼睁睁看著妖孽杀人是另外一回事。 店小二道:“今早刚杀了一头大肥猪浸在井水里,肉还鲜著呢,做包子足够。这位姑娘若是嫌弃早上的不够新鲜,小的也可以现宰一头猪。” “不用宰杀猪了,我兄妹俩今天不吃肉!”姬成文抢先回答道。 店小二一脸遗憾地道:“好吧,二位客官若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了,隨时告诉小的,只要钱给得足,便是半夜想吃肉,厨房也能给你们做。” 等店小二一走,道长立即对两人道:“那店小二是妖孽,你二人速速隨我离开此地!” 姬臻臻没想到这道长如此热心,没有驳他的好意,只是问:“那后院里养著的那群牲畜呢?还有这对胖主僕?” “等咱们离开,再去搬救兵来救他们。再说,他们变成牲畜的法子你也猜到了,能不能救回来都不好说!” 姬成文一脸茫然地看看自家小妹,再看看这位道长,“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道长顿时投来一记眼神:看著身强体壮大高个,怎么还没有个小姑娘聪明。 “小兄弟难道没看出来,刚刚店小二带我们去看的那些牲畜都是人变的!那些都是人啊!” 姬成文闻言,大受震撼,“家禽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但那几头猪表情的確丰富,我还以为是猪成了精,怎会是人变的?人怎么能变成猪?” “牲畜都能成精修出人形,人怎么就不能变成牲畜了?你瞅瞅那对胖主僕,要不了多久也要变成猪了!” 姬成文唰一下看向那对等著吃肉包子的胖主僕。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道长这番话的影响,他竟觉得这二人越看越像猪,虽还是人的样子,但鼻孔已经外漏朝天,形似猪鼻子,还有那耳朵,竟比普通人大了足足一倍! 姬成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明白过来,不是这客栈里藏了什么妖怪,而是这店小二本身就是妖怪。一个能把人变成牲畜的可怕妖怪! 趁那店小二去了后厨,姬成文赶忙问姬臻臻:“小妹,这妖物好对付不?若没成算,不若先行离开,再想其他办法。” 虽然他知道妹妹很厉害,但没有什么比小妹的安全更重要。大不了听这位道长的,等出去以后搬救兵。 “二哥即便想走,如今怕也是走不了了。”姬臻臻突然道了句。 姬成文神色骤变,立即朝来时的大门看去,却见那大门竟凭空消失了,这间客栈突然成了一座有进无出的牢笼! “怎么回事?门呢,咱们之前进来的门怎么不见了?” 姬成文立马再看別处,竟发现这不仅门没有了,窗户也不见一扇! “完了完了,这下成瓮中之鱉了。”道长摊手嘆气。 姬臻臻看他一眼,这道长口上说著完了,但並不是很害怕的样子,恐怕有什么依仗,至少能保住自己小命。 那就好,省得她动起手来,又要顾著二哥又要顾著这道长。 “来嘍,饭菜来嘍~”那店小二吆喝一声。 几人立马噤声。 姬臻臻这桌是两道小菜加两碗白粥,胖少爷那桌却是一海碗的肉粥加两蒸笼十六个大肉包。 大肉包刚刚出炉,还冒著热气。 那胖少爷也不嫌烫,一手拿起一个大肉包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第874章 变身,活人大变猪现场 虽然姬成文腹中飢饿,但一想到此人吃的肉包是什么做的,他就胃里犯噁心,连自己桌上的这几碟素菜都没了胃口。 他甚至怀疑这素菜真的是素菜吗,万一里头放了猪油怎么办? 姬臻臻知道他担心什么,凑近闻了闻后道:“二哥,没有荤,可以吃。” 说完,自己已是端起碗吃了起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姬成文:…… 都这种时候了,他哪里还吃得下! 就算不是荤菜,可谁知道这些菜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道长见姬臻臻如此淡定,还是兄妹二人里的主事人,不由高看一眼,低声问道:“明人不说暗话,姑娘有办法对付这妖孽?” “自保不成问题,別的嘛,不好说。毕竟这客栈里头真正厉害的东西还没现身。” 道长闻言一惊,“这客栈里还有別的更厉害的东西?” 问完这话,也不等姬臻臻的答案,道长急忙从自己的道袍里掏出了一个隨心携带的罗盘。 隨即手捧罗盘,嘴里念念叨叨一通。 原本安静的罗盘突然间跟疯了一样,指针猛然颤动。 道长本来就挺慌的,看到罗盘这副反应,额头的冷汗都嚇出来了。 姬臻臻目光扫过罗盘上剧烈颤动的指针,目光不禁投向后厨的方向。 妖物的磁场远不及鬼物的磁场厉害。罗盘有此反应,说明这里鬼气衝天,除了店小二这只妖,还藏著一只厉害的鬼物,或者说阴物。 目前知道的活物,除了这位出现在人前的店小二,便是店小二口中的后厨师傅了。 姬成文面容冷峻,难怪小妹说这一路凶多吉少,若没有小妹相隨,只这一个客栈就能將他困住。 他自詡文武双全,但在这些非人的妖邪面前,跟那任人宰割的鸡崽子有何分別?只盼之后若是打斗起来,他不要给小妹拖后腿才好。 想到这儿,姬成文也忍著胃里噁心开始乾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道长原本七慌八乱的,见这兄妹二人这么快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自己也慢慢镇定下来。 他一个长辈可不能输给年轻人。 三人一时静默无语,只安静地当乾饭人,由此衬得另一桌进食的声音就更响亮了。 一开始只有胖少爷自己吃肉包子,后来胖僕人也坐下跟著开始吃,主僕俩大口吞咽的声音不知何时已变得跟猪进时的声音相差无几,哼哧哼哧的。 某一刻,胖主僕的脸上突然见开始长毛。 白色的猪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覆盖了二人的肌肤,等到那一身人类的衣服被撑爆的时候,人类的手已经变成了猪蹄,人头也完全变成了猪头,两头猪却仍然拱著桌上的蒸笼,毫无察觉地吃著里面的猪肉包子。 直到两蒸笼的猪肉包子完全下肚,缓了一会儿后,胖少爷下意识地用手拍了拍肚子,拍肚子的手感不对,这才惊觉到了什么。 客栈里发出一道高亢的猪叫声,紧接著又是一道。 两头新生的肥猪惊恐得四处乱串,大堂里的桌椅都被撞得东倒西歪。直到店小二听到动静,取了两个脖套子出来,动作熟练地套住两头猪的猪脑袋。 店小二冲这边的姬臻臻三人笑著致歉道:“真是失礼了,客栈里人手少,叫猪圈里的猪跑了出来。小的给几位客官赔个不是。” 姬成文目睹了活人大变猪的全过程,惊出一身薄汗,此时听店小二睁眼说瞎话,再观他脸上仿佛常年都是笑著的嘴角,顿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心直衝天灵盖。 这哪是猪圈里跑出来的猪,这分明是由人变成的两头猪!这两头猪甚至比猪圈里的任何猪都要肥硕,指不定下一头被宰杀的猪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姬臻臻掏出怀里丝帕,斯文地擦了擦刚刚吃完饭的嘴巴,叫住店小二,面色不改地道:“小二,我们吃饱了,安排两间上房。” 一旁的道长闻言,立马跟著道:“三间三间,给我也来一间,跟这小姑娘的房间挨著。” 姬成文默默看他一眼。 这道士这说的什么话?真是有辱斯文。 要不是知道这道长只是衝著小妹的本事想寻求庇护,姬成文高低要震慑他一番。 店小二两只手一手套著一头胡乱挣扎拼命嘶吼的肥猪,目光落在姬臻臻的脸上,嘴角像是设定好的完美笑容在这一刻明显地收了起来。 失去了笑容的偽装,店小二那张脸看上去愈发的古怪瘮人。不笑之下,他的一双眼大而浑浊,鼻子又直又大,像极了牛鼻子。 姬臻臻同他对视片刻后,问:“可是哪里有问题?客栈里的房间住满了?” 店小二淡淡道:“二楼靠里三间房都空著,客官们隨意。” 店小二不笑了,姬臻臻反倒笑呵呵地道:“这就对了,开客栈就要有开客栈的样子,我兄妹二人一路奔波,很是乏累,劳烦小二送些热水上来,我要泡个脚。” 一旁的道长大气不敢喘一口。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一股大妖的威压从那店小二身上释放出来,让人极其不適,想要落荒而逃。 可这小丫头不仅扛住了,居然还占了上风! 高人啊,这小丫头绝对是个高人! 他一开始居然还想著护两人安全,这下好了,他得反过来向这小姑娘寻求庇佑。 道长一点儿不觉得不好意思,他的师门里也有年轻弟子天才卓绝的,他覥著脸跟在小辈后面捉鬼降妖捡漏,又不是第一次了。 “好的,稍微小的就將热水给客官送上来。”店小二面无表情地说完这话后,套著两头大肥猪,一瘸一拐地去了后院。 等人一走,姬成文立马问:“小妹,什么打算?”他还以为小妹用完饭就要跟这妖物对上。 姬臻臻不紧不慢地道:“晚上,你和道长待在自己的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即便是妖孽,害人也是讲究章程的,因为这样可以一定程度地规避天罚。我猜,客栈里的妖孽不会主动害『人』。” 第875章 猪生灵,硃砂娘 道长听完姬臻臻的话,连连点头,“小友所言极有道理。所以这店小二才想方设法地劝住店的客官吃肉,因为只有吃了这些肉才会变成牲畜,而当人变成了牲畜,他们杀的便不是人了。” “小友,晚上我隨你一起去探探虚实。”道长大著胆子道。 姬臻臻沉默一瞬,提醒道:“道长,妖孽虽不会主动杀人,但若是遇到降妖除鬼的道士,那可就说不准了,毕竟二者生来天敌。我这身装扮跟道士不沾边,还能哄哄妖精鬼怪,道长这……” 道长立即呵呵乾笑两声,“小友提醒的是,我这三脚猫的本事就不去给小友添麻烦了。” 大概是改主意改得太快,道长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揽了別的活儿,“你兄长应当是个外行人,今夜就让他与我挤一挤,若有妖孽近身,我也能护他周全。” 姬臻臻点了点头,谢道:“那就有劳道长看顾一二了。” 於是姬臻臻单独一间屋,姬成文和那道长同住一屋。 半个时辰之后,店小二送来一壶热水。 这次店小二没有废话,只沉默地盯著姬臻臻看了片刻,送完东西便走了。 姬臻臻舒舒服服地洗了脸擦了身,再泡了个热水脚,清清爽爽地躺在榻上休息。 夜深人静,整座客栈陷入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謐之中。 直到夜半,门外响起了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噔、噔,噔、噔。 姬臻臻唰一下睁眼,看向门窗外路过的人影。 那人影不知是怎么投影的,落在门窗上时变得硕大无比。 姬臻臻眯著眼仔细端详,发现那人影的两条腿已经变了形,更像是两只牲畜的蹄子套在了鞋子里,学著人类的模样在走廊里踱来踱去。 这人应该就是客栈里的店小二。 店小二走了有约莫一刻钟之后,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 姬臻臻准备继续躺下歇息,但没过多久,那噔噔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姬臻臻顿时火大,喊道:“外头可是店小二?” 走廊上的人影陡然一僵,映在门窗上的黑影似乎缓慢地朝这边转过了脑袋,那脑袋的影子硕大无比,细看之下比人脑袋要长上一些,是颗长条脑袋。 许是没料到夜里会有客官突然喊自己,那黑影好一会儿才回话,“客官有何吩咐?” “你自己瞅瞅什么时辰了,大半夜不睡觉在走廊內走来走去,吵死人了,这是扰民懂不懂?要觉得自己走路不像人想多练练,去其他地方练习去!” 门外黑影沉默了许久。 “抱歉,客官,小的这就换个地方。” 说完,那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客栈重新恢復了安静,甚至比之前还要死寂。 隔壁房间內,门窗之上已贴满了黄色的符籙,一眼望去,黄橙橙的一片。 作为普通人的姬成文已经睡得跟头死猪一样,只有那道长贴在门口,听著门外的动静,屏住了呼吸。 外头那脚步声对普通人而言具有催眠作用,而且效力厉害了得,若非道长紧张得睡不著,一开始就睡过去的话,恐怕这脚步声一出,他也会跟床上的傻大个一样直接睡成死猪。 在听到姬臻臻暴怒之下吼出的那句话后,小心翼翼的道长没忍住,一口大气泄了出来,震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姑娘好生囂张! 居然对著一只法力浑厚的大妖如此大吼大叫。 还有,那最后一句话是嘲讽吧?是吧? 嘲讽店小二即便化成人形走起路来也怪模怪样,根本不像个人! 他要是那妖,他得憋闷死。店小二居然忍住了。 寂静之中,道长忽闻隔壁咯吱一声,像是门窗打开,有人走了出去。 道长对隔壁小姑娘愈发佩服。 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道长没敢出去,在姬成文身边坐下,原地打坐念起了静心咒。 姬臻臻离开房间之后,直接往客栈后厨的方向而去。 越是靠近,空气里的煞气阴气越是浓重。 那暗地里的东西果然就藏在这后厨。 眼看著就要走近那后厨,姬臻臻脚下忽而一顿。 她感觉到了一面屏障。 此处產生了域。 而域的主人將她隔绝在外。 姬臻臻抬起手,掌心落在那无形的屏障之上,然后猛地一推。手成功陷了进去,没多久,姬臻臻整个人也完全没了进去。 从远处看,竟像是她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姬臻臻走入了这片有主人的域。 客栈还是那家客栈,却有所不同,要比现在新上许多。 客栈之外冰天雪地,正是严寒之时。 一位路过的老僧来客栈化斋,当时的客栈掌柜姓张,是个心善之人,收留老僧在客栈过冬,让老僧住柴房。 那柴房就在后院,离猪圈不近不远,老僧日日夜夜敲木鱼念佛经。 日復一日之下,猪圈里一头猪竟因闻道而生出灵智。 那老僧临走前对掌柜的道:“阿弥陀佛,施主,此猪已生灵智,宰杀有违人和,不若放生。” 可一头猪值不少钱,掌柜的犹豫了。 那老僧嘆了一声,又道:“此猪有灵,是一头生財猪,养好可助施主生財。” 那掌柜一听此话,乐不可支,表示一定会好好养著此猪,绝不宰杀。 为了跟別的猪区分开来,猪的腿上被纹了一朵儿样的硃砂,被张掌柜一家称一声硃砂娘,当成財神爷供了起来。 硃砂娘拥有乾净的独立猪圈,日日都有人来给她清扫。 而如老僧所言,自从供著这硃砂娘,客栈的生意果然蒸蒸日上,哪怕客栈建在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多的是来往客商打尖住店。 这样的日子持续多年,原来的掌柜老死了,换了儿子当新掌柜,新掌柜跟著父亲见识过客栈的兴盛,对硃砂娘尊敬依旧,直到新掌柜又生了两个儿子。 大儿子跟掌柜的一样刻板,规规矩矩地遵循著家规家训,小儿子却是个清高读书人,觉得家中供养硃砂娘的做法愚蠢至极。但因硃砂娘並没有妨碍他什么,一人一猪也算相安无事。 直到这一日,小儿子染病,一病不起。 眼瞧著那张二郎药石无医,掌柜家的日日垂泪,被张家供养多年的硃砂娘起了报恩的念头。 第876章 痴缠,两人相会 每当夜深人静,硃砂娘就会化出人形,偷偷潜往那张二郎的屋中,將自己好不容易修出的微薄灵力灌输给他,以此为他续命。 如此之后,那年轻郎君的病情果然有了好转,硃砂娘却因灵力使用过度变得越来越虚弱,以至某日疗伤结束,张二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竟挣脱不得。 “你、你鬆手!”硃砂娘慌张地道。 张二郎却一脸迷离地望著她,“仙子,我终於又等到你了!仙子日日来我屋中替我医治,做好事不留名,这是为何?” 硃砂娘本想悄悄医治张二郎,不想他缠著她不放,非要问个所以然。 硃砂娘无奈,只好解释道:“你祖上对我有恩,替你医治是为报恩。” 张二郎痴痴地望著硃砂娘那张秀丽脱俗的脸蛋,非但不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原是如此,我竟是沾了祖上的光才得以遇到仙子。不知仙子如何称呼?日后我能否再见到仙子?” “公子快鬆手,我得回去了!还有公子误会了,我並非什么仙子。” “不管你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仙子,心善的仙子。” 那张二郎生得一表人才,因读了几卷书还带著点儿书卷气,看上去如此的情真意切,硃砂娘又是第一次以人形与人相处,很轻易就被这人给迷惑了。 “我唤作硃砂。”硃砂娘临走前道:“你的病还需医治三次才可完全恢復。” 然而,这剩下的三次却註定不会顺利。 硃砂娘本打算去完这最后三次,医治好张二郎之后就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哪料这张二郎次次假寐,等硃砂娘输送完灵气便一把抓住她,不许她离去,诉说著自己浓烈的情感。 “硃砂仙子,我心悦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说了,我不是什么仙子!” “好好,你不是仙子,你只是硃砂。” 后面的一切似乎是顺理成章。 硃砂娘一心向道,见过的活人也只掌柜一家,被张二郎如此痴缠,从惶恐到羞涩欢喜,半推半就地让他成了好事。 年轻郎君使劲浑身解数,哄著硃砂娘日日隔三差五与他相会。次次都要水乳相融,耳鬢廝磨一番。 眼前场景往后快速推进,果不其然,跟姬臻臻料想的一样。 硃砂娘有了身孕。 硃砂娘摸著自己的肚子,浑身散发著母性的光辉,依偎在年轻郎君的怀里,“二郎,我能感受到,肚子里揣了十个崽崽,女孩男孩都有。” 张二郎闻言震惊,继而大喜。 他並不觉硃砂娘太过能生,反倒自豪於自己如此牛掰,竟能让自己的女人一胎十个! 而硃砂娘深陷张二郎的甜言蜜语之中,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她都怀了身孕,眼前海誓山盟的郎君却只字不提娶她为妻。 直到这日,掌柜家的夫人被一个消息震惊到。 屋里供养著的那硃砂娘没有与公猪配种,却也有了身孕? 如此惊奇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张家上下。 张二郎自然也听到了。 他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一件事。 家里的那头母猪被爹娘称为硃砂娘,而他遇到的仙子就叫做硃砂! 当时他以为硃砂二字是朱纱而非硃砂,更没有將如此貌美动人的女子跟一头母猪联繫到一起。 可怎会如此巧合,他的仙子刚刚有了身孕,这头母猪竟也有了身孕! 恰在这日,硃砂娘来寻二郎,告诉他,因为怀有身孕,日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维持人形,怕是不能再来与他相会了。 张二郎趁她不备,將她的一只青色绣鞋藏了起来。 硃砂娘每次来与他相会,衣裳会变,唯独这对绣鞋次次如一,连他送的缀珍珠绣鞋,她都没要。 这鞋定有古怪! 硃砂年遍寻不到,最后只能穿著一只绣鞋离去。 第二日,二郎亲自去看家里像供祖宗一样供著的那头母猪,见母猪后左腿上竟少了一个猪蹄甲,而昨夜硃砂娘丟的青色绣鞋正是左脚! 张二郎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一股被欺骗被愚弄的羞恼转瞬变成了滔天怒火。 母猪,竟真的是这头母猪! 日夜与他私会,同他耳鬢相磨的人竟是一头母猪,根本不是什么仙子! 他还让这头母猪怀了身孕! 张二郎一想到这母猪肚子里的一窝孽畜,就噁心欲吐,曾经恩爱不在,海誓山盟也全都变成了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杀意。 跟一头母猪同床共枕成了张二郎身上的污点,他已容不得这头欺骗他的母猪继续活著。 但张二郎知道家中將这头母猪视为財神爷,若无理由绝不可能將其宰杀。 於是张二郎便找上了疼儿子的母亲,声泪俱下地诉说这头母猪是如何化作妖女,日夜勾引他,引他墮落。 掌柜夫人一听这话,博然大怒。 她之所以供著这头母猪,不过是因为公爹和相公,根本没有多少敬畏之意,平时与亲戚往来互动,还有不少人拿这头母猪嘲笑她。她早就想要將这猪杀了。 於是掌柜夫人便使了些手段,钱寻来一野道士,將小儿子病重之事怪在了硃砂娘身上,道两者相剋,必须得有一死。 小儿子这次病癒全是因祖上保佑,但若有下一次,必定丧命。 又言硃砂娘身上財气已空,若是继续活著,会反过来吸掌柜一家的財运。 当家的掌柜听了这话,哪还敢留下这硃砂娘,当即就喊大儿子磨了屠刀。 硃砂娘被逼无奈,只得口吐人言,她神色哀伤地望著张二郎,“二郎,你我夫妻一场,你竟狠心至此?” 隨即向掌柜说出自己腹中已有张家骨肉,还道二郎之所以病癒,全是因为她將自己的灵力输给了他。 本以为说出这些真相,掌柜的会放她一码,熟料这话却加快了自己的死亡。 一头母猪怀了张家子嗣,这在古板的掌柜看来简直就是家族奇耻大辱! 他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孽畜被硃砂娘生出来。 硃砂娘身上本就只有微薄灵力,为了救二郎,法力更是稀薄,加之又怀了身孕,需要供给孩子养分,已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第877章 惨死,分食猪肉 临死前,硃砂娘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她匯聚身上仅存的所有灵力,全部供养给了肚子里的小崽子。 只顷刻间,她的肚子便膨胀了起来。 迅速灰败下来的硃砂娘已经奄奄一息,但她望著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家子,满脸哀求地道:“杀我可以,但能不能放过我腹中的孩儿?只要用刀剖开我的肚子,他们就能活下来,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但无人理会她的哀求。 她临死前的最后一个举措甚至嚇到了所有人。 最后,曾被张家人供养著的硃砂娘就这么被掌柜亲自放干了血,而她的情郎,孩子的爹,所有在场的人都是帮凶。 等硃砂娘的血被放干,尸体彻底凉透,掌柜才咽了咽口水,用砍刀划开了她的肚皮。 看到猪肚子里的东西后,掌柜嚇得尖叫出声。 那猪肚子里竟是十个皱巴巴的小孩儿。 不是猪崽子,而是人类模样的幼崽! 此时,那十个皱巴的小孩子有九个已经活活闷死,而剩下那一个,小胳膊小腿竟轻轻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儿。 掌柜一屁股瘫软在地,倒是二郎这平日里柔柔弱弱的读书人,接过亲爹手里的砍刀,狠狠一刀砍了下去,嘴上不停喃喃,“孽畜不能留,不能留!” “二郎,你疯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孩子!”掌柜惊叫。 他先前能大胆地杀死硃砂娘,全是因硃砂娘没有化作人形,在他眼里仍是一头猪,即便这猪能说话,那也是妖孽,可他二郎砍杀的那是个活的孩子! “爹,这不是孩子,这是母猪生的小猪崽,你不要被骗了,不信爹你看!” 原来,那猪肚子里的十个人类崽子並未维持人形太久,竟变回了十个猪崽子。 其中一个小猪崽的肚子上破开一个血口子,血肉都翻出来了,鲜血汩汩地往外冒著,正是张二郎刚刚砍死的那孩子。 掌柜的这才长吁一口气,喃喃道:“不是人就好,不是人就好……” 给掌柜家带来財运的硃砂娘就这么揣著一肚子猪崽子惨死,而死了之后也没能逃过猪的命运。 因为她不仅是一头猪,还是一头有灵的猪,她的血肉吃了能强身健体。 掌柜一家子只在最初害怕了那么一会会儿,就商量著开始分猪肉了,连同硃砂娘那肚子里的十个小猪崽都没有放过。 这些猪肉最后被烹飪成各种美食,掌柜一家子吃了个肚皮朝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然而,不知是不是硃砂娘临死前施了什么诅咒,几日之后,所有吃过猪肉的人都开始猪化,吃猪肉最多的张二郎最先变成了猪,然后是掌柜夫人,掌柜、张大郎…… 客栈张掌柜一家凭空消失,成了客栈最大的悬案。 后来这客栈被掌柜的族人接手,那族人一家最先宰杀的便是张二郎变成的猪,吃了猪肉后,这族人一家也开始长猪毛,但因吃的不多,或是猪肉效力减弱,没能变成猪。 族人一家觉得此处古怪,连身上的猪毛都顾不上处理,连夜卖了客栈跑路了。 再后来,这客栈不知怎么辗转到了一个叫牛三郎的手里。 第878章 嗜血,怨灵 没了硃砂娘的客栈,生意一落千丈,每日只迎来寥寥几个路过的客人。 因为人少,牛三郎自己当掌柜,自己当店小二,一个人也能顾著客栈。 路过的客官常常会被牛三郎问及一句话,“客官,您觉得这牲畜成了精,还能不能吃?” 而十人中便有九人回道:牲畜成了精那也是牲畜,生来就是被人宰割的命运。 牛三郎笑吟吟地听著,没过多久,那答话的人便成了后院里牲畜大队的一员。 这些人中,吃的鸡肉多就变成了鸡,吃的鸭多就变成了鸭,吃的猪肉多便成了猪圈里的一头大肥猪。 姬臻臻看完这快进的硃砂娘的一生及客栈后续,已经弄清楚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后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剁肉声音。 姬臻臻循著声音找去,看到了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女娘。 女娘背对著自己,正举著砍刀,动作麻溜地剁著砧板上的猪肉。 姬臻臻盯著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喊道:“硃砂娘。” 女娘剁肉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她。 一张秀丽的青白脸面向姬臻臻,她大著肚皮,一双眼泛著红光,身上黑气翻滚,浓郁欲滴。 如姬臻臻所料,硃砂娘死后怨气不散,化作怨灵作祟。 眼前的人虽然同硃砂娘长得一模一样,却已不是硃砂娘,而是她留下的怨气所化。 “小天师看完这一切,觉得我不该杀他们?”眼前的硃砂娘问道。 姬臻臻摇头,“不,我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该死,尤其是欺骗你感情的张二郎,那就是个人渣中的人渣,比畜生还畜生。虎毒尚不食子,他却亲手杀了他的孩子。 这种渣滓,別说是你这个仇人,路上隨便一个有良知之人都觉得他该死。” 硃砂娘露出了些许意外之色,“你果然跟那些臭道士和老禿驴不一样。在你来之前,不止一个人劝我放下怨念,可我因怨念而生,让我放下怨念,岂不是让我去死?一群偽善之人。” 姬臻臻捕捉到她口中“果然”这二字,脑中闪过什么,但不及多想,就被她后面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你把路过的道士和尚都杀了?”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问。 硃砂娘阴沉著脸道:“我不想杀他们,连域都不曾对他们打开,可这些人非要闯进来找死。小天师你说,难道我要站著什么都不做,等著他们来弄死我吗?” 姬臻臻哑然。 这妖魔鬼怪同天师法师本就是敌对关係,便是如她这般不会一上来就打打杀杀的,也绝不会放过一只怨灵。因为怨灵乃怨气所化,生来就註定了杀戮和嗜血。 厉鬼尚有化解怨煞之气消除执念的可能,怨灵却绝无可能。 姬臻臻压根没打算放过眼前的怨灵,只看怨灵身上那浓重的血孽之气,便可知她已经残害了不少无辜之人。 若放任下去,只会有更多人丧命。 之所以能心平气和地等到现在,也不过是为了弄清楚怨灵之由来,以及她心底的確是怜悯这硃砂娘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怨灵不可能不杀人,也不会有怜悯这种情绪。 姬臻臻可以短暂地怜悯一下怨灵生前主人的遭遇,却不能怜悯眼前的这只怨灵。 否则,稍有不慎,她便会中了怨灵的招。就比如—— 现在。 硃砂娘趁姬臻臻沉思之间,猛地一抓掏向了她的心窝! 第879章 小天师,可为我念超度心经吗 姬臻臻原本还纳闷,敢闯域的天师法师定是有两把刷子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中了招。 此刻她懂了。 硃砂娘的声音有魅惑人心的作用,隨著她说话越来越多,蛊惑力量也越来越强,姬臻臻会不自觉地放鬆警惕。 怨灵是故意给她看硃砂娘的过往,激起她的同情心,再趁她不备之际,一招取她性命。 可惜这一次,怨灵硃砂娘的算盘註定落空。 姬臻臻灵台清明,半分没有受其蛊惑的样子,在她攻来的一瞬,一掌劈开她的利爪,轻鬆避开她的偷袭。 “呵呵,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姑奶奶我见过的妖魔鬼怪比你头髮丝都多,岂能被你骗过去?”姬臻臻冷嘲。 硃砂娘神色骤变,一招不成,不作犹豫,迅速使出了自己的杀招。 她原本平静的大肚子突然鼓动起来。 霎时间,十团黑雾从她肚子里衝出,变成十个婴孩模样的小怨灵。当然,一点儿都没有婴孩的可爱,青白獠牙,双眼青红,丑陋无比。 而这个时候的硃砂娘也没了方才的温婉假象,青脸红眼,獠牙外露。 姬臻臻见状,立即口念简略版金光神咒:“一卷神光咒,物象空中有。念动金光咒,万神都拱手。金光速现,覆护吾身。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法咒一出,姬臻臻身上金光大盛,刚刚出动的小怨灵们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咻一下又躲回了硃砂娘的肚子里。 硃砂娘则被逼得躲入了黑色浓雾之中,消耗著自己身上的怨煞之气,对抗姬臻臻身上的金光。 姬臻臻猛地甩出一把镇邪符。 符籙竟穿过浓雾,直取硃砂娘门面,一贴怨灵额头,二贴怨灵的肚子,剩下的分別贴上她的四肢。 九凤破污秽咒隨之而出,“九凤翱翔,破秽十方。仙人导引,出入华房。上朝金闕,亲见玉皇。一切污秽,速离远方!” “啊——” 硃砂娘悽厉惨叫,肚子也在疯狂鼓动。 在镇邪符控制之下,硃砂娘动弹不得,只得活生生忍受金光神咒和九凤破污秽咒的铺天神威。 没多久,硃砂娘那张脸飞快变幻。 得益於刚刚看过的硃砂娘回忆,姬臻臻认出这些脸中有张二郎、张夫人等张掌柜一大家子,还有许多一晃而过的陌生面孔,有和尚也有道士,人脸皆停留在痛苦惊惧的时候。 而这些,全都是被害之人的生魂。 硃砂娘的怨灵竟活吞了这些生魂! 以生魂为养分,养分中还有法力不低的天师法师,也难怪硃砂娘如此厉害,这么短时间內就成了一方大邪。 没错,从时间上看,距离这掌柜一家变猪被宰杀,到现在也不过寥寥两三年。 只两三年间,这硃砂年便连同牛三郎残害这么多人,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硃砂娘在变幻十数张脸后,最终停留在一张秀丽温婉的脸上,正是硃砂娘最初的模样。 她看著姬臻臻,脸上竟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令姬臻臻微怔。 即便为怨气所化,她仍旧留著一丝良知,但这些年的杀戮已经彻底掩盖了这一丝良知,临到要消散的时候,才又冒了出来。 “小天师,消散之前可以为我念超度心经吗?”硃砂娘轻声问道。 第880章 谢谢你,我可以解脱了 姬臻臻沉默片刻,才问道:“道家佛家皆有超度心经,你要听道家的还是佛家的?道家的可能效果好一些,佛家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了,毕竟我又不是和尚,没有佛光加持。” 硃砂娘低声道:“佛家的吧。劳烦小天师了。” 姬臻臻意外地看她一眼,她还以为对方会选道家超度心经。 行吧,反正都是念。 “如来微妙色端严,一切世间无有等。光明无量照十方日月火珠皆匿曜……生老病死眾苦恼……轮迴诸趣眾生类,速生我剎受安乐。” 姬臻臻还没念完,硃砂娘突然道:“不是这个,是梵语,小天师可否换一个?” 姬臻臻:…… 你个怨灵,死到临头要求还挺多?你还知道我只是个天师啊?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將《无量寿经》换成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訶……” 硃砂娘听著姬臻臻诵念往生咒,明明声音清软没有感情,她的神情却逐渐变得安详,腹中鼓动的胎儿也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当年。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在得知猪圈里刚刚套走了一头猪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自那后,他端坐在柴房里,日日都要念这超度心经。 硃砂娘不知道心经是什么意思,但听完之后,她感觉自己似受到了佛光普照的洗礼。 日復一日之后,她突然就开了灵窍,不仅能听懂人话,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吸收天地灵气。 她成了精。 老和尚堪破一切,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她常想,若是后来她没有掉入张二郎的深情陷阱,一心一意地修行,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她犯了大忌,贪恋了不该贪恋的红尘。 可她也不是全然后悔的,至少在跟张二郎相处的那段时日里,她体验了未化人形前从未有过的爱情滋味儿,那是做牲畜时永远体会不到的。 “小天师,谢谢你,我终於可以解脱了。”硃砂娘嘴角噙著一抹笑。 她不是硃砂娘的鬼魂,只是一只怨气所化的怨灵,原本她只有恨意,可在吞噬那些人灵魂的同时,她也接收了他们各种各样的情绪。 她的身上早就有了除怨恨以外的喜怒哀乐爱恶惧。 不过是怨恨太浓,才使得那些情绪无关痛痒。可日子一久,这些人类的情绪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她。 她会觉得痛苦,她会觉得空虚寂寞。 这样的日子,她好像早就腻了。 能“活著”多好啊,她只是遗憾於不能活著离开这座客栈,到外面的世界去瞧一瞧。 她被硃砂娘的怨气困在了这里。 硃砂娘的身体,身体一点点消散在姬臻臻不疾不徐的往生咒语中,在她即將彻底消散之前,她嘴唇微动,喃喃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姬臻臻皱眉。 她似乎从硃砂娘的口中听到了“小心”二字。 硃砂娘在叫她小心谁? 第881章 怨珠,这可是个好东西 姬臻臻的第一反应是牛三郎,毕竟这座客栈除了硃砂娘这个老大,也只剩老二牛三郎了。 那牛三郎的法力確实不容小覷,黄牛本就有一双能通灵的眼,像牛三郎这种成了精甚至能化出人形的老黄牛,是极其少见的。 可也不至於让硃砂娘特意强调这么一句。 毕竟在姬臻臻看来,相比吞噬了这么多生魂的硃砂娘怨灵,牛三郎还是稍逊一筹。 除非牛三郎身上有什么厉害的法器,让硃砂娘也忌惮於他。 叮的一声。 硃砂娘消散之处突然掉落了一枚黑色珠子。 “怨珠?”姬臻臻眼睛微微一亮,心下吃惊。 怨珠这东西一般是成形百年以上的怨灵才能凝结出来的怨之精华,没想到硃砂娘短短几年也凝结出了一枚。 怨气虽不是好东西,但怨珠却是个好东西。只要控制得当,关键时候这玩意儿可是一大杀器。 姬臻臻取三张镇邪符將怨珠包了起来,层层包裹之后,再以一方红布包好,最后才收入香囊中束紧口袋。 刚刚做完这些,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倏然转身。 店小二牛三郎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此时的店小二不见白日时笑呵呵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盯著姬臻臻,他佝僂著腰,像极了一头常年超负荷工作以至直不起背的老黄牛。 哦,不能说是像,牛三郎本就是一头老黄牛。 姬臻臻没有火眼金睛,不能一照面就看出牛三郎的原形是什么,牛三郎身上的妖气甚至很淡,不是那种法力低微导致的淡,而是不沾人类血腥不致恶果、无孽力缠身的乾净。 奈何这牛三郎的一双眼过於特殊,加之他晚上走路时落在门窗上的投影,姬臻臻这才想到了牛。 都说抹牛眼泪可短暂地打开阴阳眼,看到鬼物,连鬼物见到牛也会避让三分。此话不假,但那得是上了年龄的老黄牛,真正厉害的也不是牛眼泪,而是牛的那一双眼。 牛可通灵,双眼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不止鬼物还有一些气运。 一些老牛在临死前,为了报答主人家的恩情,会在死亡之前给主人一些提示,避开一些灾祸。而道家更是因著牛乃通灵之物,一般都不吃牛肉。 “牛三郎。”姬臻臻叫了一声。 牛三郎那张年轻的面容在这一声之后,突然发生了变化,皱纹爬了上来,越爬越多,腰也佝僂得更厉害,转瞬间就由一个年轻小伙儿变成了一个沧桑老头儿。 “天师看出了我的原形?”牛三郎问。 姬臻臻:“是啊,毕竟你扮人实在不怎么像,那双眼又大又木的,像极了一对耕作多年的老牛眼。” 听到扮人不像这句,牛三郎嘴角弧线微微下撇。 姬臻臻继续冷嘲道:“所有因果都叫硃砂娘帮你背,你手上倒是乾乾净净,毕竟你所杀的不过是一群牲畜。牛三郎这算盘打得真是好极了。” 牛三郎的忍功的確一流,听到这话也不生气,口气平淡得宛若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我和硃砂娘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那你所求为何物?”姬臻臻问。 第882章 域,又一个域 牛三郎反问:“小天师如此聪颖,不妨猜猜看?” 姬臻臻:“我从硃砂娘的域中看到了你,过往客人,不管打尖住店,皆要被你问上一句对牲畜的看法,十之八九的客人都会因轻视牲畜,最后落得跟牲畜同样的下场。可那十之一二的客人,却因心存善念逃过一劫,顺顺利利地离开了客栈。 你如此在意人类对牲畜的看法,莫不是被人伤过?” 牛三郎的表情顿时一变。 姬臻臻继续道:“能伤到你的肯定与你有著非同一般的情感,至少,在你单方面看来是如此。所以,这人极有可能是养你多年的主人。” 牛三郎听到这里,神色已转为沉鬱。 “你果然很特別。” 姬臻臻听到这“果然”二字,倏忽敏锐起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硃砂娘也当著她的面说过类似的话。 一次还能说是口误,那两次,两个不同的人呢? “怎么,牛三郎莫非在何处听过我的大名?这就奇怪了,我这人还挺低调的,不至於声名远扬。”姬臻臻试探道。 牛三郎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而周围的景象隨之一变。 姬臻臻一愣,眼里闪过诧异之色,“域?又一个域。” 硃砂娘死后,她所控制的域因为失去主人也隨之消失。但眼前,硃砂娘所在的客栈又发生了变化,这里竟还有一个域! 不,或许她和二哥一开始看到的这家客栈就已经是域了。硃砂娘和牛三郎各自產生了一个域,他们的域彼此交融,却也可以互不影响。 如今姬臻臻身处牛三郎的域中,看到了牛三郎想让她看到的过往。 客栈还是那个客栈,但要比硃砂娘在时脏乱一些,应是硃砂娘死后没多久,客栈刚刚被张家的族人接手,新掌柜是个老实人,能从那么多张氏族人中接手这家客栈,不是因为別的,只是因为族里狮子大开口,每年要抽五成的利润,旁人都不乐意,所以才落到了他们一家子手里。 这日,有老两口牵著一只老黄牛来客栈买卖。 “这不是肉牛,这可是耕地的老黄牛,你们真的要卖给我?”掌柜的问。 老头子在一旁闷不吭声,倒是那老婆子解释道:“这头老黄牛我跟老头子养了十几年了,都养出感情了,我们也不想卖,但前些日老黄牛摔断了腿,没法耕地了。家里穷啊,好多张嘴等著吃饭,不能耕地还留著干嘛捏,只能卖给酒楼客栈了。虽然我家这黄牛年份大了点儿,但肉绝对不柴,不信你摸摸。” 掌柜的却挠了挠头,憨憨地道:“我瞧这老黄牛腿伤也不算多严重,去找兽医,实在不行会接骨的老大夫也行,说不准能治好。” 老婆子嘆气:“问过了,就算能接好骨头,这条腿儿也使不上劲儿了,还要精细地养著。你说这就是个畜生,人都没这么娇贵,家里哪养得起哦。” 一旁蜷缩著后腿的老黄牛突然流下了一行清泪。 憨厚掌柜连忙道:“別说了,別说了,你这话伤著你家老黄牛了,你看这,这都流眼泪了,跟成精了似的。这牛我不收,你们走吧。” 却在这时,那一直闷不吭声的老头子突然开口道:“这成了精的牲畜那也是牲畜,它们这一辈子都是给人劳作任人宰杀的命运,谁叫它们没有投胎成人咧。掌柜的看著隨便给点儿就成,我们不多要。” 第883章 报復,贫困潦倒三代 老黄牛发出了低低的“哞——”声,一双流泪的牛眼睛直直盯著说这话的老头子,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老头藏在沉默不语憨厚老实之下的竟是这么一副嘴脸。 这个时候的耕牛地位很高,完全不同於肉牛。肉牛是专门为了食用而养殖的牲畜,是为满足人类对肉类的需求,但耕牛却是农民用来耕地的伙伴,数年甚至是十数年地劳作,与主人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联繫。 在大多数农家里,老死的耕牛还能得到安葬这种至高待遇。 可眼前这头耕牛仅仅因为受伤断了腿,无法继续为主人耕地劳作,就被相伴十数年的主人家当成肉牛一样给狠心发卖。 也难怪这老黄牛会难过得直流眼泪,还发出如此悲戚的声音。 然而,打定主意“废物利用”的老两口视若无睹,以十分低廉的价格卖掉了老黄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与那表面憨厚实则硬心肠的老头子不同,客栈掌柜却是个表面精明实则心软的真老实人,买下老黄牛之后,非但没有把老黄牛当成肉牛一样宰了吃,反而钱给老黄牛找了兽医接骨。 因著这接骨治病的恩情,老黄牛在发现客栈的异常之后,便託了梦给掌柜。 掌柜一家刚刚接手客栈,因节俭惯了,还没吃上几顿猪肉,得到老黄牛託梦之后,掌柜的果然在身上发现了猪毛,嚇得什么都顾不上,连夜带著一家老小跑了,並且按照老黄牛说的,瞒著这秘密谁都没告诉。 再后来,老黄牛便化身成了牛三郎,同客栈里硃砂娘的怨灵达成合作。 怨灵无法离开客栈,也无法在白日活动,但牛三郎可以。 於是这两个,一个杀人变成的牲畜,一个吞噬生魂,合作得天衣无缝,实力也与日俱增。 姬臻臻看到这里便明白了,与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这牛三郎是因主人的捨弃而生了怨。 “牛三郎,你怨恨將你卖了的主人,那你自去报復你的主人去,为何要跟硃砂娘勾起起来残害无辜百姓?” 场景走完,牛三郎重新出现在姬臻臻的身后,拉著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冷嘲道:“小天师怎知,我没有报復主人? 当年我腿断之后,本不想拖累主人一家,打算寻个地方默默等死,甚至在离开之前看在他们陪伴我多年的情分上,准备送他们一笔横財。有了这笔財富,他们不说大富大贵,也可小富安康一辈子,岂料他们竟把我当肉牛一样贱卖了出去!” “呵呵,在他將我贱卖之时,他和他的子孙,都註定会贫穷一辈子。”牛三郎的语气极尽嘲讽。 姬臻臻不知该如何评判此事。这老两口的確是凉薄心狠了一些,但凡他们对自己家的老黄牛好一点儿,不去贪图那几个小钱儿,或许他们就能得到一头成精老黄牛的报恩。从此以后,衣食无忧。 然而,这老两口却枉顾多年情分,说卖就卖,因而招致了老黄牛的诅咒报復,连同子孙三代都是一生贫困潦倒的命。 第884章 通灵眼,硃砂娘也要惧三分 然而,你说这老两口有多可恶,那也称不上,毕竟他们发卖的又不是人,只是他们眼里的牲畜。 坏就坏在这头老黄牛他刚好成了精,还在机缘巧合之下悟出了自己的道,以至修出人形,法力大增。 人有喜怒憎恶,这成了精的老黄牛自然也有。 老两口的行为在老黄牛看来,等同於人类发现被自己最依赖的亲人贩卖一样可恶。 不,应该说比这更为恶劣。 贩卖子女尚且能活著,只是活得低贱,但这老两口是亲自送他去死,还是被人宰杀烹飪的死法。 姬臻臻道:“报復了你的主人一家,仍不能平息你的怒火,所以你便和硃砂娘的怨灵合作,她负责將人类变成牲畜,而你成了一个屠夫,杀这些看低牲畜的人。因你杀的不是人,而是牲畜,所以你不会缠上严重的血孽因果,也不会影响你好不容易修出的道。” 牛三郎没有否认,顺著姬臻臻的话道:“我原本只是通人性,可主人家的狠心捨弃,反让我悟出了自己的道,我的道便是牲畜並不低人一等。 人类不是蔑视一切牲畜么,那就叫他们尝一尝成为牲畜被人宰杀蔑视的滋味儿。” 说到最后一句时,牛三郎的语气竟出气的平静,这让姬臻臻推翻了刚才的想法。 牛三郎似乎並非为了报復什么,而是单纯地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审判这些人。 “既然悟出了自己的道,並一直按自己的道修行,又为何要放我进入你的域?莫非你的道出了问题?”姬臻臻问。 现在姬臻臻已经可以肯定,她和二哥之所以能进入这家客栈,是因为牛三郎刻意为之。牛三郎不知从何得知了她的来歷,並向她敞开了自己的域。 牛三郎坦诚道:“硃砂娘厌倦了这样的日子,而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道出了问题。既如此,那便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小天师让硃砂娘得到解脱,可否也给我解惑? 我的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让这些蔑视牲畜的人变成牲畜体验牲畜的一生,有何不对?” 姬臻臻没想到这牛三郎竟还跟她请教起来了。 如牛三郎这般的妖物可正可邪,之前所为是邪,但若稍加引导,便可引邪向善。 但牛三郎凭什么在杀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求他的道呢? 姬臻臻有些不爽。 在她看来,那些被变成牲畜的人只是看不起牲畜而已,万万不该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我若帮你理清你的道,你又能许我什么好处?想要白嫖可不行。” 牛三郎指了指自己的眼,“我这一双眼不仅能通灵,还能震慑阴鬼之物,连硃砂娘都要惧它三分。若你能帮我解惑,我便送你一只通灵眼。” 姬臻臻听到这话,可耻地心动了。 牛三郎继续道:“不仅如此,我愿为奴三年,以报天师引道之恩,也算是我为这几年的杀戮赎罪。至於后院里养著的那些牲畜,硃砂娘虽消亡,但她留下的诅咒仍在,而我有办法能將他们变回成人。只要天师肯帮忙,所有人皆可重获自由。” 姬臻臻:啊这…… 条件好诱人,实在是叫人难以拒绝。 第885章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牛三郎见她心动,再接再厉,“小天师若是觉得我滥杀无辜,不配寻自己的道,那何不换个角度想想。 硃砂娘怨灵嗜杀,就算不是我,她也会跟其他妖邪合作,至少我不会见人就杀,那些心底善良之人,我並未將他们困在客栈,若是换成其他恶妖,客栈里被屠杀的牲畜便不止这些了。” 姬臻臻齜牙一笑,道:“你的通灵眼我的確很心动,但我若將你击败,照样能得到你的通灵眼。” 牛三郎冷哼:“那你大可一试。” 姬臻臻收起恶作剧的表情,“开个玩笑,不必如此紧张。只是口说无凭,不如立字为据,包括你说的为奴三年,也要与我签订主僕契约。” 牛三郎杀了这么多人,站在天师的角度,已为祸害人间的邪物,当诛。但姬臻臻向来不走寻常路。 虽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牛三郎到底不是人,还在学习为人的道路上,他有机会变成一只明辨是非的好妖,所以姬臻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同样的,姬臻臻如今收服的魘鬼、倀鬼和影子鬼,它们每一个都害过人,魘鬼蛊惑闯阵之人自相残杀,倀鬼帮虎怪引诱路人落入陷阱,影子鬼助紂为虐,令欲色鬼损人清白,害死了不少良家女。但它们要么是被迫害人,要么是没有形成明確的是非观,於是它们都得到了姬臻臻给出的一个机会。 在遇到姬臻臻之前这些鬼侍所作的恶,姬臻臻不会帮它们承当相应的果,但在签订主僕契约之后,鬼侍若再作恶,那相应的恶果便会一部分算到姬臻臻的头上,因而她会严格约束每一个鬼侍。 若它们助姬臻臻做了好事,得了功德,她会分它们一丝,帮它们化解一些曾经犯下的恶果,相反,若在签订契约之间做了恶,她也会毫不留情地除掉它们。 姬臻臻以为自己要签主僕契约的条件一出,牛三郎会迟疑甚至恼怒,不料他竟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了,“可以,前提是你真的能助我理清我的道。” 与人为奴三年,便有机会令自己的道拨云见日,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牛三郎觉得这买卖不亏。 他这辈子为那老两口一家日夜耕作,吃的苦那么多,对给人为奴这件事,他早就轻车驾熟。 牛三郎反感厌恶的从来不是给人为奴这件事,而是付出了那么多却得不到同等的感情上的回报。 “既如此,这笔买卖我便做了。”姬臻臻道。 牛三郎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还请天师为我解惑。” 姬臻臻捏著下巴想了片刻才道:“其实你的道没有错,佛曰眾生平等,牲畜便是这万千生灵之一。只是你钻了牛角尖,用错了办法。 你看佛家对人说眾生平等,佛说佛的,可听信的人有多少呢?你不能因为別人不信你的道,你就用你的办法去惩戒他们,你不是人间的青天老爷,也不是鬼界的判官,没有资格审判这些人。” 第886章 解惑,顿悟 牛三郎听到这话,皱眉陷入沉思。 姬臻臻继续道:“你觉得这些人蔑视牲畜,打骂牲畜,就想要他们体验一遍为牲畜的感觉,可你要知道,这年头我们人类也分三六九等,有钱人看不起穷人,高门楣的看不起低门楣的,总不能因为被人看轻就杀了这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吧? 这世间不公平的事情有很多,有人生来就是豪门望族之子,吃喝玩乐衣食无忧,有的却像你的主人家一样,连饭都吃不饱,日日为生计奔波,更有的生来贱命,为奴为婢任由打骂。 你想想看,若是你的主人家日子过得好,当时他还会卖掉你么? 你再想想,若下辈子你投胎成人,站在人的角度上,你还会如现在这般纠结著人跟牲畜的关係吗?答案很可能是不会。 与其去纠结人和牲畜平不平等的问题,不如摒弃这些杂念,一心修道。你坚持你的想法,但不一定要做什么。” 牛三郎听了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多谢天师为我解惑,我明白了!”牛三郎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绽开了一朵儿。 兴许因为他是一头老黄牛,所以他比別人更容易钻牛角尖。但经过小天师的提点,他终於弄懂了这么久以来自己停滯不前的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姬臻臻微微一笑,高人范儿稳稳拿捏。 其实这道理很简单,隨便换个擅长忽悠的人,都能说出一堆废话来,譬如空离。 不过是牛三郎遇到的人太少,也不擅长忽悠,所以这事儿才落到了她的头上。 牛三郎伸手在右眼上一抹,他的右眼顿时蒙了一层灰雾,而他的手上则多了一颗仿佛水滴凝结成的透明珠子。 通灵眼不是说他真要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给姬臻臻,而是將通灵眼上的神通给脱离出来,將这能通灵的神通赠给姬臻臻。 姬臻臻拿到通灵眼,往右眼上虚虚一抹,眼睛一闭再一睁后,眼睛还是那只眼,乍然一看瞧不出任何差別,细看之下便会发现这只眼珠子好似又生出了一个眼瞳,竟成了一只重瞳眼。 日后有了这通灵神通,不用开阴阳眼,姬臻臻便能看到这世间的一切阴物,不止如此,牛三郎给的这只通灵眼可震慑鬼神,若再加上相应符咒,等同於一件高级法器,对付一些百年厉鬼甚至千年厉鬼都能事半功倍。 姬臻臻伸手再於眼上一抹,一道符文盖住通灵眼,她的眼睛便会又恢復了正常。 …… 姬成文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之后,天都亮了。 姬成文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环顾四周,惊了一大跳。 昨晚整洁乾净的房间此刻变得破烂不堪,角落里结了厚厚的蛛网,这客栈竟像是已荒废了许久! 而他躺在一张破烂得只能称之为板子的床板上。 怎会如此? “小妹?”姬成文大喊一声,嗓门震得门窗都跟著颤了颤。 道长闻声推门而入,掏了掏耳朵,“醒了啊小兄弟,淡定淡定,你妹妹好著呢,没有人比她更好了。” 第887章 恩人,受我们一拜 道长开门之后,姬成文才发现外面吵吵嚷嚷的,竟像是匯聚了不少人,一群人在一起激动地议论著什么。 等等,人?还是一群人? “这客栈怎么回事?外面又是怎么回事?客栈来了一批新客人?”姬成文一脸懵圈。 可这客栈一夜之间都成了这副破烂模样了,还会有什么人来? 道长优哉游哉地找了个能落臀的地方,用手里拂尘拂了拂,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客栈荒废两三年了,我们昨晚是因为进入了大妖的结界,也即妖域,所以看到了还在开店的客栈。至於外头,不是来了什么新客人,而是后院那群牲口家禽都变回了人,这会儿正喜极而泣地跟你妹妹道谢呢。” 道长说著,嘖嘖称奇,“昨个儿便瞧出你妹妹本事不小,但我没想到她能厉害到这种地步。你知道昨个儿她遇到的是什么?是一只成精的猪妖死后,怨气化成的怨灵! 普通人死后化成的怨灵便已是极难对付的了,更遑论生前是个妖物,死后再化怨灵,老道我若是遇到这怨灵,一个照面怕是就没命了,死后还不得入轮迴,那怨灵会吞噬生魂,叫你连去阴间入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那怨灵死得乾乾净净,受她诅咒的那些牲畜也得到了解救,这可是一笔极大的功德,你妹妹这本事委实將老道我给惊到了。” 姬成文虽然早就知道小妹有本事,但还是第一次从小妹同行人嘴里听到这些话,有了对比之后,他更清楚小妹有多厉害了。 但相比姬臻臻有多厉害,姬成文更关注的是自家小妹有没有受伤。 姬成文没有听道长继续嘮叨,连忙去了一楼。 “恩人,若不是你,我们一家三口肯定会落得跟其他猪一样的下场,请受我们一拜!” 此时姬臻臻的面前围满了人,眼前下跪的夫妇正是姬臻臻昨日看到的那两头大肥猪,而他们牵著的那小男娃则是那头跑到猪圈边儿求救的小猪崽。 小男娃生得白白嫩嫩,看著很是討喜,跟著爹娘一起跪在地上,开开心心地给姬臻臻磕头,“谢谢姐姐把我们变回人!” 说来这一家三口也是倒霉,他们本是附近村子里的百姓,前段时间来镇子上探亲,路过客栈时,原本打算在客栈吃一顿饭就走,岂料小男娃啃了一只猪脚后吃上癮了,不肯离去,闹著非要再吃一顿。 这家人並不富裕,是因著家里就生了这一个宝贝疙瘩,一直宠著纵著,这猪脚才啃了一个又一个。等到夫妇俩一觉醒来,挤在一张床上的宝贝儿子不见了,屋里多了只小猪崽。 夫妇俩並没有意识到那头小猪崽就是自己的儿子,毕竟活人变成猪这种事太过离谱,他们以为客栈是黑店,把他们的儿子偷走了。 店小二倒是没有否认,只笑眯眯地问他们想不想跟儿子团聚。两人自然回答想。於是店小二便让厨房给他们上了一桌子的菜,等这顿菜吃完,这夫妇俩就变成了两头大肥猪,被店小二一起关入了猪圈里。 第888章 报復,打死了算我的 因为这一家三口跟其他人变成猪的过程不大一样,所以才被店小二留到了最后。 在姬臻臻几人去猪圈看猪的时候,店小二口口声声说要把这一家三口的猪宰了吃,但即便姬臻臻真看中了这三头猪,店小二也不会杀了对方。 这大概就是牛三郎自己设定的一个行事准则。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吃猪肉了!”小男娃道。 姬臻臻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不止小男孩,所有变成牲畜的人,近期內怕是都吃不进去他们所变成的牲口了。 但你要说一辈子都不吃,姬臻臻是不信的。 口腹之慾很难戒除,这多数人到了后头大概率还是会照吃不误。 姬成文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几乎挤满了客栈大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难以置信,这些人竟就是昨日他跟小妹看到的那群家禽家畜。 姬臻臻朝他这边递了个眼神,姬成文便知自家小妹啥事没有,沉默地走到了她身后站著。 结实高壮的姬成文往那儿一杵,眾人嘰嘰喳喳的声响都小了两个度。 只除了那位哭得格外悽惨的中年妇人。 “敢问恩人,店小二那妖孽的尸身在何处?不將他的尸身碎尸万段,难解我心头之恨啊!”妇人捶著胸口哭得昏天黑地。 她和自家相公因为喜欢吃烤鸡,一起变成了鸡,不久前她亲眼看到相公被那店小二割断鸡脖子放干了血。如今她得救变回了人,她相公却再也回不来了。 姬臻臻嘆了一口气,先是讲了硃砂娘和老黄牛的故事,而后才指了指后院,“那老黄牛没有死,被我拴在后院马棚,虽然將你们变成牲畜的是那只猪妖怨气所化的怨灵,但动手屠杀牲畜的的確是这头老黄牛。 人生不能復生,说让你们节哀也是句无用的废话,所以我许你们去向他报復回来。打死了算我的。” 眾人听了硃砂娘和老黄牛的故事,反应不一。 有人如那掌柜一家一样的想法,觉得畜生就是畜生,掌柜一家的做法没错,一头母猪怀人类的孩子,那像样吗? 至於这头老黄牛,虽然主人家的不厚道,但人家也好吃好喝地养了你这么多年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情况,將牛卖了也情有可原。 但更多的人同情硃砂娘的遭遇,可同情归同情,不能把他们也变成牲畜啊。 还有这头牛妖,帮著那硃砂娘杀人不说,一开始蛊惑他们吃肉的就是这头牛!他们不可能不恨。 然而除了那位死了丈夫的妇人,其他的要么孤身一人,要么一家几口都活著。这刀子没有砍到自己身上,自然不能感同身受。 九死一生之后,大家更加惜命,叫他们去打杀一头牛精,心底还是发憷的,於是大部分在道谢过后便匆忙离去了。 少部分气性大的,得姬臻臻再三肯定之后,一个大著胆子冲老黄牛狠狠踹了一脚。 老黄牛一张牛脸人性化地看著对方,让那踹出一脚的人嚇得倒退两步,但见老黄牛只是静静看著不反抗,便又大著胆子踹了几脚。 一个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著壮了胆子,纷纷找出了傢伙,有的扛起了木凳,有的翻出了木棍。 而那死了相公的妇人更是从厨房里找出了一把菜刀,举著菜刀就冲老黄牛的身上砍了过去。 第889章 纸牛,带其受过 这妇人看著柔柔弱弱,砍下去的力道却一点儿不弱。 在接连砍了几刀后,老黄牛身上的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最终,老黄牛跪倒在地,一双牛眼睛对著妇人直流眼泪,奄奄一息地发出低低的哞声。 妇人丟了手里的菜刀,大哭不止,“就算砍死你,我相公也回不来了,你赔我相公,呜呜……” “婶子节哀,人死不能復生,我听说你家相公对你动輒打骂,这种人渣死了不好么?”姬臻臻问。 从牛三郎口中她已得知,眼前这妇人是个家暴受害者。 妇人哭声一哽,隨即哭得更伤心了,“小恩人,你不懂,他是家里的顶樑柱,他走了,家里可怎么办啊?平儿我就是被他骂几句打两下,又死不了人,可他人没了,家里没有进项,是要死人的啊!” 当的一声。 鼓囊囊的荷包往妇人面前一放,姬臻臻道:“里面是金豆子,全部换算成银子约莫有二百两。” 妇人哭声顿止,惊叫起来,“多少?二、二百两?这是给我的?” 姬臻臻解释道:“这头老黄牛还没咽气,你若是再补上一刀,你二人恩怨便算彻底了结,这一袋子金豆子与你无关。但你若就此停手,恩怨尚未算清,剩下的便只能以银两偿还。” 姬臻臻现在是牛三郎的主人,所以这银两看由她来出。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妇人哪管姬臻臻为啥要替老黄牛出这钱,她满脑子的金豆子,想都不想便道:“我选这一袋金豆子!我选这个!” 有了生活保障的妇人迫不及待地將这一袋子金豆子收入怀中,生怕姬臻臻反悔。 “我回想当时,其实也不能全怪这妖孽,是我家那位满嘴的胡话,还狠狠奚落了他一番。他那张嘴啊,我就知道迟早会惹麻烦……” 等妇人离开,姬臻臻突然问了句:“你可后悔?” 脸色苍白的人形牛三郎从暗中走出来,嚇了姬成文一跳。 他瞅了瞅马棚里奄奄一息的老黄牛,再瞅了瞅不知从哪个旮旯角里蹦出来的店小二,“小妹,这老黄牛不是店小二?” “是代他受过的纸牛替身,真要让他自己来,什么下场二哥也看到了,到时候替他疗伤治病都是我的活儿,何必自找麻烦。” 姬臻臻口念法咒,再摊开右掌心,那趴在地上满身伤痕的老黄牛瞬间变成了一枚纸剪的牛,飘落在了姬臻臻的掌心之中。 至於外人眼中看到的鲜血,则是姬臻臻施的障眼法。 “虽是纸牛代他受过,但我连接了痛感,方才百姓们招呼在老黄牛身上的拳脚,牛三郎全都受下了,包括那妇人砍下的几刀。” 姬成文瞭然,难怪店小二的脸色看上去如此惨白。刚才那妇人砍上去的几刀可是衝著老黄牛的命去的。 牛三郎:“主人问的是什么?” “特意將方才这妇人留在了后头,可后悔这件事?”姬臻臻瞧出牛三郎办事是遵循某些准则的,一道来客栈的同行者,他都是一起宰杀,所以剩下这些变回人的牲畜都跟牛三郎没有血仇。 唯独这妇人,当家的先被宰杀,她却被留到了后头。 牛三郎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当时她相公对她呼来喝去,那態度跟对待牲畜无甚区別。” 所以牛三郎动了惻隱之心。 若非牛三郎的行事准则不允许同行者逃脱,这个妇人他都打算放了。 牛三郎也没想到,到头来,伤他最严重的竟是这个被相公欺凌的柔弱妇人。 姬臻臻並未否认他的做法,反而认可地道:“能动惻隱之心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你的情绪丰富,愈发接近人类,任何一个人见到这种事都会动惻隱之心,只是你忽略了人类的多样性。这些等你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能看明白了。” 牛三郎闻言,肃然起敬。 眼前这小天师果然不能以年龄轻视之,她的阅歷似乎要比许多人都丰富。 跟著她,他必能学到更多东西。 “牛三郎,那些你已经杀害的人类,虽然你通过硃砂娘躲过了因果血孽,但你不能否认一件事,你满身罪孽。”姬臻臻淡淡道,这一刻表情极冷。 牛三郎埋下了头,闭了闭眼睛道:“我承认。” 硃砂娘腻了,所以想要一个解脱。他何尝不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的道出了问题,怕自己越陷越深,等著有人能拉他离开这泥沼。 “你最好是真的知错,日后多做好事,行善积德。” 牛三郎深深俯身,“都听主人的。” 姬成文张了张嘴,这个发展是他委实没料到的。 他想问小妹,这么一个杀过人的恶妖放在身边真的合適吗?可转念一想,佛祖不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小妹在道观里受薰陶多年,道家祖师估计也有类似观念? 总之,小妹这么聪明,做什么都是对的。 “牛三郎,你可有名字?”姬臻臻问。 牛三郎摇摇头。 他是老母牛生的第三胎,化为人之后便自称牛三郎,名字却是没有的。 姬臻臻摸摸下巴,“牛气冲天,叫牛冲如何?” “牛冲?好名字,多谢主人赐名!”牛三郎一双老眼里泛过激动之色。 他竟有自己的名字了! 牛三郎做老耕牛多年,从未有过自己的名字,在他看来,拥有自己的名字有著极大的意义。 “我和二哥有事要办,不便带著你,你在此处等我个把月,等办完了事儿,我会回来接你。此处有你的域,普通天师法师不是你的对手,留在这里很安全。” 旁边路过的普通道长:…… 道长觉得姬臻臻收老黄牛为仆的行为十分不可取,这若是被其他同行知道了,怕是会將其打入邪修的行列。 但他刚刚因为姬臻臻保住了一条小命儿,识趣地没有多嘴。 “道长,此处发生的事情可否保密?”姬臻臻看向道长。 道长笑呵呵地道:“小友放心,我这张嘴严得很。只是小友你……罢了,各家的道不同,我就不瞎给什么意见了。” 道长的目的地是燕京城,毕竟这次天子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不少术士都会去燕京城凑热闹。 同姬臻臻分道扬鑣之后,道长拂尘一甩,优哉游哉地离去了。 等客栈里只剩姬臻臻和姬成文二人,牛衝突然出声提醒道:“主人要当心。” 第890章 此卦,有惊无险 姬臻臻意识到什么,神色微变,“硃砂娘也说过此话,你们究竟要我当心什么?” 牛冲已经与她签订主僕契约,算是绑定在了一起,没有再隱瞒的必要,当即便解释道:“有人知道主人会路经此处,並传出消息,主人可助我和硃砂娘达成所愿。” 姬臻臻皱眉,“你可知那人是谁?” 牛冲摇了摇头,“不清楚,传话的是附近的孤魂野鬼。” “为何要叫我当心此人?” 牛冲回答道:“因为带话的孤魂野鬼除了这句话,还有一句,若是主人没有帮我们达成所愿,那便杀了主人,他会帮我们达成所愿。” 姬成文闻言大怒,“小妹,这躲在暗中的狗东西肯定是在借刀杀人!” 借的还是妖魔鬼怪的刀杀人,当真是阴险至极! 姬臻臻冷笑,“有意思。这一趟本是我担心二哥才与二哥同行,结果却是我被人盯上了。” 姬臻臻谢过牛冲之后,和姬成文驾马赶往目的地,心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姬成文却很担心,可是盯上小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他根本对付不了。 “二哥不必担心我,白日你留意四周,晚上则换我来,咱们分工合作。” “只能如此了,早知这一趟会让你被盯上,二哥说什么也不叫你跟来。” “二哥,这是好事,现在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总好过以后才知道。” 姬成文仍旧黑著脸。话虽如此,可离开燕京城有太多不確定性,小妹若不跟来,绝不会遇到这些。 不过现在的確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姬成文注意著四周,神经高度紧绷。 按照小妹之前的卦象,他极有可能在半路上遭遇埋伏。遇到妖邪之物他帮不上什么忙,但若是人作祟,他必护小妹周全。 接下来的这一路上还算顺畅,直到两人慾要进入一片茂盛的丛林。 姬成文见天色尚早,二话不说就要入林。林子这种地方,太容易滋养各种妖魔鬼怪了,必须得在天亮前穿过林子。 姬臻臻却叫住了他,朝前方林子望了望后,问:“二哥,不如测字问问吉凶?你给我一个字。” “行,那就茂盛的盛。” 姬臻臻不禁看他一眼。 姬成文被看得莫名奇妙,“怎么了小妹,这字不好?不然我换个字?” “换了也没用。该是什么卦还是什么卦。” 姬成文顿时瞪眼,“不会是大凶吧?” “盛字上是成,下是皿。你看成字的那一撇像不像一柄刀?还是致命的一刀。这一刀下去虽不能將二哥如何,却也能要了二哥半条命。好在成下是个皿字,皿字乃血字少一撇,所以这一刀没有见血。此卦,有惊无险。” 姬成文鬆了口气,隨即疑惑道:“哪来的刀?” 姬臻臻看向眼前的密林,意有所指,“二哥,你说呢?” “有人埋伏在林子里!”姬成文面色陡然一沉,“小妹,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进去会会这群贼人!” “既然知道有人埋伏,为何要送上门?二哥隨我安心在此处等著便是。” 话毕,姬臻臻从兜兜里掏出两个小纸人,分別写上自己和姬二郎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点灵之后往地上一拋,两个小纸人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了姬臻臻和姬成文的模样。 姬成文使劲儿眨了眨眼,被姬臻臻露的这一手震撼到了。 眼前两人除了表情比较木,简直跟他和小妹分毫不差! 纸人姬成文和纸人姬臻臻齐齐朝姬臻臻欠了欠身,唤了一声:“主人。” 姬成文:! 纸人还会说话! “我往你二人身上施加了大力神咒,一会儿若是遇到杀手,给我往死里锤。”姬臻臻表情凶狠地叮嘱道。 两纸人齐齐应是,骑著姬成文和姬臻臻的马驶入了林间小路。 “小妹,这青天白日的也能用纸人施法?” “当然能,不过的確是晚上更合適。烈日是一切邪物的克星,纸人虽不是邪物,但到底是术法造出来的,可视作障眼法,任何障眼法在烈阳之下会大大缩短时效,好在这树林枝繁叶茂,阳光不烈,影响不大。” 一刻钟之后,林子里果然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这群杀手藏得很深。 等到打斗声终於停下,纸人姬成文和姬臻臻返回。 姬成文看到自己的纸人,当即倒吸一口气。 纸人姬成文的胸口竟破了一个大洞,因为里面空无內臟,那大洞直接露出了纸人身后的风景,画面看上去十分的惊悚! 姬成文隨即恍然大悟。 难怪小妹前头说他要被砍上一刀,去掉半条命,后来又说这一刀不见血。 原本他还纳闷,这一刀这么厉害的话怎么可能不见血,现在他懂了。 捅穿纸人胸腔的这一刀若是落在他身上,可不就要去掉半条命么!而不见血是因为纸人代他受了这一刀,纸人当然不会流血。 “主人,十个蒙面人,逃了一个,剩下的全被我们用拳头砸死了。”纸人姬臻臻萌萌噠地回復道。 “干得漂亮,辛苦你们了,都回来吧。”姬臻臻摊开掌心,两个大活人顿时变成了纸人飘落其中。 姬成文凑近一看,那枚写著他名字和生辰八字的纸人胸口也破了个洞。与人形时胸口那大洞的惊悚不同,小纸人身上这个小洞洞看著怪可爱的。 “小妹,你这纸人真厉害,可惜叫这贼人逃走了一个。” “二哥,叫这人回去通风报信也好,免得以为我姬家人好欺负。” 纸人开路之后,兄妹俩再进林子后,看到的就是一番激烈的打斗痕跡,但贼人尸首却不见踪跡,反倒是一旁多了九个崭新的土包。 姬成文一阵沉默。 小妹这纸人还怪可爱的,把人锤死之后居然还挖个坑把人埋了,素质相当之高。 不过,这衝著人性命来的杀手,死了就应该暴尸荒野让野兽吃了,依他看,真没必要埋了。 等穿过这片林子,日头才开始西沉,这让姬成文放下心来。 话本子都说山林里妖怪多,如今他们穿过山林,至少不用在山林里过夜。 “小妹,前面有个小村庄,咱们找村民借宿一晚,再过一日就能抵达济北城了。” 姬臻臻望著前方的小村庄,似在沉思什么。 第891章 问路,不问鬼问神 姬成文见她这么个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是吧小妹,莫非这村子里也有妖邪?” 想来也是,客栈都能出问题,村子为何就不能出问题了。 “二哥放心,没有妖邪。你等我片刻,我问问路。” 姬成文左右看看,这四下无人的,问路问谁? “小妹,你莫非是要问附近的孤魂野鬼?” 姬臻臻却道:“二哥,俗话说得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鬼话很多时候都当不得真,我不问鬼,问神。” 姬成文面色陡然一肃,“这世上真有神明?小妹你见过?” “有鬼就有神,最接地气的便是这山神。我见过的山神不少,但神清高,一向不直接出现在人前,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同祂们问个路。” 不过,姬臻臻说的山神並非那种有仙籍的公务员土地公,而是一方山水滋养出的山灵。 並非每座山都有山神,但小村庄依山傍水的这座山正好有一个山神,她能感应到。 姬臻臻取出一根请神香,在那请神香外头又仔细卷了一张符籙,香点燃,將外面卷著的符籙也一併燃烧,飘出一缕青烟。 姬臻臻口念请土地神咒:“此间土地,神之最灵,升天达地,出幽入冥,为吾关奏,不得留停,有功之日,名书上清。” 山神自詡土地神,念请土地神咒,便能请来此方山神。 一开始,请神香的这一缕青烟只是隨风飘散,但渐渐的,不管风往何处吹,那一缕青烟都诡异地只朝一个方向飘散。 那方向正是小村庄的方向。 姬成文问道:“这是叫我们去小村庄的意思?” 姬臻臻嗯了一声,等香燃尽,她望著小村庄的方向若有所思。 姬成文以为有了山神的指引,这小村庄肯定没问题,但恰恰相反,是小村庄有问题,山神指引姬臻臻前去,让她去解决这个问题。 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村子的风水不太对劲儿。 倒不是姬臻臻还未走近看就能瞧出风水不对劲儿了,而是她远远望去,这座村子里的生气竟在源源不断地朝某个方向流失。 整个村子如一只倒扣的碗,碗底被人凿了个洞,有什么东西从碗里勾出了村民们的生气,每个人身上勾出一点儿,加起来便如一条涓涓流动的溪水,朝那缺口倒流而去。 生气跟气运不一样,气运少一点儿,顶多是人倒霉,可生气少一丝一毫,那就是寿命少一分一秒。 这世上,人最不愿意出卖的便是自己的寿命。 能多活一天,谁不愿意? 姬臻臻和姬成文就在村头寻了户院子大的人家借宿。 因为给足了银两,所以村头这户人家非常热情地腾出了两张床。 屋主姓李,一家老小加起来有十口人,房子修得大,但人也多。 一个月前当家的李大爷生了场病,一直不见好,日日都要用汤药吊著,为了不拖累家里,前两日趁人不注意偷偷拿绳子在床头拴了个脖套,想把自己绞死,最后及时发现救了下来。 姬臻臻和姬成文来时,一家子都愁眉苦脸的,但姬臻臻出手大方,这银钱一给,他们非但不用愁剩下的汤药钱,还能余下不少。 姬臻臻路过李大爷的房间时,朝里扫了一眼,看到这大爷身上的生气正一丝一缕地往外流失。 相比屋子里其他康健的人,他身上生气流失的速度竟要快上一倍不止! “对了大娘,那个方向的那间屋子住著何人?”姬臻臻指了指某个方向,问屋里的女主人。 “哦,那里啊,那不是住人的屋子,那是村里的宗祠。” 村子里李家是大姓,好多人都沾亲带故的,祖上可以说是一个先辈,所以村里便建了一个非常大的宗祠,里面放的都是李姓族人的牌位。 每逢清明和一些重要日子,村长就会带领族人们到宗祠里烧香祭祖。 姬臻臻得知那是宗祠之后,就此打住,转而问起了別的事情。 大娘是个健谈的性子,姬臻臻问什么就答什么,后头不用姬臻臻问什么,她就一股脑儿地把村子里的事情倒给她了。 “……这人不能病,一病就再也起不来了。我们村好些人都是病了之后没的。 “大娘何出此言?生病了可以找大夫治,谁能一辈子没个小痛小病的。” “小娘子不知,我们村还真就不敢生病,能找大夫治好的,那都是运气好的。村里李宝栓家的老大多结实一小伙儿啊,本来都要说媳妇了,结果两个月前上山不小心摔断了腿,在床上躺著休养,结果越躺越虚弱,前两天就把自己给躺没了! 还有张娘子家的老二,平儿跟头小牛似的壮实,都说她家孩子养得好,后头染了风寒,一个不小心人也没了。” 姬臻臻心道:这人一旦病了,身上阳气减弱,抵抗力变差,生气就会被这村子里的阵法加倍勾走,接著恶性循环,生气越来越少,人也变得越来越虚弱,最后直接被抽乾了生气。 在进入村子之后,姬臻臻便察觉到,这村子里的生气之所以会朝外倒流,是因为村子里有一个不知何人布下的邪阵。 “唉,不瞒小娘子,我家老头子的棺材板我都买好了。” 大娘的神色哀伤,但兴许是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倒也认命了。 “邻村也是这种情况么?”姬臻臻问。 大娘摇摇头,“就我们村是这样,也不知是不是祖上先辈惹怒了哪路神仙,这才让我们村的人得不到庇佑,以至病魔缠身。” “那大娘就不觉得奇怪?神仙大度,岂会跟区区凡人计较,若是哪里跟其他村落不一样,那十之八九是村子里的风水出了问题,何不让村长找人看看风水?” 大娘一愣,“这……难道真是我们村子里风水不对?” 姬臻臻点点头,“不瞒大娘,我和兄长正是堪舆师,从燕京城而来,打算四处游歷。燕京城的许多达官贵人都找我们看过家中风水,我二人瞧著年轻,资歷可不浅,因为祖上都是干这一行的。 大娘,若是现在改了风水,大爷的病情还有转圜余地,若是不改风水,大爷便跟大娘想的一样,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一旁姬成文都看呆了,是他跟小妹相处时间太短么,不然他怎么才发现小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竟如此厉害! 第892章 此地,本该是长寿之地 大娘听了姬臻臻这话,哪里还坐得住。 事关家里老头子,要是有办法救他的命,大娘肯定要救。於是大娘赶忙喊上家里大郎,一起去村长家了。 等人一走,姬成文立马问道:“小妹,你一早就看出这村子里的风水有问题?” 姬臻臻却道:“二哥,村子那么大,我还没开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 姬成文一惊,“那你怎么……”睁眼说瞎话。 “二哥,我这可不叫睁眼说瞎话,这叫循序渐进,我要是一开始就跟大娘说村子的宗祠有问题,你觉得人家会是什么反应?” 姬成文瞬间就懂了,“肯定会將咱俩赶出村子。” 宗祠这种神圣庄严的地方,岂能由一个刚见了一面的外人隨意评判。 还得是小妹啊,考虑得如此周到。 姬臻臻和姬成文借住的这户人家正好与村长一家关係亲近,没多久,两人便被村长请了过去。 一般村长都已上了年纪,但眼前这位瞧著还不过四十岁,姬臻臻稍微一想,便猜到了原因。 定是那老村长也没能逃过病死的命运,这村长的头衔便落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是你跟我三堂婶说,村子里的风水出了问题?”村长问。 姬臻臻心道:原来是三堂婶,难怪这么快就把村长叫来了。 “我兄妹二人出身於堪舆世家,擅长堪舆。堪舆即风水,这风水上的学问极大。家里的风水出了问题,很可能一家人都遭殃,而整座村子的风水出问题,那么受苦受难的便是一村子的人。 我听大娘说,村子里的人经常病逝,这不正常,所以我认为是村子里的风水不对。” “我怎么確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村长到底是个村官,识得几个字,知晓不少道理,没有被姬臻臻的话给唬住。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一半,毕竟村里人时不时有人病死这件事確实诡异。 他爷爷那一辈认为是有病魔在村子里,还请神婆来村里驱过邪,可惜后来驱邪驱了几次也不见好,只能放弃。 再后来就有不少老人说是祖上先辈惹怒了神明,这才使得村里百姓不得神仙庇佑,以至病魔缠身。 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知道自己村子不养人,一点儿小病小痛都会发展成大病大痛,而那大病大痛熬不过多久人就没了。 所以,村子里有能力迁到镇子的村民都陆续迁走了,只剩下那些没能力搬迁或者捨不得离开自己根儿的还在。 而这些人就算没法搬走,家里头有小子的,都会想办法给塞到镇子上做工,儘量减少在村子里待的时间,家里头生了姑娘的,即便不捨得,也要让姑娘嫁到別村去。 “村长觉得,你三堂叔还有多久可活?”姬臻臻直言道。 村长看了眼三堂婶,实话实说:“怕是熬不过半个月。” 他还是往多了说的,他觉得,三堂叔的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我帮你们村子改改风水,三堂叔的病马上就会得到好转。”姬臻臻胸有成竹地道。 村长迟疑了。 村子里这会儿臥病在床的其实不止三堂叔一个,事关人命,若是能救人,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开个价吧。”村长嘆道。 他知道堪舆师,这些大师大多是给有钱人家看风水,要的价也不低。 这笔钱若是不多,他就让村里每家都上交一点儿凑凑,凑出这个数。 但为了防止上当受骗,在三堂叔病癒之前,他不会让眼前这俩人离开村子半步! 岂料姬臻臻下一句话直接让村长惊呆了。 “我不收钱。你们村子的风水若是看好了,我可以间接救下不少人,於我而言,这是一笔不小的功德。” 人都有占便宜的心理,更何况是这么大一个便宜,村长岂有不应的道理。 “今日已晚,容我和兄长在大娘家休整一晚,明日一早我二人再帮村子仔细瞧瞧风水。” 村长得了便宜,当即热情地表示,如果三堂叔家里太拥挤的话,可以来他这边借宿。不仅如此,还让人备了好酒好菜招待两人。 姬臻臻没同村长客气,这一路上她和二哥为了赶路吃的都是乾粮,哪怕乾粮里面有晒好的肉乾,也不如新鲜饭菜口感好。 好吃好喝又好睡了一夜之后,次日一早,以村长一家为首,几乎全村的人都在屋外围著了。 姬臻臻和姬成文刚出去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是在表演什么杂耍。 村子就这么大,昨晚姬臻臻跟村长说的事情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如今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在外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姬臻臻和姬成文二人可不就像两只猴儿似的被人围观么。 因为急著赶路,姬臻臻没有故弄玄虚,立马进入正题,观起了这村子风水。 古时候村镇大多数依山傍水而建,风水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座村子的风水甚至相当不错。 姬臻臻突然就明白为何有人把主人打到这些村民身上了。 她瞧见了村民们的坟地,也即阴宅风水,是以乾山为案山,群山环绕。 乾山高大圆满,坤山矮小俊秀,坎山高大,还能望见羊的吉形,这阳宅风水是专出长寿之人的好地,此处村民们本都是长寿之人! 將本该长寿之人的生气一点点抽走,就好比原本能活八十岁的现在只能活六十岁,原本七十岁的只能活五十岁。 五六十岁的寿命放在这个时候才是常態,若非这邪阵会在人生病的时候狂吸生气,不知收敛,导致许多村民病死,村民们恐怕会一直察觉不到异样。 姬臻臻说了许多专业术语,一番故弄玄虚之后,最终走到了村子那座宗祠之前。 撑起宗祠的四根顶樑柱之下有隱隱约约的邪气在发散,但因著是白日,看不分明。 姬臻臻伸手在右眼之上一抹,开了牛冲所赠的那只通灵眼。 通灵眼一开,四根顶樑柱之下散发的邪气突然就变得浓郁可辨,姬臻臻很容易就认出那是尸气! 不止如此,姬臻臻一仰头,还看到了屋顶横樑之上那淡淡縈绕的黑雾,若非通灵眼,在白日根本捕捉不到这一缕黑雾。 第893章 邪阵,骨手和尸泥 村长已经从姬臻臻的反应瞧出端倪了,心惊胆战地问:“宗祠的风水有问题?” 宗祠这种地方可不是外人想进就能进的,要不是念著看完风水能让村子变好,村长不可能叫姬臻臻和姬成文这两个外人进来。 “这宗祠里有秽物,不仅污染了这座宗祠,还影响到了全村的风水。村长若不信,可派人去横樑上瞧瞧,我若没猜错的话,那秽物之一就藏在横樑之上。” 只是去瞧瞧,而不是破坏哪里,村长当即便喊了两个村民,取来木梯后爬到那横樑上查看。 一开始村民说什么都没有看到。 姬臻臻便提醒道:“不要光看,用手敲敲,那东西不是藏在横樑之上,便是藏在横樑之內。” 那村民闻言,敲了敲横樑,猛地惊呼出声:“村长,这中间一截是空的!” 村长脸色骤变。宗祠果然有问题! 姬臻臻:“敢问村长,这宗祠是何时所建?” 村长回道:“宗祠建造已有数百年,村里会定期翻新。” “宗祠是不是换过横樑?”姬臻臻又问。 房屋翻新一般也就是修补屋顶和加固墙壁,很少有换横樑的,但上头这一根横樑瞧著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的新一些。 村长点头,沉著脸解释道:“我爷在的时候,村里有一年刮暴风下暴雪,宗祠屋顶那根横樑突然断了,屋顶也险些坍塌,后来村里就连夜换了一根横樑。” 忆及此事,村长不由心底发寒。 村子里的確总有人病死,但那会儿只是一些年纪大的容易一病不起,可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村子里的年轻人和小孩儿病死的也越来越多。 如今回想,村长突然就对上了,好像就是从宗祠换了这根横樑之后,村子里病死的村民才越来越多! “村长,你打算怎么做?此处毕竟是村里的宗祠,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说什么,但横樑里的东西最好拿出来。”姬臻臻道。 村长还能怎么做,他立马就咬牙道:“来人,掀屋顶,拆横樑!” 有村民迟疑,问:“村长,这可是宗祠!要不要请示族长和族公?” “请示什么,立马拆,出了事情我顶著!” 要是族长和族公在村里,村长肯定会请示几位,但这不是凑巧不在么! 因为村民们几乎全部出动,宗祠屋顶没多久就拆了个乾净,横樑也被人取了下来。 再往那內里掏空的地方一砸,里面的东西顿时就露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包布。 將那包布打开,里面竟是—— “啊!”去掀布包的村民嚇得手一抖,就將东西扔了出去。 那黑布里面包著的竟是一只白骨手掌! 白骨手掌不是很乾净,上头还裹著一层腐肉,可诡异的是,手掌上的大拇指和半截食指居然跟活人的手掌一般新鲜,与其他地方的腐肉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村民们嚇得够呛,姬臻臻却不意外。 全村被阵法勾出来的生气都流经此处,这手掌能生出新鲜的血肉並不稀奇,她若没猜错的话,那手掌被下了咒。 村长和村民们还没有从惊骇中回神,便又听到那位年轻的堪舆师道:“四个顶樑柱下面也埋了东西,你们挖挖看。” “什么?”村长惊怒不已,立即找人开挖。 村民们一齐发动,很快就將埋在四根顶樑柱下面的东西挖了出来。 说是顶樑柱下面也不妥当,这顶樑柱的地基打得深,东西只是靠著顶樑柱埋在土里。 四个顶樑柱下分別埋了四个瓦罐。 瓦罐封死了口子。 有了刚才的白骨手掌,这次村民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然而瓦罐打开,里面却不是什么嚇人的东西,只是黑色的泥土。 “这是尸泥。”姬臻臻突然道了一句。 眾人嚇了一跳。 “尸、尸泥?难道是从坟包上挖的泥?”一人问道。 姬臻臻解释道:“尸泥並非普通埋尸体的泥土。死人下葬后,经年累月,棺材腐烂之后,泥土和尸体混在一起,紧挨著尸体骨头的那些泥才能被称之为尸泥。” 村民们:! 乖乖,这尸泥听著比那只白骨手掌都要嚇人! 那些围观瓦罐的村民顿时离瓦罐远了一些,有些胆小之人已经吐了出来。 这可是村里的宗祠,多少人来祭拜祖先,谁能想到这里头居然藏著这么多脏东西! 他们祖宗的牌位被这些污秽东西长年累月侵蚀著,能保佑他们这些后人才怪! 村长怒得脸都红了,围观的村民们也议论纷纷,骂声不断。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要害他们全村的人! 能跟著一起架横樑的,必定也是村里人,他们村里汉子这么多,只是修补一下宗祠屋顶,是不可能喊外村人帮忙的。 村民们都在回想当年参与修补宗祠的人,这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哪个人会干出这种事。 当初那些人如今可都是叔公一辈的了,这些人大半都已经没了,活著的那几个也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族长族公。 姬臻臻没兴趣参与他们的族內爭议,对他道:“你们村子里有人布下了一个吸人生气的邪阵,此处便是邪阵的阵眼,你把这些尸泥连同骨手一起焚烧三天三夜,然后用红布包好埋起来,埋的时候在红布上压一块石头。 至於这座宗祠,我的建议是重新选址修建一个。这个地方被秽物污染严重,等拆了这宗祠暴晒一个月之后方再建造房屋。” 村长此时对她的態度已是无比尊崇,闻言连连应是。 不过村长心里想的是:这里还建什么屋子哦,闹出这么一桩事,就算建了那也没人愿意住! 毁了阵眼之后,姬臻臻又利用五行八卦找出了几处阵基,將之一一拔除。 阵法將整个村庄囊括在內,是一个大阵,布下邪阵的人可谓野心勃勃,所图不小。 “还请大师指点,不知这新宗祠建在何处比较合適?”村长虚心求教道。 姬臻臻看他一眼。她说免费看风水,还真就白嫖上了? 村长是个会来事的,立即补充道:“不会让大师白干,我们村里凑凑钱,一定凑出个满意的数字给二位大师!” “给钱就不必了,我正巧有一件事请你们帮忙。” 第894章 建议,砌一座山神庙 村长和村民们听到姬臻臻的话,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这可是无偿帮了村里的大恩人,不管什么要求,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 姬臻臻:“我和兄长之所以会路经此地,是因为有山神指引,这才会发现你们村子风水出了问题。山神有心救你们於水火,你们何不砌个山神庙供奉此间山神?” 村长听到这话大惊不已,“什么?山神?山神还帮了我们?” 村民们也震惊极了。 姬臻臻解释道:“此处若非有人故意布下邪阵毁坏风水,本该人杰地灵,而村子后山滋养出的这位山神尚在雏形阶段,邪阵影响村庄风水的同时,也间接影响到了祂的成长。若你们愿意供奉山神,山神会越来越强大,与之同时,祂必保你们村庄风调雨顺连年丰收。” 村长一脸激动地道:“此等好事,我们怎么可能不愿意!这不是给大师帮忙,这是为了我们自己啊!” “是啊是啊,这可是大好事啊!” “村长,我们今天就动手!一定要给山神建一个气派的神庙!” “青天老爷啊,没想到咱们后山就有山神!” 正当村民们激动於山神的存在时,村长的三堂婶忽然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兴奋高呼出声,“醒了!醒了!” 却原来姬臻臻借住的这户人家也都跟出来看热闹,但李大爷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李大娘便留在了屋中。 没想到这些日一直昏昏沉沉的李大爷突然之间就醒了,而且不是那种偶尔一下子的睁眼,是彻底清醒了。 这可把李大娘给激动坏了,扯著嗓子一路高喊了过来。 “三堂叔真醒了?能认人了?” 村长的情绪变得异常亢奋。他看大师露了这么一手,已经相信村里的风水得到了改善,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啊! 三堂叔这几天已经迷糊得连人都认不清了,没想到邪阵一破,居然就清醒了? 姬成文挺直身板,与荣有焉:我小妹真厉害! 姬臻臻:……应该是这李大爷求生欲强,生气一停止流失,就自己挣扎著醒来了。 邪阵是破了,但村子还有许多遗留问题,譬如邪阵是何人所为? 在四根顶樑柱埋下四瓦罐尸泥的人和在横樑上动手脚的是不是一批人?若不是,又分別是何人所为? 村里有了这邪阵之后,人就很难长寿,但听村长的意思,族里的族长和两位族公可都一把岁数了,这其中当真没有猫腻? 若非二哥那边的案子更为重要,姬臻臻怎么著都要留下弄清楚再走。 最后,姬臻臻隨意点了一处作为新宗祠的地址,没有顾村长村民们的热情挽留,和姬成文离开了村庄继续赶路。 村民们办事利落,两人並未在村子里耽搁太久,何况姬臻臻因为破邪阵间接救了许多村民的性命,是一件不小的功德,兄妹俩心情都不错。 “小妹,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风在推著我们走一样,这风还怪舒服的!”姬成文惊奇道。 姬臻臻笑道:“二哥,不是错觉,是此间山神在助我们一臂之力。祂在感谢我们。” 第895章 失踪案,陆员外 虽然山神尚在雏形阶段,还未完全成形,但祂能感知到一切。 山神这是觉得自己耽搁了她和二哥的行程,所以特意借上东风,让他们一路顺风呢。 姬成文闻言,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有些紧张地问道:“那山神还监视著咱们?” 姬臻臻噗嗤一声,“二哥想多了,山神只是送来一阵清风,为我们践行罢了。这清风能明目醒神,二哥不觉得浑身舒坦吗?连咱们的马儿都快了不少。” 姬成文:难怪他觉得神清气爽,原来如此! “惭愧惭愧,我可是一点儿忙都没帮上。” “二哥帮的忙可大了,我要是一个人去村庄,就算说得天乱坠村民也不一定信我,但二哥生得高大英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只要二哥往那儿一站,咱们就贏了。” 姬成文被逗得哈哈大笑。 姬臻臻也跟著笑了起来。 一时之间,四周都是兄妹俩的魔性大笑。 接下来的一路十分顺遂,但越接近济北城,氛围越是沉寂。 在离济北城最近的福泽县,两人看到了四处张贴的寻人启示,那画上无一不是俊俏年轻的少年郎。 此时两人恰至县城街市,走在街上的竟以女子居多,偶尔看到几个年轻的郎君,却也是长相平平甚至相貌丑陋的,剩下的便都是年纪大的大娘大爷。 姬成文將这些寻人启示一一看过,发现这些俊俏少年郎大部分都是近一个月內失踪的,最近的一个居然就在三日前! 那少年郎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粮商,寻人启示贴得最多,上面还给出了丰厚的赏金,只要有人找到他儿子,就能得到一千两的白银,可谓是下了血本。 姬成文虽然要去济北城跟知府交接后,才能得到一批人手帮他一起破案,但这桩少年郎失踪案本就涵盖了好几个地方,他既然正好遇到,便想先去了解一下情况。 “二哥,其他人失踪的时间太长,线索可能不好找,不如去这位粮商家里瞧瞧?” “小妹聪颖至极,我正有此意。” 姬臻臻想的是,这粮商家的小公子失踪时间最短,极有可能还活著,其他人便不好说了。 而她最擅长的便是卜算人的方位,运气好的话,她说不定能救下此人,顺便揪出幕后凶手。 不过姬臻臻有一种直觉,事情应该没有这么顺利。这美少年失踪案极有可能非人所为。 或者,不光是人所为。 粮商姓陆,人称陆员外,住三进的大宅子,这在一个小县城里已是极体面的了,但因为独苗苗儿子的失踪,陆宅从主人到下人全都丧著脸,气氛低迷至极。 姬成文拿出官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位陆员外立马打起了精神,这可是大理寺的大人,还是五品的大官,他一个商人哪敢怠慢! “陆员外,此一趟我便是来查失踪案的,你家公子失踪不出三日,正是破案关键。” 陆员外连忙道:“大人儘管问话,小人一定事无巨细全部告知!” 第896章 掉包,茅草人 陆员外说了个大概之后,姬成文便道:“先劳烦陆员外將当日见到过令郎的人全都喊来,尤其是令夫人,稍后我要一一问过。” 陆员外无不配合。 他儿子失踪不久,若这位大人早日破案,儿子说不定还有活著回来的可能,继续拖下去,怕是跟其他人一样,尸骨无存啊! 陆夫人一来就哭哭啼啼地道:“都怪我,若是那日我不鬆口放他出去就好了……” 原来陆员外这位独子从小就贪玩,家里宠爱,对他也纵容,但自从这美少年失踪案越闹越大之后,陆员外和陆夫人就不许他出门了,因为这位陆公子正是十六七的年龄,不说多么俊美,却也是唇红齿白的漂亮小郎君一个。 可小公子哪里坐得住,在家乖乖窝了一个月之后,这位陆少爷忍不住了,死皮赖脸地磨著陆母,说想去街市上逛一逛。 陆母对儿子一向是百依百从,看他憋得不行,想著街市上人那么多,应该不会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劫人,何况儿子身边又有那么多家僕跟著。 陆母哪料就是自己这么一鬆口,他儿子就被掉包了呢? “掉包了?”姬成文皱眉,“大庭广眾之下,又有那么多人盯著,令郎竟也能被人掉包?” 陆母一边拭泪,一边点头,“我问过陈壮他们了,全程不错眼地盯著,他们也不知我儿是何时被人掉了包!” 陈壮就是跟著小公子的家僕之一。 陆母之所以確认儿子在外头被人掉了包,是因为那日从外头回来的儿子变得十分奇怪,目光呆滯,表情木訥。 可恨当时陆员外和陆母並未多想,只以为他是累了不想说话。哪曾想接下来的两天,儿子一直这样,然后突然就在某一刻消失不见了。 夫妻俩嚇得目瞪口呆,只在儿子消失不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用茅草扎的巴掌大的小人。 姬成文神色微变,立即跟姬臻臻交换了一个眼神。 “令郎变成的那茅草人现在何处?”姬成文问。 陆员外便道:“我报官之后,那茅草人被县令大人带走了。后来我才从县令大人口中得知,那些失踪的少年郎不止一个被人掉包,然后变成茅草人,县令大人本想將这件事公布出去,却又怕引起百姓恐慌。” 姬臻臻心道:活人变茅草人,在人看来是妖术。妖术在人间大肆横行,百姓若是知道了,定会心生恐慌。至少现在,在百姓们眼中这只是普通的失踪案。若百姓得知有妖术作乱,到时候人人闭门不出,整个县城就运转不起来了,全部乱套。 姬成文皱了皱眉,问:“所以令郎不是只失踪了三天,而是五天?” 陆员外沉痛地点点头。 三天是那假儿子变回成茅草人的时间,但假儿子在他们家里呆了两天!確切地说,他儿子应该是去街市的那日就失踪不见了。 姬成文又一一询问了当日见过陆公子的所有家僕,得到了更详细的信息。 譬如那日这位陆公子去过酒楼、古玩店、戏园等地方。 家僕陈壮跪在地上道:“小人实在不知少爷是何时被人掉包,明明小人几个全程寸步不离地跟著。” 姬臻臻问:“你家少爷是个活泼性子,他突然间变得沉默寡言,为何你没有注意到?” 陈壮连忙解释道:“回来的路上少爷的確变得不爱说话,但以往少爷逛累了之后也不爱说话,小人当时以为少爷是累著了,並没有生疑。” 不止家僕,陆员外和陆夫人皆是如此,不然那茅草人也不能好端端地在陆宅待了两日。 若非那茅草人最终法力失效变回原形,这心大的一家子恐怕一直发现不了。 姬成文见家僕们被嚇到,安抚了几句,“放心,本官只是例行询问,不会怪罪你们什么。虽然你们贴身跟著主子,但能动手脚的机会还是太多了。” 陈壮等家僕这才鬆了口气,在看丟少爷之后,他们已经被老爷夫人处罚过了,幸得老爷夫人宅心仁厚,只是打了三十板子,没有伤及根本,可若是这位大人也怪罪到他们身上,他们指不定要被改变主意的老爷发卖出去。 “夫人亦不用太过自责,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令郎被人盯上,即便不是那一日,也会是別的时候下手。”姬臻臻也跟著安慰道。 陆夫人听到这话好受了许多,因而在听到她想去儿子的屋中瞧瞧时,立马就应下了。 姬臻臻本想顺手捡两根陆公子的头髮丝,结果这位小公子的房间乾净得一尘不染,別说头髮丝了,就连灰尘都摸不到一点儿。 陆夫人还在一边哭哭啼啼地道:“我儿的房间我让人日日打扫,希望我儿能早日找到。” 姬臻臻:这就……没办法了。 “夫人,令郎平日里常用的梳子我可否瞧一瞧?” 陆夫人面露不解,这破案跟梳子有什么关係? 但这位小娘子可是跟那位大人一起来的,她不敢怠慢,当即让丫鬟取了出了一个木匣子。 丫鬟打开木匣子,开始介绍,“这把梅纹木梳,是我家少爷的心头好,用的次数最多,这把兰稳木梳,少爷也挺喜欢,仅次之,还有这把……” 姬臻臻瞧著那整整一匣子的木梳,沉默了。 人都爱美,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臭美的男人,哦不,应该是小少年。 日日换梳子用,这梳子上面根本留不住多少生气。 不过,姬臻臻还是接过木匣子,在那满满一匣子的木梳上抓了一把气。 陆母看得一脸懵圈,这小娘子究竟是在做什么? 姬臻臻抓了一把气之后便攥紧了手没有鬆开,等到离开陆宅,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她指尖搓出一窜小火苗,將这团陆公子的生气放了出来,火苗飘忽两下,一缕只有姬臻臻能看到的烟雾飘向了远方。 紧接著,姬臻臻通过天眼看到了几幅画面。 等她掐灭指尖的火苗,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胃里一阵噁心。 第897章 画面,太过丧心病狂 姬成文知道小妹在卜算这陆小少爷的方位,不敢出声打搅,不料卜算结束,小妹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姬成文被嚇到了,“小妹,你没事吧?破案本就是二哥的事儿,你可別为了帮二哥破案把自己的安危搭进去!” “二哥,我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姬臻臻脸色发白不是因为灵力使用过度,而是看到了一些噁心人的画面。 “那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嚇成这样?”姬成文问。 他家小妹胆子大得很,鲜少有被嚇得脸色苍白的情况。 姬臻臻的確被画面嚇到了,但不是姬成文以为的那种嚇人,可是一种惨绝人寰的嚇人。 她知道在条件艰难的时候,古代是出现过人吃人的现象,但亲眼看到有人被洗乾净之后丟进油锅里,那画面太有衝击力,让姬臻臻这个见过了无数恶鬼的天师都觉得震撼。 十八层地狱里恶鬼被丟进油锅里炸,但恶鬼毕竟是鬼,没有肉身,就算被油炸得哀叫连连,模样还是那个模样。 可这若换成了活人,那可就太可怕太丧心病狂了! “我看到了一座神庙,也或者不是神庙,而是建在自家后院的一间供奉神像的佛堂,佛堂里供奉了一尊神像,画面一晃而过,我並未看清,还有便是陆员外家的公子和其他少年郎被关在一个黑漆漆的密室里,有人每日管饭菜,暂时还活著。” 姬成文惊嘆道:“小妹竟连地点都算出来了!” 姬臻臻却不如何满意,皱眉道:“这位小少爷留在木梳上的生气不够,只能看到这些。” 其实,若非刚才被那丧心病狂的画面给惊到了从而影响到姬臻臻的心绪,她应该能看到更多。 不过她有种直觉,即便能看到更多画面,她也看不到那座院子的具体方位。 有什么东西阻挡了她的窥视,但这种阻挡並非针对她一个人,而是不管何人都不会注意到那座院子。 那个地方应该被什么东西施了障眼法。或许,就是佛堂里供奉的那尊神像。 信徒的信仰之力实在是极好的养料,神因为信徒的信仰之力变得越来越强大,同样的,那些不是神但想成为神的各路牛鬼蛇神都选择了走这条捷径。 可无缘无故的,谁会去供奉祭祀一尊闻所未闻的“野神”,所以这些非神的东西通常会许以信眾诸多好处。 那尊神像,即便姬臻臻只是无意间一瞥,也能看出不是什么正经神灵,绝对是个走歪路子的东西。 这次美少年失踪案就是这尊神像搞出来的。但姬臻臻有一点不懂,通常来说,这些走歪路子的“野神”或者说“邪神”都是悄摸摸地搞事情,就譬如她最初碰到的那尊欲神,也不过是蛊惑一些有所求的后宅女眷,而因为涉及到私密之事,这些女眷绝不会把供奉欲神的事情向外大肆宣扬。 但姬臻臻刚刚在佛堂看到的这尊神灵,竟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它就不怕引来像她这样的天师,把它给灭了? 第898章 震惊,疯狂的信徒 姬臻臻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到时候直接抓住这东西问上一问便知道了。 “小妹,只是这些怎么会让你露出这副神色,你还看到什么了?”姬成文问。 姬臻臻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道:“有人抓了美少年用来祭祀神像。” 微顿,补了一句,“就跟用猪牛羊祭祀一样,还是油炸过的。” 说到后面,姬臻臻又想吐了。 姬成文闻言,惊怒道:“这些人疯了不成?” 刚刚才经路过硃砂娘和牛三郎之事,姬成文还以为硃砂娘將活人变成猪烹飪,然后让牛三郎端给活人吃这种事太过丧心病狂。他现在才知道,那还不算丧心病狂,真正丧心病狂的是这些油炸活人祭祀狗屁神灵的疯狂信徒! 硃砂娘和牛三郎好歹是妖邪,天然就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可这掳走那么多美少年,將其杀死祭祀神灵的这些可是同类啊! “小妹,我必须早些抓出这背后凶手,不能让他们残害更多的百姓!”姬成文怒不可遏。 “我会帮二哥。”姬臻臻道。 姬成文这次没有拒绝姬臻臻的帮助,早一日破了此案,就能多救一个人,只能辛苦小妹了。 “二哥,我们去找福泽县县令,看看那些茅草人。” “正有此意。” 福泽县的县令姓刘,一早得了消息,这次的失踪案闹得太大,燕京城会派一位大人过来查案,得知这位大人没有先去济北城找知府,而是先找到了自己这里,刘县令惶恐得赶紧让人接待。 对於姬成文询问,刘县令不敢隱瞒,將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 那些他在失踪现场找到的茅草人也被他全部呈了上来。 茅草人是装在一个铁箱子里的,上头还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符籙。 然而姬臻臻一眼瞧过去,便发现这些符籙中就有一半是无效符籙,剩下那些效力浅淡,加起来还不及她一张符籙的效力。 刘县令见两人盯著那铁箱子上的符籙,尷尬地解释道:“这些茅草人跟妖术有关,下官怕出什么意外,就偷偷请了几位道士,买了几张符籙贴上。 “打哪儿请来的道士?”姬臻臻问。 刘县令道:“哪儿都有,附近道观的,路过的云游道士,还有別人介绍的。” 姬臻臻没有再多问,取下这些符籙,用刘县令给的钥匙打开了铁箱上的锁。 铁箱打开,里面躺著十几个巴掌大的茅草人,乍然看去,这些茅草人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茅草所扎,有头有胳膊,甚至那头上还点了眼睛和嘴巴。 姬臻臻拾起一个茅草人看了看,“刘县令不用担心,这茅草人现在就只是普通的茅草人。” 刘县令刚鬆一口气,就看到这位大人的妹妹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將手里的茅草人给点燃了! 刘县令惊得瞪圆了眼。 这、这是什么妖法? 啊呸,不对,这是什么仙法! 大人的这位妹妹竟也懂这些? “我家小妹在道观待了十几年。”姬成文高深莫测地解释了一句。 刘县令肃然起敬。 第899章 线索,地痞周山丁 姬臻臻之所以当著刘县令就施展术法,一则因为时间紧迫,她和二哥都想赶紧破案救人,二则这位刘县令能想到偷偷找道士买符籙,就不是什么刻板之人。 相反,这位刘县令思想还挺活络,办事也很有分寸。 茅草人被姬臻臻的指尖火烧尽。 但姬臻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表情愈发严肃。 “我不清楚劫走这些人的是不是同一个,但我手里这个茅草人假扮的少年郎,是被一个唇上生肉痣的断眉男人劫走的,那人年龄三十出头,身高……” 只凭唇上生肉痣和断眉这两个特点,就基本能锁定嫌疑犯了,何况姬臻臻后头还给出了具体的年龄身高身材等信息,刘县令惊喜不已,心中虽有疑虑,但此事有这位大人顶著,他只管拿著线索办事就成。 然而,不等刘县令传话下去,县衙主簿便惊呼出声:“大人,这不是周山丁吗?” “你说谁?咱县里那个有名的地痞周山丁?”刘县令惊诧道。 作为一地县令,自己管辖的地方有哪些难搞的地痞流氓,刘县令自然十分清楚。 这周山丁就是他们富泽县的搅屎棍,但为人狡猾,每次都是小打小闹的小罪名,关进牢里没几天就放出来了。 周山丁一直以来骗吃骗喝,最大也不过是某一日当街调戏小娘子,虽调戏未果,但那小娘子不堪受辱自己上吊了,刘县令因此想要多判其几年,只是这好不容易安了个稍微大点儿的罪名,也因为周山丁外头有人,很快就將人捞了出来。 一地县令不是那么好当的,强龙不压地头蛇,有些潜规则刘县令和主簿等人也不得不妥协。只是刘县令没料到这周山丁身后居然也有人。 “周山丁唇上何时生了一个肉痣?”刘县令问主簿。 主簿道:“是后来长得,他那唇上本来长了个疤,后来疤痕好了,就长出了一颗肉痣。周山丁自那次以后犯的都是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儿,衙役直接抓进牢里关几天,无需大人升堂判刑,大人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也正常。” 得来全不费工夫,想抓之人就在眼前,刘县令二话不多说,当即命人去拿此人。 等人被抓来,姬臻臻瞧上一眼便確定就是此人。 “大人,大人你抓小的也得有个由头是不是?小人最近可安分得很,啥都没做啊!”周山丁软趴趴地跪在堂下,脸上却不见丝毫畏惧之色。 刘县令一敲惊堂木,“给本官跪好!周山丁,陆家小少爷陆邵你可认得?” 周山丁目光微闪,笑嘻嘻地道:“回大人,认得啊,小人当然认得,陆家小少爷出手大方,这附近酒楼戏园的哪个不认得?” “初九那一日,你可见过陆邵?想好了再回答!” 周山丁回道:“小人不敢欺瞒大人,上个月小人在李氏戏园寻了个活计,给老板当护院打手,专门对付那些找茬的客人,这陆小少爷自然是见过的。但小人什么人,陆少爷又是何人,身份天差地別啊,小人和陆少爷那是一句话也没说上啊。” 第900章 小諦听,看你的了 刘县令怒道:“休要跟本官嬉皮笑脸!且將那日发生的事情仔细道来。” 在刘县令审问周山丁的时候,姬臻臻从兜兜里掏出一尊巴掌大的黑铁神兽雕像,正是她摆在空离桌上养了许久的小諦听。 姬臻臻拍了拍那神兽的屁股墩儿,低语道:“小諦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看你的了。” 话落,一只滚圆滚圆的諦听器灵从諦听雕像里跑了出来。 姬家財气足灵气足,小諦听现在已经被养得胖了三圈。 “放心,我伏地一听就能將此人的来路弄得一清二楚。”小諦听傲娇地挺了挺胸脯,然后跃到了那周山丁的胸前,凑近一听。 只片刻,它便回到姬臻臻身边,“听到了,这傢伙在说谎,那个叫陆邵的小少爷就是被他掉了包。他是神灵的信徒,有神灵传授的咒法,只要將已经做了法的茅草人写上目標人物的名儿,再念咒法,將其砸到目標人物身上,目標人物就会於瞬间消失,被传送到神灵的地方。与之同时,茅草人化成目標人物的模样。” “茅草人是谁给他的?”姬臻臻问。这些茅草人全部长得一个样,分明出自同一人。 小諦听道:“正是神灵给的。神灵若是想要新的祭品,像周山丁这样的狂热信徒就会在一觉起来之后,发现枕边出现一个茅草人。然后他们就会想尽办法地去给神灵收集祭品。” 姬臻臻冷笑,“狗屁神灵。” 小諦听也愤怒地道:“对,狗屁神灵,老子都不敢自称神灵,这些东西算哪门子的神灵。” 因为周山丁早有防备,这一场审问可谓是滴水不漏,刘县令问不出什么,也拿不出什么人证物证,唯一指望的便是负责去搜查住宅的衙役能搜出点儿什么。 然而,等衙役回来,却表示什么证据都没有搜到。 刘县令无奈,只得放人。 “大人,您看这……下官也没有办法,人证物证俱不全,没有名头,无法扣押周山丁。” “刘县令配合得很好,后面若有需要,我会再找刘县令。”姬成文道。 姬成文本也没想到能真的查到什么,不过是为了方便小妹使用非常手段。 等屏退外人之后,姬成文立马询问姬臻臻,“如何,小妹可有收穫?”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哥,此人是那邪神的狂热信徒,我怀疑失踪案各地都有周山丁这样的信徒,他们接收到邪神的指使后便会物色目標,然后將其与茅草人掉包。根据我之前卜算到的卦象看,那茅草人上应该有邪神施加的传送阵,目標人物全都会被传送到邪神的地方,再由邪神最信任的信徒进行祭祀仪式。” 姬臻臻先前看到的那烹飪上供的画面应该就是在此处,离陆邵他们关押的地方不远。 姬成文听完姬臻臻的话,神情忧虑。 “二哥放心,我已经在周山丁身上偷偷打下追踪咒。” 姬成文嘆道:“若等这人再行动,之前被抓去的那些只怕来不及营救了。” 姬臻臻齜牙,“谁说我要等到他再行动了,二哥,一会儿我们就去套麻袋问话。” 姬成文双眼登时一亮,“这活儿我熟!” 姬臻臻:二哥你小霸王属性暴露了啊喂! 第901章 鬼节,七月半活祭 周山丁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这个地痞恶霸也会被人套麻袋,这明明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 姬成文和姬臻臻二人將其暴揍一顿,也没掀麻袋,直接真言符一贴便开始问话。 等二人问完,两人神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两日跟二哥忙著赶路,险些忘了今儿已是七月十三了。还有两日便是十五,七月半鬼门大开,天地间阴气最盛,那些藏在旮旯角里的脏东西都蠢蠢欲动想要干些什么。这神灵索要祭品的数量突然变得如此之大,还指定在七月半这晚活祭,肯定是想借著这天地之间的强盛阴气搞一件大事。” 周山丁是神灵的狂热信徒,知道的不少,譬如,他口中神通广大的神灵要在鬼节当日举行活祭仪式。活祭仪式共需九九八十一个活人为祭,而这位神灵又偏爱俊俏的少年郎,所以他们要在七月半之前凑够八十一个少年郎。 每个信徒各有任务,或者说是指標,而周山丁在掳走那陆家小公子陆邵之后,他的枕边已经好几日没有再出现茅草人,间接说明他的指標已经完成。 只周山丁一人就在近一个月之內抓走了十个美少年!不可谓不猖狂。 像周山丁这样的狂热信徒,附近几个县城竟然都有,等这些狂热信徒各自完成自己的指標,九九八十一个少年郎很快就能凑齐,而到时候他们这些狂热信徒便是见证神灵降生的第一人。 姬臻臻圈出重点信息:这邪神还未成神,但经过此次大规模的活祭,恐怕真的要成神了。 “小妹,你卜算时看到的那密室里约有多少人?”姬成文问道。 “晃眼一过,没看清楚,十几个应该是有的。这邪神关押祭品的密室应该不止我看到的这一个。”如此一来,想同一时刻解救出所有人就更难了。 其实失踪案每年都有,按照福泽县这个失踪人口的频率和数量,並不算多,然而因为失踪人口的特点过於鲜明,其中还有不少家世不错的富家少爷,这一统计起来,那便有些嚇人了。 姬成文不禁迟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两日便是七月半,可各地都有失踪案,他是要留在福泽县从周山丁入手,还是先去济北城寻求知府大人的支援,同他一起部署? 这周山丁可是凭藉小妹卜算之力才好不容易找出来的线索,即便刘县令可以帮忙盯著,但贼人狡猾,他怕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到时候案子就更难破了。 若是知道这邪神举行祭祀仪式的具体地点就好了,哪怕是某个城镇也行,可惜连周山丁这狂热信徒也不清楚。 “二哥,去济北城。”姬臻臻替他做出决定。 “可是……” “二哥,像周山丁这种狂热信徒不止一两个,你留在福泽县,也只能抓到周山丁,更多的歹徒单凭你我之力可不行,需得你联繫知府大人,借用他的人马进行调查和抓捕。妖邪作乱交给我,而人作乱,交给二哥。”姬臻臻神色冷肃。 第902章 救命,神灵大人救我 “小妹是想同我分头行动?”姬成文问。 如此也好,经过这一路的同行,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担心小妹出事了,他家小妹厉害著呢。 姬臻臻微微一笑,“並不,妹妹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儿能耐,可以在两地之间来回往返。二哥先行一步,我隨后就到。我不在的这么一会会功夫,二哥要小心行事。” 被小妹反过来担心的姬成文哭笑不得,立马担保道:“小妹放心,阴谋算计二哥见的比你多。” 姬臻臻心道:那可不一定。 不过失踪案虽然重要,二哥的安危更重要,姬臻臻並不打算在福泽县耽搁太久。 她直接將神情惶恐的周山丁一巴掌拍昏过去,然后將魘鬼叫了出来。 魘鬼人性化地打了个哈欠,“叫我出来干啥?不是我说,你最近使唤我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一些?那个水鬼都在《鬼居》里面休息多久了,怎么不见你使唤他?” “方青山受了重伤需要休养,你要是修为有损,也可以这样。” 魘鬼顿时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我就说嘛,你都收了些什么小鬼,这些鬼侍里面除了我就没一个能行的。” 姬臻臻顺著它的毛点点头,“嗯嗯,我家小喵最厉害了,我的鬼侍里属你神通广大。神通广大的小喵,帮我进入这人的梦里看看,这人信仰一位邪神,你想办法將事关那邪神的东西都挖出来,越多越好。” 魘鬼齜牙一笑,“顺便给此人送上一场噩梦。” 姬臻臻嘴角一弯,“由你,別把人嚇死了就行。” 顿了顿,又道:“算了,此人助紂为虐,作恶多端,嚇死了也没事。” 魘鬼一听这话,整只鬼都雀跃了起来。 好极,好极,又可以大吃一顿了。 虽然它的这位主人总是把它当猫看,还给它取了个一点儿都不威风的小名,但自从跟著主人,它这鬼生的確变得有滋有味儿,时不时就能吃上一顿大餐。 晕死过去的周山丁很快就陷入了一场让他肝胆欲裂的噩梦当中。 他眼皮之下的眼球剧烈颤动,到后面整个人都跟著惊恐抖动起来。 姬臻臻看得好奇不已。 魘小喵到底编织了什么噩梦,居然把人给嚇成这样。 还有这周山丁,胆子这么小的话,还敢帮这邪神做这么多恶事? 大概是周山丁人被嚇到了极点,某一刻还在噩梦中挣扎的他突然大呼出声,“救命啊!神灵大人救我,救救您最忠诚的信徒!” 姬臻臻本来没当回事,毕竟做噩梦说梦话很正常,岂料这一声呼救出来,她竟感觉到一股力量於顷刻间在周丁山的身边积聚! 姬臻臻神色陡然一变,几乎是瞬间就朝那道力量抓了过去。 直接告诉她,这股力量正是属於那邪神的! 然而这股力量在察觉到异样的一剎那便迅速隱去。 它快,姬臻臻更快,愣是从这邪神的分身上揪下来一缕,当即就用一簇火苗点燃焚烧。 几个画面在姬臻臻脑中快速闪过,与之同时,姬臻臻觉得眉心一阵钝痛。 之前通过那陆家小公子看到的那供奉神灵的佛堂,再一次出现在姬臻臻脑海。 但这一次,她看清了! 第903章 查看,奇怪图腾 那藏著佛堂的宅院在济北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市里! 这邪神的本尊,它即將举行的活祭仪式居然就在济北城? 姬臻臻想到先行一步的二哥,神色微微一变。 “魘小喵,出来,我们该走了。”姬臻臻沉声道。 魘鬼从周山丁的脑袋里飘了出来,刚出来就打了个饱嗝儿。 “干嘛不再等会儿,我还能再吃几口。”魘鬼饜足地舔了舔嘴巴。 姬臻臻面无表情,“再吃下去小心变一只大肥猫。” 魘鬼跳脚更正道:“都说了我不是猫,不是猫!再说了,我吃得再多都不会变胖,只是会增长实力。” “有什么收穫?”姬臻臻直接问正事儿。 魘鬼这才回道:“收穫可大著呢,我知道这邪神的神像是个怒目圆瞪的大眼金刚,但这邪神却对信徒自称簪娘子。还有,这些信徒之所以能跟簪娘子及时沟通,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特殊的图腾纹身,这图腾纹身与邪神建立了更紧密的联繫。不信你扒了这人的衣裳看看,图腾不是在后背上就是在屁股蛋子上。” 姬臻臻嘴角一抽,“图腾在哪里?他们也不怕褻瀆了他们口中的神灵?” 魘鬼:“这我怎么知道,兴许是因为簪娘子喜欢看人屁股蛋子吧。这簪娘子肯定是个女色批,不然她为何专挑好看的美少年下手?” 姬臻臻:…… 经魘鬼这么一通胡扯,姬臻臻再观察这周山丁。 你別说,你还真別说。 虽然这周山丁是个街头地痞恶霸,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他长得不丑,不但不丑,相貌还算得上是端正。 若非年纪大了点儿,他本人倒是挺符合这一批祭品的要求。 莫不是被魘鬼说中了,这邪神是个女色批?挑信徒都是专挑好看的? “还有没有別的发现?”姬臻臻问。 魘鬼当即叫了起来,“这些还不够?我这些发现那都是被邪神下了禁制的,信徒们不会对任何人提及这些。也幸亏是我有这等本事,你换了任何一个鬼侍,都不可能挖出这些东西。就算是你带来的那只諦听器灵,它伏地一听,也听不到这些。” 姬臻臻肯定了这只傲娇鬼的本事,大夸特夸后將鬼塞回了鬼居,再唤方青山出来。 “小山啊,恢復得怎么样了?” 方青山恭敬回道:“回主人的话,我已恢復如初。主人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姬臻臻呵呵乾笑两声,“可巧,正有件事要你去做,换作別人我还不放心。” 片刻后,儒雅斯文的方青山面无表情地脱下了周山丁的衣裤,看完背和臀之后,又面无表情地给人穿回衣裤。 “稟主人,此人腰臀之上的確纹有一种奇怪图腾,图腾的样式我已记下七七八八,若要一笔不差,我也可以现场临摹。” 姬臻臻想了想,还是选了一笔不差。 方青山便面无表情地看她。 姬臻臻哈哈道:“我知道做这事儿委屈你了,但你说,总不能让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去做这事儿吧?” 方青山闭了闭眼,“此事实在是有辱斯文。” 第904章 阵法,古老符文 姬臻臻安抚道:“画面的確辣眼睛,回头我给你洗洗眼。主要是鬼侍里头数你聪颖,换作別人也做不了这种临摹的活儿。” 方青山还能如何,只能照做。 没多久,姬臻臻便得到了方青山临摹的图腾。 说是图腾,倒不如说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符文匯成了一种阵法。正是这阵法,使得这邪神可以隨时跟这些狂热信徒沟通。 姬臻臻原本以为是邪神在那茅草人上放了传送阵法,才能將目標人物瞬间传送走,但此刻她推翻了这个猜测。 传送阵法这种东西並不是想绘製就能绘製的,这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 若那么多茅草人每个上面都有传送阵法,那这邪神的付出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可若换成在信徒身上纹传送阵法,那便不一样了。 一个信徒就能给邪神提供许多祭品,而且有魘鬼所说的禁制在,信徒绝不会背叛邪神。 所以,这簪娘子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居然连这种古老的符文阵法都懂? 姬臻臻尝试著绘製这古老传送阵,但总是缺了点儿什么,阵法上那古老的符文明明瞧著跟周山丁身上的一模一样,却始终无法激活。 姬臻臻眼睛微微眯起。 莫非那茅草人身上有什么关窍?茅草人和这传送阵缺一不可? 可她在刘县令见过整整一箱子的茅草人,並未从茅草人身上发现任何端倪。那茅草人身上的法力耗尽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姬臻臻通过茅草人找出使用过茅草人的周山丁,已经算是將茅草人最大利用化了。 “主人在纠结什么,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方青山问道。 说完这话,他目光瞥过地上的周山丁,及时补充了一句,“只要別让我再脱人衣裤。” 姬臻臻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又没有这种特殊癖好,叫你脱此人衣裤也是事出有因。” 方青山便道:“我自然知晓,但就怕主人又找出一个身上有图腾的人,让我再做这种有辱斯文之事。” 姬臻臻轻咳一声,“这就多虑了哈,应当不至於这么快。” 像是周山丁这种处於核心地位的狂热信徒终究不多,而且分散在各地,想找第二个也没这么容易。 方青山:…… 也就是说这种事还是会发生,只是没这么快而已? “小山,你先好好歇著哈,有需要的话时候我再找——” “你”字还未说完,方青山咻的一下就钻回了鬼居。 姬臻臻撇撇嘴。跑得可真快。 姬臻臻將这周山丁丟给刘县令看管,又问他要了个茅草人,在那茅草人身上施法,尝试著丟到了周山丁的腰臀之处。 意料之中的,茅草人並未凭空消失,而是砸在了周山丁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若是能找到一个没有掉包成功的茅草人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姬臻臻双眼不由一亮。 方法可行! 这邪神如此贪吃,她通过陆家小公子的生气占卜方位的时候,那邪神刚刚吃了一个祭品。 眼下马上就是鬼节,邪神需要的祭品十之八九已经准备完毕,但那东西看上去是个嘴馋的,只要出现一个细皮嫩肉的美少年,即便它所需要的祭品已经够了,它也会再出手! 现在的问题是,她上哪儿去找这么个符合要求的美少年。 第905章 收穫,这个县令有问题 姬臻臻揽镜自照。 她倒是生得细皮嫩肉。 可惜年纪小了点儿,个头也不够,否则她自个儿就能扮成美貌少年郎,当这鱼饵,引那邪神上鉤。 不过转瞬,姬臻臻便已有了主意。 她再度拜访了刘县令。 “刘大人,你可知济北城这周边几个县镇,哪里的美少年比较多?” 刘县令不敢对这位大人的妹妹有所怠慢,当即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哪里的美男子多,本官实在不清楚,本官只知道哪里失踪的美少年少。 这济北城周边数县和村镇,皆有不止一桩失踪案发生,但长坤县只有寥寥两桩少年郎失踪案。长坤县现任县令张大人判案本事了得,治下也严,加之第二个失踪的正是他家中长子,张大人悲痛之下加强守备,后头竟没有人再失踪。” 长坤县?姬臻臻若有所思。 来之前她就看过济北城周边地图了。这长坤县和福泽县都离济北城很近,不过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有意思,这若是一般的绑架失踪案,说这县令治下严明才使得案件少了许多,姬臻臻也就信了。 可这偏偏不是一般的绑架失踪案。 一个普通人,还能干得过邪神和它的狂热信徒? 本是隨口一问,去个美少年多的地方钓鱼上鉤,哪成想竟叫她误打误撞发现了猫腻。 这长坤县怕是有问题,或者说这位张大人有问题。 “刘大人,这周山丁便劳您盯好了。我这刚得了个消息,愿同大人分享。” 刘县令立即道:“本官洗耳恭听!” “失踪案与一场邪神祭祀礼有关,时间便在中元节的晚上,但这同时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至少在中元节之前,这些被掳走的美少年不会有性命之忧。” 当然,要排除那邪神突然想打打牙祭的情况。 刘县令看姬臻臻的眼神顿时就变成了看高人的眼神。 他跟进多日的悬案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这位大人和他的妹妹短短时间內竟然就找出了这么多线索! 不愧是燕京城来的大人啊。 “姬娘子放心,本官一定好好看守此人,等寻到证据,本官定会將其绳之以法,便是他背后的势力也休想保他!” 这可是闹到了上头的大案,只要证据確凿,那背后的地头蛇便是想保也保不住。 “如此甚好,还请刘大人继续严防,一旦发现异样,立即派人通知我。” 刘县令正想问他该如何通知,等他通知到位,错过了时机怎么办,就见这姬娘子递给了他一枚掌心大的小纸人。 刘县令:? 刘县令一脸懵地接过,“这……” “若有消息,尤其是这周山丁有任何异样的话,立马告诉纸人,它自有办法递信给我。” 姬臻臻说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叮嘱道:“刘大人,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可不能叫第三人知晓了。” 刘县令顿时露出了个“我懂”的眼神,毕竟他也是瞒著下属偷偷买符籙的人。 姬臻臻辞別刘县令,寻了个无人的地方,施展土遁术和缩地成寸,再冒头时便到了长坤县的地界。 第906章 纸人,少年空离 確定四下无人,姬臻臻从兜兜里掏出个剪好的纸人,施展点灵开光术,“点你左眼看天机,点你右眼识地理,点你左耳能听千人语,点你右耳能听万人言,点你双手档灾厄,点你双脚祛灾星。” 咒语念到此处,姬臻臻掏出一根不知何时从空离身上顺下来的头髮,点燃后往那纸人上一吹,接著道:“五臟六俯点齐全,灵气一注显神通,无论佩身与摆放,化解灾厄速奉行,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纸人拋出,再落地时已化成了一个精致绝伦玉雕般的美少年。 若是姬成文在跟前,肯定会大吃一惊,因为眼前这纸人点灵后变成的模样竟跟便宜妹夫空离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些区別的。 眼前这人相比空离要稚嫩几分,身量也要矮上一大截,更像是年轻了两三岁的还未抽条的少年版空离。 少年“空离”板著张没有完全长开的青葱俊秀的漂亮脸蛋,朝姬臻臻这个主人抱了抱拳,“主人有何吩咐?” 姬臻臻捏著圆润下巴,笑眯眯地欣赏自己的杰作,“不错,不错,真不错,这张漂亮的小脸蛋,世间绝无仅有,连连姐姐我看了都心动不已,更別说那专挑美少年下手的邪神老妖婆了。” “你未经人事,不懂得拿捏人心,我寻个人帮你如何?”姬臻臻问,语气都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嘖,实在是美色迷人眼。 空离那廝一肚子的坏水,哪像眼前这稚嫩版空离,一双眼懵懵懂懂的,看著就让人怜爱,不自觉地就想呵护。 少年空离乖顺道:“一切听主人吩咐。” 姬臻臻:哎呀呀,真的是狠狠怜爱了。 姬臻臻打了个响指,召唤方青山,“小山,我需要你的帮忙。放心,这次不是扒人衣裤。” 片刻后,少年空离模样的小纸人被方青山鬼上身,神情变得生动了不少。 “我要你们遮遮掩掩地招摇过市。小山,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方青山顶著稚嫩版空离的脸,微微一笑,端的是俊秀非凡动人不已,“主人放心,我明白。” 於是不多时,长坤县就迎来了一位头戴帷帽的年轻小公子。 小公子是位有钱人家的少爷,外出游学,正巧路过此处。 之所以戴著帷帽,是因为这美少年失踪案闹得太大,小公子也有所防范,而他又敢大著胆子出现在这长坤县的街市,则是听闻了县令治下有方,长坤县比其他地方安全。 可这位小少爷却不知,他这样戴著个帷帽,反倒叫人都猜出他是个俊俏的美少年,且观其身段,还是个极品。 一位好心的商贩提醒道:“小郎君,你可小心些,虽说咱们县令大人是个好官,城里每日都在戒严,可贼人防不胜防啊。 咱县令大人的大公子便是一个不留神被人掳走的,大人为此悲痛不已,势要抓住贼人。可惜这贼人乃团伙作案,狡猾奸诈,便是我们大人再断案如神,也只揪出了一两个小嘍囉。背后歹徒仍然逍遥法外!” 第907章 超预期,非常满意 小郎君掀开帷帽一角,在商贩惊艷的视线中微微一笑,“这位大叔,多谢你的提醒,近日因著这少年郎失踪案我也没能睡上一个好觉,我正是听说长坤县这边比较安全,才稍稍放肆了一些。等我添置一些路上用的东西,便会儘快离开,赶往燕京城。” “小郎君竟是从燕京城过来的?” “非也,我老家在景州,是一路游学过来,但我想著燕京城安全,去燕京城避难,顺便长长见识。这一个月的美少年失踪案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我长得这般——”似想起什么,小郎君陡然改口道:“我长得这般相貌平平,亦忧虑不已。” 那商贩听到这句“相貌平平”,心领神会,立马也跟著道:“对对,小郎君虽然生得相貌平平,但也不可不防。” 然而两人这番对话更让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要是个不蠢笨的都能看出来这小公子在遮掩自己相貌出眾的事实。 在街市上逛了一圈,不止一次无意间透露出自己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外地人后,这位年轻的小公子便带著自己的书童离开了。 小书童打扮的姬臻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愣是没发现什么行为有异之人。 等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方青山立马掀开摘下帷帽,笑问:“我方才表现得如何?” 姬臻臻毫不吝嗇地竖起自己的大拇指,“超出我的预期,本人非常满意。” 方青山神色微敛,“鱼儿可上鉤了?” “看似没有任何异样,但直觉告诉我,已经上鉤了。像咱们这样无依无靠的外地人,就算悄无声息地死了,也没人知道。所以,这么好的祭品,即便邪神没有注意到,它的狂热信徒也必然注意到了。” 能给邪神当狂热信徒必然是有著庞大的消息网的,否则他还怎么给邪神物色祭品。 “你便和小空离留在此处守株待兔,到时候不用反抗,顺著他们便是,你我之间有主僕契约在,我能感应到你的存在。”姬臻臻嘱咐道。 方青山点点头,问道:“主人可是要赶去姬二郎君身边?” “济北城有问题,二哥去济北城无异於是主动进贼窝。虽然他身上有我的护身玉牌在,但有时候比鬼怪难防的是人心。” 虽说二哥是姬家仅次於她的聪明人,在大理寺也见过不少人心的黑暗,但姬臻臻仍是不放心。 “主人放心去,此处的事情便交给我。不到被他们下油锅炸的地步,我绝不会露出丁点儿马脚。”方青山如是说。 姬臻臻安排妥当之后直接土遁到了济北城外的位置。 然后在济北城的城门口等著二哥。 她感应到,二哥马上就要抵达济北城了。 而姬臻臻之所以能这么准確地定位姬二郎的位置,自然是因为她跟姬二郎分开的时候留了一手。 趁姬二郎不注意的时候,姬臻臻偷偷召唤出影鬼,让影鬼藏在了姬二郎的影子里。 如此一来,她便能通过自己跟影鬼的主僕契约感应到影鬼的大致方位。 第908章 除了我,还有谁 明知二哥这一趟会遇到麻烦的情况下,姬臻臻自然不可能放姬二郎一人赶路什么准备都不做。 加之后来又得知济北城有问题,姬臻臻就更小心谨慎了。 此时姬臻臻便是通过影鬼感应到姬二郎离济北城的位置越来越近,这才急急布置好这边的鱼饵,赶往姬二郎那头。 因为美少年失踪案,济北城全程戒严,此时城门口进进出出的行人都要经过城门守卫的重重盘查。 姬臻臻想到自己通过天眼看到的那祭祀邪神的佛堂,不禁嗤了一声。 谁能想到,那佛堂就在济北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市里。 等了不过一炷香时间,姬臻臻便等来了姬成文。 她二哥生得高大英武,混在一群准备进城的人里,可谓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姬成文看到姬臻臻先自己一步出现在城门口,震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 “你是我小妹,还是纸人变的?”姬成文问道。 不及姬臻臻回答,姬成文想起什么,瞬间警惕,“你说说看,我的心上人是谁?” 他心仪滴玉姑娘一事,因为瞒得紧,闔府上下也只有聪明的小妹发现了,可以说这件事是他和小妹两人之间的秘密。 姬臻臻:…… 嗯,二哥有这样的警惕心是件好事。 姬臻臻齜牙一笑,“二哥脸皮真厚,竟拿这种问题问我,你追了半天还没追上的心上人不就是滴那什么玉姑娘唄。”说著还衝他古灵精怪地挤眉弄眼。 姬成文轻咳一声,立马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別败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嘖嘖,二哥啊,你们一个个的口口声声说不找媳妇,结果一遇到喜欢的,比谁都上头,兴许就是你们这前头的话说太满,所以现在一个个的都註定要吃够追妻的苦才能抱得美人归。” 姬成文顿时捕捉到了姬臻臻话里的关键词,“除了我,还有谁?” 姬臻臻嘻嘻一笑,“这是你们的私事,我可不好往外说,等你们谁先成了准备娶亲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姬成文顿时有了紧迫感。 以前大家都打光棍,没啥好比的,但现在他的几个弟弟里若是有人先他一步抱得美人归,那这个当哥哥的岂不是很没面子,虽然他上头还有个光棍老大顶著。 算了,先办正事,等差事办好了,他追媳妇的资本也能多一些。 “二哥,这济北城里有问题,你小心一些。”姬臻臻说回正事,表情也转为严肃。 姬成文皱眉,“小妹有了新线索?” 姬臻臻便將自己查到的线索告诉了他。 姬成文听完,脸色极其难看,“小妹是说,这美少年失踪案很可能有官员打掩护?” “还有你提及的长坤县县令,我知道他,他名叫张焕,於破案一事上颇有天赋,曾经有几个案子令他声名远播,都传到了大理寺。 等三年一次的调任到,大理寺的人打声招呼,吏部那边考核没问题的话,此人说不准能调到大理寺成为我的同僚。” 第909章 天啊,官差杀人了 姬成文心中愤怒之情难以言喻。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已经颇有名气、不出意外很快就要成为他同僚的县官,竟跟邪神扯到了一起。 “二哥,此事尚未有定论,只是我自己这般猜测而已。”姬臻臻说话一向是留三分。 听二哥的意思,这位县令前途大好,实在没必要跟这什么邪神搅和在一起。而且,如百姓所说,这人看上去是个好官。何况他还有个儿子也没了。 当然,不排除此人儿子的失踪是个烟雾弹。 还有这济北城的知府,也不一定就有问题,毕竟灯下黑的事情数不甚数。再说这一次的失踪案一出,他近十年都没可能往上升了,图啥呢。 姬臻臻不擅长破案,她还是更喜欢从源头解决问题。 只要揪出这邪神,弄清楚这邪神究竟有什么本领,自然就清楚这些嫌疑人是不是与它有利益牵扯了。 兄妹俩稍作休整,便排队进城。 那正在盘查的城门守卫看到姬成文掏出的文书,一张拉长的驴脸顿时就变成了笑脸,给两人大开方便之门。 正在排队的百姓中立马有人不满嚷嚷,“差爷,为何这二人不经搜查便能进去?” 那守卫当即怒斥道:“这是燕京派来协助大人破案的大理寺官爷!” 姬臻臻听到此人陡然拔高的声音,微微蹙眉。 这话一出,人群中当即有一个老者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叩头,大哭不止,“求官老爷救救我孙儿,他才十五岁,才十五岁啊,前日小人和孙儿好端端地在田里耕作,小人的孙儿突然间就失踪不见了,地上只有个茅草扎的小人。我好大一个孙子,大白日的就当著我的面儿不见了。大家都说我老眼昏了,我没有啊呜呜……” 老者说著说著就要去抱姬成文的大腿。 姬成文准备去扶老者,却在此刻那人神色陡然一变,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 姬成文大惊失色,欲出手去夺那人匕首,却不料右脚不受控制地抬起,竟是要一脚朝那人踹去。 他力气大,这一脚若是使尽全力踹出去,老人十之八九会被他当场踹死。 然而他刚刚抬脚,身边一股大力猛然袭来,转瞬间他便被这股力道拽了出去。 姬成文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便闻周围一阵惊呼声。 那朝著姬成文扑来的老者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只是这个人並非他。 姬成文定睛一看,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站著,更诡异的是,方才他眼里掏出匕首的老人手上也根本没有匕首。 老人的手只是搭在胸口,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茅草人,还没来得及递出去就口吐鲜血,当场死亡。 睁著眼睛,死不瞑目。 城门口的百姓又杂又多,这一幕被所有人看进眼里,场面顿时就控制不住了。 百姓们尖叫。 “天啊!死人了!” “官差杀人了!官差杀人了!” 刚刚当著眾多百姓狠狠踹出一脚的那城门守卫面色大变,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我……” 他猛地看向身侧,却没有找到姬成文的身影,环视一周,才在距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看到了人,神情变得惊愕不已。 第910章 激怒,好狠的手段 此时的姬臻臻一张脸黑沉滴水,目光亦冷得能冻死人。 她的一只手还拽著姬成文的胳膊。 若非刚才她反应迅速,及时將二哥和这位有异常的城门守卫位置调了一下,那么此时踹死无辜老者的便是二哥了。 好狠的手段。 当著她的面就敢害人,害的还是她二哥,简直是找死! 姬成文看看那代替他站在老人面前的城门守卫,再看看已经咽气的老人,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如果是他站在那里,踹死老人的便是他了!而且他的力气更大,老人死时的模样肯定会更加惨烈。 眾目睽睽之下,他饶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他会成为百姓眼里的杀人犯! 饶他是燕京城派来协助查案的大理寺官差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 便是从前姬家圣宠正盛风光无限的时候,嘉贞帝都难保一个眾目睽睽之下杀人的官员,何况是当下,姬家已成这位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场有预谋的陷害,指不定就是那狗皇帝派人干的。败坏他姬二郎的名声,顺便拉整个姬家下水。 姬成文越想越愤怒,当即便对其他几个城门守卫道:“还愣著做什么,还不速速將凶手拿下!” 可几人却愣住。 城门守卫虽然就四个,但那也是有头头的,將人踹死这个就是城门守卫里的头儿,平时其他三人都是听他的,哪成想,他们平时最会来事的头儿突然之间就变成杀人犯了呢! 姬成文只好自己动手擒人。 那守卫却不愿束手就擒,似魔怔了一般连连道:“你们看错了,都看错了!杀人的不是我,是这位从燕京城来的官老爷!是他踹死了这老头,是他不是我……” 百姓们都觉得这人疯了。 这大庭广眾之下杀人,还妄想栽赃给无辜的官老爷? 他们可都看得一清二楚,官老爷好端端地站著,还准备伸手去扶那老头子,结果这位守城门的官差就突然衝上来,將官老爷挤到了一边,再一脚將那老头子给踹飞了出去。 可怜这老头子刚刚痛失爱孙,不过是求官老爷给他做主,却被这狗眼看人低的官差给踹死了。 一个热心肠的大娘朝那城门守卫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我呸!我们可都看到了,是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官差踹死了人!” 姬臻臻確定这些百姓是正常的之后,当即做出一副惊怒不已的样子,“诸位父老乡亲们,你们可要给我们大人做主啊,我们大人最是公平正直爱戴百姓,今儿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跟知府大人交接,便被这歹毒守卫倒打一耙,这要是平白坏了我家大人的名声,我们大人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给百姓们破案。” 这话一出,百姓可就坐不住了。 济北城的知府大人这么久了也没抓住失踪案的背后凶手,可见本事不如何,好不容易上头注意到了这起大规模的失踪案,派了擅长破案的官爷过来,居然被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卫栽赃陷害,这怎么能行! 百姓们纷纷担保,“大人放心,我们都可以给大人作证!杀人的是这城门守卫!” 第911章 禁咒,身死 然而,在百姓们群起支持官老爷的声音之下,那杀了人的城门守卫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居然迅速镇定了下来。 他当即改口道:“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官爷指使我这么干的!他方才就看到了这老头子,对我说这老头子举止古怪,叫我看紧此人,一旦此人靠近,就地將人拿下,只是我太过紧张,所以不小心把人给踹死了。” 这无耻之言一出,姬臻臻拳头捏得咯嘣直响。 姬成文也气极,“本官初来乍到,连城门守卫这几人都没认全,还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就使唤上人了?” 姬成文一把擒住此人,將他双手反剪,一脚踹跪在地上,“说,你是受何人指使来陷害本官?” 城门守卫当然不可能说实话,还想咬死是他指使这一点不放,然而姬臻臻趁人不注意,一张真言符悄悄贴了上去。 那城门守卫在自己震惊欲裂的表情中张口就道:“是张大人吩咐的。” 姬臻臻神情微微一变。 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大人?居然是某位大人安排的? 虽不知这位张大人说的哪位大人,但这位张大人居然要陷害燕京城来的官老爷?疯了吧! “张大人是谁,说名字!”姬臻臻厉声问。 “是张、张……咔,咔咔。”守卫正要说出那人性命,却不料话到一半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制止。 等姬臻臻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在真言符的效力之下,他不得不说真话,可此人的名字又好似被什么东西下了禁咒,两股力量彼此较量的结果便是这守卫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便双眼大瞪,直接窒息而亡。 围观的百姓们都被嚇到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死了? “这人可是咬舌自尽了?” “嘴里没血,肯定不是咬舌自尽,是不是牙齿里藏了毒囊,他咬破毒囊把自己给毒死了?” “大人明鑑,我可没有碰到他!”那离得最近的百姓嚇得后退几大步,脸都嚇白了。 姬臻臻目光沉沉,忽然对旁边一城门守卫道:“你去扒开他的衣裳,看看他背后有没有一种奇怪图腾。” 那人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连忙照做。 然而,还不等他开始脱衣服,城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原是此地知府听闻城门口有人闹事,派人带一队衙役前来查探。 济北城知府四十多岁的年龄,但为首这位官员却只是三十来岁的模样,骑著一高头大马,瞧著同其他斯文文官颇为不一样,竟还有几分武官的矫健。 “何人在此地喧闹?”那官员坐在马上问道。 剩下的几个城门守卫显然都是认得此人的,其中一人立马稟告道:“回稟张大人,燕京城大理寺的官爷来了,但適才发生了一起命案,情况有些复杂,小人一时也说不清楚。” 这位张大人还不知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张大人三个字一出,周围百姓看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不已。 第912章 来人,县令张焕 何止百姓们神情古怪,姬臻臻和姬成文也於瞬间联想到了什么。 “此人什么来头?”姬臻臻趁机问一个闷不吭声的城门守卫。 那人没想到自己这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都能被问话,嚇了一跳后立马诚惶诚恐地回答道:“这是济北城辖下长坤县的县令大人。” 姬臻臻和姬成文二人闻言,立马对视一眼,目光是彼此心领神会的微妙。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们还想著要查一查此人,没想到人就在济北城。 “长坤县的张焕?”姬成文为了確认又问了一句。 那小小城门守卫哪敢直呼大人名讳,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张大人治理有方,知府大人前两日特意请人过来,是为吸取经验的。再有就是,张大人断案如神,这也是知府大人听说您要过来,特意叫来张大人,一起查案的。” 姬臻臻意外地看了这人一眼,瞧著闷声不吭的,知道的还挺多。 哟,这面相细细一看,还不错,日后有望高升啊。 不等姬成文打探更多,那被知府大人特意从长坤县请来的张焕张大人已经下马疾步而来,向姬成文行礼道:“不知是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姬成文却厌烦官场上的这套虚礼,开门见山地道:“本官已获知,美少年失踪案的主要犯案者背后纹有一种奇怪图腾。此人陷害本官,指不定与此案有关,本官正要查验。” 说著,朝那名脱衣服刚开了个头的守卫道:“你继续。” 小妹已经同他说了狂热信徒背后的阵法图腾一事,此等破案关键信息本不该对外宣扬,但既然是小妹提出来的,那必定有其用意。 那张焕张大人闻言,面色不改,只是劝阻道:“姬大人,当街脱衣有伤风化,若为查案,何不將此人带到衙门请仵作验尸?” 姬成文呵呵道:“查案为重,哪管什么伤不伤风化的,若不然,你问问百姓们,他们可觉得有伤风化?” 百姓们纷纷附和。 经过方才那一幕,他们对这位从燕京城来的官爷极有好感,加之这位劝阻的张大人正好就跟凶手临死前吐露出的幕后凶手一个姓,他们自然是偏向姬成文的。 更何况这位大人短短几日便查出了如此重要的线索,瞧著就是个干实事的,跟衙门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 张焕与姬成文对视片刻,忽而垂头,拱手道:“下官都听姬大人的。” 那突然暴毙身亡的城门守卫被人当眾褪去上衣,查探了后背和腰臀等处。 但让姬成文和姬臻臻失望的是,这人身上並没有跟周山丁一样的传送阵图腾。 “大人,现在可否將人带回去了?”张焕谦逊有礼地问。 姬成文扫他一眼,“那就有劳张大人將这两名死者一併抬走了。” 两名死者很快被张焕带来的衙役带走,城门口也很快恢復了平静。 去往府衙的路上,姬成文低声问姬臻臻,“小妹,那老人是怎么回事,为何我有一瞬间看到他手掏匕首突然暴起?还有我明明是要去夺他手中匕首的,结果我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想要抬脚揣他!” 第913章 迷幻咒,牵丝傀儡咒 方才人多眼杂,姬成文一直没找著机会问姬臻臻,他心里有诸多猜测,憋得越久越是细思极恐。 这大白日的莫非那邪神就对他施展邪术了? “二哥別怕,不是邪神动的手,这假神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哪敢大白日的出来作祟,不过是那守卫偷偷下了牵丝傀儡咒。” “牵丝傀儡咒?” 姬臻臻解释道:“有人在二哥身上下了此咒,下咒的人就是那暴毙身亡的城门守卫,当时他离二哥近,动作又快,所以叫他得逞了。 二哥中此咒之后,与下咒人之间会生出一条无形的傀儡丝,下咒的人做什么动作,二哥就会跟著做什么动作。至於二哥看到那老人手执匕首要杀你,则是因为那老人身上被人下了迷幻咒,二哥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幻觉。” “你是说那名老人也有问题?”姬成文惊诧不已。 姬臻臻呵呵一声,“二哥在大理寺断案,类似的案例见得还少么。” 姬成文黑著脸道:“见的是不少,但这老人表现得伤痛欲绝,全然不像演的,我被他骗了过去。” 这种腌臢手段,姬成文怎么可能不知道。像是酒楼做生意,有时便有对家收买人闹事,声称酒楼的饭菜吃死了人。亦或者医馆竞爭,对手陷害大夫医死了人。 而这种陷害虽狠毒无耻却最是有用,苦主多数情况下都是百口莫辩。 “那他说自己孙儿失踪,也是假的了?”姬成文问。 姬臻臻道:“倒也不算假。他的子女宫三阳枯陷,此生子女无缘,但面相上却又有一条很淡的亲缘线,所以他应该是个孤寡老人,他口中的孙儿是他收养的。爷孙俩相依为命,不是亲爷孙胜似亲爷孙,久而久之,面相上便出现了一条亲缘线。 但如今这条亲缘线已经断了,说明他的孙儿不仅失踪,还遭遇了不测。” 姬成文听到这话愈发不解,“既是受害者,他为何还要助紂为虐?” “谁知道呢,兴许那老人也是被人骗了?他的確是帮著別人陷害二哥,但他也许並不知道自己会被人一脚踹死。” 姬成文回想当时的情况,但当时因为太过惊愕,他已经记不得老人当时是个什么表情了。 想到那老人临死前从怀里掏出来的茅草人,姬成文的心情一时复杂。 虽然他险些被这老人连同那城门守卫一起害得惹上人命官司,但也如小妹所说,那老人是个可怜人,指不定也是被人骗了。 “小妹,这个张焕的確有问题。”姬成文语气篤定。 凭他这几年积攒的查案经验来看,这张焕出现的时机也太过巧妙了,说没有问题他都不信。 倒推一下,若是暗中的敌人奸计得逞,那他当眾杀人,激起民愤,刚好张焕路过,便能在民愤的推动下,顺理成章地缉拿他这个京官儿,还顺便得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 姬成文越是深想越是心惊,不知不觉中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小妹在他跟前,反应迅疾地將他与那城门守卫调了个位置,这一次他真就栽了。 第914章 她讲究的,是以牙还牙 其实事情远不止姬臻臻跟姬成文说的这么简单。 就譬如那牵丝傀儡咒,非一般人可下。 若那城门守卫是同道中人,姬臻臻一早就能察觉到,也不会如此被动,临了二哥被下咒的时候,她才確定那人有问题。 所以此人背后即便没有那图腾阵法,也必定有其他的办法跟邪神沟通,而这牵丝傀儡咒十之八九是此人借了邪神之力才下咒成功。 城门守卫虽是个不起眼的小兵差,可每日进城出城的百姓数不甚数,这个身份堪称便利,可以最快捷地物色出邪神所需要的祭品! 与之相比,那周山丁的地痞流氓身份瞬间就不够看了。 而与之类似的信徒分布於并州三城十四县,这邪神之手伸得也太长了! 姬臻臻再回想那城门守卫的长相,同周山丁一样,不说多俊秀,但长相端正。那周山丁虽唇上生了个肉痣,但肉痣不显,並没有损坏顏值。而这城门守卫虽然说话时嘴有些歪斜,但只要不说话时就算相貌周正。 然而这个方向实在太大,只凭这个很难揪住潜藏在暗中的信徒。 加之张焕不在长坤县,她用小纸人空离做饵,有可能白费了功夫,此时的姬臻臻心情实在不怎么美丽。 “二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不救下那老人?”姬臻臻突然道了句。 姬成文一怔,隨即道:“当时情况紧急,小妹能反应过来救我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哪顾得上別人。” “不,二哥,是能救的。”姬臻臻淡淡道。 当时直接把两人都拽开就能够避免这个结果,但不能说姬臻臻故意不救人,而是当时那种情况她的潜意识里就没有救人的念头。 世人都推崇以德报怨,但她不是。她讲究的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以牙还牙。 她可没那个閒工夫去了解这老人为何要助紂为虐,也不管他是被骗了还是被忽悠了,此人险些害了她二哥是事实。 若她没有天眼可以预知未来,若她当时不在二哥身边,此时的二哥已经成了杀人凶手,证据確凿,难逃一死! 所以当时那千钧一髮之际,她的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那就是只救下二哥,其他都与她无关。 那些人,不管主谋还是帮凶,不管出於何种目的,他们的下场都是他们应得的。 姬成文虽是姬家唯一的文人,但並没有因为读书就成了圣贤人,即便是文人,那他也是文人里面的霸王龙。 听到姬臻臻这话,姬成文当即便道:“能救咱也没有救的道理啊,二哥险些被他们害死,救什么救。” 姬臻臻嘴角慢慢咧开,心情顿时美丽了不少。 这就是她倾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家人,愿意无条件支持她的任何行为和决定。 “二哥,你可以小小地鬆一口气了,此次城门口的布局陷害便是二哥这一趟的命坎儿,但这命坎儿二哥已安然无恙地度过。” 此后即便再有別的算计,二哥生了警惕,又有她无时不刻盯著,再难掀起风浪。 第915章 这宅院,乾净得不同寻常 还未至衙门口,济北城的这位知府大人便迎了出来。 虽说两人平级,但一个京官,一个地方官,姬成文这个京官还是大理寺特意派遣过来协助查案的,这么一看其实要高半级。 知府大人姓赵,在济北城知府这个位置已经坐了九年,此次美少年失踪案一出,莫说往上升迁了,不被贬謫就算是好的。 所以知府大人对待姬成文这个破案助手无比热情,如今他只盼著早早破了此案,以保住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帽。 姬臻臻仔细端详这位知府大人的面相,心中已有九分確定,这知府大人与邪神之事无关。 至於那位张焕张大人,方才照面的时候姬臻臻便瞧过了,是难得一见的好面相,离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也没差多少了。 可有趣的是,他的面相十二宫彼此之间竟有矛盾之处。这也是姬臻臻篤定张焕有问题的原因之一。 几位朝廷命官一起探討案子,姬臻臻这个女眷识趣地没有参与,而是寻了这位赵知府的嫡女赵娘子,一起逛起了济北城。 临走前,姬臻臻目光掠过张焕。 也不知此人太会装,还是压根没讲她这个女眷放在眼里,竟没有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赵娘子,这济北城最热闹的街市在何处?我想去街市上逛逛。”姬臻臻问道。 那知府小姐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见姬臻臻没什么架子,渐渐地便也放开了,笑吟吟地同她介绍起来。 说是逛街市,但其实两个小娘子只是坐在马车上,绕著这街市的大街小巷慢悠悠地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这烈日炎炎的,即便身上有清凉解暑符,也会被晒黑。她可不想从珠圆玉润的白糰子变成黑煤球。 之前没那个条件便罢了,现在马车轿子任她挑选,自然是要躲懒偷閒。 “赵娘子,我们去后头那条巷子里转转。”姬臻臻忽道。 赵娘子抬头扫了一眼,“可是姬娘子,那后头已不是街市了。” 姬臻臻面不改色地胡诌道:“你们这济北城的宅院修得挺有特色,我就是想在外头瞧瞧这些宅院。” 赵娘子不疑有他,“便听你的,你若是想进去瞧一瞧,也未尝不可。大家多少要给我这知府小姐一点儿薄面。” 这话姬臻臻是信的,一地知府那可是当地最大的官,搬出这知府小姐的名头,多的是有人巴结,指不定去这些宅院参观,人家还会觉得倍感荣幸。 一条巷子逛完,姬臻臻若有所感,又指了指后头那一条巷子,“我们再去那条巷子瞧瞧如何?” 赵娘子並没有异议。 等到一圈逛下来,姬臻臻目光落在某座宅院之上,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挪开。 这座宅院乾净得不同寻常。 此处所说的乾净不是说没有灰尘脏污,而是没有浊气秽气。 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浊气秽气,毕竟人食五穀杂粮,並非神仙。便是不住人那也有路过的飞鸟虫兽,总之,就不可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第916章 计策,诱敌 至此,姬臻臻已有九成把握,眼前这宅院便是天眼看到的那座藏著小佛堂的宅院! 难怪这般有恃无恐,从外头看,这座宅院平平无奇,与巷子里其他宅院没有区別,便是天师法师路过,也绝不会察觉到异样。 若非她有备而来,她也注意不到此处的异常。 踩完点之后,姬臻臻意思意思逛了几家铺子,再同赵娘子去茶楼听了听小曲,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 跟姬成文这边匯合后,两人在赵知府的府上住下,隔音符打下后互相交流情报。 “赵大人这边並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姬成文道。 姬臻臻並不意外,“他能把张焕这人当座上宾,能得到有用情报才怪。” 姬成文肃然道:“张焕在跟前,我暂时没有把咱们发现的邪神祭祀一事告诉赵知府,可也不能一直瞒著,咱们需要人手。” 姬臻臻捏著圆下巴思忖片刻,忽而问道:“二哥你猜,张焕为何会在济北城?” 这张焕说是赵知府主动邀请来的,但时机过於巧合,势必有他本人的手笔在。所以,不是赵知府相邀他才来了济北城,而是张焕自己想来。 姬成文一点就通,“小妹说供奉邪神的佛堂就在济北城,这张焕莫非要在济北城亲自主持祭祀仪式?” 姬臻臻道:“就算不是亲自主持,他也在这场祭祀仪式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二哥,想要人露出狐狸尾巴,咱们得先让对方放鬆警惕。” 姬成文双目微微一亮,“小妹有什么好计策,快快说来……” “二哥直接跟赵大人摊牌吧,然后今夜偷偷带一队人马去长坤县查这位张大人的府邸。” 姬成文神色不解,但在看到姬臻臻掏出的一枚小纸人之后,顷刻间就明白过来了。 纸人替身! 小妹这是让他使金蝉脱壳之计,令张焕放鬆警惕的同时还可以暗中查探。 此计甚妙! “对了二哥,那供奉邪神真身的小佛堂我找到了。” “当真?”姬成文惊喜不已。有小妹在,果真事半功倍!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祭品的所有藏匿点。” “此事交给我。”祭品需要的是活口,这么多人都要吃喝拉撒,加之祭品不能离邪神所在的佛堂太远,范围大大缩小。姬成文在大理寺混了这些年,可不是吃乾饭的。 这方赵知府刚刚准备歇下,白日相谈甚欢的姬大人便拜访上门,惊得赵知府一下蹦了起来,等听完这位姬大人的话,他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这不可能吧?张大人为人正直,做官多年口碑极佳,怎么可能跟这桩案子扯在一起!” 姬成文早已想好说辞,一番话下来,连赵知府都不得不怀疑了。 这长坤县离济北城这么近,济北城的美少年失踪案都发生不下十起了,长坤县却防得如此周密,的確有些说不过去。 原本他还以为是张焕管治有方,但现在听姬成文这么一分析,他也跟著疑神疑鬼起来。 “还请赵大人给本官一批人马,今夜本官便动身,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赵知府无不应是。 两人却不知,姬成文这边刚刚动身离开城门,没有同住知府府上而是歇脚在驛站的张焕第一时间便得到了消息。 第917章 都怪你,胃口太大 白日里看著一身正气的张大人此时一人坐在窗边小桌前,半张脸藏在阴影里,沐浴在月光下的嘴唇因为不悦而紧抿成一条直线。 片刻后,他突然自言自语起来,“这位大理寺来的姬大人查案的確有几分本事,竟怀疑到了我的头上。” “都怪你胃口太大,有我为你办事还不够,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收为己用。” “是啊,就算他去我府上查也不会查到什么,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这说明我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和名气,在这位姬大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姓姬的权贵,整个燕京城也就一家,镇国公府里出来的公子,生在富贵窝里,哪懂我们这些贫寒学子爬上来的不易。我在小县城兢兢业业多年却始终得不到提拔,可他一开始的起点便是大理寺!天道真是不公。” 张焕波动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变得冷淡无情。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此次不管你成功与否,日后都休要再来纠缠我。” “什么?你疯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贪嘴!就算他去了长坤县,但他既然能问赵知府借走人马,必定跟赵知府说了什么。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还能替你遮掩?” “够了,想都別想,在中元节之前,你安分一些!” 厢房內很快安静下来,张焕铁青著脸再没有说一句话,只在心中唾骂了一句:贪得无厌的东西。 是夜,姬臻臻白日刚刚踩点的那一座宅院外,一个蛰伏在墙角的豆眼小纸人正拄著脑袋打瞌睡,突然间,小纸人感应到什么立马打起精神,细毫笔点出来的两个豆眼直勾勾盯著宅子大门。 不多时,闭眼打坐的姬臻臻唰一下睁开了眼,小纸人双眼所见尽数入了她的眼。 宅院之外没有任何动静,但宅院里头却有欢声笑语传出。 当然,是因小纸人点了灵,才能听到很小的动静,一般人是听不到的。除了旁人听不到的微小声音,小纸人还能听到非人东西发出的声响。 譬如此时,小纸人不光听到了活人的声音,还有阴邪之物的声音。 有姬臻臻给的指令在,小纸人在原地待命,並未越雷池一步。 那佛堂里供奉著邪神的真身,此处是邪神的地盘,邪神法力最为强盛之处。一个不小心,极有可能被对方察觉到。 好不容易发现了这东西的老巢,姬臻臻可不想打草惊蛇。 小纸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宅院外听了大半夜的墙角,姬臻臻便也听了大半夜的墙角。 虽然只是听墙角,姬臻臻却从中提取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跟姬臻臻料想的差不多,这宅院里有一个祭品藏匿点,陆员外家的陆小公子便被关在这处藏匿点。 当时她之所以能凭陆小公子留在木梳上的生气看到这座佛堂,以及烹飪祭品的血腥画面,正是因为藏匿点跟佛堂挨在一起。 其次,这座宅子里除了祭品並没有活人。 第918章 这婢女,宛若复製粘贴 这座宅院如此乾净,任谁都觉得这里头住了人,而姬臻臻也打探过,这巷子里的左邻右舍確实都见过宅子里的丫鬟。 但,这些人见过的丫鬟不一定就是人。 再有便是,这位自称簪娘子的邪神確確实实是个……嗯,老色批。 那些死掉的祭品,鬼魂都成了邪神的鬼侍。 此处的鬼侍跟姬臻臻收的那些可不一样,他们的主要作用是以色侍主。 至於小纸人听到的那些来自活人的声响,则是因为祭品里有人以活人之躯侍奉邪神! 人跟鬼待久了便会阳气衰竭,这邪神虽同阴鬼不一样,吃的是供奉,但本身就是走偏门的邪祟玩意儿,与之媾和那是玩命。 可不这么做的话很可能马上就死。 姬臻臻不会去指责这些人做出的选择,毕竟能活著为什么要死。 除了这些信息,姬臻臻还有个猜测。 这宅院里的藏匿点关押的应该是相貌最上乘的一批祭品,或者说是皮囊和肉身都堪称上品的美少年。 那陆小公子生得细皮嫩肉,长得也十分俊俏,所以才会被传送到这里。而许多出生低微,虽然长得好但没有一副好皮肉,这种的就会被传送到其他藏匿点。 可惜听了大半夜的墙角,那老色批除了嬉戏打闹酱酱酿酿,愣是没有提及其他藏匿点一句。 姬臻臻也没有听活春宫的爱好,確定得不到其他有用的消息后便切断了跟小纸人接连的五识。 然而姬臻臻不知,她刚刚切断与小纸人的联繫,小纸人没多久便听到了有用的信息。 在小纸人不敢越过的院墙之內,一盏盏大红灯笼装饰著宅院,令宅院內部红艷艷的一片。 宅院从外瞧著不大,里面却另有乾坤。 假山连著荷池,走廊连著亭台楼阁,鲜锦簇,美不胜收。 穿著粉荷裙子的婢女们端著美酒佳肴,一个接一个,裊裊娜娜地前往寢屋。 若是有人在场,看到这些身段婀娜的婢女,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些婢女竟都长得一模一样,活像是先造了一个,剩下的全部复製粘贴! 更诡异的是,这些婢女全都维持著仿佛提前设定好的微笑弧度,一眼望去,那画面令人头皮发麻。 宅院里有一间极大的寢屋內,一位头上簪的女娘身著肚兜,正左拥右抱,左臂抱著一个十七八的美男鬼,右臂抱著的却是个十七八的活人美男子。 一鬼一人正极力討好,把女娘伺候得美美的。 屋中还有六七个美男鬼,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剩下的则静坐在一旁,露出自己最俊美的一面。 却在这时,左拥右抱的簪娘子接收到了信徒一道强烈的祈愿心声。 “神灵大人,小人这边物色到了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色倾城美少年!还请神灵大人赐我神力,小人马上把这尤物送到您的身边!” “小人担保,此人绝对比之前献上去的那些都美!我一个大爷们看了都心动!啊不是,小人怎敢染指神灵的祭品,小人是想说,错过这一个就再难找到如此极品了!” 第919章 邪神,簪花神女 簪娘子现在已经吃得很好,毕竟这方圆数百里的美少年都被她的信徒搜罗了来,是以她一开始听到这道心声也兴致缺缺。 怎料这信徒再三强调那美男子有多绝色,加之她今晚刚刚被张焕拂了脸面,本就有些不爽快,她便將此话听进了耳里。 这个信徒她当然有印象,毕竟这可是她偷偷瞒著张焕在长坤县挑中的另一位信徒。不过因为张焕盯得紧,此人派上的用场不大。 真是可惜了长坤县那么多鲜嫩的少年,有张焕这头拦路虎在,她只能眼睁睁瞧著,吃不到嘴里去。 若非张焕此人用得太趁手,她何必捨近求远。 思及此处,簪娘子突然捏住了旁边那美少年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眉眼。 瞧著是与张焕有几分相似,却又比他这个当爹的更为俊秀討喜。 虽说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但虎毒尚不食子,这张焕倒是捨得。 “神女娘娘?”俊俏少年郎不解地问道,“今儿可是小侍哪里伺候的不好?” 簪女娘驀地鬆开手指,將粗短的五指递到他唇边,“指甲脏了,替本宫洗洗乾净。” 俊俏小郎君立马虔诚地捧起她的双手,一点点舐吻过去。 簪娘子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长坤县自你之后,许久都没有祭品送过来了。本宫替你寻个伴儿如何?” 对方动作轻微一顿,隨即又面色如常,“小侍全听神女娘娘安排。” 簪娘子轻轻一抬手,“都下去吧。” 少年郎隱晦地看她一眼,知道她是要做法了。但凡她做法,任何人都不得在一旁窥视。 少年郎被宛若复製粘贴的侍女之一送回了密室。 其他被关押的美少年见他回来,有的缩在角落一动不动,没有反应,有的面露鄙夷不屑之色,有的却连忙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陆员外家的陆小公子陆邵便是围过来的其一。 “张兄,如何了,可有打探到什么?” 少年郎不是別人,正是长坤县县令张焕失踪的小儿子张淞。但他的身份自己藏著不说,这满密室的人竟没一个知道。毕竟长坤县送来的祭品只有两个,一个是他这县令之子,另一个早就被簪娘子给吃了。 不等张淞回话,一人便阴阳怪气地道:“他能打探到什么,我看他当男宠当得很起劲嘛,深得那妖邪厚爱,指不定已经跟那妖邪成一丘之貉了。” 陆邵怒道:“那有本事你去给那妖邪当男宠啊!我陆邵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但我生平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己做不到还各种要求別人的蠢材!” “你!你一个新来的你懂个屁!” “呵呵,我怎么就不懂了,是你不想当男宠吗?是你没有张兄这样的胆魄吧?毕竟不是谁对著那张脸都下得去嘴。”陆邵讥讽道。 那人顿时被堵得面红耳赤。其他人也都无话可说,一时之间看张淞的表情那是敬佩不已。 这位邪神自称簪娘子,侍女们却称其为簪神女。 说是神女,这位可跟神女那些美好的形象半分不沾边儿。 她身材短小若稚子不说,还女生男相,一双眼睁著看人时,大若铜铃,不怒也狰狞。这样一张脸,莫说当男宠极尽討好了,便是不露出嫌恶的表情都难。 第920章 张淞,求一个答案 之前除了张淞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尝试过当男宠谋求生存,但那些人如今早已成了一堆白骨,死前还要遭受非人的酷刑。 盖因这些人没有张淞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和高超无痕的演技,一旦被簪神女发现了脸上的嫌恶之色,哪怕只是不经意露出的一个眼神,也会激怒簪神女,然后当天便沦落成这妖邪的盘中餐。 为了震慑祭品,包括陆邵在內的所有祭品,都曾亲眼围观过那惨绝人寰的上祭过程。 那日之后,许多人夜不能寐,即便睡著了亦是噩梦连连,接连几顿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了也会呕吐出来。 能被关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富养长大的,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何曾见过这样残暴噁心的场面,一个个嚇得脸色青白,胆小的直接嚇没了魂儿。 所以陆邵觉得,张淞是个狠人,这样的狠人他是佩服的。 当男宠怎么了,不就是男女间的那档子事么,只是对方长得丑了点儿,若是换个貌若天仙的神女,这些人指不定一个个爭相恐后地去做男宠呢。 张淞沉默许久才放出一个新消息,“她又瞧上了一个新祭品。”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尤其是几个被掳来时间最久的“老人”,几乎於瞬间变了脸色。 虽不知道他们这些祭品还能活多久,但他们已经摸索出了一个规律。 自某日起,他们这些祭品的人数就没有变过,一共是十九个,一旦超过十九个,簪神女便会从他们之中挑一个打牙祭。 陆邵是近日进来的最后一个,他刚来的那一日,当晚便有一个祭品被簪神女打了牙祭。 然后,一连几日,此处都没有再来新人,这也让所有人渐渐鬆了一口气。 哪成想,这里又要进新人了! 缩在角落里的几个胆小之人已经呜呜哭了起来。 “我不想死。这里太可怕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了,呜呜……” “若是能回家,以后不用我爹拿著棍子撵我,我一定勤奋苦学,再不气我爹了。” 陆邵也被这一阵哭声带动得掉了几滴眼泪。 他是家中独子,他没了之后,还不知爹娘会如何伤心。 以前他也是仗著爹娘溺爱,不求上进,日日吃喝玩乐,连窑子都逛了好多次,当然,因为年纪尚小,他没开荤,只是去里头长见识。 若是这一次能够逃出生天,日后他再也不混日子了,他要好好上进,让爹娘以他为傲。 只是,他们这些人真的有机会逃出生天吗? 张淞坐在一边,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无表情,全然不见方才在簪娘子跟前的机灵劲儿,反而像个麻木的小老头儿。 他们都以为他心机深沉才能够討得那簪神女的欢喜,事实却並非如此。 他知道簪神女长得丑,但他患有脸盲症,看谁都差不多。 虽记不住人脸,可如此伏低做小侍奉一个妖邪,让张淞备受煎熬。他將自己的尊严主动献出来任人践踏,成了他从前最可耻的软骨头!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要一头撞死一了百了。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因为他想求一个答案。 第921章 做法,茅草人凭空消失 有张焕这样一个严父做表率,张淞从小就严於律己,以父亲为榜样。 他虽为庶出,但因生母早逝,很早的时候便养在了嫡母膝下。后来他听话懂事,嫡母又久久生不出嫡子,便將他记在名下。 张淞本以为嫡母和父亲都是喜欢他的。 直到后头嫡母两次怀孕又两次小產,不知从哪个方士嘴里听了些胡话,说他八字克嫡子,自那日后,嫡母待他的態度就变得越来越敷衍,还隱隱有了厌恶之意,父亲对他也有了几分不喜。 张淞心酸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不久前,调养多年的嫡母再次有孕。他得知此事,本已做好了打算搬去庄子长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父母说出口,便到了这里。 其他祭品都是因为在外头招摇过市而被簪神女的信徒注意再掳走,可他一心读书,极少出府邸。平时需要什么东西,都是遣下人去买。 他没有出过府门,他是唯一一个在府上失踪的祭品。 张淞素日里不苟言笑沉默寡人,但其实是个心思敏锐之人。巧合太多,加之那簪神女偶尔打量他的眼神,让他窥探到一丝真相。 为何別的地方都有不止一个祭品,偏偏长坤县自他来了以后就没有了。 为何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被人掳了去。 父亲好歹是堂堂一方县令,县令大人的府邸岂是匪贼想进就能进的。 张淞不怕死,若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异常,为了不墮张家家风,他肯定会坦然赴死。 但现在,他努力苟活著,为的就是求一个真相! 如果有机会,他想当面问一问自己的父母,他的失踪到底跟他们有没有关係,或者说,这一切就是他们促成的? 再猜得恶毒一些,他引以为傲的父亲甚至跟这位簪神女有所勾结! 他也往好的方向想过,父亲是不是用他换了长坤县所有人的安全。 可这些日跟簪神女虚与委蛇,他对这神女的品性越来越了解,这簪神女贪得无厌,残忍血腥,若没有足够的筹码作为交换,她不可能会放过整整一个县那么多的適龄祭品,尤其长坤县离她的老巢如此之近。 而他也很清楚,自己这张脸还有这条命並没有那么值钱。 他並非什么倾国倾城的无可替代的美男子,怎么可能一个人就换了整座城的祭品。 张淞靠在墙角,同以往一样,垂著头髮呆。 密室之外,如张淞所猜测的那样,遣散所有閒杂人鬼之后,簪娘子轻挥衣袖,凭空变出一个茅草扎的小人儿。 她右手食指在舌头上蘸了蘸口水,然后在手掌心虚虚画了个圈,再將那茅草人放入了圈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那茅草人竟在她掌心中凭空消失。 与之同时,那个反覆向簪娘子祈求神降的狂热信徒感应到什么,猛地朝枕边瞧去。 看到茅草人的一剎那,信徒从床上一跃而起,狂喜不已。 神女竟真的听到了他的心声!还打破旧例,未等次日清晨,现在便將此物交给了他! 第922章 对峙,纸人空离 信徒知道神女有规矩,不动长坤县的人。 但他瞧中的这祭品可是外地人,而且等天一亮便会离开长坤县。原本他还想著,大不了他等对方离开长坤县再动手,没料到神女给了他指示,竟是可以在长坤县地界动手! 这说明神女將他的话都听进去了,神女也很期待这个祭品! 信徒激动搓手。 既如此,未免夜长梦多,他现在就动手,免得让神女等急了! · 长坤县一家客栈里,本该歇在此处的纸人空离和方青山,却在姬臻臻离开之后又出去閒逛了许久,只因纸人空离怀疑,白日的那一番招摇过市並未引起鱼儿注意。 此时,戴著帷帽的少年回到客栈,屋门刚刚一闭,方青山便从纸人空离身上脱离了出来。 “鱼儿已经注意到鱼饵。”少年版纸人空离道。 方青山“哦?”了一声,颇为意外,“你如何得知?” “主人赐我一双眼能识天机地理,双耳能听千人语万人言,我五识敏锐非常人可比,是以今日这一趟下来,我已察觉到有鬼祟之人不止一次將目光投落在我身上。 而这些,即便你上了我的身,也感应不到。” 明明这声音没有什么波澜起伏,但方青山还是从中听出了一点儿宣誓主权的意思。 他在提醒他,这副身躯是他的,即便自己上了他的身,也只是个外来客。 方青山乐了。 都说纸人品性隨了点灵的主人,但显而易见,眼前这个跟拥有了空离公子少年模样的小纸人,他不一样。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主子用了什么办法,竟让这纸人的品性隨了空离公子本人。 他是最早跟在主人身边的鬼侍,知道的也最多。譬如这位空离公子的真实品性並不如外面传言的那般君子无瑕。但空离公子好歹还装一装,这纸人却是装都懒得装。 哦不对,只是懒得在主人可视之外的地方装。 “那你说说,这鱼儿什么时候才会咬上鉤?”方青山问道,作出一副洗耳恭听之態。 纸人空离板著张比真人空离多了几分青葱稚嫩的俊脸,淡淡道:“不是今晚我们睡熟之际,便是明日我们离开长坤县之时。” “看来你狠篤定。” 纸人空离瞥他一眼,“九成把握。” 想起什么,他又道:“你白日里的那副作態我已经学会了,后面我自己来就行。” 方青山听到这话却是呵呵笑了两声。 纸人空离顿时不满,“你笑什么?” 方青山摊摊手,“我笑你不懂主人心。也是,区区纸人罢了,本就没有心,如何去懂人心?” 这话成功激怒了纸人空离,“我没有心,你一只丑陋水鬼莫非就有心了?” 方青山听了这话,斯文儒雅褪去,温润平和不再,身上浓雾翻滚,一张脸隱隱有变回水鬼的跡象。 但须臾,他又重新镇定了下来,“罢了,我同你一个纸人置什么气。你以为主人让我附在你身上,仅仅是因为你不懂人情世故?” “难道不是?”纸人空离反问。 第923章 这张脸,就是资本 “那背后的邪神神通广大,若是普通的纸人它岂会察觉不到?”方青山反问。 纸人空离道:“我並非那等普通纸人。” 方青山似觉得可笑般摇了摇头,解释道:“看得出,你的確跟其他纸人不太一样,但纸人就是纸人,你的身体或许可以短暂地骗过邪神的眼睛,但你没有灵魂这一点却骗不过她,而我恰恰补足了这个缺口。” 方青山看著他,不疾不徐却態度强势地道:“在鱼儿上鉤之时,我必须上身。” 纸人空离目光凉凉地看著他,这一次没有反驳。 是夜,等到发现有人透过纸窗吹入迷药之时,方青山不得不承认,即便只是一个纸人,但因注入了空离公子的生气,这纸人他也有了原主那么几分的运筹帷幄。 一鬼一纸人迅速地合二为一,躺在床上佯装昏迷。 吱呀一声,客栈窗户被人悄悄打开,隨即有人翻了进来。 来人悄声走近,猛地將茅草人砸向了床上的极品美少年。 下一刻,附身在纸人上的方青山感觉到了一阵让他灵魂刺痛的晕眩感,然而只短短一瞬的功夫,那晕眩感便消失。 虽还未睁眼,他已敏锐地察觉到,他所处的环境变了。 他很可能已经到了那邪神的老巢! 这传送阵果真厉害了得,主人的传送阵可轻易传送阴鬼,却不能传送活人,毕竟活人拥有肉身,而肉身是一种很脆弱的东西。 思及此,方青山愈发警惕。这邪神的力量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强大。 “她在看我。”纸人空离以灵识与方青山偷偷交流。 若非时机不对,方青山肯定会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灵识交流极其耗费灵力,他便罢了,纸人是嫌自己的寿命太长么? “不要交流,小心她察觉到异常。”方青山提醒。 纸人空离却道:“即便察觉到异常,她也会留下我。” 方青山:“凭什么?” 纸人空离:“凭我这张脸蛋。” 方青山:…… 呵呵,你可真自信啊。 不过,空离公子的脸蛋,那的確是傲人的资本。 纸人空离继续用灵识道:“这四周有很浓烈的乾草气息,跟那茅草人身上的气息一样,但是它们並非静止的。邪神跟主人一样,会点灵,虽然她的点灵术远不及主人高明。” 姬臻臻是给纸人点灵,邪神则是给茅草人点灵,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纸人空离所料,虽然姬臻臻在他身上注入了空离的一点儿生气,又有方青山填补灵魂,令他看上去无限接近於一个真人,但眼前这位邪神好巧不巧也懂点灵之术,即便远不到姬臻臻的水平,也不可能瞧不出丝毫端倪。 但也如纸人空离所言,他的脸蛋太优越了,而邪神簪娘子她是个老色批。 在看到少年空离那张脸的一瞬间,簪娘子就看呆了。 存活於世间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如此俊美无暇的少年郎君! 即便簪娘子从这美人儿身上嗅到了纸墨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沾染的阴气过重,不同常人。 但他长得俊长得美啊! 第924章 藏匿点,解救开始 簪娘子一双铜铃大眼因为惊喜睁得更开了,看著无比狰狞嚇人。 什么纸墨气息,那是喜读书的文人书卷气息! 至於阴气重,肯定是因为这小郎君长得太俊被哪个不要脸的色鬼偷吃了豆腐! 簪娘子若是有哈喇子这种东西,此时定然已经掛了长长一綹。 她直勾勾地盯著被传送进来躺在她身边的美少年,已经激动地开始脑补各种春宫图。 “咳,咳咳。”纸人空离假咳两声后悠悠转醒。 方青山一惊。 这纸人想干什么? 居然一声不吭就夺回了自己身体的使用权! …… 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查找关押祭品的藏匿店,偷偷留在济北城查案的姬成文並未找赵知府討要人手,但他这儿並非孤身一人。 姬臻臻肉爪爪一挥,直接送了他一支纸人军队。 思虑周到的姬臻臻还赋予了纸人士兵不重样的路人脸,保准一入人群就水滴入大海一样,转瞬就能不见人影。 有纸人军团助力姬成文,姬成文竟真的找出了整个济北城內藏匿极品的地点! 不得不说这邪神是懂得如何藏人的,这些藏匿点都叫人意想不到。其中一处居然藏在青楼里头!这青楼不是普通青楼,它是个小倌儿馆。 意料之中的是,除了姬臻臻通过天眼准確踩点的那一座藏著邪神真身的宅院,其他藏匿极品的地点都是由活人看守。 每一处藏匿点都有一个狂热信徒。这些信徒藏得极深,他们不负责物色祭品,是邪神精心挑选出来的专门负责看守祭品的信徒。 而正如姬成文所说,只要养著这么多活人,还是偷偷养著,势必能找出蛛丝马跡。除非这些人不吃五穀杂粮,只喝仙露。 “等?当然不等,地方都找著了,还等什么,今天已是七月十四,再等下去天地间阴气大盛,子时四刻一到鬼门大开,那东西法力也会隨之增强,谁也说不清邪神会在中元节的哪一个时间点开启祭祀仪式,万一就是子时呢。 二哥,我们时间不多了,你现在就去与赵知府去端了这几个窝点,务必在天黑之前將所有祭品全部解救出来!” 说著,姬臻臻掏出一把新鲜出炉的符籙递给姬成文,“我知道二哥担心什么,只要二哥及时將这阻断符贴在信徒身上,他们就无法与邪神沟通,身上的传送阵也会短暂失灵。不过,二哥记得动作要快。” 姬成文查到这些藏匿点的时候就恨不得立马救人,只是怕这些信徒通知邪神打草惊蛇,没想到小妹及时送来了这种好东西,令他欣喜不已。 “有了这阻断符,先把张焕给看管起来!” 姬臻臻却道:“二哥,恐怕不行,你没有证据证明他跟美少年失踪案有关,此人不会束手就擒。” “那依小妹之见,这人当如何处置?若任由不管,我和赵知府这边动作太大的话势必瞒不过他。若从他这里漏了风声,前面做的不都白费了功夫?”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姬臻臻微微一笑,同姬成文对了个眼神。 姬成文瞬间心领神会。 对啊,这明的不行来暗的不就好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套人麻袋,这活儿他熟得很。 第925章 葫芦形,活祭大阵 “二哥不用出面,让我的纸人军团去。”姬臻臻道。 姬成文:“二哥省得。” 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嘻嘻嘻的奸笑声。 祭品由姬成文和赵知府负责营救,至於邪神这边,自然是由姬臻臻亲自出手。 专业的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等碰头结束,姬臻臻回想姬成文说的那几处藏匿点,指尖突然蘸了茶水在桌上落下几点。 以闹市邪神所在的那座宅院为中心,几个藏匿点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全都环绕宅院而设,且位置上颇有讲究。 “阵法?”姬臻臻喃喃一句,开始在几个点之间连连画画。 彼此一连接之后,竟出现了一个形似葫芦的轮廓。 姬臻臻当即眯起了眼。 在风水玄学中,葫芦的形状和太极阴阳分界线相似,具有隔绝气场的功能,可吸收不良气场,是以有化解煞气之效。 又因其音与“福禄”相近,外形圆润,能吸引財富並保持財富不流失,所以又能招財纳福。 但眼前这只藏匿点连接起来的葫芦形状,显然不是起这种作用的。 它想化解的或许的確是煞气,但它想吸进去的一定不是財富,而是別的东西。譬如活人的魂魄、活人的生气,亦或者活人本不该绝的寿命。 天下阵法千变幻化,饶是姬臻臻见多识广也不可能每一种阵法都见过。但阵法亦是相通的,只观其形,再结合阵法里的阵基和阵眼,以及激活阵法所需要的东西,这阵法的作用便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个以邪神所在宅院为阵眼的活祭大阵! 前有古符文所绘製的高级传送阵,后有葫芦形活祭大阵,这次姬臻臻不敢轻敌。当然,怕是不可能怕的,姬臻臻唯一担心的是不能一次性抓住这邪神,让她给跑了。 若这邪神再躲个百八十年后继续出来害人,那不过是延缓了这场活祭仪式,所以她必须將这邪神拿下! 思及此,姬臻臻准备给方青山传信。 她目前所有鬼侍当中,发奴舒綾留在了府上侍弄草,影鬼影阿三一直跟著二哥方便她定位,魘鬼的发挥限制太大,倀鬼李秀婉擅使障眼法杀伤力尚可,但法力最强者,还得是方青山。 岂料姬臻臻这掐诀一感应,当即瞪圆了眼。 方青山这位置…… 方青山和纸人空离居然已经去了邪神大本营? 姬臻臻惊得差点儿来个平地摔! 她还以为张焕来了济北城之后,长坤县便没了信徒,毕竟张焕此人恃才傲物,必然容不下长坤县出现除他以外的信徒。 除非张焕不是邪神的信徒,是姬臻臻猜错了!要么就是其他信徒的存在,张焕本人並不知情? 但不管是哪种,方青山能深入邪神老巢,绝对是一大助力。 她虽已找出了邪神老巢的位置,但那老巢之內势必另有乾坤,能有方青山先行探路,事半功倍。 只是…… 姬臻臻想起纸人空离那张年轻几岁的小脸蛋,狠狠地心虚了一把。 只是借用一下空离的脸蛋施美男计,空离应该不会介意的叭? 第926章 闹鬼,走不到头的巷子 姬成文和赵知府忙著救人,姬臻臻也没有乾等,趁机画了不少符籙。 普通玄师画一张符籙便要歇息片刻再画,这说的还是最普通的符籙,像那等极其耗费精力的符籙,一张完成之后歇上个十天半月的都有。 但此刻的姬臻臻画符就跟小娃子涂鸦一样轻鬆简单。不消片刻已是一把符籙在手。 直至酉时,姬臻臻才停手。 望著外头已经开始西沉的日头,姬臻臻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济北城是一州之府城,占地面积不小,几个藏匿点分散於城中各个方位,若人手不够用的话,的確会费点儿功夫,但这些也都在姬臻臻的计算之中。 按时间来看,一切顺利的话,二哥和那赵知府应该已经解救完所有祭品。 但—— 姬臻臻心有所感,不禁掐指一算。 果然,二哥还是遇到了麻烦。 邪神自詡为神,依靠的怎么可能只有这些狂热信徒,这周遭所有的邪物都可为她所用。 白日还好,若是日头西沉之后,那些藏在旮旯角里的东西就会钻出来迷惑人心。遇到那法力不弱的恶鬼恶妖,日头还未完全西沉之时便能作乱。 如姬臻臻所料,此时的姬成文的確遇到了麻烦。 时间有限,他查出祭品藏匿点之后便与赵知府分头行动,直至这最后一个藏匿点,便是那个青楼小倌儿馆的地盘,两人正好绕了一个圈匯合。 原本兵力壮大,这最后一处藏匿点应该是最快查抄的一个才对,岂料他和赵知府带人走在这条通往小倌儿馆的巷子里,走了许久竟都没有走到尽头。 一开始,姬成文和赵知府並未发现不妥,甚至因为任务即將圆满结束放鬆了警惕,直到一个家就住在附近的衙役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开口,“大人,这不太对劲儿啊,这条巷子我时常路过,绝没有这么长。” 眾人一听这话顿时嚇得脸都青了。 “王五,当著大人的面你可別瞎说!” “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总不可能是闹鬼了吧!” “是啊是啊,你胡说什么呢!” 开口那人打了个寒战,“那你说,为何这条巷子我们总也走不到头?” 按理说这巷子走到头往右拐便能看到那小倌儿馆。可他们在这条巷子里已经走了许久。 赵知府活这么大还从见过什么鬼怪,他听姬成文讲什么邪神信徒要举行活祭仪式,信是信了,但他信的不是真有邪神蛊惑信徒,而是以为这些信徒参加了什么邪教组织。 赵知府当即斥责道:“青天白日的闹什么鬼?子不语鬼力乱神,平日里本官是怎么教你们的?” 一旁的姬成文却不知何时拧起了眉,表情沉肃,“赵大人,我们恐怕是真遇到鬼怪作乱了。” 赵知府刚刚斥责完下属被姬成文当场打脸,面子差点儿没掛住。 他指著那还未西沉的太阳,“姬大人,你可抬头瞧瞧,太阳都没下山呢,这就算有鬼怪作乱,它能青天白日的就出来作乱?” 第927章 求救,美貌少年 要不是听从姬成文的指示真的找到了几处藏匿点,赵知府此刻多少是要回懟上几句的。 姬大人啊,就算你自个儿信鬼神,你也不能当著这么多下属的面捅出来啊,这要是被宣扬出去,你这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唉,还是太年轻了啊。 姬成文却顺著赵知府的手看向那轮留在外头还没有彻底沉下去的日头,冷不丁冒出一句,“赵大人难道没有发现,这日头保持著这个样子,许久都没有再往下沉?” 赵知府闻言,脸色终於变了。 盯著那轮日头看了许久,这越看越是头皮发麻,到最后已经不自觉咽起了口水。 西沉的日头本就沉得快,可这轮红色的大饼愣是掛在那天边一动不动。 细看之下,何止是日头一动没有动,就连日头旁边的那一片云都仿佛静止了! 这日头不动还能欺骗自己是沉得慢,可这些云那都是风一吹就飘走的玩意儿,此刻竟也跟定住了一般,饶是向来不信鬼神的找知府都没法骗自己了,额上冷汗直往外冒。 莫、莫非真遇到鬼了? 他遇到了鬼怪话本子里的鬼打墙? 这一发现某点不对劲儿,赵知府突然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 譬如他们虽说是抄了近路走,但这条巷子也不是什么犄角旮旯,可此时居然一个路过的百姓都没有,全是他们自己人! 思及此,一股凉意从赵知府的脚心板直窜脑门,让他打了个激灵。 好巧不巧,刚刚才觉得巷子太过安静的赵知府突然就听到了一阵求救声。 “救命啊……救救我——” 一个美貌女娘……不对,虽然穿的是轻纱,头上还簪了,却是个年轻郎君。 这身穿轻纱的年轻郎君突然从他们死活走不到的巷子尽头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果不其然,他的身后很快便出现了四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看那架势像是青楼小倌馆里的龟奴,专门负责看管这些不听话的小倌儿。 瞧著不过十六七岁的小郎君跪倒在姬成文和赵知府一眾人跟前,顶著一张俊秀的脸看过来,猛地朝几人磕头道:“求你们救救我,我是被人骗来的!我是良民,我不要回去!” 说著,他捲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面纵横交错的鞭痕,哭著道:“他们会打死我的!” 赵知府等人已经嚇得脸都白了,这哪里是蹦出来一个柔弱美少年,这他娘的是蹦出来了一只吃人恶鬼啊! 他的確是哭了,可他哭出来的是两行血泪! 更离谱的是,他身后那四个凶神恶煞的龟奴一直在追,结果追了半天都没追到跟前。 这要是方才脑子没被点醒的时候,赵知府可能就脑子一抽上去扶人了,但现在他手心全是冷汗。 俗话说,不做亏心不怕鬼敲门,可这世上之人哪能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赵知府觉得自己勉强算个好官,但也不是没做过亏心事。 是以,当姬成文主动开口跟鬼怪说话时,赵知府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好说,我救你就是。”姬成文对那鬼东西道。 第928章 大人,我死得好惨啊 那少年郎大概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开口答应救他,驀地怔住,划过两行血泪的脸蛋被衬得愈发死白。 他忽而悽惨一笑:“不知大人慾要如何救我?这小倌儿馆的老板据说跟知府有关,你的权势若压不过他,是救不走人的。” 赵知府听了这话,嚇得差点儿蹦起来跟他理论。 我去你大爷啊! 他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跟这小倌儿馆的老板认识?这不是瞎给他泼脏水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里开了家小倌儿馆!济北城这么大,他哪能將每家铺子都弄得清清楚楚? 姬成文道:“谁说我要走权势这个路子,我走正常赎人的路子不行?” 少年郎摇了摇头:“那大人怕是拿不出这赎银。每个进了这里的人,赎银最低都是千两起步。” 姬成文神色未变,只是问:“那赎你需要多少银钱?” 少年郎道:“老鴇说我长得好,身段也好,这辈子不给她挣够两千两休想离开。” 赵知府听到此处,一时忘了害怕,激动出声,“两千两?她怎么不去抢!” 赵知府是个妻管严,平儿吃酒听个戏,都要问夫人伸手,两千两他府上不是没有,毕竟俸禄不够其他来凑,他虽不收礼,但有的是人变著法子巴结,他又是个懂得变通的,怎么著都穷酸不了。 但他也不可能拿得出来两千两啊! 別说两千两,就算他想问夫人要二十两齣来吃酒,那也是连窗户都没有的事儿! 若是个绝色天仙儿就罢了,眼前这个长得虽不错,但万万称不上绝色二字,傻子才会为他掏这两千两! 结果眨眼间,赵知府就遇到了他眼里的傻子。 姬成文壕气万丈地开口道:“区区两千两而已,这钱我替你出了。” 跪在地上的可怜少年郎直勾勾地盯著他,神色莫名,“大人莫不是在说笑?这是两千两,不是二十两。还是说大人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所以这两千两於大人而言的確不算什么?” “我若是贪官,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姬成文当场开始脱鞋,在里面一阵掏,竟叫他掏出了两张银票,一张数额一千两。 “家里四弟不巧是做生意的,生意铺得很大,缺什么都有可能,就是不缺钱。此次远出,我那弟弟看我第一次出远门的份上,给了三千两的零钱,不够用的话我还能去钱庄取。” 赵知府等人:…… 三千两居然只是零钱?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兄弟! 拦路少年郎一张俊脸也来回变幻,像是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最终他一张脸竟定格成了一张惨不忍睹的鬼脸! 那鬼脸青白青白的,额头正中一个血窟窿正汩汩不断地往外冒血。 “鬼啊——”衙役小弟们接尖叫起来。 突然化身厉鬼的美貌少年阴惻惻地笑了起来,“可惜我没有早点儿遇到大人,一切都迟了,我已经死了啊。 大人,我死得好惨啊,那群畜生就连我死了都不放过,当著其他人的面凌虐我的尸体!我好恨!” 第929章 笑笑笑,笑个头 “你说,他们这种畜生为什么能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上?而我这种好人却不得好死?”厉鬼越说越恨,满身的黑气缠绕,怨气几乎化作实质。 赵知府等人都快被嚇死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样嚇人的场面! 不是说当官的身上都有浩然正气,能够抵御妖鬼么?为何他们一大群官吏聚在一起,都能碰上鬼怪呜呜呜。 赵知府等人所想的確没错,换作往常,他们这一群官吏聚在一起,正气加身,积少成多,是不可能遇到阴鬼的。 奈何眼前这只阴鬼非普通鬼物,而是一只死了不少年头的厉鬼,而他们所处的这条巷子又是厉鬼的地盘。 加之再过两三个时辰便是中元节,天地之间的阴气越来越强盛,令这些藏在旮旯角的鬼物都实力大增。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只厉鬼已经被邪神驱使为鬼仆,有邪神法力的加持,非普通鬼物可比。 姬成文跟隨姬臻臻见过更大的场面,此时虽也有些发憷,但到底是稳住了,真情实感地表示不解,“你这么厉害,居然还没有杀死害你的仇人?” 厉鬼沉默了片刻,怒火滔天地道:“那老鴇请了懂行的妖道对付我,將我困在此处不得超生,若非如此,我早就把他们全杀了!” 姬成文一脸不赞同地道:“所以你伤害不了仇人,就反过来对付我们这些无辜之人?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这么缺德。” 厉鬼阴惻惻地提醒道:“我是鬼。” 姬成文痛心疾首,“鬼也是人变的,你若胡作非为,同那些害你之人有何分別?” “闭嘴!我一只鬼不用你一个人来教我做事。” 姬成文虚心求教:“那不知鬼兄弟意欲如何?要我们的性命么?” 厉鬼鬼气森森地盯著他道:“看在你方才愿意为我重金赎身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码,至於其他人……不行。” 赵知府当即一瞪眼,没天理了,怎么这年头连鬼害人都要区別对待!没钱也有错了? 姬成文见他还保持著一些为人的良知,不由正色道:“我们此行是去救人,小兄弟你当真要拦我们去路?有许多跟你一样的无辜之人被藏匿在那小倌儿馆里,若去得晚了,他们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厉鬼闻言,一张鬼脸变得狰狞至极,冷漠中夹杂著自己也不知的嫉妒,“他们死活与我何干?我落到那般境地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来救我?凭什么这些人就有机会活,而我就要死。死吧,都死吧,都来陪我,哈哈哈……” 眼见厉鬼越说越疯癲,姬成文神情逐渐严肃。 他有小妹给的护身玉牌和一厚沓符籙,倒是不怕这厉鬼,可天色已经越来越暗,这最后一个藏匿点还没有端掉,若是拖延下去—— 砰的一声。 姬成文的思绪猛地被打断。 只见前一刻还在疯癲大笑的厉鬼突然被人一拳头砸进了墙缝里。 “笑笑笑,笑个头,笑声这么难听!” 姬成文再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姬臻臻暴躁揍鬼的画面。 第930章 此厉鬼,活得很憋屈 赵知府自然见过姬臻臻,只是他眼里的姬臻臻是个软糯小丫头,比他女儿都要娇小,实在跟眼前这个暴躁揍鬼的小娘子联繫不到一起。 难怪姬大人面对鬼怪如此淡定,赵知府他突然就悟了。 姬成文要是知道赵知府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想多了,姬家祖上的確是有些神通在的,但是传女不传男。他小妹恰恰又是歷届神婆中最牛逼的一个。 暴揍厉鬼这样的壮举,也只有他家小妹干得出来。 姬臻臻口念金光咒,“……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隨即一掌劈向头顶,“破!” 只见原本他们所处的这一条巷子,以及掛在天边许久都不曾继续西沉的日头竟仿若一副画卷,被姬臻臻镀上一层金光的爪子给生生撕裂了。 假象褪去后,周围一下就暗淡了不少。 抬头一看,那轮掛在天边的日头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只留下最后一抹余暉。 “二哥,你跟一只鬼唧唧歪歪干嘛?揍就对了!”姬臻臻绷著张小圆脸,说出的话却凶残至极。 姬成文心道,小妹,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二哥不是你,压根不敢揍这只鬼? 他不想揍鬼么,他想啊,尤其眼前这只鬼是如此欠揍,若换成人,他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姬臻臻道:“有我给你的护身玉牌和符籙在,真到了紧要时刻,你只管上手揍,就算不小心邪气入体了,回头我也能帮你逼出来。” 想了想,姬臻臻又改口,“算了,二哥你还是能动嘴就別动手。” 她怕二哥的胆子养太肥,日后遇到厉害的大妖大鬼会栽跟头。 至於眼前这个,在其他同行眼里或许已经算是只法力高强的厉鬼,但在她眼里只能算是个小嘍囉,虽然这只厉鬼已经有了自己的域。 姬臻臻將拍进墙里的厉鬼又抠了出来,板著脸问:“你跟簪娘子通风报信了?” 厉鬼被她揍怕了,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也討厌那老妖婆,但是没办法,我被她强行驱使为鬼仆,不得不替她做事。她让我负责看管这一片,不让官差靠近小倌儿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她必找我算帐!天师大人,我也是被逼无奈,何况我也只是让他们原地兜圈子,並没有害他们。” 赵知府仗著有人撑腰,当即捡起自己的官威,怒斥道:“胡说八道,你方才还想害死我们!” 厉鬼乾笑解释道:“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我那是嚇唬你们的。我做鬼多年,那是一条人命都没沾过,顶多戏弄戏弄別人。” 他的確是一只怨气缠身的厉鬼,但约莫是全天下过得最憋屈的厉鬼了。 赵知府心里稀奇不已,第一次见到鬼变脸,变得可真快。 “二哥和赵知府速去救人,这厉鬼交给我处置。”姬臻臻道。 姬成文也知时间紧迫,没有废话立即按计划行事。 原本一直走不到头的巷子,此时不过十数步便拐了进去。 见二哥离开之后,姬臻臻目光落回厉鬼身上,“你还有別的没说吧?” 厉鬼心虚看来,“没、没有啊,小鬼岂敢对天师大人有所隱瞒?” 姬臻臻二话不说,手掌一摊,直接升起一把金火。 第931章 仙品,真是令她著迷 厉鬼见到那一簇金火,当即嚇得跪地求饶,“天师饶命啊!小鬼真的没有害过人,但、但小鬼被逼无奈之下,的確帮过那老妖婆的信徒一起抓捕祭品。天师大人兴许不知,那老妖婆將在今夜子时四刻,鬼门大开之际,在这城中举行一场巨大的祭祀仪式,到时候所有祭品都会被活祭!” 姬臻臻目光一转,佯装不知,“且说得仔细一些。若是有用,我可以饶你一条鬼命。” 厉鬼连忙道:“小鬼我知道得也不算多,我只知道这邪神自封簪神女,修为高深,只要此次祭祀结束,便能从中汲取巨大的能量,一跃成为真的邪神。” “你可知她的来歷是什么?” 厉鬼摇摇头,隨即又点点头,“具体来歷不清楚,但这邪神的原形並非妖物,她也是由阴鬼演化而来!” 这的確是个有用的信息,相比对付妖魔,姬臻臻更擅长的是鬼类。 不过她仍是冷冷一压眉,“这些祭品,你很想他们死?毕竟你当初都没能得救,凭什么这些祭品能够得救?” 厉鬼欲哭无泪,“適才同官差说的话都是我一时气话,小鬼绝无此意。” “是非曲直,到时候你自去地府同判官说吧。” 厉鬼闻言却是双眼一亮,“天师的意思莫非是我能去到地府?” 一开始他只想著报仇,不然也不会化为厉鬼了,只是多年大仇不得报,他又被困在了这里,渐渐地就开始后悔了。 就算报仇了又如何,还不如去转世投胎,重新做人,只可惜他上了那邪神的贼船,愣是被逼著助紂为虐。若是现在能去地府报导,他身上只有些小恶,没有真正沾上人命,指不定能得到一个投胎为人的机会! 厉鬼当即五体投地,“多谢天师,多谢天师,天师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姬臻臻一脸嫌弃地道:“我不缺儿子,不过在送你入鬼门前,你得先將功赎罪。” 感激涕零五体投地的厉鬼:…… 他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成为了邪神的鬼仆,自然有办法联繫邪神,等姬成文和赵知府將小倌儿馆里的祭品都解救出来后,厉鬼才听从姬臻臻的话主动联繫了邪神,而且传达的信息特別迫切,“神女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藏在这里的祭品暴露了,官差来拿人了!还出现了一个厉害的天师,神女大人救命嗷——” 此时的簪娘子正在美人窝里逍遥,美男鬼们捶肩捏腿,却都无法得到簪娘子半分青睞,她的目光全部落在对面正同她对弈的绝色美少年身上。 她可算是知道何为秀色可餐了,光看著这张脸,便是对方什么都不说,她都能看上整整一天不腻味儿。更莫说此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说不出的气度风采,实在令人著迷。 簪娘子阅男无数,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仙品,尤其对方那清冷出尘的眉眼真真若九天神祇一般,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里皆是过眼云烟。 第932章 这纸人,是有点儿东西的 面对如此绝色,簪娘子深埋心底的自卑竟再一次被勾了出来。 可这一次她却捨不得对这个始作俑者发火,反而露出了一丝丝的羞意,问道:“郎君就不觉得我容貌丑陋骇人么?” 纸人空离抬头看她一眼,神色疏离地道:“旁人看美丑看的是皮囊,我看美丑论心不论形。只要娘子心地善良,那在我这里便是美的。” 就衝著小郎君这句话,簪娘子都会把自己的口腹之慾死死地憋回去。 怎能在如此俊美出尘的小郎君面前吃祭品呢,会嚇到他的。 既然小郎君喜欢心地善良之人,那她就暂时做个心地善良的神灵,就是装她也要装得善良。 簪娘子娇羞一笑,“我自詡还算正直善良,你瞧这些男鬼,他们个个悽惨可怜,若非我及时阻止,怕是早就化作厉鬼害人去了。如今他们非要给我做小侍报答我,我只好如了他们的愿。” 成为祭品而惨死的美男鬼们:…… 敢於反抗辱骂簪娘子的祭品鬼早就被她生吞了,剩下的这些早已麻木,但即便是这些为了苟活而尽心伺候簪娘子的麻木美男鬼们,在听到这话后也不可抑制地鬼脸扭曲了。 呵呵,这位新来的祭品可真有本事,只凭著这一张脸和这一张嘴,就让阴晴多变暴力嗜血的簪神女变成了一个娇羞温柔的普通女娘,然后睁眼说瞎话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若非这簪娘子本事了得,在他们刚死灵魂出窍的时候就压制住了他们,他们恐怕早就化作索命厉鬼了! “簪娘子如此心善,正是心美之人,无需在意表象。”纸人空离面不改色地道,隨即提醒,“该你落子了。” 簪娘子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甚,正要执棋子,却突然间一顿,表情陡变狰狞。 小倌儿馆那边的祭品出事了! 她唰一下起身,什么绝世美男都顾不上欣赏了,此时只有吃人的心! 活祭仪式近在眼前,居然有人敢坏她的好事,她要生吞活剥了这些螻蚁! “这是怎么了?何人惹你动怒?”眼前的謫仙美男淡定地问道。 簪娘子正是暴怒之时,可又不想嚇到眼前之人,结果一番拉扯之后表情愈发狰狞,“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落,她在掌中画了一个圈,再猛地往地上一拍,竟当著眾鬼的面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簪娘子刚一离开,方青山便从纸人空离身上飘了出来,看纸人空离的目光变得十分古怪。 瞧不出啊,这纸人有点儿东西。 莫非空离公子本人也是这样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奇才? 他刚见这簪娘子第一面就被丑到了,结果这纸人愣是全程面不改色,把这丑八怪哄得眉开眼笑,当场返老还童装起了娇嫩小娘子,又是谈心又是对弈的。 殊不知他一眼就瞧出这簪娘子是个至少三百年以上的老鬼! 第933章 不过,你又从何得知 与这簪娘子一比,方青山这十多年份的水鬼顿时就不够看了。 若是没有跟主人签订契约的他,恐怕一个照面就能被簪娘子撕碎。 如今他有主人法力加持,倒是能够跟这老鬼缠斗几个回合,但顶多拖延片刻。 “她来了。”纸人空离突然道了一句。 方青山下意识以为是那老鬼去而復返,正要回到他身上,却倏忽间一顿,隨即笑开,“看来方才是主人使了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你又从何得知?”方青山诧异地问了句。 他跟主人有契约在身,主人可隨时通过掐诀施法感应到他的位置,而他虽不能做到主人这样,却也能在一定范围內感应到主人的存在。 就譬如现在,他感应到主人就在宅院之外,而几乎是簪娘子刚一离开,主人便闯了进来。 但纸人空离並无契约作为桥樑,又怎么先他一步知道,主人来了? 纸人存活时间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暂,像是眼前的这位,主人一开始点灵的时候,就没打算让他存活太久。是以方青山从不將这种东西视为完整的个体。 可眼前这只比空离公子年幼两三岁的纸人却打破了方青山的固有认知。 他竟像极了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纸人空离瞥他一眼,淡淡道了句,“说了你也不懂。” 方青山:…… 这纸人真不討喜。 宅院设了阵法,没有簪娘子的邀请,任何东西不得其入,就算闯进宅门,也会迷失在院子里的亭台楼阁之间。但这些却拦不到姬臻臻。 果不其然,佛堂外面很快就响起了打斗声。 这座宅院里没有活人,但有一群傀儡草扎人,虽都是柔弱的婢女形象,武力值却不弱。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来头?”一美男鬼突然磕磕巴巴地问道。 簪娘子走得急,没有来得及吩咐什么,所以这群伺候的美男鬼並未被遣退。 在方青山突然出现的那一刻,美男鬼们就已经惊呆了。 这好端端的仙品小郎君,怎么身上突然飘出来一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男鬼? 虽然长得也很俊朗,但光看年纪便可排除在外了,毕竟簪娘子只喜欢美少年,他们这些祭品里即便有十八九岁的,也是年纪大但看上去嫩的。 “来救你们的人。”纸人空离回了句。 美男鬼们,確切地说是美少年鬼们,闻言大喜,但想到什么又失落不已。 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没能等到现在就已经死了。 不过失落过后,他们又重新高兴起来,至少不用再伺候这喜怒无常的邪神了! 恰逢今夜鬼门大开,他们生前死后都没害过什么人,只要脱离簪神女的掌控离开这里,他们便能去到阴间重新投胎做人! “方青山,你去助主人一臂之力,我来解救祭品。”纸人空离道,然后让这几只美少年鬼带自己去关押祭品的密室。 方青山一阵无语,这纸人倒是一点儿不见外,居然指挥他做事。 第934章 不讲武德,暴力破阵 不过方青山並未反驳什么。 对方如此安排的確没问题,纸人太脆弱,不適合激烈作战,他去解救祭品正好。 一纸人一鬼分头行动。 方青山离开佛堂冲入院子,正看到一群婢女將姬臻臻团团包围,她们每一个都踩在阵法的阵点上,儼然在布一种威力极大的杀阵。 姬臻臻目光往他这边一扫,突然道了句:“方青山,此处交给你了。” 方青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个眨眼间他便跟姬臻臻调了个位置! 身处阵法之中的成了他。 方青山明白过来,朝姬臻臻递去一个眼神后,开始专心破阵。 阵法已初具雏形,一股束缚的力量將他定在了原地,此阵不容小覷。方青山在鬼居里无聊时便研究阵法,这次正好能试试他的学习成果。 姬臻臻则直奔佛堂。 显而易见,佛堂如此重要的地方也被簪娘子布下阵法,阵法只出不进,所以方青山和纸人空离以及那些美男鬼们离开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但若要进去,却没那么容易。 从茅草人身上的传送阵开始,姬臻臻便已猜出这簪娘子极擅阵法,后又有那阴损的葫芦形祭祀大阵,姬臻臻愈发肯定,这邪神在阵法上的造诣不容小覷。 但姬臻臻压根就没想过破阵,她要直接以暴力毁阵。 “吾奉威天大法,江河日月山海星辰在吾掌中,吾使明即明,暗即暗。三十三天神在吾法之下,使东即东,使西即西,使南即南,使北即北。从吾封侯,不从吾令者斩首。” 姬臻臻口念威天大法神咒,右手併拢成刃,猛地一掌劈下。 “啊——” 一阵尖锐的惨叫声自阵法中响起。 姬臻臻瞭然。难怪这簪娘子有恃无恐,大本营说离开就离开,敢情是留了一缕分身融在了这防护阵法里。 如今姬臻臻不讲武德,直接暴力破阵,念的还是威天大法神咒,一掌刃劈下去,直接將融在阵法里的这一缕分身给劈得烟消云散。 此咒一出,饶是姬臻臻已经將威力控制在了眼前这一方阵法之上,那给纸人空离带路的美少年鬼们也皆是魂体一颤,被那残存威压惊得五体投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纸人空离亦是脚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姬臻臻再念五雷咒,“五百雷神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 咒毕,姬臻臻右手虚握一把雷神之锤,猛地往阵法上狠狠一砸! 腕粗紫雷乍现,齐刷刷自佛堂上方砸下。 轰隆隆的雷声经久不绝。 阵法一点点碎裂的声音隨之响起,最后砰的一声,完全裂开。 雷声未消之间,姬臻臻便冲了进去。 她虽让那厉鬼配合自己设下陷阱,但因时间匆忙,那陷阱困不了邪神太久。加之邪神在佛堂防护阵法里留下一缕分身,此刻她已经知道老巢出了问题,势必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 双方都在爭分夺秒,端看是谁能更快一步了。 姬臻臻步入佛堂之后,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耽搁,直取正中那尊怒目圆瞪的佛像。 眼见就要碰到那佛像,却有铺天盖地的威压陡然间朝她席捲而来。 “尔敢!”一声怒吼震动四方。 第935章 暴怒,啖其肉饮其血 簪娘子人未到声先至,赶回来的速度比姬臻臻想像中更快。 普通人听到这一声怒吼恐怕已经遭受不住七窍流血。 但姬臻臻仅仅是略感不適罢了。 姬臻臻硬生生地扛下了这席捲而来的威压,手上动作只略顿了一下便又继续,一巴掌准確无误地盖在佛像之上。 掌心触及佛像的一剎那,一阵蚀骨阴风顺著血肉往里头钻,那是能將人灵魂都污浊掉的煞气怨气恶气。 “金光速现。覆护吾身。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 姬臻臻掌心突然间金光大绽,那股无孔不入的阴风顷刻间被驱散,掌心的佛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簪娘子本来已落入了姬臻臻的陷阱之中,此时是在不適合开传送阵的地方强行开阵將自己传送了回来,岂料刚一回来就见到了令她目眥欲裂的景象。 姬臻臻当著她的面微微一笑,然后五指往里狠狠一收,那尊镀金的佛像竟被她捏碎成几块。就像是將什么东西五马分尸了一般。 邪神狰狞怒瞪的眉眼瞬间爬满惊惧之色,隨即喉间响起刺耳尖叫声,“啊啊——尔竟敢毁了我的真身!我要杀了你啊啊——” 邪神瞬间变成了尖叫不断的疯婆子。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鳩占鹊巢的恶鬼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佛像修出的神灵了?不过原本附身在这佛像上的邪神不是你吧,你把原来那傢伙给吞噬吸收了?” 簪娘子听到这话,神情陡然一变,暴怒的神色中掺杂了一丝警惕。 这小丫头居然如此轻易地看穿了她的来歷! 这佛像的確不属於她,是属於一只狞瞪鬼的,那狞瞪鬼別的本事没有,倒是断案如神,因此吸引了一批邪教信徒,被信徒尊称为狞瞪神。 衙门里的冤假错案不计其数,那些蒙冤之人和投诉五门之人都是狞瞪鬼蛊惑的对象,甚至於连张焕这种急功近利的县官都能受到蛊惑。 狞瞪鬼的信徒为其铸金身,这尊佛像承载了信徒的信仰之力,成为了狞瞪鬼获取养分的桥樑,令他的法力日渐增大。 簪娘子眼馋狞瞪鬼的修炼法门,於是接近狞瞪鬼,再趁其没有防备之际偷袭,二鬼一场恶斗之后,簪娘子最终险胜,將原来的狞瞪鬼吞噬,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的狞瞪鬼。 在那之后,簪娘子也继承了狞瞪鬼的所有修炼法门。 原来的狞瞪鬼每隔一个月才会让信徒送上祭品,但簪娘子比较贪心,在发现自己吃祭品和吞生魂能极快地增长法力后,簪娘子的胆子越来越大。 终於,在她无意间得到一本古阵法残卷后,她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野心。 她要趁中元节鬼门大开天地阴气最为强盛之际,开启书上所说的血葫芦活祭阵法,一旦仪式成功,她就能修出神体,位列真正的邪神之位! 这便是她在这一两个月频繁动作的原因。 可眼下,她筹谋多日的血葫芦活祭阵法竟被此人毁了! 她用来吸纳信徒信仰之力的佛像也被此人捏碎了! 簪娘子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第936章 然而簪娘子怒极之下却又警惕万分。 眼前这人是一名天师,还是一名深不可测的天师,不仅偷走了她藏在各地的祭品,还轻易毁坏了她布在佛堂外的阵法,要知道这阵法可是那本古阵法残卷里最厉害的一个防护阵! “妖精鬼怪修行不易,天师何苦毁我修行之路?”簪娘子面目狰狞地问道。 姬臻臻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除了你这邪神,那是替天行道。” 簪娘子说这话也不过是在休养生息,这天师坏她好事,即便有些本事她也要让其不得好死! 姬臻臻也没有在这种重要时刻说更多的废话,当即双手掐诀,祭出杀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咒出,姬臻臻一道法印打了出去。 顷刻间,杀伐之气滚滚而来,悉数逼向簪娘子。 这邪神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一只鬼,只要是鬼,只要做过阴损事,杀鬼咒必歼之。 簪娘子如临大敌,立即原地布阵结盾,一面浓厚的黑雾盾牌挡在了簪娘子面前,却被姬臻臻打出的法印瞬间击溃。 法印有所凝滯,却仍是打在了簪娘子身上。 换作一般的小鬼,这一道法印打上去,小鬼已经在瞬间灰飞烟灭,但簪娘子仅仅是痛呼一声,本就狰狞的一张脸变得愈发骇人。 “贱人!我杀了你!” 簪娘子身上黑雾陡然间暴涨,向整座宅院弥散开来,不消片刻,整座宅院都笼罩在滚滚黑雾之中,阴气森冷逼人,让人浑身发寒。 纸人空离將最后一个祭品从姬臻臻强行打开的阵法破洞里送走后,毅然折返。 张淞见状一惊,“恩人你要做什么?快隨跟我们一起离开!” 陆邵连忙去拉他,“傻啊,这人一看就不是凡人,指不定是哪路神仙下凡专门来收这妖邪的。我们赶紧走,可別辜负了神仙的一番好意!” 一只跟著逃跑的美男鬼闻言道:“这人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但他身边还有只厉害的阴鬼同伙,不过这两个都没有后面来的那个厉害!我老远都听到簪神女的咆哮声了。奇哉奇哉,头次见到跟鬼怪搅和在一起的天师。” 几乎是最后一个祭品刚刚逃离院墙,身后便被那黑雾笼了进去。眾人回头一看,暗自心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白玉盘高悬天边,地上莹白一片如有积水,可他们身后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丝毫的光亮都透不进去,仿佛整座宅院都被拉拽进了一个他们看不见的黑洞里。 姬成文已经安置好其他藏匿点的祭品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脸的担忧之色。 虽然小妹在来的路上又是灭猪妖怨灵,又是收服厉害牛妖,但这个劳什子的邪神瞧著比那些东西更为厉害,也不知小妹能不能应付得来。他自然相信小妹能够全身而退,怕就怕小妹中途受伤。 赵知府也跟著姬成文来了,即便先前那厉鬼把他嚇得够呛,他目光自刚刚逃出来的祭品身上扫过,倏然间惊诧瞪眼,“张家小儿?” 第937章 好小子,大义灭亲 赵知府身为张焕上属,对他颇为欣赏,是以两家交集不浅,张焕的这个儿子他自然是见过的。 作为最先一批失踪的美少年之一,赵知府还以为张焕的这个儿子早就死了,没想到人一直活著,除了脸色惨白气质跟鬼有点儿像,全须全尾的。 等等,他看到的该不会是那小子的鬼魂吧? 张淞见到赵知府,得体地朝他行了一礼,“赵伯伯,是我。” 微顿,他问了句:“不知小侄失踪这段时日,家父可还安好?” 赵知府鬆了一大口气,是人就好,是活人就好。 不过张淞这话,却叫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倒是一旁的姬成文在得知他就是张焕那失踪的儿子之后,毫不避讳地对其道:“我跟赵大人已经確定你爹跟邪神有所勾结,只是证据尚有不足,你若能提供证据,我立马便能將他缉拿归案。” 赵知府听了这话直摇头。 姬大人未免太天真了,別说这张淞被邪神关押多日,压根没有什么机会发现证据,就算他手里真有张焕勾结邪神的证据,他也不可能拿出来。 毕竟张淞是张焕的亲儿子,父子俩父慈子孝的画面他不是没见过,尤其张淞对张焕这个父亲可是崇拜得很,怎么可能帮著你这个外人一起对付亲爹。 不料下一刻赵知府就被本人哐哐打脸了。 张淞沉默了一会儿便道:“我没有我爹跟邪神勾结的证据,但我可以证明我的失踪跟我爹有关。” 赵知府双眼大瞪。 好小子,你竟真的大义灭亲! 可隨即他便反应过来。 什么? 张淞的失踪居然是张焕这个亲爹乾的? 这跟赵知府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看到张淞还活著的那一刻,他便脑补出了张焕勾结邪神的真相。他以为先是张淞被邪神绑架,邪神藉此要挟占张焕,逼得他助紂为虐,张焕这么做都是为了这个儿子,结果居然跟他想的完全相反? 虎毒尚不食子,张焕居然亲手把儿子送给了邪神? 赵知府想到自己曾经还跟张焕把酒言欢,一时打了个寒颤。 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张焕此人太可怕了! 张淞也觉得自己的父亲很可怕,他熬到今日,就是为求一个真相,但猝不及防地,这位大人便將真相摆到了他的面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如此他只剩最后一个执念,他想知道,究竟是他做的不够好,还是仅仅因为他八字克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他才被如此狠心拋弃。 张淞和陆邵等人被官差护送离开,连夜做笔录,此案看似已尘埃落定,宅院里却正是对战激烈之时。 姬臻臻用金光咒撕开了簪娘子的黑雾笼罩,金光护体,百邪不侵,隨即一柄功德金光凝成的剑对准簪娘子直直劈了下去,剑光散开又凝聚成了无数柄小剑,锁定簪娘子万剑穿心。 簪娘子惨叫连连,身体被破开成两半后又迅速重组,如此经歷了无数次,直到最后,魂体变得越来越薄弱,跟普通厉鬼变得一般无二。 然而到最后姬臻臻的剑也被她护体的信仰之力给挡了回去。 姬臻臻目光微沉。 第938章 请神,黑甲天兵 受人供奉的邪神便是这点儿不好对付,即便是邪神,却也得到了人类的香火和虔诚信仰,信仰之力可挡功德金光。 若未成气候,姬臻臻还可以凭暴力强行破之,但这簪娘子汲取的信仰之力竟远比姬臻臻想像中的要多,若是强攻,她会受到一定的反噬。 姬臻臻最不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姬臻臻今日就是衝著让这邪神灰飞烟灭来的,绝不可能就此收手。 既然她本人灭不了这邪神,那她便借神杀神! 姬臻臻正欲掐诀念请神咒,不料簪娘子突然猖狂大笑,“哈哈哈……活祭阵法如此重要,你当真以为我没有留有后手?” 簪娘子被接连重创之下,看姬臻臻的眼神变得恶毒不已,“你当我为何要挑选美貌少年郎作为祭品?他们不过是我的第一选择罢了,活祭阵法里的祭品生得越貌美,到时候我修出的肉身神体也会变得越美,可若我不在乎这个,我需要的祭品唾手可得!这座城池里的所有百姓皆可入我阵法成为祭品!” 姬臻臻神色陡然冷沉,身上怒气暴涨。 簪娘子见她如此神色,笑得愈发猖狂,“若不是你坏我好事,死的只是一小部分人而已,可现在,我要半座城的百姓都成为我的祭品!” 原本她可以变成一个梦寐以求的美人儿,可这天师却让她期望落空,即便血葫芦活祭大阵成功,她也不可能重塑肉身变成美人儿了! 她真是恨透了这个多管閒事的臭丫头! “你们不是想救人吗?这就是你们坏我好事的后果!”簪娘子笑得狰狞而扭曲。 姬臻臻突然撒出一把纸人,诵请天兵天將咒,“天雷尊尊,龙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远去朋友,接我號令,调到天兵天將,地兵地將,神兵神將,官兵官將,五雷神將,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纸人落地一瞬间,竟化作了一个个的黑甲天兵。 “救人,破阵。”姬臻臻发號施令之后,这些黑甲天兵顷刻间分散开来。 簪娘子震惊之余,恶狠狠地道:“来不及了,你看看时辰,此时已鬼门大开,鬼门开则阵法启动,在阵法里的人全都会成为我的祭品!” 恰在此时,不知何时靠近此处的纸人空离给姬臻臻送来一个好消息,“主人莫怕,我已提前让方青山去毁阵了。只要阵法有了缺口,阵法便不得启动。” 簪娘子见到纸人空离,听到他嘴里这一句主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她顿时怒火滔天,“好!好得很,你竟是这天师故意送到我身边的眼线!所以你同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哄骗我的?” 纸人空离神色淡然,“我所说句句真心,只是你心肠歹毒满手血腥,跟善良二字沾不到边儿,所以你的確是丑不堪言。” “啊啊啊!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若说佛像被毁是簪娘子第一次发癲高峰,那么此时阵法被毁,再加上纸人空离这话,便是她第二次发癲高峰。 第939章 主人,我不是他 姬臻臻看著簪娘子这顛婆模样,不由露出佩服之色。 论杀人诛心,还得是空离……衍化而来的纸人。 然而,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那发癲邪神竟反其道而行之,不去试图挽救自己筹谋多日的阵法,竟直接从姬臻臻身边穿过,一个瞬移就到了纸人空离身前。 转眼间,簪娘子一爪子掏穿了纸人的胸膛。 在发现自己没有掏到心臟时,簪娘子怒火值再升至高点,“纸人?你居然只是一个纸人!” 作为一个会点灵之术的邪神,簪娘子不是没有类似的怀疑,可眼前这人实在太像一个活人了,以至於原本有四五分的怀疑顿时就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可恶!她竟被一个没心没肺的纸人玩弄於掌心之中! 在簪娘子愤怒於她青睞的小仙男只是一个纸人的时候,姬臻臻也被她的行为激怒了。 即便知道眼前这美少年只是一个注入了空离生气的纸人,但看到簪娘子一爪子捅穿他的胸膛时,这刺眼的一幕还是让姬臻臻暴怒不已。 簪娘子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不已地道:“你生气了?哈哈,你居然生气了?你这个主人难不成还对自己点灵的纸人生出了感情?有趣,实在是有趣!” 说著她神色陡然一狠,“你坏我阵法,毁我修行,那我也要毁了你在意的东西!” 然而,纸人空离在被她擒拿之际便已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不等簪娘子动手,竟是一把火把自己给点燃了。 鬼惧火,簪娘子也不例外,当即鬆手拋出纸人。 姬臻臻急忙將人接入怀里,伸手就欲灭火,却被纸人阻止。 他看著姬臻臻淡淡一笑,仿佛將天地间的月华都披在了身上,“虽然只存在於人世间短短几日,我却很满足,感谢主人点灵,赐我五识,让我得以感受这世间的一切。” “在离开前,我有话想对主人说。” 他看著姬臻臻的眼睛,认真说道:“那人待你的確与旁人不同,但他心眼太多,心肠太硬,你不要全信他,他很危险。” 姬臻臻目光复杂,“你……” 她明白,纸人口中那人指的是空离。 “还有……主人,我不是他。” 纸人空离身上的火舌以一种夸张的速度蔓延,待他说完最后一句话,那双深深看著姬臻臻的眸子便被火舌彻底吞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伸手一捞,只捞了一把纸灰。 她垂头盯著手里的纸灰,神情怔然。 方才她看到簪娘子一爪子捅穿纸人的胸膛,確实是因为一剎那仿佛看到空离本人被捅穿胸膛,所以才被激怒。 但如纸人所说,即便他被注入了空离的生气,思维想法无限接近空离,他也不是空离。 他只是一个会无条件听从她命令的小纸人罢了。 在离开的最后片刻,他还满心满眼地为她打算。 姬臻臻心里那一丝悵惘很快被杀意代替。 她唰一下抬头,看向已经察觉到不妙试图开溜的簪娘子,冷笑出声,“跑什么?你不是恨不得將我碎尸万段么?” 第940章 斩神,金刀诀 簪娘子被她这眼神看得一个哆嗦。 她也不想跑啊,这多没面子。以后若是传出去,谁还敬她? 可多年经验告诉她,她不是眼前这天师的对手,尤其在方才那纸人自焚之后,这小天师变得愈发危险。 簪娘子当然恨,但与之相比,那些愤怒和恨意统统都得往后排。 祭品没了老巢也被端了那又如何?大不了日后换个地方东山再起,但若被打得灰飞烟灭,一切都白搭。 簪娘子立马甩出一个迷魂阵法,伺机逃跑。 高手对决,往往一个错眼的功夫就能占据上风,簪娘子只需要时间逃跑而已,她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很快她就脸色大变。 那天师竟不受迷魂阵影响,如影隨形! 空气中传来一阵让人诡异的稚嫩童音笑声,“班门弄斧,论迷魂大阵,我可是你祖宗。” 一只丑萌猫脸的鬼物蹲在了姬臻臻肩膀上,簪娘子见之大骇,“魘鬼?” 魘鬼极擅迷惑人,因为它们能引诱出人心底的喜怒哀惧,尤其是惧,任何迷惑阵法在魘鬼面前都形同虚设。 这玩意儿极其少见,一度被传为是已经灭绝的鬼类。 簪娘子没想到会在此处看到魘鬼,更让她震惊的是,这魘鬼竟是天师的鬼侍! 不是说魘鬼这种鬼类向来最討厌人类,性子也极为傲慢刁钻吗? 它居然甘心屈居人类之下? 若是往常遇到魘鬼也就遇到了,即便迷魂大阵无法起到作用,簪娘子也能凭深厚的法力对付这种小嘍囉,可偏偏是这种逃命的紧要关头! 簪娘子再次產生了不妙的直觉。 姬臻臻缓缓踱步至前,浑身杀意盎然,左手掐上清诀,请上清灵宝天尊尊神,可拘制神將兵马,然后右手掌心猛地甩出几条功德金光拧成的拘神索,將簪娘子牢牢捆了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左手再掐金刀诀,一柄无形的只有身怀神通之人才能看到的斩杀鬼魅的神刀瞬间凌空,在簪娘子刺耳的尖叫声中一刀斩下。 这个作恶多日的邪神就此灰飞烟灭。 蹲在姬臻臻肩膀上、將全程看了个清楚的魘鬼悄悄缩了缩身子。 这一刀斩下去怪嚇人的,修行看上去得有三四百年的邪神就这么给乾没了。 魘鬼回想了一下自己跟主人初见面时的情形,越想越觉得自己了不起,居然敢跟这么个牛掰哄哄的天师叫囂。 “咳~”魘鬼咳嗽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气焰还是跟以前一样猖狂,实则已不自觉地矮上了两分,“那啥,这里还需要我不,不需要的话我就先回鬼居休息了。” 姬臻臻睇它一眼。 “干、干嘛这样看我?让鬼瘮得慌。” 姬臻臻淡淡道:“今晚簪娘子闹出的动静太大,若是有无辜百姓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你去消除他们的记忆。” 魘鬼怪叫道:“我只会让人做噩梦,不会消除人记忆啊。” 姬臻臻一脸嫌弃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鬼侍,你编造一个不那么恐怖的噩梦,覆盖掉他们看到的东西不就行了?” 魘鬼气得跳脚:你才蠢笨!我可是鬼类里面少见的聪明鬼! 不过这话魘鬼只敢偷摸摸地想,不敢当著姬臻臻的面说。 没错,它怂了。 第941章 主人,我回来了 魘鬼能感觉到,虽然主人灭杀了这尊邪神,但心情不怎么好。 它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触主人的霉头。 “好的主人,我这就去。”魘鬼说完这话一溜烟地跑了。 因为有方青山提前破坏阵法,这血葫芦大阵並未伤及无辜之人,但因鬼门大开天地间阴气强盛,那血葫芦阵法又吸纳天地煞气阴气,期间阴气煞气极为浓郁,处於阵法之中的无辜百姓很可能会看到百鬼夜行之景,所以魘鬼才被派了出去。 姬臻臻伸手朝天打出一枚法印,以宅院为中心的周围数里黑雾渐散,夜空中露出了圆滚滚的大玉盘。 中元节又名鬼节,是去到阴曹地府的阴鬼回到阳间与在世亲人团聚的日子,既能得到阴差允许放行,那便都是生前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的平民百姓,实在不该叫这种晦气玩意儿毁了这种亲人团聚的好日子。 “主人,我回来了。”姬臻臻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方青山办好事后返了回来,不出意料地发现主人已经將那簪娘子给解决了。 先前他本在破那群茅草人所布的阵法,原本要耽误不少功夫,岂料纸人空离先他一步完成任务回来,竟能堪破阵法薄弱之处,助他提前破阵。 再然后,那纸人不知何时从簪娘子嘴里套出了话,得知了那血葫芦活祭大阵。 虽然祭品已被全部解救,但纸人猜测那血葫芦活祭大阵仍可隨时启动,於是方青山便听了他的建议前去毁阵。 离开前方青山尚未想通破阵关窍,还是那看起来明显是个门外汉的纸人点醒了他。 血葫芦阵法是以形成阵,只要毁其形,便能毁其阵。 后来,那阵法果真蠢蠢欲动,好在他及时毁坏阵法,才阻止了阵法的开启。 “纸人呢?”方青山想起那纸人,顺嘴问了句。 这是第一个让他对点灵之物改观的纸人,总归有些不同。 当然,最主要还是主人神通广大,才能点出这般活灵活现的纸人,叫他偶尔也会忘了他其实只是一个纸人。 “没了。”姬臻臻平静地回了一句。 方青山不由一怔。 没了? 是死了么。 “死了”这个念头一出,方青山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死了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纸人。 他应该是消失了,只是不知是主人提前收回了注入纸人里的那一丝灵气,还是发生了什么別的意外。 方青山识趣地没有追问什么,而是说起正事,“主人,二公子还在外面等你。” 姬臻臻无语扶额,“二哥居然在外面等我等到现在?我还能出什么差池不成,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他等在外头也没用啊。” 方青山道:“二公子是担心主人的安危。” 姬臻臻平静如水故作高深的小天师姿態顿时打破,砸吧了下小嘴儿,勾著嘴角道:“这世上有很多人明知做的是无用功还要坚持这么做的,大抵便是如二哥这般,心有牵掛吧。” 方青山微笑著附和,“主人所言甚是。” 第942章 鬼节,鬼潮涌动 姬臻臻离开宅院,一眼看到骑在马上的姬成文,浓眉大眼周正英俊,其他一同候在外面的衙役无不一脸疲惫之色,有的甚至已经拄头打起瞌睡,他却仍是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样子。 在看到姬臻臻从宅院出来的一瞬间,姬成文那挺直的腰背这才不自觉地弯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终於鬆弛了下来。 “小妹,快让二哥看看有没有受伤!” 姬臻臻无奈地在姬成文跟前转了好几个圈,力证自己一点儿伤都没有,二哥纯粹是杞人忧天。 “二哥,你赶紧回去歇息吧,这美少年失踪案牵连甚广,二哥之后还有一堆事务处理。” 姬成文自然明白这个理儿,他也的確是打算回去养精蓄锐,然后儘快处理案件后续,只是他见姬臻臻一副不欲与他一道回去的样子,不由好奇问道:“小妹你呢?你劝我赶紧回去歇息,那你怎么不跟二哥一起回去?” “二哥忘了今日是中元节了?便是往年寻常的中元节,都有可能滋生出一些东西的野心,何况是这一次,邪神盘踞此处不知几载,还设下那血葫芦活祭大阵,恐怕有阴物会受其影响,趁机出来作乱。我打算在这城中溜达一圈再回去。” 姬成文闻言,一时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妹这么做是为了全城百姓,他总不能说別去管百姓死活了。但要小妹吃亏是不可能的,他得去敲敲赵知府的竹槓,给小妹討要点儿报酬,不能让小妹白干一场。 等姬成文离开,姬臻臻將倀鬼李秀婉也放了出来,“趁著今天大好日子,都去凑个热闹吧。若是遇到搞事的,能解决的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便传信给我。” 方青山和李秀婉离开后,姬臻臻独自一人在寂寥昏暗的巷子里慢悠悠晃荡起来。 活人眼里是巷子空无一人,姬臻臻眼里,这巷子却热闹得紧。 街巷里鬼潮涌动,鬼声鼎沸。 还有聪明鬼已经做起了路边摊的生意,吆喝不断。 “让一让,让一让啊父老乡亲们,我赶著回去探望我媳妇呢!” “哈哈,你这死了得有三年了吧,你媳妇怕是早就改嫁了。” “你懂个屁啊,我临死前我媳妇说了,她这辈子都不改嫁,就守著我儿子和我老娘过日子。” “我去,谁他娘的撞我了?是谁?老子的胳膊都被撞断了!” “讹鬼的来了,你这胳膊本来就是断的吧?不过你这是生前遇著山匪了?” “老子这胳膊不是被山匪砍的,是被街头恶霸砍的!当时那龟孙子调戏一个小娘子,老子看不下去就衝上去了,结果,唉……事实证明,衝动要不得啊,我这一衝动就摔断了胳膊,小命也交代出去了。” “……” 姬臻臻旁若无鬼地走著,突然间,身边一只鬼惊呼出声,当即嚇得飘出几步远。 “唉哟我去!这是活人吧?是吧是吧?可嚇死鬼了!” 另一只鬼凑到姬臻臻面前,姬臻臻往前走,他便倒立朝下,一张鬼脸跟著姬臻臻往前飘,飘了许久才转过来对周围的鬼道:“还真是个活人。咱济北城是有宵禁的,这个点儿还在路上晃荡,別是什么小偷小贼吧?” 第943章 这些鬼,实在聒噪 姬臻臻没有往身上贴隱匿符,她刚刚跟簪娘子一场斗法,身上沾染了不少阴气,这些阴气大致可遮掩她身上属於活人的生气,普通阴鬼不仔细的话瞧是瞧不出来的。 怎料就偏偏遇到了两只多事的閒鬼。一只鬼年份稍长,错身之际离她太近,感受到了人类的生气,另一只鬼居然还吊著脑袋跟了她一路,就为確认她是活人。 两只鬼这么一吆喝,附近的鬼都围了过来。 “天啊,还真是个活的!” “小娘子长得怪討喜的,应当不是什么小偷小摸吧,但她怎么大半夜的出来閒逛?” “该不会……天吶,这小娘子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肯定是寻死!” “大家觉得她会选哪种死法?要不要来下赌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吊、跳河、撞墙、喝毒药,来来,都来下注!”这是一只赌鬼。 “城里没河,肯定不是跳河。喝毒药的话没必要出来啊,上吊也不是,想上吊的话应该是在屋里上吊。” “指不定这小娘子是想寻个歪脖子树上吊呢?前头巷子里便有一棵大树!” 姬臻臻见这些无聊鬼就她“寻死”的死法討论得热火朝天,本想由著他们去的,奈何过於呱噪。 忍了忍,没忍住。 “吾乃专门降妖除鬼的天师,不想惹事就离我远点儿。”姬臻臻淡淡出声。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顿时空无一鬼。 尤其方才那只倒掛在姬臻臻面前的阴鬼溜得比谁都快。 天师,居然是天师! 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但凡妖魔鬼怪哪有不惧怕天师的,何况还是一群没有什么法力的普通阴鬼。 姬臻臻摇了摇头,就这点儿胆子? 万一她是骗人的呢?这世上能看到鬼的可不仅仅是天师,一些八字轻的普通人也能看到。 那些阴鬼若是知道姬臻臻想什么,一定会反驳一句,你也不看看你说这话时的神態,一副姑奶奶我抬手间挥一挥衣袖就能干掉一群鬼的淡定姿態,他们不跑才怪! “今夜不杀鬼,尔等安心。”姬臻臻扬声道:“若是有谁发现恶鬼或是妖邪闹事,告知於我,我可烧一份香烛给他。鬼门关闭之前皆有效。” 有钱能使鬼推磨,亘古不变的道理。而眾所周知,天师烧的香烛格外的好吃。 有这些閒鬼相帮,姬臻臻还真发现了几只伺机干坏事的恶鬼。 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 算是意料之中。大鬼大妖都有领地意识,此处有邪神在,便不会再有其他厉害的妖魔鬼怪,最多跟那只小倌儿馆外的胆小厉鬼一个档次。 姬臻臻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枚黑色魂晶。 这是簪娘子灰飞烟灭之际掉落的魂晶,虽只有三四百年的道行,但因其吞噬狞瞪鬼,沿袭了狞瞪鬼的修炼功法,吸收了可观的信仰之力,完全可媲美一只千年厉鬼的魂晶。 姬臻臻五指一收,將那魂晶握於掌心,然后闭眼感受了一番。 片刻后,她重新睁眼,表情无波无澜。 方才她通过这枚魂晶看到了簪娘子一段非常遥远的记忆。 那是她还是人类时经歷的短暂一生。 第944章 杀了人,就得以命抵命 簪娘子家境尚可,父亲是个俊俏郎君,但贪好色,除了正妻,还纳了十几房的美妾。 这些妻妾给他生了许多后代,男的无不周正俊朗,女的无不貌美似,但到了簪娘子这里却仿佛发生了基因突变,不仅长相丑陋无盐,还是个小矮子。 因著长相的缘故,簪娘子从小不受父母待见,经常被兄弟姐妹甚至是府里下人欺辱。 好不容易簪娘子遇到了一个不嫌弃她容貌愿意与她玩耍的俏郎君,结果那俏郎君还是某个姐妹故意找来恶整她的。 再后来,这一家子回乡祭祖,簪娘子跟乡里的恶霸起了爭执,被恶霸打死了,死前还听到那恶霸骂骂咧咧地说她长得丑,让人下不了嘴,不然他还能爽上一把。 她死前能保住清白竟是因为生得丑陋。可笑又可悲。 若只如此,簪娘子也不会怨气缠身,但她失踪了数日,她的家人竟没一个发现,直到一群人都祭祀完了回到府里才察觉此事。 簪娘子因此怨气缠身,成了一只厉鬼。 死前她因自卑不敢簪,死后成为厉鬼之后,她恣意装扮自己,自称簪娘子。若有哪只鬼敢在她的面前说她丑,她便直接吞了对方。 长此以往,她便成了一只厉害恶鬼。 姬臻臻看完簪娘子的这段记忆,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她收过的厉鬼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哪个作恶的厉鬼生前没有一段悲惨的过往,可是有的厉鬼只是有仇寻仇有怨报怨,有的却成了嗜杀的祸害。 身世悲惨可怜並不是为恶的理由。做了恶杀了人,那就得以命抵命。 姬臻臻不知何时走到了先前那小倌儿馆外的巷子里。 等候多时的厉鬼激动地扑了过来,差点儿直接抱大腿。 “天师大人!您可算来了,嘿嘿,您看小的表现如何,可令你满意?”美少年厉鬼有些忐忑地问道。 他按照这天师吩咐的把邪神引入了陷阱,虽然那陷阱也没能困住邪神太久,但天师如今平安归来,想必那邪神不是被灭杀了就是逃跑了。 美少年厉鬼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较大。毕竟他受那邪神压迫多年,深知那邪神有多厉害。 眼前这小天师虽然一拳头就能將他砸入墙缝里,力量惊人,可对上那邪神不见得就能占上风。 因而,厉鬼特別担心邪神杀个回马枪,到时候他这个叛徒肯定会吃不了兜著走。他得赶紧逃去阴曹地府,哪怕去到地府十之八九要受刑,也比待在阳间安全。 姬臻臻猜到他在想什么,“邪神已经灰飞烟灭,离鬼门关门尚早,你可以在阳间溜达溜达,最后再看一眼阳间的亲朋好友。等你去了底下,可就没这自由了。” 说著,將一枚符印打入他眉间,“莫要害人,也別欺负无辜鬼怪,否则符印会变成火焰焚烧你的魂体。等事情了结,还在此处等我,鬼门关闭之前,我会送你离开。” 厉鬼傻掉了,他麻溜下跪磕头,又是敬畏又是感激,“多谢天师!多谢天师!” 他被困在此处多年,没想到还有能回家的时候! 天师是大好人啊呜呜呜,若他生前遇到天师,要他掛牌接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第945章 墮落,慾壑难填 直至中元节度过,济北城都未曾再发生什么意外。 姬臻臻如约將厉鬼和数只祭品美少年鬼全都送入了鬼门。 这些鬼要么在阳间滯留太久,要么就被簪娘子切断了与阴间的联繫,以至於他们无法找到去阴间的黄泉小路。 恰逢鬼门大开,姬臻臻便直接將他们丟进了鬼门里。 当然,姬臻臻是一个人情味儿十足的天师,给了所有鬼足够的时间,让他们都得以在离开前跟在世的亲朋好友告別。 失踪案破解后,姬成文在济北城逗留了几日,同赵知府一起处理后续事务。 因此案涉及到朝廷命官,姬成文的品级不够,没办法擅做主张,是以需要先上奏言明此事,得到准信后方能带张焕回大理寺。 张焕此人狡猾至极,原本他跟簪娘子勾结一事並没有直接证据,但姬臻臻给了姬成文一张真言符。 真言符一出,张焕便事无巨细全部交代了,其子张淞也趁此机会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 张焕此人於自命不凡,將自己的不得志归结於时运不济。他破案的確有些本事,但远不及他传出的名声这么厉害。 因为那几桩传到大理寺的奇案,根本不是他破解的。 他借了狞瞪鬼之力! 这只狞瞪鬼是张焕主动招来的。当年他陷入一桩奇案中,百思不得其解,一直找不出犯下命案的真凶,可那时在他的有心推动下,他早已成了百姓眼里的青天大老爷,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等著他找出真凶缉拿归案。 张焕包袱太重,或者说是过於看重自己的声誉,多日无解之下竟走起了求神拜佛的路子。 求神拜佛,心诚则灵。 但张焕私慾太重,他招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狞瞪鬼。 狞瞪鬼並非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一种擅长断案的鬼类。 但要狞瞪鬼出面断案,是要给祭品的。 传闻狞瞪鬼喜欢吃年轻的肉体,尤其是少年郎,且轻易不显形,信徒要间隔至少一个月方能请神一次。 张焕挣扎多日,最终还是墮落了。 他给出了祭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一次悬案破解,让他声名远播,好不风光。 最初的张焕心里想的是只有一次,只作恶一次。 可是,人的欲望和野心是不断膨胀的,尤其是已经尝过了甜头后,更难消止。而悬案诡案又不止那一桩。 张焕越陷越深。 在真言符下,他吐露自己几年內献祭了十次有余。 也就是说,他偷偷杀死过不下十个少年! 十次听著数目多,但分散在几年之內,便变得不甚起眼了,毕竟失踪案每年都有发生。 加之张焕贵为一地父母官,手握人口户籍名册,更方便挑出合適的人选。 有谁会怀疑到这位断案如神一心为民的父母官身上呢? 后来,那狞瞪鬼被簪娘子吞噬,取而代之,簪娘子继承了狞瞪鬼的修炼法门及记忆,自然也知道了张焕跟狞瞪鬼之间的交易,以此作为要挟,让其提供庇护。 第946章 小天师,求您收我为徒 不同於狞瞪鬼的相对“克制”,簪娘子十分贪婪,所求祭品越来越多,还专挑长得好看的少年郎下手。 张焕愤怒憋屈,却又不得不妥协,为其所用,竟成为了簪娘子的谋士。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政绩,张焕想出了祸水东引的法子,主动为簪娘子挑选其他县城的信徒,让那些信徒去为她物色祭品。 不仅如此,张焕在確定簪娘子不好相与之后,便拾掇她將大本营换到了济北城,簪娘子后来在的那座宅院正是张焕使人买下的。 听完张焕不打自招说的这种种罪行,原本还想为张焕美言几句求其轻判的赵知府沉默了,继而愤怒。 原来这邪神原本是在张焕的长坤县,但却被张焕这缺德玩意儿给弄到了他的济北城! 如此小人行径,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实在可恨!与其相比,他之心善,简直可以原地飞升成仙了! 至於旁听的张淞更是觉得信仰崩塌。 他被父亲出卖给簪娘子,哪怕他心中有恨,也能將其归咎为自己不得父亲看重,加之克亲之说令其和母亲生了怨。 可他从未怀疑过父亲断案的本事。 父亲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之所以高大伟正,不就是因为父亲多年来断案如神,帮助了无数百姓。 他怎么都想不到,父亲所做的一切不是为百姓,而是为了名利,为了自己! 什么爱民如子,什么青天大老爷,全都是假的! 从前他有多么以父亲为傲,此时便有多么以父亲为耻。 兴许是经此一事受的刺激太大,姬臻臻和姬成文离开之际,张淞扑通一声跪在姬臻臻面前,“小天师,我想跟著您学本事,求您收我为徒!” 其他人没有亲眼所见,不知这位小天师的厉害之处,但张淞知道。 那邪神手段诡譎,法力通天,可最后却被小天师轻鬆灭除,足见小天师本事了得,非一般术士可比。 姬臻臻:啊这…… 她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呢,收什么徒弟哇。 姬臻臻扶他起来,张嘴就要拒绝,却在一瞬间看到了许多画面,令她神色倏忽一变,眉头拧起。 通过肌肤接触,姬臻臻能用天眼看到此人过去未来的片段。但通常情况下是她主观想看的情况下,辅以些微灵力才能看到。 否则岂不是她每碰到一个人就能看到这个人的过去未来。 可就在方才,她竟被动地看到了关於张淞的一些片段。 一些是他被父亲卖给簪娘子后,他牺牲自己的色相,跟簪娘子虚与委蛇,亲自將自己的尊严捏碎践踏,不管旁人如何奚落看清也无动於衷。 还有一些画面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张淞是一个有气节的人,討好簪娘子不过是心有不甘想求一个真相,后来他得到了真相,这根一直撑著他的支柱也就跟著断了,更何况真相比他想像中的更为不堪。 画面中张焕被定罪之后,张淞在张氏族人眼中不是大义灭亲的君子,而是出卖父亲的罪人,族人指责,嫡母恶毒咒骂,再加上周围的风言风语,本就不强的求生欲变得越来越薄弱。 后来,他竟一根绳子將自己吊死在了屋樑上。 第947章 师徒缘,兴许已经有了 姬臻臻看著眼前这唇红齿白的十六七青葱少年郎,此时的他眼底有著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这种探索欲令他有了活下去的动力,是以完全不见原本人生轨跡中的消沉颓废。 这一声“不”,姬臻臻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但若为了救人便勉强自己做眼下不太想做的事情,那也不是她的作风。 想了想,姬臻臻当著他的面掐了掐指,隨即高深莫测地道:“张郎君,我掐指一算,你我的確会有一段师徒缘分,只是这段师徒缘尚不到时候。你且回去,该如何便如何,等时机一到,你我自会再见面,到时候便能续上这一段师徒缘了。” 说著,姬臻臻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此次经歷了这些,你一个人可应付得来,不会没等到这段师徒缘,你便觉得生活无望,自己一根绳子吊死了吧?” 张淞得了这一番话后,眼里渐渐生光,闻言笑道:“岂会,我一定会好好活著,等待师徒缘份到的那一天!” “那便好,可要记得你自己说的话。” “我会的。师父,愿您一路平安顺遂!”张淞提前喊出了这一声师父。 不多久,张焕罪行公布,名声臭烂,张淞自请族中除名,將府里的一切都留给了嫡母和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离开前,嫡母还在恶毒诅咒,张淞却觉得可笑。 父亲犯下的桩桩件件罪行,即便没有他作证勾结邪神一事,凭师父的本事也能叫他主动张嘴。 这些人不去怪做错事的人,反倒怪他? 莫非是他叫父亲作恶,是他叫父亲杀人祭祀邪神的? 张淞没有拿走府里的任何东西,孑然一身地离开了。 他活了十几年,为了得到父亲的肯定,严於律己,日日勤奋苦读,连外头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是时候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后面发生的这些,姬臻臻自是不知道,毕竟张淞的命运已经改变,之前看到的那些也就不作数了。 “小妹,你真跟这小子有师徒缘?”路上,姬成文好奇询问。 “谁知道呢,兴许有呢。”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以前是一定没有,但她当著张淞的面掐指一算说出那一番话之后,这师徒缘它兴许就有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小妹,你可莫要欺骗人家的感情。”姬成文无奈道,语气却並无责怪。 “冤枉啊二哥,我怎么敢欺骗玩弄除了空离以外的男人的感情呢?” 姬成文:…… 哈哈哈,他家小妹真可爱。 “你若想玩弄別的男人也不是不可,只是別被妹夫知道了,对你声誉有损。” 姬臻臻当即一瞪眼,佯装震惊,“二哥,你道德標准怪低的咧。不知这话若是被滴玉姐姐听到了,她会不会……” 姬成文求饶,“好小妹,二哥这还没有抱得美人归,你就少给二哥添乱了。” “我呸,我何时给你添乱了,我明明是神助攻好吧?” “那你再助攻助攻,让你二哥今年就娶上媳妇?” “嘖,二哥你为了媳妇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不错不错,成功有望,妹妹我看好你哟。” 第948章 呵呵,自以为是的东西 姬臻臻其实只是在安慰姬二郎。 除非滴玉滴石姐弟俩大仇得报,否则滴玉姐姐是不可能跟二哥发展到那一步的。 而滴玉滴石的仇,呵呵……总之,二哥还有的等。 姬成文不知道姬臻臻是在睁眼说瞎话,乐得咧出一口大白牙。 “借小妹吉言,等此事成了,二哥请你吃全天下最好吃的喜!” 姬臻臻微笑不语。她不缺这一口喜吃。 因为上头髮话,罪犯张焕后头由赵知府的人押解进京,此时两人仍如来时一样,两匹快马加隨身包袱,只是离开时赵知府塞了不少当地特產,这隨身的包袱便多了不少。 案子水落石出,两人完成任务,路上倒也不急著回去,慢悠悠地一路欣赏风景。 及至来时那客栈,姬臻臻让姬二郎先回去。 “二哥,我算过了,你此次命坎儿安然无恙度过,之后至少三个月內都不会性命之忧,不若二哥先行一步,我想让牛冲带我四处转转。” 姬成文无不答应,他唯一担忧的不过小妹安危,但一路同行,加之邪神祭祀一案,他对小妹的本事有了更具象的认知,对她一百个放心。 “行,二哥知你本事了得,但还是想嘱咐一句,万事小心。” 姬臻臻笑眯眯应下,但转头就让牛衝去找那只曾经传话给他和硃砂娘的孤魂野鬼。 牛冲变回了本体,一头大黄牛驮著个娇俏圆润的小娘子,画面颇为喜感。 “主人,那就是一只普通的孤魂野鬼,想来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野鬼鬼力低微,指不定已经被恶鬼吃了,或是已经烟消云散。”牛冲哞哞几声,提前给姬臻臻打预防针。 姬臻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无妨,既是鬼力低微的孤魂野鬼,想必也飘不了太远的地方,我们就在这周围隨便转转,能遇到就遇到,遇不到拉倒。” 牛冲:…… 主人这一副可有可无的態度,真不是閒来无聊故意溜他? “我骑过马骑过驴,还是第一次骑牛,感觉挺新奇。”姬臻臻感嘆道。 牛冲:更像是在溜他了。 “你不是说那人是衝著我来的么,若他只给我设置了这么些关卡,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等著,看看前方还有什么惊喜等著我,呵呵。” 这一声呵呵竟让牛冲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姬臻臻的確很想揍人。 她还从未被人如此算计过。与之相比,空离那点儿心眼都算不得什么了。 嗤,自以为是的东西,以她为棋子,那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做那执棋人的本事。 “天要黑了,留意。”姬臻臻提醒道。 牛冲回道:“主人放心,我虽已记不清那传话的野鬼什么模样,但若再见他,定能认出来。” 然而一人一牛走了一路,这一路竟都空旷得很,半只鬼影都没看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牛冲也察觉到了异样,“主人,不太对劲儿,这附近的孤魂野鬼似乎都不见了。” 姬臻臻唔了一声,“兴许是凑什么热闹去了。” 牛冲不解,正要询问,却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嗩吶声。 第949章 纸人迎亲,见怪不怪 那嗩吶声时高时低,时近时远,很是诡异。 但声音听著倒是喜庆欢快。 牛冲一只通灵眼给了姬臻臻,还剩一只通灵眼,他远眺后收回目光,稟道:“主人,是一支迎亲队伍。” 顿了顿,牛冲贴心地补充道:“不是人。” 姬臻臻乐了,“还用你说,这嗩吶声吹得阴气森森的,一听就不是活人的迎亲队,活人也不会在天黑以后迎亲。” “这附近你熟吗?”姬臻臻突然问了句。 牛冲诡异地沉默了,片刻后才回道:“回主人的话,不太熟。” 他因主人的遗弃而钻了牛角尖,將自己困於那座客栈里头,兢兢业业地当了两三年的店小二,平时很少离开客栈。自然而然,他对这外头也不甚熟悉。 当初那传话的野鬼还是主动寻上门的。 姬臻臻拄著下巴嘆气,“方才我就看出来了,你对这周围是真不熟。” 牛冲不解道:“就算我对周围熟悉,也记不住所有孤魂野鬼的位置。主人为何突然问这个?” “哦,我就是纯纯好奇这娶亲的是个什么东西。既能在此处撞见迎亲队伍,说明那迎亲之人的老巢离得也不算太远。正因如此,这附近的孤魂野鬼才能去凑热闹。” 毕竟孤魂野鬼无法离坟土太远。 不仅如此,娶亲的那位应该很阔绰,且还算友善,才能让四周的孤魂野鬼如此捧场。 眼瞧著那迎亲队伍越来越近,姬臻臻在兜里掏啊掏,掏出两张符籙,往自己和牛冲身上各贴一张。 “主人,这是何物?” “阴鬼符。阴鬼符不仅能隱去活物生气,还能隱去活物肉身,在一切阴物的眼里,我们已经变成了两只阴鬼,算是他们的同类。” 这里的阴物不仅仅指阴鬼,还包括一切没有自己肉身的属性为阴的物体,譬如草木人、纸人。 一人一牛说话间,迎亲队伍已经近至眼前。 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迎亲队,吹嗩吶的,敲锣鼓的,抬轿的,一应俱全,甚至最前头还有撒纸钱开路的。 这些人皆穿著喜庆的红衣裳,脸上无不勾著完美的四十五度角笑唇,就像是提前拿笔画好的一样。 姬臻臻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纸人迎亲,见怪不怪。 倒是牛冲第一次见这种阵仗,看得津津有味,还小声点评道:“这些纸人粗糙不堪,不及主人万分之一。” 姬臻臻曾做纸牛替身,代牛冲受过,所以牛冲见过姬臻臻点灵纸人的本事,当时那纸牛看上去就跟他一模一样,活灵活现的,一般人根本瞧不出区別。 不像眼前这支纸人迎亲队,普通人若是能看到,一眼便能瞧出异样,因为这些纸人走路的姿势过於板正,而脸上一模一样的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为首的纸人一边撒钱一边一板一眼地吆喝道:“鬼王娶亲,閒鬼避让。鬼王娶亲,閒鬼避让……” 这一幕莫名让姬臻臻想起逍遥阁护宝队撒金豆子的做派。 但真要比的话,那还得是逍遥阁。 一个是通货膨胀的纸钱,一个是硬通货金豆子,二者能相提並论么? 那撒钱开路的纸人很快注意到路边骑著鬼牛的阴鬼姬臻臻,特意往这边多撒了一把纸钱。 姬臻臻:…… 她像是差这一把纸钱的穷鬼吗? 第950章 这鬼妾,是个活人 姬臻臻內心一阵无语,面上却已笑眯眯地拱手道:“敢问何方鬼王娶亲?小的可否去討一杯喜酒吃?” 开路的纸人儼然不是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四十五度角上扬的微笑唇开开合合,声音却没有丝毫起伏地回道:“白石山,六臂鬼王,今夜娶第十八房鬼妾。” 姬臻臻嘶的一声,“你家鬼王艷福不浅啊!不过他既然有六条手臂的话会不会也有三颗头,三头六臂嘛。” 此话一出,迎亲队一边保持著手中动作不停,敲锣的敲锣吹嗩吶的吹嗩吶,但齐刷刷地侧过了头,一张张嘴角上扬的脸朝向这边,却瞪著死鱼眼看姬臻臻。 姬臻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道:“可是小的哪句话说错了?” 为首那撒钱开路的纸人一板一眼地警告道:“六臂鬼王岂是你一个小鬼能够妄议的?” 姬臻臻立马点头赔不是,“是是是,小鬼不该妄议鬼王大人,那小鬼便在此处祝鬼王大人跟鬼妾新婚愉快,百年好合,永浴爱河,幸福美满!” 迎亲队这次没有再说什么,瞪过来的死鱼眼又全部收了回去,重新走他们的夜路。 眼瞧著轿就要从姬臻臻身边经过时,那纸糊的轿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原本昏睡的活物突然甦醒,然后开始剧烈挣扎。 “呜呜,呜呜呜。”晃动的轿里传来呜呜声和磕碰声。 姬臻臻感应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她忽地掐诀,指尖再往那轿上一弹。 原本一动不动的轿帘帐突然被夜风掀起一角。 一张浓妆艷抹的新娘脸露了出来,正对著姬臻臻。 这新娘子生得极美,哪怕脸上糊了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让她的脸看上去惨白如纸,甚至於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弄了妆,稍显狼狈,也没能掩盖住她清丽动人的容顏。 在视线触及到姬臻臻的一剎那,美人儿双目倏然大瞪,死死盯著姬臻臻,朝她投来了求助的目光,那里头有著强烈的求生欲。只是隨著帘帐子重新落回去之后,那眼里的光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没多久,迎亲队伍渐行渐远,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姬臻臻望著迎亲队伍消失的方向,摸著圆下巴嘀嘀咕咕,“奇也,怪也。” “主人,这没有什么奇怪的,雄霸一方的大鬼很多时候就是说一不二的王,这些鬼妾即便不情愿也只能顺从。”牛冲解释道。 他虽然成精后一直窝在客栈里当店小二,但这不代表他啥都不知道。毕竟这些来来去去的孤魂野鬼们便喜欢聚在一起聊这些。 姬臻臻道:“这何止是不情愿,你没发现这新娘子的手脚都被捆住了么?不过这並不是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那主人说的是?” “这新娘子是活人,身上却无半点儿生气,不但没有生气,还通身的阴气,你说奇怪不奇怪?” 牛冲震惊道:“什么?这轿子上的鬼新娘竟是个活人?” “是啊,一个活人。”姬臻臻语气篤定。 第951章 新娘,被换了命格 姬臻臻原本没打算去凑这个热闹。 一来,正如牛冲所说,鬼王娶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这热闹没啥好看的。 二来,她带著牛冲是来找那传话的孤魂野鬼,真要去了婚礼现场,一眼过去,满满的鬼人头,想必牛冲就算看他一双老牛眼都找不出来那只鬼。 但现在,她在看到新娘子之后改变主意了。 活人不是不能跟妖魔鬼怪搅和在一起,毕竟这年头的人妖恋人鬼恋啥的多不胜数,若是两情相悦,即便於自身寿数有损,姬臻臻也不乐意管这种閒事,但方才那新娘子显而易见是被强迫的。 更重要的是…… 姬臻臻眸光微冷,鬼王娶亲这事儿是不是也有那背后之人的手笔。 若有的话,那这可真叫人討厌啊,好像算准了她一定会自己踩入这个坑里一样。 姬臻臻绷著张小圆脸,身体却很诚实地掏出了兜兜里的黑铁諦听雕塑,“去,听听那新娘子什么来歷。” 小諦听器灵出现,站在自己的真身黑铁諦听雕塑身上,犹犹豫豫地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方才吾可瞧见了,那足足一队纸人军团,瞧著挺渗人的。”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多。” 她忽地虚空画出一道符印,將这道符印打入了小諦听的灵体之上,隨即將小諦听凌空一拋。 “嗷——你竟敢如此对吾,吾可是神兽諦听……” 牛冲自諦听器灵出现便一声不吭。 等諦听被姬臻臻丟石头一样丟出去之后,他才喘了一口大气,震惊道:“主人,方才那是、那竟是传说中的諦听神兽?” 姬臻臻语气淡淡地回道:“只是諦听器灵罢了,跟神兽本尊差得远极了。这货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吃了这么久的財气贵气,胖了足足三圈,早该出来干活了,我手里可不样吃乾饭的。” 牛冲听完这话,不自觉地挺直了牛脊。 即便只是器灵,那也是神兽器灵,天生便带著他这一类妖灵可望而不可即的神性和神力,主人对它却是这么个態度。 他突然觉得惶恐不安,与之相比,主人对他的態度也太温和了! “主人放心,若那只野鬼也去了鬼王的婚宴,即便千万只野鬼凑做一堆,我也要一个个地找过去,给主人把那野鬼找出来!” 姬臻臻:嗯?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像是突然吃了亢奋药一样。 “不急,先让諦听去打探一下。我的原则是,插手別人的閒事之前,一定要先大致弄清楚怎么一回事。” 有了姬臻臻的隱匿符,小諦听大摇大摆地钻入轿而没有引起任何一只纸人的注意。 只是还未靠近新娘子,小諦听便感受到了一阵让它不舒服的阴冷之气从新娘子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想著姬臻臻那奴役兽兽的嘴脸,小諦听嘀咕几句后,忍著不適靠了过去。 姬臻臻以为諦听去去就回,哪料这一等竟等了很久。 终於返回来的小諦听,身上的神兽金光都黯淡了不少,整只兽兽变得蔫巴巴的。 “那新娘子身上佩戴著一枚极阴法器。还有,她被人换了命格。” 第952章 挡灾,亲女与养女 姬臻臻的眉头顿时紧拧。 小諦听虽然无用了一点儿,但被她养了这么久,本身又是神兽器灵,一般阴物根本伤不到它。 不想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虚弱成了这副德性。 看来那极阴法器大有来头。 姬臻臻往它身上打了一道金符,小諦听的灵体顿时凝实了不少。 小諦听感动地嚶嚶两声,“我就知道主人不会见死不救。” 这一道金符打来,小諦听瞬间又变得活力满满了。 但它转瞬一僵。 等等,它什么时候认这小魔女当主人了?它居然心甘情愿叫她主人? 姬臻臻不知它心中如何鬱闷,问道:“新娘子什么来歷?被何人换了命格?” 想要换人命格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跟借人气运间接导致对方的命格发生变化不一样,譬如那换脸案,虽说换脸之后,命运也隨之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命格仍是原来的命格,只是因霉运缠身而致使命格发生了变动。 命格可改,但若换命,需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且极难一朝一夕达成。 听諦听的意思,竟是这新娘子的命格直接同另一个人交换了? 小諦听没再纠结主人的称呼,想到自己刚才听来的东西,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这新娘子名叫温知恩,是县上温大善人的养女,虽为养女,但被温大善人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可这温大善人一家都是偽善之人!他们养新娘子就是为了给自己亲生女儿挡灾……” 原来这温大善人有一爱女,名唤温知念,自幼便生得跟个仙童一般漂亮,人也冰雪聪明,被夫妇俩视如掌上明珠。 不料爱女六岁时意外落水,等捞上来之后昏迷了两天两夜,就在夫妇俩被告知女儿再不醒来就得准备后事的时候,女儿居然睁眼了。 只是女儿告诉二人,她昏迷的时候离了一魂,遇到了一只厉害了得的鬼王,那鬼王说她寿数將到,该去地府报到了。 听到这话,早慧聪敏的小姑娘立马黏上了鬼王,求他救命。 那鬼王不知何故竟真的救了她一命,不过鬼王说,只是让她多活十年,待她十六岁一到,他便要收回她的命,將她的鬼魂带走,给他做鬼妾。 若是別人说这话,温大善人夫妇俩不一定当回事,可这话却是早慧的温知念说的,而且说得有模有样,连那鬼王长得什么模样,住在哪里都能描述出来,夫妇俩便不能不当一回事了。 宝贝女儿失而復得,他们恨不得当眼珠子一样看著,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女儿到了十六岁就死,死后还不得去到地府投胎,而是嫁给那劳什子的鬼王。 夫妇俩广结善缘,家中又富裕,门路多,竟真找到了一位本事了得的道长。 那道长看在夫妻二人广做善事积有功德的份上,便给出了个主意。 主意便是找一个跟温知念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儿,將她视为己出,与之同时还不能对亲生女儿太好。当周围不明情况的百姓都以为温知恩才是两人的亲生女儿时,便算大功告成,这二人的命格便算是调换了过来。 第953章 嗤,黑心玩意儿 温大善人夫妇虽然捨不得委屈亲生女儿,但为了救其性命也只得照做。 加之二人图的是养女替亲女挡灾,心中对温知恩这个养女极其愧疚,是以多年来一直对其疼爱有加,那是谁见了都要以为温知念是养女温知恩才是亲生女儿的程度。 包括温知念本人,也是一副全然將其当做了亲姐妹的架势,丝毫不嫉妒亲生父母对这个养女的关爱比她还多。 那道长自知帮助温大善人夫妇是违背了天道法则,是以离开前千叮嚀万嘱咐,换命格替嫁之事务必要让温知恩知情,求得她一个心甘情愿。 否则,到时候即便已经换了命格,此事也会出现难以预料的麻烦,到时候一切后果皆由温家一家三口承担,他不会插手后续之事。 温大善人夫妇俩是见识过那道长本事的,对他的劝告自是不敢不听,眼瞧著十年之前便要到了,夫妇俩便寻了个合適的时机,將一切和盘托出,跪地恳求温知恩替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主打一个道德绑架。 温知恩得知真相后,大受打击,盛怒之下拒绝了此事,道此事绝无可能。 小諦听虽然听的是温知恩的心声,但她的来歷和情绪也都在那伏地一听,確切地说是伏胸一听中听得清清楚楚。 “……嗐,这温知恩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拒绝得狠,实则已经准备好替自己的好姐妹赴死了。结果这温知念以为她不答应,竟又寻了个道士帮忙。可惜这次寻来的道士是个走歪门邪道的,他瞧中了温大善人那一身的功德,要温大善人用这一身的功德来换他帮忙。” 姬臻臻听到这儿,不由轻嗤一声,“厚顏无耻的玩意儿,不好好修自己的道,尽钻这些空子。不过——” 姬臻臻若有所思,“能被一个颇有些道行的道士看中,这温大善人莫不是个……九世善人?毕竟零零碎碎的小功德可入不了这种人的眼。” 小諦听摇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除非再让我听听那温大善人。” “所以,將你搞成这副狼狈模样的极阴法器便是那位走歪门邪道的道士?” 小諦听猛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道士的。坏道士的办法是反其道行之,激发出温知恩的恨意和凶性,才能让那枚极阴法器跟她的肉身完美融合到一起,然后彻底將二人调换的命格钉死到肉身乃至灵魂之上,到时候即便她不承认自己是温知念,那鬼王也会认定她就是温知念,她翻不起任何波浪。” 姬臻臻揉了揉眉心,“真想打断这道士的狗腿,为了达成目的能將黑的都说成白的,黑心玩意儿!” 不用小諦听细说,姬臻臻也能猜到,这温家三人为了激起温知恩的恨意,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儿。 “牛冲,走,去白石山。”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道。 牛冲不解,“何不直接跟著迎亲队?” 姬臻臻闭眸养神:“自是要提前去打听打听那六臂鬼王,我这人不崇尚暴力,能动嘴皮子的话绝不动手。” 牛冲:…… 主人你说的真不是反话? 第954章 这热闹,我都凑过四回了 牛冲是一头宅牛,不知这白石山在何处,姬臻臻人生地不熟,自然就更不知了。 好在这孤魂野鬼中也有不爱凑热闹的,逮住一个问一问,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得到那白石山的具体位置之后,牛冲寻了条窄小的近道,撒开牛蹄子跑,姬臻臻再往他身上打了一张疾速符,一人一牛差点儿没直接飞起来。 远望那白石山时还是一派静謐之色,与其他地方並无异样,直至一人一牛,確切地说是在阴物眼中成了阴鬼和牛鬼的姬臻臻和牛冲,抵达那白石山山脚之时,隱约听到了嘈杂声,却没有看到任何鬼影。 “主人,是鬼域。”牛冲道。 他能听到这声音是因为他法力不低,但换作普通人类,即便站在此处山脚,也什么都听不到。 眼前有鬼域设下的屏障,除非鬼域主人邀请,否则活人是既看不见这屏障之后的景象,也听不到这屏障之后的声音。 “直接进去便是。”姬臻臻道。 牛冲震惊无比,虽说他们贴了符籙可以麻痹阴物,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当真要这么直接闯进去? 姬臻臻瞧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摇了摇头,嘆道:“老牛啊,你变了,之前的你多拽,可现在……唉。” 得了新爱称的牛冲:…… 我拽那是因为我在自己的地盘上啊主人! 眼前可是那六臂鬼王的地盘,听那野鬼的说法,六臂鬼王盘踞在此处不知多少年了,这么一只大鬼,他若不管不顾地横衝直撞,岂非打草惊蛇,上赶著找死? “我的符籙可以骗过一切阴物,自然,这里头也包括鬼王。大胆走吧,莫怕,就算对上了,也不会让你少一根牛毛。”姬臻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牛头。 牛冲汗顏。真遇到困难了,也得是他保护主人,哪能让主人反过来保护他。 自此,牛冲再不质疑主人的话,主人指哪儿走哪儿。 越过鬼域屏障,原本在屏障之外隱隱约约的嘈杂声顿时扩大了数十倍。 抬眼望去,山腰处可见亭台楼阁,灯火通明,山路两侧亦掛满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宛若指路灯一般,將上山的路照得红艷艷一片。 那闹哄哄的声音便是从山腰处传来。 牛冲撒开牛腿,噔噔噔地往山路上跑,没多久便撞上了一只慢悠悠往山上飘的老头子鬼。 “哟,老头子还以为自个儿是最后一个呢,没想到后头还有。” 那老头子鬼瞅向老黄牛和牛背上的小丫头,稀奇不已地道:“怪哉怪哉,你这小丫头难道是跟家里老黄牛一道死的?这老黄牛化作牛鬼之后居然没去地府,留在了阳间隨你一道变成了只游荡的孤魂野鬼。” 姬臻臻本不欲閒聊,但见他动作悠哉温吞,好似对这鬼王娶亲兴致缺缺,神色驀地一转,热情应道:“是也是也,这是头忠心的老黄牛,已认我为主。我和老牛离得远,才耽搁许久,不知老丈从何处来,为何来得这般迟?” 老头子鬼回道:“我本不想来的,毕竟这鬼王娶亲我都凑过四回热闹了,但我周围的孤魂野鬼都来了,我一只鬼太寂寞,想了想,还是来了。” 第955章 这鬼王,吞过两只恶鬼 姬臻臻故作惊嘆道:“老丈竟已参加了鬼王的四次婚宴?老丈厉害啊!” 老头子鬼顿时变得飘飘然起来,“那可不,这方圆百里,参加鬼王婚宴次数最多的,捨我其谁?” 姬臻臻非常捧场地夸了几句彩虹屁,而后问道:“既如此,老丈也见过很多次鬼王了?敢问老丈,这鬼王为何叫做六臂鬼王?” 老头子鬼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还能为何,自然是因为他有六条手臂!” 姬臻臻顿时挑眉。还真是字面意思。 “奇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鬼能修出这么多臂膀的。” “可不是自己修出来的。” 老头子鬼解释道:“许多年前大燕朝还未建立、天下大乱的时候,阳间出现了不少恶鬼,这些恶鬼不光害人,还吃同类,为害一方,其中两只恶鬼尤其猖狂,连道士和天师都收服不了,闹得人鬼都心惶惶的。 当时便是这位鬼王大战恶鬼,吞噬了两只这样的恶鬼,只是恶鬼吞噬后融合不易,鬼王从此便多了四条手臂,一共六条手臂,日子一长,就有了六臂鬼王的称號。” 姬臻臻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让老头子鬼话匣子大开。 “咱们这些孤魂野鬼最害怕鬼吃鬼的恶鬼,但六臂鬼王吃的却是恶鬼,平时从不欺凌我们这些孤魂野鬼,若遇著麻烦了,只需备上一份薄礼,六臂鬼王也会出手相帮,所以他在咱们这些孤魂野鬼中名声极佳……” 一只真鬼,一只假鬼,就这般一路边走边聊。 等到半山腰时,姬臻臻已经从老头子鬼嘴里將这六臂鬼王的事情打探了个七七八八,包括他那前面的十七房小妾。 “哎呀,到了到了,小丫头,我要去找几个老熟鬼,便不与你一道了,你自己赶紧找个位置,看时辰那迎亲队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老头子鬼说完,转眼间就不见了鬼影。 姬臻臻抬头望去,眼前乌泱泱的一片,几乎是鬼头挤鬼头,怕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那老丈居然跟只泥鰍似的挤了进去,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姬臻臻环视一周,乖乖,附近视野宽广的大树上也全都掛满了鬼,画面瘮人又滑稽。 当然,这些凑热闹的孤魂野鬼看上去虽拥挤但把该留出来的空地都留出来了,之后迎亲队可畅通无阻地入场。 “怎么不见那六臂鬼王?他作为新郎官,不出来待客?”姬臻臻问道。 这话一出,前头几只鬼齐刷刷调头,一张张惨白的鬼脸对准她。 一鬼好心提醒:“小丫头慎言,咱可不能直呼鬼王大人的名號。” 一鬼直接不客气地道:“你这小丫头好大的脸,竟想著鬼王大人出来接待我们这群孤魂野鬼?”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哎呀,我的脸好像是挺大的。不过你们好凶哇,人家只是想问问鬼王大人何时出来,我大老远地赶来,不就是为了一睹鬼王大人的风采?” 几只鬼见她年纪小,很快收起了说教的嘴脸,那好心鬼解释道:“这不好说咧,得看鬼王大人能不能应付得了前头那十几房鬼妾。” 姬臻臻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第956章 有付出,就必有所求 啊这……是她想的那样吗? 那好心的鬼大婶立马哈哈笑了起来,“不知小丫头鬼死了多久了,我说的这话能听得懂不?” 姬臻臻面不红气不喘,稳得一批,“大婶真是好眼力,一看就知道我死了有些年头了。虽然我死得早,但该懂的咱都懂。” “我只是好奇,好歹是迎亲的大喜日子,总不能因为前头那些鬼妾痴缠不放人,鬼王就不出来迎亲了吧?” 另一只女鬼道:“这有什么好难理解的,虽说鬼王每次娶亲都是热热闹闹的,但鬼王娶的又不是什么正经鬼夫人,而是鬼妾。咱活著的时候,那都不叫娶,而是纳,一顶小轿就把人抬进去了,更別说办这么热闹的喜宴了。” 旁边一只壮汉鬼笑嘿嘿地插话道:“鬼王大人那十几房鬼妾一个比一个娇媚,就算一时出不来,那也情有可原。我听说以前就出过这种事儿,那新来的那一房鬼妾最后是被鬼王大人的纸人婢女给迎入洞房的。” “哎呀这……鬼王大人娶这么多貌美似的鬼妾,他老人家吃得消么?”姬臻臻好奇问道,儼然已经加入了老司机们的八卦团。 “怎么就吃不消了,才十几个而已,听说鬼王大人可夜驭数鬼……” 后面的话便有些少儿不宜了。 姬臻臻嘖嘖称奇。谁说古人说话含蓄的,听听,这一个比一个说话孟浪,莫非是做了鬼之后胆子变大了,羞耻心没了? “各位可要打个赌?我赌今夜鬼王大人一定会出来迎亲。”姬臻臻打断了几只热情討论那档子事的八卦鬼。 “小丫头如此肯定,可是有什么小道消息?”鬼大婶问道。 “確有。我听说鬼王大人这次娶的鬼妾极其美艷动人。鬼王大人指不定惦记多少年了。”姬臻臻似笑非笑地道。 她目光不由越过重重鬼影,落在了那一座张灯结彩的楼宇之上,眸子轻眯。 若小諦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即便是雄霸一方的鬼王,想给一个凡人改生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这个世界阴间的管理体系就算跟传统的阎王判官不一样,也必定有类似生死簿一样的存在。 生死簿上记录了人的生死日期,这日期是根据人生前犯有地狱之种种恶业,应隨多少业受多少报指定的,不是隨隨便便一个人就能更改的。 即便是专门负责人类和其他生物之阳寿阴寿的判官,也只能严格按照生死簿上的日期来派出勾魂使,本人却没有修改、撰写生死簿的权利。 不止生期死期,人一生当中的吉凶福祸,健康、家庭、事业、姻缘等,都跟前世果报有关。 既定的命运是极难被更改的。唯有多行善事,广积阴德,才有机会衝破原有既定的命运。 虽不知这鬼王是用了什么办法改了温知念的命,或者说延迟了她的死期,但必定有所付出。 既有付出,就不可能不求回报。 所以这一次六臂鬼王迎娶鬼妾的態度绝对与其他鬼妾不同。 正想著,靠近山路那边的地方突然有鬼惊喜叫喊,“来了来了!迎亲队把新娘子迎回来了!” 第957章 登场,六臂鬼王 那鬼话音一落,所有凑热闹的鬼都伸长了脖子往山下瞧去。 有断头鬼直接把脑袋从脖子上端了下来,然后一把將其拋向高空。 那头颅在高空中看到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还没落回脖子上便兴奋地叫喊道:“看到了看到了!我也看到了!这次迎亲队阵仗不小,鬼王大人一定很喜欢这位鬼妾!” 方才还在跟姬臻臻八卦鬼王桃色新闻的几只八卦鬼们也都纷纷將注意力投向了那边。 牛冲一直不敢讲话,偽装成一头普通大黄牛,但他始终是一头好奇心很重的好学的老牛,趁著眾鬼注意力转移,低声问姬臻臻:“主人缘何篤定鬼王一定会亲自出来迎接新娘子,可是因为鬼王曾救过她的命?” 姬臻臻却反问:“老牛,你觉得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到底凭什么得到鬼王的青睞,凭小諦听口中的冰雪聪明粉雕玉琢吗?” 这也正是牛冲疑惑不解的地方。 刚才那些野鬼说的话他都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六臂鬼王因为贪好色,纳了不少的鬼妾,其中还有以美艷著称的艷鬼。 鬼王什么貌美女鬼没见过,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六岁大的小娃娃以后会成为个美人胚子就提前预订了这么一位鬼新娘。 姬臻臻淡淡道:“这鬼王並没有什么特殊癖好,之所以出手改人阳寿,还要娶人为鬼妾,绝对是另有所图。” 至於这六臂鬼王到底图什么?或许在见到那温知念之后,她就能知道了。 不过此时,姬臻臻已有初步推断。 六臂鬼王见到的是温知念离体的鬼魂,必定是那鬼魂不同寻常,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所以…… 姬臻臻看向那越来越近的迎亲队,轿里替嫁的温知恩十之八九是瞒不过这六臂鬼王的眼了。 而那自以为是的道士和温大善人一家,怕是会算盘落空,迎来鬼王的清算。 恰在这时,有鬼惊叫出声,“鬼王大人!鬼王大人出来迎亲了——” 那声音高亢得瞬间刺破了鬼群嘈杂的议论声,令所有鬼齐刷刷调转了个方向。 只见那依山而建的三层楼宇之上,一名身穿大红新郎喜袍的年轻男鬼直接从高处飞落而下。 那新郎官生得颇为英俊,身材亦十分高大。 四位鬼妾更不必说了,个个皆是容月貌,美得各有千秋。任谁娶了其中一个都要被道一声好福气,而这样的美貌女鬼,眼前的新郎官却已有十几个。 有第一次来看热闹的新鬼激动不已:“这便是白石山的鬼王大人?果真高大英武!” 也有新鬼问:“不是说鬼王大人六条手臂么,我怎么只看到两条?” 有鬼解释道:“鬼王大人那四条多出来的手臂寻常时候是收起来的,看著就跟普通鬼一样,只有打斗的时候才会放出那四条手臂。” 又有鬼问道:“鬼王大人不是有十七房美妾么,怎么身边只跟了四个?” “蠢笨,自然是因为这四位鬼妾最受宠,就算是鬼王前来迎娶新鬼妾,这几位也能跟著一起来凑热闹。” 姬臻臻却在目光掠过那四位鬼妾时,暗自惊疑:跟来的这四位鬼妾竟都法力不低,堪与厉鬼媲美。 第958章 愤怒,温知念那小丫头呢 姬臻臻心下瞭然,这鬼王挑选鬼妾,果真不止看美貌。 周围看热闹的鬼中显然有不少跟姬臻臻一样,是第一次见这六臂鬼王,看得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毕竟这鬼王放在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孤魂野鬼当中,確实俊美得很突出。当然,在姬臻臻眼里,因美男子见多了,只能算作一般。 离姬臻臻不远处已经有一只女鬼已经捧著自己的鬼脸发起了痴:“鬼王大人生得如此高大英俊,若是我,我也愿意嫁给鬼王做鬼妾!” 旁边立马有女鬼发出嗤声,“你倒是想嫁,但鬼王大人愿意娶吗?你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跟那四位鬼妾有何差別?” “你滚啊,本姑娘生前好歹也是村里一枝,十八房鬼妾是不指望了,做第一百零八房鬼妾总可以吧?” “嘻嘻,怕是第一千房鬼妾都轮不到你,人间日日有新丧鬼,美鬼数不甚数。” “你!信不信老娘踹飞你……” 在群鬼嬉笑打闹声中,鬼王朝眾鬼虚虚拱了拱手,十分爽快地道:“今日本王迎娶第十八房鬼妾,多谢诸位前来捧场,既是大喜日子,稍后本王会让婢女呈上美酒和香烛,请诸位共享!” 此话一出,眾鬼欢呼不已。 他们来凑这个热闹图的是什么?除了见识一下这位大名鼎鼎的鬼王大人,不就是蹭一口吃的喝的? 六臂鬼王果真如传闻一样爽快大方! 群鬼欢呼间,迎亲队已至山腰。 “轿落——” 隨著为首开路纸人一声高唱,那四人抬的大轿稳稳落到了地上。 附近看热闹的鬼自觉往后退了几步,让鬼王迎亲的道路更为宽敞。 鬼王將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轿,俊朗的鬼脸上带了几分笑,右脚一抬,一眨眼的功夫便飘到了那轿前。 然后,这位眾鬼尊崇不已的鬼王大人竟亲自掀开了轿帘子,还朝轿里的新娘子伸出了自己的手。 眾鬼惊呼。 鬼王这次娶回来的鬼妾果真与眾不同! 要知道,从前那些鬼妾可都是自己出轿,然后走到鬼王跟前,鬼王也绝不会主动牵手,而是一根红绸递过去。 这还是第一个能得鬼王如此待遇的鬼妾! 眾鬼再一瞧那跟在鬼王后头的四位美貌鬼妾,果不其然,都露出了嫉妒之色。 要知道人死后成了鬼,便极难做各种表情了。 鬼没了肉体,便没了情绪这种东西,只有生前保留下来的表情记忆。 只是这些表情记忆在他们死后,要么不痛不痒,影响不到他们的鬼脸,让他们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要么就是大开大合,让他们的表情愤怒到极致。 大部分普通鬼都是面无表情的,有表情了那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通常代表他们被激怒,很容易失控害人。 唯有法力稍微高深一些的鬼才能做出其他表情,正如这几位鬼妾脸上的嫉妒之色。 而再想做更细微的表情,譬如鬼王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欢喜笑容,这必须得法力高深的大鬼才能做到。 眾鬼都在好奇这鬼妾什么来路的时候,却见那前一刻还面带微笑的鬼王大人竟猛然间变了脸色。 他一把將缩在轿里的新娘子给拽了出来,脸上出现了被愚弄的愤怒之色,“你是何人?温知念那小丫头呢?” 第959章 天啊,不会真是活人吧 轿里是替嫁的温知恩,她被温家人塞进轿之前就被温知念找来的那道士施了法,浑身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六臂鬼王哪管这些,说不出解释便说不出,他也懒得听那些忽悠鬼的话,他只知道自己被人狠狠地愚弄了。 今夜,附近孤魂野鬼皆来白云山参加他的喜宴,对方竟敢在这种场合愚弄他,实在叫他愤怒。 他与人为善,这些年从不去叨扰温知念一家的生活,因为说好的便是说好的,日子一到,便是对方兑现诺言的时候。 可那一家子竟敢用这种雕虫小技来愚弄他堂堂鬼王! 愤怒至极的鬼王一把掐住了新娘子的脖颈,然后一点点收紧。 正欢呼雀跃的群鬼们一个个全傻眼了。 “怎么回事?鬼王大人怎么掐住了新娘子的脖子?” “鬼王大人的脸色好可怕,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人露出这种愤怒的表情!” “发生什么了?我看那新娘子生得很是美艷动人,鬼王大人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莫非是新娘子被人掉包了?这不是鬼王大人要娶的新娘子?” “即便是假的,这也是个美娇娘啊,鬼王大人怎么捨得!等等?不对劲儿啊,咱们是鬼啊,鬼被掐住脖子会是这种反应?怎么跟个活人似的?” 只见那被鬼王掐住脖子的新娘子双眼惊恐大瞪,喉间发出难受的咔咔声,好像隨时都要断气。 群鬼震惊。 “天啊,不会真是个活人吧?” “真是活人的话,鬼王大人再稍一用力,就要把人掐死了,使不得啊使不得,鬼王大人可別一怒之下沾了人命,徒惹血孽!” 阳间鬼王不知几何,这些鬼王虽占地为王,成了雄霸一方的鬼大佬,在人间过著滋滋润润的小日子,但他们之所以能如此,一则是因他们自己修炼有道,成了鬼修。 二则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以管束附近的孤魂野鬼,一定程度地维持身处阳间的阴鬼秩序,这些是得到阴间阎王默许的,算是一件约定俗成的事情。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阳间鬼王不得胡作非为,伤害无辜,尤其不得沾染无辜活人性命。 否则,一旦越过了那条线,便会被阴间鬼差缉拿清算。 这附近孤魂野鬼受六臂鬼王庇护多年,对其爱戴大於敬畏,他们並不想六臂鬼王出什么意外,这里若没了个主事鬼,到时候將会变得一片混乱。 就在眾鬼著急得差点儿一拥而上阻止鬼王时,一道疾风忽地越过重重鬼影,准確无误地朝鬼王打去。 眾鬼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疾风,而是一道金符。 金符温和无害,竟没有引起鬼王的注意,一瞬隱入了鬼王的身体。 眨眼间,暴怒的鬼王平息了下来,他鬆开手中的替嫁新娘,转头看来,目光越过鬼群,准確无误地落到了姬臻臻的身上。 “天师?”鬼王锁定那坐在牛背上的少女,语气肯定。 第960章 这些天师,一个比一个会骗鬼 金符无害,只是为了让鬼王可以快速平息怒火重新镇定下来,但鬼王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甚至於因为此人过於强大,他剩下的四条手臂竟蠢蠢欲动,叫囂著要衝出来。 “本王竟不知,有天师混入了鬼群当中。”鬼王语气冷然。 天师二字一出,鬼群们骚动不已。 “什么?咱们这些鬼里居然混入了天师?” “哪里?在哪里?我放眼望去,没有看到任何活人,那疑似活人的鬼新娘瞧著都不像个活人!” 虽然眾鬼骚动,但並不恐慌,毕竟他们不是孤身一鬼,而且还是在鬼王大人的地盘之上。 在眾鬼眼里,六臂鬼王是方圆百里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他们这些野鬼以往也不是没有遇到天师道士,有些天师道士蛮横不讲理,他们还没做什么,就想著要对付他们,但每一次鬼王大人都会让这些天师和道士夹著尾巴逃跑。 可有熟知鬼王的,譬如那跟来的四个受宠鬼妾,便看出了鬼王的慎重之色,甚至於已经进入了一副隨身准备作战的状態。 鬼妾们神色一变,默契地飞到了鬼王身后,呈护卫之势。 姬臻臻拍了拍身下的大黄牛,大黄牛便迈开牛蹄子,噔噔噔,几步便走到了鬼王五步开外的位置。 隨即她非常友好地微微一笑,“您这娶亲的阵仗搞得太大,我正巧路经此处,被吸引了过来。鬼王放心,我仅仅是来凑个热闹,方才出手也是怕鬼王激怒之下伤害无辜,损了自己多年积攒的阴德。” “什么?这小姑娘居然是个天师!”方才凑在姬臻臻旁边的几只八卦鬼惊呆了。 太可怕了,天师居然就在他们的身边,还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不,应该是说这次遇到的这位小天师太可怕了,哪有天师把自己扮成鬼,跟鬼说说笑笑的? 鬼王並不相信姬臻臻的话。 他见过不少天师,这些天师一个比一个会哄骗鬼,若是信了,稍有不慎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鬼王不信?”姬臻臻问。 鬼王面无表情地反问:“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鬼王若信,只管当我跟这些凑热闹的孤魂野鬼一样,继续你的婚宴便是,若不信——” 姬臻臻摸著下巴沉思片刻,“若不信,你我便干上一架,你贏了我隨你处置,我贏了,你便放任我继续凑这热闹,如何?” 不等鬼王做出决定,姬臻臻便嘆气道:“不过周遭皆是无辜小鬼,你我若干架,怕是会伤及无辜,我觉得不然你还是无视我?” 鬼王:…… 他从未如此憋屈过。 进退皆由对方做决定,他若提出干架,便是他不顾周围无辜小鬼。 “哼,那便希望天师说到做到,不要插手本王之事。” 姬臻臻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您请,只要鬼王您不伤人,我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本人盼了十年的鬼妾被人掉包了,是以方才动怒。”鬼王解释了一句之后,冷冷的目光落回新娘子身上,质问道:“你是温知念的什么人?为何会替她嫁过来?” 第961章 爱恨交织,痛苦不已 温知恩嘴巴张不开,只有喉间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呜声。 姬臻臻提醒道:“她被道士施了法,说不出话,鬼王可许我出手帮她?” 这道士要的便是新娘子即使到了鬼王面前也说不出话,所以这施下的术法可瞒过鬼的耳目。 鬼王瞥她一眼,指尖落在新娘脖间,欲强行破法。 不料姬臻臻突然出声提醒,“那道士施法是衝著你来的,你当然可以强行破除这小小的闭口咒,但稍有不慎,便会令这娘子喉间受损,到时候便是真成哑巴不能说话了。” 温知恩闻言,目露惊惧和恳求之色。 鬼王动作顿住,隨即收回了手。 姬臻臻笑眯眯地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鬼王信任。” 话毕,她右手捏诀,隨即屈指冲新娘子喉间一弹,闭口咒当即粉碎,温知恩也得以自由活动。 温知恩扶著喉间连咳数声后,终於能够张嘴说话。 “我是温家养女温知恩,我是被他们绑上轿的。”温知恩一张嘴就急声解释道,“我、我……” 温知念话到一半,突然不知该从何解释,一时急得直掉眼泪。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有报復温家的念头,他们不仁,她便不义,大不了死后做厉鬼去找他们復仇,可想起从前义父义母待她的种种,她又想著,不若就此算了,她享受了十年的荣华富贵,这条命就当是还他们这十年的养育之恩。 爱恨交织,令她痛苦不已。 等一路到了此处,她想,她还是不甘心啊。 若是一开始得知自己的存在是为了替温知念去死,她寧可不入温家。即便是在外头乞討生活,那也是由自己做主,不似现在这般,以爱之名,铸造牢笼,让她怨不能怨得彻底,恨也不能恨得痛快,毕竟她的確是欠了温家的。即便义父义母对她的好是带有目的,伴隨著算计和愧疚。 鬼王面无表情地看著她道:“本王最討厌哭哭啼啼的女人,你是要让这么多孤魂野鬼都欣赏你哭泣的丑態?” 温知恩打了个一个嗝儿,哭声顿止。 她迅速平静下来,满腹委屈心酸尽数收起,目光渐变坚定,一五一十地將她同温知念互换命格之事交代了清楚。 实际上她对换命格一事也是一知半解,但她知道,因为换了命格,如今的她成了早死之命,嫁给鬼王的也成了她。 只是那帮温知念的道士口口声声说鬼王不会认出她是替嫁,没想到只一个照面,这鬼王便看出她不是当年被他所救的温知念。 莫非这鬼王当年是在温知念的身上打下了什么印记? 鬼王听完温知恩的话却是冷哼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当年若非本王,她已经死於六岁那一次落水,本王耗费近百年功力才令她重返阳间,她既得了好处,就该为这好处付出代价,而不是找人替嫁糊弄本王。” 如无意外,今日本该是温知念的死期,所以鬼王才令纸人去温家迎亲,待温知念一死,便將她的鬼魂带走。 岂料这温家竟请了道士,把温知恩这个活人变成了“鬼”,瞒过了迎亲队的眼睛,坐上了轿。 第962章 接了恩惠,便是签了契约 鬼王不屑跟人解释什么,若非不想跟这天师干架,他根本不会说这些。 如今温家毁约,鬼王对这温家一大家子都没有好感,连带著眼前这个看上去十分无辜的替嫁女,他都有了怨气。 他会让温家后悔今日的决定。 从他们想著欺骗愚弄一个鬼王之时,就应该想过这么做被他发现的后果。 姬臻臻听了鬼王这番解释,却是摇摇头,一副看鬼渣渣的表情,“鬼王大人,要我说,这事儿你也不是全然无辜,当初那温知念不过一个六岁稚子,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结果你却哄骗人家给你做鬼新娘?” 这话就差把“你不要脸”几个字明说出来了。 鬼王沉著脸道:“如你所说,当年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本王特意给了她三日期限,让她將此事告知家中父母。 她不懂事,难道她父母也不懂事? 这三日,她和家人但凡反悔,便可隨时入梦告知本王,三日之內本王尚能將消耗的百年功力给收回来,也让她重新走向自己本该走的命运,但他们並未如此。他 们接下了本王的恩惠,便是同本王签订了买卖契约。” 姬臻臻听著这话却忽地笑了,看著这位眾鬼眼里千好万好的鬼王,意有所指地道:“鬼王大人,在你眼里,温家人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在我眼里,鬼王大人不遑多让。 当初你为何救下才六岁大的温知念,难道是突然间善心大发? 亦或者鬼王大人光看著那么一张稚嫩小脸就篤定她日后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脑残得哪怕折损百年修为也要留住这位潜力股大美人?嘖,这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么?” 鬼王的神色陡然变得冷锐起来,“天师何意,不如说得更明白一些。” 姬臻臻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孤魂野鬼,他们得知新娘替嫁的事后正在激情吃瓜,但还留著耳朵继续听这边的动静。 “你当真想让我当著这么多鬼的面將你那不適合公之於眾的私慾给说出来?”姬臻臻面上笑著,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不客气。 鬼王一张俊朗鬼脸顷刻间变得十分骇人,看向姬臻臻的目光已带了杀意。 下一刻,一人一鬼周身忽然一暗,从灯火通明的婚宴夜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但双方仍能將彼此的样貌瞧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在鬼王大人的地盘上,鬼王这一手掩人耳目的本事相当了得。不过,只你我怕是不够,不如,叫当事人之一也进来一敘!” 话毕,姬臻臻右手在黑暗中一抓,竟將被鬼王排除在外的温知恩一把抓了进来。 温知恩一脸茫然,不知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看热闹的鬼竟都不见了。 但在目光触及鬼王那张青白阴沉的鬼脸时,温知恩嚇得立马躲到了姬臻臻的身后。 她瞧出来了,小天师很厉害,连这鬼王都要让她三分。 至於小天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温知恩认为与先前路上那无意间的一个照面有关。 她的求助小天师看到了! 这小天师真真是个菩萨心肠的好人! 只盼著小天师能够带著她全身而退,如若不能,她也不能拖累对方,小天师能来走这一趟,她已经十分感恩了。 “此处再无閒人,你倒是说说,本王因何要娶那温知念?”鬼王面无表情地盯著姬臻臻问道。 姬臻臻轻笑,“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温知念的魂体於你而言有利可图。譬如,她是天生的……童子命?” 第963章 童子命,童子煞 姬臻臻这话一出,鬼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啊。”姬臻臻姿態散漫地道,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鬼王谋算著想要杀人灭口的心思。 但其实,鬼王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掐灭了。 他的確很想杀了眼前这天师,因为这天师发现了他羞於说出口的图谋。若她再將这件事宣扬出去,他多年英明也要受到影响。 可同时,鬼王也很精明。 若是真能杀死这天师,他肯定要杀,杀了之后只需找个藉口便可糊弄鬼差,毕竟鬼怪和天师本就是天敌,有天师想要灭除他,他出於自保是可以將对方杀死的。 天师並不在无辜百姓这一行列之中。 但怕就怕他杀不死这天师,反倒激怒对方,到时候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今这“友好”的关係也再难维繫。 “天师果然厉害。”鬼王道,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姬臻臻挑眉,没想到这六臂鬼王不光声名赫赫,还如此知趣。 有进有退能屈能伸,何愁大事不成? 许是察觉到了此刻的微妙平衡,温知恩因心中疑惑,低低问了句:“敢问小天师,何为童子命?” 温知念若是这什么童子命,如今她二人换了命格,这童子命岂非到了她的身上? 姬臻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之冰凉,与尸体无异。 难怪將小諦听伤成那样,这融入温知恩体內的法器当真是阴损至极。 姬臻臻虚空画符,將一枚金光闪闪的烈阳符打入了温知恩的体內。 符入体的一瞬间,温知恩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游走在她的四肢百骸,令她体內那股钻骨疼的阴冷之风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本是姬臻臻的常规操作,不料竟歪倒正著,叫鬼王愈发不敢轻视。 这世上,不藉助符籙等物而虚空画符者,能有几个? 此人果真不容小覷! 因著姬臻臻这一道烈阳符,温知念苍白如鬼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她感激不已地道:“多谢小天师,我感觉舒服多了。” “不客气。今日遇到你便说明你我二人有缘分,而且你得我的眼缘。” 隨即,姬臻臻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童子命是一种命格,在命理上也称为童子煞,一般指的是灵童转世的人。” “灵童?”温知恩吃惊不已,“如此说来,温知念竟是转世灵童?既是转世灵童,为何、为何会……” “为何会早夭?当然会早夭,这些童子只是生前犯了错所以被贬入轮迴,他们迟早会被召回。 正因为童子隨时都有被召回的可能,普遍寿命不会很长。一岁、三岁、六岁、十二岁都可能是坎儿,若是哪个坎儿没过,夭折了,那便是时候到了,被召回去了。 晚一些被召回的也有,像是十八岁、二十四岁、四十八岁、五十三岁,这几个也都是坎。 不过童子命本就是童子来人间受罚的,即使前面的坎儿挺了过去,这一生也会过得十分坎坷,与其在人间受这个苦,还不如早点儿被召回去。” 第964章 仙灵之体,聪颖远胜常人 温知恩听得一知半解,但大致意思她听明白了。 温知念若顺其自然地早夭了,她不是去地府重新投胎,而是变回了灵童? 如今她和温知念互换命格,那温知念死后会如何?她死后又会如何? 不等温知恩继续思虑这些,姬臻臻突然问她,“温娘子,不知那温知念的身子骨如何?” 温知恩赶忙回答道:“她身子骨一向不好,这些年一直养在家中,但近两年她的身子好了很多。” 姬臻臻扯了扯嘴角,“这便是了。大部分童子自幼体弱多病,或是身上出现一些说不清的怪病,因为他们是仙灵之体,凡胎肉身根本承受不了,加之他们受到了世俗间五尘——色、声、香、味、触的污染,因而会经常得病。 那温娘子不妨再猜猜,为何温知念近两年的身子骨好了很多?” 温知恩骤然沉默了下来。 一向体弱多病的温知念身子骨越来越好,反倒是她,明明幼时身体康健,连风寒都少有感染,可不知从何时起便时不时地染病。 及至近几个月,她几乎是三日一小病,一旬一大病,身子骨愈发羸弱了。 以前从不去想这些,可现在得知换命格一事后,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正是因为她跟温知念换了命,体弱多病的便成了她。 “温知念这小姑娘从前应当很聪慧吧?灵童转世的人不光聪颖胜出常人数倍,且大多天生丽质,可惜,同你换了命格之后,这份天生童子命带来的聪慧也会渐渐变淡,最终趋於平凡。” 温知恩越听越心惊,因为天师竟是全说中了! 她这些年常被养父养母带出去出席各种宴会,人人都道她容貌极盛,有倾城之色,但养在闺中的温知念丝毫不逊色於她,甚至因为常年体弱多病,多了份惹人怜惜的娇弱之美。 这些年,便是她这个养姐也对温知念百般呵护,如果没有后来这赤裸裸的算计,她肯定会心甘情愿地替嫁。 而温知念也的確冰雪聪明,尤其是小时候,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教上一遍就会了,养父养母常常感嘆,若是温知念生做男儿身,去科考的话,状元郎都有可能是她的。 姬臻臻转而看向鬼王,“鬼王大人,你是发现这温知念的童子命之后,对她这仙灵之体起了心思吧?嘖,您老怪不要脸的,人还小小一个,就图谋著养大,然后与之合体提升修为。 原本人家死了之后就直接回去报到了,依旧做人家的仙童灵童,结果你半路截胡不说,还哄骗人家签下嫁娶契约。 这下好了,那温知念为了不嫁给你,跟温知恩换了命,她的童子命都换出去了,得不偿失哦。” 鬼王板著张青白鬼脸,私慾被点破后,他这老脸是有些掛不住。 若非他修为停滯多年,他也不会打一个童子的主意,说出去都要遭人笑话。 “本王虽有图谋,但救她一命是事实。这温家为了让温知念活著,无所不用其极,就算不是本王插这么一手,天师怎知,他们不会用別的办法度过那六岁命坎儿? 度过了一次命坎儿,他们就还想度剩下的命坎儿,迟早还是会走上现在的老路!” 第965章 我猜,是仙家童子 姬臻臻心道:鬼王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那温家从上到下,全都魔怔了,不然也做不出狠心把一个养了十年的女儿推出来替死的行为。 童子命者,少年时至少有一次大病灾或水火之灾或意外灾难,几乎丧命,也或者就是少时此灾丧命。 所以温知念六岁时那一场落水不一定就是死劫。鬼王付出百年修为,主要是將她的阳寿直接续到了十六岁,连带著十二岁的命坎儿都跨过去了,对於追求活著的温家人,的確是给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这並不能掩盖鬼王的趁人之危和落井下石。 鬼王却是越说越憋屈,丝毫没觉得自己趁人之危,他看向那稀里糊涂的替嫁新娘,“同温知念换命之后,温知念身为童子的灵气也转移到了这姑娘身上,只可惜,这灵气不属於她,想要完全融合尚需要些时日,本王现在采之无用。可笑本王损百年修为,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姬臻臻眼珠子咕嚕嚕一转,忽道:“怎么能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鬼王惦念这童子命多年,想必那温知念的童子命来路还不小吧。我猜,是天上的仙家童子?” 童子命也是分种类的,按来源大致分为三种。 一是天界童子命。这类童子通常是天上神仙的弟子或童子,是灵性最高的一种,多为犯错后入轮迴受罚。 二是地府替身童子命。这类童子命与地府有关,可能是烧化的替身带有执念,后投胎为人。有些烧化的替身带有执念,也算是开了光,会在烧完的时候去往地府,烧化后的替身伴有灵性后投胎为人,替被替换的人还债,替他吃苦受罪。 三是寺庙或道观童子命。这些童子生前可能在道观或寺庙內负责看管神灵,后转世为人。灵性只略逊於第一种,而且这一类童子煞很好化解,只要皈依出家,一切苦难便可迎刃而解。 能让六臂鬼王这种老鬼覥著脸欺骗一个小童子给他当鬼妾,姬臻臻猜测,这温知念十之八九是天上哪位仙家的侍奉童子。 鬼王沉著张青白鬼脸,良久后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本王遇到她的时候,她的魂体之上有一圈明显的白色灵光,应是天上的仙家童子无疑。” 堂堂雄霸一方的六臂鬼王,在恐怖如斯的姬臻臻姬小天师面前,已经躺平任嘲了。 只要此事不说出去,他的顏面还是能够保住。 得到肯定答案,姬臻臻小嘴儿一咧,正儿八经地建议道:“既是仙家童子,同人换了命格后,身上灵气虽转淡,却也仍是灵体,即便日后无法归位,流入了地府,也能混个鬼差头头当。 你若不甘,何不等日后她入地府当了差,再以契约为由,让她给你点儿好处?” 鬼王嘴角狠狠一抽,“天师可是在说笑?本王害她没能重归仙班,她不找本王算帐就不错了,还愿意给本王好处?” 何况他又不去地府,能从鬼差那里得到什么好处? 姬臻臻嘎嘎笑了起来,“你可算是承认了。” 鬼王:…… 第966章 啊?还能这样 鬼王被姬臻臻给整无语了。 见过心眼多的,但没见过心眼这么多的,说笑间就能让他放下戒备,无时不刻不在给他挖坑。 “算了,这次的事情本王自认倒霉。”鬼王鬱闷地道。 至於那温知念跟人换命格一事,这事儿可不是他指使的,休想赖在他头上。 “別啊,鬼王,你说你损了百年修为,我怎么能让你啥都捞不著呢?你看这温知恩温娘子,如今换了那温知念的命格,只要她撑到下一个命坎儿,她就能代替温知念去当仙家童子! 那可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仙家,你如今跟她交好,日后等她得了仙身,还愁没有好处给你?” 鬼王听完震惊不已。 这天师还说他厚顏无耻,厚顏无耻的究竟是谁? 即便他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眼前这个跟温知念换了命格的姑娘,他感应得到,已经离死不远了。 她即便替了温知念的位置,撑不到那个时候也是无用。 若是童子本尊还好,死了就能立即归位,不一定要等到各个命坎儿,但这替身童子,却必须等到那几个命坎儿,由仙家主动召回时方能顺著召唤回去替了原来的童子。 “童子的下一个命坎儿是十八岁的时候,离现在还有足足两年。本王用什么帮她吊命? 本王的修行么? 损了百年修为啥都没捞著,你竟还想给本王画一张大饼要本王继续出力?你还真敢开口!” 温知恩听到二者对话,目光逐渐黯淡下来。 她方才还在想,她与温知念换了命格,岂不是成了童子命,可替了温知念的童子身份,让她捡了天大的便宜? 如今看来,这便宜却不是那么好捡的。 她的確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之前光是惶恐不安,未曾留意破败的身体,仔细想来,体內那股阴冷之气早已侵蚀了她的五臟六腑,別说撑到十八岁,她能不能看到明天的日头都难说。 或许,温家就没想著让她活到明日。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温娘子,你自己说,若是你能成功替了温知念,成为仙家童子,你愿意给鬼王大人什么好处?” 温知恩一愣,对上姬臻臻的目光后瞬间意会,连忙对鬼王道:“鬼王大人,您、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她鼓起勇气,与鬼王大人那双阴气森森的瘮人鬼瞳对视,努力释放著自己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信號。 鬼王盯著她看了半晌,嘀咕道:“明明已经得了那童子的灵气,怎么看上去还是如此蠢笨?你便是真替了她当上仙家童子,指不定过不了多久便因为犯错又贬去轮迴。” 姬臻臻啊哈一声,“那不是好事嘛?到时候她正儿八经的童子投胎,反正都被仙家嫌弃了,不若直接给你当鬼妾?到时候她必是心甘情愿的。” “对对对。”温知恩跟著猛点头,等反应过来姬臻臻应承的是什么,眼睛都瞪圆了。 啊? 还能这样? 第967章 鬼王,我们分工合作 虽然不妥,但温知恩聪明地闭紧了嘴巴。 天师妹妹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她绝不能拆台。 “你真是这么想的?”鬼王紧盯温知恩的眼。 温知恩一瞬间呼吸都轻了,她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鬼王恩情,不敢忘怀。” 知恩,知恩,当年温大善人夫妇收养她之后便给她取名温知恩,这些年也是尽心尽力地將她往这个方向培养。 她的確有一颗知恩感恩的心。 鬼王沉吟许久,对姬臻臻道:“此事本王一个人怕是做不成,本王连她体內那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姬臻臻顿时眉开眼笑,“这不还有我么,我同鬼王一起研究研究,还能对付不了这区区的小法器?” 温知恩立马道:“天师妹妹,鬼王大人,我虽不知道那道士融入我体內的是什么,但我见过那东西,那东西形似梭,质地如玉,一进入我体內便化成了水……” “鬼王大人听完有没有想法?”姬臻臻捏著肉下巴问。 鬼王不答反问,“天师可有想法?” 姬臻臻:“得,我懂了,你不知道。” 鬼王面色不豫,“本王是不懂,但你不是也不知道?” 姬臻臻:哈哈哈哈,这鬼王竟还是个死要面子的,笑死人了。 “不知便不知,將那道士抓来一问不就行了。”姬臻臻简单粗暴地道。 “鬼王,我们分工合作,我將人引来,你对付,可行?” 鬼王扫她一眼,没有跟她討价还价,“可以。” 隨即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么多孤魂野鬼都等著吃本王的喜酒,今夜的婚宴必须照常举行,否则本王顏面无存。” 说完,他目光瞥过温知恩,“放心,只是简单走个仪式,本王不碰你。” 温知恩能得鬼王如此承诺,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紧跟著道:“全凭鬼王大人安排。只是……先前鬼王大人拆穿了我替嫁的身份,一会儿该如何圆回来?” “此事不用你操心,本王有办法自圆其说。” 姬臻臻还以为他自圆其说的理由有多高明,等真听到了,只想哈哈大笑。 鬼王手臂一挥,三人瞬间脱离了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重归於白石山腰万鬼群中。 眾鬼懵逼不已。 “出现了!鬼王大人和那天师竟又出现了!刚才他们可是去別处斗法了?” “可这不像是刚刚打斗过的模样啊!” “莫非是去谈判了?” 鬼王环视一周,朝闹哄哄的眾鬼拱拱手,“诸位,今夜喜宴照常举行,本王与诸君共庆。” “什么?新娘子不是替嫁的么?鬼王大人竟要委屈自己娶一个假的?” “假的怎么了,我觉得这新娘子生得美极了,比鬼王大人前头那些个鬼妾一点儿不差!”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迎来的这新娘子她不是鬼,她是活的吗?鬼王大人竟要娶一个活人?” 一时之间,眾鬼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鬼王朝温知恩伸手。 温知恩看了姬臻臻一眼,得她点头后,將手递到了鬼王手中。 “大家,本王也是刚刚弄明白了一件事,原来之前是本王搞错了对象,本王当初惊鸿一瞥一见钟情的人不是她妹妹,而是她。” 姬臻臻:噗。 第968章 名分,鬼妾变鬼妻 鬼王警告般地盯了一眼姬臻臻。 有什么可笑的,戏台上的好戏不都是这么唱的。阴差阳错,真情错付,如此剧情一波三折,才有看点。 温知恩以袖掩唇,也偷偷抿了抿嘴。 鬼王继续编他从戏文里学到的精华,“本王认错心上人,以为是那温家姐妹中的妹妹,是以同其签下婚期,只待今夜一到便迎娶新娘,不料那温家人竟偏心至此,不想那妹妹嫁给本王,便將姐姐送了过来。阴差阳错之下,竟是將本王真正的心上人送了过来。” 说著,他执起温知恩的手,深情凝望对方,“本王跟温娘子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日后,温娘子不是本王的第十八房鬼妾,而是本王的鬼妻。” 温知恩:鬼王大人,你怎么还演上了? 等等,鬼王方才说什么? 要她做鬼妻? 鬼王这猝不及防的胡诌,莫说是温知恩这个当事人,便是姬臻臻都惊呆了。 牛还是鬼王牛,为了方便日后名正言顺地保护温知恩这个脆弱玉人儿,竟想了这么一个身份。 只是这做法有好有坏,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鬼王后宫已有十七个。 她目光冲那四位受宠鬼妾扫去,不出意外,果见鬼妾们一张张如似玉的脸蛋上都出现了震惊之色,几乎原地裂开成狰狞鬼脸。 震惊过后那是又怒又妒,看向温知恩的目光如有实质,险些没在她身上当场盯出几个洞来。 鬼妾们想不通,一个除了美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女人,为何突然就成了鬼王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还被鬼王当眾许以正妻之位! 还有,这女子可不是女鬼,她是活人啊,鬼王竟破了先例,迎娶一名活人为鬼妻,这岂不犯了下面的忌讳?鬼王糊涂! 看热闹的孤魂野鬼们可不管为什么,鬼王说的这些话,他们全都信了,一个个吃瓜吃得无比欢乐。不过,也有跟鬼妾们一样担忧的孤魂野鬼,当即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鬼王解释道:“温娘子非一般人,她体质极阴,这辈子註定要跟阴鬼打交道,本王娶她为妻,实乃天作之合,並不会触犯任何忌讳。” 得了这话,群鬼欢呼庆贺,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砸。 鬼王豪爽地一挥手,喜宴规格顿时上了一个档次。各种阴鬼可饮食的美味佳肴陆续被鬼婢给端了上来。 即便是这山头上伺候鬼王的鬼婢也都生得清秀可人,孤魂野鬼们一个个看得眼都直了,只觉得酒不醉人人自醉。 不愧是鬼王大人,鬼生如此,谁还愿意重新投胎为人,下辈子做人混得再好也不过这般了。 “鬼王大人,那这天师……咦?那天师呢?” 有好奇的鬼本想问问那天师什么来头,鬼王对其態度不明,这天师到底是敌是友,结果才一转眼的功夫,刚刚还站在不远处的小丫头天师,竟连同她骑著的老黄牛一起消失不见了。 姬臻臻也想留下来喝一杯喜酒,奈何她刚揽了活儿,不太好意思消极怠工。 第969章 夜半,造访温宅 当然,姬臻臻之所以这么果断,不想在鬼王面前消极怠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担心自己去的迟了,便叫那恶道士得逞了。 若明日才去,那温家一大家子指不定以为温知恩已经替嫁成功,毕竟都过了一夜,鬼王若是发现真相必定大发雷霆然后当夜找上门,若一夜过去相安无事,他们自然以为计谋得逞。 恶道士覬覦温大善人的功德,定会迫不及待要温大善人兑现承诺,等她慢条斯理赶过去,估计这人已经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一身功德让出去了。 而等那臭道士得逞离开,再去找人还得费一番功夫,她可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说干就干,姬臻臻打算今夜就將那道士引来白石山。 身下的大黄牛任劳任怨,四个牛蹄子看似閒庭漫步,实则注入了妖法,速度之快不逊色千里马。 这温大善人一家所在的西兰城本就离白石山不远。若离得远,当初温知念离体的魂魄便不会遇到六臂鬼王了。 鬼王迎亲队敲敲打打那一路,看似路途遥远,实则是迎亲队为了宣扬鬼王娶亲的喜事,令百鬼同庆,故意绕了道。 牛冲驮著姬臻臻,加上向附近孤魂野鬼探路的时间,抵达那温家家宅时,不过也就两盏茶的功夫。 姬臻臻远远瞅了瞅那低调但绝不算朴素的温宅大门,一点儿不觉得意外。 没点儿家財怎么可能支撑得了温大善人做这么多善事,毕竟这年头做善事那也得是有財政基础的。 姬臻臻没打算大半夜的叩门拜访,直接掐诀施了个土遁便潜入了温宅。 温宅算不上多大,胜在精巧,这温大善人膝下子嗣不丰,也就温知念一个亲生女儿,按小諦听所说,温大善人若不是碍於换命一事要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可能还会收养別的养子养女,而且还是真心实意地收养,並非如温知恩这般,从最初开始就是为著让她牺牲的打算。 一步错,步步错。 这温大善人若是真如姬臻臻所想,是个九世善人,只要这一世也如前九世一般,为善到底,便能修成十世善人。 可惜,温知恩和温知念互换命格,乃至短命,这笔帐很大一部分算在了这温大善人的头上。 只衝著这一点,这第十世便算是毁了,这一声温大善人有了瑕疵。 姬臻臻想著,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一扇屋门外——温大善人歇息的屋子。 没错,姬臻臻打从一开始的目標便是这温大善人。 那恶道士既然是衝著这温大善人来的,那她掳走温大善人,对方便一定会去白石山找人。 聪明的人往往会用简单快捷的办法达成目的,嘻嘻。 今夜温家所有人都藏著心事,即便已至深夜,也未能入睡,譬如这温大善人和温夫人就双双睁著眼,低声交谈著这替嫁一事。 夫妻俩忧心忡忡,也不知温知恩有没有替嫁成功,那鬼王可生了怀疑? 若真不走运被鬼王给发现了,鬼王可愿將错就错,改娶温知恩? 第970章 不好意思,我这边挺急的 对於让温知恩替嫁一事,夫妻二人也很难过。但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清楚养育这个女儿的缘由,他们投入的感情是十分有限的,补偿心理大於亲情,所以此时亦是愧疚多於心疼不忍。 但他们也没有办法,二选一,他们便只能选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一生为善,从未做过一件错事恶事,唯有这次……唉,是我对不起知恩这丫头,等日后我去了阴曹地府,我亲要亲自向她磕头赔罪。”温大善人温老爷嘆气连连。 温夫人也红了眼,“知恩是个好孩子,我养了整整十年啊,若不是没有办法,你当我捨得?你是没看到她被送上轿时看我的眼神,我都不敢看她。 也不知念念找来的那道士靠不靠谱,原本不会弄到这般难看的境地,可那道士非要激怒她。罢了,此事最终是我应下的,知恩若是要怨,最应该怨的人是我。” “跟夫人你有何关係,是我捨不得女儿早夭,一开始做下替嫁决定的是我……” 啪啪啪。 黑夜里响起突兀的鼓掌声。 “温老爷温夫人如此情深意篤,叫人好生艷羡。你夫妻俩既然如此惦记她,那她大喜之日,何不前去凑个热闹?” 突然出现的第三道声音让夫妻二人大惊失色。 温大善人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大喝一声,“谁?” “惊嚇到温大善人和温夫人,真是不好意思,但我这边挺急的。”姬臻臻不知何时立在了床头的位置,这夫妻二人夜半私语也不知被她听了多少去。 温大善人恼羞成怒,“你是何人,竟敢半夜闯我家宅?” “我嘛,我是跟令爱萍水相逢的有缘人,得她所託,邀请二位前去做客。”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念念?不对,你说的是知恩!”温夫人听到令爱两字,第一反应便是她捧在手心里的温知念,但转瞬一想,在外人眼中,最担得起这一句令爱的分明是温知恩。 夫妻二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將温知恩看得很紧,对方交了哪些朋友,他们一清二楚,甚至怕招惹麻烦,他们故意引导温知恩疏远了一两个本可以发展成深闺密友的朋友。 如今她闺中那些好友,情分上都差些火候,即便得知她可能遇到麻烦,为她出头的可能性也不大。 眼前这个小丫头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温老爷,温夫人,你们脸色怎的如此难看?我只是受人所託请你们去吃一杯喜酒,又不是要你们的性命。”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得十分无害,“阴鬼们可没什么讲究,便是亲家也能上桌喝喜酒。” 温老爷怒斥道:“我不知道你这小丫头在说什么,赶紧离开,否则我就让家僕送你去官府,告你一个强闯民宅意图谋財害命!” 姬臻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我好心好意来邀请温老爷温夫人去喝女儿的喜酒,怎么就成了谋財害命?莫非温老爷也清楚,自己做的不是人干事,所以不敢承认?” 第971章 可惜,还真是九世善人 “嘖,枉你有温大善人的美名,竟也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姬臻臻语气嘲讽。 温老爷被姬臻臻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 替嫁之事本就令他心虚愧疚,如今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当眾点出来,还是一副如此嘲讽的口吻,温老爷一时之间又羞又恼。 “若非看在你乃九世善人的份上,我也不会同你如此客气。温老爷,请吧。”姬臻臻脚步一动,鬼魅一般飘到温大善人面前,一把拽住他胳膊土遁而去。 在亲眼见到这温老爷之后,姬臻臻便確定了,这温老爷还真是个九世善人,也就是说他前九世都是广做善事的大善人,足足积累了九世的功德,而温大善人现在所经歷的这一世正是他的第十世。 唉,可惜嘍。 “老爷!老爷!”温夫人看著屋中一头扎进土里的两人,惊恐不已。 姬臻臻的声音从地底远远传来,“温夫人,若要寻你家老爷,天亮前来白石山。你也可以不来寻他,那便让温老爷永远留在白石山给温知恩作伴吧,哇哈哈哈……” 那魔性大笑过了许久都还在温夫人耳边迴荡,嚇得温夫人瘫倒在地。 她想起什么,连忙大喊,但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 温夫人猜想是刚才那小丫头在屋子里动了什么手脚。多年了解下来,她深知这些能人异士往往有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 温夫人没心思探究这些,平復好心情之后,急忙穿好衣服去找厢房歇息的牛道长。 这牛道长是念念找来的高人,他可是拍著胸脯担保替嫁一事万无一失,如今老爷出了事儿,他可不能不管! ~ 姬臻臻將人打晕后,一张轻如鸿毛符籙贴上去,甩到了牛背上,牛冲驮著两人,很快便回到了白石山。 这一来一去,白石山的喜宴已经接近尾声。 场地上,六臂鬼王的鬼婢们负责招待方圆百里的孤魂野鬼,鬼王和温知恩却已不见了踪影,应是已经入了洞房。 姬臻臻带著人,直接朝那洞房寻去。 洞房內没有任何旖旎气息,温知恩安静地坐在床榻边,任鬼王来来回回地打量,神情略显拘谨。 鬼王当然不是打量她的长相,而是在琢磨那臭道士融入她体內的法器。 “温娘子,你同本王再描述一下那东西的模样。”鬼王道。 “哦,好的。那东西形似梭,质地却如白玉,不知那位道士用了什么办法,口中念著我听不懂的法咒,然后將那东西往我后背上一按,那东西顷刻间便好似化成了汁水,融入了我的体內。” “从后背按入的?可是裸著后背按进去的?”鬼王下意识问道。 良久没听到答案,鬼王抬眼一看,却见温知恩一张如似玉的脸蛋涨得通红,看他的眼神带著些许畏惧之色。 鬼王反应过来,解释道:“本王没有別的意思,纯粹是好奇,你莫看本王长得高高壮壮,其实生前是个读书人,因后来世道不好,本王才弃文从武。” 温知恩听到这话,好奇问道:“鬼王大人生前竟是军中將士?” 第972章 本名,成子仓 閒暇时,温知恩喜欢看话本子,相比跟千金小姐发生感情的斯文书生,她更喜欢一些身份冷门的男主人公,譬如將军、屠夫或猎户。 所以同时下大多数女子喜欢文弱书生不一样,温知恩更喜欢保家卫国的武將。只是她素日里很少接触外男,更別说是什么武將了。 鬼王摇摇头,“本王惭愧,算不得將军,不过一个统领千人的小卒。” 温知恩听到这话后对他肃然起敬,心里的畏惧之情减淡。 眼看著一人一鬼就此畅聊起来,姬臻臻不合时宜地出现,笑眯眯地望著他们,“看样子,你们相处得还算融洽?” 温知恩连忙解释道:“是无意间聊起了鬼王大人生前的事情,我很感兴趣,鬼王大人便多说了几句。” 姬臻臻嫌弃地瞥那鬼王一眼,“不会吧,都这么久了,连个名字都没透露,你难道想温娘子日后一口一个鬼王大人地继续叫你?” 鬼王没好气地道:“看你的模样身世应当不差,礼数也应该很周全,怎么进门的时候都不知道先敲个门?” 姬臻臻一脸无辜:“我敲了啊,奈何你二人聊得太投入,没听到,而我这边还有要事相商,耽搁不得。” 鬼王顿时无话可说。 “我叫成子仓。”鬼王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自己这个许久没人称呼的名字。平时还真没有人叫他的名字,便是他的十几房鬼妾也都称呼他为大王。 姬臻臻不禁点评道:“嗯,好名字,一听就觉得不愁吃穿。” 鬼王:…… 他出生耕读世家,当初他父母取这名字的確是希望他一辈子不愁吃穿。 “你这么快便將那道士带来了?”鬼王问道,颇为惊讶。 只看那道士施加在温知恩身上的法器,便知此人懂得不少邪门歪道,应该是较为难缠的,未料这小丫头这么快便將人带回来了。 姬臻臻咧嘴一笑,“我的確是带回来一个人,但不是那恶道士。” 成子仓纳闷,“那你带了何人回来?解铃还须繫铃人,既然要剥离温娘子体內的法器,必定要问那道士。不是你说要帮本王把那道士引来?” “別急啊老成,天亮之前那恶道士肯定会来,毕竟我把他想要的东西带过来了,他若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势必来白石山。” 成子仓听到对方这一声自来熟的“老成”,无语了一瞬,反问:“若他惧於本王的威名,寧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来呢?” 姬臻臻没忍住,噗哈哈地笑出声,得了鬼王的好几个眼刀子。 “难道本王说的不对?本王遇到上一个道士已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那些天师道士甚至是法师,全都绕开本王的鬼域走。” 姬臻臻点头,“啊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只是觉得自己今年运道不错,遇到的不管是人还是鬼,都特別的骄傲自大,非常符合我的口味,因为我也非常的骄傲自大。” 成子仓:…… 这真的不是在嘲讽他? 第973章 这温娘子,性子实在温和 就在此时,一旁存在感极弱的温知恩突然问道:“天师妹妹,你可是……將我父亲给抓来了?” 那道士最在意的东西,恐怕就是她爹身上的功德了,虽然温知恩不解,功德这东西要如何转移到別人身上。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温娘子猜对了呢,就是你那不厚道的养父。哦不对,这岂止是不厚道啊,这是要你的命。” 温知恩抿了抿嘴,垂头不语。 “人我已经打晕了,可要我將人喊醒,你们父女俩聊聊?” 温知恩却在沉默片刻后摇摇头,“不必了,天师妹妹,你和鬼王大人自去做想做的事情吧。” 能聊什么呢,她没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因为所有问题她心里早便得出了答案,她都能想像到若是她和父亲此刻相见,父亲会说什么。 愧疚、道歉、赔罪……无非是这些罢了。 她受了他的养育之恩,此次替嫁一事便如他们所愿,当做是偿还这十年的养育之恩了。之前她还会不甘,可此刻她想通了。 姬臻臻頷首,突然心血来潮问了句:“那我和老成若是要取他性命,你可有意见?” 温知恩脸色微微一变,忙道:“替嫁一事,我跟温家的人已经两清,按理说他们是死是活我不该管,但若他落到这般田地跟我有关,还请天师妹妹网开一面。” 姬臻臻嘆气,“得,你这个当事人都不打算追究什么,我这个外人自然不会多事。放心,我是个好人,老成也是个好老鬼,不会对他怎么样的,顶多是以他为饵,引那道士上鉤。” 在外头逛了这一圈后,姬臻臻也看明白了,也就在燕京城混的天师道士之流比较憋屈,干什么都偷偷摸摸藏藏掖掖的,这些在外头混的同行,倒是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此事她不意外,毕竟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成子仓木著张鬼脸看她。 “老成”这个称呼实在是难听至极。 算了,他跟个小丫头计较这些做什么。何况他的確是一只死了数百年的老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一人一鬼默契地將洞房这间屋子让给了温知恩歇息,只是一人一鬼离开前,温知恩突然叫住鬼王,涨红著脸低声道:“是隔著衣物的。” 成子仓先是一懵,隨即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何意。 他先前问这温娘子那道士將法器按入她后背时后背可是裸著的。温娘子这是回復他,那道士是隔著衣物將那法器按入她后背的。 鬼王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了。 他为人时在从军之前也是个斯文人,奈何从军数年,愣是在军中被一群什么荤话都说的糙爷们给影响得也成了个粗人,说话变得不怎么讲究,成为一方鬼王之后,他更是隨心所欲。 適才那话是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確孟浪至极,跟那街头调戏良家妇人的恶霸相差无几。也就这温娘子脾性过於温和,换作其他人早便对著他破口大骂了。 成子仓青白英俊的鬼脸上表情訕訕。 姬臻臻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若有所思。 第974章 日后,我该如何称呼 姬臻臻暗忖:这六臂鬼王莫非已修出了实体,不然怎么能做出如此丰富的表情? 事关个人隱私,姬臻臻倒是没多问。不过鬼王修为停滯多年,估计离修出实体还差了些火候。 思及自己从温知恩身上看到的那一根姻缘线,姬臻臻不禁撇嘴。 哼,这鬼王倒是好运,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最初轿上匆匆一个照面,温知恩脸上胭脂水粉极浓,面相上很多东西被遮掩了,后来这新娘子一路哭了脸,此时更是净了面,一些先前看不清的东西都变得一目了然。 譬如,鬼王为了自己的顏面而忽悠群鬼的那一番话居然歪打正著了。 温知恩因那恶道士的插手,自此以后体质的確不同常人,如今的她身上阴气逼人宛如阴鬼,如果与活人待得久了,就会影响活人的寿数。 以这温娘子的性格,肯定不会再同活人来往,可不就变得只能跟阴鬼打交道了? 而她身上那根姻缘线,初时不显,直到现在,姬臻臻已经看到了非常清晰的姻缘线。 姻缘线不是常人的鲜红色,而是黑红色。 姻缘线的另一端好巧不巧就连在这六臂鬼王的身上。 更让姬臻臻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条姻缘线它还有越变越粗的趋势。 至少往后两年,温知恩都会和这六臂鬼王死死地绑定在一起了,而且照这个姻缘线的发展势头,还是任何人任何鬼拆都拆不开的。 姬臻臻想起鬼王前头的那十几房鬼妾,她不太懂,但她大为震惊。 算了,她一个外人操心旁人的姻缘做什么,当事人和当事鬼自己开心就好。 “温娘子,你这一晚上担心受怕,必是劳累不已,我和老成就不打搅你了。”姬臻臻微微一笑,不忘提醒道:“日后你表面上是老成的鬼妻,记得扮好这个角色,不要露馅。” 温知恩点点头,“我明白。天师妹妹,今日之事多谢你,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姬臻臻目光往成子仓身上一斜,非常大气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若要谢,便谢老成吧,日后可要靠他护你周全。” 温知恩闻言,便望向那高高壮壮的鬼王。 起初她担忧害怕,只觉得这鬼王可怖至极,尤其替嫁之事暴露之时,他愤怒之下一手掐住她脖子,险些把她活活掐死,那个时候她对鬼王的畏惧达到了巔峰。 可渐渐地,通过观察天师妹妹对这鬼王的態度,以及方才不算短暂的相处,她发现这只在温知念口中狰狞可怕的鬼王其实並没有那么嚇人。 只要顺著他,不去激怒他,他跟普通人便没什么区別。 “鬼王大人的恩情我自然也要报答,只是鬼王大人本领通天,我一介弱女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您的恩情。只盼我能撑到两年之后,成功替了仙家童子,到时候我必倾尽所能报答鬼王的恩情。” 顿了顿,温知恩斟酌著问道:“天师妹妹说得对,称呼上要改一改,鬼王大人觉得,日后我该如何称呼您? 如天师妹妹一般称呼您为老成,还是成郎? 不然成大哥、子仓? 或者,鬼王大人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成子仓听到这一句又一句的询问,表情变得古怪难言。 第975章 十世善人,不受轮迴之苦 须臾,成子仓含糊不清地回了句:“都可以,你觉得哪个顺口便叫哪个。” 姬臻臻仰头望天。 唉。 这姻缘线才刚刚变得明晰,她就觉得有无形的狗粮拍打到了她的脸上。 但凡空离在她身边,她都要將那狗粮反拍回去。 “老成,你们两口子的事情回头你们细说,干正事要紧。”姬臻臻催促。 成子仓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瞧了温知恩一眼。 小娘子的脸颊瞬间涨红,羞赧之下,显得愈发娇美明艷。 成子仓心道:这小娘子也太容易害羞了。 原本他只当这小娘子是个能助他修炼的工具人,此刻却生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不过他没来得及多想,便同姬臻臻出去部署了。 若那道士当真敢来,他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叫那人有来无回。 外头,昏迷的温老爷被牛冲驮著,隱隱有甦醒的跡象。 此处为鬼王地盘,今夜又有群鬼乱舞,山上阴气更为浓重,一般人若是在此处待上一时半刻便会觉得不適,但姬臻臻没给他贴任何符籙。 九世善人,身上功德深厚,区区阴气还伤不到他。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此人生了一张温和良善的脸,没想到会干出这种损阴德之事。”成子仓的目光从温老爷脸上扫过,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对其十分不喜。 “鬼王没能看出点儿什么?”姬臻臻问。 “本王並非天师,不会看相算命,你想本王看出什么?”成子仓一阵无语。 他能得知温知念是童子命,那是因为温知念六岁时魂魄离体,她的魂魄上有一圈白色灵光。 这种灵光区別於功德金光,活人生前若做了好事,积攒了功德,死后从灵魂上可窥探一二功德金光,但这灵光却是独属於仙灵之体的。 若当时他遇到的是活著的温知念,灵魂藏在肉身当中,他根本看不到那一圈灵光,也不会知道温知念是童子命。 不过成子仓听懂了姬臻臻的言外之意,“你这般问话,可是因为这温老爷的命格比较特殊?” 温家已出了一个童子命,不知道还能出什么更特殊的命格。 成子仓正这么想著,便听到姬臻臻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不知九世善人可算特殊命格?” 成子仓听到这话,神情震惊不已,“这温老爷竟是个九世善人?” 九世善人是极为难得的命格,放眼天下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似童子命生来便是仙灵之体,这九世善人是凡人之躯足足九世积德行善,每一世都积攒了十分可观的功德,直至第十世,若也圆满结束,便能修正成功,成为十世善人。 十世善人可不受轮迴之苦,直接位列仙班! 凡胎肉身不走修行一道而修得仙身的,约莫也只有这十世善人了。行善积德十世,致功德大圆满,直接以功德入仙道。 成子仓看这温老爷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姬臻臻问。 “何止是可惜,简直是蠢不可及。”成子仓都有些怒其不爭了。 第976章 老成啊,学学人家这胸襟 成子仓以阴鬼之躯入鬼道,想要修炼得道成为鬼仙,那是极难极难的,他还有的熬。 可眼前这人明明有机会却与仙缘擦肩而过,叫他如何不酸不怒。 姬臻臻目光掠过温老爷颤动的眼睫毛,嘆息道:“是啊,若修得十世善人,便可入仙道。可惜啊可惜。 也不知阎王老子是怎么安排的,竟叫一个仙家童子投生到了这九世善人的家里,若这是给九世善人的一个考验,那他老人家成功了。经过温知恩替嫁一事,这一世不算圆满,最终功败垂成嘍。” 温老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表情怔忪。 他已將两人的话都听了去,什么十世善人什么仙道都离他太过遥远了,他感触並不深,只这两人皆是一副他错失了珍宝仿若一个大蠢货的口吻,令他一时茫然。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对不起知恩这孩子,所以这些年竭尽全力地对她好,什么好的东西都先紧著她,连带著亲生女儿都被他忽略了。 可是,他真的错得这么离谱吗? 那是他的孩子啊,小小一团的时候就被他常常抱在怀里,粉嘟嘟的,冲他一笑的时候,他心都化了。他怎么接受得了她当时才六岁就死去。 十年前的那位道长说,万事莫强求,否则可能会承担不起强求的后果,是他和孩子她娘非要坚持,想要留下孩子,而念念那时也终日惶惶,黏人黏得紧,哭著说不想离开爹娘。 每个人的寿数从一开始便是註定好的,除非一命换一命,若是可以,温老爷愿意用自己的余生寿数去换女儿温知念多活数载。可惜,只能是温知恩。 什么十世善人,什么仙道,这些便当做是对他的惩罚吧,这是他活该得到的结果。 姬臻臻见他如此淡然,不禁嘖嘖出声,“难怪是九世善人呢,瞧瞧这镇定的態度,即便得知自己与仙道失之交臂,也没什么惋惜痛悔之色。” 温老爷道:“我做善事是心之所向,不是为了当什么十世善人。”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的確不是作假,但却叫姬臻臻不喜。如此大善人,对那么多人都心怀善意,偏偏將恶意对准了自己的养女。 “对对对,温老爷说得在理,是我等俗气了。老成啊,咱们得学学温大善人的胸襟和气度。” 成子仓更气恼了。 有人终其一生难以企及的东西,有些人却可以轻易得到,可他不懂得他能得到的这东西有多贵重,竟说弃就弃,真是叫苦修多年的鬼王恼恨! “知恩呢?你们將她如何了?”温老爷问道,“替嫁一事全是我和她娘一手策划,她是被逼的,是我们强行將她送上轿,恳请鬼王莫要怪罪於她。” 温老爷恳求的目光落在成子仓身上,第一眼见他身著喜袍的时候,他便猜出这是白石山的鬼王。 鬼王生得英俊高大,比他想像中要好上千百倍,若是个活人,正符合他的女婿要求。可惜,这却是一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鬼。 成子仓冷笑,“人都被你们送来了,此时你又充哪门子的好人?既然这么担心她出事,不如將你那躲在背后的亲生女儿换回来?” 温老爷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第977章 当心,这道士心眼忒多 鬼王语气嘲讽,姬臻臻也不遑多让,“真有这么愧疚的话,方才我去温家邀你来做客,你怎的听完就变了脸,还想告我一个强闯民宅谋財害命?那会儿恼羞成怒,如今倒是不嘴硬了?哟,我倒不知温老爷除了温大善人的美名,变脸也是一等一的好。” 温老爷惭愧解释道:“我只是不愿此事累及妻儿。” 那会听到这人要把他和妻子一併带去鬼王的地盘,他惊怒交加之下便否认了此事。 可此时,被掳来的只有他一人,他愿意给温知恩赎罪。此事本就是温家亏欠於她。 姬臻臻直接化身阴阳人,“温老爷这是想既要又要啊,可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见了温知恩,再多的愧疚和懺悔也只是让你自己內心好受一些,能改变什么呢? 你既捨弃了这养女,便不要再做出这副捨不得的样子了,怪叫人噁心的。” 別怪她说话难听,有时候做个纯粹的恶人都比温老爷这副“虽然我叫你去死但我真的心疼你担忧你”的嘴脸好。 温老爷垂下颈来,一瞬间像是沧桑了十岁。 成子仓目露佩服之色。这小天师嘴巴可真毒,他说十句都顶不过她一句话杀伤力大。 正想著,那嘴巴毒的小天师便朝他看来,“老成啊,你部署得如何了?算算时间,那恶道士应该快找上门了,到时候你可別叫人给跑了。” “放心,定叫他有来无回。” 未料这恶道士如此沉得住气,竟是踩著天色將亮不亮的点儿赶来白石山。 此时,前来凑热闹的鬼群都已经散了个乾净,白石山上昏暗幽静。 鬼王的一干鬼妾也都被下令迴避,没事不要出来添乱。大多数时候,这些鬼妾可以成为鬼王的助力,但若是遇到劲敌,便有可能成为拖累。 鬼妾们每每听到这样的命令,便知晓她们大王要同人激战一场了。 “老成,当心了,这道士心眼忒多,小心中了他的招。”姬臻臻提醒完,便拎著人质温老爷躲到了一边,牛冲则跟在身后。 来人身著一身常见的灰蓝道袍,三十多岁的样子,没有蓄鬍须,个子平平无奇,长相平平无奇,丟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姬臻臻却打量这道士许久。对於他们这种术士而言,越是不起眼才越是高深莫测。这道士恐怕还真有些手段。 “贫道见过白石山鬼王。”那道士態度竟极好,慢条斯理地同鬼王讲起了道理,“温知恩温娘子替嫁一事的確有贫道的手笔,但温老爷只是个普通人,鬼王莫要伤及无辜,到时候若引来地府鬼差,鬼王怕是不好交差。” 成子仓一听这话,恼了,“便是引来地府鬼差又如何,本王岂会怕了鬼差?反倒是你这恶道士,助紂为虐,使出那等阴损法子,该害怕的是你!” 道士嘆气,“贫道本不想点破,鬼王指明要那温知念做妾,不就是看中了她的童子命,这二人换了命格之后,温知念的童子灵气也隨之转移到温知恩身上,鬼王虽不能与之交合慢慢吸收,却可直接將其身上灵气吸乾,据为己有。” 第978章 激怒,此人找死! 成子仓闻言怒道:“那童子灵气已与温娘子的魂体融合在一起,本王若直接吸乾灵气,她轻则魂魄残缺,重则魂飞魄散,本王岂会做这种伤及无辜之事,你休要蛊惑本王!” 他的確是打了那童子命的主意,先天仙灵之体,大补之物,但这种补可不是说他不管对方死活,吸乾对方身上的灵气,强行占为己有,而是彼此交合双修,各自受益。 他要真做了这种恶事,他便是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那道士忽地怪笑一声,“何为蛊惑?我这分明是极好的建议。鬼王没必要为了那可笑的原则放弃这大好机会。若鬼王愿意稍稍地放低底线,指不定早早便修成鬼仙了。 鬼王当年能吞噬掉两只凶煞恶鬼,应是胆大无畏之人,除非,这些都是假的,鬼王其实胆小如鼠,什么都不敢做。 唉,想来也是,灭除恶鬼都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听闻鬼王这两三百年来纸醉金迷,怕是早已没了当年的勇猛无畏……” 成子仓一张鬼脸变得阴森恐怖至极。 此、人、找、死! 姬臻臻皱眉,及时出声提醒道:“老成,他在拖延时间,不要搭理他,直接干架!” 成子仓岂会不知,但就算知道,也难以避免地被对方带进了坑里。 他本以为这道士嘴里真能说出些什么道理,不料竟是些故意激怒他的话! 有了姬臻臻的提醒,加上被激怒,成子仓不再囉嗦,当即伸展开双臂,继而大喝一声。 只见他原本平坦的后背突然一阵鼓动,顷刻间便有四条臂膀从腰背之处冲了出来,那四条臂膀粗壮不已,上面坑洼不平,还泛著青紫色,像是覆盖了一层黏腻的蛤蟆皮,看上去极其的狰狞可怖。 姬臻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传言不假啊,成子仓果真是吞噬了两只恶鬼,这四条臂膀竟都维持著在恶鬼身上时的形態。 说实话,长得很丑,甚至有一丟丟的噁心。难怪鬼王平时都藏著这四条臂膀。 召唤出所有臂膀的六臂鬼王战斗力惊人,逼得那道士节节败退,接连使出了好多个法器。 姬臻臻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见过喜欢使用法器的道士,但没见过能隨身携带这么多法器的道士。 这些法器甚至有许多姬臻臻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嘶,该不会都是这道士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法器吧? 若真如此,那这道士的確有点儿东西在身上。而温知恩身上那奇怪的能化成水的极阴法器,大概也只有此人能解开了。 只是这道士滑不溜秋的,也不知成子仓究竟能不能生擒此人。 事实证明姬臻臻的担忧是对的,还真没那么容易。 一鬼一道士不知恶斗了多少个回合之后,眼看著鬼王占据上风,很快就要將道士拿下,那身上已经掛彩的道士怒极之下突然掷出了一枚锥形法器。 成子仓如先前一般以自身浓厚的阴气化盾去挡,姬臻臻却直觉不对,猛地掷出一枚石子。 第979章 鬼灭锥,噬鬼毒雾 石子击中锥形法器,令那法器轨跡偏移,但仍是穿透过成子仓的阴气盾牌,打中了成子仓的一条臂膀。 顷刻间,刺啦声响起。 那法器击中之处竟如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带起一阵毒雾,迅速融入了鬼王的臂膀之中! 眼看著就要蜿蜒而上,缠上魂体,成子仓当机立断,舍了这条臂膀。 但他被道士此举激怒,那断掉的一条恶鬼臂膀竟如有生命般直接化为一件武器朝道士抓了过去,锋锐的五爪摜过道士的肩胛骨,將他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然而,这条被毒雾缠身的臂膀竟很快腐蚀消散。 那道士大笑,“自断一臂又如何,我这法器名为鬼灭锥,鬼灭锥遇鬼即生噬鬼毒雾,一旦被鬼灭锥击中,饶是千年大鬼甚至半鬼仙都难逃一死,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你,不过区区鬼王。” 成子仓一张鬼脸瞬间变得阴沉难看。 他的確感觉到了,即便自己及时自断一臂,亦有一缕毒雾隔空缠了上来,极快地钻入了他的魂体之中。 此时不明显,约莫就是蚂蚁噬咬的感觉,可如这臭道士所说,时日一长,恐怕就不是蚂蚁噬咬这么简单了,他整只鬼都会如那条消散的臂膀一般,被这毒雾吞噬殆尽! “鬼王,贫道本不想赶尽杀绝,毕竟你身为一方鬼王,这些年来並未作恶,还约束好了周边的鬼怪,积了不少阴德,奈何你偏要坏贫道好事。 这噬鬼毒雾全天下只有贫道可解,所以鬼王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贫道恶战到底,贫道若死了,鬼王便受毒雾侵蚀,大几百年的修为毁於一旦,鬼王自个儿也会如那条断臂臂一样,灰飞烟灭。 这第二个选择么,便是你將温大善人还给贫道,认下这替嫁鬼妾,贫道则帮你排出毒雾,此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觉得如何?” 成子仓目光阴寒地看他,剩下的五只手同时捏紧成拳。 无、耻、小、人! 牛道长见他即便再愤怒也隱忍不发,便知他的確是在考虑他的建议了,心中大笑两声,目光继而落在了姬臻臻身上。 “听温夫人说,有个小丫头带著温老爷钻进土里消失不见了,想必便是你了。土遁术贫道听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真正施展,你很厉害。” 正如姬臻臻很快判断出他不好对付一样,牛道长还未见到姬臻臻的面,只从温夫人口中得知她会土遁之术,便將这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归为了劲敌。 土遁之术其实並不是什么绝密术法,许多道派都知道土遁术的口法口诀和內修法门。 但知道了也无用,因为想要炼成土遁术,必得有非常强大的调动天地灵气的本事,能成功施展土遁术的基本都是入道几十载的老东西了。 所以牛道长以为,眼前这小丫头要么是个偽装成小娘子的“老怪物”,要么就是天资斐然,万里挑一的天才。 若是前者,牛道长会避其锋芒,可若是后者,他便又想动歪心思了。 而方才在跟鬼王周旋的时候,牛道长便在偷偷观察那小丫头,很快得出结论,她是后者。 老怪物的眼神不可能如她这般清澈灵动。 第980章 黄毛丫头,不讲武德 牛道长既然敢来一方鬼王的地盘,除了这温大善人他势在必得,还有便是他这些足够自保的法器了。 虽然在方才的打斗中损失了不少法器,连底牌鬼灭锥都使了出来,但到底是他贏了。 不过,他没料到今日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肚子里一堆歪门邪道,完全可以將一个天之骄子的天赋换到自己身上,就如將那温大善人的九世功德转移到自己身上一般。 姬臻臻眯了眯眼,敢用这种估量货物的眼神看她,真叫人脾气暴躁吶。 “区区土遁术而已,姑奶奶还有更多本事是你不知道的。” 牛道长笑起来,“是么,那真是后生可畏。小友,方才若非你插手,我这鬼灭锥击中的便是鬼王的胸膛,顷刻间便令他元气大伤,你坏了我的好事,是不是该拿別的东西赔给我?” “哦?不知你想用我身上什么东西来赔?”姬臻臻饶有兴致地问。 “放心,贫道是个讲理之人,既然你这么厉害,就用这土遁术的內修法门和口诀来换。”牛道长眼底泛过精光,补充道:“以防你后悔,咱们需得签订契约。” 姬臻臻笑了。 她的脸上是写著蠢蛋二字么,不然这道士怎么会试图用这么低劣的把戏来哄骗她。签订契约签订的到底是什么? 她倏忽间抬手,手指掐诀,默念法咒,一把无形的绳索朝这道士捆了上去。 “黄毛丫头不讲武德!”牛道长怒而大骂。 他急急掷出两根茅草,飞速念法咒,“奉请冥天玉皇尊,灵霄宝殿放光明,急急请急急灵,请金霄云霄碧霄,王母速来临,借向黄河金绞剪,降落金剪剪麻绳,麻绳剪得纷纷碎不容情,若有巫师邪教来使法,天雷一响霹你身,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法未完,姬臻臻甩出的绳索便受到了阻碍。 等到这咒法一落,那道士掷出的两根茅草竟变成了两把飞刀,拼在一起便成了一把剪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茅草之后,一把道气凝聚的金色剪刀显现。 金剪子在道士周围一阵舞动,竟將姬臻臻甩出的绳子给剪得七零八碎,难以成形。 姬臻臻挑了挑眉,当即道破了他的法咒,“金刀利剪咒?” 牛道长神色微变,“小友年纪轻轻,见识倒广。” 话落,他猛地驱使金剪子朝姬臻臻飞去,竟是想剪断姬臻臻的双手双脚! 姬臻臻嘴角扯了扯,念咒道:“三霄洞內庙中玄,两条金龙顛倒顛,铜头铁尾如粉碎,玉石金童用绳缠,倘若死去未亡者,穿山破石透肚肠,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念得不紧不慢,姿態可谓悠哉,隨著一句句法咒出口,那金剪子被无形的力量阻拦,直至最后一句法咒落地,金剪子瞬间溃散,两根茅草也变回了普通茅草,碎成了几截散落在地。 牛道长神色大震,“解金刀利剪咒!你竟会解金刀利剪咒!这怎么可能?” 第981章 斗法,溃败 震惊之下,牛道长再施法,口念千斤拖山榨咒,“奉请昊天玉皇尊,天大不如地大,地大不如我大,我大不如泰山大,一请千斤来榨,二请万斤来榨,一人榨十人、十人榨百人、百人榨千人、千人榨万人,万人抬不起,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一股犹如巨山般的威压直衝姬臻臻后背而来。 千斤拖山榨法,这个法一般是用来阉牛的时候,把牛榨住,让他不要乱跑,同样也可以榨住棺材,榨人背的东西之类的,让对方觉得莫名其妙很重。 法力高深者,可直接將人给活活榨死。 姬臻臻又笑了,口念解千斤拖山榨咒,“吾奉老君急急如律令,若还不起,金勾钓起,银勾钓起,若还不起,九牛扛起,阴九牛,阳九牛,叫你前去钓山头,別叫你三朝一夕,吾师叫你当时就起。急急如律令。” 牛道长大惊失色,不信邪地再施其他法咒,金飞剑,铁铃角,金锁喉……结果全被姬臻臻一一化解。 最后牛道长察觉大事不妙,虚空画圈往姬臻臻身上一套,“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你来我不来,若有人来不清楚,这个圈圈比你大,倘有生人来到此,反手进圈不言话,叫你不动就不动,泰山压顶永无踪,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姬臻臻淡定一笑,“定根法?可惜,你定不住我。” 牛道长当然知道定不住她,他只需拖住对方一时半刻,趁机念咒施法,“藏身藏身真藏身,藏在真武大將军,左手掌三魂,右手掌七魄,藏在何处去,藏在波罗海底存,天盖地,地盖天,揭开云雾看青天,千个邪师寻不到,万个邪师寻不成,若有邪师人来寻到,天雷霹雳化灰尘,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落,牛道长一个大活人竟眨眼间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姬臻臻讥讽,“藏身躲邪师,可到底谁才是邪师?” 两人这一番斗法,温老爷早被衝击得昏了过去,鬼王成子仓则看得眼都直了。 他后知后觉地庆幸,他跟这小天师成了盟友而不是死对头。 此人实在强悍! 六臂鬼王其实也很强悍,只是这牛道长身上法器太多,而且全都是针对大妖大鬼的阴损物件儿,令其防不胜防。 若牛道长对上同道中人的话,这些阴损法器便用不上了。 可即便阴损法器用不上,他方才施展的那些法咒也阴毒得很,换了普通术士,隨便一个便能去了半条命,奈何他遇到的偏偏是姬臻臻。 “那道士怎么突然消失了?”成子仓问。 即便是鬼魅,消失的时候也会有个影子,可这道士竟是念完那法咒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姬臻臻解释道:“他念的是藏身咒,身形隱於天地万物。” 这恶道士不仅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这种將三魂七魄强行分离的邪术也敢当著她的面用,就不怕她趁机打得他魂飞魄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982章 藏身咒,散三魂七魄 成子仓细细感受了一番,沉吟道:“你確定他只是藏了起来,而不是用类似传送阵的阵法逃遁到了別处?这白石山万物皆在本王掌控之中,可本王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姬臻臻道:“他通过咒法將自己的三魂七魄短暂地分离开来,此时的他就如周围的草木土一般,是死物,鬼王当然感应不到。” 成子仓闻言一惊。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藏身竟能將三魂七魄分开藏的。 这道士的手段委实诡譎可怕! 他忽而一顿,目光落在娇小稚嫩的姬臻臻身上,心里默道:不管这道士使出什么诡譎手段都能被一一化解的天师丫头似乎……更可怕。 原本听了这藏身咒之后觉得捉拿这道士变得十分棘手,但触及姬臻臻那游刃有余的表情后,成子仓一张鬼脸霎时变得面无表情,给自己一张老脸挽尊道:“本王中了这道士的毒雾,一旦运功,毒雾扩散更快,无法助你一二,此人便交给你了。” 姬臻臻嘴角微微一抽。 这话说得……好像您老帮我,就能更快將这道士捕捉似的。 但姬臻臻没有点破这只死要面子的鬼王,顺著他的话道:“你先疗伤,我很快便將他找出来。” 事已至此,姬臻臻就没想著藏拙,不过这藏身咒的確有些麻烦,她打算找个帮手。 须臾,魘鬼被姬臻臻召唤了出来。 “魂魄离体的话,可有办法找出肉身?”姬臻臻问。 魘鬼傲娇地挺直了猫猫胸脯,“魂魄短暂离体而已,只要肉身没死,他的脑子也照样转动,我编个梦就能定位到肉身的位置。” 那牛道长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藏身术竟被姬臻臻以如此刁钻的角度找出了攻破之法。 甚至於因为肉身短暂沉睡,在魘鬼的施法之下,牛道长简直就如同那砧板上的鱼,任其宰割。 不过片刻,魘鬼便发出了得意大笑声,“主人,我找到了!此人的肉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它咻一下躥到了姬臻臻身后一棵大树上,用爪子踩了踩某个位置。 姬臻臻看著那两根粗枝椏,嗤笑一声,“还挺会找地方。” 话毕,姬臻臻猛地朝那处打出一道符籙。 树叶颤动,被打中的虚空竟扭曲了一下,隨即原本空无一人的枝椏上便出现了一个静止不动的人影。 正是那牛道长盘腿静坐在枝椏上,他闭著眼,呈打坐之势,无声无息,整个人仿佛死了过去。 成子仓愕然,“难怪本王感应不到,他这术法竟將他的肉身藏在了另一个空间之中!” 这藏身术委实了得。 姬臻臻笑嘻嘻地將那道士的肉身从树丫上踹了下来,然后朝成子仓勾勾手,“来来,老成,方才你不是在他手上吃了亏么,咱们现在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说,是把先断他的胳膊还是先断他的腿?或者你有没有什么跟他一样缺德的毒药,给他也餵一点,最好叫他三魂七魄归位之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成子仓:…… 话都说这份上了,他就算没有,也得说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983章 莫非,你是鲁班门后人 成子仓当即便回道:“巧得很,本王这白石山上正有一种毒草,服下之后,五臟六腑会极快地衰竭,不出三日,必会油尽灯枯而死,药石难医,而且这毒草目前没有解药。 除了这毒草,还有一种毒虫,被其咬上一口,人会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变得疯疯癲癲。” 姬臻臻听到这儿,接话道:“我听说还有一种食脑毒虫,人吃下这种食脑毒虫之后,毒虫可以钻进人脑子里,將他的脑子一点点啃噬掉,最后人从外头看好端端的,实则脑袋里早就被虫吃空了。若好生饲养这食脑毒虫,毒虫还能將他脑子里的记忆传输给主人。” 成子仓:这么古怪的毒虫你是怎么想到的? “是有这么一种毒虫,但因为过於危险,本王灭了外头的食脑毒虫,只留了九只小心饲养著。幸亏你提醒了本王,有了这食脑毒虫,本王自能得到他的记忆祛除身上毒雾。这臭道士暗算本王,本王要让他生不如死!” 说罢,成子仓掌心出现了一枚豌豆大小的泥丸,“那食脑毒虫便藏在这泥丸之中,只要將其餵下,沉睡的毒虫便能瞬间清醒,钻入他的脑子里。”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成子仓掰开道士的嘴巴,作势就要餵他吃毒虫。 眼瞅著药丸就要塞进那张嘴,跟头死猪一样一动不动的道士陡然一个剧颤,藏匿起来的三魂七魄竟是於瞬间归了位。 牛道长先是猛然偏头避开那毒虫泥丸,而后大口喘气,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知是嚇得还是三魂七魄快速归体导致得。 “住手住手,咱们有话好好商量!”此时的牛道长已经丝毫不见先前的嘚瑟猖狂,求饶的姿態尽显狼狈。 一刻钟之后,成子仓身上毒雾被尽数祛除,牛道长被绳索捆绑,伏低做小地接受姬臻臻的盘问。 牛道长名唤牛呈祥,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道士,那一身的术法说的好听点儿,是集百家之长,说的难听些,便是偷盗了其他门派的修炼法门和口诀。 “小友,你既养了魘鬼这种东西,想必跟我是同道中人,今日贫道愿赌服输,这温大善人贫道愿意拱手相让。” 牛道长乐呵呵地道:“只是贫道有一事不解,小友为何能破了我的术法?莫非——” 他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你是鲁班门的后人?” 姬臻臻嘴角缓缓勾起,没说是不是,问道:“你是从何处偷学了鲁班门的术法?” 牛呈祥只当她是承认了,愈发心虚,乾笑著解释道:“小友,鲁班门都灭绝多少年了,这门中秘法典籍早就流落在外,贫道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一本残缺不全的《鲁班书》,修得其中术法一二……” 后面便是他长达上千字的辩解。 姬臻臻神色不见喜怒,只是问了句,“你可认得一位邹姓老道?” 牛呈祥认真回想一番,然后摇了摇头,“贫道独来独往惯了,没有什么友人,也不认得什么邹姓老道。小友,这世间偷偷习《鲁班书》的术士不在少数,贫道绝不是第一个,你可莫要揪住这点不放,大不了贫道將那《鲁班书》残卷还给你。” 第984章 禁书,鲁班书 燕京城里曾有一位邹姓老道,使邪术盗人身上气运抽取功德值,杀死了不少人,姬臻臻的第一个鬼侍方青山便是受害者。 当时姬臻臻从那邹老道身上得到了一本秘籍,秘籍里记载了各门各派的独门符咒法术,还是专挑的一些刁钻阴邪可能被各大玄门视为禁术的法术,其中便有今日这牛道长使出的千斤拖山榨法。 而这门术法,姬臻臻当时便知道,出自《鲁班书》。 只是她不確定是巧合,还是这个世界也有鲁班门一派。 眾所周知,鲁班是建筑鼻祖和木匠鼻祖,是个很了不起的发明家。这位大匠的发明数不甚数。 除了木工师傅们用的手工工具,如钻、刨子、铲子、曲尺,划线用的墨斗等物,还有古代兵器云梯和鉤强,甚至还涉及到农业器具,礱、磨、碾子,铲等。 其他,如机封、雕刻、伞和打井等发明,据说也与他有关。 鲁班一生擅长各种工艺,尤其是在木材製作上,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水平。 但对玄门中人来说,鲁班最出名的却不是他的这些发明,而是他所著的一本书——《鲁班书》。 按理说,这么个鼻祖级人物,留下的著作应该被推崇备至,然而事实却相反。 《鲁班书》是一本禁书。 此书分为三部分,上中下卷,前两卷归为上册,后一卷归为下册,讲的全都不是木匠技艺。 上卷还沾点儿边,说的是如何选黄道吉日。譬如给房子上樑,拆房,置办棺木,看墓地,这都要选个吉时,做仪式,念祷文。 中卷是一点儿不沾边的道法和医疗术。这医疗术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医疗术,而是对普通人而言比较邪乎的普真祖师治病救伤符咒术。 然后便是这下卷,也是让《鲁班书》成为禁书的最主要原因。 它里头讲的是一些邪术和咒语,而且有不少是用来整人害人的,被称之为旁门左道、巫蛊之术! 再加上此书第一页还有鲁班的一句诅咒:欲学此术,必先绝后。 这书不成为禁书才怪。 世人將传宗接代看得何其重要,光是这一句诅咒便能劝退不少人。何况过往案例中,真有不少因为偷袭《鲁班书》秘术而造成家破人亡的。 它不仅仅是一本禁书,还是一本人人谈之色变的禁书。 然而,即便如此,这本书还是在玄门当中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甚至在各方爭论之中最终诞生了一个门派,名叫鲁班门。 虽然正规鲁班门弟子约束颇多,从不主动害人,但许多门派都不太认可鲁班门,毕竟这鲁班门的人修习的都是名门正派眼里的歪门邪道。 后来,鲁班门也不知是受到了玄门排挤还是门中术法过於伤身的缘故,门中弟子越来越少,后来这个门派便在歷史长河中消失了。 而那本《鲁班书》也不知所踪。 现今民间流行的《鲁班书》早已不是鲁班当年写的那一本,而是后世一些人,將民间的一些旁门左道,巫术之类的收集在一起,借用了鲁班的名头。 第985章 法器,聚阴锁灵水 此时姬臻臻不过稍加引导,便从这牛道长口中得知,这个世界也是有鲁班门的,不过已经灭绝多年。 而真正的《鲁班书》也已流落在外。 姬臻臻看向那牛道长,不禁冷笑,“偷学《鲁班书》没关係,但你不该用你偷学来的术法作恶,还正好被我逮到了。” 牛呈祥连忙辩解道:“小友,贫道冤枉啊!你也知道修习《鲁班书》约束颇多,贫道既已受了这颇多约束,哪敢再以邪术害人。” 旁边成子仓见不得他这副狡辩的嘴脸,“你竟覥著脸说替嫁一事不是害人?那温娘子本不该死,如今体內被你融入极阴法器,已无多少时日可活!” 牛呈祥转了下脖子,看向鬼王继续辩解,“鬼王明鑑啊,这想出替嫁一事的可不是贫道,不信您问温老爷,十年前便有其他道士给他出了这替换命格的主意,贫道不过是助其一臂之力。即便没有贫道,这温知恩娘子换了命格之后,她也活不久! 而且贫道打入她体內的聚阴锁灵水可是一件宝贝,需得上等冰玉打磨成特殊的梭形,再辅以贫道的特殊符咒,放置於极阴之地吸收极阴之气达九百九十九天,方可炼製成功。 使用时,將这枚法器轻轻推入人体內,与之同时口念特殊法咒,这形似梭质如玉的法器便会於瞬间化为聚阴锁灵水,极快地渗入人体內的四肢百骸……” 牛呈祥吹嘘了一番法器炼製如何不易后,痛心疾首地道:“这法器本是贫道专门为鬼王炼製的,法器融入温娘子体內后,能將温娘子身上的童子灵气聚拢到一起,方便鬼王更快地將灵气吸乾,哪料鬼王竟不愿接下贫道送的这份大礼。唉! 您说,这童子命换都换了,即便把那温知念给您换过来,这也没啥用了啊。” 鬼王沉著脸,冷冷道了句:“巧言令色。” 但这话他听进去之后,居然觉得有几分道理。此人以往怕是没少用这些话术糊弄人。 一旁的姬臻臻却在想这聚阴锁灵水。 难怪阴气那么浓郁。就跟聚灵阵一样,这玩意儿它能聚集阴气。 白石山上阴气浓重,温娘子身处这么个地方,別说让鬼王帮著续命了,恐怕还会提前丧命。 “这聚阴锁灵水可有办法化解?”姬臻臻问道。 牛呈祥一听这话便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当即赔笑道:“能啊,当然能,贫道做事向来都会留一手,炼製的法器亦是如此,只是这聚阴锁灵水已渗入温娘子的四肢百骸,想要化解的话可能有点儿麻烦。” 姬臻臻斜他一眼,“你说说看。” “这……嘿嘿,虽说麻烦了点儿,但其实也不难,便是贫道在鬼王身上再种入另一枚法器,这法器唤作阴阳和合印。” 姬臻臻:…… 听名字她隱隱约约懂了。 成子仓皱眉,“继续说。” “鬼王种下这阴阳和合印后,再与温娘子阴阳交合,身上的阴阳和合印便可吸收消融掉温娘子体內的聚阴锁灵水。” 第986章 嚯嚯,难怪啊难怪 姬臻臻觉得牛道长说这话时的表情怪猥琐的。 猥琐牛道长继续道:“此法非但对温娘子无害,反而对鬼王和温娘子彼此都大有裨益。只是……贫道的法器十分厉害,虽然阴阳和合印可克聚阴锁灵水,但短时间內收效不大,需得耐心地长久地坚持。而且——” 牛呈祥心虚补充道:“鬼王这期间不得再跟其他女鬼行房事,否则阴阳交合印会被污染,后果嘛,於鬼王倒是没甚影响,只是那温娘子体內的聚阴锁灵水便再难消除了,到时候再找贫道也无用了。” 此话过后,成子仓沉默下来,一张鬼脸没什么表情,淡定得有些诡异。 倒是姬臻臻表情丰富。 嚯,嚯嚯嚯! 难怪如此,难怪啊难怪。 难怪这一人一鬼之间的姻缘线会越来越粗壮越来越清晰! 好你个臭道士,你打一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反正温知恩和温知念的命格已换,鬼王若是不满意温知恩,你往温知恩体內打入的聚阴锁灵水便是一份赔罪礼,可助鬼王吸乾温知恩从温知念身上隨命格一併换来的童子灵气。 若是鬼王对这温知恩满意,不想直接吸乾她身上的童子灵气,那便用这种办法討好鬼王,毕竟就算鬼王满意,若温知恩不满意的话,场面也不可能好看,而温知恩若想保命,便只能心甘情愿地跟了鬼王。 瞧把这人能的! 一堆心眼子竟全用在了这上头!便是姬臻臻都自愧不如。 “如此这般要多久时日?”成子仓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九年十年的也是可能,呵呵。” 成子仓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一张鬼脸木木地盯著姬臻臻,似在徵询她的意见。 “不是,你看我干啥啊?这解决办法牛道长不是说了么,就是这么个办法,你看我也没用,我这儿没有其他办法哇。”姬臻臻无辜摊手。 成子仓烦躁地道:“名节於女子多重要,何须本王同你说,昨夜本王说她是本王鬼妻不过是为了保护她的权衡之策,何况她如此惧怕鬼王,定不会同意这种辱她名节的餿主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呃……你觉得温娘子现在还有名节这玩意儿么?在外人眼里,她就是嫁给你这六臂鬼王了。何况你又不是温娘子,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不如,你先去问问她?” 成子仓愣住。 姬臻臻笑眯眯地催促道:“你看这天儿也亮了,不如现在就去问问?恰好我还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这牛道长。” 成子仓杵在原地半晌,怨气森森地瞪了那牛道长一眼后,拂袖离去。 姬臻臻摸著下巴思忖道:想来这鬼王也没发现,牛道长这办法出来后,他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那十七房鬼妾要怎么办,而是温娘子会不会同意。 唉,温娘子的命是命,鬼妾们的命也是命啊,这要让鬼妾们独守空房一年半载还能忍一忍,这要是再久的话,鬼妾们怕是都出去找小白脸了。 毕竟人化为阴鬼之后便没有贞操这玩意儿了,这种事是真有可能发生的,而且就算发生了,你也不能指责人家的不是,谁叫你不能满足人家。 第987章 別名,缺一门 姬臻臻不知鬼王和温娘子的这一段姻缘如何发展,但她已在脑中脑补了好几个结局版本,表情一阵变幻,看著很是诡异。 牛呈祥打了个哆嗦。 等成子仓离开,姬臻臻看向那牛道长,立马得到了对方一个討好的笑。 “不知小友想问贫道什么?” “你既然修了这《鲁班书》,那你缺了哪一门?” 牛呈祥鬆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要问什么可怕的问题,结果就这个。 “想要决定自己缺哪一门,那得靠领进门的师父来引导,像我这种野路子哪懂?所以贫道无所谓缺哪一门。这五弊里除了残这一项,剩下的贫道都不介意。何况贫道修《鲁班书》之前便已是孑然一身。” 姬臻臻诧异,“你倒是心大,难怪能修这《鲁班书》。” 都说玄门之人会犯五弊三缺,因为玄门中人或多或少会泄露些天机,五弊和三缺总要占那么一样,运气不好或德行不够的占两三样的比比皆是。 但这並非绝对的,若是个人德行够高,五弊三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避免,或是只犯三缺中那相对影响小的钱和权。权利不是必要,钱財少一点也饿不死。 亦或是如她这般,生来命格特殊,不受五弊三缺影响。 可修《鲁班书》的鲁班门弟子不一样,他们在修行开始之前便必须在五弊——鰥(没有妻子)、寡(没有丈夫)、孤(没有父母)、独(没有子女)和残(身体残疾)中间选择一样,然后方可修炼。 因而鲁班书又有別名——缺一门。 对鲁班门的弟子而言,这种提前选择缺哪一门的做法,规避了家破人亡的可能性,也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命理,是一项“恩赐”。 毕竟道士除了少数流派,大部分都是能成亲生子的。只要组建了家庭的道士,就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缺的是哪一门。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是那种成了孤儿的弟子便可直接选择自己缺的是孤,后面无论娶妻还是生子都不受影响,如此看来,的確是一项恩赐。 而如这牛道长这般,打算一辈子孑然一身的,也確实不必去管自己缺哪一门。 “你可知道鲁班姓什么?”姬臻臻话音一转,突然问了一句。 牛呈祥道:“难道不是姓鲁?” 姬臻臻:…… 姬臻臻顿时翻了个白眼,“他被称作鲁班是因为他是鲁国人,並非他姓鲁。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修哪门子的《鲁班书》?” 牛呈祥一脸討好地道:“贫道没啥学问,修《鲁班书》是因它上头记载的术法令贫道著迷,贫道对其他的確不知,还请小友告知一二。” “鲁班,姬姓,公输氏,名班。” 牛呈祥点点头,摆出了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態。 这会儿他还是一种糊弄对方的心態,谁让他成了阶下囚,万事都得看对方脸色。 但姬臻臻下一句话却让他立马神色一正。 “我也姓姬。”姬臻臻道:“我祖上跟鲁大师有些渊源。” 牛呈祥猜到这位跟鲁班门有关係,但没想到关係这么大! 第988章 残卷下落,又闻明共山 牛呈祥愈发心虚,想也不想便道:“除了贫道手里的这《鲁班书》残卷,贫道还知道其他残卷在何处,小友是鲁班门的人,祖上还与鲁班大师有些渊源,完全可以將剩下的《鲁班书》残卷討要回来!” 接著,牛呈祥便说了个地名。 “明共山的菩家?”姬臻臻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诧异至极。 “小友也听说过这菩家?” 牛呈祥要不是为了寻这《鲁班书》剩下的残卷,也不会知道这菩家。因为这个古老的风水世家实在是太低调了。 但知道之后也没用,他还不如不知道。 明知这《鲁班书》残卷就在这菩家,牛呈祥也没那个胆量去偷。 他也是经过多方打探,才了解了这菩家的底细,继而知道这菩家有多可怕。而且菩家不止有《鲁班书》,听说各种玄学秘法和巫术蛊术应有尽有。 可惜再怎么心痒也没用,他不想去找死。 姬臻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这菩家了解多少?” 牛呈祥立刻打开了话匣子,“那小友还真算问对人了,除了菩家自己人,外面没有一个比我知道的更多了……” 牛呈祥吐露了一堆关於菩家的信息后,最终得出结论,“简而言之一句话,擅闯者,死。” 姬臻臻目光动了动,问:“你方才说,菩家人轻易不入世,但有一种例外,那就是天生异象天下將乱的时候?” “正是。不过这並非说菩家的人不能在外头走动,他们本族弟子也有外出歷练的,但这些情况下都得隱姓埋名,不能透露自己菩家人的身份,而且到了时间就必须回去,若不按时回去就以叛族罪论处。 可若是遇到天下动乱的时候,那就不一样了。他们会光明正大地以菩家人的身份入世。” 这些姬臻臻倒是没听从洞玄前辈口中听到过。 “入世做什么?普济天下?凭什么,凭一手诡譎莫测的玄门术法?” “兴许正是。这菩家学有所成的弟子远比小友你想的强大,指不定人家真有扭转乾坤定天下的本事。” 想到什么,牛呈祥神秘兮兮地道:“贫道还有个小道消息,但不保真,说是前朝末年入世的那几个菩家人里头有一个跟皇室之人搞在了一起,诞下过后代。” 姬臻臻:…… “你既然对菩家人了解得如此清楚,就该知道菩家人一旦诞下后代,不出四年当事人必定丧命。” 牛呈祥立马狂拍大腿,“是啊是啊,所以这人一定是被皇室之人给暗算了,才会诞下子嗣。不过也有小道消息声称是这人太爱那位乱世公主了,寧愿自己死也要与心爱之人留下子嗣……” 姬臻臻:你这小道消息还挺多。 “菩家人既然这么有能耐,为何从未听过他们在歷史上留下什么痕跡?” “这……贫道也不清楚。小友你看,贫道知道的东西全都跟你说了,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就这么算了?贫道是真没有主动害人啊。” 姬臻臻前一秒还笑著,后一秒就拉下了脸。 牛呈祥: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会变脸! “牛道长,你確定自己没有主动害人?” 第989章 这牛道长,是个妙人 牛呈祥没想到自己都坦诚到这份上了,眼前这小丫头仍在怀疑他,“天地可鑑,真没有啊,贫道都修《鲁班书》了,再害人,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姬臻臻讥讽道:“替嫁一事暂且不论,这温大善人怎么说?” 牛呈祥一听这个,便知道没什么能瞒过她了,当即苦著脸辩解道:“虽然贫道炼製法器的天赋极高,但那也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为了帮温大善人和温知念娘子,贫道已经用掉了那聚阴锁灵水,如今又要再用掉一枚阴阳和合印。 贫道稍稍索取那么一点儿好处,贫道有错吗? 何况贫道跟那温大善人都说清楚了,要他用一身功德来换,他自个儿也答应了。贫道跟那些故意忽悠人的阴险道士可不一样。” 姬臻臻呵呵噠,“所以你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嘍?” 牛呈祥眼珠子转了转,隨即长嘆一声,“也不是全然没错,贫道错在没有同温老爷讲清楚,可是这没法讲,难道真要告诉温老爷,他是九世善人之命格,只要这一世圆满,便能修成十世善人? 可是小友,我去之前,他已经在帮自己亲女儿换命格了,这污点它已经有了。告诉他这事儿,也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贫道不告诉他也是为了他好。 依贫道之见,温老爷十年前遇到的那个道士才是其心可诛!听温老爷说,还是个生得仙风道骨的道长,他是被那道长给坑了,贫道也只是趁机摘桃子而已。” 姬臻臻一阵无语。你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摘桃子? 这牛道长真是个妙人。 她遇到那么多专修邪门歪道的术士,作恶无数罄竹难书,少有一个像牛道长这么……嗯,有底线。 虽然他的底线真的很低。 就譬如刚才姬臻臻跟这牛道长的斗法,牛道长对付她的招式那是一点儿没留情,即便不是衝著她的命来,也是衝著让她重残重伤来的。 这比直接把人弄死更缺德。 “我若没记错的话,一开始你是想换走我的天赋,不知这一点你要如何狡辩?”姬臻臻似笑非笑地问。 牛呈祥心中暗暗叫苦,同时脑子飞快转动。 他时常庆幸自己有个灵光的脑袋瓜子,不然他这条命早就玩完了。这不,又叫他想到糊弄人的理由了。 “唉哟小友,这完全是没有的事情啊,虽然小友天赋凛然,年纪轻轻就修成了这么高的境界,但贫道也不差,贫道修炼上的天赋较你是逊色了一点儿,可贫道不吹牛地说,贫道这一手炼製法器的本事亦是世间少有,天下难寻! 贫道要是跟你换了天赋,岂非连同这一手炼製法器的本事也一併换了去?” 姬臻臻轻嗤,“那倘若你不是想交换天赋,而是直接掠夺我的天赋呢?” 牛呈祥立即喊冤,“岂敢岂敢,这么做我是嫌命太长吗?做这种缺德事那可是要折寿的!”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你就想著写一份契中契,忽悠我签下契约,这样你便不会受到影响了。” 牛呈祥:! 这小丫头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怎么把他的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第990章 观魂,抽魂丝 小丫头本事比他厉害,心眼不输他,若真要追究到底,牛呈祥觉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完! 一个心思百转间,牛呈祥顿时哀嚎一声,扑通一声五体投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道:“小友饶命啊,贫道指天发誓,得知小友竟会使用土遁之术的时候,脑中確实闪过了这样胆大包天的念头。但贫道这不是没来得及作恶么,何况小友火眼金睛,我这些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小友啊!”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得瘮人,“方才你我斗法,你是衝著让我断胳膊断腿去的吧?不然,我一报还一报,也废了你?看在你態度还算不错的份上,断胳膊还是断腿,你自己选一个。” 牛呈祥没料到这小丫头如此记仇,他想破口大骂,但他忍住了,“小友,这事儿不能这么算,贫道就算想,但它不是没发生么?没发生那就是作恶未果,小友可不能因为没发生的事情来报復贫道。 嘿嘿,小友你看这样可好,温老爷那九世功德贫道不要了,转送给小友! 这可是九世善人足足九世积攒的功德,何其庞大的数目,小友瞧著离成为半仙只有一步之遥,若是有了温老爷的这九世功德,恐怕即刻就能成为半仙……” 姬臻臻被他夸得飘飘然。 嘶,难怪这世间之人都喜欢听人拍马屁。因为这马屁要是拍到了点子上,那本人的確一整个舒爽住了,这种情绪价值也只有马屁精能够提供了。 看这牛道长说得口皮子都干了,姬臻臻觉得好笑。 “牛道长可敢让我抽魂丝一观?”姬臻臻突然问了句。 这牛道长明明瞧著是个缺德且狠毒的邪门歪道,身上却没有太多的血孽缠身。 这是姬臻臻愿意听他说这么多废话的原因之一。 虽然这可能只是一种表象。 世人但凡做了恶,沾染了人命,玄门中人便能从此人身上看到血孽之气。 但这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像是牛道长这种同行,还是一个心眼这么多的同行,完全可以用秘法遮掩身上的血孽之气,令其他人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害过人。 然而,表象虽可矇骗人,人的灵魂却作不得假。 究竟有没有害过人,抽出一缕魂魄看看便可一清二楚。 牛呈祥听到姬臻臻的提议,那极力拍马屁的諂媚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牛道长不敢?莫非你適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糊弄我的?”姬臻臻瞬间又来了个变脸,目光冷冰冰地看他。 牛呈祥犹豫片刻,最终一咬牙,“你要抽魂丝便抽吧,不过小友可不能趁机重伤贫道。” 抽魂丝虽说是只抽一丝,但若趁机將他整个魂儿都抽出来,再一灭,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灰飞烟灭。这种死法可太窝囊了。 姬臻臻不太理解他的忧虑,“我要想要你的命,能让你蹦躂这么久?” 牛呈祥赔笑道:“小友说的是,是贫道多虑了。” 可他还是慌啊,这可是抽魂丝抽魂丝,不是抽一根汗毛一根头髮! 姬臻臻没给他废话的时间,右手掐诀,猛地抵在他额间,口念法咒,快准狠地从他魂体之中抽了一丝魂魄出来。 第991章 枷锁,功德印 牛呈祥呆怔一瞬,隨即额间一阵深入灵魂的刺痛,等他反应过来时,姬臻臻已经抽出了一丝魂魄。 竟、竟这么快? 小丫头恐怖如斯! 他之前当真没有判断错,这小丫头是个年轻人,而不是一个披著黄毛丫头皮的老东西? 姬臻臻將那抽出来的一丝魂魄绕在指尖看了看,隨即掐出一簇阴火將其点燃。 这一丝魂魄很快燃尽,没有血孽之气,只有极淡的不值一提的灰黑雾气。 姬臻臻表情古怪地看他一眼。 牛呈祥笑笑,“小友为何这般看我?” “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同行能將因果孽力规避得这么完美。你还真是一点儿人命都没沾啊?” “贫道早便说了,贫道是从不害人性命的。即便小友眼中的作恶,那也是贫道同当事人两厢情愿的买卖。 就譬如此次替嫁一事,替嫁的这些当事人:温知念、温老爷和温夫人都清楚替嫁会对温知恩娘子造成什么危害,可还是点头答应了。有了他们的点头,贫道即便插手,此事带来的因果孽力也是由他们自己承担。 当然,因温老爷愿用他的九世功德作为报酬支付给贫道,贫道会替他化解一部分因果孽力。” 姬臻臻忍不住道:“他这十世善人没能修成,你化解这丁点儿的因果孽力有个毛用!” 牛呈祥理直气壮:“那他没修成十世善人也不能怪贫道啊。” 姬臻臻人倦了,就这样吧。 她虚空画符阵,猛地往牛道长额间打入了一枚金印。 牛呈祥顷刻间便有了一种套上枷锁的感觉。 “这是什么?小友你往贫道体內打了个什么印记?”牛呈祥直觉非常不妙。 姬臻臻微微一笑,“是一枚功德印。” “功德印?” 姬臻臻將牛道长惊恐的表情看在眼里,安抚道:“放心,这东西对你好处多多,日后你若一心向善,这功德印便能助你修行,修为一日千里都是可能的。相反,你若作恶害人,这功德印便会成为枷锁,叫你施展不出你那些邪术。” 这个法子还是她从自己身上借鑑来的。不过两个功德印的性质不一样,她以前的那个功德印是为保护她,而牛道长身上这个,是为约束他。 姬臻臻眯著眼问:“牛道长是不是觉得不满?” 牛呈祥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很快重归乖顺,垂头道:“小友饶了贫道一命,贫道已十分欢喜庆幸,哪敢不满。” “那便好。哦对了,温老爷的这九世功德你就別想了。” 牛呈祥木著脸道:“贫道已將这九世功德让给小友,自然不会再肖想,小友放心拿去便是,贫道心甘情愿。”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揉出个高伟正的表情,“这九世功德我不要,这种坑骗人家功德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你也莫要仗著別人是外行不懂占尽便宜。不过,九世功德虽不行,温大善人这一世的功德却可以叫你拿去。” 什么叫打完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这就是。 第992章 日后,本王不让你委屈 牛呈祥双眼一瞪,难以置信地问:“小友的意思是?” “你同温老爷的这笔交易本不公平,想要九世功德,肯定不行。但若只是这一世的功德……温老爷有这一世的记忆,也对自己这一世有著绝对的决定权,这一世的功德他可以做主,你也算不得欺人。” 什么叫做柳暗明又一村,这就是啊! 牛呈祥都快感动哭了,这小丫头心眼怪好的。在他以为自己啥都得不到的时候,对方居然把温老爷的这一世功德给他了。 虽然这一世的功德远远不低温老爷的九世功德,可他原本啥都捞不著,这就等於似乎白捡的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人的谈论正好结尾之际,鬼王成子仓去而復返。 返回来的成子仓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老成,你当鬼之后的表情变得怪丰富咧,瞧著都不想只鬼了。”姬臻臻嘴角微微一勾。 成子仓抬头瞅她一眼,那奇怪的表情顿时烟消云散,变得同寻常一样。 然后对牛道长道:“你说的那什么阴阳和合印,给本王种下吧。” 牛呈祥的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成!” 小丫头那边搞定了,鬼王也搞定了,今日他这条小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姬臻臻盯著那紧绷的鬼王看了半天,突然笑问:“老成,你可同那温娘子说清楚了,她同意牛道长的办法了?” 成子仓板著一张鬼脸,力求让这个心眼多的小天师什么都看不出来,道:“本王自然是同她说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度,“温娘子那里没什么意见。”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刚说完,他唰一下瞪向悄咪咪咧开嘴巴笑的姬臻臻,恼羞成怒地问:“你笑什么?” “唉哟,这年头笑一笑还要被质问为什么啦?” 姬臻臻无视鬼王的羞恼,笑嘻嘻地道:“看来鬼王魅力不小啊,让我猜猜,温娘子那般单纯的性子,莫非以为鬼王许她鬼妻之位,不是做戏,而是认真的。而好巧不巧,她对你没有什么恶感,已经做好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准备?” 成子仓神情一僵。 他又想起了方才那一幕。 他是只极要面子的老鬼,牛道长提出的这法子实在令他难以启齿。 好不容易当著那温娘子的面说出这办法,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听完之后百般不愿哭哭啼啼的准备。 谁料他说完这话后许久都没有听到动静。 然后他偏头一看,那小娘子没有恐慌没有哭泣,只是爆红了一张脸,看著他的眼神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才轻声道:“我们不是已经成夫妻了吗?” 成子仓怔了怔,道:“是成亲了,但本王说过不会碰你。” 温知恩垂头,露出一截修长的白里透红的脖颈,“我知道,大王是怕我不愿,但我如今既已成为你名义上的鬼妻,便有自己不得不尽的责任,你不用担心我不愿。何况,此事都是为了我,该是委屈了鬼王才对。” 成子仓看著她那张娇艷至极的脸蛋,沉默片刻,回道:“本王不觉得委屈。日后,本王也儘量不令你委屈。” 第993章 主人,他们为何不悔 成子仓是一只活了七八百年的老鬼,早便对男女之事看淡,別看他有十七房鬼妾,听著很多,实际平摊下来,他也不过是四五十年才娶一次亲。 而他每隔四五十年就娶一房鬼妾也不是因他贪好色,而是他需要用这种盛事来邀百鬼同庆,增加方圆百里鬼怪对他的依附感和认可感。 而且这白石山太大,山上只有他一个鬼王的话也怪冷清的,娶来的这些鬼妾不但能令山上热闹点儿,还能成为他的得力助手,毕竟他亲手挑的这些鬼妾各有本事。 但对上温知恩这张虽然漂亮但还算不上什么绝色天仙的脸蛋,见多了美人儿的成子仓居然有了一种心臟突突跳的感觉。 当然,他是鬼,没有心臟这种玩意儿,可这小娘子確实让他產生了一些奇怪的反应。 此时的鬼王自个儿都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这小丫头天师竟一副猜到了所有的模样,实在令鬼討厌…… 至此,替嫁一事算是告一段路。 姬臻臻没有再插手剩下的事,譬如那个真正的童子命温知念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六臂鬼王和这温知恩日后会经歷什么曲折。两年一满,温知恩究竟是去仙家座下报到,多年后同鬼王再续前缘,还是日久生情后放弃这仙家童子的坑位,乾脆留在白石山。 以及那温大善人,他如今说得正义凛然,日后当真不会后悔自己这一世没能圆满,与十世善人擦肩而过么? 人心易变,这些都说不清楚。 姬臻臻等牛道长给成子仓种下那法器阴阳和合印之后,便离开了白石山,而牛道长则带著温大善人回了温家,去索要自己的报酬去了。 牛冲驮著姬臻臻慢悠悠走著,时不时嘆一口气。 姬臻臻被他嘆气嘆得脑仁都疼了,“老牛,你为什么一直嘆气?” “我只是替那温大善人和那温娘子觉得可惜。”牛冲如是道。 姬臻臻挑眉,“让我猜猜,你说的温娘子应当不是替嫁的温知恩,而是那原本的童子命温知念吧?” “是啊,唉,你说这多可惜,但凡她接受自己的命运,早夭便早夭,那她此时已经回仙家座下报到,重新做回她的仙家童子了。她若知道自己本是仙家童子命格,还亲手將这童子命换给了温知恩,定然要呕死。” 姬臻臻却笑道:“那可不一定,你瞧瞧温大善人的反应,他知道自己是九世善人,只需这一世不出错,便可功德圆满修得十世善人。可是你看此时的他后悔吗?” 牛冲百般不解,“是啊,主人,他为何不悔?” “因为他做了一辈子的凡人,什么仙啊神啊都离他太遥远了,那温知念同样如此,他们因为眼界局限,对自己失去的那些东西感受不深,那些对他们而言太虚无縹緲了。除非——” “除非什么?”牛冲忙问。 “除非叫他们亲眼看看这另一种可能。哪怕是在梦里体验一番也好。”姬臻臻道。 她还真有这样的术法,但无冤无仇的,就不要刺激对方了。 第994章 寺庙,借宿 此时的局面可以说是皆大欢喜,何必去破坏这份平衡。左右每个人的结局都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经过姬臻臻这么一通解释,牛冲释然了,但他仍有些不解,“主人,那牛道长当真没有害过人?主人就这么放了他,岂非放虎归山?” 不说別的,就说此人这一手炼製法器的本事,先是那鬼灭锥,后是那聚阴锁灵水,日后还不知道会炼製出什么害人玩意儿。 “你难道没发现,他炼製的这些法器都是针对妖魔鬼怪的?同我斗法,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从《鲁班书》上偷学来的咒法。他的法器不伤人类。当然,我放走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牛冲正竖著耳朵听,下一刻便听到小主人正儿八经地道:“因为他跟你一个姓啊,我是看在老牛你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 牛冲:…… “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主人——” 不等他受宠若惊地说完这句,姬臻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开玩笑的,老牛你竟信了,哈哈哈,你也太老实了吧……” 一时之间,林间都是姬臻臻的魔性大笑,声音直衝云霄。 牛冲摇了摇自己的一颗牛头,任劳任怨地驮著这个小骗子主人。 “放心,有功德印约束,他便是想作恶也无法。老牛,走嘍,回家。”姬臻臻打了个哈欠。 “主人不找那个传话的孤魂野鬼了?” “想开了,不找了。那背后之人的意图我已堪透了那么一点儿,隨他去吧。我伏在你背上睡会儿,若是无事別叫我。”姬臻臻又打了个哈欠后,抱著牛脖子,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姬臻臻不知道自己这一觉居然能睡这么久,等她再一睁眼,天都要黑了。 “咦?这是何处?” 牛冲回道:“我也不知,但前面有一座寺庙,小主人这两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不如去寺庙里用用斋饭?” 姬臻臻抬眼望去。 的確是一座寺庙,但规格完全没法与通天寺相比。 小,非常的小。住在里面的和尚恐怕没几个。 “行,去看看吧。我想念家里的大厨了。”姬臻臻蔫巴巴地道。 乾粮一点儿都不好吃。那六臂鬼王也是个穷酸鬼,偌大一个白石山,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招待不起。 不过白石山住进去一个人类鬼妻,鬼王日后肯定会改善伙食。 牛冲安抚道:“小主人放心,我的厨艺尚可,若是他们庙中的斋饭不好,便借用他们的厨房,我下厨做给主人吃。” 姬臻臻听到这话,半信半疑,“我只知道硃砂娘做的猪肉包子好吃,你行么?” “小主人尝一尝便知。” 一人一牛抵达寺庙外头,姬臻臻上前叩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开门。 是个颇为健壮的年轻和尚,他目光在姬臻臻身上极快地逡巡一圈,然后十分客气地道:“这位女施主,我们寺庙夜间不待客。” 姬臻臻目光落在他脸上,定了定,而后假笑道:“我路过此处,想在寺庙里借住一晚。” 第995章 清净地,却是个淫窝 年轻和尚拒绝人的话术显然十分老练,“施主,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庙小,几间客房都住满了香客。” 姬臻臻脾气很好地问:“打地铺也不行?” 年轻和尚再次婉拒。 “那给银子呢?十两银子住一晚如何?唉,我这人就喜欢住寺庙,寺庙里住著有安全感。十两不够,那二十两?五十两?” 和尚的神色一阵变幻后,仍是態度坚定地拒绝道:“抱歉了施主,庙中实在没地方了。施主若是喜欢住寺庙,绕过后面那座山,再走三里路便能看到一座尼姑庵,尼姑庵的静明师太很是好客,施主可借宿在尼姑庵內。” 说完,便闔上了寺庙大门。 姬臻臻目光渐渐转冷。 佛门清静之地,门中弟子本该守清规戒律,潜心修行。但眼前这座庙,竟是沦为了一处……淫窝。 牛冲没多想,只是感慨运气不好,“这寺庙的確小了些,寺庙位置偏僻,香客在此处留宿也正常。小主人,我们改道去那尼姑庵?” 姬臻臻望了望眼前的小寺庙,到底是没有多管閒事。 “走吧,去这和尚说的那尼姑庵。”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 这边刚一走,方才那开门的和尚便被人问话了。 一个身高体壮的和尚衣衫不整地走出了某间客房,问道:“什么人?” 方才那和尚回道:“一个路过的女施主,想要借宿,被我打发了。” 问话的人鬆了口气,“那便好,今夜你守门,可別放鬆警惕,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立马通知几个师兄弟。” “弘德师兄放心,师弟不敢偷懒。”说著,他眼睛往那客房里一瞥,“师兄,今日这个可好伺候?” 法號弘德的和尚摆了摆头,眼底却有得意之色,“这些夫人在府上欲求不满,一个个的如狼似虎,哪里是好伺候的主儿。光这一个,午后我便弄了她三回,等她睡上一觉,晚上只怕还得来上几回。” 守门和尚嬉笑道:“辛苦师兄了,这位夫人点名要你,只怕是师兄床上功夫了得,这才令她念念不忘。那另一位夫人今日第一次来,可还满意?” 弘德闻言,朝最里面那间客房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头一次,脸皮薄,还拉不下来,我已叫弘安去伺候了,他长了一副极能骗人的慈悲相,又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弘安已同那夫人相谈甚欢,很得那夫人的喜欢,瞧著吧,等到天彻底黑下来,那夫人便能放开了,日后又会成为一位常客。” “对了师兄,昨夜那位前来化斋的和尚还在静室关著,怎么处置?” “暂且关著。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若是叫他出去走漏了风声,咱们都得死……” 三里路很近,牛冲驮著姬臻臻,很快便到了那尼姑庵前。 方才那寺庙虽然小,但砖是砖瓦是瓦,围墙又厚又高,眼前这尼姑庵却过於寒磣了,残砖残瓦的,一扇大门饱经风霜。 姬臻臻怀疑自己一拳头砸上去,都能將这扇门砸烂。 第996章 尼姑庵,陶娘子 先前没有参照物,姬臻臻便没有多想,此时对比之下便能发现刚刚那寺庙的违和之处。 明明是一座小庙,这小庙用的却是好砖好瓦,那围墙也结实得很,明显是在防著什么。 姬臻臻上前叩门,很快便有一个小尼姑过来开门。 只是她十分警惕,开门只开了个缝儿,发现门外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小娘子之后,才將门完全打开。 然后,她竟是先姬臻臻一步问道:“施主可是想在庵內借宿?” 姬臻臻笑道:“正是,我赶路经过此处,想厚顏借宿一晚。” 那小尼姑见怪不怪,嘀嘀咕咕了几句后便將门打开了,请她进去,“施主隨贫尼进来吧,只是我们尼姑庵简陋,不比前头那座寺庙,可能会委屈施主。” “小师父客气了,总比露宿荒郊野外的好。” 姬臻臻目光快速环视一周,確定这尼姑庵就是个正经尼姑庵后,鬆了口气。 只是在路过某间客房的时候,姬臻臻脚下不由一顿,“敢问小师父,这里头住的是何人?” 小尼姑低声道:“是个可怜娘子,两年前她晕倒在外头,被我师父捡了回来。只是师父道她尘缘未断,尚未给她剃度,也未赐法名,我们都叫她陶娘子。” 姬臻臻还想细问,小尼姑却不愿多说了。 姬臻臻便换了个话题,问道:“这陶娘子是不是生病了?” 小尼姑一脸惊奇,“施主是从何得知的?” 陶娘子分明藏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啊! 姬臻臻解释道:“我略通雌黄之术,路过此处时嗅到了一股病气。” 小尼姑顿时肃然起敬,对陶娘子的事多提了几句,“约莫两个月前,陶娘子自外头诵经回来,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直魂不守舍,鬱鬱寡欢,这几日更是一病不起。” 姬臻臻点点头,“病情倒是次要,这位陶娘子存了死志,只怕过不了几日便会自寻短见。” 姬臻臻说得淡定,小尼姑却是嚇了一跳,“施主从何得知?” “因为这病气已隱隱有往死气转化的趋势。” 姬臻臻的理由是信口胡诌的,小尼姑却信了,把她交给另一个尼姑后,便急急去找师父稟告此事。 没多久,姬臻臻受到了这尼姑庵主持静明师太的亲自接待。 静明失態瞧著四十来岁,是个慈祥的长者。 简单几句客套话之后,静明师太开门见山地问:“小施主懂的不是雌黄之术吧?” 姬臻臻頷首,“不敢欺瞒师太,我在道观里当过俗家弟子,隨师父修行数年,略通术法。路过那陶娘子屋门前时,我看到了一只拿著鬼袋的取气鬼。” 尼姑庵虽不比寺庙,但尼姑们也时常诵读经书,按理说佛门之地有威慑鬼神的作用,不该出现什么妖魔鬼怪,可此处似乎並无神佛庇佑,以至这些小鬼竟可肆意出入。 当然,残余的佛祖余暉仍有一定的庇护作用,所以这小鬼也不是想害人,而是想用身上那鬼袋取走人將死之前的最后几口生气。 第997章 鬼袋,取气鬼 “没想到小施主竟是一位术士。”静明师太有些微诧异,“不知这鬼袋是何物?这只小鬼又欲对陶娘子做什么?” 静明师太听到尼姑庵有鬼时的反应颇为淡然,看似是因为对姬臻臻的话半信半疑所以不以为意,实则是因为她有著一种对尼姑庵会发生任何糟糕的事情都不觉得意外的悲戚认命感。 姬臻臻没去深究静明师太为何这般反应,解释道:“这鬼袋也称取气袋,是由取气鬼所炼製,通体红色,质地如藕丝。鬼袋同鬼一样,在阳光下是看不到影子的,是取气鬼专门用来盛放活人生气的容器。 但凡有鬼袋出现的地方,便意味著有人將死,不是自己油尽灯枯走向了死亡,那股將死之气引来了取气鬼,便是自己存了死志,那股强烈求死的负面情绪引来了取气鬼。” 因这陶娘子年纪轻轻,姬臻臻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再结合適才那位小尼姑只言片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她便確定是这陶娘子不想活了。 静明师太听完,静坐片刻后,长长地嘆了口气,“陶娘子是个可怜人,贫尼这两年间已开导了她,却不知两个月前发生了什么,叫她有了轻生之意。贫尼问她,她却不愿多说。 终归是贫尼德行不够,连自己都尚且渡不了,又何谈去渡化別人。” 姬臻臻一眼便看出这静明师太没有修为,有些人即便入了佛门道门,但没有那个缘分,终其一生也开不了灵光,入不了修行的门。 但那只是法力的修行,佛门之人修法反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修心。 显而易见,眼前这位静明师太修心修得很成功,她有一颗普度世人的菩萨心肠。 “师太何必妄自菲薄,您已是我见过的德行极好的出家人了。陶娘子若非遇到师太,怕是两年前人就没了,而且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师太不必万事强求一个好的结果。” 静明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尼竟不如小施主看得通透。” 几句话下来,静明师太已將姬臻臻引为知己,也谈及了这位陶娘子的过往。 陶娘子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家中给她寻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可是陶娘子不喜欢那家的郎君,反而喜欢上了家中的琴师。 琴师这个职业,怎么说呢,把他往文雅那边一靠,便可放在中九流里,可若是沾上了娱人娱乐的服务业,那便被会归为下九流,类似戏子。主要看这琴师自己干过些什么。 不管如何,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老爷夫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琴师。除非这琴师不仅仅是琴师,家世也相当不错。 所以后来,这陶娘子因被家中逼得太急,竟跟那琴师私奔了。 一开始,两人也算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琴师原本是个高雅之人,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样样都得钱,琴师不得不放下自己的矜持,依靠琴技赚钱,如此便成了別人眼里的下九流。 时间一久,琴师鬱鬱寡欢,陶娘子也难以欢喜。两人渐渐地有了爭执。 第998章 那死者,是何人 最激烈的一次爭执,那琴师说自己厌倦了这样卖弄琴技供人消遣的日子,他后悔了。 可陶娘子没料到,那一次爭吵过后,琴师竟丧心病狂地要將她卖到青楼去! 陶娘子既然敢干出同人私奔这种事,不仅仅有她爱慕琴师的缘故,更是性格使然。 她怒极之下砸断了琴师最爱的琴,写了一封绝情书便连夜逃走了。但她逃跑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陶娘子也是个狠人,当即便服用墮胎药打掉了与琴师的孩子。 陶娘子无处可去,也自知没有脸面再回家中,加之墮胎后没有好好休养,伤了身子,走走停停后竟来了这尼姑庵附近,晕倒在地,然后被静明师太给捡了回去。 “……当初她万念皆空,想要剃度出家,但贫尼看出她尘缘未断,便让她先当俗家弟子,等她彻底放下过去,再替她剃度。” 姬臻臻点点头,问道:“不知陶娘子两个月前去了何处?” “附近村镇若是哪家有人横死,便会去寺庙中找僧侣念经超度亡魂,但那寺庙近年来已鲜少再接这活儿,百姓们转而找上了尼姑庵。 贫尼见陶娘子这两年来待在尼姑庵哪里也没去过,怕她闷出病,是以两个月前有百姓寻上门时,便叫她跟著去了。” 百姓们寻求佛门弟子诵念超度经文也不过是求个心理安慰,只要有人会诵读便可,他们也不挑拣。两年下来,那陶娘子基本的经文都学会了,完全可以胜任这个活计。 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到陶娘子回来,竟是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样子。 “贫尼遣弟子去问过了,百姓道並未发生什么意外,陶娘子去了后便按照规矩给那死者诵读经文,事毕便回来了。” 姬臻臻顿了顿,又问:“师太可打听过,那死者是何人?” 静明师太摇摇头,“出家人不问凡尘俗事。” 姬臻臻:“自然有用。陶娘子的反常十之八九与那死者有关。” 静明师太愣住,“这……可是陶娘子离家出走之后,在此地无亲无故,怎么可能认识这附近村镇的百姓?” 姬臻臻:“师太不妨令人再去打听打听。罢了,师太若是信得过我,放我去见一见这陶娘子,兴许我见过她之后便能知晓原因。” 静明师太沉吟稍许,嘆道:“那便劳烦小施主了。” “师太客气了。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我比较实在,救人可积功德。” 得到许可后,姬臻臻也没急著去找那陶娘子,而是跟静明师太一道用了顿斋饭。 本以为这尼姑庵的斋饭肯定不如何,毕竟尼姑庵瞧上去是如此寒磣,哪料姬臻臻这一下嘴便停不下来了。 这斋饭做的实在不错,以至她都多用了一碗饭。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一路啃乾粮,没吃上几顿好的,所以这斋饭吃起来便异常美味。 一顿饱饭后,姬臻臻在尼姑庵里溜达了几圈消食,而后才去找那陶娘子。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999章 收穫,得了一个鬼袋 姬臻臻先是在门外意思意思叩了两下,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直接推门而入。 简陋的房间,简陋的床榻,上头躺著个身穿尼姑服的年轻娘子。 姬臻臻走近,伸手將守在她旁边的取气鬼拂到一边,“去去,换个人取生气,这陶娘子如今有了我,肯定是死不了了。” 那取气鬼气得上跳下窜,发出嘰嘰嘰的声音,儼然被气得不轻。 姬臻臻扶额,“罢了罢了,的確是我坏了你的好事,便送你一丝功德作为补偿吧。” 姬臻臻屈指一弹,一缕细长的金线打入取气鬼的魂体之中。 那只上跳下窜的取气鬼先是惊恐地嘰嘰大叫,隨即察觉到自己得了什么好东西之后,兴奋地手舞足蹈,先前的敌意消失得一乾二净。 取气鬼没有急著离开,它一会儿躲在床榻下,一会儿躲在桌子旁,或是窗子口,房樑上……躲在各个角落打量姬臻臻。 最后,它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依依不捨地將自己的鬼袋砸到了姬臻臻脑袋上,不等姬臻臻调头看来,便咻的一下躥出了窗外,生怕姬臻臻叫住它似的。 姬臻臻伸手取下那鬼袋。 这取气鬼小小一只,但它捏在手里的这鬼袋却不小,足足一个人脑袋那么大。 鬼袋虽然是取气鬼用来存放生气的,但能存放的东西有很多,绝对是个好东西。 不过鬼袋炼製十分不易,取气鬼要耗费非常大的精力才能织出一个完整的鬼袋。 姬臻臻没料到,被取气鬼视作跟鬼命一样重要的鬼袋,竟能被它如此轻易地送给了自己。 所以这人啊,偶尔大方善良一回,指不定就能收穫什么意外之喜? 躺在床上的陶娘子像是个活死人一般,明明眼睛睁著,那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姬臻臻方才同那取气鬼说的话,她竟也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姬臻臻垂头打量她,视线落在她脸上,神情错愕。 最近怎么搞的,总让她遇到这种事情。竟又是人鬼情。 姬臻臻犹豫片刻,突然伸手碰了碰陶娘子的手腕,同时打开天眼。 须臾,她收回手,眉头拧得死紧。 她以为这陶娘子求死意志如此强烈,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她的下场一定是自己寻了短见。 没料到,根本不是如此! 天眼看到的未来里,陶娘子在床上顶多再躺上两日,她便会突然恢復正常,跟从前无异。但这只是假象。 姬臻臻方才听完静明师太的话,猜到山下死的那百姓可能跟陶娘子认识,关係还非同一般,可她没料到那人不是別人,竟然就是当初带陶娘子私奔的琴师! 琴师没有如自己想的那般离开陶娘子后过得跟从前一样自在,陶娘子离开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陶娘子了。 他悔恨万分,一路卖艺挣钱,一路寻找陶娘子的下落。最后琴师寻到了附近的村镇,在镇子上得到陶娘子踪跡后,便暂时留在了镇子——这个陶娘子最后经过的地方。 可是琴师没还没来得及四处打探陶娘子的消息,他便於某个夜晚横死在了外头。 第1000章 悔意,他深爱陶娘子 虽然琴师是个外来客,热心肠的百姓还是按照以往规矩,去尼姑庵请了尼姑前来超度亡魂。 好巧不巧,来的正是陶娘子。 陶娘子为琴师诵经超度时,表面上平静如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琴师的死没有让陶娘子放下过往,反而令她哀慟不已。 就在她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怪异之处,她察觉到琴师的死不是意外。 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陶娘子打算查清琴师的死,结果调查间得知琴师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她,日子过得亦是十分悽苦。 她还从琴师的遗物里找到了很多封没能寄出去的信。 信上琴师解释,自己从未有过將她卖入青楼的想法,问她究竟是听谁胡说的,卖妻还钱这种畜生才会做的事情,他便是饿死累死都不可能去做! 再后来的信中,他说从前那些话都是气话。 他从不后悔娶她。 他视吾妻与琴一样重要。 最后一封信,他说吾妻最为重要,琴不如之。他爱他的妻子胜过一切。 陶娘子捧著信嚎啕大哭。 后来,她终於查出了琴师死因。 琴师是因为无意间偷听到了一位贵妇的秘密,被那位贵妇给派人灭口了。 再后来,陶娘子打听到那贵妇时常去往寺庙,还撞破了那贵妇跟和尚的姦情。 她暴怒癲狂之下,一把火烧了寺庙,將寺庙里的贵妇和数个和尚全部烧死了! 姬臻臻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走向。 虽然那寺庙沦为了一处淫窝,那些和尚也干了不该干的事,但还罪不至死。 陶娘子若真这么做了,她与琴师便会彻底缘灭,人鬼情也休想再续。 姬臻臻再掐指算了算。那害了琴师的贵妇,根本无需陶娘子復仇,很快便会事情败落,落得一个悽惨下场。 陶娘子这一波得不偿失,枉造杀孽。 心思一转后,姬臻臻打算帮她一把。 “陶娘子,我是一名路过的卦师。”姬臻臻开了个头。 躺在床上的陶娘子没有反应,依旧像个木偶人。 姬臻臻继续道:“我路过此处,卜了一卦,算到陶娘子身上尚有一段情缘未了。” 陶娘子仍旧未动,直到姬臻臻道明:“这段缘不为世俗所容,乃是一段人鬼情。” 此话一出,陶娘子眼珠子快速颤动起来,某一刻,她猛然回神,目光落在姬臻臻身上,“你方才说什么?” “我算到,你与你的夫君人鬼情未了,这段人鬼情其他术士或许不容,但我嘛,我非一般术士,我可助你和你的夫君重新团聚,从前若有什么误会,不若你亲自去问他?” 陶娘子的神情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谁跟他人鬼情未了,他死了活该!当初他言巧语骗我与他私奔,结果却怪我令他的琴技失了初心。他甚至丧心病狂地要將我卖给青楼换钱,顺便摆脱我这累赘!他竟绝情至此!我恨死他了!” “他死了好,我恨不得將他挫骨扬灰,可我却给他念了超度心经,他凭什么?他不配得到超度,就该成一只孤魂野鬼四处飘荡,连香烛都无人烧给他……” 第1001章 哎呀,又当了红娘 姬臻臻等她发泄够了,才道:“可是陶娘子,我的卦象告诉我,你的夫君深爱你,当初的事情是你误解了他。” “哪件事误解?话是他亲口说的,与青楼老鴇交涉,欲卖我换钱,也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姬臻臻道:“兴许是有什么脏东西见不得你们夫妻恩爱,故意乔装成他的样子骗你呢?” 陶娘子蹙眉:“不可能,就是他,我不会认错!” 姬臻臻觉得有些事自己解释再多也没用,总不能跟陶娘子说,这世上有一些鬼怪真的会化形成人的模样,故意捣乱,看別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才觉得高兴。 “陶娘子何不亲自去看看。他的遗物应当还在他租赁的小破屋里。” 陶娘子沉默,许久未言。 一番对话过后,姬臻臻离开了陶娘子的房间。 虽然陶娘子嘴上口口声声说琴师死了活该,但她得態度已有鬆动,明日一早势必会去打探琴师的消息。 然后这一打探,她就会发现琴师那些没能寄出去的信。 但这次不同的是,陶娘子的注意力不在报仇之上,而是跟琴师的鬼魂见面。 到时候她便做一回好人,令这一人一鬼皆能得偿所愿。 哎呀呀,一不小心又当了回红娘呢。 姬臻臻往简陋的木板床上一躺,觉得躺著实在不舒服,恰巧又没什么睡意,乾脆起身,盘腿打坐起来。 牛冲被尼姑栓到了马圈里,不然她还能找这老牛聊聊天。 夜渐深。 尼姑庵里的尼姑们早早便歇下了,距尼姑庵三里外的小寺庙,却有两间屋仍旧亮著灯火。 其中一间屋里,正是先前那走出屋门问话的健壮和尚。 和尚身上灰蓝色的僧衣松松垮垮地披著,健硕的肌肉隨著动作起伏不定。 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人头上金釵剧颤,髮丝凌乱。 屋里一阵热浪翻滚。 良久,两人鸣金收鼓。 贵妇香汗淋漓地歪在一边。 和尚端坐在一旁,替她捏肩揉腿。 “我带来的那姐妹,你们可要替我伺候好了。”贵妇媚眼如丝地朝他瞥来一眼。 弘德维持著庄严肃穆的神色,回道:“夫人放心,贫僧等人视其为座上宾,弘安师弟亲自伺候,不敢有丝毫怠慢。” “弘安我是放心的,他正是我姐妹喜欢的那一类,但你可嘱咐过了?我那姐妹与夫君感情不睦,已有三年未同房,旱得很,那事儿上莫要太急躁了。” “弘安什么性子夫人还不清楚么,他性格最是温吞,那事儿上亦是如此。此次保准叫那位夫人满意。” 贵妇娇笑一声,“弘安比你生得好看,但我还是更喜欢找你。你顶著这么一副板正严肃的脸却狠狠疼我的样子,真是叫我莫名喜欢。” 弘德端坐在一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为夫人排忧解愁亦是功德一件,夫人喜欢,贫僧心中甚慰。” 两人口中的弘安正在另一间屋子里给一位夫人诵读经书。 他生了一副慈悲的菩萨相,诵读经书时仿佛有满身的佛光。 一旁的夫人已被他这副清心寡欲的佛子模样激起了心中不可言说的癖好。 两人这般相处已经过了一个下午和晚上。 这位夫人终究是忍不住了,主动伸手拿开了他手里的经书,身子朝他依了过去。 “弘安师父,我有一事不解,你们出家人不是讲究六根清净,要戒色戒欲么,可还能將我纳入怀中?” 第1002章 子夜,精媚鬼 弘安没有避开她的亲昵,而是垂眸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他生得一副清心寡欲菩萨像,说的话却並非清心寡欲,“施主许是不知,佛教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戒。“不杀生”是“仁”,“不偷盗”是“义”,“不邪淫”是“礼”,“不妄语”是“信”,“不饮酒”是“智”。 世人常將邪淫与色慾混为一谈,实则两者天差地別。慾念如水,堵不如疏。恐惧大多来自未知,直面恐惧后,也就不再恐惧。” 说著,他让女施主去看一旁的佛像摆件。 “这是什么?真真是羞煞我也!”这夫人顺著他视线望去,竟看到了一尊男女纠缠的佛像,连忙以手捂眼。 弘安解释道:“这是我佛门之中的欢喜佛。施主且看,男者盘坐,右腿呈较大的弯曲,左腿则曲於右腿之內,弯度相对较小。而女者面向男者,双腿缠……四臂相互紧拥,这一独特的法相传递了深邃的佛门寓意。” “什么寓意?”夫人追问,声音逐渐黏腻。 “其中男身代表法,女身代表智慧,通过男身与女身相互紧密交织的姿势,寓意法与智慧双生,和谐统一。” “这尊欢喜佛贫僧日日摆在屋中。佛门师祖曾说,调心要令信所缘。贫僧日日观形鉴视,逐渐习以为常,见惯了,慾念之心便可收放自如。” 夫人痴痴地望著他,伸手拉开他的僧衣,娇柔问道:“那弘安师父此时此刻可愿將慾念释放出来。” 弘安垂眸看来,对她的撩拨无动於衷,“只待夫人一声许可,贫僧便可將收起来的欲望尽数施展在夫人身上,夫人说停,才可停。夫人不想停,便一直酣战到天明。” 夫人忍无可忍,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和尚,我要你……狠狠地疼我。” “谨遵夫人號令。今夜,贫僧愿与夫人共赴慾海,当一回欢喜佛。” 不消片刻,屋里便传来了男女欢好之声。 初时,女多有矜持,释放不开,男耐心开导,不多时,便有极尽欢愉之声响。 屋中灯火久不歇。 …… 寺庙之中有一间静室。 静室只有一扇小窗,与密室无异。 静室內,一位浓眉大眼五官周正的和尚已经打坐一天两夜。 若是姬臻臻再此,定要惊呼一声巧合,因为这和尚不是別人,而是上次一別之后多日未曾再见的空净大师。 空净打坐许久,忽然间,眉头微微一皱。 静室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只精媚鬼。 精媚鬼又作时媚鬼,为佛门三鬼之一,由精灵变化而厌媚於人,以十二时中子鼠丑牛等兽为种种相,或作少男、少女、老宿之形及可畏等相,故意恼乱坐禪僧人,各当其时而来。 若多卯时来者,必是狐兔之类,若是子时来者,则为鼠兽,余时来者,类此可知,呼其名字,精媚即散。 这只精媚鬼化为了一个妖艷绝伦的红衣女鬼,一双纤细玉手缠上空净的脖子,对著他吹气,蛊惑道:“和尚,和尚,念什么经,打什么坐,快来同我玩耍呀~” “奴家好生空虚寂寞啊,和尚快快別打坐了~” “干坐著不累么?呼,呼~”吹去一口又一口的香气,那打坐的和尚也不受困扰,令精媚鬼恼羞成怒。 转瞬间,它便化作了一只面目狰狞可怖的丑陋恶鬼,怒喝道:“和尚,我要吃了你,吃了你!不准打坐了!听到没有?你快跑啊,我长得这么凶恶,你再不跑就会成为我的口粮……” 第1003章 你瞧我,生得美么 空净嘆了一口气,终於睁开眼,与精媚鬼那张幻化出来的狰狞丑样对了个正著。 精媚鬼立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桀桀桀地笑。 见他丝毫不惧,便又於瞬间变回了那娇艷美丽的女鬼模样。 一条如玉般的臂膀缠了上去,吊在他身上,“和尚,你可算睁开眼看我了。你瞧我,生得美么?” 空净摇摇头,“不美,丑。” 精媚鬼:你个臭和尚,不解风情就算了,还如此詆毁我的美人相! 空净趁机跟这精媚鬼聊了起来,“这寺庙里和尚何其多,你不去缠著他们,找贫僧做什么?贫僧只是个路过的。” 精媚鬼听到这话,表情扭曲一瞬,“是我不想去吗?啊?我们精媚鬼专与坐禪人捣乱,但那也得和尚们先坐禪啊! 你看这小庙里除了你还有人坐禪吗?还有吗?就算偶尔有一两个,也都是是在装腔作势,何须我去捣乱,剩下的要么已经呼呼大睡,要么就是化作淫僧,同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女香客翻云覆雨!这座寺庙迟早要被他们毁掉。” 精媚鬼说著说著,整只鬼都要抑鬱了。 对它而言,一座寺庙里居然找不到个专心坐禪的和尚,这简直是寺庙之耻! 而它精媚鬼也没了用武之地。 这就跟武將不能上战场杀敌文官没有机会动自己的嘴皮子和笔桿子一样憋屈难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贫僧正是心有所感,这座寺庙会出大事,本慾念著同出佛门,前来警醒一二,不料竟被他们如此对待。” 精媚鬼生不出同情之心,只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此时无心坐禪,可是我捣乱的成果?” “不是。贫僧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人没有的话,精媚鬼也勉强可以。” 精美鬼:欺鬼太甚!欺鬼太甚! 空净停顿片刻,安抚道:“虽然你在贫僧这里没有捣乱成功,但你可去別处试试看。” “我连专心坐禪的和尚都找不到,我去哪里试试看?” 空净道:“贫僧听闻这附近有个尼姑庵,尼姑庵里的尼姑亦是佛门子弟,每日亦会坐禪。” 精媚鬼却摇摇头,“我不喜欢捣乱坐禪的尼姑,我只喜欢捣乱坐禪的和尚。” 空净:…… 你一只精媚鬼,你要求还挺高? “贫僧懂了。” “你个臭和尚,你懂什么了?” “贫僧以为,你只会化形美貌女子,而不会化形美貌郎君,是以不敢去与坐禪尼姑捣乱。” “一派胡言!身为精媚鬼,不管美貌的少男少女之形,还是丑陋凶恶的形貌,我皆可变化之!” 空净抠了抠自己的光头,“是么?贫僧不信。” “我这便化形美貌少年郎与你看!” “给贫僧看作甚?你去给坐禪尼姑看。你若是敢去尼姑庵捣乱,便给贫僧传个话。贫僧法號空净,乃坐禪第一人,她们尼姑庵儘是一些女流之辈,无人能及贫僧。” 精媚鬼咦的一声,“和尚,你这是在挑衅对方?嘻嘻嘻,我喜欢!我这便去附近那座尼姑庵瞧瞧,即便没有遇到坐禪之人,也定將你的这一番挑衅之言送到!” 第1004章 夜半,小纸人钻窗 等精媚鬼离开,空净立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祖饶恕,弟子適才妄语了。但再不想办法出去,弟子就要饿死渴死了,佛祖一定明白弟子的无奈之举。” 精媚鬼刚到尼姑庵便觉得自己被骗了。 因为它溜达一圈后,没有找到一个正在坐禪的尼姑! 这群尼姑都是普通尼姑,一个有修为的都没有,怎么可能跟方才那和尚一样,一边打坐一边休息。 “嗯?” 精媚鬼突然停留在一处。 这间屋子里虽无禪意,却有別的意境。那是有修行之人才能够抵达的一种意境。 精媚鬼钻进屋里一看,竟一看到一个小娘子在打坐休息。 和尚的打坐那是坐禪,普通人的打坐那就是打坐,是一种修身养性。但这小娘子打坐,周身是有气流流动的,並非普通人的打坐。 这小娘子也是个修行之人,不是佛家,那便是道家了。 可惜,它身为精媚鬼,对道士没兴趣,对道姑就更没兴趣了。 不过,对著一群没啥修为的放狠话没意思,倒不如跟这小道姑放狠话。 精媚鬼当即化成一个狰狞丑陋的恶鬼,在屋中桀桀桀地笑,“小道姑,你们道家玄门不及佛门诸多,我刚刚遇到了一个坐禪的和尚,就在前面那寺庙里,那僧人法號空净,自称打坐第一人,像你这种女流之辈,他最是瞧不上,桀桀桀……” 姬臻臻唰一下睁开眼,在精媚鬼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手一抬再一抓,顷刻间便將它抓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揪住它问:“你方才说,寺庙里那坐禪的和尚法號叫什么?” 精媚鬼嚇了一跳,在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挣脱竟都挣脱不开后,就更惊恐了。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问你话呢。”姬臻臻没好气地道。 精媚鬼连忙换了个形象,美貌女子楚楚可怜地瞅著她,“那和尚说他法號空净,叫我来与尼姑庵坐禪的尼姑捣乱,小道姑,我本不想来的,是那臭和尚蛊惑我,你要算帐的话便找那臭和尚去。” 得到確切答案,姬臻臻鬆开手。 她一鬆手,精媚鬼立马溜走。 精媚鬼一路溜回寺庙,衝进空净所在的那间静室,怒道:“好你个臭和尚,你是不是知道那尼姑庵里有个厉害的小道姑,故意引我过去?幸亏我聪明,否则我便要命丧小道姑之手了!” “小道姑?”空净一脸意外之色,喃喃道:“贫僧算到有故人来此,未料竟是姬小施主。” 已经利用精媚鬼递去了话,空净没有再听精媚鬼嘰嘰喳喳的数落声,忽地低喝了一个“鼠”字。 “鼠”字一落,那於子时出现的精媚鬼便於顷刻间消散不见。只能待下一个子时才能出来迷惑僧人。 耳根重新清静的空净整了整自己的著装,力求让自己此时的形象看起来跟从前的高僧形象没甚区別。 空净未等多时,静室那小窗子外一个点了眼睛嘴巴的小纸人便灵活地往里钻。 空净笑吟吟地看过去,“一別多日,姬小施主別来无恙。” 第1005章 姬小施主,好久不见 小纸人飞落到空净的僧袍之上,跟姬臻臻一般无二的声音响起,“我不是我家主人,我只是主人的小纸人。主人说,以空净大师的本事,小小寺庙困不住大师,定是大师不愿意离开。” 空净嘆气,“你家主子高看我了,你看看这静室,除了一扇门,便只有这么一个小窗,这小窗贫僧钻不出去,门外又上了铁锁,四周皆为铜墙铁壁,贫僧是真出不去啊。” 小纸人一对漆黑点点眼盯著他,似乎在確认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在认真诉苦。 “主人让我问问,大师有何求?” 空净立马道:“还是姬小施主贴心,贫僧快饿死渴死了,劳烦姬小施主给贫僧带点儿吃的喝的。” 小纸人一阵无语。空净大师这需求倒是主人没有预料到的。 “好的,我会帮忙转告主人噠,不过我家主人还说了,空净大师若是担心寺庙那灭门之灾而不肯离去,那便不必了,因为她已找到办法化解。” 空净双眼眨了眨,“原来如此。姬小施主不愧是姬小施主,贫僧早该料到的。既然如此的话——” 空净起身,走至那封得严严实实的门前,在右手掌心画了个卍字,然后右掌贴在那门上,轻轻一推。 门外缠了好几圈的锁链竟就这般鬆开了,而且找不出一点儿强力破坏锁链的痕跡,像是锁链突然有了生命,自行打开了一般。 空净语气鬆快地道:“此处既有姬小施主,那贫僧便可放心离去了。” 方才活蹦乱跳的小纸人静立片刻后,似突然回神,跳到了他的肩膀上,这次纸人开口,便不仅仅是音色同姬臻臻相同,而是连带语气也一模一样了,“我以为空净师兄此时应在通天寺里,未料会在此地遇到。不知空净师兄要往何处去?” 空净顿时笑了起来,“姬小施主,好久不见。贫僧修为遇到瓶颈,出来游歷。天下之大,令贫僧眼界开阔,此处只是一逗留之地罢了。” “空净师兄这便要走了?不等明日我二人聚上一聚?” 空净道:“阿弥陀佛,贫僧与姬小施主有缘,迟早还会再见面,何必执著於这一次。” 小纸人没法翻白眼,不然此刻肯定要偷咪咪翻上一个。 她还不知道空净师兄是个什么人,何须在她面前装什么得道高僧。 好吧,空净师兄不用装,他算得上得道高僧,只是这得道高僧不一定就得是不苟言笑的形象。 “既然如此,那我与空净师兄便就此別过,此次见面太过匆忙,下次我请你吃酒喝肉。啊不是,我是说我请你吃那种吃起来像肉但不是肉的斋菜,喝起来像酒其实不是酒的饮品。” 空净淡然一笑,“那贫僧便静等下次相遇了。” 眼瞅著空净就要维持著这副高僧模样与小纸人分道扬鑣,他半路想起什么,突然一个驻足,问道:“姬小施主此次怎么没同空离在一起?” 小纸人哼了一声,“我跟空离又不是连体婴儿,走哪儿都带著他。” 第1006章 呵呵,欲盖弥彰 “说的也是,只是我那师弟时常因为生了一副好顏色而引来一堆烂桃,从前师弟尚未还俗时,便有那大胆不羈的女香客言语调戏,如今还了俗,著锦衣戴玉冠,瞧上去愈发的芝兰玉树,也不知会如何惹人惦记,唉。”空净说这话时,那是一点儿高僧形象都没了。 小纸人顿时跳脚,姬臻臻怒气冲冲地道:“空离是我的人,何人敢惦记他?” “姬小施主,贫僧这师弟看著机敏聪颖,实则於感情之事一窍不通,你人又不在他身边,小人难防啊!” 小纸人两只小短手艰难环胸,抖著脚道:“空离心眼子八百个,我才不信他会被女人算计。何况家里还有我一群哥哥盯著,谁敢找事儿?” “阿弥陀佛,万事皆有可能,有时候人往往败在自己最有把握的地方。” 小纸人抖腿的速度逐渐变缓,突然问了句:“空净师兄可是算到了什么?” 空净笑了一声,“论占卜算卦,贫僧不及姬小施主多矣。” 小纸人望著他道:“可是我算不到事关空离的一切。” “那便一切隨心吧。”空净突然指了指天上,意有所指地道了句:“妖星犯紫微,那与妖星相生相剋的客星可不能与之离得太远,一旦远离,血光泄露,主凶,易出事。” 小纸人用小短手托著圆下巴,若有所思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日后我拿根绳子將空离拴在我的裤腰带上,走哪儿都带著。” 空净嘴角狠狠一抽,在小纸人看来时又迅速地拉平,一本正经地道:“此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空净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小道消息,特向你来求证求证。” 不知错觉否,空净竟从小纸人那黑色的小点点眼睛里看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精光。 空净望了望天,“天色已晚,贫僧改日再为姬小施主解疑吧。”说完调头就走。 小纸人立马追上去,在空中狗刨式地刨著空气,“等等,空净师兄你等等!我就是想问问,那位宝华公主身边是不是真有一个面首跟我家空离长得很像啊?” 空净脚下微微一踉蹌,“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能妄语。姬小施主若真对这些好奇,何不去问空离本人。姬小施主,咱们后会有期。” “我问过了啊,但空离憋著事儿,他的话不能全信。喂喂,空净师兄你別走啊!” 小纸人立在一棵大树的枝叶上,双手环胸,盯著空净在夜色中走远的背影,轻轻地哼了一声,“空净师兄妄语得还少么。那精媚鬼说的话,什么空净师兄天下第一坐禪人,还看不起女流之辈,这些总不能是那精媚鬼自己胡编乱造的吧,那精媚鬼看上去不甚聪明,也编不出这种话……” 前方那已经走远的空净,在小纸人嘀嘀咕咕这些话的时候,走得更快了。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尼姑庵內,与纸人连通视觉听觉的姬臻臻缓慢睁开眼,隨即呵呵笑了一声,“欲盖弥彰。” 第1007章 解心结,解铃还须繫铃人 不过,姬臻臻没想到那小寺庙竟也会出现一只精媚鬼。 寺庙有佛祖坐镇,可震慑世间妖魔鬼怪,令妖邪不敢靠近,但佛门有三种鬼神魔例外。 一为精媚鬼,由精灵变化而来,可幻化出各种模样,或是极美或是极丑极恐怖,以此捣乱坐禪僧人。 二为埠惕鬼,埠惕即恶夜叉。此鬼由恶僧而来,亦可化形种种形貌,或如虫类缘人头面钻刺之状,或抱持於人,或復言说,音声喧闹,及作诸兽之形来恼行人。 三为魔罗鬼。此鬼能夺僧人智慧之命,多作三种形相捣乱僧人。即显现丑色、恶声等可畏五尘及虎、狼、狮子、罗剎等违情之相,或现美色、娇声等可爱五尘及父母等顺情之相,或现寻常所见五尘等非违非顺之相。 以上三相,要么令僧人產生可怖畏惧之情,要么令僧人意乱情迷,皆能动乱僧人的心,使之不能禪定。 能出现这三种鬼怪的话,说明这寺庙里曾有不少僧人在认真坐禪。 也不知这么一个曾有僧人专心坐禪的寺庙,是如何演变成如今这么一个淫乱之地的。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后,往床上一躺。 管那么多閒事干啥,她只需帮那寺庙避免一场惨烈的灭顶之灾,这些行淫的僧人虽然能借她的光躲过这一场灾难,却迟早会落得自己该有的下场。 原本她还有些小纠结,想著未来陶娘子造下的这场火灾,说不定是冥冥之中上苍对於和尚们玷污佛门之地的惩罚,上苍都觉得他们该的话,她一个路过之人何必去阻止。 但空净师兄寧愿自己被饿死渴死,都要留在那寺庙中,为的就是帮寺庙避开那一劫,姬臻臻突然就有了底气。 佛祖仁慈,即便恼怒清净之地被玷污,也顶多是不去庇佑那一座寺庙,绝不会眼睁睁看著这么多生命消逝。 姬臻臻换个姿势后,分分钟就呼呼大睡起来,怕是外面一道惊雷,都不能把她叫醒。 次日等姬臻臻醒来时,昨晚开门的小尼姑已经在门口候著了,一双眼睛看来,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她端来斋饭,等姬臻臻用饭用得差不多的时候,终於憋不出那一肚子的好奇,问道:“施主,你是怎么办到的?昨晚你见了陶娘子后,今日一早她便身子大好了!她居然主动叫住我,说饿了想吃粥!” 姬臻臻淡然一笑,“我其实没做什么,解铃还须繫铃人,今日我会陪陶娘子去镇子上走一趟,真正地帮她解开心结。” 小尼姑看她的眼神愈发尊崇。她已经听师父说了,这位施主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有修为的道门俗家弟子。 而且,是个有真本事的,绝不是外头那些招摇撞骗的野道士。 姬臻臻刚刚用过斋菜,那陶娘子便忍不住来寻她了。 两个月下来,陶娘子变得十分消瘦,尼姑服里空荡荡,几乎只剩下一副皮包骨。 但她身上那沉沉的死气没有了,一双眼有了神采。 “叫陶娘子久等了,我们这便去吧。” 陶娘子抿了抿唇,嘴硬地回了句:“我没有等太久,只是今日正巧无事,便去看看吧。” 第1008章 这陶娘子,是个吃瓜人 镇子离尼姑庵不算远,姬臻臻却没打算自己走路,牵了自己的老牛,邀陶娘子同乘。 有老牛开路,本就不远的路程片刻便过了大半。 陶娘子不解,“这头老黄牛走得极快,昨夜施主何愁找不到地方歇脚,令这牛去镇子上,找家客栈住下才是更好的选择。” 尼姑庵的条件她最清楚不过,简陋得很,也就比破庙好上那么一点儿了。 姬臻臻笑呵呵地解释道:“客栈要钱啊,钱这东西该省则省,我当然要住免费的尼姑庵嘍。” 陶娘子喉间一哽。 她曾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瞧这小娘子的穿著打扮,虽然朴素,实则衣服料子极佳,怎么看也不像是缺那点儿钱的主。 “附近村镇的百姓热情好客,去借宿一晚,他们也不会要钱。”陶娘子道。 “这年头的百姓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以前去村民家借宿过,主人家专门给我腾一间房出来,然后一家老小挤在一起。唉,算了算了,便不去叨扰百姓了。 再说,我家老黄牛脾气不好,昨个儿走到那寺庙的时候就老大不愿意继续走了。可惜那寺庙的客房已被香客住满,不然我还是更乐意住那寺庙,光瞧著那寺庙外头便觉得里头的条件不会差。” 无辜背锅的老黄牛低低哞了一声,然后任劳任怨地接下了这口锅。 至於陶娘子,在听到姬臻臻无意间提到的那寺庙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恰在这时,姬臻臻问道:“陶娘子可去过那寺庙,他们庙里的香客很多吗?该不会是那和尚瞧我不顺眼,故意这么说的吧?” 陶娘子摇了摇头,“我是尼姑庵的弟子,我好端端的去那和尚庙作甚?但是我有一次路过那寺庙门前,恰看到一位女香客下了轿子。那女香客穿金戴银,瞧著不像镇子上的小门户,更像是县城里大户人家的夫人。而且——” “而且什么?”姬臻臻听八卦听得正起劲呢,不料陶娘子突然中断。 “算了,背后不说人长短。” 姬臻臻道:“非也非也,没有的事情你若胡编乱造,那才叫说人长短,若是事实的话,便不叫背后说人长短,而叫就事论事。” 陶娘子早就想同人分享这件事了,只是尼姑庵里的尼姑一个比一个正经,她这事儿便一直憋在心里,被姬臻臻这么一鼓励,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即便吐露了个乾净。 “那女香客从轿子上下来后,门口竟有一位和尚亲自上前去迎,跟大户人家的小廝一般,小心谨慎地扶著那女香客下轿。然后那女香客便看了和尚一眼,那一眼,当真是风情万种,欲说还休。若非那和尚面不改色,我都要怀疑这和尚跟女香客有了首尾!” 姬臻臻心道:你还真没怀疑错。那和尚与女香客的確是有了首尾。 此时的陶娘子说起这香艷八卦时,语气一波三折,整个人精气神十足。 姬臻臻不禁怀疑,陶娘子在尼姑庵之所以鬱鬱寡欢,也有她找不到人一块吃瓜的原因。 瞧瞧,这同她讲八卦时,人是多么的生动活泼哇。 第1009章 不不,他们並不可怜 “还有其他的吗?”姬臻臻问。 陶娘子立马点头,“有有,还有!还有一次,我无意间从寺庙的后门路过,竟又见到了那位女香客。她这一次竟扯著另一个和尚的袖子,同那和尚说笑。 我虽然没听到她说什么,但我看到那和尚表情羞恼隱忍,绝对是她在言语调戏对方! 这女香客真真是不要脸,调戏何人不好,居然调戏出家人。那群出家人也是可怜,为了女香客的那点儿香火钱,只能客客气气地招待。” 姬臻臻:不不不,这群出家人真不可怜,这群出家人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香火对出家人来说何其重要,我们尼姑庵正是因为香火凋零,所以才这般简陋落魄,若是尼姑庵能迎来一位阔绰的香客,即便言语不敬,庵里的尼姑也愿意忍著供著……” 眼瞅著陶娘子的话题重心渐渐歪到了这香火上,姬臻臻任她嘀嘀咕咕,並未打断她。 尼姑庵的尼姑们究竟有多寡言少语,瞧把这孩子憋得。 姬臻臻从这陶娘子身上瞧出了一两分魏香凝的影子,当然,魏香凝的跋扈任性无人能及。不消姬臻臻去观这陶娘子面相,便能看出她从前的家世十分不错,家中长辈不说多么疼她,也一定没有让她受过太多委屈。 可惜这姑娘死要面子活受罪,即便被男人甩了,也绝不走回头路。 姬臻臻是一个將家人看得极重的人,不管古往今来,她都无法理解那些爱情至上的人。 爱情它只是人类这么多情感中的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难道不配排在爱情前面吗? 也不知这陶娘子一心求死的时候,脑中可曾想起她家中的父母兄弟。 姬臻臻虽不理解,但尊重。情感这种东西是极难控制的,难以客观看待。 琴师住的地方不难打听,毕竟镇子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俊俏后生,还到处打听爱妻的下落,深情又俊俏,如此显眼包,低调不起来。 那小屋一年一租赁,房租钱琴师已经交了,按房主的说法,即便租客死了,这间屋子在这一年內也是属於租客的,不会再租给別人。他若是租给別人,那便是毁约,琴师的鬼魂会找他討要说法。 加之琴师是横死,房主愈发忌讳了,这屋里的东西愣是一个都没敢动。 陶娘子在屋中环视一周,脑中便已想像到了琴师住在这里时会发生的各种场景。 他会坐在桌前作词写曲,灵感来了,还会哼上一哼,等他涂涂改改之后,便会將他最爱的那把琴摆在桌上,抚触捻拨。 曲子大成之后,他会开怀大笑,曲子有艰涩之处,他会眉头紧蹙。 陶娘子想著想著,眼睛就红了。 她想的哪是他在这屋中时会发生的场景,这些分明是从前他二人一起生活时共同经歷的事情。 他最爱的那把琴早就被她摔烂了。也不知他发现琴断之后会气成什么模样,可他再恼怒的时候都做不出骂骂咧咧的丑陋姿態。 第1010章 谢邀,拒吃过期狗粮 “陶娘子,你不妨找找,这屋里可有什么遗物。”姬臻臻提醒道。 陶娘子把眼里的泪珠子憋了回去。心道他都是活该,谁叫他辜负了她的一腔深情,还想著把她卖到青楼那种腌臢地方。 好吧,这一点暂且存疑,但因为卖艺赚钱而鬱鬱寡欢的总是他吧! 她当初也没想过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他身上,她心疼他,也说过自己要出去接绣活儿做工,可是他不同意啊。她偷偷出去找活计,被他知道后还大发雷霆。 陶娘子一边在心里数落那死鬼,一边在屋中翻翻找找。 屋里简陋,东西也就那么些,陶娘子很快便找到了三样遗物: 一把因为被人砸得稀巴烂即便艰难拼凑起来也没法再用的古琴。 一根款式简单的银簪。 还有厚厚一沓的信封。 她先是盯著那破烂古琴看了半晌,有些意外地骂骂咧咧道:“都被我砸得四分五裂了,还捨不得丟,这拼起来之后还能弹么?” 姬臻臻打量一番,“没法弹了,这就是胡乱糊在一起的,稍微用力拨那琴弦,琴便会散架。主要还是你家这琴师穷,他要是有钱,找那专业的修补古琴的老手,也不是没有办法修好。当然,你当时砸得太狠了,估摸著砸了不止两三下,就算修补完整,也会成为这世间最破烂的古琴。” 陶娘子:…… 有那么一点儿心虚,但不多。 “也没有砸几下,也就……五六七八下吧。” 姬臻臻点头应承,“的確不多,若是我,被气到那份上,我直接把这琴砸成粉末。” 陶娘子:…… 陶娘子目光掠过古琴,转而落在了那根银簪之上。 她拿起那银簪,怀念地以指腹来回摩挲。 须臾,嘴巴一下撇,不禁又湿了眼眶,“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以示硬气,没有拿走家里的一个铜子儿,头上也未戴任何首饰,这根银簪是他第一次卖艺之后买给我的。 你看,这簪子瞧著简单,上面的纹路做工却很是讲究,那次我不过是多看了两眼,他当时没说什么,但没过两天便將这簪子偷偷买了下来……”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面无表情。 谢邀,本人並不想吃这种过期狗粮。 回头我就把家里的空离拴在裤腰带上,一堆狗粮狠狠砸向你们这群秀儿! 陶娘子追忆一番往昔后,终於將厚厚一沓信打开了。 姬臻臻有先见之明地躲了出去。 没多久,屋內便传来了陶娘子的压抑抽泣声。 渐渐地,哭声渐大,最终演变成嚎啕大哭声。 “哇哇呜……哇哇呜……” 门外,姬臻臻淡定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等到那堆信一封不落地看完后,陶娘子顶著一对红肿的眼前衝出来,“小道姑,他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他!” 姬臻臻指了指天上。 陶娘子不解地望去,隨即崩溃大哭,“你是说,他已经去天上了?不,我还有很多话想他说,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姬臻臻一阵无语,“我是说你看看头顶这天儿,青天白日的,你想白日见鬼?” 第1011章 可是,她不后悔啊 陶娘子一张脸憋得通红,羞赧解释道:“是我心急了,那我等晚上。” 姬臻臻却道:“我还要继续赶路,不会在尼姑庵再待一天。” 陶娘子顿时又急了,“那我和玉郎怎么办?” 姬臻臻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嘆了声,“罢了,我见尼姑庵后那山阴地方挺大,去那处吧。” “哦哦,好!”陶娘子顿时一喜。 “陶娘子,那根簪子你收好,且勿暴露在烈日之下。”姬臻臻嘱咐了一句。 陶娘子点头,但不解发问,“这银簪为何不能暴晒?” 姬臻臻回道:“因为你夫君的魂魄就附在这银簪之上,你觉得阴鬼能放在阳光下暴晒么?即便依附於银簪这媒介之上,也要儘量避开日头。除非你恨不得他立刻灰飞烟灭。” 陶娘子嚇得连忙將那银簪揣进了怀里,別说暴晒了,便是暴露在外面,她也不愿。 但很快,她便神色彆扭地道:“若他魂魄就在依附在这银簪之中,那我方才骂他的那些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姬臻臻嗯了一声。 陶娘子顿时不说话了,心底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后悔的。 从前她在玉郎面前都是维持自己最好的一面,可刚才那副无理取闹的样子竟然都被他看了去。 算了,看到便看到罢,反正人都死了,她也懒得再装出一副贤惠模样了。 同先前来时嘰嘰喳喳的模样不一样,回去的路上陶娘子格外的沉默,只偶尔嘀咕一两句什么。 姬臻臻竖起耳朵听也是能听清的,但她刻意屏蔽掉了那些声音。 回到尼姑庵后,两人寻了山阴处。 得到肯定后,陶娘子才將那银簪从怀里取了出来。 姬臻臻先给陶娘子开了阴阳眼,然后掐诀念咒,伸手往那银簪上一抹。 霎时间,一缕青烟从那银簪上飘了出来,落地后化为了一个身著素衣、俊美清雅的男子。 姬臻臻看到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抽。 死时定然不是这副样子,这是特意换了副生前最好看的模样出现在陶娘子面前? 陶娘子乍然见到琴师,竟有些不敢上前了。 这个样子的玉郎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这还是他在府上教她弹琴时的装束。 当时她第一次见玉郎,心里就留下了他的身影。往后,每一次跟他学琴,心中那抹影子便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生了根,狠狠地扎了进去,再难拔出来了。 可后来,反倒是同他私奔之后,他疲於奔波,日日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俗事烦扰,他心中高雅的情趣沦为了挣钱的活计,身上那些不染尘埃的清雅也慢慢沾染了铜臭味儿。 所以他变得越来越不快乐,但他从来不当著她的面说自己在外头卖艺时遇到的那些不开心,竭尽全力地给她最好的生活。 后来的爭执,其实也不是跟她一点儿干係也没有。是她太娇气,吃著的饭菜明明已是玉郎能给他提供的最好的,她却说漏嘴,怀念起府上的饭菜。可是玉郎不管怎么努力,他都给不起她那样的生活。他肯定是以为她后悔了。 可她一点儿不后悔啊。 她无法忍受跟一个不爱的男人生活一辈子,即便天天吃山珍海味也会让她觉得索然无味。 第1012章 你这鬼,真不老实 “玉郎,对不起,当年是我逼你带我私奔的,若是我没有赖上你,你还是那一身清雅不染尘俗的大琴师,閒时寻好友喝一杯小酒,高山流水觅知音,而不是后来为了生计奔波,弯下了你的脊樑,折了你的风骨……” 陶娘子说著说著,便哭了起来。 她怎么会以为玉郎要將她卖入青楼呢,他这样的人,哪怕自己屈辱致死,都不会做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 她居然还砸烂了他最心爱的琴。 她甚至留下了一封绝情书,在里面极尽侮辱,將他贬得一文不值。 可当初,明明是她主动引诱他,逼他带自己私奔。 玉郎虽对她有意,但发乎情止乎礼,从来不敢对她表露什么。 是她是使计试探出他的心意,然后步步紧逼。 可她把他拐跑了,却没能好好待他。 她当惯了大家小姐,不会像民间百姓那样做一名普通的妻子,什么小事都要他来忧心。 若是当初她变得能干一点儿,让他不那么累,他们是不是便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太没用,给不了你想过的日子。”琴师看著她道,表情悲戚。 他曾在心中无数次许诺,要给自己的娘子最好的生活,至少別人家娘子有的,他的娘子也要有。但他食言了。 他总能看到她唉声嘆气,时常觉得她是后悔跟了他。若她没有跟自己私奔,她仍是陶家的千金小姐,日后也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吃山珍海味,穿綾罗绸缎,閒时同其他的贵妇一起吃吃茶,看看戏,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你个蠢蛋!”陶娘子哭道:“我何时在意那些了?我只想我们两个都好好的。我在意的是我没用,没能当一个好妻子,叫你日日操劳,变得越来越不开心。” 琴师飘上前,手指尖虚虚地落在她面颊上,想为她拭去那一滴眼泪,有些无措地道:“我以为你是嫌我没用,心里后悔了。”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娘子,別生气了。 …… 姬臻臻不知何时已躲到了百步开外,坐在老黄牛背上,翘著个二郎腿,嘴里还叼著根狗尾巴草。 一人一牛在遥远的地方嘀嘀咕咕。 姬臻臻本以为这群苦命鸳鸯还要敘旧许久。不料只片刻后,那琴师便朝自己飘了过来,只留那陶娘子留在原地哭唧唧。 琴师朝她施了一礼,“多谢天师將她带来我身边。如今我见了娘子,也同她解开了误会,是时候离开她了。她还年轻,我不是良人,希望他日后能觅得真正的良人。” 姬臻臻神情古怪,“聘为妻,奔是妾。她都同你私奔了,日后还能觅得什么良人?” 琴师沉默片刻,道:“陶老爷和陶夫人都是面冷心热之人,若是她肯回去认错,她还可以做回陶家娘子。” 姬臻臻嘖嘖两声,“不老实,你这鬼真不老实。若这真是你的心愿,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正好能掐会算,即可便给她寻一个与之匹配度比你还高的如意郎君。到时候,你便躲在暗处亲眼看著陶娘子同別的男人如胶似漆你儂我儂,相夫教子,三年抱俩……” 第1013章 谁说,你不能陪她了 姬臻臻还未说出更狠的话,琴师那张清俊的脸蛋便扭曲了起来。 什么高雅出尘的琴师,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嫉妒得眼都发青的妒鬼。 嘖~ 但很快,琴师便丧气地垂下了头,道:“我会躲得远远的,不去打搅她日后的生活。” “哦哦哦?现在说得这么言辞凿凿,真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做得到么?” 琴师:“我能。” 姬臻臻:“你再说一遍?” 琴师这一句“我能”说不出口了。 他光是想著陶娘子跟另一个男人如胶似漆的画面,他就嫉妒得魂体乱颤,他怕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化身厉鬼把那个拥有她的男人给生生撕碎。 所以想了想,他做了一个决定,“能否劳烦天师告诉我娘子,说我要去地府投胎了?等她信了之后,天师便……便將我灭了吧。” 姬臻臻吃惊地瞪圆了眼。 这是什么感天地泣鬼神的绝美爱情! 明明嫉妒得要死,结果寧愿自己魂飞魄散,都要將自己的心上人推到別人怀里? 姬臻臻真想敲他一个大脑瓜子。 如此蠢货,难怪这好好的日子被他折腾得满地鸡毛。 “敢问阁下,你的提议陶娘子答应了么?” 琴师摇了摇头,“她自是不同意,还生气了。可人鬼殊途,我没法陪她过这后半辈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说不能了?” 姬臻臻这话一出,琴师狠狠一愣,“你说什么?” “將你娘子喊过来,好话我只当著你们两个说一遍。”姬臻臻將嘴里的狗尾巴草丟到一边,重新摘了一根叼在嘴里玩。 须臾,陶娘子骂骂咧咧地过来了,没有给琴师一个正眼。 这王八蛋竟要去回到家中重新嫁人,什么混帐东西啊,居然敢说这种话! “是这样的,我会相面之术,陶娘子这一生,已不可能再嫁人生子,她这后半辈子要么是尼姑庵青灯古佛相伴,要么就是跟你这只痴情鬼走完这段人鬼情,然后再回到尼姑庵,继续与青灯古佛相伴。” 琴师吃惊这样的结果,有些难过,却又有些欢喜。 “不知道陶娘子愿选哪一种?”姬臻臻问道。 这还用问么,定然是第二种。可是陶娘子刚刚被那死鬼给气到了,故意说气话,“既然玉郎如此嫌我,不愿与我在一起那我便乾脆绞了这头髮,坐实那尼姑身份,往后余生便与青灯古佛相伴,人嫌我,鬼嫌我,佛祖却不会嫌我。” 琴师听到这话,终於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化作鬼之后根本不可能跟陶娘子再在一起,可听这天师的意思,他和娘子缘分未断,即便他成了鬼,也可再续一段人鬼情,他哪里还会再说那混帐话。 “娘子,我错了,我想同你在一起!”琴师急忙替刚才的话找补,“最不愿將你推给其他男子的是我,我只是不想你日后孤苦一人……” 姬臻臻望著天发呆,用嘴里的狗尾巴草磨了磨牙。 幸好她家空离不是这种磨磨嘰嘰囉囉嗦嗦的性格,不然她得烦死。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陶娘子还就吃琴师的这一套。 方才还苦大仇深的,这会儿便已被哄得眉开眼笑了。 第1014章 此后,可如寻常夫妻一般 姬臻臻摇摇头,“遇到我算你们幸运,我最近做了不少媒,不差你们这一桩,原本你们这段人鬼情期限並不长,毕竟以凡人之躯同阴鬼待得太久,本就会伤及自身,但我有办法帮你们延续这段人鬼情。 我可以让琴师陪伴陶娘子直到寿终正寢之时,到时候你二人便一起去投胎吧。当然,你们也別想陶娘子的寿终正寢是能活到七老八十,那是不可能的。” 陶娘子和琴师俱是大喜。 陶娘子满脸感激地道:“如今我已得到了很多,不敢再奢求活到那么久,何况真要活到七老八十的话,我都成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了,丑死了,到时候玉郎还是这么副俊美模样,我会自卑难受的。” 琴师连忙安抚道:“不会的,我不会让娘子一个人变老,等你长满皱纹,我也会化形成老头子。” “你,哼,就会油嘴滑舌。” “我说的句句真话,从前我便是嘴笨不会说些好听的哄你,常常惹你生气。娘子,日后你想听什么样的甜言蜜语,我都学来说给你可好?” …… 姬臻臻再次望天,將嘴里的狗尾巴草根咬得咯吱响。 “小道姑,便劳烦你了。”陶娘子顶著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儿道。 她本就生得容月貌,虽然人消瘦了很多,於美貌略有折损,但此时脸上红晕团团,这娇羞欢喜的模样完全补足了那一点儿缺憾,美得极为动人。 姬臻臻却木著脸道:“將那银簪给我。” 陶娘子连忙將银簪递给她。 姬臻臻在那银簪上添了几笔,对眼前一人一鬼道:“我在银簪上留下了一道符文,可助琴师吸收天地月之精华,等他修炼小有成就,便可控制身上阴气收放自如。这根画了符文的簪子陶娘子日日佩戴在身上,亦有好处,体质可以逐渐得到改善。到时候你们这一人一鬼便可如寻常夫妻一般。” 怕自己说得太含蓄对方听不懂,姬臻臻补充道:“同寻常夫妻一般,亲个小嘴儿,拉个小手,同床同房都是可以的。” 陶娘子羞愤地跺脚,“小道姑,你尽会打趣我。他如今都成了鬼,我又吃斋念佛两年之久,谁还在乎那档子事!” 姬臻臻呵呵噠。我看你春心萌动,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就要拉著你家琴师酱酱酿酿了。 陶娘子猛如虎也。 倒是那琴师,一脸温柔地看著她,仿佛只要能陪著陶娘子,他便甘之如飴了。 姬臻臻绷著小脸在心里画圈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著单身狗撒狗粮什么的最討厌了。 陶娘子重得新生,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在尼姑庵內。 她对静明师太行跪拜大礼,感谢这两年的收留和开导之恩,接著同庵里的所有小尼姑一一辞別,感谢她们这两年的拂照,最后再对姬臻臻千恩万谢,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陶娘子和琴师的事情姬臻臻没有告诉別人,但同静明师太说了。 静明师太沉默良久,某一刻,似是有什么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她终於释然了,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小施主可愿听贫尼讲一个故事。”静明师太道。 第1015章 往事,佛祖因何捨弃 姬臻臻微笑:“在下乐意至极。” “在很久以前,附近那座寺庙还未修建,尼姑庵香火颇旺。有一日,庵里一弟子突然有了身孕,令所有人大吃一惊。只因尼姑庵那段时日並未接待男客,那弟子亦是一心向佛,绝不可能干出有辱佛门之事……” 佛门之地不可能全是永远不出错一心向佛的弟子,尼姑庵以往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事,年轻尼姑无法长期忍受佛门的清规戒律,一时糊涂,受到尘世间的诱惑,春心荡漾,继而做出有辱佛门之事。 但这位有了身孕的尼姑却是尼姑中的表率,所有人都觉得,谁都可能受到诱惑犯错,就她绝无可能。 在静明师太的描述下,姬臻臻仿佛看到了一个惶恐不安但又聪明机灵的年轻尼姑。 当时尼姑庵戒律森严,那小尼姑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定会被严惩,然后逐出尼姑庵。 於是那小尼姑急中生智,声称自己被佛祖託了梦,有一佛陀因犯了罪,被佛祖罚入凡世。可那佛陀不愿入大世红尘,便托生在了她的肚中,希望可以在佛门之地降生。 这个一听就是胡编乱造的说辞,却因这位小尼姑平时名声极佳,的確是一心向佛,竟让尼姑庵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从这日起,尼姑庵里的所有尼姑都將这位有了身孕的小尼姑供了起来。最丰盛的斋饭端给她吃,什么活计都不让她做。 可那小尼姑却在度过最开始的危机之后终日惶惶。 因为只有她清楚自己说的是假话,她当著佛祖的面欺骗了所有人。 焦虑不安的小尼姑时常想製造一场意外,弄死府中胎儿,可庵里的尼姑无一不盯著她,护著她,她根本办不到。 眼见著腹中胎儿越来越大,小尼姑只能日日诵经懺悔,请求佛祖饶恕。 但谎言便是谎言,终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庵內所有尼姑都盼著转世佛陀降生,岂料真等到小尼姑生產,诞下的却不是她们盼了许久的转世佛陀,而是一窝人头蛇身的怪物! 那一夜,替小尼姑接生的老尼姑当场嚇晕了过去。庵內的尼姑尖叫连连。 当时的住持不是静明师太,而是她的师祖,那位古板严肃的主持被小尼姑的欺骗和隱瞒激怒了,当即命人杖责那小尼姑。 刚刚生產虚弱至极的小尼姑,没能熬过去,竟就这么死在了那杖刑之下。 至於那一窝满地乱爬的婴儿人头蛇身怪物,则被住持下令处死了! 当然,他们还顾著佛门不能杀生的戒规,是將这些怪物带到后山杀掉的。 许是那一夜杀孽太多,兼之小尼姑的污秽之血玷污了佛门之地,自那以后,佛祖便捨弃了这座尼姑庵。 不管庵里的弟子诵读再多的佛经,也无法再得佛祖一丝一毫的垂怜。 姬臻臻听完这个故事,没有马上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反问静明师太,“对於这故事里的当事人,不知师太是个什么看法?” 第1016章 这媧皇,也是人面蛇身 静明师太嘆道:“那尼姑即便欺骗了佛祖,做错了事,赶出尼姑庵便是,实在不该重罚致其丧命,这是当著佛祖的犯了杀戒啊!还有贫尼师祖口中的那人头蛇身怪物,不管它们到底是不是怪物,在它们还没有作恶之前,它们与眾生平等,师祖也不该杀了它们。” 佛曰眾生平等,可那一夜,庵里的弟子却杀了数条生命。 “师太说得没错,我想这便是佛祖捨弃尼姑庵的原因。”姬臻臻也嘆息不止。 这静明师太的德行的確极好,只可惜,尼姑庵从前犯了大错,她也被殃及到了。 否则,静明师太这一生绝不会止步於此。 “敢问静明师太,您觉得那小尼姑究竟有没有犯不淫邪戒。” 那小尼姑都生產了,姬臻臻再问这话似乎有些多余,但静明师太却听懂了她的意思。 “贫尼如何认为都不重要了。旧人已逝,再谈论这些又有何意义?今日贫尼听小施主讲了陶娘子和琴师的故事后,犹如醍醐灌顶。万般皆是缘法,何必庸人自扰,从前是贫尼著相了。过往种种,便让它过去吧,谁对谁错,谁是谁非都不再重要了。” 姬臻臻却道:“我不如师太这般看得开,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弄清楚,心里怀揣著疑问的感觉並不好受。师太当真不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么,还是说师太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静明师太一怔,明明已对此事释然,却又因为姬臻臻一句话有了迟疑。 良久,她感慨:“贫尼不及小友多矣。” 隨即道:“小友猜的没错,贫尼心中已有答案,那弟子生下的不是什么怪物,应当是蛇妖的子嗣。但贫尼也信她没有与蛇妖苟且。” 后面的静明师太便没有再说了。因为后头只是她个人的猜测。 或许那弟子只是偶尔做了个梦,梦里她不知那是蛇妖幻化之人,在梦里被妖物引诱,偷偷放肆了一回。 但在她的意识中,她从未犯过戒律。 得知陶娘子跟她的夫君再续人鬼情后,静明师太又觉得,便是当年那弟子真的跟蛇妖有了首尾又如何。 这世间真正能做到四大皆空的弟子有多少。若动了慾念,那便加以引导约束,若动了情,那便许她离去,离开这佛门去往红尘。 姬臻臻嘴角抿了抿,突然又问:“师太怎么就篤定那些人头蛇身的胎儿是怪物呢?佛教中不也有摩呼罗迦这样的大蟒蛇神,这大蟒蛇神生了一副人身蛇头的样子,好像也没有比人头蛇身好到哪里去?怎么就没人说摩呼罗迦是怪物?” 静明师太闻言愣住,立马道:“小友慎言。” 姬臻臻淡笑,“摩呼罗迦这副丑样应当没少被信徒偷偷议论,不缺我一个,何况我又不是佛祖的信徒。师太信的是佛,我信的是道,道家中有一位女媧娘娘,也称媧皇,是万物之母,不仅掌管著人类的繁衍生息,还负责创造天地、管理阴阳两界等事务,为道家先天神明之一。 这媧皇便是人面蛇身的形象。但谁敢说她是怪物?” 第1017章 它们,是被佛祖祝福的信徒 在古代,人们对生殖和繁衍持有极高的敬畏和崇拜。蛇作为繁殖能力极强的动物,具有强大的生殖能力,因而人类对其有一种生殖崇拜。 再者便是图腾崇拜。蛇作为最常见的图腾,被认为能够保护人们免受自然灾害和疾病的侵袭。 以及蛇之蜕皮,仿佛死而復活,生生不息一般,这种“再生”力量,被看作是生命的延续,加之蛇是水生动物,水孕育万物,女媧和青蛙、鱼等水生动物一样,都成了多子多福的象徵。 而女媧造人,这是她最大的功劳和特徵,被塑造成蛇身人首,也就不奇怪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人类不再依靠图腾和信仰这些之后,蛇便成了个丑东西,人人惧怕和嫌弃。 静明师太皱眉,“可那弟子生了一窝胎儿,便是真的有神明转世,那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姬臻臻轻哂:“就不能是神之分身么?说到底还是世人的偏见。在玄门之中,有了灵智的蛇,玄门弟子一般不称其妖,而是仙,柳仙,为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之一。 不管与小尼姑发生关係的是蛇妖还是蛇仙,那都是开了灵智的,而她诞下的那一窝胎儿,生来便是人头蛇身,已不仅仅是开了灵智这么简单,恐怕是因那弟子日日潜心向佛,腹中胎儿也受其影响,领悟了一定的禪意。 你们眼里的那一窝怪物,实则是受到佛祖祝福的信徒! 佛祖眼中,眾生平等,那尼姑腹中的小蛇们非但没有冒犯到佛祖,反而得到了佛祖的厚爱。它们在尼姑腹中的时候便受到佛光普照,提前化形。” 静明师太双眼微睁,因姬臻臻这番话而受到了极大的衝击。 竟是如此么? 若小友说的是对的,那便是尼姑庵的弟子亲手杀掉了佛祖庇佑的虔诚信徒!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静明师太此时心里极不平静。当年她虽未参与杀戮,却袖手旁观,她比其他弟子又好到哪里去? “师太可还想求一个真相大白?”姬臻臻问道。 静明师太心中戚戚,“当事人走的走去的去,贫尼该如何去求一个真相大白?” 姬臻臻提醒道:“师太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个当事人。” 静明师太顿了顿,诧异道:“小友指的莫非是那蛇y……蛇大仙?” 师太险些说漏嘴,说成蛇妖。 “正是。小尼姑活动的地方也就这么点儿大,柳仙一般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地盘,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在尼姑庵这后山上便能找到那柳仙。” 姬臻臻说得平淡,静明师太却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 若那令弟子怀孕的蛇妖就棲息在尼姑庵这座后山上,那当年发生的那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倘若他知道,为何这些年一直与尼姑庵相安无事? “师太莫慌,这只是运气好的情况,若是运气不好,指不定那柳仙早就搬家了。”姬臻臻安抚道。 静明师太挤出了一个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第1018章 那柳仙,应是搬走了 静明师太一时不知,该希望自己运气好点儿,还是运气差一点儿。 因为当年那事,后来的尼姑庵大不如前,她不是庵里最聪明的弟子,可到头来这住持的位置竟落到了她头上。 静明师太別无所求,只希望尼姑庵里的每个弟子都好好的,因为如今的尼姑庵经受不住再一次的重创了。 “师太可能许我去后山上看一看?”姬臻臻询问。 静明师太收起心中万般情绪,頷首道:“小友自便。” 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那柳仙应是个大度性子,否则早便找尼姑庵报復了。” 静明师太听到这话,嘆道:“贫尼惭愧,若真是如此,他当真不是蛇妖,而是蛇仙。” 姬臻臻虽然同静明师太说柳仙可能还在山上,但她一开始便未从这山上感受到任何灵气。 要么那柳仙过於厉害,可將身上灵气收放自如,要么就是她想的那样,柳仙已经搬离此地。 山上路途崎嶇,姬臻臻便没有带老黄牛,一路走一路查探。 等到整个山头逛下来,都没有找到那柳仙的痕跡。 姬臻臻站在山巔环视一周,这附近也就只这一座山头可容纳柳仙了。也不知柳仙还能搬去哪里。 若是山上能够找到其他开了灵智的小动物,她还能找那小傢伙问上一问,可惜,一圈閒逛下来,路过的蛇虫鸟兽见她就躲,没一个开了灵智的。 姬臻臻望著山脚那座破败的尼姑庵若有所思,片刻后,她想到什么,便回尼姑庵问那静明师太,这方圆数里內可还有其他寺庙或尼姑庵。 “那柳仙十之八九是闻佛经而得道。若我所料不错,他应当是搬到其他寺庙附近去了。” 静明师太莫名地鬆了口气,得知那柳仙是闻佛经而得道,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既是一条闻佛经而得道的蛇,又为何要引诱她庵中弟子?这场悲剧的源头就是这蛇,这叫她如何对他客气得起来。 “不过,这柳仙因何搬迁?山的另一侧便是寺庙,那柳仙为何捨近求远?”静明师太不解。 姬臻臻笑得微妙,“他缘何捨弃尼姑庵,便缘何捨弃那寺庙。” 静明师太微惊。那柳仙捨弃尼姑庵,大抵是因这尼姑庵无佛祖庇护,可那座寺庙分明香火鼎盛,怎会…… 姬臻臻没有多作解释,只道:“我欲去附近庙宇瞧瞧,若是能寻到当年那柳仙,便可得一个真相大白,到时候我会书信一封,告知师太缘由。 若是我没有寻到,那便说明此事点到为止即可。师太便同以往一般,引领门中弟子潜心向佛,我相信,终有一天,佛祖会被师太的虔诚打动,令尼姑庵重浴佛光。” “贫尼便借小友吉言了。” 静明师太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斋菜,万千感谢都藏在了这顿斋菜当中。 姬臻臻吃得肚子浑圆,笑眯眯地牵著老牛辞別。 “看小主人这般开心,想来在尼姑庵的这几顿斋饭吃得十分满意?”牛冲问。 第1019章 隨心而为,结果尽如人意 姬臻臻揉著肚子消食,回道:“静明师太的厨艺很好,我怀疑尼姑庵的掌勺就是得了她的真传。可惜,食材也就这么些,不然静明师太这顿饭还能做得丰盛许多。” 话毕,姬臻臻掐指算了算,心情大好地道:“这一卦告诉我,隨心而为,结果尽如人意。” “小主人又不急著回家了?”牛冲笑问。 姬臻臻嘖了一声,“回去后便要將空离拴在裤腰带上时刻带著了,哪还有此刻的自在快活。干完这一票,啊不是,我是说替静明师太解疑后,再回去嘍~” “可那静明师太说附近有三座寺庙,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北,小主人要去哪一个?” “北位为玄武,玄武乃龟蛇同体,五行属水,蛇喜阴喜水,便去北边的这座寺庙吧。” “好嘞,老牛这便载著小主人去寻那寺庙。” “不慌不慌,天气炎热,我给你贴一张清凉解暑符。然后寻寻哪里有荷池,摘两片荷叶遮遮日头。” 牛冲皮糙肉厚不怕晒,但小主人生得白嫩,的確是不经晒。 不多时,林间小道上便出现了这样一道风景—— 一头上了年岁的老黄牛驮著一个半大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捏著一片碧绿碧绿的大荷叶,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滑稽的是那老黄牛的头上竟也顶著一片硕大的荷叶。 荷叶像是刚摘不久,上头还缀著几个晶莹剔透的水珠子,最后水珠子顺著那荷叶纹路滑落,在荷叶凹进去的底里匯成了一颗大水珠,隨著老黄牛走动间,一晃一晃的。 有路过的村民无意间看到这一人一牛,眼底皆有诧异之色。 那老黄牛的一个后蹄子瞧著似有旧伤,导致它走路有点儿跛脚,可他走起路来竟比那四肢健全的老牛都要快。 快到什么程度? 快到一位村民刚刚瞧见这驮著人的老黄牛,转身跟旁边同伴说上几句话的功夫,那老黄牛便只剩下个牛尾巴对著他们了。 等走远了,牛冲才不自在地道:“小主人,你能不能把我头上那片荷叶拿掉?老牛皮糙肉厚,不怕风吹日晒,方才有几个村民看到了,在笑话我呢。” 姬臻臻不以为意,“便隨他们笑去,自己舒坦了最重要。” 牛冲嘆气,小主人玩心真重。他险些忘了,小主人还是个小丫头,这样才是正常的。 静明师太口中最近的寺庙也要走个三十里路,一人一牛在路上晃悠悠地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姬臻臻抬头看向那跟尼姑庵差不多大的小寺庙,再望了望寺庙后的那座山,目光停顿片刻后,嘴角微微勾起。 “老牛,你瞧,我运气真的很好,这寺庙虽小,但从外瞧著便庄严肃穆,里面肯定都是些潜心向佛的僧人。寺庙又依山而建,跟尼姑庵的格局差不多。若那柳仙不喜欢变动太大,一定会首选此地。” 姬臻臻並不打算入寺庙叨扰僧人,她直接往那山上而去。 却不料,这上山的路口竟有一位僧人堵著。 第1020章 若擅闯,会衝撞这位香客 姬臻臻挑了下眉,“这位小师父为何拦我去路?莫非这座山是你们寺庙的私家地盘,不许旁人进去?” 那拦路僧人生得慈眉善目,是以被专门派来守山。 他单掌施礼,解释道:“这座山的確归属於我寺,不过贫僧拦住施主並非因此缘由,而是这山上住了一位性子孤僻的香客,施主若擅闯,恐怕会衝撞到这位香客。” 姬臻臻闻言,心中的八分把握霎时间变成了十分。 她弯著眼笑问:“小师父怎知,我不是特意前来拜访这位香客的友人呢?” 那拦路僧侣一时竟被这话给堵住了。 “阿弥陀佛,施主可否稍等片刻,小僧前去庙中请示住持。” “无需这么繁琐,我此一趟就是衝著山上那香客来的,小师父放心便可,那香客没有能耐將我如何,而我也不会將那香客如何。我去去便回。” 姬臻臻说完,径直往山上而去。 “施主!”那僧人惊疑不定,见阻拦不住,便急急去寻寺中住持稟告此事了。 此寺庙小,庙里的和尚也就十来个,住持是个入佛门多年的老和尚,称不上高僧,但有浅薄修为。 听到小僧的话后,他神色淡定,“无妨,便由这位施主去吧。” 小僧不解,“师父,您不是说,此山是禁地,门中弟子和附近的百姓皆不能入山,任谁来了,都要拦住,不准去山上叨扰那香客么?” 寺庙遵循这条禁令都有三年之久了。 之前也有不听劝偷偷上山的百姓,但没多久便屁滚尿流地出来了。自那后,他便被派去守山,阻拦每一个试图进山的人。 “这位小施主既然明知山上那香客的身份还坚持闯山,便说明她有些本事。你已做了你该做的,无需忧虑。” 小僧好奇问道:“师父,山上住的香客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还要在我们这山头借住多少时日?” 住持闻言,轻嘆一声,“老衲瞧著,这位香客是想一直赖著不走了。” “啊?那他给足香火钱了么?” 住持静默片刻,道:“何止给了,那香火钱都足够买下十座这样的山头了。” 小僧大为惊喜,“竟这么多!师父,咱们何不用这香火钱將寺庙扩建一二。到时候前来烧香的香客肯定会越来越多。” “你当为师不想?但这香客喜静,若是香客太多吵到他怎么办?寺庙暂且如此吧。” 住持心里也苦啊,三年前他好端端的就被一条大蛇入了梦,梦中那大蛇跟他探討了一番佛法,让他感慨不已,这年头一条蛇的悟性竟都如此高了。 然而聊著聊著,那蛇就道明来意,推给他一罐子金石,说是给佛祖铸造金身用,然后委婉地说自己看中了寺庙后面的这座山头,想借住在山上。 当时住持稀里糊涂就应下了。 结果就是,这三年来,那大蛇要求越来越多,不是喜静不许外人上山打搅,就是嫌弃寺庙中诵经时间太短了。还想让他这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和尚日日亲自带领弟子诵读佛经,说他读的佛经含有佛法加持,可助他修行。 第1021章 柳仙,俊俏郎君臭脸哥 住持不是贪图享乐,但他老胳膊老腿的,他偶尔也想放鬆一下啊。结果那大蛇时时刻刻盯著,愣是把他高高架起,没有丝毫的閒暇时光。 一想到这大蛇表露出对山居生活的满意之色,住持便觉一阵晕眩。 他怕是要给这条大蛇念佛经念到死! 不知这位拜访上门的小施主什么来头,若是能將那大蛇带走,那他可真是求之不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住持赶紧念净心咒,清除心中诸多杂念。 …… 寺庙后的这座山草木浓密茂盛,比尼姑庵的那座还更宜居。当然,姬臻臻口中的这个宜居是对那柳仙而言。 自她进山之后,她便感觉到有一双眼盯著她。 那目光冰凉,充满了被人打搅的不喜。 姬臻臻脚步微顿,朝前方虚空作了一揖,“蛇君勿恼,在下受尼姑庵静明师太所託,就当年弟子怀蛇胎一事,来向蛇君求个真相。” 此话一出,暗中那原本只是冰凉不喜的目光,顷刻间变得阴冷暴躁,充满了不善和其他恶劣的情绪。 过了许久,那暗中的躁动才得以平息下来。 不多时,前方草木攒动,一条粗壮的大蛇从灌木丛里里游了出来。 三角头,金棕色斑点,儼然是一条毒蛇。 它先是盘著蛇身扬著蛇头看了姬臻臻片刻,隨即那蛇身前探,蛇身几乎整个地竖了起来。 然后,它竟就维持著这姿势化形成了一名俊俏郎君。 金棕色的长袍,金光闪闪的腰带,金色的头冠,標准的蛇精脸,唇红齿白,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但那双眼细长还微微往上吊,瞧著便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 “你方才说你是何人?寻本君是为了什么?”眼前的柳仙臭著脸开口。 姬臻臻眨眨眼,笑著建议道:“这事儿说来话长,不如咱们换个地方坐下好好谈一谈?” 柳仙冷冷地盯了她几眼,拂袖道:“你隨本君前来。” 山上有一个洞府,里面桌凳等家具一应俱全。洞府修建得十分粗糙,但地上时不时便能踩到一块金子。 姬臻臻:…… 这柳仙是不是挖了哪座金矿? 姬臻臻在石凳上落座,朝柳仙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仙没搭理她,神色懨懨,瞧著有些睏乏。 “尼姑庵三十年前那事儿——” 姬臻臻刚开了个头,便见那柳仙陡然拉下了一张俊俏脸蛋,阴惻惻地道:“那群尼姑落到如今这副田地,都是她们应得的报应,你来找本君做什么?她们残忍杀害我孩儿的仇,本君还没找她们报呢!”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不做什么,就是问问蛇君当年怎么一回事,那小尼姑为何会怀上蛇君的子嗣?” 柳仙忍了忍,没忍住,暴躁不已地道:“你问本君,本君问谁? 本君也就閒时去那尼姑庵外听听佛经,与那尼姑庵里的人从不往来,本君怎知,那小尼姑肚子里的转世佛陀就成了本君的蛇子呢?亏本君当时还跟那群尼姑一样日夜盼著那转世佛子的降生,结果……” 第1022章 这事儿,比隨地大小便更过分 柳仙说著,深吸一口气。 他是日夜听那尼姑庵的佛经而得道开智,虽然比不上那些虔诚向佛的弟子,但也对佛法心生嚮往。当年听说庵里有个小尼姑怀了转世佛子,他也是好奇得很。 若非那小尼姑生產的时候,他正逢蜕皮,铁定是要去那尼姑庵里瞧上一瞧的。 谁料等他蜕皮完醒来,再去那尼姑庵內,就发生了这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小尼姑怀的不是什么转世佛陀,而是一窝跟他血脉相连的小蛇! 而那群小蛇天赋极高,竟是刚生下来便已修得半蛇之躯,不似他,潜修苦练足足五百年才化出了人形! 虽然他莫名其妙就多了一窝子嗣,让他摸不著头脑,但这一窝小蛇与他血脉相连毋庸置疑,可恨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群尼姑竟將他的孩子全部杀害了! 那时,他在报仇跟不报仇之间犹豫不定,结果那一窝小蛇极其的慈悲大度,並不怨恨那群尼姑,他最终是理智战胜了怒意,没有找那群尼姑的麻烦。 而后,尼姑庵因大开杀戒犯了佛祖忌讳,被佛祖厌弃。那群尼姑诵念的佛经也充斥著杂念,浑浊不堪,於是柳仙也捨弃了那尼姑庵。 正巧在那之后不久,山的另一端起了一座寺庙。柳仙便改为去那寺庙里听经。 就这般听了二十几载后,那寺庙里的和尚不知何故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三年前,那寺庙里一个正经吃斋念佛的和尚都没了,和尚居然还和香客打情骂俏,柳仙失望之下,便迁徙到了现在的山头。 姬臻臻见他神情不似作假,是真不知那小尼姑怎么怀了蛇子,一时沉默下来。 这怀孕生子无非就是那么一个途径。 柳仙和小尼姑既然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交合,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蛇君可愿让我瞧瞧手相?”姬臻臻问。 柳仙看她的眼神顿时跟看傻子一样,“本君的肉身乃法力幻化而成,你看手相能看出个什么?本君又不是人类。” 姬臻臻但笑不语。 总不能说我只是想碰一碰你的肌肤,试图打开天眼一观过去吧? 柳仙虽觉得她神神叨叨,但还是朝她探出了手。 姬臻臻在他阴冷的注视下,轻轻捏住了他一根手指头。 触感冰凉,滑腻。 不愧是冷血动物。 如今姬臻臻对自己那半吊子天眼的掌控已越来越熟练,不消片刻便捕捉到了自己想看到的画面。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原来如此。 这可真是…… “蛇君知道我们人类有一句文明宣传標语叫什么吗?” 柳仙不解看来。 姬臻臻:“请勿隨地大小便。” 柳仙:? 姬臻臻捶胸顿足,“蛇君好生回想回想,你是不是做了比隨地大小便更过分的事情?” 柳仙脸色极其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姬臻臻:“我说你不该隨地发情,泄了不该泄的精华!” 柳仙一张俊美的脸蛋来回变幻,最后定格在狰狞恼怒,“本君何时隨地发情了?本君自从修道之后就清心寡欲,不知发情为何物!” 第1023章 这真相,令蛇难堪 姬臻臻送他一声呵呵,提醒道:“尼姑庵后山,有一根横出的枝椏,庵里尼姑时常会在上头晾晒衣物。蛇君可要我说得更为通俗易懂一些?” 柳仙闻言浑身一震。 莫非……莫非是那次? 柳仙自修道原来的確是清心寡欲,但蛇性本淫,他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次控制不住的时候。 他隱约记得有一次,正是鸟语香、万物復甦的时节,林间的小动物们都到了交配的时候,空气中弥散著浓浓的气息,让他十分烦躁。 他前往尼姑庵的路上,在林间一树丫上遇到了一对在交配的雌雄小蛇,小蛇彼此纠缠,拧得跟麻似的,嘶嘶的叫声听得他心烦。 心烦意乱之间,他没有爬到平时专听尼姑们诵念佛经的那棵隱蔽枝椏上,而是蛇身缠啊缠,缠到了一根横出的光滑枝干之上。 那枝干触感让他觉得挺舒服,恰巧他又被那林间小蛇激得烦躁,便缠著那枝干磨了许久…… 柳仙的脸色渐渐转为难看。 当时,应当、的確是……泄了些许精华在上头。 或许,不止些许? 这种不好为外人道的私密事,柳仙自己都不愿回想,很快便忘得一乾二净。 姬臻臻见他想起来了,木著脸继续道:“蛇君非同一般小蛇,而是柳仙,满身灵气,那玩意儿若是一不小心进入了人体內,你自己说,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姬臻臻还记得自己曾经无意间看到过一则让她十分震撼的报告。说是一条雌蛇五年间没有同任何雄蛇交配,但它却诞下了后代。因为它体內五年內便保存有雄蛇的精华。 普通的蛇尚且如此,何况一条开了灵智能化形的蛇。 “本君怎、知、有人会將贴身穿的衣物掛在外头?”柳仙咬牙切齿地道。 那枝椏上即便偶有小尼姑们的晾晒衣物,但也都是些外穿的僧袍,怎么会有人好意思將褻衣褻裤这种贴身穿的衣物大剌剌地晾在外头。不是说人类女子最是矜持么?她们羞不羞? 她们羞不羞姬臻臻不知道,但她觉得柳仙羞了。羞恼至极,震惊至极。 其实那尼姑也是无意,褻裤跟外穿的僧袍不小心混在了一起,晾晒的时候没看清。 等发现的时候她便连忙將褻裤收了回来,只是那褻裤已经在枝椏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柳仙没料到自己疑惑了多年的谜底就这么解开了,真相却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若真是如此,反倒是他害了那无辜的小尼姑? “我许诺了静明师太,查明真相后,便写信告知於她,蛇君可介意我將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静明师太?”姬臻臻眼睛往柳仙身上一斜,如是问道。 柳仙神色一变,铁青著脸阻止道:“不可!万万不可!” “此事我们需得从长计议。” 姬臻臻笑眯眯地看著他。 柳仙当即將两块拳头大小的金石推到她面前,给她。 姬臻臻:“哟,这是封口费?” 柳仙浑身紧绷地道:“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们不如换个静明师太更能接受的理由。” 第1024章 弟1024章 意外之喜,成了蛇鬼 “比如说呢?”姬臻臻问。 柳仙立马现编了一堆理由,“比如那小尼姑去后山时中了一种怪毒,必须破身才能保住小命。本君为了救她性命,无奈之下便只能同她交合了。 又或是那小尼姑患有离魂症,有一夜,她因离魂症闯入了本君的洞府,本君又恰巧发情,於是一不小心偷尝了禁果。再或者……” 姬臻臻:你搁这儿编话本呢? 柳仙也觉得这些理由不太靠谱,吸气,闭眼再睁眼,最后搬出了自己的杀手鐧,“你便说本君与那小尼姑两厢情愿,但因心中有佛,为了不负佛祖便只能负了对方。本君在孩子面前便是如此解释的,看在孩子们的面上,你便不要损本君顏面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隨即眼微亮地问道:“那一窝小蛇成了蛇鬼?” 她不会有“那一窝小蛇还活著”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毕竟蛇没有九条命。 普通的蛇死了便是死了,但若是开了灵智的灵蛇,被人杀死后,却可以变成蛇鬼。 蛇鬼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若是不知道杀害自己的人类是谁便罢,一旦知道,它们定会找这杀害自己的人类復仇,要对方以命还命。 因为尼姑庵的尼姑们都活得好好的,姬臻臻一时之间也没往这上面想。 没想到这群小蛇竟都成了蛇鬼,还都跟在柳仙的身边。 柳仙撩起袖袍,露出了手腕,腕上戴了一串佛珠。 他一脸无奈地道:“本君如今小有所成,佛经的加持作用早已不大,吵吵嚷嚷要到寺庙听佛经的不是本君,而是这群小混蛋。” 口口声声说著小混蛋,柳仙提及这群小蛇鬼时,神情却温和了几分。 正逢天色渐暗,柳仙便抖了抖手腕上的佛珠,臭著脸喊了一声,“小混蛋们,出来见客了。” 话落,那一群附著在佛珠上的小蛇鬼一个接一个地从上面钻了出来。 他们全都是人头连著金棕色斑蛇身的模样。 普通百姓可能会被小蛇鬼们这副人首蛇身的样子嚇到,视其为妖物怪物。 但见多识广的姬臻臻反倒觉得这群小蛇鬼怪可爱的,光看那一张张小肥脸,粉嘟嘟奶胖胖的,与人类两三岁的幼儿没啥分別,脖子以下虽为蛇身,但也是短胖短胖的,看著非常肥美。 “爹爹!”一只活泼好动的蛇鬼从佛珠上钻出来之后,立即蹦到了柳仙身上,用短胖的蛇身缠著他胳膊,问:“爹爹,我想听佛经,什么时候去庙里听佛经?” 其他小蛇鬼也一个个地贴了过来,嘰嘰喳喳宛若一群小雀。 “爹爹,我也要听佛经。今天还是那老和尚讲佛经吗?” “老和尚诵经最好听啦,我也喜欢老和尚诵经。” “爹爹,你不能跟老和尚託梦,说我今日想听他诵那《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我觉得《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更好听,我想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1025章 小傢伙,想不想换个地方 小蛇鬼们一个比一个主意大,各抒己见,吵吵嚷嚷。 “我更想听《妙法莲华经》,三界无安,犹如火宅,眾苦充满,甚可怖畏。常有生老病死忧患。这本经书中佛理至深,听此经书,受益颇多,让人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体会。” 姬臻臻嘴角抽搐。你个小萝卜头,你懂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么? “我要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我要听《楞严经》!” “先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柳仙被吵得头都痛了。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他迟早有一天会被这群小鬼头吵得少活几年。 柳仙一副生无可恋脸,对姬臻臻道:“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蛇鬼们可爱得紧。” 姬臻臻数了数,一共九只,她目光落在贴在柳仙大腿边最安静的那只小蛇鬼身上,笑道:“爱听佛经是好事,他们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便日日听母亲诵经,还受到佛祖厚爱,沐浴佛光而生。我瞧著,再听个两三年的佛经,这群小蛇鬼便能完全化形成人了。” 小蛇们生前便是人首蛇身,变成蛇鬼后亦是如此,但他们道行增强之后仍旧可以化出人形。 姬臻臻口上说的是两三年,但这群小蛇鬼中这只最安静的恐怕不出一年便能化出人形。 “若日后得了造化,他们也不是没可能成为蛇鬼佛。”姬臻臻笑眯眯地摸了摸那安静小蛇鬼的脑袋瓜子,“为何你是个小光头?” 那安静的小蛇鬼闻言道:“庙里的僧人都是光头,我觉得光头好看,所以让爹爹也给我剃度了。” 一旁的柳仙木著脸道:“我劝过了,但他坚持如此,我只好如他所愿。” 姬臻臻忍俊不禁:“你还知道剃度呢?可是你这不叫剃度,不是剃成了光头就是剃度,你得拜入佛门,成为佛门弟子,由专门的佛门大师给你剃光头,那才叫剃度。” 小蛇鬼板著小肥脸,严肃道:“没关係,我可以假装自己剃度了。” 姬臻臻在心里咯咯地笑,真可爱。 “小傢伙,你们想不想换个地方住?”姬臻臻看著这群小蛇鬼问道。 此话一出,柳仙瞬间警惕,他还没来得及回绝,小蛇鬼们便嘰嘰喳喳地开口了。 “这里挺好的,为何要换个地方?” “我喜欢庙里的老和尚,若是再搬家,便看不到他了。” “我也喜欢老和尚,老和尚对爹爹有求必应,性子非常和蔼慈祥。” “老和尚念经好听,別的寺庙没有念经这么好听的老和尚。” 那安静的小光头蛇鬼却先是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才问:“住持大师诵念的佛经有佛法加持,搬去的地方也有这么厉害的大师吗?” 姬臻臻狠狠地怜爱了。 还是好的吃太少了啊。 “我知道一座寺庙,规模是这座小寺庙的百倍大,里面跟这位住持大师一样厉害的和尚不下百个,那寺庙三面环山,有山有水,非常宜居……” 不得姬臻臻继续蛊惑这群可爱的小蛇鬼,心生警惕的柳仙已是將小蛇鬼们全部收回了佛珠里,皱眉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1026章 我觉得,不如实话实说 “只是觉得可惜。”姬臻臻一脸无害地道。 “可惜什么?” “蛇君难道没发现这群孩子都非常有佛性?尤其那个安静的小光头。” “那是小八。” “嘿哟,怪不得这么合我眼缘,我在家中也排行第八。” 姬臻臻玩笑过后,换上了自己的说正事专用表情,“此处庙小,满足不了他们的高需求,我知道一座寺庙,高僧如云,住持大师是个十分了不起的得道高僧,庙中还有舍利镇寺。 你们若是搬迁到那寺庙周边,日日可沐浴在高僧佛法之下,莫说你这群可爱的孩子,便是蛇君自己也受益匪浅。蛇君闻佛法悟禪意而入道,已能算得一条蛇佛,若能得高僧指点,何愁不能变成一只蛇佛仙。” 柳仙被她说得意动,却又觉得麻烦,“本君和孩子们了三年时间才適应了这新家,若是再搬家,又得费些许时日適应。” “与蛇君和小蛇鬼们能得到的好处相比,这点儿麻烦又算得了什么?实在是这群小鬼头太可爱了,让人不自觉地想为他们谋划一番。” 这话听得柳仙心中熨帖不已。 柳仙沉思片刻后,臭著脸问:“你说的那寺庙有多远,一晚上可能抵达?近日天气炎热乾燥,本君绝不白日出门。” 姬臻臻眨了眨眼,“一晚怕是抵达不了,但蛇君若信得过我,可缠在我手腕上打个盹,等蛇君打个盹醒来,差不多也就到了。我这袖中有清风和雨露,绝不会令蛇君感到不適。” “你叫本君想想。” 姬臻臻微笑道:“那蛇君便好好想想,我觉得这山头委实小了点儿,洞府也不够气派,日后您可是要成为蛇佛仙的蛇,住在此处实在委屈。” 柳仙只想了那么一会儿便问:“你准备如何给那静明师太回信?” “我觉得不如实话实说。” 柳仙顿时拉下了脸。 姬臻臻不急不慢地补充道:“但我可稍加润色,给蛇君留足顏面。蛇君若不放心,我亦可写完让蛇君先行过目。出家人不打逛语,蛇君是蛇佛,最好也守守这戒律,这於蛇君百利而无一害。” 柳仙臭著脸道:“照你这么说,本君都不能吃肉了?否则便是犯了杀戒?” “非也,不打逛语是约束自己的品性,与这性质不同。” 柳仙抿著嘴没说话。 过了许久才丟出一句,“明日一早,你再来寻本君。” 姬臻臻笑吟吟地告辞,转头便去了庙里借宿。 庙里的住持听闻姬臻臻要带著蛇君一家搬迁离开,面上不显,心里却欣喜不已,令小沙弥端上丰盛斋饭,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通。 姬臻臻借来笔墨纸砚,给静明师太回了一封信,解释了当年小尼姑腹中怀蛇子的原因。 当然,她稍加润色了一番。 她在信中写到,当年那山中诞生了一条闻佛法禪意而开灵智的蛇佛,蛇佛与尼姑庵有此渊源,某种意义上也成了尼姑庵的“守护神”,只是小尼姑运道不好,掛在后院的一条褻裤竟被风吹到了山里,在山中飘荡一番后,又被风给吹回了院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1027章 搬迁,前往通天寺 姬臻臻面不改色地提笔疾书。 “这期间,小尼姑的褻裤应是不小心经过了蛇佛的活动范围,刮蹭到了一点儿不该沾的东西。那小尼姑全然不知,后来便遭到了这场无妄之灾。 这件事中,不管蛇佛还是小尼姑,都是无辜受害者,怪只怪命运弄人。 小尼姑诞下的九条小蛇死后化为蛇鬼,已有自己造化,日后可成蛇鬼佛。当年它们化成蛇鬼后不曾寻仇,蛇佛亦是大度,他们早已放下此事,师太也不必再执著於当年之事…… 姬臻臻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既把那柳仙夸了又夸,又开导了静明师太。 除了已死之人,活著的都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次日清晨,姬臻臻將写好的信递给柳仙瞧了瞧,得到对方一道矜持的嗯声后,便拜託寺庙的僧人將自己的信寄了出去。 之后那柳仙变回原形,一条粗壮大蛇摆了摆蛇身后,成了一条指粗的金斑小蛇,缠在了姬臻臻的手腕之上。 姬臻臻已往袖中贴了清凉解暑符籙,时不时再往手上喷点水雾,自然能叫蛇君如沐春风雨露。 不过,这蛇君也太好骗了些。 若她是个心怀不轨的恶道士,岂不將这蛇君一家一网打尽了? 五百年道行的蛇君拿去泡酒喝,可延年益寿,九只小蛇鬼养为鬼仆,驱使害人。 哎呀呀,不能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品行高洁呢。 老黄牛一直歇在山脚,此时一得令,便驮著姬臻臻开始赶路。 一人一牛重新摘了两片荷叶顶在头上,这一次加快了速度,径直往燕京城外通天寺而去。 一路风尘后,姬臻臻偷了个懒,那通天寺外的登云梯几乎是她贴了符籙一路飘上去的。 柳仙原本还缠在姬臻臻的手腕上打盹,突然之间感受到了浑厚的佛法,竟提前醒了过来。 这条乡巴佬柳仙惊嘆不已地道:“你果真没欺骗本君,世上竟还有这般恢弘大气的寺庙!庙中佛光冲天,沐浴在这佛光之中,本君修为定能一日千里!” 惊嘆过后,柳仙又有些惶恐,心生了怯意,“本君虽是闻佛法禪意而得道,但到底是其他生灵,还有那群小混蛋,他们已成蛇鬼,乃属鬼物,这佛寺可会將本君和孩子们拦在外头?” “当然不会。孩子们虽为蛇鬼,却同其他鬼物不同,他们沐浴佛法而降生,得到过佛祖的祝愿和庇护,与佛门极为有缘,佛门只会为其敞开。 至於蛇君自己,我之前的话可不是在奉承你,你的確算是一条蛇佛,既是蛇佛,怎会为佛门所拒?莫说偷偷在寺庙之外闻法,便是堂而皇之地在这寺庙中游走又有何难?通天寺庙这般大,给蛇佛一间专用的静室也是使得。” 柳仙却连连摇头,“不必不必,本君喜静,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活动。” 姬臻臻笑而不语。现在拒绝得乾脆,等日后真得了好处,指不定就打脸了。 如姬臻臻所料,柳仙和这群小蛇鬼並未感受到任何阻碍便进入了通天寺大门。 第1028章 又见,观真大师 通天寺正是香火旺盛之际,庙內香客眾多,人来人往,姬臻臻的到来並不打眼。 不过这只是表象,早在空离这位通天寺的活招牌亲自带她来过那一次之后,通天寺里的和尚,尤其是慧字辈和尚便全將姬臻臻记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刚一进寺门,便引起了两个小沙弥的注意,一人上前招待,一人立马去知会其他和尚了。 香客虽重要,但也没有一进寺庙便得到招待的,除非身份非同寻常,柳仙顿时便觉得这小丫头来头不简单。 都到了別人地盘上才意识到这种问题,这柳仙从前也过得太安逸了。幽居深山老林的柳仙本就没啥心眼,虽然接触过人类,却也是一些吃斋念佛的和尚尼姑,不知人间险恶和人类的尔虞我诈实属正常不过。 姬臻臻同接待的小沙弥道明来意,“你们方丈观真大师此时可方便待客?我有事想与观真大师相商。” 那小沙弥先將姬臻臻领去厢房,“施主稍等片刻,小僧去去就来。” 若是別人,小沙弥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拒了。 方丈是他们寺里的得道高僧,平日里多少天潢贵胄达官贵人排著队想见方丈一面,方丈他老人家的面岂是那么好见的? 別说香客了,像他这样的小沙弥平时都没什么机会见到方丈。 但眼前这位女施主不一样! 她可是空离小师叔在红尘俗世里娶的夫人! 即便空离小师叔还俗多年,他仍是通天寺公认的“小活佛”!小师叔的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何况这位女施主上回来便受到了方丈老人家的亲自招待,足见方丈对这位女施主的看重。 一刻钟之后,小沙弥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去方丈老人家所在的静室外传信时,那静室外的守门师兄竟像是提前得到了指示,等他刚说完来意,没有去稟告方丈,便对他頷首道:“去把这位姬小施主带去茶室吧。” 小沙弥心中万分激动。肯定是方丈提前算到了这位女施主的到来! 不愧是小师叔的女人,这女施主好生厉害,次次来次次都能见到方丈,还能入茶室与方丈探討佛法。 茶室是方丈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从前去茶室最多的便是皇椅上的那位嘉贞帝,而后便是其他身份尊贵的香客。 在外人眼里,能进入观真大师的茶室一定程度地象徵了自己的身份地位。在一些修炼尚不到家的小和尚眼里亦是如此。 但其实,这茶室就仅仅是一间茶室。在小沙弥不知道的时候,这里也曾接待过落魄士人、妇人甚至乞丐。 姬臻臻这次入茶室后没有再喝观真大师的问心茶。 一杯普普通通的茶下肚,姬臻臻笑问:“观真大师算到我今日造访?” 不等对方应答便又道:“我知道大师繁忙,能特意空出这一时片刻实属不易,叫我受宠若惊。” 慈眉善目的观真大师面容温和地看她,“小施主此一趟远行收穫颇丰。” 姬臻臻谦逊道:“谈不上收穫颇丰,但的確是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 第1029章 惊呆,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姬臻臻见观真大师一副倾听之姿,眨了眨眼,便將自己这一路遇到的那些事情都说给了他听。 观真大师还没有如何,那藏在姬臻臻袖笼里的柳仙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丫头一路上遇到的妖魔鬼怪也忒多了一些,关键是这些妖魔鬼怪还尽数被她降服了。她的修为竟如此厉害了得? 除了感慨这小丫头法力了得,她口中说的那些內容也让柳仙心惊不已。 那头闻佛经而开智的母猪下场竟如此惨烈! 他的孩儿们死后还有机会化为蛇鬼,那母猪的一窝猪崽子却被是被血缘上的至亲残忍杀害。 人类可怕如斯! 还有那什么鬼妾替嫁,什么童子命,什么九世善人……人心果真复杂。 姬臻臻说到最后,便提到了柳仙和小蛇鬼,“……这群小蛇鬼身世悽惨,实在惹人怜惜,於是我便想到了通天寺,通天寺地方大,高僧多,山头好几个,大师隨便指一个小山头让小蛇鬼们借住便可。至於这蛇君,他完全是父凭子贵,若没有那群小蛇鬼,我倒是懒得管他。小蛇鬼们还小,暂时离不开他。” 柳仙惊呆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柳仙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了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丫头继续道:“观真大师若瞧他不顺眼,便打发他在后山当个守山兽。若是瞧得还算顺眼,日后赏他一间静室,给他一个通天寺蛇佛的名头,待他日他修炼得道成为蛇佛仙,必定死心塌地地守护通天寺。” 柳仙躲在袖笼里听著,越听越是面红耳赤。 这小丫头虽然说他父凭子贵,却也是好心,只是,这么得寸进尺是不是不太好? 柳仙忍了忍,没忍住,偷偷从姬臻臻的袖子里探出一颗蛇脑袋出来。 刚一出来,他便对上了观真大师那双仿佛包罗万象的慈悲之眼。 柳仙这一看就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佛。 柳仙略微迟疑后,便主动从姬臻臻袖中飞了出来,落地后化成人形,並放出了九只小蛇鬼。 柳仙打头,九只小蛇鬼整整齐齐地排成两行,朝观真大师恭恭敬敬地低头作揖。 “蛇君金岱见过观真大师。” 观真大师朝他看来,“蛇君有礼。” 隨即慈眉善目地看向那站成两排略显拘束紧张的小蛇鬼,“小蛇君们有礼。” 观真大师不著痕跡地將话题引到了佛经之上,先前拘束紧张的小蛇鬼们立马来了兴致,嘰嘰喳喳地探討起了佛经。 观真大师含笑不语地听著,等这群小傢伙尽了兴,方將手中一串捻拨的佛珠送给了金岱,“这串佛珠老衲拨弄了十载有余,便送给几位小蛇君做见面礼。” 金岱受宠若惊,赶忙接过,再三言谢。 即便他看不出这位老和尚是何修为,但也能感受到其体內蕴含的磅礴佛法,这位观真大师甚至让他有种想要对其三叩九拜俯首称臣的衝动。 这位恐怕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对方送出的这佛珠看似普通,实则上含精妙佛法,小混蛋们寄居在上面,大有裨益! 金岱偷偷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九颗。 第1030章 啊啊啊,空离到底干了什么 柳仙觉得,自己这次搬家是搬对了。 没想到多年前的那桩憋屈往事竟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机缘。 “后山草木丰茂,有飞瀑击石,景色別致,蛇君若不嫌寺中弟子偶去山中拾柴,可於后山建造洞府。蛇君喜清静的话,亦可去与后山相依的那座山,只是离寺庙稍远。”观真大师道。 金岱连忙回道:“后山即可!多谢观真大师,日后多有叨扰了。” 姬臻臻:…… 说好的喜静呢?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处理好姬臻臻所託之事,观真大师方问姬臻臻,“姬小施主近日可观星象?” 姬臻臻微怔,“未曾,星象莫非又生了变化。” 观真大师目光平和,“无甚,只是妖星血光略泄。有些事,唯有小施主可做,老衲有一不情之请。” 姬臻臻:…… 啊啊啊!空离这傢伙,趁她不在的期间到底做了什么! 先是空净师兄,后是观真大师。 观真大师竟连“不情之请”这种词都用上了! 姬臻臻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维持著面部微笑,“观真大师言重了。大师所言我明白,妖星犯紫微,那与妖星相依的瑞星不能与之离得太远,一旦远离,血光泄露,主凶,易出事。我向大师担保,日后瑞星不管走哪儿都肯定会將这颗调皮的妖星揣兜里带著。” 观真大师因她这一套俏皮的说辞展顏,眼底更添慈祥和温和,“有劳小友了。” 姬臻臻不由正襟危坐。 啊这……这一声小友將她的辈分一下就拔得老高老高了,真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其他年长的和尚道长叫她一声小友,她还觉得自己担得起,可换成观真大师这样的得道高僧,便不一样了。 甭管是思想觉悟还是人格品行,她都不及观真大师多矣。 辞別观真大师之后,姬臻臻没有急著离开,在寺里用了一顿斋饭,又帮著这位叫金岱的柳仙一起挑选洞府位置。 洞府暂定在后山一处现成的洞穴里。抬头便能看到一线天,空间大,景色好,虽然下雨天会漏点儿雨水进来,但蛇类本就喜阴喜湿,根本不成问题。 “小蛇君们,你们可喜欢自己的新家?”姬臻臻笑问。 小蛇鬼们都开心地回答说喜欢。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寺庙,这么多僧人,还有今日那个方丈大师,好慈祥和温和,还送了他们见面礼,他们真是喜欢极了! 小蛇鬼们眨眼间就忘了之前那小寺庙的住持。最喜欢的老和尚也变成了观真大师。 姬臻臻目光不由落在那排行第八的小蛇君身上,“小傢伙,换了新家,你怎么如此镇定,莫非是不喜欢?” 这小光头蛇君居然是气质最匹配通天寺的一个。毕竟通天寺的和尚,九成以上的和尚都是一张无悲无喜的板正木头脸。 小光头蛇鬼淡定回道:“並非不喜欢,而是未来尚不可知,需以平常心对待。” “哦?此话怎讲?”姬臻臻饶有兴致地问。 第1031章 金石好,还是烂泥好 姬臻臻:“这通天寺不管比那尼姑庵还是后头那小寺庙都要大上百倍,而且里面高僧如云佛光冲天,遍地是佛法,难道还比不上你原来住的地方?” 小光头蛇鬼反问一句,“姐姐觉得,是一块金石好,还是一堆烂泥好呢?” 姬臻臻不假思索,“当然是金石啊。金石值钱,可换很多很多有用的地方。而烂泥,世人无用,才会被比作烂泥,没人愿意成为一堆烂泥。” 小蛇鬼反问:“那如果姐姐不是人,而是一颗种子呢?” 姬臻臻顿时挑眉,“若我是一颗种子,那的確是烂泥比金石更有用。” 小蛇鬼学著那僧人,双手合十,用稚嫩的嗓音念了句阿弥陀佛,“所以,这世上的事情没有绝对的好与坏,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和爹爹还有兄弟们刚来此处,尚未知以后如何,这寺庙再好,若是我们不能待得自在,再好也无用。” 姬臻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哈哈地道:“在理在理,那我便祝你们与通天寺的和尚们相处融洽,一切尽如人意。” 安置好柳仙一家,姬臻臻不再逗留,骑著在山下等了她许久的老黄牛,径直往燕京城里去。 不过思虑再三后,姬臻臻没有让牛冲跟著回府。 她倒不是怕牛冲的身份给自己带来麻烦。虽然燕京城里的道士术士之流越来越多,但牛冲已经跟自己签订了主僕契约,便不算是妖孽,而是有主之物。 这年头谁没点儿傍身的不可说的东西,就像那饲养鬼仆的天师,或许自詡正派之人看不惯这种行为,但他们也不会去找那些鬼仆的麻烦。只有等被饲养的那些鬼仆惹出麻烦,他们才会找上鬼仆的主人。 这是不同门但同行之间约定成俗的事情。 姬臻臻只是觉得牛冲不能一直维持人形这点儿挺麻烦。若他变回原形后安安静静待著不动还好,但老黄牛他喜欢在半夜噔噔噔地来回走路。 这要是放到府里,大半夜的总出现这种声响,怪扰民的。 而若要牛冲一直维持原形待在马棚里也不可行。老黄牛毕竟不是普通的牛马,不能如此委屈了他。 於是思来想去,这牛冲便被姬臻臻安置到了空离的別苑。別苑无人,牛冲平时想如何便如何。 之后,姬臻臻直接一个土遁到了燕京城內。 没有选择直接回府,是因她想在坊间打探打探,看看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可惜逛了几处地方后,姬臻臻什么都没有打探到,眉头也越拧越紧。 她离开的这些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百姓们噤若寒蝉,平日里去茶馆喝茶的百姓都少了,即便偶有几个喝茶的,也是闷不吭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姬臻臻放弃打探,直接回了府。 今日並非休沐日,府上有官职在身的都没回来,只有被爹爹拘在府上不准隨意出府的五哥六哥和七哥。 五哥在捣鼓他的绝世毒药,六哥在和段老研究一种神秘的机关术,只有七哥一副快閒得发霉的样子。 意料之中的,空离也不在府上。 第1032章 大事,皇家丑闻 “七哥。” 姬臻臻这一喊,姬七郎嗷的一声,双眼瞬间有了神采,满血復活。 “小妹!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比二哥迟了这么多日?” “在路上玩耍了几日,所以迟了。京中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姬七郎左右看了看,確定隔墙没耳,才压低声音道:“的確是发生了一桩皇家丑闻。龙椅上的那狗皇帝自己干了件缺德事不说,还强行捂老百姓的嘴,前不久刚抓了一批人,然后杀鸡儆猴了。” 说完骂了句,“真是个昏君!” 姬臻臻目光微沉,直觉这事儿跟空离脱不了干係。 果然,等姬七郎絮絮叨叨地讲完前因后果,姬臻臻的猜测变成了肯定。 说是京中富商之间流传著一幅画像,画像源头已追溯不到,画中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儿,那美人儿眉间凝著几分化不开的愁绪,楚楚动人,栩栩如生,无比惹人怜惜。 不知谁编了个故事,说这画中的美人儿是林间仙子,被人用秘法关入了画中。这幅画成了一座牢笼,所以仙子才会一直蹙著眉。 画师笔触细腻,加之背后那带著神秘色彩的故事,令这幅画的价格越炒越高,最后竟被炒出了天价。 后来,这幅被炒出天价的画作不知怎的就流落到了太子手中。 然而太子刚刚过手,还没捂热呢,民间便又流传出一句话,说若这画中真有仙子,恐怕也唯有真龙天子可以自身真龙紫气將那画中仙子放出来。 当今圣上还在,谁敢自称真龙天子。 太子这幅画顿时就成了个烫手山芋。 太子门客有人献计,让太子速速將这幅画献给皇上。奈何那太子竟是魔怔了,如何都不愿意。 太子非但不愿意,还带著这幅画捲去民间体察民情,许是太子德行感人,这画中仙竟真的叫太子给放出来了! 然后,这位画中仙便被太子带回了宫中,成为了太子最宠爱的姬妾。 只是这位极有可能是画中仙而来的太子姬妾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到了皇上的后宫,成了皇上的宠妃,封了怜妃,被皇上的人看守得死死的,任何人不得靠近。 康王的生母丽贵妃便是因擅闯这位怜妃的宫殿,而被皇上罚禁足一个月。 任谁也没想到,一开始只是一幅画作而已,最终竟引起了这么一出皇家父子同爭一个女人的大戏。 虽说古往今来也有皇上看中儿媳或是看中臣妇而强占为己有之事,但人家都是恨不得捂得死死的,不像嘉贞帝此次闹得这么大。 嘉贞帝此人,向来注重顏面,此次竟没皮没脸地干出这种事,委实叫人震惊不解。 虽然后来皇室找补,声称怜妃並非是太子宠妾,只是被太子安置在东宫的贵客,怜妃是太子主动献给皇上的。但民间百姓仍是议论纷纷。 约莫是民间议论得太过火了,向来不约束民间百姓议论皇家和朝臣之事的嘉贞帝,这次竟是动了大怒,將刀口对向了百姓。 在禁卫军抓捕了一批百姓,其中甚至包括好些个读书人,並將这些人於菜市口斩首示眾之后,百姓们一夜之间噤若寒蝉。 第1033章 这计策,一环扣一环 百姓尚且如此,別说日日劝諫的朝臣了,劝諫的文臣有一个来一个,直接被嘉贞帝废除官职,几个以死劝諫的,便直接拉下去斩了。 嘉贞帝这么一通威慑下来,不管朝中还是民间,都无人敢再议此事。 姬臻臻觉得脑壳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不就是之前她跟空离发现太子將魄关押在密室后,一起探討过的让嘉贞帝声名狼藉之法么。 空离说嘉贞帝从前还是太子时有一个白月光,但是怀著身孕的时候被火烧死了,那白月光跟太子从五毒五欲斋上拍走的那只魄十分相似。 当时姬臻臻便猜到空离想搞父子同爭一女的戏码,不仅可令嘉贞帝跟太子反目成仇,也能让嘉贞帝在民间的威信大打折扣。 但其实她也就是那么一说,毕竟这故事太过狗血,而且操作起来並不容易,尤其是嘉贞帝此人极重顏面和名声,怎么可能让自己落到这么一副田地。 即便嘉贞帝知道太子私藏了魄这种“好东西”,魄又长得像他白月光,他也绝对能想到一个两全之法,既能维持体面,又可將魄据为己有。 谁能想到,空离一环扣一环,而且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竟让太子和皇上二人都魔怔了一般,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最终落到这么一个不受控制的局面。 想到那些被嘉贞帝处死的文臣和百姓,姬臻臻眉眼微沉。 片刻后,她嘆了口气。 怎么说呢,自古以来,但凡改朝换代,就没有不流血的。 但流血的不该是一群无辜的百姓。 何况这个局面还是空离一手促成。 这不相当於,这些人是间接被空离害死的么? “七哥,空离这段时间都忙些啥呢?”姬臻臻问。 姬七郎说那皇家八卦正说得起劲呢,不知这话题怎么突然就转移到了空离身上。 他挠挠头,“这我如何知道,他长著两条腿,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又不能跟著。不过我真羡慕他,咱爹不约束他,他可隨意出入府邸,不像我,我说我想出去玩,咱爹都不许。小妹你快给我算算,我近期有没有血光之灾,我快憋死了,我要出去……” 姬臻臻被他缠得脑瓜子疼,“我送的玉牌戴好,五日內回来便可。” 姬七郎闻言大喜,“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回头爹找我麻烦的话,你可要替我说话!” 得了姬臻臻的话,姬七郎施展轻功,几下便翻出了那高高的镇国公府院墙,也不知去找哪个狐朋狗友玩耍去了。 姬臻臻兀自回了自己小院,吃著竹依和纤柳贴心准备的小零嘴,舒舒服服地歪了一会儿,等到再睁眼,一家子人全齐了。 一群大爷们围著姬臻臻嘘寒问暖,生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睡不香。 许久未见的空离依旧穿著一身月白锦袍,玉簪束髮,风流俊美,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偶尔同姬臻臻对上眼,他便嘴角噙笑,端的是光风霽月、丰神飘洒。 第1034章 呵呵,我表扬你个头 空离的神情明明瞧著与从前无异,姬臻臻却从这傢伙的眉眼间读出了一点儿別的东西。 类似“你看我这次搞的事情大不大?”然后求表扬。 以及“没想到狗皇帝这么蠢这么容易就入了我的套”的不屑。 姬臻臻:呵呵,我表扬你个头! 一家子开了个短暂的家庭会议。 “爹,狗皇帝真把太子的姬妾抢了?” 姬大锤点头,此时也是一脸的魔幻,“真抢了。爹也不懂老皇帝怎么想的。” “那这姬妾什么来头,当真是画中仙?”姬臻臻明知故问。 “不清楚,不过这姬妾的確是太子从外头带回去的。而且,也的確生得天香国色。” “爹爹见过了?” 姬大锤连忙道:“我哪儿见过!我是听別人说的。怜妃一出,后宫所有妃嬪黯然失色,不管是盛宠不衰的丽贵妃还是正当宠的几个妃嬪,都跟这怜妃没法比。狗皇帝把怜妃当眼珠子一样看著,生怕怜妃被后宫其他妃嬪给吃了。” 姬臻臻:没想到爹爹也挺爱八卦的,连后宫的瓜都能吃到。 姬三郎疾恶如仇地道:“狗皇帝不得好死,为了个女人,竟杀了好些个劝諫的文臣!” 提及此事,眾人神情凝重。 姬二郎此次不仅躲过一劫,还因破案立了大功,本是喜事值得庆祝,但这份好心情全被嘉贞帝给破坏了。 虽说文官武官向来是互看不顺眼,但那些劝諫嘉贞帝的文臣都是真心为了皇帝好,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姬二郎:“昏君才会动不动地杀諫臣,狗皇帝这是终於装够了,不愿再当什么贤明君主了?” 姬四郎:“爹,狗皇帝若不再顾忌名声,日后我们是不是更要小心行事了?” 姬五郎:“他这样来明的才好,就怕他来阴的。若是玩阴的,我就用药毒死他!” 姬六郎:“老五,我的暗器可与你的毒配合使用。” 姬大锤:“你们几个混江湖的给老子闭嘴,竟出没用的餿主意……” 待眾人散去,空离隨姬臻臻回了小院。 “臻娘为何一路沉默?”空离主动开口问道。 姬臻臻看他,嘆了口气,再看一眼,又嘆了口气。 空离扬眉问:“臻娘离开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就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了?” 姬臻臻便顺著这话点了点头,“离郎,数日未见,你怎么瞧著似比原来……圆润了一些?” 空离神色一瞬空茫后,眼底出现了震撼之色。 隨即,他斩钉截铁地回道:“这不可能。” 姬臻臻又仔细端详片刻,“兴许是我瞧错了,但……唉,离郎啊,你好像晒黑了。” 空离:…… 姬臻臻逗弄他一番后,哈哈地笑了起来。 空离无奈摇摇头,一回来就拿他逗乐子。 等回到屋中,空离熟门熟路地从姬臻臻的兜里掏了张隔音符往门上一贴,眉间染了笑意,姿態放鬆地问道:“如何,这事可是叫你大吃了一惊?” 姬臻臻心道:混蛋啊,你何止是叫我吃了一惊! 第1035章 怎么会,人家没有怀疑哦 然而姬臻臻张口却是一箩筐的夸讚之词,“离郎,你可真厉害,这才多久,就把此事做成了!要达到现在这种效果,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都不容丝毫差池,否则便会前功尽弃。离郎你这是把每个人的性格和反应都掌握得透透的,才能步步为营,最终大功告成。” 姬臻臻边夸边竖大拇指。 空离微微挑眉,担下了这夸讚,“无甚,这件事我从很久之前便开始布局了。” 姬臻臻:“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狗皇帝那白月光的威力太大,还是那魄的功效太令他垂涎,竟能让他如此不管不顾。” 空离嘴角轻挑,淡淡道:“谁知道呢,兴许有诸多原因,这些原因堆叠在一起,稍稍地推动一把,便能將人给逼疯。” 姬臻臻:你乾的你能不知道?哼哼,不说拉倒。 姬臻臻没有再问,將他夸了又夸,直夸得空离开始狐疑看她,她才颇有些遗憾地道:“离郎一石三鸟,既离间了狗皇帝和太子的父子情,也离间了狗皇帝和丽贵妃,还损害了狗皇帝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离郎做得样样都好,只一点稍有缺憾。” 空离多少个心眼,岂能听不出姬臻臻的弦外之音。 只是这一次,姬臻臻拐弯抹角地將话题往这上头引的样子,让他生不出丝毫火气。 不等姬臻臻说这缺憾是什么,空离便淡定笑了笑,“知道了。” 姬臻臻小嘴儿微张,眨了眨眼,这副蠢样让空离忍不住捏了一把她肉感十足的脸蛋,“下次我会收著点儿,此次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唯有漏掉了一点,嘉贞帝竟真敢拿百姓和书生开刀。” 姬臻臻眼底掠过一抹疑惑。 她以为,这个结果,包括嘉贞帝会抓捕一批百姓和书生杀鸡儆猴都是空离在推波助澜,但听空离这话,竟不是? 空离看出她的疑惑,没好气地道:“在臻娘心里,我当真是如此冷血无情之人?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怀疑我。” 姬臻臻假笑,“怎么会,人家没有哦~” “我算到嘉贞帝定会拿諫臣开刀,但没想到会牵连无辜百姓和书生。那些諫臣死得其所,百姓和书生却是遭了无妄之灾。” 姬臻臻:……你真是好懂这些諫臣哦,连死得其所都出来了。 “法不责眾,百姓是国之本,书生是將来的国之栋樑。嘉贞帝此次的反应,既在我意料之中,又在我意料之外。”空离不知想到什么,眼含讥誚。 姬臻臻点点头,认真地道:“我信你。人心复杂,难以捉摸,离郎並非神,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过,此次你搅弄风云,殃及了一些无辜虾米,不做点什么心里必定过意不去,明日起,离郎便吃斋念佛一段时日吧。” 空离:…… 他並没有觉得过意不去。 事情虽是他一手策划推动,但人又不是他杀的,他为何要过意不去? 不过,这些他没有同姬臻臻说,而是风轻云淡地回道:“理当如此。” 不就是吃斋念佛,他最擅长的便是一心二用地吃斋念佛。 第1036章 全公公,你说凭什么 夜色降临,弯弯月牙掛在树梢。 东宫。 太子自从今日去后宫见过皇后回来,便一直將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贴身伺候多年的老太监屏退了送茶水的婢女,主动接过了那茶水。他一双手光洁无毛,比女人保养得还好,只是年纪大了,不可避免地生出了几块老人斑。 “主子,奴的好主子唉,您自打皇后娘娘的宫中回来,就不吃不喝的,可把老奴心疼坏了。您多少喝口茶水润润嘴吧?” 太子见来人是他,也不装什么温和敦厚了,流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性情。他阴沉著脸,怒道:“全公公,你说凭什么?凭什么孤的东西他说抢就抢?所有人都觉得孤做错了,一开始就应当將这梧桐仙灵呈给他,可是凭什么啊?他拥有天下还不够,日日將孤训得跟条狗似的不够,到头来还要抢孤调教了这么久的爱妾!门客说孤错了,母后也说孤错了,母后居然还打了孤一巴掌!孤这太子当著究竟有什么意思?” 全公公听得心疼极了,“老奴觉得主子没有错,那梧桐仙灵可是老奴陪著主子了足足十五万两白银才买到的,主子调教她又耗费了难以估量的精力,其他人懂什么?他们那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只会让主子一味忍让。” 太子也觉得自己万分委屈。 他忍让了这么多年,唯独这一件事不想忍让,结果所有人都怪他。门客们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一摊扶不起的烂泥,母后看他的眼神亦是失望和怪责。 跟民间传言略有不同,当初那幅美人画无意间流入太子手中后,太子一看到那画中这人跟梧桐仙灵生得一模一样,便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这画卷烧掉,然而不等他行动,这幅画流入他手中的消息便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隨之而来的便是那“身怀真龙紫气之人可放出画中仙”的说法。 当时便有门客劝他立即將画卷脱手,或是直接呈给父皇,但要极力地表忠心,顺便拍一顿马屁。 以往这事儿太子做过无数次,可这一次他却十分地抗拒。门客中有一士人应该是看出他不愿的想法,便偷偷见他,给他出了另一个一箭双鵰的主意。 那人道:“太子殿下本就是身怀真龙紫气的天命之子,不如趁此机会直接坐实这件事。日后便是皇上再有其他心思,也不可能废掉太子另立储君,毕竟太子殿下可是天下百姓公认的身怀真龙紫气之人,眾望所归的天命之子啊!饶是康王使再多阴谋诡计也如那跳樑小丑,掀不起风浪……” 那门客说得头头是道,计策正中太子心思,太子便一意孤行地採纳了他的意见。 只是门客不知太子手中有梧桐仙灵,正跟那画中仙长得一模一样,出的主意是找一个跟画中仙相似的女子,由那女子扮演这画中仙。 当时太子便感慨,真真是天助我也。梧桐仙灵本就是仙灵,而他次次找机会出宫本就多有不便,正好藉此事將梧桐仙灵光明正大地带回东宫。 第1037章 这些话,全是放屁 於是太子微服私访,体察民间,在合適的时机將那梧桐仙灵以画中仙的身份公之於眾。 为了以防万一,太子刚將梧桐仙灵带回去,便大张旗鼓地日日宠幸,故意將动静弄得极大。他以为自己这么做以后,即便父皇心有不悦,觉得这沾了“仙灵”二字的东西该属於他这个天下之主,到时候也只能作罢。 毕竟他都將这仙灵打上了太子宠妾的標记。 可谁知道父皇竟用为他好的藉口將这梧桐仙灵带走了! 父皇道他沉溺於女色荒废学业,这仙灵非是仙灵,极有可能是蛊惑人的妖物。 当时太子虽然惊怒,却也有一丝丝的受宠若惊。因为父皇这般震怒,有一部分原因竟是因为担心他。 可很快,太子便知道了父皇的这些话全都是放屁! 都是糊弄人的藉口! 他差人打听,得知梧桐仙灵刚被父皇带走,便被安置到了自己的寢宫。而那晚,灯火一夜未灭! 狗屁的妖物,若是妖物,父皇岂会转头便將人带到龙床上! 父皇这个老不死的,竟是一日都等不得,便没皮没脸地將他儿子的姬妾占为己有! 太子不甘心爱妾被抢走,又去找那门客出主意,门客愤怒斥责,“未料皇上竟昏聵至此!但太子如今该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而不是那已经被抢走的爱妾。” “先生,此话怎讲啊?犯错的明明是父皇,他还能对孤如何?” “太子天真,被皇上抢走的爱妾日后越是得宠,皇上便越是觉得你碍眼,毕竟每宠幸那爱妾一次,皇上便会想起太子一次。难保皇上不会因此生出杀意。” 太子大惊失色,“孤可是父皇的儿子!强取豪夺的明明是父皇!” “可是唯有太子一死,皇上强抢儿子女人这桩皇室丑闻才能隨著世人对太子的淡忘而翻篇。皇上不会废除太子之位,却有可能直接要了太子的性命!” 经过门客一通分析,太子嚇出一身冷汗。 “先生快救孤,孤应该如何躲避此祸?” “为今之计,只有將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世人皆替太子叫冤,皆知皇上做了这失德之事,才有可能保住太子性命!” 於是后来,这事儿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 原本太子因德行极佳放出了画中仙灵,再然后仙灵被太子带回东宫,这件事便算了结了。 但现在,人人都知道嘉贞帝霸占了儿子的姬妾。 等到闹大以后,太子才发现,事情又没能没有朝著他以为的方向发展。 父皇他疯了! 他为了捂住百姓的嘴巴,竟直接大开杀戒,连自己最看重的名声都不要了! 所有劝諫父皇的人被父皇贬的贬,杀的杀。 不知是否错觉,自从服用了这枚长生不老驻顏丹,父皇的性子是愈发刁钻古怪了。 没错,太子已经確定嘉贞帝这几个月如此生龙活虎是因服用了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 虽是江湖门派逍遥阁举办的唱卖会,这里头却多的是皇宫都没有的好东西,而父皇这些年竟一直在派人参加唱卖会。 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便是父皇掏空自己的小金库买走的。 第1038章 瞧瞧,多討人喜欢的小东西 事情发展超出预料之后,太子再去找那名出谋划策的门客,没想到那门客竟是连夜跑了。 太子当然不觉得自己是遭到了算计,只以为是那门客怕他责罚所以才溜了。 逃得也对,若那门客不逃,他定会將此人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好在他的性命和太子之位都保住了,父皇厌弃他便厌弃吧。 只是想到那梧桐仙灵,太子仍有不甘。 “孤调教数日的宝贝,这老不死的说抢走便抢走,还日日同她顛鸞倒凤,也不怕自己死在了那龙床上!”太子越想越不甘,一腔怨气无处释放,嘴上说话也愈发没有遮拦。 老太监全公公却一副淡定如常的神色,仿佛对此见怪不怪,“主子彆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说著,他拍了拍手。 门外守门的小太监很快便抱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小猫儿过来。 全公公笑呵呵地將那小猫儿捧到太子面前,“老奴新物色的小东西,瞧瞧,多討人喜欢,送给主子把玩。” 前一刻神情阴鬱的太子稍稍来了兴致,“这一身纯白无瑕的猫毛瞧著確实不错,还是公公最懂孤。” 全公公脸上笑开了一朵儿,“主子喜欢便好。” …… 是夜,太子口中的老不死嘉贞帝又招了新封的怜妃侍寢。 怜妃所在的宫殿被皇上的亲卫保护得极为严密,里面伺候的丫鬟嬤嬤太监等人,也都由嘉贞帝精挑细选,足见这位怜妃有多受宠。 此时,怜妃蹙著眉,承受对方疾风骤雨的宠幸。 嘴上娇柔地念著自己新学的词汇,“皇上……喜欢……要……” 嘉贞帝听著婉转动听的嗓音,心中激盪,一番虎啸龙吟的狠狠宠幸,最后瘫倒在她身上。 一张精神烁烁的老脸上满是饜足。 司天监的那些皇家天师没有白养,今日呈上的丹药果然叫他龙精虎猛,酣畅淋漓。 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二三十岁的时候。 嘉贞帝爱怜地抚摸著怜妃那张天香国色的脸蛋,喃喃自语,“怜儿,朕就知道你捨不得朕,所以你又回来了……” 那容貌倾城的怜妃一双美目望著他,眉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伤,眼底有著疑惑之色。 嘉贞帝伸手去抚,想要將这一抹忧愁抚平。 “定是因为朕从前做错了事,惹得你生气,所以这辈子你才总是一副忧愁模样。但怜儿放心,这一次,朕已是一国之君,说一不二的天下之主,任何人都休想伤害你。正如这次,朕即便是做了有违人伦常纲之事,那又如何?那些反对之人,杀了便是。” “怜儿,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怪朕?” 那刚刚承恩过的女子脸蛋白里透粉,水盈盈的眼里掠过一抹沉思,然后冲他摇了摇头,说话仍有些生疏地回道:“我不、怪你。” 这一声“不怪”嘉贞帝等了很久很久,他怔愣片刻,然后欢喜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老天眷顾,他的怜儿不仅不恨他,还化成仙灵回来陪他了。 这辈子,他一定让她好好的。 任何人都休想来拆散他们! …… 第1039章 这么做,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一连数日的风声鹤唳之后,那在民间已有声望的司天监皇家天师突然站了出来。 其中一位能掐会算的皇家天师声称,八卦中心的那位怜妃非同寻常,她身上的气运与国运息息相关。皇上如此行为实属百般斟酌后的无奈之举。 皇上將怜妃纳入宫中,只是为了更好地庇护怜妃。怜妃过得越好,越是受皇上宠爱,咱们大燕国的国运才会更好。 然后这位皇家天师声泪俱下地道,是他强烈建议皇上將怜妃纳入后宫的。因为怜妃乃是落入人间的仙灵,唯有与皇上这样身怀浓厚真龙紫气的天子合二为一,才可维持身上仙灵之力,甚至令仙灵之气越来越浓郁。 太子身上虽有些许真龙紫气,但远不及皇上,这仙灵若放在东宫,身上仙灵之气迟早耗尽,而国运也將衰败……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皇上不是抢走儿子的女人,他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那皇家天师又说了,那仙灵的確是太子从美人画里放出来的,但为了放出画中仙灵,太子已耗尽了身上那微薄的真龙紫气,需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只凭如今的太子,是护不住那仙灵了。 皇上此举的確有损德行,但是无奈之举。 以及,皇上前几日虽重罚了一批百姓,也是为了不让谣言肆虐,那谣言分明是有心人故意散播,为的就是损坏皇室名誉,继而生损害大燕国的国运。 国运一旦减弱,受到侵害的最终还是天下百姓啊! 不过皇上他老人家也进行了深刻的反思,这一批被处死的百姓里虽有妖言惑眾者,亦有误伤之人,皇上自觉愧疚,欲给每家每户赔偿一百金。 再简而言之,牺牲小部分人,是为了大部分人。死的那些人拿了钱便乖乖闭嘴吧。 姬臻臻没想到狗皇帝养著的皇家天师,还能有这种用途。竟主动站出来帮狗皇帝擦屁股! 许多百姓本就信鬼神,虽然皇家天师之前有包庇换脸案的嫌疑,但在百姓心里仍然有著不小的威信。 皇家天师亲自站出来解释这桩皇家丑闻之后,竟有许多百姓信了皇上这么做是有苦衷的。 想想也是,嘉贞帝在位多年,他们从未听说嘉贞帝好女色,身为一国之君,嘉贞帝勤政务实,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可能对康王生母丽贵妃多有宠爱,但也没有因为这点儿宠爱就糊涂干事,这么多年了,太子仍是太子,康王也仍是康王。 这画中仙灵既然与大燕国的国运息息相关,那的確是应放到皇上身边。 甚至有一部分蠢坏的百姓开始惋惜死的不是自家人,毕竟皇上的补偿高达足足一百金!普通百姓拿著这一百金,足够一辈子啥也不干好吃好喝到寿终就寢了。 屋內,姬臻臻面无表情,她不禁覷了覷空离同样面无表情的脸。 空离却是在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问道:“臻娘为何这般看我?” “离郎可想到狗皇帝会使这么一招?” 第1040章 到头来,竟像是做了无用功 姬臻臻还以为狗皇帝失心疯了,如今一看,哪里失心疯了,人家摆明著是先硬后软,恩威並施。 而且狗皇帝的做法十分的高明,太子借画中仙灵给自己造势,让百姓知道自己是有真龙紫气的真命天子,狗皇帝没有否认这一点,甚至从正面肯定了这一点,但他转头就让皇家天师宣布,太子身上的真龙紫气因为放出这画中仙灵而消耗殆尽了。 这做法,委实是狠极了! 日后即便嘉贞帝想要废了太子,也有相关说辞,比如太子身上真龙紫气耗尽,无法再当此大任,反倒是康王或是其他什么皇子身上养出了一点儿真龙紫气,可配为太子。 狗皇帝还不要脸地將自己的私慾同国家气运扯上关係,扯了如此一面大旗,若是百姓们甚至文武百官再逼逼叨叨什么,那就是不希望大燕国好。 空离淡笑道:“臻娘焉知,嘉贞帝此举不是將自己推上了另一条绝路?今日,嘉贞帝可借皇家天师给自己遮掩丑事,他日,这皇家天师亦可成为一把铡刀,就悬在他的头颅之上。” “我还以为离郎会生气。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民愤也被激起,却又这么快平息了下去。离郎忙活这么久,到头来竟像是做了无用功。” 別说空离这个主谋了,就是姬臻臻,她都有点儿生气了。 空离却道:“怎么会是无用功呢,百姓愚昧者虽多,但总有清醒者,而且,死的这群人里除了百姓,还有书生,还有諫臣。你当所有人都是这么好糊弄的么?且瞧著吧。” 姬臻臻见他想得开,自己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起別的,“我走的这段时间,除了皇室的这桩丑闻,可还有其他事情发生?” 空离想了想,道:“最近燕京城里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 姬臻臻:“这还用你说么,狗皇帝皇榜贴出去那么久了,不管天南海北,该得到信儿的应该都得到信儿了,眼瞧著第一波皇家天师的竞选就要开始了,燕京城內自然会出现很多能人异士。” 空离笑著强调道:“我说的是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臻娘是没亲眼瞧见,这一部分术士不是带著猴儿,就是带著鸡,还有带著神秘瓦罐的,奇形怪状法器的。总之,看著神神叨叨。不似臻娘,法力高深,瞧著却与寻常人无异。臻娘自己不说,谁能知道臻娘是个了不起的神算天师?” 姬臻臻咯咯笑了两声,“我便当做这是你在夸我嘍。不过我是高人嘛,这越是有真本事的,越瞧不出端倪,而那些道具一大堆的,反而是因自身本事不够,只能靠外物来凑。有句话说得好,差生文具多。” “所以臻娘觉得,这些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都不足为惧?” “也不一定。虽然本身法力不够,但若借用的这些外物太过逆天的话,那也不能小覷对方。” 空离頷首:“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离郎对这些能人异士似乎有所忧虑?” 第1041章 偷袭,吧唧一口 “其实大可不必,玄门术士,不管天师还是卦师,他们都不敢明著对无辜之人做什么,顶多使用一些玄门手段,行借人运气换人命格偷人寿数等阴损事。但这些小动作岂能瞒得过我的眼?只要离郎一日在我身边,就一日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姬臻臻说著说著,朝空离挨了过去,一副黏糊糊的样子,“离郎若是怕的话,日后我去哪儿都带著你可好?唉,离郎不知,此次远行,因为没有带著离郎一起,我心里那是越想越后悔。” 空离目露古怪之色。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演上了? “虽然我同臻娘成了夫妻,但也不可能总形影不离,此次你隨二哥离京,我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且臻娘也说过,我有小菩提傍身,无人能害我。” 姬臻臻一改从前说辞,“可是我后来一想,小菩提虽然厉害,但正也因为他太厉害了,极有可能引起一些术士的贪念和邪念,到时候反给离郎招致祸患。为了保护离郎的安全,离郎日后绝不能隨意离开我的视线,知道么?” 姬臻臻想了想,朝空离比了个二,“日后你若外出办事,顶多许你离开两日,超过两日,离郎恐有性命之忧!” 空离:…… 空离狐疑地端详姬臻臻片刻,“臻娘,你这是——” 姬臻臻立马打断他,“我不是!我没有!人家才不是担心你桃泛滥被人拐走呢,嚶!” 说著,羞恼地用小手手捂脸,然后透过手指缝儿偷偷瞄他。 见空离还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姬臻臻突然衝上前去,两爪往他脸上一拍,趁空离不注意之际,小嘴儿在他唇上吧唧一口。 空离顿时就懵了,脑中还未成形的想法和怀疑在姬臻臻突袭的这吧唧一吻中,吧唧一声碎掉了。 “此次出去遇到空净师兄了,他给我算了算,说离郎你身边桃太多,我若离开太久,这些桃就会没皮没脸地贴上来,我一听气炸了。你是我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跟我抢男人? 原本我还想在路上多玩几日的,但我心里惦记著是不是真有桃缠上了你,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哼,你老实交代,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你身边是不是真的出现了烂桃?” 姬臻臻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朝空离这边一盯,犹如两个探照灯一般直射而来。 原本姬臻臻只是为了打消空离的怀疑才隨口转移了话题,岂料空离听完她的话竟目光闪烁了一下。 姬臻臻惊了,瞬间瞪圆了眼,“好啊空离,你居然真的趁我不在的时候惹了烂桃!” 空离立即喊冤,“臻娘,你可莫要冤枉我,我只是此次外出办事,乔装打扮换了身份,路上无意间救了个卖身葬父的姑娘,结果那姑娘想要以身相许,我嚇得赶紧跑了,没有给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就这一朵烂桃,没了?”姬臻臻眼睛一斜,仍有怀疑。 第1042章 夫人,你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 空离一本正经地回道:“真没了。” “我不信,空净大师才不会平白无故地提这么一句,肯定是他算到了什么!” “空净那是在装神弄鬼!他又不是臻娘,根本不会掐算,他就是见不得我过舒坦日子,自己却苦哈哈地吃斋念佛。”空离脸不红心不跳地往空净身上泼脏水。 虽然不止一次从姬臻臻嘴里听说空净是个深藏不露的高僧,但空离先入为主,实则想不出这位时常拿他逗乐的师兄能高深到哪里去。 “对了臻娘,你离开这些日,我去过杨柳巷,那里时常有百姓问我,小道姑何时再去摆摊算卦,所以你还去否?若去的话何时再去?” 姬臻臻狠狠敲打一番后,哼哼一声,暂且放过了空离。 “自然要去,等我歇上几日便去。倒是离郎你,你又去那边做什么,莫不是閒得慌,又支了张桌子给百姓写家书?找你写家书的百姓里是不是有很多貌美小娘子哇?她们一口一个公子地叫你,可把你叫舒坦了吧?” 空离哭笑不得。 这绕来绕去的怎么又绕回来了。 好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小丫头。 “罢了,不追究了。我且问你,除了你说的能人异士,京中还发生了哪些事?” 空离暗暗鬆了口气,回道:“臻娘恐怕问错了人,我只知国家大事,你若想知道那些坊间趣事,得换个人问。” 姬臻臻当即冲他翻了个大白眼,“是哦是哦,空离公子可是个大忙人,哪有功夫在意那些小人物小事情。” 空离看著她笑,“数日未见,夫人的白眼,为夫甚是怀念。” 姬臻臻气得拿自己的无敌霸霸拳砸他。 空离连忙躲开,一边躲,一边抱怨道:“夫人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若是將我打坏了,到头来心疼的不还是你?” “空离你给我站住,你站住!今日我要打得你屁股开,跪在床上给我唱征服!” “我不知,夫人竟有如此癖好,你今日若追得上我,兴许我就如了你的愿……” 门外竹依和纤柳听著屋內的笑闹声,对视一眼,一个抿嘴偷笑,一个直接笑裂了嘴。 再没有比两个丫鬟更清楚的了,主子在的时候,和主子不在的时候,她们这位姑爷竟好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段时日,府里当真是冷清极了,平日里还能说些俏皮话的尘雪不在,剩下的都是些木头脸。 而姑爷……姑爷他瞧著似与平日差不多,逢人见面时端方君子,偶有风轻云淡般的笑意,但就是让人觉得冷漠疏离不好靠近,似那天上仙人。 不像此时,姑爷跟主子打趣笑闹,瞬间就从那高不可攀的天上仙人,变成了接地气的俗人。 还是这样的姑爷好啊…… · 皇家天师往出一站再这么一忽悠之后,百姓们大多接受了这样的说辞。 民间百姓恢復如初,京中的那些閒散贵人亦是如此。该赴宴的赴宴,该玩乐的玩乐。 魏香凝寻上姬臻臻的时候,姬臻臻正抱著半个西瓜用勺子挖著吃。 第1043章 宝华公主,马球比赛 皇上和太子到底跟魏香凝沾亲带故,魏香凝这个素日里最喜欢吃瓜的,这次来寻姬臻臻,也下意识地略过了这件事,挑了燕京城里的一些趣事说完后,便道明了这次来意。 “凝姐姐是说,宝华公主要举办一场马球比赛?”姬臻臻来了兴致。 马球她没兴趣,她有兴趣的是这宝华公主。那个据说过得十分瀟洒,身边面首无数的宝华公主,其中一个面首竟还跟空离有几分相似。 不知那日去观赛的话,能不能见到这位面首。空离声称自己没有什么亲戚,但万事无绝对嘛。 “还能有假,已经在写请帖了,我这是提前得了消息,赶紧来找人组队了。” “那凝姐姐找错人了,这马球我可没打过。” “那有什么关係,这玩意儿好学得很,最低四人一组,若多一些,八九人也是可以的。两队比拼,骑马持杖,將球击入球门便得一筹,得到筹数多的队为贏方。臻儿妹妹冰雪聪明,稍稍一学便会了! 我听说这次的马球赛,宝华公主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奖赏,参赛者皆有赏拿。当然,我稀罕的不是这些奖赏,我要的是拔得头筹。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到时候你跟我一组,我再寻两人组队,我们组成一支队伍,在球场上所向披靡……” 眼看魏香凝越想越远,连大杀四方这词都用上了,姬臻臻听得无语。 你还想得还挺美。 “凝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魏香凝不解看来,“我忘了何事?” “我已婚,谢谢。” 像这种马球赛,多是未婚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参加,她一个有家室的人去凑什么热闹。 魏香凝沉默了。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歷来参加马球比赛的的確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 她若是坚持让姬臻臻上场应该也没人敢说什么,怕就怕若是她们队胜了,那些人会说三道四。 片刻后,魏香凝痛心疾首地道:“你怎么早早地就成亲了呢?” 姬臻臻:…… 你是不是忘了前不久比任何人都恨嫁的你?虽然那是受了降头术的影响。 “你振臂一呼,多的是小娘子跟你组队,不差我一个。到时候我虽然不能参加比赛,但我可以去观赛。对了,观赛的话没啥要求吧?” 魏香凝一脸幽怨地看来,“燕京城內七品小官之內都能去,你说呢?你不会是要带李四娘、高三娘和姜三娘,还有你府上那梅小娘子一起去吧?” 姬臻臻啊呀一声,“魏二姐姐好生厉害,我这结交了哪些娘子,同哪几个小娘子走得近,在你这儿是一点儿秘密都没有啊?” 魏香凝傲娇地扬起下巴,“那自然是,我不仔细打听著,回头你身边人太多,把我给忘了怎么办?” 姬臻臻:“瞧你这话说得,仿佛我是什么负心汉。” 魏香凝瞪著眼,脸上写著硕大的三个字:你就是。 “罢了罢了,你爱带谁便带谁,但到时候你可得给我摇旗吶喊。” “不成问题。对了,魏二姐姐的婚事……” 魏香凝顿时耷拉下脸。 第1044章 贵为公主,养几个面首怎么了 “可是不方便说?” 魏香凝摇头,“许是上次那事儿嚇著我娘了,我娘不像从前那么挑了,没过多久便给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姬臻臻:嚯!这么速度! “对方是何人?” 魏香凝兴致缺缺地道:“管他是何人,反正这婚也结不成。” 姬臻臻:你可真看得开。 “臻儿妹妹,不瞒你说,经过这次这事儿,我都对男人都有些恐惧了。你说,我这亲是非成不可么?我难道就不能像宝华公主这般,喜欢哪个男人便收入府中,同时拥有好多个男人。虽没有公主府,但我可自己建一座府邸。” 姬臻臻:“想法甚好,但实施起来太过困难。” 魏香凝长嘆一声。她也就是这么一说,她都恐男了,怎么可能放一堆男人在自己住的地方。 而且,她要真是敢养一堆男人,別说她父亲和祖父了,她母亲和祖母就得先打断她的狗腿。 別看宝华公主活得瀟洒,但京中那些重规矩的门第都是瞧不上这做派的。尤其是那些固执守礼的迂腐文人。 同为公主,她的祖母相夫教子,可谓是公主里的楷模,但祖母提及自己这位侄女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嫌弃和不屑的情绪,反倒是嘆息不止。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祖母是在怜惜宝华公主,偶尔还有那一丝愧疚? 总之,祖母提及这位宝华公主的时候,表情十分的复杂,叫她捉摸不透。 就在她怀疑祖母是不是不喜欢这宝华公主的时候,祖母却说身为表姑侄,別人可以私下里詆毁宝华公主,她却不可以。 正是有祖母这话,这些年但凡宝华公主有个什么宴会啊比赛什么的,她必是要带上一群闺中好友前去捧场的。 別人可能是碍於宝华公主的身份才去捧场,但她不是。不就是养面首嘛,贵为公主,养几个面首怎么了?她若是公主,她也养。 而且宝华公主从前也不是没有深情过,那不是因为駙马死了嘛,深情让人肝肠寸断,多情便不会了。 姬臻臻见魏香凝神情颓丧,眨巴眨巴眼,给她画了一张大饼,“你看你这宝华公主表姑也是等駙马死了之后才开始养面首的。所以你急什么,你先成个亲,日后生活若是如意,那自然好,若是不如意,你再考虑別的也不晚吶。” 魏香凝闻言,果真想开了,“臻儿妹妹这话说的对!那我先成个亲,等日后人死了,我再好好打算一番。” 姬臻臻:…… 她觉得魏香凝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她没说魏香凝这最后成了的夫君会死啊。她给魏香凝看过命盘,魏香凝的这正缘非但不会短命,还会跟她琴瑟和鸣,两人的小日子只会过得越来越好。 算了,魏香凝现在不喜欢男人,甚至恐男,就让她怀揣著这样美好的误会吧。 ~ 宝华公主举办的马球赛就在三日后,据说燕京城內只要有点儿门第的都受到了邀请。只是这些人去不去便不一定了。 但哪怕到场的只有三四成,也是非常可观的人数。 镇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邀请观赛的帖子。 第1045章 这夫人,与駙马有关係 姬臻臻回了帖子应了邀,並跟自己的几个好友知会一声,到时候全都去凑凑这热闹。 李兰瑶和姜綰妤很快给了回信,却是惋惜遗憾不能一起了。 三日后,京中恰好有位夫人也开了赏荷宴,她们不得不隨母亲前往那位夫人府上赴宴,无缘去参加这马球赛。 至於高念汐则回復,她已定亲,这种给未出阁小娘子们组织的比赛实在不適合她,恰逢她正是忙碌之时,便不去了。 姬臻臻回想了一下,她竟是许久都没有见过高念汐了。在此次离开之前,就有好几次的宴会都被对方推了。 姬臻臻脑中闪过一丝疑虑,转瞬便拋在了脑后,虽然因各种缘由,她和念汐相聚的次数少了,但听瑶瑶说,她俩还是见了好几次的。念汐除了有些即將嫁人的羞赧,跟平时无异。 而姬臻臻也看过念汐的面相,她给自己定下的这门亲事的確是一桩好姻缘。 倒是这场跟宝华公主马球赛撞了日子的赏荷宴怪有意思的。 姬臻臻直觉这里面有瓜可吃,於是差福来去打探。 福来一向机灵,没多久就打探到了姬臻臻想听的。 “宝华公主那病逝多年的駙马不是当年的探郎么,据说生得风流倜儻,京中好几家都看中了他,想选其当乘龙快婿,只是后来被宝华公主抢先一步,而且还得了皇上赐婚。 小的打探到,此次举办赏荷宴的夫人好像跟这位駙马有那么一点儿关係。这位夫人的父亲曾是那探郎駙马的恩师……” 这些年,这夫人已不止一次跟宝华公主明里暗里地作对了。 宝华公主虽是公主,但她如今的恩宠已远不能跟其未出家之前相提並论,否则这位夫人也没有资本跟她叫板。 虽不知道具体缘由,但有小道消息称呼这夫人原本与探郎情投意合,只待探郎高中,两家便结亲。 谁料这宝华公主竟然横插一槓,连问都不问,便缠著皇上给她赐了婚。 后来探郎见宝华公主生得明艷娇媚,竟是渐渐移情別恋,同那宝华公主琴瑟和鸣,还传出了恩爱佳话。 那夫人先有宝华公主横刀夺爱,后有心上人移情別恋,她岂能不对宝华公主有怨言? “这位夫人同她的夫君感情如何?”姬臻臻忽问。 福来回道:“听说经常吵闹,关係应当不如何。” 姬臻臻又问:“其他方面呢?” 福来一听这句,便知道主子要问什么,“回八娘子的话,那夫人育有两子两女,各有出息,府上老爷只有一个填房,並未纳妾。” 姬臻臻顿时就笑了,“这就是外人眼里的感情不好?感情不好的话那老爷会一房美妾都不纳?感情不好的话这位夫人还能生两子两女? 子女若想出息,父母教育必不可少。那夫人若是拎不清的恋爱脑,应当教不出这么出息的孩子。而且,她若是因为对探郎有旧情才揪著宝华公主不放,她家老爷也不可能由著她胡来。” 这其中,恐怕另有內情。 第1046章 小肉球,你以为你很轻吗 福来听得一愣一愣的,“八娘子说的极有道理,那小的再去打探打探?” “不必了,陈年旧事能打探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也不是非要一探个究竟。” 姬臻臻让竹依给了福来丰厚的赏钱,歪在一边沉思起来。 “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纤柳问道,一开始也没打搅姬臻臻,是等她发呆了许久,才忍不住低低问了一句。 姬臻臻笑道:“在想宝华公主跟駙马是不是真的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纤柳思索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应当不是假的,毕竟连宝华公主的死对头都觉得她跟駙马恩爱甜蜜。” 姬臻臻心道:所以才更奇怪啊。 世人都道宝华公主当年与駙马爷恩爱,可空离却明明確確地告诉她,这两人的恩爱是假的。 按理,宝华公主当年是最受宠的公主,若是不喜欢駙马,求了恩典,与人和离便是,为何非要对外装出一副恩爱模样? 姬臻臻摇摇头。想这么多做什么,待她三日后见了宝华公主本人不就清楚了。 然而夜间歇下之后,姬臻臻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一屁股坐在空离肚子上。 空离险些给她坐断气。 空离半坐起身,同昂首环胸的小祖宗一个对眼,“怎么了这是?可是我哪里又惹到你了?” “你明知我马上就要见到宝华公主了,可你嘴里一个屁都没放。”姬臻臻板著小脸儿,气哄哄地指控。 空离扶额,“臻娘,咱能否文雅一点儿?” “我文雅什么啊,我不是眾所周知的老土匪生的小土匪么?” 空离听著她这阴阳怪气的话,心知今晚不透露点儿什么的话,是別想好好睡觉了。 “那臻娘可否换个姿势?” 姬臻臻瞥他一眼,收回大剌剌岔开的腿,於他小腹之上盘腿而坐,“姑奶奶我喜欢你的八块腹肌,瞧著挺硬实的,不会连我这么点儿重量都承受不住吧?” 空离的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是绣枕头吧?” 空离:你一个结结实实的小肉球!你以为你很轻吗? 最重要的是—— 空离闭了闭眼。 得,他在姬八娘眼里可能真的是个清心寡欲的和尚。 或者,她就没把自己当成个活人看,而是当成了一块木头。 空离心里那股气啊。 偏偏他还不能点破,他都能想像到若是他点破,又会得到这小肉球的一番阴阳怪气。 毕竟夫人还小,他怎么能对著这么小的夫人兽性大发呢。 片刻后,空离已变得无欲无求清心寡欲,“臻娘想知道什么?” 姬臻臻反问:“你知道些什么?” 空离:“我知道的十分有限,臻娘何不自己去了解?你能掐会算,还会相面,应当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你。” 姬臻臻心道:还不是有意外,譬如你,我就看不透。 “算了,我是脑袋锈掉了,才来套你的口风。你就是那千年老蚌,不想说的话拿刀撬都撬不开。” 空离一阵无语。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第1047章 乖乖,谁不想成为宝华公主 空离语气带哄地解释道:“並非我不想告诉臻娘,只是关於宝华公主的往事我只是寻到了一点儿蛛丝马跡,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又何必將那些没有证据的揣测告诉臻娘。我还盼著臻娘查清之后同我分享呢。” 姬臻臻横他一眼,“你想的可真美。” “我家夫人这么厉害,还不许我想美点儿么?” “滚滚滚,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言巧语了……” “我句句肺腑……” 两人一阵斗嘴后,姬臻臻很快呼呼大睡,反倒是空离没了睡意,睁眼看著窗外,一双眼忽明忽暗的,不知在想什么。 ~ 宝华公主的马球赛就在她的公主府里举办。 公主府修得十分奢华,有专门的校场,足够举办一场马球赛。 校场四周已用竹帘围了许多雅间,各府夫人和小姐可在雅间吃著果子喝著茶水观赛。 而雅间已被主人提前分配好,有专门的侍从接待,各府的夫人和小姐对號入座即可。 那门第好的夫人小姐便坐在位置好的雅间,门第次一些的便坐在稍次的位置,一切安排得极为妥当,绝不会让各位夫人小姐生出不满。 如姬臻臻所料,即便受邀前来的人只达到了发出帖子的三成,亦有不少人。 校场四周设立的雅间几乎都坐得满满当当的。真要所有人都来了,还不一定放得下。 等应邀之人来得差不多了,那招待客人的嬤嬤便去稟了宝华公主。 不多时,一行人朝这边而来。 那为首之人身穿一袭金黄色曳地望仙裙,身姿裊娜,人还未至,便已听到了明媚笑声。 丫鬟撑著罗伞,將头顶初阳遮得严严实实。两个身量极高的男侍一左一右跟著,其后又有两列丫鬟共八名。 姬臻臻伸长了脖子去看。 等那人越走越近,她便看到了一个极其明艷的大美人儿,举手投足不失大气,一顰一笑皆是风情。 这便是宝华公主了?果真生得美艷动人! 难怪坊间传闻,曾有面首为了爭宠大打出手,爭得头破血流。如此美人儿,別说有公主身份加持,便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只民间一个普通女子,这也绝对值得两个男人为其大打出手! 再看那宝华公主身后跟著的两个面首。 乖乖,虽然还比不上空离,但也绝对是人间难得的极品! 想到如此美男子可隨宝华公主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且宝华公主今日只是带了两个面首,后院实则一群这样的极品美男,代入宝华公主之后,真的是狠狠地爽到了。 谁不想成为宝华公主呢! 宝华公主一边走,一边同路过的雅间夫人简单寒暄几句,脸上的笑容艷丽得晃人眼。 终於,宝华公主离姬臻臻也越来越近,近到足够姬臻臻看清她的面相时,姬臻臻脸上羡慕垂涎的表情却是一点点收了起来,渐渐转为了沉肃,眼中怒火氤氳。 宝华公主的父母宫月角低塌,说明她幼时失母,这与宝华公主的身世对上了,宝华公主的母妃犯错后被打入冷宫,的確是早早便去了。 可宝华公主面相十二宫中这代表父亲的日角……竟也是塌陷的。 第1048章 这亲缘线,直通夫妻宫 日角塌陷,这表示宝华公主的父亲也早早没了。 狗皇帝不是宝华公主的……亲生父亲。 但这不是让姬臻臻震怒的原因,宝华公主是不是皇帝亲生的,又与她一个外人何干? 她震怒的是宝华公主的日角虽有所塌陷,却並非晦暗无光,且面相上是有一条亲缘线的,虽然这条亲缘线极其的浅薄可怜。 如今这条亲缘线竟直通宝华公主的……夫妻宫。 狗东西! 挨千刀的畜生! 父母宫塌陷,却又有亲缘线,这说明宝华公主的亲生父母虽死,却有长者代替了父亲的位置,能代替这父亲之位的是谁?自然是嘉贞帝! 可这丧天良的玩意儿竟然…… 姬臻臻怒火中烧,她知道嘉贞帝不是个东西,但不知道他竟能不是东西到这种程度。 姬臻臻憋著一团火再去看那宝华公主,此时她才发现那宝华公主妆容极浓,虽然艷丽好看,却也一定程度遮掩了她原本的五官。尤其那一双眼,画了高挑的眼线,让她添了几分凌厉嫵媚。 姬臻臻猜到什么,心里一阵噁心。 “臻臻,你这是怎么了?”一旁本是百无聊赖把著本医书在看的梅夕芝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疑惑不解地看她。 她原本是不想来凑这热闹的,但臻臻说自己实在可怜,没人陪同,瑶瑶她们都无法应邀,也的確只有她能陪著臻臻一道来了。 只是臻臻方才还欢欢喜喜的,嘀嘀咕咕那宝华公主好个大美人儿,可怎么看著看著就黑了脸。 梅夕芝想了想,问道:“莫非是这宝华公主被妖邪缠身了?” 姬臻臻已从宝华公主身上收回目光,將眼底的情绪收敛了一些,含糊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我观这宝华公主面相,有点儿不太好。” 梅夕芝蹙眉,压低声音问:“臻臻你是说,这宝华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將自己的脸蛋揉吧揉吧,揉出一个不那么严肃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面相不好,是指她现在看著风光,僕人簇拥,实则幼时吃了许多苦,是个眾人意想不到的小可怜。” 梅夕芝点点头,没有多想,她对这燕京城里的贵人还没认个全,自然是姬臻臻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没想到宝华公主幼时竟吃了这么多苦。” 梅夕芝隔著竹帘偷偷看那盛装打扮的宝华公主,心中暗道: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苦,竟叫臻臻的脸色如此难看,她险些以为这宝华公主是干了什么丧天良的事情,才令臻臻这副反应。臻臻方才的表情真的嚇人。 宝华公主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她镇定自若地同人寒暄著,轮到姬臻臻时,脸上笑容更是格外的明艷,“姬小娘子,久闻大名如雷灌耳,等马球赛结束了,你可不许溜走,本宫要单独宴请你这丫头。” “多谢公主抬爱,晚辈求之不得。”姬臻臻笑著回道,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宝华公主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第1049章 正当芳华,哪里老了 瓜果茶水等物被公主府的婢女一一呈上,而报名参赛的娘子们也都换好了专门的马球服——窄袖短袍,紧身马裤,脚踩黑色皮靴。 不同队伍戴著不同顏色的抹额,手上也繫著不同顏色的缎带。 魏香凝戴的是大红色的抹额,和邹四娘、魏七娘、江六娘组成了红队。 姬臻臻此时已无心观赛,喊来竹依纤柳吩咐了几句,便歪在了一边。 等到魏香凝上场,竹依纤柳俩丫头朝那竹帘外头一站,衝著场內便喊:“红队,必胜!红队,必胜!” 场地太大,丫鬟的嗓门不够,於是姬臻臻眼睛一转,落到了护卫的身上。 护卫没多带,她就带了一个,但这一个,她觉得可顶旁人十个。 “凌泽,竹依纤柳气势不够,你去帮忙。” 杀五本来像个木桩子似的立在竹帘雅间门口,闻言,不由看向那俩扯著嗓子喊的丫鬟。 看起来……真的很蠢。 片刻后,杀五加入了两人,气运丹田,面无表情地跟著一起喊,“红队,必胜。” 虽然没有什么激情昂扬的情绪,但他嗓门够大,场上挥洒汗水的魏香凝听得一清二楚,嚇得一个激灵。 臻儿妹妹这个憨货! 叫她给自己摇旗吶喊,她就是这么偷懒的。 但还別说,这方法当真管用,听著这一声一声的必胜,魏香凝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安平侯府带来的一群僕从见此办法有用,也顾不上丟人了,当即跟著喊了起来。 一开始大家都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后来对家竟也有样学样。 一时之间,赛场上全是助威的吶喊声。 端坐高首的宝华公主眉开眼笑,“现在的小娘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活泼。到底是本宫老嘍。” 旁边一个给打著小扇的面首淡笑道:“公主正当芳华,哪里老了?” 另一个面首则剥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递至她唇边,“您啊就是嘴上太閒,才说出这种话,赶紧吃颗甜葡萄甜甜嘴。” 宝华公主笑笑,张嘴含住那葡萄,“知道这种大场面,本宫为何偏偏带你二人?” 餵葡萄的面首笑应,“自是因为我二人最得公主宠爱。” “不是最得本宫宠爱,而是最得本宫欢心。你二人说话好听,听你们说话,本宫心里高兴。” 说著,宝华公主目光不由掠过姬臻臻所在的那竹帘雅间。 “长得倒是圆润可爱,也不知有何特別,竟能得那人另眼相看。” 两个面首不知她说的是谁,没有贸然接话。 宝华公主举办的此次马球赛於一个多时辰之后圆满结束,魏香凝如愿以偿地拔得头筹。 待头筹奖赏呈上来之后,眾人惊呆。 宝华公主拿出来的竟是四套御赐的头面首饰! 虽说御赐之物不可转赠与人,但当年宝华公主特意討了恩典,皇上所赐之物,她可以隨意处置,包括转赠与人。 魏香凝的红队四人也没想到,她们竟能每人都得到一套御赐的头面首饰,这宝华公主也忒大方了!这东西拿回家去保准全家人都得供起来。 恐怕今日没来的那些小娘子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1050章 你这丫头,竟是一点儿不吃醋 宝华公主畅快地笑道:“今日的马球赛本宫看得很是开心,明年本宫还会再办,以后年年都办,拔得头筹的奖励比今日只多不少。” 等宝华公主离开,眾人还在热议这件事。 姬臻臻望著那宝华公主离开的背影,对竹依纤柳交代道:“一会儿你们代我给凝姐姐贺个喜。” 不等纤柳问姑娘为何不亲自去,宝华公主身边伺候的一位大丫鬟便递来了话,宝华公主要见她。 纤柳和竹依皆诧异。她们还以为宝华公主先前那话只是客套话呢,不成想公主竟真的要单独宴请姑娘。 姬臻臻倒是从容,也没准备什么,当即便隨那大丫鬟走了。 她以为自己去的时候,先前那两位面首也会在一旁伺候,不想被丫鬟引进屋的时候,屋里只宝华公主一人。婢女端上茶水之后便退了下去,屋中再无閒人。 “本宫跟空离是旧友,不知空离可同你提起过本宫?”宝华公主连寒暄也没有,直接进入了正题。 姬臻臻有些微诧异,这宝华公主跟空离的交情似乎比她以为的更深? 空离那混蛋居然还说两人只是僧侣与香客的关係。 “空离不曾主动提及,是我去通天寺里听到了些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然后问起过公主的事情。” 宝华公主笑了起来,“此事要怪本宫,本宫无意间得了一个面首,初时没察觉,后来才发现竟跟空离长得有几分相像,於是就有了一些误会。那群小和尚,不好好吃斋念佛,尽瞎揣测。不过你放心,那面首已被本宫打发了。” 姬臻臻闻言,露出了一点儿遗憾之色,“我还想瞧瞧两人到底有多相像呢。” 宝华公主一愣,问道:“本宫的身边人跟他长得像,你竟不觉得彆扭?” 姬臻臻不在意地道:“彆扭什么,这世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长得再像,那也不是空离啊。” 宝华听后咯咯地笑,“你这丫头,竟是一点儿不吃醋。你就不怕本宫是对空离有想法,故意找了个跟空离像的面首?” “找便找了嘛,他这副皮囊的確生得好看,当初我便是被他这副皮囊吸引,我爹见我实在喜欢,这才成全了我。所以公主被他这副皮囊吸引,不是很正常么?” 宝华公主笑得更欢了,“你这张小嘴儿怎么这么会说,难怪空离对你如此不同。” 姬臻臻诧异,“空离还俗之后,公主还同他见过?” 宝华公主目光闪烁一下,道:“那倒没有,只是托人打探了一二,知道空离待你十分上心。本宫打探这个,你莫恼,当年他救过本宫,对本宫有恩,本宫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如何。”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公主,我不恼啊,这世上少有关心他的人。公主算是其中一个。” 宝华公主微怔,隨即又笑开,“原本本宫还心存疑惑,但听了你这话,本宫忽然就明白了。” 姬臻臻也没多问她明白了什么,只是道:“公主若喜欢那个面首,可不必顾忌我。” 她对宝华公主的感观很好。 少有人在经歷了这些事之后还能活得这般肆意瀟洒。 第1051章 你二人,没有血缘关係 姬臻臻猜想,这其中应该少不了空离的功劳。 空离虽心眼八百个,但他嘴上道理一套又一套,各种佛法禪理信手拈来,虽然他心里可能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宝华公主却一脸嫌弃地摆摆手,“若是没发现长得像空离便罢了,这一发现,对著他那张脸,本宫想到的就是空离板著小脸不苟言笑的模样,再多的欲望顷刻间也能被冰水浇灭,变得清心寡欲起来。本宫是要面首取悦本宫的,可不是给自个儿找不自在。” 姬臻臻被她逗笑了。 两人就空离聊了许久后,宝华公主迟疑地问道:“本宫听说,你极擅卜算之术?” 姬臻臻微怔,纠结片刻,还是如实以告,“不知公主从何得知,但我擅长的不止卜算之术。降妖捉鬼,相面相宅,替人批命,趋吉避煞……我都擅长。” 宝华公主盯著她,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收了起来,“那你相面能相出些什么?” 姬臻臻回视她,“很多,父母子女,姻缘財富,福泽寿命……” 宝华公主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不由收紧。 片刻后,她点点头,“甚好。本宫信不过別人,只想问你。” “不知公主想问什么?” “本宫想问,本宫与皇上、本宫与皇上究竟……” 虽然宝华公主欲言又止,姬臻臻却没有打断她,而是耐心地等她问出这个问题。 宝华公主过了一会儿,终是將那个问题问了出来,“本宫跟皇上究竟有没有血缘关係?” 姬臻臻没有丝毫犹豫便道:“我敢肯定地告诉公主,你二人並无血缘关係。” 若是其他公主听了这话怕是要雷霆大怒,因为不是皇上亲生女儿,便意味著她这个公主名不副实,是假的,如今的一切荣华富贵皆因这公主身份所得,若没了公主身份,便什么都没了。 但宝华公主却在听完姬臻臻这肯定的答案之后大笑起来。 笑著笑著竟是高兴地流了眼泪。 她一边笑一边拭泪,喃喃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如此便没有那么令本宫作呕了。” 姬臻臻心中微惊。 宝华公主在她面前竟然全无遮掩。 等到笑够了,宝华公主整了整自己的妆容,朝她招招手,“来,你坐到本宫身旁来。” 姬臻臻不解地走近,被她一手拉了过去。 这一碰触,明明她没有主动开启天眼,却有无数画面涌入了姬臻臻的脑海中。 那些画面在姬臻臻的脑中碰撞衝击,令姬臻臻胃中作呕。 宝华公主拉著她的手道:“你听本宫说,空离是个好孩子,但他也有不那么好的一面,本宫希望你二人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好好的……” 姬臻臻心不在焉地应声,也没空去想,为何宝华公主如此了解空离。 “孩子,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宝华公主蹙眉,就要派人请御医。 姬臻臻回神,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算到公主曾经经歷过什么,心中疼惜,恨不能將某些猪狗不如的东西给大卸八块。” 第1052章 日后,公主会收到一份大礼 宝华公主对她坦诚,她便也坦诚相告。 只是姬臻臻说这话时偷偷打量宝华公主的神色。 宝华公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后,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本宫也没想过能瞒住你,只是,有些事咱们心知肚明即可,无需讲出来败了兴致。前些日,空离送了本宫一份大礼,本宫十分欢喜。” 姬臻臻抿了抿嘴,道:“公主,那不算什么大礼,你且等著,日后您会收到真正的大礼。” 宝华公主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而开怀大笑,“好好好!本宫便等著你和空离后头的大礼。真有那么一日的话,本宫定要散尽这万贯家財来庆贺。” 姬臻臻拒绝了宝华公主的挽留,没有用饭便离开了。 候在门口的梅夕芝立马迎了上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挽住了姬臻臻的胳膊,扶著她一起上了马车。 姬臻臻哭笑不得,“夕芝,你当我是瓷器做的不成,这般的小心翼翼。” 梅夕芝道:“虽不知为何,但今日你心情不好。我是怕你不好好走路,一头撞到墙上。” 姬臻臻被她逗乐了,什么时候她家的梅小娘子竟也学会了讲冷笑话。 姬臻臻抱住她的胳膊,小脑袋往她肩上一枕,“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就別想了。”梅夕芝轻声软语地道。 姬臻臻微微一笑,闭上了眼,“好嘞,那我要抱著香香软软的夕芝打个盹儿,等马车到了你再喊我。” “好,睡吧。” 但姬臻臻睡不著,那些画面就如一滴墨滴入了一碗清水中,把整碗清水都污浊了。 她看到了冷清的后宫之中,一位失宠的后妃刚刚诞下小公主便被人绞了脖子。 那后妃临死前拼命挣扎,大喊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没有做对不起圣上的事情,她是被人陷害了。 她喊得太过悽厉,等她被三尺白綾绞死之后,跟在大公公身边的小公公不忍心地问道:“师父,她不会真是冤枉的吧?” 大公公冷漠无情地道:“真真假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疑似与侍卫有染,只这一点,她就不可能活著。若非当时她恰巧被诊出有了身孕,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活不成了。叫她好吃好喝地过了这么久,还生下来一位小公主,已是皇上天大的恩赐。” 说完,大公公厉声嘱咐,“咱们皇上极好顏面,知道这件事的都死了,咱家也是无意间说漏嘴,才叫你听了去。你给咱家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小公主的母妃是病死的,小公主哪怕日后不得宠,那也是因为她的母妃惹了皇上的厌弃。” 那小太监急忙发毒誓表忠心。 这个秘密果然就烂在了两个太监的肚子里,无人怀疑小公主的身份。 只是小公主自幼不受宠,被宫里的其他皇子公主欺负不说,甚至还被太监丫鬟剋扣伙食,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皇上亦从未过问这位小公主,仿佛小公主是个透明人。 小公主就这般磕磕绊绊地长到了十三岁,稚嫩的容顏慢慢长开,已能见到日后完全盛开的模样。 然后,她就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恶魔。 第1053章 后来,她没了自由 嘉贞帝无意间路过小公主所住的偏僻宫殿,一眼就撞进了小公主那双清澈懵懂的眸子里。 然后,他呆立许久,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 得知小公主的身份后,嘉贞帝默然不语,没有理会这个自己忽视了十三年的公主。 然而,他终究是没能忍住,几日后,还是將那小公主宣到了自己的殿中。 之后,每日都宣她。 他时常盯著小公主的一双眼睛发呆,同她说话时愈发的温柔慈爱。 渐渐地,小公主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她开始奢求自己缺失了十三年的父爱。 嘉贞帝没有令她失望,对她越来越宠爱,还赐下封號宝华,令她一跃成为宫中最受宠的公主。 那段时间,宝华公主的確是过了一段无比幸福的日子,可是宝华公主没有察觉到,自己心目中的这位“慈父”,看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黏腻古怪。 不知不觉中,宝华公主身边的人全部换成了嘉贞帝的心腹,连那位將她奶大的奶嬤嬤也被嘉贞帝打发出宫了。 嘉贞帝不再装了。每每屏退眾人后,他便用那种粘稠灼热的眼神看宝华公主,对宝华公主说,她长得像极了他最爱的女人,尤其是这双眼睛。 宝华公主不解,天真地问:“父皇最爱的女人难道不是贵妃娘娘吗?” 嘉贞帝却道不是,他最爱的女人是他还是太子时纳的一房姬妾,可是那人死了。 皇上说及往事,潸然泪下,惹得宝华公主手足无措。 嘉贞帝便趁机央求她,能不能扮作是那女子,哪怕只有一时片刻。 宝华公主对他有求必应,虽然觉得不妥当,却也答应了。 可是,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而且一次比一次过分。 起初,嘉贞帝只是要宝华公主学著那女人的语气称呼他的名字。 后来,宝华公主连穿什么戴什么,都没了自由,全由嘉贞帝提前安排妥当。 再后来,他会抚摸她的脸蛋追忆往事,甚至去触摸她的肌肤。一旦宝华公主躲开,他的脸色就会瞬间阴沉下来。 等宝华公主畏惧地看著他,叫他父皇的时候,嘉贞帝甚至会发火,“朕说过了,没人的时候不准叫父皇,不准!你怎么就记不住事!” 宝华公主嚇得连忙道歉,他才又恢復了那温和无害的模样,“宝华,朕是不是嚇到你了?你乖一点儿,乖一点儿,朕便不会发火了。” 宝华公主哭著说自己错了,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谁也不知,宝华公主人前风光,人后却过著小心谨慎討好嘉贞帝的日子。 她想逃离这种让她觉得窒息的日子,哪怕回到从前不受宠的时候,哪怕要看別人的脸色,可她身边都是皇上安排的人,便是皇上不在的时候,她也不敢向任何人求助。 好在后宫还有丽贵妃,那位丽贵妃將嘉贞帝看得很紧,嘉贞帝不可能时时刻刻来看她,宝华公主得以有一时片刻的轻鬆。 宝华公主就这般熬到了十八岁,一个大部分公主都已嫁人的岁数。 她大著胆子提出了自己想要出宫的想法。 岂料嘉贞帝竟被她想要逃离自己的行为激怒了。 他沉著脸笑,“朕的宝华长大了啊,可是看上了哪家郎君,想招为駙马?” 第1054章 怎么,叫你失望了 宝华公主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父皇,儿臣並无心仪之人,只是觉得年岁到了,该出宫了。” 嘉贞帝阴惻惻地盯著她看了许久,似乎在確认她是不是在说谎。 良久,他才开口解释道:“你是朕最喜欢的公主,朕欲多留你两年。两年后,朕必放你出宫。” 宝华公主只好乖乖应是。 “宝华好像不是很情愿?你不是总说最爱的人是朕么,如今朕不过是让你在宫中多待两年,你便不愿意了?” 宝华公主诚惶诚恐地跪地求饶:“父皇息怒,儿臣不敢!” 嘉贞帝却又恢復了慈祥的假面,將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温柔地道:“宝华,你说你怕什么呢,朕难道会吃了你?” 宝华公主浑身发颤,大著胆子说出了自己担心的事情,“儿臣是怕父皇有时候太投入,真的把儿臣当做那女子了,然后对儿臣……” 嘉贞帝不悦斥责:“我儿想太多了。你是朕的公主一日,朕便不可能动这些有违人伦常纲的妄念。你怎么就不信朕呢……” 许是因为嘉贞帝这一声担保,宝华公主虽然仍是受不了嘉贞帝偶尔出格的举动,但她內心最深处的担忧消散了。 只需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宝华公主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了二十岁。她无比庆幸於自己的存在让后宫一些妃嬪越看越碍眼,譬如那位丽贵妃。 丽贵妃不止一次地向皇上提及,她年岁不小了,皇上便是再宠她,也该放她出宫嫁人了。 这一次,嘉贞帝没有再留她。 他甚至给宝华公主挑了一个好駙马,那一年的探郎生得年轻俊美,配宝华公主正好。 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宝华公主躲在被子里,高兴得偷偷流眼泪。 她甚至连开心都不敢放肆地笑。怕自己一个不合適的举动令皇上不开心,皇上会改变主意。 备嫁的那一段时间,是宝华公主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她不在乎駙马爷生得是不是俊美风流,是不是才华横溢,只要能离开皇宫就好。 终於,宝华公主盼到了自己出嫁的这一日。 这一日她穿上了嫁衣,离开了皇宫这个她住了二十年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留恋不舍。 婚礼就在皇上赐下的公主府里举行,皇上、皇后还有太子都在婚宴上露了脸,给了宝华公主最大的荣宠。 喝合卺酒的时候,宝华公主还看到了那位斯文俊朗的駙马爷。 駙马爷极其体贴人,笑著叫她先歇息,他要出去吃酒招待客人。 宝华公主面颊泛红,对未来有了憧憬。 然而洞房里这一等,竟是等了许久。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时,她见到的却不是吃酒归来的俊朗駙马,而是那张自己面对了整整七年的脸!那个时常让她梦魘缠身的恶魔! 那人明明已同太子等人离开了宴席,回到了宫中,却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宝华公主的洞房。 宝华公主闻到了那人一身的酒味儿,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 “怎么,发现来的不是駙马,叫你失望了?” 嘉贞帝步步逼近,朝她欺身而来。 第1055章 毁了,毁了个彻底 宝华公主嚇得尖叫,大喊,但门外的婢女宛若死了一样,对屋里的事情无动於衷。 “你说过,你说过不会这样对我的!”宝华公主哭求道:“求求您放过我吧!” “放过你?朕的確说过,你是朕的公主一日,朕便不可能动这些有位人伦常纲的妄念。但,你是吗?” 嘉贞帝一把掐住她的脸蛋,將那漂亮的脸蛋捏得变形,“你那贱人母妃跟侍卫偷情,给朕戴了绿帽子才生下了你这杂种,朕不过是为了皇室顏面才留下你!你还真当自己是高贵的公主了?” “朕看在你生了这么一双眼的份上,对你千般万般宠爱,给你无上的荣宠,可你竟视朕的宠爱如洪水猛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朕还顾著你做什么,自然是朕怎么爽快怎么来!” 嘉贞帝愤怒地去撕扯她的婚服,在这本该属於宝华公主和駙马爷的新婚之夜,强行占有了她。 宝华公主撕咬、哭闹,慌乱之下甚至大喊駙马。 嘉贞帝一边狠狠攒劲,一边极尽嘲讽,“你的駙马爷被朕安排的人灌得个酩酊大醉,此时怕是已被拖走净了身。 宝华,你是不是很开心,朕给你挑了个如此俊美的駙马?可惜,駙马生得如此俊美却成了个太监,日后都无法满足你了……” 宝华公主一边哭,一边承受他雷霆暴怒的索取,连连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她不该奢想不该奢想的东西,她就该一根绳子绞了脖子,死了一了百了。 如今,她不仅没有逃脱,竟然还连累了无辜之人。 宝华公主憧憬了许久的未来就这么被嘉贞帝给毁了,毁了个彻底。 从云巔掉落进泥里的感觉不外乎如此。 第二日,宝华公主见到了駙马。 駙马脸色苍白,神色呆滯,仿佛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他想不明白,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洞房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四大喜事,他一个人便占了两样。眾人无不羡慕,道他前途光明。 公主心仪,圣上赐婚,他成了宝华公主的駙马,宝华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生得艷若牡丹,他同公主拜堂的时候就已暗暗发誓,日后定要好好待她,绝不叫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是大婚之夜,他没能同那艷若牡丹的公主洞房,而是被人拖到净房净了身,成了一个……太监? 那在房中同公主洞房的又是谁? 駙马这时茫然不知,但他很快便知道了。 是他寒窗苦读多年,终於得以高中可为其效忠的那位……有仁德之名的皇上啊。 自洞房烛夜这一晚起,嘉贞帝便完全释放了心中那一头不可对外人说的欲兽。 公主府是他赐给宝华公主的,里面有一道密室连同著皇宫。只要他想了,他便顺著那密室偷偷去到公主府,逼宝华公主顺从她。 若宝华公主不顺从,或是想死,他就直接处死駙马。駙马家中还有一位上了年岁的老母亲,也一併杀了。 第1056章 可我,希望公主不要死 宝华公主自觉对不起駙马,怎愿再害他性命,只得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应付那老畜生。 可是她坚持不下去了。 她煎熬无比,每一刻都想死。 她去了通天寺,向佛祖懺悔,她看著通天寺后山的那一片观顶湖,看著看著,不知怎么的就跳了进去。 后来,她没死成,被通天寺的和尚救了起来,听著那群和尚说生命可贵,劝她宽心,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她自然知道生命可贵,就是因为她想活著,所以她隱忍多年,可是,若是活著这么痛苦,她还活著做什么呢? 宝华公主最终还是回到了公主府,她没有清醒著寻死的勇气。 嘉贞帝那老畜生去的次数並不频繁,只是偶尔兴起了去一次。 有时候,那老畜生来的时候只有宝华公主一人,不管当时宝华公主做什么,都会被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嬤嬤打断,然后梳洗乾净送到床上。 有时候駙马也在,那老畜生便让人把駙马请到外间来候著,让他听屋里的活春宫。 长此以往,宝华公主被折磨得日渐消瘦,駙马也变得越来越阴沉寡言。 偶尔与宝华公主对上,他的眼里都是遮藏不住的厌恶之色。 可駙马不敢不听话,他母亲的命还捏在嘉贞帝的手里,但凡两人一起出去的场合,駙马必定同宝华公主装作一副恩爱甜蜜的模样。是以,世人皆以为宝华公主和駙马爷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苦熬了两年后,駙马送走了自己的老母亲,心无牵掛之下身体迅速衰败。 宝华公主守在床前,看著駙马那枯败的模样,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了一句“对不起。” 临死前,油尽灯枯的駙马看她的眼神却没了从前的憎恶作呕之色。 这位原本才华横溢有大好未来的探郎在临死前释放了他最大的善意,“公主,两年过去,我也瞧出来了,你並非自愿,而是被他强迫。我知道你早便不想活了,你是为了我和家母。如今我就要去了,公主了无牵掛,再没什么能让公主觉得歉疚的人,可我……希望公主不要寻死。” 駙马一双眼紧紧盯著她,虚弱地说一句话便要喘上一口气,“公主不要死。你要活著,连带著我的那一份,好好地活著,恣意地活著。” 然后,駙马为宝华公主出谋划策。教她如何忍辱负重討要恩典离开公主府,如何在那些监视者的眼皮子宠幸其他男人,又教她如何给嘉贞帝戴绿帽子后全身而退。 最后,在快要咽气之时,駙马突然握住了宝华公主的手,对她道:“公主,我不恨你。日后,你一定要活得轻鬆愜意。” 於是后来,宝华公主果真就活得恣意瀟洒,面首养了一个又一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宝华公主再去通天寺后山时,她已按照駙马所教,同其他男人廝混在一起,成了嘉贞帝眼中不乾净的女人,惹得他雷霆大怒,但她又按駙马说的,用嘉贞帝最喜欢的那双眼看他,学著那女人的语气,细声软语地说自己错了。 嘉贞帝果真没有杀她,只是收回了他所谓的“恩宠”,再也没有去过公主府。 只因他嫌她“脏”了。 第1057章 凶巴巴,摆脸色给谁看呢 自此以后,宝华公主野蛮生长,身上再难看到从前嘉贞帝喜欢的模样。 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去宫里走个过场,两人几乎再无交集。 即便如此,只凭嘉贞帝往日那些丰厚的赏赐,宝华公主这辈子就不愁吃喝,加上嘉贞帝从未跟她在表面上撕破脸,外人根本不知道嘉贞帝已经厌弃了宝华公主,仍旧会给她几分薄面,就如同此次的马球比赛。 等梅夕芝轻声唤人的时候,姬臻臻睁开眼,神情懨懨。 嘉贞帝这样的老畜生,多在皇椅上坐一日,都是对这天下的玷污。 她恨不得不管不顾地直接將人弄死算了! “到府里了?”姬臻臻人还有些迷糊。 “没呢,马车正路过东市街尾,我想去书肆里瞧瞧,你先回府,我片刻后便回来。” 姬臻臻蔫巴巴地道:“去吧去吧,可別耽搁久了,让凌泽跟著,若有想买的书,他可以帮你拿。” 梅夕芝看了眼车外面无表情的杀五,笑道:“我就隨便瞧瞧,真有想买的书,也就一两本,哪里需得著他了。” 姬臻臻闻言,没再坚持,她回到府里,径直寻上了空离。 空离正在书房写信,也不知是在跟哪个旧友联繫感情,等她进来,那信封便被他慢条斯理地压在了下头。 “马球赛如何,可好看?”空离问。 姬臻臻怒瞪他,“姑奶奶面前装什么装,你觉得我见完宝华公主之后,还有心情看这什么马球赛?” 空离嘴角淡然道:“可是即便臻娘生气恼怒,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姬臻臻板著小脸儿问。 “记不清了,约莫是她去通天寺的那几次叫我觉得有利可图,於是派人打探了一番。只要做过,即便藏得再好,也总能发现蛛丝马跡。但臻娘应明白,蛛丝马跡而已,不能当做证据,这种事我一个出家人就更不可能向宝华公主求证了。” 姬臻臻听得脸蛋直颤颤。 空离这廝,在她面前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居然承认了自己这么干是因为有利可图! 你说你一个出家人,当时才多大啊,就能想到这么远了。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空离,不要利用这件事,会伤害到宝华公主。”姬臻臻目视著他道:“宝华公主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不该沦为你的棋子。” 空离嘴角抿紧,这次是真的不悦了,“姬八娘,你为何总是將我看轻,我承认自己满心算计,但我也不是一个毫无下限的冷血之人。我最多是利用宝华公主行一些便利之事,何时打过她其他的主意?” 姬臻臻凶巴巴地叉腰,“你摆脸色给谁看呢?还记得我是你亲亲娘子吗?亲亲娘子多问几句怎么了?没有就没有,没有不正好?你说个没有不就行了……” 姬臻臻嘰哩哇啦的一通输出,把空离刚刚积攒起来的无名火噗嗤一声给浇灭了。 他一脸懵,不是,该生气的不是他吗? 这小肉球搁这儿恼火什么? 第1058章 失踪,梅小娘子不见了 姬臻臻说著说著就开始哇哇地哭,“这世道对女子也太苛刻了,宝华公主过去过得那般憋屈,如今终於想开了,不过是多养了几个面首,怎么就不行了?你都没瞧见,宝华公主帖子发了那么多,今天来的才多少人。有不少人家,长辈都没有来,是家中小辈贪玩,自个儿来的,这些人是在看轻宝华公主……” 空离满脸的问號。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宝华公主养面首上头去了? 姬臻臻一边哭,一边拿手绢擤鼻涕,“她今天还对我笑,笑得可好看了,別说养十个二十个的面首,就是一百个都是可以的。” 空离还能说什么,只能附和著点头,“对对对,她养多少个面首都没问题,旁人说閒话便叫旁人说去,宝华公主又不会少一块肉。” “所以,即便是你,你也不能看她好欺负就利用她,她好不容易从那泥沼里挣脱出来。” 空离:可算是绕回来了。 但这次,空离是半点儿火气都没了,还反过来安抚姬臻臻,“知道了,我绝不利用此事,便是借宝华公主行其他便利的时候,也定会经过她本人的同意。” 姬臻臻得了这话,唰一下收起了眼角欲落不落的眼珠子,沉著小脸儿道:“天凉了,是时候让燕王朝换个姓了。” 空离提醒道:“臻娘,天不凉,还很热。” 姬臻臻超凶地瞪他,“这只是一个梗,懂不懂?天凉的时候就该干大事了。就跟月黑风高杀人夜一个道理!” 空离不跟这小肉球一般见识,此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至於宝华公主…… 算了,由她去吧,他一早便猜到,宝华公主会在姬八娘面前露出端倪。 姬八娘总说他心眼多,但她的心眼也不少。 猜到便猜到,反正姬八娘也早知他是个假君子。 “臻娘,不要心急,万事总要等一个契机。咱们再耐心等等。”空离端起桌上的茶杯,垂头间,眼底锋芒毕露。 他要那老东西身败名裂,眼睁睁看著自己成为亡国之君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发疯发癲……而今,这才哪儿到哪儿。 两人用过饭后各自忙碌,姬臻臻正打算小憩一会儿,梅厨娘却急匆匆找来。 自打找回宝贝女儿之后,梅厨娘的日子过得极为顺心,每日不是变著法儿给梅夕芝做各种吃食,便是同她一起研究医书,她虽更擅毒,但医毒相通,只这一点,母子俩便有聊不完的话题。 閒了的时候,母子俩也会一起出去逛逛。运气好的话还能在书肆淘到一两本草药集。 这燕京城里的几家书肆,梅夕芝都是去熟了的。所以今日梅夕芝要去那家常去的书肆里逛一逛时,姬臻臻便由她去了。 但姬臻臻如何都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也能失踪不见! 她以为梅夕芝已经回府了,不过是直接回了静园,可梅厨娘却说,直到饭点过,梅夕芝都没回来。 梅厨娘已去梅夕芝常去的几家铺子里寻过了,包括梅夕芝今日去的那家书肆,那书肆老板声称自己並未见到梅小娘子。 第1059章 占卜,庄子 “梅姨,夕芝没回来,你为何不早说?”竟拖了这么久才来寻她! 梅厨娘眼都红了,“我……” 她自觉已欠了小主母极大的人情,若非必要,她不会找上小主母。她也没想到女儿居然会失踪! 姬臻臻算是明白,梅夕芝一开始那不愿麻烦人的性子是隨了谁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梅厨娘才是最著急的一个。 “梅姨別担心,夕芝身上有胡仙的毛髮,妖邪轻易不敢近身,何况又是光天化日之下。而若是人为,她身上藏著你给的毒药,也决计不会让自己吃了亏。”姬臻臻安抚道。 梅厨娘却眉头紧锁,担忧不减,“话虽这么说,但就怕出现其他意外。” 说著,她赶紧解开了隨身携带的香囊,从里头取出两缕以丝线系好的头髮丝,“一个是我的,一个是芝芝的,小主母看著用。” 姬臻臻没急著卜算梅夕芝的具体方位,而是先掐算了一番。 卦象显示,有惊无险。 姬臻臻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又皱了眉。 有惊无险,说明夕芝確实是遇到麻烦了,而且还是不小的麻烦。 她取来梅夕芝的头髮丝,指尖一簇火苗点燃,燃出的一缕青烟很快为她指引了方向。 按理说,她对天眼的控制越来越好,应该看得更分明才对,可这一次,她竟只看到了一个庄子,以及庄子里一闪而过的土包。再多便没有了。 姬臻臻神色微沉。 “八娘子,如何?可找到了?”梅厨娘急忙问道,见她如此神色,心中已有不好预感。 姬臻臻如实道:“的確是遇到麻烦了,但我算了一卦,夕芝此一趟有惊无险。梅姨放心,我会找到夕芝的。” 她立马找来福来,让他去打听哪家的庄子里有大片的水榭亭台。 虽未看到更確切的標誌,但这年头能在庄子里修水榭亭台的,那必是大户人家的庄子,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片,那绝对是勛贵世家的资產。 福来得了吩咐,立马去查。他与各府小廝混得极熟,这些小廝又认识其他府上的小廝僕从,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关係网,想打探这件事並不难。 只福来一个肯定也不够,但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容易坏了小娘子的名声。 姬臻臻正想著再差何人去打探消息,杀五突然主动站了出来,“我去找人。” “你去找?你如何找?你在此处人生地不熟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咱们不宜大张旗鼓地找,但千知阁的人可以。我这就让凌风去递个话!” “我先去找,京郊的庄子,我一个个挨个找过去,总能找到!” 不等姬臻臻点头同意,杀五便已转头,疾步流星地离开了。 梅厨娘微愣,连忙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姬臻臻看著两人的背影无奈嘆气。 她知道两人心急,可这就像是要去高楼大厦的第三十层一样,有人等电梯等得著急,直接放弃了电梯改为爬楼梯,可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三十层的时候,反倒是那耐心多等了片刻的人乘著电梯先一步抵达了。 但她也明白,很多情况下人往往理智不了。 第1060章 臻娘,你镇定些 凌风得知小主母要找千知阁的人打探一个地方,脱口就道:“何须找千知阁,我家主子对燕京城布局,包括京郊各地都了如指掌,小主母何不问问我家主子?” 姬臻臻浑身一震,空离竟还有这种天赋? 这燕京城何其大,算上京郊又是何其大!他竟能对每个地方都一清二楚? 凌风见她吃惊,不由地挺直了胸膛,与荣有焉地道:“这种事我岂敢矇骗小主母,小主母一问便知。” 姬臻臻立马衝去了书房。 空离还不知府上梅小娘子失踪了,正乐顛顛地在书房里观赏自己的宝贝。 那养在聚灵化煞阵里的鱉宝最近竟像是要脱皮了! 奇哉奇哉。也不知这肉球一样的鱉宝脱了皮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姬臻臻粗暴地推门而入,將空离嚇了一跳。 “臻娘,何事如此毛躁?” 姬臻臻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十万火急!你可知道哪个勛贵世家资產里有一个带著大片水榭亭台的庄子?那水榭亭台瞧著已有些年份。” 空离目光闪了闪,“臻娘差下人去打探便是,问我做什么?” 姬臻臻朝他咆哮,“我不是说了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吗?夕芝从马球赛回来后去了东市街尾的那家书肆,结果人不见了!凌风都说了你是活地图,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快说!” 空离身子后仰,避开姬臻臻乱溅的唾沫星子。 心里再骂了凌风一声蠢蛋,这蠢蛋竟把他卖了个一乾二净。 “臻娘你镇定些。你让我好好想想。” 姬臻臻双手环胸,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小脚还不耐烦地在地上噠噠噠地踩。 空离:真是一点儿耐心都没有,求人办事都如此凶巴巴的,也就是他,心胸开阔,不与这小肉球一般见识。 梅小娘子虽然丟了,但臻娘势必已经占卜过了,並且卦象显示人不会出事,不然臻娘就不是如此反应了。 此时她只是急,並没有怒。 空离回想一番,道:“確有这么一个庄子,是广阳侯夫人的陪嫁庄子,后来,广阳侯嫡长女出嫁,这庄子便被广阳侯夫人给了女儿当嫁妆。庄子位於京郊一个极偏僻的位置,但胜在地方大,风景好,邻水修建了亭台水榭,还可做避暑之地。” 姬臻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是广阳侯府。死了个儿子还不学乖!” 空离理智地道:“这庄子已划到了广阳侯嫡长女的名下,出嫁从夫,也不一定就跟广阳侯府有关係。” 姬臻臻却瞪眼道:“出嫁从夫个鬼啊,你看那广阳侯府一家子的德性,这嫡女嫁出去,难道就跟广阳侯府划清界限了?” 空离不敢再说什么了。小傢伙正在气头上,听不得半分不合心意的话。 不过臻娘倒是没猜错,这整个广阳侯府,除了那位大公子,包括僕人隨从在內,剩下的便没几个好人。 “人命关天,我们这便去寻那梅小娘子。”空离道。 姬臻臻立即点头,“不过听凌泽说,这广阳侯府里收罗了不少高手,指不定那庄子上也有,咱们多带一些人手。” 空离却哂笑,“不必,我一人足矣。” 第1061章 此处,有术士坐镇 姬臻臻扫了眼胸有成竹的空离,倒也没坚持,人少自然也有人少的好处。 “我们去拦一拦凌泽和梅姨,省得他俩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跑。” 两人离开不久,姬臻臻又有空离轻功带著,成功追上了二人。 杀五和梅厨娘一听姬臻臻有了梅夕芝的確切下落,齐齐鬆了一口气,可一听到那庄子跟广阳侯沾著关係,这一口气顿时又提了起来。 杀五握紧了手中的刀,梅厨娘脸色煞白。 但两人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姬臻臻和空离后头,一起去寻那庄子。 “庄子上突然出现几张生面孔,必定惹人注意,先去一个人装作路过,打探消息。” 梅厨娘急忙揽下了这个任务。 姬臻臻知她心急,便没有反驳,只是嘱咐了几点,让她不要打草惊蛇。 梅厨娘嘴上应得好,熟料这一去,竟再也没有回来。 姬臻臻的眉头拧得死紧。梅厨娘乃使毒高手,性命应该无忧,她极有可能是发现了梅夕芝的下落,没有听她的嘱咐,擅自行动,然后被人抓了。 “我再去探探。”杀五道,身上杀气四溢。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你这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你是去打探消息还是去干架,啊?我就不能指望你们这些心急火焚的人干正事!” 空离思忖道:“臻娘何不放出小纸人探路?” 姬臻臻望了望前方庄子,正色道:“我怀疑此处有术士坐镇,我若真叫小纸人前去,那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空离眼微沉,“什么事需要术士出面?他们抓去梅小娘子究竟想做什么?” 姬臻臻沉默片刻后,突然问杀五,“凌泽,你確定那广阳侯之子蒋永安已经下葬了?” 杀五一愣,隨即肯定地回復道:“棺柩確已下葬,我瞧那抬棺之人的反应,里面的確是躺了人的,除非那棺柩里躺著的头不是蒋永安的尸首。” 空离跟著道:“那广阳侯之子斩首已有一个多月,若是没有下葬,如此炎热天气,尸首恐怕早已腐烂恶臭。臻娘是在怀疑什么?” 姬臻臻不答反问,“我记得蒋永安这恶霸死的时候尚未成亲吧?” 空离点头,“的確尚未娶妻。他声名狼藉,门第高的不愿嫁给他,门第低的那广阳侯夫人又瞧不上。不过,虽未娶正妻,他那房中却是养了不少美貌丫鬟。” 姬臻臻霎时一黑脸,“这些丫鬟……” 空离的语气不失嘲讽,“那广阳侯夫人没那大户人家的气度和涵养,偏要学那大户人家的规矩,儿子娶正妻之前不准纳妾,但她又心疼自己儿子没人伺候,便给他物色了不少美貌丫鬟。那广阳侯府里头,除了那大公子的院子,怕是已没几个清白丫鬟了。” 姬臻臻听得噁心不已。一群烂透了的玩意儿。 一屋子的美貌丫鬟这蒋永安尤嫌不够,还要去祸害外头的良家女。 “如离郎所言,那蒋永安的尸首若放到现在早就恶臭了,所以他不可能尚未下葬,但我怀疑蒋永安没有被葬在他们蒋家的祖坟里,而是葬在了这庄子上!” 第1062章 那畜生,要娶了媳妇才肯走 空离面上浮现疑色,“他们这是要……” “广阳侯夫人,蒋永安那溺子无下限的娘,许是想给他配阴婚。” 配阴婚…… 杀五朝姬臻臻看来,脸上已写满了几个字。 他要杀人! “今晚是个配阴婚的好日子。”姬臻臻冷声道。 不那么挑的话,这个月都是配阴婚的好日子。 七月是阴阳交替之月。人人皆知,七月半鬼门大开,鬼节结束,鬼门则关闭。 但其实,鬼门並没有完全地闭合,还留有一丝缝隙。直到七月三十,这条缝隙才会完全闭合。 七月半是鬼节,整个七月则是鬼月。这个月份的阴气要比其他月份略重一些。 “配阴婚自古以来皆有之,死人配死人,死人配活人,前者若是得两家同意,倒是不妨碍什么,若是后者,除开体质特殊者,都会有损寿数,促成阴婚者更是丧天良损阴德。” “若我所猜不错的话,这阴婚仪式必要等到入夜之后,至少在入夜之前,夕芝都不会有事。”姬臻臻道:“我们等入夜。” 杀五沉默不语,只是抱紧了手中的刀,脸臭得要命。 姬臻臻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知道夕芝救过你的性命,你把她看得比你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但夕芝也是我的好姐妹,我岂会让她出事?” 杀五垂头,“我知道。” 离郎將炸毛的小娘子揽到怀里,拎到一边。 “你同一个老实人置什么气?” “你看看他这一副臭脸,好像我不立即去就夕芝就是不担心人似的!” “他这臭脸又不是摆给你看的。他头脑简单,想不了太深远的事情。” 姬臻臻嚶的一声扑到空离怀里,“虽然卦象有惊无险,但这不是还有个惊么,我哪里就不担心了。也不知那个坐镇的术士什么来头,我不怕直接干架,就怕对方使阴的,你不知这次我出去就遇到一个恶道士,阴招特別多……” 杀五抱著刀,看了一眼嘀嘀咕咕的两人。 他听到了。 他没有故意摆臭脸,他只是太担心了。 他不能让梅小娘子出事,哪怕只是担惊受怕,也不想。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暉也终於落下。 在庄子上劳作的佃农们竟像是提前得到了谁的警告,天一黑便消失了个乾净。 路上看不到一个閒人,反倒是附近的孤魂野鬼似得了什么消息般,纷纷往庄子上主人家修建的那大宅子聚拢了过来。 “老兄,这边是有什么热闹可凑么?为何野鬼们全往这边来了。” 一只游走的村鬼被拦下问话。 他回头一看,是个圆脸可爱的小娘子,瞧这穿著打扮应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不知怎的飘到这边来了。 小娘子鬼身后又有一个俊得跟天仙似的美男鬼,以及一只脸上有疤的丑男鬼。 村鬼生前就只是个普通的百姓,乍然见到这么三个一看就颇有来歷的新鬼,竟有些受宠若惊。 “广阳侯的嫡次子你听说过不?”村鬼问道。 “听过听过,不是被斩首示眾了么?” “对,就是那畜生。他死了之后阴魂不散,缠著他老娘,闹著要娶了媳妇才肯走!” 第1063章 打算,竟是要活埋 姬臻臻心道:果然如此! 村鬼继续道:“他老娘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这畜生物色美貌的良家小娘子,这不,今天正正好凑够了九个。说要让儿子自己挑,一个当正妻,剩下的都给他做妾。畜生啊,一家子的畜生,那老娘们难怪能养出这样的小畜生,她自己就不是个东西……” 姬臻臻听完,同空离对视一眼。 没想到,那广阳侯夫人不光抓了梅夕芝,还有別人。 九个,竟有足足九个! 经歷了蒋永安姦杀良家女案之后,这广阳侯夫人竟还敢顶风作案,而且还真叫她又找来了九个无辜良家女。 若非梅夕芝被抓,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岂非真要被她得逞? 等听完村鬼后头说的,姬臻臻勃然大怒,“你是说,这老娘们不是定的活人阴婚,而是要把这些小娘子全部活埋了给她儿陪葬?” 村鬼被姬臻臻的怒火嚇了一跳。没想到这小娘子看著小,却是个比他还正义的鬼。 “没错,广阳侯夫人那老娘们也没藏著掖著,附近的孤魂野鬼全都知道了。但大家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啥都做不了!有只道行深的老鬼本想去嚇那老娘们,给她点儿顏色瞧瞧,谁料这老娘们竟带著一个术士,老鬼直接被那术士给打得灰飞烟灭。那之后,我们这些野鬼就只敢瞧著,不敢多事。” “那你还敢过去凑热闹,不怕那术士把你打得灰飞烟灭?” 村鬼顶著张没有表情的青白色鬼脸嘆气,“哪是去凑热闹,是不忍心啊,还是看看吧。只要不作乱,那术士也懒得管我们这群孤魂野鬼……” 庄上修了一个占地极大的大宅院。宅院中,水榭楼阁,假山园子应有尽有。 此时,宅院大门紧闭。 那原本种植了观赏植的后园里竟是多出了一个大大的坟包。 包括梅夕芝和梅厨娘在內,一共十人,全都被反缚双手,堵住了嘴,推到了那坟包前,像是陈列供人赏玩的物件儿一般,挨个排开。 广阳侯夫人穿金戴银,正举著绢帕擦拭眼泪,“我儿,不要怪娘办事拖拉,一个多月才凑够人,实在是娘被人盯得紧。你瞧瞧,这些都是娘精挑细选的良家女,虽然身份配不上你,但她们一个比一个生得俏丽。” 说著,广阳侯夫人先是指了指梅夕芝,“这小娘子,我儿可还记得?娘听你的隨从说,你从前在街上閒逛时便瞧上她了,只不过有人坏了事,才没叫你得逞。但她註定是我儿的!我派人盯了那么久,终於叫我在今日这最后一天找到了机会! 这不,娘把人给你绑来了。她是镇国公府的人,与那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情同姐妹,虽说也没什么家世背景,但只衝著这一点儿,便不算太委屈了我儿。” 广阳侯夫人又指了指徐娘半老的梅厨娘,“还有这主动送上门的妇人,她是这小娘子的母亲,虽然年纪大了点儿,生得也算是美貌,我儿从前也好这一口。就叫她母子二人一起去底下伺候你……” 第1064章 桀桀桀,还是我娘疼我 广阳侯夫人介绍完这对母女,又挨个说起其他良家女。 等絮絮叨叨地说完,她看向那位手执招鬼幡的术士,“大师,不知我儿可还满意?” 那术士瞧著四十来岁,生了一对三白眼,眉眼间阴沉沉的,瞧著便不是个好人。 他没有马上回答广阳侯夫人的话,而是提醒了一句,“夫人,记得你答应我的,这九个姑娘的处子血要给我。” 广阳侯夫人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何难,等我儿挨个破了身,那处子血你收了去便是。” 说完她催促道:“大师快问问我儿!” “夫人稍等,待我先唤令郎出来。” 那术士口中念念有词,隨即轻轻挥动手中的招鬼幡。 片刻后,那大大的坟包里头,竟有一只青眼恶鬼爬了出来。 蒋永安姦杀良家女,其亲人敲响登闻鼓將此事闹大,激起了民愤,所以当初,蒋永安是被判的斩首示眾。 斩刑也是分时辰的,即斩刑有轻重。一般斩刑是正午开刀,让罪犯有鬼可做;重犯或十恶不赦之犯,才会选在午时三刻开刀,此时一日之中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让其连鬼都做不成。如此,以示惩戒。 百姓们是如此认为,但实则,不管哪个时候行刑,这鬼魂都不可能马上消散。他们死后可以躲进人的影子里,甚至自己的尸体里,直到世间阳气减弱再出来。 只能说,在阳气最盛的时候行刑,可以抑制鬼魂不敢出现,並令其魂体削弱。 这蒋永安刚死的时候没有变成恶鬼,反倒是蒋母为其收尸之后,夜夜纠缠发怒,在蒋母的纵容之下变成了一只恶鬼。 广阳侯夫人素来最疼自己的小儿子,可此时见了小儿子那张青灰发黑的恶鬼脸,也是怕得不行。 一边怕,又一边心疼。 她下意识往术士身后躲了躲,拿帕子捂著脸呜呜地哭。 术士开口问:“蒋二公子,这些是你母亲为你精挑细选的房中人,你挑一个做正妻,剩下的为妾室,等你挑好,我需为你等牵上姻缘线。此后,二公子方可与之圆房。” 变成恶鬼的蒋永安听到这话,青绿鬼眼幽光闪闪,咧著嘴笑,阴气森森地道:“还是我娘最疼我,这每一个我都满意极了。不枉我在坟底苦等这么多日。” 看到这些貌美娇嫩的小娘子全都用惊恐害怕的眼神看自己,蒋永安桀桀桀地笑。 怕吧,怕吧,你们越怕,我越喜欢。 蒋永安目光掠过一排小娘子,猛然定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然后他飞身过去,悬在这人面前,一张丑陋的恶鬼脸凑到她面前,“是你,我记得你!到头来,你还是落到了我手里,桀桀桀……” 梅夕芝在他驀然凑近时,瞳孔微微一缩,脸都白了。 她身上胡仙所赠的毛髮和臻臻所给的护身符,都在那术士指点下,被广阳侯夫人给搜走了。 有那术士助紂为虐,这恶鬼若是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反抗不了。 第1065章 据说,恶鬼是吃人的 好在梅夕芝身上还藏了毒药,包括后来送上门的梅厨娘,身上亦有剧毒。 若是真被逼到那份上,梅夕芝也顾不上別的了,她和她娘一起出手,能毒死一个算一个。至於这恶鬼,毒死术士之后,把他搜走的护身符等物拿回来便是。有护身符在,恶鬼便无法近身了。 所以梅夕芝心中虽然也怕,但相比其她人嚇得双腿发软涕泪横流的样子,却是要淡定得多。 因而蒋永安这恶鬼那是越看越满意,“我就喜欢你这不畏强权的样子。等会儿同我洞房的时候,你可不要哭啊吗,桀桀桀!对了,你那脸上有疤的丑护卫这次怎么没能护住你?他敢踹老子!他居然敢踹老子…… 恶鬼说著说著竟突然间就变了脸,四周阴风大作,吹得人直打寒战。 广阳侯夫人带来的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早早地拿了铁铲候在一边。 即便是帮著府上干多了恶事,此时他们面对二公子这副恶鬼模样,也生了惧意,生怕这恶鬼一个理智全无之下,衝上来把他们这些小嘍囉给撕碎了。 据说,恶鬼是吃人的。 那术士念了几句什么后,周围阴风平息,他催促道:“还请二公子及时作出选择,今夜子时之前便最好完礼。二公子妻妾多,那棺柩一次至多容纳三人,我们时间紧迫。切记,洞房之时,务必垫上我给的布巾,不能把我要的处子血染上別的污秽……” 蒋永安不满自己被他如此吩咐,却又畏惧於这术士的淫威,不敢反抗,只恶声恶气地回道:“知道了,真囉嗦。” “我要这小娘子当正妻。”蒋永安指了指梅夕芝。 广阳侯夫人立马附和道:“我儿选得好!娘也觉得她最適合,別的小娘子都嚇成了软骨头,就她站得稳。” “掘坟开棺吧。”术士懒得看这二人“母慈子孝”。 广阳侯夫人便朝那几个壮硕的家丁看了过去。 几人得令,抄起铁铲就开始铲土刨坟。心道:赶紧完事赶紧走人,在这里多待一刻他们都浑身不舒坦。 这二少爷也真是个討债鬼,从前在府上便不得安生,如今人都死了,还要娶了媳妇才跟走。 这些家丁做多了恶事,没什么良心,此时想的也不过是赶紧完事,好回去补个觉。 家丁们三五下就將坟掘开了,挖出了里面的棺材。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口棺材要比普通棺材大上足足三倍有余,而且竟是最珍贵的金丝楠木所制! 金丝楠木何其珍贵,即便是用来打造活人用的器具,那也是勛贵世家才用得起的上等好木,莫说是给死人用的棺材了。 也因此,这金丝楠木所打造的棺材是默认只有皇室之人才能用的东西。 可眼下,这广阳侯夫人倒好,竟是给自己这恶鬼儿子也打造了这么一副金丝楠木棺,其奢华程度,竟不输帝王的规制! 这广阳侯夫人如此行为,也不知那广阳侯知不知道。 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即便皇上再宠爱丽贵妃和康王,也是要雷霆震怒,发难广阳侯府的。 第1066章 挖坟,开棺 棺材被四个强壮的家丁给抬了上来。 几人强忍著捂住口鼻的衝动,臭,太臭了。 这棺柩內的尸体已经完全腐烂,尚未开馆,他们便闻到了那股腐烂的尸臭味儿! 术士走至那棺柩跟前,口上神神叨叨地念著什么,然后在那棺盖上写写画画。 片刻后,他吩咐道:“开棺吧。” 四个家丁这才將那闔上的棺材盖掀开。 棺材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人胃中翻滚,几欲当场呕吐。 就连广阳侯夫人都赶紧用手中拭泪的绢帕捂住了口鼻。 那术士却恍若未闻,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红丝线。 红丝线一端就系在了棺木中那已经腐烂的尸体的手指上,另一端则被他牵到了梅夕芝这边。 梅夕芝惊恐后退,却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给摁在了原地。另一个婆子则按住了她的手,以便术士將那红丝线牢牢地系在她的手指上。 术士一边將那那红丝线往梅夕芝的手上系,一边念念叨叨,“系红线,系红线,借了月老那姻缘线,千里有缘一线牵,一情缘线一线连,天作之合结连理,万年修来共枕眠……” 梅厨娘急忙给梅夕芝递了个眼神:不能再等了,放毒! 梅夕芝抖动手指甲,那藏在手指甲里的药粉被她飞快抖碎,眼瞧著就要飘入空气中,虚空中一片树叶竟化作一片锋利飞刀,咻的一声朝这边飞了过来。 不等术士反应,飞叶便將这即將系好的红绳从中劈成了两半。 梅夕芝动作一顿,同梅厨娘对视一眼。 是臻臻他们来了! “系红线,系你妹啊系!”院墙外,一只圆脸可爱的小姑娘鬼飞身而起,周身怒气大涨。在她周身还围著其他前来凑热闹的孤魂野鬼。 术士亦是大怒不止。 这可是他用秘法炼製而出的月老红线,竟敢给他剪断! 院门紧闭,外头的野鬼得不到主人邀请便进不来,只能在外头干看著。 术士自詡有原则,不杀那些没有主动害人的孤魂野鬼,之前有只上了年份的老鬼是因为主动来找僱主的麻烦,他才主动灭了那鬼。 术士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鬼想要来搅和他的好事,但他定睛一看,心里不由大吃一惊。 这哪里是阴鬼,这分明是一个將自己偽装成阴鬼的活人! 还不止一个,这小姑娘,这小姑娘后头跟著的那两个,都是活人! 光是这人一手將自己乔装成阴鬼而不被发现的本事,术士就不敢小覷。 “小友既是同道中人,为何要坏我好事?”术士忍怒问道。他並不擅长与同行斗法,所以一向是能避免则避免之。 姬臻臻冷笑道:“你这邪师竟好意思问我为何,你的好事是建立在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之上!” 那术士狡辩,“要这些无辜之人陪葬的又並非在下,而是这位夫人,在下只是帮他们牵一根红线罢了。即便不是我,也会有別人来做这事。” “我呸,强词夺理!既然你这么喜欢帮人牵红线,那怎么不给自己也牵一根?把你跟这恶鬼牵成一对好不好啊?” 第1067章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 “我好生与你讲道理,你却如此詆毁我,既然小友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斗法相决吧!” 术士口上念念有词,以某种频率晃动起手中的招魂幡。 霎时间,周围阴风大作,那蒋永安一双恶鬼眼愈发幽绿,然后在瞬间发狂,朝姬臻臻扑了过来。 同一时刻,那些躲在院墙外看热闹的孤魂野鬼也全都被招魂幡给吸了进来,被迫成为了阴鬼大阵的养料。 姬臻臻低喝一声后,几张符籙往出一甩,那看著嚇人的恶鬼在顷刻间被定住了身形,阴鬼大阵也得以控制。 在姬臻臻衝出来之时,空离和杀五也行动起来,一个救人,一个杀人。 杀五第一时间给梅夕芝和梅厨娘鬆绑,將两人往旁边一推,举起刀便杀了起来。 他本就是杀手出身,杀人不眨眼,更何况广阳侯夫人带来的这些家僕都是助紂为虐的恶僕,全部当杀! 不消片刻,广阳侯带来的家僕,不管家丁还是婆子丫鬟,全被杀五杀了个一乾二净。最后只剩下一个广阳侯夫人。 广阳侯夫人嚇得尖叫连连,想要逃跑,却被一柄染血大刀逼得瘫软在地。 这位蛮横惯了的夫人在最初的惊嚇之后镇定下来,怒声质问:“你们是谁?你们可知道我的身份?我乃广阳侯夫人!我夫君乃当今国舅!盛宠的丽贵妃那是我小姑子,康王殿下那是我亲外甥!你们今日坏了我儿的大事,还杀了我的人,定会吃不了兜著走!” 广阳侯夫人以为,在自己报了家门之后,这些人就该惊慌失措,屁滚尿流地逃走,毕竟以往皆是如此。 可广阳侯夫人不知,眼前这位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只取人性命的真杀手。 杀五离开千知阁的时候,千知阁还是千杀阁,他没有经歷过千杀阁的改革,同杀十六等人本就不一样,他骨子里还是带著从前做杀手的冷漠和狠劲儿。 更別说,这广阳侯夫人还动了她最不该动的人。 不过,杀五仍是短暂地犹豫了几瞬。 他如今成了姬八娘的贴身护卫,还有了个在外行走的新名字凌泽,他本该听姬八娘吩咐再行事。 可此时,看著那广阳侯夫人的嘴脸,丝毫不觉得做的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反倒一脸怨恨地怪他们破坏了他儿的好事。 杀五默了默,握刀的手骤然一紧。 姬臻臻注意到这边,惊得魂儿都没了,“凌泽,你等——” 然而这句等等还没说完,事情它就发生了。 下一瞬,杀五手腕一抬,刀一挥。 广阳侯夫人只觉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她的头颅直接飞了出去,掉落在草丛之中,正对著她宝贝儿子的棺木。 脸上还残留著跋扈之色。 姬臻臻:! 那术士用招魂幡布下阴鬼阵困住姬臻臻后,便一溜烟地跑了。姬臻臻追了一段距离,但见他逃遁得如此熟练,便放弃了追人。 结果只是这么一会会儿的耽搁,杀五就把这满院子的人给杀了,一刀一个,跟切西瓜似的! 眼瞧著只剩那最重要的广阳侯夫人了,结果姬臻臻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广阳侯夫人的脑袋也被杀五一刀端了。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唰一下转头,危险的目光落在慢条斯理救人的空离身上,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第1068章 小伤,不打紧 空离正在给最后一个被捆住双手堵住嘴巴的女子鬆绑。 闻言,他茫然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了?我在救人,不知道。” 姬臻臻真想呵呵他一脸。 空离后知后觉地环视一周,哦了一声,“臻娘是说这个啊。我方才忙著救人,倒是没注意。凌泽这动作也太快了,怎么才几眨眼的功夫,便將人全杀了?” 姬臻臻面无表情。能不能收起你那拙劣的演技。 你能不知道杀五在杀人?骗鬼呢! 偏偏空离不觉得自己演技拙劣,还在继续演。 他皱眉看向杀五,“虽然这些都是恶贯满人之人,杀了也不亏心,但你不该在你家主子未吩咐前便擅做主张,还不快给你家主子认错,这么多血腥真是污了人眼。还有这些姑娘,定也被你嚇到了……” 的確有人嚇到了,但一想到若不是被这几人救了,她们就真要给蒋永安那恶鬼陪葬当妾,这畏惧之意顿时就减淡了不少。 何况,正是这些广阳侯府的恶僕將她们掳了来,他们该死,都该死! 劫后余生之后,她们放声大哭起来。却是开心的哭。 杀五抿嘴看向那些人,还以为是自己大开杀戒嚇哭了她们。 梅夕芝缓过神后,目光落在不知所措的杀五身上,她走至杀五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方乾净的手帕,托起他的手,缠到了他的手掌上。 杀五虽厉害,广阳侯夫人带来的这几个家丁也有武功傍身,打斗间没注意,他的手背上被划开了一个血口子。 “刀疤哥,这只手別再用力了,流了好多血。”梅夕芝低声嘱咐道。 若非梅夕芝提醒,杀五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划了一道血口子,但这血口子何须特意包扎,用不了多久便能自行痊癒。 只是杀五心里还是涌出了一股暖意。 他还怕自己大开杀戒会嚇到梅小娘子。 “这点儿小伤不打紧。”杀五含糊不清地道了句,想起了方才梅小娘子专注地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奇怪。 “刀疤哥是好心救我们,没有人会怪你下手太重。”梅夕芝道,望著他的眼道:“也没有人会怕你。” 杀五垂头,嗯了一声。 姬臻臻瘫著小肥脸心道:夕芝这滤镜也太厚了,这仅仅叫下手太重?人脑袋瓜子都被端掉了。 杀五朝姬臻臻这个主子看来,那只被梅夕芝用手帕包扎过的手被他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 “是我一时救人心切,下手没了轻重,还请八娘子惩罚。” 姬臻臻还能怎么办,反正人该不该杀的都已经杀了,没道理为了几个脏东西丑东西来指责自己人。 她这人適应能力很强的,入乡隨俗,这不是后世,不管什么恶人坏人都得交给法官去审判后定罪。这里的法律体系还不那么完美,而这里还有江湖,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杀五用的不过是江湖人的规矩。 “杀了便杀了,只是以后做事莫要这么衝动,万一这些人我另有其他用处,却被你切了西瓜,岂不坏我好事?” 第1069章 咦,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杀五微微诧异。 他还以为八娘子会责怪於他,毕竟此次这般行事,的確是他逾距了,而且这副场面也的確过於血腥。岂料对方竟如此轻拿轻放。 “既然你用的是江湖人的规矩杀人復仇,那便用你们江湖人的规矩处理好后续。”姬臻臻提醒道。 杀五无不应是。 几人这边倒是气氛融洽,那被姬臻臻捆住的蒋永安却在恢復了理智后尖叫出声,“啊啊——娘!娘!你们竟杀了我娘!我要杀了你们——” 姬臻臻一张符籙朝他甩去,蒋永安那刺耳的咆哮怒吼声瞬间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 姬臻臻嫌弃地揉了揉耳朵,“吵死人了。你娘活著的时候你对著她大呼小叫,我也没看出你有多孝顺你娘,怎么死了后,你倒是想起这是你娘了?是因为你娘没了,日后就没人能无下限地纵容你了吧?让人噁心的丑东西!” 姬臻臻將蒋永安捆了起来,其他被术士招来布阵法的孤魂野鬼则被姬臻臻放了出去。 “我欲招阴差前来勾魂,你们可愿意趁此机会跟隨阴差前往阴间?” 孤魂野鬼们闻言,小部分尚有执念不愿去阴间的赶紧溜了,剩下的这些,有的纠结,有的狂喜。 他们当中,一些是横死枉死,因阳寿未尽,阴差不会来勾魂,自己只能在阳间滯留,继而成为孤魂野鬼,一些是最初不愿去阴间但在阳间滯留太久便渐渐找不到去阴间的路了。 这些阳寿未尽却死掉的,即便去了阴间也还是无法转世投胎,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飘著。 在哪里当孤魂野鬼不是当呢,还不如就继续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日日看看活人也挺有意思。 而这些想要重回阴间而不得其入的孤魂野鬼自然是欢喜自己可以回地府排队投胎了。 姬臻臻將这些孤魂野鬼的反应看在眼里,提醒道:“你们几个阳寿未尽却死的,虽说回了阴间只能去枉死城,但阴间有阴间的热闹,反倒是人间,危险重重。譬如今日遇到的这邪师,他手上的招鬼幡隨时可將你等吸入阵法充当阴鬼阵法的养料。 还有你们几只执念渐消的鬼,当年阴差勾魂时你们躲避不去,如今执念已散,却又想著回地府报到了,你们躲避鬼差的行为都要受到惩处,不要以为一入地府便能投胎转世了……” 姬臻臻將该说的都说得清清楚楚,免得这些鬼去到阴间之后发现跟自己想得不一样,反倒怪她多管閒事。 孤魂野鬼们一番纠结之后,还是决定跟著阴差回阴间。 “多谢小天师告知我等这些,但我们想好了,我们要去阴间。” “想好便行,日后便是后悔了也莫要怨怪我。” “岂敢岂敢!” 姬臻臻掏出一张符籙,正准备召阴差时,突然“咦?”的一声,“离郎啊,我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空离没想起来,是梅夕芝提醒道:“臻臻,既然人死后能化作鬼,那刀疤哥杀的这些人,他们的鬼魂都去哪里了?” 姬臻臻顿时嗷的一声,“对对,就是这个,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第1070章 死得好,死得活该 姬臻臻右手掐了个诀,霎时间,那些在死后立刻躲进土里、树影里,屋里,甚至是躲在里尸体里死活不出来的广阳侯府的这些新鬼,一个不差,全都被姬臻臻一个招鬼诀给招了过来。 那广阳侯夫人最会躲,居然附在了自己髮髻上的一根金釵里头。 等被姬臻臻找到时,广阳侯夫人破口大骂,堂堂燕京城贵妇,口上骂的竟比那乡野夫人还要难听。 於是,这广阳侯夫人落得一个跟自己小儿一样的待遇,被姬臻臻消了音。 “先前还觉得我这侍卫有些粗暴,现在我突然觉得,嗯,他做得太好啦。有多少无辜良家女被你儿子姦杀之后,是你帮著你儿子善后的?” “还有你们这些恶僕,也別哭著叫冤。说什么自己都是听从命令不得已为之,广阳侯夫人干这事儿,为何不带別的奴僕,偏偏挑了你们,定是你们最合心意了,平儿没少助紂为虐。” 然后,姬臻臻顶著一张单纯无害的小圆脸,笑嘻嘻地用捆鬼绳將这些鬼一个个地串了起来,一边串鬼一边绘声绘色地给他们介绍十八层地狱里的酷刑,直听得这些恶僕鬼跪地求饶。 姬臻臻恍若未闻,她指尖打出一簇小火苗,然后將手中的符籙细细地搓成了一堆符灰,再取一根自製的香插在符灰堆儿上。 见姬臻臻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空离提醒道:“臻娘忘了叠几个金元宝。” 他並非第一次见姬八娘招阴差。但上次,除了燃香,姬八娘还用金纸叠了好些个金元宝。 姬臻臻却道:“我后来找同行打探了一番,我之前给的报酬太多了,所以我得收一收,免得把这些阴差的胃口养大了。” 空离失笑。这糯米糰有时大方得很,有时却又计较得很。行事无状,全看心情。 姬臻臻:“再说,我这次可不是给自己行方便,而是给阴差们谋好处。这蒋永安已成恶鬼,阳间这种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抓回去了便算是功劳一件。” “臻娘自己心里有数便可。”空离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眼见那燃起的一缕香菸飘著飘著便飘往了地下,姬臻臻对眾人道:“走吧,阴差勾魂,我等閒人需得避让一二。” 次日,广阳侯夫人连带奴僕数人,在一京郊庄子里被人尽数砍死的消息就这么疯传开来。 还不等那没了夫人的广阳侯去找嘉贞帝哀嚎大哭,这事儿的起因经过已被人广为传播。 这广阳侯夫人竟在私下里偷偷物色了数名良家女,要送给那死去的恶霸儿子陪葬? 那恶霸儿子根本没有葬在蒋家的祖坟,而是被广阳侯夫人偷偷葬到了庄子的后园里。 广阳侯夫人想要把几个良家女全部活埋进她儿子的坟里? 不成想广阳侯夫人这一次踢到了铁板。那被掳去的良家女当中正好有一个是江湖女子,她的亲人寻上了门,一怒之下便將广阳侯夫人等人杀了个精光。 百姓们都在私底下大喝杀得好。 这广阳侯夫人实在可恶,竟能做出这种丧天良之事。死得好,死得活该! 第1071章 混蛋啊,怎么这么能掰扯 百姓们拍手称讚的同时,还关注到了另一件事。这件事为许多百姓所津津乐道。 那广阳侯夫人竟给自己那畜生儿子打造了一口奢华程度不输皇室规制的金丝楠木棺材! 金丝楠木寻常一小块都价值百金,这广阳侯夫人却能用这么多金丝楠木给自己儿子造了一副棺材,可见这广阳侯府有多財大气粗! 但这广阳侯府又並非什么百年世家,不过是当年丽贵妃得了盛宠,才从小门小户发展成了如今的广阳侯府。想也知道这些钱財是怎么来的,除了宫中赏赐,便是搜刮民脂民膏而来! 再说回这口棺材。 据说这口奢华的棺材大得足够容纳三个人。 据说这毒妇是准备从那些良家女中择一正妻,剩下的为妾,然后排著队地往棺材里放,为的是让那死鬼儿子跟这些妻妾在那棺材里洞房,礼成之后,正妻和那死鬼儿子合葬在棺材里,其他妾室则环绕棺材活埋…… 別说这事儿是广阳侯夫人自己作死,已经惹得民间议论纷纷,就算广阳侯夫人占理,嘉贞帝只衝著这口超出规制的棺材,不降罪广阳侯府便算仁慈,怎么可能为广阳侯做主。 后来,那广阳侯指天发誓自己不知此事,那棺材也是夫人瞒著他偷偷打制的,即便如此,盛怒之下的嘉贞帝也狠狠地朝他踹去一脚,据说踹得这位国舅当场断了三根肋骨。 那广阳侯却毫无怨言,甚至想要一头撞死,以死向天下百姓谢罪。 最后嘉贞帝到底还是心软了,只意思意思罚了半年的俸禄,將所有的重罚罚在了已死的广阳侯夫人身上。 寒门清流,若罚半年的俸禄兴许是极严重的惩罚,但放在不差钱的广阳侯这里,这罚了跟没罚区別不大。 然而,广阳侯府接连闹出这样的大事,广阳侯府又是康王的母家,民间百姓连带著对康王也有了恶感。 “狗皇帝对广阳侯还真是纵容,他不是有了白月光替身了么,丽贵妃的面子还能这么大?”姬臻臻在榻上翘著小腿儿问。 空离慢条斯理地吃著姬臻臻自製的冰饮,“不是丽贵妃的面子大,而是康王。丽贵妃这会儿还在禁足,毕竟惹了嘉贞帝的新宠,呵。” 姬臻臻点点头,“太子算是彻底被嘉贞帝厌弃了,皇子里头也就康王最得嘉贞帝喜欢。但有这么一个母家拖后腿,或许不等嘉贞帝做什么,康王自己就先跟自己的舅舅离心了。” 人心嘛,姬臻臻见的可不比空离少。 “今晨下了一场雨,难得的好天儿,我要去杨柳巷摆摊算卦,你同我一起。”姬臻臻道。 空离微微挑眉,“你以前会问我要不要去,如今倒是省了这一步,直接替我做决定了。” “怎么,你有意见?” “岂敢岂敢,为夫早便做好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的准备。” 姬臻臻一拳抡了过来,送他一记无敌霸霸拳,“你才鸡你才狗呢。” “佛曰眾生平等,臻娘如此看轻鸡和狗,是不可取的。而且小鸡崽多可爱,当初为夫同夫人拜堂成亲,便是跟一只小鸡崽拜的,那小鸡崽便是代替的臻娘。”空离笑得极其清雅,眼底的笑却带著捉弄之意。 姬臻臻:…… 混蛋啊,怎么这么会掰扯!她一时之间居然掰扯不过空离。 第1072章 解卦,今年必高中 杨柳巷依旧是那个杨柳巷,即便当时被抓的那一批百姓里,有三个杨柳巷的倒霉鬼,然而此事过去后,百姓依旧是该如何便如何。 只是到底收敛了许多,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议论皇室八卦了。 姬臻臻和易容之后的“大壮”牌空离,如往常一样摆好卦摊。 有老熟客看到,立即便通知了街坊邻居。 “小道姑,这次是个什么规矩?”一个妇人问道。 姬臻臻淡笑道:“按上次的来。一日六卦。三卦赠有缘人,仍旧是分文不取,其他摇签求卦之人,付十文钱可简单解卦象,也可以不付钱不解卦,单纯凑个热闹。 至於剩下三卦,一卦收五十文卦钱,若另有麻烦解决,银钱另算,三个名额先到先得。” 因著有从前的积累,姬臻臻在这附近已有小神算的名气,不多时,卦摊前头便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好展愁眉出眾来,前途改变喜多財;一条大路如天阔,凡有施財尽畅怀。此卦前途显达之象,凡事通泰大吉也。大娘不管求什么,都是诸事如心顺利吉昌。” 那解签的大娘顿时喜滋滋地道:“我是我为儿求的卦,他今年秋闈下场,不知能不能中举,小道姑既然说诸事如心,我那便借小道姑吉言了!” 其他求籤之人和围观百姓一听这话,纷纷提前祝贺,说了一堆的好听话。 “竟是秀才公的母亲!” “小道姑算得准没错,令郎今次秋闈一定中举! 原来这大娘並不是附近住的百姓,而是另一条街上的,不过是听说了这边有个小道姑算卦极灵,今日又恰巧路过杨柳巷,便赶紧排队求了这一卦。 她膝下两个儿子,都喜欢读书,家里也略有薄產,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供两个孩子读书不成问题。大郎前年考中了秀才,今年秋闈便想下场,大娘本觉得时间太短,她儿尚且年轻,还不如等三年后的下一场,到时候也更为稳妥。但她家大郎素有想法,坚持今年便要下场,便是考不中也能得到经验。 大娘想想也是,只要大郎不因此次影响了读书的心性,这次秋闈考中了最好,考不中便当积累经验了。 姬臻臻见这妇人性情温和,便给她多透露了一句,“大娘家中必能因你儿改换门庭,大娘且等著宴请乡亲吧。” 那大娘本就因得了一个好卦心情大好,此时听到这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本来只了十文钱简单解卦,在多得了小道姑这一句话后,她大方地又掏了四十文。 姬臻臻笑了笑,没有推辞,“我便当提前沾沾官老爷的喜气了。” 周围人更是羡慕极了。 姬臻臻很懂。这古代科考比高考还要可怕,考中了,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家乃至全族都沾光。落榜了,一生鬱鬱寡欢的也不在少数。 姬臻臻也没想到今儿运气挺好,竟能在坊间遇到一位未来官老爷的亲母。 第1073章 我信你,你给我算吧 近日事多,亲朋好友也没有要下场的,姬臻臻之前感触不深,见了这位大娘,她才有了切实感受。这七月一过,便是八月了。 金秋八月,蟾宫折桂。 三年一次的秋闈就在今年。 寒窗苦读数载,能不能鱼跃龙门,便看这一次了。 继这大娘过后,也不知是不是因沾了她的喜气,后面一连数人摇的卦签竟都不错,也有五十文钱仔细求卦的,最后一个个全都是笑著离开。 直到姬臻臻遇到了今日第一个抽到缘签的有缘人。 那是个戴著帷帽的女子,面纱遮住了她的容貌,离得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胭脂香气。 “姑娘抽到了缘签,我可无偿为姑娘算上一卦,一切皆可算,测字,六爻,手相面相,或是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將生辰八字告知於我。” 那娘子紧张地捏了捏手指,低声问道:“测字吧。” “好,烦请姑娘心里想著所求之事,然后给出一个字。” “选贤举能,便用这选字吧。” “姑娘想算什么?” “我、我想算此次秋闈,我的心上人可会高中。” 此话一出,周围百姓发出善意的笑声。 “方才算了个秀才娘,这次又是秀才公的心上人,也不知这次的这个能考中不。” “若是又遇到一个未来的举人老爷,那咱们今儿运气可太好了!” 姬臻臻还没开始算,百姓们便已先议论了一波。 但这声音却是很快小了下来,只因这位和气的小道姑不知何时收了笑,表情肃然。 百姓们嘀咕。 “莫非是这小娘子的心上人此次会落榜?” “但即便是落榜,那也正常,举人又岂是这么好中的。小道姑何至於露出这样一副神色?” “小道姑每次算卦我都在,她若露出这副神色,这表示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姬臻臻问那戴著帷帽的娘子,“姑娘確定,方才你给我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件事?姑娘,你若骗了人,卦象可是会不准的。” 那娘子又是紧张又是歉疚地道:“对不起,我、我方才想的的確不是这个,我……” 姬臻臻透过面纱看著她的眼,“你若没想到要不要算这一卦,不如请回吧,你没做好心理准备的话,即便是我算出了什么,你心里大抵也是不信的。” 那女子听到这话,连忙道:“不,我信你!你给我算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再坏的可能我都想到了。適才我真正想算的是,我的心上人今年可会如约娶我?” 姬臻臻连停顿都没有便回道:“不会。” 那女子顿时失望不已,但她想到什么,立马又追问:“我方才问的是今年,那我不求今年了,我只想问一句,日后他可会娶我?” 姬臻臻却道:“亦不会。选同选,选字拆开为巽,巽卦里巽有变故之象,巽字也有比翼共偕之意,可偏偏而『选』字的走之旁有远走之意,说明你的心上人日后会有白首到老之人,只不过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第1074章 我劝你,及时止损吧 那求卦的女子藏在帷帽下的脸色,不用想,也知道必是极其难看的。 “测字或许不准呢,小道姑能不能重新给我测一测?”对方犹不死心地问道。 算卦的本事变相被怀疑,姬臻臻也不恼怒,反而是好脾气地道:“自然可以,姑娘若想求一个准確无误,那最好將你的生辰八字告知於我。” 戴著帷帽下的女子纠结了许久,在其他等著算卦的百姓催促下,终於低声还是说出一个生辰八字。 这生辰八字一出,周围的百姓微惊。 无他,他们只看这女子的穿著打扮和未出嫁的髮式,便下意识地以为是个十六七岁待嫁小娘子。 哪料这女子说出的生辰八字,竟是已有二十五岁了? 时下二十岁不嫁人便已算是妥妥的大龄姑娘,后头再说亲便只能放低要求。不是说给人做填房当后娘,便是说亲的男方身上有各种毛病。 可眼前这姑娘都二十五了还没有成亲嫁人,不免叫人觉得奇怪。 周围异样的眼光让眼前的女子如坐针毡,好在有帷帽遮著,让她得以躲开这些目光。 姬臻臻拿到这女子的生辰八字后开始掐算。不多时,对方的命盘在她眼前一点点儿摊开。 过去,现在,未来。 “姑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不会娶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 姬臻臻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对方的希望。 “你十六岁遇到此人,见他为人踏实肯干,但家中贫穷,供不起他读书一应费用,你便出了这份钱,供他继续读书,这一供便是数年。 你在他身上钱又精力,他也承诺了日后一旦高中,必定娶你为妻。三年前他第一次下场,虽然落榜但他觉得自己只差了那么一点儿,所以这一次不管是你,还是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必定高中。 你担心他高中之后会不会遵守诺言娶你,却不知,这一次他还是会落榜。落榜之后,他又以同样的藉口哄骗你供他继续读书。可是他本就比你小三岁,又是男子,他熬得起,你熬得起么? 我算到的未来,你果然又被他哄得团团转,开始等下一个三年,但不好意思呢,下一次他还是不中,他这辈子的巔峰也就是他考中秀才的那一天了。 等后来他把你熬老了,他也终於认清了自己这辈子都考不中的事实,那时他就会卷著你的钱跑去乡下,开一家私塾,当他的夫子,再娶一个小他十来岁的娇妻,日子过得滋滋润润,而你人老珠黄,算盘落空,得到的只有周围人的无限奚落……” 戴帷帽的女子唰一下起身,那一刻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身后大娘好心扶了一把。 姬臻臻劝告道:“我奉劝姑娘还是及时止损吧。你看走眼了,他不是什么值得你浪费精力的潜力股,他只是个看起来老实的渣男!” 这女子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踉踉蹌蹌地走远了。 姬臻臻已將自己能说的都说了,若是人家不听劝,那她只能尊重祝福了。 无人注意的时候,一个好奇心重的妇人偷偷跟上了那女子,这一跟居然跟到了西市的一家青楼外。 然后,她眼睁睁看著那女子进了青楼里面。 第1075章 我呸,竟是干这种营生的 这妇人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刚刚喘匀了气儿,便跟眾人分享这个八卦。 “我呸,亏我方才还同情她的遭遇,没想到竟是个干娼妓营生的!” 有不少人都跟著唾骂起来。 “干这种皮肉营生將还想找个读书人嫁了,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一些人突然就觉得姬臻臻口中那渣男读书人这么做情有可原。 这年头,读书人总是高人一头,最开始没人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她们便觉得是这书生骗任钱又骗感情,但现在她们大多都改了主意,毕竟青楼里的妓子跟人谈什么感情呢,这不是笑话么! 空离瞥了眼姬臻臻,瞧那绷紧的小圆脸,便知她此时不悦极了。 他顶著“大壮”的脸,压低声音出来维持秩序,叫所有人肃静,他家主子最討厌这种背后说三道四的长舌妇。 散播消息的那妇人却在辩解,“我这哪算长舌妇,这些话我敢当著她的面说!这不是刚才不知她身份么,若晓得她是娼妓,跟在站在一处,我都觉得晦气。”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看向那妇人,“大婶既觉得晦气,便改日再来吧。方才那位姑娘,当年是为了救家中重病的父亲,才自愿卖身给了人牙子,原本她有机会入大户人家当丫鬟,却遭那称姐道妹的小人算计,最后代她卖入青楼。 一入青楼,身不由己,你当她想伺候那些臭男人么? 自己管不了那身下二两肉,却怨怪是自己遭了人勾引。你若真恨这些妓子,倒不如管好自家男人,叫他少去几次。” 这妇人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没料到自己这种体面人竟被一个小道姑当眾拆穿了家丑! 她怨极,却又不敢得罪这厉害的小道姑,最后也顾不上排队算卦,当即便灰溜溜地走了。 姬臻臻这一番发作之后,其他百姓皆安静了下来,刚刚一起跟著骂那妓子的也都表情訕訕。 听小道姑这么一说,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小道姑说得对,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种营生,更何况方才那姑娘还是遭人算计。去大户人家当丫鬟,虽是贱籍,却要体面多了,遇到好心主子,日后还能放出去嫁人咧。 一个时辰之后,今日的三个有缘人全部算完。有缘人算完后,姬臻臻便不欲摆摊了,当即让空离收拾摊子。 两人走出不远,空离便提醒道:“臻娘,咱们身后跟了个尾巴。方才你解卦的时候,他便藏在人群里,一直盯著你。” 姬臻臻淡淡嗯了声:“等会儿看看他想做什么。” 空离道:“他就是我说的那种奇奇怪怪的术士。燕京城里多了不少这种怪人。” “术士本就各有修炼法门,有那只会炼丹的,有那只算卦的,也有的只会捉鬼降妖。” 跟来的这个术士穿著一袭宽鬆长袍,麵皮瞧著没啥皱纹,但头髮已是白,脖子前倾,背微驼。 他的身后背著一个竹篓,竹篓里头放满了东西,其中一个大包袱裹得密密实实的,也不知是藏了什么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第1076章 术士,骷髏神 “小友留步。”那术士见姬臻臻二人没有停下的意思,加快步伐追了上来。 “阁下一直跟著我,不知有何贵干?”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问。 那术士表情和善地笑笑:“老夫方才观小友许久,確定小友本事了得。不知小友可会参加不日后的皇家天师选拔大赛?” 姬臻臻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背篓,淡淡地道:“占卜本就是泄露天机的行为,给这些百姓算些小事,卦金可餬口便罢了,我可没有兴趣当什么皇家天师,越富贵的人,这命越不好算,太过伤身。” 那术士闻言,深有所感,“小友说的极是,可是老夫听说这次会皇家天师选拔大赛,会出现许多高人,老夫欲趁此机会同这些高人切磋一二。老夫观小友占卜之术极为老练,百算百灵,还以为小友也会参加此次的皇家天师选拔大赛。小友当真不去?” 姬臻臻一脸不耐烦地道:“不去便是不去,我对这大赛不感兴趣。” 那术士闻言,惋惜地嘆了一声,“那老夫便与小友就此別过,日后有缘再见。” 空离等术士走远方问:“臻娘看出来了?” “你也看出来了?”姬臻臻反问。 空离道:“不知臻娘问的是什么,但我说的是,此人不怀好意,他瞧著一副温和友善模样,实则是借这副面孔来迷惑別人。我所料不错的话,这术士最擅长的也是占卜,他恐怕是发现臻娘这一手占卜本领十分了得,於是將臻娘视为了劲敌。好在臻娘说的是不去参赛,倘若臻娘也要参赛,恐怕此人会使些什么阴损手段来让你无法参加。” “好在?”姬臻臻轻嗤一声,“我岂会怕他找我麻烦?只是如今我人在燕京城,拖家餬口的,这种小人,自然是能避则避之。像这种性格残忍的邪修,就不能指望他按行规行事。” “邪修?可是因为他身后那东西?”空离问。 姬臻臻诧异:“你看到他背著的那东西了?” “瞧见过,別看他现在包得严实,刚来燕京城时,那东西被很多人看见过,是一副骷髏架子。有百姓被他带的东西嚇到,还去报了官。” 姬臻臻:…… 她就说嘛,没有她的帮助,空离啥时候能见鬼了。 她指的不是那术士背篓里的东西,而是那术士脖子上的东西。 此时太阳西下,姬臻臻看到的是……一只皮包骨的小鬼头骑在那术士的脖子上。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他背著的那东西是『骷髏神』的枯骨。”姬臻臻道。 空离:“骷髏神?你是说他背篓里的那副骷髏架子有神通?” 跟姬臻臻待久了,空离在一些事情上也摸出门道了,比如说这取名的门道。但凡那有些神通的“东西”,名字里不是带仙便是带神,有的是被人如此称道,有些则是自封的。 比如借住在镇国公府上的白家姐弟,便被人称一声白仙,而姬二郎此次去查美少年失踪案遇到的那簪神女,便是那邪物自封的。 第1077章 难道,我伺候得还不够好 姬臻臻神色略有些厌恶,“没错,因为这骷髏神能为术士占卜吉凶,所以术士称之为骷髏神。但骷髏神的炼製极为残忍,术士从別处拐来一个小男孩,起初日日餵饱饭,渐渐地每日减少饭量,到后来乾脆不给食物,每日用醋从头到脚反覆浇淋,並在关节经络处都钉入钉子。等孩子死后,將其枯骨收敛,拘其魂魄使用。这骷髏神是变相的鬼仆,为术士所驱使。” 空离听了这话没什么表情,也不知是过於冷漠所以无动於衷,还是更多残忍的事情都见过了,所以才如此平静。 片刻后,他只是嘆了一声,感慨的却是:“若非与臻娘產生交集,我还不知世上竟还有这么多奇事。” 姬臻臻瞥他一眼,换了个话题,“明日我约了几个小姐妹去春风戏楼听戏,给你放一天假,可不许跑太远了。” 空离:…… 他之前的感觉果然没错,姬八娘出去一趟回来,对他的態度就大不一样了。 从前那是放养,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哪里她都懒得多问,如今依旧是不多问,但却不许他出远门,確切地说,是不许他离开她身边太久。 空离百思不得其解。 渐渐地,他想到一种可能,神情略有不自在地提醒道:“臻娘放心,虽然你还小,但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娘子,绝不多瞧其他女人一眼。”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看他,这傢伙想啥呢! 她像是会因这种事担惊受怕的人吗? 不过,空离能有这个自觉性非常好。 於是她便顺著这话挥了挥拳头,“口上说说不算数,言行一致才行,要是被我发现你给我惹烂桃回来,小心我打断你狗腿,再断你私房钱!” 空离故做惊恐状,“臻娘,打断狗腿可以,但万万不可断私房钱,我和我的下属可都等著这些私房钱过活呢!” 姬臻臻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地傻乐,“看来离郎很清楚一件事嘛,有钱的才是大爷。你可得把我这个大爷伺候好了。” “难道我伺候得还不够好?回头臻娘把你说的那什么二十四孝男友的要求写成一个小册子,我努力一把,没事便瞧瞧,爭取早日成为你口中的二十四孝男友。” “哈哈哈,哈哈哈……”姬臻臻笑得直不起腰了。 镇国公府里,最会变脸的看似是姬八娘,实则不然,就比如此时將姬臻臻逗得哈哈大笑的空离,眉眼藏笑,让人瞧著如沐春风,如天上謫仙一般养眼,然而,等入夜,窗外传来一声鸟叫,空离点了姬臻臻睡穴,无声翻窗而出,看向凌风时,那眉眼却是冷厉无比,暗藏杀意,与白日在姬臻臻面前说笑逗趣的模样,判若两人。 “什么事如此紧要,竟叫你这个时候找上我?”空离冷声问。 自从空离將自己的所有隨从都安置在镇国公府后,他们平时交接任务或是回稟什么要事的时候,白日便有数不清的机会,是以,已经很少有半夜找上空离的时候。 凌风低声道了句什么。 空离闻言,脸色骤变。 第1078章 巧合,还是其他? 极少有事情能令空离露出如此神色,可见凌风所言之事已经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还请主子及时给出指示,杀十六性格极倔,越是不让做的,他越是要做。属下也没想到,他不过是替小主母找个东西,竟能找到那里去。”掘墓这种事,別人不敢做,怕冒犯了亡者,但杀十六完全有可能去做! 空离沉脸凝思,片刻后道:“放假消息把杀十六引开。若他仍旧坚持,我会强行將其召回。这件事你亲自去处理,不能让任何人搅了……她的清静。” 空离口中的这个“她”,不消明说,凌风也清楚。 这位是主子不能触碰的逆鳞。 凌风领命离去,连夜离开了镇国公府。 其实凌风也很好奇,杀十六不是帮小主母找人么,那人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那位的陪葬品里。 不过这件事恐怕主子也不知道,得问王叔。 只是这次王叔一走数月,若非时不时有报平安的信寄回来,他们都要以为王叔出什么事儿了。 等凌风离开,空离再回寢房却没了睡意。 到底是巧合,还是真有什么关联…… 他从未想过,姬臻臻口中那洞玄前辈失散的小弟子竟能跟那人扯上关係。或者说,跟他產生交集。 那个叫乐忧的道士,他身上最重要的七星剑当真在那墓里? 当年,王叔瞒著他的那一部分真相到底是什么…… 春风戏楼是燕京城最大的一座戏楼,戏楼里唱戏的都是名角,除了最出名的那几场戏,戏楼还时不时地出一些新戏,把观眾老爷们吃得死死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是第一次来这春风戏楼听戏,因著戏楼太火,姬臻臻也没想著以势压人,那好位置的雅间,可是她让竹依一个月前规规矩矩地排队预定的。 等到了地儿,还没开始听戏,姬臻臻便感慨上了,这雅间的確是舒適得很,也大气得很,居然每个雅间都放了一盆冰。 要知道冰这东西在这个时候那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 还有那一应瓜果点心,瓜果瞧著十分新鲜,点心味道不说一绝,但样很多,不吃光看著都觉得心情好。 等到好戏登场,吃著瓜果点心,听著那精彩的戏文,这谁不愿意多待一时片刻。也难怪连那康王都喜欢来此处听戏。 “夕芝,你在想什么呢?莫非你不喜欢这个地方?”姬臻臻见梅夕芝一副发呆的模样,不由问道。 不该吧,她这个现代人就罢了,听戏听不出个好赖,就跟野猪吃不了细糠一样,来这地儿也只是接受一下国粹的薰陶。但夕芝应该喜欢才对。在娱乐活动很少的古代,应该很少有不喜欢听戏的? 梅夕芝回神,笑著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有些担心,虽说那庄子上的事情我们处理得很乾净,但广阳侯府有权有势,我怕他们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继而把这笔帐算到你的头上。广阳侯府一时不能將镇国公府如何,但怒极之下难保不会拿你身边的人开刀?臻臻,我不想连累別人。” 第1079章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坦荡 当日,梅夕芝走在街尾,一群乔装打扮成百姓的人走来,假装路过,却在路过时將她打晕带走。虽说动作极快,但她好端端一个人,前一刻还走在街上,后一刻就不见了,总有人看到。 广阳侯若咽不下这口气,派人查的话,迟早会查到她就是流言里的那个“江湖人”,而刀疤哥就是帮她復仇之人。 姬臻臻一顿,隨即嘻嘻一笑,“你直接点名道姓某个人好了,放心吧,虽然你家刀疤哥哥面相被毁了一半,有些东西看不分明,但我肯定他是个干大事的,绝不会死在这种小事上。” 梅夕芝被她说得羞窘,“臻臻,我不只担心他一人。” “我知道哇,但你最担心的肯定是他嘛,毕竟我身后有镇国公府,我自个儿又这么厉害,没人搞得动我,所以我可以稍稍地往后排一排。” 梅夕芝无奈地听她打趣,解释道:“刀疤哥帮了我很多,他是个好人,他做事从不为自己考虑。” “所以你便考虑得多一点嘛,我懂我懂。”姬臻臻笑嘻嘻地道。 夕芝和这杀五的关係真是奇也怪也,你关心我,我关心你,彼此都视之为心中非常重要的人,但她观二人面色,那可真是一点儿冒桃的跡象都没有。 姬臻臻一边告诉自己,什么都磕只会害人害己,但一边又忍不住地偷偷磕。 虽然毁容后的杀五外表上看似配不上夕芝,但她不是有祛疤养顏符么,脸上的刀疤不是问题,只要杀五愿意,再付出一点儿酬劳,她就能帮他恢復容貌。 至於杀五的杀手身份,那毕竟是过去,如今这不“从良”了么,只要夕芝自己不在意,那便不成问题。 然而,这两人愣是一个比一个坦荡。 唉……真是叫她少了好多欢乐。 但姬臻臻並不灰心。虽然面相上看不出什么,但这可能只是时机未到。毕竟姻缘线也不是时时都能看到的。 两人並未等多久,李兰瑶和姜綰妤也相继抵达雅间。 李兰瑶一来便遗憾地道:“听说宝华公主此次举办的马球赛很是热闹,我和綰妤没去,可真是懊悔死了。” 但是没办法,那位宴请家中去参加赏荷宴的夫人,颇有些面子,她娘实在不好拒绝。而且人家也特意说了,要带上家中小辈一起热闹热闹。 到后来,那赏荷宴又变相地成了一场相亲宴。 李兰瑶哪里还有心情赏荷,光忙著应付那些中意她当儿媳的夫人了。 姜綰妤也没有多欢喜,大家都知道她才女之名,便起鬨要她作诗。从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经歷过才华被偷这件事后,她便对这种场合愈发不喜。 为何別人起鬨她便一定要作诗吟对,她即便是才女又如何,就不许她也有状態不佳的时候么? “没事,宝华公主明年还会举办马球赛,到时候咱们再约!”姬臻臻道。 “臻臻,马球赛是不是很热闹?”李兰瑶问。 “啊,是啊,非常热闹。” 姬臻臻都没好意思说,自己当天都没怎么看那马球赛。但热闹肯定是热闹的,尤其是宝华公主那第一名的奖赏出来后。 “念汐呢?她不会又有事来不了吧?”姬臻臻突然问,眼睛微微眯起。 第1080章 莫非,念汐真遇著什么了 “臻臻你说对了,念汐她有事情来不了,让我转告你一声。”李兰瑶道。 姬臻臻一脸幽怨地看过来,“我可是哪里得罪她了?” 李兰瑶怔住,“臻臻你为何这么问?” “因为我总觉得她是在故意躲著我。” “没、没有吧?”李兰瑶不確定地道。 她原本没有多想,因为臻臻不在的这段时间內,她约高念汐一起玩耍,也是五次中便有两次来不了。她以为高念汐是因为快要出嫁了,备嫁的这段时日忙碌点儿是正常的。 但转念一想,她好歹还能將高念汐约出来,可轮到臻臻主动组局的时候,对方的確是一次都没有来? 念汐她,不会是真的在躲避臻臻吧? 可念汐也不是小气之人,绝对不可能因为什么小事就疏远臻臻,何况臻臻也没有做出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情。 姜綰妤朝两人看来,表情迟疑。 她跟著兰瑶见过这高三娘,只是次数也不算多,而且並未一起经歷过什么大事儿,论感情肯定是不及兰瑶和臻臻她们的。 那话她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臻臻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便道:“綰妤,你若是知道些什么,直说无妨。便是你觉得不太恰当的,我们自有判断,不会偏听偏信。” 有了这话,姜綰妤才道:“我说这话难免有背后非议別人的嫌疑,但既然臻臻你这么说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上个休沐日我见过过高三娘子,当时她身边跟著一个仪表堂堂的男子,两人走得极近,我猜那人应该就是兰瑶口中的俊翰林。只是……” “只是什么?”李兰瑶忍不住催促道:“綰妤,你可別藏著掖著了,若有什么不妥之处,我和臻臻自会去求实,定不会怪你多嘴。” 姜綰妤却道:“我不是在犹豫,我只是在琢磨,该怎么跟你们描述。一开始高三娘看那郎君的表情是害羞和欢喜的,同其他定了亲的未婚女子一个模样,只是就在我即將转开目光的时候,她身边那郎君不知说了些什么,高三娘看他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变得防备和紧张,全然没有前一刻的羞赧欢喜。”而且那种紧张,並非紧张自己,反倒是紧张那郎君一般。 “当然,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或者我想得太多了。”姜綰妤补充道。 姬臻臻闻言,神色微凝。 莫不是念汐真遇到什么了? 按理说,经过高府那高二夫人供养地羊鬼害人一事,念汐应该更谨慎类似的事情,並前来找她帮忙才对,而不是故意躲著她。 除非念汐是明知自己遇到了妖邪,却想要保护那妖邪。 故意避开她则是因为念汐怕自己身上沾了那妖邪之气,见到她的话,会被她发现! 姬臻臻思及此,掐指算了算。 她的眉头蹙了起来,卦象有迷惑之象。 看样子还真叫她说对了。 难道是念汐的那位未婚夫有问题? 可他不是翰林么,翰林院就在皇宫內,天子近旁,又是文曲星庇护的地方,怎么可能有妖邪常驻? 何况她给念汐看过姻缘了,这段姻缘的確是天作之合,是正缘並非孽缘。 第1081章 是否妖邪,亲眼瞧瞧便知 “臻臻,你算到什么了?念汐她不会又遇到妖邪了吧?”李兰瑶见她皱眉,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梅夕芝也朝姬臻臻看来。她方才听了姜三娘的话,第一反应是那位翰林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她曾在医书上见过一个案例,一人白日和晚上表现出的性格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仿佛一个人的躯壳中住著两个魂,白天是一人,到了晚上,则变成另一人,他们一起拥有著这副身体的使用权。 她还在想,高三娘的这未婚夫是不是这种情况,结果李兰瑶却提到了妖邪。 姬臻臻摇摇头,“卦象不明,不好说。但如今的燕京城內术士云集,若真有妖邪敢青天白日地出来閒逛,这些术士岂能察觉不到?放心吧,我早替念汐算过了,她这门亲事是良缘,好著呢。” 李兰瑶点点头,犹有些不放心,“虽说是这个理,但……” 梅夕芝同姬臻臻对视一眼,也跟著道:“许是高三娘的这未婚夫得了一种奇症,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情况……” 李兰瑶和姜綰妤听完,鬆了口气。只要不是妖邪的话,她们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姬臻臻小手一挥,“好戏马上要登台了,这春风戏楼的雅间可不好约,我们先听戏。来来来,瓜果吃起来。” 雅间窗子很大,全部推开,便能將戏台上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没多久,二胡和古琴等乐器响起,好戏开场…… 几个小娘子在雅间里头舒舒服服地听了一场戏。 李兰瑶和姜綰妤都是家风极正的人家,出入戏楼这种地方会被视为玩物丧志,別说姬臻臻了,这也是她们第一次来此处听戏。 然而,等几人刚放鬆完,姬臻臻却忽地道:“走,去高府探望探望念汐小姐妹。” 李兰瑶和姜綰妤齐齐呆住。 “臻臻,不是说没什么问题,她那未婚夫可能只是得了一种怪症?” 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笑,“不这么说,你们听得进去这场好戏吗?春风戏楼一票难求啊姐妹们,別浪费了我家丫头辛苦排队排来的这一次机会。” “所以念汐她真遇到妖邪了?”李兰瑶哭笑不得地道。 “不確定,所以我要亲眼去瞧瞧。”姬臻臻笑呵呵地道。 李兰瑶见她还笑得出来,便知道这事儿即便涉及到妖邪,也威胁不到高念汐的性命,心里便没有太担忧。 姜綰妤想了想,道:“我便不去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儘管来找我。” 此事涉及到高三娘的私事,她还是迴避一二。 姬臻臻没有挽留。綰妤姐姐就是这种极会考虑別人的性格,她的体面和教养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带不歪啊带不歪。 不像李兰瑶,身上本就有那么一点儿与面貌不相符的叛逆,而梅夕芝同住府上,相处久了也会受到姬臻臻的影响。 做朋友嘛,维持彼此最舒服的状態最好,也不是非让一个文静守礼的人变得热情奔放。 第1082章 未婚夫,韦祈安 虽然对高府的人没什么好感,但几人也没有真唐突到这高府说进就进,只是让丫鬟传了话,请高念汐出来小聚。 传话的是李兰瑶身边的丫鬟,毕竟高念汐目前只对李兰瑶不设防。尤其李兰瑶刚刚跟姬臻臻小聚过,近几日是不大可能去见姬臻臻了。 高念汐果然被誆骗了出来,等她看到姬臻臻的瞬间,下意识就要往回走,却被姬臻臻笑眯眯地喊住,“怕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但凡妖邪就喊打喊杀的古板天师。念汐你是不是忘了白家姐弟?他们如今可还在我府上美滋滋地做客呢,小身板都比从前更圆润了。” 高念汐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瞒了这么久的事情还是被姬臻臻发现了。 她心道:白家姐弟怎能一样,那是臻臻口中的白仙,而非妖邪啊。 “我们寻个小茶馆聊聊,我看,就寻个离宫门近的吧,等翰林院的翰林们出来,我正巧能看到念汐的这未婚夫,让我瞧瞧,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能叫我们的好姐妹护犊子到这种地步,竟是连好姐妹都故意躲著不见了。” 高念汐紧张了片刻,听到这话没绷住,举手投降道:“臻臻,我错了,我不应该故意躲著你们。你就別故意嚇我了!” 姬臻臻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枉顾好朋友的意愿!” 高念汐心虚地解释道:“他的情况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你且同我仔细说说。” 高念汐自知躲不过,也不打算躲了。 几人就近寻了个茶馆雅间。 高念汐一五一十地將自己那未婚夫的情况说了。 高念汐的未婚夫叫韦祈安,是上届科举的榜眼,如今在翰林院任正六品的侍讲。 为了专心读书,韦祈安还是秀才的时候曾去高念汐长大的庄子上借住了一段时日。两人便是那个时候產生的交集。当时高念汐年纪尚小,韦祈安即便已生出朦朧情愫,也因为自己前途未卜,没有留下任何的承诺。 没想到两人会再次相遇。 这一次,两人互通心意,再续前缘。那韦祈安在打探了高念汐的府邸后,直接上门提亲。 高府本就巴不得高念汐赶紧嫁出去,既然那韦翰林自己眼瞎看中高念汐,高府上下自然欢喜,甚至怕事情生变,用最快的速度定下了这门亲事。 定亲之后,两人成了未婚夫妻,来往便多了起来。 相处中,高念汐逐渐发现了韦祈安身上的异常。 几次试探后,高念汐便確认韦祈安是被妖邪缠身了! 那妖邪见自己被她识破,也不装了,提及韦祈安时全是怨恨。 他说韦祈安骗了他。韦祈安如今拥有的这一切本应该有他的份儿! 当初韦祈安就是个榆木脑袋,读书不开窍,是他听到韦祈安鬱郁不得志的哭诉,才问他愿不愿意与他做交易。 只要韦祈安愿意把肉身让一半给他,叫他得以借韦祈安的肉身在晚上出来活动,他就帮韦祈安开窍。 那时候的韦祈安十岁,已是懂事的年纪,他答应了。 得这妖邪开窍之后,韦祈安读起书来果然如有神助。 第1083章 我相信,他不是那种人 一开始韦祈安还信守承诺,把肉身借给妖邪出来活动。 可等韦祈安考上秀才,再高中举人,最后殿试被皇帝钦点为榜眼后,韦祈安就变了一副嘴脸。对外温文尔雅,对他这个恩人却恶语相向! 妖邪生气了,妖邪愤怒了,於是他趁著韦祈安病了一场正是体虚之时缠了上去,强行夺他的身体。 在妖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的精神下,还真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现在他时不时地便能抢夺韦祈安的身体,出现一时半刻。这几日,出现的次数甚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久了。 有时候高念汐和韦祈安在街上閒逛,可能韦祈安突然一个愣神,身体便换成了那妖邪。那种情况能把高念汐膈应死。 “这妖邪一定是很了解韦祈安,因为他扮他扮得很像,一开始如果不是他不小心露出端倪,我都发现不了!后来时间久了,我才可以很好地分辨出他们。”高念汐道。 “这妖邪说的话可信吗?”李兰瑶问。 高念汐:“虽然他说得言辞凿凿,很多东西的確也对得上,但我总觉得他隱瞒了最重要的部分。我见过的韦家兄长,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一样的温和谦逊,他身上这种温和谦逊是装不出来的。我不信这样一个人会是他口中的背信弃义之人。 而且,韦家兄长也绝不是那种会同妖邪做交易的人,他的性子很隨和,万事只求尽力不留遗憾,绝不会因为颓丧到要靠与妖邪做交易来改变人生!” 李兰瑶看了看姬臻臻,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又问:“念汐,会不会是那韦翰林装得太好,把你骗过了?” 高念汐斩钉截铁地道:“不,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不是那种人。” 梅夕芝则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確定后头出现的那个就是妖邪呢?” “因为每次他出现的时候,臻臻送我的护身符都会隱隱发烫。” 不过也只是隱隱发烫,高念汐之后去查看的时候,那护身符还是好好的,没有烧灼的跡象。 “臻臻,因为那妖邪威胁我,说我若是敢去找道士来除他,他就同韦祈安鱼死网破,一刀子捅死这具身体。所以我才不敢叫你知道这件事。” 高念汐有些难过地道:“韦兄长他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最近在刻意迴避我。他甚至在考虑退婚的事情,但那傻子即便想退婚也想的是如何保全我的名声,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可他也不想想,他如今在翰林院任职,翰林院最看重清誉的地方,他身上若真有了污点,日后如何能好过?”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开始牙酸。 甭管那韦翰林有没有问题,她此时被天降狗粮迎头砸中是真的。 难怪是良缘,还没成亲呢,这就护上了。而且念汐这是无条件地完全信任对方,只衝著这一点,两人日后很难不甜蜜恩爱。 “到底如何,晚上你將那韦翰林约出来,我见上一见便知道了。”姬臻臻道。 第1084章 嘻嘻,谁还没狗粮可撒了 高念汐一听这话,说话顿时磕巴起来,“约他晚、晚上出来?这、这是不是不太妥当?” “你这有了婚约的未婚妻都不太妥当的话,我们这些外人那岂不是更不妥当?” “或者,你觉得不急的话,咱等他们下回休沐再说?”姬臻臻小手一摊,与我无关。 高念汐立马改口,“我急!等他一散值,我就把他约出来!”刚散值的时候尚早,不算晚上。前提是韦翰林按时散值。 姬臻臻微微一笑,“念汐,也就是你了。换作別人,要我晚上出来活动,我也是老大不愿意呢。” 高念汐闻言,愈发的心虚愧疚。 之前是她想的不对。怎么就真被那妖邪威胁了呢。臻臻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叫这妖邪伤害不到韦家兄长。 “那妖邪晚上出来的时间要多一些,但他不敢在皇宫附近出现,我们找个离宫门最近的茶馆,到时候我叫人到宫门口候著,等韦翰林一出宫门,便將他带过来。” 高念汐考虑周到,姬臻臻没什么要补充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好姐妹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包括高念汐在內的几人都渐渐放鬆起来。 “瑶瑶,你家可有门禁,晚归一些可有事?”姬臻臻问李兰瑶。 李兰瑶笑著打趣道:“我娘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恨不得我直接夜不归宿,同你睡一张床呢。再没有比你更叫我娘放心的了。” 姬臻臻被逗笑,“还是差人回府说一声,你们每个人都要说,我也要让人回去说一声的,毕竟家里那个总担心我粗枝大叶一不小心惹了祸。” 嘻嘻,谁还没有狗粮可撒了。 几人如她所愿的被她强塞一嘴狗粮。 李兰瑶摆了摆头,拖长调调道:“有了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高念汐原本还有些心不在焉,此时闻言,也默默吃下了这一嘴狗粮,“粗枝大叶没瞧见,但臻臻你想一出是一出,空离公子担心得也没错。” 就比如她压根没料到,困扰她这么久的这件事,今晚居然就要摊开来说了!臻臻决断得也太快了,叫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不过有臻臻坐镇的话,那妖邪应该翻不出什么浪。 “对了臻臻,让人传话的时候可否同我娘专程说一声?”梅夕芝问道。 姬臻臻道:“还用你说,现在你娘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去哪儿带著你,什么时候离府,什么时候回府,我都是要跟她知会一声的。” 梅夕芝被广阳侯府夫人掳走的这件事,姬臻臻没有同李兰瑶几人说。並非不信任自己的好姐妹,而是这事已经过去了,又叫梅夕芝受了那么多惊嚇,实在没必要再將此事提起。 再者,这种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几个小娘子坐在一道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翰林院散值的时间。 高念汐突然变得紧张不已,浑身紧绷。 “臻臻,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万一遇到了意外,便是你也没法將那妖邪从韦翰林的体內驱逐出来,那这妖邪会不会被激怒,然后跟韦翰林同归於尽?” 第1085章 自己人,不必如此客套 姬臻臻没有拍著胸脯担保事情绝对万无一失,而是顺著高念汐担心的问题认真想了想,隨即给出自己的答案,“若是一时半会儿无法將这妖邪从韦翰林的体內驱逐出来,那便將他暂且困在韦翰林的体內,叫他无法驱使韦翰林的身体。 不过念汐,我得如实告诉你,在对付这妖邪之前,我会先將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若真是韦翰林欠了这妖邪的,我不会將这妖邪灭杀,韦翰林他必须付出自己该付的代价,若不想让出这身体的使用权,他就得用其他东西来偿还对方,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高念汐沉吟道:“臻臻,我懂你的意思。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韦翰林。他即便有错,也绝不是妖邪口中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退一步来说,若他真的做了什么,那臻臻你儘管按你的想法来,我绝不会偏帮。” 姬臻臻满意地一笑,“你心里拎得清就好。我只是把最坏的可能告诉你。你这么信任韦翰林,我也愿意相信你的眼光哦。” 不多时,一位年轻的郎君急匆匆赶来,因为走得太急,加之天气本就炎热,进来时已是满身大汗。 这人穿著翰林院六品官服,五官端正眉清目朗,皮囊乍看不算特別出眾,但十分奇异的,久看之下竟是越看越好看。 待看清雅间里竟坐著一群未出阁的小娘子后,此人神色微懵,目光转而落在高念汐身上,见她毫髮无伤,才骤然鬆了口气,然后朝几人赔罪道歉。 “不知此处还有別人在,在下失礼了。” 身后跟来的高念汐的丫鬟解释道:“因奴婢催得急,韦大人一直问我缘由,奴婢不知道怎么解释便闭口不言,韦大人许是误会我家姑娘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走得这般急。” 姬臻臻目光落在这位青年才俊身上,微凝后,笑开,“韦翰林快请坐,我们都是念汐的闺中好友,算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客套。” “对了,我们可能会留你一时半会儿,可要我差遣丫鬟去你家中报个信,道你会晚些再回去?” 韦祈安婉拒道:“不必了,我时常在翰林院借灯看书,不止一次晚归,家父家母知道。” “那便好。念汐,你快给我们好好介绍介绍。” 片刻后,韦祈安在离几人稍远的地方落座,表情拘谨。 他唯一打过交道的年轻姑娘也只有他的未婚妻一人,这还是头一次与这么小娘子打交道。实在是……实在是熬人,还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 “韦翰林不必紧张,今日是因为我们缠著念汐要见你,她被我们逼得没法,才不得不答应。我们姐妹此举的確是唐突了一些,还望韦翰林不要见怪……原本我还担心念汐所託非人,今日得见韦翰林一面,我们总算可以放心,念汐这郎君啊找得真不错……” 李兰瑶狐疑地看看梅夕芝,梅夕芝表情也有些疑惑。 臻臻怎么绝口不提那妖邪之事,反倒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第1086章 这件事,有些棘手 韦祈安听了姬臻臻的话愈发为难。 没想到三娘会带他来见闺中好友。这还叫他如何开得了口。这亲事又该如何退了才不会伤害到三娘。 “韦翰林,我学了些相面之术,我能不能瞧瞧你的手相?正好帮你和念汐瞧瞧姻缘。”姬臻臻忽地笑问道。 韦祈安微微皱眉,为难地看向高念汐。 高念汐不知姬臻臻要做什么,但她选择无条件配合对方,“你便叫她瞧瞧吧,臻臻看相很准的,我也想知道我们的姻缘好不好。” 韦祈安顿了顿,问:“若是不好呢?” 高念汐故意生气地道:“那就如你所愿,这亲不结了!” 韦祈安默了默,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他本以为高念汐的这位闺中好友只是用眼睛看看,不料他刚伸出手,便被她捏住了手指,嚇得他赶紧就要收回,却得了对方一个巨大的白眼,“念汐就在旁边坐著呢,我能占你便宜不成。” 韦祈安向高念汐投去无助的目光。他未婚妻的闺中好友怎么如此孟浪? 高念汐被他这受惊的眼神看得想笑。 “別怕,臻臻不会吃了你。” 姬臻臻这时却已收回了碰他的手,笑道:“这姻缘线不错,非常不错,你和念汐日后定能和和美美执手到白头。” 韦祈安却觉得她在胡编乱造。因为她压根就没有仔细地看。 告辞离开的时候,韦祈安一头的雾水。 高念汐三人也是一头的雾水。 说好的了解事情真相,然后除妖邪呢?怎么就成了看相看姻缘了? 姬臻臻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片刻后才睁眼,对几人解释道:“韦翰林这件事,有些棘手。” 高念汐一颗心顿时提起,“那妖邪果然不好驱逐么?” “倒不是因为这个。总之,韦翰林和那妖邪的事情,你们几个就暂且当做不知道吧。” “臻臻,我们不管那妖邪了?”李兰瑶不解。 “我会私下处理这件事。三日內,必给念汐一个满意的答覆。”姬臻臻道,终结了这个话题。 见姬臻臻心中已有决断,虽然不知道原因,几人却听她的不再过问此事。 · 韦祈安寒窗苦读数年才高中榜眼,但他也没能马上改换门庭,毕竟翰林院还有个外號叫穷翰林。除了每个月那一点儿固定俸禄,再无別的进项。 好在韦祈安识得不少草药,父母在他帮助下栽培了一些昂贵的草药拿去卖钱,才得以有积蓄在燕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了一座宅子。 比起同僚中还有人租房住的,韦祈安一家的日子已算不错了。 “我儿回来了!今日散值怎么比昨日还晚了许多?”韦父正在在门口来回踱步,看到儿子回来,神色一喜,嘀咕了两句之后,立马冲院子里喊,“他娘,儿子回来了!” 韦母立马喊道:“我儿快进屋喝一碗绿豆汤,娘一直用井水镇著,凉爽可口得很。” 韦祈安面上浮笑,“爹,娘,我不是说了晚饭不必等我么,翰林院里有灯火可借,还有公用的纸张可用,我晚些回来便不用在家中看书了。” 第1087章 我不认,我只认现在的儿子 韦父乐呵呵地道:“爹娘就是愿意等你。你说你都当官的人了,还这么勤奋好学。” “爹,学无止境。儿子跟几位老师相比,还差得远呢。” “好好,我儿说得对。但是儿子你注意些身子,都是快成亲的人了,等日后成了亲可要顾家一些……” 屋里韦母催促道:“外头热,回来聊,绿豆汤我盛了两碗,你爷俩都有,赶紧喝了。” “劳爹娘掛念,下次我——”正说著,韦祈安忽而一顿,脸上的笑唰一下收了起来,一脸不悦地道:“喝什么绿豆粥,娘难道不知道,我最討厌的便是绿豆粥!” 韦父的表情顿时一变,掩下眼底的苦涩,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改口道:“不想喝绿豆粥,咱就不喝了,你娘还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包里脊。” 韦祈安这才重新笑了起来,“对,我爱吃这个,爹娘还是疼我的,记得我最爱吃的是什么……” 夜半,两口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没多久,床上传来韦母的啜泣声。 “孩他爹,你说这,这算个什么事!怎么回乡祭祖回来,就成这样了?早知便不回去了!” “说什么傻话,祖坟在乡里,难道一辈子不回去?”韦父嘆气道:“就当咱养了两个儿子吧。” 韦母却异常执拗,“我不认,我不认!我就认我儿,我儿会孝顺我,会认真读书,高中榜眼为祖上爭光!” 半晌,韦父心情沉重地道了一句:“可是,这个才是咱们最初的儿子啊……” 韦母浑身一震,又捂著脸低泣起来,口上喃喃地道:“他为啥要回来,他凭啥这个时候回来……他休想夺走我儿的一切……” 姬臻臻不知道韦家发生的小插曲,回府后不紧不慢地准备了一些东西之后,第二日,不用高念汐牵头,自己便寻上了那散值回家的韦翰林。 韦祈安看著那光明正大跟了一路的小娘子,眉头拢起,不悦道:“姬八娘子,你一路跟著我意欲何为?” “韦翰林,我们寻个无人处聊聊吧。” 韦祈安皱眉,毫不客气地斥责道:“你私下找上好友定了亲的郎君,此事三娘可知?” 姬臻臻一阵无语。想啥呢。 “韦翰林,我昨日不是同你说了么,我略通相面之术,因而我发现你身上有点儿问题。” 微顿后,姬臻臻说得更清楚了一些,问道:“最近,那只木魅出现的次数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木魅”二字一出,韦祈安神色遽然一变,原本即便是不悦也维持住的谦谦君子风度在这一刻湮灭不见。 他死死盯著眼前看似无害的小娘子,厉声问:“你究竟是何人?” “昨日你不是知道了么,我是念汐的闺中好友啊。只不过,我这个好朋友略通相面之术,以及……捉鬼捉妖。” 见他浑身紧绷,姬臻臻笑嘻嘻地道:“韦翰林莫要担心,你如今是人,我即便降妖除魔,除的也不是你。” 第1088章 那只木魅,我不能害他 韦祈安並未因为姬臻臻瞧上去单纯无害便放鬆警惕,反而因她这话,对她更加防备了。 等寻了一无人之处,韦祈安开门见山地问:“不知姬八娘子欲要如何?” 姬臻臻坦言道:“自然是替你除了本不该出现在你身上的那只木魅。” 韦祈安却在沉默片刻后道:“多谢姬八娘子好意,只是此乃我和他之间的私事,便不劳姬八娘子出手了。” 姬臻臻原本和善可爱的笑眯眯圆圆脸一点点拉了下来,“你当我乐意插手你二者之间的事情?不过是看在念汐的面子上,才愿意帮你一把。 韦翰林,你觉得是你欠了他,所以有心纵容,可你怎知,事情不会因为你的纵容而朝一个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呢?” 韦祈安看似隨和有礼,在这件事上却无比的固执,他抿了抿嘴,低声道:“如今我这副样子,的確无法保障三娘的安全和幸福,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日我会寻个合適的理由退婚,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三娘的名声受到丝毫的损伤。” 姬臻臻听到这话,气笑了。 念汐怎么就看中这么一个倔牛脾性的人了! “你能保全念汐名声的办法无非就是损害你自己的名誉。可是你考虑了念汐,就不考虑你的父母了?他们操劳半辈子,含辛茹苦地將你养大成人,可不是为了叫你牺牲自己成全別人的。” 韦祈安表情歉疚而挣扎,“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姬臻臻哼了声,“自以为是。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知我不懂?不就是你觉得自己才是那鳩占鹊巢之人,所以愧对那木魅,也愧对你的父母么。” 韦祈安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姬臻臻。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警惕了。 此时的他震撼无比! 姬臻臻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这才微微一笑,安抚道:“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念汐都不会知道。不管从前如何,反正现在的你就是韦祈安。” 韦祈安神色复杂地看她。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身份暴露的一天,而暴露之后,这个拆穿他身份的人却一点儿没有视他为妖孽的意思,反而认可了他人的身份。 “那只……那只木魅,我不能害他。我已经占有了他的一切。”韦祈安垂头丧气地道。 “傻子。”姬臻臻表情嫌弃,“你真当你父母一点儿都没发现异常之处?恐怕自你十岁重伤垂危那次之后不久,他们便感觉到了。但在他们心目中,你就是他们的儿子。即便木魅抢占你的身体回来了,他们也依旧认定你是儿子。” 此时的韦祈安哪儿还有一丁点儿博学多才的俊翰林模样,表情无措而又不敢置信,“他们竟早就知道了?可、可他们从来表现出丝毫的怀疑。” 姬臻臻见他如此反应,不禁摇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可是在给这韦翰林看手相时,通过天眼將他的过去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 第1089章 救救我,哪怕把我变成精怪 韦父韦母跟大多数百姓一样,是地里刨食的庄稼汉。 一大家子的日子原本就过得紧巴巴,可韦祈安在表现出一点儿读书的天赋后,韦家老爷子二话不说,拍板供他读书。 只可惜韦祈安虽有读书天赋,但玩心重不上进,甚至有了攀比之心,拿著家里的辛苦钱,偷偷去镇子里买好吃的好玩的,经常从私塾逃学。 这事儿被韦家上下知道后,闹得鸡飞狗跳,韦老爷子被活活气死了过去,韦奶奶做主分了家。韦祈安日后想上学,便去找自己父母要束脩去。 韦父韦母不欲让儿子继续读书,韦祈安却哭著喊著保证自己再也不贪玩了,日后一定好好读书。见儿子诚心悔过,韦父韦母只得咬牙攒钱,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除了自家耕种,四处找活计,险些没累死过去。 可韦祈安明知父母如何辛苦,却仍旧是狗改不了吃屎,在私塾里规矩了几日后,再次原形毕露。 韦母得知他又逃学出去玩的时候,眼前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韦祈安那时十岁,也只是个没怎么经事的半大孩子,他以为自己在把亲爷活活气死后,又把亲娘给活活气死了,六神无主之下,嚇得从家中跑了,结果路经一处山坡时,脚下一滑,竟是直接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头撞在了山石之上。 奄奄一息之际,一道稚嫩的嗓音呼唤他,“別闭眼,你別闭眼!再坚持一下,很快便有人来救你了。” 韦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没有看到说话的人,只看到坡下一条腕粗的藤蔓在他面前伸展身躯,而其中一条分出的藤蔓正小心托著他。 那藤蔓努力地想把他托举到山坡上去,可他太重了,山坡又太高了,几番尝试无果。 “你是什么东西?是藤蔓精吗?”韦祈安问。 “我是木魅。过往的孤魂野鬼可以寄居在我的藤蔓之上,久而久之,我便沾染了人类的七情六慾,得以开灵智。如今的我已经可以化出人形了,你瞧。” 话落,一个跟仙童似的小男童出现在了韦祈安的面前。 “你看上去好厉害,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好疼,我好像快要死了。”韦祈安朝他伸出手。 木魅化成的小男童看著他,有些哀伤地道:“我爬不到山坡上去,无法帮你叫来村民,你身上的生机的確在飞快流逝。若是一炷香內没人发现你,你会死。 你是意外横死,阳寿未尽,鬼差不会来勾魂,你若找不到去处,便在我身上寄住一段时日吧。” 韦祈安却流著眼泪道:“可我不想死。我还没有孝敬爹娘,我还没有考取功名当上大官。我不是贪玩,我只是听不懂夫子教的东西,他们都说我是榆木脑袋,可我不读书能干嘛,我才不要像我爹我爷一样,一辈子土里刨食!你帮帮我吧,我不想当孤魂野鬼,哪怕把我变成跟你一样的精怪也行,求求了,求求你了……”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渐弱。 第1090章 一旦替换,日后再不能换回来 木魅十分纠结,最后对韦祈安吐露了一个秘密:“我们这一族会一种术法,的確能將人类变成木魅,但这种术法是一种交易。你把你的肉身给我,我把我的藤蔓和这一身法力都换给你。 替换成功之后,我会成为你,你则成为我。可是,一旦我们彼此交换,日后就再不能替换回来了。” 韦祈安原本都要闭上的双眼陡然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我愿意,我愿意!你跟我替换吧!” “可是,这么做的话很危险,我在成为你之后,若是叫人察觉到异样,他们发现我不是你,不仅是我,还有你,我们两个都会灰飞烟灭。” “这不难,我会帮你瞒过我爹和村民!” 木魅还是迟疑,“你伤得很重,同你交换后,我的確能多坚持一时片刻,倘若还等不到人救援,我刚换过来便要死了。” “所以你赶紧换啊,你换过来还能坚持坚持,可我马上就要不行了!快换吧,快点……” 木魅不確定地再次询问:“我的同族说人心复杂,此刻这是你所求所需,日后呢?你当真不会后悔?” “不会!”韦祈安斩钉截铁地道:“我永远都不会后悔。只要能活著就好,不管是成为木魅还是其他妖魔精怪,我不想死……” 於是木魅动用了他们这一族的秘术,將自己身为木魅修炼出的神智转移到了韦祈安的身上,而韦祈安的魂魄则依附到木魅身上,並非是寄居的状態,而是与本体渐渐融合。 韦祈安再睁眼时,已不是原来的韦祈安。 他满头是血地睁著眼,静静等待著村民的救援。 他看到原本的韦祈安变成木魅后,新奇地將藤蔓甩来甩去,用敷衍的语气对他道:“你再坚持坚持,村民肯定很快就找来了。” 那条托著他身体的藤蔓一不小心抽了出去,韦祈安的身子咕嚕嚕地往下又滚了滚,最终砸到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你要是不小心死了,你可不能再来抢我现在的身体了!” 成为了韦祈安的木魅望著他,虚弱地道:“草木无窍,我尚未修出三魂七魄,若这肉身不能救活,我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成了木魅的韦祈安一听这话,立即担心地问:“那我呢?我不会也跟著消散吧?” “你不会消散,你现在已是木魅,而我也成为了一个人。等日后大家都觉得我是你的时候,我就会慢慢地修出三魂七魄,最后真正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说什么日后啊,你马上就要咽气了!你此刻会不会后悔跟我交换了?” “我不后悔。如果我真的没等到救援,真的死在了这里,那这也是我的命……” 但“韦祈安”等到了。 韦母没有被儿子气死,醒过来后便急急寻了韦父和其他村民,一起出来找人了。 终於,他们发现了山坡上的脚印,顺著那脚印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韦祈安”。 等韦祈安度过这次命坎儿后,他突然变得懂事起来。他开始孝顺爹娘,勤奋苦学,村里的百姓从一开始的不好看,到后来全都讚不绝口。 没人怀疑韦祈安已不是原来的韦祈安,毕竟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变得懂事了也正常。这叫大彻大悟。 从此以后,山坡下的那只木魅就变成了韦祈安。 “韦祈安”便是韦祈安,“木魅”也真的成了木魅。 第1091章 妒意,他后悔了 原本按照木魅同族的警告,在交换了身体之后,二者便不该再有任何的交集,可是韦祈安拗不过木魅的恳求,隔三差五便会去山坡下陪他聊聊天,同他分享自己在私塾里的趣事,偶尔也提及爹娘。 只是后来木魅对私塾里的事情不感兴趣,韦祈安又忙於学业,渐渐地,便去得越来越少了。 但重要的日子,他仍是会跟木魅分享,譬如他考上了秀才,中了举人,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榜眼。 木魅一开始还会祝贺恭喜他,渐渐地,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最后,韦祈安说自己要去翰林院里赴任,还会把爹娘一起带到城里的时候,木魅產生了强烈的妒意。 人挪活树挪死,他如今只是一只木魅,根系牢牢地扎根在这一片土里,即便化出的人形可以在山坡四周活动,却也不能离开太远。 韦祈安带不走他,他就这样孤零零地留在了村子那山坡下。 直到几个月前,成为韦翰林的韦祈安跟隨父母回乡祭祖,那只暗地里妒意疯狂发酵的木魅后悔了,他自断根系,捨弃了当年千般万般恳求换来的木魅之躯,试图將自己的元神挤入韦祈安的身体。 这身体虽然以前属於他,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韦祈安早已与肉身彻底融合,而他也沾了木魅之气,是以入侵得十分艰难。 但木魅很快便找到了机会! 他听到自己父母无意间感慨儿子现在的成就,提及了他遥远的幼时记忆。 正是在这时,木魅才发现,他的爹娘並非毫无察觉! 而这也让木魅更加的嫉妒如狂。 因为,他的爹娘即便有所察觉,也认下了后来的这个儿子,甚至以这个儿子为荣!即便难得一次提起幼时的他,也是骂他不成器。 不成器又如何,只要他的爹娘还知道他这个真儿子的存在,他就能找到缺口,把属於自己的一切给抢回来! 果然,父母提及他的那一次,他入侵肉身成功了! 他既已捨弃了木魅之躯,便不会轻易放过韦祈安。不成功便成仁,他自己切断了退路。 等进入那身体之后,木魅才发现,这韦祈安竟一直对他怀有愧疚之心,这让木魅愈发的猖狂,开始肆无忌惮地掠夺身体的使用权。 这件事,姬臻臻整个看下来,跟那只木魅是一个想法,那就是韦祈安是个傻子,太有良心太好欺负了。 “你若是担心你父母,那大可不必,若非他们早就怀疑你身份,也不会给木魅可趁之机。而即便你的父母发现异样,也还是一切如常地对你,这些还不足够说明什么吗?” 韦祈安怔愣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爹娘竟早早地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儿。他们不但没有拆穿他,还让他得以以他们儿子的身份存活在世这么久,还对他这么好……” “韦翰林,你饱读诗书,应该比那自私的木魅更懂人类感情,感情这种东西很私人,而且是相互的,你对別人好,別人也会对你更好。” 韦祈安看她片刻,嘴唇动了动,低喃道:“正因为爹娘待我极好,我才不能……” “你才不能害死那只木魅?” 第1092章 醒醒吧,你不欠他 姬臻臻一语道出了韦祈安的癥结所在,“你如此纵容那只木魅,是因为他已自毁百年木魅之躯,灵魂一旦离开肉身便会无处安放,甚至因强行剥离木魅之躯,很可能会魂飞魄散。” 韦祈安默然不语,算是承认了姬臻臻的话。 姬臻臻恨铁不成钢地道:“醒醒吧你,当年若非你出手,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死亡,变成孤魂野鬼了。如今已经叫他多活了这么多年,你还有什么好歉疚的?” “可我这具身体本就是——” “嘘!”姬臻臻突然打断他,“韦翰林说什么呢,你就是韦祈安啊。当年你要是人没了,韦家哪里会有如今的光景? 你跟著我来顺一顺剧情哈。当年你要是掉下山坡当场死掉,你爹娘那个时候便没了儿子没了依靠,每天以泪洗面,日子过得苦哈哈,你说他们儿子都没有了,还会在意其他事儿吗?你还用纠结要不要对木魅痛下杀手吗?不要跟我说这不是没死的话,若没有那件事,当年的你就是死了,所以,你不欠任何人,懂吗大哥……” 韦祈安怔愣片刻,似在消化姬臻臻的这一番话。 须臾,他朝姬臻臻行了一礼,“枉我饱读诗书,还不及姬八娘子看得透彻,多谢姬八娘子將我点醒。” 姬臻臻心里嗷的一声,可算没有白费唇舌! 要是她这么一通输出之后,韦祈安还是那么一副倔牛样,她怀疑自己会忍不住打他几棒槌。 心里如此想著,面上却非常的从容淡定,颇有高人风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韦翰林也只是因为心善而钻了牛角尖,若没有良心这东西,又怎么会受那木魅威胁。我想,不用我出手,只要韦翰林自己愿意,你就能將木魅从你的身体內赶出去。” “他若从我身体离开,姬八娘子可有办法保他魂魄不散?”韦祈安问道。 “此事不难办。我可以为他制一个替身纸人,叫他的魂魄暂且依附到纸人之上。等他的魂魄养好之后,再放他出来,为防他成为孤魂野鬼之后作乱,我还可以把他直接丟给鬼差。” 鬼差一般不管阳间阳寿未尽的孤魂野鬼,可若遇上了,也会顺手带去阴间的枉死城。 至此,韦祈安再无犹豫。 若能回归从前正常的日子,他为何不愿。何况姬八娘子说的对,他和对方在当年便已经两清,没有谁欠了谁一说。 韦祈安下定决心之后,他为人多年后修出的三魂七魄变得坚固无比,將那外来的木魅给挤了出去。 “韦祈安!你怎么敢?”木魅的身子已被挤出大半,他愤怒地咆哮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韦祈安不为所动,意志坚定之下,只片刻,那猖狂了数日的木魅便彻底从韦祈安的体內滚了出来。 姬臻臻抬眼瞧去。 这木魅的长相竟跟韦祈安有四五分相似,只是这四五分的相似却让他看起来平平无奇,全然没有韦祈安的眉清目朗和那种独特的越看越俊美的气质,而且眉眼间多了丝蛮横和阴沉,让人十分不喜。 第1093章 后悔,我要继续当木魅 姬臻臻猜测,这副长相应该才是韦祈安长大之后原本该成为的样子,普普通通,平凡至极。 天眼里看到的那木魅化形成人之后仙童似的模样,到底是不属於眼前这木魅的,他再化人形之后,便回归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怒极之下,木魅也不管什么禁制不禁制了,衝著姬臻臻咆哮道:“你明明是天师,你明明知道一切,你却帮他不帮我?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爹娘,我的亲人,我的同窗好友,我的功名利禄!我不服,我不甘心,明明这是我的身——唔唔唔!” 不等木魅说完这话,便被姬臻臻施法封住了嘴巴。 姬臻臻嫌恶地看他,“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初那场交易不是你自己上赶著的么?自己做了决定,便不要后悔。你如今看到的只是韦祈安的前途无量和无限风光,可你怎么不想想,若不是他,你早就死了,你不服气不甘心有个屁用! 还有,你当真以为,做人就真的比当木魅好了?人这一生短短几十载,死了便没了,可是木魅却能活数百年数千年。” 木魅唔唔唔。 姬臻臻解除禁言术法,大致猜出他要放什么屁。 果不其然,木魅怒道:“活数百年数千年又有何用?我只能待在那方寸之地,哪里也去不得!我吃不到世上的美味佳肴,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娶亲生子成家立业,我孤零零地待在那里,只能听过往的孤魂野鬼絮絮叨叨地说他们生前那几件破事……” 姬臻臻冷笑一声,“愚蠢至极!草木无窍,所以修行极为艰难,但你与其他木魅不一样,你生来便有三魂七魄,若是潜心修行,能甩开其他草木精怪一条街! 草木精怪无法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那是因为修为还不到家,一旦修为大成,即便是草木精怪,不管是行走到哪里,都能落地生根,丝毫不受环境影响。到时候你不光拥有无尽的寿命,你还可以如人类一样四处行走,甚至因为身怀法力,可比人类去到更多更远的地方! 而草木精怪里化成人形者,无不美艷绝伦,到时候你娶个十个八个的,还不都由你?到那时,你甚至可以凭藉自己这一身修为,寻个山头自立为王,让方圆百里的小精小怪给你修葺一座奢华宫殿,过著跟皇帝老儿一样的神仙日子。 真到那时,什么韦祈安李祈安王祈安的,早就化作了一捧黄土,而你还能长长久久地当你的木魅王! 可惜啊可惜,这等神仙日子竟被你主动放弃了,蠢不堪言!” 木魅被姬臻臻这一番话砸得昏头转向。 还能这样?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自立为王…… 美艷绝伦的妻妾环绕…… 跟皇帝老儿一样的神仙日子……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当我的木魅!我后悔了,我要继续当木魅!”木魅大喊,懊悔至极。 姬臻臻投去鄙夷的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迟了,木魅之躯已毁,你只能当孤魂野鬼。” 第1094章 承诺,日后必全心全意待她 “呜呜呜,我后悔了,呜呜呜……”木魅开始了他的鬼哭狼嚎。 此时的他哪里还瞧得上韦祈安这短短几十载的人生。他满脑子都是姬臻臻描述的神仙日子。 而这样的神仙日子,他本可以拥有,却因他一时短见自己放弃了。 他悔啊,他太后悔了…… 眼看著激动之下的木魅嚎得魂体都要散了,姬臻臻一把將他塞进了一枚小纸人里。 这小纸人只点了眼睛没点嘴。正好不用听他的鬼哭狼嚎了。 姬臻臻在那小纸人身上画下固魂咒,打算养个两三日,等这货魂魄养得稳固些,就丟去阴间。 一旁的韦祈安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么一个走向。 木魅又一次后悔了,这一次后悔却是因为他放弃了木魅之躯。 这一刻,韦祈安才算是真正地释怀了。 木魅的后悔一直让他心怀愧疚。 却不想,只要有更好的选择摆在眼前,对方就会轻易地改变自己的想法。这叫他的愧疚看上去像个笑话。 姬臻臻轻嗤,“就他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德性,不管干什么都无法成功。即便给他一百种可能,他也一个都做不成。” 当年那一场交易后,韦祈安比从前更为愚钝,毕竟草木无窍,可在勤奋刻苦之后,他成了现在的韦翰林。所以那木魅总以为换回自己,自己也可以,他小时候只是一时贪玩,只要他沉下心跟后来的韦祈安一样,这样的日子就会是他的。 可他沉得下心么?稍微受点儿打击就知道逃避的人,干什么都不行。 从木魅的角度来看这件事,的確也有可怜之处。但可怜更可恨。 当年他若是真把自己亲娘气出个好歹,第一时间应该是去找大夫,可他居然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而跑了。 那可是他亲娘!把自己当牲口使,就为了给他凑钱念书的亲娘! 如此自私自利之人,如今后悔,也不是因为自己爹娘成了別人的,而是贪念韦祈安拼搏来的好日子。 若是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他分分钟就把亲爹娘忘在身后了! “韦翰林,此事已了,就此別过。” 韦祈安点点头,郑重地朝她行了一礼,“姬八娘子,今日之事多谢了。” 姬臻臻瞅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敲打了他一番,“別动不动想著退亲,我最討厌这种打著为別人好的旗帜闷声干事的人了,念汐是我好姐妹,只要不眼瞎就能看出她心悦你。我的话可放在这儿了,好好过你俩的日子去,你若对不起她,小心我让你灰飞烟灭!” 韦祈安听到这话,却是一点儿被人威胁的不悦都没有,反而承诺道:“日后我必全心全意地对待三娘,爱重她胜过我的性命。” 姬臻臻嘻嘻一笑,“信你信你,我替你们瞧过姻缘了,日后那是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韦祈安耳根微红,“承你吉言。”他先前还以为是这姬八娘子信口胡说的。 但经过今日之事,他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第1095章 若迟了,你就给我跪石子儿 眼看著二人就要分道扬鑣,姬臻臻突然又叫住他,问道:“韦翰林,当年之事真的连片刻的后悔都没有么?” “我同木魅说的那些,你一点儿都不心生嚮往?当年那只小木魅短短百年便能修出人形,资质斐然,假以时日,未尝不能成为我说的那种木魅王。” 韦祈安看著她,目光无比坚定,“我不曾有一刻的后悔。” 能成为一个人,体会人世间的喜怒哀乐爱憎惧,对於无心草木而言,是多么难得珍贵的一件事。他岂会后悔? 正是因为机会珍贵难得,所以他才总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当年那事也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但现在他不会有这种想法了,这只是他得到的一个机缘。 成为人只是第一步,修出完整的三魂七魄才是最重要的,这何尝不是一场艰难的修行?好在他做到了。 姬臻臻朝他比了个赞。 如此坚定地勇往直前,也难怪能成功。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有妖魔精怪通过这种方式修炼成人的。 姬臻臻给高念汐去了一封信,道妖邪已出,可放心出嫁,这事儿便算是完满了结了。 高念汐很快回了一封信叫丫鬟送来,信里欢喜得不行,说日后给她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臻臻看得乐呵呵的,嘴上却嘀咕道:“日后別有了郎君忘了小姐妹就成,我还能指望你做牛做马……” “咳~臻娘啊。”空离在姬臻臻身边绕了两圈后,忽地清了清嗓子。 “干嘛呀干嘛呀,什么事儿这么难以启齿,叫我家离郎屁股下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绕著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这里突然有一件事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姬臻臻顿时危险地眯起眼,“要离开几日?” 空离比了个三。 “三日?你做梦啊你!我不是说了吗,至多两日,两日!” 空离就知道姬臻臻会是这么个反应。 但那件事他不亲自去瞧瞧,他心难安。 “臻娘,两日实在赶不回来,除非你想活活累死我。” “那我跟你一起去?” 空离內心一惊,面上却不动神色地道:“只离开三日的前提是我日夜不停地施展轻功,若是带著臻娘一起,怕是要耽搁十天半月。 臻娘可確保府上这段时间不会出任何变故?二哥和四哥的劫难倒是避过去了,那三哥呢?他在京中任职,是最容易出事的一个。没了臻娘坐镇,一旦府上发生个什么,爹和二哥他们激进行事,怕是会弄巧成拙。” 姬臻臻幽幽地看他,“你还真是把我的心思琢磨得透透的。十天半个月的话的確太长,我不可能离开这么久。”除非,天眼又有暗示。 “既然离郎不得不离开这一趟,你有手有脚的,我难道真能拘著你不让你离开?不过咱可是说好了,就三日,若是超了三日,等你回来,你就给我跪……跪石子儿!” 空离微笑应是,“还是娘子疼我,只是跪石子儿,不是跪钉子。” 姬臻臻:混蛋啊,逮著空儿地调戏她!也不瞅瞅自己长成啥样儿,笑成这样是觉得她定力惊人,一定不会把他怎么样吗? 第1096章 吧唧,多盖几个章 姬臻臻越想越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重振妻纲。 她猛地朝空离砸过去,把人按在地上,抱著他这颗蓝顏祸水的脑袋,吧唧吧唧地在他唇上盖了好几个章。 空离抿了抿唇,將唇上那一丝刚染的琼浆玉液也给抿了进去,然后虚虚掩唇,含笑问道:“娘子,这不太好吧,毕竟……你还小呢,我若是逾了距,岂不跟禽兽无异?” 姬臻臻:“少得了便宜还卖乖,知道你亲亲娘子我的吻是如何的一吻难求吗?这可是带著灵气的吻,能叫你此趟出门一路畅通,小人退散,妖邪避让。”才怪,这是她瞎扯的。 “那便多谢娘子赏赐了。”空离眉眼染笑地道。 生了一副仙人之姿,还要露出这种蛊惑人心的笑,姬臻臻差点儿没忍住想干点儿別的。 祸水啊祸水!得亏拥有这祸水的是她,定力了得,否则但凡换了个人,都要成为那白日宣淫的“昏君”了。 空离这一趟走得很急,得到姬臻臻允许,又同便宜爹知会了一声,当日便走了。 孤身一人,连马车都没用。 空离並非第一次出府办事,姬臻臻本该以平常心看待。但这一次,她总有些心绪难安。 即便知道自己算空离的事情算不准,姬臻臻还是忍不住掐指算了算。 这一算,卦象果真扑朔迷离。 她若跟空离一起办事,还可算算一路安危,而空离跟她分开之后,她是直接连这吉凶都算不出来了。 真是烦人。 到底是因空离跟她牵绊太深,她才算不出来,还是空离这人,不管谁算,都算不出来? 算了算了,不纠结了。三日而已,空离这傢伙,从来只有他算计別人的份,她担心空离,还不如担心那些招惹空离的人。 很快,姬臻臻便被別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京中有术士闹出了一件大事。確切地说,是搞出了一个预言。 此术士竟预言荆州以北数地將会遇到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灾! 近日来燕京城里术士越来越多,那皇家天师的选拔大赛还没开始,便一个个的开始给自己造势。 但这还是第一次有术士通过预言这种天灾来给自己造势的。 这无疑让人想到了五年前,通天寺那位空离大师预言了江州水患一事。正是因为有空离大师提前预言到了江州水患,朝廷及时採取了防御措施,才在水患来临时將损失降到了最低。 而空离大师虽因泄露天机而脱离佛门,成为空离公子后也依旧为百姓们所敬重。 水灾会死人,旱灾也会,旱灾伤的是地里头的庄家,到时候百姓们没了收成,就会饿死。 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嘉贞帝的重视,亲自召见了那名预言旱灾的术士。 那术士声称,自己正是从荆州而来。 荆州之地出现了竹子开的景象,加之他一番掐算,確信荆州以北今年会出现大旱灾。 但在嘉贞帝要他说出个確切时间时,那术士却拿天灾不可泄露这种话术来搪塞对方。也不知是真的天机不可泄露,还是他自己压根就没算出来。 第1097章 竹子开花,活人搬家 不过,即便术士没有给出確切时间,这种涉及到天灾的预言,还是在民间迅速地传开,轰动了整个燕京城。 预言若成真,荆州以北数城都要遭了这大旱灾,到时候怕是要死不少百姓!那些有远亲在荆州的百姓,已经著急地开始给亲朋好友去信,叫他们提前避灾。 姬臻臻寻了个高处,抬头眺望荆州的方向。 若真有这么大面积的天灾,荆州之地必会有一些气场上的变化,但姬臻臻此时什么异样都没看到。 要么,术士口里的这场大旱灾根本没有到危害那么广的程度,只是小范围的灾害,要么就是时间还尚早,至少在一个月內不会发生这样的大旱。 但嘉贞帝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对这术士以礼相待,直接送了他一张通行证,让这术士不用参加选拔赛便成了一名皇家天师。 姬大锤和姬二郎姬三郎回府后说起这事,姬臻臻听后呵呵一声。 “原本以为这术士有些本事,现在听来只怕是在钻空子虚张声势。偏偏狗皇帝还当真了。 瞧著吧,这个术士走捷径成功,势必会叫其他术士动歪心思,到时候都开始预测各种天灾人祸。照此发展下去,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弄得百姓们人心惶惶,一个就是狼来了谁也不信了。” 姬大锤喝道:“我还真当这天灾有那么好预测呢!” 姬臻臻轻哼,“若隨便一个术士都能预测出天灾人祸,空离能有如今的地位?” 姬二郎大为不解,“这术士就不怕到时候预言失灵,自己人头落地?” 姬臻臻:“这术士不是说了,他路过荆州之地,发现了竹子开。” 姬三郎稀奇道:“这竹子还能开呢?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姬臻臻道:“三哥没见过才对,竹子虽常见,见到它开的却不多。在一些经常发生灾害的地方,老人家们流传著一句谚语,竹子开,人畜搬家。百姓们一旦看到竹子开的景象,就会赶紧搬家避祸。因为竹子一开便会成片地死亡,意头不好,预示著不详。 往小了说,这是预示著家中某个人,又或者是几个人,会遇死劫。而往大的来说,那便是年景不济,主人家所在的地方不是发生旱灾就是涝灾,到时候一死便是死一片。 而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只要搬家便可避免这些灾祸。” 从科学的角度来看,那是因为竹子是靠地下茎无性繁殖,只有在濒临枯死或水、旱、虫害肆虐时才开,这说明附近的地理风水出现了问题。 但这个地理风水,可能只是主人家的方寸之地,也可能是主人家所在的方圆百里,一整个县,附近数个县。 不好说,真的不好说,除非有那懂地理的地理专家才能判断出来。 区区一个术士而已,真当自己是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半仙了? 姬臻臻:“所以这术士只是在豪赌。赌贏了,他便接住了这泼天富贵,赌输了,大不了找个机会溜了。” 大多数术士都是很会溜的,不是谁都像当年的洞玄前辈一样,能被狗皇帝拿捏住软肋。 第1098章 空离笑了,笑容瘮人 姬大锤等人嘖嘖称奇。 这天下还有为了財富地位拿自己性命去赌的。比不上,完全比不上。 姬臻臻愤愤然道:“人家赌输了,脚底抹油就溜了,咱们呢,这么大一家子,拖家带口的,当然要万分小心了。 三哥,你命坎儿还没过,万事小心。四哥,你虽然躲过了一场灾祸,我送你的护身玉牌却至今没有下落,你做生意的,身边人来人往,坏蛋最容易从你身上下手,仍旧不能掉以轻心。还有二哥,背地小人一计不成,指不定再施一计,你也继续谨慎小心,还有五哥六哥七哥,別以为你们不混朝廷就没事了,你们这种江湖人也好下手得很,毕竟你们也只是半个江湖人,占著镇国公府公子的名头,若被算计得杀了人,那是要按朝廷规矩以命抵命的……” 等姬臻臻挨个嘱咐完,心累地长嘆一声。 所以说,为何术士都是些孤家寡人呢,因为不管干啥都了无牵掛,再不济也是玄门世家,一家子都是玄师天师,根本不怕別人算计。 好在她身边还有那心眼子八百个的空离,她考虑不到的事情,空离都能替她考虑到。有空离在,即便爹爹和哥哥们傻白甜了点儿,空离也能从別的地方补足这一点。 姬臻臻嘴里心眼子八百个的空离,在不停歇地施用轻功赶路后,寻了个地方稍作歇息。 大树下,空离顶著一张易容过后的大眾脸,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大饼啃。 真难吃,还是府里大厨做的饭菜好吃。 空离默默地反思了一下,从前赶路他可从没有这样的抱怨。他好像不知不觉中就被姬八娘给养成了一个骄奢之人。 这小糯米糰,一定是故意“娇养”他。 空离正走神,忽而耳朵一动。 手中动作微顿后,空离继续面无表情地啃手中大饼。 不多时,一位穿道袍的中年人突然跳了出来,手里托著一个罗盘,嘀嘀咕咕,神神叨叨,嘴上念念有词。 他目光落在空离手腕间,双眼一瞬间迸发出狂喜的精光。 只片刻,他便换上了一副担心的嘴脸。 “这位壮士,你要小心啊,你已经被妖物缠上了!”道士指著空离手腕间的那串菩提珠,“壮士这串菩提珠子从何得来?贫道的罗盘显示,这串菩提珠竟已染成精,且害人无数!壮士恐怕將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空离面无表情地继续啃大饼,无动於衷。 那道士语气沉重地道:“壮士莫非以为贫道是在誆骗你?贫道这一生降妖除魔无数,绝对没有看错,你手上的这串菩提珠已修炼成形,会趁著你入夜酣睡之时,化作美艷女子,將你的精气吸食乾净!” 空离冷冷看他一眼,“这菩提珠我已戴了许久了,精气要被吸乾的话早被吸乾了,还能等到现在?滚,趁我心情还行的时候。” 那道士眼珠子溜溜一转,“壮士有所不知,这是因为菩提珠刚化形不久,它此时已经在吸食你的精气了,贫道所料不错的话,今晚你就会被它完全吸乾精气,变成一具乾尸!” 空离勾起唇,笑了。 那笑配著这张易容脸,瞧著有些瘮人。 第1099章 都说了滚,非要找死 空离是真觉得好笑。先前臻娘同他说,小菩提太厉害了,反倒容易因此引来一些生出贪念和邪念的术士,给他招致祸患。 那时他还觉得是臻娘多虑。 没想到,他不过中途小憩这么一会儿,便真的遇上了这种事。 那术士见他非但不怕,反而笑了起来,心中微恼,一手突然摸上了腰间拴著的竹筒。 然而,不等术士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倏忽间,他身体骤顿,视线缓缓下移。 一片树叶从他脖颈间划过,正轻飘飘地往下落。 “咔、咔咔……”术士的喉咙间只来得及发出几道沉钝的声响,便这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颈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痕。 这位在空离面前逼逼叨叨的术士,竟是被空离不耐烦地一叶封了喉。 “都说了滚,非要找死。” 空离冷漠地掷出一句,却在下一刻,他那明明刚杀了个人却又閒云野鹤的悠然姿態陡然间一僵,脸上不近人情的冷漠凉薄还未来得及收起。 然后就这般,他与那顶著圆溜溜小禿头的奶娃娃和尚对上了眼。 空离猛地垂头看自己的手腕。 不知何时,那手腕上已是空空如也,而他竟是半分没有察觉到。 沉默蔓延,气氛微妙。 空离率先打破这古怪的气氛,说话间已换上了从前空离大师那温和无害的模样,“你不是在闭关么,怎么提前出来了?而且,咱们不是约好了,你变成小菩提珠后,要封闭五识,只有我叩你三声的时候,你才能打开五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小菩提解释道:“我提前顿悟了。方才我衝击修为瓶颈,灵力四散而出不受控制,这关闭的五识也不小心打开。我正想同空离前辈说一声,没想到……” 小菩提平静的目光自那咽气的野道士身上扫过,双手合十,一副慈悲模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空离前辈不该隨意杀生,此人身上虽背了好几条人命,但咱们出家人应当慈悲为怀,度化此人。” 空离:…… 是他大意了。姬八娘曾说过,小菩提一旦封闭五识,看起来便是一串普通菩提珠,周身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可这道士既然能被吸引过来,应该就是小菩提身上的灵气泄了出来。 对上小菩提那假慈悲真狐疑的目光,空离摇头嘆气,“可是小菩提,此人非普通人。” “他有何特殊?”小菩提不解。 “你难道没瞧见他身上的道袍?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人可以被感化的前提是他愿意信佛,但此人是道门中人的败类,咱们佛门渡天渡地,都不可能將一个信仰跟咱们佛门中人完全不一样的信徒度化。” 小菩提懵懵地望著他。 空离前辈说的,好像、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道家中人有他们自己信奉的道祖,即便佛门佛祖再慈悲,他们没有一点儿敬畏之心的话,还如何度化? “你再看他腰间那竹筒。”空离提醒道。 第1100章 孺子可教,小菩提出关 那野道士腰间拴著一个竹筒,竹筒盖著盖子,叫人无法得知里面藏了何物,但空离见得多了,猜也能猜个七八。无非是能取人性命的玩意儿。 空离继续道:“那竹筒里面放的十之八九是能取人性命的毒物,方才我若不出手,便会遭了他的暗算,性命葬送於这恶徒之手。我若死在这种小人手上,那原本真正值得我等度化的人又有谁可以去度化?” “小菩提,还是我从前对你说的,大乘佛法虽讲究捨身渡人,但咱们也要量力而行。若为渡一恶徒而牺牲自己,便没了机会渡更多的人,实在是得不偿失。” 小菩提眨了下眼,缓缓地点头道:“空离前辈,我懂了,这个道门败类不值得咱们佛门度化,他该死。” 空离淡笑頷首,“正是如此,你去把他身上那害人的东西毁了吧,切莫叫那东西流出去害了更多人。” 小菩提唇瓣紧抿,严肃地点点头,然后噠噠噠地走到那死掉的道士跟前,將他腰间竹筒一把扯下,凑近闻了闻,差点儿没呕出声。 好臭,也不知什么东西,闻著便觉得噁心极了。 小菩提也没打开,直接念起佛咒,於佛咒中点了一把火,把这竹筒连同里面的脏东西一起烧了。 “空离前辈,我把东西毁掉了。”小菩提那张奶呼呼的小肥脸瞅著空离,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空离頷首,面上一副“孺子可教”的讚赏之色,“既已事毕,便还是回到我手上吧。” 小菩提闻言,却是一脸为难,“可是空离前辈,眼下我身上灵气暴涨,一时半会儿灵气收不回去,这五识也无法完全闭合。不知空离前辈要去何处,不如我此次便以人形跟著前辈?” 空离闻言沉默了。 “空离前辈,可是不便?我身怀神通,赶路的话绝不拖前辈后腿,与人交往的话,我也绝不胡乱插嘴。若旁人问起,空离前辈就跟上次去通天寺一样,说我是你和姬八娘的乾儿子就成。” 小菩提板著一张肉坨坨脸,提起此事时,脸上还有红晕飘过。 空离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勉强。 他突然觉得,那件事也不是很急了。凌风办事稳妥,有凌风在,杀十六再是那脱韁的野马,也能被勒住韁绳。 “既如此,那便走吧。”空离道。 “空离前辈欲去何处?”小菩提问道。 “听闻附近有妖孽作祟,臻娘有事走不开,只得我来瞧瞧了。” 小菩提闻言,双眼唰地一下亮了,“空离前辈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帮你剷除这妖孽!” 空离本是隨口一说,哪料到了附近这县城里,还真有怪事发生。 这本地一个有名的富商王老爷,昨个儿刚死,据说是犯了心疾走的。人死不算是什么怪事,怪的是,这富商死了之后,他宝库里的財宝居然不翼而飞了! 他的几个儿子原本爭夺家產爭得头破血流,得知此事一个个全傻了眼,哪里还顾得上爭这些长短,赶紧去报了官。 可官府没有查出任何蛛丝马跡,富商的这一大笔財富像是突然间原地蒸发了。 第1101章 夜半子时,祭祀猫鬼 那王老爷的一大家子哭得肝肠寸断也没用,竟是一夜之间从当地数一数二的商贾之家变得一穷二白。 此事太过匪夷所思,百姓们自然是议论纷纷。 有些信鬼神的已经开始怀疑是鬼乾的了。不然那么一大个宝库在一夜之间搬空,怎么可能一点儿动静都不发出,一点儿蛛丝马跡也没有留下? 可也有人立马反驳。鬼的话应该喜欢冥幣才对,要这些阳间的財富又不能用,这些活人用的金银珠宝偷去能做什么? 小菩提的肉坨坨脸变得异常严肃,“空离前辈,莫非这件事就是那妖孽所为?” 空离没有回话,他在想事情。 这种人死后財產被莫名其妙转走的情况,他听著怎么有些耳熟。 “百姓们是不是说,这富商是因为心疾死的?”空离问。 小菩提点点头,“是的,晚上突发心疾。” 空离若有所思,突然道了句:“应当还是半夜子时死的。” 小菩提一愣,“空离前辈如何得知?” “猜的,我们去打听一下,若那富商真是半夜子时死亡,十之八九是猫鬼作祟。”空离眸光微冷。 他还以为燕京城的猫鬼案之后,这些炼製猫鬼的术士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们只是在燕京城里收敛,这猫鬼竟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此处离燕京城尚远,百姓並不知燕京城猫鬼害人一案,选这么一个不大但富裕的县城,挑这里头的富商下手,若低调一些的话,的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积累一笔財富。 小菩提急著求证,不等空离,便噠噠噠地跑去打探消息了。 此事闹得大,很容易便能打探到,那富商果真是夜半子时死亡! “空离前辈,你猜对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那猫鬼主人既已得逞,会不会已经离开这里,跑到其他地方害人去了?” 空离却道:“臻娘同我说过,猫鬼虽有转移財產的本事,但转移的远近视其法力高低而定,除非是厉害了得的老猫鬼,否则,那转移走的財產如今必定还在城里。” “我懂了,那猫鬼十之八九也留在城內。空离前辈,我们要去捉这猫鬼么?” 空离正色道:“自然要捉,若是能打探出那背后炼製猫鬼的术士更好。” 一想到同他一样的穷鬼居然可以通过猫鬼杀人夺財,一夜之间家財万贯,他这心里就莫名的愤怒。 此等邪风,必须遏制! 夜半,子时將至。 城里一家商户后院。 这家商户虽不及刚死的那富商王家,却也颇为殷实,而且家宅占地极大,光是放杂物的库房便修了好几个。 此时,商户夫妻俩战战兢兢地將供品摆在了桌上。 几盘子各式做法的小鱼乾,以及一大盆活鱼,那活鱼专挑个头小的,只有巴掌大小。 夫妻俩放上供品,跪在供桌前,神色虔诚无比。 “猫神大人,这是信徒今日呈上的供品,您瞧瞧,可还满意?若有何处不满意,您儘管吩咐,我们立马换。”商户老爷伏低做小,敬畏不已。 第1102章 这猫鬼,有两个头 商户夫人也紧跟著道:“盆里的活鱼是今晚才拉来的,鲜活得很,我和夫君特意挑了这种小鱼,方便猫神大人一口一个,呵呵,猫神大人敬请享用。” 此时两口子得到一笔巨额財富的狂喜褪去,渐渐生出了更甚之前的畏惧之心。 夫妻俩胆子不够大,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人下手,利用猫鬼转移了对方的家產。在昨夜刚刚看到那满满一仓库的財富时,他们的確欣喜若狂,差点儿笑疯。 但紧隨而来的,便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这猫鬼不光是转移財產,它还会杀人啊! 他们还记得那术士说的话,说要好生蓄养这只猫鬼,夜夜於子时祭祀,不得间断,否则这猫鬼就会因得不到满足,而反过来害它的主人。 一开始两口子没当回事,但现在他们不敢不当回事。毕竟前段时间那王老爷还活蹦乱跳的,却在他们下达命令叫猫鬼转移財產后,没过多久便暴毙身亡了。 两人正跪拜著,身后忽然刮来一阵刺骨的阴风。 伴隨著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猫叫声,“喵——” 两人从前也不是没见过猫,但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阴森森的猫叫声。 “喵——喵——” 猫叫声接连响了好几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近。 直至供桌前,猫叫声尽在耳边。 猫叫声刚出现时,夫妻俩便深深地俯下了身子,几乎呈五体投地之势,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很快,他们听到了一种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那声音像极了野兽咀嚼人骨头的声音。 两人身子发颤,愈发畏惧。 终於,两人跪得膝盖都发麻,那咀嚼的声音也没有了之后,两人才悄悄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商户夫人嚇得一双眼瞪得圆圆的,尖叫声呼之欲出,却被身旁的老爷及时捂住了嘴巴。 只见他们眼前的供桌上竟蹲著一只肥墩墩的灰猫,灰色乃浅灰,是以它那糊了满嘴的鲜血看得格外分明,乍看之下异常的血腥可怖。 但这並非让商户夫妇二人害怕得差点儿尖叫出声的主要原因,而是这灰猫它居然长了两颗头! 另一颗猫头要小上许多,是一只幼猫,毛髮也不一样,乃是纯白的顏色,这种品质的猫绝非普通百姓能够得到,乃是那种非富即贵的人家才养得起的珍贵猫种。 此时,那满嘴鲜血的灰猫头正抬头望著墙外,没有看这夫妻二人,倒是这个缀在灰猫头旁边,小上两个號的纯白猫头,正睁著一双蓝宝石般的猫眼,阴森森地盯著这夫妻二人。 那模样竟像是隨时会扑过来把他们咬死一般。 商户老爷小声道:“夫人別叫啊,千万別叫,可別惊扰了这猫鬼……猫神大人,到时候咱们小命休矣!” 商户夫人连连点头。方才那是乍然看到猫鬼的这副样子被嚇著了,如今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自然不敢再犯蠢。 只是那术士將猫鬼过给他们的时候,也没说猫鬼长成这副鬼样子啊,居然有两个头! 第1103章 啊啊啊,丑得嚇人 夫妻俩自然不是第一次祭祀猫鬼,只是以往猫鬼並不现身,这次现身则是因为它昨晚刚刚杀了人,据那术士所言,刚杀完人的这几天正是猫鬼凶性大发的时候,在这几日现身十分正常。还嘱咐他二人万不能在刚杀完人的这几日惊嚇到猫鬼。 那时夫妻二人心里想的全是一夜之间暴富的好事,这旁的注意事项,都是过了耳朵便没了。 何况当时两人半信半疑,態度自然比不上现在。 突然间,蹲在供桌上的猫鬼一声凶戾猫叫,化作一道黑影朝院子外躥了过去。 夫妻二人一惊。 猫鬼要去哪里? 不是说被主人饲养的猫鬼不会轻易离开饲养之地吗? 两人急忙追了出去。 这猫鬼要是跑了,他们上哪儿找去,可不能叫这宝贝疙瘩跑了! 就在这商户的院子外不远处,小菩提怀里抱著一只暴躁野猫,那野猫正在烦躁地喵喵乱叫,想要挣脱小菩提的怀抱溜走,却被小菩提的两只小肉手抓得死死的。 “空离前辈,此法果真有用,咱们这么快就找到猫鬼了。” 猫鬼凶戾,野猫也凶戾,两者都有很强的攻击性,而且猫这种生物本就喜欢通过打架来確定彼此的等级地位。 空离专门挑了一只豪横跋扈的野猫,料想它应该会被猫鬼的叫声引来。 果不其然,空离带著这野猫於子时左右在城中溜达,行到此处时,野猫突然叫喊起来。 而野猫这一叫,小菩提朝眼前宅院望去,果然看到了笼罩在院中的阴戾之气。 只是这野猫前一刻还斗志昂扬的,在院中突然响起一声更凶戾的猫叫声后,却立马怂了,想要逃走。 “小菩提,交给你了。”空离道。 这话说得他好像才是那大佬,只因为眼前小事一桩还不值得他出手,所以吩咐底下小嘍囉一般。 小菩提却没有觉出丝毫不妥,正色道:“前辈放心,区区猫鬼而已。” 然而小菩提刚打完包票,他就看到一只两头猫从里头躥了出来,直衝小菩提怀中野猫而来。 小菩提被这两头猫的怪样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哇的一声甩出了怀里野猫。 啊啊啊太可怕了!世上为何会有这种畸形的丑东西! 小菩提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像骷髏架子这种他都能视之为寻常,但前提是这东西並非畸形怪。 小菩提最討厌这种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丑得嚇人啊啊啊! 好在千钧一髮之际,空离二话不说就抡起小菩提一条胳膊,將他当颗球一样的抡了出去。 小菩提砸中猫鬼的一瞬间,化为金刚菩提珠,將猫鬼钉死在了地上。 “喵——” 猫鬼悽厉惨叫一声,竟在这金刚菩提珠的威力下,顷刻间就化为了黑雾,然后原地消散。 空离:…… 不过是轻轻砸了一下,这猫鬼怎么就灰飞烟灭了? 小菩提重新化为人形,一颗鋥亮发光的禿头还晕晕乎乎的。 “空离前辈,你好像砸得太用力了。” 第1104章 那术士,身边有个隨从跟著 空离默了默,否认道:“不,应是你威力过大的缘故。” 难怪那野道士想杀人夺宝,小菩提杀妖灭鬼的威力如此了得,可不胜过千千万万的降妖除鬼法器? 宅院里的商户夫妇二人追出来后,傻眼了。 他们悉心饲养的猫鬼……居然就这么被人给灭了? 二人心中大震。 没想到这大半夜的居然有人不睡觉,在街巷里乱躥,还把他们重金买来的猫鬼灭了! 面对长相可怖的猫鬼,商户夫妇俩会嚇得瑟瑟发抖,可面对两个正常模样的人,他们却是不怕了,反倒开始撒泼打滚。 “这猫鬼乃有主之物,是我们了足足一千两白银买来的!你们居然敢杀了它,赔钱!你们要赔钱!” 夫妇俩以为这两人只是路过,尤其那奶娃娃还穿著僧袍,想必是专门降妖除鬼的术士和法师。 术士他们打过交道,很是讲究因果。所以即便他们刚刚杀了猫鬼,两人也不怕。 “赔钱?”空离淡淡看来,“我生平最烦別人伸手问我要钱,尤其这人还跟我一点儿干係都没有。” “怎么就没干系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们杀了我家养的东西,那便要用同等的银钱来赔!”那妇人叉著腰,一脸凶悍地道。 小菩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既然也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那你们蓄养猫鬼杀害那富商王老爷,还指使猫鬼夺走了王老爷家中財宝,不知王老爷的命和他的財宝你们预备如何偿还?” 商户夫妇俩嘴脸顿时一变。 “你在胡说些什么?那王老爷是自己得了病死的,跟我二人有何关係?至於他的財宝,我们更是不知。走走走,你们赶紧离开,今夜就当我二人自个儿倒霉!” 两人说罢就要关大门,却被空离拦住了去路。 他閒庭信步从容不迫的模样与惊慌失措的夫妇俩形成了鲜明对比。 空离垂眼扫去,神色淡淡,气压却迫人,语调慢悠悠地给出他们两个选择,“要么我报官,你们杀人偿命,要么从实招来,我放你们一码。原本我更想直接杀了你二人,但我乾儿子是出家人,见不得我杀生。” “乾儿子”小菩提望了望他,没有插嘴。 出家人不应当將打打杀杀的掛在嘴边,但……空离前辈应该是在故意嚇这对坏心夫妇吧? 夫妇俩有恃无恐,“报官?你去报啊,你拿得出证据么?倒是你,我二人要告你半夜强闯民宅,意图谋財害命!” 空离呵呵一声,一把捏碎了门口的石墩。 一刻钟之后。 夫妇俩跪地求饶,已把自己知道的吐露得一乾二净。 “……一开始我们只是半信半疑,要是知道这猫鬼真能杀人夺財,我们那是万万不敢指使它害人的啊!” “那术士?那术士就是个普通人模样,没什么特別的,不过他身边跟了一个隨从,瞧著挺威风的,比我们县老爷都威风,那术士还会看他的眼色行事。” 第1105章 对接,给我搬空宝库 “哦对了,我们得来的这些財宝,有一大半都被他们拿走了,那卖给我们猫鬼的术士说了,我们通过猫鬼得来的第一笔財富,必须上交一半出去。昨晚財宝刚刚入我家库房,他们的人便拿走了。要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盯上王老爷啊,这不是因为那术士特意暗示了么,这上交的那一半財富不能太少,少了他不满意,可能就会把猫鬼收回去。” “就这些了,真没了,真没了,呜呜呜……求好汉饶命!求好汉饶命!” 若是小菩提不在,按照空离从前的作风,问完话,也就把人给了结了。 毕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只有死人才不会吐露秘密。 但现在…… “抹了他们今夜的记忆,將其丟到那县衙门口。” “就这样?”小菩提微微诧异,他总觉得空离前辈想做的不止这些。 空离如长者一般,摸了摸他的小光头,温和地道:“他们杀人谋財,自有衙门去处理此事,衙门判决后,他们夺走的王老爷家的財宝也会尽数归还。难不成你还想亲自动手?” 小菩提连忙摆头,“出家人怎能妄动杀念?” 空离微微一笑,“对,出家人连妄动杀念都不可,又怎能手染血腥。此时便去做吧,你一个人可能做好这件事?” “当然没问题,別看我长得小,我一手能拎一块巨石!不过前辈你不一起吗?前辈打算做什么?” “我欲在城中走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妖孽作祟。两刻钟之后,我们在城外小树林里匯合。” 小菩提不疑有他,抹了这对坏夫妇今夜的记忆,然后任劳任怨地拖著这两个比他高壮数倍的成年人去找衙门了。 待他一走,空离立即往城里的坊市寻去。 寻至一家店铺前,看到那店铺外只有千知阁成员才能看懂的標记,立即叩响了门。 深更半夜的有人来敲门,店主竟也不觉得奇怪,躲在门后同空离对了个暗號,才將铺门打开。 “竟是总阁来的兄弟,不知阁下有何时吩咐?”那店主恭敬不已地问道。 空离报了个地址,“找几个弟兄,天亮之前去此处將那库房里的財宝搬空。” 那人闻言,震惊无比,“这、这是不是不符合阁中规矩?”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阁主打探过了,此富商得来的財宝皆为不义之財,放心去搬便是。先搬进你的仓库里,数日后,总阁那边有会有人来取。” 那店主一听此人搬出阁主,不敢再问,当即应下了此事。 安排好这件事,空离再离开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利用猫鬼转移来的钱財自然是不义之財。至於他们是从何处转移来的,那便不关他的事了。 到时候报了官,失主若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些財宝是他们的,这些钱財最后岂不是被那衙门充了公。 一想到这个可能,空离就怎么都不愿便宜了朝廷。 所以,还是便宜他吧。 反正用猫鬼谋財害命的恶果是这对黑心夫妇承担,他什么亏都没吃,那术士问这二人要走一半財宝,打的不也是这主意…… 第1106章 异常,此处安静得诡异 次日,黑心夫妇被人堵了嘴丟到衙门口,身上还贴了条子,称这二人正是谋害富商王老爷並转移钱財的罪魁祸首。 夫妇俩自然不认,结果县老爷派人去搜查,竟真的从他们的库房里搜出了王老爷家的宝贝。 虽然库房里只剩下几个古董,但县老爷篤定是二人將其他財宝转移了阵地,留下古董,不过是因为古董容易磕碰坏,尚未来得及转移。 夫妇俩闻言大惊失色。 什么?满满一库房的宝贝居然不见了? 他们也顾不得露馅了,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儿气疯。 財宝都丟了,让他们上哪儿再去找来偿还王家? 还有这贼子,要偷便偷光,为何偏偏要留下几样东西!这不是叫他们有嘴说不清么! 县老爷见他们死不承认,便將二人扔进了牢房。害死王老爷没证据,但偷人財宝可是证据確凿,给不出財宝下落,便吃一辈子牢饭吧! “冤枉啊,冤枉啊青天老爷!那財宝我们也不知去何处了?”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害我!天杀的畜生啊——” …… 耽误了这大半夜的功夫,次日不等天亮,空离便带著小菩提开始返程,施展轻功,走得飞快。 饶是小菩提两条小短腿捣腾得非常快,也累得气喘吁吁,“前辈,什么大事居然这么急?” “急,非常急,我怕回去得迟了,被臻娘罚跪。”在外头吃不好睡不香,还不如一鼓作气提前回去,给那糯米糰子一个惊喜。 小菩提:…… 知道是这么个理由后,小菩提摆烂了,变回菩提手串戴回了空离的手腕。 “前辈,我打个盹儿,到府里了你跟我说一声,好久没见姬八娘了,我居然有一点点想她。” 一起吃苦的伙计说躺平就躺平,还有心情跟他聊天。 空离黑脸一瞬。 所以说,他为何非要出来这么一趟? 歪在府里的软椅上,看著书吃著冰饮不好么? 不过此次出来,倒不是全无收穫。 那一笔意外之財只是次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一件事。 燕京城有“贵人”在借术士之手敛財。 確切地说,是借猫鬼敛財。 只是不知,这贵人会是哪一个。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离一心二用地赶路,却不知何时周围突然安静得诡异。 空离陡然驻足,立在一根纤细的枝椏上。 他有浑厚內力,耳聪目明,若是有人埋伏,不可能瞒过他的耳目,此时这种静,並非是因为提前有人来过此处,惊走了飞虫鸟兽,而是一种古怪得让人心慌的死寂。 此处乃是一片山林,山高不峭,林大而深。他所在之处已近山巔,俯首可阅览山间万物。 空离赶夜路时最喜欢走的便是这种路,施展轻功直接踏在那树冠之上,一路可谓畅通无阻,要比在林间穿梭快多了。而这样的翻山越岭,几乎是最近的直线距离,可为他省下最多的时间。 然而此时,那古怪的异样竟让空离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打盹的小菩提也一个激灵,惊醒了。 “空离前辈,这是何处?为何让我觉得心慌意乱?” “此处乃并州和司州接壤之处,这深山老林我从前赶路的时候也走过,並无异样。” 空离微微皱眉,“此次先走,回头再探。” 空离说完便施展轻功飞离此地。 然而他刚刚飞出几步,却突然间头昏耳鸣,一口气陡然散开,整个人从树冠跌落了下去。 第1107章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 “前辈!空离前辈!”小菩提大惊,瞬间化出人形,匆忙间去拽空离。 然而,他这一用灵气,竟发现自己的灵气於瞬间被抽乾! 小菩提嚇得哇哇乱叫,慌乱中抱紧了空离的大腿,跟著他一起往下坠落。 …… 姬臻臻觉得今日眼皮子跳得厉害,一起床就开始跳,跳得还是右眼。 左眼跳財,右眼跳灾。很多人以为这是迷信,其实不全是。 这种说法,在《易经》里也有相关记载。还有一种是基於女媧和伏羲两位先祖代表的阴阳而来。 不过既是预感,也多与心里作祟有关。但焉知这心理作祟不是自己的第六感起到了一种预言作用。 姬臻臻心烦意乱,在府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嗯,爹爹和哥哥们无事发生。 又差竹依纤柳去打探打探几位小姐妹。嗯,也无事发生。 至於燕京城內,术士云集,周围县城赴京赶考的学子也越来越多。这狗屁皇家天师的选拔赛与三年一度的科考秋闈竟是赶到了一起,只差了那么几日。 也不知狗皇帝的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哦,也有可能当时候决定这事儿的时候,狗皇帝压根就没想起今年秋闈。 从前这个时候城中百姓议论的必是哪家的儿郎能不能高中,如今倒是被这群术士分去了不少注意力。 说是有哪个术士会看相,已经为几位赶考的秀才相了面,道谁谁谁会高中,谁谁谁会落榜。 那得知自己必定高中的秀才嘴上不信,实则欣喜不已,近日连书都不温习了,流连各大文集,而那被说是会落榜的某某某则被打击了信心,便是想温习,也看不进书了。这术士委实害人不浅! 这是对术士不喜的,但更多的百姓对术士是好奇甚至敬畏的態度。 说是哪个官老爷家中丟了一件珍贵的宝贝,幸得那术士帮其卜算下落。那宝贝竟是被家里的看门狗给吞到肚子里去了!若非那术士,谁能想到呢? 还有个术士非常擅长捉鬼,说是哪家人的厨房夜半经常能听到一些动静,结果是因那家人的厨子做饭好吃,厨房里头藏了一只贪吃鬼。 不过也有百姓持观望態度,毕竟不靠谱的术士也有很多。 继那预言了荆州大旱的术士之后,燕京城內会预言的术士与日俱增,这个术士预言今日会下雨,那个术士就预言今日晚上会下雨,再来一个术士更厉害,將下雨的时间精確到晚上亥时三刻。 百姓们一开始还觉得稀奇不已,后来便渐渐淡定了。因为这些预言的术士里头,十个就有八个预言得不准,也不知最初那个预测荆州大旱的是真是假。 …… 姬臻臻在城里溜达了一圈,这些术士为了当上这皇家天师,各显神通,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搞得燕京城乌烟瘴气的。 学子当中最容易出愤青,这些愤青便直言不讳地批斗了这些术士,然而到底是因前些日嘉贞帝大开杀戒一事有了顾忌,只单独批斗那些搅弄风水滥竽充数的术士,不敢提皇上一句坏话。 除了这些屁事,京中也没有什么异常。 所以,她心底那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第1108章 卜算,吐血 姬臻臻想,要是空离在就好了,有什么事她还可以跟空离討论討论,他心眼子那么多,指不定就想到哪里不对劲儿了。 突然间,姬臻臻脚步一顿,唰一下抬起头。 脸色逐渐凝重。 不会……吧? 莫非这不详的预感是来自空离? 姬臻臻赶紧掐指算了算。 还是一样。卦象扑朔迷离,什么都看不清。 虽然空离的护身玉佩借给尘霜尘雪了,但他身上有自己给的护身符及若干辟邪符,加之小菩提傍身,金刚菩提克世间妖邪,即便真遇到了那种厉害了得的大妖,对付不了对方,自保和逃跑应是足够了。 所以空离能出什么事呢? 然而,就算给自己找了一堆空离不会出事的理由,姬臻臻这眉头也是越蹙越紧。 世上没有绝对的万无一失。 姬臻臻在屋中噔噔噔地绕了两圈后,还是取了几根空离的头髮来。 这屋中空离日日待著,想找几根头髮丝极其容易,便是竹依纤柳打扫得乾净,连一根头髮丝都没落下,她也可以去空离书房找他经常用的东西。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 手指搓出一团火苗,將这头髮丝点燃。 头髮丝烧出一缕青烟,一直延伸至遥远的地方。可能几十里,也可能几百里甚至几千里之外。 占卜秘法接连天眼,寻往空离所在之地,或是近日逗留最久的地方。 陡然间,一幅画面出现在姬臻臻眼前,然而不等她仔细去看,她体內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姬臻臻深吸一口气,气愤地抹去嘴角鲜血。 混蛋空离,今日吐的血,来日你都得给姑奶奶全部补回来! 姬臻臻仔细回想刚才那匆忙一瞥中看到的內容。 她並未看到空离的身影,但她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听到了万鬼哭嚎的声音。 还看到了……一个庞大的绿色身躯,像是什么草木,或是別的什么东西? 光线过於昏暗,又是匆匆一瞥,姬臻臻实在看不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而只这点儿信息的话,根本不足以定位空离,又让她上哪儿去找人。 从认识空离到现在,姬臻臻从未想过空离会有出事的可能,毕竟这货自詡武功高强,又有八百个心眼子。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他这种“祸害”。 所以此时当这种可能摆在眼前后,姬臻臻有些心慌了。 她算天算地算尽世人,为何独独算不出空离。 这种明知对方极有可能遇到麻烦自己却无从下手的感觉,真是糟糕至极。 “姑娘。”纤柳突然叩门。 “进来说。”姬臻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纤柳看到她,尚未开口稟明来意,在看清姬臻臻的模样后,嚇得魂都没了,“姑娘,你怎么一脸的血?天吶!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別嚇我……” 眼见著纤柳眼泪喷涌,活像她马上就要死了一般,姬臻臻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吐了一口血,又隨手那么一抹,可能不小心抹了一脸的血,模样瞧著有些嚇人。 姬臻臻一把拽住哭唧唧要去请大夫的纤柳,了足足一刻钟解释自己没事,才让纤柳打消了怀疑。 “刚才是谁找我?”姬臻臻安抚好嚇坏的纤柳,问起正事。 第1109章 邀她的,不是戚十二郎 平时姬臻臻若需要关上门做什么事,竹依和纤柳会提前端来茶水瓜果,其他时候並不主动打搅,若中途找她的话,一般是有人拜访,而两个丫鬟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回绝的时候。 姬臻臻发问,纤柳这才道:“方才戚府戚十二郎身边的小廝来递话,邀姑娘君又来酒楼小聚,叫姑娘戌时黄昏前去,一刻不要早,也一刻不要迟。听门房说,这小廝实在无礼,不递请帖便罢了,传完话之后,也不等姑娘回应,便兀自离开了,仿佛篤定了姑娘一定会去。 还有这戚十二郎,他让小廝传的这是什么话啊,叫不姑娘不得晚到就算了,还不得早到,难道去早了的话还会被他拒之门外?” 纤柳对戚十二郎此次做派那是不满极了。平日里她跟著姑娘也同这戚十二郎身边伺候的小廝打过一两次交道,那时也不像此次这般无礼啊。 而且听那小廝的意思,这戚十二郎只邀请了她家姑娘一人。虽有丫鬟隨从在一旁侍候,但孤男寡女的这合適吗? 姬臻臻却在听完纤柳的话后,目光微闪。 挑在这么个时间点,还故意强调这么一句话,邀她相聚的……恐怕不是戚十二郎。 到底是哪个鬼东西,竟要借戚十二郎与她见面。 或者说,他竟能这么轻易地借戚十二郎的身体与她见面。 “到时候我会去君又来酒楼看看。” “……对,要我说就不能去,什么?姑娘你居然要去赴约?”纤柳呆住。 按照她家姑娘的脾性,戚十二郎如此无礼,不应该叫他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么? 姬臻臻並未解释缘由,只是面色稍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本就心中烦躁,那东西这个时候找他,最好是真的有事。 ~ 君又来酒楼近日生意异常火爆,从前是一个月一次诗会,今年因著这秋闈,许多学子自发在此处小聚,互相切磋,斗诗斗文,喝彩声、议论声不绝,酒楼几乎是日日爆满。 便是这价格要贵上许多的雅间,都没有閒置的时候。 戚十二郎时常喜欢跟小友在此处小聚,譬如那宣王世子胤丛云,譬如那吕家郎君、邹二郎。加之他又不缺钱,便在这君又来酒楼常年包了一个雅间。 戌时过,日落西山,黄昏降临,世间阴物开始活动。 君又来酒楼那雅间外,只侯了一个小廝。 是戚十二郎素日喜欢用的那一个,但此刻,那小廝的表情却恭顺严谨,全无平日跟著戚十二郎时笑脸迎人的模样。 等姬臻臻如约抵达,一刻不多,一刻不少,那小廝躬身,恭恭敬敬地邀她进屋,“姬八娘子,里面请。” 姬臻臻扫他一眼,淡淡提醒道:“这小廝八字偏轻,而你阴气太重,下次叫你家主子换一个小鬼使唤,莫要害了无辜之人。” 眼前小廝闻言一怔,隨即將头低垂了下来,並未应她的话。 姬臻臻推门而入。 雅间小桌之上已有酒水点心等物,像是来人已经小酌了片刻。 那端坐在桌前之人却是偏头朝她看来,神色淡淡,不见喜怒,嘴角却轻挑起一个弧度,“姬八娘子请坐,在下也刚到不久。” 第1110章 八娘子,你可知鬼凝果 明明还是戚十二郎从前的穿著扮相,可那双逢人便自带三分笑的眼眸,此时里面却如一潭井水般沉寂,这过於无波无澜的眼眸衬得唇角那一抹笑有些割裂。 姬臻臻只一眼便確信这已不是戚十二郎。 有东西上了戚十二郎的身。 戚家老太爷与术士勾结多年,暗地里不知干了都少丧天良之事,戚府其他人对家中这些勾当自然不可能一点儿不清楚,这些人也怕,身上要么戴著辟邪的法器,要么便是辟邪符籙等。所以她那次派魘鬼去戚府晃了一圈,碰了不少钉子,唯有这戚十二郎戚鈺是什么东西都没佩戴。 不知眼前这鬼物是因此选中了戚鈺,还是……他的目標就是戚鈺。毕竟他指名道姓地要见自己,而戚鈺与自己算是有些交情。 姬臻臻在他面前坐下,盯著他打量片刻,目光很是直接,说的话更直接,“阁下什么来歷,为何要借戚十二郎之躯见我一面?” 眼前的“戚鈺”嗓音淡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给你想要的消息。” 姬臻臻微顿,隨即乐了,“有意思,你又不是我肚中蛔虫,怎知我想要什么消息?” 她最近无非是探听些燕京城的有趣八卦,譬如那些术士最近弄出的动静,再远一些的话,便是她託付给千知阁,让千知阁帮她找洞玄前辈的徒儿乐忧。 她自个儿便是卦师,除非那些难以卜算的东西,何需別人来告诉她了? “八娘子可知道鬼凝果?”对方突然问道。 这话一出,姬臻臻面色微变。 鬼凝果她如何不知,这玩意当初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那鬼凝果的主人指定要处子血来交换,当初那只欲色鬼便是因此採补了好些个无辜新娘,后来燕京城里有人集齐了九九八十一个女子的处子血,那鬼市便开在了燕京城外。 这枚引得阳间万鬼躁动不已的鬼凝果就是在那时被交易了出去。 当初她和空离猜测戚家人短时间频繁纳妾,为的便是收集这处子血,所以那枚鬼凝果十之八九是落在了戚家人的手上。 可戚家防卫重重,府上又有天师邪师坐镇,她无法进一步打探更多有关鬼凝果的消息。 至於那交易鬼凝果的人,就更难打探到了。 鬼市一过,那鬼凝果的主人便不见了踪影。 再后来便是机缘巧合之下遇不孝鬼,那不孝鬼竟也吃了半枚鬼凝果。也是通过那次,姬臻臻得知这鬼凝果不止一枚,也並非是从阴间流出来的,而是因为阳间有人在种鬼凝果,还是一小撮不知道什么组织的天师。 显而易见,这些天师在偷偷地栽种鬼凝果,可他们既然將这秘密瞒得这么死,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地去鬼市交易鬼凝果? 有没有可能交易之人和栽种之人是两拨不同的人? 这些信息支零破碎又互相矛盾,加之疑点重重,姬臻臻一时无从下手,於是查这鬼凝果一事便搁置了下来。 “阁下知道些什么?”姬臻臻沉眸问。 第1111章 鬼凝果木,很有可能成精了 “戚鈺”將桌上的酒杯推至一边,换了茶水,彼此各倒一杯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事说来话长,八娘子先用些茶水。” 姬臻臻毫无耐心地道:“说来话长,便长话短说,我还有要事处理,没有那閒情逸致陪阁下喝茶聊天。” “戚鈺”摇了摇头,“果真是个小丫头。” 姬臻臻冷笑,化身阴阳人,“看来阁下是个老东西嘍?” “戚鈺”顿住,继而失笑,“罢了,我同你一个小丫头计较这些作甚。” 许久未同正常人安静地坐著喝茶饮酒,他一时有些怀念,却忘了,他奢求的这些东西,对於这些活著的人而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而眼前这小丫头,实在不是个能陪他安安静静吃酒喝茶的人。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鬼市里交易的那枚鬼凝果,是被我吃了。” 姬臻臻微惊。一为此人的直接,二为这鬼凝果的去向。 那枚鬼凝果她基本確定是被戚府得到了,戚府不要脸皮费尽心思手段得来的宝贝,竟被眼前这鬼物吃了! 这鬼物跟戚府究竟有什么关係? “戚府有一个天师颇得戚老太爷看重,我是他的鬼仆。”眼前的“戚鈺”解释道。 姬臻臻更惊讶了。 这鬼上了戚鈺的身后,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的那不俗气度更甚戚鈺,像极了那出身名门品行高洁端方的世家公子。 可他却是天师的鬼仆? 姬臻臻並非自恋,但这世上如她一般善待鬼仆鬼侍的天师极为少数,这位能跟戚老太爷沆瀣一气的天师,瞧著便不是个好东西,能善待自己的鬼仆? 可若是被奴役的鬼仆,绝不会如眼前这人一般,矜贵从容,还保留著生前烹茶煮酒的雅兴。 “你可不要戏耍我。”姬臻臻半信半疑地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戚鈺”,或者说上了戚鈺身体的戚九看著她道:“不敢戏耍八娘子,我確是那天师豢养多年的鬼仆,只是生前乃戚家人,死后亦是戚家鬼,背靠戚家,有几分薄面,那天师不敢真如使唤鬼仆一般使唤我。”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中一震,“你竟是戚家人。难怪……” 难怪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上了戚鈺的身,还对戚鈺的人际关係了如指掌。可戚家人怎么会成为那天师的鬼仆?莫非是那戚老太爷有意为之? 不管提及自己鬼仆的身份,还是提及戚家,这人的神色都格外的平静,叫人窥探不出丝毫情绪,姬臻臻实在看不透他与戚家的纠葛,但她直觉认为,此人並不如他表现出的这么无害和友善。 戚九言归正传,继续说起这鬼凝果,“我虽不知阴间的鬼凝果是何种模样,但鬼凝果的功效世间万鬼皆知,上次得来的那鬼凝果只有其功效的十之一二。我服下后的確有所收穫,但远不如想像中大。” 姬臻臻这次耐心地听著,对方恐怕还没有说到真正的重点。 果然,戚九接著道:“鬼凝果极难储存,在鬼市交易时,它放在枝叶编织的草木盒当中。那是鬼凝果本源果木的枝条和果叶,其新鲜程度无异於刚採摘的枝叶。是以我有所怀疑,这鬼凝果的本源果木已成精化形。在鬼市交易的便是这鬼凝果木妖自己。” 姬臻臻神色陡然一变,“这鬼凝果木竟成精了?还自己蹦出来交易鬼凝果!” “八娘子缘何如此震惊?这世间万物皆可生出灵智,鬼凝果的本源果木又有何不可?” 第1112章 那地方,有万鬼哭嚎之声 姬臻臻如何能不震惊。这阳间的草木成精的確是没什么好震惊的,可这鬼凝果並非阳间之物,而是阴间的草木! 就比如这人间的草木成精,那是低等妖精,寻常天师便能收了去,但若是仙界的草木成了精,那便是仙,仙木仙各种仙。 这盖因各界的天地灵气不同,仙界仙气纯净无杂,人间的灵气却混杂著各种秽气污浊之气,成精之后一不小心便会误入歧途,成为害人的妖物。 同样的道理,这阴间的草木若是成了精,那无一不是性情乖张凶戾的鬼妖,因为它们多是吸食天地间极浓的阴气煞气才得以成精。这些成精后的鬼妖,大部分会在阴曹地府任职,被万鬼尊称一声鬼妖仙,但也有少部分会因为祸乱阴间,成为最危险的地府重犯,最终锁链加身,重重关押。 可如今这鬼凝果的本源果木却在阳间成了精。 姬臻臻一时不知,这棵鬼凝果木该算是阴间鬼妖,还是在阳间走了一遭后衍化成的阳间精怪。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成了精的鬼凝果木都拥有者极强的破坏力,一旦在阳间作恶,后果不堪设想。 目前的好消息是,这鬼凝果木妖只是去鬼市交易了一枚鬼凝果,暂时没有兴风作浪。可指不定啥时候就开始了!也或许已经开始了,只是眾人不知道…… 戚九不疾不徐地饮了一杯清茶,垂眸道:“此事只是我的猜测,尚未得到证实。我今日想跟八娘子分享的是另一个消息——在并州边界,接壤司州的地方,有万鬼哭嚎之声。” 姬臻臻面色不改,心里却咯噔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了自己通过天眼卜算到的那一幕。 漆黑山洞,万鬼哭嚎!一闪而过的绿色庞然大物! 姬臻臻唰一下抬眸,双目紧紧盯著眼前之人,目光犀利。 她不信这是巧合! 就在她忧心空离安危而无从下手的时候,这位戚家鬼便主动找上了门,而提到的事情正好跟她占卜看到的画面对上。 “并州司州接壤之处,远在数百里之外,即便那里有异,你又是从何得知?別跟我说你一个受家族约束的家鬼,又是天师鬼仆,能抵达那么远的地方!”姬臻臻没有丝毫感谢他及时送上消息的意思,反倒对其態度不善。 她最討厌被人算计,成为別人对弈棋子中的一枚。尤其对方还一副篤定她明知眼前是坑还要主动跳进去的这种怡然自得胜券在握的姿態。 呵,这年头连一只鬼都想算计到她的头上。 戚九神色微讶,似乎没料到姬臻臻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须臾,他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浮现一抹讚赏之色。 “修炼有成的鬼修总会有一两个不便为外人所道的本领,我能得知数百里之外的事情,便是因我这一门特殊的本领。今日我同八娘子分享这个消息的確存有私心,我无法离开戚家太远,便想著寻个人替我去那遥远的地方瞧上一瞧。” 姬臻臻轻嗤,“只是瞧一瞧么?我看阁下怎么都不像是会操这种閒心的大善鬼,那数百里之外的万鬼哭嚎之象又与你何干?” 戚九面上浮出一丝不解之色,“八娘子又为何一定要我將事情挑明,你我心知肚明不好么?” 第1113章 八娘子,我是有主之鬼 姬臻臻呵呵冷笑道:“少跟我来这一套,你算哪根葱吶,值得我去同你心有灵犀心知肚明?你想要我去做什么,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咱们一件件全都摊开了说。” 戚九目视她良久,片刻后,竟是缓缓笑开了。 他不常笑,便是笑了,那笑容也常叫人觉得不怀好意。 但此刻,他第一次全无算计,单纯因这小丫头的话而生出了些许的欣愉之情。 “可,依你。”戚九道:“我怀疑那万鬼哭嚎之象与这鬼凝果木妖有关。” 姬臻臻闻言,眉头骤然拧起。 她就知道,此人不会平白无故地提及鬼凝果! “八娘子当知,鬼凝果扎根在黄泉土里,以冥界忘川水灌溉,吸食天地阴煞之气。这些条件缺一不可。可如今鬼凝果竟能在阳间扎根生长,还修炼成精,所以,势必有其他东西代替了这些必需的条件。处子血极阴,可替忘川之水,万鬼窟匯聚煞气怨气,不逊色於冥界。” 戚九说到这儿,微顿,看著她道:“那成精的鬼凝果木应当就在此处。鬼凝果木妖不同普通草木精怪,此时它尚还扎根在此地,可说不准什么时候,它便转移阵地了。” 姬臻臻心中微沉。 不久前她还跟那木魅说,若修为到家的话即便是草木精怪也能在世间隨意行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叫她遇到了这修为到家可隨意走动的草木精怪。 若真是这棵鬼凝果木作祟,她通过天眼看到的地方就是此处,那空离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那万鬼哭嚎之象由何得来?是將方圆百里的阴鬼吸引至此处,还是过往活物皆受其所困,折磨至死成为怨鬼,血肉和死后怨气阴气皆沦为其生长养分? 一想到后者,姬臻臻就心焦不已,片刻都坐不住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空离带著小菩提,即便那鬼凝果木妖法力高深,有小菩提在,空离一时半刻还不会有性命之忧。 姬臻臻强装镇定,突然问了一句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阁下借戚十二郎之躯来见我一事,在你戚府坐镇的那位天师可知?” 戚九的目光落在姬臻臻的眼眸上有那么几息,似在同她对视,又似不是,他回道:“他若在府中,我寻不到机会见你,他已被我支开去了別处。” 顿了顿,他眸中难得升起一丝细微的波澜,特意补充了一句:“近几日应当都不会回来。” 姬臻臻见他特意补充了这么一句,便知道这个人极为聪颖机敏,竟是从她的只字片语中猜出了她的打算。 “既如此,阁下便隨我一起前往查探吧。” 戚九眼中闪现一抹异色,“八娘子当知,我是有主之鬼,別说数百里之外,便是这燕京城,我也不能隨意走动。那天师离开前给我下了禁制,我不得离开戚府,今日能来见你已是借了这孩子的便利。” 姬臻臻听到“这孩子”三个字,表情一阵微妙。 “阁下还是別以老傢伙自居了,你即便是辈分比戚鈺高,死时也应当同他差不了几岁。” 戚九微怔后,頷首,“好,依你。我家中行九,你可以称呼我戚九。” 第1114章 打奴印,暂为鬼奴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下瞭然。 竟是排行第九,难怪了。 戚家到戚鈺这一辈有很多子嗣,可独独缺了一个老九,戚府对外的说法是,戚家老九生下来之后不久便夭折了,所以家中並没有行九的小辈。 可姬臻臻在千知阁的资料库里查过,戚府並没有一个早夭的孩子,戚府此举让人不思不得其解。对此,千知阁只是列出了疑惑,始终没有找出原因。 现在,姬臻臻觉得自己找出这个原因了。 想来是眼前这位戚九辈分高,地位也高,死的时候还未成家,世家有某方面的讲究,为了与这位避开,不衝撞到他,小辈中老九这一排行,竟是直接空了出来。 也不知这位是戚鈺他爹那一辈的,还是……更高一些。 但不管辈分多高,只要死的时候是个年轻人,姬臻臻就觉得应该以平辈处之。 “別人没有办法带著有主之鬼离开被禁錮之地,不代表我没有,只是我的办法恐怕会冒犯到戚九郎。” 戚九听到这一声“戚九郎”,有片刻的怔忪,他漆黑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什么,只是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若能离开此地,我求之不得,怎会怪八娘子冒犯。” 姬臻臻嘴角勾起一抹故作恶劣的笑,“是么,即便是让戚九郎当我的鬼仆、给我端茶倒水也不算冒犯?” 戚九一脸平静地道:“都是做鬼仆,与其给那天师做鬼仆,我倒寧愿给八娘子做鬼仆。” 姬臻臻看他这副正儿八经的样子,顿觉无趣。想必这位戚九郎生前也不是个什么有趣之人,跟戚十二郎完全不是一种人。 “眼下马上就要入夜,既然戚九郎不觉得受委屈,那么赶早不如赶巧,你这便从戚鈺身体里出来,我会在你身上打下奴印,暂时性地压制住你跟那天师的主僕契约,让你成为我的鬼奴,可听我差遣。” 戚九没有迟疑太久便点了点头,“劳烦八娘子了。” 话毕,眼前的“戚鈺”突然一头栽倒在桌上,与之同时,戚九离开了戚鈺的身体。 姬臻臻打眼扫去,不由暗嘆一声:好个白梅耀月瑰丽天成的美郎君! 然而,姬臻臻才一个晃神,这刚刚离体的美郎君便似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身形不稳,魂体轻颤。 姬臻臻陡然掐诀,一枚加强版奴印打在了戚九眉间,金色符印在他眉间闪烁几下后便隱入了魂体之中。 “有这枚奴印在,可保你至少一个月都不受那天师牵制。一个月后,奴印效力会慢慢减弱。” 若无主僕契约在,这奴印便可以一直强盛不衰,直到姬臻臻主动打散奴印。可惜戚九身上有主僕契约,这主僕契约会不断地削弱奴印的效力。 戚九下意识地摸了摸眉间,问道:“那天师可会察觉到我身上多了枚印记?” 姬臻臻自傲道:“他感应不到,只要你这里瞒得滴水不漏,他便不可能想到你身上多了一枚奴印。” 戚九沉默片刻后,一直平仄无甚起伏的声音竟隱含嘆息,“多谢,我以为这一日要等上许久。” 第1115章 九叔祖,你不许动她 姬臻臻怕他没听清,提醒道:“这奴印只是帮你暂时性地压制主僕契约,要想彻底摆脱那天师的控制,难嘍。” 她之前因为四哥和袁娘子遇到了一只挑生鬼,那挑生鬼也是有主之鬼,但强行断掉那挑生鬼和主人的联繫,对姬臻臻而言不难,毕竟那主人並非术士,而是术士將炼製好的挑生鬼转赠给了普通人,助其为非作歹。 但戚九郎不一样,他的主人不但是天师,还是个不容小覷的天师。 姬臻臻甚至通过这枚打入戚九郎魂体內的奴印感应到,戚九郎跟这天师的主僕契约已存在多年,彼此联繫相当之深,想要助戚九郎脱离那天师的掌控,目前唯有弄死那天师一个法子。 而姬臻臻绝不会为了一个陌生鬼做到这种程度。 当然,戚九郎可以选择等。 那天师与戚老太爷勾结多年,私底下不知干了多少腌臢事,姬臻臻迟早会跟戚家正面对上,也会跟这天师对上。 等到戚家垮台的那一天,戚九郎想要的自由说不定就有了呢。 只是不知,在戚家垮台,和自己的自由之间选择,戚九郎会选哪一个…… “戚九郎头一次出远门,想必有不少事情要安排,我给你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之后,我们在燕京城外匯合。” 姬臻臻说完这话径直离开,若真是鬼凝果木妖作祟,她也要回府准备一些东西。 戚九並未跟著离开雅间,等姬臻臻走远后,他坐到了戚鈺的对面。 “人已走远了。”戚九淡淡道了一句。 只见那本应该昏睡过去的戚鈺在听到这话后,指尖颤了一下,竟是从桌上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戚鈺眼中没有半分疑惑和震惊之色,显然是早就知道戚九的存在,戚九能上他的身亦是经过了他本人的同意。 “九叔祖,我听到了,您终於可以摆脱那天师了,虽然只有一个月。” 戚九嗯了一声,表情不见喜怒,反倒意有所指地道了句:“今日一见方知,这位八娘子的本事远超我的估算。” 戚鈺抿了抿嘴,有些忐忑又有些强硬地要求道:“姬八娘是个好人,您可不许打她的主意!” 戚九目光落回他面上,有些许诧异,“她算是小十二的朋友了吗?若是如此,我对她的態度的確是要改上一改。” 戚鈺捏了捏手指,澄清道:“不过来往了几次,算不上多好要的朋友,只是觉得她性情与我相投。她已为人妇,我与她即便有机会成为朋友,如今也迟了。” 戚九端坐在他对面,却是道:“你忘了我是如何教你的?只要人活著,做什么都不迟。她与那位空离公子有名无实,焉知那空离公子日后会如何?” 戚鈺听到这话,嚇得一个激灵,连忙道:“九叔祖,你可莫要胡来,虽然我与这位空离公子无甚交集,但也知道他捨去一身功德出佛门入俗世拯救一方百姓的事跡,这样德德高望重的人物,您还是別去动了。而且我对姬八娘子真没那个意思!” 第1116章 可惜了,你难得感兴趣 戚九看他一眼,“可惜了。小十二难得对哪家小娘子有如此浓厚的兴趣。” 虽然这位九叔祖的脸上仍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戚鈺凭自己对他的了解,还是鬆了一口气。 “你片刻后自行回去吧,我的確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戚九道,转瞬便离开了雅间。 门口侍奉的小廝身形一晃,一只法力不低的小鬼从那小廝身上离开,紧隨戚九身后。 那小鬼竟也作小廝打扮,只是年纪还要小上一些,身形瘦瘦小小的,身上的小廝衣服也是几十年前的制式。 等那附身的小鬼离开,门口的小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之色。 不是吧,他站著都能打盹睡著? 姬臻臻带上包袱,跟爹爹和哥哥们知会一声便离开了。 有了姬二郎前段时间的精彩讲述,如今姬大锤和姬三郎等人对姬臻臻的本领又有了全新的认知,连他们最担心的姬臻臻会势单力薄这种问题,也在得知姬臻臻可以製作纸人军团之后变没了。 所以这一大家子的態度渐渐地就转变成,姬臻臻离开府上的时候,所有人全都拍著胸脯保证会看好府里,看好兄弟,绝对会保障府上所有人的安全,然后叫姬臻臻放心地出门办大事。 燕京城外,戚九已如约抵达。 姬臻臻看他一眼,直接翻开鬼居,“委屈戚九郎在里头待上片刻,等我到地方了,再放你出来。” 戚九目光扫向那书,凝视片刻后不由赞了一句,“八娘子巧思。” 表面上这看著只是一本书,但书上的每一页实则都有普通人看不见的暗纹,这暗纹复杂不已,饶是戚九钻研符阵多年,也堪不透。 这些暗纹匯成的符阵对阴物有一定的束缚作用,但更多的滋养阴鬼元神。 不过,若只待上一两日的话,还看不出什么,日积月累之下才能瞧出效果。 戚九修为高深,对这些又敏感,这才能分辨出来。若换了其他阴鬼,怕是根本不知其中乾坤。 除此之外,戚九还感觉到,这本《鬼居》里头已棲息了不止一只阴鬼。 不知这些阴鬼与姬家八娘子有何关係,是否都是同她签订了主僕契约的鬼仆和鬼侍。 虽然戚九心中有诸多猜测和疑问,但他什么都没有问,不等姬臻臻催促,便主动进入了姬臻臻翻开的那空白一页。 姬臻臻啪一声將《鬼居》闔上。 此次外出,她带了很多“小伙伴”,当然府里也留了一两个,防止有术士將算盘打到府上。 事不宜迟,她得赶紧找到空离。 就跟她有强烈的预感空离会出事一样,此时她强烈的第六感也告诉她,空离还活著。 只是多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这次为了空离,她连长个子和美容的养生觉也不睡了。空离最好给她完好无损! 姬臻臻將《鬼居》卷吧卷吧塞进隨身布兜里,深吸一口气后,运转周身灵气,直接土遁之术叠加缩地成寸,一头扎进了土里。 第1117章 救命,有鬼啊啊 缩地成寸,能缩多大的距离,视修为和灵力储备而定,姬臻臻有备而来,直接將聚灵符画在了身上,这数百里的距离,她竟只在中途探了一次头,略作休息后便一鼓作气去了目的地。 并州司州接壤之处是个极大的范围,姬臻臻想要的是自己刚从地里钻出来,便抵达鬼凝果木附近,但事情不可能完全如她所愿。 运气好一点儿,她可能定位在离鬼凝果木较远的两州边界,到时候再骑一匹纸马赶过去便是,运气差一点儿的话,她可能一个不小心就到了那鬼凝果木妖的老巢。到时候她一口气还没喘匀呢,就要迎接这样的劲敌,想想就要窒息。 所以,安全起见,姬臻臻將目的地选在了离并州司州交界处最近的一片村落附近。 夜晚,弯鉤银月掛在天边。 只闻虫叫蛙鸣的田地里,一颗小脑袋突然从里头钻了出来。 姬臻臻左右看了看,满意地齜起了小白牙。 是田地。 有田的地方附近便有村落。 她缩地成寸的准头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这术法有点儿要命。 此时的姬臻臻体內空空,除了那游走在四肢百骸里的些许滋养身体的灵气,她丹田內的灵气已经在使用术法时全部被抽乾! 为了不惊扰到附近百姓,也为了给自己一个缓衝的时间,姬臻臻就这样维持著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她在身上用金符画了可维持整整一夜的聚灵阵,还佩戴了聚灵符,若是全部动用,很快便能抽取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不过姬臻臻此时只抽取了小部分天地灵气用於充盈丹田,够用可以,多了无用,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动静。 约莫两刻钟之后,姬臻臻睁眼,与一只眼睛圆溜溜的田鼠对上了眼。 那田鼠发出惊恐的叫声,撒开四条腿儿调头就跑。 姬臻臻:…… 她长得有这么可怕吗?虽然施用了土遁之术,但使用术法时,灵气裹著她,她身上乾乾净净的,並非灰头土脸。 姬臻臻运转灵气,將自己从土里拔了出来。 “啊啊!救命啊啊啊!有鬼啊!有鬼——” 不远处,一彪悍农妇突然尖叫出声,边叫边往村里狂奔。 姬臻臻被这尖叫声嚇了一跳。 怎么这大晚上的地里头还有人呢! 她偏头看看,发现不远处就是一片瓜田,瓜田旁边有个茅草棚。 姬臻臻顿时明白过来,这恐怕是为了防小偷半夜偷自己瓜田里的瓜,主人家特意在此处看守。 没想到,小偷没看见,倒看见一只女鬼从瓜田那旁边的地里钻了出来? 姬臻臻生怕这人真的把全村的村民都叫来捉鬼,连忙追了上去。 那农妇嚇得五体投地,“啊啊啊!不要找我不要找我,我生平除了掐尖要强不肯叫人占去丁点儿便宜,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你要找替死鬼的话找別人去!走开走开!” 姬臻臻:…… 不是啊大娘,你身上阳火这么旺,谁找替死鬼敢找到你身上? 第1118章 仙人,你说这邪门不邪门 “大娘,我並非鬼,而是此处地仙。你抬头瞧瞧,哪有鬼怪长成我这样的?”姬臻臻跟在农妇身后,语调温柔甜美。 那农妇听到这甜甜的小嗓音,噗通狂跳的心臟稍有平缓,她慢慢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身穿綾罗绸缎的貌美小娘子。 说是貌美也不准確,毕竟瞧著还没有完全长开,脸蛋圆润娇嫩,大眼睛黑白分明,小嘴儿精巧,粉嘟嘟的,这…… 这的確不像是什么鬼东西,反倒是像那种县城里的大小姐。哦不不,县城里的大小姐都比不上,得是她只听过而没见过的那种皇宫里头的贵人! 不过,这贵人说她是地仙? 仙? 地里头的仙儿?所以方才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天啊,仙人! 农妇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直视。 若真是仙人,她这种粗俗农妇,岂能这般直勾勾地盯著仙人! “我发现并州与司州接壤之地有异样,特来此处询问查看。大娘所在的村落,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姬臻臻灵机一动,这般问道。 那农妇闻言,先是摇摇头,继而又赶紧点了点头。 “此处是并州边界,穿过村子外的这几亩田地,能看到一片深山老林。翻过那一片深山老林,便是司州的地界。我们这些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寻常时候除了看顾田里的庄稼,还会去山里寻摸些能拿到集市上卖的东西,可是最近大家都不敢去山里头了!” “为何?”姬臻臻问。 “因为那山里头有鬼怪作祟!那鬼怪將山里头的野兽全吃啦!除了山里头的野兽,我们村里人也有在山里失踪的,村长领著其他村民去找,愣是连人的尸骨都没找著。不过,我们村民也只敢去最外头的这座山,再往里便不敢深入了。” 至於“这几个失踪的村民都是平时喜欢到处招猫逗狗逞凶斗恶的村中一霸,村里人都不喜欢”这种事,农妇没往外说。 家丑不可外扬,自家村里出了这么几个不学好的东西,自然也不好跟外人细说。 “仙人,还有一个离奇之事!我听隔壁的隔壁村的王婶子家说,她那嫁出去的三丫,在离他们村十里地的地方原本盘踞著一窝山匪,结果有一天晚上,那整整一窝的山匪就跟中了邪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深山里头去了!” 姬臻臻目光微闪,问:“是你说的那隔壁的隔壁村的王婶子家的三丫亲眼看到的?” “可不是么!这群山匪当晚正巧路过王婶子家三丫的村庄,那三丫起夜的时候,不小心瞧见了,还以为这群山匪是想要来村里劫財劫粮,嚇得她连忙去喊家里男人。结果,等那家人的汉子全都抄著傢伙出来的时候,山匪已经穿过村子,往田地里去了。 三丫一家不放心,赶紧喊醒了村子其他人。然后,全村所有的男人都抄著铁锹棍棒等傢伙跟了上去。 结果这跟著跟著,竟发现这群山匪们穿过田地,去了山里头。 可这群山匪进了外面那座山不算,他们竟跟中邪了一般,继续往更深的地方去! 仙人,你就说,这邪门不邪门?” 第1119章 上来,与我同乘 “从那以后,这附近村落时不时便有一两个村民,或是过路的行人,跟这群山匪一样,魔怔了一样往深山里头走,而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隔壁村有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夜夜哭闹,说是晚上经常听到深山里传来悽厉鬼哭声,大家都说这是因为那孩子能看到鬼,这深山里头八成有能蛊惑人心的鬼怪作祟……” 农妇嘮嘮叨叨地说著,等说到后面,她抬头一看。 那粉雕玉琢的小仙人居然已不见了踪影。 农妇拍了拍胸口,惊嚇过后喜上眉梢。 她这是祖上积福了啊,居然叫她遇到了仙人! …… 姬臻臻离开村庄之后,直接穿过了大片农田,到了那深山老林之外。 按理说,万鬼哭嚎之象必有黑雾直衝云霄,可姬臻臻抬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或许是这深山老林过於浓密,遮蔽了黑雾,也或许是那鬼凝果木妖將那冲天黑雾困在了方寸之地。 姬臻臻沉凝片刻后,打开鬼居,放出了戚九。 戚九出来后,什么都没问,只是遥望著远方,仿佛越过重重山峦,看到了什么。 “在数百里之外的时候你便能听到万鬼哭嚎,那在此地,那万鬼哭嚎之声於你而言岂非近在咫尺?”姬臻臻问道。 戚九收回目光,对姬臻臻点了点头:“是很近,离此地不过五里。” 姬臻臻顿时瞪眼,“五里路还叫近?深山老林的,不知要翻越几座山,穿过多少密林,才能走够你说的五里路!” 戚九淡然道:“八娘子並非普通人,这於你而言不是难事。” 姬臻臻:…… 我真是谢谢你这么瞧得起我。 若只是林子的话,骑纸马便够了,但翻山越岭的话…… 片刻后,姬臻臻临时剪了一匹长著翅膀的飞马。 姬臻臻施点灵之术,纸剪的飞马落地成真。 戚九望著眼前这匹除了略有些肥硕之外称得上是英俊高大的白色飞马,面上露出了些微的异色。 顿了顿,他问道:“八娘子,这种飞马可否也给我一匹?” 姬臻臻一阵无语,“你一个能飞能飘的鬼骑什么飞马?” 戚九盯著那飞马,解释道:“鬼也要养精蓄锐。” 姬臻臻:我信你个鬼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鬼又不需要吃喝来补充能量,养什么精蓄什么锐!你若是被天师一掌打散了魂体,你说你养精蓄锐还差不多。 呵呵噠,不就是馋她点灵的这匹飞马么。 所以说啊,一开始端什么老傢伙的架子,死的时候是个年轻人,哪怕为鬼多年后阅歷逐渐丰富,本质上还保留著年轻人的一些本性。 “我没那个功夫再剪一只。”姬臻臻冷漠无情地拒绝,“前面带路。” 戚九也不过一时兴起,並未坚持这种小事,点了点头,当先走在前面。 姬臻臻见他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居然觉得有些不顺眼。莫不是平时在那天师面前,也是那天师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这人生得昳丽矜贵,露出这么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姬臻臻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臭著脸道:“上来吧,与我同乘。” 戚九愣住,不解发问,“八娘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姑奶奶我不喜欢欺负鬼,还是长得好看的鬼。最重要的是,我赶著去找我家郎君,你速度再快也比不上我的飞马。赶紧的!” 第1120章 此处,灵气被抽乾了 戚九定定地看了她几眼,頷首道:“八娘子不拘小节,那我亦当如此。” 姬臻臻听到这句“不拘小节”,没忍住道:“你一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还搁这儿讲什么不拘小节呢,我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跟你个鬼发生什么男男女女的误会?再不济,你不是喜欢当老傢伙么,你若活著,肯定是个白髮苍苍的老傢伙,你这么一想,你还跟我一个年轻水嫩的小娘子纠结什么小节不小节吗?” 戚九沉默地上了马,坐在她身后。 他生前接触过的京中贵女,也没一个是这样的,他只是不失礼数地说上这么一句,就要被她逮著数落这么一大堆。 戚九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先穿过这三座山,而后一直往前。” 姬臻臻身体下压,抱紧马脖子,“乖马儿,我们走!” 白色飞马发出“咴”的一声,顷刻间便在林间飞驰了起来。 马儿一双眼透亮,在黑夜中也能来去自如,林间密林的各种横出枝叶全被它灵活避开,速度快若闪电。 飞马载著一人一鬼飞驰到山巔,在前往另一座山头时,没有飞奔下山,而是直接展开了雪白的羽翅,从这座山的山巔飞往了下一座山的山巔。 如此接连翻越三座高山之后,再穿越一片丛林。 这片丛林竟极其的浓密深大。 就在此时,戚九突然提醒一句:“要到了!” “马儿,减速!”姬臻臻低叱一声。 飞马立即將速度减至与普通的马儿一般。 及至姬臻臻感觉到了明显的异样,她便收回了飞马,改为步行。 戚九环顾四周,“此处连虫鸣鸟叫声也无,安静得诡异。” 姬臻臻蹙眉道:“万物有灵,此间天地灵气几乎被抽乾,且久久得不到填补,除了那扎根在此处不能离开的草木,但凡有腿有翅膀的活物都会遵循本能去寻找灵气更充足的生存环境。” 按理说,天地灵气是不可能被抽乾的,因为气体是流动的,此处天地灵气若因某些缘由,譬如聚灵阵等外力而流亡別处的话,附近的天地灵气也会源源不断地填充空缺。 而人力吸收的天地灵气十分有限,即便是对人类而言的一个庞大聚灵阵,放在这天地之间也极其的不显眼,对这天地造不成什么损伤,对附近的动物灵植而言也更达不到影响生存的程度。 可此处的天地灵气竟是流逝后不再补充,以至此处灵气全无,长此以往,此地的草木不说枯萎死亡,但也会渐渐地长势不佳。 姬臻臻仔细感应一番,並未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跡。 真是奇也怪也。 这天地灵气为何会出现这种类似突然断开的现象? “八娘子,那万鬼哭嚎之声方才还近在咫尺,但此刻,那声音忽又变远了。”戚九道。 姬臻臻哼了一声,“障眼法罢了,那鬼凝果木妖绝对就在附近。” 姬臻臻掏出一枚灵符,两指往前一推,灵符瞬间飘飞至前方十步之外。 然后,贴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第1121章 好,我听八娘子的 霎时间,以灵符所贴之触点为中心,周围的气流如石子儿入水般波动了起来,一圈又一圈地朝四周蔓延,最终描摹出一堵空气墙的形状。 那墙又厚又高,长长地蜿蜒至远方。 “果然是结界。” 这结界连同这一条灵气被抽空的丛林带,其作用竟像极了城墙和外头的那一圈护城河,两者將外头跟里头隔绝开来,防止外人的窥伺,也禁制外人擅闯。 “戚九郎,这结界交给你了。”姬臻臻对戚九道。 戚九不知在想何事,闻言朝她看来,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姬臻臻撇嘴。 什么叫试试。她老早看出这戚九郎道行极深,非一般鬼修,便是上回见到的那六臂鬼王成子仓,修行了大几百年,与戚九郎迎面对上的话,恐怕都不一定能將戚九郎制服。 没办法,这世间有天才和普通人之分,也会有天赋异稟的鬼修和普通鬼修。 姬臻臻篤定,眼前的戚九郎便属於那天赋异稟的鬼修。修行一年便抵得上普通鬼修的十年甚至二十年。 戚九將手掌放在那结界之上感受了一番,而后对姬臻臻道:“结界强大,我只能撕开一条裂缝。一会儿我撕开裂缝之时,你即刻钻进去,我紧隨你之后。” “好的,辛苦戚九郎。” 戚九两掌合十,以指尖触碰结界,然后他竟是无比强硬地一点点地挤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犹如一根楔子凿开了结界。 等到他合十的双掌完全扎入其中,他双掌猛地反转,抓住了缝隙边缘,未有丝毫的停顿,便拽著那缝隙往两头狠狠地撕扯开来。 同时,伴隨著他一声低喝,“八娘子,快!” 姬臻臻何须他提醒,在那缝隙足够容纳她一人通过的时候,姬臻臻一头便扎入了那缝隙之中。 只剩戚九自己的时候便简单多了,他直接將自己的魂体化作一缕青烟,顺著那缝隙飘了进去。 原以为进入这结界之后便能听到那万鬼哭嚎之声,可这结界另一头竟跟外面一样,静悄悄的,甚至更为死寂。 姬臻臻望著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头,想起了天眼里看到的那一幕。 “戚九郎,若我所猜不错,眼前这座山是空心的,那成精的鬼凝果木妖就在里头。”姬臻臻道,看向戚九,似乎意有所指。 戚九与她对视一眼,心中瞭然,却也没觉得什么。 他被八娘子带来此地,已是他占了极大的便宜,何况他身上本就有她打下的鬼奴奴印,万事自当冲在前头。 次次都要她提醒才行动,已算他不识趣了。 “八娘子且等我片刻,我这便上前探上一探。” 姬臻臻拦住他,“我的意思是,我俩看看怎么分工合作才能有最大的胜算,虽然我觉得自己非常牛掰,但此处是那鬼凝果木妖的地盘,空离若在此处的话,还有可能沦为人质,我们得谨慎行事。” 戚九转身看她,见她神色认真並非故作客套,默了默,点头道:“好,我听八娘子的。” 第1122章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姬臻臻瞧他这副没主见的样子就来气。这心情就跟看到一块美玉染了脏污一样糟心。 罢罢罢,反正只是短暂地合作一下,这戚九郎又不是她的鬼侍,管那么多做什么。 姬臻臻召出了鬼侍舒綾,“舒綾,帮我探一探此处,小心些,一旦发现不对劲儿,立马撤走。” 此次前来,姬臻臻特意带上了她。 舒綾朝她福了福身,“主人放心。” 戚九打量这年轻女鬼,不確定地问了句:“这是……发奴?” 姬臻臻诧异地扫来一眼,“戚九郎见识还挺广。你说你一直待在戚府不能出去,我还当你是那井底之蛙,见识浅薄呢。” 戚九郎默不作声,没有解释。 姬臻臻也没再搭理他,咬著手指头,有些心焦地看著舒綾做法。 舒綾並未进入山体里头,而是就近扎入了土里,三千髮丝潜入地底,其中一缕髮丝犹如大树的根系一般,不断地往更远更深处扎去。 她的神色变得越来越谨慎,姬臻臻也不由放轻了呼吸。 舒綾放出去的髮丝小心翼翼地避开地底下的所有障碍物,可她这一探才知,这一片土地之下,究竟有多么发达而恐怖的根系! 这些根系密密麻麻地抓实了底下的每一寸土地,几乎没有过多的空隙! 好在这根系虽霸道,最细小的部分却不及舒綾的头髮丝细。 她仍有机会避开这些仿佛织成了一大张网的根系,將自己的头髮丝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网孔里穿过去,避开一张又一张的网,直到抵达山体之內,发端钻出土壤,重见天日。 此时的舒綾就像是在做一份极其精细的活计,需倾注她所有的专注力,因为稍有不慎便会触碰到那天罗地网,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舒綾被姬臻臻收为鬼侍这么久,日常便是帮主人侍弄草。这是她第一次被委以重任,舒綾十分看重。 终於! 舒綾其中一根髮丝率先穿过了这地底下的恐怖密网,她立即抬眼看向主人。 姬臻臻朝她点了点头,一指抵在舒綾双眉之间,五识与之连通,隨即闭上了眼。 刚连通的一瞬间,姬臻臻尚未看清眼前景象,便被那万鬼哭嚎之声刺得耳膜生疼。 怨鬼、恶鬼……万鬼哀嚎尖叫。 整个山体之中,黑雾浓如煤炭,遮挡了她的视线。 但姬臻臻耐性地等著,舒綾也一动不敢动。 渐渐地,姬臻臻五识適应了那个环境,刺耳的万鬼哭嚎声,刺鼻的血腥之气,还有那黑雾之中逐渐分明的轮廓。 她看到偌大的一座山,中间掏空,一棵五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树冠遮蔽了山体上方的一片天,只有薄弱星光透过重重树叶,洒下一点点的星光。 正是这一点点的星光令山体之中那浓稠的黑色稍减,得以勾出里头的物体轮廓。 可怕的庞然大物,遮蔽天日。 堆成了小山的枯骨,一座挨著一座。 发达的根系冒出地面,上面还串著几个骷髏头。 一眼望去,触目惊心! 第1123章 天地怨煞,尽收於此 姬臻臻的目光却没有在这些东西上面多作停留,她迅速掠过,搜寻著空离的身影。 这边没有,那边也没有,每个角落里都没有! 最后姬臻臻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几座堆成山的尸骨。 这些尸骨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混在一起,杂乱不堪。 总不可能已经被……吃了吧? 绝无这种可能! 姬臻臻心里想著绝无可能,气息却渐渐乱了。 也是在这时,舒綾突然惊叫一声,“不好主人!我被发现了!” 舒綾那延伸出去的头髮丝的確是一动没有动,可她忘了,这些根系却是在不断生长的,而且要比普通的植物根系长得更快。 只这片刻的功夫,舒綾小心避开的一条根系便迅速伸展,触及到了她的其中一根头髮丝! 此时,那根系的主人兴许还没有反过来,可它很快就会发现,它完全统治的领域被外来物种入侵了! 虽说舒綾只放出了万千髮丝的其中一缕去探路,但这一缕髮丝为了躲避地底下的根系,早已经在底下织得密密麻麻。这种行为与挑衅无异。 姬臻臻及时断开五识,舒綾也第一时间切断了那些探出去的头髮丝。 然而这棵霸道的鬼凝果木妖还是发现了什么,顷刻间勃然大怒。 山体在颤动,地面在抖动。 一根又一根的根系竟陡然间从地底穿刺而出,化为无数根触手,直衝姬臻臻而来! 与之同时,万鬼哭嚎之声从里头传了出来。 “呜呜呜——” “呜呜呜——” 听得人头皮发麻,天灵盖都好似要被这哭声震裂。 姬臻臻闪身躲避,同时挥出一把刻有镇妖符文的银钉,小小的一根银钉,却將铺天而来的根系钉到地上不得动弹。 舒綾眉眼一厉,瞬间放出三千髮丝,那髮丝冲天而起,分化为数缕,每一缕仿佛一把利器,直接將袭来的根系戳了个对穿。 戚九本欲趁机往那山体里去,但沉凝片刻后,也加入了战斗。只是他的武器皆为阴气所化,这鬼凝果木妖半分不憷,反倒是將他的阴气吸食转化成了养分。 无奈之下戚九只躲不攻,看到姬臻臻和发奴避闪不及之时才出手帮衬一把。 躲闪空隙,姬臻臻掏出了那枚从硃砂娘怨灵身上得来的怨珠。 “天地怨煞,尽收於此。去!”姬臻臻施法咒后,將怨珠丟给戚九,“戚九郎,护好这怨珠,我去里面找人!” 姬臻臻甩出纸剪飞马,飞马落地成真,载著姬臻臻飞往这座被掏空的山之巔。 不出所料,山巔也有结界。 只是此处结界相比外头那一个要薄弱许多,简直不堪一击。 姬臻臻猛地一爪子抓破了山体上空的隔离结界,然后跳了进去。 她虽无武功內力不能飞檐走壁,却有丹田灵气,驱使丹田灵气,便可护住己身,使她缓缓降落。 可姬臻臻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进去,一股强大的吸力便朝她袭来,竟是想抽乾她体內灵力。 若非她及时打开身上的聚灵阵,两股力量彼此衝撞,猝不及防之下她还真有可能被对方得逞,將体內的灵气全部抽走! 第1124章 自找死路,我成全你! 这鬼凝果木莫非自己修炼出了別的神通,可以霸道地將四周的天地灵气,连同那些身怀灵气的灵物一併抽乾? 既如此,那就比比谁更厉害,看看是这鬼凝果木妖抽走她体內的灵气,还是她抽走这鬼凝果木妖体內的灵气! 姬臻臻这次不仅打开了身上的聚灵阵,还念了聚灵咒,將身上带著的聚灵符全部激活。 姬臻臻的入侵比这鬼凝果木更为霸道,鬼凝果木妖在她闯入的那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只是鬼凝果木妖也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跟其他经过此地的灵物一样被抽乾灵气掉落下来,反倒甩出了一股更为霸道的力量,想要抽走它体內的灵力。 鬼凝果木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狠茬子,山体里自由舒展的枝条猛地朝入侵者袭了过来。 只是这枝条的灵活性较之根系差了许多,叫姬臻臻逮到空隙,左闪右避,反倒是借著果木枝条更容易地落了地。 “找到了,阵眼就在此处。”姬臻臻一眼便寻到了困鬼阵的阵眼。 这困鬼阵竟是最简单最原始的困鬼阵法,破阵没有丝毫难度。 眼见著姬臻臻就要一巴掌拍碎那阵眼,鬼凝果木妖急了,一道恼怒的御姐音在山体之中迴荡,“住手!你要干什么?” 姬臻臻微怔,听这声儿竟是成年了? 眼前这棵鬼凝果木瞧著虽是一棵足以遮蔽天日的参天大树,但诞生在阳间的时间並不久,成精的时间更短,草木精怪的人形模样多隨心智变化,姬臻臻还以为这鬼凝果木化成人形后会是个小萝卜头,干出这种事也有心智不成熟的原因在,不成想,这鬼凝果木正是巔峰时期,心智亦如成人,该懂的都懂。 “鬼凝果木妖,你在此处引活人前来,取之血肉,汲其阴煞之气,生生將此处变成了一个『万鬼窟』,你还问我想做什么?原本以为你灵智初开,此举是因本能驱使,没料到你心智成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休怪我出手无情,直接灭了你这恶妖!” “哪里来的天师,年级小小好大的口气!我本不欲伤及无辜,但你自找死路,我也乐得成全你!” 数万根系从地里躥了出来,如无数柄利刃齐齐刺向姬臻臻。而山外的那两个入侵者她也没有落下。 姬臻臻往布兜里一掏,顿时撒出一把小纸人。 小纸人落地化人,每一个竟都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方才她在故意激怒这鬼凝果木妖,她是脑子抽了才会在这个时候破了困鬼阵,放出那些恶鬼怨鬼。 不过她进来时已在此间结界上戳了个大洞,这些恶鬼怨鬼的怨煞之气会源源不断地往外泄去,然后尽数被外头的那枚怨珠吸走。 一时之间,无数个姬臻臻在山体里上跳下窜,这些点灵的纸人力大无穷,身姿灵活,鬼凝果木妖顿时变得忙碌起来。 而姬臻臻本人则趁此机会继续搜寻空离的身影。 她想著,找不到空离的话能找到小菩提也行。可不知为何,这两个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让她遍寻不到。 直至纸人军团折损近半,姬臻臻目光扫过某处后,她的眼睛倏然瞪大,唰地一下,目光又转了回去。 第1125章 愤怒,不可饶恕! 姬臻臻光顾著查看这山体里的角角落落,却忘了眼前这棵参天大树亦能藏人。 在那五人合抱才能抱住的鬼凝果木主枝干上,有个树洞,树洞里那一闪而过的……怎么看著那么像一张人脸呢? 那人脸绿油油的,要不是姬臻臻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姬臻臻一边躲避鬼凝果木妖的攻击,一边靠近那树洞,离得越来越近之后,那张绿油油的脸也看得愈发分明。 虽然只剩了一颗头在外头,还被汁液一类的东西糊了一脸,往日謫仙一般的俊美脸蛋宛若刷了一层黄瓜绿漆,但依旧挡不住那出眾的五官。 是空离! 此时,绿脸空离双眼紧闭,不知死活,从外看只能看到这颗嵌在树洞里的头颅,头颅跟树洞严丝缝合,以至於这颗人脑袋就像是长在树干上的一般。 若非那微弱的心跳声提醒著姬臻臻,她险些以为,空离的身子已经跟脑袋分离,留在此处的只有这么一颗脑袋。 姬臻臻一颗心臟跳得飞快,心中怒火滔天,恨不得將这棵鬼凝果木妖撕碎! 这可是她金屋藏娇,用金银珠宝山珍海味好好养著的人儿!每天多看两眼都能多吃两口饭的美男子,她姬臻臻罩著的男人! 这鬼凝果胆敢如此对他! 不可饶恕!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吾身。”姬臻臻念动金光咒,周身被金光庇护,成了一尊金人。 不等那鬼凝果木妖回神,姬臻臻再诵五雷咒,一掌高举朝天,“五百雷神掌中存,推开地裂天也崩,精邪鬼怪若逢此,顷刻之间化灰尘!” 轰隆隆,轰隆隆。 天地间响雷阵阵。 姬臻臻掌心猛地一收,竟好似是从空中抓了一把天雷,然后她狠狠一掌击中空离旁侧的鬼凝果木主干。 轰轰。 轰轰轰。 这偌大的鬼凝果木竟从姬臻臻掌心之处如蛛网一般皸裂开来,伴隨著近在咫尺的轰鸣声。 “啊——”鬼凝果木妖悽厉惨叫一声。 树干皸裂之处,溢出了浓郁的绿色汁水,流了片刻的绿色汁水后,竟沁出了如人类鲜血一般的汁液。 姬臻臻將空离从那裂开的树洞里挖了出来,也顾不上嫌弃他浑身的黏腻,抱著他远离了那被雷劈得流汁又流血的鬼凝果木。 垂头看去,空离的手腕上小菩提正发出微弱的佛光,正是这佛光庇佑了空离,让他迟迟没有被那鬼凝果木妖吞噬。 “空离!空离!”姬臻臻拍了拍空离的绿漆脸。 见他没反应,姬臻臻连忙呼唤小菩提,“小菩提,可听得见我说话?” 小菩提身上微弱的佛光闪了闪,却没有应话。 姬臻臻恼怒至极,这鬼凝果木妖竟是將专克世间妖邪的金刚菩提逼到了这份上,连化形和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姬臻臻在空离手腕上画了一个小聚灵阵,与自己的连在一起,即便小菩提对抗不了鬼凝果木抽取灵气的力量,也可从她周身获取灵气。 在等一人一菩提恢復体力的时候,那鬼凝果木却已因为重伤,收起了所有攻势,隱隱的疼痛呻吟声从那庞然大物上传来。 即便如此,这棵鬼凝果木妖也不服输,反倒是恼恨地咒骂道:“你们这些丑陋恶毒的天师,迟早恶人有恶报!” 第1126章 这些人,灵魂都脏透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被逗乐了,“你这么一只恶妖竟也知晓恶人有恶报?那你害人无数,又该得到什么样的恶报?” “我害人?那你也不看看我害的都是什么人!能被我召唤来的都是世间恶人,他们每一个不是手染鲜血的恶匪,便是未来註定会害人的恶徒,灵魂都脏透了,我取他们的血肉有何不可?”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中一动,问道:“那些无故失踪的村民难道也是你说的恶人?” “什么村民,不过一群尚未来得及作恶的恶霸!” 兴许是见姬臻臻没有趁机给自己补上致命一击,反而紧盯她害人一事,鬼凝果木妖觉得尚有转圜余地,她不欲討好那些害人的天师,但一个会在乎她害不害人的天师,她愿意同她多解释两句。 她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只有她自己知道,能恣意活著的话,她也不想死。 当然,那些天师辛苦將她栽种出来,也绝不捨得她死,顶多是抹灭她诞生的灵智,將她变回一棵普通的鬼凝果木。 “除了那些恶人,便是野兽。林中野兽这么多,我杀一些不妨碍什么吧?我也不想大开杀戒,但我最近缺失养分,急需要补充。处子血是个好东西,可惜太难收集,上次为了收处子血,已经浪费了我结出的一枚鬼凝果,我只能吸食一些普通血肉。” 把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后,鬼凝果木妖强悍霸道的气息顿时就弱了下来,声音也小了一个度,“所以你便是因为我害人才把我打成这样?” 她实在是被这雷劈得太惨了,受了极严重的伤。 说是不怨这天师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对方没有再来一掌,直接结果了她,她便觉得这天师还是很好的。 鬼凝果木妖这话的確让姬臻臻动了惻隱之心,但她並没有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只是愿意给她一个查证的机会。 小菩提顶多再撑一日,今日若非她及时赶到救下了空离,空离可就真领饭盒了。 只是衝著这一点,她就很难对这鬼凝果木妖有什么好脸色。 “其他人便算了,善恶已无从分辨,那他呢?”姬臻臻目光指向怀里的空离。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空离这副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模样。脆弱得叫人生气。 面对姬臻臻的质问,鬼凝果木妖这一次却没有急著解释。 她斟酌了片刻,方开口解释道:“此人是路过我的山头时,自个儿掉进来的。看得出来天师极擅符阵,那不知天师可看出我这阵法的作用?” 姬臻臻道:“困缚万鬼,並吸纳方圆百里的恶鬼怨灵。” “是也。按理说这阵法只会將附近恶鬼怨灵吸进来,但这活人却也被阵法吸了进来。一开始我以为是他是天师,我抽乾了他身上的灵气才致使他从天上掉落,可后来我发现並非如此。此人就只是个普通人,倒是那成精的菩提珠被我抽走了灵气。” 按说,发现不是恶鬼怨灵之后,鬼凝果木就该放了空离,但鬼凝果木妖却发现,她若召唤远方恶人之时,这人居然也会受到影响! 第1127章 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而这,足以说明一件事—— 这男人好看的皮囊之下是一个恶鬼之魂! 他不是已经杀害了很多人,便是未来极有可能会双手染血,害人无数。 而且此人实在可恶,虽非天师术士之流,无法驱动灵力,却武功高强,手段层出,叫她吃了好大的亏! 他身上还揣著不少符籙,废了她许多枝条。 “那小菩提精实在蠢笨,我同他说这人日后会作恶无数,他不但不信,还死活护著他,没办法,我一怒之下便將他们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鬼凝果木妖说著说著,声音小了下来,她本就虚弱,在发现此人跟小天师关係非同一般后,便成了虚弱+心虚。 “我觉得你也是被他矇骗了。我的恶人召唤之术从未出过差错,他不是个好人。” “他长得確实好看,比妖精都好看,但他的灵魂是黑的,还是黢黑黢黑的,你信我。” 姬臻臻:…… 她早知空离不是什么好人,但能让这鬼凝果木妖反覆强调,这得黑心成什么样子? “你说的这恶人召唤之术,我信,但谁说我要的就是那乾净得一尘不染的大好人了?” 鬼凝果木妖惊呆了,半晌才道:“你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我不仅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还知道他黑心肝,心眼子八百个。但你怎知他算计的不是活该遭算计之人? 於大部分普通人而言,杀了人的確就能称得上一句恶人,但刑场上专门负责斩首的刽子手呢?为保卫家国而征战沙场的將军呢?甚至那高坐龙椅掌管天下杀生大权的帝王呢?他们哪个不是手上人命无数,但他们算是恶人吗?” 鬼凝果木妖一时语塞。 这这不是强词夺理嘛。 她扎根在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可能遇到什么將军和帝王。 而且若是心怀天下之人,即便手染鲜血,那灵魂有救世功德庇护,也不会被她召唤来啊。 但看这天师的护犊子劲儿,鬼凝果木妖识趣地没有反驳她的话。 痴男怨女她见多了,日后这小天师吃了苦头才会晓得今日对这男人的庇护有多可笑。 “你说的有理,此人算是我误伤,等他醒来,我给他道歉。”鬼凝果木妖不情不愿地道。 见姬臻臻正低垂著头,仔细查看对方身上有无伤口,鬼凝果木妖语气幽幽地道:“別看了,一根头髮丝都没少。那小菩提精身上有佛性,又是金刚菩提子,有他护著,我如何近身? 他之所以昏迷不醒,不过是吃了我身上好不容易成熟的一枚鬼凝果! 这鬼凝果是鬼吃的,可他一个人为了报復我,居然把这果子吃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人吃这果子,吃完他便昏迷不醒了。” 说到这个,鬼凝果木妖更是来气。 当时这臭男人看出她有意护著身上那枚刚刚成熟的鬼凝果,作为一个毫无灵气的普通人竟也能躲开她的进攻,最后摘到了这枚藏於重重枝叶当中的鬼凝果。 这叫鬼凝果木妖惊怒交加。 第1128章 好看,但缺德不要脸 空离约莫以为持有那枚成熟的鬼凝果,鬼凝果木妖会投鼠忌器,但他错了,这只会加快鬼凝果木妖进攻的速度。因为她害怕再拖下去,这一枚好不容易成熟的鬼凝果会烂在空离手里。 於是空离的下场就是鬼凝果木妖一不做二不休,也不想著將他扎个对穿吸乾他的血肉了,而是趁其不备直接將人吸入了树洞之中。 即便暂时杀不死这人,也能让他將自己的果子交出来。 哪料! 哪料这臭男人居然如此小心眼,眼见自己大难临头了,也不管手里的果子有何效用,竟是直接几口吞进了嘴里。 此时鬼凝果木妖再回想此事,依旧气得心梗。 她就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看但却如此缺德不要脸的人! 姬臻臻得知空离没有吃什么亏,冷哼了一声,“你该庆幸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对他做什么,否则你根本没有机会讲这些废话!” 鬼凝果木妖心梗得用几根枝条在地上戳戳戳。 臭男人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蓝顏祸水一个。 若非她无意间召来了这臭男人,也不会引来这小天师,结果她苦心打造的老巢就这么没了。 还有小天师拍过来的那满满一爪子天雷,令她元气大伤,修为折损,恐怕要將养许久才能养回来。 “小天师,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要杀要剐隨便你。”鬼凝果木妖道。 姬臻臻:哟,这是在她面前装上了? 姬臻臻顺著这话点了点头,“那行,既然你求死,我便成全你吧。方才那一招可还行,我再往你身上来一下?” 鬼凝果木的枝条齐齐一颤。 什么? 这小天师怎么不安常理出牌,她都说出这种大义凛然的话来,她不应该留她一命吗,怎么就顺著她的话应下来了呢? 眼瞅著姬臻臻抬起手,真的还要来这么一下,鬼凝果木连忙改口道:“天师等等!我並非求死,我只是说这话以表诚心,你若是愿意放我一命,那再好不过。” 姬臻臻:呵呵,还以为你的嘴有多硬呢,就这? “能不能放你一命,需看你的诚心,我先问几个问题。” “天师请问。” “你身上结了多少果子?我瞧著这些果子大小不一,与阴间的鬼凝果不太一样。” 她適才光顾著找空离和小菩提,也没细看,此时抬头在那庞大的鬼凝果木上扫视一圈,看到浓密的枝叶深处,结了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黑色果子,其中最大的那个有成人拳头大小。 山体之中光线昏暗,姬臻臻看不清,或许这棵树上的鬼凝果远不止这些。 “我身上现有鬼凝果九十八枚,今年有望成熟的近三十枚,这个月本有两枚果子成熟,但今晨刚刚成熟的那个被你怀里这位……郎君吃了,现下只有一枚即將成熟。天师若需要,我可將这枚果子赠与你。” 姬臻臻笑了一声,“好啊,我便收下了。” 鬼凝果木妖又拿几根木枝条偷偷在地上戳戳戳。 她不过是客气一番。人类不最爱说客气话了么,怎么这天师总是跟其他人不一样。 第1129章 小门派,长生门 鬼凝果木妖知道天师想问的远不止这些,此时既求生,便也没有隱瞒的必要,她继续道:“我与阴间的鬼凝果木的確不同,阴间的鬼凝果木千年开千年结果,果实都是同一时间段成熟,而我是三十年开三十年结果,期长达三年,因而果子成熟期亦可持续三年之久。” 姬臻臻颇为惊奇。她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鬼凝果木妖自枝干上第一枚果实成熟起,往后三年,都会陆续有果实成熟。而那些果子先成熟的地方,二十年后也会先开,如此循环往復。 “我自有意识起,便被天师栽种在一处深山洞窟之中,那里是真正的万鬼窟,那群天师最初一共种下了十株鬼凝果木种苗,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三株,我便是其中一株。我运气好,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诞生了灵智,但我一直不敢叫那群天师发现,直至我可以化出人形,並且找到了其他可以为自己提供养分的方法,两个月前,我抓住机会逃了出去……” 鬼凝果木妖一路逃了很远很远,消耗了许多气力,所以便有了鬼市那枚鬼凝果的交易。 九九八十一个处子的处子血可提供许久的养分,她本不必吸食这些恶人的血肉,却不想那群天师追来了。 一番恶斗之后,她杀了那天师,耗费太多精力,急需补充养分,於是便有了这临时的万鬼窟。 “那群天师看守鬼凝果木的地方在哪里?”姬臻臻问。 鬼凝果木妖回道:“在明共山。” 姬臻臻一愣,又是明共山。 “培养栽种鬼凝果的莫非是那古老风水世家菩家?” 鬼凝果木妖顿感诧异,“你也知道菩家?明共山离此处三千里,那边的事情天师竟也知道?” 姬臻臻微微一笑,“我无所不知。” 鬼凝果木妖嘲讽,“少骗妖,你要是知道,会不清楚鬼凝果是谁栽种的?” 姬臻臻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鬼凝果木妖嚇得枝叶乱颤,“住手住手!我绝无嘲讽天师之意。明共山横跨整个大陆西部,绵延上千里,在此处扎根的世家和门派数不甚数,菩家不过是其中一个,天师不知道实属正常。不过天师问我,我也只能確定偷偷栽种鬼凝果木的不是什么风水世家,而是一个小门小派。” 姬臻臻哈的一声,“小门小派能潜伏数十年,还叫它成功种出了这鬼凝果?那你这说的这小门小派岂不把那些大门大派的脸面放在脚底摩擦?” “真是小门小派,因为我逃出去之后打探了一番,无人听说过这个门派的名字。”鬼凝果木妖语气肯定。 “这门派叫什么?”姬臻臻问。 “叫长生门。” 姬臻臻轻嗤一声,“倒是简单直白,这个门派里的弟子终生所求该不会就是长生不老吧?” “这些我不清楚,他们在那万鬼窟里很少谈正事,我知道的东西並不多。我只知道那群天师都出自这个叫长生门的门派。” 第1130章 人形,高挑英气大美人 姬臻臻捏著下巴思忖片刻后,道:“你说的这些很有用,你的诚意我接收到了。既如此,我便给你个活的机会,不过你先变回人形。” 鬼凝果木妖闻言,枝叶晃了晃,似是应允。 下一刻,眼前那参天大树竟变得越来越小,在变成一棵正常大小的树木后,树冠一收,枝椏往两边一分,化作了两条人类的臂膀,那纤细许多的主干则直接化为了女子的身躯。 眼前的人形鬼凝果木妖如她霸气的御姐音一样,身高一米七五往上,身材高挑而火爆,五官明艷不失英气。 姬臻臻狠狠地酸了。 这是她只有在梦里才能得到的身材和长相! 不过因著姬臻臻那致命一击,御姐大美人此时看著很虚弱,脸蛋发白,唇上无色。 除此外,她的双腿还未完全成型,犹维持著树干的肌理,两只脚掌连接著地底下发达的根系。 “天师稍等我片刻,我根系太多,需费一些时间將这些根系收回来。” 姬臻臻想到舒綾说的那些发达根系,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没关係,这样反而更好。” 说著,甩出一捆绳子,將鬼凝果木妖的上半身捆了起来。 鬼凝果木妖:! “天师这是做什么?”鬼凝果木妖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又上当受骗了。 这些天师果真恶毒又狡猾! “別怕,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你的破坏力太强了。” 鬼凝果木妖忿忿,“我化成人形后还有什么破坏力?你不要欺人太甚!” 然而姬臻臻一句话便平息了她的怒火,“我会助你修復伤口,补回元气。” 鬼凝果木妖顿时就闭上了嘴巴。 她这次受伤严重,辛辛苦苦搭建的安乐窝也被这小天师毁了,而想要修復伤口便不得重新修补此地,並吸食更多的血肉,汲取更多的阴煞之气。 可有这天师在,怎么可能允许她继续害人,即便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她杀的都是恶人。 原本她还发愁此次过后要怎么办,结果这天师就说可以帮她修復伤口补回元气? 若有这种好事,她可以忍辱负重! 姬臻臻看向那些被困在阵法里的恶鬼怨鬼,隨手挑了一只抓进手里,抽取了一缕魂丝。 魂丝被她指尖火点燃,浓黑雾气缠绕著不算淡的血孽之气。 姬臻臻一连挑了三只鬼抽魂丝,皆是如此。 “算你运气好,你说的话我姑且信了。” 鬼凝果木妖嘀咕:“我又不是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人类,没有心机这种东西。我做的是什么,说的便是什么。” “对了,天师留在外头的那枚珠子是什么,那珠子很厉害,这么短时间內,便已將此处的怨煞之气吸走了大半。”確定小命保住后,鬼凝果木妖问出自己的疑问。 姬臻臻瞥她一眼,想到什么,不禁齜著牙笑:“是一枚怨珠。” 鬼凝果木妖:果然是怨珠! 鬼凝果木妖顿时馋极了,同时对这天师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怨珠她知道,这得是至少百年以上的怨灵才能凝结出的怨之精华! 第1131章 好啊你,竟打得这主意! 然而怨灵喜作祟,能存活百年以上的少之又少,毕竟真叫怨灵存活百年的话,那不知会害死都少条人命,而人间的天师也不是吃乾饭的,岂会让怨灵活到那个时候。 所以怨珠十分珍贵,至少鬼凝果木妖见了那么多恶鬼怨灵,便没有一个怨灵能凝结出怨珠的。 而能结出怨珠的怨灵必定厉害了得,极难对付! 鬼凝果木妖正这么想著,便听到眼前这小天师笑眯眯地道:“那只怨灵颇为难缠,我也是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得她灰飞烟灭,而后得到这枚怨珠。 这怨珠若是吸饱后被你服下,至少天半个月都不必担心会缺了阴煞之气。至於你想要的血,不管处子血还是恶人血,这些我都提供不了。不过,我虽提供不了这些,却有黄泉土和忘川水。” 鬼凝果木妖震惊至极,惊喜至极。 “你竟能搞来黄泉土和忘川水?你究竟什么来头,怎么连这阴间的东西都能弄到?天师早说你有这等本事,咱们何至於大水冲了龙王庙!” 姬臻臻嘴角笑意深了深,“我也觉得我们能够成为自己人。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便签订主僕契约,契约一成,这些东西便都是你的了。” 鬼凝果木妖脸上的欣喜之色瞬间凝滯。 “好你个天师,你打得竟是这种主意!我好不容易跳出原来的坑,你休想再叫我跳进另一个坑!” 姬臻臻脸上笑意不减,“这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逼你,但今日放你一马已是我发了天大的善心,毕竟你造杀孽无数,还险些伤了我的人,换作別的天师早就灭你灵智毁你真身了。 我给你开出的条件就摆在这里,你若想要,那必得跟我签订主僕契约。” 鬼凝果木妖愤怒过后渐渐镇定下来,问道:“外头那两个鬼都跟你签主僕契约了?” 姬臻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他们都是我的鬼侍。你是妖物,跟他们不一样,我差遣你的次数只少不多。” “我是个很有原则的天师,你应当瞧出来了,我跟其他天师不一样。” “签订契约后,你只是受我约束不能为恶,实则你整只妖还是自由的。”反正有契约在身,不管跑到哪儿她都能感应到。 鬼凝果木妖皱眉思考许久,发问:“签订契约之后,我还能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嘛?” 姬臻臻:“在我不需要你出力的空閒时间里,你想上天都没问题。”当然,我需要的时候,你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得立刻给我赶回来。 鬼凝果木妖:…… 她一个长在地上的树,她上天干什么?这天师怪会打趣妖的。 “那签订契约后,我身上结的这些果子是不是都成你的了?” 姬臻臻挑眉道:“我可不是那种无良主子,你身上结的果子还是你的,我若想要,可拿东西与你交换。”不过,要是要求太过分的话,她可能会选择將这只妖揍一顿。 第1132章 签契约,绿腰 鬼凝果木妖心动了。 她见过养鬼侍鬼仆的天师,可那些天师对待鬼侍鬼仆的態度比奴僕好不了多少,那些鬼侍鬼仆不过是他们用来斗法和害人的工具。 但眼前这小天师先前在外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天师对那两个鬼仆很好。那两个鬼仆对她亦十分忠心,危险来临的时候,一个个都会挡在她前面。 这种態度绝非是因签订了主僕契约才有的。 当然,最叫鬼凝果木妖心动的还是那怨珠、那黄泉土和那忘川水! 若有了这些东西,她哪里还需要如之前一般苦哈哈地自己布置万鬼窟,自己引恶人前来贡献血肉。 “你手底下可还有別的妖物跟你签订主僕契约?”鬼凝果木妖慎重地问。 万一这天师只是对鬼仆好,对妖仆不好呢? “有啊,不过我暂时用不上他,就让他单独一只妖去住豪华大別苑了。”空离別苑的確很大,她可没说谎。 鬼凝果木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年头,妖仆竟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那她是不是也…… “好,我答应。”鬼凝果木妖內里疯狂地心动,但她表面上也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御姐范儿足足的。 这时,她扎根在地底的根系也全部收了回来了。一双树干腿化为了两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身上所穿衣裙皆为木叶所化,绿色裙摆,枝叶暗纹,如此清新的顏色却也遮不住那让人垂涎的火爆身材。一头复杂繁复的灵蛇髻,如游蛇蜿蜒,亦如蟠曲扭转,上插一根缀枝叶碧玉簪。 姬臻臻暗暗地多瞄了好几眼。 买卖谈成,姬臻臻当即同她签订主僕契约。 契成后,契约內容自动灌输给鬼凝果木妖,叫她微微吃了一惊。 这小天师果真没有骗她,说是主僕契约,但这待遇可不是僕人能有的。 “你可有名字?”姬臻臻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我叫绿腰。腰肢的腰。” “绿腰,外头那结界可是你设下的?”姬臻臻问。 绿腰听到这话,腰杆子都直了不少,“我別的本领不算如何,独独这设下的结界天下无人能及。” 正因为有那结界在,绿腰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 唯有她吟唱召唤恶人之术时,那结界是开启的状態,附近吸引来的恶人才得以通过。其他时候那结界都是闭合的。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轻易地穿过自己闭合的结界,进入了她的老巢。 绿腰引以为傲的东西,正是让姬臻臻最为心动的地方。 外头那防御结界,即便是数个天师联手布下的符阵也不一定能有如此效果。 而且那结界范围很大,是將这整座山头都囊括在了里头。 日后若有绿腰在,镇国公府上的防御工作必定事半功倍! “结界外头那一片地带的天地灵气可是被你抽走的?”姬臻臻问。 绿腰解释道:“並未抽走,只是將那一片区域的灵气匯聚到了结界之上。一旦结界撤走,结界上的灵气自然会填充进去。” 姬臻臻惊奇不已。说得容易,但这岂非將灵气玩弄於股掌之中。 这等本事,委实厉害。 第1133章 臭男人,蓝顏祸水 “对了,你既以天地阴煞之气为养分,又为何要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姬臻臻发问。虽说不管什么东西,吸收天地灵气都是有益无害,但鬼凝果木妖吸的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绿腰解释道:“除开布阵,我並未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不过是担心有灵物经过此地时发现我,將我的存在泄露出去,所以只在这山巔上方那洞口之处做了手脚。若有开了灵智的活物靠近此处,才会被我抽乾灵气吸进此处。 不过,我在此地盘踞这么久,不管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少有灵物靠近,那菩提精还是头一个。 这世间万物,草木开智极难,像石头木珠这等死物就更难了。我怜他成精不易,也没想过害他,本也打算耗尽他身上的庇护佛光后,就將他给吐出来。” 姬臻臻頷首,接话道:“然后就可以不受阻碍地吃掉我夫君。” 绿腰:…… 聊得好好的,怎么就又扯到这臭男人身上了。 “天师……主人你竟跟这男人成亲了?” “对,有何不可?” 绿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主人高兴就好。” 一句诚意不够,再补一句,“至少这男人脸蛋好看,我自生出灵智以来,还没见过比他更英俊的男人。” 似有諂媚嫌疑,又加一句,“若他不老实,以主人之手段,废了便是,日后再寻其他英俊男人。” 绿腰说著说著,忽觉脖间有些凉颼颼的。 “以我之见,臻娘不若將这恶妖废了吧。”一道凉嗖嗖的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姬臻臻眼睛倏然一瞪,垂头看去,昏迷的“绿脸妖”空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杀气腾腾地盯著那给新主人出谋献计的鬼凝果木妖。 “嚶!离郎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姬臻臻大胆直接地流露自己的担忧之情。 空离神色从容,脸却微微发热,若非此时全身都染了鬼凝果木的绿色汁液,怕是要染上些许薄红。 “本想早些赶回去给臻娘一个惊喜,不成想路遇恶妖,这惊喜反倒成了惊嚇,让臻娘担惊受怕了。”空离语气柔和下来,与方才叫姬臻臻灭掉恶妖的语气天差地別。 绿腰:…… 臭男人,蓝顏祸水。 “离郎,你身上可有哪里不適?”姬臻臻询问道。 空离回道:“並无哪里不適,我虽一直昏迷不醒,但我是有意识的,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一清二楚。得知臻娘因我发怒生气,我恨不得立马醒来,好叫你少些担忧和火气,免得气坏了身子……” 他见过姬八娘很多次动怒的模样,但还是第一次见姬八娘因忧心他的安危而动怒。 或许是从未沦落到如此狼狈的田地,导致他內心那强大坚硬的壳子缺了个角,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过去那些小心思小算计竟都在那一刻成了过眼云烟。 空离因姬八娘的怒火而动容。 他对姬臻臻说的这话,似乎跟从前的每一次都一样,真假参半,却又似乎不太一样。 第1134章 这红线,竟用途不少 空离突然间想起什么,连忙侧了侧身,以袖遮脸,“臻娘,我此刻浑身黏腻,模样定也丑陋不堪,我去附近寻条溪水洗洗,很快便回来。” “离郎你就算变成绿脸妖,也是最英俊的绿脸妖,我不会嫌弃你噠。” “可我不想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你面前,此时被你看到我已有些不愿。” “嘻嘻嘻,知道啦知道啦,我家离郎爱俏,有偶像包袱嘛。” 绿腰听不下去了,签订主僕契约后得以鬆绑的她,一只手变成了五根枝条,在地上戳戳戳。 那戳下去的狠劲儿仿佛戳的不是土,而是那等喜欢给大王吹枕边风的祸国男妖姬。 “……我记得山脚便有溪水,天黑路暗,你找不到的话,让山外面的戚九郎给你带路。” “戚九郎?这是何人?”空离的神色顿时变得警惕。 “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再同你细说……” 等空离走开,姬臻臻从地上挖了一块脏兮兮的土,一脸嫌弃地团吧团吧,团成一个球,对绿腰道:“你变小,然后扎进来。” 绿腰瞧了眼,摇摇头,“太小了,得再大一点儿。” 姬臻臻便又將那土球捏得大了一些。 绿腰估摸著差不多了,便变成一株手臂长短、主干分成两股的小树苗,小树苗迈著两条木头腿儿,將自己的腿扎进了土球里。 这缩小版的鬼凝果木树干上也能看到许多道被雷劈开的裂缝,有血渍凝固於其上,看著竟像是一条条的血色纹路,还怪好看的。 姬臻臻如此无良地想到,然后將一卷红线缠在了那树干之上。 这红线乃是上次那帮广阳侯夫人主持阴婚的术士所制,被她剪断后给顺走了,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这红线上阴气浓郁伴隨著尸气,正是鬼凝果木最喜欢的。 果然,她將这红线缠在鬼凝果木的树干上后,对方欢喜地道:“多谢主人,这红线竟能修补我的伤口!” 姬臻臻微微一笑,一副早有所料的淡定模样,实则內心惊奇不已。 她以为只是舒缓疼痛,没想到还有如此奇效。 看来这狗屁的“月老红线”比她想像中用途更多。 “主人,这里的怨鬼恶鬼,您打算如何处置?”绿腰问道。 “还能如何处置,自然是全部打包带走,寻个机会交给阴间鬼差。” 当然,不能一次性全部交出去。这里头皆是些恶鬼怨鬼,若一次性交给鬼差,必定引来鬼差问责,到时候那便是自找麻烦了。 所以姬臻臻打算化整为零,每隔一段时间放走几只鬼,如此便不会打眼。 姬臻臻掏出提前准备的缚鬼袋,在袋子上画了个符阵,隨即口念法诀。 不多时,困鬼阵里的这些恶鬼怨鬼竟全部往这袋子口涌了过来,並主动钻了进去。 眼见著缚鬼袋越来越鼓,外头还有恶鬼数十只。 姬臻臻无法,只能將剩下的暂时丟进《鬼居》里头。 掏空的山体便有暗道,姬臻臻按著绿腰的指引,很快便离开漆黑的山体,去了外头。 外头不见空离和舒綾的身影,只有戚九郎等在那里。 戚九见她出来,主动走近,“没事吧?” 第1135章 等等,莫非她又被骗了 “方才我见这鬼凝果木根系全部收回,便知你收服了它,但你闹出的动静太大,实在叫人担心。我本想进去瞧瞧,却又想著没你的命令不好擅自行动,不知……你可有受伤?” 姬臻臻对他的知情知趣表示满意。 “我没事,身上也没有受伤。” 戚九点了点头,“此物,还是交还给你。” 那枚吸了不少怨煞之气的怨珠变得润滑了不少,仿佛上了一层油光一般。而这还並非它吃饱后的样子,它可以吸收更多的怨煞之气。 姬臻臻刚刚接过怨珠,她手上拎著的那小树苗便枝叶晃动起来,看上去颇为兴奋。 戚九目光投向那小树苗,像是才发现这东西一般,“这个莫非是……” “是那鬼凝果木妖,如今已同我签订了主僕契约。”姬臻臻並未刻意隱瞒,但也没有多做解释。 戚九略感意外,“我以为你会怒极之下將其灭杀。” 姬臻臻“啊哈?”一声,“这鬼凝果木在阴间那是阎王爷和五方鬼帝才吃得起的贡品,如此稀有之物,我怎么捨得將其灭杀?” 她生气归生气,但她一开始也没想著把这鬼凝果木杀了,若本性不恶,便收为己用好好调教一番,若是罪孽深重的恶妖,便灭其神智,將其变成一棵普通的鬼凝果木,由它自生自灭。 至於她劈下去的那一掌,的確是把鬼凝果木妖劈得半死,但她那不是在气头上么,而且心底也是有点儿数的,知道这么一下还不至於弄死这鬼凝果木。 只是变成鬼凝果小树苗並没有关闭五识的绿腰:…… 她就知道! 这天师一开始就打上了她的主意!毕竟她可是世间万鬼都稀罕的绝世珍宝,而这天师就算自己需不著鬼凝果,她还有一堆的鬼侍鬼仆,那些鬼侍鬼仆总需要! 亏她还担心主人被那俊郎君骗心骗身,现在她不担心了。就衝著主人这睁眼说瞎话糊弄人的本事,吃亏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戚九没想到姬臻臻如此实诚,的確没人会拒绝得了这鬼凝果的诱惑,鬼怪如此,天师亦是如此,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姬八娘这般正视自己的欲望,很多人即便有私心,也非要给自己的私心扯一块正派无邪的大旗,叫他觉得可笑。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笑嘻嘻地道:“鬼凝果木妖的消息多亏了你告诉我,若非你,我还不知要去何处找空离,若再迟上一日,空离恐怕就没了。此次我欠你一个人情,不知戚九郎此番隨我走这一趟,可有所求?若是要求不过分的话,便正好抵了这人情。” 绿腰听著听著觉得不太对劲儿。 主人跟这男鬼说话的口气怎么也不像是主人跟鬼仆的。 莫非她又被主人骗了? 姬臻臻轻轻弹了弹绿腰因不满而晃动的小枝椏,“我可没有骗你,这位也是鬼仆,只不过不是我的鬼仆,我只是动用了点儿小手段,叫他暂时为我所用。” 绿腰顿时鄙夷道:“那他不就成两姓家奴了?” 第1136章 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姬臻臻尷尬轻咳,教育道:“注意些用词,日后你是有主的妖了,莫要叫人觉得你这小妖没有家教。” 绿腰顿时不吭声了。她满脑子都是“家教”二字,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怪怪的。 戚九目光掠过小树苗,眼神没什么波澜,並未因她的话有丝毫不喜,只是提醒道:“妖物性情大多纯粹又执拗,稍有差池,便会给主人带去麻烦,日后你怕是要多费心了。” 绿腰暗自冷笑。別以为她是妖,就听不出来这话是在內涵她不好管教。 方才那男人是吹枕边风的祸国妖姬,那眼前这个男鬼便是那进献谗言的奸臣逆臣! 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 姬臻臻嘆道:“是会费些心神,但相比我能从他们身上得到的,这些又算什么呢?嘻嘻嘻嘻。” 这一嘆又一笑,古灵精怪的样子叫人看著便欢喜。 戚九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八娘子喜欢直言直语,那我便不与你客气了。此一趟我的確——” “哦对了!此番並肩作战,我很是欣赏戚九郎没有趁机作妖的好品性,咱们以后便是自己人了。日后戚九郎若是有什么话要递,如果我不方便出府,你也可以跟我这群小伙伴说。哦对对,我这群小伙伴你还没见过,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姬臻臻甩出《鬼居》,將此次带来的鬼侍全都召了出来。 “发奴发小舒你已经见过了,这是鬼侍头头水小山。” 方青山表情无奈,这介绍的口气听著就像是在介绍他是土匪头头一般。还有这水小山又是什么新叫法? 戚九朝他微微頷首。方青山回以一礼。 “这是倀小婉。” 李秀婉点点头,在戚九错开目光后盯著他看了好几眼。 “这是影阿三。” 影鬼一如既往地社恐,冒个头之后便藏在了四周的树影之中。 戚九不动声色地扫过这些鬼侍。 发奴、水鬼、倀鬼、影鬼…… 这姬家八娘子的鬼侍还真是各有来歷。而且,她手中鬼侍恐怕不止这些。 “嘿呀,我还以为这鬼凝果木妖会很棘手,所以带了这么多鬼侍,没想到只用到了舒綾。” 绿腰暗暗咬牙:我这么好对付真是叫主人你失望了。 “伙计们,这是戚九郎,日后他若来府上做客,可看著些,別把人拦在外头了。还有我手上这个小木妖,日后也是咱们的小伙伴了,你们得好好供著她,这位可是会结鬼凝果的主儿,伺候好了,以后嘴甜叫声姐姐,指不定就赏你们一枚鬼凝果了。” 此话一出,鬼侍们,包括方青山在內,全都直勾勾地盯了过去。 鬼凝果? 这竟是一只鬼凝果木妖! 主人竟瞒著他们闷不吭声地干了件大事! 绿腰明明化成了缩小版原形,是一棵树,此时却有种被这些阴鬼盯得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闷不吭声地装死。 任何人,任何鬼都休想打她身上鬼凝果的主意。 姬臻臻介绍完自己的一群鬼侍后,又將鬼侍们收了回去,然后笑眯眯地问戚九,“戚九郎方才好像有话想说,被我不小心打断了,你想说什么来著?” 戚九郎:…… 第1137章 嘻嘻,她最会画大饼了 戚九沉默片刻后,还是如实道:“我的確对八娘子有所求,我想要鬼凝果。” 姬臻臻丝毫不觉意外,挑眉问:“你想要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 “戚九郎敢想敢说,倒是实诚,只不过你胃口太大,我满足不了你。” “若非我,八娘子不会得知这鬼凝果木妖的位置,更不会救下那位空离公子。” “是是,没错,但你只是提供了一个消息,收服鬼凝果木妖的是我,救下空离的也是我,若非我给你个撕开结界的机会,那你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就这样,戚九郎你怎么好意思提这个要求?” “而且,你知道鬼凝果木一次才能结出多少枚果子么你?你別看绿腰本体长得壮,实则还是个幼苗,甚至长期营养不良,这是她结的第一批鬼凝果,没多少的。” “你再瞅瞅我手底下这一群嗷嗷待哺的鬼侍,你说我手里头要是有了鬼凝果,不先给他们吃,反倒给你这一个外人……外鬼,你说他们心里能好受吗?到时候他们找我闹,为难的可是我。” “我愿意等,不一定此刻便要,你可以先给他们。如此的话,不知八娘子愿意割爱几枚鬼凝果?” “唔,你叫我好好算算哈。” “……” 绿腰听著听著就懵圈了。 前一刻这一人一鬼还好得像是一家人,结果后一刻这两人就变成了街边那因为让利多少而爭得唾沫飞溅的摊贩了? 还有,主人是不是在骗鬼啊? 长生门栽种的鬼凝果木是分批栽种的,在她之前已经鬼凝果木先她结果,所以这的確是她第一次结果,但即便是第一次,这数量也不算少了,可听主人口气,竟是將她与那头次只能结十几二十个的普通小桃木相提並论了,而那看上去一副聪明相的鬼居然信了? 人心果然复杂,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爭执討论的一人一鬼终於敲定了结果。 姬臻臻欠下的这个人情的確不小。但戚九狮子大开口也不成。 最后,姬臻臻答应將即將成熟的这枚鬼凝果送给戚九以抵此次人情,日后戚九若还想要鬼凝果,便与她公平竞爭,毕竟她已同绿腰承诺了,日后所结果子都是绿腰自己的,即便她这个主人想要鬼凝果,也得拿东西跟绿腰交换。 所以戚九亦可如此,若他能拿出更叫绿腰动心的东西,得到绿腰一个点头,那他便能將鬼凝果拿去。 戚九哪有不答应的。只要能找到足够叫鬼凝果木妖心动的宝贝,就有可能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鬼凝果,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姬八娘从中作梗,譬如暗中威胁鬼凝果木妖,叫她不能答应。 但两次接触下来,戚九认为姬八娘做不出这种事。 於是这个结果,双方都满意极了。 姬臻臻表面肉痛,內心淡定。 嘻嘻嘻,画大饼而已,她最会给人画大饼了。这大饼听上去又大又圆又好吃,但最后能不能吃到就不一定了。 第1138章 这鬼,看著就不像个好鬼 一人一鬼相谈甚欢,梳洗完毕的空离远远看著,却心有不爽。 姬八娘叫他找这戚九郎带路,但只看一眼,他便觉得他与这鬼气场不和。 “你家主人何时结识的这戚九郎?戚是哪个戚,燕京城世家戚家的那个戚?”空离问身后发奴。 舒綾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被主人召唤出来时,这位戚九郎便已经在了,他並非主人收的鬼侍,像是刚刚才结识的。旁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是这位戚九郎给主人提供了消息,不然主人还找不到这里,也救不下公子。” “罢了,我问你做什么,臻娘同我无话不谈,回府之后,他自会同我说。” 舒綾点头:对啊,你明知如此,还非要问我一个鬼侍做什么? 空离嘀咕:“还是方青山看著顺眼,这只鬼看著就不像个好鬼。” 舒綾隨他视线望去,不敢苟同。 这位戚九郎不管长相气度皆是凤毛麟角,她在宫中见多了贵人,可即便是那些贵人,也不一定比得上这位。 当然,最初舒綾也有类似的想法落在空离身上,甚至还加上了不少类似“世间绝无仅有”,“无人可与之媲美”等感嘆词。 但现在,舒綾不这么觉得了。 就譬如此时此刻空离公子拈酸吃醋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儿美如謫仙不识人间烟火的模样。 如今主人还小,他便这般容不得他人,等日后主人那眉眼完全长开,成了个亭亭玉立婀娜多姿的美娇娘,同人谈笑风生时,那画面更为动人,那时他还不得被醋缸子淹死。 舒綾思及此,掩唇微微一笑。 她的法术名为“驻骨”,她最擅长的也是相骨,按照主人这个骨相的长势,日后必定会成为名动一方的大美人,可不像此时提及,只想到她是如何的软糯可爱。 此时的空离並不觉得自己是在拈酸吃醋,他觉得自己只是那种见不得自家闺女被外头臭小子言巧语欺骗的大家长心態。 他家小糯米糰在其他事情之上的確是冰雪聪明心眼不少,可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男女之情,难保不会被人哄骗了去。 男鬼亦有可能。 空离用手指掸了掸刚刚被他以內力烘乾但犹有些不平整的袖口,朝姬臻臻踱步而去,面上已换上了素日那清淡疏离如月下仙的模样。 “臻娘,我梳洗好了,可叫你久等?”空离走近,不著痕跡地挡在了戚九面前。 梳洗乾净的空离,鬢角髮丝犹带水汽,一张脸如美玉无瑕,眼里也雾蒙蒙的,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姬臻臻的眼睛里。 姬臻臻的呼吸顿时一窒。 啊这张脸! 这张脸真是百看不厌! 这么一张芙蓉出水謫仙脸出现在她面前,她眼里哪里还看得到其他人其他鬼。 “空离,你、你真好看!”姬臻臻有感而发,看得眼都直了。什么御姐大美人,什么贵公子美男鬼,哪有空离好看,她家空离就是天上仙下凡给普通人洗眼来了! 呜呜呜,太好看了。 她居然还看到了一丝病弱美男的破碎感。肯定是这次鬼凝果木妖把她家离郎给嚇到了。 第1139章 他是否,可以更坏一点儿? “离郎,此次九死一生,可把你嚇坏了吧?”姬臻臻心疼地问。 空离下意识想说没有,但忽而一顿,出口的话就变了,“是有些嚇到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臻娘了。我若走了,你一个人应付得了世间万鬼,却应付不来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暗地里的魑魅魍魎。你说你一个人可怎么护住姬家?” 姬臻臻听到这话,动容至极,一下扑到了空离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软糯糯地道:“嗯哼,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的,所以你不能出事,我还需要你的八百个心眼子为我出谋划策呢……” “臻娘放心,我也捨不得死。” 两人星空下抱成一团,四周万籟俱寂,戚九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舒綾也迴避到了別处。 至於那缩小成小树苗的鬼凝果木妖早已眼不见心不烦地关闭了听觉视觉,安安静静地杵在一边。 此一趟对戚九而言收穫颇丰,他跟发奴知会一声便提前离开了。难得不受天师约束的日子,他自然还有许多事情想去做。 对於他的不辞而別,姬臻臻反应平平,欢欢喜喜地拉著空离乘坐她的飞马。 来时为了赶时间,姬臻臻差点儿把自己熬干,回去不可能再如此。 乘坐飞马离开深山后,两人也没有去附近村子借宿。就近找了个山洞歇脚。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在空离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头一歪便睡著了。 空离之前在那鬼凝果木树洞里睡了很久,此时已没了睡意。 他盯著姬臻臻那白皙粉嫩的小圆脸走神。嗯,下巴之处还是有些弧度的,用姬八娘的话来讲,这不叫圆脸,这叫胖瓜子脸。 空离一双眼在昏暗的山洞里幽光闪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洞里藏了只野兽,刚刚逮了一只胖兔子,正要亮出獠牙进食呢。 空离没有想著吃怀里的胖兔子,他只是在回想今晚发生的事。 虽然姬八娘这小混蛋跟著那木妖一起骂他不是个好东西,骂他黑心肝,心眼多,但她一直护著他。 既然姬八娘如此包容他这些无伤大雅(並不是)的小缺点,那他在姬八娘面前是不是可以更自在隨意一些? 他是不是可以……更坏一些? 空离想著想著,心情颇好地哼起了自编小曲,“搂著个小胖丫,霉运它全赶走,搂著个金娃娃,財气它滚滚来,搂著个糯米糰儿,好运它隨身带,钱包鼓鼓乐开怀,大业腾飞上九天,上九天……” 次日天还没亮,姬臻臻便醒了过来,毕竟这土遁术不太雅观,还容易嚇到人,只適合天黑的时候施展。 不过这一次姬臻臻不打算拼命,单单施用土遁术还好,再叠加缩地成寸之术的话,实在耗费精力,何况她还拖著个人。 所以姬臻臻的算盘已经打好了,天没亮的时候她带著空离土里头钻,缩三分之一的路程即可,等天亮之后,空离再用轻功带她。 这么一算,占便宜的还是她,毕竟她就那么咻的一下,空离却要任劳任怨地飞上好久。 然而,还不等姬臻臻开口,空离便捂住了她的眼睛,“还早,臻娘再睡会儿。等你睡饱了,剩下的路,我用轻功带你回去。” 第1140章 臻娘,我把千知阁送给你 “啊?真的假的?剩下的路有大几百里呢,你全要用轻功,那不得累死啊?” “累不死,怎么都不及臻娘累。你连夜赶来救我,还同那鬼凝果木妖激斗许久,剩下的时间便好好歇著罢。” 姬臻臻嘴角高高扬起,嗯哼一声,“空离你知道就好,你知不知道,为了占卜你的方位,我吐了好大一口心头血!还有,我长个子和美容养顏的养生觉都给耽搁了!你说你怎么赔偿我?” 空离顿时皱眉,“怎么还吐血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我姻缘天作,羈绊之深犹胜血亲,我卜算你本就卜算不准,何况你的命数还被天机所蒙蔽,我强行卜算你的方位,可不就遭到严重反噬了么?” 空离眉头锁得更紧,他没想到姬八娘能为他做到这份上。 “臻娘,我……” “嘿呀,感性的话就甭说了,我要实实在在的东西,嘻嘻嘻,你懂的。” 空离的眸光柔和下来,想了想,道:“臻娘似乎很喜欢千知阁,既如此,我把千知阁送给你。” 姬臻臻唰地一下从咸鱼瘫变成了咸鱼打挺,空离捂著她的手掌也被她一巴掌拍开。 姬臻臻双手叉腰,凶神恶煞地瞪他,“哼哼,哼哼哼,空离你终於承认了。姑奶奶我早就猜到这千知阁是你的资產了!你个混蛋,你自己说说,你借著千知阁的名义坑了我多少银子?” 空离瞬间心虚,“这……臻娘你听我解释,当时那是因为我实在囊中羞涩,这才不得不变著法子地往兜里揽財。而且我那也不是算坑你,我那是拿钱办事。” 姬臻臻差点儿啐他一口,“你的確是拿钱办事,但你把我当冤大头宰!” 空离笑呵呵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拿臻娘的钱,也只是让咱家的银子左口袋进了右口袋,臻娘多给少给又有什么区別呢?” 姬臻臻:…… 你要不要把这话说给別人听听,看它像不像人话。 空离觉得这就是人话,还是非常厚道的人话,不然姬八娘出去打探打探,他真正坑过的那些人,现在都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姬臻臻没有真跟他计较这些,钱嘛,对她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所以,你就是千知阁那个抠门得要死的年轻阁主?” 空离理了理袖子,端坐,微笑,牲畜无害,“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姬臻臻轻哼一声,“其实我早就猜出来了,只是一开始觉得难以置信而已。” “臻娘有何难以置信的?” “那千知阁不是近十年才改革的么,那就说明千知阁是十年前发生大变动,换了新阁主,十年前啊,那会儿你才多大点儿?” “不过后来你跟我说,你在通天寺后山遇到一个高人,那高人將百年內力都传给你,唯一的要求是清理门户,我顿时就觉得也不是那么难以置信了,虽然才七八岁,但拥有了百年內力,杀几个人,统治一个江湖势力好像也不是不行?” 別人家的七八岁还在玩泥巴呢,她家空离七八岁就当成了一阁之主,嘖嘖。 第1141章 是大礼,怎么不算呢 “臻娘果真聪颖,我说的那高人便是千知阁的上上任阁主,上任阁主是那高人的徒弟,但他並非高人心仪的阁主人选,不过是使了些手段才成为阁主。” “我有一事不解,既然那上上任老老阁主那么厉害,为何不亲自去找上任老阁主报仇,非要找个中间人过去?” 空离神情略有不屑,道:“那老头子下不去手。” 姬臻臻顿时扬眉,“那高人老头子下不去手,那你当时一个七八岁的小萝卜头倒是足够心狠手辣。” 空离神色严肃地更正道:“人不是我亲手杀的,我一个出家人怎能妄动杀念,臻娘可不要往我头上扣锅。” 姬臻臻嘴角抽抽,“我知道你是借刀杀人,但借刀杀人便不算你杀的了?” “那自然不算。” “行行,不算便不算。咱说正事,那这千知阁以后是不是就是我的了?嘻嘻嘻。” “对,送给臻娘了。只是千知阁里头关係错综复杂,不好打理,所以还是我帮你管著,那阁主令你不用归还我,自己拿著,日后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想查什么便查什么,回头我再在阁中说一声,许你特权,与我平起平坐。不过臻娘啊……” 姬臻臻听得欢喜不已。若空离说的当真,那这份大礼她可太喜欢了! 但是很快,姬臻臻那张笑眯眯的圆圆脸就耷拉了下来,“你刚刚说了句什么?” 空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既然这千知阁都是臻娘的了,那千知阁里头的所有进项也都是臻娘的,只是,唉……只是这两年生意不太好,销又大,所以臻娘你看这……你要不要稍微补贴一些银子?” 姬臻臻顿时瞪圆了眼,冲他咆哮,“空离!原来你打的这种算盘!我当你真送了我一份大礼!!” “臻娘,是大礼啊,怎么不算呢?等日后千知阁挣了钱,那些钱全都是臻娘的。” “滚你,滚滚滚!”她刚刚给戚九郎画了张大饼,转头就被空离画了张大饼,简直是现世报。 空离这个大混蛋。 …… 姬臻臻最后还是没有接著睡,懒洋洋地眯著眼骑在空离后背上,被空离背著赶路。 “对了空离,你真如绿腰所言,服下了一枚鬼凝果?就为了气她?” 空离微微挑眉,“她是这么跟你说的?臻娘你当真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为何不当真?” 空离气笑了,“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从前虽听臻娘说过这鬼凝果,但问得不仔细,是以最初我並不知道这果木妖身上结的果子就是鬼凝果。” 姬臻臻惊呆,“你竟连那果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便吃了?” 知道是鬼凝果,虽说是阴鬼吃的东西,可起码没毒,冒险服下也情有可原。但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不怕这果子含有剧毒,一口咬下去就嗝屁了么? 提及此事,空离也心中有疑,但他没有隱瞒地解释道:“那枚成熟的鬼凝果让我有一种预感,服下它对我有利无弊,这种预感十分强烈,所以我便吃了。臻娘,我的预感很少出错。” 第1142章 这窟窿,我都给你补上啦! 姬臻臻听了这话若有所思,隨即笑呵呵地问:“那请问空离同学,你吃完真的是有利无弊吗?”没弊端还能给晕过去? 空离道:“我路经那鬼凝果木老巢时,忽觉脑中刺痛阵阵,但在服用了这鬼凝果后,刺痛消失了,只是我没料到自己服完之后会昏迷不醒。除了昏迷,我的身体並无任何不適。” “天吶!离郎你跟鬼凝果木妖打斗的时候竟一直是脑中刺痛的状態?”姬臻臻震惊了。就这样,空离还能把鬼凝果木妖弄得一肚子火气。 空离嗯了一声,“臻娘,你別乱动,正飞著呢。” “急什么嘛,咱们慢慢飞,顺便叫我欣赏欣赏路上美景,即便迟个一两日也没关係。你不是说让千知阁的人盯著各方势力么,真有针对镇国公府的算计,有个风吹草动便能马上通知到你。不过,我真是没想到,爹爹和哥哥们身边你也派了人保护。 离郎你应该早说的,早说我就不必这般担心了,我生怕我一旦离开镇国公府,爹爹他们就遇到麻烦。” 空离专挑荒郊野岭行路,一路如疾风般穿梭,也不怕惊嚇到人。 此时听到这话,他却並未揽功,“若是从前便罢了,有我的人盯梢的確不怕出现意外,可臻娘叫我看到了许多玄门当中的鬼魅手段,那些手段哪是普通人应付得了的。” 姬臻臻微愣,隨即弯眼一笑,“离郎果真心思縝密。不过你这份情,我承了。你回头统计统计,千知阁的窟窿需要多少银子填补,给我报个数,我都给你补上啦!” 空离闻言,却没接这话,反而轻笑一声,“没多大的窟窿,逗你的,先前的確是入不敷出,我手下其他產业进项亦是不多,但自我跟臻娘成亲之后,这些窟窿越来越少了,全是因我沾了臻娘的財气。而且臻娘可是忘了,上回逍遥阁一趟,你坑了阁主五十万两白银,我若真的缺银子了,只管去逍遥阁取。” 姬臻臻啊的一声,“是哦,差点儿把这个大钱钱忘了。五十万两白银省著点儿的话,甭管离郎你想乾的是什么,基本上够用了。嘿嘿,不过我心情好,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上,我送你一小箱子金元宝,你拿去把玩叭~” 寻常这个时候,空离早就迫不及待应下了,可这次,他竟是一反常態地道:“臻娘不必破费了,日后等我挣到钱,我送你一箱金元宝。” 姬臻臻吃惊地瞪圆了眼,“空离,你认真的哇?” “骗你作甚?” 姬臻臻顿时嗷呜的一声,激动地勒紧了他的脖子,“离郎你快说,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不然你怎么能有这么高的觉悟呢?” 空离被她小胳膊往后这么一勒,提起的一口气差点儿散掉,从半空中栽倒下来。 “……算了,臻娘你还是给我一箱金元宝吧。” 他从前是造了多少孽,才会在姬八娘此处留下了如此深刻的財迷印象,他真的不爱钱,他只是缺钱。 姬臻臻见他哑然无语,哈哈大笑起来。 …… 第1143章 哥哥,我们好像来迟了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少年风尘僕僕地抵达了鬼凝果木妖那已被姬臻臻毁了的临时老巢。 少年旁边跟著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男童,地上没有影子。 “哥哥,我们好像来迟了。”小男童道。 少年望著眼前那凹陷下去的大坑,里面的土似乎还是刚刚翻动过的。他实在猜不出是什么样的草木精怪能够在挪走之后留下这样一个巨坑。 “迟了便迟了,人活著就行。”少年道。 小男童不解发问:“哥哥怎知,我们要找的人还活著,万一他已经被那精怪吃了呢?” 少年解释道:“此处极为隱蔽,不管是什么精怪,好不容易寻了这么一处洞穴,怎会轻易离开,所以它必不是自愿离开的。有高人收服了这精怪,救下了我们要找的人。” 说罢,他苦恼地皱起了眉,“可惜了,我还以为此次能与他碰面。唯有此人有性命之忧时,我才能感应到他的位置,此后不知又要等上多久。” “哥哥,那我们还要去燕京城么?”小男童问。 “自然要去,那是师伯临终前算出的方位,那人不管曾去过什么地方,最终都会在燕京城。” “哥哥,我们要是一直找不到人怎么办?”小男童担忧地问。 “那人与我门因果尚未了结,肯定能找到。即便找不到,此次一趟,我找回了师门遗失多年的法宝,也不算全无收穫。” 一人一鬼短暂地交流之后,离开了此地。 …… 空离莫名兴奋之下,轻功施展得呼呼的,才一日的功夫便带姬臻臻回了府。 无人知道空离刚刚经歷了九死一生,姬大锤和姬二郎等人还以为小两口是一前一后地出去办什么事儿了,此时正好办完事一起回来。 “那劳什子的天师选拔两日后便要开始了,这几日狗皇帝红光满面的,上朝的时候心思都不在政事上。”姬大锤一脸不满。 姬二郎也语气嘲讽,“狗皇帝对这天师选拔的重视程度更甚此次科举,也不怕寒了文武百官和天下学子的心。” 姬臻臻哼声道:“爹爹和哥哥们一切照常,不必理会这些,由著狗皇帝去吧。 朝堂上那么多文武大臣都左右不了嘉贞帝的想法,他们这些皇上的眼中钉又能干些什么。 姬大锤却嘆道:“小宝,爹还是心有不甘啊,当年我和你爷爷那可是拼死拼活地给狗皇帝卖命,才助他稳坐太子之位,最后又登基为帝,眼看著这朝堂被他弄得乌烟瘴气,唉……” 早些年的嘉贞帝还好,还愿意听听文武百官的意见,即便是装装样子,他也装得好,可这两年那是愈发的刚愎自用了。 尤其前阵子抢太子女人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好几个言官被杀,剩下那些正直的言官都因为家有老小,不愿意冒险去劝諫皇上了。 如今朝堂上,文武百官不该沉默的沉默下来,世故圆滑的继续世故圆滑,而那些会拍马屁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蹦噠得欢快。 “爹爹,你往好处想,狗皇帝作死才好,等到时机成熟,咱们才能將他们一锅端了,叫这天下换个姓。” 姬大锤这么一想果真就不纠结了。 作死吧,继续作死吧,那些原本还在动摇的老伙计,指不定就改变主意了。到时候跟著他一起造反! 第1144章 主人,你叫他走! 安抚完爹爹和哥哥们,姬臻臻和空离回到自己的小窝。 鬼凝果木妖连同那一小坨裹著根茎的泥巴球,已经被姬臻臻栽种到了发奴的苗圃里。 那苗圃里填了黄泉土,日日用忘川水灌溉。 除了地方有地儿小,还要跟一只发奴共享土地,绿腰对自己的这个新环境还算满意。 空离却看她十分碍眼,“臻娘,这鬼凝果木脏得很,毕竟吃了那么多活人的血肉,身上臭熏熏的,把她栽种在府上是不是不太妥当?” 绿腰气得枝叶乱颤。 闭嘴吧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男妖姬! 姬臻臻点点头,表示认同,绷著小脸儿教育道:“绿腰,日后万不可再吃恶人血肉了,血腥味儿和腐烂味都好臭的。” 绿腰:气死树了!她的身上明明是香的! 鬼凝果的用途,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鬼凝果木吸收天地阴煞之气,结出的鬼凝果却是能够净化灵魂的好东西,不仅仅是帮助阴鬼凝聚出实体这么简单。 既能结出这等净化灵魂的果子,她的身体又怎么可能是臭的?顶多是根系上沾了点儿不乾净的土,但现在她这不是换地方了么! “臻娘你瞧她,压根就没將你的话听进去。” 绿腰气炸,“主人,你叫他走!我有正事跟主人相商,他这个外人不適合旁听!” 姬臻臻安抚地拍拍绿腰的小枝丫,然后看向空离。 你说你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你跟一只小妖精较什么真? 空离也很委屈,“臻娘,我差点儿被她吃了。” “罢了,我一路奔波,有些劳累,便先去歇息了。臻娘莫要耽搁太久。”说完,转身离开,背影落寞。 姬臻臻:…… 这是装的,还是真委屈上啦? “主人,我的另一枚鬼凝果今夜子时便会完全成熟,成熟之后,鬼凝果至多在我枝椏上多掛三日,三日之后,鬼凝果便会果熟蒂落。” 绿腰的话顿时拉回了姬臻臻的所有注意力。 “竟这么快?”姬臻臻问道:“听闻你在鬼市交易之时,是將鬼凝果存放在一个草木编织盒里,这由你身上枝条和果叶所编织的盒子,可令鬼凝果存放几日?” “我的枝条和果叶只能短暂地保鲜,至多两个时辰,鬼凝果便会腐烂消散。” 姬臻臻嘆道:“比我想像中还短吶。” 绿腰:“这也是我之前想用鬼凝果换处子血的缘故,任它落地腐烂的话,还不如拿去换点儿好处,只是鬼凝果一拿出来,我的位置也会跟著暴露。” 姬臻臻不解问道:“你既然也没法子储存鬼凝果,为何还这么护你的果子?” 绿腰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我们这一族本性如此,即便是让身上的鬼凝果腐烂死,也不想便宜任何一只鬼。主人,不是什么阴鬼都配服用鬼凝果,若不能被该服用的阴鬼服下,我会鬱鬱寡欢的。” 姬臻臻:啊这…… 还有这种讲究吗?一棵树竟会因为自己果子的归属而闹抑鬱症? 第1145章 你无辜,但我不无辜啊! 绿腰话音一转,“不过我比其他鬼凝果木看得开,若是我结出的果子能给我换来好处,我无所谓它们被谁服下。当然,这服用鬼凝果的阴鬼最好不能是恶鬼厉鬼,缺德鬼也不行,胆小鬼也不可……” 姬臻臻:那你要求还挺高。 绿腰的正事说完,姬臻臻也说起自己的正事,“我府上的大致布局,舒綾应当带你看过了,我要你在府外设一道结界,可以自动筛选进出之人,心怀恶念之人不得入內。你可能办到?” 姬臻臻的符阵可防妖魔鬼怪,却防不了人,绿腰正好可以补足这一点。 “布结界倒是没问题,只是我如今元气大伤,恐怕得等我休养一段时日才行。”绿腰道,对姬臻臻这个把她打成重伤的罪魁祸首倒是没有怨言。 不破不立,虽然被主人打成重伤,但她也算是因祸得福。日后非但不用担心养分不足的问题,还不用一只妖到处躲藏奔波了。 这天底下最不喜欢改变环境的便是草木精怪。那修为弱的隨便更改棲息环境是会死的,而即便修为高的,也是能不挪窝就不挪窝。绿腰自然也不喜欢经常换地方。 而且主人可是说了,若是那长生门的人再找来,来一个她揍一个,来两个她揍一双。日后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这些不必你操心,我会儘快叫你恢復元气。” 姬臻臻说干就干,翻开鬼居,打开阴阳传送阵,招来了给她定期提供忘川水的美须鬼。 美须鬼段中天对她的態度十分恭敬,因为他在吃了这小天师几次香火后修为居然涨了一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吃香火便能涨修为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没想到竟是被他阴差阳错之下给撞到了! 这小天师的金大腿,他可得抱牢了。反正他手下那些听他使唤的阴鬼也不知道他在这天师面前是什么狗腿模样,丟人也丟不到阴间去。 “天师大人此次召唤,莫非是忘川水不够用了?”段中天笑问。 姬臻臻微微一笑,“段爷不愧是阴间雄霸一方的大鬼,我还未开口,你便猜到了。最近我又栽种了个东西,需以忘川水灌溉,这忘川水的量怕是要加倍了。” 段中天点点头,“这倒是不难,阴界忘川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过我那大缸一次只能装下那么点儿,我恐怕得多跑几趟。” 说及此处,段中天忧心忡忡地提醒道:“我不知天师大人在悄悄种什么东西,只是別要引来了阴间的鬼差。” 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若是连累他被查到,他少不了一顿地府的牢狱之灾。 姬臻臻嘴角勾勾,安抚道:“我栽种的两种东西即便跟阴间有关,也已在阳间辗转数年,早便因沾染世间阳气,成了这阳间之物,何况我还是从其他人手中钱得来的,便是鬼差寻来,也不没立场问责什么。真要问责,便去找这东西流出来的源头,我可是无辜的。” 段中天:你无辜,但我不无辜啊!我可是偷偷把阴间的东西带到了阳间。 第1146章 这种子,很快会破土发芽 姬臻臻当著美须鬼的面,不疾不徐地掏出了两根香。 段中天的鬼愁脸顿时就换成了鬼笑脸,“天师大人实在客气,往常只烧一根香给我,今日怎的备了两根?” 就衝著小天师这一手制香的本事,他也要继续干! 反正他从前乾的也是走私和偷渡,走私什么不是走私。 “这另一根香是因为我另有一事相求。” 姬臻臻这话一出,段中天不由警惕,“天师大人先说说看,若是太难的话,恕我不能答应。” “放心,我也不可能叫你太为难。” 姬臻臻將那枚尚未吸饱怨煞之气的怨珠递了出去,“你只需將我这枚怨珠吸饱怨煞之气。” 段中天鬆了一口气,“阴曹地府別的不多,就是怨煞之气多,我正好有认识的鬼差,可帮我將怨珠带到地府十八层地狱,如此不到一刻钟,便能保证你这怨珠吸得饱饱的。” 姬臻臻微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便等你好消息了。”绝口不提这怨珠上被她刻了符文,想要吸饱怨煞之气,恐怕一时半刻是吸不饱的。 躲在角落的小树苗將一人一鬼的交易听得一清二楚。得知主人竟能使唤阴间大鬼,绿腰顿时肃然起敬。 主人有如此本事,她败在她手里不算丟脸! 不过绿腰很是好奇,这苗圃看上去空空如也,她以为什么都没有,原来这里头还种了东西。 她性格直接,便问主人。 姬臻臻道:“是播了一颗种子,舒綾日日替我浇水,但这么久了也不见它发芽。至於是什么——” 姬臻臻大眼睛眨巴眨巴,“若种不出来,说了也是白说,若是能种出来,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如绿腰这般,虽然长在阳间,已经被阳间本土化,但它本源之地是阴间,成精成妖后可以获得本族传承。阴间的草木种类,她虽未见过,但都知道。 绿腰见她卖关子,不由被勾起了好奇心,直接动用根系在土里悄悄地摸索起来。 她根系发达,只要她想,便能將自己的根系延伸至整个镇国公府,顷刻间便能让这块地皮塌陷,继而將整座府邸变作废墟。此刻不过是寻找一枚小小的种子,对她来说十分容易。 很快,绿腰便在地底发现了一颗种子。 那种子外面的一层薄壳竟已隱隱有了要被顶开的势头! 假以时日,这颗种子便能破土发芽。 这颗来自阴间的种子竟真的被主人催生成功了? 不过此时绿腰並没有提醒主人,她打算在这种子破土发芽之后,再將这个好消息告诉主人。 安置好鬼凝果木妖,姬臻臻又將倀鬼喊了出来。 “在那深山里的时候,你见到戚九郎时神情有异,你可是曾经见过他?” 李秀婉立马道:“这事儿主人即便不问,我也是要主动同主人说的。主人曾派我和魘鬼还有影鬼前去戚家一探,我在戚府见到过这位戚九郎。” 姬臻臻点点头,她猜到了。 当初倀鬼跟她说过,那戚府藏著个天师,天师的鬼仆发现了他们。 只是,若那鬼仆便是戚九郎的话,以戚九郎的本事,倀鬼和影鬼几个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离开? 恰在这时,李秀婉也开口道:“主人,我怀疑是戚九郎故意放走了我们。” 第1147章 离郎,他长得没你勾人 姬臻臻捏著下巴上的软肉肉,一脸为难地道:“这样啊……那我岂不是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不然,在戚九郎身上那奴印效力变弱的时候,她重新往他身上打一个奴印? 唉,她心肠可真是太好了,换作別人能驱使这般厉害的鬼修,早就指使对方干这干那了,而她居然只是为了让对方得到片刻自由。 姬臻臻觉得此刻的自己身上一定散发著美丽而圣洁的光晕。 鑑於那次的人情,姬臻臻没有扣著这枚马上成熟的鬼凝果,子时一到,便叫绿腰將那枚成熟的鬼凝果装了盒,然后令李秀婉送到戚九郎手上。 等戚九郎看到送果子的是李秀婉,以他的聪明劲儿,顷刻间便会明白姬臻臻的意思。她是看在那次戚九郎护著李秀婉几只鬼侍的份上,才片刻也不耽误地將果子送了过去。 果然,等李秀婉回来,便带回了戚九郎的谢意。 空离知道这鬼凝果竟是送给了戚九郎之后,十分的不欢喜。 “鬼凝果这种天材地宝,臻娘不留给自己人,反倒先送一个外人。”空离浑身上下都写著不高兴,连头髮丝都在表达他的不满之情。 “臻娘莫不是见那戚九郎生得好看,一时鬼迷了心窍。” 姬臻臻:…… “离郎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我日日见你这张祸水脸,还能轻易被一只男鬼迷了心窍?” 空离轻呵一声,“臻娘岂不闻一句话,家不如野香。” 姬臻臻:救命啊,空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算了,看在她家小夫君刚刚受了一场惊嚇的份上,哄著吧。 “离郎,莫说他长得没你勾人,就算比你勾人,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阴鬼在我眼里只有一种用处,那就是为我所用,成为我的鬼侍。” 空离嘴角微微勾起,察觉到之后又很快將嘴角拉平,语重心长地道:“臻娘,我也是担心你被人矇骗。这年头仗著皮囊长得好看就欺骗小娘子感情的负心汉很多,你可得擦亮眼睛。” 姬臻臻:这听著怎么像是我的口头禪? “离郎放宽心,这枚鬼凝果是用来还人情的,日后他若还想要,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那我若想要呢?”空离突然反问一句。 姬臻臻惊得挤出了双下巴肉圈圈,“你要鬼凝果乾啥?怎么,吃了一个还不够,你还想再吃一个继续昏迷不醒?” 空离目光闪了闪,“有何不可?我怀疑这鬼凝果还有別的好处,我吃完之后感觉神清气爽,比任何补品都有用。”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那你问我没用,想吃的话自个儿討好绿腰去。” 空离皱眉,“叫我討好一棵差点儿害死我的树妖?绝无可能。” 姬臻臻摊手,“那我也没办法嘍。” 很快,姬臻臻便顾不上空离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了,因为皇家天师选拔赛开始了。 术士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这选拔天师的比赛便也分成了好几场,这第一场比赛便是比呼风唤雨。 第1148章 符是魂,咒是魄 鑑於几日前有术士预言荆州大旱,狗皇帝为了拉拢民心,特意为此造势,好叫百姓们觉得,他这心里头是忧心忧民的。即便选拔皇家天师,都没有忘了那很可能出现的荆州大旱。 这第一场设坛祈雨的比赛设在京郊外用於祭天祈福的天台,足见嘉贞帝对此次天师选拔的重视。 百姓们皆可在天坛外头围观,所有人都能亲眼见证这盛大的祈雨赛事。届时,这最终入选的皇家天师便相当於是帝王和百姓共同选出来的。 姬臻臻知道后呵呵噠。 看不出来这狗皇帝还会搞全民选星这一套。到时候这选出来的皇家天师必定极受百姓喜爱。 姬臻臻对这场祈雨赛事不感兴趣,空离倒是兴趣盎然,早早地拉著她去凑热闹了。 然而半场赛事看下来,空离也渐渐失去了兴致。 “招来了!招来了!快看我招来的这雨!”一设坛做法的术士高兴地哈哈笑了起来。 空离抬手去接,只接了几滴毛毛雨。 就这点儿本事,若是荆州真的大旱,这点儿毛毛雨能起什么作用? 空离看向神色淡定的姬八娘,“臻娘早就预料到了?” 姬臻臻撇嘴,“呼风唤雨之术是向天借雷神之力。借天之神力哪有这么容易。而且,一个术士去借就算了,同时这么多人借……呵呵,想想也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那位呼唤出毛毛雨的术士居然也得到了一个皇家天师名额,毕竟整场下来,能召唤出这么一大片雨的没有几个。大多数术士只能召出几滴雨,有些甚至只颳风不下雨。 “等等,你们等等,本半仙再试试,你们听我说,我以往数次都能招来一场大雨,今儿是本半仙发挥失常……唉唉,你们再给本半仙一个机会……等等,別拖我別拖我,得罪本半仙,小心本半仙教叫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这位做法半天也只砸了几滴雨下来的术士被禁卫军拖了出去,一路上骂骂咧咧。 空离越看越觉无趣,围观的百姓却看得入神,惊嘆声不断。 对没见过世面的普通百姓而言,即便能招来几滴雨,那也是他们常人所没有的神通! “第二场是画符,在酉时举行。臻娘,这里头可有讲究?” “你若只问时辰,对普通术士而言,最好的画符时间是子时和亥时。此时是阳消阴长,阴阳交接之时,不光阴气开始变重,天地灵气也是最浓郁的时候。其次午时、卯时、酉时亦可。酉时是日入时分,太阳落山,天地昏黄,万物朦朧,也很適合画符。” “听臻娘意思,除了时辰,还有別的讲究?” “那可太多了,画符的吉日、画符的忌日,如何请神送神。画符常伴隨著念咒,光有符无咒不行,光有咒无符亦不行。符咒符咒,符是魂,代表灵界的公文,咒则是魄,表示灵界的密码,二者合一,才能打开连通先天的桥樑和通道,获得神明的助力,以达趋吉避凶並消灾解厄之目的。” “臻娘画符的时候並没有这么麻烦。”空离道。 姬臻臻当即叉腰,小身板挺得笔直笔直,“姑奶奶我是一般人吗?啊?” “嗯,你不是,你是天才。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空离淡笑。 第1149章 这热闹,不看也罢 “这画符嘛,一点灵光即成符,世人枉费朱和墨,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画的多是先天符,运力一笔而成,直接与天地自然沟通,而世人多画的是后天符,仪式规矩颇为繁杂。对於术法不精者,还有那些入玄门的初学者而言,画符非同儿戏,要摆香案,上香,请神,事先净身,又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祷告完后,取笔一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缺一不可。” 空离听完肃然起敬。他家臻娘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天才,毕竟他见过对方画符的样子,仿佛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酉时至,这比赛的场地便又换了一个,直接换到了皇家校场。 这些术士当中明明有许多鬍鬚白的老头子,画起符籙来竟也格外吃力。 还有许多术士准备了半天,居然还停留在初始阶段。 有念敕硃砂咒的,“神硃英英,硃中有清。画符禁鬼,可保安寧。一磨天地动,二磨地府开,三磨人长生,四磨鬼减亡。急急如律令!” 有念那敕墨咒的,“玉帝有敕,神墨炎炎,形如云雾,上列九星,神墨轻磨,霹雳纠纷。急急如律令!” 有念那下笔咒的,“符咒严严,兵將赫赫,即到奉行,安魂定魄,四维八仪,收斩妖魔。神笔一下,百鬼减亡!” 一术士更是脚踏罡步,挥动拂尘,神神叨叨。 也有那术士已到了画符关键步骤,念起了请神咒,“天灵灵,地灵灵,拜请仙佛菩萨眾神明。弟子李老道於燕京城皇家校场,今夜以三根清香,化作百千亿祥云,惊天动地,呼风唤雨,多多五彩祥云,叩请九天玄女娘娘,北斗星君,太上仙师以及诸天神圣,脚踏祥云,降临坐镇,十方世界,上下虚空,东西南北,无所不在,无处不到,恭请诸天道祖、仙佛、神圣仙驾速速来临,坐镇,赐弟子灵符神符,但愿所画灵符,蒙获法恩垂怜,护佑,赐福,得以万分灵验,以济世救人。弟子李老道,再三拜请叩求。” 最快的是一名姓胡的道士,此刻已经画符完毕,开始送神,念的是那送神咒,“弟子胡求道,虔诚谢过,九天玄女娘娘,北斗星君,太上仙师以及诸天神圣,助弟子得此灵符,但愿所画灵符,威力震八方,神跡赫赫,万丈光芒。恭送诸天道祖,仙佛,神圣仙驾返回天宫,日后弟子有事请求,再燃香叩请仙驾来临,坐镇,弟子胡求道谨诚恭送。” 一时之间,校场上都是这群术士神神叨叨念各种符咒的声音。比菜市场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都要热闹。 姬臻臻一圈看下来,的確是发现了几个有真本事的,譬如那胡道长。这些术士所画符籙用来祛除一般的邪祟不成问题,但若是厉害些的大妖大鬼,那便不成了。 姬臻臻:“不看了,没啥意思,我先回了。” 空离点头,“那你先回,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再看会儿。” 姬臻臻目光掠过他手腕上的菩提手串,“空离你確定?小菩提原本提前出关,结果因为你伤了元气,又去闭关修养了。这次你若是遇到危险,可没有上回那样的好事了。” 空离想了想,改口道:“臻娘所言在理,这种热闹不看也罢。” 姬臻臻抿嘴偷笑。 两人走得早,是以不知这一场专门比画符的赛事竟持续到了晚上亥时。 此时,大部分术士的符籙都已完成。为了验证他们的符籙效果,一只被绳索捆住的厉鬼和一只刚刚化形不久的小狐妖,被司天监的皇家天师放了出来。 第1150章 狐妖,万不可暴尸荒野 这个时候,校场周围已被清场,百姓不允许再围观。 那厉鬼便算了,已失神智,开始无差別害人,术士们的灭鬼符一张张下去,最终灰飞烟灭。 但那小狐妖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人形才有人类孩子八九岁大小。 能如此早早化形,必定是因父母皆有修行,可此时却不知为何落了单,竟被司天监的皇家天师捉了来,用来试验这些术士的符籙效力。 一张又一张的镇妖符除妖符灭妖符往这小狐妖身上打去,小狐妖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那负责考校术士的皇家天师却恍若未闻,只顾评点这些术士的符籙。 “这张镇妖符不行,镇不住狐妖,下一位。” “这除妖符倒是有些作用,可惜威力小了点儿,这狐妖连原形都没有变回去。” “这张除妖符不错,一张下去,此狐妖修为竟散了大半……” 到最后,小狐妖被打回原形,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竟是一只颇为罕见的白色赤狐。 “老夫隨便在山里抓的一只狐妖,竟是一只白色赤狐,可惜了。”那主持此次画符大比的皇家天师嘆道。 嘴上道了句可惜后,那皇家天师一掌拍向这奄奄一息的狐妖,確保它死得不能再死之后,即刻对皇上安排的禁卫军头领道:“狐妖已死,且找个地方好生葬了,万不可叫它暴尸荒野,免得它化作狐鬼祸害人间。” 得到命令的禁卫军头领不敢怠慢,当即吩咐心腹下属去处理此事。 那禁卫军心腹下属將狐妖拎至京郊乱葬岗,本欲挖个坑將这孽畜埋了,但临到头,目光落在那一身白毛上,竟是动了贪恋。 虽然不是雪狐,却有一身不逊色雪狐的白色皮毛,这可是值钱玩意儿。 那禁卫军没忍住,拔出身上配刀,將狐狸皮毛给剥了下来,然后匆匆挖了个坑,將那没了皮毛浑身血淋淋的死狐狸埋了。 然而这禁卫军离开没多久,便有附近野兽循著血腥味儿將那敷衍的土包给刨开,露出了里面的狐妖尸体,並將其吃进了肚子里…… 此次皇家天师选拔赛一连进行了三日,包括设坛祈雨、画符、占卜等大比项目,总共选出了新的皇家天师共十五名。 这还只是第一波的选拔,后头还有第二波第三波。等到皇家天师的数量越来越多,不知那小小的司天监可还放得下? 想也知道,事后嘉贞帝必会重提修建天机阁一事。 民间百姓尚在热议这皇家天师之时,今年的秋闈已经开始了第一场考试。 大燕朝秋闈三年一次,但也有特殊情况,譬如朝廷急缺人才时,也会將秋闈缩短到两年一次。就如九年前的那次賑灾银两贪污案,因为賑灾银子被贪官污吏层层剥削,导致百姓饿殍遍野,怨声载道,甚至有百姓怒极之下揭竿而起,当时那件案子牵连甚广,嘉贞帝处死了不少贪官污吏。 那一年朝廷急需补充新鲜血液,便將秋闈提前了一年。 第1151章 你堂弟,此次会中举 因著今年这场天师选拔赛,秋闈的风头被抢去了大半。 等到那天师选拔赛过去,百姓们的焦点才又重新落回科举之上。 不过,这是对那些家中无考生的普通百姓而言,那些家中有人要科考的,根本就没功夫关注那劳什子的皇家天师选拔大比。尤其这燕京城內多的是世家豪族和书香门第,族中或多或少都有小辈下场。 大燕朝的秋闈一共有九天六夜,分三场考完,每场三天两夜。考试中途不准出考场,答题与吃喝拉撒都在“號舍”內。也就是说这九日,只有每场结束之后能回家或寄宿处沐浴休整一晚,次日清晨去贡院再战下一场。 等魏香凝来找自己的时候,姬臻臻才知道她府上竟也有人科考。 下场的是魏香凝的一位堂弟,国子监监生,今年才十六岁。 “我觉得我这堂弟肯定中不了,但我三婶知道你能掐会算后,非要找我来算算。我要是不找你的话,我怕她冤枉钱去司天监找皇家天师。那些皇家天师瞧著威风,但哪有你厉害,我当然是叫我三婶把钱给我,然后我来找你嘍。” “之前怎的没听你提起过府上有人要参加科考?”姬臻臻问。 魏香凝道:“这不是觉得铁定考不上,没必要大张旗鼓嘛。我堂弟才十六岁,他这次是下场攒经验,家里人都清楚,也就我三婶拎不清,总觉得他儿子聪颖机灵,做著今年便能中举的好梦。所以,臻儿妹妹你给隨便算算吧,有个准话,也好叫我三婶別做白日梦了。其实要我说,我堂弟以后在国子监熬一熬,等到时机成熟,家里活动一番,给他弄个閒职不更好,这科举路便不是他能走的。” “通过走关係得来的閒职,到底不如皇上钦点的官职好。若愿意走科举的路子,便叫他走吧,人家愿意拼一把,你也不必拦著。”姬臻臻道。 国子监的贡生和监生的確是不用科举也能当官,但基本是补空缺,或是当一些九品芝麻官。 这要是去別的地方当九品芝麻官也还好,山高皇帝远,九品芝麻官的官威也不小,但燕京城里权贵云集,这九品的芝麻官没啥权利不说,估计还得受不少气。最好的自然还是走科举路子。 魏香凝嘆气,“理是这个理,但他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我大兄你见过吧,他已是我安平侯府最会读书的小辈了,我父亲和祖父都对他寄予厚望,但此次科举他不准备下场,想要三年后取个更好的名次。我这堂弟再如何努力都是比不上我大兄的。” 囉嗦了一通之后,魏香凝直接將这位堂弟的生辰八字丟给了姬臻臻。 姬臻臻起初也没当回事,不过是隨手一算,结果她將此人命盘细细排开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魏香凝见她这副反应,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臻儿妹妹,咱俩这关係,你不管算到什么,儘管说,不用怕得罪我。” 姬臻臻看她一眼,道:“你堂弟此次会中举,虽然名次靠后,但的的確確是中了。” 魏香凝惊得当即跳起,“什么?这怎么可能?” 第1152章 短命,命盘变动 魏香凝如此反应,不是因为她见不得安平侯府其他几房风头盖过她们大房,也不是她见不得这位堂弟比过她大兄,而是,她觉得这件事离谱至极,定有猫腻! “可別是我这堂弟找了什么门道,徇私舞弊了吧?天啊,不行不行,自古以来凡是牵扯进这科举徇私舞弊案的,就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的!他自个儿犯蠢不要紧,他若是连累了安平侯府可怎么办?” 眼见魏香凝嚇得脸都白了,姬臻臻摇摇头,“別担心,他没有那个机会。” 魏香凝听得茫然不解,“臻儿妹妹,你这是何意?没有什么机会?” 姬臻臻小脸沉肃,“我说他没有连累安平侯府的机会。因为我算到,他中举后不久便会暴病身亡。但说来也怪,他的命盘竟像是近期才发生了改动,原本他该是碌碌无为但却能富足一生的命格,不可能中举,更不可能短命。 发生这种异常,无非就那几种原因,要么有术士改了他的命格或是换了他的命格,要么就是他自己作死,用自己的寿命换了不该换的东西。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改命和换命都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譬如那九世善人温老爷帮自己女儿换命格避祸,也是歷经多年才成功。 魏香凝听得大惊失色。 “你的意思是我这堂弟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 “只是初步猜测,不然无法解释命盘为何出现这样的变化。若是横死,或者仅仅是邪祟害人,属於阳寿未尽的情况,命盘压根不会改变,只会戛然而止。但令弟的命盘却发生了变动。” 魏香凝气得想將自己那堂弟的耳朵揪下来。 这蠢蛋不是知道她当初被水鬼缠身差点儿就死掉的事情么?他怎么敢偷偷摸摸地招惹这些脏东西? “臻儿妹妹,这可怎么办,这第一场考试已经开始了!”魏香凝有些焦急地道。 她素日里虽然因为心高气傲,没少跟其他几房的堂妹堂弟起衝突,但都是小打小闹。 有她祖父安平侯和祖母德阳长公主两个老辈镇著,府上的小辈们除了掐尖要强会彼此嘴上几句,品性上都还说得过去,至少从没有人像那广阳侯的嫡次子蒋永安一般,干出那等欺男霸女的混帐事。 她这位堂弟在国子监虽说不是那等品学兼优之辈,但也规规矩矩的,从未仗著自己身后是安平侯府就欺压別人,正因如此,他在国子监还交了不少朋友,虽然那些朋友跟他一样,多是靠祖上蒙荫才得以入国子监的荫监。 魏香凝不可能眼睁睁看著堂弟去死。 姬臻臻道:“凝姐姐先別急,这但凡交易,都得有个过程。秋闈一共三场,若此次交易与秋闈有关,那还远不到银货两讫的时候。等这第一场考试结束后,你想个办法將他约出来,我观一观他的面相。” “好好。”魏香凝连忙应道,“只是此事靠我一人定是不行,一场考试三天两夜,等我堂弟出考场恐怕只想蒙头大睡,哪里还肯出门。能不能叫我大兄也知道?我这堂弟一向敬重我大兄,大兄出面,应当能將人约出来。”” 第1153章 做了交易,生命线被覆盖 不等姬臻臻应话,魏香凝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自那回大兄跟我一起,亲眼见到臻儿妹妹做法帮冯表兄解决麻烦,我大兄便说我跟你交好是我做过的最聪明的一件事。” 姬臻臻:……这评价还挺高。 “可以,隨你。不过事先说好,你堂弟命盘已因他自己作死而发生了变动,即便我插手,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是皆大欢喜。还需具体看看情况。” 魏香凝明白,忙道:“即便不能如从前,能保住这条小命也好!至於让臻儿妹妹出面的银钱,必不会少。” 一场考试考三天两夜,对於普通人而言,很快便过去了,但对於这些三天两夜都在考场吃喝拉撒的考生而言,那得脱一层皮。 不过这安平侯府三房的公子魏耿却是个例外,一场考试下来,竟如同刚进考场一般红光满面。 因著第一场考得不错,精神头也好,所以在得知府上大堂兄魏秩相邀时,魏耿没多想便应了。 三房的魏三夫人却不答应,眉头皱得死紧,“你时间紧迫,赶明儿一早还得去贡院考第二场,不趁早沐浴歇息,出去喝什么茶?” “母亲,时辰尚早,此时我精神十足,便是上榻也睡不著,出去走走也好。” 魏三夫人上下打量儿子,见他確实跟其他考生不同,精神头好得很,便由著他了,“行吧,我儿想去就去,只是你大堂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邀你去茶楼喝茶?咱府上什么好茶没有,叫你去他房中喝茶不行?” 魏耿也不清楚,猜测道:“大堂兄不是打算下一届科考才下场么,兴许是来问我考试经验。选在外头茶楼,是不想府中其他人知道此事?” 魏三夫人嗔他一眼,“你这缺心眼的,你大堂兄多的是好友可以询问,何须专程来问你?別的我不管,你明日还有第二场考试,可莫要乱吃东西,小心把肚子给吃坏了。还有,半个时辰之內必须回府!” 魏耿对魏秩这位大堂兄滤镜很深,不以为意地道:“大堂兄也是迟早要科考的人,这些大堂兄难道不清楚?放心吧母亲,张弛有度才能发挥得好,我只是跟大堂兄喝几杯茶聊聊学问而已。恰巧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正好能询问大堂兄。” 魏三夫人偷偷覷他几眼,见他心情放鬆,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我儿此次考试感觉如何?” 那大房的凝丫头怎么还没给她个准信儿,不是说姬家八娘最擅占卜么?她就想知道她儿这次能中举不。 魏耿闻言,意气风发地回话道:“母亲,此次考试我如有神助。若是三场都超常发挥的话,指不定咱府上今年就要出一个举人了!我可不像大堂兄求什么好名次,只要能榜上有名,最后一名也成啊!” 魏三夫人得了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我儿好好发挥,母亲信你!”她早说她儿之聪颖不输他大堂兄,可大家都笑她拎不清。 且叫这些笑话她的人瞧瞧,她可没有说大话,她儿不定今年就高中举人,成为这群世家子弟里最年轻的举人老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等魏耿如约到了茶楼,才发现那雅间里不只有魏秩大堂兄,还有堂姐魏香凝,以及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娘子,和一位眉眼如画清冷无尘的白衣美郎君。 魏耿不由盯著那白衣郎君多看了两眼。 他大堂兄已算是一等一的世家贵公子,端肃俊美,旁人少有能及,但这人犹胜三分。同他坐一起,第一眼很难注意到其他人。 也不知这是哪家的世家公子,他怎么从未见过? 魏耿正想著,便听到那位娇憨可爱的小娘子突然来了一句,“不出我所料,他同阴邪之物做了交易。他的生命线已被阴气覆盖,叫人看不清原本的寿数。” 第1154章 我说,你活不久了 魏耿听得心里一咯噔,皱眉道:“你是何人?你方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姬臻臻望著他的脸,淡淡道:“我说,你活不久了,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短命鬼。” “你!”魏耿气冲冲地看向魏秩,“大堂兄,我以为你真是寻我来喝茶的,可你竟是找了人来消遣我?” 魏秩扶额,这叫他怎么解释呢。 他听二娘说魏耿被脏东西缠上了,很快就会死,心里跟著一急,不管不顾地先把人给约了出来。 的確是他骗了堂弟。 不过这位姬小娘子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这种鬼神之事也不晓得先做个铺垫。 眼见魏耿恼怒炸毛,这时,那端著一副君子之姿的空离淡笑开口,“在下空离,不知魏小郎君可听说过我的名字,亦或者说法號?” 魏耿的態度顿时就变了。 他当然知道空离公子的美名! 最近那皇家天师选拔赛闹得很大,国子监也在议论此事。 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那都是术士糊弄人的把戏,子不语怪力乱神,即便世上真有鬼神,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需要这多余的术士去做什么?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態度,毕竟五年前那江州水患,若非通天寺的空离小师父提前预言,必定会死许多无辜百姓。 当时因有学子將这些三教九流的术士同空离公子作对比,还引发了一场激烈的爭论。 毕竟空离公子那是品行高洁的出家人,即便以法號入俗世,也同这些衝著权利地位而来的术士有著云泥之別。將两者放在一起,那是对空离公子的侮辱。 魏耿当时便是这部分学子之一。 未曾想,他竟能在此处遇到那位自入赘镇国公府后便深入简出的空离公子。 魏耿连忙回道:“空离公子的大名岂会不知,我是安平侯府魏四郎魏耿。” 空离朝他温和一笑,“魏小兄弟请入座。莫怪你大堂兄,我家夫人擅长卜算,算到你此次遇到生死劫难,你大堂兄和你堂姐担忧你安危,才將你叫来,我与夫人好仔细瞧瞧。” 此话一出,魏耿不生气了,但却变得忐忑不安。 空离公子可是预测了江州水患的大师!虽对外声称已失去了预言之力,但大师就是大师,不可能只这一项本事,他说自己有劫难,魏耿很快就相信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好端端的怎么就遇到生死劫难了?” 空离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娘子,“魏小兄弟同不乾净的东西做了交易,具体的,便叫我夫人同你说罢。” 姬臻臻瘫著小脸娇哼了一声,再横空离一眼。 没想到空离之名这么好用,用来忽悠人,一忽悠一个准。 “这场刚刚结束的考试,魏四郎就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姬臻臻问,態度友善了许多。 通过魏四郎的反应,她已篤定这魏四郎是无意间同阴邪之物做的交易,他自己根本没意识到。亦或者,他知道有这么一场交易,但是当成了玩笑,並未当真。 第1155章 国子监,请仙问卜 魏耿听了姬臻臻的问题,不悦皱眉,“我这次发挥得极好,从前只是看过一两遍的四书五经也能对答上来。但这有何不妥之处?国子监的几次考试,我也答得很好!” 姬臻臻冷哼,“不妥之处可大了,一次超常发挥可以理解,但次次超常发挥,你自个儿信么?” “就不能是我自己突然开了窍……”魏耿声音渐小,显然他自己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也是存疑的。 这事的奇怪之处就在於,平时叫他吟诗作对写文章,他跟从前一样,还是同样的水平,可一旦到了考试,不管什么考试,他都灵感不断,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 之前没有人提出这点儿不对,周围的同窗好友也都是惊嘆和夸讚的,他自个儿虽有疑惑,却也很快拋到了九霄云外,直到此刻被姬臻臻提出来,他原本就有的疑惑才重新浮现了出来。 “不知魏小兄弟这段时日可有过奇怪的举动,以至为自己招来了阴邪之物?” 魏耿下意识就要说没有,但陡然间他想起什么,目光不禁闪烁了几下。 魏秩见他神色有异,皱眉劝道:“四郎,此事性命攸关,莫要隱瞒。” 魏香凝也赶紧道:“魏耿,若非看你是我堂弟的份上,谁愿意管你死活。可別为了一时利益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出去了!” 魏耿却是抿起嘴,表情纠结。 姬臻臻见他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不客气地道:“此时说了,还有解救的可能,若真等你们交易完成,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用,你一条小命必要赔出去!” 魏耿被这话唬到了,终於开口:“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日了。” 姬臻臻:“是不是,你说出来我自有分辨。” 魏耿这才支支吾吾地將一个月前的那件事说了。 一个月前,正是那皇家天师大出风头的时候,国子监虽为官办学府,日常除了学习,也会议论时政,当初燕京城內的那猫鬼案便引得学子们热议好久。 也是这时,学子里头有个信奉鬼神的刘同窗,提及了一些奇闻异事,还说自己小时候丟过魂,被道士救过命,他跟著学了一点儿请仙问卜之术。 学子们年轻气盛,有些不信的,直接斥责他胡言乱语,有些则拾掇那刘同窗现场请仙问卜。 那人却说,请仙这事儿得心诚,不诚不灵,这么多人盯著他请仙,他是请不来的。这话引得其他同窗鬨笑,觉得他在说大话。 魏耿从前是不信神鬼的,但因为府上堂姐魏香凝之前被水鬼缠身差点儿淹死,他变得半信半疑。 这事儿他也有点儿好奇。 是以私底下他和两个同样好奇的朋友一起找上了这位刘同窗。 刘同窗的心里本就憋著一股火气,等魏耿三人寻上门,只纠结片刻便应了下来。 魏耿三人按照这位刘同窗的吩咐,沐浴更衣之后再与他匯合。 而那刘同窗则已提前准备好了要请仙问卜的东西:一个竹箕,一根竹筷,还有一碗沙土。 第1156章 仙人,你能帮人达成所愿吗 入夜之后,刘同窗將竹筷插在竹箕上,竹筷之下再铺上一层沙土。 “你们谁想请仙问卜,便跟我一起扶著这竹箕,若是请仙成功,那这竹箕下头的竹筷便会写下你们想要的答案。” 三人中有个胆子最大,说自己先来。 他和那刘同窗面对面站著,一起松松扶著那竹箕,然而刘同窗念念叨叨了半晌,两人扶著的竹箕却纹丝未动。 换了第二人来亦是如此。 刘同窗訕笑道:“兴许是今儿运气不好,所以才没能將仙请来。” 两人顿觉无趣,睏乏得先去睡了。 只剩下魏耿和那刘同窗准备继续试试。 就在魏耿也篤定这刘同窗是在说大话,他自个儿没报什么希望的时候,他和刘同窗一起扶著的那竹箕却突然动了一下! 魏耿笑问,“刘同窗,你该不会是你怕我嘲笑你说大话,方才故意动了一下吧?” 刘同窗的表情却格外严肃,严肃中透著一丝激动,“魏同窗,我没动,是我请的仙人来了!” 魏耿见他如此反应,也立即收了笑,变得有些紧张。 他和刘同窗都是手鬆松地扶著那竹箕,的確不像是对方在使力。 难道真有那“仙”被请来了? 当竹筷开始微微晃动之时,负责请仙问卜的刘同窗小心翼翼地问道:“仙人仙人,您能占卜吉凶吗?若是能,您就画个圈,若不能,您便打个叉。” 话落,竹箕下面插著的竹筷竟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刘同窗兴奋地对魏耿道:“请来了,请来了,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魏耿哪料这刘同窗真能將仙人请来,一时竟不知道能问什么。 “快啊,快点!” 刘同窗激动地催促他赶紧问仙人问题。 魏耿想到即將来临的国子监小考,便问:“仙人,仙人,此次国子监小考我能否取得一个好名次?” 竹筷移动,在沙土上写了一个否字。 魏耿丝毫不觉意外,嘆了一声,又赶忙问:“仙人,仙人,你能帮人达成所愿吗?” 竹筷移动,在沙土上写下一个“可”字。 魏耿大喜,忙道:“仙人,你可否叫我次次考试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 这次竹筷顿了顿,才又继续移动,在沙土上留下一个“可”字。 只是很快,又跟了一句话:但我要收取等价的报酬。 魏耿满脑子都是自己许愿成功的欢喜,看到这话也觉得应当如此,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连忙就回道:“这是自然,不管仙人需要多少银钱,我定帮仙人筹齐,若不要银钱,您看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玩意儿,儘管拿去!” 说到这儿,他想起什么,一脸希冀地补充道:“今年科考我要下场积攒经验,若是叫我中了举人,震惊我安平侯府闔府上下,我身上什么值钱东西都能给你。” 此话一落,竹筷立即在沙土上画了一个圈。 圈成的一瞬间,魏耿顿觉眉间刺痛,但很快那怪异感便没有,是以他並未当做一回事。 第1157章 谁说,这请来的一定是仙 等魏耿问完,那刘同窗也赶紧问了个问题,可这一次,竹筷却一动不动,叫他摸不著头脑。 刘同窗嘀咕,“我的问题还没问呢,怎么就走了?莫非这问卜仙人也看脸?还有,不是说要送仙人离开,对方才会走吗?怎么这仙人竟是自己提前离开了?” 虽然觉得这问卜仙人已走,但那刘同窗到底还是按规矩完成了最后一步仪式,將对方给送走了。 姬臻臻听到这儿,面无表情地道:“亏得你这位同窗即便心存疑惑也把最后一步仪式给完成了,否则这东西恐怕会寸步不离地跟著你。” 魏耿欲哭无泪地道:“不是,刘同窗请来的不是问卜仙人吗?” 姬臻臻呵呵一声,“这大晚上的,谁跟你说,他请来的一定是仙了。” “不是仙,那能是什么?” 姬臻臻嘴角一咧,故意阴惻惻地反问一句:“你自己说呢?” 魏耿脸色发白,“该不会是、是鬼吧?” 姬臻臻呵呵一声,“这扶乩问卜是术士才敢用的术法,你们几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瞎凑什么热闹。” 魏耿那同窗说的请仙问卜之法,实际上就是扶乩。 扶即扶架,乩指卜以问疑。“乩”这个字拆开来看,左边的“占”字代表占卜,右边的“乚”是隱蔽的意思,合在一起便是占问隱蔽之事。 扶乩还被称为扶箕,扶鸞。“鸞”是古代神话中的神鸟,“赤身之精,凤凰之佐,鸡身赤毛,色备五彩,鸣中五音,出在女状山”。传说如果见到鸞,就会天下太平。所以,扶鸞也有了祈求平安、安寧的意思。 规范完整的扶乩其实是一种请神仪式,操作的多为术士。 那些扶乩的术士扶乩之前会沐浴更衣,烧香祭神,如此一来,扶乩请来的神便有可能附在自己的身上。 但显然,一般人根本做不来规范的请神仪式。 说起来,后世之人最喜欢玩的通灵游戏便是笔仙,而扶乩可以称作是笔仙的“老祖宗”。 两者的区別只在於,扶乩所用的是木筷或木笔,回答扶乩者的问题则是写在那沙土之上。 “扶乩问卜的確可通灵,只是寻常人不得其法,压根不可能请来扶乩仙,若是有什么东西请来了,十之八九是附近的妖魔鬼怪。”姬臻臻道。 她这一番话听得魏耿直冒冷汗。 大堂兄魏秩也听得眉头紧皱,低斥道:“四郎,你糊涂!鬼神之事不管信不信,都要敬而远之,岂能玩笑?在察觉有异的时候就该及时告知家中,为何要藏著掖著不说。” 魏耿垂著头,一脸丧气地道:“大堂兄,我总是被府里看轻,我也想爭一口气啊。不管我如何努力,我都比不上大堂兄,我这心里头憋屈。” 魏秩听到这话,训斥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身为安平侯府嫡长孙,被父亲和祖父寄予厚望,万事不敢懈怠,他以为自己身上担子最重,没想到后面几个堂弟反倒因为他做得太好而承受了这么多压力。 第1158章 对方要的,是你的阳寿 姬臻臻见魏大郎被这小堂弟说得歉疚,才不惯著他,当即便道:“有压力才有动力,你大堂兄太优秀不是错,错的是你们没有与之媲美的能力,还非要跟他爭个高低。” 魏耿连忙辩解道:“我没有要跟大堂兄爭个高低,我只是、只是也想出息那么一回,叫我母亲为我高兴,叫对我期望不大的父亲和祖父也能对我另眼相看。” 姬臻臻盯著他的眼问:“你敢说你心里头,从未想过在某件事上头盖过你大堂兄的风头?慾壑难填,出息了一回,你就想再出息一回,最后的目的不还是成为安平侯府最出息的子孙,如此竟还说自己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魏耿张了张嘴,最后败下阵来,无法再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有。 可是,想要超过大堂兄这样的念头,府上其他兄弟谁没有过呢?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还不许他们做做这样的美梦了? 只是魏耿自己也没想到,因为那次的请仙问卜,他居然得到了一个可以实现这种美梦的机会。后头数次国子监小考,他果真如有考神附体一般,答题答得极好,连夫子都夸了他好多回。 魏耿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那一天真正的到来,府上所有人都能將用在大堂兄身上的夸讚也用在他身上! “魏小兄弟,那阴邪之物的確是叫你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那请问,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少了吗?” 魏耿摇摇头,“银钱一分不差,值钱的玉佩玉环等物亦是一件没少。” 他曾也纳闷,那仙人已经帮他实现了一半的愿望,怎么还不来取报酬,莫非是要等他秋闈中举之后才来索取报酬? 一想到这个可能,魏耿激动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他当年连秀才都没考中,此次能下场参加秋闈,不过是借了国子监监生的名头,得了普通人没有的便利,若能一举高中,那必定叫所有人大跌眼球。 姬臻臻一盆冷水朝他兜头泼下,“你以为一个人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银钱这些外物岂是阴邪能看得上的?” 魏耿闻言,脸色愈发惨白难看。 他虽然不多聪明,但也不是蠢材,这姬八娘子的言外之意,他早就听懂了。 他当时答应了那仙人可以给出身上任何东西,他以为自己许诺的是值钱的身外之物,可对方盯上的却是他这具身体里的东西。 “对方要的,是你的阳寿。”姬臻臻將残酷的真相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魏耿的嘴唇颤了颤,犹抱著几分希望,“可它说,它收取的是等价的报酬。” 姬臻臻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问魏香凝,“凝姐姐,你觉得以你堂弟之才学,今年下场的话,可能中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突然被点名的魏香凝一愣,隨即语气篤定,“绝无可能!” 姬臻臻转而问魏秩,“魏大公子以为呢?” 魏秩说话委婉了一些,“四郎基本功不够扎实,还需多加努力。” 姬臻臻继而看向魏耿本人,“魏小兄弟觉得呢,换作平时的自己,今年秋闈是否有可能高中?” 魏耿沉默片刻才吶吶道:“约莫是没那个高中的可能。” 第1159章 这辈子,你就没高中的命 姬臻臻点点头,“看来你也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別说今年了,我今儿便把丑话说给你听,你这辈子就没有那高中的命!你说,你这一生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对方帮你达成了,你需要费的代价有多大?” 魏耿神情有些呆滯,愣愣地问:“怕不是得赔上我的命?” “此时你倒是拎得清了。一旦此次秋闈结束,你榜上有名的话,你这条小命就得赔给它!” 魏耿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以他的阳寿就是这样给出去的?他若想此次高中,便要拿等价的阳寿来换? 可哪个傻子为了一个举人的名头,会拿自己的阳寿去换呢? “还请姬小娘子救救我这糊涂堂弟!”魏秩连忙道。 他亲眼见过姬八娘帮娘家表弟冯大郎消灾解难,改变了原本的必死之相。姬八娘之本事了得,可比那司天监招来的一群皇家天师靠谱多了。 魏香凝也跟著道:“臻儿妹妹,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儘管开口,银钱也不是问题,只要能叫魏耿逃过这次的劫难!” 姬臻臻却是两手一摊,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魏小兄弟亲口应承的,还扶著那竹箕,同那阴邪之物一起画圈为契。契约已成,我能有什么办法?” 旁边安静饮茶的空离忽而淡笑出声,“臻娘聪颖非常,想必定有办法助魏小兄弟度过此次劫难,你便莫要嚇唬他了。” “嗯哼,你又知道啦?”姬臻臻傲娇地睇他一眼。 空离將一杯清茶递到她面前,“若此事当真已无转圜余地,臻娘可不是这么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姬臻臻接过茶水饮了两口,勾著嘴角问:“那离郎你说说看,此次我该问这魏小兄弟要多少报酬?” 空离顿了一下后,面上笑容不变,依旧端著那副极易迷惑人的君子之姿,“我以为,魏小兄弟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便该给臻娘多少钱。魏小兄弟,你觉得自己这条命值多少钱?” 魏耿这次是真怕了,当即便道:“我觉得我的小命不值钱,值钱的是姬小娘子和空离大师的救命之恩!这救命之恩当价值千金!” 空离和姬臻臻都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 一千金,正正好。 多了他们也不好意思要啊。毕竟魏二娘可是老熟客。 “这避祸的办法也简单,等到下一场考试,你不要作答。”姬臻臻道:“只要不作答,交了白卷,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榜上有名。切记,千万不要动笔。” 魏耿点点头,顿觉肉痛不已。 早知解决的办法这么简单,他就不说一千金了。 一千金,一万两白银啊,他得把自己私库里的那些宝贝全拿去卖了才凑得够! 姬臻臻將他懊悔的反应收入眼底,也没解释什么,只是道:“赶明儿进考场前,你差人来我府上取一样东西,到时候你將那东西戴在手腕上。” 魏耿记在心里,次日一大早便叫身边书童去镇国公府。 没多久,跑得满头大汗的书童取回来一个精致小木盒。 魏耿还以为里面放著什么厉害了得的法宝,打开一开,里面放著的却只是一根红线编织的手绳,手绳正中穿了一枚玉珠,看上去平平无奇。 第1160章 这右手,被鬼附体了 魏耿盯著红手绳研究了许久,也没瞧出这红手绳有什么特別之处。 但他不敢怠慢,进考场之前便將这红线系在了左手手腕之上。 魏耿优点不算多,但听劝绝对是其中之一。 自进场之后,他便將双手交握,端坐於桌前,没有碰笔墨纸一下。 等到入夜,他才打了个哈欠,將府上准备的软枕搁在桌上,趴在上头呼呼大睡起来。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睡得正香的魏耿陡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惊得他险些当场跳起。 只见桌上的软枕不知何时移到了桌案边边上,入睡前他搁置在一旁的空白答卷竟是被铺了开,他没有动过的砚台里墨条已经磨好,而此时此刻,他的右手正握著一只毫笔! 魏耿再低头一看,嚇得他当场晕死过去。 只见那空白的答卷之上竟已写得满满当当! 救命!有鬼啊啊啊! 姬小娘子不是说,刘同窗將那东西送走了,那东西不会跟过来吗? 他现在怎么看都像是被鬼附体了啊啊啊! 即便不是鬼附体,也是鬼附手!他这只右手被鬼控制,趁著他睡著的时候帮他答题了! 魏耿连忙点了灯,在看清答卷上的內容后,泪目了。 虽然出自他的手,但这绝不是他能写出来的锦绣文章! 呜呜呜,之前他究竟打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考得好是因为超常发挥。 魏耿嚇得连忙去撕答卷,可他发现自己只能控制左手,这右手仍然握著那毫笔,一动不动。 控制不了右手,他就一嘴咬著试卷一端,用自己的左手去撕。 终於,这写得满满当当的一张纸被他撕得粉碎。 完了还不放心,他乾脆抓了一把碎纸屑塞进嘴里吃了。 这一晚魏耿没敢睡觉,睁眼到天亮。 天亮之后,他的右手又奇蹟般地属於自己了。 魏耿鬆了一口气,然而这一口气松得太早,等到入夜,似是確定他死活都不会睡觉之后,他的右手不装了,直接当著他的面开始作妖,拿起一张乾净的空白试卷,抓起毫笔就开始唰唰唰重新答题。 魏耿:! 写你祖宗写!老子不答题,不答题!这举人老子不当了!你给我滚吶! 魏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试卷保卫战。 第三日,魏耿熬到贡院午后第二次放牌开大门再也熬不住了,以袖掩面交了白卷。从考场出来时,魏耿比其他考生瞧著还憔悴,活像脱了两层皮。 但魏耿的嘴角是噙著笑的。 姬小娘子的这条红手绳果真有用,戴上之后,力大无穷,最后还是叫他爭贏了。 最后那一张考卷他没有把卷子撕烂,但他趁机用左手夺过了毫笔,然后把自己的卷子涂黑了。 哈哈哈哈哈。 魏香凝得知此事后,看魏耿的表情宛若看傻子,“所以你为何不將这红手绳戴在右手手腕上?我想,臻儿妹妹应该早有预料,所以才送来这红绳,以控制那作妖的邪祟,这红手绳肯定是叫你戴在右手上啊!” 魏耿听完后,整个人都呆掉了。 这红手绳竟是这个用途? 第1161章 坏其好事,岂能不怒 魏香凝见他居然不知道,直接將嫌弃二字写在了脸上,“蠢死了,日后出府別说你是我堂弟,我的脸都要被你丟光了。”就这副蠢样还想当举人? 若非实在不雅观,魏耿就差当场抱魏香凝的大腿了,“姐,你就是我最敬重的堂姐,你跟那姬小娘子关係最好,你再去给我要一根红手绳吧!” 魏香凝不解,“你再要一根红手绳做什么?” 魏耿哭丧著脸道:“我现在是真相信有邪祟缠著我了,我怕我把这红手绳绑在右手手腕上,到明日最后一场时那邪祟会换成控制我左手答题!” 魏香凝:……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你可真是该聪明时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还怪聪明的! 魏香凝找来时,姬臻臻大方地又给了一条红手绳。 “等到秋闈结束,叫你堂弟再来找我,此事尚未了结。那阴邪之物猜得到你堂弟寻了帮手,外人掺和他二者之间的契约,还坏了它的好事,它如何不怒?” “此事便有劳臻儿妹妹了。” 魏香凝说著,將手中三层高的精致食盒推了过来,解释道:“宫里头赏下的月饼和糕点果子,过几日便是中秋,往年我祖母都要去宫里一趟,跟我皇舅祖父吃一顿便饭,有时候我跟大兄也去,但近两年祖母身体大不如前,今年递了话不去,皇舅祖父便叫宫人送了许多吃食过来。我年年都吃这些,早就吃腻了,便將我的这一份送来给你尝尝。” 姬臻臻笑道:“凝姐姐怎么在我面前也这么不诚实,特意送给我的便是特意送给我的,非要说自己不爱吃,吃腻了。你若想多交朋友,还是得诚实一些,可不是谁都如我这般聪颖,不点就透。” 魏香凝被她逗笑,“好好好,是我在故意討好你行了吧?谁叫你这张小嘴儿如此討人喜欢,还有一手降妖除魔和占卜算卦的好本事。莫说我这堂弟了,我府上那么一大家子,日后若是遇到什么,还全都指著你帮忙呢!”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好说好说,银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噗,你也是个心口不一的,你帮我又不全是因为钱,主要还是因为你瞧我顺眼,对不?不然,这满燕京城的贵女千金,怎么偏偏是我与你结了缘?我就不信其他人私底下没有遇到过这些东西。” 姬臻臻嘴角微挑,“那也得凝姐姐信我才行。而且,不是每个人遇到麻烦都愿意找人解决,更多的是藏著掖著。” …… 姬臻臻得了魏香凝的御赐月饼点心,转头便拿去给全家人共享了。 中秋佳节,自古便有祭月、赏月、吃月饼、看灯、赏桂、饮桂酒等民俗。 秋闈第三场考试正正好是八月十五,是以金榜题名亦有蟾宫折桂的美称。应试高中者,被誉为月中折桂之人。 镇国公府一家之主姬大锤吆喝一声,一家人寻了全府最高的那座阁楼,到顶层对月设下大香案,陈列月饼、西瓜、苹果、红枣、李子、葡萄等祭品。那西瓜还被手巧的梅厨娘切成了莲状。 第1162章 小宝,你给大哥算算 姬大锤:“来来,一个个的,全都拜拜月神。” 姬三郎嘿嘿笑问:“爹,我拜月神求啥啊,自古男拜月,愿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拜月,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我和老二已经折过桂了,求不来这些。” 姬大锤赏他一锤子,“谁说只能求这个了?你心里有啥想要的,都求一求。灵不灵验是另一码事。” 姬三郎:“得得,那我求自己升官发財。” 姬二郎跟著道:“我不求升官发財,升了官活儿都变多了,我就想多破几个案子涨涨经验。” 姬四郎:“给我来几笔大生意,手里头这些小的没意思。” 姬五郎:“我想早日见到医圣白何秋,与他切磋一番,听说那老头子医术了得,不知道可否破解得了我最新研製的剧毒。” 姬六郎:“我想段老早日鬆口,收我为徒,他老人家一肚子奇门遁甲机关锻造之术,我想全部掏空。” 姬七郎:“我想轻功更上一层楼,天下无敌,嘿嘿。” 姬大锤:“一群憨货,求啥自个儿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就不灵了!” 然而训斥完傻儿子们,自己却张口道:“你们大哥在外头忙著打仗,狗皇帝也不鬆口叫他回来与我们团聚,那老子就替你们大哥求个媳妇吧,年纪一大把了,还没个媳妇,真真叫老子心酸啊,唉……” 几人听了纷纷点头。 当初爹和大娘失散,再见面时大哥都能乱跑乱蹦了,那之后一段时间才有了老二,所以不像老二老三老四这些,彼此之间只差了一至两岁,老大要比老二年长三岁,比其他弟弟们就更大了。 再过一两年,大哥那都要奔三了。 寻常人家这个岁数家里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上头有哥哥的估计都有侄孙了! 所以大哥是该有个媳妇,但问题是,这常年在外打仗的,哪家姑娘愿意嫁他? “小宝,你给你大哥算算,他適合找个什么样的。”姬大锤双眼放光地瞅向姬臻臻。 “爹爹,大哥同我是血亲,算血亲是算不准噠,但娶媳妇嘛,咱也不要求太多,只要对方是个善良孝顺的好姑娘,愿意跟大哥好好过日子,愿意承担咱们家的风险,而大哥自个儿也喜欢,我觉得当我大嫂就不成问题。” 姬大锤嘆气,“小宝所言在理,只是你大哥也是个大憨货,指望他自己找媳妇,还不如指望你这妹妹帮他物色一个。” 话到这份上了,姬臻臻这个贴心小袄自然是拍著胸脯应下,“爹爹放心,我闺中好友很多,叫他们嫁给大嫂是不大可能了,毕竟年纪太小,但我回头问问她们可有什么堂姐表姐或是其他族中姐妹,品性好又因这样那样原因没有定亲的。这事儿爹爹便放心交给我吧!” 得了这话,姬大锤顿时憨笑起来,“有我家小宝出手,那必定事半功倍,爹爹我就等著抱孙子了!” 姬二郎等人:…… 果然,爹催婚大哥是有私心在,爹他这是想抱孙子了! 第1163章 好孩子,日后你是爹亲儿子 从前爹也不是这么想的啊! 姬三郎和姬五郎等人觉得恐怖如斯。 姬二郎和姬四郎却悄咪咪地对视了一眼。 呵呵,果然,刚才对月神许愿的时候,他们都有一半话没说完。 姬二郎:呵呵,二哥我说什么都要四弟你先一步抱得美人归。 姬四郎:听小妹说你那心上人不好追啊,谁先抱得美人归还不一定呢。 两人一个眼神对视后错开了目光。 “小宝,快快,你还没许愿呢。”姬大锤道。 姬臻臻摸摸自己那圆嫩圆嫩的小脸儿,笑眯眯地道:“爹爹,我还没长开呢,我觉得等我长开,不用许愿,有爹爹和娘的好容顏在,必定会长成个大美人儿。” “此话不假,你大娘二娘都是美人儿,爹爹我也是武將里数一数二的英武俊朗,我家小宝肯定不差。不过这愿望还是要许的,许我家小宝日后眉眼长开,貌似嫦娥,面如皓月,一点儿不必我女婿差!” 每每这个场合自动缩小存在感的空离,及至此时被岳父大人点名,才淡笑接话,“如爹所愿,臻娘必定会长成个绝世大美人儿。臻娘日后定是美的,不过是美得多一分还是少一分的区別,但爹放心,不管她长成什么样,在我心里,臻娘都是最美的那个。有了她,便是月宫嫦娥下凡,我也决计不多看一眼。” 姬大锤笑哈哈地往他肩膀锤了一记,“还是女婿会说话,好孩子,好孩子,只要你说到做到,日后你就是爹的亲儿子!” 已经千锤百链的空离被锤得稳稳扎根原地,一动未动,面上笑意亦丝毫不减,“小婿句句肺腑,並非故意討好,臻娘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得之我幸。” 这回不光姬大锤,这群姬家儿郎们个个都听得浑身舒坦。 他们小妹可不就是绝世珍宝么,空离是个懂得鉴宝的。 说来,叫空离入赘姬家,平白折了他的风骨,也算是姬家对他有所亏欠,回头他们再找点儿好东西补偿补偿妹夫吧。 空离不知,自己不过隨便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得到了这诸多好处,若是知道,日后怕是再也捨不得当隱形人,能多刷点儿存在感便多刷点儿存在感。 香案上红烛高燃,一家人依次拜月神后,姬臻臻这个全家唯一的女主子,持刀切开了正中那玉盘大的团圆月饼,加上空离,一家十口人,每人分一块。 就著那桂酒酿,赏著那天上的白玉盘,一家子乐呵呵的。 “爹,你方才是不是忘许愿了?”姬二郎问。 姬大锤豪饮桂酿,嘴里打了个香喷喷的酒嗝儿,“许了许了,我许愿咱家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富贵权力如浮云,一朝飘散尽,啥都没有好好活著重要。” 姬二郎笑哈哈,“爹你文采见长啊。” 姬大锤:“这不是整天跟那群文人待久了,受了点儿薰陶么。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一句,什么富贵不能婬,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什么钱財如粪土,仁义如千金。还有什么安贫乐道胜於富贵荣华。” 姬四郎闻言,连忙道:“不行啊爹,权力可以不要,富贵不能不要,府里的钱財那都是我一点点积攒下来的,那都是我的命!” 姬大锤立马赏他一记锤子,“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你拿什么挣啊!” 第1164章 师出无名,那是反贼 空离也跟著喝了几口桂酿,看著姬臻臻那白里透红的圆润胖瓜子脸,酒不醉人人自醉,忽而一笑,“爹和四哥何必爭论这种小事,等日后这天下换个人当家做主,即便咱府上这些钱財流向了別处,日后也能叫这些钱財再流回来。” 这话听得姬四郎舒坦不已,“爹你听听,还是我妹夫会说话!我这心里头原本空落落的踏不到实处,总担心今朝太努力,明朝就为他人做嫁衣,可听了妹夫这话后,我想通了,不管日后如何,当下舒坦最重要,赶明儿叫小妹给看看吉凶,没问题的话我要出远门亲自谈一笔大生意!叫我姬家財富更上一层楼,哇哈哈哈……” 回小院的路上,空离和姬臻臻一边慢悠悠走著,吹著夜晚的凉风,一边望月閒聊。 “臻娘,咱爹这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姬臻臻道:“这要是太踏实才不正常,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是决定要造反的,这就跟脑袋上隨时悬著一把铡刀一样,虽说铡刀的绳子我们牵著,叫那刀不至於说掉就掉下来,但抬头一看,那刀刃就对著我们脖子的放心,还是怪嚇人的。” “说到底,还是我爹心里没底,但不怪他,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女婿早就暗搓搓地谋划著名要把狗皇帝拉下马来,亦不知道自己女婿身后都有些什么。” 空离默了默,问:“臻娘以为,可否適当对咱爹透露一二?” 姬臻臻立马否定,“不行,咱爹就不是个心里头能藏住事的,如今叫他瞒著这造反大业谁都不许说,已经很为难他了,再叫他知道得更多,他心里憋不住的。我们姬家已经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背后之人如何算计,也就是那些了,但倘若叫对方知道姬家背后还有人,那针对姬家的邪门歪道恐怕会更多。” 空离嗯了一声,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姬臻臻瞪他,“你笑什么?” 空离淡笑,“没什么,只是臻娘如此看重我和我背后的势力,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姬臻臻哼哼,“毕竟连千知阁这样的江湖势力都是离郎你的,这只是其中之一,剩下那些,还不定如何嚇人。” 空离一脸正经地道:“剩下也没什么了,我要真有那嚇人的势力,不早就把老皇帝推翻了,我还用等时机,还用伺机而动?” 姬臻臻挑眉,“等时机未必是因为势力不够大,而是师出无名。嘉贞帝多年经营,在百姓当中的名声还挺好,多数人都认为他是贤明之君,即便干出像上回那种抢太子姬妾的混帐事,他做得过火了一些,不也很快叫皇家天师寻了个藉口替他遮掩私慾?” 自古以来,推翻旧政权建立新政权都必须师出有名,因为师出无名的话,那就是反贼,反贼是要遭到天下人唾弃的。姬臻臻从来都是以保护全家安危为主要,但这不代表她愿意叫全家人背上反贼的名头,被天下百姓唾骂。 君主贤明时,造反是反贼,但若君主昏聵无能,造反便是起义,是拯救天下百姓於水火的乱世英雄。 第1165章 不好,有妖邪诞生! 空离轻嘲,“咱们这位皇帝在位多年,別的不见长,唯有这糊弄百姓的本事是越发厉害了。” 空离说著,见姬臻臻突然驻足,不由隨她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月。 “怎么了?” 姬臻臻微微蹙眉,“有什么东西在吸收月之精华。” 这世间万物,飞鸟走兽,草木石日日都在吸收月之精华,但少有弄出这么大阵仗的,姬臻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恐怖的怨气在迅速凝聚,那怨气凝聚的地方,月之精华也异常浓郁。 吸收月之精华修炼的那都是世间之物,是有实体的东西,鬼修修炼靠的不是月之精华,怨灵成型更是与此无关。 但此刻姬臻臻感受到的那伴隨月之精华的强大怨气,却像是那惨死冤死的厉鬼和怨灵才有的。 “能引起你的注意,恐怕来头不小,臻娘可要去瞧瞧?”空离问道。 姬臻臻沉凝片刻,摇了摇头,“既然动静不小,想必司天监的那群皇家天师也看到了,此事自有他们去解决。狗皇帝养著他们,可不是叫他们吃乾饭的。” 除了这些吃上了皇粮的皇家天师,之前落选的那些术士也没有即刻离开燕京,燕京城里权贵云集,他们但凡能得某个权贵的青睞,成为其客卿,便胜过从前百倍千倍。 术士不是没有风骨,只是衝著皇家天师来的这些,就没有不慕钱財名利的。 这些滯留在燕京城的术士一个个的都想著扬名,发现妖邪作祟的话,自然不可能不管。 一个时辰之后,天师所。 一位三十出头的天师神情凝重地望向天上圆月,捏指掐算了一番。 “不好,京郊东南方向,像是有厉害的妖邪即將诞生!” 嘉贞帝对皇家天师十分看重,专门在宫外修造了一处天师所,將这些皇家天师安置在此处。 如今的天师所,加上最开始的那几个元老天师,已经入住了十几个皇家天师。 此时,观月掐算的便是此次皇家天师选拔赛中,得到名额的天师中最年轻的一位。 他急匆匆地去找其他同行,不料同行们竟都没有將这异样当一回事。 “妖邪诞生哪是一朝一夕而成,今日中秋佳节,我等不谈鬼怪,明日再去不迟。” “既是京郊城外,此时城门已闭,我等再著急也无用。道友何不与我等共饮几杯,我等同为皇上做事,日后可要互相照应。” “……” 那天师原本觉得此事十分严峻,毕竟此等现象十分少见,若那妖邪成形,怕是极难对付,可其他人如此淡定,加之说的也有道理,他也跟著镇定了下来。 与之同时,这天师还在心里警告自己,大家都如此从容,自己且不可再如方才一样冒冒失失,显得他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大家都是皇家天师,没有高低等级,他日后可不想平白矮人一头。 皇家天师虽不作为,但如姬臻臻所言,那些滯留在燕京城的术士对此倒是上心,谁都想在燕京城扬名,继而入那些世家权贵的眼,发现如此异象,无不关注。 只是那异象在京郊之外,此时城门已关,他们也没有特权要求此刻便打开城门,於是便在城门附近逗留,时刻关注那异象。 第1166章 夜半,化形 两个撞到一起的术士就此探討起来。 “不知道友可看出,这京郊东南方向,是何方妖孽在作祟?” “怨气滔天,怕是厉鬼,只是厉鬼还未完全成形。” “应当不是厉鬼,厉鬼由人而来,想要壮大力量吸收的应该是天地间的阴煞之气,可道友难道没注意到,那东西在吸收月之精华?” “不是厉鬼能是什么,天地间除了冤死惨死的厉鬼谁还能有如此恐怖的怨气?” 京郊乱葬岗。 无数冤死枉死之人的煞气怨气围著乱葬岗不断凝聚。 而那怨气所凝聚的漩涡之中,一只白狐直立起身,对月长鸣,“呜——” 月之精华伴隨著周围肆虐的怨气一起撞入它的体內。 如此不知多久之后,白狐身体突然拉长,竟是对月化出了人形! 只是这化出的人形却不完全,它没能化出人面,脖子上连接的是一张狐狸脸。那看著与人类无异的四肢躯干,全都覆盖著狐狸皮毛。那条蓬鬆的白色狐尾亦在怨气之中自由舒展著。 化成半人形的白狐看上去有人类孩子八九岁大小,那张狐狸面上怨气盘踞,经久不散,一双狐狸眼漆黑粘稠。 它望著燕京城的方向,亮出了嘴里獠牙,目露凶光。 片刻后,它直接衝出怨气漩涡,化为一道黑影,冲向了燕京城。 “道友快看,京郊方向那怨气怎么变淡了?”一直盯著的术士忽问。 “莫非那妖邪已经修为大成?” “可那怨气虽淡,却没有散去之势……” 燕京城一条巷子里,武三郎家中。 这条巷子里住的百姓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小有身家,还有的那家中男人担任了一官半职,在巷子里颇得脸面。这武三郎便是如此。 武三郎是飞骑军的一名禁卫军。 此次皇家天师选拔赛,被嘉贞帝派去维护秩序的便是四大禁卫军中的飞骑军。飞骑军里有总军指挥使,副指挥使,还有若干小头领。这武大郎虽然连个小头领都没捞上,但因著很会来事,得了其中一位头领的重用,成了其心腹下属。 禁卫军们都是分组轮值,但这轮值却大有学问,譬如那有身份背景的,在中秋这样的好日子,定是刚好轮到休沐,便是没能轮到,也能跟其他同僚调换一下。武三郎便是仗著自己身后那位上峰,得了这样的便利。 “郎君明日还要去宫里当差,今晚还是少喝些吧。”武夫人作势要取走他手中酒罈。 武三郎不干,乐呵呵地道:“发了一笔横財,夫人还不许我多饮几口酒了?” 武夫人今儿刚得了他买来的一对金镶红宝石耳鐺,望过去的眉眼都含著风情,“近日也没说你跟著上峰抄了哪个府上,又是从何处发的这一笔横財?” 抄家这事儿,许多人都爭抢著做,无非就是因为能在抄家的过程中捞点儿油水,特別是遇上那家中富足的,前去抄家的小兵能捞著不少好处。 但真有这种好事,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毕竟抄家这活计,大多数时候还是落到刑部和大理寺头上,除非皇上亲口发话,叫禁卫军去抄。 武三郎乐呵呵地道:“前几日我得了一张好皮子,这玩意儿值不少钱,我託了关係,辗转卖给了一位富商。” 第1167章 復仇,剜心 “得了这个数。”武三郎说完比了个五。 “五十两?”武夫人喜道。 “是五百两!” “天吶,竟卖了这样的好价!”武夫人惊喜不已,顿时同他笑闹起来,“好哇你,得了这样大的一笔钱財,竟只拿一对耳鐺便打发了我。还不快將剩下的钱都交出来!” 两人闹著闹著便闹到了床上,红被翻浪,大汗淋漓。 武夫人为了这一笔钱,使劲了浑身解数,將武三郎伺候得极美。 “郎君,你究竟从何处得到的这皮毛?有这种好事能轮到你?” 武三郎刚刚畅快过,正是嘴正松的时候,闻言便道:“前几日,那司天监的皇家天师从深山里逮了只狐妖,那狐妖被术士们画的符籙给弄死了,我得上峰看重,负责处理这狐妖的尸体。那是一只白化赤狐,一身的好皮毛不逊色於雪狐皮毛,我当时瞧著便知道能卖个好价钱,於是偷偷將那狐妖的皮毛剥了下来。” 武夫人听后有些担忧,“郎君,这可是一只狐妖啊,你怎么也敢剥了它的皮毛?” 武三郎笑哈哈地道:“夫人怕什么,即便是狐妖那也是只孽畜而已,何况我经手的时候,这狐妖都已经气息全无。我便是不剥它的皮毛,那皮毛也会跟著它的尸身一起腐烂在地底,所以,何不物尽其用?我卖了这皮毛还能得些银钱,它的皮毛也能做成精致的饰品,长存世间。” 话虽如此,武夫人还是心慌不已。 这若是普通狐狸便罢了,但这是狐妖啊,已经有了人的意识!据说妖怪的报復心都非常强烈,这若是叫那狐妖的族亲知道了,会不会找上门? 武夫人正想著,屋子里突然闪过了一道黑影。 “谁?”武三郎瞬间警惕,跳下床拔出了自己的配刀,而武夫人已经嚇得缩到了墙角。 片刻的静默后。 “郎君?三郎?三郎?”武夫人见他维持著握刀的姿势许久不动,不禁唤了他好几声。 可那武三郎竟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並未给出任何的回应。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已经不见,武夫人大著胆子下床,去扯了扯武三郎的胳膊,“方才应当是外头的野猫。郎君你怎么不说话?” 她这一扯后,那直愣愣杵在原地的武三郎竟是仰面倒了下去。 武夫人嚇得连忙点灯,在看清武三郎的模样后,发出了惊恐的一声尖叫,“啊——” 那武三郎胸口竟是破开了一个血窟窿,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剜走了心臟! 武家门外,人形白狐手里抓著一颗血淋淋的心臟,正一口一口地啃咬,吃得满嘴血渍,一双漆黑的狐狸眼散发著冷冰冰的幽光。 “这人既然死了,我即便不吃他的心臟,这心臟也会跟著他的尸身一起腐烂在地底,所以,何不物尽其用?我吃了还能提升些修为。” 说著,那狐狸嘴人性化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 次日,皇家天师出面,去京郊走了一趟,发现了乱葬岗异常。 不知何故,那乱葬岗怨气凝聚在一起,竟积久不散。 “幸而来得及时,再迟上一些,掩埋在此处的尸首怕是会变成走尸祸害周边百姓。” “我等联手布阵,可將此处怨气化解,不算什么难事。” “先前那吸食月之精华的东西难道就是这些尸体?会不会有其他妖孽,只是逃了?” “真有其他妖孽也不怕,等那妖孽现身,我等再將其灭杀便是。” …… 第1168章 这邪祟,怪有学问的 中秋过去两日,秋闈最后一场也隨之落幕。 魏耿这次两只手上都戴了姬臻臻给的红手绳,有这红手绳在,那邪祟果真被压得死死的。 若非考场需要肃静,魏耿真想当场大笑三声。 但这次魏耿也不敢高兴得太早了,回府后应付完对他寄予厚望的母亲大人,便寻了个藉口去找堂姐魏香凝了。 “凝堂姐,閒杂人等不得进入国子监,你可否叫姬小娘子扮成我的书童,我想办法带她进去。” 魏香凝看著他眼下两抹青黑,“不然,你休整两日再说此事?” “不!此事片刻也等不得!”魏耿欲哭无泪,“通过这两场考试的博弈,我已经感受到了那东西的深深怨念,还是赶紧叫姬小娘子帮我跟它讲讲道理吧。” 一开始魏耿也没想著要跟什么邪祟讲道理,但这邪祟经义、策论、诗词、算术样样精通,还能写出一手锦绣文章!怎么看都是个学富五车的邪祟。这种应该是能讲道理的? 魏香凝:“蠢死你算了!要不是臻儿妹妹,你这条命都要给出去了,你还觉得这邪祟是个好的?” 魏耿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觉得它好,我就是觉得这邪祟怪有学问的,指不定是从前哪个才华横溢的国子监监生熬夜猝死,然后不甘离去,化作了邪祟。” “我管这邪祟是什么所化,他要你性命是事实。对了,买命的钱可备好了?別以为我跟臻儿妹妹交好,你就能省下这笔钱,门都没有!这钱你留不得,我是为了你好。” 魏耿听她好端端的突然提钱,麵皮抽动,肉痛至极地道:“准备好了,往后我要是穷得连酒楼都去不起,凝堂姐你能不能赏我几个吃饭的小钱?” 魏香凝:……这点儿出息! “我已经给三婶回了个准话,说你此次考不上,她瞧著不太高兴,但到底还是信了,日后莫在你娘面前吹嘘了,免得你娘信以为真。” 魏耿訕笑,“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日后我要叫我娘清清楚楚地知道我有几斤几两,咱就別做那种白日梦了。” 后两场考试出来,不消他跟母亲解释,母亲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便猜到他考砸了。 若不是怕提前交卷交得太早,惹府上长辈训斥,他当天进去当天就想出来了。不不,后两场考试,他直接就不进考场了! 得知魏耿这么著急时,姬臻臻没说什么,她也想早些瞧瞧这阴邪之物是什么。 国子监素日里管束极为严格,每个月只有十天一次的旬假,除此之外,五月农忙有个“田假”,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九月有个授衣假,两个长假各有一月时间。 其他时候,即便是什么端午节中秋节,也不休假。学子们如果有要事不得不离开的话,必须得到国子监的批假。 也就是这几日正逢秋闈,国子监里亦有不少学子下场,这几日的管束才稍微鬆散了一些。 姬臻臻作书童打扮,又有魏耿这个安平侯府的公子亲自领著,很容易便进入了国子监。 第1169章 这么看,对方还算厚道 魏耿身上也有其他世家子弟的臭毛病,但胜在为人大方不拘小节,是以人缘不错。 一路上,有不少跟魏耿交好的同窗看到他后主动打招呼。 “魏同窗,此次参加秋闈的同窗都有三日的休整期,你怎的早早回来了?” 魏耿乾笑,“张同窗,我有东西落在屋舍了。” 又有其他同窗道:“魏同窗,这一个月的国子监小考,你都答得不错,夫子数次称讚,此次秋闈指不定也能榜上有名。到时候可得请我等去酒楼里摆上一桌!” 换作之前,魏耿就顺著这话笑呵呵应下了。此时,他哪敢应这话,当即就谦逊道:“李同窗羞煞我也,我入国子监不过两年,那些年长我的监生个个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他们都不敢篤定自己秋闈高中,而我比他们皆是不如。不过此次下场,的確受益颇丰……” 等魏耿应付完好几个同窗,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看来这几次“超常发挥”不仅给了他自己能中举的错觉,也给了这些同窗他能中举的错觉。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真实的他腹中墨水寥寥,真要叫他中了举,到明年春闈和殿试的时候也会露出马脚。那他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姬臻臻洞穿了他的心思,“別想太多了,你根本活不到明年春闈的时候。哟呵,这么一看,这『扶乩仙』还挺厚道?毕竟他会叫你死在你高中举人的时候,你不用面对后头的质疑和问责,永远地留在了自己最高光的时刻,日后人人提及这安平侯府的魏四郎,都会道一句天妒少年英才。” 魏耿听著姬臻臻这阴阳怪气的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错了,求求姬小娘子莫再促狭了。” 比起高中后立马死掉,停留在自己最风光的时候,他还是想要多活几十载! “那扶乩问卜的刘同窗,你將他找来,等到入夜之后,你二人再同上次一样扶乩请仙。” 魏耿连忙应下,只是不解发问:“姬小娘子,若是不小心再把其他妖魔鬼怪请来怎么办?” 姬臻臻瞥他一眼,“把其他妖魔鬼怪请来的话,你们再將其送走,直到请来上次的那位不就行了?” 魏耿嚇得一个哆嗦。他不过是隨口一问,还真有可能请来其他妖魔鬼怪吗? 姬臻臻是故意嚇他的。国子监文人和学子匯聚,虽然比不上翰林院,但也是受文曲星庇护的地方,怎么可能藏著那么多的妖魔鬼怪。 只怕魏耿能招来的那个阴邪之物也跟国子监本身渊源颇深。 姬臻臻猜想,这东西十之八九就是曾经死在这国子监的学子。 至夜色降临,被喊来的刘同窗已提前备好了扶乩问卜用的东西。 刘同窗全名叫刘自鸣,是监生当中的例监。 跟魏耿这类荫监相比,例监的地位低多了。荫监分官生和恩生,按父祖官品蒙恩入监者,便是官生。魏耿正是这种。不像刘自鸣的例监,了钱便能进来。 当然,这钱也得能出去,所以也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进入国子监。 第1170章 地缚灵,国子监监生 按理说,不是一类人,交集也不会多。但那次扶乩问卜之后,刘自鸣跟魏耿这位安平侯府的公子哥儿倒是来往频繁了不少。 作为同窗,魏耿近一个发生的变化,刘子明是看在眼底的,只是他一直没有点破。 此次魏耿再次请他请仙问卜,他才试探著问了句:“魏同窗,你最近进步神速,可是因为那仙人?” 魏耿丧著脸点头,“是啊,全都是因为这『仙人』,但我近日才发现我突飞猛进的代价是燃烧自己的阳寿,所以你赶紧帮我把它再请过来,我要叫这『仙人』把如此神通给收回去,我还不想变短命鬼。” 说到后头已是咬牙切齿。 刘自鸣大惊失色,“什、什么?突飞猛进的代价居然是自己的阳寿!” “別囉嗦了,赶紧扶乩问卜吧。”姬臻臻打断两人。 刘自鸣朝姬臻臻扫了眼,纳闷道:“魏同窗,你怎么换了个书童?这书童生得唇红齿白,瞧著竟比你这个主子还娇贵。” 魏耿:“这书童不是我僕人,她是我大爷!咱们赶紧的,再迟一些,我怕我小命都得交代出去了。” 刘自鸣嚇出一身冷汗,这魏同窗若真的因为他出了什么事儿,他家中再有钱,也得罪不起这些勛贵子弟! “我方才又出了汗,身上不洁,恐怕请不来仙人。魏同窗可否稍等片刻,等我重新沐浴更衣再来?” 魏耿立即看向“书童”姬臻臻。 姬臻臻双手环胸,眼皮子耷拉著,像是在打盹儿,闻言道了句:“不洁便不洁,开始吧。” 刘自鸣一脸懵圈。 不是吧,魏同窗这新换的小书童真是他请来的大爷? 虽然不太认可满身臭汗便来开始请仙问卜,但魏同窗催得厉害,便只能试上一试了 刘自鸣不敢耽搁,赶紧如上次一般铺好沙土,支起竹箕,然后同魏耿一起虚虚扶著那竹箕,嘴里念念有词。 “请仙请仙,问卜问卜,过往神灵,附降此身,过往仙人,予我神通……” 如此念了片刻也无动静,刘自鸣低声道:“指不定真是因为我身上不洁,仙人不愿降落此处?” “再念念。”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 刘自鸣无法,只能听这魏同窗大爷的话。 他又念又唱,口乾舌燥。 终於,不知念唱了多少次后,屋內突然颳起了一阵阴风。 姬臻臻唰一下抬头,看到了一只阴鬼。 这阴鬼身穿国子监的统一监生服饰,死的时间应该不长,因为他身上的衣饰跟现在的监生並无差別。若时间太长,这些监生的衣服会有或多或少的变化。 当然,他也不是一只新丧鬼,姬臻臻感觉得到,他死了至少两年以上。 按理说,两年前,洞玄前辈的万鬼超度阵还在,这阴鬼应该被万鬼超度阵吸进去。 除非…… 姬臻臻心中一动。 与阳间建立了某种联繫的有主之鬼和受困程度严重的地缚灵无法被万鬼超度阵召走。 眼前这阴鬼不是有主之鬼,那就是地缚灵了。 第1171章 是你主动,谈何害你 国子监重地,也不知这阴鬼因何惨死,又因何成为一只地缚灵。 至於为何说是惨死,因为不等那阴鬼靠近,姬臻臻便感受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怨气。只不过是这国子监风水镇鬼,加之此鬼意志力强大,始终能保持意识清醒,这才没有化成厉鬼,顶多道一句阴邪之物。 姬臻臻还未来得及细看这阴鬼什么模样,他便一阵风似的吹到了那刘自鸣的跟前,猛地上了他的身。 刘自鸣脑袋忽而一垂,等其再睁眼时,整个人的神態都变了。 就跟刘自鸣面对面站著,一起扶著那竹箕的魏耿將他的异样看在眼底,惊得双眼大瞪,头皮发麻。 “刘、刘同窗?”魏耿试探著问了句。 刘自鸣那总是笑呵呵的脸此时冷肃不已,一双眼直直盯向魏耿,“同我做的交易,你后悔了?” 魏耿当即嗷的一声,“我的娘唉!” 救命啊啊啊!是那鬼东西跑到刘同窗的身上去了! 魏耿嚇得把那竹箕一丟,躲到了姬臻臻身后。 姬臻臻一把將人揪出来,“躲什么躲,如今跟你做交易的『扶乩仙』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想法自去跟他说。好生理论便是,不必怕。” 魏耿听到这话,那恐惧的情绪才稍减了些,硬著头皮同那“刘同窗”对视,“我、我叫魏耿,跟你无仇无怨,不知你为何要害我性命?” 被阴鬼附身的“刘同窗”冷声道:“是你请我来的。交易契约也是你主动与我结下的,何谈害你?” 魏耿气恼之下也没有什么畏惧不畏惧了,当即便指责起来,“我的確说过你若能帮我达成所愿,我身上的值钱玩意儿你儘管拿去,但我说的是银钱这些外物,並非我的寿数!你逮著我话中漏洞,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画圈结契,还偷我阳寿,你莫要欺人太甚!” 眼前的“刘同窗”顿时语塞,但只片刻便冷笑出声,“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只付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银钱,便能得到你想要的功名利禄。你既为国子监监生,当知科举之难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凭你这腹中墨水,凭何榜上有名?若只付出银钱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同那些徇私舞弊的臭虫又有何分別?” 魏耿气笑了,“那我付出几乎全部的阳寿买一个举人坑位,也同那些徇私舞弊的臭虫无甚分別,你若瞧不起这种行径,便不该同我签订契约,你这是助紂为虐!” “刘同窗”再次语塞,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姬臻臻忍笑,想给这魏耿鼓鼓掌。 虽说这魏小兄弟做学问不太行,但总能从各种刁钻角度找出完美的反驳话语。有这本事,何必执著於科考,干点儿別的准能成事。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姬臻臻忽而两指落在刘自鸣眉间,轻轻一推。 那阴鬼的魂顿时被姬臻臻从刘自鸣的身体里推了出去。 “你身上阴气太重,邪气太盛,不能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第1172章 诧异,这监生是个女的 被推离出去的阴鬼阴惻惻地盯著姬臻臻,“便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姬臻臻不答反问:“你身为阴鬼,要活人阳寿又有何用,何必害无辜人性命?” 阴鬼听到这话却莫名被激怒,“你管我要活人阳寿做什么,我只是想要等价的交易不成么?” 被激怒的声音与方才刻意压低的嗓音不一样,竟要尖细许多。 姬臻臻不由一愣,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的阴鬼打量许久。 身高一米七左右,监生服宽大,看不出胸膛起伏,五官眉眼不说多硬朗,但也称得上一句英气,耳上光洁,没有耳洞,喉结之处虽不明显,但也不像女子那般白皙光滑,肤色暗沉。 打眼瞧上去,与男人无异。 但姬臻臻还是在犹豫片刻后,语气肯定地戳穿了他,“你是女人。” 古有祝英台女扮男装混入学堂三年未被发现,这国子监的监生里能混进个女子,对姬臻臻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姬臻臻接受得极快,旁边魏耿却惊了一大跳,“女人?什么女人?国子监怎么可能出现女人?” 姬臻臻朝魏耿招招手,在对方凑过来之后,两指併拢往他双眼上一抹。 如此之后,魏耿一抬眼就看到了那穿著跟他一样监生服的年轻学子,只是对方的脸色青灰发白,脖间还有一条明显的勒痕,嚇得他嗷的一声叫唤起来,“鬼啊——” 要不是姬臻臻一早往门上拍了张隔音符,这刺耳的嚎叫声早就被其他学子听去了。 那阴鬼无视乱嚎叫的魏耿,盯著姬臻臻,诧异问道:“你是如何瞧出来的?我在国子监求学三年,无一人发现。” “男子与女子声线不同。” “只凭这个?” 姬臻臻微微一笑,“当然不止这个,但我为何要同你解释我是如何看出来的?咱们先来说说魏耿与你的契约吧。我不知你因何而死,但你身上虽有怨气,却能收放自如,隱有成为鬼修之势。你可莫要因为害人而毁了自个儿的修行之路。” 那女扮男装的阴鬼却是嘴硬道:“你情我愿的买卖,怎能算是害人。多少学子终其一生都止步於秀才,他用自己的阳寿换自己高中举人,光宗耀祖,也不算亏本买卖。” 魏耿听得眼皮狂跳,连忙反驳道:“不不不,这位同窗,我若知道要用自己阳寿来换这举人名额,我是打死不愿意换的!至於光宗耀祖这事儿,我们府上有我大堂兄,他去光宗耀祖就够了!” 阴鬼冷冷看他。 倔强魏耿决不低头。 “也罢,反正这笔交易已因你而终止。”阴鬼看向姬臻臻,仍是问道:“你究竟从何看出我是女子身的?你若告诉我,我便不怪他毁约,日后也不找他的麻烦了。” 姬臻臻轻嘲,“你便是想找他麻烦,你找得了么?你尸身被人困在国子监某处,若不是这两个臭小子无事搞这扶乩问卜,產生了召唤之力,也不会歪打正著地將你给招了过来。” 臭小子魏耿:…… 这姬小娘子明明比他还小好几岁,怎么嘴里说出这一句臭小子的时候,他丝毫不觉得违和? 第1173章 生气,动了惻隱之心 阴鬼没料到自己竟被这小天师看穿了,不及阴鬼说什么,她突然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吸力,正要將她往那困住她的地方吸去。 她神色微变,不甘地看这两人一眼,就要顺著那股吸力离开。 然而姬臻臻一道符文打过去,那股吸力竟瞬间就变弱了。 阴鬼惊奇地看姬臻臻,“你这小天师竟如此厉害?” 因为姬臻臻这一道打过来的符文,阴鬼得以在此处多逗留片刻,她的態度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那张阴惻惻的鬼脸变得不那么嚇人了,还主动同姬臻臻閒聊起来。 “我在国子监三年,最討厌那些仗势欺人的荫监。” 魏耿坐在离她远点儿的地方,挨姬臻臻挨得很近,听到这话忍不住反驳道:“这位同窗,我虽然家世不菲,但我同那些仗势欺人的荫监还是不一样的。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要骗我交易吧?” 阴鬼沉默片刻,道:“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好久没有考试答题了,有些怀念,交易达成之后,我可以分出一抹阴气到你手上。” 魏耿惊呆了,茫然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人怀念考试答题的日子! 阴鬼继续道:“所以此事不能怪我,但凡你不加上那句你想中举,也不会如此。以你之资质,也只有用阳寿来换了。” 姬臻臻呵呵一声,“你不诚实。你是巴不得他许愿自己中举。” 阴鬼狐疑地看她,嘀咕道:“你年轻小小的,怎么如此懂人心?” 既被看穿,阴鬼也不瞒著了,“我的確是巴不得他许愿自己中举,我已做鬼三年,死前那次我没能下场,也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中举,此事一直是我的遗憾。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便是没有阻止我,此次我也不一定便能助魏耿中举。” 姬臻臻:不好意思呢,我看到的未来,魏耿他还真就中举了。 “若是你助他中举了,他真的会因此付出阳寿殆尽的代价,你也不怕遭了报应?” 阴鬼闻言,一双鬼眼却幽光闪闪的,“若真能中举,便是血孽缠身入十八层地狱又如何?我只想叫所有人知道,不是女子就不如男,我生做女儿身,也能有那入朝为官的本事!” 姬臻臻:啊这…… 没想到这阴鬼还挺有志气的,这种为全天下女同胞奋斗的精神值得嘉奖,值得表扬。顿时就觉得这阴鬼之前做的事情也没那么可恶了? 魏耿拉著脸看姬臻臻,要不是狗胆太小不允许,他都想掐著她肩膀摇醒她了:你这表情是欣赏吗?啊啊啊?这只鬼可是差点儿要了我的命啊,要了我的命,我的命啊,你怎么能因为这东西一两句话就胳膊肘往外拐呢…… 魏耿的目光太过幽怨,姬臻臻轻咳一声,“別这么苦大仇深的,之前那契约能成,你也有一定的责任。” 魏耿更气了。別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这鬼动了惻隱之心。 若是姬小娘子原本想灭杀这鬼,现在铁定是不会灭杀了,若是姬小娘子原本也没有灭杀的想法,只是敲打敲打,现在铁定也不会敲打了。 第1174章 这番话,叫她引为知己 但魏耿能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这姬小娘子现在是他大爷,他这条小命都是她救的,她若要放过他的仇人,他也没啥可说。 不过,这位女扮男装的同窗鬼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可能是因为监生之间矛盾激化,被那等有身家背景的世家子弟给害死了吧? 国子监管束极严,尤其现任国子监祭酒大人,据说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有监生仗势欺人的,情况恶劣的,不管家里什么身家背景,这位大人都不会通融,会將其赶出国子监,所以,即便不同监生彼此之间有什么齟齬,也顶多是打打嘴仗,不可能闹出人命。 魏耿算了算,这位同窗鬼死了有三年了,因为她说自己没能参加三年前的那场秋闈十分遗憾,然后她又在国子监待了三年,那就是六年前入国子监的。 六年前,国子监祭酒已经是现在这位大人了,他也没听说国子监发生过什么监生害人事件啊,顶多是之前有监生身体弟子差,又兼职熬夜苦读,结果把自己给累死了。 自那之后,国子监都不许学生点夜灯,一旦被发现便要记过一次。 魏耿好奇,但不敢问,不过他知道姬小娘子肯定会问。 姬臻臻没有急著问这阴鬼的死因,先是赞同了她的说法,“我从未觉得世间女子不如男,你信不信若是科考对天下女子也开放,这朝堂上得有一半的官员是女官?” 阴鬼听到这话,鬼眼里幽光更甚,“你也是如此认为?” “自然,大家都是两个鼻子一张嘴,脑子能有什么区別?男子里头有聪明、平庸和蠢笨之辈,女子自然也是如此。这天底下聪明的女子可不少,至於世人觉得女子见识浅短,那是愚昧之见,女子被囿於后宅,日日被教要相夫教子,脑子里想的自然就是那一亩三分地的事情,今日给夫君孩子吃什么穿什么,明日哪家节礼准备什么。但这些看似简单的事情,你叫这些男子来做,他们不一定能有这些闺阁妇人做得好。同理,若叫这些闺阁妇人自幼跟他们一样读四书五经,也参加这科考,她们不一定比这些夜郎自大的男子差。” 一旁乖乖坐著的魏耿深深地怀疑,姬小娘子口中这夜郎自大的男子也包括了他。 姬臻臻这一番话叫阴鬼顷刻间便將她引为知己。 她从前碰到的娘子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嫁一个如意郎君,日后要给郎君生几个孩子,孩子日后要有什么出息,她从来都不喜欢討论那些。这令她看上去像个异类。 即便后头来了燕京城,她也很难找到跟她一样想法的女子。 没想到等她死了,遇到的一个小天师竟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这些事情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说,眼下你不若谈谈自己的来歷?”姬臻臻道。 阴鬼既已將她引为知己,態度自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没有再隱瞒什么,將自己的来歷和遭遇全都吐了个乾净。 第1175章 许招娣,替考 这阴鬼原名许招娣,上头两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名唤许耀祖。家中算是耕读世家,祖上也出过一个五品官,只是到了她这一辈,族里就没几个能念书的,但许家不信这个邪,把宝都压在了许耀祖身上,一大家子的资源都往他身上倾斜,先是到族学读书,后头又钱送到县城里的官学读书。 可许耀祖压根就不是那读书的料,反倒是自己悄悄去族学外头偷听的许招娣表现出了读书的天赋。 一开始许父许母还只是感慨许招娣没有生做男儿身,直到有一次,许招娣为了方便干活挽了男子髮髻,被人错认成许耀祖,许父许母看著许招娣那张跟许耀祖有九成相似的脸,突然动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当初两口子急著生儿子,许母生下许招娣刚出月子便又怀了许耀祖,所以姐弟俩只差了一岁,那两张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龙凤胎。而不提性別的话,说是双胞胎,別人也信。 这歪念头一动,便怎么都止不住了。 一开始,许招娣只是扮作许耀祖去参加县学里的小考,以免许耀祖成绩太差而被劝退,毕竟这县学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不思进取者会被劝退,让给其他更需要的学子。 没想到许招娣这一考便一鸣惊人,竟是被县学的夫子注意到了。 许家若是这个时候放弃便罢,可他们反而生出了更胆大的想法。 他们害怕许招娣假扮许耀祖的事情被发现,竟直接叫她替了许耀祖待在县学里求学。 再后来这许招娣一路以许耀祖的名字参加县试、府试、院试,顺利考取了秀才功名。 时隔多年,许家族人又出了一名秀才公,这让许家闔族都欣喜不已。 而到这时,许家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分歧。 有那胆小的,觉得到此就可以结束了,叫许招娣当回她的女人,毕竟再过一两年,许招娣就到了该嫁人为妇的年纪,再拖下去怕是不好说亲。何况秀才公已经很不错了,不仅能免除部分地丁钱粮和差赋徭役,还因许招娣在等级考试岁、科两试中得了好成绩,被定为了廩生,吃上了皇家粮,每月有廩米六斗,每年还有四两银子的补贴! 不仅如此,有了这秀才身份,日后许耀祖光还能去私塾当夫子,收入足以养家餬口不说,还能得到乡里乡亲们的尊重爱戴,他们许家也跟著面上有光。 可有那胆大的,却不满足於此。秀才算什么,他们祖上可是出过五品大官的! 考,还得继续考! 两方观点爭执不下的时候,县学竟是先替他们做了决定。 因为许招娣成绩优异,被县学举荐给了府学。 各地州府每年都要挑选优秀的生员,將人才举荐给国子监,县学举荐给州府之后,州府还要进行一番考察挑选,而许招娣则在一番比拼中成功拿到了一个国子监名额。 魏耿听到这儿,並不意外。果然是贡监。 姬臻臻更不意外,能让魏耿“突飞猛进”,必定是个学霸。 第1176章 尸骨火化,做了花肥 国子监的学生称为监生,以其出身身份分为官生和民生两大类。若以入学途径可分为荫监、举监、贡监、例监四类。 魏耿这种是荫监,刘自鸣是例监。而举监是指下第举人入监。贡监则是地方府州县学向国子监贡送的生员,也称“贡生”。 这贡监和举监那都是全国各地名列前茅的优秀人才,不过一个是秀才一个已经是举人罢了。 得了国子监名额的许招娣终於叫许家人有些慌了。 他们即便想要许招娣继续扮许耀祖,那也只是想让她继续待在老家的县学里,而不是跑到燕京城那么远的地方去! 燕京城富贵云集,国子监里也都是聪明人,朝夕相处的话难保不会有人识破许招娣的女儿身份。 到时候別说这已经捞著的秀才身份了,他们还有可能被上头问责! 然而这个时候的许招娣已经不是小时候任他们搓圆捏扁的许招娣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打定主意要去朝廷官办的这最高学府国子监,接触更多饱读诗书的优异学子。 许招娣的“叛逆”让许家人胆战心惊。 相比许招娣能带给他们的荣光,他们更害怕她会招致难以想像的祸患。 终於,在三年前,双方矛盾激化。 许招娣一意孤行,欲参加科考。一开始他们也想著许招娣继续考,只要中了举,许耀祖便能捞著官做,若再会试殿试都取得名次,进士及第,那许耀祖还能远派到某个小县城当县老爷!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许耀祖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可许招娣她变得不受控制了啊,她成了那脱韁的野马,有了自己的野心和想法,他们怕许招娣考得越好,就越会脱离他们的掌控。 他们甚至怀疑许招娣不想换回来了。 可这怎么能行呢! 他们只是想许招娣帮弟弟考试,而不是叫她將名字直接霸占了去! 何况她行事如此张扬,万一提前暴露了女儿身怎么办?这可是欺君之罪,指不定连累全族遭殃。 这许家人思虑再三后,竟狠心地要了许招娣的命! 即便国子监监生参加科考,也得回原籍考,许招娣便是在回家之后,被她的弟弟徐耀祖亲手勒死了!而许父许母都是帮凶。 他们怪她不听劝,怪她野心大,还怪她一意孤行,置闔族安危不顾。 姬臻臻听得眉头直蹙。 好狠心的一家子。 在最开始要许招娣替弟考试的时候,他们怎么就没想到什么欺君后果?难道皇帝远在天边,做下这事儿便不算欺君? “既然你是在老家被杀害,灵魂为何会被困在国子监?” 许招娣冷嘲道:“他们杀死我也心虚,怕我化成厉鬼寻仇,不知是听了哪个道士的话,將我尸体火化,然后將我的骨灰撒在了国子监的后园里,说这样,我非但不会化成厉鬼,还会对他们感恩戴德。” 姬臻臻瞭然。难怪了。 竟是火化后尸骨洒进园做了肥。 那尸骨早已与泥土混杂在一起,许招娣的灵魂自然也被牢牢地困在了这国子监的后园不得解脱。 第1177章 亲弟凶手,父母是帮凶 古人讲究土葬,因为身体髮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若是火葬,那多半是得了疫症等传染病不得不焚烧毁之。更別说,这许家人不但没有给许招娣立坟,竟还將她的的骨灰扬了。许招娣不怨不恨才怪。 许招娣冷笑,“说什么我会招致灭族之灾,这不过是他们找的藉口罢了,若我还同从前一样,他们说什么我便听说什么,一副好拿捏的样子,他们指不定要催著我去科考,哪还想得到什么欺君之罪灭族之祸。” 魏耿偷偷覷了覷她脖间的勒痕,对她突然有些同情。 这也太惨了吧,居然被亲弟弟给勒死了,而亲生父母都是帮凶。 呸呸呸!他为啥要同情这只鬼,这鬼可是险些把他给害死了! 许招娣本就因被至亲害死,心有怨念,加之尸骨埋入国子监,自然便成了国子监的一只地缚灵。 她虽然不能离开后园太远,但日日能听到国子监学子们的读书声,身上怨气得以变淡,最后竟可收放自如。 大多数时候,她会跟著这些国子监学生一起诵读四书五经,也会听他们路过后园时的爭吵辩论,而后又看著那些学子渐渐远去。 如此,日復一日。 三年时间不算长,但对一个生前日日都要写文作诗的好学之人而言,这便有些煎熬了。 国子监內不是每个学子都很好学,多的是那得了名额却不思进取之辈,这些人中尤以魏耿这种世家子弟为最。 许招娣本就不喜欢这些通过蒙祖荫进来的二世祖,结果魏耿就是在这时搞那扶乩问卜,將她召了过去,张口便是那不努力也能下笔如有神助的愿望,后头更是连中举这样的心愿都提出来了,叫许招娣一开始就瞧不起他。 契约生成之后,许招娣一缕带有她意识的阴气留在了魏耿手上,得以通过魏耿的手书写她自己的文章,这叫她这一个月来都觉得畅快无比。而此次秋闈更是激起了她从前的执念,想要完成她三年前未能完成的考试。 不过她死时年纪不大,国子监又人才济济,做鬼三年她因被困在后园,也无法去学堂听学,学识未能更进一步,甚至因为做鬼后记忆跟著淡化,学识说不定还有所减退。她根本没有十全的把握助魏耿中举。 “为何要让魏耿用阳寿来做交易?”姬臻臻问。 一开始就是因为这阴邪之物取走的是魏耿的阳寿,姬臻臻才没有第一时间往地缚灵这上头想。 阳寿的確是个好东西,万金都难买,但唯独对於那些阴鬼而言,阳寿最是无用的东西,毕竟人死灯灭,连肉身都没了,要这阳寿又有何用。 但不管取走魏耿阳寿的是什么东西,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在姬臻臻这里,蛊惑別人交换阳寿的东西一律都是邪物,当诛。 许招娣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非我想要他的阳寿,我一只鬼,要他的阳寿也无用处,但既是做交易,那便得用等价的东西来换,否则这不叫做交易。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就剩阳寿了,你觉得他还能用什么东西来做交易?” 说著她冷笑一声,“我生平最厌恶的便是那些不劳而获之辈。想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就如我那好弟弟,他想要我给他赚来的名头,那也得让出许耀祖这个名字,男扮女装以我的身份憋屈地活著。后头他后悔了,便拾掇著全家帮他一起取我性命,叫人不齿!” 第1178章 他之前,你可害过人 魏耿的嘴巴大张,吃惊极了,“你女扮男装,你弟弟男扮女装?” 许招娣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讶,“我既然替了他的身份,那他自然要替我的身份,否则他以什么身份活著?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娘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 姬臻臻神情古怪地看她一眼。 她好像明白这许家的人为何要狠心取这个女儿的性命了。 不受控制是真,太有想法也是真,但最重要的应该是那长期男扮女装的许耀祖扮不下去了,瞧这许招娣长期扮男人,行为举止已经与男人不相上下,同理推之,那位长期男扮女装又没有许招娣如此强大內心的徐耀祖,怕不是要心理扭曲了。 相比光宗耀祖,还是徐耀祖这个亲儿子更为重要。 许招娣颇为遗憾地道:“怪我当初一心准备科考,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若是叫我知道他们的打算,我肯定要去族里走一趟,跟族长和几位族老好好谈谈此事。族中能出一个举人甚至进士的话,是造福闔族的好事,总有人愿意让我將这科举之路走下去,而我也有办法叫我即便身份被发现,也不至於连累全族,甚至能够成就一番美谈。至於许耀祖那个蠢货,实在不行,把他记到別人名下,他自可以当回他的男人,是他自己舍不下我给他挣来的脸面。” 姬臻臻:…… 这许招娣不当女帝女官啥的真是可惜了,听听这冷漠理智的分析,瞧瞧这冷血无情的態度。 不过,恐怕这许家人对她也不好,一心只有利用,才让她养成了这副性子。 “在魏耿之前,你可有害过別人?”姬臻臻问。 许招娣摇了摇头,“我被困在那后园不得离去,又有什么机会害人?至多是曾经看到过有蒙祖荫进来的荫监欺负一位贫困监生,在他路过后园的时候,叫他倒霉了几日。” 姬臻臻已经看出她没有害过人,但还是想听她自己说说。得了这话后,她才道:“此次若非我插手,魏耿会中举,只是名次稍后。” “当真?” “千真万確。” 许招娣欣喜片刻,在扫见那小天师的表情后,她忽而又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我懂你的意思,但即便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还是会跟这小子做交易。因为错过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魏耿听到这话,气愤不已,“姬小娘子你听听,她就是想害我,而且死不悔改!你决不能轻饶了她,否则她找著机会肯定还会再害別人!” 魏耿没发现,自己也动了那么一点儿惻隱之心,之前他一心想著除掉这阴邪,此时却只是不想轻饶对方。 姬臻臻也觉得这只鬼挺不知悔改的,但这鬼也称不上坏,甚至还那么点儿正义感在身上,她一时没想好要怎么处置这鬼。 不知悔改的许招娣对著魏耿冷嘲热讽,“我怎么不害別人偏偏害你呢,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异想天开,妄想自己不该想的。” 魏耿精准回懟,“我是自作孽,但你更不是什么好人……好鬼。你就是想通过我成全你自己的私心!” 第1179章 这女鬼,是个狠人 许招娣,“我有私心又如何,我人都死了,当鬼了还不能自私点儿?你但凡不那么废物,平时刻苦用功,此次何至於用你全部的阳寿来换。呵呵,可见你自个儿蠢成什么样了?” “你!难怪你要被全家人厌弃,毫不留情地残忍杀害,你如此自私自利,一点儿不为自己的家人考虑,你活该!” 魏耿说了这话,便等著对方的下一波语言攻击,岂料许招娣竟突然沉默下来,身上怒气暴涨,一双眼隱隱发红。 魏耿嚇得立马挨得姬臻臻近了一些。 不是吧这鬼,亏她自詡学问不输男子,怎的才说上几句就发火?这满肚子墨水的才子不应该反过来说得他哑口无言吗?可见还是对方的说法站不住脚。 说不过他就发火,真是个小气鬼。 姬臻臻没有动作,只静静看著这只地缚灵怒火中烧,身上戾气和怒气翻滚。 不过须臾,许招娣还是平静了下来。 姬臻臻挑了下眉。这控制怒气怨气的本事比她想像中还要略高一些。 “你说的对,我就是个自私自利之人。我若不自私自利,早便被我爹娘还有许耀祖那畜生给毁了,不,最后我还是被他们毁了。但这几年我也想通了,虽然他们从一开始想的便是利用我压榨我,但至少我因为他们的利用和压榨得以读书认字,考秀才,成廩生,入国子监。换作我幼时,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许招娣说完这些,看向姬臻臻,“此次我的確动了邪念,你想如何处置我都可以,即便叫我灰飞烟灭我也没有异议。只是在此之前,小天师行行好,可否帮我了却最后一桩心愿?” 姬臻臻还没回应,魏耿先嘀嘀咕咕起来,“难怪瞧不起我,轮到自个儿的时候都这么干脆,居然用自己灰飞烟灭来换一个心愿。” 这跟人拿自己的寿命换一个心愿差不多。区別是人死了还能成为鬼转世投胎,而鬼灰飞烟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眼前这女扮男装混入国子监的女鬼,的確是个狠人,对別人狠,对自己更狠。 魏耿对她的怨念不知不觉中又少了一点儿。 “你的心愿难道不是参加科考?”姬臻臻问。 许招娣道:“既然你给了我准话,我知道自己能助魏耿中举,我对此事便没那么大的执念了。我说的这心愿是想叫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姬臻臻顿了顿,点头,“可以,你说。” 许招娣见她答应,便以为这是对方同意拿她灰飞烟灭的下场做交换。 她被困在国子监这几年,活得很寂寞。 国子监里很少有新丧鬼,入夜后来后园的监生多是为了放鬆,討论的也不是什么学问。 也就每日清晨天未亮时听著学堂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能让她觉得片刻安寧,大多数时候她都活得混沌。她日日温习著从前的功课,生怕有一日自己当鬼当久了,把自己曾经寒窗苦读的学识淡忘。 可这样,又有何意义? 第1180章 吃惊,你能带我离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只是为了不遗忘,没有新的知识灌输,默守陈规,了不长进。 如此看来,灰飞烟灭了也好。 “我在国子监有好友两三个,其中有一位被我引为知己,我怀疑——”许招娣顿了顿,“他对我有意。” 魏耿纳闷,“你不是说你瞒得很好,姬小娘子是第一个发现你女儿身的人么?” 许招娣凉凉地扫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知道自己蠢的话可否少说几句? 好在魏耿见多识广,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一双眼吃惊得瞪圆,“你说的该不会是……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 “亏你还是世家子弟,听到断袖之癖竟跟听到天塌了一样吃惊。” 魏耿解释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吃惊,而是……有这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大多是那些你眼中那不入流的世家子弟,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一般的正经人少有这等癖好。而能跟你结为知己的,肯定也不是我这种不上进的世家子。” 许招娣低嗤,“怎么,连龙阳之好都成为你们世家子弟的专属癖好了?” 魏耿连忙道:“岂敢岂敢。” 许招娣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继续:“其实我不確定他是否有龙阳之癖,但他对我之好確实更胜知己。” 姬臻臻直接问道:“你真正的诉求是什么?见了人,打听他如今的生活,仅此而已?” 许招娣道:“他才学胜我多矣,三年前必定榜上有名,以他之才学,一定是个好官。我別无所求,只想確定他现在是不是实现了自己的抱负。” 姬臻臻却道:“不,你让我打听他,不只是如此。你若不说清楚,我不会答应,我是个忙人,没空替一只鬼做这种閒事。” 许招娣气哄哄地看她一眼,“罢罢罢,都告诉你便是。我叫你打听,是因为我担心三年前我久久不归,他会去我的祖籍处打探我的下落。不管他是否对我有意,我俩彼此引为知己是真,我不想他因为查探我的事情出现任何意外。” 姬臻臻这才满意地嗯哼一声,“早说得这么清楚不就好了,非要我逼著说实话。” 许招娣:…… 魏耿看著这阴鬼吃瘪的模样,在一旁偷笑。 由此可见,不是多读书这嘴皮子就变能利索了。这鬼生前就不是能言善道之人。说不过他,在姬小娘子这里也討不到好。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我在国子监不能久待,我先带你离开此地。” 姬臻臻这话说得隨意,许招娣却听得一呆。 “什么?你说你要带我离开此地?” 她是国子监的地缚灵,要如何离开?而且她这种情况,要比其他任何地缚灵都严重。像是其他地缚灵,只要收敛尸骨,化解执念便可得到解脱。 可她的尸骨被亲人火化混入土里做了肥,早已无法收敛,她根本无法离开此地。 她早知自己的下场有两个,要么被天师发现后除去,要么哪个好心的鬼差將她带回地府。但她打探过了,如她这般的地缚灵,地府视之为阳间鬼,若无必要,根本不会管。 第1181章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许招娣压根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別的可能,尤其离开国子监,在她看来是最不可能的一件事。 “你可是口误说错了?”许招娣看著姬臻臻问道。 虽然成为鬼后做不出什么丰富表情了,姬臻臻还是从她这张鬼脸上看出了一丝希冀和忐忑。 “我是天师,实力还挺强,別人做不到的,不代表我做不到。” 话毕,姬臻臻往她眉间打入一道奴印,“有了这枚奴印,你暂为我奴,成为有主之鬼后,你便能离开此地。” 说完这话,姬臻臻才“啊呀”一声,“忘了询问你的意见了,虽然这奴印我可隨时收回,我也不会指使你做什么害人之事,但与人为奴到底不好听,你这清高的读书人肯定接受不了。我还是將奴印收回,你就待在此处等我消息。” 许招娣听了这话,却急忙回道:“无妨无妨,我都成鬼了,怎会在乎这些。你还是带我离开吧!” 姬臻臻微微一笑,“许监生不介意的话,我当然也想带你离开,毕竟於此处行事多有不便。” 说著,姬臻臻打了个响指,“方青山。” 一只年轻俊朗的青衣男鬼凭空出现在了屋中。 方青山朝姬臻臻行了一礼,“主人有何吩咐?” “这位许监生与你同病相怜,你二人皆是科考途中被人害死,她被困在此地三年,虽远不及你所困时间久,但也憋坏了,你带她去这燕京城里隨便转转,事后回府。” 这简短几句介绍便叫许招娣好奇不已。这男鬼竟跟她有著相似遭遇? “对了,城里术士眾多,记得避著点儿,便是遇著了也不用担忧,亮出你们有主之鬼的身份,但凡长眼的都不敢隨便招惹你们,若运气不好遇到了不长眼的,直接揍人便是。” 方青山淡笑,“明白。” 等到方青山真的带许招娣出了国子监,许招娣回头看了一眼那熟悉无比的大门,鬼脸激动。 她出来了,她竟真的出来了! 方青山看她一眼,心下瞭然。 只是打了奴印,並未与主人结契,这说明主人並没有要她做鬼侍的意思。 怕不是主人又心软之下做了什么好事。 虽然许招娣是监生,但方青山的態度不卑不亢。这州府举荐监生,多是从官学里举荐,而当年他因家中贫穷连官学都去不起,只在私塾学习。私塾出来的不一定比官学出来的差,至少当年他若没有出事,中举是十拿九稳之事。 他儒雅有礼地问道:“许兄,你可有想去的地方?若是没有,我带你去东市逛逛,这会儿还有许多商肆並未打烊,仍能看出些热闹模样。” 许招娣听他这一句许兄,並未解释什么,动作同男子无二般地朝他拱了拱手,“有劳方兄!” 等许招娣离开,魏耿眨了眨眼,看姬臻臻,“这便解决了?” 姬臻臻反问:“不然呢?买卖契约终止,许监生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如此不算解决,怎么样才算解决?” 魏耿支吾了半晌,才厚顏问道:“我这一个月来,在国子监里次次小考都发挥得那样好,还有秋闈第一场也答得很不像是我的水平……这对我有没有什么影响?” 姬臻臻: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第1182章 呜呜,我是不是没几年可活了 姬臻臻问道:“除了考试成绩优异,魏小郎君可在这数次考试中得了什么好处?” 魏耿认真想了想,道:“我因为之前国子监小考考得好,夫子对我愈发的和顏悦色,我母亲也篤定我从前吊儿郎当是在藏拙,有很多同窗觉得我是天才,这次秋闈指不定真能中举,成为近十年最年轻的举人。不知……这些可算我得到的好处?” 姬臻臻:“算吶,为何不算。魏小郎君,这许招娣虽然给你挖了坑,但她有一点没说错,这世上没有天降馅饼的好事,你敢跟阴邪之物许愿,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魏耿顿时哭丧著一张脸,“果然,我就知道!姬小娘子,你如实跟我说吧,之前我次次考试考得那么好,是我用多少年寿命换的?呜呜,我是不是没几年可活了?早知如此,我还念什么书啊,我根本就不喜欢念书,从前不过是父母对我期望太大,府里人也总说我聪明,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自个儿信了,便遵循他们的安排入了这国子监,可国子监里的聪明人太多了,我进来之后,身上那点儿聪明劲儿根本不够看……” 眼见魏耿说著说著都快掉眼泪珠子了,姬臻臻嘴角抽抽,不戏弄他了,“別哭了,丟人。许监生虽然先满足了你文思泉涌下笔如神助的要求,但她最看重的是秋闈,目前她尚未取走你的阳寿,应该是打算契约內容全部完成之后再说,熟料这契约没能完成,她也没有来得及收取任何报酬。” 此次过后,魏耿面相上那遮蔽生命线的阴气已呈散开之势,用不了多久,变动的命盘便会恢復正常。 魏耿欲掉不掉的一颗泪珠子顿时被他收了回去,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叫原本有些哽咽的声音变得如平时一样清亮,“哈哈哈,竟是如此,那这许监生还挺厚道的!姬小娘子,既然我一点儿亏都没吃,这许监生害人未遂,我不打算追究她算计我的事情了,你看你这边能不能对她从轻发落?” 姬臻臻瞥这傻子一眼,“你以为我原本打算如何发落她?” 魏耿反问:“难道不是把她灭了,叫她灰飞烟灭?” 这不是之前许监生自个儿提出的交易么?姬小娘子没说不,他还以为姬小娘子默认了这笔交易。 “刑律之中,杀了人和杀人未遂的差別可大了去了,她既未来得及害你,此前也从未害过其他人,我为何要灭了她?不过,她这种主意太大的鬼,我也不喜欢留在身边,等她了结心愿,送她去地府便是。”姬臻臻语气隨意地道。 魏耿再次被震撼到了。 姬小娘子竟如此厉害么,听她口气,这地府竟是想去就去? 姬臻臻在少年魏耿心里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无比。 朝廷招的那些皇家天师有几分本事魏耿不清楚,但眼前这姬小娘子绝对是一个不可貌相的真大师! 难怪他凝堂姐时常往镇国公府里跑,还主动放低身段表现出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原来如此! 第1183章 你这命格,最有口才 若魏耿的哪个同窗有此等本事,那他必然也会想办法跟对方维持好关係,伏低做小都不成问题! 思及此,魏耿眼珠子溜溜一转,“姬小娘子可否帮我看看,既然我不是读书的苗子,那日后我干什么比较好出头?” 说著,他冲姬臻臻挤眉弄眼,补充道:“给姬小娘子的报酬我已经备好,除了之前应承的那一千金,我还有些许余钱,不知可否买姬小娘子这一卦?” 姬臻臻无动於衷地撩了下眼皮子,“要你那一千金,並非我缺钱,那是你的买命钱,我不得不要。” 魏耿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镇国公府家財万贯,姬小娘子哪里缺我这几个歪瓜裂枣,是我自己诚心求卦,愿意孝敬姬小娘子,恳请姬小娘子看我此次受了诸多惊嚇的份上,为愚兄指点指点迷津吧!” 说完,双眼直勾勾地瞅著姬臻臻,像极了一只卖萌卖蠢的小狗狗。 姬臻臻早便通过魏香凝得了他的生辰八字,见他如此乖顺,也乐得给他一些建议。 “你是身旺伤旺而生財的命格,通俗易懂,就是最有口才的命格。身旺伤旺为伤官吐秀,主头脑反应快,表达能力好;伤官乃克官之物,主其言语具有杀伤力和穿透力;伤官生財,財为现实之物,主言之有物、言之有据,说服力强。你觉得做什么活计用得著口才,便去试一试,深耕一个领域,日后定会有所建树。当然,光有口才还不行,你得配合著你选择的领域,多学多看。很多事情光有口才可远远不够。” 魏耿得了这话,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心甘情愿地朝姬臻臻行了个大礼,“听姬小娘子一番话,我犹如醍醐灌顶。多谢姬小娘子为我指点迷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到口才,魏耿最先想到的高大上职业就是谋士,但还没等他展开想呢,就听到了姬小娘子后面一句话。 谋士不光有口才,人家更重要的是那腹中墨水,是才学。何况他是安平侯府的少爷,他给谁当谋士去?他们闔府上下支持的只有皇上,那些爭权的皇子是一个都不站。 那还有什么地方最需要口才呢,他总不可能去当说书先生吧? 虽然暂时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但魏耿已经有了一个方向,此时的他只觉浑身轻鬆。 次日一早,魏耿身边伺候的小廝便送了一大箱子的酬金。 当然,里头不全是黄金。 一千两黄金太多,魏耿一时也凑不出那么多,凑不够的那部分便用白银和银票来抵。 姬臻臻只打开看了一眼,便让竹依入了库。 “对了,张府张老太那边可有人寻衅滋事?”姬臻臻问竹依。 这张府说的是鬼侍方青山之母方老夫人的府邸,方老夫人本名姓张,立女户后,自然也没人称呼她方老夫人了,而是敬称她一声张老太。府里的孩子则亲昵地称呼她为张阿婆。 几个月下来,张老太已接收了近三十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还有若干不受娘家待见无处可去的寡妇。 第1184章 小狐弟弟,你可以进来了 姬臻臻叫竹依定期拨一些银子过去,是为做善事,也是为积攒功德。但张老太为人低调,自己又是暗中接济,不知会不会有那等仗势欺人之辈欺负那满府的孤儿寡母。 竹依笑回道:“姑娘放心,咱们的人盯著呢,料想也不会有那不长眼的敢打张老太的主意。” “这便好。既然开销大了,下回多送一批银子去。”姬臻臻点头。 脏东西的什么应当不敢靠近,毕竟宅子里有她送的驱邪镇宅符,方青山也会时不时地去看一看,只不过方青山成鬼侍之后,便鲜少出现在张老太面前,母子俩都默认亲缘已了,没有再见面的必要,鬼跟人待久了也会影响对方的身体,何况如今的张老太已经养了那么多孩子,膝下儿孙环绕,个个孝顺懂事,也想不起方青山那个好大儿(bushi)。 夜深人静之时,姬臻臻不久之前才顺便问了一嘴的张府,此时却有一点儿奇怪的动静。 一只穿著衣裳的人形白狐躲在门外角落里,静悄悄地盯著那张府大门,似在耐心等待著什么。 而一门之隔的府邸內,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悄悄搬了椅子到府门之后,然后踩在那椅子上,努力去够那贴在大门高处的辟邪镇宅符。 他人长得乾瘦,踮起脚尖也才堪堪够著那符籙的低端。 想著那白狐同他说的话,他只悄悄將那符籙的最底端撕掉一小角。 如此一来,只要不细看符籙还是跟从前一样,但实则符籙破了一角,失去了原本的完整性,便没有什么效力了。 做完这些后,那孩子又悄无声息地將椅子搬了回去。 不久之后,这人去而復返,透过大门缝隙看向外头,低声喊道:“小狐弟弟,可以了,你进来吧。” 躲在暗处的人形白狐一张狐狸面上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衬得那张狐狸面愈发的与人类相似。 不多时,白狐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了这张府大门。 “墩子哥哥,多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无处藏身,迟早被那群天师发现。”白狐道。 “小狐弟弟不必谢我,前日要不是你,我肯定撑不过去,也就遇不到现在的张阿婆。你放心,阿婆人很好的,如果知道小狐弟弟你的悲惨遭遇,肯定也会收留小狐弟弟。”那孩子道。 瘦小的孩子叫李墩子,是城西乞丐窝里的一个小乞丐。昨日刚刚被张老太收留。前日若非小狐在关键时刻救下他,他已经被乞丐窝里的那几个大乞丐打死了,哪里还会等到张老太。 听小狐弟弟说自己本来已经化成人形,是被坏天师打回了原形才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狐不狐的模样,而且至今仍在被那坏天师追捕,李墩子愤怒之下就想將人藏进府里。 可小狐弟弟说这府门后头贴了一张驱邪镇宅符,自己进不去,只有將这符籙毁了,它才能够进来。 李墩子一开始很纠结,这驱邪镇宅符听上去是镇宅子用的,小狐弟弟虽不是坏妖,但毁了这驱邪镇宅符,叫其他妖魔鬼怪闯进来了怎么办? 白狐听到这话立马拍著胸脯保证,有它在一日,它便护著这府宅一日,定不叫其他妖邪进来祸害人。 第1185章 死人了,是个术士 李墩子听了白狐这话,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趁著大傢伙都歇息之后,悄悄地撕坏了贴在大门上方的驱邪镇宅符。 白狐目光不经意地从李墩子的胸口扫过,又迅速收回,同他再次保证道:“墩子哥哥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只要是对我好的人,我也对他们好。” 与之相反,对他不好的人,一个都別想好过。 找到庇护所的白狐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狐狸嘴,“我饿了,要出去觅食,此处我已认了门,等我觅完食便自个儿回来,墩子哥哥快快去歇息吧。” 李墩子连忙道:“小狐弟弟,府里的厨房里有很多吃的,你若是饿了,我去厨房给你拿几个馒头吃。阿婆说了,那些都是做给我们吃的,半夜饿了只管拿去。我给你拿三个馒头够不够?” 白狐听到这话弯了弯眼睛,“谢谢墩子哥哥,但我不吃这些哦,我吃肉。” 李墩子听到这话,顿时为难起来。 肉可是精贵东西,厨房虽然有,他可不敢乱动。阿婆收养他这个小乞丐,对他而言是天大的恩德,他不想做坏事惹阿婆她们討厌。 “没事的墩子哥哥,我知道哪里可以弄到肉吃,我自己去找,很快就回来了。你不必等我,快去睡吧,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李墩子点点头,“好,那你小心哦,千万不要被坏天师捉去了。” 白狐笑吟吟地应下,等离开张府,那张笑脸转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它行走在夜色中,所过之处,迷雾顿生,远远瞧去,只能看到它的身形,瞧著跟人类小孩无异。 …… 燕京城里死人了。 死的竟还是一个术士。 这术士擅长画符,在画符大比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譬如他画的除妖符当时便让那狐妖惨叫得比任何一次都厉害,奈何他的灭鬼符大为逊色,综合下来,还是落选了。 这术士和其他大多数术士一样,被燕京城里的富贵迷了眼,想方设法地想得到某个贵人的青睞,留在这燕京城里吃香喝辣。 然而,还没被他等到机会,他竟先被妖物给掏了心臟! 之所以確定是妖物所为,是因为这术士遇害的时候,正巧被另一个术士遇到了,术士嗅到了死者身上还未散去的浓郁妖气。那妖气伴隨著戾气和煞气,叫人很快便联想到了中秋夜於京郊乱葬岗诞生的那只妖邪! 天师所。 一位年长的天师勃然大怒。 “竟又叫它跑了!” 震怒的天师正是主持画符大比的那位皇家天师。 因最开始那两位皇家天师不擅降妖除魔,这位潘天师便被举荐了进来。即便是后头才进司天监,潘天师的地位也只高不低,甚至因为他会炼丹,颇得嘉贞帝看重。 那只白狐便是他捉来的。 潘天师如何都没想到,他都特意叮嘱过了,不能让白狐尸身暴尸荒野,这禁卫军不过埋个尸,竟也能出现差池! 如今好了,死人了,这些不听劝的全都要死! 第1186章 那狐妖,可曾害过人? 外人不知,潘天师却门清,在这术士惨死之前,那位负责埋葬白狐尸身的禁卫军已经先他一步见了阎王。 被那孽畜化成的狐鬼掏了心臟,那心臟十之八九已被狐妖吞下,成为其修炼的养分。 这些灵物本就是心眼小的孽畜,睚眥必报,如今这白狐化为狐鬼,报復心会变得强烈数倍,画符大比上凡是所画符籙叫它受了伤吃了痛的术士,恐怕都已被它记恨,並且即將展开剜心报復! 潘天师阴沉著脸吩咐他新收的数名弟子,“儘快將这害人的孽畜找出来,找到之后,格杀勿论!” 他不怕这孽畜找他寻仇,他只怕这孽畜將事情闹大,到时候圣上问责,叫他失了圣宠。 姬臻臻知道这事儿还是通过空离。 空离手中握著千知阁,自然能第一时间得到各路小道消息。 第一个死的是飞骑军里的一个禁卫军,叫武三郎,中秋当晚被妖物活生生掏空心臟而亡,武夫人险些嚇疯。此事本该引起左邻右舍注意,但那妖物施了法,叫其他人都听不到武三郎房中异常,武夫人报官后,因为涉及妖孽作祟,此事很快被司天监得知,皇家天师瞒住了此事,只叫武夫人对外声称武三郎是暴毙身亡。 再有便是那位术士,同样的死法。一个口口声声称自己能降妖除魔的术士,却被妖孽剜走心臟,可见那妖孽法力深厚,一般的术士根本不是其对手。 姬臻臻听得蹙起了眉。 禁卫军和术士…… 不等姬臻臻发问,空离便替她解答了疑惑,“这两人放在平时没有什么交集,但两人有个共同点,月初那场皇家天师选拔赛,这二人皆在场,那武三郎是负责维护现场秩序的禁卫军之一,那术士则是在画符大比中落选的术士之一。” “臻娘可知,那日你我离开后,画符大比之上发生了何事?” 姬臻臻一怔,目光朝他投来,冷声道:“是我忘了,这画出的符想要检验其效力,最直观的办法便是抓一些妖物鬼物来,这皇家天师可是捉了活妖和厉鬼叫术士们投符?” 空离頷首,“臻娘所料不错,正是如此。据我的人查探,主持画符大比的潘天师不但擅长降妖除鬼,还擅长炼丹,颇得老皇帝喜欢,当晚他屏退了围观的百姓,放出了一只厉鬼和一只狐妖,那厉鬼最终灰飞烟灭,而那狐妖也在除妖符的轮番作用下被打回原形,咽气身亡。” 姬臻臻听到这话,目光忽而变冷,“那狐妖可曾害过人?” 空离摇了摇头:“不知,此事恐怕得问那位抓捕狐妖的潘天师。据说,那狐妖化成的人形只是个八九岁大的孩子。” 姬臻臻眉听了这话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冷淡地道:“术士与妖邪天然敌对,在他们眼里,妖就是妖,不管人形是美艷的女子,还是可怜无辜的稚子,那都是妖类用於迷惑人类的表象。 五大仙中狐仙为首,狐狸亦是百兽中最为智慧的一类,它们最易感受天地灵气,所以更易修炼成仙,但狐狸一族除了正经修炼的狐仙,多的是那等通过害人来提升修为的狐妖。” 第1187章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我不在意皇家天师抓来的这狐妖是稚子还是成人模样,我在意的是,这狐妖究竟真是那种害人的狐妖,还是规规矩矩待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无辜狐仙,却被这皇家天师抓来害死。 若是前者,害人狐妖当诛之,若是后者,那这皇家天师该死!” 姬臻臻私心里希望是前者,可她对这皇家天师实在信不过。 空离也对这些皇家天师信不过,隱而不报,怕狐妖剜心一事威胁自身利益,单这一点便可看出,这些皇家天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一群有些本事便高高在上愚弄世人的神棍罢了。 空离继续说自己查来的事,“狐妖死后,这武三郎负责掩埋它的尸身。但他看到狐妖那一身好皮子,生了贪心,竟是將狐妖的皮毛给剥了下来,卖了一大笔银钱。” 姬臻臻沉著脸道:“真是狗胆包天,他一个普通人竟也敢要狐妖的皮子。这还是一只怀著恨意惨死的狐妖,难怪会被对方寻仇上门。” 从武三郎的角度看,他似乎死得很冤,他不过是在狐妖死了之后才剥了它的皮毛卖钱,他又没有参与进去,同那些术士一起害这只狐妖。 可狐妖这类生灵岂能以寻常心態看之。五大仙中,狐黄柳都是睚眥必报的性子,它们生前吃了亏遭了难都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死后化作了鬼只会更甚。 这也是上回见到那九只小蛇鬼后,姬臻臻会那么吃惊的原因。他们跟那些被人类杀死充满恨意的蛇鬼完全不一样,身上並无怨气煞气,一身气息乾净无比,最喜欢的也只是听和尚敲木鱼念佛经。所以她才多此一举地帮那柳仙和九只小蛇鬼將家换到了通天寺。 而在这些动物鬼中,狐鬼尤为特殊。 它们死时被打回原形,按理说变成狐鬼后也应是原形的样子,但因为胡家那与生俱来的修炼天赋,使得他们在变成狐鬼之后能再次化出人形。 只是狐鬼的人形保留了狐狸面,一身的皮毛和狐狸尾巴也仍在,看上去更像是兽人。 变成狐鬼后,修炼方式自然也变得不同,加之大多狐鬼都是被人害死,所以狐鬼八成以上都会作祟害人。 它们通常会穿著人类的衣服遮掩皮毛,並在夜间行走时製造出一种迷雾,只显露其形而不露其面,等人放鬆警惕后,便將人害死,食其心臟。 所以不必多猜,此次害人的便是那位皇家天师找来的狐妖。 狐妖含恨惨死,死后化为狐鬼,来寻那些曾经害它的人復仇了。 “目前除了那武三郎和那术士,可有无辜之人受害?”姬臻臻问道。 空离回道:“倒是未曾听说。” 他眸光一转,道:“我知道臻娘在想什么,目前已无需再证实,若是那等害人的狐妖,化为狐鬼之后,定会无差別地害人,不像这只狐鬼,几日过去了,也只害了这两个仇人。” “离郎说的没错,这狐鬼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第1188章 想得挺美,別想了 “臻娘欲要如何?虽然这狐鬼害的只是它眼里的仇人,但那些术士不这么想,百姓们亦不会这么想。” 姬臻臻冷哼一声,“在百姓眼里,害人便是害人,他们只会恐惧这狐鬼,进而恳求皇家天师赶紧为民除害。殊不知他们眼里的祸害正是由这皇家天师带来的。到时候这些自己拉了粑粑的皇家天师本来只是给自己擦屁股,不成想还能顺带著收穫百姓们的敬畏和拥护。这种好事,我岂会便宜了他们!” 空离失笑,心道:明明自个儿也有心拉那小狐鬼一把,还非得找个理由。 入夜三更天之后,姬臻臻撒出一把纸人,诵请天兵天將咒,“天雷尊尊,龙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远去朋友,接我號令,调到天兵天將,地兵地將,神兵神將,官兵官將,五雷神將,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纸人落地一瞬间,化作了一个个的黑甲天兵,一眼望去威风凛凛。 上回空离没有跟著姬臻臻,也不知姬臻臻是如何对付那簪神女,此时见她露出这么一手,被震撼到了。 姬八娘竟连天兵天將都给请来了? 姬臻臻对著一个个黑甲天兵发號施令,“全城搜索,找到那只狐鬼后速速带到我面前。” 等这些黑甲天兵领命离开,空离眼中震撼之色稍退,挑眉问:“我还当真是天兵天將呢,將我嚇了一跳。” 若真是天兵天將,姬八娘说话的口吻便不是如此了。 姬臻臻横他一眼,“我这是借天兵天將神兵神將之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兵天將神兵神將,但也不差。这些黑甲天兵所过之处,妖邪皆会避让退散,便是术士都不敢直视其威严。” 空离目光闪动,一脸遗憾地道:“若这些黑甲天兵能到平时对战当中,定能以一敌百,事半功倍。” 姬臻臻:“……想的挺美,別想了。” “我知道不能,但只是想想而已,这都不许了?臻娘与我相处愈发霸道了。”空离笑著覷她。 姬臻臻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那姑奶奶我就叫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霸道。来来来,脱光光,叫亲亲娘子摸一摸八块腹肌,馋了,斯哈斯哈。” 空离连忙躲她,笑道:“也不瞧瞧什么时辰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胡闹什么。” “刚请完天兵天將,精神著呢,不困。不叫摸也行,来来,给亲亲娘子嘴两个,日日对著你这张祸水脸,不做点儿什么实在浪费。” “……你看看你这样儿,跟饿虎扑食有何分別。” “我就饿虎肿么啦?我亲亲摸摸我自个儿的夫君,天经地义知道不?” “咳,那你不要扭来扭去。” “我哪里扭来扭去了?我就算扭来扭去怎么了?你还管我的床上睡姿?” 空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娘子啊,你不能每天只点火不灭火。” 姬臻臻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角色扮演立马就调了个个儿,“天吶,空离你不是清心寡欲得道高僧吗?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清心寡欲的话呢?你你你你、你臭流氓啊你,人家还是个宝宝呢,你就想跟我嗯嗯啊啊了你?” 第1189章 唉哟,害羞了啊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我没有,我只是叫你不要乱动。毕竟,我又不是太监。” 姬臻臻嚶嚶控诉道:“还说没有,你要不是馋我身子,你能蛟龙復甦?”说著,意有所指地往某处瞄了一下。 空离听到这话,眉心直抽抽,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打哪儿学来的荤话?” “春宫图看多了,啥啥我不知道?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没、有。” 姬臻臻目光幽幽,齜著牙,笑得宛若小恶魔,“不承认是吧,今儿姑奶奶便叫你知道什么是睁眼说瞎话。” 一刻钟之后,两人在床上打得不可开交。 空离躲,姬臻臻缠,空离闪,姬臻臻扑,一阵乒桌球乓的声响后,空离一张脸涨得通红,得逞的姬臻臻哈哈大笑。 “姬、八、娘。”空离咬著后牙槽,羞恼不已。 “唉哟唉哟,害羞了,人家不就是碰了一下嘛。 “哼,还死不承认,你就是馋我身子了。”姬臻臻叉著腰扭了扭身子,垂头打量片刻,“的確是有些玲瓏曲线了。嘖,难怪某人开始馋了。” 空离闭上眼,进入了无我忘我境界。 姬八娘真的想太多。 …… 张府。 白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黑甲天兵! 哪里来的黑甲天兵?可是专程来捉它这个害人的妖孽的? 白狐嚇得赶紧去找李墩子。 “墩子哥哥,墩子哥哥,你快帮帮我?” 耳边不断响起的声音將酣睡的李墩子叫醒,他放轻动作,不敢惊醒同屋的其他孩子,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前院,发现白狐神情焦灼不已,顿时紧张地问:“小狐弟弟,怎么了?可是那些天师追来了?” 白狐有些纠结地咬起了自己的手指甲,“不是天师,是別的东西。墩子哥哥,你能不能让我上你的身体避一避灾?” 李墩子没多想便答应了,“可以啊,只要能帮到小狐弟弟,我都没问题的。” “可是,墩子哥哥从前吃了很多苦,身体本就不好,我若是上了你的身,我怕会自己会害你生病。” 李墩子挠了挠头,“这样啊,我不怕生病,但我怕生病之后还要连累阿婆她们为我钱治病。” “这个墩子哥哥倒是不必担心,若你病倒了,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 “那你还犹豫什么,上我的身便是。” “墩子哥哥,你是我见过的最心善的人类。”白狐望著他道。 李墩子憨笑,“我只是有恩必报,阿婆她们才心善,他们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孩子,要不是阿婆收留我,我还在乞丐窝里睡著,多討几个铜子儿都要被其他乞丐抢去。有了阿婆,我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流浪的日子了。小狐弟弟,希望你的家人赶紧找来,这样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了。” 白狐听到这话却是瞬间耷拉下一张狐脸,冷冰冰地道:“不会的,我爹娘最不喜欢的就是我,我的兄弟姐妹也排挤我,我走丟了,他们根本不会来寻我。”何况如今的他已失狐身,成了一只孤魂野鬼,日后再不能像爹娘和兄弟姐妹们那般修炼。 第1190章 我没错,凭什么抓我? 李墩子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抚。他的爹娘对他极好,只是爹娘先后去世,他带著家当来燕京城投奔亲戚,人没找到,贴身的铜钱也被人偷了,他便沦落成了要饭的乞丐。 “来了!黑甲天兵来了!”白狐突然低呼一声。 “你说什么?”李墩子一句话刚问完,白狐便猛地撞入了他体內,顷刻间將身上所有的气息都隱匿了起来。 然而他身上气息太过浓烈,还是没能瞒过靠近的黑甲天兵。 一名黑甲天兵越墙而入,循著那妖邪之物的气味儿找到了被白狐上身的“李墩子”。 “李墩子”佯装看不见这黑甲天兵,正要返回屋中继续睡觉,那黑甲天兵却陡然將一支长矛刺向了他! 白狐没料到自己有普通人做护盾,这黑甲天兵竟也敢出手。 猝不及防之下,他后心窝被长矛刺中。 长矛刺中之后四散成金光,李墩子没有受一点儿伤,反倒是白狐被迫从李墩子的身体里滚了出来。 白狐目眥欲裂地瞪著那黑甲天兵,怒道:“我没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杀了我的仇人,他们害死我,我找他们报仇,何错之有?” 黑甲天兵没有被姬臻臻点灵开嘴,自然也不会同白狐交流,他们只严格执行著主人的命令,准备將白狐带回给主人。 白狐怒极之下也不管什么黑甲天兵了,趁其不备陡然暴起,周身阴气化作一道利箭刺向那黑甲天兵的心窝。 黑甲天兵不闪不避,利箭没有杀死黑甲天兵,不过是在黑甲天兵的胸口刺穿了一个洞。 白狐看到那对穿的小洞,傻眼了。 那洞里一滴鲜血都没有流出来,里头空无一物。 顷刻间,他反应过来,滔天大怒。 什么黑甲天兵,这根本不是黑甲天兵,而是天师做的纸人! 又是天师,又是天师! 这些天师仗著自己会些降妖除魔的本事,不去抓该抓的恶妖恶鬼,尽逮著他这什么都没做过的灵狐折磨。 可恨至极! 得知出现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黑甲天兵,而是天师派来的纸人时,白狐畏惧感减淡,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这只白狐聪颖异常,很快便发现了这黑甲天兵的缺点,他身上的確怀有神力,但因为是纸人所做,身体十分脆弱,动作也不如他灵活。只要避开对方手中那长矛,撕裂对方的身体,他就能打败对方! 须臾,黑甲天兵手中长矛再次成形,朝白狐刺来,这一次白狐却冷笑一声,身体躲开后,再去攻击这黑甲天兵的胸口。 一次又一次后,黑甲天兵胸口的洞变得越来越大,最后一个回合,白狐快若闪电,直接用爪子撕破了黑甲天兵的身体。 “不过如此。”白狐的嘴巴上扬,表情不屑。 然而下一瞬,这一抹不屑的表情便凝固了。 他唰一下站起来,警惕地望著院墙之外。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黑甲天兵飞了进来。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竟来了足足二十九个黑甲天兵,加上方才那个,便是三十个! 第1191章 躲哪不好,竟要躲这里 这些黑甲天兵全都长得一模一样,身披黑甲,手执长矛,將白狐团团围住。 然而,白狐经歷生死之后,性情大变,早已不是生前唯唯诺诺人人可欺的小白狐,他绝不认命。 白狐对月长鸣一声,身体突然一分为二,接著二分为四,四分八,八分十六,最后三十二只狐鬼同这群黑甲天兵打在了一起。 只是在分身成三十二个之后,白狐的法力也隨之变弱,这些黑甲天兵却一样厉害。 饶是白狐知道这些黑甲天兵最大的弱点是什么,仍是无用。 打到最后,白狐渐渐落了下风。 眼瞧著自己铁定是打不过这群黑甲天兵了,白狐灵机一动,其中四个分身分別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逃窜,將一部分黑甲天兵分散了出去,而那保存了主力的白狐主身竟是悄悄往后宅溜了去。 这张府早就成了一所善堂,收留了许多孤儿寡母。之前白狐怕自己身上的怨煞之气伤害到那些孤儿寡母,是以基本不去后宅,要找李墩子帮忙,也是在外头呼喊他。 但此时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要混入这些人中,暂时躲入他们的身体里。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他不信自己躲不过这群黑甲天兵! 白狐想法是好,但还未逃窜至后宅,便被一只阴鬼拦住了去路。 方青山身上浑厚阴气滚动,盯著这只白狐所化的狐鬼,目光冷厉无比,“你躲哪里不好,竟要躲这里?” 白狐不知自己何处得罪这阴鬼了,对方看他的目光竟想要將他撕碎。 “你莫非是此处的护宅鬼?可我借住此处几日,未曾见过你。”白狐已经伤了元气,只一个照面,他便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阴鬼的对手。 这只阴鬼鬼法力深厚,便是他没有同那一群黑甲天兵激战,都不一定能从这阴鬼的手里討到好。 白狐不著痕跡地往后退去。 方青山怎会允许这狐鬼逃跑,当即掏出了捆鬼绳,不过几个回合,便將这狐鬼捆了起来。 主人见黑甲天兵久不归,便猜测出了意外,急忙派他出来相助,果不其然,这狐鬼是个厉害角色,竟在黑甲天兵手中撑了这么久。 这个结果在方青山的预料之中,方青山没想到的是,那狐鬼近几日东躲西藏的地方居然是他母亲的府邸! 他已成阴鬼,又做了姬八娘的鬼侍,无法如正常人一般,在母亲膝下尽孝,这已经令他愧疚不已,所以他如今能做的便是確保母亲可以安度晚年。 抚养这些孩子,令母亲对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干劲儿,他这个当儿子的也跟著高兴。 所以,这座府邸对方青山而言,是任何人都不可侵犯的。尤其是那些妖邪鬼怪。 他万万没想到,此处有主人的驱邪镇宅符在,也能叫这狐鬼躲了进来! 幸而这狐鬼没有害人,也没有影响到母亲的生活,否则,他绝不轻易饶这狐鬼。 捆鬼绳可捆一切阴鬼,白狐挣脱不得,不禁怒瞪方青山,“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可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来害我?” 第1192章 你看,你还是在乎的 “同我走一趟,我的主人要见你。”方青山很快压下了自己的怒意,对狐鬼道。 “主人?什么主人?是那些欺凌弱小的皇家天师?还是那些想要捉了我立功的术士?我本以为你是护宅鬼,没想到你竟是那些臭天师的鬼奴走狗!”白狐的语气极尽嘲讽。 方青山看著他,不受他挑动,语气平淡道:“此处是我家主人的地盘,你不请自来,已是犯了她的忌讳。” 白狐暗恨。难怪这里有那么厉害的驱邪镇宅符。他本是想找一处暂时歇脚的庇护所,不料竟撞到了这天师手里! 白狐双眼忽地与方青山对视,声音极尽蛊惑,“这位鬼大哥,你可是被那天师残害,不得已为奴?不若你我联手,我助你一臂之力,反噬这恶毒天师,从此还你自由之身,如何?” 方青山鬼力深厚,根本不受这狐鬼蛊惑。 在他眼里,这只是雕虫小技。 看在这白狐年纪小又遭遇悽惨的份上,方青山未曾与他计较,“我家主人並非那皇家天师之流,不会害你,放心跟我走吧。” 说完,拽了拽手中捆鬼绳,不甚温柔地將他带往镇国公府。 已经睡了一觉的姬臻臻打著哈欠起来。 空离早就穿戴整齐,瞧著神采奕奕,正好奇地盯著眼前这苦大仇深的小狐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鬼物。似人非人,似狐非狐。 姬臻臻也打量这狐鬼片刻,確定他不光是生前还是死后,手上都没有除仇人之外的人命后,神情缓和了几分,“虽说你杀的都是你的仇人,情有可原,但手段残忍,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白狐没想到他想像中白鬍鬚的臭天师居然是一个小姑娘,瞧著比他的人形也大不了几岁。 但白狐却不敢掉以轻心。能造出一支黑甲天兵军团的天师,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 “残忍?他们一个剥我血肉皮毛,一个用符籙增强我的痛觉,叫我痛苦万分,他们便不残忍了?他们死有余辜!” 原来白狐杀死的那术士,他所画的那除妖符效力其实一般,不过是投契取巧在除妖符上叠加了一个痛感符,让这除妖符看上去极为厉害,毕竟这符籙能令白狐惨叫连连。 但旁人不知,这符籙只是扩大了白狐的痛觉,也令他承受了十倍百倍的痛楚。那术士也因而被白狐记恨在心。 姬臻臻摸著下巴想了想,而后点头附和,“他们的確死有余辜。我的意思也不是真说你残忍,而是……” “臻娘可是想说,狐鬼剜人心臟的做法太过噁心?”一旁空离问道。 “对对,我是这个意思来著。这剜人心臟,吃人心臟,你叫谁听了能觉得凶手是个好东西?即便他是为了復仇?” 白狐面无表情地道:“我为何要去管人类觉得我如何?” “你不去管,你就会真正地沦为他们人类口中的妖邪,你就不占理了。一旦不占理,人类群起攻之,谁愿意再帮你?听方青山说,你混入了张老太的府邸? 让我猜猜,你之所以能进去,可是有那府里的人帮你毁了门后的驱邪镇宅符?” 白狐目光陡然变得冰冷瘮人,阴惻惻地看她,“不要去找任何人的麻烦,是我蛊惑那人帮我。” 姬臻臻轻笑,“你看,你还是在乎的嘛。你说,若你在乎的这人知道你杀了人,还吃人心臟,你觉得他还会如现在这般不计付出地帮助你么?” 第1193章 空离,你瞎教什么 白狐脸一沉,朝她齜牙咧嘴,恶狠狠地警告道:“你不准告诉他!” 姬臻臻看向空离,“离郎,我都说得口乾舌燥了,你来同他讲讲道理,瞧著也不是个蠢笨的,你好好教教他,他会懂的。” 空离朝她递来一杯清水,“臻娘喝口水润润喉,剩下的都交给我。” 空离本想拍拍那白狐的肩膀,但想起他已成了狐鬼,身上都是怨气煞气,便又不著痕跡地將那“慈爱”之手给收了回来。 隨即,他张口教育道:“我觉得你做的不太对,那武三郎剥你皮毛,你就应该剥他皮毛,那术士让你痛苦百倍,你就应该在他死前也折磨得他痛苦百倍,一爪子挖了他们的心臟,委实是便宜了他们。” “噗——” 姬臻臻一口还未咽下肚的润喉水被她喷了出来。 空离早有准备,轻巧一躲,那呈雾状散开的润喉水夹杂口水便喷在了虚空里。 姬臻臻瞪著空离,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 “空离,你搁这儿瞎教什么呢?” 空离温文尔雅地一笑,“臻娘,我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结果。你等我片刻,我一定叫这小狐鬼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说著,竟是当著姬臻臻的面把那小狐妖拉去了另一头,离姬臻臻老远。 姬臻臻:…… 她到底是偷听还是不偷听呢? 最后,姬臻臻没偷听,给足了空离面子。 空离也不负所望,没多久便拉著那小狐鬼回来了。 此时的小狐鬼已经变得心平气和,甚至还对空离表现出了那么一丝丝的喜爱之情。 姬臻臻:…… 空离的办事效率没得说,非常之高,但她怎么就觉得心慌慌呢。 孩子瞅著还小,价值观还没有完全定型,可別把孩子给教歪了。 “臻娘,小狐鬼已经答应我,不会再滥杀无辜。他之前食人心臟是为了儘快提升实力,免得实力不济被那群天师和术士抓去。我同他说,臻娘这里有不必食人心臟还能更快提升实力的法子。” 姬臻臻闻言,锤人的心都有了。 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儿! 也不知空离是对她太过信任,还是她从前无意间透露过什么,竟叫空离许诺了这种事。 她的確知道许多鬼修妖修的修炼法门。此间世界有菩家这样的古老风水世家,而在她的世界,姬家也是传承几千年的古老风水世家。 他们姬家的行事作风放在一眾玄门世家里颇为清丽脱俗,跟妖修鬼修也能和谐共处。是以他们祖上积攒了不少风水財富,譬如各种符籙阵法、各种修炼秘籍,人修妖修鬼修的修炼秘籍也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许多逆天而行的邪术禁术。 这也是为何姬臻臻见多识广,什么邪术禁术都能认得还有应对之法的原因。 只是这鬼修妖修各有自己的机缘,適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姬臻臻从前见到的那些鬼修都已自己摸出了门道,所以她也从未给出过什么修炼秘籍。 不过眼前这小狐鬼才入鬼道,还未摸到真正的鬼修门槛,她的確可以出手引导一番。 “我这里是有一本很適合小狐鬼修炼的秘籍。但我为何要给他呢?叫他不杀人是为了他好,难道我还得拿东西哄著他?”姬臻臻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著空离。 第1194章 日后,你做保家仙 空离扬眉,笑应道:“小狐鬼可是说了,你若帮他,他愿意与你为奴三年。” 姬臻臻听到这话,看空离的表情愈发佩服。 厉害了啊! 狐狸这种生物,甭管狐仙狐妖还是狐鬼,都是非常高傲的,它们只喜欢被人像供奉大爷一样供著,是绝无可能主动给人当奴僕使唤的,空离究竟是如何劝说这小狐鬼给她为奴为仆的? “离郎,你可莫要仗著他年纪小不懂事,就誆骗它,许诺一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姬臻臻深深地怀疑空离还应承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小狐鬼听到这话,却是主动帮空离辩驳道:“我並非傻子,空离哥哥有没有骗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自己分辨得出来。” 姬臻臻:…… 得得得,说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竟还把人护上了。称呼也变成空离哥哥了! 合著就剩她一个坏人了? 姬臻臻思忖片刻后,道:“给我为奴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们这一族若是给人为奴为婢,定会浑身难受,活得不开心。我这人收鬼侍和妖侍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不会强迫半分。” 小狐鬼有些急了,“没关係,只要你给我想要的,我愿意给你为奴为仆三年。” 姬臻臻仍是摇了摇头,“是权衡之下的委曲求全,还是真想给我做奴僕,你自己清楚。我不收你做鬼侍,是不愿叫你委屈,不代表你在我这里就没了价值。不若这样,你既叫人毁了张府的驱邪镇宅符,日后你便做张府的保家仙吧。” 虽已成狐鬼,亦能做保家仙。日后,这小狐鬼便居住在张老太的府邸,保其全家平安。 小狐鬼愣住了。 原本以为自己要委曲求全地给这天师为奴为仆,没想到她竟给了自己另一个出路。 他们族中有不少便去了人类的家中做保家仙,通过吃供奉提升修为,而他们只需要分出一点点心神,庇护此人家宅平安。那些成为保家仙的族人,无一不受到人类的虔心供奉,日子过得极美。 “我、我可以吗?”小狐鬼直勾勾地望著姬臻臻问道。 空离哥哥说的没错,这天师的確跟外头那些不一样,或许,他可以对她再多一点儿信任? 姬臻臻隱晦地朝空离投去得意洋洋的一眼:不是只有你会哄孩子,我也会。 空离眉眼含笑,朝自家小娘子回以讚赏的一眼。 “当然可以。”姬臻臻胸有成竹地回道。 “可是……我含恨而死,一身的煞气怨气,这样的我还能给人当保家仙吗?我不会反过来伤害到那些人吗?”小狐鬼好奇地问。 他能考虑这些,足以说明本性不坏。 姬臻臻:“这有何难?你拿著我给的鬼修秘籍修炼个几日,等入了鬼修门槛,便可控制身上煞气怨气收放自如。” 小狐鬼顿时欣喜不已,狐狸嘴高高上扬,笑起来就像个人一样,“多谢天师姐姐!天师姐姐,你人真好!”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天师姐姐,不禁在心里哎哟喂一声。 这一声姐姐叫得可太好听了。 第1195章 赐名,尘缘线 不过,姬臻臻只被小狐鬼短暂迷惑了一下下,便问道:“你当真想开了,不会再去找那些害你的人復仇了?” 小狐鬼闻言,先是看空离一眼,而后摇摇头,“空离哥哥说的对,那些都不是我真正的仇人,我真正的仇人是那个抓我的皇家天师,还有那发號施令选拔皇家天师的狗皇帝。” 姬臻臻:好哇,原来空离是这样劝小狐鬼的! 可这两个仇人,哪一个都不好报復。空离该不会是给小狐鬼画了个大饼,再顺带著將小狐鬼拉上了打倒狗皇帝的贼船吧? 她越看越像这么一回事。 不愧是空离,不管是人心还是狐狸心,都被他看得透透的,轻易就找准了方向,劝服了小狐鬼。 在这一点上,她还得再进修进修,跟空离多学学。 “小狐鬼,你怎么称呼?”姬臻臻问道。 “我在家中行十,族人称胡十郎,至於名字,还没有。我们族中都是化为人形之后才取人名,有些是族老赐名,有些是父母取名,还有的是自己取。我还没想好自己要叫什么,不如……”小狐鬼目光在姬臻臻身上一顿,转而落到了空离身上,“空离哥哥为我取一个名字?” 姬臻臻:…… 可恶,她难道没有长一副学霸脸,取名字这事儿她很擅长的好吧,谁取名能有一个卦师取得好? 空离目光温和,丰神俊朗,瞧著的確比姬臻臻更靠谱,他虽不知道如何结合五行水火来取名,但名字么,好听足矣。 “你便叫胡云霽吧。渚日远阴映,湖云尚明霽。望你日后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事物,內心平静不受外界浮华干扰。” 小狐鬼连忙谢过,欣喜地重复了好几声他的名字。空离哥哥瞧著便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果不其然,取的这名字听著便有学问,比他哥哥们那胡金石胡银石什么的好听多了! 咦? 姬臻臻眨了下眼,望著小狐鬼身上那陡然间多出来的尘缘线,默然无语。 这还没当保家仙呢,就先多出了一根尘缘线。 一个名字而已,竟叫这小狐鬼对凡尘俗世有了归属感。该说不说,空离这名字的威力大了点儿。 算了,生出尘缘线也是好事。 姬臻臻让小狐鬼胡云霽先进入《鬼居》休养,她则点了灯,取出笔墨纸砚,將东西推到空离跟前。 空离一脸恍惚,“作甚?” 姬臻臻笑得齜开小白牙,“这答应小狐鬼的鬼修秘籍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啊。反正这天儿马上就要亮了,我看离郎你就甭睡了。我来念,你来写,爭取天亮之前咱就搞定,然后你找你的人將这秘籍做旧一下,別叫小狐鬼瞧出来是你现写的。” 空离看她,笑问:“为何要我写,臻娘自个儿写不成?” 姬臻臻嗔他一眼,“离郎你明知故问,当然是因为你写的字好看啊,像这种珍贵的修炼秘籍,著书的必定是行內大能大佬,唯有离郎你的字才配得上。” 空离被她夸得有些飘飘然,主动接过笔墨纸砚,“看在如此诚心夸我的份上,如你所愿。” 第1196章 离郎,你近日转性了? 姬臻臻笑嘿嘿地道:“放心,我不叫离郎白做苦力,回头给你一个大大的金元宝。” 空离听到这话,却是头也不抬地回绝道:“不必了,一点儿小事而已,臻娘的夸讚便当做是报酬了。” 姬臻臻纳罕不已,拄著自己的圆润小下巴,笑眯眯地盯他,“近日离郎是转性了不成,连这金元宝银元宝都不爱了?” 空离朝她瞥来一眼,解释了一句,“从前也不是多喜欢,只是缺钱而已。” 姬臻臻“哇哦”一声,“瞧不出啊瞧不出,离郎的本性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君子。不过是生活所迫才不得不为这黄白之物奔波。所以如今,离郎是觉得自个儿不缺钱了?” “缺当然还是缺,但我自己会想办法挣。好了,莫要打趣我了,干正事要紧。” 见他磨好了墨,已执笔沾墨,姬臻臻嗯哼一声,不再逗他了,念起了她口中的鬼修秘籍。 这鬼修秘籍也分很多种,她念的这种恰是適合狐鬼这类动物鬼修炼的秘籍。 有了这秘籍,小狐鬼不但能够收敛身上怨煞之气,食荤的欲望也会消减,最终步入鬼修正道。到时候便是那些口上念著降妖除魔的天师术士,也不会与一个正道鬼修为敌。 两人一个端坐於桌前,执笔疾书,一个歪在床榻上,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只需动动嘴皮子。 但空离並无任何不满,他甚至抽空往床榻上扫了一眼,看那小糯米糰不雅睡姿时,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把你的小肚子盖著些,免得染上风寒。” 姬臻臻唔了一声,睁开眼看他。 灯下美人端坐书写,光晕笼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在发光一样,真真是养眼极了。 “臻娘,写完了,下一段。”空离催促。 姬臻臻回神,这次加快语速又念了一大段。 她本以为自己这秘籍里有不少专业术语,空离肯定会碰到听不懂的,哪料人家半点儿不磕绊。 这是跟她待久了,受到了一定的薰陶? 等到一本鬼修秘籍写完,姬臻臻都给自己念睡著了。 空离没有叫她,给她捻好被角,自个儿拿著那新鲜出炉的秘籍去加工做旧了。 …… 京中那只害人的狐鬼不见了。 皇家天师追捕许久突然失去了对方的所有踪跡。 潘天师沉著脸吩咐弟子,“莫要掉以轻心,这孽畜报復心极重,绝不可能就此收手。继续盯著!” 然而潘天师没料到的是,他派弟子盯了一月有余,那先前害人的狐鬼都没有再出现,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可潘天师不相信狐鬼会就此罢手。 莫非这狐鬼运气太差,被其他天师给灭了? 但是来燕京城的这些术士,哪个不想著扬名,有此机会怎会不大肆宣扬? 潘天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归结於这燕京城里真有那不慕名利的大师,狐鬼已经不復存在。毕竟,以狐鬼那强烈的报復心,绝不可能隱忍这么久,而且这狐鬼已经尝了腥,根本控制不住那食人心的欲望。 当然,这已是后话。 这会儿的小狐鬼正抱著姬臻臻给的祖传鬼修秘籍,努力修炼呢。 第1197章 她找的人,已经没了 镇国公府,空离刚刚得到了一个装著消息的信封。 “许招娣要查的人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姬臻臻瞅向空离,笑吟吟地夸讚道:“不愧是消息网遍布天下的千知阁。” 空离嘴角微勾,“臻娘可是忘了,这千知阁已经是你的了。” 姬臻臻轻哼一声,“什么我的啊,实际掌权人不还是你。” “臻娘若是想体验一把当阁主的感觉,我这便吩咐下去,叫你去阁內一日游,所有人待你如待阁主。” 姬臻臻想到什么,眼珠子骨碌碌一转,道:“暂且不去,你是个人精,你的手下定也不差,我便是乔装打扮得再好,这身板体型也很容易叫我暴露。反正离郎就在我身边,我想知道什么,问你便可,你说对不对?” 空离刚刚说了句对,姬臻臻便紧跟著道:“那从前我即便持有阁主令也不能看到的那些千知阁机密,离郎如今可否说给我听了?” 空离微顿,没有拒绝她的提议,只是道:“如今连千知阁都是臻娘的了,那些机密自然也隨你翻阅。臻娘与其问我,不如自己去千知阁查找。臻娘不必担心被人识破身份,千知阁的上乘乔装术不仅能改人相貌,还能改人身形。” 姬臻臻听了这话,眼睛忽地一弯,笑得眉不见眼,“离郎便这么想我去你的地盘上巡视啊?” 空离语调鬆快地提醒道:“是你的地盘,你若喜欢,还可以给千知阁立规矩。” “离郎盛情相邀,那我肯定要去啊。回头你安排个好日子,我隨你一起回门,啊不是,我是说咱们一起回阁,嘻嘻。” 空离假装没有听到姬臻臻方才口误说的话,將属下递来的信封递给姬臻臻。 这里头便是许监生许招娣想要打探的那位同窗知己的消息。 许招娣说的那位知己好友姓杨。 听许招娣的意思,这杨监生才华横溢,秋闈必定高中。那他找去许家村的时间便是在秋闈之后,当时已有举人功名。 姬臻臻打开,內容竟比她以为的要短很多。 看完之后,姬臻臻久久沉默。 空离目光扫去,“臻娘这表情……莫非那杨监生並未如许招娣担忧的那般,去许家村找她?” 姬臻臻:“不,他去了。” “不如叫我猜猜,那人发生了何事。” 姬臻臻看他,兴致淡了几分,“那你说说看,那人后来怎么了?” “无非两种,一种,他发现许招娣女扮男装的事情,並查到许招娣被害的真相,將许家人绳之以法,替自己的知己好友报了仇。 另一种,他发现了真相,但他无可奈何,毕竟许招娣替考一事会牵连许多人,若事情暴露,这些人都会担上一个监查不严的罪名,那些人不会允许他將此事抖出来。於是从此以后,真正的许耀祖要回了他的身份,以秀才之身逍遥快活,而许秀才的妹妹许招娣却意外横死,无人问津。” “都不是。”姬臻臻淡淡道:“那杨监生去了许招娣所在的许家村后,没多久便死了。” 许招娣想打探那杨监生的现状,可人早早地没了,还能有什么现状。 当年几乎是许招娣前脚刚死,那杨监生后脚便跟著没了。 第1198章 下场,身首异处 空离微讶,转瞬便说出了一个被他排除的可能,“难道是那许家人把这位杨监生给杀了?” 姬臻臻嗯了一声,將记载著杨监生了了一生的那封信递给了空离。 空离两眼扫过,被这杨监生的窝囊结局给整懵了。 这杨监生当年果然高中,而且成绩优异,竟考中了当年的解元。解元就是第一名,相当於后世高考的省状元。 举人不管去何处都是有优待的,但这杨监生去找许招娣时十分低调,並未暴露自己的举人身份。 他去的时候,许招娣已经遇害,许耀祖也换回了自己的身份,被村里人称一声秀才公。杨监生既能考中解元,脑袋瓜自然聪明,很快便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按说,杨监生发现端倪后就该第一时间去报官,可他因自己猜中的真相而勃然大怒,加之真正的许耀祖顶著他知己好友的名字招摇过市,那副蠢笨而洋洋得意的嘴脸往他的怒火之上又加了一把柴。 杨监生理智全无,当场揭穿了许家人的多年阴谋,以及他们极有可能害死许招娣一事。 许家人当然不认,还说杨监生是疯子。 更离谱的是,那许家村的村民竟彼此相护,帮著那许耀祖一家子將杨建生给绑了起来! 那许家人本就拎不清,不然也做不出狠心杀死亲生女儿这种事。在得知杨监生知道家里秘密,很有可能去报官害死他们一家子之后,许家那两口子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像帮亲儿子害死亲女儿一样,帮著许耀祖一起把这杨监生也杀了。而后对村民们声称他们教训了杨监生一顿,便將人给放了。 村民们即便猜中了什么,也佯装不知,毕竟村里好不容易出个秀才公,这秀才公给他们带来了许多便利,他们自然是要护著自己村里人的。 可怜那杨监生不过是去许家村寻找知己好友,谁料竟落得这样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幸而这杨监生家中在当地是颇得脸面的书香门第,杨监生离开前又给家里留了信儿,见儿子久久不归之后,杨家的人便寻去了那许家村。 哪怕那许家村的人都否认见过杨监生,但还是被杨家夫妇发现了蛛丝马跡。夫妻俩直接报官,官兵则在许家后宅院子里挖出了杨监生的尸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悉心栽培多年的儿子,前途无量的儿子竟被一群乡野村民给害死了,夫妻二人痛心疾首,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杨夫人更是哭得数次晕厥。 那许家人得知杨监生的身份后也傻眼了。 他们怎知这是举人老爷,对方没说啊,若是知道,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杀举人老爷啊!对方穿著朴素,他们还以为是个没啥背景的穷书生。 因为杨监生的死,连带著许招娣被亲人谋害一事也给查了出来,但如空离所言,许招娣替考一事到底影响不好,当地官府便隱而未报,这许家参与害人的几口子被处决之后,此事便彻底成为了一桩秘密。 第1199章 为何后悔,她不后悔 姬臻臻將查到的结果告诉了许招娣,许招娣听完之后怔忪了许久。 “我猜到他可能討不到好,但我以为最坏的结果也只是被许耀祖那畜生给打伤打残,以至不能继续科考,一腔抱负无从施展,鬱鬱寡欢。可我没想到,他竟被他们害死了。畜生,他们可真是畜生。” 许招娣说这话时语气平静,身上的怨煞之气却在剧烈翻滚。 “你二人先后离世,至今不过三年而已,若是运气好,他或许还未转世投胎,你若想见他,我这便送你去阴曹地府,正好瞧一瞧你那畜生弟弟,还有那助紂为虐的爹娘在地府遭受著怎样的酷刑,如此也能平復你些许怒火。” 许招娣翻滚的怨煞之气凝滯一瞬,隨后逐渐平息下来。 她觉得自己这三年打探来的消息是不是不太对,不然说好的一辈子都离不开国子监的她怎么这么轻鬆就离开了? 以及,说好的身怀执念怨气难消的鬼上不如天下不入地,只能在人间徘徊呢?怎么这小天师张口便是一副阴间任她来去自如的口气? “你可是要强行化解我浑身怨气再送我去阴间?”许招娣道:“可我不想化解这满身怨煞之气,我要一直带著对他们的恨,记著他们是如何害我性命,害了我的知己好友!” 姬臻臻:“强行超度那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情,你若想去,我就打开鬼门放你进去。你执念太重,鬼差估计不乐意管,我也懒得再浪费香烛和金元宝去请鬼差,不如直接开鬼门。” 许招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开鬼门放她进去? 鬼门是想打开便能打开的吗? 是她当鬼之后消息太过闭塞,还是眼前的小天师在说大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我打开的自然不是鬼门关的那个鬼门。你瞧我们人类住的这大宅子,除了正门不也有偏门后门?若有贼子偷窃,连这后门偏门也不走,而是越墙翻窗,还有那屋顶掀瓦的,地底挖洞的。 想去一个地方,多的是通道入口,若没有这通道入口,那便想办法自己造一个。” 许招娣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所以小天师说的鬼门是偏门后门,还是她自己另外造出来的一个门? “你可想去阴曹地府?”姬臻臻再次问道。 许招娣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在阳间已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唯一掛念的知己好友也因自己丧了命,若杨兄仍未转世投胎,她想去阴曹地府见他,当面跟他赔罪。 若非去寻她,杨兄本有大好前途,来年他必定会进士及第,然后任一地知县,成为当地老百姓口里的青天老爷。 而不是像这样,窝囊地死在某个小人手中,连一句遗言都未来得及留。 有那么一刻,许招娣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 若她在第一次就绝了父母让她假扮许耀祖的念头,是不是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她不会因为见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而生出所谓的野心,也不会被父母亲弟狠心杀害,更不会连累知己好友因她丧命。 可这自我怀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她为何要后悔? 她不后悔! 第1200章 请鬼神,开鬼门 最开始的时候若不答应,她就得不到后面进学堂的机会,不能考秀才,不能入国子监,也遇不到杨兄这样的知己好友。 她会像村子里的那些女子一样,十三四岁便开始相看人家,运气好的,遇到个老实人,相夫教子,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运气差的,遇到个不成器的甚至赌博喝酒打人的,嫁人就是跳火坑,一辈子活得憋屈又痛苦。 不管是哪种,许招娣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人生这么漫长,她无法想像將自己的一生全部磋磨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 难道女子就应该如此吗?男子能干出一番事业,为何女子不行? 许耀祖考不上的秀才她考上了,她还凭自己努力成为了国子监监生,若是三年前科考,她甚至能取得比现在更好的成绩,她一点儿都不比那些男子差! 许招娣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当年她的確不愿意归还许耀祖的身份,若是能让她继续科考,她甚至愿意扮演一辈子的许耀祖,不成亲不嫁人,一个人孤寡到老。 许招娣的表情很快就重回坚定,“姬小天师,你送我去阴曹地府吧,我必须当面给杨兄赔罪,至於许耀祖和我的父母,父母对我有生恩养恩,许耀祖的身份也让我很是快活自在了数年,他们害我一事,我认了,就当还他们的,但他们害杨兄的事我决不罢休!我要去地府打探他们的现状,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十八层地狱受刑,若是,那最好,若不是,我定要寻去阎王殿,找阎王老爷討一个公道!” 姬臻臻本想说肯定是在十八层地狱受刑,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的阴曹地府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她其实也不清楚,说不定地府刑罚跟她上辈子的有所不同,还是叫许招娣亲眼看一看,確认一下。 “我只能开鬼门,將你放进去,剩下的便要靠你自己了。”姬臻臻道。 “有劳姬小天师了,你已经帮了我许多,日后若有机会,你的恩情我必报答!” 姬臻臻不以为意,你人都去阴曹地府了,你能报答我什么。 对於开鬼门,姬臻臻有更简单粗暴的办法,就如她在阴间,可直接以金光咒劈开一道阴间通往阳间的门,但她还是规规矩矩地走流程,免得在阳间引起太大的动静。 空离化身天师的打杂小弟大壮,帮小天师姬臻臻摆好了木桌香炉等物。而閒杂人等也已全部屏退,小院只剩空离和姬臻臻,还有许招娣这只阴鬼。 空离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有那么一点子兴奋。 开鬼门! 他还是第一次见姬八娘开鬼门。也不知鬼门之后的阴间是什么模样。 姬臻臻掏出四张空白符纸,现场画了四张新鲜出炉的符籙。 空离本好奇想问,又怕这仪式不得打断。 姬臻臻朝他扫来一眼,主动解释道:“这是请鬼神符,请的是阴间的鬼神。” 阴间上辈子她去的次数不少,经常去阴间借道,因为过鬼界的话,顷刻间便能去往千里之外,能得到极大的便利。但想借阴间的便利,那得付出报酬。而阴间的那些鬼大人一个比一个鸡贼。 第1201章 借力,最牛叉鬼神之力 这辈子的姬臻臻再也不想给阴间鬼界当社畜了,所以除了那次带洞玄前辈离开燕京小鬼界的时候借了个道儿,其他时候,她是寧可自己累死累活地施展缩地成寸术和土遁术,都不过往这阴间。 阴间別来沾边,走你! 因为对这个世界的阴间不熟悉,姬臻臻也不知道具体请何方鬼神,画的便是通用请鬼神符,若此处阴间也有五方鬼帝,那隨便一个鬼帝借点儿力,这鬼门便能轻易打开。 姬臻臻取三根自製的香插於香炉之中点燃,默念法咒,手执四张请鬼神符,在这请鬼神香的烟雾之上轻轻扇动,然后对好奇的空离解释了一句,“请鬼神香可加持请鬼神符的效力。” 离郎低声道:“臻娘安心做法便是,不必分心替我解疑,等事成之后再说。” 姬臻臻笑著睨他一眼,“离郎是怕我此举对鬼神不敬?你考虑得对,万一请来的是一个小心眼鬼,我这般一心二用,的確会惹对方不喜。” 事后,姬臻臻不再说话,专心做法。 以那请鬼神香熏了片刻后,姬臻臻猛地將手中四张请鬼神符给掷了出去。 四张请鬼神符飞向眼前虚空,各自占据一角,就这般定在了半空中。 姬臻臻两指掐诀,四枚符籙突然燃起幽绿鬼火,那火光迅速蔓延,彼此连成一线,匯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火圈之內突然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已与原来的虚空恍若两个不同的空间。 姬臻臻搓了搓两只爪爪,再往里头哈了口气,隨即將两只爪爪都探进了火圈里的这一片漆黑之中。 隨即,两只手一拽。 吱呀一声。 门被打开的声音,从这漆黑之中传来。 姬臻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抹惊疑之色。 她都准备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毕竟这老祖宗传下来的开鬼门法子有点儿耗费体力,相当於直接用锯子在人家房间外锯出一圈的缝隙,再把缝隙里的这扇临时门给拽开,而且还得拽得快准狠一些,因为这缝隙很快就会合拢,凿开的临时门也会迅速地自动修补,叫你白费功夫。 姬臻臻没想到,自己只轻轻一拽就把请鬼神符籙圈出来的这扇鬼门给拽开了? 嗯? 嗯嗯? 难道是这次运气好,一不小心就借来了最牛叉的鬼神之力? 姬臻臻这轻轻一拽之后,一道幽绿色的亮光隨著那吱呀一声出现在漆黑之中,宛若黑暗之中打开的一道门缝。 与之同时,浓郁的阴寒之气流泻而出,冷得叫人寒颤连连。 那门缝之后,赫然就是阴鬼的世界——阴间、鬼界。 仔细去听,仿佛还能听到万鬼嚎叫之声,绿光之中黑影晃动,仿佛是那重重鬼影。 “今儿运气真好,借来的鬼神之力非常牛掰,这鬼门应该能撑上不少时间。”姬臻臻摸著下巴,笑眯眯地道。 空离没有说话,他望著那鬼门之后的世界,双眼失神,仿佛在那漆黑之中有什么很遥远的东西摄住了他的心魂。 第1202章 消息,杀十六回归 姬臻臻没有注意到空离的异样,扭头对许招娣道:“徐监生,你去吧,这鬼门是隨机打开的,我也不知道这鬼门之后会通往哪里,运气好点儿可能就直接到了那阎王殿外,运气不好,可能到了什么阴间的荒芜之地,里头指不定藏著吃鬼的恶鬼,你自个儿避著点儿,然后去找鬼差……” 许招娣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姬小天师,多谢了。日后你之恩情,我必报答。” 姬臻臻朝她摆摆手,“赶紧进去吧。虽然这鬼门能坚持不短时间,但这鬼界的阴煞之气也会流往外界,我要关鬼门了。” 许招娣感激地看她一眼后,毫不犹豫地飘入了那鬼门当中。 在许招娣进入鬼门之后,姬臻臻提前灭了那尚未燃烧殆尽的请鬼神符籙。幽火当中的鬼门迅速合闭,眨眼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好了,大壮兄弟,收摊!”姬臻臻拍了拍手。 空离目光一晃,这才好似从什么状態之中抽离了回来。 姬臻臻疑惑地看他,“你方才……在看什么?” 对普通人而言,应该只能看到一片阴气森森的幽光吧?可空离那直勾勾的模样仿佛能看到鬼界十万八千里之外一样。 空离不答反问:“臻娘有没有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你是说阴间那些鬼哭之声?阴间嘛,到处都是鬼,有鬼哭鬼嚎之声很正常。” 空离却摇了摇头,“不是鬼哭之声,是一种……我不知该如何描述的声音。” 姬臻臻:…… “你若无法描述,我哪知道你听到的是什么。离郎若真的好奇,不如我抽了你的生魂出来,把你的生魂扔去这鬼门之后瞧瞧?” 空离谢绝了姬臻臻这胆大包天的提议,他可不想生魂一去不復返,生魂就此变死魂。 “臻娘可能不知,杀十六回来了。”空离道。 姬臻臻一怔,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杀十六作为千知阁核心人物之一,乾的一般都是大事,但因著姬臻臻所託之事,他愣是为了打探一人的消息而跋山涉水,四处奔波。 “上次他跟我说,他有了那小乐忧的七星剑下落,此次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带回好消息。”姬臻臻嘀咕道。 不管洞玄前辈的爱徒是死是活,早该有个结果了。 她私心希望这结果是个好的,如此也不枉洞玄前辈散尽修为,为护这个小徒儿而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姬臻臻急切想知道杀十六的打探结果,杀十六也没有叫她久等,休整一日,第二日便找上了门。 可他开口却是:“要叫小姑奶奶失望了,那七星剑我的確是找著了,不过没办法给小姑奶奶带回来,因为那七星剑已经隨这个叫乐忧的方士一起下葬了,就葬在荆州以西的某片山林里。” 这但凡跟七星剑一起下葬的不是小姑奶奶要找的人,杀十六准把那坟刨了,將那陪葬的七星剑给挖出来。 可与那七星剑一同下葬的便是七星剑主人,也是小姑奶奶要找的人,他当然不可能冒犯死者了。 第1203章 阁主他,今天不对劲儿 虽然这样的结果也早有预料,但姬臻臻听到这话之后还是有些失望。 荆州啊。 荆州很大,山多林深,的確能找出许多適合下葬的风水宝地。 所以当时有术士预言荆州大旱,怎么看都不靠谱。不是不可能有旱灾,只是即便有旱灾,殃及的面积也应该不广,毕竟荆州太大了,若是整个范围的旱灾,那还了得。 “这段时间辛苦了。”姬臻臻拍给杀十六一沓银票。 杀十六伸手接过,隨意地那么一扫之后,铜製面具下的双眼陡然瞪大。 面额多多多少? 一张面额一千! 这一沓有…… 一二三四五张,那加起来岂不是五千两? 天啊,五千两? 五千两! 杀十六內心疯狂咆哮。 把他这个千知阁元老卖了都换不到这么多钱! 他知道小姑奶奶大方,但见小姑奶奶一口气拍给他这么一沓,还以为这一沓银票的面额顶多是一百两。 结果没想到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 杀十六在千知阁待了这么多年,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什么大钱他没见过,他还见过满箱子的金银珠宝呢。 但关键是他在千知阁干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那些金银珠宝都是从他手中过一过,压根就留不住。 见过的金银珠宝再多,不是他的,又有个屁用! 他在千知阁累死累活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身家一共也就近千两,这还是他藏著掖著一直哭穷警防其他人借钱的结果。而这一千两银子足够他挤入千知阁身家排行榜前三名了。毕竟阁內多的是有钱就用一点儿不攒以至于越活越穷的穷鬼。 可如今不过是接了个小姑奶奶的任务,居然就搞到了五千两?! 杀十六震惊了,双眼都看直了。 他维持著呆滯的表情,將这一沓银票叠了又叠,最后塞入了自己的怀里,想了想不太妥当,又把银票拆成三分,一份藏在了鞋底,一份放於袖袋,最大的一份紧贴胸口藏著。 將他这不值钱模样尽收眼底的空离偷偷扫了一眼姬八娘,突然觉得无比丟脸。 从前姬八娘不知道他是千知阁阁主便罢了,或是猜到但没有点破,都好过此时此刻,清楚明白地知道他是千知阁阁主,而他阁中的成员竟表现出如此一副穷酸模样。 空离暗暗咬牙,他虽然存不住钱,但他从未苛待千知阁的这些成员,该给的都给了,何至於露出这么一副没眼看的模样,仿佛他是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杀十六,你们阁主平时可是缺了你们短了你们的?”空离突然开口,凉凉的目光朝杀十六投了过来。 杀十六的眼底出现了一抹震撼之色。 阁主他,今天不对劲儿! 从前阁主从不在有人的时候同他交流,在千知阁以外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都是派凌风跟他对接。 可现在,阁主他居然在有旁人的时候主动用真面目同他交流!这个旁人还是姬家这贼精贼精的小姑奶奶。 莫非阁主大人真將小姑奶奶视作了自己人,所以才丝毫不在意自己有身份暴露的可能?叫千知阁对姬家小姑奶奶以礼相待,也不仅仅是为了利用? 震撼!震撼至极! 阁主这种冷心冷肺杀人不眨眼的性子,他还以为阁主眼里的人只分有用和没用两种呢。 “怎么,我这话很难回答,才叫你犹豫这么久?”空离冷冰冰地问道。 杀十六陡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第1204章 比钱財,阁主这辈子都比不过 杀十六觉得自己真是胆肥了,居然觉得阁主没有穿那一身威慑的阁主服,也没有戴那冷冰冰的面具,性情便不会那么阴晴不定,何况还有小姑奶奶还在一旁看著。 可他忘了,即便此时的阁主不说什么,他也会先记著,然后回头找他清算! 杀十六立马回道:“我们阁主待我们极好,只是阁中这几年周转不开,我作为千知阁的核心成员,自然要与阁主,与整个千知阁同舟共济,这几年挣不到钱不算什么,日后阁主肯定能带我们挣大钱!” 杀十六觉得自己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可空离却在听到这话后,眼皮跳了跳,有种想將杀十六人扔出去的衝动。 姬臻臻躲到一旁,捂著嘴偷笑,肩膀耸动,笑得不能自已。 哈哈,哈哈哈。 杀十六这不是间接承认自家阁主是穷酸鬼么? 瞧瞧空离这大饼画得,人家都愿意无怨无悔地给他打白工了。 杀十六看著阁主黑臭的脸和小姑奶奶忍俊不禁的模样,茫然不解。 他说的话难道不是当著阁主的面表忠心,顺便將阁主狠狠夸讚了一番,阁主为何黑脸?小姑奶奶又为何要笑? 莫非是觉得千知阁太穷所以笑?可以后小姑奶奶会经常跟千知阁接触,千知阁近几年比较穷酸这种事儿,他便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何况这种事情有必要隱瞒吗?阁主是觉得自己这话让他失了面子?可小姑奶奶又不知道千知阁的阁主就是他。 等等! 杀十六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大。 他好像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难道…… 难道小姑奶奶已经知道她这位入赘夫君就是他们千知阁的阁主了? 此等头號机密,阁主会告诉一个外人?还是一个认识连半年都没有的外人? 杀十六险些以为眼前的阁主是个冒牌货,毕竟阁主做决定什么时候这么草率了? 就连他自己都是经过了重重考验才得以见到阁主的真面目,而当时见到之后吃了好大一惊,然后就產生了自己还不如不知道的后悔感。 他知道阁主这么大一个秘密,非常担心阁主一个不顺心就將他杀人灭口。这些年他在千知阁那是战战兢兢兢兢业业,然后经过多方打探试探,怀疑许多元老成员其实还不知道阁主真面目后,这份忐忑不安才渐渐被一种嘚瑟的心理代替。 所以杀十六实在无法想像,做事如此縝密的阁主会將自己死死隱瞒的二重身份轻易告诉小姑奶奶。 杀十六偷偷瞅了瞅这二人的表情,愈发篤定小姑奶奶已经知道阁主身份。 不过,阁主为何这么在意自己穷酸的一面被小姑奶奶知道呢?他的空离公子身份难道不是更穷酸?穷酸得都入赘镇国公府的人,还会在意这个? 杀十六表示不理解,虽说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可阁主的面子早就没了啊,他还挣扎啥呢? 比钱財的话,阁主这辈子应当都是比不过小姑奶奶的。 第1205章 八娘她,不算外人 虽然杀十六不解,但杀十六求生欲很强。 他立马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 “小姑奶奶,要比钱財,我们阁主肯定比不上別人,但比相貌气度比聪明才智谋略,我们阁主天下无人能及!你看那逍遥阁阁主富可敌国吧,但他岁数一大把了,还有不少怪癖,我们阁主就不一样了,我们阁主年轻俊美风流倜儻!你说一个有钱的糟老头子和一个没钱但聪明的美男子相比,哪个更好?那铁定是后者……” 杀十六假装没有识破姬臻臻已经知道阁主身份这件事,变著样地维护自家阁主。 空离闭眸养神,平心静气。 杀十六这一番话,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杀十六,管好你的嘴。”空离突然警告一句。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却让杀十六的神情瞬间一肃,“此事我绝不对任何人提及,如违此誓,叫我千刀万剐。” 姬臻臻脸上笑意一收,朝空离嗔了一眼,“你嚇他做什么?杀十六我很喜欢,不准你嚇他。” 空离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既然你喜欢,以后杀十六隨你差遣了。”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將杀五给了我还不够,杀十六你也给我啊?” “不都说了,整个千知阁都给你?若不是阁內那群人不好管束,你又不喜欢麻烦,直接將阁主之位转让给你岂不更好?”空离同姬臻臻说话时,声音都柔和了一个度。 杀十六埋著头,表情木木地听著,脑袋缓慢地转著,身上慢慢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阁主他……他这个样子好嚇人。 以前再如何温润有礼,杀十六都不觉得什么,因为他知道那都是阁主装的,是假象。 杀人不眨眼,喜怒难辨阴晴不定,冷漠无情,这才是阁主。 但现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面前这个……这细声软语哄小媳妇的阁主,让杀十六恍若见了鬼。 他知道小姑奶奶的神通,莫非是小姑奶奶给阁主下了什么咒,才叫他变成了这样? 杀十六一时喜一时忧。 阁主有点儿人情味儿挺好的。 但会不会啥时候阁主突然恢復“正常”了,就把见过他这副温柔模样的人给灭口了呢? 姬臻臻不知自己只是和空离说了几句话,便让杀十六脑补了这么多。 她问道:“乐忧的坟在何处?你说得具体些。” 杀十六连忙报了一个具体到某县某村某山的地址。 一旁空离听到这个地址,眸光微微闪动。 凌风已经同他说了,杀十六不好矇骗,所以在对方已经查到什么的情况下,將其引开不大可能,只能另想他法。 他不想外人去打搅那人的安寧,但那人的位置却还是被杀十六带到了姬八娘的面前。 好在……八娘她不算是外人。 空离这样宽慰自己,只是心底仍有一丝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烦躁感。 杀十六对姬臻臻道:“那墓並非简单的坟包,只前头树了个无字碑,其后一整座山头似乎都属於这墓地范围,我猜那地底肯定建有墓室。我也是经过好一番打探,才確认小姑奶奶要找的人就埋在里面。还有,这无字碑周围很乾净,没有一根杂草,应是时常有人打扫。要么有专门的守墓人,要么就是那墓主还有在世的亲朋好友或子孙后代。” 他没有將那坟刨了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坟太大,他一手无从下手,当然,后头他也断了刨坟的念头。 第1206章 我打算,去这墓地里瞧瞧 杀十六继续道:“虽然据我查证,这个叫乐忧的方士十八年前就死了,但小姑奶奶给了我这么多银票,此事我一定要给小姑奶奶一个更满意的答覆,我会继续蹲守那墓地,把这扫墓人给抓住,向此人打探更多关於那方士的事情!” 空离听到这话,目光唰地一下钉在了杀十六的脸上,眼神虽无杀气,但却冒著丝丝寒气。 他怎么不知,杀十六是个如此多、事之人。 想到姬八娘隨手砸出去的那一沓银票,空离嘆了口气,轻轻地闔了闔眼。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不料姬臻臻先他一步开口道:“你说的地方我会亲自走一趟,这种规格的墓地定有专门的墓地入口,我打算去这墓里瞧瞧。” 空离听到这话,瞳孔震裂。 姬八娘说什么? 她要开墓门,去墓地里? 空离被惊嚇了那么一下后,眸子低垂,沉默许久,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等空离再抬头,他的神情已恢復如初,“臻娘,擅闯別人的墓地是否不好?恐怕会搅了死者的安寧。” 姬臻臻解释道:“只要从正確的墓地入口进去,而不是如那些贪婪的盗墓贼一样凿洞毁墓而入,小心谨慎些,不会衝撞了死者。进墓地之前我也会先问一问墓地主人的意思。” 但凡是一定规格的墓葬形式,都是有入口的。 古人都讲究“事死如事生”,所以墓室的建造也会仿照现实生活场景,因而有墓室、墓道,也有墓门。 如果是夫妻合葬的话,墓室墓门等就发挥了它的作用,后去世的一方仅需要挖开封土,打开墓门將尸骨葬入墓室,极其方便。 再者,留入口也是为了后世子孙的祭祀,墓道有入口虽然封死但是墓主的灵魂可以自由进入,方便他们享用后世子孙祭品。 因而修墓道与墓门这些,主要是为了服务死者,入口做得极为隱秘,一般的盗墓贼也根本没那工夫去找墓穴的门,他们大多是从侧边打个洞下去。 姬臻臻只是去找人,可不想当盗墓贼。 空离默了默,问:“臻娘入那墓地欲要何为?从陪葬品里取走那柄七星剑?” 姬臻臻摇了摇头,“我想找找乐忧的残魂,按照洞玄前辈所说,这位乐忧天赋极其了得,十八年前他已经有十九岁,一个天才长到十九岁,你觉得他比我如何?” 空离道:“我觉得不及臻娘。” 姬臻臻嗯哼一声,“你对我滤镜太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被洞玄前辈如此看重和夸讚的宝贝弟子,他长到十八九岁的时候一定已成为一个厉害了得的术士,说不定与我不差上下。你说他那么厉害,在自己死之后会不会想办法留下点儿什么? 我有秘法分出一缕残魂,那他呢?他会不会留下一缕残魂守著自己的墓地?即便没有残魂,也肯定有其他东西,我不信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空离目光轻颤了颤,“所以,臻娘是一定要走这一趟了?” 第1207章 那墓里,是我一位长辈 姬臻臻语气肯定,“对,我必须得走这一趟,我不可能就这么干巴巴地將乐忧死亡的消息带给洞玄前辈。洞玄前辈散尽修为布那万鬼超度阵,为的正是徒弟乐忧。他以死护著的人,即便不在人世了,我也希望他可以跟乐忧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乐忧留下的残魂。若没有残魂,能见到乐忧留下的其他遗物也好。” 空离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臻娘何时动身?我想隨你一起去。” “离郎放心,我肯定会带著你。你是不知,上次与你离开那么久,我日日都在想你呢。不像你,肯定將我忘得一乾二净了,哼。”姬臻臻这娇哼一出,严肃正经的学术探討氛围顿时就变得腻腻歪歪起来。 “臻娘莫要冤枉我,我也时常想你,此事岳父和大舅子们皆可作证。” “嗯哼,我信你了,所以日后咱们出远门都不分开啦。” 杀十六:……这是打情骂俏吧?是吧? 你二人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大活人还在一旁没有离开? “小姑奶奶,此事还用得著我不?”杀十六问道。 “你已经去过一次,对路途熟悉,我需要你带路。等我算好日子会通知你。” 杀十六痛快应道:“成,小姑奶奶什么时候想走了,让凌风传个信儿,我立马赶来。” 等杀十六离开之后,姬臻臻目光顿时往空离身上一打,双手叉腰,“从实招来,方才我说要进墓地时,为何神色有异?” 空离否认,“没有啊臻娘,我只是觉得这样做会搅了死者安寧,不厚道。” 姬臻臻呵呵一声,“你觉得你像是会关心死者安寧不安寧的这种人吗?” 空离:…… 他的確不像。 空离发现,他在姬八娘面前是越来越放任自己了,不然也不会叫姬八娘发现异常。 他还没想好怎么做,他心里就已经懒得装了,並诚实地把自己的异样放到了姬八娘面前。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其实,那墓……” 姬臻臻望著他,等著他的下一句话。 空离轻咳一声,“那墓的位置我听著有些耳熟。” 姬臻臻诧异不已,“你別告诉我,那扫墓人便是你的人?” 空离目光闪了闪,“兴许就是我的人?” “你反问个球球啊,是不是你能不知道,你还一副不確定的语气!” “这……毕竟都十八年过去了,兴许那墓地附近又埋了別的人呢?比如臻娘你口中的乐忧,我从前闻所未闻,不知为何他会跟那墓地扯上关係。所以我猜想,这乐忧应该是葬在了那墓的附近。” 姬臻臻狐疑地看他,“你说的那墓是谁的墓?” 空离沉默了一会儿才嘆息一声道:“罢了,我跟臻娘都是夫妻了,这些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那是我一位长辈的墓。” 姬臻臻:“你不是无父无母无兄弟的孤儿么?” 空离一阵无语,反问:“那我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姬臻臻想笑,但又觉得不合时宜,遂將那一阵笑意憋了回去,“听你这口吻,应当不是你的爹娘?” 空离轻轻摇了摇头,眼眸低垂,声音不自觉压低,“不是,但……也是一位很重要的亲人。” 第1208章 我父母,被狗皇帝杀了 “你怎么知道是对你很重要的亲人,你不是自幼便去通天寺了么?”姬臻臻反问。 空离:“我有没有同你说过我是怎么入通天寺的?” 姬臻臻眨巴了一下眼,“难道不是被通天寺的和尚捡回去的?” “不是,我是很小的时候被王叔送去通天寺的。” 姬臻臻愣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这位王叔是谁。 这王叔说的不就是空离別苑里的那位园丁王叔吗,脸上有疤的那位? 难怪她一开始就觉得空离对这位王叔的態度有些特殊,跟对待其他人不太一样。 姬臻臻好奇地望著空离,等著他解释。 空离道:“在我进入通天寺之前,是王叔带著我,他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无暇顾及我,一番思量后,便將我送去了通天寺。” “至於那墓,里头葬的不是別人,而是我的姑母,姑母是王叔的主子。” 姬臻臻摸著下巴思索。 空离提到这位姑母的时候,態度很不一般啊。 “你既然知道你的姑母,那你的亲生父母呢?”姬臻臻问道。 空离听了这话却是眸光微沉,淡淡道:“很多年前被狗皇帝杀了。” 姬臻臻双眼瞬间瞪大。 莫非真如她从前猜测的那般,空离是什么官宦之后或者名门之后? 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为何空离这般厌恶狗皇帝,因为有血海之仇! “若非王叔察觉不对,及时救下我,出世不久的我也会跟著父母一起被狗皇帝杀死。”空离平静地道。 姬臻臻迟疑地问,“那你姑母她……” 空离表情冷凝,“她死得更早,也死得更惨。”更多的却没有再说。 姬臻臻沉默。 让她捋一捋这前因后果。 狗皇帝是先杀了空离的姑母,觉得不够,又再杀害了空离一家? 还是说,因为空离姑母的死,空离一家对狗皇帝有了怨言,然后狗皇帝先下手为强? 亦或者,狗皇帝早就想杀空离一家了,所以故意从空离姑母这里下手,以激起空离一家的仇恨? 等等,这关係听著怎么那么像是杀害功高盖主的外戚呢。空离这位姑母该不会是嘉贞帝的某个妃子吧? 可是关於嘉贞帝的关係网,姬臻臻早就研究过了。因为当年有她爹爹和爷爷保驾护航,嘉贞帝根本不存在什么功高盖主的外戚,他的后宫也没听说过有哪个背景厉害的妃嬪被他处死。 姬臻臻还想仔细问问,空离这位姑母是如何惨死的,但又觉得现在问有些不合时宜。 空离今日能跟她坦诚这些身世机密,两人关係算是更进一步,她不能將人逼得太急。 空离继续道:“姑母被狗皇帝杀害之后,王叔偷偷將姑母的尸身带了出来,然后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那个地方就是杀十六说的墓地。王叔派了人守墓,这一守就是十八年。” 微顿,空离提醒道:“那墓地是王叔寻了专门的將作大师造的,里面有不少机关暗器。” 姬臻臻怔了怔,问道:“你说这话,可是不想我去墓地? 第1209章 若说实话,你可不能恼我 空离坦诚道:“一开始的確不想你去,怕你扰了姑母的清静,但……我也好奇那位方士隨身不离的七星剑为何会在我姑母的墓中。你说,可有孤魂野鬼侵占墓地主人地盘的情况?那叫乐忧的方士既然如此厉害,又因为他师父的遭遇有性情大变的可能,指不定真能做出这种事。” 空离说著说著,便感受到了姬臻臻一道灼灼的目光打在他身上。 姬臻臻眼睛危险地眯起,“空离啊,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何你如此篤定乐忧的七星剑就在你姑母的墓里?先前不还说是乐忧葬在了附近么,怎么才一会会的功夫你便改了口?哦,可能不是改口,而是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空离的表情陡然一僵。 他確定了,他的嘴和他的脑子的確是不太同步。 嘴巴上想瞒著姬八娘,不想什么都告诉她,但这心里头却一个劲儿地想把自己的秘密漏给她。 放在从前,自相矛盾这种蠢事绝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但现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干出了这种蠢事。 “呃……臻娘啊,其实……”空离清了下嗓子,然后冲姬臻臻微微一笑,“我若是同你说了实话,你可不能恼我?” 姬臻臻眼皮子撩起,“这事儿我可担保不了,万一你口中的实话是將我当成个猴儿来耍,我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呢。” “绝无此事!臻娘如此聪颖,谁敢將臻娘当成猴儿来耍?” 姬臻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他不说话。 空离话到这份上,只能坦白从宽了,“此事绝没有耍臻娘,只不过是我的守墓人得知杀十六查到那墓地上时,第一时间便將消息传给了我,所以……咳,我其实早你一步得知此事。” 眼见姬八娘的眼里陡然就躥起两团火苗,圆润白嫩胖瓜子脸也垮了下来,空离心中警钟大作,“臻娘啊,你看,我已经为自己的隱瞒不报付出代价了,当时我本想亲自走一趟,將杀十六从那墓地支开,哪成想,我因为这一趟险些命丧鬼凝果木妖手中。 臻娘可知,我当初有多后悔? 当时我便想,就算真叫你知道那墓地又如何,此事我迟早会同你说,不过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差別,我若为了如此一桩小事而丧命,復仇大业未能完成不说,答应臻娘要一起守护镇国公府也未能做到。我心中悔啊!” 空离说著说著,表情懊恼得不行。 姬臻臻听著这声儿,瞧著他那懊恼的表情,觉得他都快把自己说红眼了。 虽然知道空离这一番话绝对有做戏的成分在,但姬臻臻还是如他所愿,选择轻拿轻放。 算了,谁还没点儿秘密,她最大的秘密就是上辈子的事儿,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还有天眼觉醒的秘密,她不也瞒著谁也没告诉。 空离这事儿不想她知道,情有可原。 从最开始的时候,姬臻臻便允许空离怀揣著他的秘密。只是空离肚子里的秘密也忒多了些。 姬臻臻觉得自己就是那解密人,解的便是空离这一身秘密。 “所以杀十六查到的消息是,乐忧的七星剑在你姑母的陪葬品中,但乐忧不一定死了?是你放出假消息,让人迷惑了他,让他以为乐忧死了,並且就葬在你姑母的墓地里?” 空离听到这话却是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臻娘,其实……我怀疑那乐忧是真的死了。” 姬臻臻唰一下朝他看来,眯起了眼。 空离又瞒了她什么? 第1210章 那秘密,究竟是什么 空离顶著姬臻臻凉颼颼的目光解释道:“听王叔说,姑母的主墓室旁边修了个次墓室,呈护卫之势。从前王叔没说里头放的是谁的棺柩,我便以为是姑母生前的某个忠心护卫,因为功劳大,所以配享此待遇。此时想来,那次墓室里的人指不定就是洞玄的弟子乐忧。 如此一来也解释通了,为何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隨身佩戴的七星剑会出现在我姑母的墓里。这哪是在姑母的墓里,这是在他自己的墓里。” 姬臻臻听到这话,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空、离!你是不是非得我戳你一下,你才会动弹一下。我要是没发现这其中端倪,这件事你就瞒著我不说了是吧?” 空离连忙道:“臻娘莫气,莫气,这两件事我也是刚刚联繫到一起,你看,我想到之后,不就立刻告诉你了?” 姬臻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说的最好是真的。”空离的模样的確不像是在誆骗她。 “这可无法保真,毕竟我自己也是猜测。” “於是,你后头想出来的办法便是让杀十六带回来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姬臻臻眼睛朝空离一睨,问道,语气或多或少带著那么一点儿嫌弃,“结果没想到,歪打正著了。” 空离一噎。 若他亲自出马,自然不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前去应付此事的是老实人凌风,他能想到这个法子已经是极限了。 “算了,难为你还得找个藉口应付我。” “那会儿是瞒著你,但此时不全都招了么。”空离嘆气,“我算是栽在你身上了。我如此诚心相待,日后臻娘可莫要负我。” “究竟是谁负谁啊?”姬臻臻的小嘴儿虽撅著,眉眼却蕴著笑。 她喜欢空离把身上的厚马甲一层一层剥下来的过程。 毕竟她在空离面前除了前世和天眼两个本就不能对任何人说的秘密,再无其他秘密了。 她对空离没有秘密,自然也希望空离对她没有秘密。 如果一开始就防著对方,彼此不坦诚,她和空离的关係也就止步於此了,不可能更进一步。 说开之后,两人对视,你望著我,我望著你。 姬臻臻询问:“既然那墓地是王叔全程经手,那咱们要不要通知王叔一声?” 空离摇摇头,“若真跟他提前知会一声,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我们进入墓地。理由跟我適才说的八九不离十,怕我们搅了姑母的清静。” “离郎现在改变主意,是因为你也想去你姑母的墓地里看看?” 空离眼底掠过一抹暗光,“我很好奇,一个八竿子打不著的方外术士,他凭何葬在我姑母的墓地里。” 王叔又有什么事情隱瞒著他,即便多年试探,他也未能从王叔嘴里套出什么。王叔坚守著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既然得到了你这个墓地主人后辈的同意,我便不客气了。”姬臻臻道。 別说空离好奇了,她也满肚子疑惑。 洞玄前辈的弟子怎么就跟空离的姑母扯上关係了?还关係这么好地同葬一墓?虽说一主一次,乐忧更像是奉其为主。 空离温和道:“臻娘不必同我客气。” 若是姬八娘,应当不会搅了姑母的清静安寧,而他也想借姬八娘之手去探一探王叔隱瞒多年的真相。 姬臻臻虽说想马上就去一探究竟,但那到底不是最紧要之事。 有千知阁这个庞大的势力为他所用,她的確可以鬆一口气,但想对付暗地里的玄门道家手段,还是得找专业对口的人。 姬臻臻掐指算了算,她等的契机应该到了。 “离郎可还记得那位叫千汤的降头师?”姬臻臻忽地问空离。 空离只一个对眼便猜出了姬臻臻的用意,“他已经处理好私事从晋州回来了?臻娘是想请他出面护著姬家?” 姬臻臻嘴角勾起,“世家豪族可以养几个门客,怎么我镇国公府就不行了?恰好近日狗皇帝带头大兴术士之风,世家豪族们也开始养术士,这其中也不差镇国公府一个。” 不过,请人做事,得拿出诚意才行。 第1211章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姬臻臻去了趟发奴舒綾所在的小院,瞧那栽种在圃里的缩小版鬼凝果木。 夜幕尚未降临,舒綾躲在地里没有出来,只有那小树丫安安静静地守著苗圃。 姬臻臻想到此行目的,態度非常的和蔼可亲,“绿腰,你的伤势如何了?” 鬼凝果木上立马传来了绿腰的声音,“托主人的福,有舒綾日日替我灌溉忘川水,还有那吸饱了地府怨煞之气的怨珠替我提供养分,我的身体已恢復大半,再有月余,便能恢復如初!” 放在其他妖物身上,可能要数年数十年才能恢復的元气,但绿腰还不到一月便已恢復了五成。 若说之前是因为拎得清才不怨姬臻臻这个主人,那现在,绿腰便是真心实意地感激主人。 同主人能给她带来的好处比,那雷电之力劈出来的伤算什么? 再过月余,等她元气恢復,往那之后,她得到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可比她从前闷头修炼快多了! “如此便好。”姬臻臻摸著下巴,笑眯眯地道明了来意,“这个月已过去大半,不知你身上可有鬼凝果木成熟?” 绿腰默了默,如实回稟道:“因为之前受了伤,汲取的养分都用来恢復元气所用,这个月尚未有鬼凝果成熟,不过这个月底,会有一枚成熟。这一枚鬼凝果木我给主人留著。” 姬臻臻一喜,紧接著便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说好的即便我是主人也要用东西跟你换噠。” 绿腰:…… 主人,你要不要听听你说这话的语气?如此欢喜,哪有有一丁点儿的不好意思? 但做出这个决定,绿腰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然主人跟她签订主僕契约后,作为主人,就应该想办法养活她。何况主人还想要她的结界保护镇国公府。 但绿腰捫心自问,还是觉得姬臻臻这个主人太好了。 有了这怨珠源源不断地提供怨煞之气,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忘川水,她在元气恢復后,修为定能一日千里。这样大的好处可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不仅这个月的这一枚鬼凝果,绿腰打算无偿送给主人,以后每个月她都无偿送给主人一枚,若是当月有多的鬼凝果,才会考虑同其他人做交易。 姬臻臻听完她的打算后,有些惊讶,隨即欢喜不已。 这也太不好意思了! 绿腰瞧著是个霸道不好糊弄的御姐,她都想好了日后该如何卖萌哄绿腰给她鬼凝果了,结果她这还没开始发功呢,绿腰就主动要送她鬼凝果,还每个月都送她一枚! 姬臻臻为自己的小算计赶到了一丟丟的愧疚。如此正直单纯知恩图报的小果木妖,她上哪儿找哇。 “怨珠上的怨煞之气还剩多少?我叫那美须鬼再去补充补充!”姬臻臻壕气万丈地道。 绿腰高兴地回復道:“多谢主人!不过怨珠上的怨煞之气还能让我吸上几日,等我吸完了再拜託主人。” “行,有什么需要的隨时同我说!你不方便乱跑乱跳,可以让舒綾转告与我。” “我不会同主人客气的。对了,主人你瞧这里。”绿腰的一根枝条伸长,点了点苗圃另一端的位置。 她枝条点触的土壤处,竟有一个小小的嫩芽冒了出来! “这是……”姬臻臻双眼发亮,“我叫舒綾种下的种子居然发芽了?” 第1212章 在地府,这花有专门的鬼奴侍弄 这不是姬臻臻第一次在阳间栽种阴间的植物,上辈子她便干过这样的事儿。但那些本就是阴阳两界都能成熟的植物。 但阴阳双生可不一样! 这玩意儿只长在阴间,而且种子极其难得,若非逍遥阁神通广大,什么东西都能搜罗来,她还真搞不到这东西。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发芽只是第一步,日后你和舒綾可要多多帮我照看著,若这阴阳双生开了,对你也有好处。” 绿腰闻言一惊,“主人说什么?这竟是阴阳双生?” 绿腰小小的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副五官,树洞洞眼睛,树洞洞鼻子和树洞洞嘴巴,非常擬人化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她得到了鬼凝果木的传承,当然也知道这阴阳双生。阴阳双生那可是地府的鬼大人们才能栽种的名贵种! 据说阴阳双生可以连通阴阳两界,那些有来头的大鬼便是通过这阴阳双生往返阴阳,有时候是为了办差,有时候则是为满足私慾。虽说人成为鬼便什么都没有了,没了肉体所带来的喜怒哀乐,也尝不到酸甜苦辣,但鬼对阳间有天然的嚮往。很多大鬼閒来无事,都喜欢来阳间走一遭。 这么个只有鬼界鬼大人和鬼中贵族才能养得起的阴阳双生,主人竟不知从何种弄到了种子,还將这阴阳双生给种出来了? “我险些忘了你懂这些。绿腰可知,这阴阳双生该如何侍弄?”姬臻臻问道。 绿腰闻言,枝叶朝姬臻臻摇了摇,“要叫主人失望了,我的確知道这阴阳双生,但如何侍弄这我却不知,即便是在阴曹地府,这也是由专门的鬼奴侍弄。” 姬臻臻一点儿不强求,语气隨意地道:“能种出来最好,种死了也无所谓,你和舒綾不用太在意,一切隨缘。” 绿腰愉快地点了点枝叶。主人这可有可无的態度取悦了她。 阴阳双生虽然名贵,但她还是地府贡果呢,她可不觉得自己矮这一头。 不过,为了报答主人的恩情,她会努力照看这的,若她身上养分有多的,她也愿意分它一点点。 · 空离得知即將有一枚鬼凝果成熟时,心动不已。上次服下鬼凝果那种仿佛灵魂都跟著神清气爽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臻娘,这鬼凝果……” “想都別想,这枚鬼凝果我有用处。” “我不想这一枚,我想下一个月的,下下个月的,难道不成?” 姬臻臻眼睛朝他一斜,“那离郎可得等等了,我这么多鬼侍还眼巴巴等著呢。” 说著,开始掰著手指头数,“方青山是肯定要给一枚的,李秀婉帮我打探消息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然也要给一枚。魘鬼嘛,唉不给它的话怕它闹腾,何况它也帮我做了不少善后的工作。舒綾要帮我栽种阴阳双生,上次还做我先锋,日后用得著她的地方只多不少。影鬼就更不用说了,虽然这孩子从不索取什么,乖得不行,可我用它的次数特別多,不能只让驴拉磨,不让驴吃草……” 第1213章 直觉,戚九郎跟我是同类 姬臻臻这一番数下来,空离只能遗憾作罢。 “离郎既然这么想要,那你去跟戚九郎竞爭啊,你拿好东西跟绿腰换,谁拿出的东西能叫绿腰心动,绿腰就把鬼凝果给谁,嘻嘻,不过离郎这命格,怕是也拿不出什么稀罕宝贝。” 空离目光幽幽地朝她看来,“臻娘可真了解我。不过我没有宝贝,不代表我弄不到宝贝。我与逍遥阁阁主交情匪浅,臻娘那枚阴阳双生种子还是从逍遥阁弄来的。” 两人正说著,方青山突然叩门。 “何事?”姬臻臻问道。 “是戚九郎来了。” 姬臻臻一顿,道:“先请戚九郎去你院中坐坐,我片刻便来。” 等方青山领命离开,空离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极不客气地问道:“他来作甚?” “十之八九是等不及了,亲自来问问鬼凝果何时成熟。” 空离讥讽,“小人行径,臻娘明明说过若有鬼凝果成熟,定会派人通知他,他这是不信你。” 姬臻臻拄著下巴,欣赏著空离阴阳怪气的嘴脸,“人家只是心急罢了,怎能说这是小人行径呢?离郎啊,你对这戚九郎的敌意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儿?应当……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英俊好看吧?” 空离轻嗤,“我岂会因为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便对他生出敌意,以我之样貌,我需要嫉妒別人长得好看么?” 姬臻臻捂嘴偷笑。 虽然这是个大实话,但这话从空离嘴里说出来,也太过自恋了。 “臻娘,你离此人……此鬼远一些。”空离道。 姬臻臻:“那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如今我俩合作得好好的,总不能因为离郎一句不喜欢,我就捨弃这个合作伙伴吧?” 空离冷笑,“合作伙伴?同此鬼合作,小心对方坑得你骨头渣都不剩。” “嗯?嗯嗯?离郎有何依据?” 空离臭著脸道:“没有依据,凭我的直觉,此鬼跟我是同类。” 姬臻臻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离郎啊,你这话说得……他跟你是同类,那他能坑得我骨头渣不剩,离郎是不是也能坑得我骨头渣都不剩?不,你比他更要命,毕竟我对自己的枕边人不设防。天哪,真是越想越可怕!空离,你不会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把我给卖了吧?” 空离的表情顿时一僵。 “不是,臻娘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不听,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算计我,想把我算计得渣滓都不剩?” “一开始的確有算计,但我不是跟臻娘坦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对臻娘再无算计和利用。” 姬臻臻直勾勾瞅著他,两指比出一丁点儿的空隙,“你確定一丟丟的算计和利用都无?” 空离默了默。 “好哇,你居然在犹豫,你居然敢犹豫!空离,你完了,我要跟你分床睡!” “臻娘,我对你確实再无那些可能会伤害到你的算计利用,我方才犹豫,是因为我还有那么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算计小利用,譬如你去我姑母墓中,我私心里也是想的,此次便顺势同臻娘一起进去。你说这种……呵呵,原本你就是要进去的,我跟著占个便宜,这种算何利用……” 第1214章 无妨,我等下次 姬臻臻捂著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臻娘你看著我的眼睛,我说得句句属实,绝不骗你。” 姬臻臻扭头,“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空离:“臻娘啊……” 等姬臻臻踏出房门时,空离被她折磨得心力交瘁,双眼无神,姬臻臻矫揉造作了一番,自个儿却是一脸的神清气爽。 该,敢算计姑奶奶。我更磨人的手段还没使出来呢。 镇国公府很大,方青山作为姬臻臻头號鬼侍,是拥有一座独立小院的。 此时方青山便是在这院中接待戚九。 所谓接待,也不过是邀对方小坐,毕竟都成鬼了,没有口腹之慾,也不食五穀杂粮。 姬臻臻来时,瞧见那坐在石桌旁的俊美郎君,不由愣了一下。 若不仔细辨別,她都要以为这是人,而非鬼了。 接连服下两枚鬼凝果的戚九,魂体凝实了不少,但这种凝实却维持不了多久。 他仍需要鬼凝果。 “八娘子,叨扰了。”戚九起身,面带歉意。 “说什么叨扰,又不是三更半夜。”姬臻臻笑问,“咱不说客套话,戚九郎可是为了鬼凝果而来?” “不敢欺瞒八娘子,我的確因此而来,久久等不来八娘子的消息,有些焦急,故而冒昧打搅,还望八娘子莫要见怪。” “呵呵,不见怪不见怪,我理解戚九郎的心情。你是怕我事情繁忙,忘了通知你。但不是的哦,我也是今晚才从绿腰那里得到了確切消息,这个月正好有一枚鬼凝果即將成熟,约莫在月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戚九听到这话,唇畔含笑,“是我心急了,即便我今晚不来,八娘子也会派鬼侍通知我。” 说著,他问道:“可否让我跟绿腰见上一面?” 姬臻臻表情讶异,“戚九郎莫非已经將交换鬼凝果的宝贝带来了?” 戚九点头,“也不知能否討得绿腰姑娘的欢心。” 姬臻臻顿时有那么一丟丟的心虚。 这……別人还在费心费力地物色宝贝的时候,某人已经两手空空地得到了这枚鬼凝果呢。 戚九见姬臻臻如此神色,反应过来,也不知是他装得太好,还是真的大度宽容,他的脸上並无丝毫怒意,只是唇畔那一丝笑意敛了起来,语气颇有遗憾,“如此看来,那枚鬼凝果已经被绿腰姑娘送了出去。” 姬臻臻乾笑,“说来惭愧,这枚鬼凝果是绿腰自己要给我的,我並不想占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宜。” “无妨,这次没了,还有下次。我既然已將东西带来,不若叫绿腰姑娘瞧上一瞧,她若满意,我便能向她预定下一枚鬼凝果,她若不满意,我再去寻別的东西。” 若是之前,姬臻臻定不会答应这要求。这种提前预定的行为那不是作弊么,但现在,提前作弊的成了她,她怪不好意思的。 姬臻臻引著戚九去了绿腰所在的圃,地方就在方青山的隔壁。 这戚九也算个君子,以他的修为,怎能察觉不到鬼凝果木妖就栽种在隔壁小院,但他愣是规规矩矩地等著姬臻臻亲自带他过去。 不过,君子什么的也不好说,毕竟空离一眼看出戚九郎是同类,而空离就是个假君子。 第1215章 这宝贝,送到了绿腰的心巴上 绿腰感受到姬臻臻的气息,主动询问道:“主人寻我何事?” 只须臾,那小小的鬼凝果木树干上便又出现了一张树洞洞组成的脸。 树洞洞眼唰地一下瞄到了姬臻臻身旁的戚九。 是那只给主人进谗言的男鬼! 绿腰很快明白过来,这鬼怕是想要她的鬼凝果。 可惜没用,她这个月只成熟了一枚果子,已经先一步许诺给主人了。 而且—— 呵呵,她可没有忘记这男鬼在主人面前说她不好管教的事情,妖类都是记仇的,即便大多数草木精怪性格温顺,但她偏偏不是温顺的那一个。 何况她也不觉得这男鬼能拿出什么叫她心动的东西。 然而,绿腰本妖很快就被自己打脸了。 戚九摊开掌心,里面躺著一个精致小巧的白玉瓶。 还不及戚九解释这是什么,绿腰便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 这莫非是…… “这是千年的草木精华,时间紧迫,我只得了这么一小瓶,不知绿腰姑娘可喜欢?” 绿腰虽然耐著性子没有表达意见,但浑身枝叶却不受控制地轻晃起来,昭示著她此刻的不平静。 千年的草木精华,甭管是什么草木,这玩意儿对木妖来说那都是大补品!若是吃了这一瓶千年的草木精华,她不出七日便能恢復元气! 姬臻臻目光落在戚九手中那白玉瓶上,表情佩服。 这戚九郎还真会送宝贝,一送就送到了绿腰的心巴上。 若她是绿腰,此刻估计都开始后悔自己嘴太快,提前把那么鬼凝果送出去了。 戚九望著那枝叶轻摆的缩小版鬼凝果木,嗓音温和地道:“绿腰姑娘若喜欢,这一瓶草木精华便送给你,就当是我上回说话不恰当的赔礼。” 绿腰瞬间大喜:“你这话是何意?你要无偿送给我?我可提前告诉你,我现在没有鬼凝果可以给你,这个月成熟的那一枚我提前送给主人了。你即便想要,也得等下次!” 戚九淡然頷首,“我知道。所以这一瓶草木精华只是赔礼,上回我在你主人面前说错了话,惹得绿腰姑娘不喜,还望绿腰姑娘日后莫要对我心存偏见。” 绿腰挺了挺自己的枝干,“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妖吗?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绿腰姑娘大度,我却不敢轻轻揭过。” “其实也不怪你说那话气我,我不也说你是两姓家奴了么。”绿腰看在这草木精华的份上,难得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绿腰姑娘说的也没错,我受那天师控制,不得自由,的確算是那天师的家奴。日夜盼这鬼凝果也是为了增强修为,早日挣脱束缚。与人为奴,不好受啊。”本就生得郎艷独绝昳丽非凡的男鬼,如此一声轻嘆,叫人怜爱无比。 戚九弯腰,將那一小瓶的草木精华放在了绿腰的树干旁,“说是赔礼,便只是赔礼,下次我若想换鬼凝果,会再找其他东西来换。只是绿腰姑娘可否答应我,不要那么快將鬼凝果送给別人?等看过了我送来的东西,再做决定?” 第1216章 雷击枣木,玄门第一圣木 绿腰明明先前对他成见极大,可戚九这一番话下来,她再大的成见也消散了。 甚至因为戚九反思自己,还主动提及自己与人为奴的现状,叫绿腰想起了从前的憋屈日子。 “行,我答应了,下次我不会隨便將鬼凝果送出去。”绿腰给了戚九一个承诺。 妖修都是重承诺的,说到做到。 戚九听到这话,朝小树苗绿腰拱了拱手,態度郑重,“多谢绿腰姑娘了。” “客气。”绿腰迫不及待地探出两根枝条,灵活地打开了那白玉瓶的瓶塞,当著戚九的面便將那瓶子里的千年草木精华倒进了自己的树洞洞嘴巴里。 咕嚕,咕嚕。 “如何?”戚九问。 绿腰满意地打了个香喷喷的饱嗝儿,“好喝!是非常纯正的草木精华!” 戚九頷首,“绿腰姑娘满意便好。” 一旁,姬臻臻面无表情地听著这一人一妖閒聊。 她信了,她真的信了。这戚九郎心眼一点儿不比空离少! 不过一瓶草木精华,便消除了从前的隔阂,得到了绿腰的垂怜,还有了优先兑换鬼凝果的机会! 心机鬼,大大的心机鬼! 好在绿腰已经先他一步应承了每个月一枚的鬼凝果,自己这个主人还是跟外人不同的,她拿了鬼凝果,当月有剩下的才轮得到戚九郎。 姬臻臻送戚九离开时小脸儿微黑,將不爽写在了脸上。 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当著我的面撬人墙角的? “八娘子生气了?”戚九看著她问,语气平静。 姬臻臻双手环胸,“你的行为可以理解,但你一副防著我先下手为强的不信任模样,实在叫人不爽。” 戚九解释道:“我不是防著八娘子,我是防著別人,毕竟这镇国公府想要鬼凝果的……很多。还请八娘子莫要恼怒。” 姬臻臻:呵呵,你说不恼怒就不恼怒了?你当你是谁啊,姑奶奶我为何要听你的。 戚九郎犹豫了一会儿,道:“今日我行事確有不妥当之处,为表歉意,我可以告诉八娘子一个消息。” 姬臻臻冷笑:我背靠千知阁,有什么消息需要你告诉我? 结果,还真有。 戚九道:“京郊西北方向有一棵百年枣木,那百年枣木下依附著一只小精灵,这一两日便要渡劫了。” 说完,戚九朝姬臻臻歉意地一拱手,“今日叨扰八娘子了。” 等戚九离开,姬臻臻果真顾不上生气了,她在想戚九郎丟出来的那个消息。 戚九郎口中的精灵应该是丛林中的小精怪,多为草木精,也有可能是玉石精怪。但不管是什么精灵渡劫,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棵百年枣木。 渡劫的精灵会引来天雷劫,而天雷劈在那百年枣木之上,极有可能形成雷击木! 还是雷击枣木! 雷击枣木对玄门中人来说,那可是顶顶好的制器材料,有玄门第一圣木之称! 为何这般说,因为天雷系天地自然之罡气,而百年枣木多有精灵依附,精灵渡劫时多会引来天雷灼木,枣木又可存天雷之力。 雷击枣木通过雷击,使雷电之能量集聚在枣木中,便含有了神罚之力,可诛恶辟邪! 可以说,雷击枣木是天地阴阳之炁交泰之精华,系五行之精雷击枣木內存天罡正气,是道教玄门法术中至高无上的神木。 姬臻臻若是能得到这雷击枣木,她便能用这雷击枣木製令牌,製法印、法尺等,而这些法器因蕴含雷电之力,便有了镇坛护法,招兵遣將之威力! 第1217章 你就说,你想不想要 斯哈,斯哈斯哈。 姬臻臻越想越馋。上回在五毒五欲斋里得到了一块灵玉,但那块灵玉早已被她用得差不多了,除了她想要的法器,爹和哥哥们还有空离每人都得了一块灵玉所制的护身玉牌,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也被她製成了一些小法器,比如玉珠玉环等,愣是一点儿都没有浪费。 若能得到这雷击枣木,她又能製作一波法器和护身木牌了! 这戚九郎不光懂得如何討好妖,更懂得如何討好人。反正姬臻臻现在满脑子都是雷击枣木,已经想不起戚九郎方才的无礼举动了。 此事姬臻臻打算亲自走一趟,其他人恐会打草惊蛇,若是惊扰到了那躲在百年枣木之下的小精怪,她想要的雷击枣木不就泡汤了? 不过姬臻臻说话算话,走哪儿都带著空离。正好这事儿也缺个劳力。 至於镇国公府,如今多了个绿腰,戚九郎也答应了会帮忙盯著,暂时不怕什么暗地里的魑魅魍魎,至於人祸,若是她耳提面命之后,哥哥们还能被人算计,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时下,老百姓们已经开始了果树栽培,不过戚九郎说的这棵百年枣木,显而易见是长在山林里的野生枣木。 姬臻臻两腿缠在空离背上,指使著自己的免费劳动力飞上飞下。 “臻娘,你说的地方还没到?” “快了快了,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姬臻臻挽著空离的脖子,东张西望地寻找那棵百年枣木。 空离脚下一顿,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枝椏上,神色不豫地道:“那戚九郎说什么,臻娘就信什么?万一他只是信口胡诌的,我们岂不白跑一趟?” “啊哈?他敢吗?我可是绿腰的主人,若惹恼了我,他还要不要鬼凝果了?” 空离还是臭著脸,“那雷击枣木当真有这么稀罕?” “稀罕啊,怎么不稀罕!等我得到这雷击枣木,我就做一块护身木牌给你,这雷击枣木不光具有雷电之力,还蕴含精灵之气运,即便我不刻符文,就这么简单一小块雷击枣木戴在身上,也能抵御妖魔邪祟,还能带来祥瑞和幸运!你就说,你想不想要?想不想?” 空离听完这话,唔了一声,脸色没那么臭了,“竟还能给人带来祥瑞和幸运,听著比那护身玉牌也不差。” 姬臻臻听得嘎嘎乐,“那还等啥,冲鸭,空小离!” 空离摇了摇头,无奈地託了托掛在腰间的两条小细腿儿,继续往前飞。 也不知姬八娘这腿怎么长得,瞧著纤细,上手一把小嫩肉,背后就更不用说了,软绵绵的都是肉,別的不说,手感倒是好极了。 两人不知在丛林里穿梭了多久。 终於,姬臻臻感受到了什么,立即叫空离放慢了速度,“离郎,往这个方向去。” 空离施展轻功,按照姬臻臻所说的方向飞掠而去,行至前方,险些没收住脚,从前面的断崖掉下去! 空离急急收力,落在了断崖旁边的一棵大树之上。 第1218章 不过,我都听你的 “臻娘,你可否提前知会一声,我差点儿就背著你一起跳下去了。”空离无奈道。 垂眼望去,断崖深不见底。饶是他轻功了得,若无可以借力的地方,也得摔个粉身碎骨。 姬臻臻乐呵呵地笑,“放心,摔不死你。我有灵气护体,若真不小心掉下去了,也可让你我安全降落。” 空离诧异,头微微往身后偏了偏,“还是第一次听臻娘说起这种神通。” “哎呀,没什么好特意说的嘛。” 空离沉思片刻,问:“如此说来,臻娘若能將灵力控制得当,也可如我这般来去自如?” “何止,我能来个天仙下凡呢。”姬臻臻笑嘻嘻地道:“不过,这事儿不是那么容易,你看我每日吸纳天地灵气都是打坐时最为容易,若这般上跳下窜的就能吸收天地灵气了,那我恐怕已经成仙儿了,再不济也得是个半仙。” 空离莫名地鬆了口气。他也觉得,若是小糯米糰这么厉害,还有他什么事? 姬臻臻抱紧空离,脑袋越过他的肩膀,伸长了脖子往那崖底看,“没有错,那百年枣木就在这下面不远处,我感受到了一股波动的灵气,非常隱蔽,应该是那只即將渡劫的小精怪。” 隨即,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想到,那百年枣木竟是长在这悬崖峭壁之上。” 即便真成了雷击木,想要取走也是个麻烦事。 空离將姬臻臻放了下来,“你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做什么呀?” 姬臻臻乖乖抱著树干,看空离轻飘飘跳下大树,落在那断崖边,近得只要往前挪上半步就要掉下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片刻后空离返回,道:“臻娘可要下去看看?这峭壁上山石嶙峋,有很多凸起,我可踩在上头借力。” 姬臻臻登时睁圆了眼,“你还真想下去啊?” “迟早要下去的。不过,我都听你的。” 姬臻臻听到这话,笑得眉眼一弯,“不急,那小精怪的天雷劫还没来呢,我们在附近寻个歇脚处等著。” 这活儿空离最熟,不多时便在离断崖百丈远的地方寻了个山洞。 姬臻臻撅了撅小嘴儿,“山洞里有些潮湿,我不喜欢。” 空离没多说什么,离开片刻,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堆乾草铺上,厚厚的一层,直接铺了一张床,別说是坐著歇息,就是在上头睡一晚也不会太难受。 “外头简陋,跟府上没法比,委屈臻娘了。” 姬臻臻嗔他一眼,娇哼道:“瞧你说的,好似我是那吃不得半分苦的娇娇女一般。” 空离將她扶到草铺上坐下,“你本就是娇娇女,便是你能吃苦,我也不想叫你吃。” 姬臻臻忍不住嘖嘖两声,“我突然明白话本子里的千金小姐为何会被穷酸书生骗走一颗心了。千金小姐不缺钱,缺的是情绪价值。就好比此时,离郎这话是多么的动听啊,哪怕你只是让我坐了一个乾草铺的石床,但你如此仔细贴心,加上有这张蓝顏祸水的脸加持,大小姐我真的很难不被打动呢~ 我要是同瑶瑶她们讲我此时此刻的感动心情,她们估计会以为你铺的不是什么乾草,而是世上最昂贵的床褥,嵌了金丝的那种。此时离郎若再捧给我一颗普通小石头,只要你舌灿生地將那石头夸上天,將我的情绪价值拉满,我指不定会觉得这小石头比那金石玉石都好看哟~” 第1219章 折腾空离,其乐无穷 空离听著姬八娘名为感动实则打趣戏謔的话,不由失笑,“我跟话本子里的穷酸书生可不一样。而臻娘,也没有被我打动。” 姬八娘是他见过的活得最清醒的女子。 不,不能说女子,现在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满肚子坏水想要使在他身上,还要反过来指责他肚子里坏水太多。 姬臻臻拄著小脸儿哼哼,“你跟穷酸书生的確不一样,那可大不一样了,人家要的只是千金小姐的感情,你要的是我为你的造反大业添砖添瓦。” “臻娘,这话我可不认。”空离笑看她,“我是想造反,臻娘便不想了?我们这叫做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说著,空离嘱咐了她一句:“臻娘在此处等我片刻,我很快回来。” 姬臻臻见他起身欲走,立马问:“你又要干什么去?” 空离含笑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去寻块漂亮石头。” 姬臻臻撇嘴,我信你的鬼哦。 空离没有找来什么漂亮石头,而是拾了一捆乾柴,顺便捧回来一堆野果。 这人的君子包袱一向很重,此时却背著一大捆乾柴,衣袍还兜著满满的果子,看著与他平时芝兰玉树的模样大相逕庭,若是换一身朴素的粗布麻衣,再忽略那张祸水脸,说他是乡野村夫,姬臻臻都是信的。 “山林里夜间寒凉,需生些柴火,这些木柴留著夜间用。还有这些果子,我已用水仔细洗过了,臻娘放可放心食用。” 姬臻臻挑了几颗熟透的果子,一口下去,汁多肉满,“光有果子哪够,我还想吃烤鱼和烤兔,离郎你去给我逮一只野兔,抓一条大肥鱼来。” 空离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確认般地问了句:“臻娘当真想吃?” “当然想啊,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乡野生活。从前同你赶路都是来去匆匆,路上啃大饼啃肉乾,好不容易这么悠閒,还不许我感受一番我想要的乡野生活了?” 空离迟疑道:“我们若在此地烤肉,香味飘到那断崖下,可会惊走那渡劫的小精怪?” “到了渡劫关键期,它岂会隨隨便便离开自己的庇护之地。你当它为何要躲在那百年枣木之下,还不是因为雷劈下来,枣木可吸纳大部分雷神之力。何况那小精怪有没有修出嗅觉都难说。我们动作轻些,没什么关係。” 空离得了这话,点点头,“好,臻娘再等我片刻。” 等他一走,姬臻臻忍不住哈哈地笑。想起此处离断崖不远,便又捂著嘴噗噗地笑。 折腾空离可太有意思了! 不过这傢伙就该被她折腾,谁让他总是一肚子坏水。最开始居然还想算计她镇国公府的钱,呵呵噠,小和尚还挺敢想。 即便空离悬崖勒马,及时醒悟过来,但还是不行,想要姑奶奶上贼船,就得把姑奶奶我像祖宗一样供著。 姬臻臻歪在乾草铺就的石床上,小脚脚一翘,吃著果子,一副悠哉至极的模样。 第1220章 空离,我肚肚饿了 空离走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又回来了。 这傢伙果然有两把刷子,饶是姬臻臻再磨人,又是水里游的,又是地上跑的,他不过片刻便全给姬臻臻找来了。 某个有謫仙美名的男子,衣袍下摆捲起,隨意缠在腰间,左手一只兔右手一条鱼,往日那双纤尘不染的白色锦靴两侧也沾了些泥巴。 那鱼很大一条,还在空离的手中使劲儿扑腾,那兔子也十分肥硕,此时已经晕过去了,一动不动。 姬臻臻盯著那圆滚滚的肥兔子,哇了一声,“好圆润的兔兔,长得真可爱!” “臻娘若这么喜欢,不如拿回府养著?” “兔兔这么可爱,还不赶紧烤了填我的肚。”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空离假装自己並没有说过方才那话,面不改色地问道:“臻娘,你瞧瞧这兔子和这鱼,可有生出灵智,若是没有,我这便去处理。” 姬臻臻道:“只是普通兔和鱼,你放心宰了吧。虽说这世间万物都有生出灵智的可能,但那是万中取一的概率,成精成灵哪有这般容易。 断崖下的那小精怪,修为不过是有所小成想要化出人形,便要遭受这天雷劫。大道无情啊,原本没有灵智的东西生出灵智,原本不是人的精怪想要化人形,本就是违背了自然规律。这天雷挨过去了还好,挨不过的话就是打回原形从头再来,更有甚者,还会被雷劈死。” 空离深深看她一眼。姬八娘嘴上感慨,实则冷眼旁观,也不知是从前见过了多少活生生的案例,才让一个原本善良心软的小傢伙被打磨成了这副漠然无视一切的样子。 “发什么呆啊,你亲亲娘子的肚肚饿了,还不去给我做大餐。”姬臻臻冲他看来,张牙舞爪地催促他。 空离缓缓笑开。他还是喜欢姬八娘这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方才那深沉小老太的姿態不適合她。 林间溪水很多,空离隨便寻了一处离得近的,將兔子和鱼都处理乾净,然后在洞口生起火,將兔子和鱼都架在了火堆上烤,一边烤,一边同姬臻臻閒聊。 “这雷劈木的情况不少见,从前那些被雷劈过的树木,也没见哪个术士將其伐走製成法器。莫非,必须得是雷劈枣木?” “那倒不是,这雷击木是字面意思,但凡能够將雷电之力储存下来的雷击木,都能被玄门中人製成法器,除了雷击枣木,还有雷击桃木,雷击柏木,雷击柳木等,只是在所有雷击木中,尤以雷击枣木为上。” 空离好奇地问道:“桃木本就有辟邪之用,这雷击桃木难道还比不过雷击枣木?” “並非如此,只是这桃木本就木质疏鬆,雷击之后几乎能够粉碎成末,脆皮得很,还不如没有被雷劈的常桃木实用。而枣木质地硬、密度高,且隨著年份越来越大,密度越来越高,质地越来越坚实。年份越大的枣木,成为雷击木后愈发珍贵,百年以上便可视之为辟邪神木的珍品。当然,若只是製法印的话,常桃木足矣,能与雷击枣木平分秋色。” 第1221章 呸呸呸,乌鸦嘴 空离听著听著,心里冒出一丝隱秘的不喜,“这雷击枣木也不见得多稀奇,若是此次不成,回头我帮你另寻一棵。” “呸呸呸!乌鸦嘴!空离你赶紧收回你的话!此次必成,这雷击枣木我要定了!”姬臻臻拿眼瞪他,“再说了,你以为隨便一个人便能取走雷击木?” 空离不解,“怎么,不是直接扛走便成?” “天真。你这个外行来取雷击木,肯定会让雷击木落地,而这雷击木一旦落地,里面储存的大部分能量都会被放掉,你说这雷电能量放走了,这雷击木还有什么意义?” “这其中讲究,还挺多。”空离轻呵,“我取不走雷击木,但我也能叫人打探哪里有雷击木,不至於让臻娘像这次一样,一个不怎么熟的鬼丟给你一个消息,臻娘也不查证一下便巴巴儿地赶来了。” 姬臻臻听出了空离话里的酸意,心里咯咯地笑,嘴上却还是道:“便是陷阱我也要来,毕竟百年的雷击枣木可遇而不可求。如用这雷击枣木製成法器令牌,可统摄诸天,制伏群魔,匡卫万灵,纠察三界、祈晴祷雨,伐庙斩精,追龙祈雨,驱雷布电。在上章奏表等各种法事中,可驱雷役电,呼风降雨,制万魔,鬼神皈正,镇凶治恶,志心佩受,则七帝侍卫,群妖束形。並可遣召鬼神,斩妖除邪,差遣符吏,链度亡魂,发送野鬼,印敕符籙,除夜梦,镇宅护身,治疗疾病,和合万事,扫除温疫等等等等。” 姬臻臻叭叭叭说完后,问:“你就说,听著馋不馋吧?” 空离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挤出一个字,“馋。” “离郎诚实不嘴硬的样子格外好看!”姬臻臻嘻嘻笑了两声,隨即好奇地嘀咕道:“你说这戚九郎打哪儿来的消息?该不会……” 她眨了眨眼,“该不会空离建了个活人千知阁,而这戚九郎则建了个阴鬼千知阁吧?不然他的消息怎会如此灵通?” 空离表情不屑,“臻娘不是说这戚九郎无法离开戚府?一个无法离开方寸之地,只能受制於人的可怜鬼,还能组建一个阴鬼千知阁?臻娘当这千知阁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组建起来的?” 姬臻臻连忙顺了顺他炸起来的毛,“息怒息怒,我这不是隨口一提么,天底下就一个千知阁,谁能跟离郎相提並论。” 空离听了这话,却正色道:“这戚九郎的確不能当做寻常鬼怪看待,臻娘与他相处,还需多留几个心眼。” 姬臻臻点了点头,“放心放心,我留著心眼呢。” 一个在天师手下討生活的鬼仆,身上没有丝毫狼狈之態不说,还完全保留了生前为人时的矜贵孤高,她岂会真以为对方是什么小可怜。 修为高深的鬼仆,是能够反噬主人的。戚九郎和他口中的天师,还不一定谁使唤谁呢。 人会骗人,鬼更会骗人,不然怎么会有个成语叫鬼话连篇呢。 第1222章 这天雷,有足足七道 两人閒聊片刻,串在树枝上的大肥鱼已经烤好,空离显然是没少干过这事儿,这大肥鱼考得外焦里嫩,馋得姬臻臻直咽口水。 空离先撕下一小块尝了尝,隨即將一整条大肥鱼都递了过来,“有些寡淡,但胜在肉质鲜嫩肥美,可弥补不足,臻娘尝尝,小心些烫。” 姬臻臻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眯眯地道:“既然这么烫,那里给我吹吹唄,等不那么烫了再递给我。” 空离瞧了一眼跟前的小作精,无奈地將烤鱼插在了洞口通风处。 姬臻臻就喜欢空离这副拿她无可奈何又不得不怪乖乖听话的样子,嘻嘻嘻。 这天晚上,姬臻臻先啃烤鱼,再啃烤兔,不客气地將肥鱼和肥兔身上最肥嫩的地方啃光之后,剩下吃不完的再交给空离。 空离也不嫌弃肉上糊了姬臻臻满嘴的口水,三两下便將剩下的烤肉给解决了。 事后,姬臻臻摸著吃得滚圆的肚子,给空离提意见,“下次我们外出的时候,你带几个调料罐子,今儿这烤肉香是香,但淡了点儿。下回我还想吃烤鸡,烤鸭,烤田鼠……” 姬臻臻数著数著,瞌睡虫上身,將脑袋往空离怀里一歪,呼呼大睡起来。 空离轻手轻脚地帮她调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嘀咕道:“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姬臻臻靠著空离,空离靠在那硬邦邦的洞壁,就这般闭眼小憩起来。 夜半,一道惊雷响起。 姬臻臻陡然睁开眼。 空离已先她一步清醒,“应该是那天雷劫来了。”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这天雷就不能等到白日么,我觉得白日渡劫最好。”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轰然劈下,正劈向那断崖之下。 因为离得近,那雷声恍若响在耳畔一般。 姬臻臻捏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天雷威力不小,也不知是什么小精怪渡劫,竟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她以为这雷劫就此结束,不料走出山洞,望向半空,却见空中浓厚乌云不散,云层中雷鸣轰轰,仍在蓄力。 不多时,又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断崖边上电闪雷鸣。 姬臻臻顿时露出了讶异之色。 竟还有第二道天雷? 不及姬臻臻讶异太久,雷声又响,竟是第三道天雷劈了下来! 就这,竟还未停。 许久之后,断崖上方再无异响,空离对姬臻臻道:“这雷劫应该是过去了。一共劈了七道天雷。” 空离不懂这雷劫有何讲究,语气平静得只是阐述一个事实,可姬臻臻的神色却已逐渐凝重。 这世间万物不是生出灵智便要渡劫。妖怪精怪通常会在化人形的时候渡一次天雷劫,所以这种天雷劫又叫化形劫。 无论妖还是精,想要修炼得道,第一阶段便是化为人形。 因为人身是最適合修道的,脊骨二十四节应二十四炁,肺管十二节名为十二重楼。 人为域中四大,人身乃为度世宝筏,其身分阴阳,其內列七行,经络合水脉分布,穴位应周天星宿,故称为人身小天地,天地大人身。 四个字概括,便是:法天象地。 无论精怪妖鬼之辈,修行都是在参悟大道,体天地之理,纳而为法。 而相比之下,动物魂魄不全,阴阳不全,体非道体,又业力缠身,草木植物更是连窍也无,因此种种异修,无论妖魔鬼怪,皆以修得人身为本,方能以最快速度汲取天地灵气,夺先天造化。 “臻娘,怎么了?”空离见她神色有异,忙问。 第1223章 渡劫的,怕是千年大妖 姬臻臻凝神道:“这世间的妖精怪想要修炼得道,化为人形只是第一步。既是第一步,这天雷劫也不会有多厉害,在其之后百年千年,等这些妖精怪法力变得越来越强,强到超越了世间法则,不为天道所容,那个时候迎来的雷劫才叫可怕。少则三道,多则九道。熬不过去被天雷劈死的数不甚数。 因而我一开始以为,戚九郎口中这要渡雷劫的小精灵只是一只即將化形的山间精怪。渡劫的话,一道天雷便过去了。 並且这天雷不会如何厉害,毕竟这林间草木成精本就不易,更遑论化形,这种情况,天雷多是警示为主,消灭为辅。这化形劫並不厉害。 可此时,这渡雷劫竟招来了足足七道天雷! 这哪是什么即將化形的小精怪,这怕不是什么修炼有成的千年大妖在渡后头的生死天雷劫!” 空离闻言,神情也跟著严肃起来,“臻娘可是担心这大妖坏事,叫你拿不到那雷击枣木?” 姬臻臻睨他一眼,自傲道:“千年大妖是厉害,但我岂会惧怕?我並非担心这大妖坏事,我是觉得稀奇,特別稀奇!这世间能引起七道天雷的大妖非常稀少,凤毛麟角!而这七道天雷吧……” 姬臻臻先是细品了一下,而后描述道:“威力大是大,但还差点儿火候,感觉像是天雷在……放水。”若是化形劫,那这天雷威力过大,可若是生死天雷劫,又有些不够看。 空离听得一乐,“臻娘总说天道无情,怎么这天雷还知道给人放水呢?” “只是一种形容懂不懂?天雷自然不可能有意识地放水,所以我怀疑这歷劫的大妖要么身上有什么能抵御天雷的法宝,要么就是做了许多善事,积累了莫大的福报,身具救世大功德。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它若有什么抵御天雷的法宝,何至於躲到百年枣木之下,想著通过这百年枣木吸收大部分雷神之力。” 空离听完,若有所思,问道:“臻娘想去会会这只身怀救世大功德的大妖?” 姬臻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了,这大妖刚歷经了生死天雷劫,正是最脆弱和警惕心最重的时候,我若这个时候靠近,怎么看都有心怀叵测的嫌疑。” “这雷击枣木臻娘不打算要了?” 姬臻臻顿时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无语表情,“我这一趟为的就是雷击枣木,岂会两手空空地回去。我只是打算等一等,等天亮之后过去。” “若天亮之后,那大妖还在那枣木之下没有离去呢?” “人家既是大妖,岂会察觉不到我们这两个大活人就在附近走动?” 空离问:“如此说来,打从一开始,那妖物便知道我们在附近,但它仍是没有离开?” “是即將来临的生死天雷劫重要,还是两个对它而言螻蚁一般的人类重要?何况这百年枣木生在断崖之上,乃是天然的躲避天雷的最佳庇护所,弃了这一处,上哪儿再去找一个比这更好的地方?” 第1224章 臻娘,我背你下去 姬臻臻说著,嘀咕起来,“不过我很好奇,这大妖究竟是什么妖,做了多少好事,才叫天雷劫的威力大打折扣。” “臻娘就如此篤定这大妖已安然无恙渡完了雷劫,万一它已经咽气了呢?” “笑话,这七道天雷气势大威力小,又有那百年枣木和断崖为庇护,若这样的雷劫都渡不过去,那也太菜了,绝无可能。” 姬臻臻语气篤定,然而等天亮之后,她来到那断崖边,感受到那一缕外泄的草木精气后,不由微惊。 不会吧…… 空离看到她表情,登时一乐,“莫非被我说准了,这厉害的大妖真被天雷劫劈死了?” 姬臻臻摇了摇头,“没有被天雷劈死,但应该是受了重伤,它这种修为的大妖,周身气息內敛,正如一开始我没有嗅到明显的草木精气一样,莫说旁人,一般的修士都闻不到那些异於人类的气息,但此刻,你且仔细嗅一嗅,是不是能闻到一丝混杂著灵气的草木精气?” 空离看她一眼。 姬臻臻:? 空离:“没闻到。我只嗅到了一股枣子味儿,还有一股雷劈的焦味儿,那百年枣木如你所愿,不仅被天雷劈了,还被劈了足足七道,想必那上头储存了不少雷神之力。” 姬臻臻一听这话,瞬间被转移了关注重点。 可不是么! 足足七道天雷啊! 这百年枣木上储存的雷神之力那可太足了! 不管了不管了,先取走这雷击枣木再说! “臻娘,我背你下去。”空离道。 姬臻臻却是神秘一笑,“何须要你冒险。”话毕,从隨身携带的布兜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枚纸剪的飞马。 点灵咒一念,纸剪飞马落地成真。 空离盯著那飞马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少见的惊嘆之色,“没想到,我竟能看到如此神奇之物!” 英俊漂亮的高头大马,生著一对洁白的羽翼,如此坐骑,怕不是只有仙人才配乘坐。 空离打量著那仿佛自带仙儿气的雪白飞马,上手摸了几把,爱不释手地问:“臻娘是何时准备的,你莫非算准了我们这一趟会用得上它?” 姬臻臻道:“是上回去找你时剪的,这飞马不光长得好看,还非常实用。” “上回?”空离一怔,隨即双眼死盯住姬臻臻,“这飞马臻娘没叫別人乘坐过吧?” 姬臻臻板著小圆脸,一脸严肃地回道:“除了我,也就只有你了。”戚九郎坐过,但他是鬼嘛,不是人,就不要说出来扫兴了。 飞马亲昵地蹭了蹭姬臻臻,主动俯下身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人乘坐飞马往断崖之下飞去。 不过片刻,他们便看到了那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百年枣木。 相比正常生长在土地里的百年枣木,这棵扎根在悬崖峭壁里的百年枣木竟也不差多少,树木主枝干有她爹爹的腰杆那么粗! 如今这个时节正逢枣子成熟,所以这枣木上已结了半红半绿的枣子,数量不算多,但缀在那不算繁茂的枝叶上,又有一整面光禿禿的断崖峭壁做背景,瞧著竟有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可惜经过方才那七道天雷,这百年枣木被劈折了不少枝叶,零落数颗枣子滚落到山崖缝隙之中,而那牢牢扎根在断崖石壁上的主枝干,则已被劈得焦黑一片。 第1225章 ,哟,千年灵芝 “臻娘,你看那里!”空离突然出声,指了指某处。 姬臻臻顺著空离所指方向看去,眼睛倏然瞪大。 百年枣木那主枝干和撑开的石壁缝隙之间,竟有一株脸盆子大小的玉芝! 玉芝便是白灵芝,因那白灵芝顏色接近於石壁顏色,又躲在那枣木枝干之下的阴影当中,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哟,千年灵芝?”姬臻臻双眸发亮。 自古以来灵芝就被奉为长生不老的“仙草”,被人们称为“长生不老药”,而白灵芝又是灵芝当中十分珍贵罕见的品种,再看这枚白灵芝的大小,年份至少得千年往上了! 空离看到这白灵芝,第一反应便是这宝贝珍贵至极,若自己留著,那便是救命宝药,若卖给別人,便是一笔巨大的財富。如今他和姬八娘不缺那几个钱,当然是自己留著最好。 什么雷击枣木,空离並不感兴趣,还不及这株白灵芝带给他的震撼大。 “离郎,你就別想了。”姬臻臻打掉了他的小算盘。 空离先是皱眉,隨即反应过来,“臻娘別告诉我,这株价值连城的白灵芝就是昨晚渡劫的那大妖。” 姬臻臻很遗憾地告诉他,“就是那渡劫大妖。” 空离得了这话,俊脸顿时一黑。 “臻娘,你確定这大妖不是被天雷劈回了原形?”空离不死心地问。 “它意识尚在,不过是以原形的姿態保存实力,休养生息罢了。” 空离是普通人看不到,但姬臻臻却瞧得一清二楚,那白灵芝周围环绕著一圈极耀眼的功德金光。有这功德金光在,就说明这白灵芝没有被雷劈死。 此时,星星点点的天地灵气往白灵芝身上匯聚著,这株白灵芝正在努力吸收天地灵气修补身体。 它受了很严重的伤,好在这都是外伤,並未伤及根本。 而姬臻臻仔细观察过后,发现这些伤不全是天雷造成的,这株白灵芝似乎在渡劫之前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难怪了。 若非这伤,这株白灵芝不至於察觉到附近有人盘桓,还滯留不去。 它是伤得太严重,暂时无法转移阵地。 姬臻臻能看到那白灵芝的伤,空离自然也瞧见了。 “这白灵芝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其中一道伤口险些叫那灵芝一分为二。如此,它竟还活著,真是命大。”空离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叫人听不出他究竟是感慨这白灵芝福大命大,还是遗憾它怎么都这样了还活著。 “可不是么,伤得太重了。”姬臻臻跟著嘀咕一声。 今日但凡换个黑心肝的天师,此时恐怕已经將这千年白灵芝给整个端走了。 姬臻臻砸吧了两下嘴,再一次感慨自己真是人美心善小仙女。 “办正事要紧。”姬臻臻从布兜兜里掏出了自己提前备好的红布。 叠起来的红布一展开,很大的一张。 “空离,帮我劈下一截。” 姬臻臻早就找准了目標,指著其中一根被天雷劈光枝叶的光禿枝干,“从这枝干开始劈,连同左边一半的主枝干一起劈下来。注意不要劈到根。” 第1226章 你若想要,我整个扛走 空离不解,“臻娘不是说这百年雷击枣木十分稀有,既然如此珍贵,何不整个端走?” 姬臻臻一阵无语,“我觉得这么一大棵树,我能整个端走么?” “你不能,我可以。你若真的想要,我便把这整棵雷击枣木都给你扛回去,扛回去的途中绝不叫它著地。” 姬臻臻闻言,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这棵树少说几百斤。” 空离道:“臻娘不是有那轻如鸿毛符,一张轻如鸿毛符籙贴上去,几百斤的百年枣木顷刻间变得轻如鸿毛。” 姬臻臻:“……离郎的脑子可真活络,这都被你想到了,我还真带了轻如鸿毛符。可是,咱不能这么干。” “为何不能?莫说这百年枣木被天雷这么一通劈下来,生机全无,就算这树没死,我还不能砍了?” “你当然能砍,但是空离,你看看这棵百年枣木,扎根在这断崖峭壁之中,风吹雨晒,歷经百年之久,你就不觉得这树很坚韧?” “这树坚韧跟我想砍他有何干係?我砍树还得挑个普普通通不那么坚韧的?臻娘啊,佛曰眾生平等,你不能如此区別对待。” 姬臻臻咬牙切齿地道:“我就是不想砍它不行?” 空离不敢不逗她了,“行,我听臻娘的。” 姬臻臻没好气地道:“做人不能太贪心,要適可而止。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且会给万物留一线生机。虽说七道天雷劈下来,这棵百年枣木已基本没了存活的可能,但万事无绝对。你就照我说的劈下那一截就行了。” “行。” “等等,把你右手给我。” 姬臻臻在空离右手掌心画了个符文,“好了,这符文可保护你不被枣木上面的雷电之力灼伤。” 空离看她一眼,忽而低笑一声,“还是臻娘想得周到。” 空离以手成刃,照著姬臻臻说的那树丫,一掌斜劈下去。他是以內力劈开,手掌根本就没有碰到那枣木。 姬臻臻算是明白他方才为何发笑了。 觉得她多此一举也不吭声,哼。 眼看著那劈下来的一截半掛在枣木上,马上就要坠落下去,姬臻臻及时丟过去一张轻如鸿毛符籙,紧接著用红布接住,將这一大块雷击枣木包了起来。 虽说姬臻臻不算贪心,没有那么夸张地按照空离说的,將整棵雷击枣木都扛走,但她叫空离劈下来的这一块也绝对不小,相当於將这百年枣木劈走了近三分之一。 此时,取走雷击枣木才是第一步而已。道教玄门祭製法器时,完整的步骤有依仪取木,封雷聚气,五雷正法封存,择日雕琢,密法祭炼,如此才能將雷击枣木之功效发挥最大。姬臻臻虽能简略一些步骤,但要做的也有许多。 心心念念想要的雷击枣木已经弄到手,姬臻臻看了眼那躲在百年枣木之下的千年白灵芝,顺手甩出两张符籙。 一张聚灵符,助其吸收天地灵气,一张隔离符,护其草木精气不外泄。 两张符籙好巧不巧贴在了千年白灵芝最大的那条裂缝之上。 第1227章 其实,主人可以更坏一些 “臻娘,你这是……” “就当结个善缘了。今日满载而归,走嘍~” 空离嘀嘀咕咕,“算什么满载而归,你若把这整棵雷击枣木都扛走,再把这株千年白灵芝端了,那才叫满载而归。臻娘大气,我不及你多矣,若是我,我一个不留。” “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撑死你。” “我不怕撑,来再多我都消化得了。不过说好了听你的,便听你的……” 两人乘坐则飞马渐渐远去。 等到再也听不到两人的声音,那安安静静扎在石缝之中的千年白灵芝才轻轻动了动身子,一道年迈苍老的嗓音低沉响起,“你之恩情,老夫记下了……” 等回到府上,细细研究那雷击枣木之后,姬臻臻突然惊喜万分,这枣木何止百年,瞧那紧密的纹路,这怕不是一棵五百年的老枣木! 一百年同五百年比,那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不枉此行,不枉此行啊,她简直是走了大运,百年雷击枣木突然变成了五百年雷击枣木! 哇哈哈,哇哈哈哈哈。 姬臻臻沉迷於用五百年雷击枣木製作各种法器令牌法印,连空离都变得不香了。 直到绿腰传话来,说鬼凝果已经成熟,问她何时去取,姬臻臻才想起正事儿。 “方青山,你去我说的这家小院瞧瞧,看主人家回来没有,若已经回了,帮我带个信儿,今夜子时,我要去拜访。叫他和他身边的那小男童都不要隨意走动。” 方青山领命离去,等再回来时,神情颇为幽怨,“主人知道我提到那男童会令那降头术生怒么?” 姬臻臻乾笑了一声,“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毕竟哪个降头师会对自己炼製的人头附肚童神这么看重,真要这么看重的话,还捨得將其炼製成人头附肚神童么?” 方青山不会去质疑主人的任何决定,他跟姬臻臻说是主僕,但很多时候更像是朋友多一些。他也很喜欢目前跟主人的这种相处模式。 此时不过隨意提了一句,哪是真的有意见。 主人的调皮只叫他摇了摇头,而后他便如稟告道:“那降头师虽然听了这话神色沉鬱,但仍是回復我,子时一到,他和他身边那男童会一起恭候主人大驾。” 姬臻臻呀的一声,“说什么恭候大驾,看来是真被我惹毛了。上回便看出这人头附肚神童与他的关係非同一般,现在算是得到证实了。这人头附肚童神生前是他的血亲,死后也仍然被他视为血亲。” 姬臻臻说著说著不对劲儿,一抬头就对上了方青山幽幽的一对鬼眼。 她连忙笑哈哈地解释:“方小山,我不是故意坑你的,我就是顺便试探试探这降头师的態度。” 方青山並没有生气,反倒语气温和地问道:“主人这是在跟我道歉么?你是主人,何须跟我道歉。” 姬臻臻一愣,“方小山,你脾气怪好咧,换作魘小喵,早就炸毛了。” 方青山却道:“脾气好的是主人。其实,主人大可以更坏一些。” 说完,他朝姬臻臻斯文地拱了拱手,“多谢主人前两日给我买的书,我很喜欢。时辰还早,我再去看会儿书。” 第1228章 回头,我也尝一个试试 姬臻臻目送方青山走远,心里嘀咕不已。 也不知方青山受了什么刺激,自从无意间得知许招娣不是普通监生,而是个女扮男装的监生,以及姬臻臻亲自开鬼门送许招娣入鬼界之后,他就突然对从前搁置的那些四书五经重燃了兴趣,想要温故而知新。 姬臻臻得知他想看书温习功课的时候,露出了对猛士的佩服之色。 试问哪个好不容易熬过高三迈入大学新生活的学生会想要重新体验一把高三苦逼生活?更別说是社会人士重返高三了。 方青山就是这种狠人,哦不,狠鬼。 她又用不著方青山再去科考,再去看这些四书五经做什么? 总不会是觉得她对许招娣那么客气,是因为许招娣才学过人,而方青山因此產生了危机感? 姬臻臻摇了摇头,甩掉了这个古古怪怪的猜测。 鬼侍爭宠这样的戏码,应当不会发生在方青山这样的理智鬼身上。她所有鬼侍里面,属方青山最理智沉稳,她也用得最顺手。 方青山应该没有这么幼稚。 子时將到之时,姬臻臻叫绿腰摘了这枚成熟的鬼凝果,用绿腰身上的枝叶包裹储存。 空离盯著那鬼凝果看了好几眼。 姬臻臻微笑,“別看了,再看都看不成你的。” “我只是在好奇。” “离郎好奇什么?” “这给鬼吃的东西,为何我吃了也会觉得神清气爽,吃了一个还想吃。” 姬臻臻摸了摸下巴,“好问题,我也想知道。不然回头若有多余的鬼凝果,我也尝一个试试?” “不可!”空离立马否定。 姬臻臻疑惑看他,“为何不可?你吃了一个不是还想再吃么?那回头我也尝一个试试,看看这鬼凝果是不是真有这么大的好处。” 她的確是第一次见到有活人吃鬼凝果,也是第一次知道活人吃了这鬼凝果是这种效果。 “万一我吃了鬼凝果之所以有这种的效果是因为我的身体与眾不同呢?既是给鬼物吃的东西,臻娘还是不要轻易尝试。”空离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空离难以形容。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见我手下一群鬼侍嗷嗷待哺么?”而且光看戚九便知,一枚鬼凝果是远远不够的,她即便有再多的鬼凝果也不够她造,哪有机会轮到自己试吃。 降头术千汤仍旧住在城西那片最老旧的平民区里。此人短期內应该没有离开燕京城的打算,否则他上次离开燕京去晋州,便已退租,而不是回来后仍旧住在这小破院里。 既然是本就要留在燕京城的人,姬臻臻觉得,请他去镇国公府做门客再合適不过。 正好他二人一个缺钱,一个有钱。 同上次一样,姬臻臻和空离刚刚走到那小破院门口,那陈旧的院门便吱呀一声自动打开了。 “鬼见愁娘子,大壮兄弟,別来无恙。” 千汤还是坐在院中那石凳之上,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脸色惨白的鬼童子,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眼睛大大的,灰黑色,无生气,正直勾勾地瞅著姬臻臻……身边的空离。 第1229章 我记得,你说不喜欢降头师 “哥哥,你认错了,姐姐旁边这个不是上次的大壮兄弟。大壮长得普普通通,而这个哥哥好生英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哥哥。”小男童对千汤道。 千汤吃味地问道:“比我还要英俊?” 小男童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哥哥在我眼里最英俊,但这个哥哥是在所有人眼里都最英俊。” 姬臻臻噗地一声:好童真好诚实的形容哦。 空离见自己被拆穿,主动解释道:“上次乔装打扮是为方便行事,毕竟我这张脸的確太过招摇,还望千汤兄弟莫要见怪。” 千汤不以为意,“你脸上戴了东西,瞒不过一个降头师,既然一开始就没有瞒过我,我又为何同你见怪。” 旁边的小男童听出来了,“所以哥哥,这个英俊好看的哥哥就是上次姐姐带来的那个大壮?” 千汤点了点头,“是他。” 小男童顿时表示理解,“这位哥哥是为了躲那些年轻女娘吧,毕竟哥哥你就总是被一些女娘缠上。” “对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躲在院子里?姐姐上回便发现了么?”小男童被空离分散的注意力终於落回了姬臻臻的身上。 姬臻臻唇畔噙笑,“就像我夫君易容之后瞒不过你哥哥一样,你藏在院子里,自然也瞒不过我。我不光知道你是你哥哥炼製的人头附肚童神,我还知道你是你哥哥的亲弟弟哦。” 此话一落,千汤目光不由发凉。 他身边的小男童却是哇的一声,“姐姐好厉害。不知道姐姐的名字是什么呀?” 小男童大大的眼睛望著姬臻臻,看上去牲畜无害,极易让人放下心防。 姬臻臻却是一扬眉,“你觉得我会轻易將自己的名字告诉一个人头附肚童神么?小弟弟,想给你哥哥找场子,也不能是现在,我找你哥哥有正事相商。” 小男童吐了吐舌头,“人家才没有想害姐姐呢,我只是打算嚇一嚇姐姐,可惜被姐姐识破了。” 千汤表情不善地问姬臻臻,“什么正事?莫非是你哪个朋友又中了我的降头术?” “千汤兄弟,我点破你跟这孩子是血亲这件事,叫你不喜了吗?可若我明明知道却不说,你觉得那样便更好了么?” 千汤听到这话,不喜的神色缓和下来,“你说的没错,藏著掖著总不及光明正大,我只是担心有人知道我和弟弟的关係后,动一些不该动的歪念头。” “譬如呢?” “譬如以我弟弟要挟我干一些我討厌的事情。”千汤皱著眉头道,陷入了一段糟糕的回忆。 很显然,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並狠狠地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那千汤兄弟大可放心,我绝不是一个喜欢要挟別人的人,即便想要人做事,我也会拿出绝对诚恳的態度。千汤兄弟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曾说过什么?”姬臻臻问道。 千汤狐疑地看她,“我说过的话有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千汤兄弟说我很耿直,而你就喜欢我这种耿直人,我二人可以成为朋友。” “哦,这句啊,我记得,我是说过这话,但你很快就否定了我的话,你说你不喜欢降头师,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 姬臻臻脸上友好和善的笑容不由一僵。 第1230章 心疼,八娘这败家子儿 姬臻臻只片刻的凝滯,便又面色如常地解释道:“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像千汤兄弟这样有底线的降头师,我很喜欢,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好友。” 千汤麵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我记性很好,你的確说过我们做不了朋友,鬼见愁娘子不如坦诚一点儿,你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 姬臻臻一点儿不尷尬地微笑,“当初我若说过类似的话,那一定是因为我在气头上,毕竟我的朋友因为你的情蛊遭了好大的罪。不过千汤兄弟猜的也没错,我此次前来,是来寻求合作的。” “鬼见愁娘子可以说说看。” 言外之意,他答不答应是另一码事。 “我姓姬,家中排行第八,人称姬八娘。你也可以称呼我姬娘子。家父是当朝镇国公。”既然要合作,那跟第一次见面便不一样了,需要坦诚以待。所以姬臻臻主动自报家门。 本以为千汤听到这镇国公几个字会有点儿什么反应,哪料他竟是一副茫然模样,像是不知镇国公为何人一般。 “镇国公你不知道?”姬臻臻诧异地问。 “我应该知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千汤一脸认真地道。 姬臻臻默了默,问:“加上上次,你来燕京应当有段时日了吧?” 千汤道:“不久,我才刚弄清楚附近哪家粮铺的米粮最便宜,去哪里可以买到新鲜的瓜果青菜,哪家的糕点好吃又不贵……” 姬臻臻听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突然明白他为何连镇国公都不知道了。 因为他丫的光顾著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了,哪还有时间去管这燕京城里有什么公爵什么侯爵的。他又不打算结交权贵,这些自然与他无关。 “不知道镇国公府无所谓,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主要想跟你说,我家里非常有钱,然后正正好我想僱佣一个同行,不知道千汤兄弟有没有兴趣来我府上做门客?我的要求不高,也就平时替我守著府邸以及府邸里的那群人,不要叫他们被人用同行伎俩算计了去。” 千汤不解,问道:“以姬娘子之本事,哪里用得著我?” “我若在府上,自然用不到你,可若我不在府上呢?千汤兄弟若愿意来我府上,我必重金酬谢,一个月五百两你觉得够不够?五百两不够的话,一千两呢?” 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姬臻臻承诺起来那是一点儿不心疼。 她不心疼,却把一旁不出声的空离心疼坏了。 一个月一千两,一年就是一万两千两! 姬八娘这个败家子儿,这笔钱给他不好吗?他把整个千知阁的人都派来保护镇国公府!难道他一整个千知阁还比不过眼前这一个降头师? 与空离相反,千汤听到这个数字,却是一脸平静,兴致缺缺地道:“银钱够就行,我要这么多银钱做什么?” 空离:…… 此人竟说出这种不敬重银钱的话,活该他是个穷光蛋。 第1231章 你当知,欺骗降头师的后果 千汤的反应在姬臻臻意料之中。若能用钱就达成这次合作,自然最好,达不成的话,她只能启动方案二了。 “千汤兄弟视钱財如粪土,这一点实在叫人佩服,那若用……鬼凝果交换呢?”姬臻臻嘴角噙笑,“这孩子被你炼製成人头附肚童神,修行受限,若想提升法力,便只能藉助外力了。 鬼凝果,阴间圣果,阎王老子吃的贡品,食之不光能化虚为实,还能提高自身修为。千汤兄弟若愿意来我府上做门客,不说每月一枚鬼凝果,三个月一枚鬼凝果我还是供得起的。” 自姬臻臻提及鬼凝果之时,千汤的神色就变了。 此次来燕京本不必如此仓促,正是因为他听到了鬼凝果的消息,才提前来了燕京,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上回鬼市上流通的那枚鬼凝果已经不知流向何处。 听这姬娘子的意思,她竟能给他不止一枚鬼凝果? 千汤原本以为自己无欲无求,但此刻他狠狠地心动了。 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便是他弟弟,有这得到鬼凝果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姬娘子,你应该知道欺骗一个降头师的后果。”千汤一双眼瞳清凌凌地看向姬臻臻。 “千汤兄弟,我將我家人的安全託付给你,何尝不是將自己的弱点摆在了你的面前。我对你已坦诚相待,岂敢欺骗?” 姬臻臻直接將带来的鬼凝果递了出来,“这鬼凝果是我今夜刚摘下来的,鬼凝果落地腐烂,幸而有这鬼凝果木的枝叶层层包裹,才能储存到现在。千汤兄弟若答应做这笔交易,这枚鬼凝果现在就交给你,若不答应,这鬼凝果我自有其他用处,毕竟,这天底下想要鬼凝果的,不管人和鬼,都数不甚数。” “我要!”千汤立马应道,但又忍不住质疑,“我怎知这鬼凝果是真是假?” “叫你弟弟现在就服下,效果立竿见影。” 旁边的小男童已经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哥哥,我想吃。” 虽然鬼是没有嗅觉的,但这小男童却仿佛已经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浓郁果子味儿,那味道对他有著极大的吸引力。就像小孩子很容易被果俘获一般,这枚近在眼前的鬼凝果便是一颗摆在眼前的果。 千汤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便妥协了。 打开鬼凝果上层层包裹的枝叶,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子,千汤虽然也是第一次见这鬼凝果,但他只看一眼便知道错不了。 “哥哥,快给我吃,快给我吃!”小男童催促道。 千汤將鬼凝果递到他唇边,“我拿著你吃,免得你一个不仔细將果子掉地上了。” 小男童没有异议,他张开嘴,咔嚓咔嚓几下,一枚鬼凝果眨眼间便在千汤手中没了踪跡。 服下鬼凝果,想要魂体立马凝聚成实体是不可能的,毕竟绿腰生於阳间,结出的这鬼凝果不比阴间鬼凝果,就连戚九那样深不可测的修为,连服两枚鬼凝果,也只能看到一点儿成效。 但实力提升却是立竿见影的事情。 小男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变强了不少。 第1232章 合作达成,千暘入府 有此成效,千汤满意至极,立即便对姬臻臻承诺道:“我不要什么银钱,这鬼凝果按照你適才应承的,三个月给我一枚,准时不间断的话,叫我一直住在你府上住到死都没问题。你的家人也放心交给我,有我在,可保任何鬼魅伎俩都用不到他们身上。” “千汤兄弟是爽快人!既如此,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们。” 解决了一桩烦扰多日的心事,姬臻臻的心情也非常愉悦。 比阴损鬼魅伎俩,什么能比得过降头术。 日后有千汤这位术法大成的降头师坐镇镇国公府,她便可以放心地出远门了。 这两人,一个不去问对方来燕京城的目的,一个不去问对方为何会担心背地里的鬼魅伎俩,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敢问姬娘子,这鬼凝果的枝叶如此新鲜,可是因为你栽种了一棵鬼凝果木?”千汤好奇地问道。 姬臻臻便是不说,千汤住进镇国公府后也会知道,此时自然不会瞒他,“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棵成精的鬼凝果木,如今,她就栽种在我府上。” 千汤得到確切的答案,恨不得现在就捲铺盖搬去镇国公府。 这姬娘子好大的本事,竟拥有了一棵成精的鬼凝果木!难怪她给鬼凝果能给得这么痛快。 不过千汤並不觉得姬臻臻给得太少,这鬼凝果本就是阴间之物,想要將其养在阳间,还不知要费多少心血。三个月就能得到一枚鬼凝果,他已经很知足了。 ~ 姬臻臻跟姬大锤和几位哥哥都知会了一声之后,第二日便將千汤接到了府里,考虑到千汤身边带著那小鬼,便將其安排到了离绿腰最近的小院。 对於喜欢吸食阴煞之气的鬼凝果木而言,这小鬼头身上的阴煞之气正好能被绿腰化解掉一部分,免得这阴煞之气太浓烈,影响到府上的气场。 不仅如此,姬臻臻还送了一串玉珠给这小鬼头,玉珠上刻了阴符,很適合阴鬼佩戴,不仅能压制身上血煞之气,还能助其修炼,虽跟立竿见影的鬼凝果没法比,却是一件可以长期佩戴的法器。 小男童得了这玉珠喜不自胜,一连叫了好几口姐姐,千汤则更加坚定了將自己焊死在镇国公府的心。 这位姬娘子何止有玉珠这样的好东西,她身上的好东西可太多了!他还没开始干活,就又是送鬼凝果又是送玉珠的,等日后二人建立起更深的合作关係,那姬娘子岂不是会送更多的宝贝给他和弟弟? 干活干活,必须好好干活!有他在,任何人都休想伤害姬娘子的家人。 …… “臻娘,我们这便要去姑母的墓地了?”空离问。 “不然你想何时去?”姬臻臻反问。 洞玄前辈拜託她的这件事已经拖了太久,此时好不容易招来了千汤这样厉害的同行,她自然要赶紧办正事。 “你那雷击枣木不是还没有处理完?”空离问。 “我已经封雷聚气,只待择日雕琢,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又急不来。” 空离唔了一声,“我还是觉得我们过於仓促。” 姬臻臻睨他,若有所思,突然问了句:“空离,你该不会是……近乡情怯了吧?” 第1233章 这个早,不知有多早 空离听到“近乡情怯”几个字,不由嗤笑,“我姑母的墓地,我年年都去,我会近乡情怯?” 姬臻臻道:“以前去,你是扫墓,这次去,你是进入墓地里头,二者能一样?” 空离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空离,留给我们办私事的时间不多了。”姬臻臻望著他道:“也就是现在狗皇帝搞那天师选拔搞得正热乎,加之其沉溺於美色无法自拔,这才短暂地將注意力投向了別处,等他什么时候想起我姬家,觉得姬家的存在又叫他碍眼了,姬家的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眼下这第二波皇家天师选拔又要开始了,正適合干点儿什么。 空离静默片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我知道。这段时间,臻娘想干什么便去干吧。” 两人收拾妥当,轻装简行。 姬臻臻直接丟出了两匹纸马,二人一路疾驰,等屁股墩儿坐得累了,便收了纸马,改空离背著姬臻臻轻功飞行,遇到无人的深山老林,再乘坐飞马,直接翻身越岭,省了大半的路程。 如此一来,两人只用了三日便抵达目的地,並且没有把自己搞得太累,至多是睏乏了一些。 “补个觉,明日下墓。”姬臻臻道。 空离嗯了声,神色迟疑地同她匯报导:“臻娘,我要先去跟守墓人接个头。” 姬臻臻一点儿跟著一起去的意思都没有,朝他摆摆手,兀自去歇息了。 荆州很大,很多地方都是青山绿水,姬臻臻这一路过来已发现了好几处风水宝地,但这墓地所在的地方,若没有专门的堪舆师点穴,姬臻臻是不信的。 她不由地猜测乐忧跟空离这位姑母的关係,这墓地的墓穴十之八九就是乐忧找的。 因为帮空离姑母点墓穴,找到了一处少见的风水宝地,所以趁此机会问王叔要了一间次墓室? 寻龙点穴的確很耗费精力,有时候火候不到还会点到假穴,所以真正有本事的堪舆师收费都不低,毕竟阴宅风水可影响子孙后代。 但就因为点穴便要来一间次墓室,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除非,乐忧真的如姬臻臻猜想的那般,奉其为主,还在这个过程中立了大功劳,並让空离姑母或是王叔欠下了极大的恩情,才答应了这样的无礼要求。 不过乐忧这样一个天才术士,怎么会给空离姑母当小弟呢? 他们之间因何有了交集? 对了,皇室! 乐忧厌恶皇室! 姬臻臻不久前拿捏不准的后妃论,又被她重新提了上来。 空离这姑母该不会真是狗皇帝的某个妃嬪吧? 空离今年十八,如今是永平二十五年,十八年前,狗皇帝已登基七年,正是后宫扩充的时候。 所以,空离这姑母是后宫充盈时里头一个低调不起眼的后妃?因为低调,所以未能进入大眾视线? 可就空离这副祸水样,姑母能差到哪儿去,怎么可能不起眼。 不对,还是不对。 空离说,他的姑母比他的父母死得更早,这个早究竟有多早? 自古以来,剷除外戚,都是跟处死后妃同时进行的,总不能空离这位姑母死了都七八年了,狗皇帝才对付空离一家子吧?这不是本末倒置了么? 若真顺著这个思路来,那空离姑母便是……狗皇帝还是太子时的女人? 第1234章 这姑母,想必来头不小 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小脑壳儿。 算了,回头还是去翻阅翻阅千知阁的机密吧,千知阁肯定有。 啊,也不一定,说不定空离根本没有留下关於他姑母的任何信息? 其实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问园丁王叔。 那位王叔肯定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他连空离都瞒著,自己这个外人就更不可能告知了。 也不能用真言符,自己人用真言符的话,伤感情。她从不把这种符籙用在自己人身上。 姬臻臻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之后,双眼一闭,呼呼大睡。 这一睡,姬臻臻睡了足足七个时辰,最后还是被饿醒的。 空离早已备好了饭菜。 姬臻臻扫了一眼,如此荒郊野岭,这饭菜竟比她想的要丰盛许多。 “已经接头了?这些饭菜是那些守墓人送来的?”姬臻臻刨了几大口饭后问。 空离嗯了一声,“地方偏僻,这已是他们能准备的最好饭菜,委屈臻娘了。” 姬臻臻乐道:“你看我吃得这么香,像是受到一点儿委屈的样子吗?厨艺水平虽不及府上大厨,但胜在食材新鲜,这些荤菜怕不是他们现抓的山鸡野鸭。” 空离淡淡一笑,“喜欢吃的话便多吃一些,这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姬臻臻听出他话中异样,吃饭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空离,这守墓人听上去不是简单的僕从?” 空离解释道:“他们跟王叔一样,生前都是我姑母的人,对姑母忠心无二,待我自然也不同。” 姬臻臻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不过空离的姑母究竟什么出身,从哪儿来的这么多忠心护卫? 这听著竟像是比那些有百年底蕴的世家豪族还要牛掰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姬臻臻的错觉,总觉得空离对这位姑母的敬重要多於自己亲生父母。 但不管是空离的姑母,还是其爹娘,都死得太早,小空离对这些血亲长辈印象全无,亲疏远近还不是看王叔给他说了什么,灌输了什么。 “空离,你可跟这些守墓人说了我们要进墓地一事?”姬臻臻问。 空离頷首,“说了,这事儿我不会隱瞒他们。” “他们竟也同意?”姬臻臻诧异。 空离摇了摇头,“自然不同意,但我一意孤行,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姬臻臻惊呆,“只是拿你没办法,然后就啥也不管了?”这態度是不是也太纵容了一些? “岂会什么都不管,他们想办法联繫王叔去了,想让王叔阻止我。但臻娘比我更清楚,王叔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姬臻臻捏著下巴,笑吟吟地看空离,“你知道你现在那群下属眼里像什么吗?” 空离不解看她。 “特別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哈哈哈……” 空离失笑,“我这么无理取闹是谁鼓动教唆的?” “是我,是我,煽风点火的都是我。”姬臻臻说著说著还唱上了,“绘成了你的山川流溪,为你下一场倾盆大雨,淋掉泥泞,把真的空离唤醒。是我,是我,种下满是勇气森林,把披风上的荒寂抹去,让你变成会飞行的鱼,跳出海域,去打开墓地……” 空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唱得很好,別唱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是我是我”。 第1235章 宝地,梅花捧日出 虽然王叔这会儿赶不回来,但难保中途发生点儿什么意外,宜早不宜迟,两人说干就干。 如杀十六所言,眼前这座山头之前立了一座无字碑,但杀十六没说的是,在这无字碑之前还有一座界碑,上面写的是:擅闯者死。 “王叔叫人刻的?”姬臻臻问道,目光落在那界碑上,心里嘖嘖两声。有那味儿了。 空离嗯了一声,“一旦有人越过这道界碑,潜伏在暗处的守墓人便会將擅闯者杀死。杀十六之所以能踏入此地,是因为凌风提前跟守墓人知会过了。” 姬臻臻感慨道:“此地如此隱蔽,又有守墓人镇守,杀十六能查到此处也是厉害。” 空离沉声道:“所以,这世间但凡是做过的事情,即便做得再隱蔽,也总会留下痕跡,我能做的,便是守护好姑母的墓地,不叫旁人扰了她的安寧。” 姬臻臻静默片刻,承诺道:“空离,我答应你,绝不会扰了你姑母的安寧,进入墓地之后,我们只去那次墓室。” 空离却道:“只要不打开棺柩,姑母的墓室你若想去,便去。” 姬臻臻诧异地看他一眼,明白过来,恐怕是空离想去那主墓室里瞧一瞧。 越过界碑往前,再走一段距离才能瞧见那无字碑,无字碑上果真什么都没有留下,光禿禿的一个石碑。 姬臻臻望向石碑之后,然后环视了一周。 此处虽非龙脉,却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 千尺为势,百尺为形。 远观此地,势如巨浪,重峰叠嶂,当出千乘之贵。 再近观此地,山后有山,为父母山。左右山略低,为护卫山,后山高如太师椅。中间明堂宽大,可容千军万马,且有水环绕,水势盘旋迴环。此地焉能不贵? “臻娘,那墓地入口在何处?”空离问。 平时守墓人守的是这整座山头,扫的则是方才那无字碑,是以连空离都不知他姑母这墓地入口在何处。 “先观草色泥痕,找墓地封土。墓地回填的封土乃是熟土,无法生长草木。而且回填的封土乾燥,吸水性强,在雨雪天与正常土面区別更为明显,而此地於两日前应当刚刚下过一场雨。” 姬臻臻一边说一边感应。 她说的是普通人也能用得著的办法,而她只需要感应周围的灵气流动,便可確定墓地的穴位。 找到穴位,这墓地入口也就快了。 一刻钟之后,姬臻臻停在了一个大土坡之上。 “找到了?入口便在此处?”空离问道。 “不是入口。”姬臻臻朝他招招手,“离郎你过来看看,从这个角度看四周,周围的山峦像什么?” 空离环视一周,“像瓣?” “那我们所在这处大土坡又像什么?” 空离便又仔细端详一番,“这土坡比一般土坡要规整许多,像一颗半球。” “果然不是我想太多。这一块风水宝地真正的穴不在此处,而在土坡旁侧,但我怀疑这土坡之下便建有墓室,十之八九便是我要寻的次墓室。你猜为何?” “臻娘非叫我说为何,那我便只能给出一个外行人的答案了,自然是我姑母占了那真正的穴,旁人只能去其他地方建造墓室。” “错了,此处虽非藏风聚气的正穴,却又是一块宝地。四周山峦呈梅环抱之势,圆形大土包居於正中,这叫梅捧日出。若是葬在这土包上,为得位,出神仙。” 空离听了个乐儿,“真能出神仙?” “假的,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梅捧日出之地经常出现盘龙之罩,常存不散,后人十之八九能出一位得道真人,或者半仙儿。” 空离思忖道:“那若葬在此地的人没有子孙后代呢?埋在这里的人自个儿能成仙?” “你想啥呢,死都死了,成个球球的仙。梦一个鬼仙还差不多……” 第1236章 千斤而已,瞧不起谁 感嘆完此处居然还有块小宝地后,姬臻臻开始在附近找墓穴入口。 穴就在土坡旁边,那墓穴入口也不会太远。 然而,等姬臻臻找到疑似墓穴入口的地方时,她朝那穴的位置望了望,居然隔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这地底下的墓室恐怕比她想像中更大。 脚下是一片山石夹杂著污泥的平地。 姬臻臻屈指敲了敲某块山石,明明只是轻轻一敲,却仿佛一记铁锤下去,发出了砰砰的声响。 就这般来回敲了几处后,最终停在了其中一处。 姬臻臻朝空离指了指脚下,“应该就是此处了,你铲开上面的碎石,帮我挖一个小坑,我来看看土质。” 空离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手里提著一把铁铲。 闻言,他一铲子下去,还没来得及挖坑,铲子便撞上了一个硬物,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得,不用挖什么小坑里,离郎这一铲子下去,直接铲到了墓穴入口。” 空离纳罕道:“臻娘这一手探墓的本领,不去当盗墓贼委实可惜,若日后世道乱了,咱趁乱去掘几个王公贵族的墓如何?” 姬臻臻呵呵一声,“盗墓者,人恆盗之。离郎若不想自己死后被盗墓贼盗墓,便不也不要做这种缺德事。” “我们专盗那大贪官大昏君的墓地也不行?” 姬臻臻但笑不语,似在问:你觉得呢? 空离便不再言语,三两下將那墓穴入口的封土铲开。 须臾,一块方方正正的石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只够容纳两个瘦小的人並肩通过。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 姬臻臻点了点头,“这便是墓穴入口了。只是这石板看上去重逾千斤,也不知你搬不搬得动。” 不及空离开口,姬臻臻又提醒道:“这次別想著用轻如鸿毛符,这石板已与地面融为一体,除非你將它至少三个角都竖起来,否则,即便贴了这轻如鸿毛符籙也无用。” “我方才並非问你要轻如鸿毛符。千斤而已,臻娘瞧不起谁?” 姬臻臻乐得一扬眉,“我瞧不起我自己可行?” 空离说到做到,他先用铲子在那石板四周铲了铲,敲了敲,露出了石板与墓地通道衔接之处的缝隙,而后竟直接將两指插入了那缝隙当中,深吸一口气后,连低喝声都不曾发出,就这般將那一整块的石板门给掀了起来。 咚的一声。 被空离掀开的厚石板重重落地,两人眼前已多了一条通往地底墓穴的通道。 打眼望去,通道深处漆黑一片,唯有地面附近的这一段通道可看到一个挨一个的石阶。 空离望著那通道深处,有些微的失神。 略过通天寺最初几年不谈,后头跟王叔相认之后,此地,他几乎是年年都来。 但从前数年,皆只是在那无字碑前烧个香磕个头,这还是第一次,他胆大妄为地打开了姑母的墓穴。 空离脚下一动,就欲下墓,只是还未踏出第一步,便被姬臻臻拽住了胳膊。 “这墓地里都是机关陷阱,你就这么进去,不要命了?” 空离姿態閒適,“区区机关陷阱,岂能拦住我?臻娘莫非忘了那逍遥阁的九重杀阵?我二人连九重杀阵都闯过,还怕这个?” “便是不怕,也得等上一等,这墓地密封数年,我们等这空气流通一会儿再进去。” 姬臻臻从布兜兜里掏出了两颗玉珠,一颗递给了空离,“从怨珠得来的灵感,这玉珠本就是灵玉所制,我又在上头刻了聚灵符,將其製成了两颗聚灵珠,来之前我已叫聚灵珠吸饱了灵气。墓地里若是遇到什么毒气雾瘴了,儘管捂住口鼻,然后將这聚灵珠含在嘴里,有这聚灵珠在,便不用担心憋死闷死。” 空离听得稀奇,接过那聚灵珠细细瞧了瞧,果真在那珠子上头看到了小小的符文,“臻娘当真是心灵手巧。” “这算什么,我还能米上刻字呢,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等时候差不多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通道。 第1237章 莫非,这一门生一门死 “臻娘何不用纸人先探路?”空离问。声音在这通道中显得尤为低沉浑厚,还带著一点儿回音。 “你当真?我若用纸人探路,必定闹得这墓里乱糟糟的一团。” “可我们擅闯墓地,也必定引发墓地里的机关陷阱。” “我们走的是正门,也不算擅闯,大不了在触动机关陷阱之后,我及时找到那开关关掉。到时候你去对付机关陷阱,我去找开关,儘量不闹出太大的动静。” 空离:“……臻娘这想法,妙极了。” 可不算妙么,將他当个活靶子。 姬臻臻乐哈哈地道:“那些守墓人得知你要进来都不怕你被里头的机关陷阱弄死,肯定是十分信任离郎的本事,我对离郎的信任比他们只多不少哦。” 很快,眼前便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离眼力耳力非同一般,可摸黑前行,於是手往后一牵,拉住了姬臻臻。 “怎么了,是不是太黑了,离郎怕黑?” 空离:…… 黑暗中传来姬臻臻一声促狭的轻笑。 她反手握住空离,空出的另一只手,两指轻轻一搓,指尖搓出一窜火苗,令两人得以看清脚下的石阶。 通道不长,只片刻两人便走到了底。 可通道尽头却不是墓室,两人眼前竟又出现了两扇石门。 “奇哉,竟又修了两扇你墓门。莫非一门生,一门死?” 说著说著,姬臻臻往前一步,想要將那门看得更清楚一些。 却在这时,空离陡然低喝出声,“別过去!” 很可惜已经迟了,姬臻臻一脚踏出,踩在了一块鬆动的石板之上。 然而,她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甚至还衝空离笑,“怎么,你怕我被踩到机关陷阱,死在这机关陷阱里头?不是离郎说的么,逍遥阁的九重杀阵都穿过去了,区区一个墓穴里的机关陷阱而已,还能有那逍遥阁鬼面真人的九重杀阵厉害?” “按照五行八卦,下一步应该……是这里。”姬臻臻起身一跳,落在另一块石板之上。 蹦蹦跳跳地走了九步之后,姬臻臻毫髮无伤地走到了石门面前。 她回头看空离,示意他跟著自己的步法过来。 在九重杀阵的时候,两人是连飞都不敢飞的,那厉害的杀阵会捕捉到空中的活物,引发的机关陷阱比地面上触动的机关陷阱更为厉害。 此处只是墓地门口而已,想必还布不下那么精密的阵法。不过谨慎起见,还是叫空离踩著她踩过的石板过来。 空离看著她,许久未动 从前在那逍遥阁九重杀阵里头,有无数次都是姬八娘走在前面,他断后,因为姬八娘比他更为擅长应付这些奇门遁甲之术。 那时候的空离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此时此刻,看著姬八娘说也不说,便冲在他前头,叫空离这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无名火。 “快过来啊,发什么呆?”姬臻臻催促道,搞不懂这种时候空离居然也会走神。 空离哪里是在走神,他是在生气,这气也不是朝姬八娘发的,而是生自己的气。 许是从前做的不够,才叫姬八娘一点儿依靠他的想法都没有。 第1238章 墓地,连环机关 “说好的我去引发机关陷阱,你去找开关,臻娘为何要先我一步?”空离问。 “咦?空离你这什么口气,你生气了?奇怪,哪有抢著爭著当活靶子的。你放心,这真正的墓门还未打开,等开了眼前这墓门,我第一个就把你丟进去,成全你这想要当活靶子的愿望!” 空离被她逗笑,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再耽搁,按照姬臻臻方才的走位重走一遍。 然而前两步还正常,到了第三步,脚下的石板竟在突然间发生了移位! 空离神色骤然一变。 姬臻臻同时大喝一声,“空离小心!” 空离记性好,自然不可能是他记错了方才姬臻臻踏过的石板,而是这连接机关的活动石板本身竟也是一个活动的阵法! 在姬臻臻按照正確的不会触动机关的步法走了一遍之后,这些石板便发生了一次变化,再按姬臻臻走的步法走已经没用,势必触动此处的机关陷阱。 一环扣一环的机关术,好生厉害! 空离何须姬臻臻提醒,在脚下石板发生移位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危机。 果不其然,下一瞬,这石壁四周突然出现了几个黑漆漆的洞口,无数道箭矢朝空离的位置射了过来,箭矢之密集,简直想要把空离原地射成一个筛子。 空离飞身一躲。 然而这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之后,情况更是糟糕! 方才还是箭矢,此时却成了无数指大的菱形刀刃。 而隨著空离越躲越久,暗器到后头已变成了密集可怖的银针! 那银针上头十之八九还淬了毒。 空离飞身旋转,以內力震开银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但凡换了一个武功差一点儿內力弱一点儿的,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空离顺利抵达姬臻臻面前时,只是额上微有一层薄汗。 姬臻臻一颗提起的心缓缓落下,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修建墓地的机关將作大师真够狠,这是不给盗墓贼留一点儿机会啊。他这么搞,就不怕误伤墓主的子孙后代误伤?” 顿了顿,姬臻臻又难以置信地问:“那些守墓人就这么篤定你不会出事?你方才一个不小心可就真玩完了!”而且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找这些机关暗器的开关! 空离倒是淡定,仿佛刚才那个在暗器流里使出七十二般武艺闪躲的人不是他一般,“想必王叔知道如何在不触动机关术的前提下进入墓地,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告诉我。而其他守墓人可能以为王叔早早跟我说过了如何下墓,是以不觉得我会出事。” 姬臻臻想到方才那密集如雨的暗器,感嘆道:“得亏空离你实力够强,要是真交代在这儿,那些守墓人得自责懊悔死,而王叔估计得举著刀追著我砍。” 空离失笑,“我自愿下墓,与你何干?王叔了解我性子,知道我若想做什么,没人能够阻我。相反,若是我不想做的事情,也绝没有人能蛊惑我。” 说著,空离打量起眼前这两扇石门。 两扇门正中都有一个八卦盘,除此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瞧不出区別,“臻娘可瞧出什么了?” 第1239章 破门,八卦盘 姬臻臻摇了摇头,“不確定,但瞧著像是生死门,这两扇门,其中一道是死门,只进不出,一旦误闯进去,这辈子都別想出来,只能活活憋死饿死在里面,而另一道是生门,留有一线生机,也就是说,生门里头留有能出去的暗门。” 空离微微皱眉,问出一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墓室是在这生门里头,还是在这死门里头?” 姬臻臻沉默片刻,“空离,我突然想起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两扇门,有没有可能,一扇通往你姑母的主墓室,另一扇通往洞玄前辈徒弟乐忧的次墓室?” 既如此,似乎也没了纠结的必要,因为她想去乐忧的次墓室,而空离想去的却是姑母的主墓室。 “右为尊,你姑母的主墓室十之八九是右边这扇门,我们先去右边的门。”姬臻臻道。 空离目光微动,“臻娘,我虽想去姑母的墓,但此次以你为先。” 姬臻臻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在想什么呢,先去你姑母的墓,是因为主墓为大,即便去探次墓室,也得经过墓地主人的同意。” 空离:…… 空离顿时不说话了。方才是他想多了。 姬臻臻许久没有动作,只是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空离,暗示意味儿十足。 空离被他盯得一脸问號,“怎么了?” “这八卦盘相当於一个密码锁,可能性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姬臻臻如实道。 空离会意,问道:“臻娘想让我强行破门?” 姬臻臻被空离给整无语了,“你傻啊,这是你姑母的墓地,强行破门岂不扰了长辈的安寧,我的意思是说,我一时半会儿破解不了,但我可以按我的方法尝试一下,到时候尝试失败的话肯定会激发又一波机关陷阱,那机关陷阱就劳烦离郎你解决一下了。” 空离听得眉心抽抽,“臻娘,你这个解决一下说的可真是轻巧。” “那没办法呢,总不能真的暴力拆门吧,这但凡不是你姑母的墓,拆也就拆了,可惜不行。只是我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墓地竟见到了八卦盘。 空离你还记得通天寺那藏经宝塔的第九层么?那第九层的塔门之上也有一个八卦盘,不过那个八卦盘更为精密,八卦盘上又加了三把锁,三位长老各执一把钥匙,一起將钥匙插进去,方可解锁那八卦盘,而后才能启动八卦盘。此处的要稍微简单一些,但这绝非那建造墓地的机关大师本事不够,而是墓地条件有限,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姬臻臻甚至怀疑这两位机关大师同出一派。 “你放心去尝试,若有机关陷阱,我自会帮你避开。”空离道。 不就是机关陷阱,为了不损坏墓地的任何一处,他今日便捨命陪君子了。 虽然八卦盘有无数可能,但八卦盘的原理姬臻臻十分清楚,通过几次转动八卦盘,便能从中找出一定的规律,进而判断出八卦盘里连接石门的卡扣在什么位置。” 第1240章 鬼火,燃烧的是阴气 不过,仅仅是姬臻臻这几次尝试引来的后果,也足够两人喝一壶的。 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把这墓地里的各种机关陷阱体验了一遍。窝弩,落石,石桩…… 甚至还有毒气。 终於,咔嚓一声。 八卦盘转到了正確的位置,眼前的石门轰的一声,缓缓往上开启。 此时两人嘴里都衔著那颗吸饱灵气的聚灵珠,毒气尚未散去,是以两人都屏息凝神。 对视一眼后,空离当先走在前面。 不过走出两步,他手臂朝后一抓,准確无误地抓住了姬臻臻的手,拉著她往里走。 在两人进来后不久,方才那墓门竟又轰地一声自动闔上了,那触发出来的毒气也被隔绝在了墓门之外。 已经可以开口的空离却什么都没有说话,只一颗后脑勺对著姬臻臻,默默拉著她往前走。 姬臻臻看了一眼某人的爪爪,没有挣开,只是抿嘴笑了笑。 她在黑暗中的视力的確不如空离,但她有別的办法啊。 姬臻臻另一只手从布兜里掏出两张符籙,掷到了墙壁一侧。 符籙自燃,照亮了眼前的墓道。 石门之后是一条宽敞的墓道,墓道石壁上装有陈旧的灯台,姬臻臻手一挥,那未燃尽的符籙便飘到了那灯台里头,火焰发出了幽幽的绿光,竟久久不灭。 空离目光扫过那符籙,问道:“这符籙燃烧的是什么?”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臻臻解释道:“符籙为媒介,燃烧的是墓中阴气。”而墓地之中,最不缺的便是阴气。 有了这燃烧墓中阴气的鬼火,墓地里不说变得一片亮堂,也足够两人看清周围的一切了。 不过,即便有这鬼火照路,空离也仍未鬆开姬臻臻的手。 只是走著走著,空离手里的触感突然发生了变化。 他垂头一看,他牵的哪是姬臻臻那白嫩的小肉手,分明是一只乾瘪灰黑的乾尸爪子! 霎时间,一阵凉意从头皮倒灌而入。 空离缓缓偏头看去。 落后她一步的姬臻臻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具丑陋惊悚的乾尸,乾尸那两只空洞深陷的眼正发出瘮人的绿光,直勾勾地盯著他。 目光与他对视后,乾尸缓缓裂开嘴,到一个骇人的弧度,那牙齿上竟还沾著碎肉和血丝! 空离有那么一瞬间的確被嚇到了,但很快他便面无表情地继续牵著手里的乾尸往前走,握著那乾尸爪子的手竟还往里收了收,一副生怕乾尸跑掉的架势。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触感又变得正常。 空离扫去一眼,乾尸爪子果然变回了姬臻臻那只白嫩小肉爪。 虽已猜出是幻境,但他还是鬆了口气。 “空离,我刚才喊你,你怎么不吭声?”姬臻臻不满问道。 空离面色如常地道:“方才发呆走神,没听清,臻娘可否再说一遍?” “我说,这墓道墙根处生长有一种可以致幻的惑心草,问你有没有受其迷惑,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景象。不过你现在一切如常,应当是没有中招?” 姬臻臻一脸纳闷地道:“我能不被惑心草所惑,是因为我有对付这惑心草的办法,但空离你……怎么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第1241章 画像,我瞧著有些眼熟 空离低笑,光闻其声,便能想像到他此刻的表情有多自傲和不屑,“区区迷惑人心的异草而已,便是幻境出现了又如何,我確信我一直抓住的是你的手,这幻境再如何厉害,只要我不放开臻娘的手,它能迷惑我什么?何况,若我真的遇险了,不还有臻娘在么,臻娘定不会让我出事。” 姬臻臻被这话愉悦到了,听这话,空离应该是遇到幻境了,但没有被那幻境所迷惑。 小和尚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即便是再有心有成算之人,一早猜出自己遇到的是幻境,在面对那各式各样的幻象时也不可能无动於衷。可空离方才,那真是一点儿迟疑都没有。不然她能瞧不出来? 嗯哼,看在空离如此信任她的份上,不管空离此行想要找什么东西,她都会儘可能地叫他心想事成。 眼前这条墓道看似走了许久,实则只片刻。 姬臻臻本以为里头会有更多的机关陷阱等著二人,却不料,这一路竟畅通无阻。好似进墓门之前,他们便已耗光了这墓地里的所有机关陷阱。 这叫姬臻臻觉得过於容易了,隨即她又觉得好笑。 容易点儿不好么?她竟还觉得不够。 光墓门之外的那连环机关便足够將所有盗墓贼挡在外面,但凡今日来的不是她和空离,別说进入这墓门了,恐怕一开始就会命丧那墓门之外。 墓道的尽头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墓室。 姬臻臻照旧丟出几张符籙,燃烧阴气的鬼火將整间墓室照得亮堂了起来。只是这一片幽绿之光,再配著墓室里的那具石棺,看上去竟有几分惊悚感。 “这是——”姬臻臻目光落在石壁上的一副画像之上,惊讶低呼一声,“空离,这可是你姑母的画像?” 空离正盯著那正中石棺,闻言唰一下看过去,心里猛地突突两下。 画像上的女子美若天仙,但在这幽光之中却也难以避免地染上了几分阴森之气,无端地叫人心底发凉。 姬臻臻凑近,睁大眼欣赏著画中美人儿,总觉得这美人儿有些眼熟。 这鬼火还是太暗了点儿,叫她看不清楚画中美人儿的五官。 “空离,你想不想看清楚你姑母长什么模样?”姬臻臻问。 空离犹豫了一会儿,如实道:“王叔给我看过姑母的画像,我知道姑母长什么模样。” 姬臻臻眨了眨眼,“你见过你姑母画像啊?那我见过的女娘里面是不是有跟你姑母长得相似的,因为这画中美人儿,我隱隱约约觉得在哪里见过。” 空离目光颤了颤,唔了一声,“……兴许吧。” 姬臻臻见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在心里呵呵。 兴许你个头,你就是故意藏著不说。 无妨,她能让空离开一次口,就能让空离开两次口,三次口,直到这傢伙將能漏的都漏给她。 姬臻臻没有再纠结这画中美人长什么样,转而感慨了一句:“这幅画过去这么多年竟也能保存得这么完好,丝毫没有发霉虫蛀的跡象。” 空离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解释道:“应是有人在上头涂抹了防虫蛀的药水。” “空离,你快看,这里居然还有一排书架!”姬臻臻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在了別处。 第1242章 发现,姑母的隨笔 姬臻臻说的书架並非普通人书房里的那种木质书架,而是这墓室的石壁之上凿出了数排方形凹槽,那些书籍便整整齐齐地码在那方形凹槽之中。 除了书籍,还有不少放在画筒里封好的画作,垒放在那最大的凹槽內。 对此,空离並不意外,“听王叔说,我姑母生前喜好书画,是以收集了许多古籍名画,这些书籍字画应该就是姑母收集的珍品,死后被放在了这墓室中,与她一起长眠地底。” “你可要打开瞧瞧?”姬臻臻问道。 空离回道:“此行目的正在於此。从这些书画当中,我说不定能找出一些东西,可以解答自己困扰多年的疑惑。” 姬臻臻没有去问他心中的疑惑是什么,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根蜡烛,对空离道:“你等我片刻,我按行规点个灯。” 空离扫了眼那发出幽绿火焰的符籙,“有这符籙在,为何又要点灯?” “不说了嘛,这是盗墓行规,虽然咱不算盗墓,但也擅闯了墓主的墓室,得按盗墓的行规来。” 空离心道:这会儿你倒是承认此行不那么光明正大了。 姬臻臻將取出的蜡烛点燃,固定在墓室的东南角,解释道:“人点烛,鬼吹灯。点了这根蜡烛才能开棺。我们虽不开棺,但这些古籍字画皆算墓主的陪葬品,要碰这些东西前需得经过主人同意。如果蜡烛熄灭,须速速退出,不可取一物。此乃盗墓门派开山祖师爷所传的一条活人与死人的契约,千年传承,不得破例。” 空离一阵无语,“这是我姑母的墓。” 微顿,继续:“这墓里有没有鬼,你能不知道?” 姬臻臻叉腰:“礼不可废懂不懂?行规就是行规。赶紧翻书吧,別囉嗦,小心等会儿蜡烛把墓室里的氧气耗完了。” “臻娘,何为养气?” “就是滋养世间活物的气,咱每天吸进去的那玩意儿。” 空离不再囉嗦,走至那书架前,一目十行地翻阅那些书籍字画。 在空离翻阅这些书画的时候,姬臻臻也没閒著,围著那正中的石棺打转。 这石棺之上居然刻有道教的符文图案。 不过这些符文图案並没有组成什么阵法,只是起到了一个单纯的装饰作用。 在十几二十年前,还是皇室中人最厌恶道教的时候,就算有人信道,也是偷摸地信,也不知这石棺是何人所制。 姬臻臻轻轻嗅了嗅,並未嗅到明显的尸臭味儿,要么是尸体身上涂了什么防止尸体腐烂的药水,要么这石棺盖得太严实,以至里面的气息一点儿都透不出来。 一时之间,墓室里只有空离翻阅书籍的声音,夹杂著姬臻臻时不时溜达过来溜达过去的脚步声。 渐渐地,空离翻书的声音也没了。 姬臻臻疑惑抬头,发现空离竟顿在了原地,似乎在发呆。 她不由走过去,只是还未来得及探过头去瞄一眼,便见空离咻的一下將手中的书籍合拢了。 还不等姬臻臻生气,空离便主动交代道:“臻娘,这本书是我姑母的隨笔。” 姬臻臻哦了声,消气了。 隨笔不就是日记么。日记这种东西过於私密,莫说姬臻臻这个外人了,便是空离这个侄子也不好去偷窥一个长辈的私密之事。 不过,她一眼瞥去,发现这日记本挺厚的,怕不是空离姑母將自己这一生经歷都记录在了这里头。 “你姑母的这本隨笔,你想带走?”姬臻臻问。 空离一时犹豫不决,这本记录了姑母生平的隨笔本该隨她一起长眠,他若拿出去,是对姑母不敬,只是……他又实在想看看这里面的內容。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他能在姑母这本隨笔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1243章 这个早,竟早了十二年 片刻后,空离已有决断,“这墓,我们既能进来第一次,便能进来第二次。我想將姑母的隨笔带出去,等我读完了再將其物归原主,到时候我会给姑母磕头赔罪。” 见空离说完这话就要將这本书塞进怀里,姬臻臻及时阻止了他,从兜兜里掏出了一块红布將其密不透风地包了起来,包完之后再贴上一枚隔离符。 “以防万一。”姬臻臻道。 “还是臻娘细心。”空离嘴角微微上扬。 “喏,你看灯没有灭,这说明你姑母同意你取走此物啦。” “嗯。”空离笑应一声。 等空离將姑母隨笔揣进怀里,姬臻臻便將那烛火灭了。 没有鬼吹灯,只有臻臻吹灯。 空离望向眼前的石棺,犹豫片刻,还是对著石棺跪下,拜了拜,“今日叨扰姑母了,还请姑母宽恕。” 姬臻臻见他如此行事,没有说什么,等到他拜完起身,才对他道:“这墓室里並无任何残魂滯留,你姑母应是早早去了那阴曹地府,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已经转世投胎。” 空离嗯了一声,望著石棺的一张脸,喜怒难辨。 姬臻臻疑惑,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长辈,空离对其除了敬重,应当很难再生出別的感情了吧?可空离给她的感觉却並非如此。 就在这时,似心有灵犀般,空离突然道:“臻娘,你信吗,我幼时经常能梦到我姑母死时的画面,在梦里我跟著她一起感受死时的痛苦。那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有那么一瞬,在墓室鬼火的照映之下,空离的眼神给人一种阴凉嗜血之感,像是含著蚀骨的恨一般,想要將那些仇人抽筋剥骨、饮血啖肉。 空离眸子一转,目光落在姬臻臻身上时,没了这种感觉,一双眼却黑得沉鬱,“我总觉得,我跟姑母的关係不止如此,王叔应该隱瞒了我什么。” “只是直觉?”姬臻臻问。 “不止是直觉,还有蛛丝马跡可寻。王叔一直引导著我去敬重我的姑母,我亲生爹娘却被他拋到一边,仿佛我若不继承姑母的仇恨,便是极大的不敬一般。” 姬臻臻目光微凝,沉思片刻,突然提出了一个胆大不已的猜测,“空离,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不是你口中爹娘的孩子,而是……你姑母的?” 空离闻言愣住,却没有笑话姬臻臻的这个离谱猜测,而是道:“这不可能,因为我姑母死了十二年之后,我才出生。” 姬臻臻闻言微惊。 原来空离说的姑母早死,竟早了他父母足足十二年? 十八年加十二年,那就是三十年之前。 空离姑母三十年前便死了? 那时狗皇帝还没有登基,只是东宫太子。 而三十年前—— 姬臻臻掰指头算了算,那个时候已是夺嫡后期了,正是皇子们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 空离姑母死在这个时候,时间上不得不说有些微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政治斗爭牺牲品。 可若是政治斗爭,害死空离姑母的应该是政敌才对,怎么会是嘉贞帝呢? 难道空离姑母的存在威胁到了嘉贞帝的地位,叫他无法稳坐太子之位?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姬臻臻不明白,一个女子而已,还极有可能是狗皇帝的枕边人,怎么会动摇到嘉贞帝的太子之位。 除非……是有真正能助益太子的人,这个人要求太子必须杀掉空离姑母! 太子当年有她爹爹和爷爷站队,武力和兵权上是不用愁的,若说有发愁的地方,那便是朝中文官。 正如现在的文武百官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太子一样,很多人暗地里是三皇子康王的人,那个时候亦是如此。甚至因为当年的先帝养蛊似的养皇子,当年的夺嫡之爭更为激烈,朝中派系之爭更为复杂。 想要得到多数文官们的支持,那势必得有一个本身极有话语权的人来站队自己。 姬臻臻心中一动,突然就想到了当朝皇后。 提及皇后,人人皆知皇后母家凡凡,所以为当今太子提供不了什么助力,这也是为何太子搞不过康王的主要原因之一。 可在三十年前,皇后的祖父尚在人世,那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帝师,是先皇最敬重的人! 第1244章 猜测,姑母是太子宠妾 只是在姬臻臻所查的资料里头,这位先皇帝师从不站队,即便自己的孙女做了太子妃,他也从不偏向当年还是太子的嘉贞帝。 电光火石之间,姬臻臻似乎將一切都给串了起来。 若她推断的不错,那就是皇后想要剷除空离姑母? 皇后为何要剷除空离姑母? 原因无非就那几种,空离姑母的存在碍著她的眼了,让她產生了危机感! 为何会让她產生危机感,那必定是因为太子极为宠爱对方,一度到了叫她无法忍受的程度,害怕对方的存在会威胁自己的地位。 姬臻臻唰地一下看向空离,神色难掩震惊。 空离曾言,嘉贞帝还是太子时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姬妾,那姬妾虽为一介布衣,但生得倾国倾城,太子东宫那一群妃嬪无人能及。可后来,东宫后院走水,那宠妾被活活烧死了,被烧死的时候,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难道空离姑母便是那太子宠妾? “怎么了?”空离问道。 姬臻臻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那一瞬间的极度震撼之色很快被她收了起来。 空离却用那双在鬼火幽光之下显得格外凉薄无情的眼盯著她,平静地问道:“你是不是猜到我姑母的身份了?” “是有那么一点点猜到了,具体的咱离开墓地之后再说?” 空离嗯了一声,“出去后我们再说此事。现在,我们改去这次墓室。” 姬臻臻点头,赶紧转移注意力,“啊对,你的事儿办完了,是该轮到我了。主墓室一般连同著次墓室,只是这次墓室里若真是乐忧的话,一个跟主墓室主人毫无亲缘关係之人,两间墓室不一定相通。” “若主墓室和次墓室不通的话,我们是不是得先想办法离开主墓室,再回到最初那两扇墓门之外,想办法打开另一扇墓门?”空离问。 “我觉得,也不必叭,你姑母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就挖个地洞通过去,回头我再把那地洞补上。”姬臻臻望著空离,眨了眨眼,萌萌噠。 空离迟疑,“那臻娘觉得我姑母可会介意?” “我觉得她人美心善,並不会呢。何况我搞完破坏又不是不管,我儘量给她恢復到原状。” 空离没有给准话,只是道:“先找吧,若是能找到呢。” 然而,两人这一圈找下来,莫说是通往次墓室的出口了,便是通往外面的暗门,也愣是没找到一个。 要不是有那吸饱了灵气的聚灵珠在,两人在这墓地里待这么久,恐怕已经开始因为缺氧而头晕脑胀了。 姬臻臻揉了揉眉心,“这主墓室竟没有通向外界的暗门,这不合理。” “我们原路返回看看,那墓门兴许从里头也能打开。”空离道。 姬臻臻却摇了摇头,“那八卦盘是从外头控制墓门的,里头打不开,若想打开,只能强行拆门。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我挖地洞呢。” 空离没犹豫太久便道:“活人比死人重要,我想姑母也不想我这个好侄儿留在这里给她陪葬,我们挖地洞。” 姬臻臻:噗。空离这改口改得也太快了。 第1245章 次墓室,厉害杀阵 空离猜到姬臻臻会施展点灵术,叫点灵的纸人挖地洞,没想到姬臻臻掏出来的不是纸人,而是几只纸剪的小老鼠。 “为何是老鼠?几只老鼠还不如纸人打洞来得快。” 姬臻臻听到“小老鼠”几个字,难以置信地拿眼瞪他,“你眼瘸了吗?这是穿山甲,穿山甲!你看看这尾巴,老鼠能拥有这么粗的尾巴?” 要不是怕嗓门太大惊扰到墓主,姬臻臻高低得揪著空离耳朵冲他咆哮几声。 太过分了,她的剪纸技术有这么差劲儿吗? 把穿山甲认成老鼠,是对她赤果果的侮辱! 空离盯著那纸剪的穿山甲又打量了几眼,改口道:“方才是我没细看,的確是穿山甲。” 姬臻臻哼了一声,“马后炮,我幼小的心灵已经因为你的话受到极大的伤害了。” 空离看著她这副活力十足的样子,实在看不出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姬臻臻施展点灵术之后,地上很快便多了几只穿山甲。 一只穿山甲的挖掘能力便极其惊人,更遑论数只穿山甲一起挖洞了。 两人没等多久,主墓室一角就多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地洞。 只是那几只挖洞的穿山甲却久久未归。 “怎么回事,可是遇到麻烦了?”空离问。 姬臻臻蹙了下眉,又放出一个点了五识的小纸人。 小纸人跳入地洞里,而姬臻臻则闭眼,五识与之相连。 片刻后,姬臻臻陡然睁开眼,神色凝重。 “整间次墓室都是一个杀阵,一切擅闯的东西,不管活物还是死物都会被其绞杀。我的几只穿山甲和刚刚放出的小纸人一靠近阵法便折在里头了。” “臻娘可有办法破解?”空离问。 以往姬八娘曾破过无数阵法,尤其那逍遥阁的九重杀阵,叫他对姬八娘破阵的能力深信不疑。他以为这一次的阵法也难不住对方。 哪料这一次姬臻臻却摇了摇头,“我身处这杀阵之外,看不见杀阵的全貌,方才与纸人五识相连,也不过窥见阵法一角。连阵法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谈何破阵?” “依臻娘之意,这次墓室是进不去了?”空离问。 姬臻臻沉思片刻,“我对乐忧此人不了解,但有人了解,如果是那人,或许即便只窥探到阵法一角,他也能判断出这是什么杀阵。” 空离顷刻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此一趟,你將《鬼居》也带来了?” 那位洞玄前辈一直待在《鬼居》里面休养生息,带来了《鬼居》也就是带来了那洞玄前辈。姬八娘这是打算请洞玄出面? “隨身必备之物,我哪次出门都带著。” 姬臻臻打开《鬼居》,翻开到很少叨扰的洞玄前辈所在的那一页。 闭眸打坐的老者睁开眼,目视姬臻臻,“小娃娃寻有老夫有事?” 姬臻臻朝他拱拱手,“的確是有事请前辈帮忙。眼下我身处一座墓地的主墓室,我想去隔壁的次墓室,然而次墓室里布有杀阵,令我不得靠近。前辈对阵法精通,不知能否帮我看看,那次墓室里的杀阵究竟是何杀阵?” 第1246章 求助,洞玄破阵 空离不禁看她一眼。 臻娘竟只字未提乐忧之死。 但转瞬,他便懂了姬臻臻的想法。 她是怕提前说了这乐忧之死,令洞玄前辈心绪不寧。 此时还是叫洞玄前辈专心破阵为上。 洞玄前辈微感意外,又颇觉欣慰,“难得小娃娃有主动求老夫的情况,老夫自当尽力。你连老夫的万鬼超度阵都是说破就破,也不知是什么样的阵法才能难倒你。” 姬臻臻自傲道:“前辈,不是我吹牛,但凡这阵法全部摆在我眼前,我不说十成把握破解这阵法,七八成把握还是有的。但难就在难在我窥探不到阵法全貌。” “那你怎知,老夫便能破解了?”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那自然是因为我再如何厉害,比起洞玄前辈还是要稍逊一筹。我得看到阵法全貌才能想到办法破解阵法,但前辈便不一样了,前辈只需窥得阵法一角,便能辨別出完整的阵法,继而破阵。” 洞玄笑了声,“小娃娃,少恭维我,原本老夫也想传授你道门阵法,可惜老夫发现你懂的一点儿不比老夫少,老夫已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哪里是恭维,分明是真心话,前辈见多识广,知识储备远胜於我,上回我叫前辈看的古老传送阵,前辈不一眼看出了那阵法来歷?”姬臻臻说的是上回她从簪娘子一案中发现的那传送阵。 洞玄不再听这小娃娃恭维,他哪里看不出这是小娃娃怕他不肯出面,故意说些好听的。 可他受这小娃娃诸多恩惠,从未帮过她什么,她遇到困难能想到他,他反而有些高兴。 “小娃娃等老夫片刻,待老夫一探究竟。”洞玄说完这话,便飘入了先前穿山甲所凿出的那地洞之中。 姬臻臻:“前辈怎么就直接去了?” 洞玄前辈当然厉害,但这杀阵也不是闹著玩的,前辈居然就这么硬闯?不先酝酿酝酿准备准备么? 姬臻臻在地洞外等了许久,却再没有等到洞玄回来。 不会吧,难道洞玄前辈被困在这杀阵里面了? 绞杀是不可能被绞杀的,毕竟洞玄前辈的本事摆在哪里,姬臻臻猜测是这杀阵太过厉害,將洞玄前辈困在里头了。 “臻娘莫急,我们再等等。”空离安抚道,神情若有所思。 “至多等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之后洞玄前辈还未出来,我便要硬闯了。”姬臻臻看向空离,目光微沉,“空离,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若换了她来破阵,到时候便不仅仅是凿地洞了。 空离頷首,“臻娘放心去做,若这墓地真的不小心毁了,我自会想办法找人修补。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姬臻臻得了这话,顿觉心安。 她之所以能跟空离处到一处,最主要的原因之一便是空离知变通,也从不死守各种礼节。正正好,她也一样。 两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然而洞玄前辈不负所托,两刻钟之后,地洞內传出了洞玄的声音,“小娃娃,阵法已被老夫破解,你二人可放心进来。” 第1247章 祭坛,禁术 姬臻臻闻言一喜,並未发现洞玄的异样。 空离却是目光微闪,这老头子可是瞧出什么了,不然声音为何听著沧桑了不少,还透著一丝难过? “臻娘,你走我后面。”空离当先一步走在姬臻臻前面。 姬臻臻没跟他抢。洞玄前辈已將杀阵破解,危机解除,空离爱走前面便走前面。 地洞挖得很深,两人一前一后从地洞的另一头出来,进入到了主墓室旁边的次墓室。 虽只有一墙之隔,这次墓室却跟主墓室完全不同。 主墓室宽敞乾净,墙壁上还凿有书架,放满了各种珍贵古籍,墙壁上甚至还掛著美人儿画像,完全是模仿人生前所在的场景。 可这次墓室却阴暗逼仄,墙角堆满了各种动物尸体,应是那些擅长打地洞的虫子和走兽误闯此地,结果被次墓室的杀阵无情绞杀。因为这些尸体的堆叠,令人一进去便闻到了腐烂的尸臭味儿。 但这並不是让人震撼的地方,让姬臻臻和空离震撼的是,这比主墓室要狭窄不少的次墓室,不管是地面还是石壁之上,都用硃砂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文! 而墓室正中那具石棺,竟摆放在一个圆形祭坛之上! 祭坛有凿刻出来的凹槽纹路。 此时,那凹槽纹路里都是早已乾涸的血渍,不难想像,在很多年前,这祭坛凹槽纹路里被血充斥的血腥景象。 姬臻臻环视一周,盯著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看了许久,符文太杂太乱,还是她不太擅长的古符文,她一时之间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那破了杀阵,唤二人进来的洞玄前辈,此时站在祭坛和石棺之前,背对著姬臻臻和空离而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洞玄的目光久久无法从眼前的石棺上离开。 良久,他才出声问道:“小娃娃,你是不是直到这石棺里关的是谁?” 姬臻臻心里嘆了一声。 能通过破阵便能识別出布阵之人並非难事,何况洞玄前辈和乐忧乃是师徒。 她道:“我进来之前也不確定,但看前辈这反应,想必就是您的徒弟乐忧了。我让人查乐忧的下落,那人查了许久,最终循著乐忧的七星剑找到了这墓里。” 洞玄前辈得了这话,魂体忽而一盪。 许久之后,他才嘆道:“方才老夫破阵的时候便觉得那杀阵的布置手法眼熟。等进入了这杀阵,看到这石棺下的祭坛,七成的可能便成了九成。乐忧这孩子啊……唉……” 姬臻臻:“前辈,请您节哀顺变。” 洞玄摇了摇头,“老夫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不是无法接受乐忧的死,只是这个结果来得太突然了。 姬臻臻见洞玄前辈如此神色,一时也觉得自己唐突。 她猜到洞玄前辈可能会看出点儿什么,这也算是她提前给前辈打预防针了,只是没料到,这次墓室里不仅有杀阵,还有这祭坛,令洞玄前辈直接从怀疑变成了篤定。如此,便不算是打预防针,而是让洞玄前辈直面这个残酷的结果。 洞玄难过一阵后,主动道:“小娃娃欲言又止,是想问老夫什么?” “前辈,你认得这祭坛和符文?不知这是何阵法?” 洞玄点了点头,痛心疾首地道:“老夫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他自幼就表现出了对这些邪术禁术的兴趣,只是从前有老夫盯著,悉心教导,他也只是看看,从未偷偷钻研这些。未料老夫与他分开之后,他竟钻研起这些邪术。” 姬臻臻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嘴,“前辈,依我愚见,其实很多邪术和禁术伤害的不是外人,而是己身,若被逼到那份上,即便用了邪术禁术又如何?” 第1248章 以命续命,命格剥离 洞玄闻言,诧异看来。 “小娃娃,你的想法跟乐忧那孩子一样,可邪术便是邪术,害人害己,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不该去碰。” 姬臻臻知道洞玄前辈想法守旧,跟自己说不到一处去,提了一嘴便不说了,只是好奇询问,“所以这满室的符文还有这祭坛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乐忧施了什么禁术?” 其实姬臻臻知道的邪术禁术已经很多,但眼前这些符文却是一种十分古老的符文,她对古符文有所研究,但这个世界的古符文不太一样,这便成了她的短板,看不懂符文,自然也瞧不出这祭坛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自古以来以血为引的阵法或多或少都带了点儿邪性,姬臻臻短短时间內脑中已闪过了数种以血为引的邪阵。 洞玄道:“乐忧小时候便喜欢钻研阵法,即便老夫与他分离数十载,也知道他日后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阵法大师。这些邪阵一般人难以施展,但若是他,老夫並不意外。此祭坛是以己为祭,將自己的生机全部转移给另一个人。” 姬臻臻听得眼皮陡然一颤,“这禁术莫非是……以命续命大阵?” “小娃娃竟知道此阵?”洞玄有些讶异,但不多。 姬臻臻神色微凝,“我听说过这禁术,说是转移生机,实则是將自己的寿数全部转给另一个將死之人。而且不仅仅是转移寿数,是连自己的命格一併转移给了另一个人!所以,这阵法又叫命格剥离阵。” 也就是说,施法之人將一个人的命格剥离,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譬如这个將死之人若是天生穷命,而献出寿数的人是天生贵命的话,那么此人便会继承那人的贵命,而继承来的命格会霸道地覆盖自己原本的命格。 洞玄道:“小娃娃说的都没错,但还有一点,便是这献出寿数的人需得心甘情愿,否则阵法无效。”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石棺之上。 通常布阵和献祭者一般是两个人,毕竟没有人会心狠到將这种邪术施展到自己身上,但显而易见,乐忧既是那布下阵法之人,也是那心甘情愿的献祭者。 那么问题来了,乐忧在次墓室里施展此阵,这是要將自己的生机转给谁呢? 姬臻臻突然偏头,目光仿佛穿过这厚重石壁看到了主墓室的那位绝色美人儿。 空离姑母若真是当年那惨死的太子宠妾,那她便跟魄长得相似。 魄的模样她见过,有倾国倾城之姿,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一个美人儿,能成为狗皇帝的硃砂痣白月光,被狗皇帝心心念念地记掛这么多年,一点儿不难理解。 乐忧这生机转移大阵,总不能是將生机转给空离的姑母吧? 可是,时间上对不上。 空离姑母死於三十年前,而乐忧却死於十八年前,除非杀十六消息有误。但杀十六查探此事多时,死亡时间这一点上应该出入不大。就算死亡时间有问题,那三十年前的乐忧也才刚刚跟洞玄前辈分离,才七岁大点儿。 思及此,姬臻臻突然又矛盾了。她一直觉得这墓地是乐忧所造,里面的机关陷阱也是乐忧所布。 但既然空离姑母三十年前就死了的话,这墓穴能是乐忧点的?这墓地能是乐忧造的? 姬臻臻木著脸想:七八岁的神童再厉害也厉害不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眼下她最想知道的並不是这些。 “前辈,这阵法可需要与以命续命的两个当事人离得太近?”姬臻臻问道。 洞玄回道:“无需离得太近,只需知道对方的生辰八字即可。” 姬臻臻頷首。 所以,乐忧想救的人是谁,没人知道。这似乎成了一个谜团。 不过,姬臻臻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违和感。 第1249章 请叫她,名侦探臻臻 乐忧此人,像是那种会为了救人而豁出自己性命的人吗? 或者说,真有这样一个人,值得他用自己的性命去救? 等等,还真有,洞玄前辈不就是么! 会不会是乐忧察觉到洞玄前辈快不行了,擅做主张將自己的全部生机转到了洞玄前辈身上? 然而这想法一出,姬臻臻很快就否定了。 洞玄前辈何等高人,身上若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生机,他岂会不知? 还有,这乐忧究竟做了什么,王叔为何会允许他葬在这次墓室当中? 乐忧救下的那人会不会跟空离姑母有关? 倏忽间,姬臻臻脑中灵光一闪。 该不会……乐忧救下的这个人就是空离吧? 有没有这样一个可能,当年王叔去救空离的时候晚了一步,空离小婴儿已经快不行了? 王叔得知乐忧此人有通天的本领,於是求到了乐忧头上? 如此也就解释得通,为何她看不清空离的命数了! 因为空离身上全是乐忧转移过来的生机,而他原本的命数又极贵,並未完全被这命数覆盖,以至彼此衝撞,变得没有定数。 当年真相即便跟她想的有所出入,恐怕也是大差不差了! 唉哟我去! 姬臻臻觉得自己的推理能力也太可了! 请叫她名侦探姬臻臻! 姬臻臻不由看向空离,却因墓室光线黯淡,叫人无法窥探他的表情。 空离这么聪明,指不定也猜到了这个可能。 谁能想到,不过是顺便来乐忧的墓里探上一探,就探出了这样一个大秘密! 考虑到洞玄前辈此刻的心情,姬臻臻並未將自己的猜测告诉老前辈,至於空离,他更是一声不吭。 “前辈,你可想打开乐忧的石棺確认一下?”姬臻臻提醒道:“说不定这石棺里有乐忧想要留给你的东西,毕竟此处杀阵,除了您老人家,便没有其他人可以闯进来了。” 至於残魂,跟主墓室一样,此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这位乐忧大兄弟的魂魄想必已经魂归地府。 也不知,他做出这种逆天改命之事,去了地府之后要受到怎样的刑罚。 洞玄听了姬臻臻的,却不知如何抉择。 他已確认这祭坛和这阵法皆乃乐忧所为,躺在里头的十之八九便是乐忧,他相信这孩子,即便他不在身边教导,也绝不会將此等邪术用在別人身上。石棺里的只会是他自己。 既如此,可还要打开棺柩一观? “前辈,还是打开瞧瞧吧,您不想看看乐忧的遗物么?”姬臻臻道。 洞玄迟疑片刻后,还是点了头。 姬臻臻得他同意,立马上前,欲要推开石棺棺盖。 却在这时,空离突然拉住了她,声音比以往低沉一分,“我来吧,万一有机关陷阱。”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叫乐忧的术士,但仅从他在墓门外布下的机关陷阱,以及这次墓室里连姬八娘都被拦在外头的杀阵来看,不难看出此人是如何的小心谨慎,且心狠。 不同於姬臻臻的不確定,空离篤定这墓室內外的机关陷阱皆为乐忧所为。 谁说这墓地机关是一开始就有的?它完全可以是后头被人加进去的。 而这个人,必是乐忧。 第1250章 这男尸,恍若活人一般 这样一个小心谨慎又狠心之人,保不齐还有其他机关陷阱等著,尤其是这开棺的最后一步。 若真有机关陷阱,离他尸骨越近,这机关陷阱也会变得越厉害。 姬臻臻顿住,摸著下巴想了想,“应当不会吧,除了洞玄前辈,谁能破解这杀阵呢。若走到这一步的真是洞玄前辈,在这石棺上布机关,岂不是要前辈的命?” 空离却道:“小心为上。” 说罢,將姬臻臻拉到了自己身后,偏头看她,嘱咐一句:“离远一些,若真有厉害的机关陷阱,我怕顾及不到你。” 姬臻臻哦哦两声,乖乖地往后退了几步,並叫洞玄也一併退后,“前辈,小心为上,咱听他的。” 空离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机关暗器的准备,不料他一掌推开石棺棺盖之后,半晌都没有什么异样。 他不禁朝那石棺里头看去。 这一看,他陡然间愣在原地,宛若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 姬臻臻未曾察觉,凑上前去,“看来,是我猜对了。这墓室里的杀阵足以抵挡一切不轨之人,而能穿过杀阵者,乐忧並不设防,空离你——” 下一瞬,姬臻臻也愣在了那石棺旁边。 “天啊,这……不可思议!” 她以为,或者任何人都会以为,这石棺里头必是一具高度腐烂的枯骨,要么就是死前经过特殊处理得以保存完整的乾尸。 但眼前这具石棺里头却填满了一种透明凝胶,而在这满满一石棺的透明凝胶之中,竟躺著一具赤身裸体的男尸! 令人震惊的是,这具男尸的肉身看上去跟活人一样血肉饱满!就像是琥珀化石里那栩栩如生的昆虫,这具尸体看上去亦是如此鲜活。 男尸沉在棺底,那奇怪的透明凝胶將其全部淹没,但丝毫无法阻隔外人窥探的视线。早已適应墓地昏暗光线的姬臻臻甚至能看到隱隱约约的肌肉肌理。 此人端端正正地躺在透明凝胶之中,面上罩著一张青玉面具,將那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的双手则安详地落於小腹之上,手中握著一块鲜艷欲滴的血玉。 三千髮丝全部散落,有几缕甚至像是在水里漂浮著一般,最终飘散到了那透明凝胶的上游,就在表层之下,可以说是根根分明。 十八九岁,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儘管光线不够明亮,也不难看出这男尸一身皮肉是如何的年轻鲜嫩。指不定那张精雕细琢的玉质面具之下也是一张同样精雕细琢的脸蛋。 但姬臻臻无暇去关注这些,此刻的她已经震惊到失语。 这透明凝胶一样的东西是什么玩意儿?反正不是水银。 水银也没有这么好的效果吧,能让尸体看上去如此有生气,宛若只是睡著了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画面,真是离了个大谱! 洞玄发愣地盯著那石棺里的尸体,好一会儿才道:“小娃娃,没错了,他的確是我的徒儿乐忧。那孩子的右侧大腿上有一个叶形胎记。” 姬臻臻听了这话,下意识就要往那年轻男尸的大腿上瞧,却被空离陡然间伸手一遮。 隨即,空离有些咬牙切齿的嗓音响起,“臻娘欲往何处看?” 第1251章 握玉,血玉 姬臻臻將空离的手掰开,横他一眼,低声道:“洞玄前辈还在旁边呢,能不能不要这么丟人现眼?” 空离气笑了,“我丟人现眼?你想要看一个裸身男子的大腿,我不准你看,就是丟人现眼了?” 姬臻臻轻咳两声,“死者为大,在死者面前能不能不要说这么小心眼的话?何况这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在我眼里早已无男女差別,他仅仅是一具尸体而已。” 然而,空离还是不退让。 姬臻臻无奈,“不看大腿,不看大腿行了吧,我看別的地方。” 空离看她一眼,收回了挡眼的手。 不许姬臻臻看,空离自己却盯著那石棺里的男尸看了许久。 而姬臻臻也说话算话,目光移到別处,认真研究起那石棺里的透明凝胶。 还別说,越看越像果冻。 打量片刻,姬臻臻也没瞧出那透明的凝胶是什么,不由询问一旁的长者,“前辈可知这是何物?为何能保尸体数年不腐?” 谁知这一次,连洞玄也摇了摇头,“老夫见所未见。” 空离將目光从那男尸身上收了回来,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古怪的感觉,对姬臻臻道:“此处血腥之气掩盖了其他气息,是以臻娘没能闻出来,这东西应是用草药所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姬臻臻深以为然,並补充道:“或许,不光是这草药所制的凝胶保鲜了他的尸体,还有这块握玉?” 时下贵族十分推崇用玉石保存尸体,这也是过往便有的墓葬习俗,主要有玉衣、玉琀、玉九窍塞、握玉四种。 玉衣便是玉制的衣裳,包含玉面罩。 玉琀是放在死者口中的玉器,多做成玉蝉形状。 玉九窍塞则是一套完整的玉殮具,包含玉眼盖一对、玉耳塞一对、玉鼻塞一对、白玉蝉唅一个、玉肛塞一个和玉阴塞一个。 而最后这握玉则是握於死者手中的玉器。古人认为,人死后不能空手而去,是以在死者手中放上一些代表財富与权力的东西,称为“握”,而玉器便成了最佳选择。 这些玉器统称为殮玉,又称葬玉。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眼前这人脸上罩的面具只是寻常的青玉,虽然这么大一块青玉也算难得,可与他手中的那块血玉相比,便不够看了。 玉上可以刻符文阵法,指不定这枚血玉也是令其尸体完好的原因之一? 不过姬臻臻很好奇,这血玉是打哪儿来的。 古人认为血玉就是那透了血进去的玉石,那透进去的红色被称之为血沁。 因而血玉的全称为血沁玉,形成多与尸体有关。 据说当人落葬的时候,作为衔玉的玉器,被强行塞入人口,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的当时玉被塞入,便会隨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会形成华丽的血玉。这种东西往往落在骷髏的咽下,是所有尸体玉塞中最宝贵的一种。 但传说便是传说,事实上,血沁並非眾人想像的那样,为死者的血沁入形成。人死了之后,血都干了,而且很快就会碳化,怎么可能沁入玉器当中。 第1252章 那七星剑,必在墓中 血沁玉上的红沁实则是有土壤中铁元素或者陪葬品中的铁质物氧化分解沁入玉体。这个过程很是漫长,少说几百年,多则上千年数千年。 不过,甭管哪种解释,这血玉的的確確是葬玉里才有的,除非人为的干预。 这乐忧莫不是掘了哪个古人的墓,从那墓里取走了这块血玉? 亦或者,这其实並非正儿八经的血沁古玉,而是一种长得像血沁古玉的法器? “前辈对阵法颇为精通,又是乐忧的师父,前辈以为这血沁玉上可有符阵?”姬臻臻问洞玄。 洞玄道:“若有符阵,周围的气流和气场必有波动,但老夫並未察觉到变化。” 姬臻臻点了点头,“我也没有察觉到有气息波动,看来是我想多了,这血沁玉便只是血沁玉而已。” 她只是不解,那么多玉器可选,为何偏偏是血沁玉。这总让她觉得,乐忧选择血沁玉作为握玉是有其他深意的。 这石棺里头,除了乐忧的尸体、他脸上的青玉面罩以及手中的血沁玉,再无其他旁的东西。 那柄七星剑竟也不见踪影。 可杀十六篤定这柄七星剑作为陪葬品下了墓,那七星剑必在墓中。 莫非这墓室里还有其他的暗格或密室? 除了那七星剑,姬臻臻直觉乐忧应该还留有一些別的东西。 只是那东西並未显现於眾人眼前。或许,跟那柄七星剑一起,被乐忧藏在了某个隱蔽的地方。 “前辈,以你对乐忧的了解,他可能会留什么给你?”姬臻臻问道。 洞玄道:“我师徒二人分离三十载,分离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老夫没有小娃娃你想的那么了解他。” 姬臻臻想想也是,毕竟两人分离的时候,乐忧才七岁。普通人有亲人陪伴著长大尚且会变个样儿,何况乐忧与洞玄前辈当年生离死別。 在洞玄前辈无法陪伴的那些岁月里,乐忧是自由肆意生长的,谁也不知道他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笼统一些,好人,恶人,亦或者亦正亦邪? 详明一些,悲天悯人,冷漠无情,还是嗜血残忍? 但从乐忧得以葬在此处来看,至少他不是个恶人。 “前辈,你想单独跟乐忧待一会儿么?我和空离去旁侧等你?” 洞玄没有拒绝姬臻臻的好心,看著那石棺里的尸体,似有许多话要讲。 姬臻臻忙拉著空离躲到一边,一张隔音符朝石棺上掷了过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看离郎这样儿,竟是想听洞玄前辈的墙角?” 空离没有否认,“好奇是人类的天性,何况这人好端端地葬在我姑母的墓里,还不许我这个墓主后人听上一听了?” 姬臻臻:“……听啥啊?听人师徒俩说贴己话,你的君子风度呢?” 空离顿了顿,一本正经地道:“被狗吃了。” 姬臻臻被他逗得捂嘴直笑。 “想笑就笑,既然死者的魂儿一丝不剩,再如何大声,也不会惊扰了死者。” 姬臻臻:“我怕惊扰的是次墓室的死者吗?我怕的是惊扰你姑母。” 第1253章 怀疑,禁术对象是空离 “臻娘不是说,姑母的魂魄早已魂归地府?既然姑母魂魄不再,谈何惊扰?” 姬臻臻嘖嘖感嘆:“你可真是你姑母的好大侄儿。便是此处无残魂,亦乃死者在阳间的阴宅居所,若你姑母尚未转世投胎,墓地里闹出太大动静的话,她是会感应到的。” 空离微惊,“当真?” “我何时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似乎都对那乐忧献祭一事儿不甚感兴趣。 可聊著聊著,空离终是先一步败下阵来,主动提及此事,“臻娘以为,这术士当年想救的人是谁?” 姬臻臻小手一摊,与我无关,“我怎么知道哇?没听洞玄前辈说么,即便隔了十万八千里,乐忧只要有对方的四柱八字,他便能施展这以命续命的禁术?这但凡有些条件限制,譬如被施法者必须在乐忧跟前,我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你哦。” 空离瞳孔微微一缩,隨即神色沉凝地道:“臻娘不必说这些糊弄我,你其实……已经这般怀疑了吧?” 姬臻臻在昏暗墓室中望向他一双黑眸,“空离,此话怎讲?” 空离:“既然有限制条件的时候怀疑是我,那没有限制条件的话,为何便不能怀疑是我了?” 说著,他唇角微微下压,道:“你总说我命数被天机蒙蔽,叫你看不清楚,说不定便与这禁术有关。” 姬臻臻早知空离聪明,而且心眼多多,心思縝密,但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不愧是空离。 “我的確有此猜测,毕竟时间点太过巧合。你是十八年前被王叔所救,乐忧正好是十八年前施展了这以命续命的禁术。空离,如果当年乐忧以命续命的对象就是你,你当如何?”姬臻臻直截了当地问道。 空离淡淡道:“不如何,当年我还是个翻身都困难的婴孩,休想叫我承他的这份恩情。” “啊呀呀,离郎可真是无情。这般捨己救人的大恩,你竟说得如此风轻云淡。” 空离面不改色,“若他当年救的是我,那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或许他欠了旁人恩情,所以用命来还,也或许他自己有其他图谋。既如此,这种不明不白不纯粹的救命之恩,我为何要放在心上?” 空离没说的是,他在得知这以命续命的禁术跟自己扯上关係时,第一反应不是感恩,而是警惕。 从洞玄和姬八娘的只言片语,还有这墓地里的机关陷阱,他得以拼凑出术士乐忧的部分品性和行事风格。 这样一个人,总叫空离怀疑,他救人不是单纯地救人,兴许在这以命续命的禁术里,他还夹带私货,偷偷干了別的。 这叫空离生出了极其强烈的不適感。 这种未知的潜在的危险,让他前所未有的躁鬱。 不过,这种心情,空离並未在姬臻臻面前流露出分毫,也没有叫姬臻臻知晓他內心的想法。 姬八娘总说救命之恩大过天,在她心里,救命之恩是掩盖不了的事实,若叫姬八娘知道自己非但不感恩,还以小人之心揣度恩人意图,不定又要如何谴责他,继心眼多之外,怕不是又要多一个冷血无情恩將仇报的印象。 第1254章 八娘她,更像是亲人 儘管空离早知自己什么德性,但还是下意识地在姬八娘面前维持他最好的一面。他在姬八娘面前鬆散惯了,在扮演空离公子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个不需要他时刻端著的人,相处也如此轻鬆自在。 他怕有一日若真叫姬八娘看到了他冷血的一面,从而疏远他,日后便真的只有合作关係,再无其他了。 姬八娘在他这里,与其他人是不同的。 空离早便意识到了这件事。 若是一开始,他可能会將这种不同寻常直接掐灭,因为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会生出软肋的机会,但现在…… 姬八娘这么厉害,怎会成为他的软肋,他反过来成为姬八娘软肋的可能性更大。 只是空离心里非常清楚一件事,目前的他在姬八娘心里,可能是排在镇国公府那一大家子后头的。即便仔细算起来,自成婚后,他跟姬八娘相处的时间,要比姬大锤姬二郎等人相处的时间都要多得多。 但空离已经在无限接近姬家人在姬八娘心中的份量了。这让他心底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感觉不赖。 他自幼便没了家人。即便王叔后头代替了长辈的位置,但他过於恭敬,跟真正的长辈总归不一样。 八娘她,更像是亲人。 “空离,你想什么呢,刚才的表情居然有那么一丝丝荡漾!”姬臻臻狐疑地盯他。 空离听到“荡漾”儿子,眼皮子跳了跳。 为何姬八娘的嘴里总是蹦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词。 不怪他在姬八娘面前维持不住君子表象,这即便是真君子,在她面前也稳重不了多久。 “等离开墓地,你帮我算算王叔的位置。”空离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 姬臻臻不疑有他,回道:“何须我掐算他的位置,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墓地里头的机关陷阱有多厉害,既然守墓人已经將你要下墓的消息通知给了他,他肯定会竭尽全力地往回赶。到时候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应付王叔的怒火吧。” “怒火……”空离轻笑一声,“王叔从不对我发火。这世上,也唯有臻娘喜欢跟我大呼小叫,时常对我凶巴巴的。” 姬臻臻拒不承认:“我对你凶巴巴了?何时?何处?你可莫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空离正欲说话,却在这时,石棺旁的洞玄突然叫喊一声,“小娃娃,快来!” 那声音衝破了姬臻臻所贴的隔音符,焦急不已。 姬臻臻和空离神色一变,立马衝上前去。 等两人近前,隨著洞玄一起看向那石棺之中,竟发现那石棺里凝结不动的透明凝胶开始融化,半固体状態渐渐向液体状態转换! “前辈可是做了什么?”姬臻臻惊疑不定。 洞玄忙道:“老夫方才情不自禁之下,不小心触碰到了这凝胶,但老夫乃是阴魂,何至於如此?” 姬臻臻闻言,也疑惑不解。 洞玄前辈修为高深,魂体可化虚为实,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了石棺上的什么机关暗格还能解释,但只是用虚体碰了碰这凝胶而已,竟然就叫这凝胶发生了变化? 这凝胶莫非不属於阳间,而是阴间之物? 第1255章 尸浮,七星剑 凝胶融化的速度很快,就像是一根蜡烛燃烧后滴下的蜡泪,靠近热源之后,那刚刚凝固的蜡泪很快便融化成了蜡水。 不过片刻,满满一整个石棺里的半固体凝胶便化成了水状物,而那沉在石棺底部的男尸竟也隨著凝胶的融化,慢慢地浮了上来。 姬臻臻以为尸体接触空气的一瞬间,会快速地腐化,但事实並未如此。 浮上来的尸体跟他沉在棺底的时候一样,肌肤如同活人一般有光泽,血肉饱满未失。 这已不仅仅是完整保存尸体那么简单了,姬臻臻怀疑此人用什么法宝维持住了体內的生机,以至尸身不死不灭。 “臻娘,你看此处,有东西!”空离突然道。 方才这尸身工工整整地躺在石棺底部,姬臻臻打眼瞧去,並未发现这石棺里有任何东西,可她忘了,尸体躺著的地方是能藏东西的。 此时,隨著尸身上浮,那被尸身压在身下的东西也隨之漂浮了起来。 是乐忧隨身不离的那柄七星剑! 这凝胶不知是什么东西,化为水之后,不仅让尸体浮了起来,竟连这柄极有分量的七星剑也一併漂浮了起来。 剑身外头缠著一张不知什么动物的皮子,只露出剑柄。虽然剑身被这动物皮子包裹得十分严密,但这剑柄偏扁呈三角形,与剑身连接处浑然天成,一看便是七星剑。 再者,这剑柄之上已有几处缺口,看著年份感十足,正好跟洞玄前辈里的“有点儿破旧”的形容对上。 姬臻臻不禁看向空离,空离也正瞧著自己,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是……乐忧的七星剑。”洞玄盯著那柄漂浮起来的宝剑,一张鬼脸未能做出太过复杂的表情,却能让人从他话中听出无尽的沧桑和落寞,“这柄剑,老夫许久未见了。” 他伸出手想去捞那柄七星剑,却又在快要触及的时候停滯不前。 “前辈放心取剑便是,指不定乐忧早已算到破阵之人会是前辈,这才將七星剑放了出来。他害谁都不会害你。” 洞玄仍是迟疑。 空离目光闪了闪,问道:“前辈可是担心取走这七星剑会损害到乐忧的尸身?若是方才,七星剑被尸身压在下头,强行取出的確会损害死者尸身,但此刻,七星剑与尸身分离,取走无碍。” 洞玄被说服,这才將手臂化虚为实,在儘量少触碰到那凝胶水的前提下,捏著那缠在七星剑外面的动物皮子,將七星剑缓缓地从凝胶水里提了出来。 打开这动物皮子,里面竟乾燥得没有一点儿水汽。 完整的七星剑得以展露出来。 果如洞玄曾经所言,这七星剑十分破旧,光看剑柄还不明显,此时观那剑鞘,剑鞘上刻满了各种古老的符文图案,但因为时间过於久远,许多地方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符文走向。 洞玄盯著这柄七星剑,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许久之后才將目光落向了別处。 他抖了抖那用来包裹七星剑的动物皮子,从里面抖出了一个小竹筒。 第1256章 遗言,乐忧的信 洞玄打开小竹筒上的塞子,从里面倒出了一张捲起来的信纸。 这信纸展开竟有很大的一张。 洞玄小心仔细地將这信纸打开,只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便激动得浑身一颤,双手从实转虚,手中的纸条没拿稳,从手里漏了出去。 姬臻臻眼疾手快地將这信纸接住,递还给洞玄,无意间扫到了开头一句。 吾师洞玄亲阅…… 姬臻臻连忙收回目光。 她可没有偷看人私密的癖好。 洞玄匆匆道了一句谢,便重新捧著那信纸看了起来。看到激动处,整个魂体颤抖不止。 姬臻臻扫了眼他在虚虚实实之间转换的双手,思绪不由飘远。 那鬼凝果也应当给前辈一个的…… 一封信,洞玄看了很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背对著姬臻臻,姬臻臻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猜测洞玄被这封信的內容给刺激到了,因为他阅信中途连连说了好几句“糊涂,糊涂啊!” 若是洞玄前辈活著,指不定会被自己这宝贝徒儿的遗言给气得流眼泪。 那討债鬼也不知在信里说了什么,竟把洞玄前辈气成这样。 等洞玄终於读完那一封信,他回身之时,脸上不见喜怒,已將所有表情尽数收敛。 鬼怪本就没有七情六慾,即便有表情那也是通过生前记忆做出来的。只要稍微控制,一张鬼脸便会面无表情,任谁都瞧不出端倪。 洞玄將读完的信重新卷好,塞回了小竹筒里,然后竟將这小竹筒递到了姬臻臻面前。 “小娃娃,这封信你可否帮老夫收好?”洞玄问。 姬臻臻微愣,“自然可以,只是这信乃是乐忧留给前辈的东西,私密又珍贵,放在我这里恐怕不合適。既然前辈已经看过这信,何不將其放回原处?” 洞玄却道:“老夫日后若修得鬼仙之体,再问小娃娃你討回此物,这封信暂存到你手里。” 姬臻臻讶异。 听洞玄前辈这话,洞玄前辈竟是打算走鬼修的路子了? 她还以为乐忧死后,洞玄前辈会离开阳世,去往阴间。一来洞玄前辈执念消除,二来他也不必再担心因自己违背誓约而害乐忧不得好死,毕竟乐忧已死,这誓言便没了约束力。 可修士若想走鬼修路子並不容易,甚至要比普通鬼修更为艰难。因为道修的路子和鬼修的路子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相悖的。 就像是叫一个习惯了右手拿筷子的人突然变成左手拿筷子。多年形成的习惯,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的? 姬臻臻没有立场劝洞玄前辈不要走什么路,或是应该做什么。 她只是觉得奇怪。 洞玄前辈即便原来就不打算去阴曹地府,也没有像方才那么明確地想要做什么。 这倒像是洞玄前辈在看完乐忧那封信之后才突然做出的决定。 饶是心中思绪万千,姬臻臻也不过只是沉默一瞬便应道:“既是前辈所託,那我定好好替前辈保存此物。” 洞玄頷首,“有劳,作为答谢,这柄七星剑便赠与小娃娃你了。” 第1257章 如此宝剑,她竟没瞧出来 姬臻臻神色镇定地回绝道:“前辈实在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哪需前辈支付报酬。” 洞玄听到这话,突然笑道:“小娃娃莫看这七星剑破旧不堪,这可是天外陨铁所制,剑身之上蕴藏著无比强大的能量,上可斩墮仙鬼神,下可斩妖魔鬼怪,之所以看上去破旧,乃是老夫有意为之,怕这宝剑赠与乐忧后,乐忧护不住,被贼人抢去。” 姬臻臻听得双眼发光。 什么什么?居然这么稀罕! 她这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啊。 如此宝剑,她竟没瞧出来! “小娃娃,你將那七星剑拔出来瞧瞧。”洞玄道。 七星剑外面虽然包裹了一层动物皮子,令七星剑剑身没有被那不知名的透明凝胶浸润,但这七星剑的剑柄却在那透明凝胶里头浸泡了十几年。 洞玄前辈不可能粗心到忘记了这一点,但他既然能这么说,必定是乐忧的信上提到了什么,让他篤定这些透明凝胶对人体无害。 姬臻臻只微顿了下,便去拔那七星剑。 不料空离竟抢先一步握住了七星剑剑柄,“宝剑锋利,还是我来。” 姬臻臻嘴角抽搐,“这是七星剑,和桃木剑一样都属於风水剑,不开锋。” 空离的身形可疑地僵硬了一下,隨即便当做没有听到姬臻臻的这句话。 七星剑被空离缓缓拔出,露出了完整的剑身。 同那破旧的剑鞘相比,剑身虽也陈旧,却要好上许多。 剑身碧幽幽的,好似透著一股寒气,形制透著几分古朴典雅,剑身与剑柄连接处浑然天成,靠近剑柄的剑脊上钉入了七枚铜钉,匯成了北斗七星图案,剑格鎏金,由剑柄端至剑尖端逐渐变薄。 只看外头的剑鞘,姬臻臻的確瞧不出这七星剑是一柄宝剑,但这七星剑的剑身一出,她瞬间就肯定了。 这剑的確非同一般! 尤其那七枚铜钉匯成的北斗七星图案,好像將一股磅礴浩荡的强大的能力场给封锁在了里面,一旦用秘法释放出来,便能毁天灭地。 “前辈,这剑真的要送给我?”姬臻臻难以置信地问。 端看一开始洞玄前辈发现这柄七星剑的反应,就知道这柄七星剑不管对洞玄前辈还是乐忧而言,都是意义非凡的。 这样一柄对他们师徒二人都有著重要意义的宝剑,竟然这般轻易赠给她了? 姬臻臻此话绝非客套,但空离却暗搓搓地用胳膊肘抵了抵她,“前辈既然送你,收下便是。” 空离看不出这七星剑的威力如何,但他看得出这柄剑的锻造技术和材质皆为上品,即便不是什么风水宝剑,开锋之后也能成为一把普通人用来杀人的宝剑。 洞玄目光从空离身上扫过,顿了顿,补充道:“此趟能见到乐忧,不光因小娃娃你,还因你这小夫婿,你二人皆於老夫有恩,这柄七星剑可赠与你二人,若小娃娃不想要,转赠给你这小夫婿亦可。” 姬臻臻:…… 虽说在洞玄前辈眼里,空离也跟小娃娃差不了多少,但这一口一个小夫婿,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彆扭呢。 洞玄这话还没说完,他重新看向那石棺里,对二人道:“不止这柄七星剑,还有乐忧手里握著的那块血沁玉,你二人无论是谁,只要能触之即松,那血沁玉便赠予谁。” 第1258章 这有缘人,竟是空离 姬臻臻心思一转,忽问:“前辈,这莫非是乐忧本人的意思?” 洞玄頷首,“老夫曾同你说过,乐忧生而知之。他预料到自己身死十八年之后,老夫会和有缘人进入此墓,乐忧留给老夫的信,老夫已经看过了,而他手中握著的这枚血沁玉,却是他留给有缘人的。这有缘人他虽未言明,但总归在你二人之中。当然,你们若不想要,便作罢。” “要要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姬臻臻应下再说。 血沁玉听著是墓里出来的东西,听著晦气,实则不然,这可是顶顶好的宝贝,可以用来製成法器,尤其是阴鬼用的阴器。若是给方青山这样的鬼侍使用,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姬臻臻不禁瞅向空离。 空离没动。 方才他已经確定过这石棺內的凝胶对人体无害,此处便用不著他出面了。 不用想也知,这乐忧口里的有缘人是姬八娘,毕竟二人同为术士。 姬臻臻也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当她上前去拿尸体手中的血沁玉,拿了一下竟没拿动。 姬臻臻微愣,第二次稍稍用了用劲儿。 不料那血沁玉依旧被尸体牢牢握在手中,没有丝毫鬆动的跡象。 再用点儿劲儿,那就不是什么触之即松,而是暴力抢夺了。 姬臻臻缓缓转头,看向空离。 空离若有所思,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手中的血玉。 只是这么轻轻一戳,那被尸体握在手里的血玉便滑落了下来,同先前那七星剑一样,漂浮在凝胶水錶层。 “这有缘人说的竟是空离。”姬臻臻摸摸下巴,这个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经过她和空离的分析,一致认为乐忧与空离本人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即便空离不是乐忧以命续命的对象,两人之间也有空离姑母这一层关係在。空离能成为乐忧口中的有缘人,也就不难理解了。 “既是乐忧所赠,小子便收下这血沁玉吧。”洞玄出声道。 空离闻言,將那血沁玉从凝胶水里捞出。 姬臻臻立马凑过去看。 之前血沁玉被那尸体双手握著,她只看到一部分,此刻她才得以看清这血沁玉全貌。 一般的握玉都是做成浑圆的玉豚,即玉猪,猪是这个时候祭祀用的主要牲畜,让死者握著玉豚离开这个世界,包含了祈祷死者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富足之意。 可这血沁玉並未做成玉豚的模样,它是两端略收的圆柱形,中空透孔,器表竟满饰……龙纹。 嘖嘖,只看这龙纹便可看出雕琢这握玉的主人有多么的藐视皇权了。 这可是龙纹啊! 普天之下唯有高座龙椅的那位九五之尊才能使用,其他人若是用了,那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再看这血沁玉的质地,在这凝胶水中浸泡多年后,血沁玉表面光滑润泽,顏色亦是鲜艷无比,乍看就像是在真正的血池里泡过一般,有种能摄人心魂的艷丽。 姬臻臻打量著那血沁玉的时候,空离的表情却有一剎那的惊疑不定。 他握著这血沁玉时,竟感觉了一种深入灵魂的舒爽,这种感觉並不陌生,当初服下鬼凝果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只是鬼凝果带来的感觉太强太激烈,而这血沁玉带来的那感觉虽然类似,却弱化了许多,一丝一缕的,十分舒缓。 第1259章 凝结,尸身沉回棺底 因为有洞玄这个外人……外鬼在,空离並未將这异样马上告诉姬臻臻,他敛下眼底惊异之色,很快便神色如常。 “嘻嘻,这玉果然不错,空离,把玉给我,我打算製成阴器送给我的鬼侍。”姬臻臻探著小脑袋,开心地道。 空离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血沁玉,姬八娘这个小土匪,这血沁玉是他得到的,怎么好意思问他要。 不及空离开口拒绝,一旁洞玄便提醒道:“小娃娃,这血沁玉是乐忧赠给有缘人的。取下血沁玉的是这小子,血沁玉便只能是他的。” 姬臻臻弯著眼,笑得像只小狐狸,“是啊是啊,我知道啊,但我们是夫妻嘛,他人都是我的了,別说是他得到的东西了。空离你说对不对?” 空离心想:对什么对? 但口上却应道:“臻娘说的便是我想的。只是臻娘啊,这血沁玉我也挺喜欢,能不能叫我自己保留?” 姬臻臻啊的一声,“离郎若喜欢的话,那我当然不会夺你所好了。只是这血沁玉毕竟是墓里出来的东西,我先给你拿著,等我把上头的阴气都处理乾净了,再给你。” “……可。”空离有些艰难地將手里的血沁玉交给了姬臻臻。 他知道一切都过於凑巧,但將血沁玉握在手里的感觉太过美妙,叫他一旦握上了便有些捨不得离手。 等那血沁玉被姬臻臻取走,空离观察她的反应,见她神色如常,似乎並没有跟自己一样的感觉。 空离眸子低垂,眼底闪过了一抹厉色。 为何只有他不一样? 如果一切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乐忧术士可是在施展那禁术的同时,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一想到这个可能,空离身上的冷意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从来都是他算计別人,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成了別人算计的一环。 “空离,快看石棺。”姬臻臻抓住他胳膊。 空离敛起心中冷意,看向那石棺。 在他取走血沁玉之后,这石棺里的凝胶水竟又开始凝结! 只是相比融化,凝结要慢得许多,是以姬臻臻和空离二人並未及时发现。 在这个过程中,漂浮起来的尸体又缓缓地沉了下去,如一开始那般沉在了石棺里,而在他身体完全下沉之后,那凝胶水凝结的速度才陡然变快,只片刻的功夫便又变回了半固体的凝胶。 姬臻臻觉得惊奇不已,这凝胶究竟是何物,为何如此神奇? “小娃娃,老夫要盖棺盖了。” “此生心愿已了,愿我徒儿乐忧能在此处安详长眠。”洞玄长嘆一声,这次未等空离和姬臻臻相帮,他便自己凝实双臂,將乐忧的石棺棺盖重新闔上。 他闔上的动作极慢,好似要在最后一刻將那人的模样看个够。 “前辈,乐忧布下的杀阵可要重新恢復?”姬臻臻问。 洞玄頷首,“老夫不愿旁人扰其清静。你们先行离开吧,老夫要把方才关闭的杀阵重新开启。” 姬臻臻点头应道:“好,那我和空离便先行一步。” 说完这话,她一手抱著新得的七星剑,一手拉起空离往墓室外的墓道里走去。 第1260章 这祭坛,还做了其他改动 来时,他们是从主墓室挖地洞进来,但既然进来次墓室了,自然要寻別的出路。 这次墓室连接著另一条墓道,通往的便是他们来时见到的那另一扇门。 “臻娘不是说,那八卦盘在门外头,从里头是打不开的么?”空离问道。 “常理是打不开,但我觉得这墓地里的机关陷阱,不能以常理看待。” 果然,等两人走到那墓门之后,竟发现墓门里头也有一个八卦盘。 “哈哈,奇哉,奇哉,这布置墓地机关的人委实巧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门外门內都装八卦盘的。一个八卦盘便足够复杂了,竟一下子来了两个。” 空离好奇地问:“里面这个八卦盘跟外头的八卦盘可是一样?” “若两个八卦盘一样,那放这八卦盘岂不多此一举?” “怎会多此一举,有了这八卦盘,才有了出去的机会,否则眼前便是一堵无法撼动的石门。” “若二者一样,对你来说不是多此一举,对安置这八卦盘的主人而言,绝对是多此一举。所以,这八卦盘势必同外头那个不一样。若我们一开始想要打开的是眼前这扇石门,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姬臻臻摩拳擦掌,“空离,掩护我,我要解这八卦盘了。” “好,臻娘放心去做,旁的一切有我。” 在姬臻臻触碰八卦盘的一瞬间,空离便开启了防御模式。 他还在心里揣测,不知这里头的机关陷阱可跟外头的一样,弓弩?暗器?还是毒雾? 然而,姬臻臻都上手拨动了好几下八卦盘,周围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竟像是这门后並没有设置任何机关陷阱一般。 莫非这设下双重八卦盘的人篤定没有人能解开,是以不屑在此处留下机关陷阱? 虽然如此猜测,空离仍未放鬆警惕,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哪里突然放出一支暗箭伤到姬臻臻。 两人专心解八卦盘的时候,在次墓室里的洞玄並未马上恢復墓室里的杀阵。 他目视石棺下面的那祭台,找了许久,终於將所有的改动之处找了出来。 乐忧这祭台布置的的確是以命续命的大阵,但……他还做了其他的改动。 若非乐忧在信里提及,便是洞玄都没有留意到。 他盯著那几处改动,想到那改动之后会出现的后果,神情似悲似喜,矛盾至极。 “傻孩子,你何苦……每个王朝皆有其定数,何须你来顛覆这天下……” 洞玄突然在那石棺盖上打下了一道繁复不已的符文。 符文一气呵成,金光绽绽,成符之后又迅速隱去。 符文落成后,洞玄的魂体霎时间变得虚弱了不少。 “为师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 “臻娘,好了没?”空离问道。 虽然他还什么都没做,但一直保持著高度紧绷的状態,比真的应付那些机关陷阱还要累。 还不如来点儿机关暗器。 “双重八卦盘,你以为有那么简单啊?里面八卦盘动的时候,也会带动外面的一起动,你要让两个动起来的八卦盘都恰好卡在正確的位置上,你知道排列组合之后,这个概率有多小吗?”姬臻臻的额上已布上了一层细汗。 第1261章 出墓,双重八卦盘 然而,嘴上说著不易的姬臻臻,顷刻后便將两个八卦盘都转向了各自的正位。 “成了,嘻嘻!”姬臻臻高兴地拍了下手。 眼前的石门突然开始颤动,在抖落掉厚厚一层灰尘之后,从中间裂开,缓缓往上下两边收缩。 “洞玄前辈怎么还不来?空离你去看看。” 虽然许多阴鬼可以穿墙而过,但那得是薄墙,而且穿一次墙,魂体就会弱上一分。像是墓地里的这一堵堵石墙,鬼怪是无法穿透的。洞玄前辈若要出墓地,那也得跟他们一样从这墓地的出口离开,否则就会永远被困在墓地之中。 空离一脸不乐意,“要么我们一起去,要么都不去,我不会离开你半步。” 此时是没有机关陷阱,但谁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姬八娘虽然捉鬼降妖有一套,但她没有武功,空离觉得自己得时刻盯著。 姬臻臻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变成空离眼里的瓷娃娃了。即便真有机关暗器令她躲闪不及,她也有灵气护体啊,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这八卦盘我好不容易解开,若是许久没人踏过这扇门,石门又会重新闔上。而且,门不可无守,我得守著这石门。”姬臻臻望著空离道。 空离油盐不进,反过来建议道:“臻娘可丟个小纸人去喊他。” 姬臻臻:……行吧,的確是个办法。 也不知洞玄前辈在囉嗦什么,老半天了都没出来。 姬臻臻正要给纸人点灵的时候,洞玄姍姍来迟,朝二人道歉道:“小娃娃,还有空离小子,叫你们等久了。” 姬臻臻:“不久不久,我也是刚刚破解了这门后的八卦盘。” 说著,她心中一动,忽而问道:“对了前辈,你可见过这种双重八卦盘?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不光是这墓门上的八卦盘,还有这墓地里的机关陷阱,必是得精通阵法之人,才能布置得出来。那人可真厉害啊!” 虽然姬臻臻只字未提乐忧,洞玄却听出了她的试探之意,他並未觉得冒犯,反而在听了她大肆夸讚的话,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情。 “我没见过墓地里的其他机关陷阱,但此处的双重八卦盘应是乐忧所为。”他道。 姬臻臻微微吃惊。 还真是乐忧那小子乾的! 这小子天才啊! 姬臻臻还想再问什么,但见洞玄前辈此时並没有说话的兴致,便不再多言,只是道:“前辈方才闔上那棺盖耗费不少法力,可要进《鬼居》里休养?” 洞玄谢道:“有劳小娃娃。” 等洞玄回到《鬼居》,姬臻臻神情若有所思。 洞玄前辈在那墓室里可是又偷偷做了什么?怎么魂体比方才更弱了几分? 不过洞玄前辈有意隱瞒,她也无法多问什么。 姬臻臻拉著空离离开墓门,那墓门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在两人跨过墓门之后不久,竟似有感应般重新闔上了。 从墓门外头看,两扇墓门同他们来时一样,没有半分变化。若不是地上还有弓弩和暗器,任谁也想不到有人进了墓,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姬臻臻笑盈盈地问空离:“瞧,墓地完好无损,应当没有扰你姑母清静?” 空离淡笑,“扰了姑母清静也无碍,你是她的侄媳妇,我带你来看她,她知道后说不定还会欢喜。” “哈哈,把下墓说得如此清丽脱俗,空离你怪好意思呢?” 等两人相携著离开最后的通道,钻出地面时,天色已暗。 他们竟不知不觉地在墓地里待了一整个白日。 第1262章 我姑母,是前朝商贵妃之后 空离重新將那墓穴入口的厚重巨石给放了回去,严丝合缝之后,將先前拨开的土和碎石撒了上去。不消片刻,不仔细看的话,已看不出此处人工挖过的痕跡。 突然间,旁侧林子里响起几声鸟叫,虽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爱在晚上叫的鸟儿也很多,但……这鸟叫声听著便不是那种晚上叫的。 姬臻臻不禁看向空离,“守墓人喊你啊?” 空离笑问:“臻娘从何得知?莫非他们学的鸟叫声露出了破绽?” “没有露出任何破绽,鸟叫声学得很好,但这是一种直觉,我觉得这鸟它在叫人。此处就你我二人,你说,鸟儿在叫谁?” 姬臻臻好奇问道:“你这守墓人有多少,莫非无时无刻都有人守著此处?即便狂风暴雨雷打不动?” 空离点头,“若无王叔的命令,他们会一辈子守在此地,可以娶亲生子,但子子孙孙都不可离开。” 姬臻臻听完更好奇了。便是军人服从命令,都不带这样的吧,连子子孙孙都捎上了? “空离,你姑母究竟是何来头,为何她会有王叔和守墓人这样忠实的护卫?” 姬臻臻觉得空离不一定会回答自己的问题,或许会含糊不清地揭过此事,但空离没有。 他看著姬臻臻,突然就衝著她身上丟来一颗重磅炸弹,“王叔说,我姑母是前朝那祸国妖妃商贵妃的后代。” “什么?什么什么?”姬臻臻瞬间睁大了眼。 怎么跟前朝的商贵妃扯上关係了? “前朝商贵妃不是终生无子么?”姬臻臻诧异道。当然,这个终生也没多久,前朝破灭之后,商贵妃自縊身亡,那个时候也就二十来岁。 “王叔语焉不详,我也不清楚,但前朝商贵妃的確是姑母祖上先辈。大燕朝皇帝在身边养心腹影卫这一习惯,学的是前朝。前朝皇帝每一代皆有一支暗卫队,这些暗卫跟臻娘你以为的那种暗卫不一样,他们厉害了得,不光精通刺杀暗杀,还会领兵打仗、经营买卖生意等,所以这些暗卫大部分都有双重身份,一明一暗,各司其职。 后来,陈国那最后一位亡国君主让他的这一支暗卫队全部改认商贵妃为主。陈国灭亡之后,这支暗卫队也跟著消失无影,很多人以为他们已经跟著皇帝一起殉国,但其实,他们只是带著商贵妃生的皇子隱姓埋名了。” 姬臻臻听得嘴巴大张。 这这这……这么离奇狗血? 空离接著道:“王叔和这些守墓人,还有另外一批人,他们都是这支暗卫队的后人,世世代代接受祖训,护我姑母这一脉的安危。王叔是暗卫长之后。” 姬臻臻嘶嘶出声。 震撼,十分的震撼。 空离继续说著震撼姬臻臻的话,“到我姑母,她是这一支血脉的最后一个。” “不还有你吗?”姬臻臻瞪大眼问。 空离沉默了一会儿,又朝她砸出两句,“姑母对我父亲有大恩,后来,她需要换一个身份,所以她便成了家父的长姐,上了家中族谱。在祖父祖母眼里,她与亲女儿无异,在父亲眼里,她与亲姐无异,在我这里,她也与亲姑母无异。” 姬臻臻:…… 第1263章 臻娘,你果然猜到了 混帐空离,说话总留一半。上回提到姑母的时候,怎么就不把这些一併说了呢? 她才不问空离呢,如果问,空离肯定会说,一时半会儿没想来说这个,毕竟姑母在他眼里就是亲姑母,好端端的没必要专门提这么一句。 姬臻臻想到什么,心中疑问脱口而出,“你姑母接近狗皇帝不会是为了他的江山吧,结果一不小心动真情,心甘情愿成了他后宅的一个姬妾?” 空离正要解释,隨即意识到什么,陡然一顿,意外又不意外地问:“臻娘果然猜到了?” 姬臻臻反问:“很难猜吗?看到你姑母的画像时,我便觉得眼熟,那幅画是写意派,只画出了你姑母十分之一的美貌,不然我一眼便能认出来,毕竟天底下能美到这种程度的美人儿可不多,我看过一眼便不可能忘记。 再加上你姑母是被狗皇帝害死,凭你姑母之美貌,天下男儿无不心动,狗……嘉贞帝自然也是,所以姑母极有可能是嘉贞帝的女人。再加上你告诉我她的死亡时间是在三十年前,那便更好猜了。 若你姑母是嘉贞帝登基之后的妃嬪,那么有两种可能,要么功高盖主,登基后被皇帝过河拆桥,要么姑母的存在妨碍了他的登基路。 如今既知姑母是登基之前遇害,那便只能是后者。如姑母这般美人儿,即便外戚功高盖主,也可在解决了外戚之后留著赏玩,但后者便不一样了,姑母必须得死。 空离你曾说,嘉贞帝尚未登基时有一个十分宠爱的姬妾,她身怀六甲的时候因为东宫走水被烧死……虽然这幅画像画得不怎么写实,但我这么一联想,那画中美人儿的確跟魄有些像。” 而那魄此时已经成了狗皇帝白月光的替身。 空离嘴唇紧抿,目光凛然,当年之事不管何时忆起都叫他心中暴戾。 姬臻臻见他面若覆霜,话音顿止,“空离,你若不想提及此事,咱们便略过不谈,反正,我已猜得八九不离十,也不是非要弄得清楚明白。” 空离摇了摇头,拉著她往外走,“你既已猜到,我还瞒著你作甚?只是我们在墓地里耗了一日,腹中飢饿,等饱食一顿我再讲给你听。” 他也好趁此时间,將那一股暴戾的情绪压一压。 “我不急,守墓人不是找你有事么,你先去见他们。” “方才那暗號並非是守墓人寻我有事,而是盯梢的守墓人在通知其他守墓人,告诉其他人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了。等我们出去,饭菜约莫也备得差不多了。” 姬臻臻哦了一声,乖乖任他拉著小手往外走。 “空离,你为何不让我见守墓人?是因为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给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暗卫好像是有许多条条框框,虽然这些只是三百年前的那支皇家暗卫的子子孙孙。 空离没有人否认这话,只是一本正经地道:“等什么时候你给我生下一儿半女,我二人彻底绑在一起,你便能见他们了。” 第1264章 回忆,当年往事 姬臻臻顿时啐他一口,那拳头锤他,“呸呸呸,想什么好事呢?空离你真不要脸,年纪轻轻就想著子女满地跑的好事儿了……” 空离被锤得叫出声,“嘶嘶,轻些轻些,臻娘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错误认知?你不是什么柔弱娇娘,你是大力娇娃……” 两人回到山间小木屋,田螺姑娘或者说田螺壮汉(?)果然已经备好满满一桌子菜。 二人饱食一顿后,空离这才不疾不徐地说起了当年之事。 当年那一批皇家暗卫护著商贵妃子嗣离开燕京城,找了地方隱姓埋名,虽然远离权力中心,但凭这批暗卫的本事,让商贵妃子嗣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不知是不是商贵妃和那陈国的亡国君主交代了什么,不管是暗卫还是那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血脉並没有復兴陈国江山的意思。 於是那前朝血脉就这般一代又一代,过著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而暗卫也世代守口如瓶,没有给自己的主子们透露过他们的身世。並且轻易不出现在主子的生活里。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三百年,终於到了空离姑母这一代。 空离姑母本名苏知韵,闺名怜儿。 到这个时候,前朝皇室的血脉已经十分稀薄,而且子嗣凋零,这一代只剩苏知韵一个孩子,她早早的父母双亡,即便父母在暗卫偷摸摸的帮助下日子过的十分富足,但年纪尚小的姑母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守住这笔財富,於是暗卫们暗中相帮。 只是苏知韵聪颖非凡,很快察觉到了这些暗卫的存在。 王叔思忖过后,派了暗卫过去,以家僕身份相伴。久而久之,在苏知韵有心套话中,她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一些猜测。只是双方始终未曾戳破这层关係。 直到—— 苏知韵遇到了嘉贞帝胤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当时的苏知韵才十六岁,正是情竇初开的年纪,而那个时候的胤荣也才二十出头,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太子殿下自幼受宫中教导,气度尊贵非凡,加上皮囊尚可,一下就入了苏知韵的眼。 与之同时,苏知韵生得绝代无双,为人又冰雪聪明,即便见多了美色的胤荣也无法抗拒这样一个女子,是以在苏知韵问他可有定亲的时候,他撒了谎,道自己要先立业后成家,是以尚未定亲,还给自己安了个落魄士族的身份。 苏知韵哪知对方是太子,大燕朝男儿二十出头尚未成亲很是正常,苏知韵信了,二人你来我往地试探之后,愈发曖昧情深。 苏知韵说要叫胤荣当她的入赘夫婿,胤荣深情款款地应了。 暗卫们按照以往规矩,在主子要择偶时,都会將对方的身家背景调查一番,奈何暗卫早已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一批,他们离开权力中心太远,消息並不灵通,加之胤荣外出办事,特意弄了个假身份,以至於等他们查到胤荣真正身份时,苏知韵已经跟胤荣拜堂成亲。 两人耳鬢廝磨了好一段时日,那段岁月大抵是苏知韵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可也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第1265章 道貌岸然,胤荣这狗东西 胤荣那个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什么没有家世,因为皇室重视子嗣,是以大部分皇子十五六岁就成亲了,少有在十八岁之后才说亲的,便是当朝最受皇后疼爱的十皇子,因为贪玩一直拖著不肯成亲,几个月前不也在皇后的千秋宴上说了亲,而今年十皇子才十七岁。 退一步而言,就算真有那拖著不成亲的皇子,那所谓的不成亲也只是不许正妻之位而已,他们的身边可从不缺暖床的婢子和妾室。 皇子们尚且如此,何况是日后要继承正统的太子殿下。 那个时候胤荣別说已经有了先皇赐婚的太子妃,他丫的连孩子都能走路了,而且为表重视,太子妃生的嫡长子一生下来就被册封为世子。不仅如此,那时候的太子妃又怀了二胎,正大著肚子! 胤荣不过是被先皇给了差事,叫他出来查一件贪墨案,才弄了个假身份在外走动。他不可能在外地久待,谎言总有要拆穿的时候。 等胤荣被下属再三催促回宫的时候,便是苏知韵意识到自己被骗之时。 然而,彼时苏知韵对胤荣已是情根深种,即便知道自己被骗,却无法痛快地割捨这段感情,加上胤荣言巧舌,指天为誓,苏知韵最终还是原谅了他,竟准备跟他一起去东宫。 於是暗卫们终於坐不住了。世代祖训叫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打搅主子们,只让他们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苏知韵被太子欺骗感情,他们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著苏知韵受情伤,但他们想的是,等那狗太子负心离去后,他们再给苏知韵物色一个好十倍百倍的俏郎君,保准叫她忘掉这负心汉。 可苏知韵居然要跟这负心汉去宫里! 一入皇宫深似海,进去之后,他们便没法像从前那般偷偷拂照这位前朝后裔了。 所以,当时的暗卫头头王叔便跟苏知韵摊了牌,告知了一切,包括苏知韵的身份来歷。 他以为这样就能改变苏知韵的想法,叫她不要去宫里。 毕竟两人之间隔著国讎家恨。 国讎十世犹可报,即便隔了三百多年,也不该忘记当年的血海深仇。 可苏知韵此人,聪明却固执,是个十分有想法的女子。 她说,如果她和胤荣没有走到最后,绝非因为这国讎家恨,而是他们自己的缘故。 后来,苏知韵还是跟著胤荣回了东宫,只是,她並未如外人想的那般变成胤荣的一只笼中雀。 她跟王叔等暗卫正式相认,借著胤荣之手,將王叔栽培的一些眼线插入了宫中,还让其他暗卫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他们的才能。 譬如现在的管家赵伯,別看现在管的是钱袋子,当年他可是暗卫长副手。 王叔领的是暗卫长的职位,但真正管著这一批暗卫的,是赵伯。 在后头苏知韵接手暗卫之后,赵伯才在苏知韵的支持下撒开手去搞钱,並因为搞钱的本事过於了得,得了个赵財神爷的名號。 还有王叔本人,他居然还去军中当过兵,混到了將军的职位。 第1266章 王叔他,到底是去迟了一步 通过这些,足以看出苏知韵是一个胸有沟壑的女子。 她甚至为胤荣这个狗男人出谋划策,帮他除了不少政敌。 胤荣对她愈发的宠爱迷恋,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即便当年的太子妃也不敢给她脸色看,后来愣是把自己气得小產,亏了身子,而当朝十皇子则是她调理多年后才生下的次子。 不止这些,为了给心上人体面,胤荣还將苏知韵掛在空离父母的名下,成为了一个小官之女。当然,这个家族是苏知韵自己选的。 虽有胤荣给了苏知韵独一无二的宠爱,苏知韵却並不喜欢在宫里的日子。 独一无二的宠爱又如何,胤荣有很多的女人,而这些女人每一个都有来头,为了不得罪她们身后的娘家,胤荣每个月总有几天会去她们的屋中,叫这些女子雨露均沾。 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受了太子妃的教唆,还到她面前蹦躂,说太子夜里是如何的龙精虎猛,叫她们险些吃不消,还故意露出脖间和胸口的吻痕。 她们得逞了,苏知韵的確被膈应得不行。 胤荣口中的逢场作戏何须做到这种程度?他自己难道没有一时半刻地陷入那不同於她的温柔乡? 在太子之时尚且如此,若日后为帝呢?后宫佳丽三千,燕肥环瘦皆有之,她生得再美,可艷绝天下,但其他美人也自有別的风情。 苏知韵后悔了,她想离开。 可那胤荣日夜与她同床共枕,无时不刻不留意她,甚至在她身边安了眼线,总能在她动了想离开的念头的时候及时地卖惨装可怜。 苏知韵就这样一拖再拖,始终下不定决心离开。 而等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之后,她就更无法抉择了。 腹中的孩子冲淡了她离开胤荣的想法,她愈发的深入简出,除了与她志趣相投的德阳公主,不见任何外客。 而后便是她怀有身孕六个月的时候,东宫突然走水,她在大火中出不去,若非贴身丫鬟忠心,拼死保护,即便王叔赶过去,看到的也只是一具烧焦的尸体。 苏知韵没有被大火烧焦,却因为被困在屋中,活活窒息而死,王叔到底是去迟了一步。 而后,王叔带走了苏知韵的尸身,从一处只有暗卫们才知道的皇宫密道逃了出去。 思及胤荣此人敏感多疑,王叔离开前还特意留下来一具女尸,女尸身形与苏知韵相仿,换上她的衣物首饰,大火烧焦之后,便无从分辨。 任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人能將一具死尸运出宫外去。若是王叔去得早,便是一个大活人也能带出去。 而那之后…… 苏知韵这位太子宠妾死后,太子胤荣悲痛欲绝,无心政斗,给了政敌可趁之机。 谁料最后的关键时刻,眾人以为一振不撅的太子却狠狠地反將了一军,將当时最大的对手给重创了。 加上那位从不站队的太子妃祖父——先皇十分看重的帝师,隱隱有站队之意,引得一批中立派也站队太子,太子再添一大助力,自此之后可谓是再无敌手。只待先皇一死,便能登基为帝。 后来也果然如此,先皇没熬过几年便去了,嘉贞帝顺利接班儿。 第1267章 臻娘,你这是侮辱谁呢 空离说著这往事,神色难掩厌恶。 “姑母聪颖,是因为那可笑的感情才一直自欺欺人,她早就料到了自己结局不会好过,却没想到时间比她想的更早,结局也更惨烈。” 姬臻臻听得心情复杂,唏嘘不已。 若是空离姑母没有遇到狗皇帝,那她的一辈子一定会过得幸福安寧,可偏偏叫她给遇到了。 “空离,好怕怕啊,你以后不会变成嘉贞帝这种渣男吧?你看他跟你姑母认识时,也给人当了一段时间的赘夫。”姬臻臻皱著小眉头,神色非常担忧。 空离气笑了,“你把我跟嘉贞帝相提並论?你这是侮辱谁呢?” 姬臻臻摊手手,“没办法嘛,谁叫你们的开端如此相似。硬要说区別,他图的是你姑母美貌,你图的是姑奶奶的钱。” 空离狂揉眉心,“臻娘啊,答应我,不要再翻旧帐了可好?” “不捏不捏,我要时时刻刻提醒你当初的想法有多可恶,要不是姑奶奶我能掐会算还能看人心,指不定我姬家这富可敌国的財富全都进你的布兜里了!” 空离强顏欢笑。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经过姬臻臻这么一闹,空离的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他驀地一怔。姬八娘莫不是在故意寻他开心,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了空离,如今的丽贵妃是怎么回事?三皇子康王和太子年岁相差不大唉。”姬臻臻问。 说及此事,空离表情更是厌恶,“我姑母同嘉贞帝也有爭吵之时……” 姬臻臻听完,也被噁心到了,这跟传言完全不一样。 传言丽贵妃那会儿已经得了盛宠,即便狗皇帝不想那么快生三皇子,也还是叫她得逞了,成功生下了三皇子。 但听空离的意思,这丽贵妃竟是狗皇帝跟苏知韵吵架之后,去外头邂逅的一个小门小户之女。 对方的出身和神態叫当时的太子胤荣想起了入宫前的苏知韵,他一个醉酒再加一个衝动,就把人给宠幸了。 这事儿一直被他瞒得死死的,直到后来苏知韵没了,他才想起这对母子,然后將人给接了回来,再然后噁心心地將对苏知韵的宠爱都转移到了丽贵妃身上。胤荣同苏知韵在一起时还会偶有爭吵,但跟丽贵妃从没有吵过嘴,因为对方该娇媚时娇媚该温柔时温柔,除了容貌稍逊色於苏知韵,方方面面都是男人最喜欢的模样。 姬臻臻在心里冷笑。 这女人不能干吧,男人嫌弃人头髮长见识短,给不到自己一点儿助力,这女人太能干吧,男人又嫌弃对方太有主见,怀念起从前的温柔小意。 所以嘉贞帝这种既要又要的狗东西,就应该狠狠钉死在墙上才老实。 “你还有没有其他疑问?我所知道的几乎已尽数告知与你,便是你再问我別的,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空离问道。 “唔,自然还会有別的疑问,譬如,你跟姑母没有血缘关係,王叔他们为何会改奉你为主?你姑母去世得太早,那时候你还没影儿呢。” 空离闻言,沉默下来,竟也是一副有所疑惑的模样。 姬臻臻微感诧异,问:“你也不知为何?” 空离解释道:“王叔说,他们世代秉承著祖训,姑母突然没了,他们不知何去何从,所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主子將他们凝聚在一起。姑母既上了我这边的族谱,那我便是他的亲侄,他们合该奉我为主。” 姬臻臻不由挑眉,“这个解释听上去倒是合情合理,可仍然有些站不住脚,难怪你会心存疑虑。” 第1268章 臻臻烹茶,茶香四溢 “那臻娘觉得王叔这么做是为何?他为何要奉我为主?”空离反过来问她。 “我怎么知道?”姬臻臻小手一摊。 空离提醒,“臻娘不是能掐会算吗。不然你算一算?” 姬臻臻听出来空离这是在打趣她,但她还真就掐指一算,这一掐算之后,意味深长地道:“王叔为何奉你为主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今晚我们不离开的话,赶明一早王叔就要回来了。” 空离神色镇定地道:“为何要离开,这些疑问正好一併向王叔问个清楚。” 姬臻臻却道:“空离,此事不一定要问王叔,他既瞒著你多年,不想告诉你的事情你硬要问的话,他告诉你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相,既如此,何不自己去查。从前你无从查起是因为没有头绪,但现在,你不是从墓里带出了你姑母的日记本么?” 空离闻言,从怀里取出那小心护了一路的隨笔。 隨笔外头裹了红布,还贴了符籙,他不敢擅自拆除,於是问姬臻臻:“什么时候可以取下这符籙和红布?” “这本隨笔在墓室放了太久,贸然见光恐怕会损害纸张和文字,等这符籙將附著在本子上的阴气尸气都吸收掉,你再打开。” “需要几日?” “少则三日,多则十日。” 空离点了点头,又將那本隨笔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姬臻臻:又不是什么易碎品,至於这么小心么? 好吧,她也理解,毕竟是一位让空离十分敬重的长辈。 两人没有急著离开,在山间小木屋好好歇息了一晚,次日一早,两人刚打开门便跟门外的人撞上了。 风尘僕僕赶来的王叔顶著一张极臭极黑的脸,他脸上一道疤痕本就狰狞,加上这张黑臭的脸,看上去愈发骇人。 姬臻臻顿作柔弱无害状,挡在空离身前,一脸无辜又茶茶地道:“王叔,你不要怪空离,是我想要下墓的,空离被逼无奈,才陪我一起。” 空离:…… 难道这就是姬八娘常说的茶香四溢? 他似乎真嗅到了绿茶的香气。 王叔黑著脸道:“你不用替他打掩护,这世上能逼迫他的人还没出生。” 姬臻臻顿时看向空离,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无能为力:人家真的尽力了哦。 空离:……你真是尽了好大的力。 “主子,可否借一步说话?”王叔看著空离道。 空离杵在原地未动,一句话让王叔如遭雷劈,“王叔无需避讳姬八娘,关於姑母,关於我的身世,我已经全跟八娘说了。” “什么?主子你!”王叔震惊得一双眼球都快瞪出来了。 他缓缓看向姬臻臻,显然想不明白,聪明谨慎如空离这样的人,为何会如此不设防地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对一个外人和盘托出。 他不在的这段时日,姬家这八娘子究竟对主子做了什么? 姬臻臻朝他无辜地笑了笑。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不是你家主子主动想对我坦白什么,而是我步步紧逼,让他越漏越多,將他逼到了那份上,最后不得不將自己的秘密坦白呢? 所以,不要用这种她是什么祸国妖姬的眼神看她嘛,她会不好意思噠,毕竟她可没有空离姑母那般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顏。 第1269章 王叔放心,八娘可信 王叔並没有怀疑姬臻臻是什么祸国妖姬,他顶多怀疑她是不是给空离下了什么蛊,毕竟这小丫头一手卜算的本事厉害了得,让他解决了一块困扰多年的心病。 仅是衝著这一点,他也不会给小丫头脸色看,他是个分得清好歹的人。只是主子这般轻易地將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外人,他的心里极不赞成。 即便如今主子已经发展了自己的势力,且主子本身武功高强,可背地里的魑魅魍魎防不胜防。主子的身世一旦泄露出去,必定招来杀身之祸。而主子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也將隨著身世的暴露毁於一旦。 王叔越想越觉得主子此番做法过於衝动,这跟他从前的行事作风完全相悖! 若是从前,得知此事的王叔很可能已经將姬臻臻灭口了,毕竟死人才不会开口,但现在……他只能盯著对方,免得对方不小心將主子的身世秘密给泄露出去。 这叫王叔心烦,毕竟才刚解决了一桩心事,便又来了一个麻烦。 “王叔,你莫要多心,如今我跟空离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定不会將他的身世泄露出去。”姬臻臻哪能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拍著胸脯向他保证道。 空离也道:“王叔放心,八娘可信。” 王叔:…… 他突然生出了一丝类似“儿大不由娘”的感慨。 空离何时这般护著一个人了? 如此的话,他还能说什么,不管他信不信,他都不会当著外人的面反驳主子的话。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主子。 他已上下打量过空离,確定对方毫髮无伤,可想到从守墓人那里得来的消息,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你二人当真下墓了,进去到墓室里面去了?” 那墓地里的机关暗器有多厉害,没有人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清楚,毕竟当年那人设置墓地机关暗器的时候,为防那人偷偷做手脚,他全程都跟著一起。 即便如主子这样身怀百年功力的高手,一个不留神也会折在里头! 而就算有人真能避开那重重机关,侥倖闯入墓室,也再无出来的可能,因为主墓室並无离开的暗道,通往主墓室的墓门是死门,墓门上的八卦盘只能从外面打开。 王叔当年下了决心不叫任何人进入主墓室打搅苏知韵,压根就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那次墓室倒是有生门,进去之后还有活著出来的可能。但那生门对於大多数人而言,跟死门的区別不大,因为唯一能出去的地方是次墓室连通外界的那扇墓门,而墓门上设有双重八卦盘。 八卦盘千变幻化,更遑论双重八卦盘。除非知道准確的八卦盘密码,否则根本无法打开八卦盘出去! 所以王叔好奇至极,眼前这二人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出来的? 即便是他这个机关暗器布置的参与者,也因隔得太久有些地方记不太清楚,需得找出自己当年留下的机关布置图再確认一番,方敢带人去躲那机关陷阱。 第1270章 这种事,空离真干得出来 空离与王叔的关係非同一般主僕,自然不会瞒著他什么,坦然回答道:“王叔,我和八娘的確进去了。” 顿了顿,他目光微闪,到底没有提自己拿了姑母隨笔那件事,只是道:“不仅去了姑母的主墓室,我们还去了次墓室。” 王叔的瞳孔骤然一缩,瞪大著眼看空离,嘴唇颤动地问:“你说什么?你去了主墓室?你去主墓室的话是如何出来的?莫非、莫非你把里面的墓室给毁了?” 王叔震惊过后,一副受到刺激的模样,仿佛空离和姬臻臻是两个破坏力十足的熊孩子,眼下他险些要被这两个熊孩子做出的事情给生生气晕过去。 他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出来,心底已经篤定二人是误闯了通往次墓室的那扇生门,而能出来的话,应该是姬家八娘子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侥倖打开了那双重八卦盘。 但凡王叔知道次墓室里那可灭杀一切活物死物的杀阵有多厉害,便不会有此猜测了,然而当年那人施展禁术的时候,不许任何人靠近次墓室,他自然不知道那次墓室里头除了一副石棺还有什么。 姬臻臻连忙给他顺气,“王叔淡定淡定,墓室完好无损,那可是空离姑母的墓,我们怎敢隨意损坏。” 王叔心道:为了活著出来,主子还真干得出將墓室毁了这种事。 不过姬臻臻这话叫王叔高高吊起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没有毁掉墓室就好。 只是他更加疑惑了,主墓室和次墓室並不相通,这二人是如何去了两个墓室?次墓室有生门,还能解释,可主墓室的墓门是死门,去了就出不来了。 姬臻臻看出王叔的疑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也就是小小地挖了一个地洞,从主墓室通到次墓室去了。” 王叔一口气刚刚喘匀便又提了起来。 居然挖了地洞! 还说没有损毁墓地? 姬臻臻见他一副快要气得昏过去的样子,急忙补充道:“王叔放心,我们走的时候把那地洞已经填上了,看起来跟原来一模一样哦!” 王叔深吸一口气,平復著自己波澜起伏的心情。 “你们去墓室里看到什么了,可有开棺?”他问,神色有些紧张。 空离回道:“姑母的石棺不曾打开,倒是那次墓室的石棺打开瞧了瞧。” 说这话时,他一直紧盯著王叔的反应,在发现王叔鬆了一口气时,空离心里微沉。 他不开主墓室的石棺,是不想冒犯姑母,可看王叔这反应,姑母那具石棺里还藏了別的秘密,极有可能就是王叔隱藏的不想他知道的那件事。 空离一时有些遗憾,昨日若打开那石棺,指不定困扰他多年的疑惑就解开了。 但他也不后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愿意冒犯姑母。 “王叔能否告知,次墓室那石棺里放的是何人?从前我以为是姑母生前的某位忠僕,但石棺里的死者很年轻,必不是姑母的某位忠僕。而且那次墓室里有阵法,那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王叔可知?”空离问道。 姬臻臻偷瞄他一眼:明知故问啊这是。 王叔听到空离的话,神色微变。 瞒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主子发现了。 第1271章 当年,小道童的预言 空离沉声道:“从前你瞒著便瞒著,如今叫我窥探到一些真相,王叔还不愿同我说么?你便是不说,我自己也有办法查到。但我还是想恳求王叔亲口告诉我,我並不想跟王叔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彼此猜疑。” 王叔惶恐道:“主子折煞我了,你若想知道什么,我自会如实告知,何须如此!” 空离抿著嘴不言语。 瞒都瞒了这么多年了,若他今日不挑明此事,王叔还会继续瞒著他。 若能从王叔口中知道,他也不想背著对方自己去查。 王叔沉默了许久,嘆道:“主子,並非我有意隱瞒,只是当年那事本就是逆天而为,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这话,空离默默跟姬臻臻对视一眼。 看这样,王叔是准备说出当年真相了。 王叔道:“当年先皇嘉康帝因术士一句预言勃然大怒,自那之后道门式微,许多燕京城的道士术士连夜逃遁,生怕被嘉康帝雷霆之怒波及。就是在那时,一位七八岁的小童子寻上门,称他生而知之。他说他看到了你姑母的未来,两个月后她会被烈火焚烧,化为一具焦尸。 那个时候你姑母已经隨太子胤荣去了东宫,成为他身边的姬妾,而且已怀有身孕,胤荣对你姑母之宠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太子重重看护,加之你姑母自己聪敏机警,我觉得这个预言荒唐至极……” 彼时他已在军中混到了將军之位,这亦是他明面上的身份,他虽没有將一个七岁稚子的预言放在眼里,可那话却叫他心神不寧。 眼看著两月之期越来越近,他却在外杀敌平乱,离燕京城尚有不少路途,那位小道童再次寻上门,这次竟道出了具体时间,说这天夜里,东宫便会走水,苏知韵会被烧死在里头。 王叔听得面色大变,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顾不得自己苦心经营的新身份,在军中假死脱身,急忙赶往了燕京城。 没想到那小道童预言成真!苏知韵竟真的被困大火之中! 当年要不是忠心丫鬟护主,苏知韵的的確確已经被烧成一具焦尸了。 王叔说到此处,眼眶泛红,“……我不该犹豫不决,当年我想著,既然你姑母坚持跟胤荣在一起,日后待太子登基,她便会成为后宫妃嬪,以胤荣之看重,妃位品级定不会低。可她毫无背景,那我便得成为她的助力,我在军中廝杀立功,为的便是明面上的身份能够好看些,让你姑母日后有所依仗。所以当年我舍不下那身份,没能及时赶去宫里。” 怎知胤荣那畜生,竟没能护住苏知韵,让她连带著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惨死! 而后据他多年调查,苏知韵之死十之八九是胤荣默许的,他心里就更恨了。 “王叔,此事不怪你。”姬臻臻安慰道:“毕竟没有人会轻易相信一个七岁小儿的胡话。” 王叔却还是摇摇头,神情自责不已,是他做事不够果断,他也知道自己的性格缺陷,所以那些年只领了个暗卫长的头衔,真正管人的却是赵管家。 王叔继续说著当年的事。他將苏知韵的尸体带出去之后,本打算將她葬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岂料那小道童又一次出现,说他知道一处风水宝地,日后他会葬在那风水宝地,他若不介意,可以將苏知韵先埋在那里。 第1272章 为达目的,他甘愿献祭 经歷了那东宫大火预言之事,王叔对这小道童那是又敬又怕,觉得对方提出这件事,一定別有深意。 於是,原本只打算一座坟包埋了苏知韵的王叔改了主意,在那小道童所说的位置修建了墓地,並且如他所要求的那般修了两间墓室,一间给苏知韵,一间留给那小道童。 “至今我都记得那孩子谈起自己身后事的模样,面无表情,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冷静得可怕。这世上哪有人才七八岁便谈及日后要葬於何处的?” 姬臻臻想像当时那个画面,也觉得瘮得慌,这的確不像个七岁孩子,反倒像个披著小孩皮的老妖怪,兴许这便是生而知之带来的影响。 “王叔,您接著说。”空离神色淡定,一副丝毫未被这描述嚇到的模样。 姬臻臻突然想到,空离自个儿也是七八岁便继承了百年功力,甚至都会借刀杀人了,也没比这小道童正常多少,他能如此镇定不足为奇。 王叔继续道:“两间墓室的位置是那小道童提前划出来的,其他建造事宜他並未插手,由我全权安排。一开始墓地里只有简单的机关陷阱,我想著有守墓人守墓,完全够用。 那次之后,我与那小道童分道扬鑣,直到十二年之后,这人再次出现,告诉我,空离父母將死,空离也凶多吉少。这一次我再不敢耽搁,急急赶往了空离小主的府上,趁乱將他带了出来。只是不知哪个狠心贼人竟给婴孩下了毒,我仍是去迟了一步!” 几个月大点儿的婴孩,一点点毒药就能要了他的命。 王叔將人带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当年的道童已经能够长成了一名深不可测的术士,他说自己有办法救下当时还是婴孩的空离,但他有一个条件。 那条件便是,王叔这些暗卫奉空离为主,日后要助空离一起推翻大燕朝。 这个要求显然违背了暗卫们的祖训,可王叔別无他法,空离是苏知韵明面上的侄子,若是苏知韵尚在人世,必会不择手段地保下他的性命。 所以王叔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只是我没想到,那人说的法子竟是以命换命。在施展那禁术之前,他进入墓地布置了许多机关陷阱,然后就在那次墓室里施展了禁术,將自己余下的寿数全都转移到了空离小主的身上。” 姬臻臻没想到事情真相如此,要王叔等人奉空离为主的竟是乐忧? “王叔,他的要求仅此而已?”姬臻臻问道。 王叔:“……仅此而已?八娘子可知,想要推翻一个王朝有多难?何况胤荣是个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小人,惯会做些面子活儿,百姓们都觉得他是明君,好端端的推翻一个明君的统治,难於上青天。” “王叔难道不觉得,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很奇怪?” 王叔:“若我什么都没查到的情况下,这个要求的確奇怪,但他自报家门,说自己道號乐忧,正是多年前那位预言了大燕国国运的方士。因这预言,他与师父分离,此生不復相见,他恨这大燕王朝,他要让大燕王朝的江山提前被倾覆。为了这一日早早到来,他甘愿献祭自己。” 第1273章 王叔他,当真是个狠人 姬臻臻还是觉得这理由不太够,不过这世上怪人多的是,有些偏激之人的想法的確不能站在普通人的角度来分析。 王叔继续道:“那乐忧方士本事了得,答应他的事情我不敢怠慢,恐怕主子会遭到反噬,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地招兵买马和筹粮。至於空离小主,我不忍心他从小就肩负起这样的重担,深思熟虑之后將他送到了通天寺,希望他能在通天寺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也为日后註定的杀戮提前积攒一些功德,只是我与小主无意间一次偶遇,发现他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样,於是提前与小主相认,告知了他的身世。” 姬臻臻听到这句“不太一样”,表示理解,毕竟哪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就开始借刀杀人了啊,这通天寺日日吃斋念佛诵经,也没能把空离变成个慈悲为怀的小沙弥,反而自幼便学会了偽装。这换谁谁震惊。 “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说的,王叔为何隱瞒多年,不愿意告诉我?”空离的眼底有疑色。 王叔:“你这命到底是那术士用禁术救活的,以命换命,说起来不大好听,何况我也不想主子因为这件事心存芥蒂和猜疑。” 空离沉默。心存芥蒂倒是谈不上,但他的確猜疑那人的企图不止如此,然后因为这猜测感到浑身不舒坦。 “空离,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王叔吗,没有的话,我要问嘍?” 空离回神,摇了摇头,“即便不是此人的要求,只衝著姑母之仇,这大燕江山我也想將之倾覆,嘉贞帝此人德不配位,他早该从他的皇椅上滚下来了。” 姬臻臻:……这话说得,嗯,没毛病。滚之一字用得格外传神。 “王叔,那术士当年救空离,除了这个要求,可有其他附加条件?”姬臻臻问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王叔摇了摇头,“没了,只此一个要求。这一个要求,便要我等倾尽全力去办。” “那您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可与当年之事有关?” “我曾在军中任职,不少人识得这张脸,若只是带主子隱姓埋名,我乔装打扮一番便可,但我要助主子推翻这大燕江山,需四处奔波打点,这张脸便不能再用了。带人皮面具太过麻烦,不如直接毁了它。” 虽然已有猜测,姬臻臻听到肯定答案的时候,还是小小地抽了一口气。 居然为了方便行事便主动毁容,王叔他当真是个狠人! 姬臻臻掠过了这次话题,转而问道:“王叔此次外出,多年心病可解开了?” 王叔闻言,神色间多了一丝感激,“多亏了八娘子,多年心事已得到解决。” 略微思忖过后,他道:“也罢,既然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此事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当年我將苏主子的尸体运出皇宫这件事,我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离开时,我突然对上了一双躲在暗中的眼。不过那时候时间紧迫,加之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跑开了,我便只能作罢。这些年我一直担心我带走苏主子尸体这件事会被暗中那人泄露出去。” “若叫嘉贞帝那狗东西知道,他到坟前日日缅怀的人不是苏主子,他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查探苏主子尸体的下落。我岂能叫他打搅苏主子的安寧?” 姬臻臻心道:难怪叫王叔夜不能寐,这的確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第1274章 这话,真假参半 王叔因提到嘉贞帝而深恶痛绝的表情很快便收敛,心情放鬆地道:“有了八娘子的提示,虽然多有波折,但我成功找出了此人。未料这人竟是当年苏主子插在宫中的眼线之一!他曾是巡夜的禁卫军,如今为某座城池的驻地大將军。我与他取得联繫,很是畅饮了一番。” 当年苏知韵插了不少眼线在宫里,一来是为了帮助胤荣那个负心汉打探消息稳固地位,二来是王叔手下培养的眼线很多,正好安排一批到宫里。 那一批眼线如今已折了不少,毕竟皇宫里本就危机四伏,而能留下来的那些基本都是老油条了,只是这些眼线基本都还在宫內,如那人一样成为驻地大將军的,少之又少。 姬臻臻不解,“空离姑母安插的眼线不都是王叔你培养的吗,怎会不知这些眼线的现状?” “安插在宫里的这些眼线的確都是我给苏主子提供的,但苏主子乐善好施,在宫中的时候帮过一些人,这些人也被苏主子发展成了眼线,或者说忠僕。我方才提到的这位將军便是其中之一。”王叔提及此事时,面上流露出几分敬佩之色。 对於苏知韵这个主子,王叔无疑是敬重的,这种敬重不仅仅是因为秉承祖训的责任,而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姬臻臻可以从王叔的只言片语中看出苏知韵是怎样一个人,除却美貌,她聪颖通透,还有著完全不输於男儿的胸襟和谋略。若说缺点,那她最大的缺点便是太过重情。 姬臻臻都不愿用恋爱脑这个词来形容对方,苏知韵並非那种爱情大於一切的恋爱脑,不过是因为父母早逝,对待感情才那般难以割捨。 到后期相处下来,她其实已经看清了胤荣的真面目,或许她给自己留了后手,只是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狠心绝情,也算错了自己的未来。 王叔:“当年苏主子出事后,我忙於苏主子的后事,与这些眼线暂时断了联繫,后头又忙於其他事情,等再联繫上的时候,已是数年之后,我自己培养的那批眼线都无法全部联繫上,更遑论是苏主子自己发展的那些个眼线了。” “说来遗憾,那兄弟还以为我当年是把活的苏主子带出宫了,这些年一直盼著重新联繫上我和苏主子,唉……”可惜等了多年却杳无音信。 话题成功偏移,等到王叔离开的时候,已忘了数落空离和姬臻臻此次的胆大妄为。 “你觉得王叔说的话是否可信?”空离问道。 姬臻臻眨眨眼,“你跟王叔共事多年,对他最为熟悉,你问我做什么?” 空离淡淡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既然你这么信我,那我可就大胆发言了。王叔方才说的当年之事,真假参半。” 空离:“哪部分真?哪部分假?” “你姑母的事是真,你的事是假。难道你没发现,王叔在提及救你的那一段回忆,十分地流畅,流畅到像是提前编造了这么一段话,所以说起来半点儿停顿都无。最重要的是,他说你被人下毒那里,感情不太对。” 空离也是同样的看法,他不由地眉头紧锁,始终不明白,他活不久这件事有什么好遮掩的。 所以,他到底因何活不久? “你既然知道王叔说的半真半假,为何不拆穿他?”空离问。 “嘿哟。空离你这话问得,你因何不拆穿,我便因何不拆穿嘍。给长辈留点儿面子行不行,毕竟人家那么努力地编故事。你戳穿了这个,他一时半会儿上哪儿编个新的出来?” 此事王叔若不想说,逼得急了也只是让对方再编个新故事出来,指不定那新故事更是漏洞百出。 所以,还是甭问了。至少目前这个故事编得有模有样,如果不是她和空离这样的聪明人,没人能找出其中漏洞。 空离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怀里的东西,他不追问王叔,是因为他还有姑母的隨笔。 他想知道的事情,总能知道的。 第1275章 別怕,梦都是假的 两人不欲在此处久待,打算休整一晚,第二日便出发回京。 只是临行前的这一晚,姬臻臻睡得並不踏实。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听的故事影响到了姬臻臻的思绪,她竟梦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东宫后宅夜间起火,本该路过此地的巡逻护卫却久不至,以至当夜那大火越烧越大。 昏迷在屋中的主僕二人接连转醒。 忠僕丫鬟大声呼救,可无一人听到她的求救声。在房间横樑倒塌下来时,她及时推开苏知韵,自己却被横樑砸中,火舌很快烧到了她的身上,令她惨叫出声。 被推开的苏知韵想要拽开她,却拽不出来,反倒动了胎气。 到后来,她累了,捂著那已经显怀的肚子坐到一边,被屋內的烟火熏得眼泪直流,连连呛咳。 她一动不动地坐著,像是在等死,也像是在冷静地思考,大火蔓延中,她眼底最后一丝希冀散去,浑身透满了绝望和悲戚。 忽而,她望著虚空某处——姬臻臻第三视角的方向,直勾勾盯著,嘴巴喃喃说著什么。 姬臻臻细看她的嘴型,似乎是在说:求求你,救我的孩子。 梦中的姬臻臻不知怎么竟真的踏入了那间大火焚烧的屋子,烈火炙热却烧不到她分毫衣衫。她走到那美人儿面前,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对方將一爪子狠狠捅入了自己的肚子,在里面搅动,掏出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孩,朝她递了过来…… 姬臻臻很少做噩梦,毕竟梦到妖魔鬼怪啥的,对她来说压根不算噩梦,但这次,她居然被这一幕活活嚇醒了。 我去!活人从肚子里掏娃这一幕,真是太嚇人了! 那掏娃的主人公生得越美,这一幕就显得越是惊悚可怖。 空离一向觉轻,姬臻臻被嚇醒,他也紧跟著睁了眼,见姬臻臻满头大汗,还以为她又梦到了姬家被满门抄斩一事,胳膊一伸,直接將人揽到了怀里,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別怕,都是假的。” 姬臻臻將额上的汗蹭到空离身上,嘀咕了一句,“还好啦,也不是很嚇人。” 这但凡换了一只鬼从肚里掏娃,姬臻臻都会反应平平,但这不是空离姑母么,不怕画面惊悚,就怕做出这种惊悚画面的是“熟人”。 做了这一场噩梦,因为涉及空离姑母,姬臻臻便没有跟他说,不过她很纳闷。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会梦到如此惊悚的一幕,莫非是她潜意识在告诉自己什么? “对了,我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空离突然道。 “嗯?什么啊?”姬臻臻脑袋一抬,脑门子撞在空离下巴上。 空离面不改色地替她揉了揉额头,再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你暂时帮我保存的那块血沁玉握玉,有些奇怪。” 姬臻臻往他怀里钻了钻,顺手戳了戳他的肌肉,用閒聊的口吻道:“我也觉得那血沁玉非同一般,能被乐忧特意握在手中,必有其用意,但我暂时没瞧出上面有阵法符文的痕跡,空离,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服下鬼凝果的感觉?这血沁玉握在手里,能给我带来类似的感觉,只是效果要淡上许多。” 姬臻臻闻言一惊。这血沁玉怎么跟鬼凝果扯到一起了? 鬼凝果本是阴间之物,在阳间本土化后,效用没有发生改变,只不过是效果变差了而已,那这血沁玉呢? 本来空离服下鬼凝果的反应一直叫她疑惑是不是具有特殊性,但她也没有多余的鬼凝果可以供自己验证这个猜测,此时听了空离的话,叫她这个只是猜测的想法顿时就变得可信了起来。毕竟那血沁玉她握在手里的时候可没有跟空离一样的反应。 若说血沁玉给空离带来的不同,有可能是乐忧故意为之,那鬼凝果呢?鬼凝果可不是只针对空离一个人的產物。 由此可观,不是这血沁玉有针对性,而是……空离本身不同寻常。 第1276章 这七星剑,送给你了 姬臻臻一番思考之后,对空离道:“先甭管这血沁玉被乐忧动了什么手脚,它既然能给你带来好处,你拿著便是。他可是以命换命才救活了你,想必也不会害你性命。回头我检查检查,排除一些阵法符文的可能性后,便將这血沁玉还给你。” 空离嗯了一声,“好,那便有劳了。” 姬臻臻:嗯? 空离最近对她的態度怎么奇奇怪怪的? 感觉称呼上生疏了一些,但举止行为和眼神什么的却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段时间都更为靠近她。 而姬臻臻自个儿没发现的是,她每每跟空离说正事时叫的都是空离大名,只有试探、调戏,或者给对方挖坑时才会喊那肉麻兮兮的离郎。 这种称呼和语气上的小改动,姬臻臻没纠结太久,她想到什么,很隨意地做了个决定,“洞玄前辈送的那柄七星剑,你拿去吧。” 空离眼睫毛微微一颤,因为睏乏而显出几分慵懒的眸子看著她,“为何给我,你不是很喜欢这柄七星剑么?” “不能说喜欢,只是觉得这剑是好东西,所以洞玄前辈给我的时候,我急忙就收下了,咱没道理將好东西往外推对不?但这种铁疙瘩太重了,我不可能隨身携带在身上,既不能隨身携带,这宝剑放在我这里也是压箱底,还不如將这剑送给你。” 空离轻笑,反问:“那你何时见到我用剑了?” 姬臻臻眼皮一抬,懒洋洋地道:“你以为我给你这剑,是叫你去杀人的啊?风水宝剑不开锋,这剑你拿著傍身。” 空离目光下移,“你瞧我如今在你的娇养下,穿金戴银,那七星剑剑瞧上去破破烂烂,跟我的气质是不是不太匹配?” 姬臻臻:…… 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你跟这剑可太配了,毕竟你没入赘我镇国公府之前,给人的印象便是穷酸小仙男。” 空离一本正经地道:“那是从前,现在的我今非昔比,怎能將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这金尊玉贵气质破坏?” 姬臻臻险些跳起来,笑骂他,“你金尊玉贵个头啊,信不信我把你的零钱给停了!” 空离不再逗她,也跟著笑起来,“莫停,莫停,这七星剑我收下便是。既是娘子大人馈赠,我定无时不刻隨身带著。” 两人笑闹一阵,姬臻臻便抱著空离牌大號抱枕睡著了。 只是空离却没了睡意,睁著一双在夜色中尤为漆黑深邃的眼,心事重重地想了许久,直到天快亮才闭了会儿眼。 此次荆州一行,姬臻臻和空离各有收穫。姬臻臻终於兑现诺言,帮洞玄前辈找到了乐忧的下落,还得到了乐忧的那柄七星剑和血沁玉,甚至额外地知道了空离姑母的来歷和空离身世。 而空离也不虚此行,从墓里拿到了姑母苏知韵的隨笔,还通过此次下墓与王叔推心置腹,了解了当年更多的真相。当然,这个真相部分存疑。 两人回去时不紧不慢,行至某处,姬臻臻察觉到什么,突然驻足,遥望荆州以南。 第1277章 荆州以南,或有旱灾 空离隨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天朗气清,两只鸟儿飞过,除此之外什么异样都没有。 “在看什么?”空离问。 “燕京城不是有位术士预言荆州以北会大旱么,荆州以北有没有大旱我不知,但我今日观这荆州以南,倒是有火气渐旺之势。”姬臻臻说及此话时,神色逐渐凝重。 空离倏然皱眉,“火气渐旺?你的意思是,这荆州以南可能会发生旱灾?” “火气太过,五行元素火的能量场呈现於天地之间,然而火能生燥,燥气横行,则五行缺水,气候的异常变化表现为雾气白浊、日月不光、蝉喘雷干、河涸海乾、旱魃为虐。简而言之,大旱。” “如此说来,荆州以南很快就要发生旱灾了?”空离问。 若荆州以南真发生大旱,这件事倒是大有可为。 两人,一个紧皱眉头,已经开始为荆州百姓忧心未来。 一个若有所思,已经开始算计,如何將这场旱灾最大利用化。 空离也不是不忧心百姓,只是他似乎天生感情就要比別人淡漠一些,没有那么强的共情力。再者,他共情这些百姓也无甚用处,还不如做些实事,比如多屯点儿粮食,到时候建棚施粥,当然,相应的名声他也要。 “走吧。”姬臻臻语气沉重地道。 便是提前知道荆州以南极有可能发生旱灾又如何,她没有那等扭转乾坤的本事。 何况她也无法定位到具体的某几个县,不知该如何通知这些百姓,好叫他们未雨绸繆。 此时看来,那位预言荆州有大旱的术士,虽然是在为自己的前途豪赌,但也算是间接做了好事,经过这么久的发酵,那预言想必已经传到了荆州。前有空离江州水患预言成功,这些百姓不可能一点儿不当真。 但那术士预言大旱时偏偏加了个荆州以北,也不知荆州以南的百姓会不会重视这个预言。毕竟荆州可太大了。 “我可以叫千知阁放出消息去,说那预言传得有误,会发生旱灾的是荆州以南。虽然天灾无法阻止,但百姓们若有心理准备总是会好一些。” 姬臻臻仍是眉头紧锁,“我隔得这么远便能感受到那南方的燥气,也不知这一场旱灾会波及到多少县镇村。希望这场旱灾不要持续太久。” 空离见她眉心蹙起一个小川字,不由跟著蹙眉,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这种事情自有那些忧国忧民的官吏去考虑,你一个小丫头,想这么多作甚?皱眉头的样子真难看。” 姬臻臻:…… 姬臻臻气得牙痒痒,她最是要面子的年纪,怎么能当著她的面说她难看。 不过她被空离这么一打岔,不忧虑了,很快便想出了应对办法,“若是旱灾太过严重,我便去设坛祈雨。” 她没有本事通天到日日都设坛祈雨,若真的那么做,雨是招来了,她自己也要熬干了,但百姓们因为大旱没水喝而渴死这种现象,还是可以避免的。 再说了,狗皇帝不是招了一批能祈雨的天师么,这些天师就这么点儿本事,吃了这么久的乾饭,也该出来干点儿实事了。 第1278章 水路,乘船 想开之后,姬臻臻心情顿时不那么沉重了。 “等我们回京,这第二批皇家天师也招得差不多了,希望狗皇帝能多招几个设坛祈雨的天师。” “若你急著回去,我施轻功带你飞。”空离道。 姬臻臻却摇摇头,“不急,我许诺支付千汤兄弟三个月一枚鬼凝果,加起来一年便是四枚鬼凝果。这么昂贵的报酬,总得要他做点儿什么。我们离开这么久,如果有人想对镇国公府做点儿什么的话,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空离眼里浮起几许讚赏之色,“我还以为你会舍不下你爹和你那些哥哥们,如今適时地放手,未尝不是以退为进。” 姬臻臻不由瞪他,“什么叫我爹和我哥哥们,那也是你爹和你的哥哥们,会不会说话?” 空离笑著移开了目光,以前没皮没脸,叫什么都叫得出来,但不知为何,他最近居然开始要脸了。 这一声爹和哥哥,他竟觉得有些叫不出口。 姬二郎几个就算了,姬六郎跟他年龄相仿,姬七郎就更小了。 “从此处回京的路线有好多条,你想走哪一条?”空离问,算是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 姬臻臻顺著他的话想了想,“荆州水路虽不及扬州热闹,但两岸景致不错,不如去附近码头搭一艘客船,实在不成,雇一叶竹筏也可,离郎可会撑船?” “若只是渡河到对岸,你叫我撑船,我乐意至极,但若是叫我一直撑船撑个上百里水路,那便是为难我了。” 姬臻臻双手环胸,覷他,“上百里的轻功带人都使得,怎么撑上百里的船便不可了?” “你若想,也不是不可,只是我二人可能要在江面上待上个八天七夜。”说话间,空离微微俯身,不自觉地缩小了两人的距离, 姬臻臻哈哈大笑起来。 她是逗空离的,走水路当然得坐大船。 这个时候有钱人家走水路,多是自己包一艘船,普通人家则是乘坐船行里的船。 这些船有那直达某个目的地的,中途只有补给物资的时候停靠一二,其他时候都不靠岸,也有那每到一个码头都靠岸,然后上一些乘客的。 运气不太好,碰到人多的时候,不一定能坐上这一趟船,而等下一趟的话,恐怕要大半日之后,甚至是第二日了。 那种小个头的乌篷船倒是数量多,但一次只能坐两三人,而且乌篷船一般不会走太远,顶多將人从这个码头送到另一个码头。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適合外出的时候,前面码头不一定能坐上船。”空离道。 姬臻臻却是嘴角一弯,“姑奶奶我最不差的就是钱,而有钱能使鬼推磨。” 两人去到码头的时候,前面果然已经排了长长的一溜人。 姬小娘子財大气粗,一说愿意付十倍的船钱,那些不急著赶路的百姓都很愿意让出自己的位置。 两刻钟之后,两人顺利坐上了停靠此处的客船。 这客船个头不小,只是略有些破旧。赶这一趟水路的百姓鱼龙混杂,干什么的都有。 一位跟著一起上船的小姑娘不由偷偷地打量姬臻臻和空离。 无他,二人都没有刻意偽装,一个生得跟大號福娃娃一样可爱討喜,一个生得俊美非凡,莫说別的,只这一张脸便能看出不是普通人。也不知怎么会跟他们一起赶路。 水路又慢又折腾人,有钱人家不都是坐马车么? 第1279章 这小姑娘,有將死之相 那独自一人赶路的小姑娘瞧著跟姬臻臻差不多大,或许还要大上一点点,只是身材瘦小,所以看著小。 一开始她还是偷偷打量二人,后来竟大著胆子直勾勾地盯著。 等到姬臻臻唰一下看过去,她愣了一下,隨即冲姬臻臻笑,“妹妹,你生得真可爱,你旁边那位可是你兄长?我还从未见过像他这般俊的公子,所以盯著你们多看了一会儿。” 姬臻臻眼珠子咕嚕嚕一转,顿时就笑应道:“是啊,他是我哥哥。”只不过是情哥哥~ 那姑娘一听这话,顿时热情了不少,给姬臻臻说起这附近的乡土人情,说话间两眼不停地往空离身上瞟。 姬臻臻:嘖。不过是隨便乘坐一艘船,便有如此娇嫩的小桃找上门,她若不在跟前的时候,还不知空离身边有多少烂桃。 思及此,姬臻臻狠狠瞪了空离一眼。 空离:…… 空离觉得自己很冤,明明是姬八娘自个儿没事找事,她若一开始说自己是他的夫人,岂会多出来这一朵烂桃。 “不知妹妹怎么称呼?”已经自报家门的周小娘子问道。 “你叫我苏妹妹就成。” 空离听到这声“苏妹妹”,不由分了个眼神过来。 姬臻臻却没理他。她跟那周姓小娘子閒聊起来。 一开始两人聊得不错,但她都表示自己有些累了,那周小娘子还在嘰嘰喳喳,姬臻臻顿时就觉得她没有一开始可爱了。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微笑著道:“周姐姐,咱们回头再聊可好,我有些乏了。” 周小娘子却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道:“可现在还早啊,你若这会儿睡了,等到夜里还睡得著么?我听苏妹妹口音不像是荆州人士,不知苏妹妹是哪里人,此番又是去哪里?你兄长怎么都不同我们说话呀?” 姬臻臻眼皮子开始下垂,“我兄长並非亲兄长,而是表兄,此次我二人外出游玩,是为培养感情,等我二人回去,姨母就要为我二人定亲了。” 此话一出,那周小娘子顿时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笑容勉强地道:“原来是表兄啊,那我祝妹妹和表兄日后和和美美,夫妻恩爱。” 姬臻臻耳边清净了,但她有点儿良心不安。她这是亲口给了人家希望,又把人家的希望捏碎了。她可真坏。 为表歉意,在这小娘子遇到性命之忧的时候,她便出手捞她一把吧。 “你方才盯著她的脸看了好几眼。”空离忽地道。 姬臻臻“昂”了一声,“好端端的不知为何出现了將死之相,所以套了套话。” 对此空离並不意外,从某种程度来说,姬八娘跟他算是一类人,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做某件事,自己也是。 区別在於,姬八娘总是令人討喜的,在同人笑眯眯地閒聊中达成目的,而空离很少去说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便是一些看上去像是寒暄的场面话,十之八九也是別有目的。 “那你套出什么了?”他问。 姬臻臻摇了摇头,“就是普通出身的普通小姑娘,性子要强,比一般的女娘更为大胆,小心思有,但不多。”只看她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出远门,便知这姑娘胆子有多大了。 “她在这艘船上会发生意外,血光之灾?” 姬臻臻拄著下巴道:“確切来说,不是血光之灾,我怀疑她会落水。” 第1280章 水中人,浮尸拦路 空离微忖道:“莫不是你方才一番话叫她受了打击,她想不开投河自尽了?” 姬臻臻见他语气悠然,便知他在信口胡诌,故意拿这话打趣她呢。 “性命攸关之事,你也好意思同我玩笑。” “那你呢?虽无玩笑之意,却一副淡定寻常的模样,想必这姑娘的將死之相併非一成不变,你有办法救下他。” 姬臻臻哼哼,“同聪明人说话真是无趣。” 空离却笑,“你怎么不说,同聪明人说话真是省事?” 姬臻臻没说话,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空离眉眼含笑,“翻白眼也可爱。” 姬臻臻:…… 空离吃错药了叭。 因那周娘子有將死之相,姬臻臻一直分神留意著对方,只是她坐船时隨著这船起起伏伏晃晃悠悠的,极易犯困,於是便偷偷放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跟踪小纸人,叫那小纸人盯梢。 小纸人背面被她加了一道护身符。只要小纸人躲到对方身上,这护身符便能作用到她身上。 周小娘子是个知情识趣的人,一开始靠近姬臻臻是因为对空离一见钟情,想要套近乎,得知姬臻臻和空离是一对之后,便很少来打搅两人了。 小纸人偷摸钻进周小娘子的髮髻里,有小纸人背后的护身符在,那周小娘子暂时不会出事。 小纸人这一去,许久都没有传来消息。 直到夜幕降临。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船上的水手和船客们听到这一声尖叫,纷纷赶往船头甲板。 歪在空离肩膀上打盹儿的姬臻臻突然睁开眼,“空离,去船头。” 她与小纸人五感相连,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若无小纸人背后的护身符在,就在刚才,那位姑娘已经落水了。 等两人抵达船头时,已有很多乘船的船客被方才的尖叫声吸引过来,聚集在了此处。 眾人正不明所以,一人突然惊呼出声,“这水里头怎么站著个人?” 此处大船正好行至一段湍急浑浊的河域,此处水深,是不可能双脚著地的! 难怪会有人嚇得尖叫出声。 任谁看到这副画面,都觉得惊悚不已。 尤其前方那人半个身子都立在水里,垂著头,佝僂著背,身上衣衫襤褸,给人一种湿漉漉阴森森的感觉。 若是有人在此处泅水,那也应该是整个身子全部没入水里,怎么可能是一半立在水里,一半在水面上。 这……这只能用武林高手来解释了。总不能是……遇鬼了吧? 船上百姓议论纷纷的时候,常年走这段水路的水手们却是脸色大变。 一人赶紧去找已经换班歇下的船老大,颤颤巍巍地道:“老大,情况不妙,我们遇到浮尸了!这、这可怎么办?” 坐船的这些百姓少有遇到这种情况的,不知道也正常,但常年走船的水手们却一眼瞧出,那压根不是什么站在水上的人,而是一具浮尸! 若是白天遇到浮尸,那没什么好嚇人的,这片水域湍急,经常有尸体被水流衝过来,可坏就坏在他们是晚上见到浮尸,还是在水路正前方遇到这浮尸,这叫做浮尸拦路! 第1281章 浮尸王,直立浮尸 浮尸拦路是为船家討要祭品,若不给出祭品,这船便休想从前头过去。这是他们行內多年走船的经验之谈。 以前有艘客船的船主不信邪,强行前进,结果大船莫名沉水,一整艘的人都没能倖免! 所以从那以后,他们船行便有了个规矩。若是遇到浮尸拦路,必须要丟一些祭品到河里。 一般都是丟活猪活羊等牲口。 但……也有特殊情况。 船老大听了那水手的话,沉著冷静地吩咐道:“慌什么,船上不是备了活猪活羊?先丟一头猪进去,一头猪不行的话,再加两只鸭和一只羊。” 那稟报情况的水手却仍是一副脸色惨白的样子,“老大,怕是不成啊。” “什么意思?”船老大意识到什么,神色骤变,连忙揪著水手的领子问:“那浮尸是俯著身子还是仰著身子的?” 因为此段水域水流湍急还裹著黄沙,所以此处尸体最开始是沉入水底,但隨著尸体腐败,变得胀大,尸体便会慢慢地浮上水面,通常是上肢先浮上来,然后才会是下肢。又因著男女的身体构造不同,便会出现“男俯女仰”的现象。 仰身的浮尸是女性,俯身的浮尸是男性。 但此时,水手听到船老大的问话,表情都快哭了,声音还打著颤儿,“都不是,我们遇到的是一具……直立的浮尸。” 此话一出,刚才还神情镇定觉得怪他大惊小怪的船老大也霎时变了脸。 竟是直立浮尸! 按理说,尸体在水中一段时间就会浮上来,但有一种情况例外。有一种浮尸不但不会浮上来,他还能在水中保持直立的姿势。 这种直立的浮尸,大多是带煞气的,是浮尸里的尸王! 若是行船路上遇到这种尸王,那必定要以活人为祭,若是不给,尸王就会自己来取。 因为这些尸王,他们不仅能直立在水里,他们还能往前行走! 船老大脸色惨白难看,不比水手好多少。 “最先发现那浮尸的是谁?”他问。 “是一个小娘子。”水手道,声音不禁小了下来,“瞧著只有十三四岁大。” “按照我们船行的规矩,第一个发现的人便要做这活祭祭品。”船老大默了默后,沉著嗓音道:“我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此事交给大家来决定,你將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告诉大家,让他们自己选择。” 水手面露不忍。说是要大家来选择,但想也知道,这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大部分人会如何抉择。 他家中也有个差不多大小的闺女,难免生了惻隱之心。 “你不忍?那我问问你,不选这小娘子的话,又选谁?莫非谁年龄大选谁?因为活久了该死?”船老大脸色黑沉沉的。 水手摇摇头,苦著脸道:“这选谁都不是个事儿啊!” 可他也知道,这事儿由不得自己,何况船老大也是为了大部分人的安危著想。 只能说这次太倒霉了,他跟著走船好些年,有幸见到过一次浮尸拦路,当时丟了一头活猪和两只活羊,船只便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直立的浮尸…… 水手纠结片刻,便狠下心去当这恶人了。 他决不能死在这里,家里那么多张嘴都等著吃饭呢,他若没了,家里可怎么办? 第1282章 惊慌,水鬼索命 聚集在船头的船客们就那水中怪人议论纷纷,姬臻臻没去管这些船客。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船头一侧无人注意的角落,將那嚇得不轻的周小娘子给拉了回来。 最先发出尖叫声的正是这周小娘子。尖叫过后,她一直站在船头左侧船沿的位置,是船身一个剧烈晃动就要掉下去的危险地带。 其他人光顾著看“热闹”,一时竟没人注意到最先尖叫的她。 周小娘子被姬臻臻拉到安全地带之后,惨白的脸蛋上,眼泪唰唰地流。 她险些死了…… 方才她不是因为看到那水里的浮尸而害怕,而是因为有一缕滑溜溜的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想要將她拉下船去,只是那东西还未將她拉下去,便像是被火灼了一下,骤然鬆开了她。 那之后她的双脚便像是钉在了原地一样,她竟迈不开双脚。 还是这苏小娘子拉了她一把,她才从那种状態中脱离出来。 姬臻臻望著正前方那具“拦路”的直立浮尸,看到了缠绕在浮尸四周的黑气。 或者说,煞气。 空离自然也认出那东西不是人,语气淡然地道:“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死亡时间超一个月。只是这尸体为何能够在水中直立?” 他眼力好,比一般人看得更远也更清楚,其他人看到的还是一个直立的“人”,他却已看到了那尸体高度腐烂的模样。 “因为这浮尸周身被煞气环绕,煞气托举著他,令他能在水中直立,若是煞气浓郁到一定程度,还能托著这浮尸往前走。” 姬臻臻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道惊呼声,“那水里的人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天啊,这人竟还能在水里走,这莫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姬臻臻:…… 这可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这哪是什么武林高手,就算空离这样的武林高手,在水上走他也得有个借力点,可这浮尸在水里走借力了吗? 哦,借了,借的是那黑气滚滚的煞气。 在姬臻臻开阴阳眼之后,在她眼里,那就是一块被黑气缠身的人状物黑煤炭。 前行的船只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那浮尸也在前进了一段时间后又杵在了水中央一动不动。 他停下的距离足够刚才胡乱猜测的船客將他的模样看清,不至於再將他错看成一个活人。 在气氛死寂了那么一瞬后,尖叫声接连响起。 “啊——” “啊——鬼啊——” “水鬼索命来了——大家快逃——” 船头匯聚的船客们慌乱下四处逃窜,全都躲回了船舱內。 也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时不时偷偷往外头看一眼,然后实时匯报情况。 “还在那杵著呢!” “……还没走,还在!” 周小娘子惊惧之下也想赶紧躲到船舱里,却见刚刚拉她一把的姬臻臻不但不走,还极为大胆地盯著那水里的鬼怪。 “苏妹妹,快走,快走啊!你怎么不走?” 周小娘子赶忙去拉她的手,想要拉著她躲入船舱。 但她却拉不动对方,她连忙看向一旁跟苏妹妹一样淡定的表兄,都快急哭了,“苏家表兄,你倒是赶紧带著苏妹妹走啊,那东西真的会害人,方才我险些被它拽入水里淹死!” 周小娘子已经篤定,那一缕滑溜溜缠住她脚腕的东西就是眼前的水鬼作祟。 第1283章 活祭?疯了吧你们 姬臻臻与那浮尸默默对视,似在无声地交流什么,周小娘子的打断令她回神。 她偏头对周小娘子解释道:“这是浮尸,尚未化作邪祟害人。周姐姐先进去吧,我要问问这浮尸,究竟有何冤情。” 直立的浮尸,大多是带煞气的,因为死者不甘心就此离去,想求人伸冤才变成了煞。 虽然周身满是怨煞之气,却並不是那种害人的水鬼。但若在他拦路伸冤的时候,视之不理的话,他们便有可能化成水鬼作祟,然后將船上的水拉下来当替身。那怨煞之气尤为肆虐者,还会一怒之下將一整艘船的人都害死,以平息自己的怨煞之气。 方才缠著周小娘子的脚腕、想要將她拉下船的东西並非眼前的拦路浮尸,而是一只趁机作乱的真水鬼,那水鬼本是普通水鬼,不过藉助这浮尸的怨煞之气,才得以力量大涨,险些让周小娘子做了它的替死鬼。 普通水鬼藉助这浮尸的怨煞之气尚能力量大增,若是叫这拦路的浮尸得不到伸冤,化作邪祟,恐怕会成为此地祸患。 周小娘子哪管这是浮尸还是水鬼,她怕得不行,见劝不动这两人,只得恨恨一跺脚,“你们要找死,我是管不著了,反正我尽力了,你们若是出了事可不能怪我见死不救!” 说完她自顾自地躲进了船舱里,见到满船舱的人,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这才缓和了下来。 人多力量大,大家这么多人呢,那水鬼只有一个,应该奈何不了他们。 只是周小娘子疑惑不解,怎么她刚刚进船的时候,满船的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最后一个躲进来,所以才引来所有人的主意,可大家看她的眼神无端地叫她发毛。 “小姑娘,方才第一个尖叫出声的可是你?”一个看上去十分慈祥的大伯问道。 周小娘子不明所以,她点了点头,解释道:“但我尖叫不是因为看到了那水里的东西,而是我的脚被——” 不及她解释完,便有个身形差不多的年轻姑娘激动地打断了她,“她承认了!你们听,就是她,我没有看错!不是我,不是我……”她的声音充斥著惊惧不安,在连说了几句不是我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面上浮现出几分庆幸之色。 另一个脸色惨白的妇人看了过来,目光闪躲,“船老大说了,那是浮尸王,不给祭品的话,她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死。小姑娘,你不要怪大娘心狠,大娘不想死,所以大娘刚才也点头了。” 周小娘子听得云里雾里,她不过是在外头耽搁了片刻,错过了什么? 怎么这满船的人竟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一般,而这约定的內容好像还跟她有关係。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浮尸王?什么祭品? 然而,等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之后,周小娘子很快就拼凑出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难以置信地瞪著这满船的人,“你们在说什么?疯了吧你们!你们竟想叫我当这活祭祭品?” 第1284章 这才是,將死之相的由来 这並非周小娘子第一次出远门,一开始她也是怕的,但她运气好,几次出门,路上遇到的都是好心人。 比如刚刚那叫她不要怪她的大娘,之前还抓了一把自己带的乾果给她吃,说她性子跟她外甥女一样討喜,还有旁边那位婶子,打探她家在哪里,说若是隔得不远,她想给她做一桩媒。以及那个说著“不是我,是她”的小娘子,只比她大一岁,不久前两人还有说有笑。 周小娘子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些人了。 先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叫她去死? 这些人太可怕了。 她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她长辈们千叮嚀万嘱咐要躲著的水匪手里,而是这群普普通通跟她一样的百姓手里。 船老大站了出来,“小姑娘,对不住了,这是我们船行的规矩,若是遇到普通的浮尸拦路,我们丟些活猪活羊也就过去了,可这次运道不好,偏偏叫我们遇到了浮尸王,而你又偏偏是那第一个发现浮尸王的人。” 船老大嘆了一声。 他也不想做这种丧天良的事,但他身为一船之长,只能选择保下多数人。 何况这个决定他是询问了所有人的意见,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 当然,这个过程並不顺利,一开始也有很多人不同意,但当他问“你可愿意替她做这活祭祭品”时,这些人就统统闭嘴了。即便心里仍然不赞同,却也不会再出声阻止。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才不要当什么活祭祭品!”周小娘子说完就往外跑。 两个强壮的水手立马拦住了她,在船老大的示意下將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周小娘子惊恐大叫,剧烈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是杀人害命!你们会不得好死,死后全下地狱,畜生,全都是畜生王八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先前险些被水鬼拉下水时她也害怕,可不像此时此刻,害怕中夹杂著滔天怒意。她寧愿自己真的死於水鬼索命,而不是被自己的同类丟出来送命! 里面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外头的姬臻臻和空离也听到了。 她被这群人的愚昧无知给震惊到了。 她的想法跟周小娘子一样。这群人疯了吧? 莫说这拦路的浮尸根本不是水鬼,也不是在討要祭品,就算真是水鬼,他找替身也得自己亲自拉对方下水才行,若是別人害死的,那根本做不了替身。 还有,这些人凭什么决定一个人的生死?那船老大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周小娘子已经被五大绑地推了出来,因为骂得太过恶毒,还被人用抹布堵上了嘴,她哭得涕泪横流,看上去可怜极了。 人群中有人同情她,可一想到自己若出面,这当活祭祭品的人指不定就会变成自己,顿时就不敢开口了,一个个跟鵪鶉似的。 姬臻臻心里一股火气躥了出来。 若今日她和空离没有同乘一艘船,这周小娘子是不是真的会被当做祭品推入水中? 这群丧天良的缺德玩意儿! 难怪她会从周小娘子的脸上看到將死之相,她本以为是有水鬼作祟,水鬼趁机拉周小娘子做替身,却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將死之相之由来。 第1285章 拦路,求的是伸冤 按照原来的轨跡,即便没有姬臻臻的护身符,周小娘子应该也会被其他船客发现及时救下。 可惜周小娘子还是难逃一死。刚刚获救的她转头就会被这群人当成祭品投入水中!並且因为她是被船上的船客救下,还没有理由像此时这般的愤怒和不甘。 姬臻臻目光逡巡一周,落在那话事人船老大身上,“我是天师,有办法让拦路的浮尸让路,你將周娘子鬆绑了。” 船老大和水手们面面相覷。 ……天师。 这小姑娘哪有一点儿天师的样子? 即便真是天师又如何? 船老大沉著脸道:“我们这一行不是没有人请过天师道长,但最后发现,根本没用!最后还是得扔祭品,你这小姑娘不要出来添乱了,我们已经耽搁了很久,若是惹恼了那水中的浮尸王,所有人都要命丧此地!” 说完就对两个水手使眼色,强壮的水手立马上前,欲要推开姬臻臻。 因为这二人穿著打扮像是大家族出来的,船老大也不敢太粗暴,只是叫水手將这多管閒事的两人控制起来。 不料那两个水手还未碰著姬臻臻,便被一旁的空离一掌掀飞。 空离生得琼枝玉树,气质斐然,眾人还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公子,没想到竟是个高手。 船老大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轻重缓急?若叫这浮尸王等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们以为我就想搞什么活祭了?还不是为了保下船上其他人的性命!这船上,所有船客,加上水手篙师医师等人,已逾百人,你想要这么多人都因为你们的烂好心去死?” 若非逼不得已,他岂会要这小姑娘当活祭祭品,他也不想杀人!船老大四十多岁,孙子都有了,难道他不想给孙子积福吗? 姬臻臻毫不退让,冷冷地道:“愚昧无知!这浮尸拦路,无非是想有人替其敛尸,你竟以为对方是在討要祭品。” 她转身看向那水里杵著不动的浮尸王,扬声道:“浮尸王,你告诉大家,你究竟是想要活人祭品,还是只想找人替你敛尸伸冤,若是前者,你只需站立不动,若是后者,你要的是船上之人替你敛尸伸冤,你便往前走三步。” 此话一落,那原本如一个木桩子似的矗立在水中的浮尸王,竟真的往前迈动了三步。 这浮尸王本就离船只很近,否则也不会嚇得所有人惊慌失措,同意了船老大这种丧心病狂的活祭仪式。此时又往前三步,嚇得一些胆小之人再次尖叫出声,连忙往人群后面躲。 但也有那胆大的,见这浮尸王不多不少正正好迈了三步后,震惊不已地道:“这小娘子竟能跟这浮尸王交流!” 船老大见了这一幕,也跟其他人一样,惊讶不已。 “你、你竟真的是天师!”何止是天师,还是一个还能跟浮尸王对话的厉害天师! 姬臻臻没好气地道:“这浮尸王之所以能在水中直立甚至行走,是因为有怨煞之气托举。他尚未化作那无差別害人的水中恶鬼,此时求的不过是有人为他伸冤。” “我已问清楚了,他是五十里外松阳镇上的百姓,一个月前被熟人杀害拋尸到水里,一路顺著水流来到了此处,因为心怀怨恨,是以煞气缠身,成为此地浮尸王。若是你愿意替他收敛尸骨,並替他报官伸冤,他便放你们过去。” 第1286章 浮尸王说,他同意了 船老大听了这话,怔愣过后欣喜无比,也顾不上自己面上无光,连声应道:“我愿意,我愿意!还请小天师转告那浮尸王,等我跑完这一趟船,我便去松阳镇联繫他的亲人,然后替他报官伸冤,一定將害他的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何须我转告,他离得这么近,自己听得到。” 船老大听了这话,咧开嘴像是要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他连忙朝那水中浮尸王拱手,“尸王大人,我刚刚的话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说完这话,他忐忑不安地看向姬臻臻。 此时的他都恨不得將眼前这小天师给供起来了。 走船这么多年,他自以为浮尸拦路是索要祭品,结果都错了? 今日若非这小天师拦住他,他便真的要害死那无辜小娘子了! 姬臻臻淡定的神色显出几分高深莫测,冲淡了小圆脸带来的稚嫩感,“浮尸王说,他同意了,但你最好说到做到。” 船老大擦了擦自己额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岂敢岂敢。敢问天师,我此时可要將这浮尸王打捞上来?” “你若是想这一路都与腐尸相伴,你可以现在就打捞。” 船老大哭笑不得,“我也不想,但我不是怕这位有意见么。” “他说他已经认下你了,不怕你食言。” 船老大听到这话,顿觉头皮发麻,周身都凉颼颼的。 “那我等跑完这一趟船,回头再来?”船老大小心翼翼地问。之前的豪横之色已丝毫不见,对姬臻臻那是毕恭毕敬。 姬臻臻淡定环胸,“他说不要叫他等太久。” 船老大:“这……可我这一趟船少说还要走半个月。” “简单,赶明儿一早,船在下个码头靠岸,你下船,撑个乌篷船过来,將他的尸体打捞起来便可。” 船老大欲哭无泪,敢情这事儿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但他不敢说不,谁叫他是船老大,適才又独断专行地要往水里丟祭品,这事儿合该他来办。 船老大想起什么,赶忙又问:“这位可会在原地等我?此处水流湍急,我怕等我来的时候,他会换到別的地方去。捞尸这活儿我不擅长啊。” “不好说,得看这天儿,若是有疾风骤雨,他可能会被衝下去一段距离,但大差不差,就在附近这一片。到时候你观察这水面,若是能在水面上看到一缕漂浮著的头髮,就代表那个位置有直立的尸王。你只管往下捞人便是。” 船老大无不应是。 “哦,对了,因著这浮尸王身上煞气太重,你打捞的时候,在右手中指的地方缠上一根三存宽红布条,红绳亦可,但要多缠几圈,儘量把整根指头都包住。” “尸体打捞起来之后用白布包好,將一根粗麻绳捆在那尸体的腰上。这根麻绳若能编进去一些黑狗毛最好,若不能,可以放在稀释过的黑狗血里泡一泡,泡一个时辰足矣,此举是为压制阴煞之气,但效果不可太过,太过的话便不是压制,而是镇压了,会激怒对方……” 那四十多岁的船老大像个刚入学的小童子似的,全神贯注地听著,姬臻臻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敢错漏,到最后他乾脆让人找来纸笔,將这些注意事项全部写下来,请姬臻臻过目確认。 第1287章 获救,赔罪 船老大毕恭毕敬的模样並没有让姬臻臻赏他有半分好脸色。 船老大自知理亏,定是方才他让周小娘子当祭品的举动惹这天师不高兴了。 但他仍是厚著脸皮討教问题,生怕自己错记漏记了什么,到头来遭到恶报的便是他自个儿了。 姬臻臻朝前面支了支下巴,“去吧,对著那浮尸王拜上三拜,日后再不要做出扔祭品这种丧天良的事情。” 船老大不疑有他,当即就对著正前方那浮尸王扑通一声跪下。 而船老大身后那些被惊嚇到的船客也跟著跪了下来,一人跟著跪,所有人都跟著跪,生怕自己跪得晚了,就被这浮尸王给记住了,日后缠上自己。 趁此空档,空离朝姬臻臻投来一眼:这一出是你故意的? 姬臻臻回以一眼: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一群人对著浮尸王拜了三拜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前面那站在水里的浮尸王竟慢慢地开始下移,直到整个身子完全没入了水里。 眾人盯著看了许久,確信这浮尸是真的消失了。 “走了!那浮尸王走了!” “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小天师真神了!幸好有这小天师在!” 眾人鬆了一口气,然后再看那被五大绑的周小娘子时,一个个心虚又彆扭。 周小娘子脸上泪糊了脸,眼都哭肿了。 但此刻的她却安安静静的,连挣扎都忘了。即便塞嘴的抹布已经被取下,她也一言不发。 那良心难安的船客巴不得她指著他们多骂几句,可此时危机退去,她反而不骂了。 “还不赶紧把人给鬆绑了!”船老大低斥道。 离得近的水手赶紧上前,將这周小娘子鬆绑。 周小娘子神情有些恍惚,像是还未从这一场惊嚇中走出来。 姬臻臻一张除秽符贴到她身上,方才趁机钻入她体內的煞气被清除。 周小娘子回神,那种恨不得拉著所有人一起去死的衝动没有了。 “苏妹妹,谢谢你救我。”周小娘子的声音沙哑。 她很清楚,若是没有眼前这人,她已经被大家当做祭品扔进水里了。她会死! “不必言谢,即便是別人,我也会救的,扔祭品这种事缺德至极。” 周小娘子听了这话,心中愧疚。 亏她一开始靠近这位苏娘子,想的还是套近乎攀高枝儿。结果最后却是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帮了她。 船老大自知理亏,主动拉下一张老脸给这周小娘子赔罪,最后拿出了十两银子给周小娘子压惊。 十两银子对寻常人家而言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周小娘子即便心中再有怨,也不准备跟钱过不去,收下这钱后对自己险些当了祭品一事绝口不提。 其他船客心虚之下,虽没给银钱,却也將带的一些吃食送给周小娘子赔罪。 周小娘子重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与之前相比有几分真情在里面便不得而知了。 船上有专门的厨子,为表感谢,船老大特地端了好酒好菜来招待姬臻臻和空离。 “小天师,我有一事不解,既然以往遇到的那些浮尸不是为了討要祭品,为何我等扔下祭品后,那浮尸就不再作祟了?若非如此,多年下来,我们船行也不会误以为浮尸拦路是为討要祭品。” “你们以往扔的祭品都是些什么?”姬臻臻问。 船老大连忙回道:“多是些活猪活羊,有时候也有活鸡活鸭。” 姬臻臻点了点头,解释道:“普通浮尸拦路是为求一个入土为安,但就跟有人突然送你吃一桌丰盛大餐一样,不吃白不吃,人死化鬼,动物死后亦会化动物鬼,人鬼不吃人鬼,但可吃动物鬼,这东西对他们而言是大补之物。” 第1288章 四海鏢局,这名儿有点熟 “这些大补之物你们送都送了,他们自然来之不拒。但此法治標不治本,他们最初求的是被人敛尸,入土为安,不管吃多少祭品,也改变不了这些浮尸的初衷。 直立的浮尸王拦路亦是同理,只不过,浮尸王除了想被人收敛尸骨之外,更多的是盼著有人能为他伸冤。 日后你遇到浮尸拦路,若是普通浮尸,直接將那尸体捞起,在附近码头靠岸,將那尸体交给当地县令处理,最好的结果便是县令查出浮尸来歷,將其葬回自己的家乡,若是查不出来,也能就近入土为安。若是浮尸王的话,便稍微麻烦一些,不仅要捞尸,还要帮其伸冤平煞。” 船老大担忧道:“若是冤情一时半会儿得不到昭雪呢?” “这样厉害的尸王已经具有託梦的本事,他会託梦给捞尸之人,有死者本人相助,还怕不能沉冤昭雪?” 船老大听到这话,不禁咽了下口水。 竟还会被这尸王託梦。 次日一早,这位掌舵的船老大將船交给了船上的二把手,自个儿则在最近的码头下了船。 “你就不怕此人食言,趁此机会溜了?”空离问道。 “此人颧骨挺拔,眉黑带煞,见头见尾,说明此人艺高胆大,朋友也多,这种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放弃自己船行的生意,不但这次他会尽职尽责地帮那浮尸王伸冤,便是以后,他每次遇到浮尸拦路都会按照我说的去做。” 姬臻臻拄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嘆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感慨。昨日之事让那周小娘子受到了不小的惊嚇,这心里阴影估计得跟著她一辈子。” 空离无动於衷,尽显凉薄,“她算幸运的,像这种事情许多地方都有,无法杜绝,不是每个人都能好运地遇到你。” 姬臻臻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不是非要遇到我,但凡昨日能多一些人伸出援手,那周娘子都不会落到那样的地步,可那些人全部选择明哲保身。” 但她又无法谴责什么,自古以来,自保都是人的天性,否则便不会有那一句: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因为管閒事,管著管著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的命给管出去。除非这样管閒事的人多,很多,大家一起反抗,那力量便大了。 经歷了这样一个插曲,姬臻臻没了什么赏景兴致。 才坐了两日的船,两人便默契地改回了旱路。 走水路的確是慢,他们还没有出荆州地界。 “可要坐马车?我去雇一辆马车来。”空离问。 姬臻臻连忙点头,“要要要,但这钱你出。” 空离乐道:“这点儿钱我还是有的。” 不过两人还没坐上马车,先遇到了一支鏢队。 “四海鏢局?空离,我怎么觉得这鏢队的名儿有些耳熟?” 空离目光微微闪烁一下,提醒道:“上回我们去逍遥阁的路上遇到过一支鏢队,那鏢队便是四海鏢局的。” 这么一提醒,姬臻臻顿时就想起来了。 “哦,遇到倀鬼李秀婉的那次。当时还有个跟鏢的书生,叫什么来著?你还记得不,长得还挺俊的。当然,跟你没法比。” 第1289章 说吧,这鏢局跟你啥关係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你都记不得了,我还能记得?”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我记性没你好呀,你不是过目不忘么?” 空离:“我是过目不忘,但这不包括叫我討厌的人。” 姬臻臻:“……不是,那书生挺討喜的啊,还会写话本,他还给我俩赶过车呢,怎么就惹你討厌了?” 空离呵了一声,没有说话。 不討喜就不討喜,哪有那么多缘由。 书生的事儿姬臻臻提过就忘,倒是这四海鏢局让她有些兴趣,“这鏢局叫做四海鏢局,不会真的將鏢局分局开遍了五湖四海吧?空离,你听过这四海鏢局的大名儿没?” “……我不仅听过,我还挺熟。” 姬臻臻唰一下看向空离,正对上空离幽黑幽黑一眨不眨的眼。 她瞬间意会到了什么,“说吧,这四海鏢局跟你啥关係?” 空离既然主动提了,便没有忽悠姬臻臻的意思,“你当千知阁打探消息只靠那些小店小铺?鏢局四处走鏢,能接触形形色色的人,是千知阁打探消息的主要渠道之一。” 姬臻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直截了当地问:“所以这四海鏢局是你的產业?” “不算是我的產业,你也知道我留不住財,这要真是我的產业,怕又要入不敷出了。” 姬臻臻听得想笑,“不是你的產业,为何为你打探消息?” “他们是我的人,自然要为我打探消息……” 空离说起此事,表情有那么一点点的鬱闷,“当初我不过是收了一个快破產的鏢局,直接將鏢局丟给了下属,让他通过走鏢为我打探当地消息。以资鼓励,鏢局挣的钱我这个主子分文不收,全入他的腰包。” “我也是万万没有料到,那下属平时瞧著憨傻憨傻的,居然很適合做这一行,几年下来,这四海鏢局不知不觉就开遍了五湖四海,真好应了这名字。” 姬臻臻听完这话哈哈地笑,“空离你是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么大一个鏢局,全国各地还都有其分局,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空离神色镇定地道:“后悔是有的,但我一想到这鏢局若真的记在我名下,恐怕就不是如今这副光景了,能不能开得下去都是个问题。” 姬臻臻听完又是一阵笑,笑得她肚子都痛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搞笑的话,空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笑了。哈哈哈哈…… 空离默默地看著姬臻臻笑,补充道:“我委实没什么好后悔的,那下属极会看眼色,每年都会给我一些孝敬,隨著他鏢局越开越多,钱挣得越来越多,这笔孝敬的银子也越来越多,足够我用来做许多事。” “这位下属也是暗卫之一?”姬臻臻问。 空离点头,“所有暗卫都已奉我为主。” 姬臻臻鬆了口气,“那就好,不然我真怕这孝敬著孝敬著就生出二心了。毕竟人家辛辛苦苦挣的钱,凭啥要分你这么多。” 第1290章 护短,保护欲十足 空离呵的一声,“那鏢局虽然被他做大,但最开始的鏢局是我送给他的,普通人都不应忘本,何况是他们这些世代秉承祖训的暗卫。” “那人跟你想的相反,他时常觉得惶恐,恨不得把所有银钱都贡献给我,但我作为主子,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说是给他,便是给他。君子爱財取之有道,他最初给我的银子,是他手中所能流动的所有银钱,而我只取一半。” 姬臻臻在心里偷摸著嘀咕:这哪叫什么君子爱財取之有道,这叫让拉磨的驴吃饱后继续拉磨,心里还得感恩戴德。 高还是空离高。 “虽是你下属管著,但这些鏢师也算自己人,何不去问问他们,哪里可以买到最好的马车,不买的话,咱们租一辆马车也可以。” 空离:“自己人?他们算哪门子的自己人。四海鏢局做到这般大,鏢局里的人鱼龙混杂,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到鏢局的派发任务。” 空离说的派发任务便是替千知阁收集消息。每一趟鏢局走什么路线,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人,继而打探到什么消息,都会有人留意继而派发相关任务。 就如上次遇到的四海鏢局的那一支鏢队,走的路线比较偏,应该没有什么格外的任务。至於那一次的鏢师里,空离看了一圈,也就管事的鏢头像是鏢局的內部人,其他人警惕心和防备心不够,也做不到不著痕跡地打探消息。 姬臻臻道:“咱又不是去认亲,便是路人也能顺便打探一下消息。” 空离:“你没有遇到正儿八经的鏢队,他们警惕一切靠近的外人。” 姬臻臻心道:上次遇到的那一支四海鏢局的鏢队不挺和善? 然而姬臻臻很快便打脸了,她见空离磨磨嘰嘰,便自个儿上前询问,岂料刚刚走近,便对上了一张张警惕冷漠的脸。 那一副生怕她突然间掏出一把刀的眼神,叫姬臻臻心中纳闷。莫非曾经有过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曾在问路的时候突然掏出一把刀,然后嘎嘎乱杀,把他们的鏢物给劫走了? “大哥,我就是来打探个消息。”姬臻臻祭出了自己的单纯无害萌萌笑。 岂料她这副根本没有被冷脸嚇到的样子让对方愈发警惕,手已经握上了腰间配刀。 姬臻臻:…… 不是,我亲和力都点满了,这群壮汉居然无动於衷? 为首的鏢头噌地一声抽出了腰间配刀,冷声警告:“不要再往前一步,否则刀眼无情。” 姬臻臻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但不等她气哄哄离开,空离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一手按住了她肩膀,虚虚拢在怀里,以一种保护欲十足的姿势罩著她,然后用更冷漠的眼神扫过这群鏢师的鏢头,道了一句:“四海皆兄弟,谁为行路人。” 不过普普通通一句诗,那为首鏢头竟在听完之后霎时间变了脸色。 只须臾,他便和和气气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说的是,方才是我等警惕过头了。四海皆兄弟,大家莫要伤了和气。” 空离没有为难他,只是问道:“这附近可有马行?我欲租赁上等马车一辆。” 第1291章 不悦,那是我夫人 鏢头闻言,立马回道:“附近最近的镇子是有马行,但都是些劣等马,做的是附近村民的生意,公子若想租上等马车,需得再往前行二十里路,抵达通县。通县东河街上倒数第三家便是马行,日行八百里的宝马应是没有,但普通的快马倒是不少。车子的话,有那带软垫的,只是价钱贵上一倍,驾马的车夫最好选那三十多岁数的,经验丰富又身强体壮……” 空离不过是问了一句,先前还冷脸撵人的鏢头竟事无巨细地说了一大堆。 姬臻臻偷偷瞄了一眼空离。 嘿嘿,她记住了,刚才那句诗是一个有魔法的暗號。日后她自个儿若遇到四海鏢局的鏢师,便將这句诗搬出来。 “好巧不巧,我们此次押送的鏢物正要送到那通县。公子若是愿意,可与鏢队同行。” 空离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姬臻臻,询问她的意见。 姬臻臻当即笑吟吟地道:“我喜欢热闹,那便同行嘍。” 此时鏢局正是中途休整之际,这次休整完,便要一鼓作气前往通县,中间再不歇息。 虽然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但鏢队按照以往经验,越是靠近目的地,便越是不敢放鬆警惕,所以方才给了姬臻臻脸色看。 姬臻臻不计前嫌,对鏢师们態度和善,甚至分了他们一些肉乾吃。 然后趁著空档问空离,“那句诗可是暗號?鏢头对我们的態度为何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空离解释道:“四海鏢局打探到的消息最终都要送到千知阁去,我说的那一句诗是千知阁才知道的暗號,他这是將我当成了千知阁那交接消息的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鏢头便偷偷过来询问,“阁下可是要去通县的分鏢局交接?” 通常来说,都是下面的鏢头將打探来的消息匯报给分鏢局的大当家,大当家將消息整合之后,安心等待千知阁开在附近的眼线来交接消息。 交接消息时,说的便是这一句暗號。 当然,確认身份时不仅仅有这句暗號,还有別的证明身份的物件,只是鏢头不管交接消息的事情,只知道这句暗號。 “办事路过此地。”空离的態度依旧冷淡疏离。 他这副模样落在鏢头眼里,却是愈发的高深莫测。 那鏢头鬆了口气,赔笑道:“先前不知阁下身份,若是不小心衝撞了阁下和阁下的妹妹,还请阁下海涵。” 空离英挺的眉毛倏忽间往里一拢,“那是我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鏢头闻言立马改口,现场表演一个睁眼说瞎话,“难怪我觉得那小娘子和阁下有夫妻相,却又怕冒犯了阁下不敢胡乱猜测,果然是夫妻!” 空离面色一缓,淡淡嗯了声。 莫看鏢头是个皮肤黝黑的壮汉,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什么人没见过,所以早便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只是他这一面轻易不示於人前。 同行的鏢师们被他这副嘴脸嚇得不轻,纷纷猜测对方是什么来头,竟能叫他们不苟言笑的鏢头变成这样一副“諂媚”模样。 鏢头暗忖:老子这叫諂媚吗?老子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群憨货是没见过千知阁交接人那杀人如宰鸡的模样,可他有幸跟大当家见到过一次! 当时那位千知阁出来的交接人,不知何故招惹了一批江湖杀手,结果那人不出一刻钟便將人全杀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还杀出了样,全程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第1292章 鏢物,一副棺材 虽说他们鏢局为了护鏢,也会杀人,但两种情况却大不相同。 所以他知道,这千知阁的人最是惹不起,尤其那位掌管著千知阁的年轻阁主,据说更是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 也不知他们四海鏢局是怎么跟千知阁搅和到一起,鏢头是苦干多年,通过了大当家考验才接触到了这种核心要秘,知道的事情並不多。但他清楚,只要是千知阁的人,都不能得罪。 “所押鏢物是什么,叫你如此小心谨慎?”空离问。 空离对此事兴趣不大,不过是看出姬八娘好奇,才有此一问。 这问题其实很唐突,若如实告知,便是坏了鏢局里的规矩。是以鏢头即便知道他是千知阁的人,也没有说得太明晰,只模糊地道了句:“一些金银珠宝,价值不菲,若是丟了鏢,我们赔不起。” 姬臻臻吸了吸鼻子,落在那裹了厚厚一层皮子的长条物之上,不由插了一嘴,“不知道什么金银珠宝要用薰香盖住气味儿。” 鏢头表情微微一变,含糊不清地解释道:“里面是放了薰香,好叫別人以为我们押送的是薰香,毕竟薰香再珍贵也得有渠道卖出去才行,匪贼不喜欢这些,他们只喜欢金银珠宝。” 等那鏢头找藉口走开后,空离瞅著姬臻臻。 姬臻臻:“瞅我干嘛咧?” “方才非要我上前问路,可是一早就瞧出他们押送的鏢物不对劲儿?” “也不是不对劲儿,我就是纳闷,什么人押鏢叫鏢师押一副棺材?这棺材里头连死人都装好了。” 空离看向那被皮毛布料等裹起来的长条物,被姬八娘这么一说,还真像是一副棺材。 他倒是淡定,“押鏢的鏢物千奇百怪,不过一副棺材,一个死人罢了,没什么好好奇的。” 姬臻臻不禁夸讚,“见多识广,宠辱不惊。” 空离淡笑睇她,“不及你多矣,看到水里的尸王也能面不改色。”那尸王的模样可比一般的死人可怖多了。 搭了这鏢队的顺风车,两人没多久便到了二十里外的通县。 通县虽是个县城,但颇为富裕,当地最大富商的家宅是鏢队此次要卸鏢物的地方。 出於好奇,姬臻臻和空离充作鏢局的人,跟著一起做了交接。 那收鏢物的竟是一个年轻妇人,她容顏美艷,人比娇。 “东西搁我院子里就成,辛苦各位了,等会儿饮了茶拿了赏银再走。”说著,她笑吟吟地扫过那副偽装过的棺材,心情看上去极好,“还是我三哥心疼我,我不过信上念叨几句,便真將这宝贝给我送来了。” 鏢头上前道:“僱主只付了一半的押鏢钱,剩下的要夫人您这边支付,夫人您看……” 那美妇人闻言,却没有丝毫不悦,乐呵呵地道:“剩下的押鏢钱多少,我付了便是。同我三哥送来的宝贝相比,这点儿钱又算什么?” 然而等鏢头报了一个数,美妇人还是露出了肉痛的神色,“嫁得远就是这点儿不好,送个东西都不方便,押鏢钱竟要这么多。罢了罢了,后头几个月我省吃俭用一些。” 等这美妇人数了足足二百五十两的银子出来后,姬臻臻微微一惊。 这一趟鏢从何处来,押鏢钱居然要足足五百两银子? 第1293章 这祖上,是做死人生意发家的 五百两对姬臻臻而言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可太多了,即便是一般的商贾,家中富足,应当也捨不得费五百两来押一趟鏢,除非押鏢的鏢物真的价值连城,远超这个押鏢钱。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美妇人身上,不由多打量了几眼。 那美妇人也瞧见了她,神情带著几分艷羡,感慨道:“哪里来的小丫头,生得这么討喜,快过来让我瞧瞧。年轻就是好啊,瞧这细皮嫩肉的……” 姬臻臻没动,她便主动过来,伸手想要掐一把姬臻臻那水嫩白皙的脸蛋,却被脸蛋主人避开。 姬臻臻微微一笑,“夫人手上是不是刚刚摸了什么东西,我闻著有一股怪味儿。” 那美妇人脸上笑意微僵,“我刚刚在自製胭脂水粉,许是那胭脂水粉的味道你闻不惯。” “好了,东西我验收过了,押鏢钱的另一半你们也拿到了,咱们银货两讫。” 听著她这撵客的潜台词,姬臻臻问:“夫人不是要留我们饮些茶水拿了赏钱再走么?” 那美妇人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立马去取了赏钱过来,送了鏢头足足一贯钱。 “我突然想起来有事,便不留你们用茶了,这些钱就当是请你们喝茶了。” 鏢头道谢后收下。这一趟鏢他们的確跑了很远的路。 临走前,姬臻臻目光扫过那美妇人的脸蛋,给了她一句忠告,“夫人,你用的那些胭脂水粉还是先停了吧,会伤到孩子。” 美妇人一愣,蹙眉看她,“你这小丫头,胡说些什么,我哪有什么孩子。” 她的脸耷拉下来,不知被姬臻臻一句话戳到了什么痛楚,神色不豫地拂袖离开了。 身边伺候的丫鬟板著脸將一群人请出了院子。走前狠狠瞪了姬臻臻一眼。 姬臻臻:? 等离开这富商家宅,姬臻臻才问那鏢头:“你们从何处押鏢而来?我听你口音,应该是荆州本地人。” 鏢头道:“我正是荆州通县人,其他兄弟们也是。我们主要跑荆州这一带的鏢,上一趟鏢我们去了荆州以南,与云州接壤之地,云州当地的四海鏢局接到了一笔生意,正好是往荆州送鏢,他们人手不够,又得知我们刚好是通县鏢局的友人,便將这笔生意让给了我。歷经足足三个月我们才將这鏢物安然无恙地送到了目的地。” 姬臻臻感嘆道:“真远啊,你们这一路可真不容易。” 鏢头瞄了一眼气度不凡的空离,语气寻常地道:“我们挣的便是这种钱,其他生意少有三个月便赚下五百两白银的。好在这一路波折不断,但到底是没出什么差池。” “既然大哥就是通县人,那你一定认识方才那位夫人了,不知她是何来路,听著像是从云州远嫁过来的?”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鏢头回答起来也乾脆,“通县本地有个富商姓钱,祖上是做死人生意发家的,方才我们去的便是钱老爷的家宅。那位夫人是钱夫人。” 鏢队是从侧门进入那宅院的,姬臻臻的確没有看到那正门的牌匾,是以不知道那宅子姓钱。但鏢头知道。 姬臻臻:“你说的死人生意是指?” 第1294章 那位,是第七任夫人 鏢头回道:“卖香烛纸钱,做寿衣等,但最主要的还是卖棺材,这一行当他们至今还在做。他家的棺材用料扎实,很多人都喜欢去他们的棺材铺定棺材。除了通县百姓,他家的棺材还运往周围其他县城买卖,甚至远销府城……” 姬臻臻:……这钱家还挺会做生意的。 他四哥的產业涉及很广,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唯独这死人生意,四哥是一点儿没沾。 世人都愿意活得长长久久,提到死字都觉得晦气,但死人生意做得好也是能发家致富的,就譬如这钱家,棺材都出名到远销府城了。 那鏢头说了会儿钱家的发家史后,终於说到了重点,“不知是不是常年做这种买卖沾染了太多阴湿之气,这钱老爷前头娶了六位夫人,全都没了,熬不过两年便病逝,子嗣也一个都没留下。后来通县和附近村镇的百姓,除了那些见钱眼开的人家,没一个愿意把自家闺女嫁到钱家。” “钱老爷年岁越来越大,到头来仍旧是个光棍,家里再多的钱也没地儿,每年钱最多的地方居然是做善事,不过这也使得钱老爷名声极佳,百姓们虽不想把闺女嫁给他,可提起钱老爷的品性,那都讚不绝口。” “直到五年前,钱老爷才又娶了第七位夫人,也就是方才我们见到的那位夫人,她不但生得貌美如,她还命硬,虽然多年下来也未能给钱老爷留下一子半女,却颇得钱老爷宠爱,钱老爷外出做生意的时候,她就是钱家说一不二的主人。” 姬臻臻问:“她从何处而来?我是指她跟钱老爷相遇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鏢头道:“这第七任钱夫人是钱老爷外出跑生意的时候邂逅的,我们只知道她老家在云州,其他的钱老爷和钱夫人不往外说的话,咱们这些外人也无从得知啊。哦对了,此次托鏢的便是她在云州老家的三哥,钱夫人跟家里人一直维持著书信往来。” “对方托你押鏢的是什么东西?” 鏢头下意识就要將这个问题含糊过去,却发现出声的不是这小娘子,而是小娘子身后的那位公子。 这…… 鏢头表情为难。 虽说这趟鏢已经结束了,东西也安然无恙地送到了目的地,但鏢师並不能隨意向外透露鏢物是什么,这会坏了行內规矩。 空离冷眸一瞥,“你若不说,我自可以潜入那钱宅一探究竟。” 鏢头一听这话,陡然一个激灵。 他怎么忘了这位可是千知阁的人! 人家若是想劫走谁的鏢,直接动手就行了,何须拐弯抹角地打探这些。 思及此,鏢头不敢再含糊不清了,连忙回答道:“不瞒兄台,僱主叫我们押送的鏢物是一副棺材,至於那棺材里装著何物我便不知道了。但我知道里面肯定有薰香,因为里面时常有薰香味儿飘出来。” 姬臻臻打量这鏢头神色,忽而问道:“里面放的难道不是一具死尸?” 鏢头摇了摇头,“一开始我也以为是一具尸体,我们走鏢多年,活人死人都运过,並不稀奇。可是这一趟鏢我们走了足足三个月,三个月前正是酷暑,若是尸体早就腐烂发臭了,再多的薰香也遮挡不住那尸臭味儿。何况这棺材並不沉重,若是里面装了一个死人,轻重必有明显变化,我们押鏢的鏢师岂能感觉不到?” 姬臻臻心道:那可有意思了,那她看到的那一团死气和尸气又是怎么回事? 即便不是死人,那也是其他死尸。 “可是哪里不妥?”空离低声问。 姬臻臻摇摇头,“算了,这閒事没必要管。” 方才那位钱夫人脸上身上的胭脂水粉虽然也夹杂了死气和尸气,但她体质特殊,倒是於她无碍,至於其他的……该给的忠告她也给过了。 第1295章 这夫人,已经五十多岁了 “那位钱夫人身上並无血孽缠身,说明她从未害过旁人,既如此,不管她在偷摸做什么行当,也都是她个人兴趣爱好,这种閒事我管她做什么?” 空离目光掠过那一副包裹严实的棺材,“那你看出她在做什么行当了?” “她从沾染了死气和尸气的东西里提取出了一些东西放在胭脂水粉里,而后涂抹这胭脂水粉可保容顏不衰。”姬臻臻压低声音跟空离咬耳朵八卦,“我瞧她骨相,可远不止她皮囊那么年轻,怕是得五十往上了。” 空离觉得耳朵发痒,要不是有一心二用的本领,方才姬八娘说的话他左耳朵进便右耳朵出了。 “倒是瞧不出来,我还以为她只有二十多岁。”空离淡定地道。 “是吧是吧!光看那一张脸,谁能想到其实她都五十多了呢!” 姬臻臻感慨道:“要不是她做的那些胭脂水粉闻著有臭味儿,十之八九掺杂了一些噁心心的东西,我都想问她討要一点儿研究研究了,毕竟我的养顏符可远没有这样的功效。” 两人跟鏢头確认了车行的位置后,便跟鏢局的人分道扬鑣,只是还未走出太远,先前那拿眼睛瞪姬臻臻的丫鬟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留步,留步!小娘子快快留步,我家夫人有请!” 姬臻臻看向那气喘呼呼的丫鬟,眉头一挑,態度不为所动,“你家夫人有请,我便一定要去么?” 那丫鬟连忙赔罪道:“还请小娘子莫要跟奴婢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方才小娘子提到孩子一事,戳到了我家夫人的痛楚,奴婢瞧夫人因你的话不高兴,態度上便怠慢了几分,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我家夫人绝没有怠慢娘子的意思,请小娘子赏个脸吧……” 丫鬟说著说著都快自扇耳光给姬臻臻赔罪了,姬臻臻阻止了她,隨口问了句,“你对你家夫人倒是忠心,是陪嫁过来的?” 丫鬟气还没喘匀便赶忙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家夫人嫁进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哪有什么陪嫁丫鬟,我是被家中卖给人牙子,被人牙子当街发卖的时候,夫人见我可怜將我买回来的。我们夫人苦啊,若不是身世悽苦,岂会嫁给我们老爷,老爷他可都快五十了啊,而我们夫人还如此的貌美如……” 丫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及时收起了话茬子。 姬臻臻听到这儿,心想:你家老爷是快五十了,你家夫人她是已经五十多了,只说年龄的话有啥好意难平的? 姬臻臻和空离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加上两人都对那棺材里的东西好奇,便跟著丫鬟一起回到了钱宅。 再见时,那钱夫人已经歪在了榻上,好几个於匆忙间被叫去的大夫正挨个给她把脉。 “脉搏圆滑、往来流利、如珠走盘,错不了,这就是滑脉!” “钱夫人这是有喜了!恭喜钱夫人,贺喜钱夫人啊!” 钱夫人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等激动之情稍稍平息后连忙道:“好好!今儿请来的大夫全都给赏钱,每人都给五两赏银!” 不过是跑个腿诊个脉便白得五两赏银,几个大夫也是喜滋滋的,连声道贺,而且道得特別真诚。 但凡通县百姓,谁人不知钱老爷年近五十膝下还没有个一子半女,钱夫人有身孕那的確確是天大的喜事。 第1296章 相面,子女缘將近 “夫人,奴婢把那小娘子给请来了。”丫鬟巧儿也听到了大夫的话,欢喜不已。方才她跑出来追人的时候,第一个离得最近的大夫已经到了,只是那大夫名气不大,即便说是喜脉,夫人也没有全信。 此时,这么多大夫都確诊了,夫人她就是有孕了! 老天保佑,夫人她终於苦尽甘来了! 虽然夫人嘴上不说,但巧儿知道,夫人一直盼著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只是老爷年纪大了,两人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怀上。 如今可算叫夫人得偿所愿了。老爷知道,恐怕会比夫人更高兴! 激动欢喜的钱夫人叫巧儿送走几位大夫,亲自招待姬臻臻,空离么,也顺带著一起。 “孩子,快坐,坐坐。”钱夫人眉开眼笑地招呼人,“你可得恕我方才招待不周之罪。” “夫人客气了,是我说话冒昧。” 钱夫人摆摆手,笑吟吟地道:“同你提醒我那话比,都算不得什么。刚刚你叫我不要用胭脂水粉,说会伤到孩子,我还以为你是胡言乱语,我与老爷成婚五载,哪有什么孩子,可等你走后,我心里突然就一个咯噔,心想你说的莫不是我肚子里怀上了!可我都这把岁数了,体质又非同常人,五年前还能盼一盼,这五年之后……” 这钱夫人竟是当著姬臻臻的面半分遮掩的意思都没有,一口一个自己岁数大,也不知是激动兴奋之下口无遮拦,还是早就看出姬臻臻不是一般人了。 “……我越想越觉得你是在提醒我怀上了,於是连忙叫人请了大夫来,最近的大夫把脉后竟真的说我怀上了,这天大的好消息我不敢信,於是又叫下人把其他大夫也叫来把脉,同时叫巧儿赶紧去请你回来……” 钱夫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前因后果,得知自己有孕可谓欣喜若狂。 “夫人莫要把我想得太神通了,我不过是略通相术,从夫人面相上看出夫人子女缘將近。” 姬臻臻说的是实在话,眼前这位虽然看骨相已有五十多岁,但她面相上却是有子女缘的。 对於听多了各种奇闻异事的姬臻臻而言,五十多怀上孩子並非稀奇事,便是古代,老蚌生珠的例子也有很多。所以看出这钱夫人未来会诞有一子时,姬臻臻很淡定。 也是出於好意,她才多嘴提了那么一句,叫这钱夫人少碰那掺杂有死气阴气的胭脂水粉,免得影响到未来的孩子,致使其生下来先天不足。 没想到,这钱夫人竟已经怀上了。 钱夫人听到这话,感激不已地道:“我知道你是好意,说的也是实话,幸而得你提醒发现得早,从今日起,我便不用那些胭脂水粉了,我全部压箱底!” 她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已提前散发出了柔软的母性光辉,“你不知道这孩子对我而言有多珍贵,我体质特殊,这辈子都极难有孕,我就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怀上孩子,才用那些胭脂水粉的,子嗣跟容貌我总得占一样。可如今,这孩子来了,为了他,我也不可能再用那东西了。” 姬臻臻突然间想到什么,接话道:“既然夫人用不著了,不若將那这些胭脂水粉都送给我?” 钱夫人却没有点头,同她解释道:“並非我小气不愿送人,实在是这东西只有我族人可用,寻常人若是用了,虽能延缓衰老,却会有损寿数,得不偿失。” 第1297章 血胭脂,听著就不正派 “夫人说的这些,我心里清楚。所以这东西我並不打算自己用,我自个儿年轻水嫩,还用不上这样的胭脂水粉。不过夫人体质特殊,怎知没有其他人也同夫人一样?” 钱夫人诧异,“你的意思是——” “我恰好有一个友人乃极阴体质,这胭脂水粉拿去送她,最合適不过。夫人若肯割爱,我不白占便宜,愿意钱与夫人买。” 钱夫人大气地摆摆手,“你若需得著,我做的这些血胭脂全都送你,不用你钱。” 片刻间,这钱夫人竟是不设防地將那东西的名字也说了出来。 ……血胭脂。 姬臻臻在心里品了品,这名儿听著便不怎么正派。 “敢问夫人,为何对我如此厚待?仅仅因我送了夫人那一句忠告?” 钱夫人性格爽利,没有瞒她,“当年我找邻族擅卜算的巫师占过一卦,那巫师说我此生都不可能有子嗣,莫说怀不上,就算好运怀上了也生不下来,叫我不要白费功夫,但他后来又加了一句,说除非我能遇上贵人,那贵人说我能生下子嗣,我便能生下子嗣。” “一开始我还將那巫师的话奉为圭臬,见著一个人就想那是不是我的贵人,但后来,我年岁渐长,贵人是没有瞧见,负心汉倒是遇了一个又一个……再后来我看开了,不去想子嗣的事,这使用过后会更难有孕的血胭脂也被我用了起来。” 钱夫人目光灼灼地盯著姬臻臻,“怎料到,在我不去想什么贵人的时候,我竟遇著了呢!” 姬臻臻失笑,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神算子也能成为其他卦师卜算中的一环。 钱夫人说得情真意切,她信了自己就是她的贵人。 若非自己提醒了一句,兴许这钱夫人意识不到,继续用那血胭脂的话,即便肚子里有了,也不一定能保住。 钱夫人看姬臻臻那热切的眼神,已经跟看送子观音差不多了,“方才幸好我反应迅疾,否则便要与小贵人你错过了!今日你们小两口哪里也不要去,给老爷的报喜信我已经叫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他在邻县谈生意,回来很快,到时候请让我夫妻二人做东,好好设宴款待你们!” 空离不欲在两个女眷说话的时候插嘴,但听到钱夫人口中这一声“小两口”,不禁笑了声,好奇地道:“不知钱夫人从何得知我二人是小两口?” 钱夫人目光扫过空离,调侃道:“我自有我的方法辨別,我不但看出你们是小两口,我还看出你们没圆房呢!” 钱夫人是身经百战之人,说话不讲荤素,姬臻臻见多识广,也不觉得有什么,倒是空离这个最该脸皮厚的,听到这话却莫名地生出两分不自在来。 他以拳掩唇,低低咳了一声。 钱夫人復又看向姬臻臻,“小贵人目光如炬,想必这位郎君很得你喜欢,扫兴的话我便不说了,年轻的时候咱们自然是要吃些好的,我年轻时相好的那些虽然比不过你这郎君,但也是一等一的俏郎君,一个个龙精虎猛的,叫人吃不消……” 眼见钱夫人话题越说越歪,顏色越来越黄,姬臻臻恰到好处地將话题拉了回来,“夫人大气,我也不同夫人客气,那些血胭脂我都收下了,这一根串了玉珠的红绳赠与夫人。將红绳系在手腕上,可助夫人清除已经入体的尸气和阴气。” 第1298章 放心,里面的东西不伤人 钱夫人接过姬臻臻从布兜里掏出来的一根红绳,欣喜道:“多谢小贵人!” 她並非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懂得多,也识货,这一根红绳瞧著普普通通,实则是钱买不到的好东西。 “夫人客气,只是不知令兄送来的那一份礼物,夫人又打算如何处置?” 钱夫人经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今日刚刚收到的那鏢物,不由地纠结起来。 她可是专程去了一封信,说了不少好话,远在云州老家的三哥才给她送了这宝贝过来,有了这宝贝,她才能做出令容顏永驻的血胭脂。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孩子,那血胭脂不能用了,这用来制血胭脂的材料也不知该如何安置。若是再叫四海鏢局给她送回三哥那里去,山高水远,里头的东西根本熬不到那么久,到时候便要变成一具死尸了。 钱夫人不想暴殄天物,但眼下这东西也的確不能再放到自己院中。 “小贵人,这里头的东西送给你如何?”钱夫人道。 姬臻臻觉得自己今儿走了大运,才会遇到如此阔绰的钱夫人,端看先前她收到这鏢物欣喜大方的反应来看,也知那棺材里的东西恐怕极其难得,对这钱夫人而言十分贵重。 如此贵重之物,她竟说送就送。 只可惜,姬臻臻直觉那棺材里的东西对她没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她单纯出於好奇,想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钱夫人看出姬臻臻好奇,笑呵呵地道:“你隨我来,我给你看看那宝贝究竟是物。” 鏢局押送来的鏢物落在钱夫人的后院,还未拆开,仍是原先那模样,长条状,外面裹著厚厚一层。 钱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包括自己的贴身丫鬟巧儿。 她亲自上前,欲去拆东西。 “夫人,我们来吧。你刚刚有孕,还是少碰这些东西为上。” 钱夫人听到这话,动作一僵,动作灵巧地退后几步,捂著自己的肚子道:“是不该碰这些,那便劳烦小贵人自己来了。” 小贵人姬臻臻也没有自己来,而是看向空离。 空离不等她说什么,自觉上前,三两下便拆除了外面用於迷惑视线的皮毛布料等物,虽然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瞧著很是厚重,实则在专门的地方留了透气的口子。 难怪这里面的香薰味儿泄出来那么多。 只是这个做法叫空离生出疑惑,既是死物,为何要留气口?就不怕里面的尸臭味儿也散出来? 外面东西拆开之后,里面果真露出了一口棺材。 姬臻臻走近一些,观察这口棺材。 普普通通的一口棺材,没有任何纹饰,瞧著要比日常见的棺材要短一截。 南北方棺材的规格不尽相同,这口棺材本就从云州而来,云州位於大燕最南边,那里的人因为环境的关係身材普遍娇小秀气。 就如眼前的钱夫人一样,娇小玲瓏,身高瞧著跟她差不多。不过钱夫人腰线高,人又瘦,所以显得高。不跟她站在一处的话,还以为她有个一米六五。 没了遮掩物,那股被薰香掩盖的若隱若现的臭味儿明显了许多。 接近尸臭味儿,又好像不是。 不管是不是尸臭,那团尸气都是实打实的,里面的东西已经开始散发尸气。 虽然那鏢局的鏢头说棺材很轻,不像是装了一具尸体的样子,但姬臻臻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这里面躺了一个人,至少,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钱夫人看两人谨慎的模样,掩唇笑了笑,“不用怕,只管开棺便是,里面的东西不伤人。” 第1299章 绿毛怪,绿瓢 空离没有听这钱夫人的马上开棺,得了姬臻臻一个眼神之后,才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盖一打开,一股浓浓的香气迎面扑来,空离躲开到一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去,在看到里头的东西后,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姬臻臻一张清新除臭符贴到棺材上,两人周围的空气顿时清新了不少。 钱夫人扫了一眼那符籙,咯咯地笑,“小贵人果真是个天师。不过这香气只是普通的薰香散发出来的香气,你们莫要多想,毕竟这里头的东西在休眠期时身上气息不太好闻,我三哥是怕里面的味道嚇到人,所以用薰香的气味儿遮掩一二。” 姬臻臻已无暇听钱夫人讲什么,她目光落在棺材之中,打量著那一动不动的“绿毛怪”,神情若有所思。 空离已微微皱了眉,“这是何物,树妖?草精?” 不怪空离有如此猜测,这躺在棺材里的东西的確不像是什么人,虽有人类的五官和四肢,但它身体瘦小到如孩童一般大小,浑身长满了绿色的毛髮,屁股的地方居然还长出了一条尾巴!这东西怎么瞧都跟人类扯不上关係,更像是丛林里的妖精怪。 然而姬臻臻打量一番后,却问钱夫人,“这可是绿瓢?” 钱夫人没想到这小天师看著年纪轻轻,却连他们家乡的绿瓢都知道,对她的態度愈发敬重了,“小天师从前见过?” 姬臻臻摇摇头,“倒是未曾,不过我听过。云州有一部族,皆多寿,一百八九十岁乃死,至二百岁者,子孙不敢同居,舁之深谷大箐中,留四五年粮。这些被遗弃的老人渐渐不省人事,但知炊臥而已,不仅遍体生绿毛如苔,而且还会长出尾巴,变成『朱发金睛,鉤牙銛爪』的绿毛怪。他们攀陟岩壁,往来如飞,攫虎豹獐鹿为食,象亦畏之,当地的人们称之为『绿瓢』。” 棺材里的绿瓢跟人类八九岁的孩童差不多长短,人到老年本就会骨架收缩,这绿瓢活到两百多岁,变得跟孩童一样高矮也就不足为奇了。 因为到后头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神识,只知吃喝睡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绿瓢已经算是一种由人类而转变来的妖物。 “既然小贵人清楚这绿瓢的来歷,我便不同你们故弄玄虚了,绿瓢是我们那一块的特產,由倮倮人一族进化而来。虽然倮倮人一族都很长寿,许多都能活到一白八九十岁,但能活到两百岁以上的仍是少部分,所以绿瓢在我们那儿也算是稀有。” “他们被子孙后代遗弃在深山老林,死也是死在那里头,无人收敛尸骨,后来我们族人发现绿瓢的毛髮和鲜血可以帮助普通人养顏驻容甚至延年益寿,所以便跟倮倮人达成约定,外人可以去深山里面捕捉绿瓢,但在物尽其用之后,要將其尸首收敛,像普通人一样安置在棺材里下葬。” 说著,钱夫人指了指棺材里那个闭著眼好像已经死了的绿瓢道:“我不知这只绿瓢已经存活了多久,但它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死前休眠期。这个休眠期长达四个月之久,还有的能达到六个月。” 第1300章 休眠,活死人 “休眠期?夫人的意思是,这只绿瓢並没有死?”姬臻臻惊奇不已。 绿瓢还有休眠期,这倒是姬臻臻不曾知道的。 “若是死了,它的身体早就开始腐烂了,你看它可有腐烂?不过休眠期的绿瓢的確就像是死了一样,身体虽然完好无损,身上也无尸斑,却会散发出一阵阵的臭味儿,那臭味儿与尸臭十分相似,若非它们的血液还在流动,的確会叫人误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姬臻臻凑近棺材仔细地看,这次竟真的在那尸气和死气之中瞧见了一点儿生气。 只是那点儿生气就如那星星之火,仿佛隨时都会被周围的尸气和死气扑灭,所以之前她没有发现。 这休眠期的绿瓢更像是一种活死人,与其说这是休眠期,不说是绿瓢从活死人往死人的过度期。 钱夫人:“血胭脂最主要的原料便是绿瓢的毛髮,將绿瓢的毛髮烧成灰烬研磨成粉,再辅以——” 姬臻臻急忙打断她,“別跟我说,我不想听。” 钱夫人嗔她一眼,“你这孩子,外族人想窃取我们族中秘方的数不甚数,我同你多说几句,你竟还不乐意听。” 姬臻臻心道:谁知道你说完这秘方会不会转头就拜託我做什么麻烦事。 这种事情她从前遇到的太多了,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只是给你解释,为何我要让我三哥给我运一只绿瓢过来。若仅仅用绿瓢毛髮就能製成这血胭脂的话,我托他送来割下的毛髮便可。可惜,这能养顏驻容的血胭脂除了那绿瓢的毛髮,最关键的一步是要滴入绿瓢的鲜血。 鲜血需得现取,提前储存的不行。三哥在信中说,这只绿瓢押鏢之前已经休眠半个月了,路上又耽搁了三个月之久,剩下的休眠期已经没有几日了。 唉,所以我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处置这只绿瓢,还给我三哥肯定是来不及了。绿瓢只有在我们族人手中才是稀罕宝贝,別的人拿去也无甚用处。” 空离忍不住捻了几根绿瓢的毛髮搓揉,问道:“钱夫人方才说此物还能助人延年益寿?” 钱夫人点了点头:“我们族人从祖辈便开始研製那能延年益寿的药丸,但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那人本来油尽灯枯,服下药丸之后多了足足五十年的寿命!只是那人……” 钱夫人不知想到什么画面,表情有一瞬的不適,胃里翻滚,有些想吐。 “但什么?”空离对此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若是从前,他並不会紧紧追问。 钱夫人却没有告诉空离,而是先问姬臻臻,“小贵人可想知道?你若先知道,我便告诉你。” 空离一阵沉默。 姬臻臻噗噗笑了两声,眼睛瞥过无语的空离,“我家郎君想听,不如夫人便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当然,这毕竟是夫人族中秘事,若不方便说的话,夫人也无需为我破例。” 钱夫人冲姬臻臻拋了个媚眼,“別人若是问我,我肯定不说,但小贵人与別人不同,我愿意为你破例。” 钱夫人虽然年龄不小,但周边许多人都把她当年轻姑娘看待,以至她的心態要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此时说起话来,竟也透出几分年轻人的俏皮。 第1301章 那药丸,成了族中禁药 钱夫人同两人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族里一位即將油尽灯枯的老人服下那药丸之后,寿命的確变长了,但人却渐渐地变得混沌不清,到最后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认识了。除此之外,身上还长出了同绿瓢一样的绿毛! 我这还是说的好一些的情况,最糟糕的情况,那人会变得嗜血暴戾,成为一个见人就杀的血腥暴徒!这事儿我亲眼见过的,那个用来试药的族中罪人服下药几年后,性子越来越暴戾,到最后,他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杀人狂魔,把跟他关在一起的罪人打得脑浆迸裂……” 钱夫人乾呕了一声,“不能想,那画面我一回想就觉得噁心。后来我们祖上便把那药丸打为了禁药,还毁了秘方,不许子孙后代再研究那延年益寿的药丸,专攻这养顏驻容的血胭脂。” “不过这养顏驻容的血胭脂秘方也只有族中有资歷的族人知道,而且秘方绝不外传,製成的血胭脂也不能轻易给外族人使用。当年我建议族长將这血胭脂高价转卖给外族人,可惜……族规大於一切,没有人採纳我的意见。他们若愿意走出这一步,族中早就发达了,族人们岂会数十年如一日地窝在那深山老林里。后来我离开族地后,长了见识,懂得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便又觉得族里是对的,血胭脂最好不要流出去……” 姬臻臻笑问:“既不能轻易给外族人使用,夫人又为何要赠与我?” “我既用轻易二字,便表明此事无绝对,你是我的恩人和贵人,这东西给了你,就算我族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我们族人虽然大多数都没什么学问,但他们重诺又重情。”提及自己的族人同胞,钱夫人十分维护。 “听夫人的意思,你们的族人世代生活在深山老林里,那为何夫人却留在了这荆州的一个县城里。” “这……涉及到我一些私事,不过小贵人好奇,讲给你听也没什么。” “当年我阿爹想將我许配给族中一个能干后生,那后生的確能干,但他长得不好看,我不喜欢,又对大山外面的生活感到好奇,一气之下便留了封书信跑了。 后来我在外头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美貌郎君,他们不仅长得好看,还会说甜言蜜语,是我那些愚笨族人所比不了的,他们把我哄得晕头转向,叫我受尽了情感上的苦楚,在遇到我家老爷之前,我其实跟一个我挑了许久的小郎君正准备谈婚论嫁,哪料那就是个小王八羔子! 他骗我跟他行了鱼水之欢后就翻脸不认人了,说我前头跟过其他男人,不乾净,我呸,老娘同他刚在一起的时候便说过老娘不是第一次,他信誓旦旦地说不介意,结果把老娘吃干抹净后就翻脸无情。 这也便罢了,老娘就当自己倒霉,白白便宜了他,可那小王八蛋背地里居然是个赌鬼,赌输了钱便想把老娘给卖给赌坊。要不是我家老爷路过救下我,那黑心赌坊老板怕是要將我卖到青楼里去……” 钱夫人说著,表情逐渐伤感,“我这半辈子情路坎坷,遇到的全是负心汉,我后来算是看开了,这越是俊俏好看的郎君越是会虚情假意。” 说这话时,她下意识瞟了空离一眼。 空离的脸当时就绿了。 第1302章 我说了,他不信也没办法 钱夫人覷见空离脸色,慢悠悠补充道:“当然,小贵人眼光胜我数倍,定不会如我这般,轻易被俊俏郎君骗了去。既如此,小贵人要找郎君,自然得找这世间最好看的。就如你身边这位,这小郎君长得可真俊,我活了这么多岁数,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 空离听到这话,脸色才好看了一点儿。 这话不假,他这副皮囊的確是世间少有。 “唉,小贵人福气好,我却是没那个福气的。”钱夫人用帕子抹了抹因为一时伤感而挤出来的两滴眼泪,“后来我也不去想什么俊俏郎君了,老爷救了我,又对我有好感,我便问他介不介意我以前有过其他男人,老爷说不介意,他也有过许多女人。我本来不高兴,结果他又说那些女人就是他娶的正妻,我当时忽然就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姬臻臻:……咳,这听著怎么那么像是“玩够了就找个老实人嫁了”的梗呢? 不过两者还是有差別的,钱夫人从某些方面来看其实也算是老实人,她至少什么都跟钱老爷交代清楚了,没有刻意瞒著,两人是在彼此坦白之后才成了一对“老夫老妻”。 姬臻臻想到什么,突然扬眉问道:“夫人既然如此实在,不知可曾將自己的真实年龄告诉过钱老爷?” 钱夫人笑道:“自然是告诉他了,可他死活不信当时的我有五十岁,比他还大个好几岁。反正我是说了,他不信我也没办法。” 姬臻臻心里嚯的一声,五年前五十岁,今年便是五十五了,这钱夫人的血胭脂有点儿厉害啊,竟能叫一个五十多的妇人看上去跟个二十多的小娘子一样年轻。莫说钱老爷不信她有五十多,就是自己这个行內人一开始也被惊得不轻。 钱夫人將姬臻臻吃惊的模样收入眼底,还衝她拋了个媚眼,“虽说我今年五十多了,但我的心態年轻依旧。还有,我们这一族的寿数虽然远不及倮倮人一族,但相比其他地方的人却是要长寿不少,再加上血胭脂也有些许延年益寿的作用,所以我绝不会走在老爷面前,日后我会亲自將我的孩子抚养长大,看著他成家立业。” “夫人说,血胭脂也有些许延年益寿的作用?这血胭脂是抹在脸上的,竟也能作用到身体里去?”姬臻臻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呵呵,这有什么好吃惊的,就像许多膏药是外敷起作用,这血胭脂也是同理,而且因为是抹在脸上,不会进肚子里,不会出现跟服用那药丸一样的后果。不过,也正因为是作用在肌肤上,这延年益寿的作用大打折扣,顶多是多出一二十年的寿数。” 顶多是? 一二十年? 姬臻臻觉得钱夫人也太凡尔赛了。多少人想多活个一年半载都难,可这血胭脂却能让人多出一二十年的寿命! 片刻后,她颇为惋惜地道:“可惜这东西普通人用不得。普通人若是贸然使用,不仅不会延年益寿,怕还会反过来折损寿命。” 钱夫人深以为然,“的確如此。我们族中人经常接触这些,所以体质跟一般人不同,而即便如此,我们族人若是使用血胭脂,也是在他们都诞下子嗣之后,因为血胭脂用久了的话,不管女子还是男子都会变得子嗣艰难。” 顿了顿,钱夫人嘆道:“我的体质更是特殊,一生下来就註定做不成娘。” 第1303章 別纠结,埋了吧 钱夫人忆及当年往事,神色平静,“我娘当年有了我几个哥哥之后,不打算再要孩子,血胭脂也用了起来,在用了几个月之后,她才发现意外有了我,我娘咬咬牙,还是將我生了下来。我刚生下来的时候看上去十分康健,与正常人无异,只是我长大后,却被大夫诊断体质极阴,日后子嗣艰难。若不是有那巫师的话,我是一点儿希望都不会存著。 后来嘛,后来我被负心汉辜负得多了,也不想什么子嗣的事情了,早早地开始使用血胭脂。也就是后来遇到了我家老爷,才又动了心思,五年前我停用血胭脂,想给老爷留下个一儿半女,但是,你也看到了,努力了五年都没结果,我这生孩子的心思彻底淡了。 打算重新使用血胭脂后,我不想早早地把存货用光,所以先给三哥去信,让我三哥给我弄来一只绿瓢,自己再做一批血胭脂。因著鏢局久不到,我上个月才先用了一点儿之前压箱底的血胭脂……” 不能当娘这件事是钱夫人的逆鳞,她有这样的伤心事,最不愿意听別人提子嗣的事情,所以先前姬臻臻提及孩子,才叫她不高兴了。 但如今她得遇姬臻臻这小贵人,孩子也来了,心態自然与之前不一样。 “夫人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姬臻臻说不出什么安抚人的话,但她的祝福朴实无华,钱夫人听了十分高兴。 “托小贵人的福,我这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不过我说了这么多,小贵人,你看……这只珍贵的绿瓢究竟该如何处置? 虽然血胭脂一次能做好多盒,在我们族里已经不算什么珍奇异宝,但这东西也不是人人都能长久使用的,毕竟倮倮人族的绿瓢数量稀有,又不太好抓,除非像我兄长这般,运气好正好找著了休眠期的绿瓢。 若非这血胭脂的秘法不能外传,我都想把方子写给你,叫你自己去制这血胭脂了。” 姬臻臻直接道:“別纠结了,直接埋了吧。” 钱夫人肉痛至极,“直接埋了岂非暴殄天物?”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那便別要孩子了,继续做你的血胭脂吧。” 钱夫人一秒收起脸上不舍,“那还是埋了吧,不过这绿瓢的血液虽然无法保存,但它的一身绿毛倒是能割下来储存。下葬之前,我要將它身上的毛都剃了。” 姬臻臻:…… 钱夫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亲身上阵,將绿瓢的满身毛都给剃了。 棺材里的光溜绿瓢变得不忍直视。 剃下来的绿瓢毛被她小心存放起来,准备回头托那四海鏢局的鏢师將东西带去给三哥。同时也修书一封,把她怀孕这样的大喜事告诉三哥。当然,一併托鏢的还少不了其他族里没有的稀罕东西,譬如丝绸绢布,还有適合族人栽种的良种等。 处理好那只绿瓢,钱夫人將手中的血胭脂存货全部交给了姬臻臻,好奇问道:“小贵人想將这血胭脂送给何人?她为何会是极阴体质?” “哦,她比你还特殊,她是嫁给鬼大王的鬼妻,但她是活人。” 这血胭脂姬臻臻打算托人带给白云山的六臂鬼王。温知恩以活人之躯与鬼王日夜相处,其体质比钱夫人更阴,这血胭脂送给她,最合適不过。 而藉此机会,她可以让成子仓欠下人情。 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用得著这位鬼王了呢。 第1304章 真爱,鲜花与牛粪 钱夫人听到姬臻臻这话,双眼吃惊地瞪大。 小贵人不愧是天师,说起鬼怪这些东西也能神色如常,而听她意思,她与那鬼王鬼妻什么的竟还算有些交情? “小贵人,既如此,你何不將这只绿瓢也一併送给那鬼王的鬼妻?或者说送给那鬼王,托他保管一二?” 姬臻臻:“他们又不懂怎么制血胭脂,这东西给他们有何用?” “小贵人不知,这绿瓢若是待在阴气重的地方,休眠期会延长,若是鬼王地盘,阴气肯定很重,这绿瓢也能保存很长时间。到时候那鬼王鬼妻用完了你送的这些,若还想要这血胭脂,也不至於取不到血。” 姬臻臻看她一眼,淡淡问道:“那你可能担保这东西不会因为阴气孕养,异变成別的东西?” 钱夫人哑口无言。 这……她自然担保不了。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叫你埋了便埋了。” 钱夫人被她无意间释放的强大气场给震慑到了,小贵人不笑时那张小圆脸都没那么可爱了,她不敢再出什么餿主意,只得再感慨几句“暴殄天物”后,乖乖叫人將那棺材拉去坟地埋了。 碍於钱夫人热情挽留,白得了几盒子血胭脂的姬臻臻多留了一时半刻。 这一留,便等到了那位钱夫人口中的老实人钱老爷。 姬臻臻和空离一起望了望钱老爷那快要禿顶的脑袋瓜子,齐齐陷入了沉默。 “夫人,我的夫人啊!你真的有了?”大腹便便又中年禿顶的钱老爷一路跑得大汗淋漓,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钱夫人如小娘子一般,娇气地横他一眼,“你这呆子,此事哪敢逗你,自然是真的了,我肚里已经揣娃了!你们老钱家的种!” 钱老爷开心得哭了,抱著钱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我有后了,我终於有后了!以前咱们家里的庄子铺子银子全都是咱儿子的!” “若生的是个女儿怎么办?” “女儿也好,若是女儿咱们以后就给女儿招赘!” “这还差不多。为了咱们的娃,这几年老爷不要蛮干了,可別孩子没长大,你先累死了。” “还是夫人心疼我,这一年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你!” “那我不会没银子吧?”语气迟疑。 “有有有,咱家的钱都是你和孩子的,夫人想多少就多少。” “呆子,我是问你留在家里陪我,谁挣钱?” “我养了那么多管事,他们都不是吃乾饭的,夫人放心便是……” 姬臻臻默默欣赏了一场极具衝击的鲜与“牛粪”的恩爱画面,看不下去了。 好肉麻。 钱夫人是怎么做到对著那大腹便便又禿了顶的钱老爷也能流露出如此小女儿娇態的? 想来是真爱……叭。 钱夫人歷经千帆之后终於找到了一个真心疼爱他的如意郎君,虽然这郎君长得磕磣了一点儿,年纪大了一点儿,但他是真的会疼人。而且人家年纪再大也不如她大,算起来老牛吃嫩草的还是钱夫人自个儿呢。 姬臻臻的目光不禁落到了空离长著浓密黑髮的脑袋瓜子上。 还不等她开口,空离便已猜到她要说什么了,抢先一步出声,“把你想说的话憋回去,我思虑再多心眼再多也不会禿顶!” 第1305章 离郎啊,可別禿顶了 姬臻臻刚刚张开的嘴又缓缓地闔上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唉声嘆气地道:“离郎,你跟我真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人家的想法都被你想得透透的了。” 空离不搭腔,脸还是青色的。 姬八娘这个小混球居然把他跟这个脑满肠肥的禿顶富商相提並论。 他二人除了都是男性,还有什么相通点吗? 姬臻臻也觉得两者没啥相通点,但她这不是担心嘛,毕竟空离每天想东想西,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心眼子八百个,极其消耗脑细胞,禿顶这种事又不是看顏值的,万一空离人到中年也禿顶,那岂不是美玉有瑕,不不,那都不叫有瑕了,那是直接裂了缝儿,不能看了。 “离郎啊,你可得好好呵护你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髮,若是禿顶了不好看了——” 空离深眸下压,朝她瞥来一眼,“你待如何?把我休了重新找一个更好看的夫婿?” 姬臻臻被他的反应逗笑,“噗,我是那种负心女娘吗?你若真禿了头,我就送一套假髮给你,保准叫你容顏无损风度不减。你若觉得假髮戴著不习惯,咱也不是不能剃成光头,当个英俊的假和尚,嘻嘻嘻……” 空离揉了揉眉心。 他就不能指望姬八娘的嘴里能吐出什么像样的话。 两人在钱老爷和钱夫人的盛情款待下,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饭菜,临走前钱老爷將一小箱白的银子端到了两人面前。 “我已听夫人说了事情经过,还请二位一定要收下我的心意!我盼孩子盼了大半辈子终於给我盼来了,呜呜呜……”钱老爷说著说著,一不小心又哽咽落泪了。 姬臻臻没收这份心意,“钱老爷还是收回去吧,报酬令夫人已经给过了。” 钱老爷惭愧道:“瞧我这个俗人,只想到送这些俗物,小贵人不喜欢也正常。听夫人说小贵人是个天师,我老钱別的没有,死人用的东西那是想要多少便有多少,小天师若不嫌弃,只管去我名下的香烛店挑些需得著的东西。” 姬臻臻听了这话果然来了兴趣,乾脆问道:“钱老爷店中可有五十年以上的黄表纸和五十年以上的狼毫笔?” 这时候黄表纸都是人工做的,质量大差不差,端看哪家做的黄表纸存得久了。 陈年黄表纸,经久不烂,这种用来画符最好不过。 燕京城就那么几家卖香烛纸钱的,店家存的陈年黄表纸早就被姬臻臻买得差不多了,这钱老爷祖祖辈辈都做这种生意,想必有不少好东西。 还有那狼毫笔,狼毫为黄鼠狼尾毛。黄鼠狼不难捉,但五十年以上的黄鼠狼大多已经通人性,成了“黄仙”,懂行的人可不敢轻易去得罪一只报復心极重的黄仙,所以市面上所谓的五十年狼毫笔大多是假的。 姬臻臻自己倒是能捉来几只,许以好处换取尾毛,只是一直没遇到。若是专程去深山里找,又没到那种份上。这五十年狼毫笔,对她而言,有的话是锦上添,没有也不打紧。 钱老爷高兴地回道:“有,必须有!就算没有,只要是小贵人想要的东西,我也会想办法给你弄来!” 於是二人在钱老爷的宅子里歇了一晚,等到次日一早,姬臻臻想要的两样东西,钱老爷便已给凑齐了。 整整一大箱的陈年黄表纸,年份都在五十以上,还有狼毫笔,装了一捆。只是钱老爷也不確定这些狼毫笔年份够不够五十。 姬臻臻一眼扫过,神色十分满意。 这一捆狼毫笔中虽只有一根达到了五十年份,但其他的年份也不短,基本都是三四十年。 钱老爷的確是用心帮她找了。 看在钱老爷如此诚心的份上,临走前姬臻臻又留了几张排毒除秽符给钱夫人,不仅可以帮她更快地排除体內阴气和尸气,还能去除体內其他秽物。 钱老爷夫妇俩多得几张符籙,又是千恩万谢。 第1306章 混蛋空离,故意逗我 辞別这对特別的夫妇,姬臻臻和空离按照计划去了当地唯一的车行。 马车租赁是自古以来便有的生意,不过近几年才渐渐地发展成了专门的车行,如今除了村子和太过偏僻落后的小镇,各大镇子、县城、府城的车行都已经开了起来,几乎已遍布全国各地。 府城里那服务態度最好的车行,据说马分几等,车也分几等,连马夫都有许多,年轻的年长的,瘦的高的,沉默寡言的幽默风趣的,从年龄到外貌再到性子都各不相同,可供租赁马车的主人挑选。 只是租赁马车並不便宜,有钱人家自己家中便备有马车,没钱的百姓更愿意选择牛车骡车等,若是水乡之地,还有水路可选,车行就更不吃香了。这种情况下,能將车行开遍全国各地,那背后东家瞧著竟要比这四海鏢局的东家都厉害。 姬臻臻脑子闪过一道亮光,近几年才兴起,东家听起来又这么厉害。 “离郎啊,这遍布全国各地的车行莫非也是……” 空离一愣,“你如何得知这些车行都是同一个东家?” 就像各地集市都有小贩买卖马匹一样,都是些小买卖,没人会觉得这些在集市上买卖马匹的小商贩背后有同一个老板,因为他们来歷各不相同,彼此並无交集。 车行同理,也没人会將这些遍布不同地方的车行联繫到一起。 可姬八娘竟猜出来了? 空离神色微沉,若有其他人跟姬八娘一样……岂不说明车行已处於別人的监视之下。 姬臻臻下巴昂了昂,笑道:“我跟別人岂能一样?这是来自神算子的直觉。所以,这车行到底是不是你开的?” 空离摇了摇头,正色道:“想多了,不是我的。” 姬臻臻咦了一声,“竟然不是,是我想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稍微厉害点儿的產业都是空离的,空离也不至於如此穷酸了。 结果空离紧接著便道:“车行不是我的,是王叔的。” “噗,咳咳咳。” 姬臻臻气愤地揪住他胳膊狠狠一拧,“混蛋空离,故意逗我。” 空离表情扭曲了一瞬,“你再用点儿劲儿,胳膊都要被你揪下一块肉了。” 姬臻臻连忙鬆手,再给他拍拍,“哎呀,突然忘了自己是大力娇娃了,不好意思哦。” “不过这车行究竟是怎么回事?” 空离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便见姬八娘眯著眼看他,“不能说的话就乾脆不说,能说的话直接说实话,遮遮掩掩半真半假什么的最討人厌了。” “我並非在想理由糊弄你,而是在想这件事到底要不要此时就告诉你。” 姬臻臻姿態隨意地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借著车行的名头屯兵马——唔!” 一句话还未说完,姬臻臻被空离捂住了嘴。 他一手捂住姬臻臻叭叭叭什么都敢往外说的小嘴儿,一手圈其腰肢,將人整个抱起,一路拎到了个无人的旮旯角。 姬臻臻掰开空离的爪子,“干嘛呀?但凡你不是我家空离,我都要怀疑你想杀人灭口了。” “你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空离皱眉提醒道:“莫看此处只是个小县城,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王叔这么多年就白干了。” 姬臻臻嘎嘎地笑,“方才说话的时候掐了个隔音决,放心放心,没人听得到。” 空离:“……你故意逗我?” “许你逗我,便不许我逗你了。” 空离无奈嘆气,“调皮。” 第1307章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姬臻臻看了看两人身处的旮旯角,“四下无人,现在你可以放心说了。反正你不说,我也猜到了,不是么?” “那你是如何猜到的?” “这有何难,王叔自个儿不都说了么,这些年他干的就是招兵买马的大事,但现如今招兵买马哪有那么容易,稍有不慎就会被朝廷的人盯上,也只有像开车行这样迂迴的法子了。” 空离神色肃然,“我是问,你是如何发现车行背后是同一个东家的?我没说之前,你又不知背后东家是王叔。姬八娘,事关重要,不是同你说笑。” 姬臻臻小脸儿一绷:至於这么严肃么,居然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咱就是问,这很难吗?將一个產业用最快时间做大做强,那必须是开连锁店啊,若是那百姓自发跟风的生意,那也得有利可图成本不高,但车行……马匹的生意註定它的成本就低不了,所以只靠百姓的话,车行不可能这么快开遍全国各地,必定是有人暗中推动这个產业。所以不难猜测这车行很有可能是连锁车行,一个东家开的各地分店,就跟那四海鏢局一样。” 姬臻臻猜到空离在担忧什么,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离郎,也就是我拥有非常丰厚的阅歷,以及受我四哥薰陶懂不少生意经,这才看出了点儿门道,一般人,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哪懂这些。而且——” 姬臻臻忍不住打击他,“车行里的这些马上等马少之又少,你以为什么歪瓜裂枣都能上战场当战马?”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空离才道:“马匹管束严格,战马也不可能流入民间。” 姬臻臻小手一摊,“所以你担心什么呢?这些马还引不起別人的注意。你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车行的作用应当不仅仅是屯马吧?” 空离对上姬臻臻那双透亮的眼,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这么聪明作甚?” “不要动手动脚。”姬臻臻拍开他的臭爪子。 空离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车行接触最多的是老百姓,跟鏢局又不一样。” 姬臻臻吃惊:“又是千知阁收集消息的渠道之一?” “不。”空离俊朗的眉眼微微下压,透出几分凌厉感,“是为收集天下民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有什么比掌控天下百姓的心声更重要。” 姬臻臻莫名地从空离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透心凉的危险。 “等到大燕气数將尽,必要时候煽动民意,天下百姓揭竿而起,推翻大燕朝的统治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空离垂眸看向姬臻臻,平静的眸子里似乎已有刀光剑影兵戈铁马。 姬臻臻瞅著他,良久,缓慢地竖起大拇指,“不错,给你点个讚。” 空离身上那霸道逼仄的气压在些微凝滯之后迅速收敛,他伸手捏住姬臻臻可爱圆润的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惹得姬臻臻痒痒的,想把自己的大拇指从他的束缚中拯救出来。 “不如你帮我算算,那一日还有多久?” “那你倒是鬆手啊,掐算掐算,你把我爪爪捏著了,我怎么掐算。” 空离却没鬆开,反倒顺势將她整只爪爪攥在了手里,拉著她往前走,“算不算都一样,於我而言,不管卦象如何,都影响不到我分毫。” 姬臻臻瞄了一眼被空离牵著的小爪爪,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点儿羞赧,大街上呢,一男一女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第1308章 这车夫,要年轻俊秀的 空离拉著她进入了车行,车行负责接待客人的掌柜立马迎了出来,“两位贵客可是要租赁马车?不知去往何处,想要什么样的马?车夫可有要求?” 空离应道:“前往燕京城,要一匹上等马,套一辆铺有软垫的车。车夫……” 姬臻臻抢著道了句:“车夫要年轻俊秀的。” 空离眼皮子一耷拉,瞧来的目光令姬臻臻一个心虚,立马挺直腰杆道:“我想找个清秀车夫看著顺眼还不行了?” “我还不够你养眼的?” 姬臻臻目光扫过他这张清心寡欲的神仙脸蛋,哼唧道:“这哪能一样?” “有何讲究?嗯?”空离尾音微挑,让姬臻臻心里陡然一麻。 啊啊啊,可恶,近日怎么回事,她怎么老觉得空离在有若似无地勾引她? 一次两次了还能说是她的错觉,但三次四次呢? 要不是她眼里的十三岁太过稚嫩,高低是要凹一个妖嬈造型,段数极高地勾引回去。 不过,硬体条件不够,嘴巴来凑。 姬臻臻当即就回道:“人家这不是怕看你看得久了,春心泛滥,一不小心化作饿狼將你扑倒了么。所以,就只能稍稍地转移一下视线嘍。” 空离听到这话,默了默,淡定地唔了一声,“那便如此吧。” 姬臻臻好奇地盯著他耳垂瞧了瞧。 白莹剔透,没有丝毫红晕。 该说空离脸皮厚呢,还是对自己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听到这话也没有一点儿面红耳赤的意思。 姬臻臻不禁垂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唉声嘆气。 好吧,这才是正常的。虽然身材很圆润,但它不凹凸啊,少了点儿女人味儿。谁能对她这样一个大號福娃娃害羞啊。 就算空离偶尔拈酸吃醋,那也绝对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並非因为对她有什么心思。 姬臻臻没当回事,转头就开开心心地挑起了车夫。 “贵客运气好,前日我们车行刚刚收了一位落魄年轻书生,虽是个书生,但生得高大英俊,他这些年一直在各地云游,给人当过车夫,身强体壮,赶车的手艺一点儿不差……如果这几个瞧不上的话,不如我叫那人过来给你们瞧瞧。” 姬臻臻本来已经挑了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车夫,那车夫不说多清秀,但五官端正,面相瞧著也老实,岂料掌柜这话一出,姬臻臻顿时就来了兴致。 买家秀和卖家秀区別很大,姬臻臻没有全信这掌柜的话,但听了他这么卖力的推销,的確想见见他口中会赶车的落魄书生。 结果这一见,姬臻臻居然发现对方是半个熟人。 胥子恆看到来人,嗷的一声,两眼泪汪汪,“姬娘子!离公子!没想到我会在此地见到你们!我真是太开心了……” 空离悄悄黑了脸。 姬臻臻却是一脸的好奇之色。昨日遇到四海鏢局的人她还在想当初遇到的那文弱书生叫什么来著,结果没先到今日就遇到了。这可真是猿粪。 “胥公子?” “对对,正是在下!” 空离忽而轻呵一声,“不是说记不清他叫什么了?我看八娘明明记得一清二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空离一声八娘出口,姬臻臻觉得浑身毛髮都好似颤了一下。 是危险的气息。 “之前没见著人的时候,是没想起他叫什么,这乍一见著人,他的名字就突然自个儿冒出来了。” 也不知这解释空离信没信,他面无表情地扫过胥子恆那张欢喜的脸,淡淡问:“胥公子怎会在此处?你不是回家了么。” 胥子恆顿时就哭丧著一张脸,“此事说来话长。” 空离皮笑肉不笑,“那便长话短说,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没工夫听胥公子絮絮叨叨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第1309章 住脑,快住脑! 胥子恆不由感慨道:“离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叫小生甚是怀念。不如咱们边走边说?这段时间我赶车的技术越来越好了,绝对叫二位满意。”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那就劳烦胥公子为我二人驾车了。” 马匹车辆连同胥子恆这个车夫一併选好后,车子套好,胥子恆长鞭一挥,马车很快便不疾不徐地行驶起来。 胥子恆所言不假,一別数日,他赶车的技术可谓进步神速。也不知几人分开的这几个月,他吃了什么苦头。 胥子恆一边赶车,一边同两人说起自己的遭遇。 “当日,我同你们分道扬鑣之后便回家了。我在家中待了足有一月,將沿途的风土人情和我遇到的奇闻异事都写进了我的新作里。但一个月后,我又待不住了。拿了点儿盘缠继续四处云游,哪成想我回去的路上居然被贼人偷了钱!我身无分文,连吃饭都困难,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惨!” 姬臻臻幸灾乐祸地道:“怎么个惨法,胥公子不如展开讲一讲?” “姬娘子,你怎么变了。” “啊?我怎么变了,变成什么样了?” 胥公子的声音混杂著马鞭声传来,“变得跟离公子一样说话气人了。” 不过此时的胥子恆正是分享欲最旺盛的时候,感嘆两句便继续道:“钱袋被偷之后,我为了不饿死,什么都干过。给人打杂工,帮人抄书,给人写家书,但挣来的那些钱完全不够我用,后来经人介绍,我去了车行当车夫,不过因为我生得太过英俊,在原来的车行遭到了排挤,实在待不下去了,便又换了几家,这通县的车行我前日刚刚抵达,还没来得及开工。没想到竟能再次遇到姬娘子和离公子!” 胥子恆语气难掩激动。 他可没有忘记上回跟著姬娘子和离公子遇到的那些离奇经歷。 他正愁自己的生活太乏味,缺少点儿波澜,此次再遇两人,指不定又能跟著长长见识了。 姬臻臻不知这货心里盼的多遇到几个妖魔鬼怪,若是知道,肯定要当场跟他说拜拜。 她虽然是天师,但这不代表她就喜欢遇到妖魔鬼怪。 马车一路行驶,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村镇县,除了补给水粮的时候会下车走动走动,其他时候姬臻臻都歪在车上打盹儿。 车內贴了隔音符,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两人时不时说些小话。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抵达并州,并州一到,燕京就快了。” “你若想早些回去,不如晚上也行路,將这普通马匹换成你的纸马便可。” “什么纸马不纸马的,姑奶奶我这一趟回去就是把自个儿当普通人,普通人怎么赶路的,我们便怎么赶路。”姬臻臻脑袋歪著歪著,就歪到了空离怀里,最后索性躺了下来,將空离的两条腿当成了枕头。 “好咯人,空离你大腿怎么也是硬邦邦的,一点儿不软绵绵。”姬臻臻一脸嫌弃。 “硬邦邦是因为腿部肌肉扎实,若腿上耐力不够,如何夜行百里?往常我能三天三夜不停歇地赶路,靠的便是这一双腿。” 空离说得一本正经,姬臻臻却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小脸通红。 啊啊啊都怪空离,好端端的提什么耐力。住脑,快住脑! 姬臻臻连忙偏了偏头,將小脸藏进了衣服布料里。 “怎么不说话了?”空离微微垂眸,恰巧捕捉到某人耳垂上一抹突兀的红。 他先是面露疑色,隨即神色微妙。 第1310章 打嘴仗,她绝不认输 “姬八娘,你方才、在想什么?”空离问。 心虚臻臻立马否认,“什么都没有想!此时的我清心寡欲四大皆空!” 空离沉默稍许,喉间忽地溢出一声轻嗤,“此地无银三百两。” 姬臻臻是谁,嘴上不饶人,吃什么亏都不能吃嘴上的亏,她羞了几秒钟便不羞了,黑白分明的大眼滴溜溜地转,冒著坏水儿,“那空离大师说说,我方才是在想什么呢?” 空离顶著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用活佛论道般的淡然口吻道:“你在动色慾。” 姬臻臻:我去,小和尚还真敢说! 关键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搞得她都不好反击了。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何况我二人已是夫妻。” 姬臻臻一时无言,她觉得自己被空离比下去了。 这怎么能行呢? “那你再说说,我又是对何人动色慾?” “除了我,还能有谁?”空离这话依旧淡定,只是在姬臻臻看不见的地方,眉梢轻挑了一下,眸里有笑意浮动。 “万一不是呢?”姬臻臻突然反问一句。 空离那还未褪去的笑意顷刻间一凝,被黑暗阴凉的情绪代替,声音微微发沉,“没有万一。” 姬臻臻觉得他说这话时语调怪怪的,侧了侧身,仰头朝他望去,“唉哟,某人这么自信啊?” 她看来过时,空离已神色如常,惩罚般用指尖戳了戳她肉感十足的脸蛋儿,“明知我不爱听,还故意说这话。” “谁叫你一副清心寡欲和尚样儿,叫人调笑打趣的兴致都没啦。” 空离无奈嘆气,指尖挪开,轻点她小巧可爱的鼻尖,“我不清心寡欲,难道要兽性大发?你若嫌我扫兴,下次我配合你便是。” 姬臻臻嬉笑一声,“何须等下次,这次便行。你快说,我这动色慾怎么个动法?”论打嘴仗,她绝不认输。 空离迟疑,“你当真要我说出来?” “说唄。”你个清心寡欲的小和尚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词儿不成。 “无非是插弄玉、曲径通幽、蕊泣露。” 姬臻臻双眼一点点睁大。 震、撼、如、斯。 “什么什么玉?通什么泣什么?你、你你你,你自己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淫词浪语!”姬臻臻被空离的话骚到了。 这话能是和尚说的?能是如玉君子说的? 假和尚那也是真当过和尚啊!假君子那也是有君子包袱的哇! 空离眼皮子慢悠悠一耷拉,满眼清澈地看来,“有何不妥?” 姬臻臻捂著通黄小脸儿,嚶嚶两声,“输了,是在下输了。空离,你够狠!” 空离嘴角细微地上扬了一下,面色如常地道了句:“是你非要我说的。” 姬臻臻:“赖我,都赖我,我真的看错了你!老实交代,你这些词都打哪儿学来的?” 空离直面小娘子的提问,解疑道:“通天寺偌大一个寺庙,因为戒律森严,总有人想方设法地钻空子。有僧人从外头偷偷带回了一些淫书,聊以……自慰。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人,后来是一群人,后来此事闹到了戒律堂长老那里,他一怒之下命人搜僧舍,竟搜了足足两箩筐的淫书出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儿当年在寺里闹得很大,只是外人並不知情罢了。” 第1311章 丧葬队,这棺材里有生气 姬臻臻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聊以自慰”这个词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通天寺贵为国寺,居然还有这么多不正经的和尚。 “空离,你当时是不是也——” 空离凉凉的一眼睇过去,打断她不靠谱的脑补,“你觉得可能么?” 姬臻臻收回了自己那故作夸张的语气,只是那瞪得圆溜溜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缩回普通大小,看起来可可爱爱,“那你是怎么看到的?” 空离:“隨空净师兄一起收缴东西的时候,因为好奇隨便翻看了几本。我记性太好,想忘掉都难。不过寻常时候,那些看过的却不需要的东西我也不会主动想起,方才是你非要问我,我这才从记忆里翻出了几个词儿。” 姬臻臻:“哦。” 空离看她一眼,没看出她这是个什么反应。 姬臻臻能给什么反应,她只是觉得空离这傢伙有一丟丟恐怖。 那么多年以前看过的书本都能记到现在,若是空离此人记仇的话,指不定能將那些与人发生的齟齬也记上一辈子。搁以前,爱记仇又小心眼的男人,她都是有多远躲多远。 怎么轮到空离,她就没这样的觉悟了呢? 唉,美色无人啊。 何况她已经两条腿儿都踏上空离的贼船了,想远离也不可能了。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下。 姬臻臻收回隔音符,问道:“胥公子,发生何事了?” 外面还是乡野间,那必然不是到了补给粮食的镇县,而是遇著了什么事儿。 胥子恆扬声回道:“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遇到了一支丧葬队。此路狭窄,我便先將车停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免得不小心撞到了人。” 姬臻臻掀开了车窗帘子,探头往外看,果然看到了一支队伍正朝这边迎面而来。看穿著打扮应该是附近的村民,这群人有些披麻戴孝,有些额间系了白布巾,一个个神情肃穆,前面有人撒纸钱开路。 一口棺材放在专门运棺材的平板马车上,用绳子牢牢捆在上头,前面一位年轻力壮的送葬者用拉绳子拉著灵车,缓缓前行。而灵车左右各有两名年轻人,加起来一共四个扶车人,他们手里也都攥著一根捆车的绳子。 若用专业术语来讲,那捆棺材的粗绳子称做“紼”,这几个拉著绳子的人叫做执紼人。 在宗族里头,执紼人的身份和数量都是有讲究的。这死者恐怕是个在宗族里极有地位的长辈。 那执紼人里有个年长一些的唱著哀悼死者的輓歌,语调悲戚绵长。 一个青年男子乘坐在那灵车车头,手里举著一根丧幡。 后面跟著的那些送丧者还拉了一车的供品,供品用白布盖著,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整个送葬队,打眼望去,竟有不下三十人。 也不知是何人出殯,莫说在乡野间,就是那些有讲究的大家族,这阵仗都算是大的。 村子当中,比较受敬重的有村长和族长族老等人,这死者怕不是其中之一? 姬臻臻隨口嘀咕了一句,並没有探究的欲望,然而,当队伍越来越近,那口棺材与马车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却陡然间蹙紧了眉。 “可是有哪里不对?”空离留意到姬臻臻的神色,问道。 “先前在通县遇到那四海鏢局的鏢师,我猜他们的鏢物是一口棺材,你觉得我为何这般篤定?” “不光是因那鏢物形似棺材,而是我看到了一团死气从那鏢物里头泄了出来,且死气有积聚之相,这说明有东西在源源不断地製造死气。” 空离闻言,扫了眼那已经错开马车的棺材,问道:“莫非这棺材里没有死气泄出?或是死气没有积聚之相?” “是有死气,但与死气相当的还有生气。” 姬臻臻望向空离,神色冷肃,“这棺材里有活人生气,人没死透。” 第1312章 这里面,可能是个老者 钱夫人棺材里的绿瓢只用小小的一团生气便可维持生机数月,那团生气小得姬臻臻根本没有注意到,但眼前这口棺材,死气虽已蔓延,但生气还有很多,里头是个……將死未死的活人。 这群人竟要將一个没有死透的人下葬? 即便是將死之人,那也还有气呢,在人有气的时候將人埋了,那不就是活埋? 姬臻臻是真不想管閒事,但这种事情叫她遇到了,她若不去打探清楚,光自己心里这一关就过不了。 “瞧著像是村子里某个宗族的私事,外人恐怕不便插手。”空离又打量了几眼,很快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这跟姬臻臻猜的大差不差,若非村子里的大宗族,不可能有这么多送葬的人。只是她原以为死者是年纪大的长辈,而且在村子里德高望重,所以才有了这么大的阵仗,但现在她不確定了。 年纪大有可能是真的,但不一定德高望重,哪个德高望重的老者,会还没有咽气就被人入棺下葬? “你想跟去看看?”空离问。 “想是想,好奇是人之天性,这里头藏著事儿,而且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一个还未咽气的活人被人活埋。” 姬臻臻突然唤胥子恆,“胥公子,劳你去打听一番,方才是何人出殯。” 胥公子一听这话,直觉有事发生,连忙应下。 兴许是他刚才主动避开让路,得了对方的好感,加上他生得斯文无害,这事儿还真叫他打听来了,不过对方说的语焉不详,他只知道是族中一个年轻小辈意外身亡。 按照这村子里的族规,没有成年的小辈,不管男女,皆不得入祖坟,要抬去一处专门用於埋葬这些小辈的坟地。 胥子恆说完打探来的消息,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道:“姬娘子,我总觉得他们没有说实话,那棺材里的人绝不是普通小辈那么简单。更或者,压根就不是什么小辈。” “哦?何以见得?”姬臻臻对上他满是探究欲的脸。 “真要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辈,哪里用得著出动这么多人。不知姬小娘子可看到那站在长子位的人,若下葬的是个小辈,长子位应当是空出来的,但那里站著一个人,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姬臻臻心道:何止,那坐在灵车车头,手执丧幡那人,一般都是长子或长孙,后面的长子位既然站了人,那车上执丧幡的便是长孙了? 结合胥子恆说的异样之处,姬臻臻愈发篤定这支丧葬队有秘密。 但空离说的也对,他们这些外族人根本没有没法插手別人族內的事情。有些封闭的大宗族,便是一方父母官都没法插手,更遑论他们这种只是路过的外族人了。 “姬娘子,你说,这死的人有何特別之处,为何他们要故意隱瞒?按理说我们只是路过的外族人,就算说实话我们也不会探究,他们这样遮遮掩掩,反倒让人想要一探到底。” 姬臻臻没有回胥子恆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她不禁感嘆道:“数日未见,胥公子瞧著涨了不少见识。” 胥子恆谦逊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什么人都接触,对人心有那么一二分了解。 “姬娘子,不如我们跟过去,悄悄看看怎么一回事?” 姬臻臻嘖了一声,她就喜欢胥子恆这样藏不住事儿的傻白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就比如此时,好奇就是好奇。不像空离,就算心里好奇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还得她来解读一下空离大爷的微表情。 第1313章 车没了,你也就没了 不过此时空离的確不像是感兴趣的样子,无非是因为她有些兴趣,才多问了几句。 “姬娘子,你倒是给个话啊,再犹豫,那队伍都要走远了。”胥子恆催促道。 姬臻臻不以为意,“走远便走远,一个村子就那么大点儿,这坟地难道还能跑到別人村子里?” “姬娘子说的也是,那便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悄悄跟上去?” 空离淡漠的目光扫过嘰嘰喳喳的胥子恆,打断閒聊的两人,对姬臻臻道:“你若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咱们今晚可以歇在村子里。” 各地丧葬风俗不一,普遍於上午下葬,在巳时末之前完成仪式,但也有其他时辰下葬的,刨除对死者大不敬的午时和阴气过重的晚上,主要在下午申时。不过眼下已是酉时末,也就是下午五点,等他们完成下葬仪式,怕不是要太阳落山了。 姬臻臻心底一番思量后,哼唧一声,“大人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先偷偷跟著这支丧葬队看看他们具体如何下葬,然后天黑以后进他们村子里借宿。” “哦,胥公子,咱们这马车没个人看著不太行,你便守在此处,我和我家郎君跟上去瞧瞧。” 一旁空离忽而挑了下眉,连身上的毛髮都仿佛变得舒展了。 胥子恆听到这话却与之相反,一身精神气被抽走了似的,一瞬间蔫吧了下来,小声道:“不能换成离公子看车,我跟姬娘子去吗?反正我看离公子也是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还不如待在车上休息,顺便看著马车。” 空离凉薄的眸子朝他颳了一眼,“胥公子可莫要忘了自己的本职,你只是我夫妻二人赶车的车夫罢了,车在人在,车没了,你也就没了。” 胥子恆被他这话说得打了个颤儿,“离公子你说话怎么阴森森的,什么车没了,我就没了,这话听著忒嚇人了。” 空离:“就是叫你不要逾距,乖乖当你这车夫的意思。主人家的东西缺了少了,你可赔不起。” 胥子恆:…… 胥子恆无语过后在一旁嘀嘀咕咕骂骂咧咧。 多日未见,他怎么觉得这位离公子变得更加冷漠不近人情了? 除了在车行遭到那些比他长得丑的车夫的排挤,他这一路上,不知道因为他这张脸和这张嘴得了多少便利。 不过,胥子恆虽然觉得自己长得英俊风流,但离公子之风流俊美世间少有人能及,所以对方绝不可能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好看就不喜欢他,莫非是他说了什么不討他喜欢的话? 胥子恆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便不管了。反正姬娘子和离公子里面,他更喜欢姬娘子,相比这位冷漠不近人情甚至还有点儿小心眼的离公子,姬娘子的性子可爱多了。 “不去便不去,我等姬娘子看完了回来讲给我听。”胥子恆妥协得很快,毕竟他现在穷得只能给两人当车夫,的確得听两个僱主的。 然而空离听到这话却应了他一句,“不用找八娘,回来我自会讲给你听。” 第1314章 这村子,今年死的人不少 胥子恆张开了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默默地闭上了,只是目光古怪地偷瞄了空离好几眼。 好怪。 再看几眼。 离公子这模样…… 该不会是在拈酸吃醋吧? 但没道理啊,长成他这样,还会因为姬娘子跟其他男子都说几句话便心里发酸? 胥子恆配著这个猜测再端详空离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像是这么一回事。 他心里颇觉好笑。 姬娘子在他心里那是能降妖除魔的姑奶奶,他哪敢打这位姑奶奶的主意。 拋开这些不说,真把姬娘子视作一位可以谈婚论嫁的小娘子,他也不喜…… 唉? 等等。 他发现他好像挺喜欢的! 娶夫人的话当然要娶一个跟他志同道合能有共同爱好的女子了。 姬娘子如今十三岁,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大户人家的小姐,这个年纪已经开始相看人家,相看个一年半载的,定下好日子,再筹备个一年半载,成亲的时候十五六岁,最是恰当不过。 若姬娘子还是个未婚女娘,胥子恆还挺想上门提亲的。 现在年纪小不打紧,养个一两年就不小了嘛。 胥子恆这般想著,神情便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还没如何呢,便对上了空离一双冷冰冰的眼,嚇得他一个激灵,那些本就在假设下滋生出的联想顷刻间被这眼里的压迫感碾成了渣。 “胥公子方才在想什么?”空离看著他,眉沉压眼,无端地叫人胆怯。 胥子恆连忙收回目光,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车辕上,乾笑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等了这么一会儿,那丧葬队应当走远了,离公子和姬娘子可以跟上去了。” 万万没想到这位离公子的心眼如此之小,他不过是多看了姬娘子几眼,便要被他冷眼相待。 姬臻臻和空离下了车,嘱咐胥子恆看好车上的乾粮等物,尤其是钱老爷送给她的那一大箱黄表纸。 嘱咐完后,二人远远地跟上了那支丧葬队伍。 適才她说一个村子不大,走再远也走不到別的村子,但村子虽不大,村民们分到的田地却很大。 两人跟著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那丧葬队停了下来。 那坟地落在一片山坳里。 如果方才胥子恆打探消息时村民们告诉他的话是真的,此处葬的全都是他们村子里没能成年的小辈,那这些坟包未免太多了。 姬臻臻一眼望过去,那一片山坳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坟包。 空离眼力好,观察片刻便得出结论,“最下面这一排都是今年才建的坟。” 姬臻臻被他秀到了,“离得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来?” 空离语气如常,“眼力好,大致能看出一二。” 姬臻臻眯著眼大致数了数,“这村子今年死的人不少。” 两人对话一二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望著那丧葬队伍。 队伍里一人走了出来,指著那已提前挖好的墓穴说了些什么,然后有人从灵车上提了一只公鸡过去。 方才因为视角不同的原因,姬臻臻並未发现那只绑在棺材上的公鸡,但此时看见了也不意外。 空离之前也没注意到,此时难免诧异,“这公鸡做何用?” 姬臻臻解释道:“送葬仪式中,將公鸡绑在棺材上,有『金鸡引路』之意。这公鸡的年份越大越好。” 第1315章 凤凰毛,谁捡谁发財 空离纳罕道:“我似乎第一次听说,世家大族的白事里没有这一道仪式。” 姬臻臻:“那是因为大家族里用来引路的换成了其他看上去更体面的东西。不过村子里下葬大多从简,这支丧葬队的仪式却如此繁琐,完整得不正常。” 两人正说著,那队伍里一人接过大红公鸡,直接一刀子割断了公鸡的喉咙,然后將公鸡丟进了那墓穴里。 割了喉咙的公鸡没有马上咽气,在墓穴里来回扑腾。 空离看得不解,用眼神询问姬臻臻:这一步又是何意? 姬臻臻压低嗓音道:“有些地方是有这种习俗,公鸡血用来祭奠死者,而活公鸡在墓地里扑腾许久,最后死在哪个部位,就说明哪个部位的子孙以后会兴旺发达。” 在风水里,八卦对方八方位,五行属性也各不相同,不管阴宅阳宅皆是如此。 方正西方震卦位,五行为木、为雷、为长子。 西北方巽卦位,五行为木、为风、为长女。 正北方离卦位,五行为火、为丽、为火、为中女。 东北方坤卦位,五行为土、为顺、为母。 正东方兑卦位,五行为金、为说、为中女、为妾。 东南方乾卦位,五行为金、为天、为父。 正南方坎卦位,五行为水、为中子。 西南方艮卦位,五行为土、为山、为止、为少男。 姬臻臻离得远,不知道那大红公鸡最终落在了哪个方位,但那公鸡掉下来的几根毛倒是被几个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捡起。这用来祭奠的公鸡扑腾时掉的毛非同一般,乃是“凤凰毛”,谁捡谁发財,捡得越快,发財越快。 “空离,那棺材里的人绝非什么小辈,而是一位年纪大的长者。”姬臻臻语气篤定。 空离附和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祭了那公鸡血,便开始了暖墓。 下葬前暖墓,以驱寒气,使亡者安息。如今秋高气爽,一串纸钱足矣。 还是先前那杀公鸡的人出面,此时那人的角色已经明晰,虽然穿著打扮跟其他村民无异,但应该是村子里懂得风水的阴阳先生。 那阴阳先生点燃一串纸钱投入墓穴,然后朝几个执紼人打了个手势。 先前那几名执紼人中出来了两个健壮的汉子,抬起灵车上的棺柩,將其稳稳地放在了墓穴中。 阴阳先生让两人挪了挪位置,將死者棺柩调整在了最合適的位置。 送葬的亲人一人抓了一把土轻轻撒在那棺木上,此一举为“添土”,挨个添土过后,阴阳先生让几个年轻人將剩下的土填了进去,等到墓穴內的土全部铺平压实后,阴阳先生在其上放了一块石头,压在棺柩正中的位置。 隨后,有人递来一个细口瓷罐,瓷罐里插了一根柳枝。 那阴阳先生用柳枝沾了陶罐里的水撒在石头四周,等到做完这一步,才叫那几个执紼人继续填土,然后堆起一座坟塋,再立了坟碑。 姬臻臻看得蹙眉。 坟为土,草为木,石为金,柳枝水再加上方才暖墓用的火,正好凑齐了金木水火土。 这阴阳先生想做什么? 第1316章 那死者,是心甘情愿 五行八卦可用於各种各样的阵法,姬臻臻离得远,看不清对方究竟是想做什么。 不过那阴阳先生儼然是个半吊子,摆出来的阵法也多半是个架子,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空离远远地盯著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了句:“那坟碑的碑文只刻了人名和卒期。” 姬臻臻此时完全不怀疑空离的眼力。 碑文便是刻在坟碑上的文字,主要由生卒日期、正文、落款三个部分组成。 若是生前地位高和贡献多的人,其生卒日期下面,还要另起行简要表述生平事跡。 但听空离的意思,这碑文只有卒期,也就是死期,没有生期,正文只寥寥一个死者性命,落款更是直接没有。 若说那棺材里躺著的是村里德高望重之辈,这样简陋的碑文已经算是一种不敬了。可看这群人对丧葬仪式又十分的看重。 如此矛盾的做法处处透著诡异。 “何时动手?”空离问道。 姬臻臻看他,“动什么手?” “咱们跟了这一路,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救人?”这土都填实了,再等个一时片刻,棺材里的活人也要憋成死人了。 姬臻臻的表情却变得淡漠下来,“起初是想,但现在瞧著,没这个没必要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离只微怔一下便嗯了声,应道:“那便不管了。” 他答应得乾脆,姬臻臻反倒不满,哼了哼,“你快我问我为什么不管了。” 空离从善如流,佯装出一副非常好奇的样子问道:“为何突然又不想救了?” “本也谈不上救,此人身上已有死气缠绕,死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他身上的生气与死气相当,这咽气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此时下葬等同於將人活埋,对这棺材里的人而言实在痛苦。但全程跟下来,我已篤定一件事,那棺材里的『死者』本身是心甘情愿的,这些送葬之人也都是知情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去插手这种閒事。” 姬臻臻做事有自己的原则,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对方需要她的帮助,若不需要,强硬干预,那便不是行善积德,而是种恶果了。因果缠身有碍修行,得不偿失。 “从何处看出那死者是心甘情愿?”空离虚心求教道。 “因为没有怨气。”姬臻臻平静地道。 她之前注意点落在那生气之上,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二人说话间,那些人已经盖棺结束,先前那一车用白布遮盖住的东西开始派上用场。 如姬臻臻所料,果然是一车子的供品。 姬臻臻眯著眼细细打量,那些人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有五穀一碗、香炉一个、香若干、新鲜水果、糕点等。 满满的一碗五穀饭,上插一双筷子,並一盘子大白馒头放在了坟前。 搁在寻常人间,这些绝对算得上丰厚了。 送葬的这些人以某种顺序挨个上前拜了拜。 眼看著这一系列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姬臻臻低声道:“走吧,我们赶在他们回来之前去村子里借宿。” 空离直接带著她施展轻功,方才走了许久的路程,一会儿便抵达。 胥子恆百无聊赖地蹲在马车边,手里捏著一株野,正一片瓣一片瓣地往外揪,嘴里嘟囔著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回头,无精打采的蔫吧样儿一下子就注满了活力,“姬娘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姬臻臻扫过那被摧残了一地的瓣,嘴角抽了抽。 第1317章 说得对,胥某受教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发现了什么?”胥子恆的眼里闪烁著浓烈的好奇之色,连忙追问道。 姬臻臻答道:“能发现什么?就只是远远看著那群人將人下葬了,其余便没了,我们总不能去把人家的坟掘了,看看里面躺的到底是个老人还是个年轻人吧?” 胥子恆神色顿转遗憾,“这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滋味儿可真难受。不过我的新话本有新灵感了。不如就从这丧葬仪式写起,姬娘子你听听我的构思,可以给我一点儿意见。一日黄昏,一支吹吹打打的丧葬队——” “赶车,去前面村子。”空离一句话將胥子恆的话堵了回去。 他满肚子的分享欲只得憋著。 “去前面村子?今晚果真要在村子里留宿?”胥子恆重新变得兴奋起来,“我就知姬娘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方才那丧葬队明显藏著什么秘密,我们这一趟可是要去他们村子里一探究竟?” 姬臻臻无语,“胥公子,能不能將你这副看热闹的表情收一收,人家村里好歹刚刚死了人,你就没有一点儿对死者的敬畏之心么?” 胥子恆立马板起了脸,“姬娘子说得对,胥某受教了。” 但严肃不过一秒,他便解释道:“我並非对死者不敬畏,而是我四处云游这段时日,见多了这种事。” “哪种事?死人下葬?” “我之前遇到个卖身葬父的小娘子,我心生同情,便给了那小娘子一锭银子,叫她好生安葬她爹,结果我给的银钱她还没有捂热,转头就被她舅父和舅娘给抢走了,她没有法子,又去卖身葬父。后来被当地一位富商老爷看中,做了那富商的良妾。” “当时我於心不忍,想救她出水火,便跟那富商老爷理论,说她是我先看中的,银子也给她了,结果那娘子哭著跟我说,若是不能娶她或是纳了她,便不要坏她的事了。我当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看,你以为那小娘子卖身葬父实在悽惨,结果那小娘子是在用父亲的死给自己谋好处。给那四十多的富商做妾,反倒是如了她的愿。” 姬臻臻问:“胥公子想通过这件事说明什么呢?” 胥子恆笑得如同一只閒云野鹤,万事不过心,有点儿没心没肺的感觉,“我是想说,这世间万事莫当真,热闹可以看看,但切勿感同身受。我说的这件事也只是其中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我见到的还有很多很多。” 姬臻臻没有对他的这一番感悟发表任何意见, 世间百態人情冷暖,万般滋味皆是生活。她信胥子恆遇到过不好的事,但也遇到过好的事。真要遇到需要他帮忙的情况,这傻小子还是会乐呵呵地上前帮忙。顶多是有了经验后,確认对方需要他帮忙,他才会帮忙。 “所以眼下,胥公子是想去村子里找个热闹看了?”姬臻臻问。 “哈哈,有热闹看便看,无热闹可看便自己找些乐子。”胥子恆手上马鞭一扬,马车在不平坦的小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著。 第1318章 诡异,那孩子有子女线 前面那村子唤作鲁家村,没有村长,是一个大宗族聚集的村落,村子里所有人都姓鲁,最有话事权的是这个大宗族的族长。 村里能用得起牛车和骡车的就已经算是大户,很少看到马车,所以即便胥子恆几人穿著朴素,也一眼便知是村子惹不起的富贵人家。 而今,这架著马车的富贵人家停在了鲁家村的村头,还说想借宿。 光看到几张陌生面孔时,村民们便是一副防备模样,一听说要借宿,那被问话的村民脸色顿时就是一变,当即便摇头,“几位贵人,往前走个十里路便是镇子,你们有马车,很快就到了,镇子上有客栈,你们还可以在客栈歇脚,我们村子简陋,就不接待你们了。”说完竟是急匆匆离开了。 胥子恆追上去,想要再说说好话,结果刚跟到那村民家门口,那人便砰一声关死了院门。 再看其他村民,竟也是一样的做派,全部回到家里闔上了门。 在村子里,院门屋门一整天都是敞著的,唯有到晚上歇息的时候才会將院子的门閂插上。此人如此行径,那是明晃晃在表达一个意思:我们村子不欢迎外人! 胥子恆还在试图敲门,姬臻臻却已狠狠皱起了眉。 方才在外头活动的村民好几个,其中一个年轻妇人旁边站著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那男孩…… 恰在此时,空离沉声道:“你可有注意到那个站在妇人身侧的男孩?那男孩的言行举止不似孩童。还有那妇人对他的態度,不是一个长辈对小辈该有的。” 空离不会相面,但他会察言观色。 那妇人三番几次看向那男孩,神情竟似在询问他意见,在那男孩面前,身体也是下意识地躬著,这是一种敬畏之下身体下意识的行为。 而那男孩回应妇人时,也只是微微頷首,举止行为处处透著一丝不符合年纪的古板老练。 除此之外,在他们刚刚进村的时候,那男孩便已打量起他们,眼里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新奇之色,深沉得像个老者。 而胥子恆最先问话的那位青年村民,回话前也特意往男孩的方向扫了一眼,似在徵询对方的意见。或者,在等对方的指示。 姬臻臻看向空离,神色微凝,“空离,那孩子的面相很奇怪。” “如何奇怪?” “明明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面相上却已能看到子女线。再看其子女宫,三阳平满,是子嗣昌荣之相。他不仅有孩子了,孩子数量还不少。” 空离闻言,觉得诡异至极。 “你確定他只有十岁左右?有没有可能是……小矮人?身体功能不受到影响的那种?” “你是想说侏儒?” 姬臻臻心里微感意外,空离什么时候这么能照顾別人的情绪了。她是当了一段时间的“侏儒”,被人用有色眼光打量並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但比起那些真正的侏儒,她这种只要修炼和积攒功德便能顺利长成正常人的情况,已算不得什么了。要被小心呵护的是那些真正需要的人。 “空离,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观其骨相,他就是十岁左右。” 第1319章 这村子,不喜欢外族人 此事过於匪夷所思,空离试图找出被姬臻臻忽略的可能,“你从前不是要摸骨才能准確判断年龄,有没有可能看得不准?” 姬臻臻瘫著小脸儿看他,“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我的本事。从前是从前,我这一手摸骨断龄的本事进化了不行么?” 空离伸手揉揉她小脑袋,“行。” “滚吶。我是小孩子吗?別碰我头髮,把我头髮都揉乱了。” 两人说话间,胥子恆已经叩了好几家的院门,除了一个脾气暴躁的打开院门將其骂了一顿,剩下的都关死了院门不出来。 胥子恆碰了一鼻子灰,气哄哄地回来,对著姬臻臻和空离控诉道:“咱们招谁惹谁了?他们对咱们就这么个態度?又不是来村民家白吃白喝,我说了会给银钱,他们也还是这副態度。” 姬臻臻:“兴许不是只对我们这样,而是对所有外村人都这样。” 胥子恆呵呵了,“我不信他们对所有外村人都这样,难道他们村子不去镇子上赶集,不去跟外村人打交道?他们村里的汉子不娶外村的姑娘?村里的姑娘一定不嫁到外村去?” 胥子恆一连吃了几个闭门羹,吃出了火气。他这张脸蛋从前可是无往不胜,哪里得到过这样的冷脸。 “姬娘子,这村子是没法留宿了,你看,咱还要死皮赖脸地呆在这儿不走么?” 姬臻臻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院门上,刚刚那院门悄悄地开了一道缝儿,里头有人在透过那缝儿偷偷观察他们。 她身子顿时往空离身上一歪,姿態閒適地道:“我观这村子风水不错,村民们不让我们借宿没关係,我们就在马车上將就一问,反正今晚吶,我就待在这村里哪里都不去了。” 空离十分配合地接话道:“八娘,乡村视野开阔,到了晚上,满天星辰,十分浪漫,我带你去屋顶上看星星。” “好哇好哇,我看刚刚那个院子里的屋顶就不错,够宽敞,我们住不进村民屋子里,借他们屋顶看看星星,这些村民应当没那么小气吧?” 躲在院门之后偷听外面动静的村民们:…… 这几人居然死皮赖脸地不走?哪有这么厚脸皮的贵人? 还是说,这几个外族人发现了他们村子里的异常? 村民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若是跟他们一样的平民百姓,他们还能仗著人多势眾,將人撵出去,可这几人里面连那个赶马的车夫都瞧著非同凡响,一看便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若是將这些贵人得罪狠了,说不定会给村子里招来祸患。 这样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吱呀一声,一间闔上的院门从里面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轻妇人。 这位年轻妇人正是先前同那男童站在一起的那位。 她神情略显侷促,但还是硬著头皮道:“今日村中办白事,族长一家还有村里一些能主事儿的都跟著一起送葬去了。你们想在村子借宿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 第1320章 这小弟弟,长得真好 这年轻妇人接著又客气地道:“各家都不宽裕,没有多余住处,我们族长家倒是人多粮多,挤一挤也能给几位贵人腾出一间歇息的屋子来,只是这办白事的便是族长家,那孩子死得也是……唉,几位贵人若不觉得晦气,可等族长一家回来,问他家借宿。” 按理说,富贵人家讲究多,能来乡村借宿已经是少数,更別提这能借宿的人家刚刚死了人,一般人听完便不强求了,甚至会因为晦气懒得计较被对方怠慢这种事,就此离开。 何况,这妇人还故意说得遮遮掩掩,叫人以为这死人死得比较惨。 但姬臻臻闻言,竟顺著这妇人的话点了点头,端著那可爱无害的圆圆脸,笑应道:“好啊,我们等族长回来。不知族长一家回来前,我们能不能先在嫂子屋里落脚歇息片刻,討一口水喝。” 那年轻妇人表情略僵,沉默了下来。 这时,躲在那门后的男孩突兀地插话道:“你们进来吧。” 妇人看他一眼,得到他一个眼神之后,將姬臻臻三人请进了屋里。 马车进不去院门,便被胥子恆停在了门口,韁绳拴在门口一个石柱上。 说起来,这一户人家院墙是青砖所砌,相比大部分茅草屋算得上阔绰了。妇人和男孩所在的这一大家子应该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户。 妇人和男孩邀三人进了院子后,倒了三碗水。 姬臻臻说討口水,她还真就给了水喝。 这妇人的性子有些木訥寡言,也不知在这一大家子里是个什么身份。 不等姬臻臻询问,这年轻妇人便主动说道:“家里说得上话的是我公爹,不过公爹他们都去送葬了。族长他们一家跟我们家关係亲近,家中能去的人都去了。” 姬臻臻点点头,“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一支庞大的丧葬队,想来就是嫂子说的那群人了。一般出殯都在巳时,你们村子的习俗倒是少见。” 胥子恆也跟著道:“是啊是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点儿出殯的,若是耽搁久了,一不小心就耽搁到黄昏了,黄昏之后下葬,会犯忌讳。” 多说多错。那妇人含糊地解释一句“这是族里的丧葬风俗”,说完这话便不再说別的了。 姬臻臻目光转而打向那暗中观察的男孩,故意笑呵呵地问:“这小弟弟长得真好,不知跟嫂子是何关係,嫂子年轻,不像生得出来这样大的孩子?” 这二人身上並无亲缘线,她是故意这般套话。 那妇人抿紧了嘴,缓缓地道:“这是大哥家的,我是上个月嫁进来的新妇。因为年纪小,他没有跟著一起出丧,我在家里看著他。” 姬臻臻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小弟弟,来来来,到姐姐面前来,姐姐给你吃哦,小孩子不是最喜欢吃了嘛?” 胥子恆十分配合,立马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没吃完的生。 姬臻臻朝他递去一个眼神:惊,大男人还揣著在身上? 胥子恆羞赧地还来一个眼神: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吃了么? 姬臻臻无话可说。是没规定大男人就不能吃了,只是胥子恆落魄到这种地步了,都不忘揣几块在身上,这得多喜欢吃。 空离目光扫过眼神交流的两人,脸色黑沉沉的。 还问他为何討厌胥子恆,这小子一来,姬八娘主动跟他说话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第1321章 这一家,还算是人丁兴旺 胥子恆拿著生逗那男孩,“来来,叫声哥哥,这就给你吃。” 姬臻臻:“叫哥哥?你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人家叫你叔叔还差不多。是不是啊小弟弟?” 两人故意逗小孩的语气让男孩脸上浮现出羞恼的神色,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个拳头都因为羞恼而攥紧了。 姬臻臻惊奇地看那妇人,“嫂子,这孩子可是生气了,我说错话了嘛?这年头孩子不喜欢吃吗?上回我路过一个小村子,我手里掏出几颗,好多小孩子围著我要,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特別甜。怎么你家大侄子这个反应?” 年轻妇人额上有些薄汗,解释道:“他这是怕生,不喜欢跟外村人打交道,还有他不喜欢別人叫他孩子。” “可他就是个孩子啊,为何不喜欢別人叫他孩子?难道他……噗,不是孩子,而是个披著孩子皮的老头子?” 此话一出,男孩面色一沉,年轻妇人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姬臻臻却又笑呵呵地改了口,“我是说笑的,你们莫要放在心上,这孩子实在老沉,叫人忍不住想同他开个玩笑。” 年轻妇人想跟著笑,但她笑不出来,那勉强露出来的笑很快便被她收了回去。 她如坐针毡地应付著这几位路过村子的贵客,挨了许久总算听到了外头的响动声。 年轻妇人唰一下起身,“应该是相公和公爹他们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等这一家子进来,姬臻臻放眼望去,发现这些人的確出现在了方才那支出丧葬队里。大儿子还是那棺柩的执紼人之一。由此可见,那新妇没有说谎,他们这一家子確实跟族长一家关係亲近。 而这户人家还算是人丁兴旺,家主鲁大伯五十岁出头,娶的媳妇是同村已经出了三代的堂妹,两人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一个闺女,闺女也嫁给了同村一个出了三代的堂兄。 这自称新妇的年轻妇人嫁的是鲁大伯最小的儿子。 之所以说“还算是”人丁兴旺,是因为这一代的兄弟姐妹多,但凡每一家只生一个子嗣,加起来便是一大家子了。 然而古怪的是,除了屋里那面相奇怪的小男孩,鲁大伯的五个儿子再无其他子嗣。要知道这鲁大伯的大儿子已经三十有几,最小的儿子也有二十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小男孩跟鲁老大的亲缘线竟还没有小男孩跟鲁大伯的亲缘线粗。 得知姬臻臻三人要在村中借宿,家主鲁大伯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防备,他目光扫过几人,落在看起来最贵最有气势的空离身上,似乎將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当成了三人中的话事人,“几位贵客非要在村子借宿,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哪敢反对。族长家里刚刚办了白事,你们要是不嫌弃,两个人去族长家过夜,一个留在我这里过夜。” 空离顺著这话答应下来,“那便叨扰了。听闻族长家还要办一场丧葬宴,不知我等可否去丧葬宴上蹭喝一顿饭吃。” 这话一出,那鲁大伯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气质出尘的俊美郎君竟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 姬臻臻忍不住捂住了嘴。 空离看她一眼,眉梢上扬:偷笑什么,还不是知道你想去那丧葬宴上看一看,所以厚顏提出请求。 第1322章 姬娘子,你可別嚇我 鲁大伯道:“丧葬宴请的都是此次丧事帮了忙的村民,几位是外村人,不適合出现在这丧葬宴上。” “在宴席角落支一个小桌便可,我三人绝不叨扰村民。”空离眼皮子耷拉著看人时,无形间就给人一种压迫感,加上那语气也淡淡的,鲁大伯明知不能答应,却脑袋一懵就应了。 他下意识看向屋里唯一的孩子,得对方微微点头才没有当场食言。 村子里的房屋都是一家一家分开的屋房加小院,大多是茅草屋加篱笆围成的院子,盖了砖瓦房砌了砖墙的除了鲁大伯家,便是这族长一家。 提起族长这个称呼,刻板印象中都是白髮苍苍的老者,在宗族中地位斐然之人,但这鲁家村的族长竟比鲁大伯还要年轻几岁,看上去只有四十几。不过姬臻臻观其骨相,这族长也近五十了。 好巧不巧,这位族长正是丧葬队里站在长子位的那人。 若非胥子恆提了这么一句,姬臻臻还注意不到此人。 如果这丧葬队的站位没有出错,那棺材里的人是谁就不难猜了。 那死者不是什么小辈,而是这鲁族长的父亲。 或者说,上一任老族长? 在大宗族里头,族长之位一般是世袭,除非族长的儿子是烂泥扶不上墙,才会从其他一支里面令选族长。 姬臻臻脑子里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但太快没有抓住。 丧葬宴已经开始准备,几人被鲁大伯带去族长家,在丧葬宴上寻了个角落坐下。 三人的长相气度都非同寻常,便是咋咋呼呼的胥子恆,闭嘴不说话的时候也像极了一个受过薰陶的世家公子,再不济也是那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郎。 许多村民偷偷打量这边,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议论什么。 “这村子看似是传统的大宗族,实则很讲文明。”姬臻臻道。 “讲文明?”胥子恆觉得这词怪新奇的,但不难理解。 “若是那种愚昧不堪的村落,指不定已经將我们这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外人给绑了,再按照他们族规处置。得罪权贵?他们才不怕,到时候將人一杀,毁尸灭跡后谁能知道?” “姬娘子,你可別嚇我,真有这种地方?” “有啊,怎么没有。真人真事,一个中了举的举人老爷下乡找人,然后被那村子的村民悄悄弄死了,全村的人都帮著隱瞒。越愚昧无知的地方,人的胆量越大。胥公子日后一个人出远门,可要小心了。” 胥子恆被她这话说得打了一个寒颤,“这也太可怕了,连举人都敢杀,我这种小人物岂不更危险?” 姬臻臻掀眉看去,“我还以为胥公子知道这些呢,胥公子在外行走的时间可比我久,难道就没见过这种落后封闭的地方?” 胥子恆解释道:“我爱凑热闹,去的都是人多的地方,比如客栈茶馆,若是行远路,也多是蹭一些商队鏢队,少有一个人去百姓家借宿的情况。听姬娘子这么一说,我以后更不敢一个人去村里借宿了。” 姬臻臻看他这副被嚇到的怂样儿,哈哈地笑。 第1323章 怪异,感觉少了什么 胥子恆苦著脸,“姬娘子,我都被你嚇成这样了,你还笑。” “怕什么,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只要你不主动去招惹別人,谁会无缘无故伤你性命。再愚昧落后的地方,也会奉行一定的行事准则。” 胥子恆好奇道:“姬娘子说的是什么个招惹法?像今日这般,村民们不欢迎外村人,咱们还非要死皮赖脸地留在村子里么?” “是的嘍,所以我才说这个村子的村民们挺文明的,换了个族规大於天的宗族村落,我们此举就是在作死。” “姬娘子,你从何得知这些?难道你见过这种宗族村落?” “听过,也见过。世上之人形形色色,多的是不好不坏之人,这种人大多数无害,但一旦侵犯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变成恶人。所以胥公子,你这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 胥子恆扬声笑道:“不改,人生在世短短几十载,若是连乐子都不能看,活著还有什么意思。顶多是再练一练我这眼神和我这腿力,一旦察觉不对劲儿及时开溜。” 眼看两人越聊越嗨,马上就要从天南聊到海北,空离突然道了句:“八娘,你仔细观察这些村民,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时候前来参加丧葬宴的百姓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姬臻臻听到这话抬眼望去,一圈观察下来,眉头不由皱起。 怪,特別怪。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没什么奇怪的啊。”胥子恆也看了好几圈,啥都没看出来,“这些村民不管男女都康健结实,神色沉重,丧葬宴上不神色沉重点儿,难道还要笑呵呵的?” “不是表情,而是……”姬臻臻略有所思地道:“这前来赴宴的村民里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 胥子恆闻言,立马又看了一眼,还真是如此,“会不会村子里的丧葬风俗如此,老人和小孩儿都不能参加丧葬宴?你想啊,老年人本就一把岁数了,承受能力不强,看到別人死,难免想到自己要不了多久也会死,的確是不適合来这种地方,一应丧葬仪式也不適合接触。別说村子风俗了,各个地方不都如此?” “还有孩子,小孩子爱哭闹,命又轻,万一不小心看到什么脏东西离了魂儿,得不偿失。” 姬臻臻突然问他一句:“在胥公子眼里,多大岁数才算是老人?” 胥子恆被姬臻臻一句话陡然点醒,他驀地又望向这些村民,似是终於发现了什么,压低声音道:“这些来参加丧葬宴的村民年纪最大的居然就是带我们过来的那鲁大伯!” 他说的那种老人至少得是接近六十,甚至六十往上了。甚至有很多六七十的也很精神。可这宴席上,除鲁大伯和那族长家的长子外,都是一群二三十的青壮年,稍长一些的也就四十出头。 但他们刚刚进村的时候,那些村民里头也没有看到什么老人。 再说那小孩儿,太小的孩子的確不適合出现在这种死人宴席之上,但半大小子呢? 可这宴席上九、十岁的半大小子竟也没见一个。 第1324章 这族长,死了老子竟欢喜 而方才鲁大伯家里的那位长孙,那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胥子恆喃喃道。 不知是这村子里的丧葬风俗如此,还是这个村子里就没有年迈的老人和已经长到十岁的男孩。 姬臻臻若有所思,留在村子里一探究竟的想法更坚定了几分。 她觉得这已经不是管不管閒事的问题了,这个村子的秘密很可能与人命有关。 丧葬宴很简单,族长说了一些感谢邻里乡亲的话,便让家中女眷端上了菜。荤素搭配,上了满满一桌子,姬臻臻三人坐在角落,这些饭菜竟也没有少了他们的,只是用了小盘子盛菜,量少了许多。 姬臻臻盯著桌上那一小盘子的红烧肉蹙起了眉。 红烧肉肥瘦相间,外观红亮诱人,状如琥珀,肥瘦相间,汤汁浓郁粘稠,闻起来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但凡换个场合,姬臻臻都要道一声好手艺。 胥子恆正是腹中飢饿之时,馋得立马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吃吃,管他正不正常的,咱先吃饱了肚子再说,唔唔,这红烧肉烧得真不错,你们快尝尝,入口后肉质酥烂,滋味丰富,回味无穷啊,没想到村子里的妇人竟也有这样的好手艺!” 胥子恆吃得欢喜,姬臻臻和空离却並未动筷。 “胥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胥子恆:“知道啊,適才怎么不是討论过了么,但再奇怪也得先填饱肚子是不?” 姬臻臻却摇摇头,“我是说这盘红烧肉。你见哪家办白事的时候,宴席上这盘菜了?” 白事宴席的菜餚是有讲究的,像红烧肉这种看上去红艷艷的大荤菜一般是不上桌的,红色象徵著喜庆热闹,而丧葬宴需要的是冷静庄重,所以红烧肉是丧葬宴上的禁菜。即便一些地方办白事没有这样的讲究,端上来的红烧肉也不会做得如此鲜亮红润,会適当地做得顏色暗沉一些。 所以奇怪之处又来了,这鲁家村的丧葬宴为何会端上这样一盘红润剔透看著就喜庆的红烧肉。 是他们没有这样的丧葬讲究,还是他们特意为之,这场丧葬宴非是普通的丧葬宴,而是一场对他们有著特殊意义的宴席。 思及此,姬臻臻再看这些村民的神情,就又瞧出些不同来。 他们的神情虽然很庄重肃穆,但並不伤感。更诡异的是,细看那位族长的神情,竟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和喜意。 老子死了他却觉得轻鬆欢喜? 若说这个当老子的给他带来了很重的负担,倒是能够解释他这样的反应,那其他人呢?他们的反应也没有丝毫的谴责之意,反而十分理解。 胥子恆听了姬臻臻的话,嘴里嚼肉的速度慢了下来,肉没有一开始那么香了。 “各地风俗不同而已,有些地方家中长辈死了,那丧事都是当喜事办的,因为老人是寿终正寢,死得很安详,那些去吃丧葬宴的,一个个的也都很高兴。说不准这位族长的爹也是这么个情况?” 第1325章 不然,你今晚当个小贼? 空离瞥他一眼,淡淡道:“这鲁家村的族长不到五十,村里人成家早,他爹很可能还不到七十,这个岁数多病患,谈不上寿终就寢。” 胥子恆乐呵呵地道:“离公子要求也太高了,在许多地方,七十岁已算是长寿了。何况咱们也不確定那死人到底是不是族长的爹。这里面的隱情,咱们这些外族人哪有他们本族人清楚。姬娘子,咱赶紧吃饭,这红烧肉没几块,离公子不喜欢吃,咱们一人几块,分了。” 空离面无表情地將那一小盘红烧肉端走,放到了姬臻臻面前,“八娘,多吃点儿,你这两日清减了不少。” 姬臻臻摸了摸自己依旧肉感十足的腰,沉默了。 胥子恆笑道:“离公子这么一说,我瞧著姬娘子相比上次是清减了几分,姬娘子赶紧听离公子的多吃一点儿。” 姬臻臻听著这两人睁眼说瞎话,一阵无语。 整场丧葬宴,不时有人往姬臻臻几人瞅来几眼,但时间一长,几人又低调,渐渐地,那目光便少了。 等宴席结束,姬臻臻和空离留在了族长家借宿,胥子恆则返回了那鲁大伯家中。 鲁大伯已提前跟这位鲁族长说了他们要借宿的事情,鲁族长应了下来,让自己媳妇腾出了一间空屋,换了乾净被褥, 相比其他排外的村民,他的態度甚至可以算得上和善。 姬臻臻猜测,这应该与他今日心情不错有关。 “出殯路上,劳两位贵人谦让,让丧葬队得以顺利通行。”这位鲁族竟颇为擅长外交,而且年轻时应该是读过书的,说起话来有条不紊。 空离儒雅淡笑,“小事一桩,倒是我二人今晚借宿一事要叨扰鲁族长了。” “谈不上叨扰,只是家中刚办了丧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两位贵人见谅。再者,鲁家村的人都比较怕生,以免其他村民衝撞到二位,还请二位贵客不要在村子里隨意走动。” 对方话说到这份上,空离和姬臻臻自然应了下来。外头不能胡乱走动,但这族长家里总可以。 於是族长家里几圈溜达下来,这一家子是个什么构成,两人也都清楚了。 鲁族长是一家之主,下面六个儿子,但奇怪的是,六个儿子都成家了,却没有一个生出孩子。 若是只一两家没有生孩子,那还正常,可能是刚刚成亲,时间尚短,但六个儿子没一个生出孩子的,那就太奇怪了。何况这鲁族长都年近五十了,长子也已三十出头,这个年纪放在其他村子,孩子都要快成家了,他膝下却一子半女也无。 等回了鲁族长腾出来的那间小屋,姬臻臻隔音符一贴,两人说起了小话。 “只去了两家,便发现这么多人不孕不育,非常不正常。”姬臻臻皱著小脸儿道。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入口的东西有问题,长此以往,便极难有孕,或是此地风水有问题,以至村民都子嗣不丰?”空离分析道。 “是有这种可能,但我直觉不是。空离,不然你今晚当个小贼,去其他村民家看看?” 空离:…… 第1326章 夜探,小纸人发飆 空离:“你可真是一点儿不客气,让我当贼也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姬臻臻当即砸入他怀里,用小锤锤砸他,“哎呀,咱俩是一家人嘛,还那么客气干什么。亲亲娘子让你做这样一件小事,你难道不答应?” 空离嘆气。 万万没想到,他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有朝一日竟要用来当小贼。 心里这般想著,嘴上却已经鬆口,“下次出门,不如我换一身黑衣,这样行动起来也方便。” 姬臻臻瞄了瞄他这一身朴素低调的白色长袍,笑眯眯地道:“离郎武功高强,即便穿著白衣在夜色中出行,也不会叫人发现的,顶多是一抹白影飘过,让人觉得自己见了鬼。” 空离收下了姬臻臻这另类的夸讚,等入夜之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村子当中。 姬臻臻想了想,不太放心,紧跟著放出了一枚小纸人。 然后,她原地打坐,与小纸人连通五识。 空离和小纸人一前一后出发。空离耳力了得,即便是轻飘飘的一个小纸人,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他神色陡然一凌,目光冰冷至极,一枚小石子咻的一下朝身后打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疾风。 小纸人连忙一躲,然而它身子轻飘飘,导致闪躲的速度跟不上反应速度。 石子划破虚空的声音之后,小纸人的胸膛被石子儿开了一个洞。 小纸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再缓缓抬头,一双豆大的小黑眼直勾勾地盯著罪魁祸首。 空离发现是小纸人跟踪的时候,表情懵逼一瞬,隨即心虚起来。 那双豆大的黑眼明明不能传达出太多的情绪,但空离愣是从那双小豆眼里品出了一种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果不其然,下一瞬,姬臻臻咬牙切齿的嗓音充斥著怒火从那小纸人身上传来,“空、离!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说,你完了!” 空离连忙將小纸人夹到手心里,盯著小纸人的小豆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莫要在夜间大声喧譁,小心把村民给引来了。” 小纸人两只短胖的胳膊做出一个叉腰的动作,小豆眼带著看不见的熊熊怒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空离清了下嗓子,替自己辩解道:“你说你偷偷摸摸地跟著我,也不提前出个声儿,我不小心误伤了你,也情有可原,对否?” 小纸人压低声音,气哄哄地道:“是我不想说吗?我正要开口叫你,你丫的就一枚石子儿洞穿了姑奶奶的胸膛!” “八娘,不要说得这么血腥,我洞穿的只是小纸人的胸膛,小纸人触觉未开,即便你跟小纸人五识相连,应当也不疼?” “混蛋,谁跟你说小纸人没有开触觉?小纸人的五识我全开了!五识五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身识就是触觉,虽然纸人因为材质的关係,身识很淡,但刚才那一下並非全无感觉!我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啊啊啊,越想越生气,空离你个王八蛋。” 第1327章 这些孩子,很古怪 空离伸手在小纸人的胸口摸了摸,想要看看那破开的洞口有没有办法修復,但他击打出去的那一枚小石子太狠了,直接把小纸人胸口那个洞洞里的纸都击碎了,圆圆的一个空洞,边缘光滑无毛刺。 “嗷——”小纸人顿时跳脚,“臭流氓你摸哪儿呢?触觉淡不代表我没有!” 空离表情訕訕地收回手,“咳,回头跟你赔罪,现在干正事要紧?” 小纸人狠狠地在空离掌心踩了几脚,当然,因为没啥力道,顶多跟猫挠手心似的。 踩了几脚之后,小纸人从他掌心跳了出来,指挥道:“我们分工合作,你去那头,我去那头,看看每家每户的人口构成就行,也不用多做別的。” 话落,小纸人径直选了一个方向飘走了。 鲁族长家在村子正中,两边的村户差不多,正好方便了二人分工合作。 空离盯著小纸人钻入一户人家的小院后,朝相反的方向飞去,白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正如姬臻臻所说,像极了一抹鬼影。 鲁家村只是一个小村落,瞧著不过几十户人家,没多久,空离和小纸人便回到了族长家中。 空离正要从窗户钻进屋里,却在这时听到了一点儿动静,那声音嗯嗯哼哼的,不难听出是在做什么。 有意思的是,这声音刚起没多久,另一间屋子里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这族长家的儿子儿媳们瞧著並不像是不懂分寸之人。 空离没有多逗留,从窗户钻进屋里之后,將那窗户敞开一点儿,示意姬臻臻听那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鱼水之欢。 姬臻臻白他一眼,“用得著你这个从外头回来的人提醒?这已经是第二波了。” 她双手环胸,在狭窄的小屋子里溜溜达达,来回地打著转转,“若今日下葬之人真是族长他爹,这群好大孙在亲爷爷下葬当天行房事,一副抢著要在今夜造娃的架势,也不怕他们爷爷气得从棺材里蹦起来。” “算了,先不说这个,空离你说说你那边的发现。” “我一共去了三十四户人家,这些家里都没有年迈的老人,一家之主几本是四十来岁,唯一一个超过五十岁的便是村头那鲁大伯。但这些人家,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孙辈,只不过孙辈的年纪都很小,几个月到五六岁不等。” 说完这些基本情况后,空离才说起自己发现的怪异之处,“其中五家,都是独孙,而那独孙是单独睡一间房的,这几个独孙之中最小的是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而这几个孩子睡姿板正,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正常的孩子。与之相对的,这几家的家主也比其他家的年轻几岁。还有,这几个古怪的孩子都是男性。” 姬臻臻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我这边去了三十家,也是你说的这种情况。夜间光线昏暗,看不甚清楚,但我心里有一个猜测。” “这些古怪的孩子恐怕跟鲁大伯家里的那个『长孙』差不多情况。” 空离听懂了姬臻臻的意思,“你是说……面相?那些孩子也是有子嗣的面相?” 第1328章 走,去挖坟 姬臻臻:“只是猜测,但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极大。可惜族长绝不会让这些古怪的孩子出门,尤其在村中来了外族人的情况下。” 一般姬臻臻口中的猜测都是已有了不小的把握,空离听了这话,沉思起来。种种古怪都指向了一种可能,只是这个结果太匪夷所思,叫人不敢相信。 “你只说鲁大伯和他长孙之间有亲缘线在,却並未说二人是什么关係,有没有可能,那孩子不是他的孙子,而是他老子?” “难得难得,如此匪夷所思之事,你竟也敢往上面想,我就不一样了,再古怪的事情我都见过,这种怪事在我看来也不是没可能。”姬臻臻话算是间接肯定了空离的猜测。 “一个小小的村落,为何会发生这种怪事,当真古怪。” “空离,我等不到明日了,走!” “走哪儿去?” “去白日村民下葬的坟地挖坟!” “……你决定了?等到明日天亮,我们想办法去那几家看看,不也能证实你的猜测。” “废话少数,你就说挖不挖吧?適才你用小石子打穿我的胸膛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如今不过是让你挖个坟,你就推三阻四的。”姬臻臻超凶得瞪他 空离无奈,“我不是在推三阻四,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挖坟而已,他连杀人都不眨眼,还怕挖坟,他只是觉得这事儿没必要。 不过,谁叫他做错事被八娘抓住把柄了,此时自然是对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白日丧葬队走了许久才走到的坟地,空离一手揽著姬臻臻,施展轻功之后,片刻便到了。 到的时候,空离手里还拎著一把从族长家里顺走的铁铲。 坟地很大的一片,说什么只是用来埋葬那些未成家的子嗣,这说法根本立不住脚。 两人径直找到今日新添的坟包。除了这个新坟包的坟碑,其他坟包的坟碑竟也一样,都是只刻了人名和死亡日期,其他的一概没有。与其说是坟碑简陋,不如说村民们在刻意遮掩什么。 再看此处风水,竟是一处旺子孙后辈的风水宝地。 如此风水宝地,若死者是没有子嗣的年轻后辈,埋在这里岂非浪费了这么一块好地? 这些村民下葬的时候都知道请阴阳先生,姬臻臻不信他们不知道此处风水能旺子嗣。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埋在这里的压根不是什么未成家小辈,而是族里的长辈。 “什么时候开挖?”空离提著铁铲,已经准备好了刨坟的架势。 姬臻臻噗地笑了一声,“真当我是来挖坟的?” 空离:“……难道不是?”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新坟动土,三年死人。这新起的坟轻易动不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影响到子孙后代的运势,严重点儿的话便如那老话中说的一样,会致使家人或附近村民在三年內相继去世。除此之外,新坟还有诸多忌讳,不能在新坟前大声喧譁,不能吃东西,不得在坟上踩踏。” “当然,老话是夸张了一点儿,但有一点没错,在新坟上动土,会惊扰到坟中的亡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姬臻臻说著,接过空离手中的铁铲,不打算挖坟,却一铲子插入了那坟包里。 第1329章 诅咒,原来是诅咒 不多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嗓音骂骂咧咧响起,“哪个龟孙子在老子坟上动土?鲁继成,你这族长是怎么当的!” 紧接著,一个一米不到的奶娃娃鬼从坟里钻了出来,正眼神不善地盯著姬臻臻和空离这两个不速之客。 “外族人?” “两个王八羔子来我坟前干什么,难道是盗墓贼,想要掘坟找陪葬品?长得人模狗样,居然学人家当盗墓贼,盗墓之前也不去打探打探,这是谁的墓……” 那奶娃娃鬼长得一副小萝卜头样儿,说话却充斥著一股子说教的爹味儿。若是换个七老八十的壳子,这语气这神態倒是正好对上了。 “这是你的坟?”姬臻臻问道。 “不是老子的坟,还能是谁的坟?”那奶娃娃小鬼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隨即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之后,鬼脸骤变,嚇得当即半个身子缩回了坟里。 姬臻臻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鬼脑袋,“跑什么,我又不吃鬼。” “你你们是天师?不然怎么能看到我?”小鬼嚇得够呛。 “刚刚是我口无遮拦冒犯天师,还请天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回。”那小鬼拱著手求饶道。 姬臻臻鬆开他,问道:“路过此处,发现鲁家村有些异样,你可愿意同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那小鬼乃新丧鬼,一张鬼脸不能做出太丰富的表情,但明显一副吃惊的语气,“天师竟然看出来了,果然神通广大!只是……唉。”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气,“此事即便同天师说了,也无济於事。” “你只管说。” 小鬼还是为难,“不是我不想同天师说,而是此事乃我族中所受诅咒,已经接连三代如此,此事万万不能告诉外族人,否则诅咒加重,我鲁家村怕是会断子绝孙!” 姬臻臻听到“诅咒”二字,恍然大悟。 诅咒,原来是诅咒! 若是诅咒,一切便解释得通了。诅咒这玩意儿看不见摸不著,便是姬臻臻打开法眼,也不一定就能瞧出端倪。 姬臻臻曾见过不少诅咒,但多是作用在个人身上的诅咒,比如之前她见过的红顏骷髏林娇儿,那就是一种以自身为代价的诅咒,还有其他五八门的诅咒,这些诅咒也很容易看出端倪。 但像那种作用於某个家族,甚至如鲁家村这样,作用一整个宗族的诅咒,姬臻臻见到的少之又少。 这种一般是血脉诅咒,是所有诅咒之中最厉害和恶毒的一种,也不易察觉。 若中了血脉诅咒,但凡是这个家族的人,皆受血脉诅咒的影响,无一人能倖免。 而能下这种作用到某个家族甚至某个宗族的诅咒,那下咒之人不仅仅要动诅咒之术,还得有十分强大的力量才行。所以下这种诅咒的绝非常人。 姬臻臻见这小鬼怎么都不肯说,当即便道破了他死活不愿意说的秘密,“无非就是返老还童,生机倒灌,老的不死,小的出不来。我现在问你,是为了帮你们鲁家村,鲁老族长以为我想做什么?” 第1330章 扎心,难受死了 那小鬼震惊不已地瞪著她,第一反应不是姬臻臻牛掰,她自己堪破了鲁家村的诅咒內容,而是有人泄露了宗族秘密。 他怒极之下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龟孙子想害死全村的人,竟敢將我族中秘密告知外人!” 姬臻臻掏了掏耳朵,好刺耳,而且这奶娃娃音用这种老头子骂人的语气骂人,怎么听怎么怪异。 “鲁老族长放心,你的族人什么都没说,是我们自己瞧出来的,所以这不能算是你们坏了规矩。” “没人告诉你们的话,你们能知道我是前任族长?”这位小鬼模样的鲁老族长半信半疑地道。 姬臻臻:“鲁老族长的族人嘴巴就如那河里的蚌,紧得很,根本撬不开,他们不但没有告诉我们这里埋的是何人,他们甚至骗我们此处埋的都是族里未成家的小辈。” 鲁老族长听到此处,满意地点点头,“正该如此,这是我们族人商量好的说辞,谁敢不遵守,便要按族规处置。只是他们没说的话,你又是如何瞧出来的?” “我是天师,不但会降妖除鬼,还会相面,村头鲁大伯家里那小男孩跟你一样,我一瞧他面相,便知道他是那鲁大伯的老子,而不是他的孙子。” 鲁老族长听到这话,气愤跳脚,“鲁老三那老头子,都说了平时没事儿別在外头晃荡,装小孩装不好就算了,还喜欢板著张娃娃脸说教,旁人一看就觉得奇怪……” 鲁老族长骂骂咧咧一阵后,双手负在背后,微微弓著腰,长嘆一口气。 若是个老头子做出这个姿態,那最正常不过,但如今的他不过一个两三岁奶娃娃,再做出这副姿態却是说不出的滑稽。 “鲁老族长还是不愿说吗?这诅咒是我自己发现的,你即便说出前因后果,也不会报应到你们身上去。”姬臻臻蹲下身与他平视,一脸同情地道:“七老八十的心灵,两三岁的皮囊,老族长很难受吧?村里老人皆是如此,子子辈辈也会走上你们的老路。” 空离环胸站在一边,眉眼含笑地看著姬臻臻尽情发挥。 鲁老族长觉得自己的小心臟被接连扎了好几刀,他难受,难受死了。一想到他们整个宗族都要受此诅咒,世世代代如此,他就更难受了。 “鲁老族长何不说说看,情况应该不会比现在更糟了。论诅咒,天底下比我更了解诅咒之术的人不超过一只手。”姬臻臻扎完他的心之后,如此循循善诱地道。 不过,她这话虽不假,但了解诅咒是一码事,解开诅咒又是另一码事,她不一定能解开这鲁家村的诅咒。 旁边空离適时地问了一句,“鲁老族长觉得,我之风姿如何?” 鲁老族长茫然望向他,还能如何,他仰著脖子都只能看到两条大长腿,飘起来才得以看清这位公子的相貌。 眼前这年轻人长得又高又俊,可怜他只是识得几个字,学问却没多好,实在找不出合適的词语来讚美这位好看的后生,若是他儿子在,必能將其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第1331章 空离,你的君子包袱呢 “这位郎君生得跟仙人一样好看。只是你问这个干甚?” 空离仗著自己拿极能唬人的如玉美顏,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可以说是將那矜贵从容的气质拿捏得正正好,“我是世家豪族子弟,若非我身旁这位小娘子,我恐怕早就受诅咒而死。” 鲁老族长一惊,“你这小子也被诅咒过?” 空离微微頷首,“是也。我曾受诅咒,虽有家財万贯却留不住,终其一生都保不住钱財,这辈子只能是穷困潦倒,可你看我,长成这样,生来一副娇贵命,没有家族庇护,没有钱財傍身,最终能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姬臻臻缓缓转眼看他,神色震惊又佩服。 鲁老族长到底是吃了不少米的长辈,一听这话就懂了。 像是那水灵秀美的小娘子,没人又没钱的话,命好点儿就是嫁给富家老爷做妾,或是与鰥夫和瘸子傻子等婚配,命不好的就是入那烟巷柳之地,做那皮肉生意! 而那生得好看的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估计会落得个给人当面首的下场。 空离伸手揽住了姬臻臻的腰肢,温柔看她,“幸而得娘子看重,聘我为夫,自此之后,诅咒的效力减弱,假以时日,等我二人生下子嗣,这一生只能当个穷鬼的诅咒也能隨之彻底消除了。” “咳,咳咳咳……”姬臻臻被空离的没皮没脸给惊到呛口水。 私底下不要包袱,同她调笑几句就算了,现在居然当著外人的面儿演上了。 空离,你的君子包袱呢,啊? 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空离似是看出她在惊讶什么,眉梢轻扬,递去一个眼神:又不是活人,一只鬼而已,他能將我这小白脸的一面告诉谁呢? 姬臻臻:呵呵噠,原来如此,这完全就是字面意义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两人这副模样落在鲁老族长眼里,那便是眉目传情。 身为古板的一族族长,村子里多的是十三四就嫁人的姑娘,所以鲁老族长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这后生跟这小天师成亲之后居然就能令诅咒减淡。 这个天师是真本事的! 鲁老族长当族长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虽然鲁家村封闭,不与外人来往,但鲁老族长身为一族之长,还是会时常去外地走动。 鲁家村也並非一直这么封闭,是从这整个大宗族受到诅咒开始,村里怕族里的异样被外人察觉,这才渐渐地封闭了村子,非必要不与外族人接触。而族中小子娶亲,也儘量娶村子里的姑娘,实在找不到了,才娶那种偏远地方的女子做媳妇,这一生几乎不会再回娘家。 鲁老族长不再犹豫,將村子的诅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眼前这年轻的小天师,“我们鲁家村是从我祖父那一代开始的,据我祖父所说,当时有一位路过的年轻人饿极了,想要討口饭吃,那年轻人穿著破烂,像是逃难而来。见他可怜,又不知往何处去,当时的族长,也就是我的祖父问他要不要留在村子里。如果要留在村子,他必须择一家入赘,那年轻人点头答应了。” 第1332章 外族人,隨春生 “那小子许久不说话,看上去是个哑巴,所以,即便这小子洗乾净之后很俊,但他一穷二白,还有哑疾,哪怕是入赘,村里的人家也没有愿意的,我祖父为难起来,按照族规,我们村是不接纳外族人立户的,除非入赘,后来是我一位族叔公家的闺女鬆了口,他才得以留在了村子……” 那外头逃难来的年轻人虽不会说话,却写得一手好字,他在地上用树枝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姓隨,名唤春生。 叫隨春生的外族人就这么在鲁家村住了下来,给鲁老族长的这位族叔公家做了赘婿。 而族叔公愿意鬆口是有原因的,他的闺女鲁月香女幼时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水,半张脸和脖子都被烫伤,凹凸不平,十分难看。 因为自幼毁容,相貌丑陋的鲁月香没有什么玩伴,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她玩耍,若换作一般人,可能会被影响得成为一个胆怯自卑的人,但鲁月香相反,她性格乐观开朗,懂事得早,很小的时候就能帮著家人做事了。面对別人的调侃,从来都是笑笑了事。 眼看著村里差不多大的姑娘都成亲生子,鲁月香十八岁了却还没嫁出去,那位族叔公表面上说不急不急,自己还想多留几年,其实心里比谁都焦急。 隨春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族叔公本来没有那个想法,虽然他也想过,如果实在没有合適的人选,便给自家闺女招赘,但这外族人是个哑巴啊。他闺女身子康健,伶俐聪明,除了没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在他这个当父亲的眼里那是千般万般的好,即便是招赘,也没得让自己闺女去嫁给一个哑巴的道理。 可没想到,后来竟是鲁月香主动跟亲爹提了这事。 那族叔公见自己闺女实在喜欢,纠结几日后答应了下来。 好在那隨春生的表现超出了族叔公的预料,他仿佛有一双看透世人的眼睛,看到了鲁月香丑陋皮囊下纯洁无瑕的心灵,对她十分的呵护疼爱。 他有一把好力气,学什么都快,他还生得好看,是整个鲁家村乃至方圆百里最英俊的后生,即便不会说话,也能惹得小娘子面红耳赤,甚至有女人大胆勾引他,只是隨春生一心只对自己娘子好,从不接受其他女子的示好。 暗地里有一些女子说,鲁月香这个丑八怪配不上隨春生,也就是有个好爹。 小两口却不管外人的看法,將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那位族叔公也越活越年轻。 直到后来出现了一件怪事—— 鲁月香脸上烫伤的陈年旧疤竟奇蹟般地一日比一日淡化。后头,她的脸蛋竟变得光滑如鸡蛋! 那疤痕没了之后,鲁月香的好容貌完全显露了出来,她隨了她那在十里八乡都有美名的祖母,甚至比当年的祖母更美貌动人。 於是,情况调转了过来,大家开始觉得隨春生配不上鲁月香这样的美人,还有一些混帐东西总是找隨春生的麻烦。 而鲁月香这边,美貌带给她的坏处也远比好处多。她甚至遭到了某些人的妒忌。 一次在镇子上赶集的时候,鲁月香迟迟不归,那陪著鲁月香一同去的两位年轻媳妇却先回来了。两人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说她们跟鲁月香到了集市便分头採买东西,后来走散了。 隨春生和族叔公听了这话,急忙去镇子上找人。 可两人却遍寻不到。 就是在这时,那眾人皆以为是个哑巴的隨春生第一次开口说了话。 他开口的声音沉哑,许久未开口导致他说话比较缓慢,几乎是两三个字两三个字第往外蹦,他说:“我会在、一刻钟之內,找到、娘子。” 第1333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让人震惊的是,隨春生带著族叔公果然在一刻钟之內找到了鲁月香! 那是在一条无人的暗巷,鲁月香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晕睡了过去,也仿佛已经死了。 族叔公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大老爷们哭得肝肠寸断。他甚至不敢上前,怕自己的宝贝女儿不仅仅是被人玷污了清白,更是被人杀人灭口。 隨春生没有哭,他默默脱下上衣罩在鲁月香的身上,探了探对方恶毒鼻息后,嗓音乾涩地道了句:“娘子有气,没死。” 隨即,他笨拙地安抚道:“爹不哭,欺负娘子的畜生、一家都会、不得好死。” 族叔公当时伤心欲绝,根本没有將他的话当一回事,连他居然会说话这件事带来的衝击都被女儿所遭遇到的伤害给淡化了。 翁婿俩买了新衣服给鲁月香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了鲁家村,外人问起,只说是不小心迷了路,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等鲁月香醒了,两人细问之下才知是同村里的那两个妇人故意丟下了她,落单的她遇到了镇子上的恶霸,那恶霸捂住她的口鼻將人拖进了巷子里,把人给玷污了。 翁婿俩怒不可遏,想找那两个女人算帐,却又怕这事儿会因此闹大,给鲁月香造成更大的伤害。 所以两人再愤怒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岂料他们不去计较这件事,那两个妇人却得寸进尺,竟將他们苦苦隱瞒的事情给抖了出去! 鲁月香在隨春生的安抚下本已打算忘掉这条伤疤,但村里人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奇怪,还总在背地里对著她指指点点。 后来她才知道当日她被恶霸拖走的时候,那两个同村的妇人竟都看到了! 只是她们因为害怕受到牵连便跑回了鲁家村,两人一开始的確想找人帮忙,但事到临头却反悔了,说什么这事关女人名节,还不如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何况是她们丟下鲁月香在先,这事儿说出去她们不占理。 可是,当看到鲁月香安然无恙地回来,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的家人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尤其那隨春生竟还像从前一样疼她,那两个妇人又开始嫉妒心作祟了。 其中一个“不小心”將自己看到鲁月香被恶霸拖进巷子里的事情透露给了妯娌,妯娌又“不小心”透露给自己的姐妹,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便传遍了大半个村子。 大燕朝民风相对开放许多,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亦提倡女子和离后再嫁,但跟被恶霸玷污清白这种事却是两种性质,何况宗族构成的这种村落,思想上本就要相对落后一些,不难想像,这事儿传出去后,鲁月香在鲁家村遭受著怎样的非议。 鲁月香也硬气,既然此事被人抖了出去,她就乾脆承认此事,然后要族长为自己主持公道。 同族那两个妇人故意丟下她,致使她清白被玷污,事后见死不救,隱瞒不报,若非她爹和隨春生,她死在外头都没人发现,如今又將此事散播出去,其心可诛! 按照当时候的族规,这两个妇人不说受什么大刑,至少会被除族赶出村子,奈何当时候一位妇人好巧不巧被查出怀孕,她的家人哭著求族长网开一面,好歹等她孩子生下来再把人赶走。 族长將族人的子嗣看得很重,得知那妇人怀孕果然迟疑。 另一个妇人的家人见状也趁机撒泼,说孩子娶个媳妇不容易,族谱除名可以,但至少等那儿媳妇留下个一子半女再將人赶出鲁家村。 族长想了许久,最终敲板,等这两个媳妇都给家里生下孩子,再將其除族赶出鲁家村。 隨春生当时没有说別的,只是冷冷地看了那族长许久,“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你会遭到报应,整个鲁家村、都会遭到报应。” 第1334章 我说过,他们会不得好死 也是在这个时候,族长和村民们才发现,隨春生居然会说话! 只是他说的这话实在不好听。 族长自知理亏,给了鲁月香家中许多补偿。 岂料不等那族叔公开口,隨春生便硬气地拒绝了,他不要任何补偿,他只要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那双眼死死盯著族长时,无端地让人心中发寒。 族长再次担保,等那两个妇人生下孩子就把人给赶出去。 “好,我等著。” 鲁月香一家虽没有马上等来那两个妇人的报应,却先等来了镇上那恶霸的消息。 那恶霸一家共八口人,从老到小不到半个月全都死了个乾净,说是一个疯子举著砍刀见人就砍,往那恶霸身上砍了好多刀,鲜血淋漓的,但人没死,被抬回去了,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痛苦不堪。 然后没过几天,那恶霸家里就走水了,一家子全都被大火烧成了焦炭。 族叔公將这好消息告诉了女儿和隨春生,以往那点儿对女婿的不满,早已隨著女婿给女儿出头没了,他对这个赘婿满意得很,在女儿遭遇了这种事之后,他这女婿也没有丝毫的嫌弃,这一点让他尤其欣慰。 然而,当他给隨春生说起这事儿时,对方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我说过,他们会不得好死。” 族叔公心里打了个突,心道:你说他们不得好死,他们就不得好死,你以为你是神仙啊,他们那是恶人有恶报。 而后来渐渐地,他这个与之相处时间仅次於鲁月香的老丈人发现了不对劲儿。隨春生的嘴巴很灵,他说了一件事没多久,那件事就真的会成真! 村里一个长舌妇总喜欢背后说三道四,隨春生有一次听到她说鲁月香的坏话,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盯著那长舌妇道了句:“这么喜欢说人长短,你说你没了这舌头可怎么活。” 明明很平静的一句话,但话中內容却无端地叫人颤慄,还有那双眼,凉凉盯著一个人时,阴寒得像一条盘踞在阴暗处的毒蛇,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妇人当即就被嚇跑了。而她没过多久,便口舌生烂疮,整条舌头差点儿烂掉,治了大半年才治好,还因为了不少汤药钱,在家中极不受待见。 村里一个老嫗每次见到鲁月香都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她,隨春生便对那老嫗道:“不会用眼睛看人的话,这双眼便別要了。” 没多久,那老嫗就瞎了眼,啥都看不到了。 还有一次,一个混不吝的族人当著隨春生的面儿问,媳妇被人睡了的滋味如何,隨春生没有发火,只是盯著他,忽而笑了一声,“什么感觉?你回头亲自试试便知道了。” 后来,那族人家里就曝出了一桩丑闻,他那媳妇竟跟公爹搞在了一起,给他带了好大一顶绿帽子!憋屈的是,他还不能打死姦夫,因为那姦夫是他亲爹。更要命的是,他媳妇有了,可肚子里的孩子却不知该叫他爹还是哥哥。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那三次四次呢?这还能称之为巧合吗?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渐渐地,不止那族叔公发现了隨春生的古怪之处,村民们也都察觉到了。 从前他们看隨春生的目光有可怜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高高在上,但后来,无一不变成了敬而远之。 没人再敢到他面前说三道四,也不敢再去触鲁月香的霉头,就连那位族叔公,他们也逐渐疏远。 这一家子隱隱被鲁家村的人孤立了。 隨春生所过之处,村民们都会自动远离,仿佛他是什么瘟神,甚至有族人对族长建议,將隨春生从村子里赶出去。 第1335章 咒术,言咒 隨春生知道这件事后,反应很平静,他主动找上族长,对其承诺道:“感谢族长收留之恩,既然村民们厌弃了我,那我会走,只是我还等著族长的交代。等族长將那两个害我娘子的女人除族赶出村子,我会带著月香离开鲁家村。” 鲁老族长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嘆了口气,“我祖父当族长多年,谁敢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好似在胁迫他一样,我祖父当时不是很高兴。” “所以后来他食言了?”姬臻臻问。 这个叫隨春生的外族人,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但她已经知道对方的本事了。 玄门里有一种咒术,叫做言咒,类似於岛国的言灵,万物皆灵,以言御物,是为言灵。 语言本身就是具有力量的。你可以说语言具有魔力,也可以说它具有神力,亦或是具有效力,这一点在各个地方有不同的文化体现,道家便是咒。像是千汤兄弟,他那人头附肚童神下降时会喊某人的名字,若是那个人答应了,那么便中了降头。这也是一种言咒。 这言咒,內容好的,可以视之为一种祝福,內容不好的那便成了一种诅咒。但大多数时候时候,好的不灵坏的灵,诅咒灵验的概率是大於祝福的。 厉害的言咒师自然可以將这种言咒控制自如,是以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大多数修行言咒的言咒师还达不到这样的火候,所以言咒师大多寡言少语,不轻易开口,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某句话就会害了人。 尤其这个叫隨春生的言咒师,恐怕在来鲁家村之前就遭遇过什么,这才会寧愿装哑巴也不开口说话。 鲁老族长听到姬臻臻的问话,唉声嘆气地道:“我祖父当年糊涂啊……” 嘆完气,他讲起了当年那件事的后续。 原本承诺好的惩罚一推再推,这个妇人生完孩子说要给孩子餵奶,孩子离不得娘,那个妇人生完孩子哭著说孩子体弱,她走了谁来照顾娃,她们的家人也哭哭啼啼,说看在孩子的面上再宽限些时日,至少等娃再大一点点。 结果娃才几个月大的时候,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一前一后地怀上了二胎。这肚子里又揣上了娃,族长怎么可能让他们带著鲁家村族人的骨肉离开村子。 那两个妇人像是找到了护身符一样,仗著孩子有恃无恐,只要她们一直不停生,族长就不可能將她们撵出村子。 后来果然如她们所料,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光族长鬆动了,其他族人也都心软,反过来觉得鲁月香一家大惊小怪,斤斤计较,反正那事儿都发生了,那真正欺负鲁月香的恶霸也没了,全家老小都没了,为什么要死揪著自己族人不放? 甚至有其他族老说,这两个妇人生了孩子便是功臣,可以功过相抵。 许多人纷纷劝鲁月香,尤其是那些生了孩子的,无不替那两个妇人说好话,说她们当时不是故意的,將两人的故意丟弃、见死不救、隱瞒不报和暗中詆毁都说成了“不小心”,又说她们生下的孩子多么可怜,若刚生下来就没了娘,日后可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道德绑架鲁月香。他们甚至知道避开她爹和隨春生,把鲁月香曾经的伤疤一次又一次地撕开,非要她大度地去原谅两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 而那两个妇人尤会做戏,当著族人的面给鲁月香下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她放过自己。可是在没人的时候,她们看向鲁月香的眼神却透著得意。 在隨春生不知道的时候,鲁月香承受了太多,作恶之人那有恃无恐的嘴脸成了压到鲁月香的最后一根稻草。 几日后,鲁月香一根麻绳掛了脖子,就掛在村子里一棵大桂树上,人人都会路过的地方。 第1336章 诅咒,不得子嗣 族叔公知道后哭得不能自已,隨春生则是茫然无措,他跪在鲁月香已经发凉的尸体前,一只手掌颤抖著落在鲁月香的小腹之上,哽咽到几度失声,“娘子的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她昨日还在给孩子做小衣裳,她怎么会寻死,她怎会寻死……” 族人们听到这话大惊失色。 什么?鲁月香竟也有了? 那她为何…… 为何还要自寻短见。 是啊,为什么? 当时的隨春生也不懂,他只是犹如恶魔一般扫视著这群族人,看著他们的眼神透著蚀骨的恨意。他恨鲁家村的所有人!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死她的!”他睁著猩红的眼一声声质问。 “你们害死了我的娘子,还害死了我的孩子,你们,你们……” “住口!”关键时刻,一位族老立马打断了他,这位族老因为族长外出暂代族长之位,当即就命族人堵住了那隨春生的嘴,將他捆了起来。 “族老,这是不是不太好?”有族人迟疑。 这人才刚死了媳妇,就把人捆起来,这……这像什么话? 那族老却发狠地道:“谁不知这小子古怪,说什么灵验什么,我要是不阻止,你们就不怕他咒死村里的人?” 这话一出,村民们也顾不得什么像不像话了,这隨春生的的確確就是个瘟神!村里有多少人因为他的话烂了舌头瞎了眼,这人实在可怕。 “你这妖人,我们鲁家村好心收留你,你不心存感激就算了,还诅咒我们一个又一个的族人!欺负鲁月香的恶霸全家上下都死了,还不够你泄愤?我看就是你在那瞎起鬨害死了你媳妇!今个儿族长不在,我做主,把你这妖人的舌头割了,看你日后还怎么诅咒人!” 这族老能在族长不在的时候暂代族长之位,在族里的声望自然不小,他一出声儿,那些本就有憷隨春生的人纷纷附和起来。 那族老竟还觉得自己仁慈,若非族人愧对已经上吊的鲁月香,按照族规,这等惑乱人心能使妖术的妖人应该处於火烧的极刑! 眼看著族老的人就要卸掉隨春生的下巴叫他说不出话来,鲁月香的爹突然冲了出来,推开那人,怒吼著声討这群人。 隨春生已经是他承认的女婿,是他半个儿子,更是鲁家村的人,他已经没了女儿,任何人都休想再伤害他女婿。 若要伤害隨春生,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然而隨春生却望向鲁家村的村民,目光缓慢刮过这群人的脸,仿佛要將这些人的模样都刻入心里。 他从村民这里得到过善意,也得到过恶意。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们都逼死了他的妻儿。 他恨这群人。恨鲁家村所有人! 他將嘴巴张开到最大,大到嘴角都裂开,鲜血顺著唇角往下流,那一幕惊悚不已。 塞嘴的布巾沾染了嘴角的鲜血,被他吐了出来。在嘴巴没了束缚之后,他对眾人道:“最初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是你们给了我一口饭吃,还让我在鲁家村落扎根,不然我也遇不到月香这样好的女子,我很爱月香,我们本来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你们却非要逼她原谅不该原谅的人。凭什么?说到底,都是因为子嗣,所以你们才这般护著作恶之人。” 他说得很平静,却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场可怖的风暴正在飞速酝酿。 “这条命,我还给你们。但我死前必须做点儿什么,不然我无言面对地下的娘子。” 话毕,他突然仰头,放声道:“以我之名,以我之力,以我之魂,以我之血,以我之身,以我之灵,以我之命,诅咒鲁家村世世代代不得子嗣!除非祖辈返老还童、生机倒灌,至死方休……” 第1337章 恐惧,返老还童 “……说完这诅咒之后,隨春生便七窍流血而死,死状极其嚇人。当时我才十岁,被那一幕震得不轻。” 鲁老族长的鬼娃娃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听那语气,的確是因为那一幕有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虽然隨春生死前那一幕过於骇人,说的那话也让大家心底发憷,但族人们並没有真的当成一回事,顶多是担心这隨春生化成厉鬼找他们復仇。毕竟怎么可能有人厉害到把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诅咒了,真有的话,那还是人吗? 可没多久族人便怕了。因为隨春生死后那一年,村子里没有一个妇人怀孕,往后第二年第三年也都是如此!所有人都想到了隨春生死前的诅咒。大家都说,是那诅咒应验了。” 眼瞅著这位奶娃娃老族长鬼情感拉满,就要追忆那段往事,姬臻臻催促道:“后来怎么回事,直接说重点。” 鲁老族长张开的嘴巴又闔上了,组织了一番语言才又继续道:“村中人久久没有孩子诞生,我的小叔也成婚数载无子,眼看著我也到了娶亲生子的年龄,我祖父和族老们,还有其他族人这才意识那诅咒的可怖之处。照此下次,我们鲁家村真的要断子绝孙,从此再无鲁家村! 后来祖父不得不找我那位族叔公,也就是隨春生和鲁月香的爹,那年他给女儿和女婿收敛尸骨后没有將人葬到祖坟里去。” 说到此处鲁老族长顿了一下,语气透出几分心虚,“当时就算族叔公想將人葬到祖坟,族人们也不会答应。毕竟他们一个上吊自杀,一个诅咒族人最看重的子嗣,依族规都不能入祖坟,所以族叔公把人葬在了自家后院。 从那以后,我这族叔公就变得神神叨叨疯疯癲癲,很少跟村民们来往。 我祖父实在没法,只能求到他头上,甚至给他下跪,叫他到隨春生的坟前说说好话,饶了鲁家村的子子辈辈,这鲁家村也是我族叔公的根,万万不能就这么断了。如果隨春生肯放过族人,他愿意以死谢罪。” “我族叔公还是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断重复著当年隨春生说的那诅咒的后几句。除非祖辈返老还童、生机倒灌,至死方休。” “后来我祖父明白了什么,寻阴阳先生看风水,找了一块风水宝地,然后將隨春生和鲁月香的坟迁到了那风水宝地,之后带著族人们日日去坟前跪拜懺悔。 当年害了鲁月香的那两个妇人也在时隔几年后被除名赶出了鲁家村。如此又过了几年,某一日,我祖父突然开始变得年轻,而且一日比一日年轻!没过多久,和他同辈的两位族老也是如此,他们居然在返老还童! 返老还童啊,这种只有在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神跡居然出现在了我们鲁家村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 “一开始那些老人觉得是天上掉了馅饼,砸中了他们,才让他们遇到了这样的神跡,直到他们每过一个月就年轻一岁,一年下来居然就年轻了十二岁!照这样下去,过个四五年,岂不就返回到了幼童时期?” 事实也果然如此,最年轻的那个族老最先变到了幼童模样,最后一个月,他彻底变成了婴儿大小,必须靠喝奶才能维持生机。 这样一个奶娃娃放在平时是无比討人喜欢的,人人都会爭抢著去抱,可它根本不是真的奶娃娃啊,族人们亲眼见证了这奶娃娃是如何由一个老头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心里只剩下无限的恐惧! 最终,那族老变回了刚出生的大小,然后在某一天清晨咽了气。 第1338章 老的死了,才能给小的挪窝 然后,在那之后,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在那族老死后没多久,他的大儿媳妇就有了身孕,没多久老二老三媳妇也都有了身孕。 这个时候,鲁家村的族人们才终於明白那诅咒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祖辈返老还童,生机倒灌,而后才能让孙辈得以出世。 “返老还童的必须是男性?”姬臻臻问。 鲁老族长点点头,“我祖母死在我祖父变年轻的前一日。其他人也是如此,都是家里婆娘死了之后才会开始返老还童。” 姬臻臻诧异,难怪她和空离发现的那几个古怪孩童都是男性。 这家里的女主人听著要比那些返老还童的家主还要可怜,居然享受不到这样的神跡,但谁说,活著享受返老还童这种神跡的人不是更可怜呢?他们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日比一日年轻,到最后变成个不能自理的奶娃娃,口齿不清,口水横流,还要时刻遭受周围异样的眼神,仰望那些自己曾经训斥怒骂的小辈,那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鲁老族长继续说著鲁家村那段糟糕的岁月。 有了族老一家的先例之后,那些家中迟迟没有孩子的子辈都开始人心浮躁。 他们居然开始盼著自己亲娘去死!因为只有亲娘死了,亲爹才能返老还童,才会给他们的孩子带来降临的机会。 有一段时间,鲁家村混乱至极,有好几个年长的妇人居然相约著吃砒霜。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主动给自己孙儿挪窝的,那些不想死的人家里则出现丑闻,亲娘被亲儿子逼得吊死在家里,留下血书说儿子为了生孩子逼她去死。 后来,还是他那变成了幼童的老族长趁著意识清醒的时候加了一条族规,任何人不得逼迫家里长辈,否则全家都除族逐出鲁家村。 最初有人乐见其成,觉得自己被除族逐出鲁家村后,指不定便不会再受到这样可怕的诅咒,可事实证明,他们一日是鲁家村的人,即便日后被除族被逐出鲁家村,他们照样会受到诅咒。 那以后,有了族规的约束,鲁家村才又恢復了平静,只是族里的老人变得疑神疑鬼,总疑心自己家的孩子在盼著他们死。 姬臻臻听到这儿,不禁冷笑,“恐怕不是疑心如此,而是事实如此。毕竟老的不死的话还怎么给小辈挪窝?谁想等到自己三四十了才要孩子,那个时候子嗣也不如年轻时要起来那么容易,最想盼著亲娘亲爹死的应该就是大房长子了。” 鲁老族长不悦地反驳道:“我爹没有盼著我祖父死,我儿子也没有盼著我死,盼著老子和亲娘死的,那都是畜生。” 姬臻臻轻嗤一声,没有反驳他,免得刺激到对方。 丧葬宴上,那位鲁族长的反应可不像是那么回事。 “既然有这样的族规,为何村里仍看不到老人?”姬臻臻提出自己的疑问。除了那鲁族长和鲁大伯,几乎没看到比他们更年长的了。 “唉……这是因为族里的女人大多活不过五十,能活到那么久的,也会自发地寻死。多年下来,这已经成了鲁家村约定俗成的事情。即便有那一条不得逼迫长辈去死的族规在,也跟没有一样。” 姬臻臻听得皱眉,冷声道:“还不是被逼得。道德绑架,你们族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第1339章 嘖,活得还挺久 鲁老族长无从反驳。 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传了出去,邻村的没几个愿意將女儿嫁到鲁家村来,他们鲁家村的汉子便只能在村子里找媳妇,要么就是去偏远一些的村子找,再不济就是钱从人牙子手里买,这也导致他们族人娶媳妇的成本越来越大。 “后来,族人们开始各种钻空子,有想早点要孩子的,就娶年龄大自己几岁的媳妇,有那自私不想早死的,就娶年纪比自己小很多的媳妇。可奇怪的是,那些娶年轻媳妇的,到了后头,却总会病魔缠身,死得早,连带著家里男主人也早早地开始返老还童,后头就再也没有人敢钻空子了。老老实实的,该干啥干啥。” “不对。”空离突然道:“你儿子已经近五十,还有村头那位鲁大伯,他已经五十出头,按你之说法,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要返老还童?一个月小一岁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布你的后尘。” 鲁老族长解释道:“是我忘了说了,到我这一代的时候返老还童的快慢有了变化,一开始变得比较慢,等到壮年的时候突然加快,一直到十岁左右才又变回正常的快慢,甚至还要更慢一些,整个返老还童的过程能持续二三十年。” 姬臻臻嘀咕:“难怪那丧葬宴上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最多,敢情那里头有不少返老还童的老头子。” “鲁老族长今年贵庚?”她问。 鲁老族长回道:“七十又八。” 姬臻臻嘖了一声,“活得还挺久。” 鲁老族长苦笑,“老头子我寧愿自己没有活这么久。”这也意味著他以孩童之躯活了很久。 “我路过你的丧葬队时,发现你还没有咽气是怎么回事?瞧你这岁数,应当还有两年好活,你怎么提前死了?” 鲁老族长默了默才回道:“我感染风寒,药石无医,没几日好活了,所以我让长子提前將我下葬了。” “感染风寒?你有老头子的思想,还能像一般小孩那样容易感染风寒?鲁老族长恐怕是自己想感染风寒,好早点儿给你孙子腾位置吧?让我猜猜,是不是你哪个儿媳妇私下里抱怨了几句,加上你觉得后头两年也没什么活头,不如死早点儿成全了他们?” 鲁老族长语气生硬地反驳道:“没有这回事,我几个儿子都十分孝顺,儿媳妇们也是孩子他娘一个个仔细挑过的,都是孝顺长辈的好孩子。” 姬臻臻微微一笑,没有反驳,似乎在说:你喜欢自欺欺人那便自欺欺人吧。 鲁老族长一张鬼娃娃脸顿时拉了下来,“好,算你说对了,老头子我这辈子活够了,不想活了!但我不能违背族规去寻死,只能一场风寒病死。提前让我儿子將我下葬也是我自个儿的意思,因为我让村里的阴阳先生算了日子,这一日下葬最好,下一个好日子要等上许久了。” “那阴阳先生什么来头?瞧著像是鲁家村的村民。” 鲁老族长道:“小天师没猜错,就是族人。那孩子打小喜欢这些,后头有一个看风水的江湖术士路过村子,村里好吃好喝地招待了一段时日,让那小子跟著学了不少看风水的本事,我们村子里这诅咒不敢叫外头人知道,所以村子里以前下葬从不请阴阳先生,后来那小子学成之后,村里一应下葬琐事就都交给了他安排。” 想到什么,鲁老族长连忙问:“小天师,难道他算的日子不对,昨日不是个下葬入土的好日子?” 姬臻臻微微一笑,“不,日子挺好的。” 就是头一回见到为了有个好日子下葬而愿意活活闷死在棺材里的。 第1340章 只能怪,人心复杂 “此处阴宅风水是谁选的?”姬臻臻问,“选的还挺好,是一块能庇佑子孙后代的风水宝地。” 鲁老族长知道这是一块葬人的风水宝地,但亲口从这位小天师口中说出来,让他愈发篤定了这件事,不由欣喜。 他解释道:“是当年我爹了大钱请来的阴阳先生选的,那隨春生和鲁月香的坟就是被迁到了这里,后来从我祖父那一辈开始,村民们也都埋在这里,阴阳先生提前划好了位置,让其他的坟包成环绕拱卫之势,说这样能將族人的懺悔之意更好地传达给隨春生。” “小天师,我该说的都说了,您看,那隨春生施加给我们鲁家村的诅咒可有办法破除?” “这……不好说,隨春生的怨恨太强,这一股死前的怨恨加持了他的言咒,所以这言咒格外厉害,以身躯以血肉甚至以灵魂为代价的诅咒,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鲁老族长一张鬼娃娃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他將族里这件往事事无巨细地全部说给眼前这天师听,就是因为他还抱著那一点儿微弱的希望。 说到底,还是自作孽啊。 他常想,当年他祖父要是公正一些就好了,也不至於遭了那隨春生的怨恨,继而给全族人下这种恶毒的诅咒。 后来他更是想,要是当年祖父不发善心將这隨春生留在村子,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空离微微耷拉著眼皮看那半飘在空中的小鬼,一双幽黑的眼睛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那张俊美的脸带著点儿旁观者的理智和冷漠,“有错的从来不是隨春生,至少我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 姬臻臻扬扬眉,也道:“隨春生的確是做事偏激了一些,但有他那个本事,你以为他若是不心存感恩之情的话,所下诅咒仅仅如此么?前面诅咒是够恶毒的,但不是给你们留了退路么。” 说著,没啥感情地哇哦一声,“返老还童唉,如此神跡,也只有你们鲁家村的族人有机会体验到了。临老了,还能返老还童当一当孙子,不挺好?” 鲁老族长虽然返老还童了,但他没有变傻,他听出来对方在阴阳怪气。 “小天师也觉得,我们鲁家村活该遭受这诅咒,就因为我祖父和族老们没有及时给隨春生和鲁月香一个交代?” 姬臻臻乐道:“你確定只是没有及时给出交代,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给这个交代?” 鲁老族长沉默了。 “你们族人逼死鲁月香,但隨春生这诅咒可要了你们族人的命?” 鲁老族长闻言,语气有些激动地道:“他这诅咒是没有要人的命,但他逼著人去死啊!若不是为了后辈著想,谁不想正常地活到七老八十?” “这怎么能怪到那诅咒上去呢,这只能怪人心复杂,就如当时许多鲁家村的人劝鲁月香大度一养,不要跟那两个间接害了她的同族妇人计较,这些劝服的人也是为了她著想,也是好心嘛,对不对?他们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做会把人逼死。唉,都是好心人啊,只能怪鲁月香自个儿小肚鸡肠,非要揪著那件事不放,还怀著孩子上吊,一尸两命,这心理也太脆弱了点儿。” 鲁老族长一开始还听著是那么回事,后来越听越奇怪。 他板著脸道:“小天师是在故意说反话?” 姬臻臻反问:“我说的不过是你们鲁家村大多数族人的內心想法罢了,你们都觉得鲁月香小题大做,都觉得隨春生是白眼狼,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我能理解,非常理解,所以怪只能怪人心复杂,你祖父收留隨春生没错,隨春生为自己媳妇討公道也没错。” 眼前的鲁老族长虽然一副自省的口吻,但姬臻臻却感觉到了他小心隱藏起来的怨念。他恐怕也觉得,当年收留隨春生是天大的恩情,隨春生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他这怨气也不该往整个鲁氏宗族上头撒。 不光鲁老族长这么想,其他族人更是如此。所以当年那一批族人,最后悔的压根不是没有公正地处理当年那件事,而是后悔当年给了隨春生一口饭吃,还收留了他,让他娶了鲁月香。 就这样,还想破解诅咒,想得可真美。 鲁老族长听了半天听迷糊了,搞不懂这天师的態度究竟是向著鲁家村,还是向著那隨春生。 姬臻臻话音忽而一转,“不过这诅咒多少殃及池鱼了,鲁家村罪不至此,只是偏心人糊弄人把子嗣看得太重要罢了,何至於诅咒人家的子孙。” 第1341章 换做你,打算怎么做 姬臻臻这话说得鲁老族长闷声不吭。 他听懂了,正是因为当年祖父和族老等人將子嗣看得太重,以至於让鲁月香受了委屈,害她想不开上吊自尽,所以隨春生才用他们族人最重视的子嗣来报復他们。 隨春生其实可以將这件事做得更绝,但他没有,所下的这个诅咒也是留有退路的,也因此,鲁老族长对他的感官其实很复杂。 他后来在很多年里也设身处地地想过,如果换了其他外族人处在隨春生这个位置上会怎样,对方不一定做得比隨春生更好,指不定会下更恶毒的诅咒。 隨春生还是手下留情了,看的或许正是当年祖父的那一口饭之恩。 “算了,就这样吧。”鲁老族长一副认命的口吻,“就像天师你说的,至少这诅咒是不死人的。” 姬臻臻却道:“我说了,鲁家村族人罪不至此,你们已经受了三代的惩罚,当年那一批人应该都差不多死光了吧?” 鲁老族长一听这话有转机,连忙回道:“死光了,都死光了,我活得久,算是最后一个死的。哦对了,村头那鲁老三当时也看到了,但鲁老三比我小七岁,当年经歷那事的时候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光屁股娃娃,若算上他的话,他才是最后一个。” “所以啊,你这不就遇到我了么,既然当年的人都死光了,这诅咒也是时候结束了。带我去那隨春生的坟前看看吧。他以身躯和灵魂为引下咒,必有一缕残魂被困在诅咒之地,我去跟他好生说道说道。” 鲁老族长听到这话,嚇得魂体一颤,“残魂?隨春生的残魂还留在我鲁家村?” 姬臻臻睨他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以我之名,以我之力,以我之魂,以我之血,以我之身,以我之灵,以我之命,你听听,这不光祭出了血肉,连灵魂都一併祭出去了,若非你重复他死前的话,说他不给鲁月香一个交代的话,无顏去见地底的娘子,我猜的便不是残魂,而是他完整的魂魄都被诅咒禁錮在此地了。” 说著,姬臻臻还感慨上了,“这人的诅咒之术很厉害,像这种以灵魂和血肉为祭的诅咒,那是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的,直接灰飞烟灭,可他不但给你们鲁家村留了退路,也给自己留了退路,他为诅咒献祭的不是完整魂魄。不过这样一来,不完整的灵魂入了地府,是没法投胎转世重新做人的,即便转世投胎,也多半是个傻子。” 空离默了默,学姬臻臻嘖了一声,“他能干出这事儿,已经像个傻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图什么?” 姬臻臻看向空离,好奇问了句,“那换做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便可。” “如何个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法?那两个妇人是故意丟下鲁月香,害她遇到恶霸被欺辱,难道你也要將那两个妇人丟到大街上?” 空离看向她,端著一张无暇君子脸,语气也是淡然如风的,说出的话却狠毒无情,“送去青楼里,一点朱唇万人尝,保准叫鲁月香解气。” 姬臻臻张开嘴,愣了半晌才吸了一口气,“你你你好恶毒,你说你一个前出家人,你怎么能生出这么恶毒的想法呢?这还不如直接叫人死了算了。” 空离却懒懒撩了下眼皮子,似有些睏乏,“那不如你问问这位鲁老族长,如果回到从前,牺牲这两人就能解救全部的族人的话,他会如何抉择?” 鲁老族长立马飘了过来,嘆息道:“哪用得著做这种缺德事,只要当年如了那隨春生的意,將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妇人除族赶出村子,后面的事儿便不会发生了。我祖父也后悔啊,往后许多年都恨不得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 即便后来祖父狠下心將那两个已经为人母的妇人赶出了村子,让那些曾经劝鲁月香大度的人都跪到她坟前懺悔,也无济於事了,何况当初他们这么做,私心也是为了自己,这种夹杂了私心的懺悔,还延迟了这么多年,怎么看都不算诚心。 “上位者最忌心软。”空离淡淡道了句。 姬臻臻瞅他,“看来离郎深有感触啊。不过,心软不是坏事,若当年的老族长不心软,那隨春生说不定就饿死了对不对?” 空离道:“我说的心软並非是给人一口饭吃,你隨便去一户人家,討要一口饭吃,十之七八的人都愿意赏你一口饭。” 姬臻臻嘴角抽抽,“要討饭你去討。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討饭吃。” 第1342章 聚残魂,隨春生 鲁老族长轻咳一声,打断了打情骂俏的两人,解释道:“我祖父並非心软之人,其他时候他都是说到做到,绝无二话,只是他独独在子嗣一事上有些固执,这才被人钻了空子,委屈了鲁月香一家。” 说完,他带头往坟地深处飘去。 细看这些坟包竟呈现一种眾星拱月之势,坟包间留出了一条小路,直同最中心的位置。 没多久,前头带路的鲁老族长停了下来,“小天师,隨春生的坟就在此处,和鲁月香的葬在一起。” 姬臻臻看向眼前的大坟包,道了句:“偏了点儿。” “什么偏了点儿?”鲁老族长一脸懵。 “这穴的位置点偏了。”姬臻臻抬头一指,指了指两丈开外的地方,“那个地方才是这块风水宝地穴场里的正穴。” 鲁家村族人的坟虽然是环绕著隨春生的坟而建,但並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了些距离,姬臻臻指的位置没有其他坟包,但离村民的坟很近,尤其离其中一座坟最近。” 鲁老族长嚇得一颤,“那个位置、那个位置是我祖父埋葬的地方!”那座离正穴最近的坟就是他祖父的! 天吶,他祖父居然占了这风水八点的正穴! “当年那阴阳先生点穴点歪了,他这不是害人么!” 姬臻臻却扯了下嘴角,“兴许吧。反正隨春生又不懂什么穴位不穴位的,偏一点也没关係。” 鲁老族长若是没有听过之前姬臻臻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言论,此时也就信了,但已经领教过对方的阴阳怪气后,他哪敢信以为真,认真品了品后,大喊道:“冤枉啊小天师,我祖父岂敢故意將那正穴留给自己,铁定是当年重金请来的那阴阳先生本事不到家,才將这正穴点偏了。” “別紧张,我也没说是你祖父將这正穴留给了自己。我只不过是合理猜测一下罢了。”姬臻臻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鲁老族长总觉得这小天师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很爱说反话。 姬臻臻看向眼前的坟包,因为是二人合葬,加上鲁家村的人有心弥补,这坟包不仅大,周围还垒了青砖,四周也都打扫得乾乾净净的,一根杂草都看不到,那坟碑擦得乾乾净净,上头写了隨春生和鲁月香的名儿和死亡日期,碑文端端正正。 比起其他的小坟包,这一座二人合葬的坟十分显眼。 “要如何招魂?”空离问,“残魂跟完整的鬼魂应当不一样。” “是不太一样。”姬臻臻从隨身兜里取出一根香,在香外头卷了一张回魂符,点燃这香之后,捏著那香在坟头轻轻绕动,一缕青烟被绕成了一根带状,如此在坟包来迴绕了几圈后,再將那一根香插在了坟前。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片刻后,一股极淡的灰雾快速聚拢,渐渐形成了一抹半透明的人影。 鲁老族长看清那人模样,不由低呼出声,“隨春生!” 虽然隨春生死的时候,鲁老族长才十岁,但这么多年过去,对方的模样隨著他的诅咒一直深深地可刻在了鲁老族长的脑中,不但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是以眼前这抹残魂刚刚凝聚成一个人样儿,鲁老族长就把人给认出来了。 此时的他异常激动,魂体因为激动颤动不止。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诅咒了鲁家村所有族人!没想到他一直都在。 幸好啊,幸好族人们这些年都好好看著他的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抹残魂却直接忽视了激动的鲁老族长,看向將他凝聚起来的天师。 “你是何人?”隨春生问。 姬臻臻打量他,眼前这残魂还保留著死前的模样,即便身穿粗布麻衣也难挡他的好容貌,的確如鲁老族长所说,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甚至於因为这一身粗布麻衣和那散乱的头髮丝,有了那么几分贤夫的味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虽然只是一抹残魂,但分出这么一抹残魂,真正的隨春生怕是没机会转世投胎了。” 眼前的隨春生扯了下嘴角,冷漠无情地道:“从我对鲁家村下诅咒那一刻起,我便没想著下辈子转世投胎,你是鲁家村请来的天师?来收我的?” “想多了啊亲,我跟鲁家村无亲无故的,帮他们做什么,我只是被你和你娘子的故事打动,想要助你解脱。即便是一抹残魂,多年被困於这方寸之地也不好受吧?你说你当年诅咒的是鲁家村的族人,还是你自己呢?” 隨春生看著她,无动於衷。 姬臻臻忽而又道:“当年你娘子脸上的疤痕淡化,变成了一个大美人儿,是你偷偷用了言咒吧?” 隨春生的反应有了些微的变化。他死死盯著姬臻臻,目光阴凉。 第1343章 报仇可以,但不能过火 姬臻臻恍若未见,继续道:“你生得这般俊美,村子里有不少姑娘对你示好,哪怕你看上去是个哑巴。美好的东西总是能引起別人的覬覦,美玉有瑕也仍是块美玉,你娘子是不是对此感到不安,心中自卑?你见不得她患得患失,便偷偷用了言咒,治好了她脸上的疤,可惜,你没想到,这样反而打破了原有的寧静。” 隨春生被姬臻臻凝聚的魂体有溃散之势,由此可见,此刻的他极不平静。 姬臻臻戳到了他的痛楚! 这回连鲁老族长都震惊了。这里头竟还有这样的隱秘。鲁月香当年能恢復容貌居然是因为隨春生? 隨春生的诅咒竟还有这种功效? “鲁老族长很意外?这诅咒说到底就是言灵,它可以是诅咒一个人不好,也可以是让某个人变得好。” 姬臻臻朝隨春生身上打去一张固元符,帮他重新稳固了魂体,“我点破这一点,並没有別的意思,变得好看不是错,你没有错,鲁月香更没有错,错的是作恶的人和助紂为虐的人。” 隨春生却听不进去这话。 他想起多年前,他和月香恩爱和美,月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善良的女子,所以在发现她背著自己偷偷抽泣,因为容貌而自卑的时候,他发誓终生不再使用言咒的那颗心动摇了。 尤其伴隨著村子里越来越多姑娘对他示好,月香心里的自卑也变得越来越严重,她曾无数次抚摸自己脸上的疤痕,难过地说,要是她小时候没有被烫伤就好了,哪怕隨春生不厌其烦地说他不在乎她的这张脸好不好看,她就是他心里最美的姑娘,月香也仍旧焦虑忧伤。 他终究是不忍看她不开心,所以打破曾经的誓言,偷偷对她使用了言咒。 他说:我娘子脸上的疤痕会消除,会变成十里八乡最美貌的姑娘。 后来,月香疤痕消除,果然变成了十里八乡最美的姑娘。 他看到娘子因此欢喜不已,自己也跟著欢喜。 当时他所想的不过是要自己的娘子开心罢了,若是知道月香变美之后她会遭遇后头那些事,他寧可毁了自己这张脸,以此来减弱月香的自卑感,也绝不会对她使用言咒! “我不该说话,我应该当一辈子的哑巴。”隨春生的残魂语调悲戚。 悔意一直伴隨著他,哪怕死后这么多年,他的这份懊悔也没有隨著时间减轻一分,反而日渐浓郁,让他备受煎熬。 姬臻臻摇摇头,“你不该这样想,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就很离谱,受害者不该从自身找原因,照你这般想法,难道这世上其他美貌动人的女娘若是跟鲁月香一样的遭遇,她们不该去怪施害者,而要怪自己长得太美了不成?” 隨春生听到这话,从那种懊悔的状態中抽离出来,盯著她,声音阴冷得像是周围起了一阵阴风,“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也只是懊悔而已,为恶的人已经死了,助紂为虐者也都遭到了自己的报应。” “当年那恶霸一家也是你诅咒的。”姬臻臻语气篤定。 隨春生嘴角微勾起一个弧度,“显而易见。” 但隨即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愤怒的表情,“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就算那畜生一家惨死,我娘子所受的伤害也永远弥补不了!诅咒哪有自己动手来得痛快,我真恨不得亲手將他碎尸万段!” “冤有头债有主,你寻仇找那恶霸一个人便罢,没必要把他一家子全咒死。言咒不是没有副作用,你怎知,不是因为你太狠,所以天道才不愿你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 隨春生怒极反笑:“天道?若天道真的公平,不愿我幸福美满,一切衝著我来便可,为何要殃及无辜?为何要让我善良无辜的娘子遭遇那畜生的玷污!后来又迟迟得不到族里的公正交代?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跟我结为夫妻便要遭受这一切?” 姬臻臻张嘴,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眼前这残魂打断,“你是不是想跟我说她会落到这样惨烈的结局是她上辈子损了阴德?还是这辈子只有受苦受难下辈子才能投身到大富大贵人家?” “天师,不要跟我讲什么因果报应了,你们这种言论我生前听得太多了,我不管前世也不管往生,我只管这辈子,我只要这辈子该死的人死,该悔的人悔,我若得不到我要的公正,那我便自己来取!” 姬臻臻没好气地懟他,“我就说了一句,你就叭叭叭说了这么多,愤青啊你,我有说什么因果报应吗?你不是跟我讲这辈子么,我讲的也是这辈子,不过是叫你这所谓的公正真的公正一点儿,你捫心自问,你心里这天平公正么?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问题啊,但你不能过火,过了火那就是不是公正,那是你反过来恃强凌弱。” 第1344章 小天师,你口气不小 隨春生被她一通话说得沉默了片刻,但他依旧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若说那恶霸一家,那我觉得他们一家都该死,能养出那种恶霸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你去打探过了?確定那一家子真的都该死?”姬臻臻反问,“歹竹出好笋,反之,歹笋也有可能出自好竹,你若说你调查过了,那一家子的確从上到下都烂透了,那我没话说。但若你只是无差別地诅咒作恶者连同跟他所有有关係的人,这难道不是迁怒?” 隨春生冷笑,“皇帝震怒之下可以诛人九族,我为何就不能诅咒恶霸一家?在我这里,他所犯下的罪行,他的家人活该连坐,我管他是不是好竹出歹笋。” 姬臻臻脱口就道:“你要跟我扯皇帝,在我这儿也是一样,株连九族都是狗屁。” 隨春生:…… 鲁老族长震惊得瞪大了鬼眼。 虽然山高皇帝远,但他也知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若说句皇帝的坏话被听去了,那是要砍脑袋的,这小天师居然敢说皇帝是狗屁! 姬臻臻:“咱们再说这鲁家村的诅咒,就当那会儿全村的人都逼迫过鲁月香,致使她心中抑鬱想不开上吊自杀,那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一批人全都死光了,冤有头债有主,这诅咒也差不多该停了,再继续,便太过了。 我想,你娘子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如此偏激行事,鲁家村负她之人居多,但也有很多是好心人,你这种一桿子打死所有人的做法,你猜你娘子会不会赞同?” 隨春生怒然道:“我娘子不赞同又如何?她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自己的族人逼死!” “娘子明明说好要跟我重头开始,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的骨肉,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她还给孩子做了小衣裳……如果不是被他们逼得太狠,她岂会丟下我,带著肚子里的孩儿一起去死!” “都是他们的错!都是这群人!如果不是因为鲁家村於我有恩,如果不是因为我在鲁家村结识了娘子,我恨不得他们所有人都去死!” 隨春生发完怒火又开始懊悔自责,“他们有错,我也有错,娘子心事重重,强顏欢笑,我却没有看出来,她口口声声答应与我重新开始,其实从来都没有放下那件事,我早该看出来的,怪我,都怪我……不该听娘子,娘子她总会因为別人而委屈自己,为什么要等族长去处决,我应该在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咒死那两个害我娘子的毒妇,叫她们死无全尸……” 此时的隨春生情绪极不稳定,愤怒、懊悔,悲慟,鬼哭之声伴隨著阴风阵阵。 姬臻臻皱眉,右手虚空画符,一枚金色符印朝他魂体上打去。 符籙作用下,隨春生渐渐镇定下来,但依旧冷沉著一张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姬臻臻很想拿棒槌敲他一记,“你娘子是个很好的人,她的確不该死。但有时候活著的那些人还不如死了痛快。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因果循环,又为何只留下一抹残魂在此,你乾脆整个灵魂都留在这里,诅咒的效力岂不更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诅咒之力並不能真的诅咒鲁家村生生世世,等你这一抹残魂什么时候消散了,这诅咒之力也就没了吧?毕竟你这诅咒之力並非真正的献祭灵魂,不过是分出那么一小缕魂魄成了这诅咒的引子,等引子没了,诅咒自然也就淡了。” 鲁老族长闻言,一对鬼眼幽幽发光。 这岂不是说只要小天师灭了眼前这隨春生的残魂,他们鲁家村的族人就能得到解脱? 若非还有理智,鲁老族长都想直接当著这隨春生残魂的面,叫天师灭了他了! 过往懺悔和心虚皆因诅咒和畏惧,在鲁老族长看来,鲁家村的確有对不起隨春生的地方,但隨春生这诅咒实在是过分了,在经过这么多年之后,鲁家村族人也早就不欠隨春生什么了。 若是剷除这残魂之后就能令鲁家村恢復正常的话,鲁老族长没有丝毫犹豫地赞同天师灭掉隨春生的这抹残魂。 姬臻臻的目光淡淡扫过鲁老族长,仍旧落在隨春生身上。 隨春生听了这话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一张半透明的俊美鬼脸上竟还能看出几分倦意,“竟被你看穿了,既如此,那便灭了我吧。这么多年,煎熬和后悔的何止是这鲁家村的人,下诅咒的是我,被诅咒所困的也是我,早该消散了。” “我又没说要灭了你,普通人没有將灵魂一分为二的本事,你这一缕残魂说起来是残魂,实则是隨春生灵魂的一部分,少了你这部分,对他影响怕是不小,不如我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隨春生先是怔住,隨即诧异,“你的意思是……你要送我去地府?” 但不及姬臻臻肯定,他便笑了,“口气不小,你想如何送?开个鬼门让我进去,还是请来鬼差带我去?若是前者,饶你本事滔天真能隨意打开鬼门,那我一抹残魂进入鬼界,也只有被其他大鬼撕碎的下场,若是后者,我在阳间混沌多年,还对普通人施以诅咒,鬼差抓我回去,我也是下地狱的下场。小天师,你说你这是善良还是残忍?” 第1345章 招魂,她可能已转世投胎 姬臻臻冲天翻了个白眼,“我好像知道你以前为何没有朋友了,在鲁家村除了年轻小娘子衝著你这皮囊愿意同你多聊几句,你与其他人相处得並不好,你看看你,戒备心这么重,別人的好心当做驴肝肺,你这样能交个鬼的朋友。” 隨春生语气冷硬,“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交什么朋友。所以不要想尽办法地矇骗我这一抹残魂了,既是为了鲁家村诅咒而来,直接將我灭了便是。如你所言,我之残魂正是诅咒之灯芯,取走我这根灯芯,诅咒之火便烧不起来,鲁家村可以得到解脱了。” 姬臻臻没有再搭理他,从兜兜里掏出了之前召不孝鬼所制的一个小巧招魂幡,小竹竿加画了符文写了招字的红幡布,便组成了一个简易小巧的招魂幡。 因为平常不用时,竹竿和红幡布是分开放的,幡布还会捲起来折好,此时招魂幡被姬臻臻重新组装好,插在了坟前。 隨春生看到那幡布上的“招”字,微惊,“招魂幡?你要招鬼?招谁?” “这要看你愿不愿將你的生辰八字告知了,你若愿意说,我就把你的主魂体召来,你若不愿意,那我就把你娘子召来。” 隨春生震惊地看她,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说笑。 进了地府的鬼魂便都记名在册,除非逃逸去阳间的大鬼,一般小鬼岂是想离开便离开的。 “你娘子心地善良,一般而言,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应该已经投胎转世,但你施下诅咒之后便隨她去了地府,有你在,说不定她会为了你而放弃投胎转世的机会。” 隨春生的残魂怔然良久。 姬臻臻瞥他一眼,不等他做出选择,便兀自道:“那就招一招鲁月香的鬼魂吧。” 话毕焚一根香,再点一盏引魂灯放在坟头,接著催动招魂幡。 一张写了鲁月香生辰八字的符籙和一枚纸折金元宝一起在坟头点燃焚烧。 空离微微扬眉,问:“贿赂阴间鬼差?” 姬臻臻立马瞪他一眼,“小声点儿,这种话是能说出来的嘛?你见阳间哪个贿赂差爷的人会对著外面大声嚷嚷了。” 空离嘴角轻勾,“怕什么,鬼差又听不见。” 姬臻臻拿小拳拳砸他一记。 眼看著一枚纸金元宝已经焚烧殆尽,旁边那引魂灯火苗子却没有任何变化,姬臻臻若有所思,又烧了一枚金元宝。 旁边空离摇摇头,“看来你遇到了一个贪心的鬼差。” 姬臻臻却觉得另一个可能更大,她一脸遗憾地对隨春声道:“你家娘子很可能已经转世投胎,她这魂儿是招不来嘍。” 鲁月香生前与人为善,这种人应该是仅次於功德加身之人,即便排队等候投胎,这六七十年过去了,也早已等来转世投胎的机会。 她若没有转世投胎,那一定是她不想。 但人生前死后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死后变成了鬼,除非那执念深重的,多数鬼离了肉身之后,便没了七情六慾,即便还留著生前记忆,也犹如是第三者冷漠旁观,不再有生前那么浓厚的感情。而隨著时间越久,那感情便越发淡漠。 所以眼下没能將鲁月香的魂儿招来,姬臻臻也不是很意外。 生前再如何喜欢,死后也会淡化,尤其在看到地府那么多鬼排著队等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甚至很多鬼一辈子都得不到这样一个机会后,很少有鬼会为了生前那点儿感情放弃转世投胎。除开话本子里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而这种本就是经过艺术处理的小概率事件。 世上最多的还是普通人。 至於隨春生,虽然他追隨鲁月香而去,但去了地府之后便由不得他了,他生前因为诅咒了不少人,身上血孽缠身,十之八九是在十八层地狱受刑。 这搁在阳间,隨春生和鲁月香的情况就像是一个在蹲监狱,不说是无期徒刑吧,也有可能蹲个十年二十年的,而另一个风华正茂有大好前程。 这再深厚的感情也没道理真让一个年轻姑娘等你十几二十年吧,选择重新开始才是一般人的做法。 然而隨春生却在听完姬臻臻的话后,却像是受到了刺激,“不可能!我娘子绝不会丟下我一个人去转世投胎!” 姬臻臻一阵无语,“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应该一直停留在过去,你看看我旁边这位公子,是不是生得俊美无双,十个你才堪堪比得上他。 若是有一天他不小心死翘翘了,我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顶多过个四五年,我就差不多將他忘了,然后重新再找一个俊俏郎君。人死不能復生,可生活还得继续。” 空离一张俊美雅致的脸瞬间黑沉下来,“八娘这例子举得可真好。” 姬臻臻朝他递来一眼,小声安抚道:“人家这不是为了开导执念鬼么,你便委屈委屈吧。” 空离轻呵一声:“恐怕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姬臻臻横他:“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怎么啦?你死了,难不成让我守一辈子活寡?別想,不可能,你要死了,回头立马找新人,什么四五年,一年都不等。” 空离咬牙切齿地道:“那你也別想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祸害?” 第1346章 魂来,竟是当了鬼吏 姬臻臻內心噗嗤一声。 她知道空离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么上赶著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可见空离被她气得不轻。 至於么,如今的两人是名份上的夫妻,实际上的战友,显得他好像多喜欢她一样。 姬臻臻只能归结於某人是占有欲作祟。 忽地,姬臻臻察觉到什么,神色微变。 那本来隨风轻颤的引魂灯灯芯火苗在某一刻静止不动,红色的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来鬼了,来鬼了!”鲁老族长低呼出声,他本就是鬼,此时有同类靠近,很快就感应到了。 自眼前坟头处突然刮来一阵阴风,阴风之大令姬臻臻眯起了眼。 招阴间阴魂的地方是有讲究的,一般都会与生前有所联繫,如此才能方便鬼差通融,天师提鬼也好提一些,而鬼魂的阴宅居所乃阴间鬼回阳间的通道之一,是最合適不过的地方。 当然,打开这个通道的只能是提取鬼怪的天师和收到好处的阴间鬼差。 此时,便有两只阴鬼从眼前这座合葬的坟包里钻了出来。 来鬼一男一女,女的华服加身,雍容华贵,姿容艷丽,男的一身玄色官袍,严肃端正,身段俊挺。 姬臻臻在看到来鬼时吃了一惊,鲁老族长更是震惊得魂体乱颤。 “隨、隨春生?鲁月香?” 不怪鲁老族长如此震惊,实在是刚冒出来的这两只鬼气质斐然,男的一看就是阴间的官吏装扮,威严不已,虽然跟旁边那隨春生的残魂长得一模一样,但完全不敢叫人相信这就是记忆里那个前期沉默寡言后期总阴沉著脸的隨春生。 还有那女鬼,跟鲁老族长记忆中变美之后的鲁月香长得一模一样,可看那举止气度,却叫他无法將两人联想到一起。 这哪里是鲁家村的村姑鲁月香,这说是哪个豪族世家贵妇他都是信的! 姬臻臻没想到,自己只是招一招鲁月香的魂儿,结果一拖二,不但招来了鲁月香,还把隨春生给招来了。 就是这……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隨春生这不但没有去十八层地狱受刑,看样子还在地府混了个不小的官吏当?而鲁月香也没有转世投胎,而是当了他的官夫人? 残魂隨春生自这两只鬼出现后,目光掠过那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鬼,视线很快便钉在了旁边的鲁月香身上。 “娘子……”他喃喃一句。 鲁月香也正看著他,生前她脸上的那些哀戚和苦楚早已不见,如今大气从容,华贵非凡,她直直望著眼前的隨春生,一步上前就要去抓他的手。 只是不等她过去,便被旁边的男鬼揽入了怀里,“他是我当年为给鲁家村下诅咒时留下的一缕残魂,身上还留有当年的执念和怨恨,小心伤了你。” 美妇人鲁月香瞪他,“他也是你,而你永远不会伤我。还不鬆手!” 那话没有什么威慑力,更像是嗔怪。 鬼吏隨春生没有鬆手,而是看向姬臻臻几人,同她微微点头后问道:“小天师可否先迴避一二?” “大人客气,你们自行敘旧,我会设下隔音符,保准听不到外面一点儿动静。” 姬臻臻何止设下隔音符,她还和空离在离开一段距离后背对著那坟墓,连同想要偷看的鲁老族长也被她先拍进了地里。 “我还挺想听一听墙角的。”空离的脸上竟有那么一点儿遗憾之色。 姬臻臻一阵无语。 瞧瞧这假君子,真是一点儿不拿她当外人,从前那个假模假样跟她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空离去哪儿了?现在是一点儿都懒得装了。 “非礼勿视懂不懂?再说有啥好听的,猜也能猜到个大概,我好奇的是,隨春生怎么能在地府混得这么好,我想像中,这会儿的他应该还在十八层地狱受刑,毕竟他这诅咒一出,便是要人一大家子的性命。” “或许如那隨春生残魂所言,他诅咒的都是活该受诅咒之人,比如那欺辱鲁月香的恶霸一家,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他们反倒是为民除害。” 姬臻臻捏著下巴思考,“或许他眼里的这种评判准则恰好就適合地府,毕竟地府的律法跟阳间很不一样。又或者,他得了什么机遇。” 空离:“你说隨春生魂体残缺,若是转世投胎会变成个傻子,那为何他瞧上去与一般阴鬼无异?这分出去的残魂於他像是没有什么影响。” “这个嘛,你容我再看看……”姬臻臻回头偷偷瞄了一眼,正瞄到鲁月香与那残魂紧紧相拥,而隨春生在后头一脸不爽地看著,但並未阻止。 似乎察觉到姬臻臻在偷窥,隨春生朝这边看了过来,只是还没等他对上眼神,姬臻臻便咻一下转回了头。 空离挑眉,“非礼勿视?” 姬臻臻理直气壮,“我是天师,他们是鬼,看一下还是可以的。” 第1347章 融合,残魂消失 “那你看出什么了没?”空离问。 “就那么一瞥,我能看出个什么?一般人顶多从魂体上抽出一缕魂丝,像是这种保留了生前记忆的残魂,从魂体上分离出来,那势必是要对主魂体造成影响的,除非他不是剥离一部分魂体,而是有小狐鬼那种製造分身的本事。” “但小狐鬼由灵狐而来,所以才能修出如此了得的本事,隨春生就是一普通人罢了,怎么可能会分、身术?何况那一看就是一抹残魂,跟分、身根本不一样。所以我猜,应该是隨春生入了地府之后得了什么造化,令魂体得到滋补休养,这一抹分离出去的魂体便可有可无了。” “那你此次岂非多此一举?”空离道。 姬臻臻又偷摸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怎么可能是多此一举呢,我不想跟地府的鬼差打交道,不代表不想要地府鬼差的人情,何况你瞧这隨春生身上的官服,人家可不是一般的鬼差,也非那种小头目鬼吏,他这官职瞧著可不小。” 隨春生身上的官服通身漆黑,胸前、领口、袖口都纹著阳间生人所没见过的阴间草木和飞禽走兽,而那束腰的腰封也嵌了黑色的晶石,精致又奢贵,穿在身上不怒自威,將衣服的主人衬托得愈发威严俊挺。 搁在阳间,能著这类似官服的至少五品以上官员了,隨春生短短几十年能混到这种地位,嘖,这可真是让鬼羡慕。让姬臻臻这个大活人也挺羡慕的。 “你既说这一抹残魂对如今的隨春生可有可无,那他因何欠你人情?”空离说这话时,姿態懒散,眼皮子耷拉著像是要隨时闔上。 姬臻臻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困了就靠著,空离果真朝她依了过来,不过並未將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只是虚虚靠著。 姬臻臻道:“我看你是瞌睡虫上身,脑子也没以前灵光了,隨春生如何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鲁月香如何觉得,你瞧瞧鲁月香方才的反应,你觉得我这是在做无用功吗?” 空离懒洋洋掀起半闔的眼皮子,笑了笑,“是,没人能让咱家八娘吃亏,鬼也不行。” “看你这副睁不开眼的样子,从前也不是没有熬过夜,今儿就这么睏乏?” 空离唔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好像格外容易犯困。” “我也发现了。”姬臻臻皱眉看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没有那方面的异常,你该不会是得什么绝症了吧?” 空离再有瞌睡,听到这句话都要被气醒了,“姬八娘,你就不能盼著我好?” “叫我別带姓,不文雅。” 空离本来没想到什么,被姬臻臻这么一提醒,那表情顿时就变得古怪起来。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东西,说实话,你是不是背著我看了不少活春宫?” 姬臻臻嗷的一声,立马倒打一耙,“你才是在想不该想的东西!我说的只是单纯的文字,你丫还联想上了。你这是在赤果果地玷污我的名字!” “我没有,是你自己先说的。” “你有!淫者见淫,你自己脑子里污污的,就觉得人家污。” 空离吸了口气,闭眼,“我困了。” 姬臻臻瞬间熄火,“哦,先饶你这一回,你靠著我眯会儿吧。” 空离这次没客气,手臂一伸,自然地环住了姬臻臻的肩膀,沉重的脑袋压在了她脑袋瓜子上。 姬臻臻木著脸,“能不能换个地方靠,我觉得脑袋瓜子上压了一块巨石。” 空离闭目养神,回了句,“没办法,太矮了,靠其他地方我躬著身子太难受。” 姬臻臻:…… “让你靠一靠,居然还挑上了,信不信我一巴掌把你拍进坟墓里,你去坟墓里睡?” 空离顺从地嗯了声,一点儿反驳的意思都没有,“信。” 姬臻臻不吭声了。 算了,不跟一个半醒不醒的人计较这些。 空离眯了没多会儿,坟包前的几只鬼敘旧完毕。 姬臻臻戳了一下,他睁开眼,转瞬就恢復成平时的模样。 两人回身时,三只鬼已经变成了两只。 ……那抹残魂不见了。 著一身官服、不怒自威的鬼吏隨春生平静地解释道:“我將他融合了。” 六七十年过去,这一抹当年分离出来的残魂,於他而言已经可有可无,甚至已经变成了累赘,因为这一抹残魂带著他生前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与本体融合后,也会將当年那不甘和怨恨的情绪带给他。 但他还是將他融合了进来,因为他的夫人会感到心疼和愧疚。而他不愿意任何东西分走夫人的注意力,哪怕是自己曾经分离出去的一部分。 “再过十年左右,这一抹残魂便会散去,施加在鲁家村的诅咒也会隨之消散,没想到天师路过此地,竟將残魂重新聚拢。” 姬臻臻佯装诧异,“竟是如此,没想到鬼吏大人有自己的安排,那我可是好心办了坏事?” 第1348章 人情,急召令牌 不知隨春生是否看穿姬臻臻的偽装,但他的语气没有变化,“未曾,夫人一直惦记著我落在阳间的残魂,如今得小天师一臂之力,將这抹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残魂收回,正好了结了夫人的一桩心事。” 姬臻臻没有相信这话。虽说阴间鬼不能隨便来到阳间,可如今的隨春生不是一般的阴间鬼,他是鬼吏,官职还不低,他若想来阳间一趟,岂算难事。 无非是先前余怒未消,不想提前收回那诅咒之力罢了。 但姬臻臻没有戳破他,假装信了。 旁边那美貌贵妇鬼也信了,望向姬臻臻的眼神含著感激之色。 美人一笑,这晚间的山野月夜都变得动人了不少。 “若非小天师,我相公的这一抹残魂怕是无法这么容易地收回,我夫妻二人欠你一个人情。小天师既能通阴阳,日后若是有用得著我和相公的地方,便像今日这般招我们上来便是。” “举手之劳何足掛齿,夫人不必客气。”顿了顿,姬臻臻望向隨春生,“此事不足以欠下人情,只是我心中好奇,想问大人几个问题,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隨春生並未一口答应,而是谨慎地道:“你可以问,但回不回答在我,有的问题我恐怕也没有办法回答你。” 这反应竟像是他已经猜出了姬臻臻想问什么。 果不其然,姬臻臻的问题与诅咒有关。 “虽然诅咒本身就有违天道,但诅咒的內容却都是顺应自然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诅咒能使生机倒灌人返老还童,不知大人是如何做到的?” 诅咒可以诅咒一个人死,但你不能诅咒一个人死而復生,因为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你也可以诅咒一个人加速老去,因为按照生长规律,人最终都会老去,诅咒不过是加快了这个进程,但若诅咒一个人返老还童,这本身是违背生长规律的。 可偏偏隨春生的诅咒就做到了。 这让见多识广的姬臻臻也不免诧异。 隨春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问了句:“天师对诅咒了解多少?” 姬臻臻道:“不谦逊地说,虽然我不会诅咒人,但我见过的诅咒千奇百怪,数不甚数,有的是现实中的例子,有的是在古籍上见过。就比如这生机倒灌,我只听过没见过,但我以为那是不可能达成的诅咒。” 隨春生闻言,不禁对她高看一眼,“没先到天师小小年纪,竟已有如此见识。一般言咒师的確难以做到,但我与一般言咒师不同,我生来便有言灵之力。许多在別人看来不可能应验的诅咒,我却可以令其应验。” 姬臻臻当即哇的一声,反问:“哪怕江河倒流日出西山?” 她这故作夸张的话令隨春生一愣,隨即失笑:“天师说笑了,返老还童生机倒灌是作用於世间生灵,江河倒流日出西山那却是要顛倒乾坤。神仙尤不可为,何况我一个阴间鬼吏?” 姬臻臻:“返老还童便不是顛倒乾坤了?” “你得看是哪一种返老还童,若是违背自然规律的那种返老还童,自然是不可为的,但我之诅咒,不过是通过生机倒灌做到的返老还童,是一种表象罢了,真正的返老还童是连魂魄也一併返老还童。你看方才那位小鬼,表面瞧著是小鬼,实则诅咒一解,他就会变成他原本该成为的模样。” 隨春生口中的小鬼便是那位有著小娃娃外表的鲁老族长。 “所以大人能通过诅咒令人返老还童,是因为大人与生俱来的言灵之力?”姬臻臻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 隨春生显然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姬臻臻也没有同他干一架,硬逼著对方把所有东西都吐出来的打算。 一来这鬼如今已是地府品阶不低的鬼吏,她若是平白无故欺负阴间鬼吏,到时候必给自己惹来一堆麻烦,二来只从鲁老族长回忆的那段往事便能看出,这位就不是能够屈打成招的主儿,到时候她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冒昧问一句,大人能这么快在地府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与言灵之力有关?” 隨春生一双眼闪著鬼火幽光,似乎被这话冒犯到了。 就在姬臻臻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隨春生却给了她肯定答案,“你猜的不错,的確与我的言灵之力有关。” 姬臻臻顿感意外。 这位鬼吏大人对她还怪客气的? 仅仅是因为这残魂一事也不至於如此吧,毕竟对方如今在地府的地位可不低,哪个小鬼见了他不低头哈腰的。 姬臻臻正纳闷著,便又听到这位鬼吏大人道:“適才我夫人说的仍旧作数,我夫妻二人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遇到麻烦,你可以唤我前来。像今日这般招魂太过麻烦,我不一定能及时听到召唤,这枚急召令牌给你,若有急事,直接捏碎令牌,我能於瞬息间抵达阳间。” 隨春生递过来的令牌十分普通,应该是由阴间的某种鬼木所制,棕褐色的牌子正中写了一个急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令牌入手,一股阴冷之气也跟著缠了上来。 姬臻臻屈指弹了弹,那股阴冷之气便散了。 第1349章 哎哟哟,这玉环送得值 “大人厚爱,这枚令牌我便收下了。日后若真遇到麻烦,必定叨扰大人。”姬臻臻朝他拱拱手,十分客气。 隨即从兜兜里掏啊掏,掏出一枚刻了阴符的玉环吊坠,“这玉环虽是我用灵玉的边角料所做,但效力不差多少,长期佩戴可滋润和稳固魂体,此物送给令郎。” 令郎二字一出,一旁的鲁月香陡然一愣,“你如何得知我的孩子生了下来?” 姬臻臻神色有那么一点儿不好意思,“咳,方才那隔音符漏风了,不小心听到一点点,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鲁月香摇了摇头,並不责怪她偷听墙角,“当年我懦弱不经事,带著那尚未成型的孩子一起去了,后来我得了造化,得以以鬼身孕育我儿,只是我儿生下来之后魂体不稳,隨时有溃散之势。地府除了鬼医,也有天师任职,但哪怕是厉害的天师也束手无策。这些年我和相公只能用阴间灵草稳固我儿的神魂。” 姬臻臻闻言,刚刚送出去的玉环又被她收了起来。 正欲伸手去接的鲁月香接了个空。 她一脸茫然之色。不是要送她么,怎的又收走了? “天师这是何意?”隨春生皱眉。 姬臻臻还没来得及解释,空离便已冷眼瞧去,说话极其不客气,“收收你这一身官威,这质问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质问犯人。我娘子好心送出此物,你夫人这话说时无意,却听得人不喜。她难道不是在暗示,地府任了官职的厉害天师都没有办法,我娘子这一枚小小的玉环更是没有用处么?既然觉得无甚用处,我娘子自然也不稀罕送了。” 一番话下来,鲁月香不復之前的贤淑端庄,急忙解释道:“並非如这位公子说的这般,小天师千万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想说……” 这个时候才隱隱能从她身上瞧出多年前那个鲁月香的影子,虽然天性活泼开朗,但她並不是一个伶牙俐齿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在一波又一波劝她谅解加害者的声音中抑鬱得上吊自杀。 隨春生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安抚道:“娘子,你別急,天师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姬臻臻偷偷地拧了一下空离胳膊,低声斥责道:“空离,你胡说些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人家如今是地府的官夫人,可不缺什么阴间宝贝,哪里瞧得上你这边角料做的玉环。你方才收回东西,难道不是因为你硬气?” 姬臻臻:我硬气你个头啊。 她只是觉得,既然这东西对对方而言可有可无,那就不能白白浪费了这玉环,毕竟做这玉环也老费劲儿了。但收回东西得找个恰当的理由,她又不是来跟鬼大官结仇的。 她转头冲隨春生夫妇鬼笑笑,“让二位见笑了,家里的这位比较护犊子,我知道夫人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没有生气,收回这玉环是因为听到夫人所言,自觉这礼物有些拿不出手,打算修改一二,等我重新打磨,在这玉环之上多加几道符文,增强效果后再赠与夫人。” 鲁月香见她確实不像生气的样子,加上有隨春生安抚,渐渐平静下来,“小天师有心了。” 许是想到了自己那孩儿,她的情绪变得低落,倒是隨春生替她又回了一句,“天师赠予犬子的这玉环,我收下了,等天师打磨完成还请通知一声,我来带犬子一併前来,当面感谢。” 姬臻臻:…… 她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她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见这位鬼大人,但对方表现得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了她一般? “那我要如何通知大人?我很快便会离开此地,可不会为了送大人一块玉环,就专程返回此地。不若算了吧,日后若是有缘遇到令郎了,我再將这玉环送回去?” 隨春生却好像很期待她重新打磨过后的玉环,並没有顺著她的话答应,谁知道这一等会不会就等没了,“方才送你那令牌,你对著那令牌念招魂咒便可。” 姬臻臻双眼微亮,还以为是个一次性消耗品,没想到可以长期使用。 哎哟哟,她这玉环送的值啊。 “在下公务繁忙,不宜逗留太久,就此別过。” 隨春生朝姬臻臻微微頷首,目光掠过空离,定了一眼后,又挪开,然后带著自己那美貌夫人,怎么来的,便又怎么离开了。 转眼间,这对郎才女貌的鬼便没入那坟墓之中消失不见。 等他们走远之后,姬臻臻一脸纳闷地问空离,“你有没有觉得这隨春生对我挺客气的?为什么呢?” 空离亦是神色狐疑,“他对你为什么客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临走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莫名其妙,他不会以为我是你养的小白脸吧?” 姬臻臻被他逗乐,没有再去想隨春生的態度,毕竟她从对方手里得到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两人不知,已经离开阳间回到阴间的路上,鲁月香也不解地问隨春生,“我送那人情是想那小天师遇到麻烦的话找我,怎么相公竟也主动送这人情,还郑重地送出了一枚急召令牌? 还有小天师相赠的那玉环,相公好像格外看重?难道她的玉环比地府里的那位天师大人送的法宝还要厉害?” 第1350章 此人,竟就是那位 鲁月香刚才说的话虽然没有瞧不上那玉环的意思,但她的確是觉得,那玉环即便有稳固魂体的功效,也效力不大。不过小天师一番好心,她也不打算辜负,那个时候是准备收下玉环交给孩子的。不管作用大不大,戴在身上总是好的。 可此时看相公的反应,竟好像不是如此? 隨春生不会隱瞒她任何事,之前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地府前段时日找的那位天师就是她,此人命格特殊,与地府有千丝万缕的关联,与之交好没有错。” 鲁月香顿感惊奇,“竟然就是她!我还以为是个年纪很大的天师,未料竟是个半大的小娘子。不过相公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她烧的香,还有这个。”隨春生掌心摊开,里面躺著两锭金灿灿的元宝,正是姬臻臻贿赂鬼差所烧的那两枚金元宝。 鲁月香这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她有些忐忑地问道:“適才我说的那一番话可有令天师不喜?她真的愿意再送儿子那枚玉环吗?” “娘子安心,她说没有便是没有。这玉环她若不主动给,我便主动问她去要。再者,她是个聪明人,天师一向都会跟鬼差打好关係。” 鲁月香这才放心下来,却又想起什么,迟疑地问了句:“此事可要上报给阎王?” “今日是为交好,不是为结仇。此事便当不知,顺其自然即可。” …… 姬臻臻將鲁老族长从地底又拔了出来。 鲁老族长虽然什么都没看到听到,但见那隨春生鬼夫妇已经消失不见,还有那抹残魂也没了踪影,猜测小天师已经解决了诅咒之事,顿时激动不已地问:“小天师,我鲁家村的诅咒可是没了?” 姬臻臻点头,“是没了,从今日起,鲁家村再不用受那诅咒影响,你们鲁家村族人可以放开生了,想生多少生多少,三年抱俩,生到不能生,生一辈子娃都可以。” 虽然鲁老族长觉得这小天师又在阴阳怪气,但这些都无法阻挡诅咒解除带给他的狂喜之情。 “太好了,我终於可以放心地去阴曹地府见我的列祖列宗了,没想到诅咒解除是在我死后的第二天,小天师,多谢你,多谢你啊……等等,我的声音,我这是……” 鲁老族长说话间,那小娃娃声音竟逐渐变成了一个苍老的老头子嗓音,而那矮墩墩的身子也逐渐拔高成了一个弓著身子的小老头。 鲁老族长垂头看看,若非鬼流不出眼泪,只怕此时已经泪洒当场了,“我变正常了,我变正常了,呜呜呜……” 那鬼嚎之声响在深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若是有人起夜小解,绝对会被这鬼哭声嚇得扯著裤腰带往屋里跑。 “打住,你再哭,我就把你再塞进土里。”姬臻臻朝乾嚎的老头子鬼看去,超凶地威胁道。 鲁老族长哭声顿止,嘀咕道:“你这小天师好凶悍,难怪那个俊俏后生在你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空离冷冷地朝这老头子鬼看去:说什么鬼话,他何时在姬八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姬臻臻偷笑一声,提醒鲁老族长,“我身边这位脾性大著呢,老族长可別得罪了他,他虽然不会收鬼,但身上有我给的灭鬼符,小心他一气之下灭了你。” 鲁老族长闻言一个颤抖,连忙赔笑。 姬臻臻:“对了,虽然残魂是我凝聚起来的,但最后收回残魂的是隨春生,可不是我,我是得谢,但你更要谢这个几十年前你们亏待了的人。” “哦还有,我忘了告诉你一件喜事,鲁月香死后去地府,成了一名鬼吏夫人,开不开心意不意外?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们鲁家村出来的人,她也姓鲁呢~”姬臻臻弯著眼道,眼底恶趣味十足。 鲁老族长闻言一惊,他方才看到鲁月香的时候就觉得她同以往大不一样,没想到,她竟有这般造化,死后竟成了鬼吏夫人,难怪穿金戴银的,瞧著就是个贵妇人。 但她既然成了鬼吏夫人,怎么会跟隨春生在一起。 等等,难道…… 鲁老族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光鲁月香大不一样了,隨春生也是啊,他穿的那一身衣裳衬得他威武极了。 莫非…… 莫非他就是小天师口中的鬼吏? 姬臻臻恰在这时开口,语调轻鬆悠然,含著那么两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儿,“鲁老族长为何这般震惊?鲁月香和隨春生是夫妇,鲁月香是鬼吏夫人的话,隨春生自然就是那个鬼吏,总不可能去了地府就改嫁吧。 隨春生如今在地府混得风生水起,官至五品,多少小鬼吏巴结他,而他又是从你们鲁家村出来的,等日后你们鲁家村族人死后去了地府,被小鬼刁难的时候,把这位大人的名字搬出来,保准你们一路绿灯,啊不,是一路顺风。” 姬臻臻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鲁老族长魂体打颤儿,都要哭了。 他刚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惶恐。 “你哭什么啊,隨春生鬼大人又没说自己跟鲁家村的人势不两立,也没说自己诅咒了鲁家村,你们只要没皮没脸,还是能够偷偷蹭一波好处的。何况他如今是地府大人物,才懒得跟你们这群他早就遗忘的小嘍囉一般见识。” 第1351章 姬八娘,你再拍一下试试 鲁老族长却没有被这话安抚到,他已经替自己和族人发愁上了。看来日后若去了地府,他们族人都得小心做鬼,免得那位鬼大人一不小心想起往事,又发难他们。 经此一遭,鲁老族长是真心实意地后悔了。 当年他祖父怎么就那么糊涂呢,若是能处理好那件事,跟隨春生和鲁月香交好,他们那就是地下有鬼的人了! 不过,鲁老族长此时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给他儿子拖个梦,叫他儿子老老实实遵守族规,即便诅咒解除了,日后鲁家村的子子辈辈也要跟从前一样,怀著一颗懺悔的心去隨春生夫妇二人的坟前祭拜! “鲁老族长,就此別过。” “好嘞好嘞,天师您慢走。”鲁老族长恭敬不已地挥著鬼爪子目送两人离开。 姬臻臻忙活了大半夜,別说空离频频打瞌睡,她也有些乏了,离开那坟地之后,她跟只灵活的小猴儿似的跳到了空离后背上,朝他屁股上重重一拍,“驾,空离马马赶紧的,我要回去补觉。” 空离一张脸逐渐黑沉,“姬、八、娘,你再拍一下试试?” 姬臻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捏捏他的耳朵,凑近他耳畔笑嘻嘻地道:“好嘛好嘛,我错了,大不了下次我的金贵玉臀给你拍拍。” 空离沉默了。 “你可真是……算了。” 空离气消了。 施展轻功后,二人很快返回鲁家村,神不知鬼不觉地回了歇息的小房间,然后沾枕就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晒三竿。 等两人起来,对上的就是鲁族长一家子怪异的眼神。 “就没见过这么能睡的,跟猪一样。”不知哪个儿媳妇小声吐槽了一句。 姬臻臻张口就嘆道:“鲁族长,让你见笑了,我夫妻二人居然睡到这个点儿才起床,但这真不能怪我们,一则我二人路上顛簸本就劳累,二则你家这墙实在不隔音,昨晚几位大哥大嫂闹出的动静不小啊,这边刚休,那边又响,一波接著一波,三更半夜都还在——” “咳咳,咳咳咳。”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成功阻断了姬臻臻的虎狼之词,包括一早蹲守在族长家的胥子恆也呛了一口水。 想不到啊想不到,族长这几个儿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结果昨日亲祖父刚刚下葬,就迫不及待地行房事了。 他就说嘛,跟著姬娘子肯定能遇著事儿,不像他一个人借宿在那鲁大伯家中,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鲁族长目光扫过垂头不语的儿子和儿媳们,脸色铁青。 他睡著之后,鼾声大,睡得也沉,所以什么都没听到,但他毫不怀疑这小姑娘的说辞。 毕竟他这些个儿子早就等著了,卯足了劲儿地想生个长孙出来,如今他们祖父一死,便迫不及待地开始造娃。 竟连一两天都等不得,实在不像话!如今还被外人听去了,丟人至极! 鲁族长对待三人更为客气,就怕三人將此事说出去,让他损了顏面。 姬臻臻担保自己不会將这种床笫之事说出去,只是笑笑地问:“不知鲁族长昨晚可有梦到什么?你爹难道没给你託梦?” 鲁族长吃惊,这小丫头怎么知道? 他昨晚的確梦到了刚死的爹,梦中,他爹不再是死前那副小娃娃模样,竟变成了一个七八十的老头子,若是他爹正常长到七十八岁的年纪,应该就是那副模样。 变成老头子的他爹在梦里说了个天大的好消息,说鲁家村的诅咒已解,並嘱咐他日后就算鲁家村不受诅咒影响了,也万万不可怠慢了隨春生夫妇二人,日后得像供著祖宗那样供著二人的牌位,坟前也要时常尽孝,坟周不能有一点儿杂草。 还有昨晚借宿的那夫妇中的小丫头是个厉害了得的天师,他必须好生招待,千万不能惹对方不喜,此次诅咒得以解除,全靠这位小天师。 虽然梦到了这些,但鲁族长並没有当一回事。 这诅咒跟隨鲁家村多年,以往天师道士法师村里也不是没请过,但不等他们说清楚诅咒的前因后果,那些天师道士一听什么返老还童便觉得他们在故意捉弄人,怒而离去。 一开始就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有办法破解。 更遑论借宿的这位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就算真是个天师,能有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天师老道士厉害? 因著做梦的內容过於离谱,鲁老族长压根就没往亲爹託梦这上头想,只以为是自己最近思虑太多,这才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即便那梦十分真实,等他醒来后好久都还记得梦里的內容。 此时被这小丫头点破,鲁族长的神情变了又变,最初是吃惊,后面便是怀疑,忐忑,希冀、期许,血液竟是一点点地沸腾了起来…… “哦,看样子是已经託梦了,那他办事效率还挺高。我观鲁族长今日神色如常,还以为你那老头子爹尚未託梦呢。” 鲁族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难道…… 梦里的內容是真的? 那不是他自己做的怪梦,而是他爹给他託梦? 一想到这个可能,鲁族长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如果是真的,那鲁家村的诅咒真的解除了?! 可他爹口中的小天师昨晚也没做什么,这诅咒怎么突然之间就解除了?还有,这小丫头即便是天师,但他和族人什么都没说,她又是从何得知了族里的诅咒一事? 他心中实在太多疑问,以至於压根不敢相信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1352章 齐聚,一群小孩族老 姬臻臻知道鲁族长心中疑惑,但她没有解释的打算。 总不能跟人说,昨晚大半夜的她没睡觉,派小纸人和空离擅闯民宅,然后又去他亲爹坟前,虽然没把他爹的坟给掘了,但也在那坟上动了土。 所以她只是道:“具体怎么一回事,日后给你爹上坟的时候问他便是。叨扰一夜,今日稍作休整我们便要告辞离去了。” 鲁族长虽然还不清楚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位恐怕真是个厉害天师,他的態度当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之前是出於一族之长的身份,即便心中不喜外人叨扰也对他们客气招待,如今那便是对贵人的敬重了。 “二位稍等,我去请几位族老过来一敘!” 鲁族长离开后,胥子恆一脸狐疑地盯著姬臻臻,“姬娘子,老实交代,昨晚上你二人是不是背著我干了什么大事?” 空离冷眸瞥他一眼,“什么叫背著你,我夫妻二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难道还得事事当著你的面做,去哪儿都要跟你交代一声?容我提醒胥公子一句,你只是我二人僱佣的车夫,不该问的莫要问。” 胥子恆顿时委屈巴巴地看姬臻臻,“姬娘子,离公子这是在污衊我,我绝无此意,请你谅解我只是拥有一颗旺盛的好奇心,才唐突地问出了不该问的。” 姬臻臻:…… 救命,这二人能不能不要在她面前上演这种小学鸡互啄的戏码,她不是班主任,並不想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爭执。 然而,空离却板著脸朝姬臻臻看过来,胥子恆也望著她。 姬臻臻头大不已,想了想,对胥子恆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一会儿不是我说,也有別人会说。昨晚……我的確和我家郎君偷摸干了一件事,我俩去了昨日那座坟前找到那只新丧鬼了解情况。如我们猜测的那样,那新丧鬼是鲁族长的亲爹,鲁家村的前任老族长。从他口中我们了解到,整个鲁家村的人都被诅咒了。” 一段话中,“我家郎君”成功安抚了空离,又简单回答了胥子恆的疑问。 胥子恆闻言,顿时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我就知道,跟著姬娘子一定能长见识,可惜啊,可惜昨晚没有跟姬娘子睡在一起!” 眼看空离的脸色唰一下黑沉下来,胥子恆及时找补道:“离公子別误会,我说的睡在一起不是指一张床,我的意思是,可惜昨晚没能死皮赖脸地待在族长家,哪怕在院子里打地铺都行,如此一来,我便不会错过这种好事了。” 空离轻嗤,“你便是死皮赖脸待在这里也没有用,我们去那坟前,是我施展轻功带著我娘子去,你要如何去?” 胥子恆好脾气地道:“我捣腾两条腿,跑过去啊,离公子可別小瞧我的体力。” 空离奚落道:“等你过去,事情已经了结,你只能看个光禿禿的坟头,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姬臻臻:…… 姬臻臻实在不解,空离忍耐力向来不错,君子包袱也挺重,一般不会在人前如此咄咄逼人,怎么偏偏就这么不待见胥子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胥子恆除了话多一点儿,还总爱往她跟前凑,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情……吧? 兴许只是气场不和。 但最近空离气场不和的人是不是有点儿多? 不过戚九是鬼,不算人。 鲁族长匆匆离去,没多久便去而復返。 跟著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孩子,最小的孩子被他抱在怀里,最大的那个竟然就是鲁大伯家的“长孙”。 这几个小孩儿各个面色严肃,便是鲁族长怀里抱著的那个,也是一边流著口水一边用探究的眼神观察屋里的三个外族人。 不知那鲁族长提前交代了多少,这些小孩儿已经完全没有扮演幼童的意思,一个个稚嫩的皮囊下藏著的都是老头子的灵魂,尤其鲁大伯家的那位,古板的老头子气质已经在他身上显露无疑。 他走路时背著一只手,微躬著身子,板著脸看姬臻臻和空离,眼神透著打量和怀疑。 “你是个天师?”男孩问姬臻臻。 姬臻臻点了下头,反问:“你是鲁老族长口中的鲁老三?” 鲁老三几个字一出,鲁老三和鲁族长的表情齐刷刷变了,其他几个“小孩”皮囊的族老更是没能控制住自己震惊的神情。最小的那个,一綹口水顺著嘴角流了下来,又被他淡定地吸了回去。 在村里,如今辈分最大岁数最老的便是鲁老三,其他几个比他还小的小孩儿族老只是因为返老还童开始的时间早,岁数並没有他大,后辈之中没有人敢直呼他鲁老三,都是尊称一声三族老。 鲁老三的表情本就严肃,如今又郑重了几分,他开门见山地问:“天师,我们鲁家村的诅咒真的没有了?” 姬臻臻微微一笑,“有或者没有,让那些家里老头子还没死的试一试,说不定很快就能爷子孙三代同堂了。” 鲁老三沉稳的小孩脸上这才迟缓地出现了激动之色,“诅咒没了!我鲁家村的诅咒没了!” 那最小的族老更是激动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其他几个也哭,一时之间,房屋里充斥著小孩子的哇哇哭嚎声,场面看上去既滑稽又诡异。 第1353章 劝人大度,是要遭雷劈的 不怪族老们激动。 毕竟他们便是这诅咒的直接受害者。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 他们还以为这诅咒要伴隨著鲁家村族人生生世世,没想到在他们早已不抱希望的时候,这诅咒竟然被人解除了! 姬臻臻不想这些人误会,解释道:“即便不是我插手,这诅咒顶多再过十年便会自行消解。隨春生当年並没有对你们下死手,他虽偏激疯魔,心中却自有一桿秤,三代的诅咒已经足够平息他当年的怒火。” 鲁老三和几位族老听到这话,久久沉默。 鲁老三长嘆一声,“当年的事情我没有记忆,但我听我族兄说过,那事儿的確是我们对不住隨春生和鲁月香,当年继成他爹因为子嗣之事愧对他夫妻二人,这诅咒便要我们在子嗣一事上吃尽苦头,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 天师放心,即便这诅咒解除,日后我鲁家村也不敢忘掉这个教训,隨春生和鲁月香的牌位我鲁家村族人也会一直供奉在宗祠里,绝不叫二人断了纸钱和香火。” 其他族老也纷纷点头,全都赞同鲁老三的话。 族老们全票通过,矮了一辈的现任鲁族长就更没有意见了。 姬臻臻对上鲁老三这张严肃认真的小孩脸,不由扬眉。 这位族老的悔意倒像是真心实意,不似那鲁老族长,嘴上的后悔要多於他真实的想法。 “三族老应该也算出来了,隨春生要的不过是当年那一批族人受诅咒之苦,你是当年那一批族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等你去世后,他的诅咒也差不多消散了。” 鲁老三嘆道:“果然是这样。” 姬臻臻见他是个讲理的,不禁多说了几句,“子嗣固然重要,但也不要不管不顾地一直生,我觉得子嗣应该重质不重量,葬著隨春生和鲁月香的那坟地是一块庇佑子孙后代的风水宝地,日后你们鲁家村不要光顾著生孩子,也要为孩子的前途著想,若有那开窍的,不妨送到学堂读书,说不定你们鲁氏一族的族谱上还能出几个秀才公,甚至官老爷。” 鲁老三听到这话,呼吸都重了。 秀才公?官老爷? 放在他们这贫穷的鲁家村,根本想都不敢想! 他突然朝姬臻臻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天师忠告,日后我鲁家村一定会好好栽培子孙后代,绝不会只生不养!” 其他族老亦纷纷表態。 鲁族长嚇了一跳,赶紧也跟著行大礼。 鲁老三这位族老之所以能成为村子里话语权仅次於他爹的长辈,不仅仅是因为辈分高,而是他为人也有几分睿智,当年也是这位族老坚持要他去读书识字,他如今才会在接人待物之上格外不同,即便面对真的贵人,也能够不失礼数。 如今三族老不过是听了他的梦境,还有这小丫头几句话,便做出了这副姿態,可见短短时间內,三族老不仅信了他的话,更是对这位年纪轻轻的天师尊崇不已。 “三族老客气了。”姬臻臻虚虚扶了一把。 只要不是下跪,这一礼她勉强受下了,毕竟若不是她插手的话,这鲁家村的诅咒还要再等十年之久。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功夫,但的確是帮鲁家村提前结束了诅咒。 鲁族长想到什么,忐忑地问了句:“敢问天师,族老们可否有机会变回正常模样?” 此话一出,鲁老三和其他几个孩子模样的族老全都用热切的目光望著姬臻臻。 可惜姬臻臻註定要叫他们失望了。 “没机会了,所有生机倒灌返老还童之人都不可能再逆转,不过他们死后的灵魂倒是能恢復正常。你爹给你託梦的时候,你应当看到了他本来该有的样子。” 鲁族长连忙点头,“我的確看到了,多谢天师解疑,我明白了。” 鲁老三等族老虽然失望,但本就没有抱大太希望,也早已做好了以这副模样赴死的准备,对於这个结果坦然接受。 姬臻臻婉拒了族长和族老们的热情招待,歇息得差不多之后,便让胥子恆驾马离开了村子。 胥子恆吃瓜没吃全,离开的路上抓耳挠腮的,姬臻臻被他缠得头疼,便將那隨春生和鲁月香的故事简单同他说了。 胥子恆听得眼眶泛酸,“好惨,真的太惨了,那鲁月香居然被自己的族人逼得上吊自尽,死的时候还有了身孕!那隨春生也算个狠人,居然用自己的命诅咒了全村的人。” 姬臻臻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白日正好在车上再补个觉,“所以啊胥公子,日后若是遇到了类似事情,千万不要在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时候劝人大度。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劝人大度是要遭雷劈的。” “了解了解,现在的我本也不喜欢多管閒事,顶多看个热闹罢了。你瞧这鲁家村的人,虽没有遭雷劈,但被诅咒几十年,还不如被雷劈呢。” “不过姬娘子,这诅咒真有这么神奇么,居然能让人返老还童?太不可思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居然能有人从个老头子变回成小孩儿,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仅凭一张嘴?”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想知道这返老还童是怎么办到的。世上诅咒可不是什么诅咒內容都能灵验,就比如我说让你胥公子一夜之间变成个女人,你觉得可能么?” 胥子恆:…… 第1354章 鬼生无趣,还是做人好 胥子恆露出一副便秘之色,“姬娘子举例的时候就不能往好的方面举?” 居然要把他变成个女人,这种例子是能隨便举的吗? “哦,那换个诅咒內容,我想把你诅咒成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你觉得可能么?若是有朝一日你真变成石头了,那一定不是因为诅咒,而是因为妖法。”就跟吃了硃砂娘的人最后会变成猪一样,那也是妖法的一种。 胥子恆觉得姬娘子在嫌弃自己话多,但他並不想承认。 “姬娘子,你不是见著隨春生本人了么,他就没跟你说这诅咒是怎么一回事?”胥子恆好奇不已,不等姬臻臻回答,便又嘀咕上了,“这诅咒若是用得好,岂不是还能诅咒一个人长生不老,容顏永驻?” “想得很美,別想了。返老还童那是因为生机倒灌,跟釜底抽薪一下子把人生气抽走人就会变老,其实是一个性质,只不过更难办到而已。你要想长生不老容顏永驻,简单,现在自杀了事,你死后变成的鬼能一直维持你此时的模样,那不就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胥子恆摇摇头,“这话听著还很有道理。但我不想变成一只鬼,没有七情六慾,还不能吃五穀杂粮,鬼生无趣啊。” “那这世上若真有能令人长生不老容顏永驻的例子,只是他不能吃五穀杂粮每天只能喝露水,也不能动情动杂念,你还想长生不老容顏永驻么?” 胥子恆笑了起来,“你这说的不是人,而是神吧!原本我还觉得当神仙很快活,不是有句俗话叫快活赛神仙么?可此时听姬娘子这么一说,神仙跟阴鬼又有何分別?无非就是本事了得了一些,鬼怪无趣,神仙也无趣啊,还是当人最好,当人最好嘍……” 胥子恆好奇心得到满足,心情颇好地一边赶车,一边唱起了乡野小调。 车內,姬臻臻歪著身子休息,若有所思地盯著已经睡熟过去的空离。 她和胥子恆虽然压低了声音说话,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这么久,以空离那牛掰的耳力早该听到了,这都没能吵醒他? 呃……该不会身体真出什么毛病了吧? 莫非是空离一天天的使心眼算计人,把自己熬干了? 有这个可能! 姬臻臻开始发愁,回头让白芷给空离看看?如果是身体上的毛病,就算不用白仙出马,府上还有梅姨和夕芝,空离这条小命不至於出什么大问题。 但姬臻臻不怕他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怕他这副样子不是病。 她开始回想空离是什么时候有了犯困的跡象。 似乎坐船那几日便时不时地打个盹儿,当时她没多想只以为是空离不习惯水路。难道那时候开始的? 应该也不是,一件事开始的时间不一定就是发现的时间。 而再往前推的话…… 莫非是去了空离姑母的墓地之后受到了什么影响? 思及此,姬臻臻从布兜里掏出了那枚被她缴走的血沁玉握玉,端详许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之处。 瞧著也就是一块年份久远的血沁玉,至於上面尚未完全驱散的阴气也不过是因为在墓地里待久了沾染上的,一般的血沁玉都有。 总不能是这东西影响到了空离吧? 空离曾说,握著这血沁玉的时候,跟吃下鬼凝果的感觉类似,只是效力淡了许多,当初刚吃完鬼凝果他便昏睡过去,现在空离虽然没有握著这血沁玉,但血沁玉被她隨身携带著,空离又跟她形影不离,久而久之也受到了影响,具体表现为犯困? 姬臻臻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一不小心真相了。 若是如此,她就更不敢轻易將这血沁玉交还给空离了。 姬臻臻重新將这根圆柱状血沁玉握玉给收了起来,这次在外面多裹了几张符籙,儘量不叫上头的阴气散发出来,至於阴气之外的那些奇怪能量,她在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之前,只能儘可能地阻隔对方与空离的接触。 好在现在可以確定一点,这握玉虽会叫空离犯困,但並没有其他伤害,甚至还能滋补他的身体,即便这叫姬臻臻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禁又想,当年的乐忧施展那以命续命大阵之后,空离得以生还的同时,当真一点儿副作用都没有么? 那乐忧经歷了生活巨变,做事亦正亦邪,绝不是什么大公无私之人,仅仅为了王叔口中一个自己根本无法见证的承诺,这人就敢把自己献祭,怎么看都过於草率了。 自古报仇都要亲手报仇才痛快,即便不能亲自动手,也总要亲眼见证。 姬臻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乐忧不仅仅留下了墓室里的那些遗物,他还留了別的东西。 若他去了阴曹地府,也绝对会留一双“眼睛”在阳间。 若他没有去阴曹地府…… 姬臻臻皱眉看向空离,睡著之后的空离眉头舒展,马车的顛簸也没有叫他皱一下眉头,看样子睡得很好。也或者是那血沁玉的作用。 若乐忧的鬼魂没有去阴曹地府,这些年他又藏在哪里? 他会不会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一直注视著空离的一举一动?看他有没有如同自己设想的那般,为他的造反大业而苦心经营劳心费神…… 第1355章 这钟老爷,五个妾室同时有孕 姬臻臻突然打了个颤儿。 她该不会是受了胥子恆的影响,脑补太多了吧? 有什么东西暗中盯著空离的话,她岂会察觉不到? 姬臻臻揉了揉眉心,脑袋一歪,靠在了空离肩膀上,刻意放轻了动作。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有她在,她就不会叫空离出事。 马车不知晃晃悠悠地走了多久,车外胥子恆突然道:“姬娘子,前面马上就到阡陌城了,司州最热闹的城池之一,可要去城里补充点儿乾粮?” 姬臻臻撩开车帘看了看,“阡陌城?我听过,据说还挺热闹。” “过了这阡陌城还有多久抵达并州?”她预想三天內抵达并州地界,若是不耽搁时间,倒是可以在这里多待个一天半天的。 胥子恆道:“我赶车已算是快的了,过了这阡陌城,再穿过司州两座城池,便能抵达并州地界。司州不比荆州,地界小,穿过三座城池,快的话三日足够了。” 姬臻臻点点头,“胥公子赶了这么久的路也累了,不必急著补充乾粮,找家客栈歇下吧。” “好嘞,多谢姬娘子怜惜我。”胥子恆乐呵呵地道。 姬臻臻无语至极,“怜惜你个头啊,你用词可慎重一点儿吧,是嫌这一路上不够热闹?” 胥子恆伸长脖子往车里瞅了一眼,“我这不是口误么,再说怜惜这词怎么就不能用了?姬娘子的確是怜惜我赶路辛苦,我哪里说错了?” “別看了,睡著了没听到,直接进城吧。” 姬臻臻將前面的车帘放下,阻挡了胥子恆的视线。 胥子恆摇摇头,嘀嘀咕咕,“不像话,不管姬娘子,自个儿倒是在那儿睡得香。”吐槽的是谁显而易见。 等离那阡陌城的城门越来越近,胥子恆发现那城门外竟排著长长的一条队伍,不由心中纳闷。 这阡陌城他以前来过,进城的时候没这么麻烦,莫非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姬娘子,前面不对劲儿,我去打探一二。” 姬臻臻也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队伍,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来往商队,挑货郎,附近村镇想要进城的百姓…… 胥子恆嘴皮子利索,又长了一张能迷惑人的斯文俊秀脸,很快便打听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阡陌城最大的商贾钟老爷,他的爱子钟十四郎前两日失踪了,钟老爷跟阡陌城的知府大人交往匪浅,两家还有姻亲关係,所以知府大人令全城戒严搜寻那钟小公子的下落,城门口这边也加强了守卫,不管进出都要接受排查。” 姬臻臻听得蹙眉。提起失踪案,她很难不想到她跟二哥遇到的簪娘子。 “失踪的人有多少?”姬臻臻问。 “目前没听说还有別的人失踪,好像就只有钟家的这十四郎。” 姬臻臻哦了一声,那是她想多了,应当不是什么邪祟作乱,而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 “我还打探到了这钟家很多趣事,姬娘子要不要听一听?”胥子恆高扬著眉头道,已经是一副迫不及待要跟她分享八卦的姿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姬臻臻心道:这不是废话么,吃瓜人吃瓜魂,有瓜不吃枉为吃瓜人。 胥子恆篤定她想听,胃口没吊多久便主动道:“姬娘子猜这位钟老爷多大了?他已经六十了!放在別家,这个年龄都当老太爷了,但他的独子,也就是这位失踪的钟十四郎才十二岁!” 姬臻臻从这话中得到了不少信息,她诧异问道:“钟十四郎这排行是族中的排行还是家中?” 胥子恆立马道:“是钟老爷家中的排行!他排在第十四个,却是钟老爷最大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孩子,因为他上头的兄弟姐妹全都死光了。城里百姓私下里都传这位钟老爷克子,所以他的孩子才都活不久。” 姬臻臻佩服不已地道:“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打探到了这么多小道消息,不愧是你。” 胥子恆一点儿不自谦地道:“许是我生得俊美,人家都乐意同我多说几句。姬娘子,我还没说完,钟家最让人震惊的事儿不是那钟老爷克子,也不是这钟十四郎失踪,而是,这钟老爷今年都六十了,但他后院纳的小妾今年居然有好多都怀上了!据说足有五位!还是差不多时间怀上的。” 说及此处,胥子恆似有些不好意思,佯咳一声后,压低了嗓音道:“很多人都说钟老爷年逾六十雄风不倒,夜驭五个小妾,致使五个小妾同时怀孕。” 说完这话,不等姬臻臻反应,胥子恆自己先感慨上了,“若是真的,这钟老爷也太厉害了,你看这钟二十郎今年十二岁,那表明这孩子是他四十八岁的时候生的,四十八岁能生个孩子出来已经非常厉害了,如今六十,他居然又要生孩子了,还是一口气生五个孩子。不过很多人都怀疑他是服用了什么秘药,否则真要这么厉害也不用等到现在,四十八岁到六十岁之间,他也就钟十四郎一个孩子。要有那本事的话早生了……” 第1356章 人生大事,怎么成污言秽语了 胥子恆嘀嘀咕咕半天也不见姬臻臻插上一嘴,不由纳闷问,“姬娘子怎么不感兴趣?进城门的队伍排得特別长,后面好多百姓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呢,有些子嗣不丰的都想知道去问这钟老爷取取经,也好多生几个。” 姬臻臻不是不感兴趣,而是在后世各种奇葩新闻看多了,对比之下,这也就显得没那么稀奇了。 保养得当的话,七十岁的奶奶都能老蚌生珠,何况是六十岁还不算特別老的男人。 不过姬臻臻跟胥子恆有同样的怀疑,能让小妾怀孕不算什么,但同时让五个小妾怀孕,这精力……堪比二十岁小伙,绝对不正常。 要么就是如胥子恆猜测的那般,这钟老爷是服用了什么强身健体的秘药,要么就是这群小妾怀的孩子不是他的。 后者不太可能,钟老爷又不是傻子,小妾怀的是不是他的孩子,他自个儿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姬臻臻正猜测原因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空离的声音,那嗓音慵懒而微哑,“八娘可还记得那五毒五欲斋唱卖会?” 姬臻臻转头看他,见他还有些睡眼惺忪,儼然刚睡醒的样子,便从车厢內的小几上倒了一杯茶水给他,“何时醒的?胥公子说的这钟家八卦你听到多少?” 空离冷著眸,意有所指,“在胥公子说钟老爷年逾六十雄风不倒,夜驭五个小妾的时候。” 坐在车外的胥子恆突然咳嗽起来。 “胥公子觉得,这种污言秽语適合跟一个半大小娘子说么?也不怕污了我娘子的耳朵。” 胥子恆:…… 真是奇了怪了,他觉得离公子的话说得非常有道理,这种事跟谁说都不能跟一个小娘子说,但跟姬娘子相处下来,他总会下意识地忽略对方的年龄,而且潜意识里认为这种话题完全没必要避开姬娘子。 这不能怪他吧,姬娘子平时开起玩笑来都是大大方方的,也从不知害羞为何物,就如方才他说这件事,但凡对方及时地训斥他,他那话也说不下去了,但姬娘子没有,听得非常认真,这不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么? “离公子教训得是,此次是我考虑欠佳,日后绝不敢用这种污言秽语去玷污姬娘子的耳朵。”胥子恆这一次没跟空离顶嘴,认错认得特別快。 空离睨他一眼。因为对方认错认太快,他还有一肚子的训斥没来得及说。 姬臻臻在一旁偷乐,“人类生育大事怎么就成污言秽语了?” 空离:“八娘莫要故意混淆我的意思,我指的是生育大事吗?”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是啊,不先男欢女爱怎么能怀上孩子又怎么生育呢?这说的难道不是同一件事?” “唉,不就是夜驭数女,这算什么污言秽语,姑奶奶我捉妖时还见过真的。” 空离:…… 胥子恆:! 胥子恆立马凑近一只耳朵,“姬娘子,不如你展开说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采阴补阳那一套,普通人的体力本就无法与妖魔鬼怪相提並论,这在妖精界是很寻常的事情。” 胥子恆灵光乍现,掏出纸笔刷刷记录著什么。 看这样是姬臻臻的某句话又给他的新书提供了灵感。 “下下本的主人公有了,采阴补阳的妖怪和被妖怪掳走的千金之女……” 马车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才终於排到了城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城门守卫瞧这马车奢华,连个车夫都生得颇为俊美,態度不敢怠慢,撩起帘子隨意看了一眼,在触及到空离那张脸时,没敢多看,连忙移开了眼。 乖乖,这赶车的车夫已经够俊了,没想到里面还藏著个更俊的少爷。想必是哪个世家豪族的小少爷出来游山玩水。连里面那伺候茶水的小丫头都生得圆润可爱。 姬臻臻是不知道这守卫心里的想法,要是知道他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把自己认成了空离的丫鬟,怕是要叉著腰暴躁懟人了。 马车进了阡陌城,没多久便抵达了城中一家有名的客栈。 客栈位於街市最角落的位置,地方清静,又离闹市不远,不管是想睡个好觉,还是去阡陌城的街市閒逛,都能得到满足,胥子恆选的这客栈还挺不错。 虽然价格不太美丽,但姬臻臻最不缺的就是钱。 胥子恆也知道她不缺钱,张口就是三间上房,空离淡淡瞥去一眼,改口,“两间。” 胥子恆提醒道:“离公子,虽然上房的床榻要比中房和下房宽大舒適许多,但睡两个人还是稍挤了些,不若离公子和姬娘子各睡一间,我方才问过了,正巧有两间挨著的上房。”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胥公子真是考虑周到,但我就喜欢搂著我家娘子睡觉,不然我睡不香。床小的话没关係,我將娘子搂在怀里睡,我怀里可比那硬邦邦的床舒服多了。” 胥子恆看他的眼神顿时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之人,“行吧,既然离公子要求,那就要两间上房。” 熟料空离竟又面无表情地改口道:“我觉得一间上房足矣,胥公子有那个钱住上房吗?” 胥子恆咬牙切齿地道:“姬娘子说,包我所有的食宿,食宿都跟她一样。” 第1357章 离家出走?钟小少爷 空离语调悠然地道:“那是她说的,並非我,出钱雇你的人是我。” 胥子恆立马看向姬臻臻,表情委屈,“姬娘子,你快管管你家这位吧,他也太欺负人了。” 姬臻臻扶额,“別吵吵,脑仁疼,他不给你钱我给,你想睡哪儿睡哪儿。” 许是胥子恆这话中的某个词愉悦到了空离,他挑挑眉,没有再找茬。 等到跟胥子恆分开,空离和姬臻臻回了自己的那间房,姬臻臻这才问出刚刚没顾得上问的问题,“你方才为何突然提到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 “唱卖会上卖了哪些宝贝,你可还记得?”空离反问。 姬臻臻神思一转,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微微瞪大,“这钟老爷也去了那五毒五欲斋的唱卖会?” “他拍下的东西莫非是那个……阴阳大补丸?” 提及这个宝贝的时候,姬臻臻的神色不由微妙。 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但因为当初唱卖会上,那唱卖师提到这阴阳大补丸的“gg词”过於那啥,以至於现在姬臻臻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gg词是:女子服之,欲仙欲死,男子服之,一夜七次,雄风不倒。 除此之外,这阴阳大补丸还有助孕的功效,唱卖师还举例上位服用之人,年纪不小,但夜驭……几个来著,七八个好像,然后这七八个女子同时有孕! 乖乖,正好跟这位钟老爷的情况对上。 刚才她没有立即就往这上头联繫,是因为她自个儿见多了个各种奇葩新闻,空离便不一样了,他没见过那么多奇闻异事,所以钟老爷这种情况,对记性极佳的空离而言,就相当於是將“阴阳大补丸”几个大字打在了他面前。 空离:“拍下那阴阳大补丸的不一定就是这位钟老爷。当初拍下阴阳大补丸的主人出自地字甲等房,了八千两白银。银子倒是其次,这位钟老爷是家资雄厚,不是拿不出八千两,但地字甲等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以这位钟老爷的身份,恐怕还差一点儿。” 姬臻臻点点头,表示赞同,“对了,我记得这阴阳大补丸是一瓶,里面有好几颗。” 空离语气肯定地道:“一瓶里面有十颗。” “恐怕是这钟老爷不知从何渠道重金买来了其中一颗。也不知那卖主一颗卖多少钱,但至少千两起步,十颗能卖十次,至少上万两白银到手。” 姬臻臻哟的一声,“空离你是不是发现人家可以倒卖十笔银钱,心里后悔没把那瓶大补丸给拍下来啊?当时的你就算想拍,你有那个钱么?” 空离没有否认,而是解释道:“我要是问你借,你难道不给?这的確是个生財的法子,千知阁用来做这种倒卖的生意最合適不过。” 姬臻臻:“……你还真是好意思。” 空离十分坦然:“你我夫妻,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姬臻臻:空离小和尚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两人提到这阴阳大补丸,閒扯一番后便没了后续。 毕竟子嗣的確重要,如钟老爷这样从商多年不差钱的,想钱弄点儿秘药来增加子嗣无可厚非,顶多是年纪太大被人八卦几句。 可姬臻臻没想到,当晚二人正要歇息的时候,客栈里一楼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那吵闹声持续很久,搅得人无法入睡。 空离眉头微拢,眉间染上了几许被人打搅的冷冽之色,“我去下面看看。” “一起吧,偌大一个客栈竟能让人吵闹这么久,恐怕发生的事情不小,或者说,闹事的人来头不小。” 两人这一下楼,才发现客栈大堂已经聚拢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我不回去!你们回去告诉我爹,他要是再逼我,我就一头撞死在墙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嘶声力竭地吼道,一群人正围著他。 那小少年虽是小廝打扮,脸上也抹了灰,但那一双手却是细皮嫩肉的,这小廝的身份水分极大。 围著他的那群人全做家丁打扮,瞧著应该是某个大门户里的下人。这群人步步紧逼,想要將小少年给抓起来,却又碍於他嘴里要当场撞墙的话犹豫不前。 大堂的桌椅被撞得七歪八扭,有明显的打砸痕跡,双方儼然发生了不小的衝突。 正在看热闹的胥子恆看到姬臻臻和空离两人,连忙跑了过来,目光覷了覷当中那个小少年,语调飞快地道了句:“那就是钟家失踪的钟小少爷!” “没想到钟家小少爷居然躲到了这家客栈当餵马伙计!来这家客栈留宿的基本都是外来客,加上他乔装得好,一连几日竟都没人发现,但今晚他运气不好,撞到一个跟钟老爷做过买卖的客商,那人见过小少爷,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然后这消息就被有心人递给钟老爷了。 这不,钟老爷一收到消息,让管家亲自带著奴僕来抓人了。” “那他不跟著回去,闹腾什么?”姬臻臻问。 “因为这小少爷不想回去!他嘴里还说著疯话,说他回去后就会死,钟老爷会杀了他。这不是胡扯么,谁不知道钟老爷爱子,这些年来就他一个儿子,看重得很,所以大家都说是因为钟老爷要有其他孩子了,这小少爷在故意离家出走闹脾气……” 姬臻臻听了胥子恆这话,也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离家出走,但她目光落在这小少年脸上,看了几眼后,神情却逐渐凝重。 第1358章 亲缘线,灰黑色 “又发现什么了?”空离注意到姬臻臻神色不对,低声问道。 这种事情姬臻臻从不避讳空离,当即便道出了异样之处,“这小弟弟的面相……有些奇怪。” “如何个奇怪法?” 姬臻臻:“……我要是能解释得清楚,我能只用奇怪两个字概括?” 怎么说呢,这钟小少爷的面相上似乎缺了点儿什么,或者说,有些东西被遮蔽了? 驀地,姬臻臻注意到什么,立马就明白此人面相上少了什么。 是亲缘线! 一个人若是有直系血亲,是能在面相上看到一条亲缘线的。不仅如此,有时候还能在身上看到一根连向远方的亲缘线。 二者皆为气,一个显现於面相,一个如同绳子一般,將两个彼此有血亲关係的人连在了一起。后者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前者却是最能直截了当地知道此人亲缘关係的方法。 但此时,钟小少爷脸上本该有的一条亲缘线却不见了! 不是每个人的面相上都有亲缘线,所以姬臻臻乍然没想起这人面相少的是什么,直到她看到了对方身上那根亲缘线。 这钟小少爷面相上的亲缘线虽然不知何故消失不见,但他身上延伸至远处的那根气韵所匯聚的亲缘线却在。然而这根亲缘线很明显要比正常的亲缘线粗上一圈,不仅如此,它还泛著淡淡的灰黑色。因为现在是晚上,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毋庸置疑,这亲缘线的另一头就是那位钟老爷。 ……很奇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亲缘线粗细能代表著这对血亲的关係如何,亲缘线粗的话表示两人的羈绊和牵扯很深,但这种羈绊不一定是父子俩的关係有多好。 看这位钟小少爷对那位钟老爷的態度,如果他不是在闹脾气故意说胡话的话,他们的父子关係並不融洽?这亲缘线却比一般血亲的亲缘线都粗,这说明他们之间有著很深的羈绊,而与其说羈绊,不如说是存在某种很深的联繫。 不过相比这些,姬臻臻更想知道钟小少爷身上的这条亲缘线为何是灰黑色的。 这儼然不正常。 活人身上不管是什么线,姻缘线还是亲缘线,它都是气韵所形成,只有死人的气韵才会是带著黑色,因为沾染了阴气。 一活人一死人的话也会如此,譬如她之前遇到的六臂鬼王成子仓和他的鬼妻温娘子。姻缘线两头是一人一鬼,因而那姻缘线便是黑红色,其他活人嫁给死人的姻缘线皆是如此。 姬臻臻还是头一次见到活人之间的亲缘线泛黑。亲缘线跟姻缘线不一样,亲人一方死了,这亲缘线也就跟著断开了,一切羈绊隨著其中一人的殞命而终止,而活人跟死人是没法建立亲缘关係的,哪怕有一只鬼认了一个活人为乾亲,两人之间也不会出现一条灰黑色的亲缘线。 而姻缘线虽然也会隨著情侣一方的死亡而断开,但有那等专门给死人配对的术士,通过契约可以在死人和活人之间牵一根姻缘线。 眼下这钟小少爷的亲缘线却是灰黑色的,总不能是这二人之中有一个是死人吧?人父子俩都活得好好的呢。 第1359章 小少爷,闹脾气得有个限度 大堂之中,钟小少爷和钟宅管家对峙许久后,最终以管家的妥协结束。 管家无奈嘆气,看小少爷的表情宛若看一个顽皮不懂事的孩子,“既然小少爷生气不想回去,那便由著少爷吧,只是少爷金尊玉贵,岂能在客栈里当个餵马伙计,我把银大和银二留给少爷使唤,回头等你气消了,便回去吧。” 钟小少爷怒目圆瞪,並不领情。 管家语重心长地又道了句:“听我一句劝,父子哪有隔夜仇,你和老爷永远都是最亲近的,即便那几个妾室生了小的,他们的地位也越不过你去。” 这话一出,本就猜测这位钟小少爷是因为钟老爷即將有其他子嗣而闹脾气的围观群眾们,愈发肯定。 原本钟老爷就钟十四郎一个儿子,家里吃的喝的全都紧著他这唯一的小少爷来,可惜等日后那几个小的也出生了,他的待遇就不像这些年这么好了,毕竟钟老爷对他的爱也要分出去给那些弟弟妹妹。 所以钟小少爷这是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以表抗议,同时想引起钟老爷的愧疚之情? 果然是在钟老爷溺爱之下长大的孩子,这也太任性了。钟老爷年纪一大把,好不容易龙精虎猛一次,给自己添了这么多孩子,这可是大喜事一件,这小少爷却在这个时候闹这么一出。 看热闹的人大多这般嘀咕著,姬臻臻却看到那浑身紧绷的小少年双眼含怒地瞪著那慈眉善目的管家,眼底有恨意,也有惧意。 这位管家身上没有血孽缠身,说明他手上並未沾染人命,不过,一个人虽然没有害过人,不代表他就没有做过恶事。 姬臻臻不知道这位小少爷为何对这位管家又恨又怕,但总归是此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在看到对方的时候才会是这么一个反应。 “我不要任何人,不要银大和银二,你们都走,全都走!”钟小少爷吼道。 管家好脾气地笑笑,“小少爷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你可以暂且不回去,但银大银二必须留在你身边。难道小少爷还想躲到別处去?这次老爷为了找你已经动用了所有人情,还耗费了不少钱財,再来一次,老爷的身子要吃不消了。” 听了这话,围观之人也都纷纷指责起来。 说起这位钟老爷,他钱挣得多,撒得也多,据说在阡陌城知府当年修建府学的时候,还捐了一大笔银子,除此之外,在一些需要钱的大事上都有过表示,虽然不像那些处处行善的大善人一样美名远扬,但也绝对没有传出过什么恶名。 所以大部分百姓和附近来往客商对这位钟老爷的印象都还不错。 管家的这一番话愈发凸显出了钟小少爷的冥顽不灵。 管家强硬地留下那两个叫银大和银二的强壮奴僕后,朝那铁青著脸的客栈掌柜赔罪道:“我家老爷太过担忧小少爷,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叫我来找人了。得到消息的时候天色已晚,我只能覥著脸这个点儿前来叨扰,打搅了掌柜做生意实在叫我过意不去。” 说著,管家掏出了一锭金子递到那掌柜手中,“方才小少爷发怒,损坏了大堂不少桌椅,还扰了你的客人们,这钱就当做我的赔偿,还请掌柜的莫要生气。” 第1360章 小子,要不要交个朋友 入手一锭沉甸甸的金元宝,掌柜那黑脸顿时就变成了笑脸,“这是不是太多了?几个桌椅而已,用不著这些。” 何况那几个桌椅只是被撞倒撞歪,即便有破损也就是磕碰了一些地方,修修补补就能正常使用。没想到对方出手就是一锭金元宝,不愧是钟家的管家,如此阔绰! “损坏桌椅是其次,最让我歉疚的是打搅了诸位歇息的客人。”管家朝围观看热闹的眾人拱拱手,“在下实在过意不去,明日一早,在下代表钟老爷送诸位一壶如意楼的好酒,还请大家莫怪我今日叨扰。另外,今日发生之事乃是钟家的家事,还请格外莫要往外传,给我家小少爷留几分顏面。” 眾人一听如意楼,纷纷表示不在意。 这如意楼可是阡陌城里最高端的酒楼,里头上等的酒水价值百两银子,普通酒水也不便宜,这管家出手竟就是一壶如意楼的酒,可谓大方至极!他们再有怨念也都被这白得的好处平息了。 何况这个点儿还早,大部分人也都还没歇息,白白看了钟家的一出热闹,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事情都处理妥当后,那管家带著赶来的一群家奴离开。 看热闹的也跟著散开,还有那多事之人回房之前对钟小少爷“说教”了几句,叫他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姬臻臻也走了过去,打量著那强忍著眼泪没有掉下来的钟小少爷。 那叫做银大和银二的家僕生得身体健壮,还以为姬臻臻也是过来“教育”小少爷的,跟两个门神似的杵在一边,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胥子恆跟在姬臻臻身后,一起凑了过来,小声嘀咕道:“不知道为何,別人都说小少爷任性,但我觉得这小子挺可怜的。” 眼看著他离姬臻臻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贴身,空离黑著脸把他拽开。 胥子恆见怪不怪,顺著他的力道站在一边,表情无语。 至於么,他只是把姬娘子当做一位可亲可敬的天师大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对方,又没有其他企图,至於防贼一样地防他么? 姬臻臻没搭理身后两只小学鸡,看著眼前这跟她差不多高的小少年,“喂,小子,要不要交个朋友啊?” 钟十四郎抬头看去,凶狠的眼神在看清来人模样时,顿时一滯,他还以为又是那些不知情的大人来对他进行说教的,没想到是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姑娘。 顶多也就大个一岁半岁的吧。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看你挺顺眼,不如交给朋友?走,我们去楼上聊聊。” 说著,姬臻臻拽起他胳膊就要往楼上去。 钟十四郎瞅了眼自己被拽的胳膊,脸蛋唰一下就红了。 这这这……男女授受不亲,哪里来的小姑娘,居然跟他拉拉扯扯的。 在姬臻臻眼里,这就是个小弟弟,她可不知道小弟弟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若是知道,她得笑死。 第1361章 高,实在是高 被管家留下的银大和银二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但想起管家私底下的吩咐,只要看著少爷,不要让他再跑走,其他由著他去,此事便没有阻止。 不过两人却觉得奇怪,这小娘子穿著朴素,气质却不同常人,跟在她身后那两个郎君就更不像普通人了。放任小少爷跟这样几个人相处,真的可以吗? 就在这时,落在后面的胥子恆突然朝两人看来,笑呵呵地道:“放心放心,我们小姑奶奶这一路上闷著了,乍然见到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少爷,这才起了结交的念头,她啊就是想找个玩伴一起玩,等她玩腻了,就把人给你们还回来。” 说著,指了指楼上某间上房的位置,“喏,我们小姑奶奶晚上就住那间房,你们不放心的话守在外面就行。” 银大和银二闻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將那钟小少爷看得很紧。 银大性格谨慎,对银二道:“不然你在这里盯著少爷,我回去报个信儿?” “不行,万一你走了,我一个不留神叫少爷又溜了怎么办?我可不想一个人承担后果。再看看吧,可能就跟那人说的一样,这小娘子初来乍到想找个玩伴儿,正巧看中少爷了。小少爷任性跋扈,估计没多久就会被她厌弃。” 两人守在门口,亲眼见著那几人进了屋子,但他们竖著耳朵去听,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真是奇怪得很。 客栈房间內,姬臻臻鬆开手,“坐吧,我问你几句话。” 钟十四郎皱眉看她,身上没有对其他人时的那种戒备,但看上去有些糊里糊涂,“你这人,你……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在看到跟著一起进门的空离和胥子恆时,钟十四郎瞬间又恢復了那副警惕戒备的模样。 “別怕別怕,这两个是我的下属,他们都听我的。” 胥子恆立马应道:“对对,这是我家小主子,她说东我不敢往西,她说西我不敢往东。” 说著,胥子恆还扯了下空离的袖子,惹来对方一个嫌弃的眼神,“这位是我家小主子的贴身杀手,我是小主子的管家兼车夫。我们是从燕京那边来的,我们小主子身份尊贵至极,所以……你懂吧?”胥子恆朝钟十四郎递去一个暗示意味十足的眼神。 钟十四郎双眼因为吃惊一点点瞪大,震惊不已地道:“尊贵无匹的身份,又来自燕京城,难道是宫里的公——” “嘘。”胥子恆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心知肚明就好,小主子的身份万万不能道破,我们隱藏身份出来游山玩水,就是不想任何人兴师动眾地接待,而且小主子的身份暴漏的话,容易招致杀身之祸。” 姬臻臻被胥子恆这编故事的本领惊呆了。空离还老说她会胡诌,她哪里比得过胥子恆。瞧瞧这,不仅会胡诌,还演得滴水不漏。没见把这小子骗得一愣一愣的么。 而且胥子恆的高明之处在於,他胡诌出来的身份自己没有点破,全让对方自己猜,猜出来了还不给说,找个藉口堵回去。 日后就算身份暴露了,也能一脸无辜地说是对方误会了,他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 高,实在是高。 胥子恆给她安了个皇家小公主的身份,但他们只要不承认,这话他们就没说过。 钟小少爷到底是年纪还小,又没有什么见识,竟真的信了胥子恆这鬼话。 不仅信了,他双腿一屈,居然就要给姬臻臻下跪。 第1362章 因为,我亲耳听到的 姬臻臻及时一拦,才把人给拦下来了。 “有事说事,別动不动下跪,姑奶奶我最討厌別人动不动给我下跪了。”姬臻臻分分钟进入了状態,將一个跋扈小公主的形象演得入木三分,“叫我姬娘子就行,你小子怎么称呼?” 钟十四郎没能下跪,神色却恭敬不已,立马回復道:“我叫钟宝川,姬娘子,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说著说著,小少年的眼眶就红了。 “放心吧,叫你上来细说,就是看到你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以我丰富的经验,你肯定不是钟宅管家说的那样。你要是信得过我,把你的担忧告诉我,姑奶奶我给你做主。” 钟宝川听到这话,感动不已,他一个人躲躲藏藏好几日,突然遇到这么一个贵人,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姬娘子,我爹他,我爹他如今有了其他孩子,他肯定会杀了我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呜呜……” 姬臻臻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耐心地听他哭了许久,“外头的人都说你爹待你极好,毕竟从前十几年,他就你这一个儿子,他又为何要杀了?你又为何篤定他有了新的子嗣便要取你性命?” 钟宝川不知回想起什么,稚气未褪的脸上充斥著畏惧和害怕之色。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压抑住那股惧意,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因为,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他们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东西,但有一件事我听懂了,我前头那些哥哥姐姐就是因为我爹有了其他孩子然后开始身体衰竭,最后早夭的! 我这些哥哥姐姐,最大不过十二岁!而我今年正正好十二岁,我爹又正正好又添了好几个弟弟妹妹,所以我活不长了,我要活不长了,我爹很快就要来取走我的命了,我不想死,呜呜……” 钟宝川越说越崩溃,说到底也只是十二岁的孩子,放在后世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古人虽早熟也不过是因为早早接触成人的事情,但很显然钟宝川在钟老爷的溺爱纵容之下並没有那些世家豪族里十二岁少年该有的稳重深沉,也不及穷人家中早早跟著爹娘为生计奔波的同龄少年早熟懂事。 他只是个不小心听到家族秘密便嚇得六神无主的懵懂少年,遇到这种事也只想得到往外逃跑躲藏,还因为亲爹在外名声不错,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一起逃跑的帮手。 钟宝川一边哭一边道:“我把这事儿告诉了我最好的兄弟,结果他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没有人信我,全都觉得我在说胡话,在闹脾气。 起初我得知几位姨娘有了身孕的確不大高兴,怕弟弟妹妹出生后我爹就不捨得给我钱了,但我后头又想开了,我是家里唯一的嫡子,我娘临终前,我爹答应过我娘,家里的財產都是我的。这些弟弟妹妹都是庶出,根本威胁不到我。 而且家里人口的確少了点儿,很是冷清,他们生下来之后家里也能热闹点儿,何况我是长兄,他们到时候都得听我的,所以我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件事闹脾气。 我只是怕死,我怕在家里继续待下去,我就跟前面的哥哥姐姐一样早夭了……” 第1363章 早夭一事,是我爹乾的 说到后头,钟宝川反覆提及那些早死的哥哥姐姐,甚至连对方哪一年死的都记得一清二楚,很显然,他特意打探过这些事,並因这些哥哥姐姐的死亡时间愈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姬臻臻听著听著,神色逐渐冷凝,她问道:“你方才说,你最小的哥哥钟十三郎死的时候,你才刚出生不久?” 钟宝川重重点头,“十三郎是姨娘生的,我娘只生了五个孩子,两个姐姐两个哥哥,但在我出生之前,他们就夭折了,死得都很早,不到九岁就没了。活得最久的是十三郎,我出生那年,他正好十二岁,但我出生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好,没活过十三岁就病死了。 你们看多巧啊,我上个月刚过十二岁生日,我那些弟弟妹妹来年初就要降生了,我也要活不过十三岁了……” 钟宝川提及此事,那是越说越悲伤。 “除了十三郎,其他人应当没有死得这么凑巧吧?”姬臻臻问。 钟宝川吸著鼻子点了点头,“那倒是没有。很多是弟弟妹妹出生好几年才死的,但他们死得早啊,活得最久的就是十三郎了,所以我当然得对照著他来。” 姬臻臻盯著他,目光犀利:“这事虽然古怪,但跟你爹又有什么关係,为何你说是你爹要来取你的性命?” 钟宝川垂著头,神情鬱郁,“因为我那些哥哥姐姐之所以会早夭,是有人施妖法乾的!我爹在庄子上养了个怪医,后来我才知道那怪医根本不是什么大夫,而是一个野道士。 那野道士很多年前就跟我爹认识了,后来我查到,家里每次有孩子出生,那野道士都会来家里一趟。我怀疑就是这野道士蛊惑了我爹,在家里施了什么妖法,才会导致我这些哥哥姐姐早夭。” 钟宝川虽然一天天的只知道吃喝玩乐,但不是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他平时因为出手阔绰养了一批对他忠心耿耿的小弟,那野道士便是他这些小弟帮他查到的。还有他那些没能见过一面的哥哥姐姐,他们也想方设法地帮他打探到了一些生前的事跡。 所以他知道,这些哥哥姐姐小的时候都很健壮,早夭一事绝不正常! 再结合那夜偷听到的谈话,钟宝川怀疑这件事跟他爹还有这野道士都脱不了干係。 不,不是怀疑,是篤定,就是跟他爹和那野道士乾的! 他们害死了他那些未曾蒙面的哥哥姐姐不说,现在又要来害他了! 姬臻臻突然问了句:“你是何时听到你爹和那管家谈话的?” 钟宝川道:“两个多月前。” 姬臻臻不由意外。这小子看著一副不稳重的样子,没想到还挺沉得住气。 最初她以为是钟宝川一听到那对话就嚇得跑出来了,后来听著不太对,毕竟他还时间查了以前那些孩子的事情。 但姬臻臻没想到,这个时间隔了两个月。 “那为何偏偏是这几日偷偷离家?”空离也问道。 若是平时,钟宝川肯定纳闷,一个主子说话的时候哪有下人插嘴的份儿,但此刻他满心愁绪和恐慌,根本没察觉到不妥之处,只如实回答道:“因为那野道士最近找我爹的次数越发密集了。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我再不逃跑,会真的没命!” 第1364章 此事,我管不了 空离知道了墓地里的那以命续命大阵,又刚刚见识到鲁家村那生机倒灌返老还童的诅咒,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他將钟宝川的话整合后甚至推断出了一个猜想。 “我记得八娘说过,人这一生中有几个子嗣是註定的,但这钟老爷却能生出这么多子嗣,只这一点便不正常。前头那些早夭的子嗣活不长久,会不会是因为后头出生的那些子嗣吸走了他们身上的生机?活得久是因为吸得生机足够支撑他们长大,活得短的则是因吸来的生机不足。” 胥子恆觉得很有道理,点头附和道:“生机尚能倒灌以至人返老还童,何况是转移生机到別人身上,这转移应该比倒灌更容易吧?” 钟宝川不知道这些人在说什么。 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他们是说后头的子嗣出生后,若想长大,就会吸走前面兄弟姐妹的生机!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难道他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吸走了前头十三郎的生机? 而现在,新的弟弟妹妹即將出生,他们也会跟自己一样,像他吸走十三郎生机一样,把他的生机也给吸走? “不对,不是这样的。”钟宝川想到什么,连忙摇摇头,“不是你们猜的这样,我能活到现在才不是因为十三郎!” “哦?看来你还瞒著一些话没说,比如说那夜你爹和管家谈话的具体內容?既然想要我给你撑腰,就得诚恳一点儿,你不说清楚的话,我误伤了好人怎么办?”姬臻臻抬著下巴看他,这会儿都不忘维持人设。 “我、我那晚……” 姬臻臻顿时兴致缺缺,“看你模样纠结,实在不想说就算了吧,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管閒事。” 她这样的態度反倒让钟宝川放心下来。 虽然他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但他爹都想取他的命了,他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听到管家跟我爹说,老爷这些年身体健朗,全靠了那些孩子,回头我给他们多烧点儿纸钱。家中又添了人口,老爷绝对能长命百岁。”钟宝川说到这儿,眼底惧意又浮现了出来,“他还说,宝川那孩子养得很不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很快就要步上他那些哥哥姐姐们的后尘了? 就是因为那句话,后来钟宝川每次看到管家那张脸,非但不觉得慈眉善目,反而觉得像一张戴了假笑面具的狰狞鬼脸。 对方越是笑得和善,他就越觉得对方像魔鬼! 钟宝川这话一出,胥子恆双眼逐渐瞪大,“不会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钟老爷难道是因为想要长命百岁所以偷了自己亲生孩子的生机?” 虽然管家这话说得隱晦,但前后一联繫,这话的意思根本不难理解。 说他如今身体健朗,全靠了那些孩子,不就是说,他能活到现在,还身体这么健壮,都是因为那些早夭的孩子做了贡献吗?什么贡献,当然是把自己的生机贡献给他了! 还说添了新人口就能长命百岁,这王八蛋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就被他盯上了? 胥子恆想到这个可能,觉得自己的胳膊上都长鸡皮疙瘩了,头皮也麻麻的。 虎毒尚不食子,这钟老爷是害了亲生子女一个又一个啊! “姬娘子,这事儿咱既然遇到了便不能不管,不然这老东西还得害人!”胥子恆义正言辞。 他知道人性复杂之后,就长了心眼,只看热闹不管閒事,可一想到这钟老爷的所做所为,他就心中恶寒,无法眼睁睁地看著这老东西继续祸害人,尤其一想到那几个孩子还未出世就被算计上了,心里愤怒得不行。 姬臻臻却神色淡然地回了句:“此事,我管不了。” 胥子恆愣住,“啊?” 在他印象中,姬娘子古道热肠,连鲁家村的诅咒她都管了,这钟老爷的所作所为明明更没有底线,为何反而不管了? 第1365章 这父子间,有更深的联繫 姬臻臻理智得近乎冷漠,“如果钟宝川说的没错,你们推断的也没错,那这钟老爷偷走的是自己亲生孩子的生机,害的也是自己的儿女,此为家事,官府最不乐意管的便是家族纠纷,那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乐意管这种事?” 胥子恆张著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似乎没料到从姬娘子嘴里竟能说出这样不近人情的话。 “你若不插手的话,这小子很可能会死,这样也不管吗?”胥子恆吶吶地问。 “那也得他想我管,而且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钟宝川不知道这小贵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副面孔,看上去既冷漠又威严,但他想活著,所以他大著胆子问:“我想你们救我,才將一切都说给你们听了,我若不想你们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 姬臻臻盯著他,目光犀利,“那我后一句话你可听到了?若要我插手,可能造成的后果也得你一併承担,你確定自己承担得起么?” 钟宝川不解,“我都要死了,我还有什么后果承担不起的?” “若是你活下来了,但你爹会死呢?”姬臻臻问。 钟宝川陡然一愣,好一会儿,才神情复杂地问,“好端端的他怎么会死?” 姬臻臻嘴角微微一勾,声音却没什么感情地道:“若要我插手,我就会让一切物归原主,你爹现在的寿命如果真是他偷来的,我会收走他身体內不属於他的生机,如此一来,不就要死了?而且是当场咽气,连给你多一点儿敘旧的机会都没有。” 钟宝川嚇得倒退两步,“我、我……我再想想!” 说完,推开门落荒而逃。 姬臻臻朝胥子恆摊手,“看吧,別人的家事不是那么好插手的。除非有所求的人非常坚定地求我插手,否则我一般不干预別人的家事。” 空离摇摇头,心道:分明是你故意嚇走他。 钟宝川一走,胥子恆也没了理由继续留下来,但他可能是被姬臻臻的態度打击到了,走的时候蔫巴巴的。 等閒杂人离开,空离这才问姬臻臻,“这理由听著像那么一回事,但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八娘是在顾忌什么?” 姬臻臻弯眼一笑,毫不吝嗇地夸讚道:“不愧是我家离郎,这么了解我。” 空离:“难道是这钟宝川没有说实话?” “不,他说的应该都是实话,只是他以为的真相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你知道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什么?” 空离认真瞅著她,也不催促,等著她解释。 “他身上有一条亲缘线,那条亲缘线很粗,这说明他跟钟老爷的羈绊很深,比一般人都要深。” 空离微微扬眉,“羈绊深能说明什么?他爹对他很好,所以他捨不得他爹死?” “有这个可能。但最重要的是,我怀疑这父子俩还有別的更深的联繫。” “嗯?比如会说?” “比如说——”姬臻臻刻意顿了顿,然后面无表情地道:“我还没有想到。” 空离不由乐了,“没想到,你板著张小肥脸作甚?” 姬臻臻:…… 小什么脸?空离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第1366章 羞恼,鬼才跟你一起洗 姬臻臻怒道:“你才肥脸,我这叫胖瓜子脸!稍微再收一收,那就是標准的美人瓜子脸。” “是我用词不当。”空离立马就改口,“你说的对。” 姬臻臻不禁瞄他一眼,气鼓鼓的。 “你知道你脸上写著一句话吗?” 空离:“……我还真不知道。” “你的脸上写著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不是觉得我说得对,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呵呵,空离,我看透你了。” 空离哭笑不得,“你可別冤枉我。” “那你这么快就改口,改口前也没说再仔细瞧瞧我的脸型,这难道不是不想跟我一般见识的敷衍?以后要是再这么敷——嗷?” 姬臻臻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被空离以两根指头轻轻捏住了下巴,然后轻轻往上一抬,空离那张如美玉般毫无瑕疵的俊脸也朝她面前懟了过来。 “干嘛?调戏良家女啊你?” 姬臻臻瞪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看他。 奇了怪了,別人做这捏下巴的动作要么轻挑要么油腻,要么就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结果换成空离这张美脸,这动作做起来居然很是赏心悦目。 傲慢倒是没有,但托起她下巴的那两根指头都显得高贵了几分。 姬臻臻想,这可能跟空离此时的表情有关,他突然懟脸看过来,那认认真真端详她脸蛋的模样,好似透著一种研究学术问题的严谨。 终於,等到他研究完了一个高深的学术问题,懟到姬臻臻面前的脸往后推开,那两根高贵的手指头在她的下巴处的软肉上捏了捏,隨即才鬆开。 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了,我仔细端详过了,八娘这小脸蛋的的確確是一张瓜子脸。这样还算不算敷衍?” 姬臻臻:…… 可恶,此时的她居然无话反驳。 还有,空离到底是什么时候改了称呼,现在是不称呼则已,一叫这八娘,就感觉是在耍流氓一样。 啊啊啊,她污了,污了。 恰在这时,空离低笑一声,揉揉她小脑袋,“这一路奔波,八娘恐怕也累了,早点儿歇息,不管你想不想插手这钟家的事情,都等明日再说。” “嗷,一路奔波身上都臭了,我要先泡个热水澡再歇息。” 空离頷首,一脸纵容地道:“行,那我去跟店小二说一声,叫他准备乾净浴桶,再送些热水上来。” 姬臻臻嗯了声,忽而脑子一抽,问了句:“你要不要洗?” 刚说完姬臻臻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空离用那种调侃的眼神含笑看来,“就算我想,这客栈的浴桶怕是也无法容纳两个人,我便不跟八娘一起了。” 姬臻臻羞怒咆哮,“鬼才要跟你一起洗鸳鸯浴呢!姑奶奶的意思是,我泡过的洗澡水你要是不嫌弃,就赏给你,毕竟我这一路上天天用水擦身,身上乾净著呢,泡完澡这洗澡水也不会多脏,就这么倒了未免浪费。你知道普通人家烧一锅热水要浪费多少柴火吗……” 空离等姬臻臻恼羞成怒地解释完,缓慢地点了下头,“哦,原来是我会错意了。” 第1367章 纠结,他爹兴许只是被蛊惑 “当然是你会错意了!不是我说,空离你脑子里一天天的別总想这些不健康的东西行不?” “好的,小姑奶奶。” 姬臻臻:…… 啊啊啊啊,滚吶,为什么空离叫小姑奶奶这个称呼都让她觉得不正经! 难道是今天听了太多的阴阳大补丸? 客栈上房洗浴用品一应俱全,屏风隔开两人,姬臻臻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用完的洗澡水空离没浪费,见那水果然很乾净,也不嫌弃,用水简单擦洗了身子,便叫店小二撤了东西,然后不客气地將已经洗得喷香的金娃娃搂在怀里当做助眠神器。 不过最近无需助眠,只要八娘在身边,確定自己的安全可以得到保障之后,他好像隨时隨地都能睡过去。 这一异样,无需八娘提醒,空离本人很早的时候便察觉到了。 而且他已隱隱察觉到了原因。 姬臻臻被他一搂,熟门熟路地就著他的臂膀往怀里一滚,然后继续呼呼大睡。 一夜无梦,两人又是一觉睡到自然醒。等推开门之后,门外已经多了两个人。 胥子恆和那钟宝川不知在外面蹲守了多久,两人已经聊上了,看样子聊得还不错。 “唉哟,我说你二人平时也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吗?我一个赶车赶了一整日的车夫都起得比你们早。” 钟宝川见两人出来,原本蹲在地上的他唰一下站了起来,忐忑不安地看著两人。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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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用过早饭所以没有跟著一起去的胥子恆突然间心领神会,也跟著道:“钟小少爷,你好好想想吧,我们小姑奶奶可不是什么閒事都管,此次不过是正好听了一耳朵你们家的事,生了兴致,这才愿意插手你的事。” 无法抉择的钟宝川听到这一番话,愈发慌张不安了。 是啊,若是等小贵人离开阡陌城了,他还能找谁? 知府大人与他爹交好,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胡话,可昨夜,他说的那些,贵人们都信了,这是他忐忑不安多日后,第一次同人说了这秘密,还有人相信他的。 他不该贪心,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至於他爹,小贵人又不是那野道士,偷走的生机也不可能说收走就收走吧,如果她真有办法,大不了到时候他再跪下来给他爹求情。 实在不行,家里那么多钱捐出去一半,看在那笔钱財的份上,小贵人说不定会放过他爹。 等姬臻臻慢悠悠用完早饭,钟宝川也在纠结过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姬臻臻慢条斯理地包了一口漱口水吐下,笑吟吟地问:“既然想好了,那就去你家。你是家里目前唯一的小少爷,做主带几个客人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空离听到这话有些想笑。 是没问题,但那钟老爷可知,自己儿子带回去的压根不是客人,而是索命阎罗? 果然,钟宝川点点头,“我经常带好友到家里做客,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银大银二得知小少爷愿意回去之时鬆了口气,哪怕小少爷要带三个陌生人回府,也没有当一回事。 钟宅经常招待客人,上到知府大人,下到夫人那边的落魄亲戚,不管这三人什么来头,他们都能招待周到。 姬臻臻三人就这么以钟宝川新结识朋友的身份跟去了钟宅。 回去的时候,那位钟老爷正在待客,客人竟就是这阡陌城的知府大人。 第1369章 这知府,竟是个大好官 据说知府大人的某个爱妾是钟老爷的侄孙女,平时知府大人有什么钱財上的困扰,钟老爷都是无偿送银子,也不是私下送,而是光明正大地投入知府大人的各种建造事业和整顿事业。 因为都是些利国利民的好事,百姓们也不会说三道四,一来二去的,双方关係便亲厚了许多。 钟老爷有了爱子下落之后,便派人通知了这位知府老爷,在家里摆宴感谢对方这几日的帮助。 这位知府大人离开时,姬臻臻几人正好撞上,原本双方一个走正门,一个走侧门,並非一个方向,那知府大人被钟老爷亲自送出去的路上,远远看到为首的钟宝川,竟是脚下一转,主动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与同行的钟老爷不知说了什么,钟老爷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离得近了,跟在钟宝川身后的姬臻臻几人得以看清楚这位阡陌城的知府大人——四十多的年纪,下巴留著一綹鬍鬚,跟大多数文人一样,很是斯文儒雅。 钟宝川见到这位知府大人走近,十分熟练地垂下了头,摆出了虚心听教的姿態。 “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怎么不乾脆在外头待到地老天荒?宝川啊,这次你太任性了,你可知你爹为了找你急得火烧眉毛,这几日担心得没能睡上一个好觉?” 钟宝川顺著他的话点头,“大人教训得是,我不该任性离家出走,让我爹担心。” 知府李大人皱眉,拿手指了指他,嘆了一声,更多的也懒得说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没用,这小子不成器,只凭几句话是点不醒的。 老钟待他诚恳,两人相交多年,他自然也希望老钟好。何况钟家长盛不衰,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可惜啊,老钟膝下只有钟宝川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妾室有孕,知府大人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可以磨礪钟宝川的心智,老钟也能多几个后人。 但他没想到钟宝川居然胡闹到离家出走!亏他还和老钟一样,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匪贼给绑了去,这几日还出动了所有能出动的人追踪钟宝川的下落,哪成想老钟昨夜让人递了信,说孩子找到了,是自个儿离家出走的,根本没有被人绑架。 李知府得知真相的时候有些恼火,恰逢老钟相邀,他便大大方方地来了,正好追问是怎么一回事。 得知这小子闹脾气,寧愿在客栈当餵马伙计也不肯回家的时候,李知府连连摇头,觉得就是因为老钟平时太宠著这个独子,才致使他行事无章,自私任性。 於是他刚刚才给老钟出了主意,叫他晾著这小子不管,哪料这小子竟主动回来了。 作为长辈,李知府如常训斥了几句后,目光这才落向钟宝川身后几人,几位年轻人姿容出眾,方才跟在钟宝川身后走来的画面,极有衝击力,让人想忽视都难。 姬臻臻也正打量著这李知府,心中微微诧异。 她原先还猜测这阡陌城的知府是个八面玲瓏的人,不然也不能叫钟老爷心甘情愿地给他送了那么多银子,但今日观此人面相,居然是个直肠子? 而且,还是个能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大好官。 第1370章 这位,是小主子面首 李知府並没有因为任性的钟宝川,就给同行的几个小友脸色看,他甚至友好地朝几人点了点头。 这几位小友瞧著倒比从前那些靠谱,看那举止气度竟像是世家豪族里出来的孩子。 不过李知府並未多问,这毕竟是钟宅,他与钟老爷相交再深,也只是个客人。 落后半步的钟老爷这时才上前拍了拍钟宝川的肩膀,一脸慈爱地道:“回来就好,下次莫再闹脾气了。” “爹知道肯定是下人在我儿面前乱嚼舌根,才叫你一时想不通离家出走,爹不怪你。只是下次离家出走前可否给爹留一封书信,爹年纪大了,经不起再一次担惊受怕了……” 钟宝川听到这话,目光掠过他爹鬢角的白髮,心中动容。 他爹是这样一个疼爱孩子的慈父,真的能狠得下心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吗? 他寧愿是外头传言的那样,他爹克子,那他真被他爹剋死又如何? 可他不能接受前头那些哥哥姐姐的死是父亲所为,这样的话,父亲也太可怕了! 钟宝川的內心备受煎熬。一边是亲爹素日里和蔼可亲的慈父形象,一边是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 他时常怀疑那一夜的事情是不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脑中思绪繁杂也不过须臾之间,钟宝川终究还是垂著头道了句:“对不起,爹,孩儿叫你担心了。” 钟老爷又拍了拍他的肩,“宝川,这几位是你在外头结识的新朋友?你先带他们去安顿吧,等爹送完你李叔,回头再同你一起招待你这几位朋友。” 钟宝川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爹,您先去忙吧。” 钟宅很大,但將客人送到休息的厢房,也用不了多久,只这一路上的功夫,姬臻臻已经同空离来回好几个眼神交流。 “不是,你二人能不能不要偷偷摸摸地眉来眼去,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让我也听听?”胥子恆又不是瞎子,早就发现这夫妻俩在眉来眼去地交换信息了。 钟宝川闻声看来,表情疑惑,“这位大哥不是小贵人的杀手下属么?”怎么连眉来眼去这种词儿都用上了。 而且—— 他狐疑地看向胥子恆。这车夫对主上的態度是不是太放肆了一点儿? 胥子恆见钟宝川面露疑色,脑子飞速一转,压低声音朝钟宝川神神秘秘地道:“你瞧这位长得如何?” 钟宝川虽不解,但如实道:“这位大哥虽为杀手,但器宇轩昂丰神俊朗,生得很是英俊不凡。” 胥子恆:“这就对了!这位啊……其实除了杀手,还有一个身份。” 钟宝川:“啊?是什么?” “我们小主子的面首。” 此话一出,空离顿时朝他打来一道冷幽幽的目光。 面首? 这胥子恆可真会编。 罢了,行走在外,身份隨之改动很正常,说他是八娘的面首,倒也算解释了他和八娘这般亲近的原因。 然而胥子恆下一句就实在太欠揍了。 他隨之又指了指自己,问道:“宝川小兄弟以为,我之容貌如何?” 钟宝川听到那绝色杀手是小贵人的面首之时已经震得不轻,继而恍然大悟,此时再听到这个问题,脱口就问:“莫非你也是……姬娘子的面首?” 第1371章 再胡说,割了你舌头 胥子恆一脸惭愧地道:“我离面首还差一点点,毕竟有这位离公子在,我家主子的眼里哪里看得到我,但这位离公子不在的时候,我家主子也得有人解闷,那个人就是我。” 空离冷眼看来,铁青著脸,“姓胥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割了你的舌头。” 胥子恆一个激灵,连忙控诉道:“你看看,你看看,有他在,即便小主子愿意多看我一眼,他也霸道得不许,没这个机会,我能成面首吗?” 钟宝川信了,然后朝他投去同情的一眼。 他懂了。 他就说为何这两个下属不像下属的样子,跟小贵人说话的口吻也不像下人,反倒十分亲近,如果是面首的话,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小贵人出门游山玩水身边带的不是丫鬟而是这两个人,这二人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也是有原因的,一个是杀手兼面首,一个是管家兼车夫兼备用面首。 “离郎,出门在外,脾气莫要那么暴躁,不听话的话,下次出门我就换一个面首带了。”姬臻臻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嘻嘻地道,竟就这么配合胥子恆演上了。 空离看她,顿了顿之后,阴阳怪气地道:“其他人能有我伺候得好吗?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个个的都跟胥子恆一样斯文柔弱。” “咳咳,咳咳咳……”姬臻臻被口水呛到了。 我去,她演一演就算了,怎么空离也跟著演上了。还一来就是虎狼之词! 空离见她如此反应,眼皮子陡然跳了两跳,“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是说我既能文又能武,还能端茶送水,不是指……” 这下换成钟宝川咳嗽了。 他虽然才十二岁,但他爹后院一群小妾,某方面的知识他可是很丰富的,即便还没吃过猪肉也已经见过猪跑了。 这三人居然当著他的面就开始说这些荤话,不愧是燕京城来的贵人! 见钟宝川已经打消疑虑,姬臻臻话音一转,“说正事。钟宝川,你爹瞧著要比一般六十岁的老爷子看著年轻很多啊。虽然鬢角生了白髮,但他麵皮上的皱纹却不算多。” 这话意有所指。 钟宝川神色正了正,“我知道姬娘子的意思,我爹他的確要比一般人老得慢,外面的百姓都以为他钱多,买了不少养顏秘药。从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直到那次……” 方才因玩笑之言而得到的片刻轻鬆已经不见,钟宝川又开始烦闷焦虑。 “我爹你们也打过照面了,他瞧著是不是不像那种人?小贵人,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是与不是,你心中其实已经答案了,否则,我们今日也不会出现在你家。” 姬臻臻冷静直白的话撕开了钟宝川的自欺欺人。 “不是在脸上写上好人两个字,他就是好人,同理,你爹不会因为表现得像个慈父,就一定是个慈父。你说,他要真的疼爱你,你们钟宅的管家昨夜请你回去的时候怎么会是那样一副態度?” 第1372章 不出意外,此人今日上门 钟宝川听得不解,“钟管家怎样一副態度了?他在我面前不是退让了么?而且还赔了那么多银子,请客栈每个人都喝了一壶如意楼的酒。” 虽然他因为那件事十分憎恶和害怕这位人面兽心的管家,但管家在接人待物之上从不出错,对外也是客客气气的。 姬臻臻心道:你傻啊,昨晚他明里暗里地让大家不要跟你一般见识,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大家,你就是个没事找事的任性小少爷,专给家里添麻烦。还有,打扰大家休息的直接原因明明是他大晚上的找上门来抓人,最后背锅的却成了你这离家出走的小少爷。 但姬臻臻懒得跟钟宝川分析这些话术,只是问道:“管家也姓钟?他跟你家什么关係?” “是我爹那边一个出了三代的远方亲戚,原本家中困顿,穷得没法才自卖为奴来了府上当下人,我爹见他机灵聪明,就给他请了夫子教他读书认字,他在家里干了多年后,原来的老管家没了,他便顶上了。 这些年他干的比老管家还好,帮我爹把家宅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娘死后我爹因为愧对我娘多年未曾续弦,家里的中馈都是钟管家打理,我爹对他十分信重。” 说著,钟宝川又想到那日密谈,愤恨地道:“我爹若不是对他信重,那夜又怎么会跟他密谈那种杀生害命的事情,然后被我不小心偷听到!” 姬臻臻捏捏下巴肉,疑惑道:“昨晚我就想问了,既然是商量这样的秘事,门口必有心腹下人守门,怎么会叫你轻易听了去?” “我爹和管家每次商议要事,其他心腹即便守门也会隔著至少五步远,还是背对著房门,我那日斗鸡贏了钱,给我爹买了最爱吃的果子,想要悄悄给他一个惊喜,我放轻脚步,贴著墙壁走,当时又是晚上,我想从窗户进去,结果……” 这次换胥子恆同情钟宝川了。 本来是满心欢喜地想跟亲爹一份儿孝敬,结果听到亲爹和管家密谋著害人,这所害之人下一个很可能就是自己,这心情约莫就是从天上哐当一声砸到地上,砸成了个肉饼的感觉。 惨啊,太惨了。 “小贵人,接下来干什么?”钟宝川请教道。 “这给人定罪得有证据才行,最好来个人赃並获。你说你爹养在庄子上的那野道士最近频繁进出你家中,那你觉得,他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钟宝川迟疑地道:“这几日我不在,不知道那野道士是否来过家中,但按照我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来看,他最少三日至多七日会来一次府上。” 姬臻臻闻言,掐指算了算,隨即微微一笑,“不出意外,此人今日便会找上门。” 钟宝川闻言,心跳陡然加快,有些忐忑慌乱。 “你在害怕?为什么?”姬臻臻目光与他对视。 “这道士邪门得很,我担心……我担心他要是用歪门邪道的话,会连累到姬娘子。” 姬臻臻见他神色担忧不似作假,猜他不光是担心自己的安危,也的確也担心危及到她,心道这閒事倒也不算白管,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担心这钟宝川下不了狠心对付他爹。 第1373章 表面慈祥,实则心眼很多 几人在厢房歇息片刻,钟老爷便有请,昨夜见到的那位管家也候在一旁。 想来他们如何与钟小少爷结识一事,已经被银大银二稟给了管家,然后管家又告诉了这位钟老爷。 钟宝川的眉眼跟这位钟老爷很像,两人站在一起,即便是不知情者,不往父子关係猜测的话,也绝对会以为二人是一对亲祖孙。 “適才招待客人,怠慢了几位远道而来的小友,几位小友可別放在心上。”钟老爷道。 他逢人见面都是含著笑的,即便不笑,光看著人,也让人觉得眉目慈祥,不像那管家,只有笑著应付人的时候给人一种隨和好相处的感觉,不笑时就很严肃。 姬臻臻近距离地从这钟老爷面上扫过,笑得也格外友善,“钟老爷客气,我自燕京而来,路过此处,觉得与钟小少爷颇为投缘,得他相邀来家中坐坐,至於要留几日,端看这阡陌城好玩的东西多不多嘍。” 短短几句话,姬臻臻將一个家教不错但又娇蛮任性的小贵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钟老爷面上笑著,却在偶尔转头之际,眉头微锁,神色顾虑。 听著的確只是一个无意间路过阡陌城的大家小姐,但偏偏是昨日结识了宝川。 他目光掠过自己的儿子钟宝川,却见对方目光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钟老爷一颗心不断下沉。 他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钟宝川在查那位孙大师,还有那些孩子生前的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查这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以为,这孩子查不到什么之后就会主动放弃,毕竟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素来做事都是半途而废。 可这次,钟宝川却一反常態,对於这件事大有一副追究到底的架势。 他不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所以才这么紧咬著不放。 可他又实在不知,是哪里流出了消息。那件事就只有他和孙大师还有钟管家知道,其他心腹下人一概不知。 直到宝川离家出走,钟老爷才肯定了,他的確是知道了! 钟老爷这么急著把人找回来,一是宝川万万不能出事,他是真的著急,二是他怕宝川把这个秘密抖给別人,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一般人只会以为他在说胡话,怕就怕遇到一些懂行的人。 钟老爷慈祥隨和的表象下,一双眼睛却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几个年轻人。 怎么看都只是像钟管家说的那样,几个游山玩水的公子小姐罢了。懂行的应该是如孙大师那样,一眼就能瞧出来与一般人不同。 钟老爷觉得自己应该放下心来,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却有些不安寧。 “几位小友放心在厢房住下,有什么说的儘管同宝川说,这几日也可以让宝川带你们去外头逛逛,我们这阡陌城里的胭脂水粉很是出名,还有如意楼的酒水,香飘十里,钱记的芝麻糕,周记的餛飩……” 钟老爷同三人说了会话便露出了疲惫之色,姬臻臻几人也识趣地主动退下。 等回了厢房,空离直接问道:“如何?確定那些早夭的孩子都是被他给弄死的?” 姬臻臻不答反问:“依你之见?” “依我之见,这钟老爷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虽瞧著慈眉善目,但那慈眉善目之中藏的却都是心眼。” 姬臻臻讚赏道:“不愧是心眼八百个的空离,行走的心眼鑑定师。钟老爷的那点儿心眼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咱们空离大师的火眼金睛。” 第1374章 偷阳寿,移花接木 空离表情无奈,指尖戳了一下姬臻臻的小肥脸,“你真是无时不刻地不忘打趣我。” 姬臻臻笑吟吟地往后一退,“好吧,说正事。这钟老爷面相上亲缘线如一团乱麻,寿命线却有绵绵不尽之意,之前咱们猜的没错,他的確在偷取子嗣的阳寿。” 空离厌恶地皱起了眉。 “这种偷取別人阳寿接到自己身上的禁术,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移接木』,实施起来要比你在墓中见到的那以命续命禁术容易得多,你猜这是为何?” “因为移接木的这木彼此是血亲。”空离面色冷沉。 姬臻臻点点头。 其实它还有一个更准確的形容,那就是“嫁接”。 后世的嫁接,是一种无性繁殖方式,把一只植株的芽或枝接在另一株植物体上,使接在一起的两部分最终长成一个完整植物体。 这钟老爷便是把自己孩子的阳寿“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使这些本不属於自己的阳寿经过某种手段后最终跟自己合二为一,变成了自己的阳寿。 果木嫁接还要看彼此的亲和力,亲和力高,嫁接之后存活率才高。这阳寿的“嫁接”一个道理,若彼此是血亲,这亲和力高,成功率才会跟著高。 “咱们在墓地里见到的那以命续命之术,是將两个完全没有关联的人寿命接续到一起,不仅如此,它的难点也並不是续命,而是令將死之人起死回生。” 当然,还有其他的,只是姬臻臻点到为止,没有再说更多。 这世上多的是续命的邪门歪道,以乐忧之本事,却偏偏选了这最惨烈的一种。 话又说回这钟老爷,“钟宝川口中的野道士应该就是帮钟老爷移接木之人。这位老爷子为了活得久一些可真狠心啊,十三个孩子的阳寿竟都被他拿了去。”姬臻臻的表情也是厌恶不已。 不过有一点她心中存疑。 这移接木的续命之术续得如何端看施法人的手段如何。 厉害的术士,接过来的寿命有多少,钟老爷就能得到多少,普通术士,接过来的寿命便要折损许多。 可再不怎么高明的术士,帮钟老爷嫁接两三个子嗣的阳寿也足够他长命百岁了,除非那些子嗣的阳寿本就不多,亦或者钟老爷命格特殊。 若是一个人的命很贵,他嫁接过来的普通人的阳寿会大打折扣,这一点无关施法者的本领高低。 可姬臻臻端详那钟老爷面相许久,的確是个富贵面相,但要说多贵重也不见得。 哪里用得著把钟十四郎前面十三个孩子的阳寿全给取走? 难道这钟老爷想要的不是长命百岁,而是长生不老? 姬臻臻冷笑,即便这钟老爷有那长生不老的念头,但他有那个命么?这移接木之术接的多了就没有一开始的效果了,除非他能源源不断地生孩子,生上他丫的一百个。 两人正聊著,房门被人叩响。 不等二人应声,胥子恆不满的声音响起,“姬娘子,离公子,我说你二人不要太排外啊,议论什么事是不是应该把我喊过来一起?像我这样知道內情的,明白你们是在屋里说正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大白日的关起门来偷摸干什么羞臊事呢。” 姬臻臻:…… 第1375章 大白天的,你倒是別关门啊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胥子恆这么嘴欠呢,她现在明白空离为啥老看胥子恆不顺眼了。 姬臻臻一把將门拉开,靠在门口的胥子恆猛然一个踉蹌,差点儿没摔个脸朝地。 “这么突然?我以为还得等一会儿。”胥子恆脸上掛笑,有那么点儿尷尬,“方才是玩笑之言,姬娘子和离公子应该没有当真吧?” 姬臻臻双手环胸,“我要是当真了呢?” 胥子恆立马道:“那我道歉,我说了不该说的,实在不该。” “你是不是知道我想揍你,所以认错认得这么快?” “是,但胥某也的確不对。唉,主要是我一个人待著太无聊了,一想到你二人在隔壁厢房长篇大论,我就坐不住,也想凑凑热闹。” 姬臻臻:“你可真是……閒得慌。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没见你无聊,不过得挺好么?” “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那也是苦中作乐,哪像现在这样,跟著姬娘子有热闹可看,还能顺道做点儿好事。” 空离强忍著把他丟出去的衝动,冷著脸道:“我夫妻二人说贴己话,胥公子也想覥著脸凑过来听?” “离公子骗谁呢,贴己话能说这么久?你们定是在说那钟老爷和钟宝川的事情。” 姬臻臻不置可否,“就算同你说了,你又能如何?心眼没有我家离郎多,武艺也没有我家离郎高。” 空离看她一眼,嘴角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胥子恆幽幽投来一眼,“姬娘子是知道如何杀人诛心的,这话听得我难过不已。我的確无法跟离公子相提並论,但三人行必有我师,说不定你们有忽略掉的疑点,而我这个普通人正好发现了呢?” 姬臻臻嗯哼一声,“所以我这不是给你开门了么。此处毕竟是別人的地盘,你说话做事能不能靠谱一点儿?刚才说话那么大生意,被別人听去了,还以为我和我家郎君真在屋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 胥子恆:“你放心,我看过了,附近没人才说的。这钟宅虽大,但丫鬟婆子们都在钟老爷和后院那一群小妾身边伺候著,厢房这边也就钟宝川留下的两个丫鬟在,而丫鬟已经被我打发了。” 说著,胥子恆將门小心仔细地关好。 姬臻臻不禁调侃,“大白天的你倒是別关门啊,这会儿倒不怕人说说话了?” 胥子恆:“三个人能干什么閒事?”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三个人怎么就不能干閒事了,毕竟你们两个都是我的面首,一个正式工,一个预备役。” 胥子恆险些被口水呛到,避开空离冷颼颼的目光后乾笑两声,“若非我急中生智编了个面首的藉口,那钟小少爷岂不就怀疑我们了?这才刚刚得到小少爷的信任,可別因为这身份问题又给怀疑上了。” 姬臻臻不以为意,“怀疑便怀疑,能帮他的本就不是我的什么贵人身份,而是我的本事。” “姬娘子,那钟小少爷口中的野道士,今天真的会来?”胥子恆好奇地问。 第1376章 香囊,驼背婆子 “卦象显示如此。不过万事无绝对,只能说来的可能性有九成。” 胥子恆当即乐呵呵道:“我早就发现姬娘子说话做事都喜欢留一线,你口中的九成在我这里就是十成。” 姬臻臻没有坚持,只平静道:“隨你怎么想,若是出现意外別反过来说我算不准就行。” “嘿,我是那种人吗?就算真有那么一次姬娘子没算准,姬娘子在我这里也仍是排名第一的神算子。” “对了,方才我没事在宅子里转了转,这宅子还挺大,然后我无意间路过了钟家的祠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风!”胥子恆搓了搓胳膊,“这大白日的还不至於闹鬼,应该是我想多了。都怪那钟老爷做了丧天良的事情,我现在一想到那些早夭的孩子,我就觉得这钟宅阴气重。” “这宅子里没有什么阴气,的確是你想多了。”姬臻臻同他分析道:“一来,那些死去的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早夭的原因被亲爹偷走了阳寿,死的时候没有怨气,不会成为执念鬼。二来,有那帮助钟老爷移接木的道士在,就算有什么小鬼也会被他及时驱散。” 几人正聊著,空离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姬臻臻看向门外,低声问:“有人偷听?” 这厢房附近没什么人,姬臻臻懒得浪费一张隔音符,何况空离耳力了得,有他在,也用不著这隔音符。 “不是有人偷听,是有人往这边来了,那人脚步声一轻一重,听著像是个瘸子。” 姬臻臻疑惑。瘸子? 没多久,果然有人叩响了屋门。 胥子恆前去开门,看到门口站著一个驼背的老婆子。 “老人家,你是?” 驼背老婆子语调慢悠悠地解释道:“我是钟宅的洒扫婆子,主要负责打扫钟宅的祠堂。方才这位少爷路过祠堂的时候,落下了一枚香囊,我给少爷送过来。” 这婆子一只眼正常,一只眼已经浑浊发白,像是白內障。她说话间,目光朝更里面的姬臻臻和空离看了一眼,那一眼竟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胥子恆看到她手上那枚眼熟的香囊,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果然是自己的! 他连忙伸手接过香囊,道谢道:“多谢阿婆!这香囊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幸好你看到,然后给我还回来了!” “东西送到,老婆子就先回去了。”她说完,转身离去,並未逗留。 姬臻臻望著这老婆子离去的背影,发现她两只脚果然是一轻一重,但跛脚的程度並不算重,也或许,只是因为她走得慢,步子迈得小,所以看上去並不明显。 待那老婆子转了个弯儿消失不见,姬臻臻目光转而落到胥子恆手上,“你的香囊怎么会落在那祠堂外?” 胥子恆也茫然不解,“我也不清楚,这香囊我隨身携带,在腰间系得稳稳的,虽然打的是活结,但唯有將腰带给解开,香囊才会落下来。我又不是流氓,怎么可能大白天的解腰带,你说这香囊怎么好端端地就掉了?还好巧不巧地落在那祠堂外?” 第1377章 护身符,变黑了 胥子恆瞅著失而復得的香囊,庆幸道:“幸好这香囊被那老婆子送还过来了,若是丟了,我可没钱再问姬娘子买一张护身符了。” 姬臻臻心中一动,立马问:“里头放著我给你的护身符?” 胥子恆更正道:“不是给,是卖,卖!上次一別,你卖给我一张护身符,我了足足五十两白银!姬娘子难道忘了?” 说起这事儿,胥子恆都有些伤心。 上次他们三人出生入死,他都把姬娘子和离公子当成朋友了,结果等到分道扬鑣之时,才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人家根本没有就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就连那护身符也是他自个儿了五十两问姬娘子买的。 姬臻臻尷尬地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还真不记得了。 “当时候你与我夫妻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我卖符收钱,天经地义,胥公子心里难不成有怨言?” “怨言没有,至多有些鬱闷,不过我后来想通了,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够久,姬娘子和离公子都是慎重之人,没能把我当朋友也正常。那现在呢,姬娘子,我们现在可算是朋友了?”胥子恆看著她问,神色竟是难得的认真。 姬臻臻挑眉:“你觉得是,便是吧。” 胥子恆展顏一笑。这是已经当他是朋友的意思了? 他拍了拍香囊上沾上的尘土,笑著道:“上次在见识过姬娘子的本事后,这张护身符便我叠好放在了这枚香囊里,那是片刻不曾离身,就连晚上睡觉,我都压在枕头底下。” “虽然了五十两银子,但我觉得特別值,毕竟这玩意儿能挡灾保命呢。” 胥子恆说著,打开那香囊检查里面的护身符。 看到护身符好端端地躺在里头,他放下心来,但眨眼间他便惊得瞪大了眼,忙把里面的护身符取了出来,“姬娘子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了,这护身符一角是不是变黑了?” 姬臻臻神色微变,果然看到那被胥子恆捏在手上的护身符黑了一个小角。 確切地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却没能燃起来的那种焦灰色。 胥子恆还不明所以,一脸心疼地道:“难道是放在这香囊里生了虫,被虫蛀了?” 姬臻臻皱眉看他,直看得胥子恆浑身不得劲儿,“怎么了?” “你今天都去过什么地方?” 胥子恆道:“我哪儿都没去啊?咱们才被钟小少爷领回家,我顶多就是在这大宅子里转了转,城里还没机会去逛呢。” “我就是问的这钟宅,你刚刚去什么地方了?”姬臻臻神色肃然。 胥子恆也品出什么了,震惊道:“我这护身符是不是遇到什么脏东西了?可你不是说这钟宅乾净得很,没有阴气么?而且这还是大白天!” “没有阴气,只能表明这宅子里没有阴鬼,不代表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你也说了,现在天还没黑,白著呢。” 胥子恆嚇了一跳,赶忙把自己溜达一圈路过的地方说了。 看来看去,出问题的只有一个,就是那钟家祠堂。 空离思忖过后,问姬臻臻,“方才那洒扫婆子便负责打扫祠堂,若那祠堂里藏了什么东西,她身上应该会沾有一些不寻常的气息,你可看出来了?” 姬臻臻摇摇头,“她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妥。” 第1378章 这祠堂,有什么东西 姬臻臻:“但正常不代表她就没有接触过什么不正常的东西。这祠堂里,或许藏著什么。” “此话怎讲?”胥子恆连忙问。 姬臻臻:“人最容易沾上的是阴气鬼气,因为这东西沾上了,很难散去,淡一些的可通过暴晒来驱散,稍微浓一些的便需要符籙和其他极阳之物来驱散了。 但其他却並非如此,比如灵气妖气仙气等,这些即便沾上了也会很快消散,除非与对方朝夕相处,日积月累之下,气入体表,才会被人察觉。不像阴气,它能够直接入侵人体的四肢百骸,在人体內躥动。” 空离:“八娘的意思是,这钟宅的祠堂里有成精的妖怪?” “不好说,这护身符只是黑了一个小角,很多东西都能造成这种效果,不一定就是妖魔鬼怪造成的,也可能是一团阴气,一团妖气。” 空离听完若有所思。 祠堂本就是供奉歷代祖先牌位的地方,不知此地风俗如何,早夭的孩子牌位是否能够入家族祠堂。若是有那些早夭孩子的牌位,这异样是否跟他们的牌位有关。 此事可找钟宝川打探一二。 正想著,那钟宝川便找来了。 “我爹找我说了会儿话。”钟宝川垂著头,神情难过。 “姬娘子,这种事要怎么找证据?就算那野道士来了,他会说实话吗?” 姬臻臻盯著他,“你又迟疑了?你怎么不想想,那野道士这次兴许就是衝著你来的。” 钟宝川神色陡然一变,人都结巴了,“什、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明白。这不也是你之前所怀疑的么,不然你这这几日为何要逃出去?” 钟宝川瞬间就顾不得纠结了,小贵人这意思是,今日那野道士上门就是要对他动手的? 就在刚刚,他爹还找他说了会儿话,言语间皆是关怀呵护。可转眼间,他爹便要取他性命? 他爹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他都快不认识他爹了。 “钟宝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想跟你爹对著干,那你原本该如何就如何,我们在你这稍作歇息便离去,你要是想好了,就不要左右摇摆,犹豫不决,你这样摇摆不定,我不是很想帮你哦。” 钟宝川狠狠摇了摇头,强忍眼中泪意,“姬娘子,你该如何便如何吧。如果那些事真是我爹做的,我绝不包庇他,他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我、我绝不替他求情!” “很好,保持住你现在这份决心,別你爹忽悠几句就动摇了,我可不想帮一棵墙头草。” 钟宝川自知理亏,从他听到那次他爹和管家的密谈以来,他无时不刻不被这种心情煎熬著,但就在刚刚,小贵人说那野道士今日就是来取他性命的时候,他心死了。即便没有死透,也只是想亲眼看看他亲爹和那野道士是如何谋划著名要取他性命。 “行了,不要做出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若是打草惊蛇,事情就不好办了。” 钟宝川点点头,嘴角扯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明白了。” 第1379章 画符,碗状容器 姬臻臻已经说了很多,她不禁看了空离一眼。 两人如今默契十足,空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在他正要询问牌位一事时,胥子恆却先一步开了口,“钟小少爷,你们家祠堂可有你那些早夭兄长的牌位?” 钟宝川差点儿没跟上这跳跃的问题。好端端的怎么提到祠堂了? “按照我们阡陌城的风俗,男的不到十二岁,牌位是不能入祠堂的,所以这祠堂里我这一辈的牌位,本该只有十三郎,因为只有他是满了十二岁的,不过我爹他打破旧俗,把我前头那些哥哥的牌位全都放祠堂了,而且每个月总要有那么几天会去祠堂里看看。 一开始我以为我爹只是感伤自己没能留住这些孩子,现在么……” 钟宝川自嘲。 若早夭之事全乃他爹所为,那他爹时常去看那些孩子,不是缅怀,而是懺悔。 姬臻臻思忖片刻,忽对空离吩咐道:“摆笔墨纸砚。硃砂换成普通黑墨。” 空离闻言,当即从布兜兜里掏出笔墨纸砚,一一摆在合適的位置。 姬臻臻竟现场画了一张符籙。 钟宝川看那冷峻杀手熟练摆出笔墨纸砚,小贵人也熟练地执笔画符,一时间看愣了。 这、这是在画符? 宫里的小公主还有这等本事? 姬臻臻將他惊奇的表情收入眼底,“有何稀奇的,难道你没听说燕京城的皇家天师?他们还算有点儿本事,不过我这一手画符的本事可不是跟皇家天师所学,我拜的师父乃是世外高人。” 这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让钟宝川觉得自己在大惊小怪。 皇家天师他当然听说了,他还听过燕京城的猫鬼案和换脸案。阡陌城的消息並不闭塞,还有那专门的说书人將那案子编成了故事,他都听过好几遍了。 钟宝川只是没想到,这皇宫里来的贵人居然自己就会画符。 难怪这小贵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不禁怀疑,对方不光会画符,还是捉鬼捉妖! 姬臻臻將画好的符籙折成一个碗状的容器,递给了钟宝川,“祠堂乃家族重地,我们这些外人不便进去,只能交给你了。你带著这东西去祠堂里走一趟,也不需要干什么,只在祠堂里待满两刻钟,出来时一只手端碗,注意不要倾斜碗口,更不要弄倒了,另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盖在碗口之上。” “哦对了,回来时儘量走阴影处。这事能办妥吧?” 钟宝川已经接过那符纸做的碗小心捧在手里,“姬娘子放心,因为我爹吩咐过,所以祠堂那边少有人去,平时只有一个负责洒扫的婆子在,她不会拦著我。” “那位婆子是什么人?”空离问。 钟宝川诧异,“你们见过周婆了?” 空离:“方才她来过厢房,打过一个照面。” 钟宝川解释道:“周婆是我娘的陪嫁奶妈,对我娘很忠诚,因为爱屋及乌对我也十分疼爱,只是周婆多年前不小心伤了脚,后来眼睛又出了点儿问题,再加上年纪也大了,我爹本想给她银子放她出府,但周婆自个儿不愿意。 周婆说自己命不好,我娘去了没多久,她的丈夫和独子也接连去世,她无依无靠,出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后来就主动揽了那打扫祠堂的活计,我爹也由著她去了。” 说完,他愈发诧异:“周婆平日里不喜欢同人打交道,尤其不喜欢见生人,她竟主动来找你们?” 第1380章 你娘牌位,可在祠堂? 胥子恆解释了周婆过来的原因,但即便如此,钟宝川还是觉得意外。 在他印象中,依周婆的性子,就算捡到客人东西了,也更愿意交给其他下人,叫其他下人送来,不会自己走这一趟。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钟宝川也没空想这些小事。 “除了专门的女祠,女子牌位不入祠堂,你娘的牌位应当不在祠堂里吧?”姬臻臻试探著问了句。 钟宝川回道:“我娘的牌位在祠堂。” 这话一出,不仅空离和胥子恆惊奇,连姬臻臻都觉得惊奇。 惊奇过后便是古怪了。 祠堂是封建宗法制度下產生的东西,供的是家族的列祖列宗,性別男,女子牌位是不能入祠堂的。 他们在这里决议族中大事、惩罚违背族规者和供奉祖宗牌位祭祀,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女性与祠堂无缘,除非因触犯族规在这儿接受惩罚,比如祠堂罚跪。 把髮妻的牌位放进祠堂里,这种事也不是没有,那些爱重髮妻的人,在自己生前,会把爱妻牌位暂放在祠堂里,方便自己日夜缅怀,等自己死了,才会让后代將那牌位挪出去。 或是有那孝子,也会把父母的牌位一同放在祠堂缅怀。 但这位钟老爷是个爱重髮妻之人? 如果爱自己的髮妻,能在后院纳那么多小妾?还能让小妾生那么多孩子? 好吧,在古代纳妾一事十分寻常,这只能说钟老爷贪慕美色,或者说他需要很多很多子嗣,所以纳了很多妾室。 但他可是把髮妻前头所生的那几个孩子的阳寿也给取走了。他害死了自己和髮妻的孩子!如果这也能说是爱,未免可笑。 “有什么问题吗?我娘牌位不能放在祠堂?”钟宝川忐忑地问。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了句:“那倒没有,我只是意外你爹对你娘还挺……痴情?” 钟宝川嘴角扯了扯,“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我先去祠堂了。”钟宝川带著姬臻臻给的符纸碗穿离去,背影瞧著有那么几分落寞。 “姬娘子,这符纸所折的小碗有何作用?”胥子恆好奇地问。 姬臻臻往椅子里一瘫,懒洋洋地道:“等钟宝川从那祠堂回来之后,我再告诉你。” 胥子恆凑过去就要给她捶腿捏肩,被空离眼疾手快地拎到了一遍,脸都黑了,“胥子恆,你想做什么?” “给姬娘子姬大天师捶腿捏肩啊?没看到姬娘子一身疲乏么?” 空离眉心跳了跳,“有我在,轮得到你献殷勤?” 胥子恆瞭然,“离公子是不是以为我想占姬娘子便宜?绝无此事!姬娘子在我心里是大师,没有性別之分,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想拜姬娘子为师,当徒弟的孝敬师父,那可是天经地义。” 姬臻臻嘴角一弯,“离郎啊,既然你不让別人给我捏肩捶腿,那不如你亲自来?” 空离表情倏然一僵。 平时私底下,只他和八娘两人的话,做这些也没什么,但若是当著外人的面,他竟有些下不了手。 姬臻臻傲娇地哼了声,嘟囔道:“就知道你包袱重。” 空离:…… 他不是包袱重,他只是觉得做这些事情太过亲密,不適合当著外人的面做。 第1381章 你们俩,还真不拿我当外人 姬臻臻压根也没真指望他,转而问胥子恆:“你別说,我瞧胥公子你还真有这方面的天分,你要是真想学,年纪不是问题。不过可惜,我已经收了个徒弟,再收一个我怕是顾不过来。” 胥子恆先是一喜,隨即失望,“姬娘子收徒弟了?哪里?谁?我怎么没看到?” “预备役,还没转正呢。” “既然还没转正,那不然叫我后来居上?到时候你教会了我,我再教他,就不用你费什么心神了。” 姬臻臻笑道:“算了吧你,我觉得你还是更喜欢写书。对了,你崇拜的那位潦倒公子可有出什么新作?” 提到这潦倒公子,姬臻臻隱晦地扫了一眼空离。 空离:……明知故问。现在的他哪有机会写什么书。 胥子恆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潦倒公子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出新作了!我还去书局打探过,老板说潦倒公子的书籍卖得很好,很是赚了一大笔。兴许由潦倒公子变成了暴富公子之后,他就灵感匱乏,写不出东西了,等什么时候潦倒公子什么时候重新变得潦倒,我们才有机会再次看到他的作品。 所以我现在每天都在向老天爷祈祷,希望潦倒公子再潦倒一次。” “噗!哈哈哈哈……胥子恆,你也太坏了,哪有祈祷人家变穷困潦倒的。”姬臻臻笑得枝乱颤。 胥子恆理直气壮:“反正他只要写一本书,很快就能富回来,我是一点儿不觉得愧疚心虚。” 空离走到姬臻臻身后,一抹阴影落在她笑哈哈的脸上,“有这么好笑?” “嘎?”姬臻臻笑声止住,仰著小脸看他,“很好笑啊,你说要是潦倒公子如今暴富,结果被胥子恆诅咒得再次穷困潦倒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冤?” 空离轻哂,“指不定那潦倒公子得了什么大造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穷困潦倒了。” 说话间,空离的手落在姬臻臻的肩膀上。 姬臻臻一个轻颤,“干嘛呀~” “不是想要人给你捶腿捏肩?捏捏。”空离垂眸看来。 姬臻臻弯著眼,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了调调道:“某人不好意思当著外人的面给亲亲娘子捶腿捏肩么,现在怎么又好意思了?” “某人怕某人日后一直念叨这件事,与其日后被某人翻出来念叨,不如满足她。” 姬臻臻嘴角翘起,嗯哼一声,软软的尾音像只小奶猫。 胥子恆一副没眼看的样子,“你们俩可真不拿我当外人。” 姬臻臻乐道:“看不惯啊?看不惯你也去討个媳妇唄。” 胥子恆:…… “我这一天天走南闯北的,哪家的好姑娘愿意跟著我一起吃苦?” “那你不走南闯北不就行了?我说你出来这么久,该攒的灵感也攒够了吧,日后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写书不行?” 胥子恆却摇头,“不行,我觉得我待不住,真要找媳妇的话,我就照著姬娘子这样的找。” 在空离冷眼睇来时,胥子恆便又接著道:“你看,像你们夫妇二人这样,既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又可以相携著出来游山玩水,还能捉鬼捉妖,经歷何其的跌宕起伏,这种生活多有意思。离公子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姬娘子这样有趣的夫人。” 第1382章 这纸碗,变重了 空离有时候觉得这胥子恆皮痒欠揍,有时候又觉得此人怪有眼色,总能在他发火之前说两句好听的。 他很难不怀疑,这傢伙有时候是故意激他发火,故意让他吃醋。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许久,空离耳朵微动,看向门口,“钟宝川回来了。” 胥子恆开门,果然是钟宝川捧著那符籙折成的小碗去而復返。 他谨记著姬臻臻的话,回来时全程都没有叫这纸碗的碗口倾斜。 “將纸碗轻轻放到桌上。”姬臻臻叮嘱。 钟宝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將东西放到了厢房小桌上。 胥子恆看他这模样,不禁取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捧了一碗水呢,这么小心翼翼是怕碗里的水溢出来?” 本是隨口说的一句玩笑,岂料钟宝川听到这话竟是欲言又止。 “你这模样……不会这纸碗里真装了什么吧?”胥子恆惊奇。 钟宝川这才道:“我按姬娘子说的,將这碗放在祠堂的供桌上,等了足足两刻钟我才將它端了起来,就是那端的一下,我险些没端稳。因为这纸碗居然变重了!” 胥子恆不可思议地道:“真的假的,不是你的错觉?” “绝不是错觉!” 胥子恆唰一下看姬臻臻,“姬娘子,这符纸碗里有何乾坤,怎么去了一趟祠堂就变重了?” 不及姬臻臻回答,空离淡淡开口:“盛了满满一碗东西,自然会变重。只是不知,这碗里盛的是什么。小姑奶奶,你说是阴气还是妖气,或是別的什么东西?” 胥子恆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他也不是一点儿猜测也无,但他这不是想听姬娘子解释么。 於是他也跟著分析道:“应当不是阴气,適才小姑奶奶不是说,周婆身上没有发现不正常的气息。那周婆日日打扫钟家祠堂,若祠堂里真有阴气,她会一点儿沾不上?” 姬臻臻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两指轻轻搓出一团火苗,將那火苗放到了符籙所折的纸碗里。 那火苗原本是正常的橘红色,却在落入纸碗的瞬间,变成了一簇幽绿色的火苗,只是那火苗颤动,很快便燃尽了。 “是阴气,还是带煞的阴气。”姬臻臻秀眉下压,沉思起来。 “什么?是阴气?那祠堂里有阴气?可是姬娘子方才不是说,周婆很正常么?” “我画的符籙叫聚气符,上头又叠加了一道增重符,一个地方什么气息最多,聚拢的便是什么气,加上这聚气符被我折成了碗状,聚气的效果成倍。 可你们看,这一簇火苗燃烧不过几息的功夫便灭了。这祠堂里是有阴煞之气,但这阴煞之气要么非常淡,要么就是这阴煞之气能有意识地控制聚散,叫我这聚气符聚不拢更多。” “另外,胥子恆的护身符黑了一个角,他没有进入那祠堂里头,又怎么会变黑?兴许是周婆拾起那护身符的时候,护身符將周婆身上沾染的那一点儿阴煞之气给驱散了。” 胥子恆双手一拍,“有道理!肯定是这样,如此说来,那祠堂里有不乾净的东西?可钟老爷也经常去祠堂,怎么不见他身上沾染阴煞之气?” 第1383章 那东西,难道放任不管? 姬臻臻:“你似乎没弄懂我的意思。” 胥子恆:“我听懂了,要么这阴煞之气很淡,要么就是被控制了,所以我说里面藏著不乾净的东西。兴许是一只小鬼?” 姬臻臻却摇了摇头:“鬼怪可以控制身上的阴煞之气来伤人,但它们却没法控制身上的阴煞之气不流失。若是小鬼,这聚气符碗不会只聚拢这么一点儿阴气。” 胥子恆茫然,“那这到底是什么?” 姬臻臻目光微闪,“兴许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只是一团气,一团阴煞之气。只不过这团阴煞之气有了自己的意识,可以附著在其他物体之上。也或者是死者留下的一缕残魂,残魂附著在了什么媒介之上。” 说著,姬臻臻话音陡然一转,“钟宝川,时间还早,你带我们去阡陌城转一转,免得引起你爹的怀疑。” 钟宝川正听得头皮发麻,没想到小贵人思维如此跳跃,祠堂这事儿还没个结果就又跳到出去玩这事儿上了。” 胥子恆显然也一愣,“祠堂那东西不管了?” 姬臻臻语气淡然,“管什么管,那东西害人了吗?没害人我管它做什么?” 胥子恆和钟宝川:…… 不是,这么隨意的吗?那毕竟是个非人的东西啊,就这么放任不管? 胥子恆还好,这钟家祠堂他又不会进去,但钟宝川却是钟家子嗣,每逢重大节日,都会去祠堂里祭拜祖先。 以前还好,不知者无畏,现在他一想到里头不知道有个什么东西,他就心里发毛。 空离却点了点头,跟著道:“小姑奶奶说得对,那周婆日日打扫祠堂重地,身体却如此硬朗,可见不是个害人的东西。” 钟宝川苦著脸,“可姬娘子不是说这阴气带煞吗?现在不害人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害人的能力,但日积月累之下,等那东西法力变深了,难保不会闹出人命。姬娘子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不若顺手除去那藏在祠堂里的东西?” 姬臻臻语气隨意,“好啊,不过,等天黑之后再说。” 钟宝川这才放下心来,“方才姬娘子说要去城里转转,我这就叫人去备马车!” “有劳了,记得备个大点儿的,毕竟我身边这俩都是大长腿,太小了会委屈他们……的腿。” 胥子恆闻言,乐道:“腿长算不算夸人?这还是姬娘子第一次夸我,没想到是沾了离公子的光。” 空离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 ~ 姬臻臻虽是来帮钟宝川解决问题的,但这一点儿不影响她去城里玩耍的兴致,毕竟这阡陌城也是少有的富城,在吃喝玩乐之上,自有自己的一番特色。 不过离开之前,姬臻臻偷偷地放出了两枚点灵小纸人。 钟宅书房。 几人刚走不久,管家便將这事稟给了钟老爷。 “你说,宝川他,到底知道多少?”钟老爷嘆道:“他肯定是猜到一些了,这段时间跟我说话都不敢看我的眼。” 管家道:“何止呢,小少爷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但老爷害谁,都不可能害小少爷啊。老爷也不用太担心,以后他自会明白老爷的良苦用心。” 第1384章 今日,钟老爷將有性命之忧 钟老爷听了管家的话,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確定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管家:“我亲眼看著出去的,说是要去城里逛一圈,天黑之后才会回来。” 钟老爷点了点头,“宝川不喜欢孙大师,趁此机会,你去把孙大师请过来。” 管家闻言,担忧地问:“老爷昨夜又做噩梦了?” 钟老爷揉著眉心道:“我又梦到死去的孩子了。你说,我拿走了他们的阳寿,他们会不会恨我?” 管家安抚道:“老爷是他们的亲爹,他们的命都是老爷给的,拿走他们的阳寿也不过是收回老爷给他们的这条命,老爷您何错之有?何况老爷这么做都是为了钟家,那些孩子如果知道老爷这么做的原因,肯定都会体恤老爷。” 钟老爷喃喃道:“终究是欠了他们啊。” “老爷就是太心善才会被噩梦缠上。您等著,我这就去请孙大师过来一趟。” 因为近日来钟老爷时常被梦魘缠身,那孙大师便没有再住庄子,这些日歇在钟老爷所送的一座宅子里,来往钟宅十分便利。 但再便利,那也是要等上一时半刻的,哪料管家才离开一会儿便將人给带来了。 这位孙大师黑髮里掺杂著几缕明显的白丝,麵皮却只有四十出头,穿著一身深色道袍,右手一个罗盘不离手,肩上搭著一个米色褡褳,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放著什么东西。 还不到书房门口,钟老爷便得到信儿亲自去迎,“大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见到他这副架势,钟老爷不由一愣,问管家,“你没跟大师说清楚,我只是做了噩梦心神不寧?” 平时大师来钟宅只是带几张符籙或者药丸,唯有做法时才会將这罗盘和褡褳一併带来,今日又不做法,怎的把这些行当带上了? 管家的脸上惶恐未退:“我是在半路上遇到孙大师的。孙大师说,他算了一卦,老爷今日將有、有性命之忧!所以孙大师把这些行当都带来了!” 他听到老爷將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嚇了一跳。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有性命之忧了? 他还等著老爷长命百岁呢,老爷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钟老爷听到这“性命之忧”几个字也嚇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知道外头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连忙將孙大师请去书房说话。 用来密议的书房门一关,孙大师便沉著脸道:“就在刚刚离开之前,我卜了一卦,算到钟老爷大难临头,今日很可能就是死期!” 正是因为这一卦象,孙大师才急匆匆赶来了钟宅。 钟老爷是他最满意的试验作品,他绝不会允许钟老爷因为意外而丧命。 “孙大师,怎会如此?”管家惊疑不已,钟老爷额上的汗也一颗颗地往外冒。 孙大师道:“我早说过,移接木虽能帮钟老爷增加阳寿,但意外是避免不了的,这世上多的是因意外横死之人,被水淹死,被火烧死,还有摔死砸死的。这些意外不会因为你阳寿变多了就能避免。” 第1385章 讼卦,大凶之象 钟老爷点头,“这我都清楚,所以这些年我少有出远门的时候,若是不得不出门也都有管家和奴僕跟著。今日我压根没有出门的打算,怎会招致大难危及性命?” 难道他会死在家里?可家里奴僕成群,一一木他都熟悉不已,能出现什么意外? “人算不如天算,我算得再准,也算不过天。但钟老爷放心,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精力,绝不会让你死於一场意外。” 钟老爷稍稍放下心来,“我相信大师。” 然后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立马呈上了满满一匣子的金元宝。 钟老爷道:“我知道大师不慕名利,不然也不会因为我一直待在这小小的阡陌城。以大师之本事,若是去燕京等富贵之地,只怕早就名利双收,那皇家天师所也势必有大师的一席之地,这些钱財大师已经婉拒多次,此次便收下吧。” 孙大师却摇摇头,“五弊三缺,三缺里我缺的就是財,再多的钱財给我也留不住,既如此,何必从我手中过这一遭?我也早说了,之所以帮钟老爷续命,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是因为我自己也需要通过钟老爷施展我的移接木续命术。” “钟老爷送的那宅子我住著很舒心,每日还有人专门负责我的饮食起居,这些都已算作报酬,钟老爷无需忐忑不安。” 钟老爷只得让管家將那金子收回去,“大师但凡有所求,我一定极尽所能满足大师。” 孙大师摆摆手,“今日钟老爷且安心待在钟宅,哪里都不要去,先迈过眼前这命坎儿再说。” 钟老爷对他敬重不已,自是他说如何便如何。 孙大师嘱咐完,便自顾自地从褡褳里掏出了一副龟壳和三枚铜钱,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摇卦。 铜钱掷六次成卦,用的正是最传统的六爻占卜之法。 卦成之后,孙大师盯著那卦象眉头紧皱,疑惑不解。 “讼卦,竟是讼卦!” “大师,这卦象有何不妥?”管家问道。 什么卦象竟让大师露出这副神色? “此为讼卦。上卦为乾,乾为天;下卦为坎,坎为水,天水隔绝,流向相背,事理乖舛,为离宫游魂卦。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又解作,上乾为刚,下坎为险,一方刚强,一方阴险,彼此反对,定生爭讼。得此卦者,事与愿违,凡事不顺,小人加害,为大凶之卦!” “大凶?大师,这该如何是好?”管家急忙问。 一旁钟老爷拧著眉沉思起来。 “小人加害?家中与平常无异,除了宝川带回来三个客人。难道大师卦象中所说小人就是他们?” 管家咬牙道:“定是他们无疑!这三人故意接近宝川少爷,来者不善!” “哈哈哈……”屋里突然响起一阵笑声,“我说你们可真够不要脸的,小人究竟是谁?这小人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呢。” 钟老爷和管家神色骤变。 这屋里竟还有第四个人?那他们刚才说的话岂不都被人听了去? “不是人。”孙大师目光犀利地盯著管家,那声音是从管家身上发出来的。 管家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刚才那笑声竟像是有人趴在他耳畔发出来的。 他唰地一下转身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1386章 孙大师?不过如此 孙大师眼尖地在管家的髮髻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东西便藏起来了。 “把髮髻解开。”孙大师怒道。 若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纸人! 纸人这种东西居然就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对孙大师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管家嚇得赶紧解开发髻。 披头散髮之后,小纸人无所遁形,短胖的双手环胸,立在了管家的脑袋顶,居高临下地盯著屋中几人。 “孙大师还没回答我的话呢,这小人究竟是谁?你用移接木之术將那些孩子的阳寿全部移接到钟老爷身上,这算不算小人行径?钟老爷霸占亲生骨肉的阳寿,让一条条生命无辜早死,这算不算小人行径?钟管家助紂为虐,这又算不算小人行径? 不,你们的行为比小人更恶毒,更丧尽天良。就你们这三个坏东西,还好意思说別人是小人!” “孙大师,快快帮我吧纸人拿走!这纸人居然会说话!”管家被嚇得不轻。 自从见识了孙大师的本事之后,他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行行道道,知道厉害的术士可驱使纸人,但那些纸人都不会说话啊! 他头顶上的这个莫非不是一般纸人,而是成了精的? 孙大师扔出一道符籙,朝那小纸人的方向飞去。 小纸人轻巧躲开,如一条滑不溜秋的小泥鰍,一会儿躲进钟管家的衣服里,一会儿跳到钟老爷的肩膀上,一边捉弄几人,一边咯咯地笑。 管家和钟老爷嚇得乱蹦乱跳,那场面看上去滑稽不已。 “咯咯咯……孙大师?不过如此。”小纸人极尽嘲讽。 孙大师铁青著脸从褡褳里掏出了几枚银针,逮住机会,朝小纸人刺了过去。 小纸人被其中一根银针刺穿了胸膛,然后钉在了墙上。 然而,在银针刺穿小纸人的前一瞬间,纸人已失去了灵气,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纸人,並在银针刺中之后,突然无火自燃,顷刻间只剩下燃烧过后的灰烬。 “哼,雕虫小技。” 管家见那纸人被孙大师刺死,极有眼色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其他银针。 “莫动。”孙大师阻止道:“这银针被我用灵气滋润多日,上头有灵气逗留,你若去碰,会污了上头的灵气。” 钟管家闻言,赶紧收回了手,还不忘恭维道:“不愧是孙大师,一出手便轻易將这邪祟解决了。” 孙大师被纸人挑衅后难看的脸色有所缓和,“操纵纸人者必定不会离纸人太远,钟老爷想想,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钟老爷沉著脸道:“纸人的声音我听过,就是宝川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的。定是她在操控纸人。” “此人在何处?带我去见她,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钟老爷如实道:“宝川带著那几人去街市游逛了,有我的人暗中盯著,若是提前回来,必会前来报信。” “不可能!”孙大师下意识否定,“若要操控纸人,必定就在附近,怎么可能在钟宅以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钟宅很大,加上园子,足有上百丈宽大。 第1387章 一生下,便取他们阳寿 管家道:“这……可是我的的確確看著他们出门了,老爷让我派出去的人也都盯著,不可能有假。虽然不知他们具体去了何处,但离开钟宅是铁定无疑的事情。” 孙大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从未见过有术士能在百丈之外操控纸人。或许他们离开只是施了障眼法,你们立刻派人將宅院搜查一遍,看看他们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 钟老爷和管家见他神色不豫,哪敢再反驳,赶忙唤来心腹,找了个有东西遗失的藉口,令其四处搜查。 然而,一番查探下来,结果仍是如此,宅院里的下人也都是一个说辞,说亲眼看到了小少爷和那三个长相俊俏的客人乘坐家里马车离开了钟宅。 孙大师被明晃晃的事实打脸,脸色黑如锅底。 竟真有人能在百丈之外操控纸人? 他突然觉得棘手。 难怪卦象大凶,若他遇到的是这样一个高手,他自保都难,何谈保护钟老爷。 孙大师生出不好的预感之后,竟有了退缩之意。 但钟老爷是他多年心血,即便意识到此次碰壁,他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往好处想,万一对方只是独独擅长点灵术,瞧著厉害实则是只纸老虎?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若背后那人真有本事,又何必用这小纸人来挑衅他。 “钟老爷无需担忧,此人点灵之术的確十分了得,但也仅仅如此了,她若敢与我斗法,就不会躲在纸人后面当一只缩头乌龟。” 钟老爷和钟管家得他这话,纷纷放下心来。 不过经过那小纸人一事,孙大师这一次十分谨慎地在书房里查探了一番,確认没有什么异样,才谈起了正事。 “你叫管家找我,可是因为身上梦魘之症加重了?”孙大师问道。 “是。”钟老爷苦著脸道:“近日时常梦到那些孩子面泣血泪,声声质问。” 孙大师不以为意,“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是因为钟老爷自认做了亏心事,所以才会如此。” 钟老爷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他是觉得愧对那些孩子,但还不至於亏心到做噩梦的程度。真要做噩梦也是那些孩子刚刚死的时候,而不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反倒开始频做噩梦。 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但孙大师就在面前,若有脏东西,他岂会察觉不到? 孙大师照常送出两张能寧心静气的符籙,然后叫钟老爷多念静心咒。 “你那几个未出世的孩子——”孙大师刚开了个口,钟老爷便皱眉打断了他,“大师,孩子尚未出世,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该早做打算才是。前头那些正是因为养大了几岁,才叫你不舍,心有亏欠继而噩梦缠身,这次一生下来便取了他们的阳寿。” 管家听到这话神色如常,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孙大师说得对,前头那十三郎便是越长越聪颖,让老爷心生喜欢,以至於迟迟下不去手,生生地拖到了近十三岁。这次万不能如此了。” 第1388章 打脸,又一个小纸人 钟老爷纠结片刻,长嘆一声,表情似有不忍,说出的话却是,“便听大师的吧。这些孩子本就不该出生,我重金求来秘药才有了他们,他们能为我钟家的长盛不衰贡献一份力量,也算没有白来这人世间一遭。” “敢问大师,取走这几个孩子的阳寿之后,是否就能保我家宝川长命百岁了?” 孙大师捋著鬍鬚,笑著担保道:“百岁不敢担保,但钟老爷能活多久,他便能活多久,而我已算过,只要钟老爷今日命坎一过,再將那几个未出世孩子的阳寿给续上,钟老爷至少还能再活五十年。有钟小少爷的贵命在,钟家这五十年必能兴盛不衰。” 钟老爷欣慰地红了眼眶,“好,好啊,虽然我对不起那些孩子,但如果列祖列宗知道,我是为了钟家,他们一定会理解我。什么都没有家族的兴盛更重要。只要宝川活著,我钟家还愁没有后代?” 孙大师气色红润地道:“这是我第一次施展移接木之术,还在同一人身上施展十次有余,若钟老爷因为我这移接木之术活到百余岁,日后我必定能够声名大噪。” “呜呜呜,呜呜呜。”有沉闷的压抑的哭声自钟老爷头皮里响起。 钟老爷神色骤然大变,“什么声音?你们听到没有?” 那声音太小,又是从贴著钟老爷头皮的地方响起,所以钟老爷最先听到。 经钟老爷这么一提醒,孙大师立马去拨钟老爷的头髮,竟从那钟老爷的头髮缝隙里又看到了一个小纸人! 同先前那个小纸人一样,也是指甲盖大小,此时小纸人跪在钟老爷的发缝儿之间,双手捂脸,呜呜地低泣著。 孙大师立马將那纸人揪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要將其撕烂。 “等等!大师等等,这声音……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宝川!”钟老爷瞪大眼看去。 恰在此时,小纸人鬆开了捂脸的手,一双黑点点小眼睛望著钟老爷,抽泣著问:“爹,我前头那些哥哥姐姐,当真是你害死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孙大师被小纸人的存在激怒了,“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若说第一次的小纸人他没有察觉是丟了面子,那在他仔仔细细检查一番之后仍没有发现这只藏在钟老爷头髮缝里的小纸人,那就是哐哐打了他的脸!这也是挑衅,是侮辱! 孙大师才不管那小纸人发出的是谁的声音,恼怒之下猛地用银针刺了过去。 小纸人又如先前一样自焚,留给孙大师一小撮灰烬。 但小纸人这边的哭声却没有消失,只是转移了阵地,那哭声压抑著从屋外传了进来。 管家立马打开门,门外果然有人,只是这次不是纸人,而是大活人。 钟宝川双手捂著眼,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站著姬臻臻三人。 管家神色一变,越过他们往后一看。 这一看大惊失色。 门外守著的心腹家僕竟都被人堵住嘴巴捆了起来! 第1389章 宝川,你我阳寿共享 而这整个期间,竟没有弄出一点儿响动!不然,他也不可能察觉不到。 “就是你这丫头,三番两次地挑衅我?”孙大师视线落在双手环胸姿態悠然的姬臻臻身上,双目怒瞪。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这怎么能叫挑衅呢,明明是你自己学艺不精。” “你!既如此,今日我便叫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行啊,这地方太小,走,外头斗法去。”姬臻臻姿態悠然地应战。 她这副反应在激怒孙大师的同时,也叫他生出警惕。 这小丫头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在故弄玄虚? 但她年纪这么小,饶是再天资斐然的玄门弟子,也没有她这么猖狂的。他就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姬臻臻离开前朝空离递了个眼神,然后和这位孙大师斗法去了。 钟宝川闯进去,哽咽怒吼道:“爹,你好狠的心!那些可都是你的亲生骨肉!” 秘密被撞破,而且证据確凿,钟老爷再没有法子糊弄这个儿子。 他惊慌之后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对钟宝川的质问无动於衷,“是亲生骨肉,但也是我为了续命而生出来的孩子,他们从一出生的时候就註定要为了家族牺牲。” “宝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钟家。至於你,你是爹和娘都寄予了厚望的孩子,你是爹的嫡子,爹害谁都不会害你。” “胡说,胡说!你若真这么在乎嫡子嫡女,那我娘前头生的那几个呢?他们也被你害死了!” “他们……爹的確对不住他们,爹也不想,但他们生不逢时,那个时候我太缺阳寿了,不得已而为之。宝川,你跟他们不一样。爹寧愿自己死,都不会让你死。你失踪那几日,爹茶不思饭不想,生怕你出事。” “到底如何不一样?”钟宝川怒问。 钟老爷长嘆一声,向他吐露了一个隱瞒多年的秘密,“你是天生早夭命,本该死在五岁那年,是爹捨不得你,才求了孙大师。孙大师將你我二人的命连接在了一起。爹的阳寿……是与你共享的!” 钟宝川身形一颤,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管家也语重心长地道:“少爷,是真的,老爷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你。老爷为何要取那么多人的阳寿?还不都是因为少爷你是个天生的早夭命,阳寿是你和老爷共用,老爷分给你一半之后,便不剩多少了。 而若非如此,老爷又怎么会费整整八千两银子去购买那生子秘药,让那几个小妾有孕?日后老爷取走他们的阳寿也都是要分给你的。” 钟宝川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攫取了心神,一直喃喃自语:“早夭……我爹把一半阳寿分给我了……共享阳寿……” 刚才通过与小纸人连接五感,他也听到了屋子里的事情,只是他在亲爹承认那件事之后就大受打击,后面许多便没能听进去。 恍惚间,是好像听到他爹问那野道士,问取走这几个孩子的阳寿之后,是否就能保宝川长命百岁了。 他爹这么做,竟是为了他…… 怎么会这样? 钟宝川脑子里一片混乱。 胥子恆连忙上前敲了敲他脑袋瓜子,“钟宝川,你傻了吧,你出世的时候,你前头那那些孩子就已经被你爹吸走了阳寿,为了你?为你个头啊,傻小子一个,被你爹和管家糊弄几句,你就找不著重点了?” “可、可我方才確实听到我爹问那道士,问我能不能长命百岁,这又是怎么回事?”钟宝川承认自己確实被他爹的话影响了判断。 他爹不是要他的命,而是反过来希望他长命百岁?他早该死了,是因为他爹才活到了现在? 第1390章 你为的,只是他的贵命 “我来说说吧。” 空离踱步而入,姿態閒適,钟老爷却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钟老爷一开始只想著自己长命百岁,你自负地认为,自己经商天赋了得,这钟家唯有在自己手里才能长盛不衰,所以你残忍地夺走了这么多亲生骨肉的阳寿。 直到钟宝川的出生,那孙大师算出钟宝川是难得的贵命,有这贵命在,钟家便能一直兴盛下去,可惜其他儿子早夭是因为钟老爷夺走了剩余的阳寿,钟宝川却是自己有早夭之象。 於是,你让那孙大师將你和钟宝川的命绑在了一起。” 这便是为何八娘所说钟宝川身上的亲缘线粗中泛黑的原因。 两人的命紧紧地系在了一起,羈绊加深,两人已不是普通父子那么简单,所以这根亲缘线才会比一般人粗。 而亲缘线之所以泛黑,不是因为钟老爷该死却没有死,而是本该早夭的钟宝川续了钟老爷的命,成功活了下来。 不过,也有可能这钟老爷同样是该死之人,却因为续了子嗣的阳寿,所以没有死。 胥子恆震惊地看他,“离公子,姬娘子偷偷跟你讲的?” 空离微微扬唇,“我猜的。结合这钟老爷的说辞,不难猜到。” 胥子恆:……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脑袋瓜的確是不如离公子聪明。 钟宝川听到空离的话,再看他爹和管家的反应,居然眼神闪躲,一副完全被说中的心虚模样。 真的?竟是真的! 他刚刚才生出一点儿希冀,以为他爹虽然对其他人残忍,却对他不同,甚至把自己的阳寿分给了他,如此一来,任何人都能指责他爹,他这个得到好处的儿子却没了立场。 哪料真相竟是如此! 他爹哪里是为了他,他只是为了自己那所谓的贵命。 钟宝川备受打击,杵在原地像一颗蔫巴巴的小白菜。 虽是为了他的贵命才救了他的命,但到底是救了,他本该早夭,却活到了现在,每一日消耗的都是他爹分给他的阳寿,而那些阳寿都来自那些不该早夭却早夭了的哥哥姐姐。 钟宝川细思极恐,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一只手落在了钟宝川肩膀山,与之同时,一股暖流从掌心接触的地方钻入了他的体內,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流动,让他的身体暖洋洋的。 方才那种难受的感觉不见,他的呼吸也顺畅了起来。 姬臻臻从他的身后走了出来。 “姬娘子?你不是去对付那孙大师了?”钟宝川一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那孙大师就是个绣枕头,只过了几招就败下阵来,他想逃跑,但没有成功,我直接把他的修为给废了。” 修道不易,不管是人还是妖,除非对方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姬臻臻一般不会做出这种惩罚,但只说这钟老爷续命一事,已经触碰到了姬臻臻的底线,留著那孙大师一身修为,便是放任他继续害人。 姬臻臻的目光转而落在钟老爷身上。 若说孙大师作为一个同行,触碰到了姬臻臻的底线,那这钟老爷子便是作为一个普通人触碰到了姬臻臻的底线。 足足十三条人命,每一个还都是这老东西的亲生骨肉,他却毫不留情地取走了他们的寿命。恶毒至极! 第1391章 开眼了,三观感人 “钟老爷好像不觉得自己错了?”姬臻臻冷冷地看他。 钟老爷还处於孙大师真的被这小丫头废了修为的震惊当中。 那可是孙大师! 这几十年他见过孙大师不少手段,那在一般人看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仙术!这样厉害的孙大师,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打败了?还只用这么点儿时间? 一盏茶的功夫可有? 会不会是这小丫头骗人? “钟老爷还等著那孙大师来救你呢?你不信我废了他修为?要不要我把人带来给你瞧瞧?” 钟老爷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颓丧地垂下了头,但他仍旧嘴硬地道:“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我都是为了钟家的长盛不衰! 三十年前,我在庄子上巡视,遇到了落魄的孙大师,他身受重伤,我为他请了大夫,自此,他留在庄子上,说是要报答我的恩情。 一年后,孙大师为我卜了一卦,说我很快就会遇到人生最大的命坎儿,十之八九会熬不过去死於此命坎儿。我死后,我几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够撑起钟家的家业,钟家会很快衰败下去……” 那时候钟老爷正当壮年,浑身使不完的精力,根本不相信这孙大师的推命,不过孙大师还是给了一枚护身符。结果,那一年他外出谈生意,拉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顛簸之下把他撞成了重伤,孙大师说,若不是他给的护身符,他已经死了。 胥子恆听到这儿,心道:那你这护身符不太行啊,若是佩戴姬娘子送的护身符,保准一点儿皮毛都不会伤到。 “……经过这件事,我不得不信啊,因为太准了,要不是孙大师,我就要死了!我几个孩子还小,不成气候,到时候他们肯定守不住家业。若是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底下的列祖列宗。所以孙大师提出有办法帮我续命的时候,我心动了。” “这个时候,你当然可以心动,一般人都会心动,但你不该在听说了续阳寿的方法之后还心动。不要为自己的丧心病狂找藉口了,你就是个恶臭狠毒的老东西!”姬臻臻一点儿不客气地斥责道,心里还冒著怒火。 钟老爷却不知悔改,“我若死了,他们守不住家业,也都是穷困一生的命!我取了他们的阳寿,好歹还能保我钟家家业!” 管家附和道:“老爷说的没错,钟家这些家財积攒不易,与其交给这些败家子,还不如让这些败家子献上自己的阳寿,只有我们老爷活得久,钟家才能长盛不衰!” 他们老爷是个好人,当年他穷得吃不起饭,是老爷给他吃给他穿,还看在他出自同族的份上,请了先生叫他读书认字,他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 在钟管家心里,谁的命都没有老爷的命贵重,所以他觉得老爷做的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那孙大师不也说了,老爷若是去世了,那些败家子只会將家財败光? 老爷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交了他们却又护不住,既然他们没那个本事守住家业,那还不如把阳寿给老爷,换老爷多活几年。钟家在老爷手上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风光! 姬臻臻:…… 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这主僕俩都什么感人三观? 第1392章 贵命,八专禄旺 管家的言行举止整一个疯癲黑粉,姬臻臻一言难尽地道:“所以这些年你就帮著钟老爷一起谋害这些小姐和小少爷的性命?次数多了,他们在你眼里已经不是人了,而是货物吧?即便留下了一个钟宝川,你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看人的目光。” 胥子恆恍然大悟,“难怪你这管家对待钟家唯一的少爷都是如此態度,钟宝川在你眼里也就是运气好了点儿,你压根就没有把他当真少爷。” 管家並未否认,绷著脸道:“整个钟家,只有老爷才配使唤我。” 钟宝川望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亲爹,红肿的眼死死盯著他,“我的命究竟有多贵,我爹竟下了如此血本也要保住我性命?” 姬臻臻语调一扬,“路上我问过了你的四柱八字,我这么一掐指,嘿,那可真是个贵命。” “日干与日支为同类且专禄,日柱又遇到財、印、食神旺盛,这不就是八专禄旺么?贵,这可太贵了,十大贵命命格之一呢。 这种命格的人財运极佳,无论是正財还是偏財都表现得极其出色,因此他们赚钱轻鬆,这辈子註定发福发贵的命。但这贵命需得避免比肩、劫財和官煞混杂,否则可能带来不利影响。所以你命格大贵,却有早夭之象。 那孙大师用秘法將你和你爹的命连接在一起,致使你与你爹共享阳寿,或者说共享生机。 你说有趣不有趣,你父子二人都该是已死之命,你爹应该死在他三十一岁那年,你该死在你五岁那年,可现在,你二人都活得好好的。” 钟宝川脸色惨白。 姬臻臻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要觉得歉疚,毕竟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哦你也不用觉得你爹对你多好,你信不信,得知你是八专禄旺贵命的第一反应,他不是问有没有办法让你活得久一点儿,而是问,有没有办法把你的命格换给他?” 钟宝川瞳孔皱缩,他唰一下看向他爹,正对上他因为真相別拆穿而有几分慌乱的脸。 钟宝川想哭,但方才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竟已挤不出一滴眼泪,最后竟是笑了一下,“我寧愿没有这贵命。何必让我活著,让我死了算了,还不如像其他人一样,早早地被我爹转移阳寿,成为一只不明不白的早死鬼。” 钟老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却是一句话都解释不出来。 无他,这丫头说的都是真的。 当年,得知宝川是这种很容易发財的大贵之命后,他心动极了,第一反应便是將其据为己有,也的確问过孙大师,有没有办法交换命格。 可惜,孙大师没有办法。 但他也確实没想过要宝川的命。 倒也不是他多仁慈,而是前面的孩子都早夭了,有宝川的时候他都四十八了。他总得给自己留个后。 何况他在宝川娘面前发过毒誓,会抚养宝川长大,绝不让宝川早夭。 岂料天意弄人,他真心想留一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反而有早夭之象。 后来,他怕自己绝后,又捨不得宝川的贵命,便在孙大师的建议下,將自己的阳寿与宝川共享。 第1393章 这做法,实在叫人噁心 宝川越长越大,钟家的生意也跟著越做越大,到现在,他稳坐阡陌城第一首富的位置,无人能够撼动分毫。 孙大师说,这都是因为宝川命贵,他因与宝川命运相连,所以沾了他这贵命的便利,生意场上才一帆风顺。 这愈发让钟老爷明白了宝川的重要性。 所以宝川失踪,他的担心並非作假。 但又因为钟宝川的命过於贵重,原本他从子嗣那里续去的阳寿与儿子共享之后,消耗得要比他以为的更快。 照此下去,他根本不可能长命百岁。 “后来又为何还要子嗣,是觉得自己得到的那些阳寿还不够么?你可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姬臻臻目光冷冽。 钟老爷看向钟宝川,已经被拆穿的他没了那些遮羞布,於是坦然点头,“是不够,宝川他的命太贵了,阳寿损耗得太快。我能感受到阳寿的流失,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可我还想长命百岁。” 於是,习惯了未雨绸繆的钟老爷又动了生子的念头。 他无意间听说了一种生子的秘药,千方百计地找到了那秘药的主人,费足足八千两白银才换来一颗。 为此,他让大夫算好日子,挑出了这几日容易怀孕的妾室,发现足有五个之后,当晚服下迷药行了房事。 那药果然有用,不仅那晚他一反常態,变得龙精虎猛,一个多月之后,他请经验老道的大夫看诊,果断诊断出五个妾室都有了身孕! 月份大了之后,其中一个妾室还被诊断出是怀了双胎。 如此一算,来年开春,他將会再添足足六个子嗣! 而这些子嗣的到来,让钟老爷前所未有的安心。 钟老爷的打算让钟宝川胃中翻滚。 胥子恆更是直接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所以那几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是你的药包?你的想法和做法实在叫人噁心,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空离淡淡道:“八娘不必听他囉嗦,直接把不属於他的东西收走便是。” 钟老爷听到这儿,神色骤变,“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姬臻臻轻笑一声,“自然是让一切物归原主嘍,比如说,钟老爷偷来的这些阳寿?” “你不能这么干!那些阳寿已经属於我了,就算你拿走,死去的那些孩子也回不来了……”钟老爷的身子不自觉地椅子里缩去。 “咦?钟老爷这是在害怕?我看钟老爷全程没有一点儿悔悟之意,也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还以为你死猪不怕开水烫呢,原来你也害怕我取走你的阳寿?” 姬臻臻往前更近一步,气势迫人。 “噢,我知道了,你先前是以为那些阳寿已经成你的了,我取不走,所以有恃无恐?” “你也不怕钟宝川出去乱说,因为偷人阳寿这事太过匪夷所思,没人会信,何况钟宝川在管家的大肆宣扬之下,谁都知道他任性不懂事,又有谁会听他的呢?至於我,我们几个外地人说话就更没有什么份量了。你是这样想的吧,钟老爷?” 钟老爷:! 这丫头小小年纪,竟比老人精还要可怕,竟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第1394章 把他绑了,堵上嘴 “可惜你想错了,这些阳寿虽然已经成为你的了,但既然孙大师能取走別人的,我也能取走你的,何况这些阳寿原也不属於你。嘎嘎嘎嘎……”姬臻臻笑得像个小反派。 钟老爷脸色发白,双手紧捏著椅子扶手,在轻轻发颤。 他以为宝川带回来的只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大小姐。 但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不是什么大小姐,这是来索他命的女阎罗!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若是被人取走阳寿,他会如何?他会顷刻间生机全无,会死! “宝川,你就这样看著一个外人取你爹的命?”钟老爷立马將目光投向了亲儿子钟宝川。 钟宝川却扭过了头没有看他,“爹,这事是你错了,我已经跟天师说了,该如何就如何,我绝不包庇。” “宝川,你……”钟老爷的表情失望透顶。 钟管家则难以置信地瞪他,“少爷你疯了!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对付你亲爹?一开始你以为老爷要取走你的阳寿,如此行事也就算了,可后来我和老爷都解释过,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虽然这其中也有你命贵重的原因,但救你是事实。如果不是把阳寿分给你折了寿,老爷也不会想办法再生几个孩子续命,你居然狼心狗肺地要害一心为你著想的亲爹?” 胥子恆满脸鄙夷之色,“別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若非他有那贵命,最后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你们心里门清。” 姬臻臻掏掏耳朵,不疾不徐地朝空离吩咐一句:“离郎啊,摆傢伙。” 空离心领神会,这次摆出来的是做法的一套东西,鼎炉,香,桃木剑等。 钟老爷额上已布满了冷汗,他死死盯著自己唯一的儿子钟宝川,“宝川,爹一开始想要留下你的確是出於私心,但这些年,爹对你的疼爱难道是假的不成?养条猫猫狗狗的,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爹对你利用是真,疼爱也是真啊! 你四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是爹不顾自己这把老骨头,及时扑过去接住了你,你倒是没事,爹的肋骨却断了两根,將养多月才恢復,你忘了?还有你五岁到七岁的时候经常生病,一生病就变得极其粘人,只要我不要別人,也是我不睡觉地陪著你熬……” 钟宝川没忍住,本以为熬干了眼泪的眼睛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都记得,他都记得。 “姬娘子,我……你能不能……” 姬臻臻突然看向胥子恆:“把他绑了,堵上他的嘴。” 钟宝川:啊? 胥子恆也懵圈了,但对上姬臻臻那眼神后,立马就反应过来此举为的是什么。 他取来多余的绳索,將钟宝川一捆,然后用一条乾净的布巾子堵住了钟宝川的嘴。 这下子,钟老爷再没了能钻空子的地方,毕竟唯一能帮他的亲儿子都被捆住了手脚。 钟老爷恨恨地盯著姬臻臻,“你要夺走我的阳寿,可以。但我和宝川如今生机相连,我死了的话,他也活不成!” 姬臻臻眨了眨眼,“那就一起死唄,你父子二人本也不该活到现在。” 第1395章 他怕死,十分怕死 “你说什么?”钟老爷震惊不已,“你这小丫头好狠毒的心,宝川至纯至善,你竟连他也下得去手?” 钟宝川也惊讶,但他很快便垂下头,心灰意冷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如此也好,真相太过残酷,他本也无法接受,死了也算是解脱。 姬臻臻香炉焚香,手执桃木剑,剑指钟老爷。 钟老爷怒喝一声:“你敢!” 姬臻臻哈哈哈地笑起来,“我要是不敢,我就不会踏入钟宅了。难道钟宝川没给你说过,我是燕京城来的贵人?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这阡陌城的知府大人来了,他也阻止不了我。 不过,你也不敢去找那位大人吧?我观那位李知府的面相,他可是难得一见的正直好官,他若知道你这些年干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把你这老东西下狱!而你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势必毁於一旦。” 钟老爷牙关打颤,铺天而来的恐惧包围著他。 这小丫头太可怕了。 她將一切能算计进去的人都算计了进去。宝川恐怕一开始就著了她的道,才会跟他这个亲爹作对。 事到临头了,钟老爷才发现,他怕死,十分地怕死。 哪怕他已经活到了六十岁,相比原本三十出头就要早死的命,多活了又一个三十年,可他不满足,他还想继续活,活到至少一百岁。 什么为了钟家兴盛不衰,为了守住钟家的財產,这些与他想长命百岁的愿望相比,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钟老爷想逃,可他无处可逃,外头得用的人都被这三人绑了起来,可能动摇的钟宝川也无法再帮他,他一个老头子,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恐怕他刚刚站起来,就被对方一把按回去了。 所以他再害怕也只是稳稳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就像那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唯有一双眼充斥著惊惧之色。 姬臻臻见他这副被嚇尿了的模样,突然將桃木剑搁置一边,咯咯笑了起来,“逗你呢,还当真了,在取走你的阳寿之前,我当然要先把你们俩解绑啦。你和钟宝川的命是如何绑在一起的,我就如何把你们绑在一起的命再拆开。” 钟老爷下意识想要反驳,毕竟当年孙大师便警告过他,一旦他父子俩的命连在一起,便无法再断开。 可转念一想,这么厉害的孙大师都被眼前这小丫头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姬臻臻摸出了两根草,草尾交叉捏在手里,口念金刀利剪法咒,“奉请冥天玉皇尊,灵霄宝殿放光明,急急请急急灵,请金霄云霄碧霄,王母速来临,借向黄河金绞剪,降落金剪剪麻绳,麻绳剪得纷纷碎不容情,若有巫师邪教来使法,天雷一响霹你身,谨请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金刀利剪咒咒落,被姬臻臻捏在手里的两根草之后,普通人看不见的道气凝聚成了一把金色的剪刀。 姬臻臻再用空出的那只手在钟老爷和钟宝川当中捞了捞,竟像是捞起了一根绳子。 空离望向姬臻臻那手,心里惊疑不定。 按八娘的意思,这种气韵所凝聚的亲缘线,即便普通人开了阴阳眼也看不到,阴阳眼只能看到时间阴物,如阴气鬼气,以及这些阴气鬼气所形成的阴鬼等物。 但此时,从八娘念完那法咒之后,他的双眼好像突然就开了什么法窍,不但看到了那把道气所凝聚成的金色剪刀,还看到了八娘捞起来的那根亲缘线。 果如八娘昨日说的,那亲缘线泛著灰黑之色。 空离掩下眼底异色,打算回头再跟八娘说说这事。 第1396章 天吶,老爷你的脸 姬臻臻捞起那亲缘线后,用那金剪刀,咔嚓就是一下。 这气韵所凝聚成的亲缘线,自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剪断,但姬臻臻想剪开的本也不是那根亲缘线。 先前她以为亲缘线泛黑是因为这父子俩原本都是该死之人,但就在不久前,她发现不是。 泛黑的其实不是这根亲缘线,而是有一根多出来的灰黑色线条缠在了原本的这根亲缘线上。两条线拧成了一股,乍看便像是原本的亲缘线泛黑。 姬臻臻这一剪子下去,亲缘线短暂地断开之后,又缓缓地重新连接在了一起,但那根缠绕在亲缘线上的黑色线条在断开之后再也没有续上,而且於顷刻间溃散。 姬臻臻拍了拍手,冲那钟老爷笑道:“你瞧,这不就搞定了。这一剪子下去,你和钟宝川生机相连的那根线已经被我剪断了。钟老爷再也不用担心,你死了的话会连累你儿子一起死,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钟老爷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不信!当年孙大师做法可是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彻底地將我和宝川的命绑在了一起。你就这么故弄玄虚了一下,你就把我们连在一起的生机断开了?” 姬臻臻轻哂:“钟老爷难道不知道,破坏容易建设难?一间房子,拆掉只需要两天时间,但盖起来可能要耗费两三个月。我乾的是破坏,当然简单嘍。” “噗!”钟老爷一口老血这次是真的喷了出来。 姬臻臻连忙往旁边一躲,一脸无辜地看向钟宝川,“你看到了,我啥都没干,你爹自己气得吐血。但你说这有啥好气的,这条连接你二人阳寿的线本就不该出现。” 正红著眼默默地流泪的钟宝川:…… “天吶!老爷你的脸!”早早被空离点了穴不能动弹的钟管家突然惊呼出声。 钟老爷原本保养极佳,虽鬢角生了白髮,等那麵皮顶多五十,可此时,他那张脸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头髮也在一点点变白。 不过须臾,他就变成了一个头髮白麵皮皱巴巴的老头子,看上去比正常六十岁的人还要老上许多。 钟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目光定在自己手上,那双手也生出了零星的老人斑。 钟老爷惊恐之后,死死盯著姬臻臻,“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出口的嗓音竟也苍老了许多,跟那年纪一大把的周婆相差无几。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把你们父子之间將生机连在一起的那根线剪断了,我哪知道,这剪断之后,你就瞬间苍老了这么多。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捏?” 姬臻臻这一句反问问得忒不上心,儼然对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现在只是在装糊涂。 “哦,我知道了!” 姬臻臻装作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模样,“我知道为何了?如你先前所说,你儿子钟宝川的命太贵了。他这条贵命和你这普通命格连在一起,结果一不小心反客为主了! 你懂我的意思不?就是你以为他能活多久全看你这边,毕竟他的阳寿都是你分给他的,但他的贵命太霸道了啊,你们两个的阳寿这么一连接,阳寿都自动往他那边去了。” 钟老爷的神情震惊不已。那震惊之中掺杂著无尽的懊悔之色,看向钟宝川的目光竟还隱隱含了恨意。 这种心情大概就是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结果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不,比这可恨百倍千倍,他是直接被对方抢走了自己的阳寿! 第1397章 吐血,杀人诛心 姬臻臻一脸同情地火上浇油,“所以这可不能怪我啊,我咋知道你这么快就自食其果了,你看我都没来得及收回你身上的阳寿,它就自个儿全跑到你儿子那头去了。既如此,便算了吧。” 姬臻臻假模假样地掐了掐手指,“我掐指一算,阳寿虽然都跑到你儿子那边去了,但你这边也留了一年半载的阳寿。钟老爷,你运气可真好,但凡超过一年,我觉得太便宜了你,定要全部收回,丁点儿不剩,但这一年半载的,我也懒得再施法將阳寿取走了。” 说著,还嘆了一声,目光转向神情茫然的钟宝川,“这个结局兴许是最好的安排,我本也以为將你二人之间的这根线断开后,钟宝川会活不长久,没想到,他得了这样的机缘。如此也好,他有此贵命,又能长命百岁,定能接好你的班,让你们钟家长盛不衰,甚至比现在还要更上一层楼。有你儿子在,你可以放心地去死了。若你还是放心不下的话,趁著还有这一年半载的活头,赶紧把你宝贵的生意经都传给你儿子吧。” 杀人诛心。 钟老爷子浑身发颤,隨即又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然后昏死了过去。 “老爷!老爷——”管家悽厉大喊。 姬臻臻无辜摊手,“我真的啥也没干,我觉得我说的这番话都是为了钟老爷好,他不是口口声声为了钟家么,眼下这结局实在是再完美不过了,现在的钟宝川绝不会早死,甚至能长命百岁,这不正是钟老爷所求的么?钟家还可再兴盛百八十年呢。” 空离对上她那双水灵灵的晶光闪闪的眼睛,失笑,“八娘,你啊……” “我如何?” 空离:“你干得不错。这个结果的確完美。” 胥子恆也紧跟著道:“確实不错,就是这老东西没有马上死,居然还能活个一年半载,便宜他了。” “怎么算是便宜他呢?这一年半载的,他日日都会活在懊悔憎恨之中。他肯定会想,当年要是没有贪图钟宝川的贵命与他分享阳寿就好了,如此钟宝川就不会抢走他的阳寿,钟宝川也不会引来我们这几个外人,把他长命百岁的美梦给掐灭了。” 胥子恆佩服不已,“姬娘子把人心看透了,这还真像这老头能干出的事儿。不过他这么憎恨自己的亲儿子,把他留下来真的没事?他身边还有这个管家助紂为虐。管家不会帮钟老爷报仇吧?” 姬臻臻反问:“找谁报仇?虽然钟管家姓钟,但跟钟老爷子可没有血缘关係,以钟老爷这古板性子,他即便怨恨钟宝川抢走了他的阳寿,为了守住钟家这些產业,他也不得不在剩下的日子里用心栽培他。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儿子,他死后也只有钟宝川才能撑起钟家门楣。毕竟他死的时候,其他孩子才刚出生几个月。” 说到这儿,姬臻臻掠过昏死过去的钟老爷,见他眼皮颤动,便知他只是急怒攻心回不过气来,並没有真的昏死过去,她说的这些话他都听著呢。 第1398章 周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姬臻臻:“上天还是仁慈的,给钟老爷留个一年半载,能亲眼看著那几个孩子出生,日后,没了钟老爷和孙大师这样的小偷,几个孩子一定能安然无恙地长大。这老头子命好啊,干了这样的缺德事,竟还能再留下这么多后人。” 吐完血的钟老爷又缓缓地睁开了眼,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他望著钟宝川,眼神有些木木的。 “周婆?”胥子恆突然朝门外喊了一声,神色诧异。 原来,半开的门外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正是那负责打扫祠堂的周婆。 她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一双老眼正盯著狼狈不堪的周老爷,嘴角缓缓地咧开一个笑,笑容越来越大,笑得畅快极了。 “好,好啊!这畜生终於遭到报应了,夫人泉下有知,终於可以放心了。” “周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姬臻臻问。 她和空离早便注意到了周婆的到来,只是见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便没有管她。 此时听这话,她竟像是恨毒了钟老爷? “老婆子什么都不知道,是夫人託梦给我,叫我看顾著小少爷。虽然夫人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是怀疑前头那些孩子的死不正常,八成就是老爷跟那道士乾的! 可她没有证据,老婆子我也没有证据。人人都说老爷是个好人,他若是好人,夫人就不会亏了身子,直到死前都还担心宝川少爷无法平安长大! 终於,他今日亲口承认,那些孩子就是他害死的!夫人前头生的少爷小姐也是被他害死的!畜生,畜生!要不是为了给老爷留下一个嫡子,夫人也不会喝药坏了身子,后来生下宝川少爷,没过几年就熬不住了。 夫人她,这辈子过得苦啊……老爷这畜生……宝灵小姐,宝珠小姐,宝鑫少爷,宝华少爷,呜呜……”周婆说著说著,竟哽咽落泪。 她后头说的那几个名字显然都是钟夫人生的孩子。 周婆和钟夫人看著孩子们一日日长大,也亲眼看著孩子们一个个的早夭身亡。 那可是她和夫人一点点拉扯大的孩子啊。 她一个下人光是看著少爷小姐死,她都难受得好像被人剜走了心,更何况夫人这个亲娘。她甚至经歷了四次丧子之痛! 后来怀上宝川少爷的时候,夫人的身子已经不好了,她劝夫人別要孩子,可老爷时常念叨著想要个嫡子,夫人还是咬牙把孩子生了。果然,生宝川少爷熬干了夫人的身体,夫人拖到宝川少爷两岁的时候,终於还是撒手人寰。 死前她要老夫发毒誓,一定要保护宝川少爷平安长大,老爷应了之后,她才放心地合了眼。 若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夫人岂会让老爷发下这样的毒誓? 她时常去打扫祠堂,顺带看夫人的牌位,有一次不小心在祠堂睡著,竟得夫人託梦,让她小心老爷,保护好少爷。 周婆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夫人的去世而忽略了少爷,所以自那以后她时刻留意著宝川少爷。她的脚之所以会瘸,也是因为少爷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她去接少爷,结果脚上骨头移了位,从那后就落下了这毛病。 再后来老爷嫌她比自己这个当爹的还要关心少爷,就想把她给打发出去,她不得不疏远了少爷,平时只打扫祠堂,哪里都不去。 第1399章 不怪你,当时你还小 虽然不常去少爷身边伺候,周婆心里最掛念的只有宝川少爷,宝川少爷逃跑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发现,然后帮著打掩护。 她甚至想,宝川少爷走了就別回来了,去外头没爹没娘的可能会吃苦,但在这钟宅,那可能是连命都会丟掉。老爷不是个好东西,管家只听老爷的,家里的僕人也都听他们的,他们想对少爷做什么的话,太容易了。 周婆虽大哭,却哭得痛快,但把这多年鬱气都一併哭了出来。 姬臻臻看向空离,低声问:“我早就发现周婆了,但具体啥时候来的却没留意,你留意了没?” 空离淡笑:“来了也没多久,也就是你把钟老爷气得第一次吐血的时候。” 姬臻臻:……哦,那就是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周婆,你去给钟宝川鬆绑吧,方才绑著他,是怕他心太软,被他那老爹忽悠了去,您老人家同他好生说道说道,尤其多说说他娘从前的不易。知道了他娘在他爹那儿受的委屈,我看他还同情得起来不。” 周婆看她的眼神透著感激之色,“老婆子不怪小姑娘,我相信少爷也不会怪你们。他是因为老爷素日里装慈父装得太好了,受了矇骗,这才一时半刻无法狠下心。少爷他是我看著长大的,我了解他,他是个孝顺孩子。” 姬臻臻心道:可不是么,大孝子一个。因为不敢相信他爹真的会杀子,在她面前的態度都不知道反反覆覆多少次了。 钟宝川被鬆绑之后,他看向周婆,开口问的却是一件小事,“周婆,我四岁那年从假山上摔下来,接住我的不是爹,是您?” 周婆听到这话,嘲讽道:“你爹是个大忙人,白日在店铺里忙,晚上在女人的肚皮上忙,哪有时间陪你玩这些小孩子的过家家,陪你玩的是丫鬟,你跟丫鬟玩捉迷藏,结果胆子大得爬到假山上去了,我恰巧路过,七慌八乱地跑过去,好险才把你接住了。” “所以您的腿也是因为我?”钟宝川有些难过地道:“对不住周婆,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都记不得了。” “唉,不怪你,你当时才多大,记不得也正常,是你那没皮没脸的爹给你撒了许多慌。” 钟宝川抱了抱眼前的老人,平復好心情后,红彤彤的眼望向姬臻臻,目带恳求之色,“姬娘子,可否让我和我爹单独待一会儿?” 他没有那么愚孝,只是有很多事情他想私下里跟他爹说。 姬臻臻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宝川少爷客气了,这是你的家,你是主人,我们只是客人。正好我肚子饿了,我们三儿去外头的酒楼吃顿大餐去。” 钟宝川嘴角扯了扯,最终还是没能扯出一抹笑,“本该我这个东道主做东请你们的,但……今日只能怠慢了。几位贵客儘管吃喝,把帐记在我头上就行。” 姬臻臻挥挥手,表示无碍,然后就神清气爽地带著空离和胥子恆离开了。 胥子恆嘟囔著问:“把钟宝川一个人丟在这里处理剩下的烂摊子,真的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这是他家。” “可周婆不是说,家里的下人都听老爷和管家的吗?而且钟宝川才十二岁。” “十二岁怎么了,你看我今年十三岁,我看起来好惹么?” “小姑奶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第1400章 这牌位,是谁做的? 空离冷漠没有起伏的声音插了一句,“胥子恆,再让我听到你喊八娘小姑奶奶,我撕了你的嘴。” “离公子你怎么又这样,小姑奶奶是什么不能说的淫词浪语吗?凭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 姬臻臻扶额,“闭嘴吧,真吵。” …… 等三人在阡陌城名气最大的如意楼大吃大喝一顿,又在城里閒逛到天黑后回来,钟宅已经恢復到跟从前一模一样,下人们该做什么的做什么,只有那钟老爷因病闭门不出,钟小少爷钟宝川叫来大夫开了药,叫管家在老爷子跟前侍疾。 几人一回来,钟宝川便得到消息,急急赶了过来,身后跟著周婆。 钟宝川本想寒暄一番再说正事的,周婆却是个急性子。 “我都听少爷说了,不知钟宅那祠堂有何问题?我在祠堂扫洒多年,並没有发现什么意外。” 如今老爷那个畜生已经翻不出什么浪了,小少爷找来的这几人是有大本事的,周婆自然要趁著几人还在,把其他妖魔鬼怪一併除去。 “意外没有,那怪异现象呢?周婆好好回想一下,当真一点儿异样都没有?”姬臻臻问道。 周婆闻言一愣。 “这……我有一次擦拭夫人牌位时,不小心失手落在了地上,当时牌位好像磕碰出了一道划痕,但第二日,那划痕却不见了,我以为前一日是我老眼昏看错了,后来也就没当一回事。如果不是我老眼昏,那这事儿的確是有些古怪。” “还有一次,我擦拭供桌的时候,先把夫人的牌位放置到了一边,可等我打扫完祠堂,明明我没有动夫人的牌位,夫人的牌位却自动归位了!我人老了记性不大好,当时还以为是我自己放回去,但我忘了这件事。” 从前没有多想,但此刻回想起来,竟觉一阵凉意爬上了她的后脖颈。 莫非她看守了这么多年的祠堂里,真藏了什么东西?不然好端端的牌位怎么会自己挪位置? “除了这些,可还有?您不妨再多想想关於这牌位的事情。”姬臻臻这般提醒道,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些。 周婆仔细回想,神色变得不確定起来。 “说起来旁人可能不信,我时常对著夫人的牌位讲一些小少爷的事情,偶尔也对著夫人牌位回忆以前跟夫人相处的时光。我聊这些的时候,总有种夫人在透过牌位看我的错觉。我觉得自己说的这些,夫人是能够听到的…… 小贵人,是不是我家夫人根本没有去阴曹地府?这些年她一直躲在祠堂里?你说的东西就是我们夫人的鬼魂?” 一想到这个可能,周婆的眼泪便哗啦啦地往下流。 姬臻臻却摇摇头,语气肯定地道:“不是夫人。” 隨即又问:“你说你们夫人给你託过梦,那不知道后来,夫人可还曾託过梦?” 周婆含泪点头,“有,后头也託过几次。夫人叫我平时没事就多陪她说说话,她一个人在下面太孤单了。有时候,她不光想听少爷的事情,她还想要听我讲外头的其他趣事。得到託梦后,我第二日就会去祠堂里对著夫人牌位多念叨几句,把外头发生的新鲜事一併讲给她听。”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的猜测顿时从五成变成了九成,“冒昧问一句,夫人这牌位是谁做的?” 周婆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是老爷请阡陌城最大的那家棺材铺挑了一块上等好木製成的。” 第1401章 这牌位,生了灵智 “难道那棺材铺的老板在夫人牌位上动了什么手脚?”周婆惊嚇道。 姬臻臻:“我只是觉得做夫人牌位的这块木乃是一块上了年份的古木,很少有人捨得用这样的好料来做牌位。” 周婆冷笑,“夫人会死一半是老爷害得,他又亲手害死了夫人的孩子,心中有愧,自然捨得什么都用最好的。好似这样,他就能减轻对夫人的愧疚。呸,畜生。” “这祠堂是钟家祠堂,我不便进去打搅,若是方便,周婆可否將钟夫人的牌位带出来?” 周婆听到这话却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钟宝川,徵求他的意见。 钟宝川点了点头。 周婆这才道:“好,老奴这便將夫人牌位取过来。” 钟宝川想了想,“我跟您一起去。” 周婆心里熨帖至极,一脸慈爱地道:“若真有什么脏东西,那东西害谁都不会害我,不然老婆子我能活到今日?” 钟宝川还是坚持同周婆走这一趟,一起將钟夫人的牌位带了过来。 等姬臻臻见到那钟夫人的牌位后,她心道,周婆的话还真没错,这东西害谁都不会害周婆。 因为它本就因周婆而生。 胥子恆问:“姬娘子点名要这位钟夫人的牌位,难不成先前那纸碗收集到的阴煞之气跟它有关?” “对,跟它有关。”姬臻臻接过牌位之后放在手中细细打量,这副打量的架势怎么看都有些不妥当,毕竟这可是死者的牌位,但她开口的话却让几人即刻就忽略了这些小细节,“这牌位生出了自己的灵智。” “什么?牌位生出灵智?这是什么意思?” 不止胥子恆有些懵,周婆和钟宝川更懵,他们听说过牌位显灵,但没听说过牌位能生出自己灵智的。 姬臻臻却看向钟宝川:“据说钟家生意做得很广,钟家应该也认识的不少做木材生意的木商,钟小少爷对木料了解多少?可能辨別出这牌位是什么木材做的?” 钟宝川一愣,硬著头皮道:“我、我试试?” 他接过自己娘亲的牌位,努力搜刮脑海里那浅薄的木材辨別知识,过了片刻后,他有些不確定地道:“瞧著像是楠木,而且有些年份了。” 姬臻臻没有质疑他的判断,顺著他的判断点了点头,“那这牌位便是古楠木所制。 上了年头的木头,若只是一块木头的话,饶是它再贵重,也不可能生出灵智,但它若被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器件,又与人类待得久了,承託了人类足够多的情感之后,却是比那些活著的草木更容易开灵智。 眼前这块古楠木被製成了钟夫人的牌位,牌位跟墓地一样,本就是连接阴阳的通道,道行高深的术士对著牌位做法的话,能够將死者从阴间提到阳间。再加上周婆日日对著牌位念念叨叨,將自己的各种情绪也一併传递给了这牌位,久而久之,这牌位便生出了自己的灵智。” 周婆仓惶不已,“夫人这牌位竟是因为老婆子我生出了灵智?” 这、这…… 夫人死后她的確是伤心难过,最初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是日夜对著夫人的牌位缅怀夫人,到后来,倒是没有那么伤心难过了,却也养成了时不时对著牌位念叨几句的习惯。 大部分时候她说的都是宝川少爷的事情,偶尔提到老爷那个王八蛋,有时候也会提几嘴宅子里小丫鬟们间发生的趣事。 居然就因为她对著牌位说得太多,这牌位便有了灵智? 她竟还日日跟这开了灵智的牌位待在一起,一想到这儿,周婆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402章 她不怕,这可是夫人的牌位 姬臻臻笑著安抚道:“这牌位因周婆而诞生灵智,在它的意识里,你便是它最亲近的人,它对周婆绝无恶意,周婆不用怕它。” 周婆闻言,再看看牌位上夫人的名字,果真就不怕了。 虽然牌位有灵识这件事怪嚇人的,但怕什么啊?这可是夫人的牌位,不管是夫人,还是夫人的牌位,都绝不会害她。 “姬娘子,如果这牌位无害的话,那阴煞之气又是怎么回事?”胥子恆好奇地问。 姬臻臻解释道:“这是因为周婆心里有怨,她对钟夫人牌位说话的时候,这些情绪也会传递给牌位,日积月累之下,这开了灵智的牌位便也带上了一点儿怨气,只不过这点儿怨气同那些怨鬼啊恶鬼相比可差得远了。 而牌位本身又是阴器,生出灵智后自然也会吸纳四周的阴气,所以它身上也沾有阴气,不过因为牌位是实物,这阴煞之气附著於其上,便不是那么容易被我的纸碗收纳进去。” 胥子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大著胆子凑近那牌位,伸出手戳了那牌位一下。见它不动,又戳了一下。 周婆:…… 无礼的臭小子,这可是夫人的牌位! “听周婆的意思,这牌位以前在祠堂的时候就能自己挪动位置,那我这会儿戳它,它怎么没有反应?” 姬臻臻声调冷幽幽地提醒道:“死者为大,冒犯死者的牌位,你也不怕被鬼缠上晚上做噩梦?” 胥子恆唰一下收回那贱兮兮的爪子,紧张解释道:“我万万没有冒犯钟夫人的意思,我是好奇这牌位生出灵智后,它还是牌位吗?” “它不是牌位的话,能是什么?” 胥子恆:“牌位精?” 姬臻臻一阵无语,“……牌位精那也是牌位。它以牌位之身而开启灵智,若是毁了这牌位,它的意识也会跟著消散。” 说著,她看向周婆和钟宝川二人,“这牌位没什么能力害人,顶多是作作怪。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若是怕这东西,直接一刀將其砍成两半就是。到时候再换一块普通木材重製钟夫人的牌位。” 不知是不是听懂了这话,原本胥子恆怎么戳都一动不动地牌位突然从姬臻臻手里飞了出来,一下砸入了周婆的怀里。 牌位竟还在轻轻发颤。 眾人:…… 周婆神色复杂地將接住了牌位,一只手轻轻拂过它的身体,“放心,不砍你,不砍你。老婆子与你相伴多年,也捨不得啊。” 牌位在周婆手里悄咪咪侧了侧身,似乎在偷窥姬臻臻这个可怕的人类。 姬臻臻齜开牙笑,“我有那么可怕吗?居然能把你嚇得瑟瑟发抖。让你生出灵智的是周婆,这个家宅的主人则是钟宝川,决策权在他二人手上,而我只是个路过的小天师。你如果胡乱作祟的话,他们自会砍了你,你若是规规矩矩的,他们自不会动你。” 牌位似是听懂了这话,规规矩矩地一动不动,谨记自己是个不会动弹的牌位。 第1403章 它是什么,便当它是什么 周婆虽不打算砍了夫人的牌位,但她仍有些忧虑,“姬娘子你说,这牌位因我心中有怨,所以它身上也带了怨煞之气,这一点於它可有碍?” “无碍,这点儿怨煞之气是你带给她的,但周婆您自己瞧瞧,你这些年因为这点儿怨恨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吗?人有七情六慾,有怨有恨都是正常的,只要不过量,便没什么影响。” “眼下钟老爷子已经自食其果,钟宝川日后也会长命百岁,您啊,心情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你心情一好,这牌位上的怨煞之气便不会加深加重。” 周婆这才放下心来。 想到什么,她表情古怪地问了句:“那我梦到的那几次究竟是夫人託梦,还是这牌位乾的?” 姬臻臻咧嘴,“周婆不是已经猜到了么。兴许前头一两次的確是钟夫人託梦,但后头託梦让你多说些外面的趣事,这一定是它乾的。它初生灵智,所以对人类的很多事情都感到好奇。” 周婆抚摸著牌位,一时不知日后该如何对待这牌位。 姬臻臻看出她的纠结,提点道:“它是什么,周婆和钟小少爷便当它是什么,牌位就该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不要因为它生出灵智便区別对待,如此於它本身修行也无益。” 周婆连连道谢。 钟宝川更是直接上前,端端正正地朝姬臻臻行了一个大礼,“姬娘子,多谢你!” 姬臻臻稳稳受了她这一礼,笑应道:“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日后別贪玩了,你该担起钟家的责任了。” 钟宝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姬娘子口中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对他而言十分沉重,他很清楚,他这些阳寿都是怎么来的。可他不会迂腐到不要这些阳寿。前头那些哥哥姐姐已经没了,他日后能做的,就是发愤图强,好好守护钟家,如此便不算浪费这些珍贵的阳寿。 他还要当一个好兄长,叫后头出生的弟弟妹妹都能安安稳稳地长大,教他们兄友弟恭,敬老爱幼,绝不会变得跟他爹一样的道貌岸然冷血残忍。 次日一早,姬臻臻三人辞別钟宝川,带著钟宝川准备的两大箱特產,晃晃悠悠地离开了阡陌城。 胥子恆:“这钟小少爷也太热情了,还要再往车上塞两个大箱子,可怕,这要是塞满了,车子都要重上不少,可苦了我这拉车的马儿。” 胥子恆扬起马鞭,轻轻甩了一下马背,马鞭都捨不得甩重了。 车上姬臻臻精神抖擞地回道:“盛情难却。这钟小少爷还挺会做事的,知道我们来自燕京,不缺什么好东西,送的这两箱特產都是燕京不太容易买到的。” “姬娘子,你说这钟小少爷能行不?” “你是指什么?” 胥子恆有些忧心地道:“钟家乃是阡陌城首富,那偌大家业他能守得住?他若是干不好,钟家的宗族肯定会用各种理由接管钟家的家业。这种事发生得可不少。” 车上半闔著眼眸的空离突然插了一嘴:“你还真当这钟宝川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他的心眼不比他爹少。” “啊?”胥子恆顿时来了兴致,“何以见得?我瞧著他就是个不諳世事的小少爷啊,他若心眼多,能被咱们骗,还能在那管家面前吃瘪?” 姬臻臻瞅向空离,笑道:“与其说他有心眼,不若说这小少爷的性子是急中带稳,小事不靠谱,遇大事反而心有谋算。简而言之,是个能干大事的。” 第1404章 八娘,你怎么做都对 “姬娘子,你再说仔细些?”胥子恆实在不明白。 “钟宝川在听到亲爹管家密议,以为要害自己性命的时候,並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因为不相信所以私底下偷偷查证。从这可以看出,他性子也有沉稳的一面。 等到终於查到蛛丝马跡,可以证明他爹不是个好东西时,他却仍不愿相信,只以为证据不够,非要亲眼看到才甘心,侧面反映,此人重孝。唔,坚持寻找真相的这份韧性也不错。 后来他离家出走,计划也很是周密,甚至知道藏到客栈给人当餵马的伙计。后堂餵马不需要见客人,只要藏得好,他能藏很久。钟老爷也绝不会想到娇生惯养的儿子能躲到这种地方。这说明钟宝川会动脑子,关键时候也吃得了苦。” “哦,还有。” “还有?”胥子恆瞪眼。 “他为什么要当著外人的面嚷嚷著他爹要杀他?” “不是被嚇到了吗?” “嚇到了也不会等两个月之后才嚇到。他是故意的,如果回去之后他没多久就死了,大家一定会想起他曾经嚷嚷的那些风言风语,进而怀疑到钟老爷身上。 另外就是你编造的那小公主身份,你真当他一点儿怀疑也无?不过是觉得不重要,他只要確定我们来歷不凡就行,毕竟一个人回钟宅太危险,多拉几个人,他就安全多了。” 胥子恆听得张大了嘴巴,“你確定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你口中这人,我怎么觉得一点儿不像钟宝川那傻小子呢?” 姬臻臻笑道:“拥有八专禄旺这种贵命的人能有多傻?就凭这些,日后他绝对能够扛起钟家的重任,他爹活著的这一年半载,足够他成长起来了。” “以后的每一日,但凡他想要鬆懈的时候,只要想想自己这每一日的阳寿是如何来的,他便再不敢鬆散度日。” 胥子恆听到这后头一句,突然打了个颤儿,对钟宝川报以极大的同情。 这也意味著以后的每一日,钟宝川都要累死累活地干活,恐怕比当牛做马也好不了多少。真惨。 “八娘,你剪断他们的联繫之前,是否已经预料到那个结果?”空离突然问了句。 胥子恆忍不住插嘴,“什么结果?”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钟老爷的阳寿全都被他儿子吸过去的结果?这还用问,姬娘子肯定是事先就知道了,否则绝不会贸然行事。” “胥公子高看我了,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就只是猜测?” 姬臻臻笑著,只是那笑很淡,赶车的胥子恆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听到她道了句:“是啊,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也没什么,钟老爷的阳寿至少分他一半,能活个二三十载,也算不错,足够他將下头的弟弟妹妹抚养长大,然后接他的班。” 外头的胥子恆突然就不吭声了,似乎没有料到姬臻臻有如此理智又冷漠的一面。 他怎么觉得姬娘子跟离公子越来越像了。该说这二人不愧是夫妻? 姬臻臻看向空离,虽然什么都没说,空离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八娘怎么做都对。猜错了,那钟宝川也有二三十载可活,猜对了,那便是他自己命好。” 第1405章 说正事,別胡闹 空离很了解姬臻臻,她口中的猜测十次有九次都会成真。因为她的猜测从一向都有根据,只是很多这般猜测的理由无法告知自己这种外行人。 不过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也的確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谨慎並不是一件坏事。 “离郎啊,你这张小嘴儿说话可越来越討我喜欢了,真想亲你一口。”姬臻臻笑嘻嘻地道。 “咳咳!”车外胥子恆不合时宜地咳了两声。 “胥子恆,我要跟我家郎君说点儿私密话,你可不准偷听。” “姬娘子放心,君子不听墙角之言。”胥子恆立马应道。 姬臻臻立马瞅了一眼空离。喜欢听墙角的君子就在她跟前坐著呢。 所以,这听不听靠的可不是一张嘴。 “谨慎起见,我要贴张隔音符,有什么事儿你敲敲车壁。” 胥子恆嘀咕几句后应了下来,隨后姬臻臻一张隔音符往上头拍去。 空离身体放鬆地伸展开,一双长腿几乎占满了车里的空间,他好整以暇地看她,“八娘想的应当不是亲我嘴,而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吧?怎么,这事儿不能被胥子恆听去?你不是都把他当朋友了?” 姬臻臻回道:“正是因为把他但朋友,才不愿他牵扯进去,万一那背地里盯著我的人把他也给盯上了怎么办?” 空离还是笑著的脸顿时就没表情了,“八娘还真为朋友考虑,你怕他被人盯上,怎么就不怕我被盯上?”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能跟你比?我们空离大师可是绝顶高手,放眼天下少有敌手,何况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当然要让你跟我一起承担危险嘍。”姬臻臻抱住他一条胳膊,瞅准那微抿的肉色唇瓣,弯著眼凑上去就是吧唧一口。 空离身子微微一僵,脸还是臭著,“这是作甚? “看不出来啊?哄你呀。” 空离:…… “八娘,说正事,別胡闹。”脸色却已经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 姬臻臻在心里偷笑: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古怪。我们这一路走来,你有没有一种我们被人盯上的感觉?”姬臻臻正了脸色。 空离眉头微拧,“如果有人跟踪我不会察觉不到。”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姬臻臻却道:“你的本事我当然相信,但谁说跟踪人的就一定是人了?” 空离:“你的意思是暗中跟踪我们的不是人?” 姬臻臻:“不一定是鬼怪,可能是天上掠过的一只鸟,也可能是地上的一条虫。据说,厉害的大师可將五识与世间的一切飞禽走兽相连,监视之地可达数百里。不过,想达到这种程度,至少得是半仙的水平了,甚至高於半仙!自我觉醒以来,见过的术士全都是小打小闹,那些真正厉害的大师要么避世不出,要么藏於暗处静观其变。” 哦,洞玄前辈算是一个,但可惜的是,姬臻臻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活的了。很多玄门术法,变成鬼之后就使不出来了。 她光是跟洞玄前辈探討玄门道术便能受益匪浅,若洞玄前辈还活著,可想而知,对方会是怎样厉害的一位良师益友。 空离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若真有这样一个厉害人物时刻注视著他们,那的確叫人心惊肉跳。但世间真有如此厉害之人?八娘已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天师神算。 “八娘可確定?” 姬臻臻摇了摇头,“我认为被盯上並非是我察觉到了那些盯我的东西,而是这一路来遇到的事情,叫我不得不怀疑是有人刻意引导。” 第1406章 养大了,我才好意思当禽兽 空离何等聪明的人,或许他也早有所察觉,姬臻臻这么一提,他竟也点了点头,“是太过凑巧,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好几件事都与长生和驻顏有关。先是姑母墓地里的那术士乐忧,十八年过去,他的尸身竟完好无损,新鲜如刚死去一般,这未尝不是一种驻顏之术,更莫说他施展的那以命续命禁术。 再是那荆州通县钱夫人,她所製做的血胭脂可延缓衰老,而她族中多年来用绿瓢研製的秘药则是为了延长寿命。接著是那鲁家村诅咒,生机倒灌返老还童,未尝不是一种长生不老驻顏术。还有便是我们刚刚离开的阡陌城,那钟老爷移接木,偷走子嗣阳寿,不也是为了长命百岁?” 姬臻臻不得不佩服空离的细致入微,她只想到后面几件事,没想到空离竟直接推算到一开始的乐忧尸身了。 那尸身不知用何物浸泡,尸体非常新鲜,虽然尸体戴著面具,看不到那张脸,但仅看他肉身其他地方,不难想像那张脸或许气色红润,一点儿不像是个死人。说那尸体只是沉睡过去,她都是信的。 如果当初不是有洞玄前辈在一边看著,姬臻臻恐怕会掀开那尸体面上的青玉面具看上一眼。 “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姬臻臻好奇地问。 她是同道中人,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空离呢? “我並未察觉到不对劲儿,只是出于谨慎,习惯性地將近期发生的事情彼此联繫,这一联繫,便发现了蛛丝马跡。但我毕竟是外行,不懂这其中门道,只能归咎於是巧合。” 姬臻臻嘖嘖称奇,“你这般谨慎,这世间应该鲜少有人能算计到你。” “还是有的。”空离忽而笑了一声。 不等姬臻臻问是谁,空离便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她红艷艷的小嘴儿,“方才不就被你得逞,偷偷亲了一口?” 姬臻臻立马捂著脸羞答答地道:“討厌啦,怎么能拿这件事打趣人家。” 说著,小拳头往他肩上一捶。 大力娇娃故作娇嗔的这一捶,像个小锤子似的砸了一下,换成別人,兴许已被锤得齜牙咧嘴,空离却面不改色,恍若只是被人挠痒痒了一般。 姬臻臻凑过来,冲他挤挤眼,“我亲你那一下什么感觉,有没有感觉小鹿乱撞,心臟扑通扑通的?” 空离挑眉,一本正经地道:“又不是第一次了。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我感觉自己心如止水。” 姬臻臻气成了一只河豚。 侮辱,赤果果的侮辱! 这不就是说她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刚才那一下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姬臻臻恼怒之下口不择言,“空离你给我等著,等再过两年我完全长开了,我要你跪下来给姑奶奶唱征服!” 空离的表情十分淡定,只眉眼冲她微微上扬,仿佛一种无声的挑衅:你来啊。 但顿了顿,他还是安抚地揉揉炸毛小狮子的脑袋,“八娘说得没错,孩子还小,再养养,养大了我才好意思当禽兽。” 姬臻臻:…… 她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像极了一只主动往陷阱里跳的傻兔子。 第1407章 开窍,七窍全开 两人这么一闹,再提起被人暗中跟踪的大事儿,都严肃不起来了。 姬臻臻想得开,“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这是我一直奉行的准则。” 空离:“我更喜欢主动出击,可惜,这並非我擅长的领域,那我便与八娘一起伺机而动。” 姬臻臻笑了起来,“其实也不用严阵以待,玄门中人能修到这种程度的大师,品性多半也差不到哪里去,若是心性跟不上的话,修行也会止步不前。即便真有恶意,对方也绝不会自己动手,顶多借刀杀人。 干我们这一行的,越是到后面,越是不能沾染太多因果。因果如累赘,负重前行又怎么会走得远。” 说完,姬臻臻想起什么,不禁端详起空离的脸。 空离面带疑惑,“怎么了?” 姬臻臻,“没什么,只是见你今日走了这么久也没有犯困,有些意外。” 空离被她这么一提醒,也发现了异样。 “我今日精神的確很好,这犯困之症竟像是突然好了。”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 “没有什么异常,但有件事却很奇怪。昨日你並未给我开阴阳眼,可我却看到了平时所不能看到的东西,钟宝川和钟老爷之间那根亲缘线,还有你手上道法所凝结出的金剪子。” 姬臻臻听到这话,诧异一瞬后陷入了沉思。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见她想得认真,没有打断她。 好一会儿之后,姬臻臻才道:“我听著竟像是你因为某些缘由突然开了窍。” “开窍?”空离挑眉,“八娘这意思,莫非我从前是个不开窍的傻子?” “呸,跟你说正经的呢。东方青色,入通於肝,开窍於目。南方赤色,入通於心,开窍於耳。中央黄色,入通於脾,开窍於口。西方白色,入通於肺,开窍於鼻。北方黑色,入通於肾,开窍於二阴。七窍连五臟,五臟精气通达七窍。你武功高强內力浑厚,想必早就七窍全开,但玄门道家之中的七窍全开却与你们以为的不一样。” “玄门当中有个说法,七窍不通,大道难成。这七窍全开在玄门之中乃是一种境界。达到了七窍全开之境界,便表示人与自然之间的能量流通达到了最佳状態,无论是吸收天地灵气,还是吐纳日月精华,都能事半功倍。 故而在我们玄门之中,能入门的不一定都是七窍全开之人,但那些本事了得的天师真人,几乎都是七窍全开的状態。我之前给你讲过的五大仙家,有专门的出马弟子供奉五大仙家,也即出马仙。他们被出马仙附身之后,可预测吉凶,除妖灭鬼。而这些出马弟子也多是七窍全开之人,因为七窍全开之人更容易被五大仙家或是其他灵体附身。” “八娘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我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可以修习玄术道法的好苗子?” 姬臻臻清了清嗓子,学起了老头子的口吻,“小兄弟,老夫看你根骨奇佳,乃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不如拜我为师,老夫带你吃香喝辣去!” “你们练武之人是不是常听到这句话?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嘍。”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第1408章 拜你为师,成何体统 空离听乐了,“既然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这话怎么可能经常听到。” “为了卖武功秘籍或是收徒,故意誆人的时候?” 空离心中一动,“八娘如今可已是七窍全开的境界?” 姬臻臻傲娇地拿眼睨他,“你这不是说的废话么,本姑奶奶生来七窍全开,稍微顺一顺奇经八脉,就达到了相应的境界。” “如此说来,我现在岂非跟你一样的资质?”空离笑问。 那语调微扬,竟好似有些嘚瑟。 姬臻臻嗯哼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的確如此。” “那八娘以为,我既然七窍全开,可要浪费这样的好资质?” 姬臻臻戏謔道:“是有些浪费,不如你拜我为师?” “你我乃是夫妇,拜你为师,成何体统?” 姬臻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空离一脸莫名之色。 “哈哈哈……我就是突然想到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了。你说,若是我真当了你的师父,你是不是得尊我为娘啊?” 空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早就知道了,八娘这小混蛋的嘴里就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姬臻臻笑过之后,正儿八经地问他:“空离,你刚刚认真的?真想入我这一行?” 空离反问:“有何不妥?我於武学造诣之上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境界,放眼天下几乎没有对手,无敌太过寂寞,不如趁此机会再学一门本事。” 姬臻臻噗地又笑了,“空离,我突然想起来一首歌,歌名就叫做《无敌》,我觉得非常適合此刻你的心声。你想不想听?” “不——”空离一个不字刚出口,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用字,姬臻臻已经声情並茂地唱了起来,“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独自在顶峰中,冷风不断地吹过。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空离一脸无奈地听著。他跟自己的下属对话,都是几句话说完了事。为何换成他跟八娘,说不到几句正经话,这气氛就又变得不正经了。 姬臻臻不过是喜欢逗他罢了。正事她並没有忘。 像是空离这样,一心一意经营造反大业的大忙人,每天都忙著玩心机,哪能静下心来学那些玄门道术。但小和尚愿意上进是好事,她不能打击对方的积极性。 给空离当师父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空离是个好学生,不管什么东西一点就通,但……还是算了吧。 如果真要收个徒弟,她还是更乐意收个张淞那样的小徒弟。只是不知道当初她隨手掐指一算的师徒缘到底什么时候来。 可她若不亲自上手教的话,还有哪个合適的人选呢? 等等! 她这儿还真有个好人选。 洞玄前辈虽已失去肉身,但理论知识都在,他连乐忧那么小的弟子都教得,想必很擅长教导小弟子,何况空离如此聪颖,洞玄前辈教起来也轻鬆,当师父的体感绝对不比教那乐忧小徒弟的时候差。 从现在学起的话,空离想要变得跟她一样厉害是不太可能了,但日后说不定能帮她打打下手,不再是单单做一些摆案桌之类的杂活。 嘻嘻,怎么看都是她赚了哇。 第1409章 前辈,给你送个便宜徒弟 空离听了姬臻臻的打算之后,吃了一惊,隨后意味深长,“八娘真是知人善任,连鬼都不放过。不过,洞玄大师如今一心一意修鬼道,怕是没那个閒情逸致收徒弟。” “修道岂是一朝一夕而成,我跟你提到的那白云山六臂鬼王,他也在修道,但也不耽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娶个鬼妾,该过的好日子是一点儿没落下。只是抽空指点一二,以你之聪颖,洞玄前辈的这一二指点足够你消化许久了。你就说,你想不想拜洞玄前辈为师吧?” 空离自然没意见,他可不想给八娘当徒弟,拿一些在她看来很蠢的问题来询问她。 而这位洞玄前辈……他对那以命续命的禁术感兴趣,对他死去的徒弟更感兴趣。拜他为师,岂不正好? “我是想,但八娘觉得,洞玄前辈一定会採纳你的提议么?” 八娘帮洞玄前辈了却生前执念,於洞玄前辈有恩,但洞玄前辈有丧徒之痛,尤其他这爱徒之所以会死还是因为施展禁术將寿命给了他,钻一钻牛角尖的话,他就是害死乐忧的间接凶手。洞玄前辈当真愿意给他传道受业? 而洞玄前辈原本不想,却碍於八娘恩情答应的话,他和八娘难免有挟恩图报之嫌疑。 姬臻臻没想到空离会考虑这么多,心里一阵好笑,“你当洞玄前辈是什么心胸狭隘之人么?人家前辈的境界已经接近半仙!若不是心思通透之人,能修到这样的境界?若洞玄前辈不想答应,他自会拒绝,绝不会因为我的恩情就勉强答应,他老人家不是那样的人。” 空离朝她拱手,对著她那气鼓起来的小肥脸赔罪道:“是是,八娘说的是,此事完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我便等八娘的好消息了。” “等什么等,你自个儿当面问问不就成了?”话毕,姬臻臻没有给空离任何准备的时间,当著他的面就掏出了《鬼居》,《鬼居》打开到洞玄前辈的那一页。 洞玄正闭眸打坐,察觉到鬼居打开,睁眼看来,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福娃脸。 “晚辈可有打搅到洞玄前辈?” “老夫並未入定,只是凝神打坐而已,谈不上打搅。小友找老夫,可是有事?” “嗐,瞧您这话说得,没事我就不能找前辈閒聊几句了?” 洞玄想起之间两人谈论道法,也觉得畅快,“那小友是来找老夫论道的?” “非也非也,我来给您老送个端茶倒水的便宜徒弟。” 洞玄:…… 他不禁看向小友身侧的那俊俏郎君。 不等洞玄开口询问,空离便先一步双手抱拳,打了个稽首礼,“是我想拜前辈为师,让八娘代为转达,岂料八娘一点儿不讲究,竟是一声招呼也不打便將前辈请出来了。” 洞玄闻言一笑,“姬小友行事风火,这的確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前辈,咱们相交多月,咱也不来虚的,空离机缘巧合之下七窍全开,成了天生修道的好苗子,您看您有没有心力教他一二?他聪明得很,不管什么事一点就透,若非我跟他有夫妻名分在,他这徒儿我都想收了。”姬臻臻骄傲地抬头挺胸,给洞玄介绍空离的口气像是介绍一块正待开凿的璞玉。 第1410章 这徒弟,老夫收下了 洞玄神魂有一瞬间的凝滯,无人察觉到他这瞬间的异样。 他看上去只是略有迟疑,“小友口中的七窍全开,莫非是……” “没错,空离机缘巧合之下七窍全开,而且比一般七窍全开之人更为敏锐,竟是直接到了七窍全开的境界!” 洞玄听完这话,反应並不如姬臻臻想像中那么欢喜。不过也能理解,前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惊才绝艷的天才没见过。 但洞玄的確表现出了几分兴致,“此话当真?” “晚辈岂敢用这种事誆骗您。他尚未入门便能看到法眼才能看到的世间气韵,阴气鬼气也能窥见一二,当然,时灵时不灵的,还得有良师益友仔细引导,方能不走歪道。前辈,您就说,他资质好不好,是不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吧?” “若你所言不虚,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道好苗子。” 姬臻臻顿时就笑了起来,“所以您老还等什么啊,这样的好苗子不赶紧收为弟子,难道白白便宜了別人?” “这……老夫肉身已毁,乃是阴鬼之躯,道家术法已施展不出来,如何再为人师?” 姬臻臻见他没有直接拒绝,目光一亮,再接再厉,“你只管教他理论知识,旁的有我呢。” 洞玄还是没有鬆口,“他若有意入门,我指点他一二便是,不必拜老夫为师了。” “倒也可以,但前辈忍心只是指点一二这么简单么?” 洞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姬小友,你竟打的这种鬼主意,你是想老夫倾囊相授啊!” 姬臻臻毫不心虚地承认道:“正是如此,他缺个好师父,您缺个好弟子。我知道前辈不是一般人,在见过乐忧之后已经彻底放下了生前执念,既如此,眼下正好有一个资质不输乐忧的好徒弟摆在眼前,您当真一点儿不心动么?” 洞玄沉默。他这一辈子閒云野鹤,一路游走一路修行,机缘巧合之下才收了乐忧为徒。 因为当年之事,他从未想过此生会再收第二个徒弟。 没想到……唉。 “既如此,这徒弟老夫便收下了。”洞玄应了下来。 空离听到这话,当即朝洞玄行了一礼,“徒儿拜见师父。” 姬臻臻立马横他一眼,“这你就想改口了?想得可真美,等回了府上,准备好拜师礼,给前辈敬了茶,这一声师父你才叫得。” 洞玄笑,“无妨,老夫不在乎这些虚礼。” “前辈,礼不可废,八娘教训的是,回头我会奉上拜师礼和敬师茶。” 洞玄摇摇头,隨他们去了。 等《鬼居》重新闔上之后,姬臻臻笑嘻嘻地邀功,“你说你,没有我当说客,你能捞著洞玄前辈这样的好师父么?还不快给亲亲娘子捶捶肩捏捏腿。” 此事好说,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空离已不知道这么干过多少次了,手一抬便捏了过去。 “八娘,你有没有觉得洞玄前辈答应得太快了?”空离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思。 第1411章 怕就怕,不止如此 姬臻臻一阵无语:“……我看你就是心眼太多,看谁都心怀不轨。洞玄前辈这样的人物,你也好意思怀疑他图谋不轨?你说你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 空离心道:那可说不准。 但嘴上却道:“我不是说洞玄前辈图谋我什么,而是……你觉得他是不是因为乐忧才收我为徒?” 若他和八娘所推测的都是真的,王叔说的话也都是真的,那么他之所以能活著,全靠洞玄前辈的爱徒乐忧施展禁术以命续命。 如八娘所言,以洞玄前辈之德行,不可能因此介怀,毕竟他当年还是个婴孩,什么都不懂,但会不会因为他续了乐忧的命,跟乐忧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所以洞玄前辈才鬆口得这么快? 姬臻臻却皱眉,不赞同地道:“你把前辈想成什么人了?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但那绝对占极小极小的一部分,最重要的还是你本人的资质足够好,是个能打动前辈的好苗子。” 空离见她说的如此篤定,便没有再说什么。 再德行高尚的人,也有自己的小私心。 不过洞玄前辈若是因为他跟乐忧的这微妙关联而收他为徒的话,他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反正是学本事,教导他的人如何看待他不重要,能真心教他就行,怕就怕……不止如此。 空离眼眸微闔。也或许是他思虑太多。 洞玄前辈是德高望重之人,还不屑於做什么小动作。他安安心心跟著他学本事便是。 不指望在短时间內成为八娘这样厉害的天师,但至少在遇到妖邪之时能有一二应对之策。 两人閒聊一会儿后,马车外胥子恆突然叩了叩车壁。 姬臻臻取下隔音符,“何事?胥公子別跟我说,又碰到了什么丧葬队。” 胥子恆:“丧葬队没看到,倒是看到几个村民扛著傢伙往远处去了,看那架势,应该有热闹可看。姬娘子,我能不能跟上去瞧瞧?” 正巧,姬臻臻被马车顛簸一路,也想出去透透气,“你自去看你的热闹,我可不想跟著你瞎掺和。” 胥子恆笑呵呵地担保道:“姬娘子放心,我就是瞧上一眼,绝不多管閒事。” 等胥子恆跑远,姬臻臻和空离下车,朝远处望去,果然看到几个村民,有的提著铁铲,有的挑著担,两箩筐的东西,瞧上去沉甸甸的,像是石头砖瓦之物。 这架势不像是要锄地,倒像是要……砌坟? 姬臻臻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別告诉她又有什么怪事发生。 不过这次倒是她想多了,胥子恆很快返回,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就是附近村子里的大户,因为家中晚辈读书不行,好几辈也没能出过真正的读书人,所以家中长辈商量过后,把曾经中过秀才但英年早逝的曾曾曾祖父的坟墓给修一修,想让这位祖宗旺一旺家里读书的后辈,爭取再出过秀才。” 姬臻臻听得一乐,“確实也是个办法。” “还真有用啊?”胥子恆:“我听完就当个乐子了。” 第1412章 秀山秀水,灵气自现 姬臻臻:“祖宗確实对子孙后代有一定的庇护作用,世人不常说一句话,祖坟冒青烟吗?你说,祖坟为何会冒青烟?” 胥子恆:“应该是……祖宗显灵? 姬臻臻点了点头,解释道:“一些百姓认为,祖坟冒青烟是因为祖上有人得道成仙,冒出的那青烟就是仙人脚下的腾云驾雾。当然,这是假的。祖坟冒青烟不是仙人腾的云驾的雾,而是一种非常少见的吉兆。 有此吉兆,便预示著家人的运势能得祖宗庇佑,会有交大运的运气,家中学子学业有成、有望蟾宫折桂,已经为官者,则能升官发达、名利双收。” “那冒出的青烟不是什么仙气,其实只是灵气。” “灵气?”胥子恆好奇地问:“这种东西我们这种凡夫俗子也能用肉眼看见?” 姬臻臻笑道:“因为你看到的不是灵气,而是伴隨著灵气而生的青烟。”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这最好的穴便是龙穴,龙穴是山的气脉所结处,是阴阳交匯、灵气最充盈的地方。祖坟风水关乎子孙后代的家族兴盛与衰败,祖坟若能落在龙穴上,此家族一脉能承天运,子孙能大富大贵,家运昌盛! 不过龙穴难寻,普通人便別想著什么龙穴了,真有龙穴被找到,最后也会被帝王之家霸占了去。背后有连绵青山为靠,来龙逶迤雄伟,气脉通达,像这种也是绝佳的风水宝地。只要祖坟位置是在好风好水的灵脉上,能够使祖坟更好地藏风聚气,能够匯聚天地灵气。秀山秀水,灵气自现,祖坟便也会出现冒青烟的吉兆。” “受教受教,原来如此。那姬娘子看看,这村民的祖坟可是建在灵脉上?” 姬臻臻远眺,继而收回目光,“太远了,感受不到。但个人自有自己的缘法,得祖宗庇佑,也不过是气运好了一些,最重要的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指望祖坟冒青烟,不如指望自己。” 胥子恆抱拳,笑呵呵地道:“多谢姬娘子答疑,在下获益颇丰。” 空离这次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拿眼刀子刮他,只是问了姬臻臻一句,“八娘,你有没有看到胥公子身上缠绕著淡淡的黑雾?” 姬臻臻啊了一声,“黑雾?哪有黑雾?” “就是霉运,你难道没发现自从胥公子跟我们一路之后,我们的运气就跟著变差了?”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好像没遇到胥子恆之前,他们的运气也没多好,还遇到了水中浮尸王呢。 所以这黑雾什么的果然是空离瞎编的。她就说,空离什么时候这么逆天了,居然能看到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胥子恆一点儿不生气,反倒附和地连连点头,“没想到竟被离公子发现了,遇到你们之前我的確是倒霉透顶,但在遇到你们之后,顶多是遇著点儿怪事异事,別的方面运气倒是好了不少。哈哈,所以我確实是託了你们的福。” 本想奚落胥子恆的空离:…… 脸皮可真够厚的。 第1413章 走,带你一睹鬼王风姿 胥子恆对怪事奇事非常感兴趣,本以为后头还会遇到一些,没想到一路上都安然无恙,作乱的鬼怪也没遇到几只。 而没作乱的鬼怪,他没开阴阳眼,自然也瞧不见。 姬臻臻提议道:“你若真这么喜欢鬼怪的话,我给你开一开阴阳眼?” 胥子恆连忙回绝,“可別,我就是嘟囔几句,你要真给我开了阴阳眼,那我岂不是要看一路的鬼?” 姬臻臻哈哈地笑他,“人菜癮大说的就是你。既然你这么想见鬼,何不直接见个厉害的。譬如,我带你一睹鬼王风姿。” 胥子恆愣住,“一睹什么风姿?什么王?” 姬臻臻齜著牙笑,“鬼王啊。” 赶路几日,几人早已抵达并州地界,而现在他们所经过的这条路,姬臻臻正巧有些眼熟。 并州通往燕京的路线不止一条,结果胥子恆正巧选了这一条走。既然来都来了,她也不用另外托人相送了,直接將那血胭脂送到本人手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云山便离此地不远之处。我们今夜去白云山上借宿一晚。” “白云山?”胥子恆显然不太熟悉,打开隨身携带的舆图找了找,找了片刻,终於从其中找到了一座山脉,“这是大燕朝的全国舆图,山川河流都有標註,姬娘子说的山应该在这里,不过这山叫白石山,不叫白云山。” 姬臻臻眨眨眼,“啊,我记错了,就是这儿,是叫白石山来著。” 胥子恆:“……姬娘子,你改口真快,不用再想一想了?” “放心,我没记错,就像我前段时间也记不得胥公子的名儿了,但我一见到你,我突然就又想起来了。这山也是。” 胥子恆:扎心了。 “白石山离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的確很近。赶车一个时辰便能抵达白云山脚下。不过姬娘子,咱们真要去山上借宿?往左边这条路再行半个多时辰,我们便能抵达附近的镇子。镇子虽小,却有客栈。” 姬臻臻乐呵呵地道:“不是你遗憾路上没见到什么鬼么,巧得很,这座白石山上便棲息著一只厉害的鬼王,我带你走一趟,正好如了你的意。” 胥子恆这才明白过来,她好端端的为何要提这白石山,这白石山竟是一只鬼王的地盘! 胥子恆缓慢地咽了一下口水,“那我们岂不是主动將自己送入了鬼窝?” “你若怕,这车便让给你,你驾去前面镇子上,明日一早,我们在镇上匯合。”姬臻臻道。 胥子恆:他自个儿走了的话,岂不证明他胆小如鼠? 他硬著头皮道:“我还是跟姬娘子一起吧,我没见过什么鬼王,很是好奇,今晚我跟你一起去长长见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有姬娘子在身边,他应该是安全无忧的,何况姬娘子提及这鬼王时,竟是一副熟悉的口吻,似乎跟这鬼王有些交情? 若换作別人,胥子恆肯定觉得离谱,毕竟天师和鬼怪天生对立,但换作姬娘子,好像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这小娘子生性隨意散漫中透著一丝不羈,跟鬼王做朋友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 姬臻臻弯眼一笑,“你若不怕,便去。” 第1414章 来了,这就送它一口生气 日头已经沉入西山,一个时辰之后,马车抵达白石山山脚脚之下。 姬臻臻:“走吧,登山。” “马车放在这里,不会被附近小贼偷去吧?”胥子恆有些担忧,那马车內还放著不少好东西呢。 “大晚上的,哪个小毛贼会来这里偷东西?不过以防万一,的確得留人看车。” 胥子恆顿时幸灾乐祸起来,“你要留离公子一人看车?” 姬娘子要带他去山上见鬼王长见识,那能留下的不就是离公子了? 空离看他一眼,那一眼跟看白痴差不多。 胥子恆:…… 然后下一瞬,胥子恆便知道离公子为何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因为姬娘子从兜兜里掏出了三枚小纸人,往其中一枚小纸人上吹了口气,隨即往地上一拋。 纸人落地之时便成了一个大活人!跟姬娘子一模一样的大活人! 姬臻臻將第二枚纸人递到空离面前。 空离笑看她,不需她提醒也往纸人上面吹了口气。 第二枚纸人落地之后变成了空离的样子。 隨后这第三枚纸人…… 胥子恆已经双眼发亮地凑了过来,“来了来了!我这就送他一口生气!” 姬臻臻眸子微凝,扫了他一眼之后,將那纸人拋了出去。 纸人胥子恆也造出来了。 纸人空离和纸人姬臻臻歇在车上,纸人胥子恆还是当车夫,歇在车辕上。 胥子恆辛酸地嘀嘀咕咕,“当人的时候是车夫,当纸人了还是车夫,怎么就不能让我的纸人去车上一块休息呢?难道纸人也讲究男女之別?” 空离:“因为即便是纸人,他也仍是个车夫,车夫就该做车夫的事情。” 胥子恆无话可说。 眼前的白石山幽黑一片,抬眼望去,什么异样都看不到,这山上真的住了一只鬼王? “上山的路在哪里,怎么我瞧了半天也没瞧见?”胥子恆问。 姬娘子不是说,就是这儿了? “你当然看不到,因为有鬼域蒙蔽了你的眼睛。普通人走到这里,看不到路便会绕道而行,但其实,山路就在眼前。” “鬼域?那我们要怎么进去?” “鬼域只是迷惑人让人不得其入,並没有阻拦人的结界,你直接往前三步便进去了。” 胥子恆看了看近在迟尺的山石。往前三步,他岂不是一头撞在那山石上了? 但姬娘子说的话他从不怀疑。 於是他当真大著胆子往前迈了三步。 眼瞧著他就要一头撞在山石上的时候,虚空仿佛波动了一下,即將撞上去的山石突然不见,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足够三四人並排行走的山路。 胥子恆惊奇不已。 “这鬼域可真奇妙,普通人岂会一头往石头上撞,必定会绕靠此处,一旦绕开便找不到这条上山的路了。” 姬臻臻:“蒙蔽肉眼的障眼法罢了,跟鬼打墙一个道理。日后若是遇到如何绕都绕不出去的情况,不如蒙上眼试试。” “这倒是个好办法,但蒙上眼睛的话,会不会一脚踩空,跌下山崖?” “那你可以趴在地上爬,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跌落山崖了。” 胥子恆:…… 姬娘子真是越来越不拿他当外人了,这种促狭话隨口就来。 第1415章 守山鬼,吊死鬼的调戏 胥子恆顺著那山路仰望眼前的山头,好似在山腰上看到了一片红晕。那里莫非就是鬼王棲息的地方? 他突然打了个寒战。怎么感觉进入鬼域之后变冷了?周围刮过来的风都有些凉颼颼的。 胥子恆看到的是一片红晕,姬臻臻看到的却是灯火。 上次来的时候,六臂鬼王娶亲,这山路两侧都掛满了大红灯笼,照得整条山路都红彤彤的,这次山路两侧的红灯笼没有了,但山腰处却能看到灯火,即便离得远,也能知道那山腰处灯火通明,整夜不息。 “走吧。”姬臻臻道,空离与她默契十足,两人几乎是同时迈步。 空离居於右侧,步调放缓,与她並排而行。 胥子恆顿了顿,几大步跟上,走在姬臻臻的左侧。 三人一路往上,还没走出多远,旁边一棵斜出的大树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吊死鬼。 吊死鬼蹲在树丫上,一双眼球外突的眼正盯著三人看,一条舌头长长地嘴里吐出来。 那舌头是真的长,如一根艷红艷红的血绸带一般,湿漉漉地垂在了三人头上,確切地说是毫无察觉的胥子恆头上。 然后那舌尖快速地往前又探了一寸,在胥子恆俊俏的脸蛋上舔了一下。 胥子恆伸手擦了擦脸,皱眉嫌弃道:“这大晚上的林子里也有鸟屎?好噁心,居然正好落在我脸上。” 吊死鬼:…… 女吊死鬼外凸的大眼珠子狠狠瞪他一眼,往山上飘去。 看样子,是要去山上传信。 才刚刚飘出几步,姬臻臻便叫住了她,“我是你们鬼大王和鬼夫人的故友,你去说一声,姬娘子携夫君前来拜访。” 听到夫君二字,空离嘴角微扬,眉眼含笑。 八娘在这方面一向是大大方方,叫人心情舒畅。 那吊死鬼確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时,魂体一颤,再看那小娘子身边的夫君,一看竟失神了。好俊的郎君!居然还在对著她笑…… 吊死鬼赶紧將血色长舌收了起来,眨眼间就恢復了正常人的模样,竟是一个面容愁苦的年轻妇人。 她看向姬臻臻的眼神满是畏惧,因为她知道能看到鬼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但目光扫过空离时,却又变得羞答答。 她方才没注意到这边的这位郎君,不然她就偷偷舔他一口了,而不是舔那另外一个,居然说她的口水是鸟屎。 可惜这郎君再好也是別人的了,她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以后是不可能再舔他一口了。 “几位客人稍等,奴家这就去稟报大王和夫人。” 等这吊死鬼走远,胥子恆终於回过味儿来了,“你们刚刚在跟这白石山上的鬼说话?” 空离淡淡道:“这守山门的鬼是只美貌的吊死鬼,她好像很喜欢你,方才还舔了你一口。” “什么?刚才那不是鸟屎?而是有有有女鬼调戏我?”胥子恆一想到那个画面,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咬牙切齿地道:“你们看到了居然不提醒我?” 空离:“哦,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第1416章 恩恩?震惊我全家 “等等,离公子你怎知是个美貌吊死鬼?你跟我一样是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到鬼?你是誆我的?” 姬臻臻慢悠悠地道:“山上都是鬼,这鬼多了,阴气就重,重到一定程度,不用开阴阳眼也能看到鬼。胥公子再等等,要不了多久,你也能看到了。” 胥子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嘛,那我还挺期待的。姬娘子,要是有鬼离我那么近,你能不能提醒我,我还不想被鬼占便宜。” 姬臻臻不那么走心地解释道:“唉,这个的確怪我,但我也没想到那吊死鬼舌头能伸那么长,然后突然就冲你脸上舔了一下。兄弟,想开点儿吧,只是被吊死鬼舔了一口,又没有失身。再说,人家也受到了你语言上的攻击,毕竟口水被你说成了鸟屎。” 胥子恆:“……救命,她不会一气之下找我报仇吧,我不是故意的。今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空离:“滚。” 这守山门的小鬼不止一个,吊死鬼很快就把信儿传给了別的小鬼,再由那跑腿快的小鬼將消息传给了鬼大王。 三人还未抵达山腰之时,那鬼王成子仓便已带著鬼妻温知恩迎了出来。 “姬娘子,真的是你!”温知恩看到熟人,十分欢喜。 “怎么,成子仓对温娘子不够好,才让你看到我宛若看到救星一般?”姬臻臻打趣道。 温知恩垂首,似有些羞赧。 不等她解释,成子仓便抢先道:“你莫要冤枉我,我惹谁都不敢惹她。” 温知恩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 姬臻臻顿感稀奇。毕竟上次离开的时候,温娘子还挺怕这鬼王的,这过去了好像也没多久吧,这都敢瞪鬼王了? 她摸摸下巴。 嗯,看来这一人一鬼的感情进展迅速。 姬臻臻心思一转,给成子仓介绍道:“这是我夫君,人称离公子,这边这位是半路结识的好友胥子恆。我路过此地,前来借宿一晚,顺便给温娘子送一个好东西。” “这白石山上冷清,你人来了我就很高兴,还送什么东西。”温知恩受宠若惊。她与姬娘子不过一面之缘,又得她帮助,这才得以保住性命,在她心里,姬娘子是救命恩人。她还以为姬娘子不会再来了。 没想到,姬娘子不但带著她的夫君一起来了白石山,竟还给她带了礼物。 温知恩鼻头一酸,美眸含泪。 旁边成子仓顿时如临大敌,笨拙地用那手给她擦泪,“恩恩,你怎么又哭了,说好的不哭呢,上次都把眼睛哭疼了……” 姬臻臻震惊地看著眼前这身材高大而且因为温知恩对比之下愈发显得像一座小山般魁梧的鬼王。 恩恩? 恩恩! 成子仓这样的,居然还能叫出恩恩这么肉麻的称呼,震惊我全家! 这货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发现温知恩不是他要的鬼妾时,暴怒之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结果现在,又是主动给人擦眼泪,又是叫这种叠字称呼。 第1417章 因为,內子喜静 温知恩大概是发现了姬臻臻的震惊表情,一张温婉秀丽的脸蛋突然间爆红,將凑过来的成子仓往旁边一推,“我没事,就是看到姬娘子太高兴了,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成子仓吶吶道:“还不是你平时总生气,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惹你生气了。” 温知恩脸羞得更红,低声提醒道:“別说了,我们先招待几位贵客吧。” 姬臻臻等这二位打情骂俏完了,才故作不解地问:“白云山冷清?上次来白云山,方圆百里再没有比此处更热闹的地方了,怎么会冷清呢?” 温知恩欲言又止。 旁边成子仓却直言道:“从前山上鬼多,但內子喜静,本王便遣散了一部分鬼侍。” 姬臻臻明知故问,“鬼王那么多鬼妾,每个鬼妾身边不得留三四个鬼侍伺候著,你遣散了那么多鬼侍,这些鬼妾岂不没奴僕伺候了?” 这话一出,温知恩垂著头,耳根微红。 成子仓这次也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女人多了麻烦,女鬼也是,一天天的就知道爭风吃醋,甚至打鬼主意欺负人,后来本王一气之下就把大部分鬼妾都遣散了,只留了三个跟了我许久的。” 不过成子仓没跟姬臻臻说的是,那三个留下的,他也早跟对方约法三章,他因为身上种下那阴阳和合印,没法再宠幸其他女鬼,所以他们日后就只能是单纯的主从关係。 其实遣散乾净了最好,但那三个鬼妾法力等同於厉鬼,就这么遣散了实在可惜,有时候他若闭关修炼,还需要其他小鬼来镇守白石山,这三个鬼妾便足以担当此任。 而同样的,三个鬼妾虽然厉害,却也想得到成子仓这样更大的庇佑,於是双方达成一致。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看他这不自在的表情便基本猜到了。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情,她也不好多问什么。 “胥子恆,把我带来的东西交给鬼王吧。”姬臻臻道。 那血胭脂放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由胥子恆端著。 姬臻臻的意思是,交给他,再由他递给鬼王,好叫他近距离感受一下鬼王。 胥子恆现在非常想谢谢她,隔著几步远他便感觉到了刺骨的阴风,再靠近些,怕是会哆嗦两下。 成子仓见他囉囉嗦嗦,径直上前取走那匣子。 胥子恆鬆了口气,连忙躲到姬臻臻身后。 这鬼王周身都冰凉凉的,靠近了忒难受。还是待在姬娘子身边安全又舒服。 “匣子里是何物?”成子仓问。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里面装著的是几盒胭脂。此胭脂名为血胭脂,擦抹在脸上,可令容貌停驻,坚持擦抹,还能延年益寿。赠我此物的夫人瞧著二十来岁,实则年逾五十。若非这东西属阴,只有温娘子能用,我可捨不得送给温娘子。” 成子仓听得大喜,“有这等宝贝,姬娘子竟还想著我家恩恩,本王替恩恩谢你。日后你有需要本王的地方,儘管来找本王!” 姬臻臻:啊,这种话她真是听过好多了。没办法,她就是这么有魅力的一个人。 第1418章 这顿饭,宾主尽欢 “客套话就不用再说了,先给我们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 成子仓大笑,“没问题,包在本王身上。” 胥子恆听著鬼王这豪爽笑声,不禁头皮发麻,偷偷问姬臻臻:“这山上不都是鬼吗?哪来的咱们人吃的东西?” “温娘子是人。” “什么?她是人!”胥子恆再次打量这位鬼夫人,娇艷得如同一朵儿似的,但就是肌肤太白了,都说肌肤赛雪,但真要跟雪一样白,那还了得?但眼前这鬼夫人还真就跟雪一样白。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鬼夫人也是只鬼,毕竟看上去跟鬼相差无几。 空离淡淡提醒道:“若是鬼的话,八娘还送什么胭脂?” 胥子恆:……他的確犯蠢了。 兴许是盯著那鬼夫人看了太久,鬼王唰一下朝他看了过来,目光冷冽,暗含警告之意。 胥子恆心中大喊冤枉。他不过是因为诧异鬼夫人是个人所以多看了几眼,绝没有別的意思!这鬼王的表情居然想要吃了他。 在这之后,胥子恆再不敢多看那鬼夫人一眼,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规矩得很。 成子仓说到做到,的確是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他与温知恩一起待客,温知恩吃,他则是將美味佳肴端到鼻尖嗅了嗅。 “许久没人同本王饮酒,来,我们干!” 空离端起酒朝他举了举,“多谢鬼王招待我夫妻二人。” 胥子恆:我呢,被鬼吃了? 但他有点儿憷这鬼王,没吭声,空离举酒碗,他就举酒碗,若是没有饮尽,那鬼王就阴惻惻地盯著他问:“怎么,这酒不好?” 胥子恆连声说好好,然后含泪饮尽。 他確定了,这鬼王生前定是个小心眼男人,变成鬼之后愈发小心眼,自己的东西不准別人多瞧一眼。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姬臻臻三人被安排在山腰上的两间厢房內,因为吃了酒早早便歇下了。 离厢房一段距离的鬼王阁內,却还有说话的声音。 “恩恩今日很高兴?本王瞧你饭都多吃了一碗。”温知恩高兴,成子仓便高兴。 他不喜欢她哭,她一哭,眼泪珠子便跟连成线似的,止都止不住。当然,有一种情况例外,比如不久之后,他就想要弄得她眼睛红红的,缀著泪珠,那欲哭不哭的样子动人极了。 “是高兴,好久没有见到活人了。”温知恩望著她,眸光闪动,主动靠近了他,突然唤了他一声,“夫君,谢谢你。” 这一声夫君让成子仓不受控得魂体颤了一颤,哑声问:“之前不管如何欺负你,都不肯叫这一声夫君,今日怎么又肯了?” “因为今日高兴。” “你若想见活人,日后带你去县城里走走,日落西山的时候就去,那个时候还能看到不少摊贩。我们不与人接触,只看看。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日日都能高兴了?” 温知恩想了想,这次没有拒绝,而是轻轻软软地回了句:“好呀,谢谢夫君。” 一声能忍,再来一声是真忍不了。 成子仓熟练地欺身而上。 第1419章 白日歇息,晚上活动 温知恩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低声提醒道:“不要闹太狠了,会被人听到。” “不会,我施了法,谁都听不到。” 之前便罢了,今夜是不可能不狠狠闹的。 谁叫她又勾他…… 春至人间弄色,將柳腰款摆,心轻拆,露滴牡丹开。 不多时,小雨滴答不断,雨势渐大,伴隨著轰隆之声,一阵疾风骤雨,残叶落,满地泥泞,好不可怜。 厚叶托起那泣泪瓣儿,爱怜地捲走泪珠,又见瓣轻颤,再次泣泪,颗颗的,晶莹剔透,香味四溢迷人眼。 事后,鬼王將妻子搂在怀里,问:“姬娘子带来的那两个郎君是不是很英俊?” 温知恩浑身都是软的,看过来的眸子还带著雾气,“姬娘子喜欢的人自然是好的。” “她身边那个的確是芝兰玉树,一表人才,那另一个呢?” 温知恩不解,以为他问的是长相,便如实回道,“另一个我没怎么注意,好像也是个俊俏郎君。” “那个小白脸长得俊,还是本王长得俊?”成子仓板著脸道。 温知恩后知后觉过来他的意思,顿觉好笑,“美人燕肥环瘦,各有千秋,男子亦是如此。但在我眼里,大王最俊。” “当真?你不是哄我的吧?” “自然没有,在我眼里,大王最英武不凡,我就喜欢大王这样的。” 成子仓听得高兴,一激动便又想干点儿什么。 温知恩眼疾手快地將被子一卷,滚到了床內侧,背对著他,“我困了。” “骗人,你已经睡了一整个白日。” 鬼都是晚上活动,白天躲在旮旯角里,成子仓虽是鬼王也不例外,除非阴雨天,否则白日他是不出门的。 时间久了,温知恩的作息也便跟他差不多,白日歇息,晚上活动。 今夜不过是因为有贵客前来,他们不想打搅到对方,所以成子仓才命山上所有的鬼都不得大声喧譁,而温知恩则回了屋子睡回笼觉。 成子仓去扯她裹得紧紧的被子,扯不开便將人连同被子一併抱进怀里,有些鬱闷地问:“为何不要?恩恩莫非不喜欢本王这样?” 鬼与鬼,鬼与人自然是不同的,因为鬼为虚,人为实。 所以许多艷鬼采阳补阴的时候,都是让对方半梦半醒,那样,被採补之人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可他非同一般小鬼,也足够自信能给出人所能给到的快活,因为他虽没有功法大成,却已能短暂地將魂体化虚为实。凝实整个身体还不太行,但將所有功法匯聚至某一处的话,完全无碍,且非常持久。 他给温知恩的绝非是虚虚实实的感觉,而是实打实的,满满的,严丝合缝。 温知恩嗡声道:“大王还是要节制一些。” “本王也是为了让你早日康復。那臭牛道长不是说,本王身上种下这阴阳和合印之后,要多多与你同房,才能更快地吸收消融你体內的聚阴锁灵水。恩恩,本王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声音愈发低沉沙哑。 第1420章 昨晚,有女鬼上门 温知恩咬著唇瓣想:骗鬼呢。 “本王现在只能跟你行鱼水之欢了,你若不满足本王,本王就……” 温知恩小脸突然一白,“就什么?去找那几个鬼妾么?其实大王不必顾忌我,若这聚阴锁灵水解不了,我便提前去见阎王,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怕死了。” 成子仓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又犯浑了,凑过去一看。 果不其然,温知恩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往外砸。 这种不出声的哭他最受不了了。 “恩恩,本王刚刚是胡说八道,绝无此意!” “本王那是故意激你的,因为本王没要够……” “你要是不高兴,本王把剩下三个鬼妾也全部遣散,那些鬼侍也都换成男的。” “別,剩下的几位姐姐很好,不要再撵她们走了。” “行,都听你的。你要是还不高兴,你打我,我把我的脸凝结成实体,保准你一打一个响。” “噗。”温知恩破涕为笑,主动掀开被子,朝他依了过去。 成子仓却没动,“你不喜欢,我就不要了。” 温知恩含羞凑到他耳边,轻声软语道:“没有不想,是怕明日一早被人看出端倪来,我要脸面的呀。所以后面轻些好不好?” “你脸皮真薄。好,都听你的……我肯定轻轻的。” 於是,那宽敞的鬼王寢屋里,雨打芭蕉,狂风骤雨催泣,足足大半夜才消停下来。 温知恩昏睡过去前,羞怒道:“成子仓,我再也不信你的话了……” 成子仓迎著她的拳绣腿,一阵嘿嘿地笑。 他从外头买了秘药,只要抹上,很快就能恢復如初,绝对不会叫人看出端倪来。 次日一早,姬臻臻三人辞別。 温知恩观几人神色,果真没有看出异样,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姬臻臻下山前朝六臂鬼王摆摆手,“不用送,记得山上多备些好酒,等我得空,再来找你夫妇二人饮酒吃肉。” 温知恩目送她走远,眼含不舍。 成子仓搂著她的腰,感嘆道:“多日不见,这姬娘子的修为竟好像更为精进了。” …… 等离开白石山,胥子恆那口憋著的气才终於呼出来了。 “我觉得这鬼王不待见我。” 姬臻臻和空离都没有搭理他。 胥子恆像是一夜没睡般,眼下青黑,看著憔悴极了。 “昨夜,我太惨了。你们猜我昨夜遇到什么了?”胥子恆苦著脸道。 姬臻臻微顿,朝他看来,“你不是君子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胥子恆先是一懵,隨即道:“不是,我没想听啊,是那女鬼故意捉弄我,非叫我听。你说,同处一屋,我这耳朵不想听也没办法啊!” 姬臻臻这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上,我一想到是我住的是鬼窝,我就翻来覆去的睡不著,然后半夜三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美人儿敲响了我的房门。她居然想勾我跟我行鱼水之欢!我转念一想,这白石山的活人就我们三儿啊,哪来的其他人,这美人儿八成是只女鬼!” 第1421章 不像我,极守男德 “当时,我险些没一嗓子嚎出来,结果被那女鬼把嘴巴堵住了。她说她本是鬼大王最受宠的鬼妾之一,奈何鬼大王被那人类小妖精勾了去,叫她们这些鬼妾好生难过,只能自己找些快活了,然后她就、就……”后面的话说得结结巴巴。 然后那女鬼在胥子恆面前脱光了衣裳,朝他扑了过去。 哪料她都主动勾搭了,也不见胥子恆动色慾,被气得够呛,然后就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只俊俏男鬼,只隔著一个屏风的距离,和那男鬼廝混起来。 於是胥子恆被迫听了一夜的活春宫。 如此便算了,那女鬼走之前还特意瞄了他一眼,视线下移,戏謔道:“小郎君,你是不是不太行啊?” 说完这侮辱人的话之后才款摆著腰肢走了。 胥子恆被如此羞辱,心里气啊。但他想著能在鬼王地盘如此囂张的女鬼恐怕来头不小,他已经得罪鬼王了,还是不要声张此事为好。 现在终於忍到了下山,天也亮了,他这才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悲惨遭遇说了出来。昨夜他险些清白不保,后来清白是保住了,却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折磨。 胥子恆说出这番遭遇,本以为姬娘子和离公子会安抚她。毕竟要不是姬娘子带著他来白石山长见识,他根本不会遇到这种事。 不成想,姬娘子听完不同情他就算了,竟在那儿哈哈地笑。 离公子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胥子恆咬牙切齿地道:“离公子若非跟姬娘子同处一室,那女鬼找的肯定不是我,而是你!毕竟离公子之姿容胜我多矣!” 空离没有反驳,反而顺著这话道:“胥公子说的没错,可惜没有这种如果,我和八娘到哪儿都形影不离,谁叫我们是夫妻。” 胥子恆:…… “对了,胥公子若是没有察觉到那美人儿是女鬼,是不是就从了她了?” “我我我才不会。” “不像我,极守男德,绝不多看其他女子一眼。” “我也没多看!” “你没多看的话你怎么知道那女鬼走之前看了你一眼?” “离公子,你……你强词夺理欺人太甚。” “胥公子恼羞成怒?” “姬娘子,快管管离公子吧。” 姬臻臻一脸嫌弃,並不想搭理这二人。 胥子恆便算了,空离怎么也越来越幼稚了。 可能是因为蠢气能传染? 如此看来,她还是早早跟胥子恆分道扬鑣,免得自己也沾上他的蠢气。 胥子恆一点儿不知他当成小姑奶奶一样敬著的姬臻臻已经嫌弃得在盼著分道扬鑣这一天了,等马车终於到了燕京城外的时候,他满心不舍。 “姬娘子,我看你和离公子气度不凡,平时出手也阔绰,肯定住著大宅子,不然我去你家中给你当专用的车夫?” 不等空离射出他的眼刀子,胥子恆已经哈哈笑起来,“说笑而已,这燕京城是富贵之地,可能十个中就有九个人是我得罪不起的,何况这里条条框框也多,不是我喜欢的地方。我顶多两日在燕京城里游玩一番,据说燕京城里聚有天下美食,吃的玩的都是一绝。” 第1422章 姬娘子,说好的朋友呢 姬臻臻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憧憬,“吃的玩的都需要钱,胥公子有这个钱吗?” 胥子恆:…… “我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不错,府上不缺车夫,但缺几个打杂的,乾的好了,赏银少不了你的。” 胥子恆难以置信地问:“你真让我去你家做工?姬娘子,说好的朋友呢?” 姬臻臻嘻嘻一笑,“亲兄弟还明算帐呢,何况朋友。” 胥子恆一番纠结挣扎后,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於是,他驾著马车一路从城门口往里,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气派,道路越来越宽,最后停在那镇国公府门口时,胥子恆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早猜到姬娘子和离公子的家境不差,却没想到能富到这种程度。 瞧瞧这气派的府宅大门,瞧瞧这门口的两尊石狮子。 居然还是个国公府! 镇国公府?他怎么听著有点儿耳熟呢? 今天恰逢朝廷休沐日,镇国公府和姬家儿郎们得了姬臻臻的嘱咐,平时也不会乱跑,此时一听说宝贝女儿/妹妹回来了,接连从府邸衝出来迎接。那架势竟跟土匪下山抢劫一样。 为首的大块头姬大锤嚎了一声,“小宝啊,你可回来了小宝!爹爹想死你了——” 姬二郎姬三郎姬四郎等大块头跟隨其后。 姬三郎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小妹,你怎么好像清减了?妹夫是干什么吃的!” 姬二郎双手负背,有文人气质但不多,“小妹瞧著晒黑了一些,不过无碍,仍旧是我们家的白糰子。” 姬四郎常年黑眼圈似乎淡了一些,从前总一副觉不够睡的样子,此时却精神抖擞的,“小妹,你推荐给我的范錚果真是个经商奇才,一点就通,最近这小子还帮我谈成了一笔生意,等会儿你来找四哥领一笔零钱!” 沉迷於发明创造的姬六郎不甘示弱,“最近我跟段老一起研製了不少小玩意儿,等会儿我全部打包给小妹送过去!” 姬五郎看似稳重实则有些得意地道:“爹他不识货,小妹你来试试我的新药,服用之后保管叫你脸蛋光滑如鸡蛋,一根汗毛都看不到。” 姬大锤大掌一拍,將他拍到了一边去,“滚犊子,老子吃了你的药,鬍子都掉了一把,少祸害你妹妹。” 姬三郎哈哈地笑嘲笑,“爹,您该庆幸,掉一把的只是鬍子而不是头髮。” 其他人也跟著大笑。 姬七郎等大家都笑够了,才苦著脸问道:“小妹你快算算,我何时才能再出府玩啊,爹不让我隨便出门,我都快憋死了!”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姬大锤冲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一天天的就知道出去鬼混,在家待著哪里都不准去!” 胥子恆看著这群吵吵嚷嚷的壮汉们,惊呆了。 一个大块头便气势惊人,更何况是一群大块头一起围上来。 对他这种斯文人而言,这画面相当嚇人。 而这一群大块头居然是姬娘子的亲爹和亲哥哥? 姬娘子小小软软的一只,老子和兄长们竟一个个强壮得跟熊一样? 第1423章 多少?零花钱多少? 胥子恆瞅瞅姬娘子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再瞅瞅这群大块头如出一辙的浓眉大眼。 好吧,还是有些神似的。 “爹,哥哥,我也想死你们啦!我离开之后,家中一切可好?”姬臻臻问,浑身上下都透著股轻鬆愉悦。离家多日,她也很想爹和哥哥们。 这群姬家爷们立马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聚在镇国公府大门口,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镇国公府门口有人在聚眾闹事呢。 胥子恆还看到隔壁那府邸的大门偷偷开了个缝儿,似乎有个小廝在透著门口看这边,確定没啥事,只是姬家那群爷们嗓门太大之后,小廝冲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又將门给闔上了。 胥子恆抬头瞅了一眼,隔壁还是个什么伯府。这燕京城的公爷伯爷什么的果然多。 作为一个第一次上门的客人,胥子恆遭到了冷落,没有人往他这个生面孔多瞅一眼,但胥子恆瞄了瞄身边同样受冷落但全程都端著张风轻云淡笑脸的空离,突然就心理平衡了。 甚至,还朝对方投去了同情的一眼。 离公子可真会装,瞧瞧那嘴角恰到好处的笑容,任谁看了都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如兰君子。 等姬娘子那一大家子终於敘旧完毕,挨个开始给空离送关怀之后,胥子恆幸灾乐祸不起来了。 他们何止送关怀,他们还送金银珠宝送古玩字画。 姬二郎:“我最近得了一幅名家字画,欣赏不来,等会儿便叫人送去妹夫那里。” 姬三郎:“前几日我跟同僚喝酒,贏了一把宝刀,我手里已有宝刀,这把妹夫拿去吧!” 姬四郎:“四哥我別的没有,就是钱多,我给妹夫也准备了一份零钱,比小妹少了个三千两,只有五千两,妹夫莫嫌少。” 胥子恆一双眼睛倏然瞪大:多少?多少? 你告诉我五千两只是零钱? 胥子恆双眼木木的,他自己家中颇有资產,在家里也是被人称作少爷的存在,无非是爱好特殊了一点儿,喜欢四处游歷加写话本,但他再阔绰也没有五千两这么多的零钱!这镇国公府简直是富得流油,这么一块大肥肉,也不怕遭贼惦记? 继姬四郎之后,其他几个哥哥也都送了空离妹夫其他好东西。 姬五郎送了一份自製的全套药。迷药毒药解药样样俱全,有色的无色的有味儿的无味儿的,水状的膏状的粉状的…… 姬六郎则送了一套精密奇巧的小玩意儿:內藏玄机的茶壶茶杯,能射出飞针的扳指,藏有暗器的玉佩和玉簪等等。 姬七郎身无长技,啥也没送,只送了他一个小舅哥傻憨憨的笑。 空离淡定从容地將这些好东西一一收下,宛若一个不慕名利和財富的高雅君子。 胥子恆全程看得目瞪口呆:……受教了。 离公子的这另外一幅面孔的確很能糊弄人。若不是他这一路上见过离公子数次小心眼的模样,他也信了! 第1424章 这俩,真是同一个人? 胥子恆感嘆於离公子居然有这么一副面孔。但震惊过后他表示理解,毕竟谁不想在老丈人和大舅子面前表现出自己靠谱稳重的一面呢。 “对了,这是胥子恆,我和离郎在外头结识的朋友。”被冷落许久的胥子恆终於被姬臻臻郑重介绍给了镇国公府的这群虎背熊腰的郎君。 胥子恆刚刚露出一个斯文有礼的笑容,便听姬娘子继续道:“二哥,你最近不是在整理大理寺的陈年旧案么,那些不需要保密的能让外人帮著分类整理的卷宗,不用客气,找他。” 胥子恆:? “四哥,你要是什么时候算帐算不过来缺人手的话,不用客气,找他。” 胥子恆:…… “五哥,你不正缺个人试药吗?只要不是毒药,你可以考虑考虑他。” 胥子恆:! 到最后,胥子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等等,他不是以姬娘子好友的身份前来做客的吗?难道姬娘子前头说的是真的,他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干杂活的?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哥哥们不用客气,胥公子手头正缺钱,他非常乐意哥哥们使唤他,但记得僱佣人家的时候银子给足。” 胥子恆一副怨妇样儿,“姬娘子,你对我这个朋友可真好。” 姬臻臻嘎嘎地笑,空离也扬起了嘴角,顿时就没那么介意八娘邀他留宿镇国公府这事儿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姬二郎等人怎么可能真的使唤小妹的朋友,府上自然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对於姬娘子是镇国公府千金小姐这件事,胥子恆接受得很快,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该如何还是如何,这一点让姬臻臻很满意。 若说有什么是胥子恆接受不了的,那便是离公子不仅乃姬家的入赘女婿,而且还是当年那位赫赫有名的预言了江州水患的通天寺高僧!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胥子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这俩……真的是同一人? 不过胥子恆神经大条,很快就被镇国公府的美味佳肴和美酒佳酿分去了注意力。 镇国公府不光有佳肴佳酿,还有清秀可爱的小丫头,胥子恆喝了两口小酒,便在那两个小丫鬟面前吹起了牛皮,把路上的离奇见闻说给了小丫鬟听。 纤柳听得咯咯笑,竹依也好奇不已。 “胥公子,你怎么会想到去当车夫赚钱?赚钱的路子难道就这一个?” 胥子恆乐呵呵一笑,“我要是懂武,我就去当鏢师,走鏢的时候肯定能跟著遇到不少奇闻异事,但我这不是文弱书生啥都不会么。” 纤柳捂著嘴笑,“你要是当鏢师,小心被鏢头看中当女婿。” 胥子恆顿时露出一副惊恐表情,“鏢师们都长得膘肥体壮,生的女儿肯定也彪悍泼辣,我这文弱书生可吃不消。真要找媳妇,要么找纤柳姑娘这样俏皮爱笑的,要么找竹依姑娘这样稳重嫻静的。” 纤柳立马叉著腰啐他一口,“好你个书生,枉你读过圣贤书,居然敢调戏我和竹依!” 第1425章 交友无他,唯心诚尔 胥子恆连忙求饶:“小生岂敢岂敢!我是同两位妹妹说笑的,而且我这人生性散漫不受约束,这辈子说不定就是个光棍命。” 纤柳被他这一声妹妹哄得乐不可支,“真不知你这种油嘴滑舌的文弱书生是如何成为了姑娘的好友,尤其姑爷这一路上还陪著。” 胥子恆笑道:“交友无他,唯心诚尔。我诚心以待,姬娘子和离公子自然感受得到。” “胥公子,咱们接著讲那个钟老爷?”纤柳催促道。 胥子恆谨慎地问道:“姬娘子平时不给你讲这些?”若是姬娘子不想讲,但他却讲了,岂不是做了逾距的事情。 竹依解释道:“胥公子安心,姑娘只是懒得费唇舌讲这些,但姑娘做事从不避著我和纤柳,胥公子若愿意讲给我二人听,姑娘只会乐得有人替她哄丫鬟。” 纤柳闻言发笑,“对对对,纤柳说的没错,我家姑娘就是这种性子。” 於是两个小丫鬟,一个给胥公子端茶倒水,一个准备瓜果零嘴等。 吃得好喝得好,讲故事时还有小丫鬟捧场。才待了小半日,胥子恆便已乐不思蜀了。 不过他也不白吃白喝镇国公府的,恰巧姬四郎厚厚一沓的帐本需要核对,他虽然不会做生意,但外出游歷也不是白游歷的,对物价什么的都很了解,这一看还真叫他看出点儿问题来。 帐本上是看似小问题,但这一算下来,好傢伙,那小管事昧下了何止千两白银! 胥子恆不知姬四郎要如何处置这个小管事,但姬四郎转头就赏了他五百两。 大方如斯! 得了五百两白银的胥子恆转头就辞別姬臻臻和空离,去燕京城中吃喝玩乐去了。 姬臻臻没有挽留,由著他去了,胥子恆这傢伙本就没有定性,饶是这燕京城也估计待不了几天就会腻味儿。 而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上次得到的雷击枣木还需要加工处理。 那块血沁玉握玉也要再研究研究。 还需挑个好日子让空离给洞玄前辈敬拜师茶。 哦,还有答应给隨春生夫妇的那枚玉环,她也得再重新打磨一下,增加符阵,加强效力。 最重要的是,再过不到十日就是念汐和韦祈安的大婚,闺中密友的人生大喜日子,她肯定不能错过。 姬臻臻凝神片刻,去了府上那座离绿腰不远的幽静小院。 千汤小兄弟即便来了镇国公府也没有改变他的喜好,最常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的小石凳上,品著茶,有月的时候赏月,没月的时候赏。 因提前算到她会过来拜访,石桌上已经倒好了两杯茶水。 以前品茶,他品的是心境,所以不在乎自己喝的茶水难喝还是好喝,但在镇国公府喝了一阵子绝品好茶之后,千汤还真爱上了品茶。 若日后姬娘子不需要他了,他离开镇国公府都不知道上哪儿再喝这样的好茶。 姬臻臻在他对面落座,端起茶杯,跟他一样慢慢地品尝。 千汤见她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意有所指:“一个降头师倒的茶,你竟看也不看便喝了?” 第1426章 有人,对姬三郎下了降头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视你为合作伙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姬臻臻说完这话又自信地补充一句,“便是真中了你的降头术又如何,我自有办法解了它。” 千汤嘴角微勾地看著她,“你的性子很对我的胃口。” 姬臻臻嘴角一抽,“我早就想说了,你年纪轻轻的学啥不好,干嘛隱世高人老头子那一套?” 千汤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可能因为我的內心跟老头子差不多。” “我走的这段时间,可有小人作祟?”姬臻臻问起正事。 千汤闻言,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了愉快而饜足的神色,“我许久没有遇到降头师同行了,但你离开后不久,我遇到了一个。你三哥被人偷偷下了降头,那是一种能令人日渐暴躁的降头术。” 姬臻臻听到降头术三个字,眉头倏然紧皱,一副怒然之色。 千汤与之相反,提及此事却很开心,“你知道吗?我许久未同人斗法了,同行都怕我,避我如避蛇蝎。这次这个虽然在我眼里也不值一提,但这种被挑衅的感觉我许久都没有遇到过了。我故意叫他以为自己已经得逞,等到对方得意洋洋之时,再破了那降头术,如此反噬之下,他怕是当场便去了半条命,哈哈。” 少年郎清爽愉悦的笑声却半分感染不到姬臻臻。 她板著小脸问:“你故意等我三哥情况严重了才出手?” 千汤见她不高兴,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解释道:“姬娘子是信我,才將府上一家子的安危都交给了我,我怎敢掉以轻心?拖上几日再破除降头术,是为了一击即中,叫那降头师元气大伤,再没法动手脚,若我一开始就帮姬三郎解掉那降头术,只会打草惊蛇,下次那人再下降头,恐怕会更狠毒。姬娘子,我若真想玩弄那人,定会选择后者。” 姬臻臻揉了揉脸,暂且压下心底怒火,“抱歉,是我误会了,我只是怕千汤兄弟估算失误,叫我三哥暴躁之下中了敌人的圈套。” 千汤沉思一会儿,回道:“我不懂你们这些朝堂之爭下的阴谋诡计,但我知道降头术什么时候会让你三哥变得暴躁不受控制。而我,是一名术法大成的降头师,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用降头术害人。” 姬臻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算是揭过了这件事。 她当初打算僱佣千汤的时候,就代表她同时也接受了对方性格上的短板。 这小子是一个有自己评判准则的降头师,而那个评判好坏的准则很不靠谱,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矇骗,因为他过分单纯,很容易被人利用,譬如魏香凝中情蛊的那一次。 但他深不可测的能力足以弥补这些缺点。 “除了我三哥被人下降头这件事,府上可还有別的异样?”姬臻臻问。 千汤不疾不徐地道:“哦,有的,有两个术士鬼鬼祟祟地想要潜入府邸,当然,你自己的府邸你比我更清楚,没有人能在得到你许可前轻易潜入府邸。后来,我让千曜偷偷跟了上去。” 第1427章 不速之客,长生门弟子 千曜是千汤的弟弟,那人头附肚童神的名字。而人头附肚神童的追踪能力堪称一绝。 见他说到这儿便停了,姬臻臻明白过来,“下文没了?” “没了。他们很谨慎,千曜什么都没有查到。” 想潜入镇国公府动手脚的人早就行动了,根本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如此的贸然衝动,所以这几个术士应该不知道姬臻臻的本事。 关於他们的身份姬臻臻已经猜出了一些。他们兴许是衝著绿腰来的。 若说现在跟以前有什么不同的话,便是她带回了绿腰。 这些想潜入镇国公府的不速之客十之八九就是绿腰口中的“长生门”弟子。 只是上次来抓捕绿腰的长生门弟子本事了得,被绿腰反杀之后,这长生门应该派几个更厉害的弟子前来才对,怎么听千汤的意思,这几个弟子並不如何厉害? “千汤兄弟辛苦了,日后还要劳你继续留意。” “姬娘子客气。拿人钱財与人消灾罢了,何况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千汤微微笑了笑。 他没有太大的口腹之慾,但以往买菜做饭也是件麻烦事,现在每天都有人定时定点地送来好菜好饭,其他时候无人打搅,他可以將更多的时间用来研究降头术。 姬臻臻与千汤打探完镇国公府的近况,便去了绿腰和舒綾所在的小院。 院子里那栽种在圃里的缩小版鬼凝果木似乎比她离开之前粗壮了一圈,枝叶绿油油的,一看就被养得很好。 感知到姬臻臻的到来,舒綾从圃里钻了出来,绿腰的树干上也出现了一副树洞洞组成的五官。 “主人。”舒綾朝姬臻臻盈盈一拜。 绿腰则摇了摇枝椏,“主人是不是来找我的?” 姬臻臻先问舒綾,“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段中天可有按时给你送忘川水?” 她在鬼居上开了个阴阳传送阵,可隨时召唤美须鬼段中天,但这大鬼有自己的门道,无需她的传送阵也能偷渡到阳间。她担心的只是府上没有自己坐镇,这大鬼会偷懒。 舒綾掩唇笑,回道:“何止按时,他来得比从前更勤。绿腰和阴阳双生需要的忘川水一点儿不缺。就是那怨珠,他即便托人將那怨珠带到阴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也得费足足一天才能吸满,对此他嘀咕了好几次。” 段中天本以为那怨珠放入阴曹地府一刻钟便能吸满怨煞之气,岂料竟要用整一天,若非他关係牢靠,那怨珠在阴曹地府放一天的话他绝对要提心弔胆。 姬臻臻:“高风险高收益,他从我这儿得到的东西也绝对是其他大鬼都没有的,他是聪明鬼,五分的危险也会被他说成八分,无非就是想从我这儿多捞点儿好处。” 舒綾点头:“主人说的没错。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说著,她蹲下身,轻轻抚弄某一处,“主人看这里。” 姬臻臻附身凑近,看到了一株长了三片嫩叶的小绿苗。 她顿时喜道:“上次看还只是刚刚冒了头,这才过去多久,便长出了三片嫩叶?” 第1428章 绿腰,警惕心勿对自己人 其实换作一般的草,这么多天过去何止是长三片嫩叶,恐怕枝干都老长了。但这阴阳双生本就是阴间种,能有这个长势,已算十分喜人了。 绿腰挺了挺枝条,邀功道:“我时不时地分它一些营养,它长得自然比从前快。” 舒綾温柔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她的功劳。 姬臻臻:“你们养有功,全都有赏!绿腰,等这阴阳双生长成了,这就是来往阴阳两界的通道,到时候我叫段中天寻一处秘密之地,这样你每日便可去阴间吸食阴间的阴煞之气,不必像现在这样麻烦。” 绿腰闻言,树干上的树洞洞眼都瞪大了,“去往阴间吸收阴煞之气?” 姬臻臻:“去吸食怨珠上的怨煞之气,哪有你直接去阴间吸食来的方便?” “可我直接去阴间,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绿腰既兴奋又担心。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你应该相信那只阴间大鬼的本事,连忘川水和黄泉土都能弄来,不过是掩饰你去阴间待一时片刻,有何不可?你想想我们阳间有多大,树林有多少,多一棵少一棵的话真有人发现得了?” 绿腰还是有些担忧:“可鬼凝果是贡果啊,跟其他草木岂能一样?” “那我们阳间也有各种贡茶贡果,你见那些茶叶果子栽种的地方就小了吗?阴间的鬼凝果木种苗都能流到阳间,可想而知这阴间的贡果管得也不如何严格。 他若胆大点儿,便將你偷偷送进那鬼凝果木林,那里的怨煞之气绝对是最足的,那里的阴间土也最適合鬼凝果木生长。他若胆小点儿,便將你送到自己的地盘,隨便往哪个阴木从里一栽,即便不如专门栽种鬼凝果木的地方营养充足,但比起阳间,也绝对好上数倍。” 绿腰本就是个胆子大的果木妖,否则当初也不会处心积虑地逃出长生门,此时经主人这么一分析,她疯狂心动之下,也便不管那伴隨著好处的风险了。 “主人放心,我和舒綾姐姐一定会好好侍弄这阴阳双生,爭取叫它早早开!” 兴奋过后,绿腰想起一件事儿,不免有些心虚。 “主人,有件事,我得知会你一声。” 姬臻臻看她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神思一转,大概猜到了,“在我不在的时候,你將成熟的鬼凝果送给了戚九郎?” “主人你怎么知道?”绿腰先是一惊,怀疑是不是有哪个坏鬼给主人偷偷报了信儿。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主人的这一群鬼侍除了那个水鬼,其他的都没啥心眼。而水鬼方青山生前是个读书人,死后也成了个读书鬼,应当干不出这种事。 再转念一想,主人的心眼更多,应该是她自己猜到的。 她不禁庆幸自己没有隱瞒主人的打算,不然就凭主人这心眼和算计,迟早知道。 果不其然,姬臻臻笑得纯善无害,“自是我猜到的,莫非你以为是我的鬼侍打小报告?绿腰,有警惕心是好事,但我不希望你的这份警惕心是对著自己人和自己鬼的,懂吗?” 第1429章 嗬忒,此鬼真不要脸 绿腰连忙说懂,枝干有些紧绷。 姬臻臻却轻轻弹了弹她一片翠绿叶子,“紧张什么,我又没有不高兴,说好的你对鬼凝果有决定权,我便不会去插手你的决定。不过嘛,我挺好奇,这次戚九郎趁我不在的时候用什么宝贝哄走了你的鬼凝果?” 绿腰这次並没有像上次得了千年木精华那么兴奋,非常淡定地道:“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几条阴间蚓而已,可以帮我松鬆土,我不舒服的时候也能帮我挠挠痒。” “主人也知道,我这鬼凝果成熟之后至多在枝上掛三日,三日之后完全熟透便是不摘也会自己掉落下来,正巧他送的这几个小东西合我的意,我便把鬼凝果送他了。若是主人你在的话,这枚成熟的鬼凝果肯定要先给主人。” 阴间蚓便是一种生在阴间的虫子,形如阳间蚯蚓,却又不尽相同。作用嘛,也差不多一样,可以鬆土。 这阴间蚓都是见光死,无法存在於阳间,但绿腰这里既有黄泉土又有忘川水,这阴间蚓只要不大白日地从土里钻出来,是可以勉强存活一段时日的。 但,也只是一段时日。到时候等绿腰適应了被阴间蚓鬆土按摩的滋润日子,这阴间蚓突然死了,她会受得了? 由奢入俭难,到时候戚九郎若没有其他更好的宝贝,便又拿这阴间蚓糊弄绿腰,绿腰的鬼凝果指不定真会被他哄去。 哼,戚九郎不愧是空离认证过的同类人。瞧瞧这心眼,即便死后当了鬼,也一点儿不少。 不过,这一次他的算盘要打错了。阴间蚓这东西,姬臻臻也弄得到。 绿腰见她半晌不说话,赶忙又补充道:“主人放心,再过几日,又有一枚鬼凝果成熟,那一枚便是主人的。” 姬臻臻摸摸她的枝叶,最终还是没有跟她分析这戚九郎暗搓搓的意图。 戚九不过是多了几个心眼而已,无伤大雅,毕竟最终做决定的是绿腰自己。绿腰自己变聪明点儿才不会被別人哄骗了去。 “你若喜欢这阴间蚓,我这边也有门道,那个给你送忘川水的大鬼,他便能弄到,除了阴间蚓,他还能找来更多的好东西。不过是我一时没有想到,才被戚九郎占了这便宜。 日后你需要什么,先问问我,我若是能弄来的东西,何须別人,想要我们绿腰的鬼凝果,得用更贵重的宝贝来换才行。” 绿腰见她没有生气,高兴地挥舞起枝叶,“主人放心吧,我精著呢。这次戚九郎其实也没想著跟我换鬼凝果,他也知道这次带来的阴间蚓不算什么好东西,所以这只是送给我的小礼物,不过是我看他顺眼,才大方送了他这枚果子。” 姬臻臻:…… 嗬——忒! 所以,她才说是哄骗啊! 戚九郎这心眼多多的鬼,一字不提换鬼凝果,可句句都是在暗示想要鬼凝果。 这就是戚九郎的高明之处。 当初她跟戚九郎做交易的时候就知道这鬼心思多。 但趁她不在欺骗单纯善良的小妖,忒不要脸了。 第1430章 迟早,自食其果 姬臻臻离开此地,最后找上的是方青山,问的自然也是她走这段时间內发生的事情。 方青山一五一十地道:“府邸里的事情想必主人已经问过了那降头师,那我便说些其他的。就在主人走后没多久,燕京城又举办了皇家天师选拔赛,弄得燕京城里乌烟瘴气,此次司天监又入选十二个天师,其中有五个擅长设坛祈雨,而那些落选的术士,但凡有几分真本事的都被燕京城里的各大世家给招揽走了。” 姬臻臻听到这儿,冷笑,“嘉贞帝也不怕他老子知道后气得从坟里蹦出来扇他几耳光。” 当年先皇嘉康帝將道门术士之流打压得多么狠,现在的嘉贞帝就將先皇的脸打得有多狠。 哪怕他稍稍过度一下呢,死去的先皇也不会被打肿脸,但他这是咻的一下就將术士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 其实要是真心信奉道祖也行,佛祖能信得,道祖自然也能信得,但嘉贞帝这压根不是要信道祖的样子。 他若信奉道祖,就应该像之前信奉佛祖一样虔诚,亲自到道观里吃斋和坐禪,再同德高望重的道教真人探討道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要能为其所用,什么邪门歪道都往司天监里收。 姬臻臻不会一桿子打死这群皇家天师,这其中肯定有正规流派的术士,毕竟术士本就同和尚不一样,讲究的不是什么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其流派也多而杂。 有那正儿八经只在道观里修行的道士,也有那通过四处降妖除魔来修行的天师,有以算卦为生的卦师,也有那以炼丹为主的方士。 但一开始便被狗皇帝以名利所吸引的这些术士,能是什么正派之人? 就算里头有几个是品行端正的,跟其他品性不端的待久了,怕也很难独善其身。 “狗皇帝迟早会自食其果,除却这个,可还有其他要事?” 方青山摇摇头,忽而又话音一转,正色道:“姬三郎有几日看上去不太对劲,脾气暴躁,跟同僚起过衝突,不过有姬老爷耳提面命,倒也没有闹出大事,我也去问了那降头师,他说他心里有数。” 见小主人点了点头,方青山便知道那降头师已经同他说了此事,於是他很快略过此事,说起了別的。 小主人看重的几个闺中密友,他也都留意著。 秋闈揭榜后,魏香凝所在的安平侯府鸡飞狗跳了几日,不是因为魏香凝,而是因为其堂弟魏秩。 魏秩榜上无名,这在眾人意料之中,岂料这小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国子监也不去了,竟是要从商做生意。三房好长一段时间都能听到哭闹打骂声。 安平侯府这样的豪门望族,家中產业都有专门的人才去打理,就没有哪个子孙是去当正经商人的,他们可以了解一些生意经,培养几个管家去经营这些铺面,但就是不能自己拋头露面做生意。 没有哪个世家望族的嫡系子弟会去当商贾,毕竟在这些贵人眼里,商贾低人一等。 像是姬四郎这种拋头露面做生意的,那些世家望族子弟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其实嗤之以鼻,都觉得姬家上不了台面。 第1431章 四哥他,是凭本事赚钱 大燕国的开国皇帝是个可圈可点的明君,放在以前,商贾之子是不能科举入仕的,但后来开国皇帝放宽了政策,三代为商之后,到第四代的时候便可以科举入仕,还有,若是商贾之家愿意散尽家財充入国库,那么便不受条件约束,什么时候都能参加科举。 若要姬臻臻来选,家財万贯跟一个科举名额相比,她肯定是选家財万贯,毕竟只是给你一个科举名额,不一定能中,而即便中了进士,也就是当个七品小官。 但她低估了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对当官和权力的执念。尤其是那些商贾之家,不缺吃穿之后,最想要的便是子孙出息,他们做梦都想子孙里能出个大官。 所以当时这条政令颁发之后,商人们都非常高兴,还真有商贾世家倾尽家產换子孙科举之路的。而且还有成功的,那商贾家里的好几个孩子竟都是科举的好苗子,接连中了进士。后来得以改换门庭,商贾世家变成了官宦之家。 当然,这是少数,多的是那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开国皇帝用这个法子將国库填得满满当当,因为没有苦底层百姓而充盈了国库,这一政令成了开国皇帝的履歷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算是这些商贾之家在成功改换门庭之后,也想將身上的铜臭味味儿遮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叫人忘记自己祖上是做生意发家的。可见时下人对商人的看轻和低视。 但姬四郎却从不避讳这一点,家里头好几个当官老爷的,也跟他屁事儿没有,该如何就如何。 姬臻臻轻嗤,“经商怎么了?我四哥凭本事挣钱,行得端坐得正。何况我四哥挣的钱多,给出去的也多,哪回出现天灾人祸,我四哥不是带头捐银子?那些世家豪族累世积攒的祖產不少,绝不逊色於我四哥,也不见他们捐多少银子。为国为民几个字可不是只在嘴上说说。” 方青山不是那种迂腐读书人,闻言点点头,深以为然,商贾名声多不好,是因为那些挣得多给出的少,而且很多仗著家中財势欺人,若人人都像姬四郎这般为商…… 隨即他又摇摇头。 这个想法不切实际。那些辛辛苦苦科举入仕的学子,为官多年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清廉正直,何况是那些八面玲瓏的商人。 刚说完这安平侯府的热闹,方青山突然想起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正事,“对了,最近有消息从千知阁传出来,说是千知阁得一高人掐算,荆州將有大旱,但不是先前那卦师说的荆州以北,而是荆州以南。皇上听到之后,另寻擅卜算的皇家天师算了一卦,但那天师说时候未到,尚不能算到。皇上得知千知阁有此厉害卦师,而自己的皇家天师却算不出,心里很是不悦。” 姬臻臻:…… 什么狗屁皇帝,现在是计较这种事的时候? 不过一想到狗皇帝这副看不惯千知阁却又不能拿千知阁如何的样子,她便心里暗爽。 “消息是我和空离传出去的,要不了多久,荆州以南的百姓都会知道这个预言。” 第1432章 我去,还有这种大瓜 方青山並不觉意外,“所以那个厉害的卦师就是主人你?荆州以南將有大旱?” 姬臻臻遥望南方,嗯了一声,“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天灾人祸中人祸还能想办法避免,天灾却没有办法。只盼百姓得到消息之后可以提前囤粮屯水,不至於因为这场大旱饿死渴死。” 方青山见她神色沉重,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她几个闺中密友的其他琐事。譬如李兰瑶来府里约了梅夕芝几次,各种赏看景,魏香凝不知怎的也跟她们凑到了一起,从前那些小姐妹的宴会都去得少了,叫好多世家娘子背地里骂她叛徒。 又譬如,魏香凝原本订好的一桩亲事又告吹了。 上回魏香凝被她那表哥段永逸下了降头术,一副非君不嫁的蠢样,以至於世子夫人柳氏嚇得够呛,赶忙加快了物色女婿的进程。 哪怕后来魏香凝接触了降头术恢復正常,柳氏也没有减缓进程 所以姬臻臻离开的这段时间,两家基本已经確定要结亲了,连庚帖都已经交换。 姬臻臻眼里闪烁著八卦之光,好奇不已地问:“所以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没成?” 至於吃闺中好友的瓜这种事,她一点儿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魏香凝自个儿也知道她前三次的亲事肯定成不了。 方青山见她这副被勾得痒痒的样子,不禁失笑,弯腰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姬臻臻听得双眼大瞪,“我去,还有这样的大瓜!” 这次柳氏挑的女婿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公子,只比邹二郎略略逊色那么一点儿,还在军中任职,是个年轻俊美的小將军,虽然在燕京城的这些將军肯定不能跟姬大郎那种在战场上廝杀的將军相提並论,但只要上峰有心提拔,隨便去哪儿刷一刷履歷,就能一路高升,可谓前途光明。 更让柳氏满意的是小將军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 以前柳氏不考虑武將,是因为魏香凝不喜欢那种粗野大块头,但这次这个不一样,柳氏亲眼见过了,小將军虽是武將,却是个英俊的儒將,生得很白净,柳氏是当娘的,最清楚自己女儿的喜好,她瞧著好看,自己女儿也肯定喜欢。 而魏香凝这边,甭管喜不喜欢这小將军,她知道这次肯定成不了,答应得也痛快。 於是两家一拍即合,合了八字换了庚帖。 哪料这庚帖才换,便有一个医馆学徒到柳氏跟前爆了猛料,说那小將军早在一次跟同僚的切磋中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爹!他若是跟魏二娘成亲了,魏二娘就要一辈子守活寡! 柳氏闻言,勃然大怒,派人去查,果真查到了蛛丝马跡。 而那爆料的医馆学徒正是当年给那小將军看诊的大夫的女婿,那大夫在燕京城几大医馆里还算有些名气,怎知某一天突然就因吃酒太多一跤摔死了。 据那学徒说,他岳父不是意外身亡,而是那小將军一家担心他岳父的嘴不严,將此事宣扬出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人给弄死了! 第1433章 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大夫见多了高门大族里的腌臢事,一早料到自己会遭此劫难,因此將这个秘密写了下来藏在了家中。 那学徒跟娘子打算卖掉这边的家產回老家,整理东西时发现了这个秘密,又打听到那小將军一家居然攀上了安平侯府的亲事,一怒之下便將此事稟给了柳氏。 学徒也是个聪明人,恳请柳氏不要马上找人对峙,他怕自己会被报復。柳氏听到这话,自然不会叫他出事,否则这就是在打安平侯府的脸。 等她找人护送这学徒一家离开燕京城后,她才又派了心腹去查这件事的始末,然后將查来的东西狠狠拍到了那差点儿成了亲家的亲家母脸上,指著她的鼻子,把他们一家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別看柳氏出生世家,府上规矩严,但这骂人也有文雅的骂法,她管家不怎么在擅长,骂人却是个好手,不停歇地骂了足足半个时辰,话中都不带一个脏字。 而对方碍於安平侯府的威压,自己又確实干了缺德事,只能缩著脑袋当鵪鶉。 不过安平侯府这亲事真是太让人眼热了,那一家子竟还试图挽留,说大夫只是说日后子嗣艰难,没说一定不会有子嗣,指不定孩子们多试试就有了。 柳氏气得直接啐了对方一口。 姬臻臻听完热闹,问道:“这事儿没闹大吧?” 方青山摇摇头,“柳氏压下去了,而那家本就恨不得將此事隱瞒得死死的,更不敢闹大。但柳氏说了,日后他们家若想说亲,必须跟女方说清楚儿子的情况,他们不说,她就让人去说,把她儿子不举这事儿宣扬得人尽皆知。” 姬臻臻噗地一声笑出来,“伯母还真可爱,难怪魏二有时候也那么可爱。” 方青山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件事,“君又来酒楼前几日的诗会上,李兰瑶和姜綰妤遇到了宣王府世子胤丛云和戚十二郎,几人相谈甚欢。” 姬臻臻一愣,失笑,“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特意说一声?我这几个闺中好友,你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方青山却道:“胤丛云便算了,宣王府人口简单,但这戚十二郎,生在戚家,这戚家哪有真正单纯无害之人。” 姬臻臻笑他,“心眼再多能比得过我和空离?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戚十二郎不是坏人,但——” 姬臻臻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了句,“他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就不清楚了。” “既然正好提到了这戚家,你便替我跑一趟,去戚家递个帖子。” “此时?”方青山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帖子是下个谁的。 姬臻臻取来一张空白黄表纸,直接用指尖在上头写了一行字,再施以障眼法,变成了一份大户人家的请帖,这才交给方青山,顺口提醒一句,“近日燕京城里不太平,把你的伞撑著。” 她口中的伞是她特意做给方青山的法器,能对付妖魔鬼怪,更能对付天师法师,进可攻退可守,姬臻臻做完很满意,她的鬼侍用著也满意。 方青山应下,然后揣著这张“请帖”到戚府,叩响了府邸大门。 门房打开门,入眼便是一位身著青衣长袍的俊美郎君,他於夜晚撑著一把水墨画的油纸伞,捏著手柄的手白皙如玉,骨节分明。 看到来人,他微微一笑,儒雅客气地道:“这是我家主子的请帖,劳烦送到戚十二郎手里。” 第1434章 九爷,是姬八娘的请帖 门房下意识接过他手里的请帖,黄色封皮,做工精美,上面写著请帖二字。 等他再抬眼看去的时候,適才那送请帖的青衣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门房嘀咕道:“大晚上的打什么伞,这天上也没见下雨啊。还有,这人懂不懂规矩啊,给少爷们的请帖得从侧门偏门送。” 戚府规矩多,给主家几位老爷的帖子从正门送,单独给那些小少爷的帖子则是从偏门送,但凡来府上送过帖子的,都知道这么个规矩。 只是这次不等门房提点那人,那人便离开了。 因为对方特意点明他交到十二少爷手上,门房不敢怠慢,找了个人接班之后,便带著帖子往戚十二郎的院落而去。 戚府虽大,但人口也多,戚十二郎所住的院落比较偏远。 还不等门房找去地方,那在戚十二郎身边伺候的小廝竟迎面走来。 小廝唤作轻墨,很得戚十二郎喜欢,是近身伺候的忠僕,虽得戚十二郎重用,轻墨素日里却很好说话,跟戚十二郎一样喜欢笑,但此时,轻墨朝那门房看来,一双眼幽暗无光,面上无笑,让门房没来由的有些慌张。 “轻墨小哥,这是去哪儿?”门房硬著头皮打招呼。 “听说有人给少爷送了请帖,我前来取请帖。”轻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哦哦,对对,我正是来给少爷送请帖的。”门房立马將手里的请帖交给了眼前的小廝,“送帖子的没说是哪家,送完就走了,那人古怪得很,生得很俊,手里却撑著把伞,你说这大晚上的撑啥伞啊,又没下雨。但我看这帖子做工非同一般,定是哪个富贵人家送来的,於是小的急急忙忙的给送来了,想著可別误了咱少爷的正事儿。” 轻墨朝他頷首,“有心了,我这便將帖子交给少爷过目。” 等轻墨转身离开,门房皱眉嘀咕:“轻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縐縐了……” 但也只是嘀咕几句便又去看门了。 而那接过请帖的小廝没走出几步便脚下一顿,身形微微颤了一下后,一只瘦小的小鬼从他身上出来,继续往前走。 离开的小鬼手上多了一张摺叠起来的黄表纸,而轻墨手上原本拿著的精美请帖却已不见。 轻墨神色茫然地环视一周,挠挠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刚刚要干啥来著? 小鬼一路去到一个更偏僻的院落,望了望紧闭的屋门,没有叩门打搅主子的修炼,规规矩矩地候在门口。 等屋门打开,戚九从屋里走出来,小鬼这才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手里的“请帖”,“九爷,是姬家八娘子送来的帖子。” 戚九伸手接过帖子,没有看他,“你又上轻墨的身了?” 小鬼垂头不语。 戚九淡淡道:“八娘子说得对,轻墨八字轻,下次你换个人。” 小鬼抬头望向他,神色似有不解,主子一向不管戚府其他人的死后,这次怎么关心起一个小廝了? 第1435章 卦象,囚困之象 疑惑归疑惑,小鬼还是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就上了一会儿,拿到请帖便离开了。而且,他的身份好用。” “下次我会让小十二再提拔一个小廝贴身用。” 小鬼,“哦,下次我换另一个。” 戚九摸了摸他的脑袋瓜,小鬼立即扯开了嘴角,但他似乎不太会笑,笑得並不好看。 戚九展开那粗糙的请帖,若是普通人望去,只会看到上头一片空白,但戚九看到的却是两行用阴气凝聚出来的黑字。 看完之后,他在那黄表纸上轻轻一弹,阴气凝聚的两行黑字便於瞬间消散。 小鬼很懂规矩,没有问请帖里的內容,只等著主子吩咐。但他偷偷瞥向主子,却捕捉到了主子唇畔的一抹笑。 “你再去上一次轻墨的身,告诉小十二,明日我要去君又来酒楼。” 小鬼狐疑,主子怎么没有说清楚时间,是等著他主动问吗? 於是,他问:“主子,什么时辰?” 戚九唇畔那抹笑便又深了深,“戌时整,一刻不能早,也一刻不能迟。” 小鬼听完这话,反应过来,“主子,她是故意的。” 戚九嗯了一声,“小丫头脾气还挺大。罢了,上次是我做事不妥,惹她不悦,这次便叫她解解气。” 想了想,戚九对小鬼道:“明日你便不要跟著去了。” 小鬼一听这话,急了,“那怎么行,若是叫轻墨发现异常怎么办?” “无碍,发现便发现。” 见小鬼实在担忧,戚九便又道:“小十二不会叫他出去乱说。” 小鬼还是不赞同,他脾气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戚九无法,只能由著他了。 不过,八娘子这个时候找他,是为何事? 应该不是鬼凝果,这种事还不值得她专门下一次请帖。 那头的戚九不解,这头的空离也不解。 夜深了,两人还没睡著。 “为何要约他一敘?你想问什么,叫他来府上一趟不行?” “有些事就適合坐下来慢慢聊,你觉得他一只鬼能坐下来跟我慢慢聊吗?我喝茶吃糕点的时候叫他干看著?” “八娘究竟想问什么?” 姬臻臻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突然问了他一句:“尘霜尘雪离开多久了?” 空离目光微闪,“是有些久,你的意思他们遇到麻烦了?” 当时八娘选尘霜尘雪去明共山的时候,空离就已经做好了这一趟不会一帆风顺的准备,但尘霜尘雪二人身负武艺,对待江湖人绰绰有余,而两人身上又有八娘亲手所制的护身符和护身玉牌,以及不少除邪符籙,即便遇上妖魔鬼怪也不怕。 但也如八娘所言,尘霜尘雪离开的时间確实有些久了。 明共山是远,但他们轻功不弱,除非两人都伤残到无法使用轻功,只能坐马车慢悠悠地往回赶。 姬臻臻道:“他们离开前,我替他们算了一卦,此一趟有惊无险。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耽搁这么久。” “尘霜尘雪之事跟戚九又有何关联?” “这也是我所纳闷的事情。昨日我又卜了一卦,是囚困之象,尘霜尘雪很可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无法离开,而解此囚困之象的居然是戚九。” 第1436章 肉身不毁,印记便在 空离皱眉沉思起来。 姬臻臻以为他担心尘霜尘雪的安危,忙安抚道:“你放心,我在尘霜尘雪身上做了点儿手脚,他们若是真的出事,我能感应得到,至少目前他们都安然无恙。” 空离讶异,“你做了什么手脚?” 姬臻臻轻咳一声:“也就是悄悄地打下了两枚印记,只要肉身不毁,印记便一直在。”所以她知道两人都没事。 “类似奴印?”空离问。 姬臻臻瞪他,“不一样的好嘛,这印记只是个追踪印记,用来確保平安的,我又不会奴役他们,但打在阴鬼身上的奴印不一样,他们不得不受我驱使。” “哎呀,睡了睡了,我要赶紧睡个美容觉,明早还要招待瑶瑶她们呢。” 梅夕芝就在府上,刚回来的时候两个小娘子便亲昵地抱成一团说笑了好久,但其他几位隔得远呀。所以姬臻臻一口气给所有小姐妹都下了帖子,白日聚在一起好好地聊一聊,嘻嘻。 至於空离这个碍事的便自个儿去书房消磨时间吧。 空离看她闭上眼,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嘆了口气。 这跟小猪一样说睡就睡的本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可空离睡不著。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今日翻开了姑母的隨笔。 隨笔厚厚的一本,他看得很快,一日下来便已看了近半。 姑母的隨笔十分简洁,多为敘事,只偶尔会记录当下自己的所感所悟。通过这些只言片语,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形象。 那是一个明丽动人又有主见的女子,果敢,坚强,却偏偏又如世上所有涉世不深的女子一样,沉溺於情爱。 从隨笔里,他还看到了王叔年轻时的身影,但出现最多的却是如今年事已高的嘉贞帝。 在姑母的描述当中,年轻的胤荣並不像他现在以为的那样虚偽、冷血和噁心。 那甚至是一个非常出眾的极易让人沦陷的年轻郎君。 姑母看到的或许不假,但空离看到的也绝对是真,或许的確有那么一段岁月,胤荣是一个可以值得很多女子託付终身之人,所以姑母当年才做出了那样的抉择。 但,人心易变。 一个人所处的环境,还有他身边所接触的人、所经歷的事,这些都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的心性。於是多年以后,空离只看到了这个自私自利、两面三刀、贪生怕死的虚偽小人。 正想著,旁边那金娃娃熟练地滚了一圈,滚到了他怀里,大腿一搭,横在了他的腰间。 空离也熟练將金娃娃一搂,闭上了眼。 怀里有了臻臻牌催眠神器,不出意外,心眼多多心思纷杂的某人也很快入眠。 …… 次日,姬臻臻难得起了个大早,结果空离已经没影了。 姬臻臻没去管神出鬼没的便宜夫君,开开心心地吩咐纤柳竹依准备待客的东西,瓜子水果、糕点茶水等,统统准备起来。 李兰瑶最先抵达,欢快地像只小鸟,朝姬臻臻扑了过来,“臻臻,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第1437章 齐聚,闺蜜团 姬臻臻笑哈哈地道:“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又是跟夕芝上山採药,又是同綰妤诗会斗诗,还陪著念汐这个准新娘去逛街,你说你这么忙,还有时间想我吗?” 李兰瑶笑著捏她胳膊上的软肉肉,“好哇,才回来一日,就把我做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打探得这么清楚,是为了此刻数落我,还是怕我把你忘了?” “当然是怕瑶瑶把我忘了,毕竟这燕京城里的小娘子一个赛一个的水灵,你身边美人儿环绕,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梅夕芝早早地过来帮著一起准备,见两人抱成一团儿,也逗趣道:“瑶瑶別听她的,臻臻在外头还不定遇到了多少美娇娘呢,她自个儿把我们忘得一乾二净,却要反过来数落我们,忒坏了。” “好哇臻臻,要不是夕芝提醒,我还真被你骗过去了。你跟空离公子一起出去游山玩水,日子不知道多快活呢,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小姐妹。” 姬臻臻故作嫌弃地道:“快活什么呀,有他在,遇到个俊俏男鬼都没法调戏……” 三人顿时笑作一团。 姜綰妤和高念汐陆续抵达,还没顾上寒暄,魏香凝也到了。 安平侯府魏二娘子一如既往的盛装出席,高昂著下巴,瞧著神气极了。 环视一周后,她轻哼了一声:“算你有良心,还记得连我一併邀请。” “嘿哟,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凝姐姐啊,咱这么多娘子当中,除了我,就属你最有钱了。而我特別喜欢跟有钱人打交道。” 姬臻臻三言两语就把魏香凝哄得眉开眼笑。 “听说凝姐姐同瑶瑶她们一起赏看景了好几次?” 魏香凝大方承认:“第一次是碰巧遇到的,我见她们喜欢,后头就带她们去別地赏了。论吟诗作对我不擅长,但你要问赏饮茶这种雅事,我可比她们精通多了。” 姬臻臻笑问:“你也不怕被你身边那些小姐妹说你是叛徒?” 魏香凝翻了个囂张跋扈的白眼,“谁还不知道谁啊,就算不跟李兰瑶她们一起赏,光我跟你走得近,她们背地里就没少嘀咕我。但那又怎样? 只要我一日是安平侯府的嫡小姐,她们便一日要看我脸色。只要表面上哄著我敬著我就行了,背后里怎么样我才懒得管。反正平日里也就是一起逛逛街吃吃茶的关係,真论交心的,也没几个。” 一开始李兰瑶和姜綰妤几人其实並不喜欢魏香凝,尤其是姜綰妤,她从前没见过魏香凝时,便听说以她为首的那些世家娘子背后里总说她的坏话。 可只一次相处下来,姜綰妤便对其改观了。魏二娘虽然性格囂张嘴巴毒,但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个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但这大小姐即便骄纵也不会欺凌人,顶多是嘴巴上过过癮。 何况那一次对方还当著她的面坦诚道,“我事先说好啊,我可没有在背后说你的坏话,顶多就是觉得你假清高,目中无人,瞧不起我这种胸无点墨的世家女,其他的我可不认。” 当时姜綰妤便哭笑不得,不知自己怎么就落了一个目中无人的形象,当时她也解释道:“我只是醉心诗书,不善言辞罢了。” 第1438章 信鬼话,都不能信你 自那次后,这位魏二娘子便也对姜綰妤改了观,上回还別彆扭扭地对她道:“我信了,你跟那种故意拽诗文的才女不太一样。你是不自觉地流露才华,並非故意炫耀。日后有我在的时候,你不用故意憋著藏著,想吟诗就吟诗,想作画便作画,我不会吟诗作画,但我见得多,会品,是好是坏我瞧得出来。” 姜綰妤的確是故意藏著掖著,怕被对方误会自己卖弄文学,没想到魏二娘如此敏锐,竟察觉到了。她当时便觉得魏二娘並非她以为的那般自我,也是为会其他人考虑的。 姬臻臻不知道姜綰妤心里的想法,不然定是会得意洋洋地回上一句:全赖我调教得好。魏二以前还真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不討喜大小姐。 当然她之所以愿意调教,一则魏二喜欢散財,二则她本性不坏,掰一掰的话还能掰得过来。 “坐坐坐,大家都坐,这么久没见你们,每一个我都想。”姬臻臻笑吟吟地吆喝道。 “信鬼的话都不能信你的。”魏香凝道。 “哟,凝姐姐这么喜欢鬼?我这次出去倒是遇到了不少,下次抓一只回来陪你玩?” 魏香凝的脸色顿时一变,却强装镇定地道:“有本事你就抓一只回来,就怕那鬼不敢进安平侯府,毕竟我府上有佛堂,我祖母日日吃斋念佛,早得佛祖保佑,小鬼小怪的肯定不敢来。” “哈哈,你要真喜欢,我肯定想办法给你抓一只能进你府邸的小鬼。” 魏香凝:…… 臻儿妹妹真討厌,故意嚇她。 姬臻臻挨个打趣几句,轮到高念汐,不禁冲她挤眉弄眼,“以往次次约你次次推卸不来,怎么这婚期近在眼前的时候反倒来了?” 高念汐顿时羞红了脸,“上次不都给你赔罪了嘛,还揪著不放。” 姬臻臻拄著肉下巴唉声嘆气,“等你成亲嫁人了,也不知日后能不能隨时隨地出来玩耍了。” 高念汐当即就道:“为何不能?韦伯父韦伯母都同我说了,日后嫁过去还是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家里的杂活不用我做。韦祈安若待我不好,和离便是。” 李兰瑶笑道:“那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臻臻早就给你算过了,你和韦翰林是天定的姻缘。” 高念汐听了这话,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魏香凝看得没滋没味儿,臻臻是自己人,其他几个她相处下来也信得过她们的人品,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便將自己这一次亲事告吹的遭遇说了。 几人听完目瞪口呆。 姜綰妤第一个怒斥出声,“枉为百年世家,此行径无耻至极!” 魏香凝其实一点儿不生气,她从姬臻臻这里得知自己这要定亲定四次才能嫁出去之后,对待婚事的態度便十分佛系。 不过推命是泄露天机之事,姬臻臻帮魏香凝推了命,只告诉她一人结果,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所以这件事落在其她人耳里,才非常的可恨,不可原谅。毕竟在她们眼里,这婚事可是险些就成了。 继姜綰妤之后,李兰瑶和高念汐几个也都怒骂出声。 李兰瑶:“可恨!他们这是故意噁心谁呢?若不是伯母及时得知真相,那凝姐姐你岂不要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 高念汐:“他们连安平侯和长公主的嫡孙女也敢骗婚,还是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梅夕芝没有开口,却也蹙起了眉。 不管是小村庄的村姑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成亲都是改变一生的大事,若所託非人,下半辈子便毁了。 魏香凝见她们真心为自己感到愤怒,心里突然有些胀胀的。换作以前那群小姐妹,她们说不定会骂得更狠,但她却没有这样的感觉。好生奇怪。 第1439章 一个个,志向都很远大 片刻后,见几人余怒未消,魏香凝笑道:“瞧把你们嚇得,莫说我没有嫁过去,即便我嫁过去了,发现不对后我也能和离。只要我祖母在一日,安平侯府在一日,我就能在这燕京城里横著走。日后,我照样能嫁个满意的夫婿。” 几人这么一想,才渐渐地没那么愤怒了。 “这么看来,不举也是好事,即便凝姐姐嫁过去了,也能保住清白。”李兰瑶道。 魏香凝不以为意地道:“失了清白又如何,若是有人嫌我,我便不嫁了,相夫教子本也没意思,大不了我自己买座宅子,空虚寂寞的话就养几个面首玩玩。” 此话一出,除姬臻臻外,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后,姜綰妤才笑了起来:“凝姐姐说的没错,大多女子困於后宅,一辈子相夫教子,少有人能活得如凝姐姐这般恣意!” 她自詡有几分才华,抗拒於像其他女子一样居於后宅,相夫教子,但她却不敢叫別人,包括自己最亲近的家人知道自己这另类的想法。她的祖父任当朝太傅,学识渊博,但人却有些迂腐,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只会斥责她。 没想到,她竟能在魏香凝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虽然养面首这事儿她不敢苟同,但不囿於后宅的想法却与她不谋而合。 能跟姬臻臻成为好友的,本也不是那等重规矩的人,否则就凭这镇国公府土匪世家的名声,那些看重规矩名望的也不会与之深交。 魏香凝这一开头,其他几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那堪称惊世骇俗的想法。 姜綰妤道:“我想开学堂,收女学生,当女夫子。若是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郎君,我便与之结为连理,我找不到,我寧愿孤独终老。” 高念汐道:“若韦翰林待我一如既往,我便跟他好好过日子,若有朝一日他变心了,我就拿著攒的钱回庄子养老。庄子里的日子快活自在,我还挺喜欢。” 梅夕芝想了想,也道:“我想开医馆,不是燕京这样的富贵之地,而是那些小村小镇,百姓们穷,很多付不起医药费,村里有不少村民只一场风寒便可能丟了性命。我想將医馆开遍所有的偏远村镇。若是我能栽种出大量的药材就更好了,那样可大大地缩减看病成本。” 姬臻臻听得目瞪口呆。 天吶,天吶! 她这些小姐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念汐是独立自主有想法的女强人!綰妤是为天下女子做表率、思想先进的女夫子!夕芝则是悲悯底层百姓想要推进未来医疗行业发展的慈悲女大夫! 一个个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志向这么大的吗? 不像她,只知道算算命捉捉妖,混吃等死,逍遥快活。 不然她也给自己立个宏伟的目標,譬如天下无恶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哼,还是算了吧,除恶鬼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阳间的其他天师,阴间的鬼吏也都有责任。她才不要累死累活。 好在,除了她这个咸鱼,还有另一个。姬臻臻瞄向了李兰瑶。 李兰瑶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甜甜一笑,“我好像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目前唯一祈求的便是我能遇到一个一心一意待我的好夫婿。” 第1440章 瑶瑶,你喜欢什么样的 李兰瑶觉得,有她爹在,她这辈子肯定会嫁人。与其拖到年纪大了,不得不隨便嫁一个,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好好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不过,我日后的夫婿只能有我一个妻子,不能纳妾。他若违约了,我也和离,然后隨臻臻一起捉鬼去。和离前我还要废了他,谁叫她欺骗我。” 像她娘多温柔和善的人啊,就因为一个妾室,这些年鬱鬱寡欢,到最后全靠臻臻开导才重新振作起来。所以若她日后成亲,乾脆一开始就说好不能有妾室。 姬臻臻:……好嘛,她以为的另一条咸鱼也是个看著软萌的狠人! “谁不想要个好夫婿啊,要不是韦祈安够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呢。不过瑶瑶,你喜欢什么样的,或者你有没有什么心上人?说出来,我们帮著一起参谋参谋。”高念汐笑问。 李兰瑶微微红了脸,“我要求不高的。虽然我不怎么看脸,但不能长得太丑,至少要五官端正,然后个子也不能太矮,嗯,我喜欢学识好的,但不能是书呆子,我喜欢游山玩水,我出去玩的时候他如果有空的话也要陪著我一起玩,而不是去跟同僚们喝酒,最好还懂一点儿武功……” 李兰瑶掰著手指头,嘴上说著没什么要求,实则说了一大堆,几个小姐妹全都捂著嘴笑了。 姬臻臻总结:“哦,我知道了,文武双全,体贴入微的妻奴嘛。” 不就是她二哥那种?她二哥若是成了亲,绝对是个妻奴,而二哥在几个哥哥当中武功虽不是最好的,但放在外头绝对够用。至於学识也不用说,二哥能榜上有名,名次再怎么靠后那都是真材实料。 只可惜,別说二哥已经有心上人了,就算二哥没有心上人,他这种类型也不是瑶瑶的菜。 不是她不向著自家人,实在她的这群哥哥,不管在自己的领域多牛逼,表面上都有著憨憨的一面,包括看上去最像个聪明人的二哥。 而瑶瑶喜欢的应该是那种聪明內敛的,不外放,不张扬。 世家里这样的应该有不少,毕竟大多数世家公子都是往文武双全培养的,豪族贵族自幼薰陶出来的那种贵气也非一般人能有,只是这些文武双全的世家公子无不將家族放在首位,就如同那邹文韞邹二郎一样。这种应当也不是瑶瑶想要的那种夫婿。 姬臻臻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自己见过的哪个世家公子满足瑶瑶的择偶要求。 要不是瑶瑶不想推命,她还真想提前看看,最后抱得美人归的是哪家公子。 “咱们瑶瑶如此一个可人儿,日后肯定能够得偿所愿。”姬臻臻道。 高念汐嘆气,“韦祈安身边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柔弱文人,没有一个满足瑶瑶要求的,不然还能让他留意一二。” 姜綰妤思忖道:“我这边倒是想起来几个勉强符合要求的,不过瑶瑶的婚事最上心的定是伯母,我能想到的,伯母定也能想到。”若瑶瑶的母亲没有合適的人选,她再偷偷告诉瑶瑶。 魏香凝不自觉挺直了腰杆,“綰妤想的那些肯定都没有我想到的那些好,燕京城的这些百年世家,我比你们都熟,我娘更熟,回头我將瑶瑶的要求一说,我娘张口就能说出两掌的人家。” 第1441章 嗑瓜子,聊八卦 “而且瑶瑶你放心,我肯定不透露你的名字,就跟我娘说,是我自个儿最近喜欢这样的。” 魏香凝现在跟姬臻臻待得久了,也懂得了一点儿说话的艺术。搁在以前,她可能还会不过脑子地加上几句。譬如,她娘那里多的是郎君本身足够好却又被她娘嫌弃门第不够高的人选,於她而言,门第稍差了一点儿,对李兰瑶而言却是正正好。现在么,这些不中听的实话她会憋在肚子里。 李兰瑶望著这群小姐妹,眼里盈满笑,“有你们这些好姐妹真好,那我可就不与你们客气了。” 她娘因为交际比较少的缘故,確实不如姜家这边接触的文人清贵多,而世家那边的交际,自然没有比得过安平侯府的。不过,世家根系盘根错杂,若是可以,她还是想找个家里简单的。 说过这些闺中秘事,几人便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八卦。 魏香凝提到自己的堂弟魏秩,顿觉头痛,“我三婶最好脸面,他想去经商,我三婶死活不同意,倒是我三叔觉得,既然堂弟读书读不好,去做生意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他只能当背后的东家,想到什么好点子交给管事们去执行也是一样。但我堂弟非要自己去跑生意,说这样才能发挥他的口才。” “咳……咳咳!”姬臻臻突然想起什么,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她就说魏秩怎么吵著闹著要去做生意,敢情是因为她之前给他算命说的那一番话。 口才的確可以用在经商上头,但天下生意做得好的人又不缺他这一个。 姬臻臻冥思苦想片刻,突然问魏香凝:“凝姐姐,你家中有门道,不知能否將魏秩安排到穷山恶水的小县城当个九品芝麻官?” 魏香凝不解,但还是如实道:“县令为七品,又是一地父母官,这种都是皇上和吏部任命,肯定不可能,但你若说九品芝麻官,还是什么穷山恶水的小县城,那的確是小菜一碟。” 县令身边的主簿便是九品芝麻官,还有那不入流的师爷等职位,这些都无需走朝廷这边,各地的各级主官便能直接任命,这点儿人脉別说他们安平侯府了,隨便一个簪缨世家都不成问题。但让魏秩去穷乡僻野当九品芝麻官,他吃得了这苦?而就算他愿意,三婶三叔肯定也捨不得。 “你回去跟魏秩说,他若想干出一番事业,那必然得是別人还没干出成就的领域,天下商人这么多,燕京城里干得最好的便是我四哥,他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超过我四哥,与其如此,不如换个方向努力。 穷山恶水出刁民,那些地方的百姓都不听县太爷的,他真有本事,就去这些地方制服刁民去。他若干好了,莫说当地县令尊他为先生,你祖母你祖父估计都要將他这个孙子狠狠夸上一夸。” 魏香凝听得眼睛一亮,“还能这样?我觉得有戏!他这小子最想要的就是祖父祖母的夸讚。怕就怕我三婶三叔不答应。” 姬臻臻笑得无害,“不答应就告诉你祖父祖母,魏秩自己坚持的话,两个老人家会支持的。” 魏香凝:……高还是臻儿妹妹高!若是祖父祖母都点头的话,三叔三婶的確就没话可说了。 第1442章 大哥屋中,空藏有邪物 三个女人就能搭一台戏,何况这一屋子。几个小娘子东扯西扯地聊了许久,笑笑闹闹个没完,用过饭还一起歇了晌,在那之后方依依不捨地告辞离去了。 姜綰妤这次走得比较迟,等到其他人先离开了,她这才望向姬臻臻,没有避讳同姬臻臻一起送客的梅夕芝,同她道:“方才本来想说的,可还是迟疑了。毕竟事关我嫂子的清誉,我不便往外说。” 梅夕芝听到这话,寻了个藉口迴避,“綰妤,你坐下来慢慢说,我突然想起晒在院里的草药该收了,先走一步。” 姜綰妤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等梅夕芝一走,姜綰妤开口便道:“臻臻,我怀疑我大哥屋中藏有邪物。” 姬臻臻不由正色,“怎么回事?你仔细同我说说。” 刚刚的茶话会上,姜綰妤表现得如同往常一样,她没想到对方心里竟藏著事。 “我上头两个哥哥,大哥成亲已有三载,与我大嫂琴瑟和鸣,可不知从哪一日起他们竟有了爭执,尤其近日,两人屡屡爭吵。上个月我大嫂於爭吵中昏厥,被大夫诊断出有了身孕,本是一件喜事,可我大哥神色古怪,他那样……他那样竟像是怀疑我大嫂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说到这事儿,姜綰妤都觉得她大哥混帐不是东西。 可她大哥从前明明不是这种人。大哥最是谦和不过,当年为求娶大嫂了不少心思,两人之恩爱让许多人艷羡不已。姜綰妤虽不喜欢后宅生活,但因著大哥大嫂,心里也曾想过,若她这一生不得不囿於后宅之中,那她希望自己能像大哥大嫂这般,遇到一个彼此真心相待之人。 谁曾想到,如此恩爱有加的两个人竟变成了这样。 “臻臻,我已確认过了,大哥还是那个大哥,性情也还是同平时一样,只有在面对我大嫂时,他的性情才会变得阴晴不定。” 姬臻臻听完一阵沉默。 “既然你说你大哥性情没有变化,只是面对你大嫂时不同,那会不会是他们夫妻之间有了什么误会?綰妤,我只会捉妖除鬼,我不是感情调解大师哇。” 姜綰妤明白她的意思,“臻臻,他们之间肯定有误会,但据我这些日的观察,我发现不仅仅是有误会这么简单。以前我不会想太多,可我同你结识之后遇到了很多离奇之事,难免就往这上面联想了一二,后来越想越觉得古怪。” 像信任自己的大哥一样,姜綰妤也非常信任自己的大嫂。她都清楚大嫂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大哥的事情,但大哥却像是中邪了一样,对大嫂疑神疑鬼。这难道不是妖邪作祟? 若大哥继续这样下去,她真怕大嫂衝动之下以死明志,到时候大哥再后悔也没用了,往后余生都要活在痛苦煎熬当中! “綰妤,你別慌,我先给你两张烈阳符,有烈阳符在身,不仅能除身上秽气阴气,还能令人身上阳气大盛,令千年鬼邪亦不敢近身。若烈阳符都无作用的话,到时候我再亲自走一趟瞧瞧。” 姜綰妤接过她给的烈阳符,心中大定。 第1443章 啊,空离这该死的胜负欲 “臻臻,多谢了。我知道你的符籙贵重,我手中银钱不多,但我可用其他贵重物品交换。” “你我姐妹,说什么客气话。真给报酬,也不用你给。若非你只是怀疑,而不是肯定,我现在便隨你去了。”当然,去了也只是先看看。 这毕竟是別人家的家事,还是夫妻小两口之间的私事。除非这两个当事人亲口请她做法事,否则她便是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会背因果。 “有了臻臻你给的这烈阳符,有没有妖邪作祟,很快便有分晓。” 姬臻臻点点头,道:“若真有妖邪作祟,此事你最好跟你大嫂提一下,得她本人同意的话,我才能放开了手脚。” 姜綰妤何等聪明的人,当即就明白过来,“是我太心急了,下次我和嫂子一起来府上请你。” 姬臻臻噗的一声,“说不要客气,你还愈发客气了,只要你大嫂一个准信便好,何须她亲自走一趟。干我们这一行的讲究一个因果,所以最好是他们夫妻二人愿意叫我插手。” 姜綰妤也笑,“臻臻放心,我没有误会。有了你给的烈阳符,此事便不急於一时了。” 姬臻臻:嘻嘻,跟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 等人离开,姬臻臻捧著小脸儿发呆。 她一开始以为是綰妤关心则乱,想多了。可以綰妤的性子,若无端倪的话,她绝不会將这种堪称家丑的家事说给別人听。 姜府有姜太傅坐镇,从姜太傅到其两个儿子,还有綰妤这个孙女,无一不是才子才女,而且除了綰妤之外,其他人都是官身,这样一个府邸,又岂是妖邪能够轻易入侵的,除非是府中人自己將什么邪物带回了府邸。 不过想也知道这种小邪祟並没有直接害人的本事,顶多是通过一些手段来蛊惑人。等綰妤那边用烈阳符確认一下再去瞧瞧不迟。 “竹依纤柳,姑爷有没有说何时回来?”姬臻臻心思一转,问两个刚刚进来的小丫鬟。 纤柳忙道:“还真被姑爷猜中了,他说姑娘一定会问起他。” 姬臻臻轻哼一声,“这还用猜吗?我总得知道他何时回来吧,不然那就是偷摸离家出走了。被我爹和哥哥们知道,看不打断他的狗腿。” 纤柳咯咯地笑,竹依也勾著唇。 “姑爷说他出去办点事儿,戌时前一定回来。” 姬臻臻抿著的小嘴儿微微上扬。 嘖,特意强调这戌时,是不想她一个人去见戚九的意思? 空离还是那个空离,心眼忒小。 果不其然,空离赶在戌时前两刻回来了,將那外出办事时穿的朴素白袍换成了锦衣华服,头戴玉冠,脚踏白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宫宴。 对此,空离给出的解释道:“这些衣裳价值百金,不多穿穿的话实在浪费。” 姬臻臻:如果不是要去见那位你口中反感的戚九郎,我还可以勉强信一信。 啊,空离这该死的胜负欲。 “你要是想让人像是围观猴子一样围观你的话,我没意见哦。”姬臻臻朝他摊手手。 空离的表情一阵变幻莫测,临走前还是换回了那身简单朴素的白衣,玉冠也变成了低调的玉簪。 姬臻臻在某人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捂著嘴偷笑。 第1444章 他若出事,我必重伤 上次见了戚九附身的戚十二郎之后,姬臻臻便也在这君又来酒楼订了一间长期包间,因为財大气粗,包间位置不错,环境也相当雅致。 两人小坐一会儿,戌时整便到了。 一刻不多,一刻不少。包间的门被人叩响。 外人眼里,是戚府的“戚十二郎”携小廝“轻墨”前来赴约。 但唯有包间里的几人知道,来的不是戚十二郎,而是上了他身的戚九。 戚九似是没料到这包间里会有两个人,目光定在空离身上两息才挪开。 “我以为八娘子將我约来这里,是要说私事。” 空离淡雅一笑,“八娘是要寻你说私事,不过我们夫妻一体,彼此之间並无秘密,她的私事便也是我的私事。” 戚九朝他微微頷首,“空离公子。” 空离也浅浅頷首,“戚九郎请入座。” 在一开始强势地宣示了自己对姬八娘的所有权之后,空离便没有再开口,自动隱身。 姬臻臻没功夫同戚九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戚九郎可知位处西僵之地的明共山?” 戚九执茶杯的手凝滯一瞬,將茶杯又缓缓放回了桌子,“知晓,只是八娘子为何突然问起此地?” 姬臻臻不答反问:“上回你说控制你的那位天师被你支走了,不知他可回来了?” 不等对方戚九回话,她又兀自道:“应是没有回来,不然这段时间你也不会频繁离府,光是去我府上找绿腰便去了好几次。” 戚九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著眼前这小丫头,“虽如此,你又是如何將戚府的天师跟明共山联繫到了一起?” 先问明共山,后又提及姚天师,显而易见,这小丫头已经猜到,姚天师正是被他支去了明共山。 西僵明共山,距离燕京城三千里之远,普通马车,近两个月才能抵达,若是骑快马,不出意外的话,十天可达。 姚天师离开时骑的是快马,因为他得了自己给的消息,迫不及待要去明共山的鬼市交易他想要的东西。 他离开已有两个多月。而这个时间,若无意外的话,大部分都是用在返程上。 早该回来的人却没有回来,说明中途遇到了事儿。 “是我算到的。”姬臻臻言简意賅。 戚九点点头,没有追问,同她道:“戚府的那位姚天师的確是去了明共山,你既然主动问我,想必也知那明共山会在中元节前后开一场盛大的鬼市,鬼市上什么东西都有,不光是鬼怪可去鬼市交易,天师亦可。他正是去了那明共山的鬼市,至今未归。” 不待姬臻臻再问,戚九便又道:“我並非一般鬼侍,与他纠葛颇深,他若出事,我必重伤。但你看我现在安然无恙地坐在此处,便知那姚天师还活得好好的。” “姚天师本事不小,否则也不会被戚老太爷奉上座上宾多年,他轻易不会叫自己吃亏。所以我猜,应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他在明共山滯留不去。” 说著,他轻轻挽唇,“如此正中我意。” “八娘子,能说的我都同你说了,那么八娘子是不是也应该坦诚相告?”戚九看著她,问道。 第1445章 呵呵,狡猾的小丫头 姬臻臻瞅著戚鈺那张脸,有一瞬的感嘆,换个芯儿掌控身体后,戚鈺这张脸都好像多了丝端庄自持的味道。 她沉思片刻,同戚九坦诚道:“明共山的鬼市我也很感兴趣,所以派了我府上两个小廝去瞧瞧这热闹。他们绝非贪玩之人,办完了事儿便会早早地回来,可他们跟你口中的姚天师一样,迟迟不归。我昨日算了一卦,是囚困之象,他们被什么事情困住了。” 姬臻臻一双眸子直视著戚九,或者说被戚九上身的戚鈺,“卦象告诉我,戚九郎可解这囚困之象。” 戚九微怔后,神情略有些惊奇地问:“所以八娘子是想我走一趟?” 姬臻臻微微一笑,大方承认,“是的呢。换作以前,你受那天师控制,无法离开燕京城,而这无良天师临走前还给你下了禁制,叫你连戚府都出不去,眼下只要我重新往你身上打入奴印,你便又能有一个多月可不受那天师牵制。” 戚九闻言失笑。 狡猾的小丫头。 这个时候提及奴印之事,相当於在拉磨的驴子前头吊了一根胡萝卜。 他近日已经感受到了,八娘子打入魂体里的奴印已经维持不了太久。 到那时,他又会重新受那禁制影响,想要离开戚府都要藉助小十二的身躯才能办到。 正如今日这般麻烦。 思及此,戚九瞭然。 难怪要约在此处见面,这是八娘子在一遍又一遍地提提醒他,若无她打下的奴印在,他便没有如今的自在。 “我若帮你,不知能得到什么好处?”既然八娘子將自己的意图说得这么清楚,戚九便也问得直接。 姬臻臻在心里轻哼。就知道这戚九郎不好糊弄。若是別的鬼,她打入奴印给他片刻自由已是好处,居然还好意思再討要別的好处。 不过姬臻臻也知道,对於一只狡猾的鬼而言,她的好处的確给得不够。 “若你能帮我安然无恙地带回尘霜尘雪,下个月我赠你一枚鬼凝果。” 不是戚九费尽心思討得绿腰欢心才能得到的那枚鬼凝果,而是绿腰承诺每个月保底给姬臻臻的那一枚鬼凝果。 戚九若自个儿有本事,再从绿腰那里换来一枚,这便意味著他下个月能得到两枚鬼凝果。 这话一出,戚九果然心动。 他现在的確很需要鬼凝果。 但是戚九却没有马上答应。 沉凝片刻后,他道:“我要八娘子在我出发前便给出这枚鬼凝果。” 姬臻臻拒绝,“不行,等你归来之后再给你。” 戚九却笑,“我唯有这一个要求。若八娘子满足我,我便即刻启程去明共山。”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臻臻小脸一垮,“戚九郎,你莫要得寸进尺。” 就在戚九面如春风,篤定姬臻臻肯定会鬆口的时候,一旁空离突然道:“八娘同我说,卦象並非一成不变,眼下戚九郎是破解囚困之象的关键,但或许几日后再行卜算,卦象便不是如此了。八娘又何必急著求他办事。你若真担心尘霜尘雪二人,这一趟,不如我去。” 戚九脸上那轻鬆自如的表情不再,被一种旁人打搅了好事的紧绷不豫所代替。 第1446章 不勉强,我心甘情愿 “空离公子既非天师,又非鬼修,还是莫要蹚这一趟浑水。上回八娘子为了寻你,可废了不少功夫。” 戚九说这话,语调如常,却仿佛字字句句都藏著讥誚之意。 空离冷冷看他,皮笑肉不笑地道:“照你这说法,那明共山只配天师和鬼修才去得,其他人去了便是自己找死?” 戚九悠然饮茶,“我並未说这样的话。” 空离嘴角缓慢勾起,“说了这样的话也没关係,这天师不是谁都能当,但偏偏我可以。” 戚九不解看他。 两人无声对视,仿佛有火药渣子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姬臻臻一脸懵逼。 啊不是,怎么她才一个晃神的功夫,这两人就一副相看相厌恨不得將对方从窗户扔出去的样子? 不过经空离这一打岔,姬臻臻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底气。 刚刚险些被这戚九郎牵著鼻子走了。 “你考虑一下吧,我的条件就摆在那里,你若愿意帮我这个忙,下个月你便可能拥有两枚鬼凝果。” “八娘子,空手套白狼不是你这么个套法,我本就需要时间去找交换鬼凝果的宝贝,若我走这一趟,我便没了搜寻宝贝的时间,到时候苦和累我受了,事情我做了,最后能得到的却仍是一枚鬼凝果。那我为何不像之前一样,只专注於搜寻宝贝这件事?” 姬臻臻面上笑容不变,“你不用跟我叫苦,我不信你手下没有得用的人手。何况如空离所说,这一趟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说罢,朝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若戚九郎改变主意了,便遣人到我府上说一声,好走不送。” 戚九目视她片刻,“八娘子在下逐客令?” 姬臻臻轻哼,“不然呢?咱们今日坐在这里就是为了谈合作,合作没谈成那自然就原地解散嘍。难不成你还想赖在这儿好吃好喝?” “此事当真再无转圜余地?” 姬臻臻心里哈哈地笑,表面却稳得一批,“没有。我也不骗你说那两个小廝对我而言可有可无,相反,他们被我视作自己人,我还挺看重的。这人嘛,肯定是要找的。实在不行,我便自己和空离去找。” 这次出了一趟远门,千汤把府里照看得很好,爹和哥哥们虽然是傻白甜,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再出一趟远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她需要更多的时间做一些准备。 戚九沉吟片刻,突然嘆了口气,“八娘子很会做生意,这笔生意我答应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重新展顏,笑吟吟地道:“哎呀,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啦,这件事真的不是非你不可。” 戚九:“……不勉强,我答应得心甘情愿。” 姬臻臻:嘖,表情管理真好,的確看不出一点儿被勉强的痕跡。 “叫你走这一趟的確是为难你,这样吧,我这边也出个人,哦不,出个鬼,让我那鬼侍同你一起走这一趟。你觉得如何?” “八娘子安排便好。” 交易达成,適才的剑拔弩张不见,双方相谈甚欢。 第1447章 我以为,戚九郎在试探我 “对了,上次的事,忘了感谢戚九郎。”姬臻臻给戚九倒了一杯茶水。 “八娘子指的是?” “雷击枣木,五百年的雷击枣木,那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好东西。可惜戚九郎用不上,不然我会赠你一块雷击枣木护身牌表示感谢。” 戚九早已得知她取木成功之事,闻言並不意外,“上次我行事欠妥,是以告知此事以表歉意,八娘子不必言谢。其实这里面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哦,不知是何私心?” 戚九直言道:“雷击木威力巨大,这样的东西我也不愿落入其他术士手中。” 姬臻臻微微讶异,“哟,听你这意思,你还挺信任我的人品?” 戚九点点头,毫不吝嗇自己对她的看重,“你確实跟大多数的术士不一样。” 姬臻臻看他两眼,不由正色了几分,“得戚九郎如此看重,我受宠若惊,不过我也受得起。” 戚九似是被她这话给逗乐了,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八娘子主动提及这雷击木,应当不止是为了感谢,你想问什么?我以为我们数次合作,关係非同一般,八娘子可以对我更信任几分。” 旁边空离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戚九只当未闻,只眉头轻蹙了一下。 对他这样的世家子弟而言,空离的反应处处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气,实在无礼,也叫他生出一种难言的惋惜之色。 这小子除了相貌出眾、会装之外,可还有其他的长处,怎么就得这小丫头青睞了? 若要他说,世家儿郎当中,没几个比得过他家小十二。 真是可惜了。 姬臻臻的確有事情要问,“上回你跟我说有百年枣木下有小精灵渡劫,那你可知那小精灵是个什么东西?” 戚九捏著茶杯的手灵活地將茶杯轻轻转了转,神色叫人捉摸不透,“八娘子以为呢?” 姬臻臻一阵无语。 她最討厌陪人打哑谜了。以前空离就喜欢玩这一套,但空离是自己人,她有心情陪他玩,別人么,她就没那个兴致了。 戚九看出她的不耐,没有再兜圈子,带了点儿歉意地道:“好吧,要渡雷劫的不是什么草木小精灵,而是一株千年白灵芝。很抱歉,这件事我略有隱瞒,但我以为,我给八娘子送去的是一个更大的惊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年白灵芝本就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成精的千年白灵芝,八娘子若是能得到它,修为定可一日千里。可惜,八娘子竟没有制服它。或者说,是八娘子放了它?” 姬臻臻:眼前这只鬼的嘴里还真是没几句实话啊。 “我以为戚九郎是在试探我。” 戚九微微讶异,看那反应竟不像是装的,“试探你什么?” 姬臻臻却觉得他披著一张假面,板著小脸儿道:“试探我面对如此大的诱惑时定力如何?” 戚九的表情顿时就流露出了两分古怪。 姬臻臻见他这副反应,知道自己想多了,轻咳一声,问起別的,“它为何会身受重伤,你乾的?” 第1448章 八娘,时辰不早了 戚九听到这话时微微一笑,“八娘子太看得起我了,灵芝能入药,性阳,某种程度上算是鬼怪邪物的克星,更何况这株千年白灵芝既能引来生死天雷劫的话,必定修为了得,非普通大妖可比。我乃鬼物,躲避这种克星还来不及,怎会主动送上门,甚至还有那本事將其打成重伤?” 姬臻臻狐疑,“那你怎么会……” 戚九无奈,只得解释道:“那阵子,为了討绿腰的欢心换取鬼凝果,我一直在寻觅千年的草木精华。这草木精华年份越大的越好,其中成了精的草木更是上乘。那千年白灵芝便是我搜寻消息时无意间发现的,我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身受重伤。可即便受了重伤,这东西天生克我,我也不想与之硬碰硬。是以,我后来去寻了別的草木精华。” 姬臻臻细品了一下,不禁嘖了声,“你该不会是给我送惊喜的同时,想我替你除掉一个克星吧?” 戚九神情淡定地道:“八娘子要是这样想我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姬臻臻:……戚九郎这副镇定的模样反倒让她觉得他就是这么想的! 呵呵噠,虽然一鬼一灵芝没啥交集,但谁不想这世上自己的克星能够有一个少一个呢。不过戚九郎说的也的確没错,她当时如果狠一狠心將这千年白灵芝给採摘了,於她而言那可是大补的好东西,一点儿不吃亏。 她甚至怀疑,若不是戚九郎为鬼物,既怕天雷劫,又啃不动那千年白灵芝,这样的好处他绝不会让给任何人。 “敢问八娘子,你为何要放了那千年白灵芝?”戚九盯著她问,眼底似有一丝瞭然之色,却又因太过荒谬又有些迟疑不定。 姬臻臻语气隨意,“世间草木成精不易,只要不是为非作歹的精怪,我便懒得去管它们如何。”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戚九盯著她看了许久,初时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又觉得本该如此。 若非如此,她身边便不会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鬼侍,她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与他閒谈许久。好像他不是什么没有感情的鬼物,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呵呵,真是新奇的感觉。 空离嫌恶地皱了下眉,提醒道:“八娘,时辰不早了。” 戚九惊觉自己的唐突,朝姬臻臻道歉,“適才想事情出了神,还望八娘子莫怪。” 姬臻臻听得一乐,“我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儿,若有什么人盯我盯得久了,绝不是贪图我的美色。所以我不介意。” 空离:……能不能长点儿心? 戚九眉目舒展,心情颇好地主动告辞,“空离公子说得没错,时辰的確不早了。何况我借用的是戚鈺的身体,不便离开太久。” 姬臻臻没有挽留,在戚九额间打下了新的奴印,客客气气地將人送到门口。 戚九见她目光瞥了一眼小廝“轻墨”。他本不是会主动同人解释什么的性子,但对方是一个精明的小丫头,他不想对方误会自己,主动解释了一句:“戚鈺很快会再提拔一个近身小廝,下次不会上这孩子的身了。” 第1449章 兄弟,有志气有想法 戚九说完这话,也没有去看对方是什么表情,礼数做足之后便离开了。 “轻墨”却是偷偷地瞪了一眼姬臻臻和空离,表情隱有不满,然后才乖乖跟在“戚十二郎”身后离开了。 姬臻臻捏著下巴软肉肉问身侧的空离:“他为何要瞪我们一眼?” 空离神情不爽地道:“八娘又明知故问了,你让他家主子吃了亏,这小奴护主,替主子心疼上了。” 若非那身体不是戚九的,方才戚九直勾勾盯著八娘的时候,空离都想挖了他的眼睛。 姬臻臻摇摇头,“主子是个不好对付的,身边得用的小奴却看著不怎么聪明。我猜这小奴生前就是戚九身边的人,而且还是因他而死,否则戚九这种人不会用他。” “话说,你刚刚是为了帮我才说出那番话,还是真有那样的想法?” 空离回道:“自然是真有那样的想法。” 姬臻臻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有志气有想法,不过么……虽然你武功高强,但若遇到妖魔鬼怪和天师的话,你还真的只有被吊打的份儿。” 空离:…… 虽然是事实,但这话怎么就这么刺耳? 空离一生要强,怎么能容忍自己成为拖后腿的存在,当即就黑著脸问:“洞玄前辈的拜师礼我应该准备些什么?” 姬臻臻顿时就朝他投去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这种事知道问她,觉悟不错。 但其实……咳,她也不知道呢。 玄门之中拜师没有那么讲究,尤其她们姬家人,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一切隨缘。 不过对待洞玄前辈这种大佬,不能如此隨便。人家需不需要是一码事,你礼数足不足又是另一码事。 学子拜师有束脩六礼,肉乾、芹菜、龙眼乾、莲子、红枣、红豆。 肉乾为谢师恩,芹菜表业精於勤,龙眼乾表启窍生智,莲子为苦心教学,红枣取早日高中之意,红豆则是宏图大展。 不然照著这个来? “洞玄前辈已失肉身,所以咱们的礼物要稍加改动,你去备五鬼木一捆,香烛三根,鬼洞肉桂一罐,横公鱼一条,鬼肉一盘。” 姬臻臻表面镇定如常,任谁也看不出,这几样拜师礼是她当下隨口胡诌的。 空离听得一懵。 “五鬼木是什么木?鬼洞肉桂是何物?鬼肉又是什么肉?” “五鬼木指的是桑树、柳树、杨树、槐树、苦楝。这五种树阴气重,容易招鬼,活人阳宅一般都不会种这五鬼木。你於五鬼木之上,各取枝干一根后捆成一束,取灵魂有鬼木可依之意。” “鬼洞肉桂是一种岩茶。泉州境內,虎夷山脉,有一条西北向由低到高的幽邃峡谷,两旁峭壁耸立,无论白天夜晚气温都比外界低,风过处,呼呼作响,阴森恐怖,犹若鬼魅出没,一片鬼哭狼嚎,故名鬼洞。此处光照时间极短,气温阴冷,生长在此地的肉桂可製成一种岩茶,名字就叫做鬼洞肉桂。鬼洞肉桂佳者带乳味,香气久泡尤存,冲泡七次仍有余香,入口醇厚回甘,咽后齿颊留香。最重要的是,这茶鬼饮了也有好处。总之,好东西,你去搞来当拜师礼,绝对有诚意。” 空离:…… 第1450章 八娘,你是不是在坑我 空离被姬臻臻整无语了。 这小混球只是动一动嘴皮子,他便要跑到泉州那么远的地方找什么鬼洞肉桂? 姬臻臻笑吟吟地继续道:“这横公鱼嘛,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去邪病。不过这玩意儿我也没见过,据说生活在一个叫石湖的地方,此湖终年不冻,你去找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拉倒。” 空离:…… 你都没见过的东西,你叫我去找? “至於这鬼肉,咱也不指望去搞点儿地府阎罗王吃的肉,那太难搞了。魔芋有鬼肉之称,用它充个数。” 姬臻臻拍拍他的胸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不努力的话谈何回报啊对不对?再说了,我又没叫你亲自去找。千知阁的据点不是遍布天下么,叫他们去找便是。再不济,你现在不是不缺钱么,大不了点儿钱叫逍遥阁的人帮你寻一寻?我说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正好他们可以自己留一份。” “至於剩下的香烛,这个就不用你备了,我这儿多得是,无偿送你几根。” 空离瞅著姬臻臻那张笑眯眯的脸蛋,“八娘啊,你真不是在故意坑我?” 姬臻臻的笑脸顿时一收,“离郎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我夫妻一体,我怎么会坑你?” 空离听到这一声情感丰富的“离郎”,瞭然。 得,坑就坑吧,他质疑谁也不敢质疑家里的小姑奶奶。 回府的戚九进了屋之后方从戚鈺身上离开。 戚鈺瞧了瞧天色,嘀咕道:“九叔祖跟八娘子聊什么了,居然聊了这么久。” 戚九看他一眼,“这不是你该打探的事情。” 戚鈺哦了一声,表情訕訕。 些微的沉默后,他又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担心时间太久的话,被其他人看出端倪,毕竟……九叔祖与我的性情相差甚远。” 戚九:“小十二,你担心的究竟是我,还是別的什么人?” 戚鈺神色微变,立马道:“当然是九叔祖,难不成我会担心姬八娘?” 戚九没有怪责他,反倒意有所指,“这丫头值得结交,与其耗费心力在胤丛云和那邹二郎身上,不如多同姬家走动走动。有这丫头在,姬家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戚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的语气生硬地解释道:“九叔祖,我同丛云兄长他们结交,並非因为他们的身世。他们是值得我结交之人。” 戚九神色寡淡,语气也透著丝丝不近人情的凉意,“结交的前提是他能给你带来利益。若单论人品,乞丐窝里也能找出几个人品不差的,那你怎么不去跟乞丐结交?” 戚鈺被这话一堵,片刻后才嗡声道:“九叔祖这是在强词夺理。” 戚九垂眸朝他看来。 一人一鬼的长相乍看有两三分相似,都是顏色极盛的年轻儿郎,但再多看一眼后,这两三分的相似就减为了一分。 戚九面无表情看人时,那不自觉间带出来的气场让人心惊,心底也没来由地发憷,他是可以遮蔽天日的大树,而戚鈺顶多算那棵大树下乘凉的小草,有韧性却稚嫩。 戚鈺被他这一眼看得渐渐低下了头。 第1451章 小十二,我是为你好 良久,戚九语重心长地道:“小十二,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九叔祖少有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戚鈺听得愣神。 他赶忙点点头,“我知道的,九叔祖。” “罢了,你想结交谁便结交谁吧,只要不误事便可。” 戚鈺目露惊奇之色,但他很快便將那眼底一丝惊奇给藏了起来。 “回头再添个贴身伺候的小廝,轻墨八字轻,鬼上身次数多了,会损其阳寿。”戚九丟下这一句之后便隱入了黑暗中。 “知道了。”戚鈺回了一句,面色如常,心中却愈发惊奇。 九叔祖眼里装的都是大事,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关注一个在他眼里並不重要的小人物。 九叔祖他最近这是转性了? 不过若非九叔祖主动提及这事儿,戚鈺还真不知情。毕竟每次九叔祖从他身上离开之后,他没有半分不適,他以为轻墨被那小鬼上身后也跟自己一样不受影响。 戚鈺不自觉吁了一口气。轻墨对他忠心耿耿,他可不想轻墨因为此事短命。 正念叨著,轻墨便寻上了门,东张西望之后,立马將门关死,哭丧著脸道:“救命啊少爷!我觉得我好想遇到鬼了!最近有好几次我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更诡异的是今日奴僕们说我陪著少爷出门了?!可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啊,少爷我真的陪你出门了吗?” 轻墨问完这话,自己先打了个寒战。 他跟著少爷在戚府多年,一向都是规规矩矩的,逢人见面端著个笑脸,就是那些最低等的奴僕,他也是好声好气,从不打骂对方,他这样的大好人,妖魔鬼怪找谁都不该找他啊! 戚鈺心虚了一瞬,解释道:“你想多了,虽然姚天师不在府上,但府上有姚天师留下的鬼侍鬼仆,寻常鬼怪岂敢到戚府作祟?我猜你应当是得了什么癔症,所以才总记不得自己做过的事情,我这就请个大夫给你瞧瞧,开点儿安神药。” 轻墨一听这话,顿时感激不已,没有再纠结这鬼上身的事情。他们这些当奴僕的,平儿哪里病了痛了都是自己钱去外头医馆看病,只有府上的主子才有资格请大夫到府上来。主子待他可太好了。 轻墨心里千好万好的主子转头就道:“我这两日再提拔一个小廝上来,你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轻墨:! 不不,少爷,我不需要休养,我身体好得很啊!你怎么能把对我的宠爱分给其他人呢,不要啊—— 两日后,戚九安排妥当,按照约定在城门口等人。 来人著一身墨松印的青衫,手上握著一个用黑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体,看那轮廓,像是一把伞。 “方公子。”戚九数次出入镇国公府,对姬臻臻手下的这位鬼侍並不陌生, 方青山谦和有礼中自带两分疏离,“生前不过是落魄书生,这一声公子小生不敢当,戚九郎唤我名字便可。” 戚九淡淡頷首,扫了眼他手里的东西,“那黑布里藏著的应是一件法器,你主子对你倒是挺好。” 第1452章 八娘,你可真会给自己贴金 方青山听到这话,不但没有否认,还用一种略带炫耀的口吻道:“我家主人对她的每个鬼侍都很好,临走前,主人还给了我一枚鬼凝果。我是最先跟著主人的鬼侍,主人待我格外看重。” 戚九在听到鬼凝果三个字的时候,鬼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上次从绿腰嘴里他便套出话,这个月还有一枚鬼凝果即將成熟,所以他才会跟八娘子討价还价,想要提前服下这枚鬼凝果,也好增加自己的筹码。 虽然那丫头说,他身上的奴印可以完全盖过他跟姚天师的主僕契约,即便去了明共山,姚天师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但他不敢全信这话。 若是叫那蠢老头知道他竟能挣脱他的禁制,跑去三千里之外,恐会激怒他做下更多的蠢事。 戚九並不想在姚天师这种自以为是的蠢人身上浪费太多的功夫。 但凡他能再多服用一枚鬼凝果,哪怕那蠢东西把自己作死了,他受反噬的影响也能小上许多,可惜姬家八娘子不是个好糊弄的。 而他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鬼凝果,即便被人所不喜也想提前爭取的鬼凝果,竟被那丫头如此轻易地赏给了手下的鬼侍,还是在这种时候。 她是真不怕他生气啊。 戚九摇了摇头,也罢,他一个长者,不应该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 是无意也好,是故意也罢,总归这枚鬼凝果已经成了別人的。 “八娘子为何不来送送你?”戚九问。 方青山看他一眼,意有所指:“该交代的都交代过了,何须再送,我跟著主人去过很多地方,並非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鬼。” 只在燕京城打转鲜少去过其他地方的戚九:…… 八娘子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小滑头,她一手带出来的鬼侍也不遑多让。 戚九料想从这方青山嘴里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搭话。 两只鬼乘风而行,可夜行数百里,白日则藏在过路的马车阴影之中,乘个顺风车,如此抵达明共山也用不了几日。 镇国公府。 书房里,空离与姬臻臻一坐一臥。 “这戚九郎不是个好相与的,日后你与他打交道时再多留个心眼。”空离提及这只鬼时,神情不喜。 姬臻臻听得直乐,“你不是说他跟你是同一类人么,你叫我在他面前多留一个心眼,那我在你面前是不是得多留两个心眼?” 空离俊脸顿时一垮,一脸不爽地道:“你拿一个死人跟我比?” 姬臻臻哼哼:“你也知道他是个死人啊?你瞧瞧你这副背后说人是非的小心眼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提防情敌呢。” 说这话时,姬臻臻嘴角高高翘起。 別看她嘴上懟得欢,实则心里爽死了。 她就喜欢看空离跟其他男人爭风吃醋的模样,把那一副风轻云淡的君子面具毁得彻彻底底的,一点儿都不沾边,嘻嘻嘻。 但这货不端著那君子架子的时候,有时候说的话怪討人嫌的。 就像此时,空离听到姬臻臻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敌?八娘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姬臻臻:…… 第1453章 你的戏,真多 “我顶多算是防贼,毕竟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尊金娃娃,我这是怕你被別人坑了去。” 姬臻臻带笑小圆脸顿时一耷拉,咬牙切齿地道:“顺著我说几句好听话会少块肉呀?我看我几个哥哥们又长得丑的吗?等我眉眼长开,就算不是绝世大美女也绝对是个水灵的小美人儿!” 这话她说的可一点儿不虚,她几个哥哥都是十分標准的浓眉大眼大帅哥,是一种大开大合的帅,美人还分燕肥环瘦呢,美男子当然也有不同种类的,他几个哥哥就是这英武健硕这一卦美男里的顶流! 若不是哥哥们身上的匪气重了点儿,少了点儿文人的儒雅气质,燕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公子算什么,都得往后靠,所以姬臻臻从不担心自己长开后会是个丑八怪。 像是在后世,她这样的大眼睛美人儿可是相当吃香的。 空离真是太扫兴了,哼。 扫兴的空离目光一动,笑著改口道:“我也觉得八娘长开了之后会是个大美人,但这不妨碍此时的你在我眼中是尊金娃娃。” 说著,拿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圆润小脸蛋,“而你这尊金娃娃是我的,我得把你看牢点儿,免得其他眼馋的妄图从你身上割下点儿边边角角。” 姬臻臻的表情一言难尽,“虽然我知道你在打比方,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觉得那么血腥呢?” 空离嘆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八娘想要找茬直说。” 姬臻臻:……你戏还真多。 空离不再逗她,问起正事,“要不要再起一卦,看著一趟这两只鬼能不能顺利將尘霜尘雪带回来?” 姬臻臻摇摇头,“变数太大,算了也不准。过段时日再算。” 说著,两手一叉,谁都不爱,“明儿是个好日子,我的雷击枣木还未雕琢成器,这期间谁都不能打搅。” 空离:“……说得我很閒似的,你知道此一趟出门,我积攒了多少事情没有处理么?便是今日陪同你去君又来酒楼,都是我挤了又挤才挤出了这么一点儿时间。” “哎哟喂,您老既然如此忙碌,又何必专门腾出时间陪我见区区一只鬼,我堂堂天师,难道还会在一只鬼手上討不到好?” 空离坦然道:“八娘太单纯,我的確是怕你吃亏。” 姬臻臻听到这一声单纯,嘎嘎嘎地笑。 五百年的雷击枣木,一日不处理好,一日不放心,这次离开前,姬臻臻只是將雷击枣木封雷聚气,后头的步骤才是最关键的。 需得择一良道吉日,亲手將其雕琢打磨,再以密法祭炼,每一个步骤都马虎不得。这样好的东西,姬臻臻也定想办法將其功效发挥到最大。 因为取材多,她不光要制雷击木护身牌,还要制令牌、法印、法尺等法器。剩下的边角料甚至可以磨成雷击木珠子,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姬臻臻打算先把最紧要的东西做好,而后再做其他。 令牌作用各不相同,姬臻臻先制了一枚可驱雷役电,呼风降雨的祈雨令牌,有此令牌在,祈雨时不必再麻烦地设坛作法,取出令牌,念相应法咒,便可呼风唤雨。 第1454章 想也知,我人品差不了 祈雨令牌制好,再制一枚召鬼神令,此令牌可遣召鬼神,斩妖除邪,差遣符吏,链度亡魂,发送野鬼。之后再制降魔令,此令一出,万魔跪从,鬼神皈正,镇凶治恶,群妖束形。 等姬臻臻这一通忙完,大半日便过去了,趁著她休息的空閒,竹依才敢上前打搅,“姑娘,半个时辰之前,姜府的人送来了一张拜帖,拜帖是以姜府大少夫人的名义下的。” 姜府大少夫人,那便是姜綰妤口中的大嫂。 姬臻臻翻开拜帖扫了一眼,“明日就会上门,还挺急。” 大户人家都讲究,不管是下拜帖和请帖一般都会提前至少三天,尤其像这位姜府大房的大少夫人,头次上门,代表的是姜家,为了做足礼数,绝不会如此冒失,毕竟她跟姜綰妤不一样,並非那种隨时都可以找上门的闺中密友。 今天下拜帖,明天就上门,说明綰妤这位大嫂实在是等不及了,至於为何不提前送拜帖而是选今天,那也不难猜,肯定是今日才刚刚做出了这个决定。 时下大多数女子都是含蓄的,尤其是这些名门闺秀,都极要脸面,这次的事情又涉及到夫妻间的私事,如果不是被逼到那份上,姜家大嫂绝对不会叫第三个人知晓。 即便是綰妤,也是心思灵巧自己琢磨出来的,並非她这位大嫂找她谈心。 不过姜家大嫂比姬臻臻以为的更豁得出去,毕竟离姜綰妤提到这件事也没过去几天。 第二日,姬臻臻见到了人,对方並非一人前来拜访,而是带了姜綰妤。 这位姜家大嫂姓佟。 佟家是燕京城里有名的书香世家,不说每一代都能出个官,但至少三代里面就能有一个入仕,即便哪一辈资质差了点儿,也是从事跟文学相关的工作,比如某某书院的山长或先生。燕京城虽有国子监,但去书院求学的学子更多,像是那些颇负盛名的书院,里头教书的先生都大有学问,许多世家子弟也都愿意去书院读书。 也是因佟氏出身书香门第,姬臻臻在她身上看到了跟姜綰妤类似的才气,只是这才气更偏向於温和的书卷气,没有姜綰妤身上的那种孤冷感。 可能连姜綰妤自个儿也不知道,她身上的才气是带著一种锋锐的,这也是为何魏香凝口中总念叨她清高。清高是假,不温和圆滑倒是真的。 而姜綰妤的这位大嫂,不仅看上去温和贤淑,说话待客也透著一种八面玲瓏的周到,叫人处处挑不出错,但又较那种圆滑之人多了些真诚,这种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这种女子应当是许多世家大族都喜欢的儿媳妇,要才华有才华,要门面有门面,外能接人待客,做事滴水不漏,內能將后宅打理得井然有序,婆母很能带出手。 姬臻臻盯著那张温婉的美人面小小地走了一会儿神,同样温和地冲她笑了笑,“佟嫂子不必紧张,綰妤与我情同姐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能得我这么个朋友,想也知道我的人品差不了。” 第1455章 佟嫂子,切忌大悲大喜 这俏皮话让佟氏鬆弛了许多,几句话下来,她也看出来了,姬家八娘根本不像外头传言的那样,反倒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 只是想到自己此次上门的目的,再看看对方那张稚嫩的小脸儿,她仍旧觉得难以启齿,是以这无关的寒暄话是说了一茬又一茬,迟迟进入不了正题。 姬臻臻早便屏退了伺候茶水的竹依纤柳二人,佟氏也让隨身伺候的丫鬟去了门外候著。 但她仍有顾虑。 思忖片刻后,姬臻臻看向姜綰妤。 姜綰妤略一怔后,明白过来,“大嫂,昨夜没睡好,我去外间歇息一会儿。” 去门外像丫鬟们一样守著肯定不行,只能暂且退到外间迴避了。 只要屋內两人压低声音说话,外间的人是听不清谈话內容的。 佟氏脸上闪过一抹难堪,想要挽留,却在她迟疑的功夫,姜綰妤已经去到了外间。 “佟嫂子,现在此处只你我二人,你为僱主,我只是拿钱办事的天师。咱们谈话的內容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等此事一了,我保证今日的谈话內容也会隨著事情的了结烟消云散,绝不会漏给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綰妤。”姬臻臻不疾不徐地道。 她刻意缓和下来的语调,虽然音色仍旧同她的脸蛋一样稚嫩,却没来由地让人多了几分信任,觉得她是一个可靠之人。 佟氏既然敢登门拜访,其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迟迟开不了口,也不过是羞耻心作祟。 她几次张嘴,那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我,我……” “不知綰妤可有同你说过我的本事?”姬臻臻突然问。 佟氏点了点头,“提过几嘴。” 姬臻臻微笑道:“那佟嫂子就应该知道,这妖魔鬼怪采阴补阳的事情我见得多了,男女之间的那档子事在我这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鬆平常。” 佟氏听到这话,脸蛋几乎是瞬间胀红。 姬臻臻嘆道:这脸皮也太薄了吧。 不过也不能怪佟氏脸皮薄,这个时代的女人脸皮都薄。像瑶瑶和夕芝她们,一开始不也是如此,不过是跟她待得久了,才被她带“坏”了。 大概是姬臻臻谈起这男欢女爱之事的表情太过坦然,佟氏在这一阵不自在之后,竟真的放开了许多,觉得在她面前提及这些,也没什么不妥。 “綰妤跟我说,她怀疑她大哥身边有什么邪物,是那邪物影响到了他的心性,所以才会致使他对我猜疑不断。”佟氏咬唇道。 姬臻臻没有打断,用鼓励的目光看著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开了个头之后,后面的话就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 “我跟綰妤大哥成亲三载,感情和睦,他性子最是温和恭谦,从不与我爭执,哪怕我夫妻二人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他也只会试图用道理说服我,而不是像近日这般、这般……” 佟氏说著说著,眼睛酸涩。 她实在不想在外人面前掉眼泪,可每每提及这事,她这心里就酸胀难受,眼泪根本止不住。 “佟嫂子切忌大悲大喜,你肚子里还有个小的呢。”姬臻臻伸手搭在她手腕上。 肌肤相触间,似有一股暖流躥了进去,叫佟氏平静了下来。 第1456章 虽荒谬,我却信了 心情平復的佟氏继续道:“约莫是从一个月前的某天起,他看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不对,自那日后,他碰我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床笫之事也变得十分潦草。我一开始不明所以,后来才发现,他竟然怀疑我心里有人。不,不光是怀疑我心里有人,他还怀疑我跟其他男人有染。他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是个野种。” 佟氏惨然一笑,“他是我的枕边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不清楚?婚前相识两年,婚后三年,五年时间还不足以让他看清我是什么人么?” “我不知道好端端的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但我听到綰妤说,他可能是中了才会如此,我虽然觉得荒谬,却信了。五年时间足够他看清我的为人,也足够我看清他的为人,唯有中邪可解释他为何突然冷待我质疑我。” “綰妤同我说了这个可能后,这两日我主动去討好他,冷静下来仔细端详他的反应。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很矛盾。” “如何个矛盾法?佟嫂子可否说清楚一些?”姬臻臻追问。 佟氏蹙眉道:“他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含著愧疚懊悔之意,可一个转眼间,那愧疚懊悔便又成为了愤怒和厌恶。你不知那眼神有多伤人,就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了我的心臟上。” “其实我能感觉到有时候他在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脾气,只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好像一看到我,就会变成一点就著的炮仗。” 姬臻臻点点头,问:“姜大哥有没有透露出,他质疑你给他戴绿帽子的原因?或者说,他有没有一个怀疑对象,他质疑姦夫是谁?”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姬臻臻语调没什么起伏,好似只是在阐述一个案情,佟氏虽然觉得难听,却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我也曾破罐子破摔,直言问过他,问他到底怀疑我跟谁有染,但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阴阳怪气,不好好同我说话,到后头便又是爭吵不断。自我诊出有孕之后,他正好藉口搬到了书房,我若不踏足书房,即便是休沐日,他也能在书房待上足足一天,与我一面都见不上。” 佟氏不自觉地伸手落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眉眼间郁色深重,“不瞒妹妹,上回吵得狠了,我甚至生过寻死的念头,他既不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那我又何必將他生下来,不如带著孩子一起去死。”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眉头皱起,綰妤的担心是对的,这事儿继续拖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初见之时,佟氏虽然神情鬱郁,但生气盎然,不见死志,应是打消了自寻短见的念头。 正这般想著,她便听到佟氏道:“可后来我转念一想,死了又有何用,我若死了,他不后悔的话,我岂不是白死了?而我若死了他后悔痛哭,我也看不到他痛苦的样子,这实在不划算。所以我才不要寻死觅活,我公婆待我极好,只要公婆明事理,他厌弃了我母子二人又如何?大不了日后与他各过各的。” 第1457章 你近日,犯小人 姬臻臻目露讚赏之色。难怪綰妤提及这位大嫂时言语间都是亲近维护之意,佟嫂子能有这样独立自强的想法,已经胜过这世间大多数女子了。 至此,她也不再卖关子了,“佟嫂子方才进屋时,我便看出来了,嫂子近日犯小人。” 佟氏一愣,“我近日犯小人?所以我和我夫君之所以爭执不断,是因为有小人作祟?” 她失望至极。仅仅是因为小人么?她的夫君只因小人挑唆便质疑她冷待她?即便有人挑唆,那他自己也是信了的啊! “嫂子勿急,我还没说完,这犯小人犯的不一定是人,也有可能是別的东西。人力很难跟妖魔鬼怪之力抗衡,受其蛊惑和矇骗之后犯下错事者数不胜数。” 佟氏听明白了,语气带了丝急切地问:“果真是邪物作祟?所犯小人就是这邪物?” 姬臻臻:“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还没有亲眼看到,不好隨便下结论,不过嫂子可以回忆一下,一个多月前,从你察觉到姜大哥有些奇怪的时候,他有没有从外头带回来什么东西?他跟你夫妻恩爱,得了什么好东西,应当会同嫂子分享吧?” 佟氏闻言,陷入了回忆当中。 她从前和夫君的关係的確亲密无间,夫君与她可以说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有时候在官署里发生的一些趣事,他也会挑拣一些能说的同她说,丝毫不因她是女流之辈而避讳这些。 这一通回忆之后,佟氏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看来佟嫂子是想到了。”姬臻臻语气肯定。 佟氏解释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那东西,因为那东西拿回来的时间更早。” “这邪物作祟也有蛰伏期,有时间差很正常。佟嫂子说来听听,是不是我自有判断。” 佟氏便道:“我夫君喜欢收集字画,两个月前,他一位同僚得了一幅前朝流传下来的菩萨像,因为那同僚曾经承过他的情,所以將这幅画作为了谢礼。那菩萨像我见过,没有落款,不知何人所做。 虽不知是哪个画师所作,但画工精湛,画上菩萨栩栩若生,我夫君十分喜欢,得到这幅画后便掛在了书房。” 姬臻臻突然问了句:“你们不知道菩萨像是不能隨便乱掛的么?” 佟氏面色发白,“我不懂这些忌讳,夫君也不讲究这些。” “所以这些日,那菩萨像一直掛在姜大哥的书房当中?” 佟氏点点头,忙问:“莫非是这幅菩萨像作祟?” 姬臻臻若有所思,“或许。” “像是那种有人脸有人身的东西最容易招致邪祟,譬如布偶,木雕娃娃,陶瓷娃娃,各种各样的雕塑,因为它们五官俱全,那些没有肉身的东西就喜欢附身在它们上面,藉此媒介以开五识。” “佟嫂子可知那菩萨像画的是什么菩萨?”姬臻臻问。 佟氏摇摇头,“不知。” 姬臻臻一阵无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不知避讳,也不知菩萨来歷,就这也敢往家里带,而且是还掛在书房里。 第1458章 放心,小问题 “八妹妹,可否请你现在便跟我去府上瞧瞧?”佟氏神色焦急地道。 一想到很可能就是那幅菩萨像作祟,佟氏那是一时片刻都等不及了。 现在回想,她和夫君爆发的几次最严重的爭执似乎就是在书房里。 “除了那幅菩萨像,可还有其他东西是从府外带回去的?”姬臻臻又问。 佟氏摇了摇头,“夫君的书房我经常帮著整理,里面多了什么东西我都清楚,除非他从外头带回来的东西不在书房,而是被他藏在了別的地方。” 可他们住的地方就那么大,藏的话又能藏到哪里。所以,应当是没有的。 姜家大哥有官职在身,今日並非休沐日,这个时候去姜府正方便。姬臻臻见她焦急,也没囉嗦,拎著自己的小布袋,留下纤柳照看院子,带著竹依走这一趟。 杀五作为姬臻臻的贴身护卫,自觉跟上。 姬臻臻瞅他一眼,撵人道:“不用跟著,若是夕芝外出採药,你跟著她,保护好她的安全。” 杀五脚步一顿后,又跟了上来。 姬臻臻板著脸道:“这是新任务,夕芝若是再出现什么意外,我就找你问责。听明白了?” 杀五是千知阁送来的人,以前她不好隨便安排,但现在么,有空离那句话,她也算是千知阁一半主人了,自然是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熟料杀五油盐不进,“我的责任是保护八娘子安全,其他人不在此职责当中。”梅小娘子的恩情,他自会从別的地方还。 姬臻臻真想一棒槌敲到他脑袋瓜上,“我只是去一下姜府,我能有什么不安全的?日后你就负责保护夕芝,安排你过来的人也点头同意了。” 杀五若有所思,终於停下了脚步。 竹依见状不解,但也並未多问。 这个叫凌泽的护卫,她和纤柳不常打交道,但知道姑娘用著很顺手,府上家丁不少,若是担心梅小娘子的安危,指派別人去便可,为何偏偏是凌泽? 竹依转而想到梅小娘子见到凌泽时的反应,隱隱约约明白了什么。 凌泽护卫长得嚇人,府上的人,尤其是丫鬟婆子,远远看到他都是避著走,但梅小娘子却一点儿不怕。 不过,姑娘的意思是,日后这凌泽护卫就只负责梅小娘子的安危了?那岂不是成了梅小娘子的贴身护卫。 竹依微微抿嘴笑了笑。姑娘別的不说,待自己人是真好。 姜府是姜太傅府上,清流之家,府邸跟镇国公府自是没法比,但里面的布局却相当雅致。 佟氏走在前头带路,姬臻臻和姜綰妤落后一步跟著。 二人对了个眼神。 姬臻臻做口型道:放心,小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 姜綰妤也回了句:麻烦臻臻了。 姬臻臻嗔她一眼:你这也太客气了。 姜綰妤便笑了笑。 到地方后,姜綰妤找藉口迴避,佟氏及时叫住她,“綰妤你留下,此事没什么好迴避的,適才只是不知该如何跟八娘开口。” 她跟夫君几次爭吵都被小姑子看在眼里,早就里子面子都没了。若是能助她夫妻二人解开隔阂,便是失了顏面又如何。 於是,三人便一同去往了姜家大郎的书房。 第1459章 这莲花,像是三生莲 姜大郎的书房收拾得很整洁,一排书架,一张桌案,一把椅子,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书架隔开的地方,还搁了一张软榻,若是主子要在书房过夜,便是在这张软榻上歇息。 而佟氏口中那幅菩萨像竟然就掛在正对著软榻的墙上。 姬臻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夫妻二人著实心大,哪有把菩萨像掛在睡觉的地方,还正对著床榻的?虽然这只是个临时休息的场所。 “臻臻,有问题的便是这幅画像?”姜綰妤蹙眉问。 “是有点儿问题。”姬臻臻问:“綰妤可见过这画?” 姜綰妤摇摇头,“大哥的书房我平时便鲜少来,何况这幅画又是掛在书架后面的墙壁上,这幅画我头一次见。” 她望向那幅画,表情疑惑,“这当真是一幅菩萨像么?画中菩萨我从未见过。” 墙壁上那画卷中,是一个脚踏莲的女菩萨,那莲瓣绽开,顏色鲜红似火,衬得那女菩萨落於其上的裸脚愈发的白润纤细。 与其说这是女菩萨,不如说是一个女仙,女仙衣带飘飘,半闔著眼眸,面相慈悲温和。 兴许就是因为这慈悲的面相,才叫人误以为是女菩萨。 姜綰妤虽不信佛,但也时常隨母亲去通天寺烧香,大多数菩萨的样子,她也都见过。 女相菩萨本就不多,跟莲沾边的,就更少了。 画中这位却让她觉得陌生得很。 姬臻臻也望著那画中菩萨,“佛门中有莲元素的菩萨其实不少,多数是端坐在莲宝座之上,比如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长寿佛、大日如来等,但也有手执莲的,脚踏莲的。不过眼前这个,的確不是什么菩萨。 你们瞧她脚上踏的那莲,那莲与佛门中的莲大相逕庭。不说那热烈如火的顏色,只说那瓣。佛门莲不管是坐的还是拿的,多为双数,三十二瓣,七十二瓣,一百零八瓣。而这朵莲的瓣是七瓣。” 佟氏闻言连忙数了数,果真是七个瓣。 她反应过来,当即问:“这不是菩萨的话,又是什么?” 姬臻臻没有看那画中女菩萨,而是盯著那朵鲜红似火的莲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传闻有一种莲只生在天山雪域最顶端的岩山上。其三寸方圆,身有三叶,青如翠玉。叶上脉络,如丝丝金线一般隱於青翠之中。有七瓣,拇指大小,鲜红似火,在黑夜中隱隱可见淡淡的火苗飘於蕊之上。而此物最神奇的地方在於,每百年方生一叶,三叶生齐方有开,故名『三生莲』。 三生莲引地火而生,开之时牵得十里之內风雪大作,欲以九天寒雪將其扼杀。然三生莲一刻不停的积聚地火精华,如此抗挣百年,终谢去,得一种子,形如芥子。而三叶枯萎,寸根尽断,化入岩石中,风雪稍停。因一得一子,母体不死,子不生长。是以,不管过去千年还是万年,世间也只得一株三生莲。” 姬臻臻目视那菩萨脚下的火莲,“我瞅著,这莲就像那三生莲。” 第1460章 是不是,一问便知 姜綰妤和佟氏不解,刚刚还说著这画中女菩萨,怎么又扯到了她脚上踏著的那三生莲之上。 姬臻臻纳罕过后,进入正题,“据说三生莲食之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它的另一个作用,它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前三世。” 姜綰妤明白过来,“臻臻,你的意思是,作祟的並非这画中女菩萨,而是她脚下的这朵三生莲?” 姬臻臻提示道:“綰妤,你再好好看看,这菩萨跟这三生莲是何关係。” 姜綰妤目光落在那女菩萨身上,她的服饰上有火莲暗纹,头上的金冠也是火莲形状,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女菩萨莫非就是她脚下的这朵三生莲?” 姬臻臻点头,“这应该就是画师的用意,三生莲幻化成了人形。这位画师不知何故对三生莲心存敬畏,是以將其幻化出的人形塑造成了慈悲菩萨的形象。” 佟氏慍怒道:“便是这画中的三生莲挑拨离间,害我跟夫君爭执不断?” 姬臻臻深深看了那画中的女菩萨一眼,摇头道:“不一定就是她,不过姜大哥应该在她的影响下梦到过什么。” “是与不是,问她一问便知道了。” 此话一出,佟氏神情忐忑。 听这意思,姬八娘子是要提这画精问上一问?她马上就要见到活的妖精了? 然而姬臻臻说完这话却是吩咐道:“佟嫂子可否给我准备一个打坐用的蒲团?” 佟氏心中狐疑,但没有多问,连忙叫心腹丫鬟去取东西。 姬臻臻解释道:“这画中三生莲的確得了造化生出了灵识,不过太过微弱,直接对话有些困难,我等会儿打个盹儿,在梦里问问她。” 佟氏:啊? 姬臻臻看向神色茫然的佟氏,道:“佟嫂子若是想听她说什么,不妨也打个盹儿,我会將你我梦境相连,一会儿我二人皆可以见到这画中三生莲。” 佟氏咬咬牙,“好,我也想见她,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蒲团已经取来,佟氏正欲要丫鬟再去取一个,姬臻臻指了指那软榻,“佟嫂子去那软榻躺下便是,我有闭眼就能入定的本事,你可没有,还得老老实实睡一觉。” 唔,有床不睡的话是傻子,她之所以不睡是因为不合適,毕竟那床睡过一个大男人,还是有主的男人,她可不要睡別人睡过的床,何况女主人就在跟前。 佟氏明白过来后,惊讶於她做事如此得体,考虑得如此周到。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佟氏躺到床上,和衣而臥。 她恨不得立马睡过去,只是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眼里没有丝毫困意,“我一时半会儿睡不著,这可如何是好?” “怎么会呢,佟嫂子这几日心事重重,还怀了个小的,身子疲乏不已,怎么可能睡不著……”姬臻臻语调柔缓地道。 那嗓音宛若催眠符一般,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落到佟氏头上,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一阵疲惫感袭来,她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第1461章 这梦境,是能杀死人的 姬臻臻托起佟氏一只手,在她掌心里画了个符文,然后將她五指合拢,令其將手中符文握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才盘腿坐在自己那蒲团上,闭眼前对姜綰妤挤挤眼道:“至多一刻钟,有劳綰妤为我护个法了。” 姜綰妤柔声道:“放心,此处有我,不会有人进来打搅。” 话音未落,姬臻臻便已闭上了眼。 姜綰妤看著这二人一坐一臥,心中安定。 只要確定是妖邪作祟就好,这说明大哥对大嫂那样並非他本意。 她重新打量起那幅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画中女菩萨脚下的三生莲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就鲜红似火的瓣看上去愈发妖艷。 姜綰妤心跳若擂鼓,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死死地盯著墙上那画。 下一瞬,她的心跳骤停了一下,呼吸也因为极度震惊而短暂屏息。 画中女菩萨在动! 那原本半闔著眼眸的女菩萨竟完全闭上了眼! 与之同时,她脚下踩著的三生莲將好似有热气蒸腾,细看之下,那蕊正中竟不知何时漂浮著一簇极淡的红色火苗! 姜綰妤心中惊骇不已,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因为自己弄出什么动静而惊动画里的精怪,进而连累此时陷入沉睡的大嫂和好友。 在姜綰妤触及不到的梦境之中,天地之间风雪大作,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姬臻臻面色如常,旁边的佟氏却冷得直打哆嗦。 “这是哪里,怎么这么冷?” 姬臻臻望向远处,“前面有座雪山,那应该是天山雪域,三生莲就在那雪山之巔。” 佟氏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她眯眼望向远方,小小地好抽了一口气,“好高!这么高的雪山,我们要爬上去?” 姬臻臻看她这副冷得直哆嗦的样子,手一挥,竟凭空变出一件厚实的斗篷,“穿上吧。” 佟氏连忙道谢,惊奇不已地道:“八娘,这斗篷打哪儿来的?” “我变出来的。” “你竟还有这等凭空变物的本事?” 姬臻臻:…… “佟嫂子是不是忘了,这只是梦境而已,既然是梦境,那凭空变出个东西也不是什么难事。” 佟氏苦笑,“我没有忘,只是这梦境太真实了。” “妖物的障眼法罢了,不过你是普通人,顺其自然便好。”冷就多穿点儿衣服,饿就多吃点儿东西,免得把自己冻死饿死在这梦境里。 梦境可是能够杀人的。 若非还要见那小妖,姬臻臻隨手一撕,这迷障便会被她破解。 “这小妖性格很谨慎,她也是在试探我,看我有几分本事。” 姬臻臻一把揽住佟氏的腰肢,带著她飞向了那座雪山。 佟氏惊呼一声,连忙闭上了眼,她以为即便是飞过去也要飞上一时半会儿,不料双脚很快就著了地。她眼里高耸入云的雪山竟於顷刻间就到了顶。 姬臻臻目光逡巡一周,没有看到三生莲的踪跡,不由皱起了眉。 倒是佟氏心细如髮,突然喊她,“八娘,快看那里,那寒岩的缝隙里是不是藏了一颗金豆子?” 因为太冷,她说话都打著哆嗦。 第1462章 这小妖,是个胆子小的 顺著佟氏的方向看过去,姬臻臻果然在一块雪白的寒岩缝隙里发现了一颗金珠,確切地说,是一颗金色的莲子。 就在此时,被发现的金莲子突然生根发芽,它生出细如髮丝的金色根须,破开寒岩,径直往下生长,一丝丝,一寸寸,扎得极深极长,宛若人体內的血脉,而那根系每长一寸,伸出更多的分支,叶子便也生出一点儿。 种子在两人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没多久,三片丰润的莲叶便已长齐,青翠欲滴,成了这天地雪色之间最动人的色彩。 姬臻臻一脸惊嘆地道:“这三生莲百年生一叶,根系伸展到半山腰的时候才能生出第一片叶,根系伸到山脚,方能得第二片叶,根系再深入地底,接触地之火精,才能生出这最后一片叶。如今,这三百年才能完成的奇景竟能缩短到顷刻间,令我一饱眼福,这小妖心肠还怪好咧?” 佟氏想笑,但笑不出来,她已经冻得眉眼都覆上了雪霜,可她观姬八娘,却仿佛能隔出一片不受影响的小天地,过了这么久,她仍如一开始一样,衣著单薄,却气色红润,天地间的风雪都自动避开了她。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奇景。 地之精火沿著那金色根系一路往上匯去,终於,火精在三片青翠的莲叶上积聚。 天色暗了下来,莲叶上的金色脉络也愈发的发红髮亮,最后红光大绽,匯聚在三叶正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待红光褪去,竟生出了一朵七瓣的火莲!每片瓣拇指大小,鲜红似火,那蕊之上隱约可见一簇红色火苗。 三生莲成,天地间的风雪慢慢停了下来。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这一抹鲜红之色格外夺目耀眼,瑰丽无比。 姬臻臻瞅著那隨风轻颤的莲瓣,双手环胸,“这奇景看也看了,你是不是该现身给个说法了?” 风雪中似响起了一声嘆息。 紧接著,眼前那朵三生莲竟地化作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天生慈悲相,眼里却有著与之相反的糜艷之色,仿佛藏著鉤子一般。 她一双水眸望著姬臻臻,欲言还休,情態媚人。 佟氏一个女人都被她这一眼看得骨头酥了。 姬臻臻无动於衷,“似你这般的画中妖灵,生出灵智不易,你不好好继续修行,竟学其他妖邪害人!从实招来,除了姜大公子,你还害过何人?” 女子被她嚇得浑身一抖,瞧著竟是个极其胆小的。 她连忙解释道:“天师大人明鑑,小妖不曾害过任何人。” “你是不曾害人性命,但你却当了挑拨小人,害得一对恩爱夫妻互相猜忌,变成了怨偶!” 女子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小妖没有!小妖只是、只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说著,她神色心虚地看了一眼姬臻臻身边的佟氏。 “还不快从实招来!”姬臻臻脸一板,怒斥道。 三生莲化作的小妖不敢隱瞒,一五一十地將来龙去脉说了。 第1463章 入梦,现实与梦境混淆 起因是有一日姜大公子跟夫人佟氏在书房里胡闹,温存间提及了前世姻缘。 那姜大公子笑著说他夫妻二人如此恩爱,前世指不定是一对神仙眷侣。 这话竟无意间唤醒了画像中沉睡多年的三生莲。 夫妻二人说的这话等同於一种邀请,她得以用三生莲与生俱来的神通看到二人的前三世。 於是当日,那姜大公子在书房里小憩时,三生莲便將姜大公子的前三世打入了他的梦境。 谁知她不小心出了岔子,竟將佟氏的前三世打入了他的梦境。 姬臻臻皱眉,“只是如此?” 小妖连忙点头,“只是如此,但我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儿,按理说,以我微弱的法力,我在梦境里给他看那些,他醒来也顶多以为那些是梦,而且那些內容应该是模糊不清的,可不知为何,那些本该是梦境的东西,竟叫他变得意识混乱,他总会错將他夫人那前三世的事情当成现在发生的事情,而且他时不时地就会再梦到那三世里的场景。” 佟氏的神色变得古怪至极。 她问:“所以我夫君是看到了我的前三世,將梦境与现实混淆,才会对我越来越冷淡,甚至怀疑我对他不贞?” 小妖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猜是这样的。” 但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她只是一只画中妖灵,被禁錮在画中哪里也去不得,並不知这姜大公子在外头做过什么事。 佟氏垂首问:“我夫君在我的前三世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小妖道:“我是画中三生莲所化,虽说能看到人的三生三世,却多是些男欢女爱之事。”说到后面,声音渐小,她用那双可以摄魂夺魄的眼望向佟氏,神色歉疚地道:“夫人恕罪,小妖真不是故意的,这三世情缘的记忆给出去后,即便是我,也收不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听完来龙去脉,姬臻臻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 三生莲的意思显而易见。佟氏的前三世根本不像姜大公子以为的那样,跟他是什么神仙眷侣。她前三世的情郎跟他一毛钱的关係都没有。 不过这才是常態。投胎转世,便是重新开始,喝了那孟婆汤,谁还记得谁,前世情人今生可能变成仇敌,而前生仇敌今生也有可能成为夫妻。 像那种有三世情缘甚至七世情缘九世情缘的,那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万万对情侣里估计才能找出一对。 佟氏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之后她忽问:“既然给错人了,不如就错到底,我夫君看了我的前三世,公平起见,我也要看我夫君的前三世。” “这……”小妖为难,求助地看向小天师。 姬臻臻:“你看我作甚?她是苦主,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小妖不笨,她听懂了,这是叫她听这位夫人的。 “此事因我而起,我心有愧疚,既是夫人所求,我自当满足夫人。” 三生莲突然伸出手,那纤细白润的掌心突然出现了一根根红色发光的纹路,就如她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三生莲叶子上的脉络。 纹路发光后在掌心匯聚成了三个小小的红色光团。 第1464章 这是,她的前世 “这便是我之前从姜大公子身上窥探到的前三世。夫人是要现在看,还是……” “佟嫂子,我先行离开一步。”姬臻臻道,没给佟氏拒绝的机会,话音才落,身形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天师大人,等等小妖!”三生莲紧跟著抽、身离去。 三生莲离开后,方才的冰天雪地忽然不见,佟氏身上的斗篷亦不见,周围白雾茫茫,叫她看不清远方。 唯有那小妖留下的三个红色小光团在她身边环绕漂浮。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 霎时间,周围的景象变了。 她身处热闹的夜市当中,周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 佟氏被人群推搡著往前,到了一家猜灯谜的店铺前。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面罩薄纱的女子因猜灯谜而与一个面容俊朗的年轻郎君相识。 佟氏疑惑不解,街上人来人往,但这些人脸都是看不真切的,唯有眼前这一对才子佳人看得一清二楚。可这二人一个蒙著脸,一个更是从未见过。 按说,这是她夫君的前三世,看到的主人公应该是她夫君才对。 恰在这时,女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脸上的面纱滑落,仓惶间露出真容,惊艷了那年轻郎君,也震惊了佟氏。 无他,这女子竟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前世? 佟氏身具才华,长得亦是貌美如,否则当年未出阁前也不会有许多媒婆寻上门,只是最后姜家大郎討得了她的欢心,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所以她最后成了姜家妇。 嫁人后,她时常隨婆母出入一些重要的宴席,著装上也越来越稳重大气,她已经忘了自己最后一次穿著如此明艷娇俏是什么时候。 此时看到那含羞垂首的女子,佟氏有短暂的晃神。 那小娘子瞧著十五六岁,穿著蜜粉色的裙子,头上戴绢,脸上一抹红晕衬得她人比娇。 正出神,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佟氏无比熟悉的嗓音,她驀地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时,一声夫君险些脱口而出。 相比她现在的夫君,来人更为年轻,叫她想到了当年的姜大郎。 “李兄。”那个跟姜大郎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郎君朝这边寻来,“久不见你来,原来是佳人有约?” 他戏謔道,然而在他目光打向女子之后,却是陡然怔住,愣愣地盯著那落了面纱的女子。 察觉到自己的失態,他连忙收回目光,整个人都变得拘谨起来。 自那以后,场景转换变快,佟氏跟隨著这个“姜大郎”的目光,走完了他的一生。 这一世的“姜大郎”和他的挚友李郎君爱上了同一个女子,察觉到挚友和那女子互相爱慕,他便一直將自己的这份喜欢藏在心底。 挚友高中,风光迎娶女子,成亲之后如胶似漆恩爱无比,羡煞旁人,而他心有杂念,榜上无名。怕自己在二人面前露出端倪,便藉口去了遥远的地方书院温习功课,趁机疏远了挚友。 三年后再参加科举,他成功高中,且名列前茅,留在了燕京为官,前途大好。却在功成名就之时得知,他的挚友李郎君因为太过耿直在官场遭人排挤,鬱郁不得志,前几日竟是一场急症没了,留下家中一对年迈爹娘和一对孤儿寡母。 第1465章 膈应,看到了房事 “姜大郎”再见心上人时,心上人抱著一岁稚子跪坐灵堂,憔悴不已,而他心中跟著一痛,痛挚友满腔抱负还未来得及施展便撒手人寰,也痛心上人自此失去庇佑。 李家没了顶樑柱,日子艰难,他便变著法子地接济李家,一开始没有什么想法,可日子久了,竟又动了杂念。 他想娶挚友的妻子。 然对方上有公婆要侍奉,下有稚儿要照顾,而他这边更是压著家族的大山,因自己这边婚事一拖再拖,他娘看出端倪,竟是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见了挚友妻子,不知说了什么,自那后,对方再不愿见他。后来,李家更是悄悄变卖了家当,搬回了乡下老家。 此后半生,他再也没有见到那个当年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他遵循家里意思娶了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生儿育女,与妻子感情不算多好,却也相敬如宾。 看完“姜大郎”这一世,佟氏黑了脸。不是因她夫君前世娶了別人,而是这三生莲小妖的光团能看到的东西太多太细致了。 给她看这些爱恨纠葛便罢了,为何要给她看她夫君前世和其他女人的房事? 这房事还如此细致! 即便知道这只是夫君前三世的事情,这人也不是她现在的夫君,佟氏依旧被膈应到了。 霎时间,她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是她夫君前三世中的某一世,如果她能看到夫君这一世的房事,那她夫君岂不是也能看到她的? 夫君与这位娶来的夫人相敬如宾,房事也规规矩矩,即便如此,也看得她难受不已,那她的这一世却跟那李郎君如胶似漆,他们的房事岂不……她夫君看到之后,怕是会比她更膈应。 佟氏此刻的心情复杂至极。 她之前对姜大郎生怨,怨他冷落她疏远她不信任她,若他是因为看到这些才如此,她好像有些理解他了。 待心情略有平復后,佟氏点了点第二个小光团。 光团一散后,她进入了姜大郎的又一世。 这一世,“姜大郎”是个乡下汉子,爹是猎户,大哥也有一把好力气,生得十分健壮,而他因生来体弱,养了许久才养好,不喜欢舞刀弄枪,只喜欢看书。 在去镇子上买书的时候,他邂逅了又一个“佟氏”,只是第一次邂逅来去匆匆,他並不知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是只那一眼,他便將人放在了心上,夜思日想。 可惜天意弄人。第二次再见面,对方竟成了他娘给大哥聘来的大嫂。 那个时候盲婚哑嫁,他是在大哥掀起新娘子的盖头后才看清这位大嫂的容貌,看清之后震在了原地,脸上的喜意荡然无存。 后来他替大哥挡酒,喝得烂醉如泥。 大哥和大嫂虽然盲婚哑嫁,却彼此满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村里人家不富裕,加之他要读书,家里开支不小,好在爹和大哥都擅长打猎,猎来的皮子和肉都能换钱,家里还算宽裕。 只是好景不长,朝廷开战,四处徵兵,他爹和大哥都被抓了壮丁,离开时,大嫂有了身孕。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可伴隨而来的还有大哥战死的噩耗。 第1466章 这三世,都是守活寡的命 他爹虽没有战死,却因白髮人送黑髮人,一病不起。 “姜大郎”欲放弃读书,担起养家的责任,却被亲娘怒斥,大嫂亦不赞同,后来所有的重担都落到了家中两个女人身上。 他心中有愧,只能更加发狠地读书,终於不负所望,一路高中,最后成了一甲进士。 可他对大嫂的感情也隨著对方一日日的悉心照顾变了质。 他娘生於乡下,小地方民风开放,因为女人少,不乏兄长死后,嫂子改嫁弟弟的情况。娘看出他心思,也怜惜大嫂,就想著让她改嫁给小儿子,大嫂一开始鬆了口,后来却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绝口不再提及此事,就这样做了一辈子的寡妇。 “姜大郎”本想守著她一辈子不娶,可朝中有人参他,说他覬覦大嫂罔顾人伦,他娘惊惧之下,不顾反对急忙定了一门亲事。 往后再见面,他每喊一次大嫂,便心如刀割。二人这一世若非世俗偏见,其实有机会在一起,大嫂的心里也不是没有他,可惜二人终究有缘无分。若是一开始就没可能还好,明明有机会得到却错过,这更叫人肝肠寸断。 佟氏看著这一世“姜大郎”求而不得,痛苦煎熬,不由心生怜惜,竟想要变成这一世的自己,代她点头答应。 然而很快她的脸就又黑了下来。 第二世“姜大郎”被迫娶新妇之后,她又看到了他的房事。 成亲最开始一个月,“姜大郎”因为过不了心里的坎儿没有碰新妇,但新妇无辜,他心有歉疚,后来在父母的劝说下还是同新妇圆了房。 对此佟氏表示理解,若“姜大郎”將人娶回来守活寡,那反倒不是君子所为,她会看不起他。要么不娶,要么点头答应了娶人,就好好地与人过日子。 但她理解赞成这样的做法,不代表她想看! 后面一到行房事的时候,佟氏便烦躁地闭上了眼。 第一世,她是“姜大郎”挚友的妻子,第二世,她是“姜大郎”的大嫂,两世都是有缘无分,不知第三世又会是什么情况。 第二世看完之后,佟氏连忙又点第三个小光团。 等这第三世看完,佟氏久久无语。 第三世两人的开局很好,两人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而且彼此有意,双方父母也都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可是在“姜大郎”外出办事的时候,这一世的“佟氏”竟被皇上看上,纳入了后宫! 等到“姜大郎”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青梅竹马的小表妹已做他人妇,那人还是他一辈子都抗爭不过的皇帝。 后来父母怕“姜大郎”还惦记皇上的女人,因此召来祸患,强硬地给他订了一门亲事。 两人就这般,一个成为了皇帝的女人,一个成为了皇帝的臣子,半生不得机会相见,便是见了也相对无言。 皇帝年长“佟氏”十几岁,又因为政务繁忙,四十岁的时候便驾崩了,“佟氏”成了太妃,后半辈子都在皇宫里守活寡。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佟氏算是瞧出来了,她的前三世都是个守活寡的命! 第1467章 这缘分,来之不易 许是老天爷可怜她守寡守得太多,亦或是看姜大郎数次求而不得,这一世才终於將二人的姻缘线牵在了一起。 此时的佟氏对姜大郎已经不怨了。 他们二人今世的缘分来之不易,这一世她想跟姜大郎白头偕老。她想二人都活得长长久久的。 梦境之外,姬臻臻早已醒来。 姜綰妤望著床榻上眼睫毛时不时颤动一下的佟氏,神色担忧,“臻臻,大嫂何时才能醒来?也不知大嫂在我大哥的这前三世看到了什么,眉头皱了好几次。” “这么久不醒,只能说明三生莲的那光团里內容丰富且细致,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姬臻臻捏著下巴若有所思,“这小妖的本事比我想像的要大一些。” “臻臻,她又在看你了。”姜綰妤提醒道,直到现在仍感觉诡异。 掛在正中墙壁上那菩萨像,那在造梦时完全闭眼的女菩萨,在刚刚姬臻臻醒来时也跟著睁开了眼。 原本眸子半垂的菩萨一脸悲悯天下之相,可完全睁眼后,那眼里的妖冶艷色顿时就破坏了这一副慈悲相,这样的一双眼生在这样的一张脸上可谓违和至极。 姜綰妤甚至惋惜於这幅完美的菩萨像被这一双睁开的眼给毁了。 三生莲化成的女菩萨用那双透著媚意的眼瞅著姬臻臻,欲言又止。 她法力本就低微,方才又在梦境中耗费了不少法力,此时同人说话都费劲儿。 姬臻臻双手结印,朝她眉间打去一道法印,霎时间,小妖竟觉得法力充沛胜过从前数倍! “你能看到他们的前三世,那你也知道他们这前三世的经歷?”姬臻臻问。 小妖法力充沛之后,同她对话已不是难事,当即回道:“我当然知道,只不过我是走马观,没看那么细致。人的一生很长,我这脑子也装不下。不知天师大人想问我什么?” “你是走马观,当事人不是吧?”姬臻臻问。 小妖解释道:“他们亦是走马观,只不过一些重要的爱恨情仇戏码会在他们的梦境中重新上演,他们宛若跟著经歷了一遍。” 姜綰妤嘆道:“难怪大嫂迟迟没有醒来,这可是三世的爱恨情仇,一时半会儿哪里看得完。” 姬臻臻咂了一声,心中十分遗憾。这不就跟看电影一样嘛。 要不是她这人节操好,没有窥探別人隱私的癖好,刚刚就留下来跟著佟氏一起看电影了。 姬臻臻收起那点儿遗憾,摆出一副问话的姿態,“佟嫂子和姜大哥的前三世咱们就不提了,现在来说说你。你这小妖何时生的灵智?什么契机叫你生的灵智?你通过什么来提升修为?你上个主人可知道画中菩萨开了灵智?”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菩萨像里的小妖都被砸懵了。 她赶紧理了理这些问题,规规矩矩地道:“回天师的话,我是三百多年前为一个曹姓画师所作……” 大燕开国以来,也不过三百年之久。 这幅画作於前朝末年。 第1468章 诞生,污了菩萨眼 前朝陈国的亡国君要说多昏聵也没有,不过是醉心书画和音律而无心朝政,所以朝政被奸臣和宦官把持,久而久之,这朝廷就乱了。 但也是因为有个醉心书画和音律的君主,前朝末代,出现了很多有名的画师和乐师。 厉害的画师太多,有的混出了名气,有的却没有,这幅画便是由一个画技精湛却迟迟没能扬名的曹姓画师所作。 画师风流,日日流连於烟巷柳,某一日听到了三生莲的故事。那故事讲的是有一勇士为了求娶心爱的姑娘孤身爬雪山,想要摘得这朵三生莲作为聘礼,可是三生莲开时风雪大作,勇士抵达雪山之巔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三生莲窥探到勇士前几世求而不得的姻缘,生出怜悯之心,令其起死回生,並赠其一片瓣。 然而勇士取得三生莲下山,仍是没能如愿,心爱的姑娘在他孤身上雪山的时候便已嫁作了他人妇。 三生莲心生惻隱,那赠出的一片瓣化为一个美丽女子,嫁给了勇士为妻,与其共度一生。 勇士死后,瓣化为一缕情丝,回馈给了三生莲,因这一缕情丝,三生莲竟修出了人形。 故事结束,可却没人说,那修出人形的三生莲是何等模样。 画师心血来潮,想要將这三生莲化出人形后的样子画下来。 於是他闭关不出,在青楼里耗时足足一个月,终於完成了这幅三生莲,只差了最后一步:点睛。 眼是心灵之门户,神韵所在,画师迟迟下不了笔。 他日日酒池肉林,又哪里点得出菩萨的一双慈悲目。再加上他心有困惑,最后三生莲因一缕情丝而修得肉身,她的慈悲之中会不会染上些许对红尘的眷恋?故而,他更下不去手。 最后画师偷了懒,索性將菩萨的眼睛改成了半垂著的样子,如此一来,世人便无法窥探菩萨眼里的神韵。 画作完成之后,画师大喜,他本就是个好色之徒,不然也不会流连於烟柳巷,憋了一个月之久,又得此满意画作,便拉了妓子在那屋中风流快活,一连廝混数日,丝毫不考虑自己荒诞行事会不会污了那双菩萨眼。 后来画师拿著自己的画作去书斋里寄卖,想宣扬了名气之后再落款,免得买画人只识画师不看画,他踌躇满志地等著好消息,怎料运气不佳,竟撞上当代名师出新作,以至他的画作无人问津,最后蒙了尘,被书斋老板退了回来。 画师受此打击,一蹶不振,某日將这幅三生莲隨手赠给一个老相好,就此离开燕京这富贵地,然后杳无音信。 那老相好倒是个爱画的,將这画小心收藏著。只是那妓子终其一生都没能离开青楼。 三生莲勾连地火,本就被画师赋予了一定的神通,她是化形后的三生莲,她是画师心中有悲悯之心的“菩萨”,再加上人类五情六欲的浸染,她比其他物件更容易生出灵智。 第1469章 可惜,画是好画 可惜,画是好画,但这幅菩萨像诞生於这种淫靡之地,又跟著那妓子在楼里浸淫数年,见多了男欢女爱,听多了淫词浪语,面是慈悲相,这初开灵智的一双眼却不是慈悲眼。 那双眼更像是青楼里卖弄风情的妓子,媚態横生,只一眼便勾得男人骨头酥软。 就像姬臻臻曾遇到的那尊欲神,被雕琢出来的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慈悲佛面,可供奉在春香楼,信徒求的是男欢女爱那档子事,它自个儿又经过上百年男女慾念的薰染,生出灵智后也没能成为什么正经东西,变成了一尊邪神。 画中那开了灵智的三生莲继续道:“青楼鱼龙混杂,里面的妓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后来我便流落在外。三百年之久,经歷了朝代更迭,辗转於数人之手,虽画像无落款,却因画技不俗,被认为是一幅前朝名画,被某户人家当做传家宝一直流传至今。后来那户人家门庭破败,我便被主家典当,流到了一家古董店,被人买下后送到了我上任主家手里。” 这上任主家说的应该就是姜大郎的同僚。 那同僚知道姜大郎喜欢古董字画,又欠了他人情,便將这幅前朝的菩萨像赠给了姜大郎。 “你这位前主家知道些什么?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姬臻臻问道。 小妖回道:“前主家对书画不感兴趣,我只是在他手中过了一道便被送给了现在这位姜大公子。” “可有人知道你开了灵智?”姬臻臻又问。 小妖想了想,道:“应是没有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沉睡中修炼,只保留了一丝极淡的神识留意著外头的动向,以免这画落入俗人手中被当成柴火烧了,若非姜大公子与其夫人的谈话无意间唤醒了我,我还在沉睡中不曾醒来。” “你沉睡了多久?” “记不清了,但我沉睡之前,皇帝不是现在这个。”她修行浅,困於画卷之中不得离开,但现任皇帝是哪个,她曾从姜大郎口中听到过。 多日观察下来,她知道姜大公子与其夫人恩爱无比,所以夫妻俩因她之故猜疑爭执后,她心中有愧,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 姬臻臻点点头,那的確是挺久。光是先帝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別说三生莲口中的皇帝不一定是先帝,有可能是更早的皇帝。 “姜大郎为何会將梦境与现实混淆,你当真不知?” 三生莲语气诚恳,“小妖当真不知。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法力低微,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但这不是我第一次施法,从前都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没道理我修为更胜从前,反倒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你暂且歇著吧,有事我自会再找你。” “多谢天师不怪之恩。若有小妖能帮得上的地方,还请天师一定要使唤小妖。”说完这话后,画像里的“女菩萨”重新耷拉下了眼眸,遮住了眼里那与整个面相气质极不相符的一双勾魂眼。 第1470章 怕是,另有邪物作祟 “綰妤,这小画妖不敢撒谎,你大哥身边应该还有別的东西作祟。我要见一见他。” 姜綰妤心惊不已,她以为作祟的便是这幅菩萨像,不料真正作祟的却是其他东西。 大哥身边怎会多出这么多邪物? 她正要答话,却在这时,梦中佟氏嚶嚀一声,似有醒来的跡象。 “大嫂……”姜綰妤不由轻唤一声。 佟氏缓缓睁眼,刚睁开的双眼有些失焦,一副没有完全清醒的模样。 “大嫂,可还好?”姜綰妤扶她起来,神色有些忧虑,“臻臻已经同我说了。我大哥便是误看了大嫂的前三世才会如此,大嫂就不怕自己也受到影响,令情况更糟?” 佟氏缓了会儿之后摇摇头,“不会更糟了。方才我在梦境里看到……” 话到一半,她突然怔住。 她发现那梦境里的三生三世竟在快速地淡去,此刻的她只记得姜大郎这三世都爱慕於她,而她每一世最初钟情之人却並非姜大郎,后来她跟姜大郎產生交集,或动心或是没有,两人因种种缘由没能在一起,她这三世都守了活寡。 至於其他—— 梦境中她前三世所嫁之人的相貌,还有姜大郎所娶妻子的相貌,这些他都忘了个一乾二净,好似这些都只是梦一场,根本不是什么前生前世。 正疑惑著,便听到姬八娘说她夫君身边还有其他东西作祟。 佟氏沉眉。 所以她和夫君招来的“小人”並非这三生莲画像,而是別的东西?可这书房她来过许多次,並未见多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也不对……自上次爭执之后,她已有好几日没来了。 姬臻臻道:“只怕是叫那背后作祟的小人歪打正著,借这三生梦境影响到了姜大哥的心绪。” 佟氏神情严肃地道:“我明白了,今日太过仓促,明日恰是夫君休沐日,劳烦八娘明日再来一趟吧。” 姬臻臻点点头,抬头扫了一眼那早已恢復如初的菩萨像,“此次事了,这幅三生莲便抵作报酬吧。” 前朝的画作,虽不是名家大师所著,却也算是个古物件儿,就衝著这个也能卖不少钱,何况这三生莲还开了灵智,非同一般古画。 “八娘不可。此画生灵,於我们而言便是妖邪,自此之后本就不敢再留於屋中,怎可抵作报酬。”佟氏不愿占她便宜。 姬臻臻笑了笑,“我说这幅画可抵报酬,那她就可抵。佟嫂子,於你而言,她是妖邪,於我而言,却大有用处,佟嫂子不用想太多,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因果缠身债务不清,我不会同人客气的。” 旁边姜綰妤莞尔一笑,“我可以作证,臻臻不是会亏著自己的性子,大嫂只管听臻臻的便是。” 佟氏这才点头答应。 送人离开后,姑嫂二人並未在书房多待,虽然八娘说那三生莲无害,但这种灵异之物她们仍然心存畏惧。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酉时,姜大郎散值回来。 抬眼望去,此人虽不及姬家儿郎们生得英武健硕,却也仪表堂堂,俊雅至极。只是他眼下青黑明显,竟像是接连多日没有歇息好,透出了一二分颓丧之態。 第1471章 畏惧,他不敢入睡 负责看管书房的小廝里连忙將今日之事稟给了这一院之主,“大公子,今日大少夫人和三娘子进了书房,她们身边还跟了个年轻娘子。” 姜大郎闻言一愣,“娘子进我书房了?” 他和佟氏近日话越来越少,对方也已好几日不曾踏足他的书房。 姜大郎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廝连忙道:“少爷,是好事啊,这说明少夫人心里念著您吶。” 虽不知向来恩爱的少爷和少夫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但小廝也想主子们恩恩爱爱的,家宅安寧,少爷在官署才能安心当值。 少爷已经许久没有去少夫人屋中歇息了。可要说少爷对少夫人感情淡薄了也不见得,小廝时常还能看到少爷远远望著少夫人发呆的样子,少爷分明是想道歉却又不知碍於什么原因一直踌躇不前。 “今晚可要去少夫人房中歇息?”小廝趁机询问。 本以为主子会顺著这话应下来,不料主子却摇摇头,一脸疲乏地道:“不必去打搅她了,今晚我还是歇在书房。” 他这边不愿让一步,却在过了不久之后,佟氏身边的丫鬟前来递话,说夫人明日有话同他说,叫他明日莫要出门。 姜大郎沉默许久,应了下来。叫小廝推了明日的应酬。 等洗漱过后,姜大郎躺在小榻上,睁著眼睛,明明睏乏至极,却久久不敢闭眼。 他不想睡觉,他怕自己一旦睡著,又会“看到”不该看的。 可是他已数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身子本就疲乏至极,熬了许久后,他仍是没有挨过那阵越来越重的困意,不知不觉中已是闔上了眼。 又来了…… 他又看到了…… 他看到在佟氏房中那张他再眼熟不过的床榻上,一男一女正在行周公之礼,女子紧紧勾著那男子,媚眼如丝,大汗淋漓,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娘子佟氏,而佟氏那副情潮上涌的媚態他见过数次,是在两人房中他胡闹得厉害的时候。 然而,女主人公是他的娘子,男主人公却不是她。那逞凶的男子是一个相貌英俊的面生男子。 那人与他身量相似,一身才气不遑多让,他最喜欢用那一身才气玩样儿,一边弄著他的娘子,一边沉著嗓音在她身上作诗作画。 淫诗浪词也能窥见其才华横溢,但男子一身才华却不用在正道上,而是…… 姜大郎饶是看了无数遍这画面,依旧是怒火翻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想要將两人分开,可他根本碰触不到两人,两人也看不到他,他们忘情地行著那鱼水之欢,吟了一首又一首的诗,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 姜大郎双眼猩红,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看,但一闭上眼,两人的调笑声宛若响在耳畔,叫他几欲呕血。 终於,这折磨消停了。 姜大郎的呼吸还没喘匀,周围的景象突然又变了。 变成了佟氏陪嫁的庄子,他去过几次,对那景象並不陌生。 然后他看到了佟氏换了装束,將自己打扮成了乡野村姑的模样,跟一个体型健硕的农家汉子在农家小院里廝混! 那景象更叫姜大郎血气翻滚,暴怒不已。 农家汉子仗著自己身高体壮,肆无忌惮地换著各种姿势占有佟氏,那画面不堪入目,荒唐至极。 或是那凌空抱起,就那般站在屋中,不靠窗,也不靠床,佟氏没有任何支撑物,只能依附於他。只这般,那农家汉子也能弄上两刻钟有余。 或是那一坐一躺,坐著的不需自己动,一把铁掌全程箍著她,肆意地摆弄…… 第1472章 不去看,不去听 姜大郎狠狠地闭上眼,捂上耳朵。 不去看,不去听。 可这般掩耳盗铃根本无用。 他信任自己的枕边人,可为何,为何……这一切都这般真实。 真实得让他没了底气。 这期间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蛊惑他。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你为何不愿意相信……” “这世上多的是人面兽心之人,也多的是表里不一之人,你妻子表面端庄贤惠,实则是个欲望强烈,轻易得不到满足的盪、妇,她需要男人,更多的男人……” “你斯文保守,根本满足不了她……” “你满足不了她……” 姜大郎白著脸怒斥,“胡说,胡说!你这都是幻境,都是假的!” “假的?哈哈哈……姜府家风朴实,僕从又少,混进去一个外男再容易不过,你爷几个都有官身在,家中只几个女眷,避开其他女眷私会情郎又有何难?” “看看那文人,多会吟诗作画,不似你木纳无趣,还有那农家汉,瞧瞧他多威武,女人都喜欢他那样的,只有那样的才能叫女人念念不忘反覆回味……” “闭嘴,你闭嘴!我娘子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少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哈哈哈……可是你信了,不是吗?” “我没信,我没有!”姜大郎表情痛苦地道:“我只是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梦里看到的这个佟氏根本不是他的妻子!姜大郎无比確信,可是他的脑子混乱无比。 有时候他对佟氏说的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刚刚说完就后悔了,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佟氏究竟是他的娘子,还是梦里那个跟其他男人顛鸞倒凤的女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头痛欲裂至极,他甚至生出极端想法,不如一把掐死对方,再一头撞死。 为了避免自己再犯错,姜大郎不敢再跟佟氏见面,他怕脑子糊涂之下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甚至真的对她动了手。 他已经言语伤害到他的夫人,他不能再继续伤害她了…… 等到姜大郎次日醒来,他眼下的青黑又添两分。 姜大郎同往日一样,按部就班地更衣洗漱,换上官服,打算去官署上值。 直到贴身小廝提醒,他才记起今日休沐。於是他又去母亲院中请安。 母子俩说了几句贴心话后,薑母长嘆一声,“我儿,家和方能万事兴,为娘不知你跟儿媳因何生了间隙,但儿媳最是贤淑体贴不过,有什么误会当及时说开。如今她有了身孕,多思多虑,你便是为著我那未出世的孙儿著想,不管你二人是谁有错,你都让著她几分吧。” 姜大郎面露惭色,“有劳母亲替儿掛怀这些,此事是我对不住她,一会儿子便去看她。” 薑母神色欣慰,“万事说开了就好。” 虽这般说,但她心底仍是疑惑不解。 她的长子长媳感情和睦,究竟因何生了嫌隙?两个孩子都是好的,也不是那等会钻牛角尖之人。如今她只盼长子和长媳能解开误会,一如从前。 误会解开了,她儿才不会再继续跟自己置气,憔悴成这样,她这当娘的看著心疼啊…… 第1473章 又犯,头痛之症 等姜大郎离开,薑母身边伺候的嬤嬤不解发问,“老奴得了信,大少夫人那边刚刚有客人上门,大公子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妥当?夫人为何不同大公子说。” 薑母解释道:“是綰妤那边的好友,大郎若找过去,綰妤自会將人支开。” 嬤嬤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还以为夫人不喜欢,结果看夫人的意思,竟是爱屋及乌。 那镇国公府的人都蛮横,也不知小姐这般满腹诗书的才女怎么跟对方处到了一起。 姜大郎离开薑母院子后,没有马上去找佟氏,而是寻了个凉亭静坐。 不等他整理好心情去找佟氏,佟氏身边伺候的丫鬟先寻了来,说佟氏邀请他去书房一敘。 姜大郎苦笑,他还不及他的夫人果敢。 他做了那么多混帐事,总想著躲避,夫人却待他一如既往,还多次试图同他沟通解决问题。 可是,他有些害怕见她。 一见到那张脸,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便会又反覆闪现,令他头痛欲裂,性情暴躁。 到时候,他怕自己又会在无意之中说出什么混帐话,令他夫妻二人感情再添一道裂缝。 “少爷,何时过去?”小廝忍不住询问道。 少夫人都主动让人来请了,少爷还在迟疑什么?这可是少夫人主动递来的台阶。 主子不急,他这个当下人都要开始急了。 “走吧。”姜大郎心中煎熬,表面却还算镇定地道。 他和佟氏皆是內敛的性子,两边下人以为二人不过普通爭执,毕竟夫妻俩往日恩爱有加,只要彼此低个头,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姜大郎知道,他心中魔障一日不除,他和佟氏就不可能回到从前。 姜大郎浑浑噩噩抵达书房,等到走近了,才听到了书房里的谈话声,里面一道嗓音十分陌生。 “你们少夫人在待客?”姜大郎诧异问。还是在他的书房待客? 他不禁皱眉,书房乃紧要之处,他平时便不喜別人进书房打搅,连他的弟弟和妹妹都鲜少进入他的书房。 娘子做事向来周到,怎会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莫非是故意气他? 丫鬟得了佟氏的话,回说不碍事,叫他进去即可。 姜大郎心中狐疑,进去之后,果见一个有珠圆玉润之態的年轻小娘子同佟氏坐在一起,他妹妹綰妤也在一旁陪聊。 小娘子眉目生辉,笑起来憨態可掬,瞧著要比綰妤还小上一两岁。 但他认了认脸便移开眼,目光忍不住落在了佟氏的脸上。 “瑜娘……”他喃喃一句。 佟氏闺名佟瑜,这一声瑜娘含了无尽的情意,却道不尽他心里的懊悔与愧疚。 然而不过一瞬,他的头痛之症紧隨著而至。 夜里入眠后才能看到的那些荒淫画面竟在此刻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在他的脑中不停衝击著他的神智,那个与其他男人交叠在一起的女子逐渐跟眼前这张脸重合,一遍遍提醒他,他的娘子嫌他不解风情嫌他气力不够,所以寻了其他男人来满足自己!他娘子给他戴绿帽子,她寻了姦夫,她就是个盪、妇! 第1474章 五识相连,感其所感 姜大郎的眉眼迅速浮上暴戾之色,若非他极力隱忍,一句“荡妇”恐怕就就要脱口而出了。 姬臻臻观察片刻后,將提前备好的柳枝蘸了白玉细口瓶里的符水,往他身上甩了甩。 水珠落在姜大郎的脸上和身上,霎时间,似有一股清明之气从他身体里窜了出来,很快便遍布四肢百骸,冲淡了原来的那股戾气。 与之同时,那些拼命衝撞他理智的画面也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恢復清明的姜大郎神色茫然。隨即,无尽的后悔又涌了上来。 他望向佟氏,却发现她额有细汗,脸色极不好看。先是胀红,之后又迅速转为惨白。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他急急问道,想要扶抱她,却又无顏去亲近她。 “佟嫂子没事。”姬臻臻回了句。她不过是应对方所求,短暂地將佟氏与姜大郎的五识相连,所以佟氏应该是看到了方才姜大郎心中所感所想。 姬臻臻轻轻往佟氏身上一拍,佟氏的脸上顿时有了气色,没那么难看了。 她垂首,静静消化著方才通过姜大郎看到的画面,还有那躁乱的情绪。 姜綰妤出面介绍道:“大哥,这是我的好友臻臻,擅长降妖除鬼,趋吉避凶。” 降妖除鬼趋吉避凶几个字一出,姜大郎神色微惊,似觉得不可思议,但很快他便沉思起来。 片刻后他已猜得七七八八,主动问道:“妹妹的意思是我遇到邪祟了?便是这邪祟害得我夜夜梦魘,头痛欲裂。” 姜綰妤点点头,正欲解释,却被佟氏打断,“綰妤,八娘,此事不如由我来跟夫君解释?” 姬臻臻应声:“好,我和綰妤在书房门口等候,等佟嫂子同姜大哥解释完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佟氏想说不用迴避,但她嘴唇动动,最终还是道了句:“多谢了。” 待两个小丫头离开,佟氏看向憔悴了许多的姜大郎,姜大郎也望向她,心中愧疚以至目光闪躲。 “瑜娘,是我对不住你……” 佟氏打断他,问道:“这些日,你夜夜梦魘?” 姜大郎点了点头。 “夫君为何不同我说?” 姜大郎羞愧道:“此事难以启齿,我知道那都是邪祟迷惑人的假象,又岂敢告知夫人?而且我每每见到夫人便会头痛欲裂,性情暴躁,以至口无遮拦,生怕自己又说了什么戳心窝的话。我若说之前那些伤人的话非我本意,夫人可信?” 佟氏没说信没信,只是问他:“夫君夜夜梦魘,究竟看到了什么?” 姜大郎迟疑,答非所问:“都是邪祟编造出来蛊惑人心的假象,不值一提。” 佟氏抿了抿嘴,“我知道夫君梦到的是什么,若我说夫君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姜大郎先是一惊,隨即苦笑摇头,“夫人何故说这话气我?我相信自己的夫人,那些绝不是真的。从前我若表露出一二对夫人的不信任,皆是受妖邪蛊惑,错把夫人当成了梦境里的女子,我没有一时一刻怀疑过夫人。” 佟氏深吸一口气,“我没骗你,你看到的那些十之八九是真的。” 第1475章 他的脸,被打肿了 姜大郎愣愣地看著她,语气坚定地道:“夫人骗我,我不信那是真的。梦中女子虽跟你长得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你。” 佟氏心中有怨,红了眼眶,“你当真没有那么一时片刻受到蛊惑,认为我是个表里不一的浪荡女子?” 姜大郎下意识就要否认,佟氏却打断他,死死盯著他,“想好了再说。” 姜大郎想了许久,仍是摇了摇头,“瑜娘,我清醒时绝不曾有一时片刻怀疑你的忠贞。”若有,那都是头痛欲裂神志不清之下的口不择言。他已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那种情况下说出的话岂能当真? 佟氏闻言,眼泪没忍住,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好,我信你。” 而后她解释道:“夫君梦里所见的確为真,不过那梦境里的女子不是我,而是我的前三世。” “前三世?”姜大郎懵了。 佟氏引他去了那书架之后,指著那墙上的菩萨像道:“眾人皆以为这画中是个慈悲女菩萨,其实不然,她只是脚下那朵三生莲所化出的人形。 还不等姜大郎细品这话中內容,佟氏忽地朝那画中三生莲道:“小妖,劳你同我夫君解释一二。” 这话一落,画中“女菩萨”似有所感,竟缓缓抬了眸。 姜大郎骇然倒退两步。 “妖邪,妖邪!”他惊呼,不忘將佟氏拉到身后。 抬眸的三生莲一双勾魂眼望向他,“姜大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姜大郎神色变得古怪,仍旧警惕不已。 佟氏亦是一阵无言,这三生莲小妖见到男人的反应跟见到女人的反应真是大不一样。 三生莲小妖表示,她真不是故意的啦,她所诞生的地方所处的环境叫她养成了一个会下意识討好男人的性子,就如同那些以出卖色相为生的青楼妓子。 “奴家实在抱歉,姜大公子梦到的那些东西是令夫人的前三世,原本奴家是要给令夫人看的,只是中途出了些岔子,误將令夫人的前三世塞到了姜大公子的梦境里。不过昨日令夫人来的时候,奴家也把姜大公子的前三世给她看了呢。” “哎呀,不行了,奴家法力低微,说了这么多话已是不易,姜大少爷和少夫人若还有问的,且赶紧问吧,奴家要歇息了。” 佟氏道:“暂时没了。” 三生莲闻言,“既如此,奴家便先告退了。”说著,又冲那面容俊朗的姜大郎拋了个媚眼,而后才重新垂下了眼眸。 佟氏:…… 昨日八娘在的时候,这小妖可比现在规矩多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瑜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大郎仍旧有些稀里糊涂。 佟氏將昨日的事情细细道来。 得知真相后的姜大郎神色复杂,略有些醋意地问道:“所以,瑜娘前三世所嫁之人都不是我?我夜夜梦魘看到的那恩爱痴缠的男女,是前三世的你和你的夫君?” 说一点儿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可是瑜娘的前三世,他曾经打趣时还自信不疑地说,自己和瑜娘是前世夫妻情缘今生续。 现在他的脸已经被真相打肿了。 第1476章 怎么,夫君很介意? 佟氏瞥他一眼,忽而嗤了声,“怎么,夫君很介意?” 姜大郎哪敢承认,訕笑道:“都是前几世的事情了,嫁给別人的又不是你,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只是那妖邪杀人诛心,竟夜夜叫我看你前几世同其他男人的房事,夫人都不知我被气吐血了几回。” 佟氏蹙眉,“真气得吐血了?” 姜大郎委屈点头,“醒来倒是没有吐血,但梦里头不知道被气吐血了多少回。尤其是最开始梦到的几日,我一看到夫人这张脸,便恨不得在那男人身上戳出无数个血窟窿。” 佟氏沉默半晌后,没好气地道:“你以为就你气到吐血了?昨日我也看了你的前三世。” 说著,她冷笑一声,“夫君可知,我在你的前三世中看到了什么?” 姜大郎听到这话,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佟氏道:“这三世你都巴巴儿地惦记著我,可惜我的正缘不是你,不过你惦记归惦记,娶亲生子那是一点儿没耽搁。你以为就你看到了我前几世同其他男人同房?我也看到夫君跟其他女人同房了!” 姜大郎神色顿变,说话结巴起来,“夫人,这、这可是……真的?” 佟氏轻哼,“岂能有假?要不要我给你数数,你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娶的夫人长什么模样,对方替你生了几个孩子啊?” 姜大郎神色大震,心虚不已,方才那酸里酸气的醋意早就嚇没影儿了。 佟氏想到什么,用帕子捂著眼,偷偷流眼泪,“可怜我这三世夫君都是短命鬼,甜蜜前几年,却要守寡大半辈子。不像夫君你,虽对我求而不得,最后却是子孙满堂,含飴弄孙,好不快活。天道不公,前三世你对我的执念也没多深,何至於感天动地,老天爷为何要在今世圆你执念,叫我嫁给了你……” 姜大郎听得既愧疚又心疼,他连忙將佟氏拢在怀里,极尽温柔地安抚,歉意连连,“我真是个混帐东西,三世对夫人求而不得,今世终於抱得美人归,却没有好好待夫人。瑜娘,你打我骂我吧,叫你看到那些伤心事,皆是我之过错。” 佟氏偷偷掀起帕子,眼角乾乾,哪有一颗泪水。 夫君前三世娶的女子什么模样,她一觉醒来就已经不知道了,哪还能描述得出来。说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帮他消除隔阂。 佟氏嘴角微微勾起,假意抽泣两声,“夫君遗憾前三世没能与我成为夫妻,但夫君怎么不想想,大千世界,伊人渺渺,你我能三世都產生交集,这怎么不算是三世情缘呢?” 姜大郎揽著她,感慨不已,心中爱意愈发深重,“夫人所言极是,我苦熬三世才修来今世的夫妻情缘,是上苍垂怜,日后我必定待夫人一心一意,好好珍惜夫人的这一辈子。前三世你我不是夫妻,那我爭取下一世,下下世,还同夫人做夫妻……” 佟氏身负才华,为人聪颖,用如此方式说开,夫妻俩再无隔阂,浓情蜜意更甚从前。 第1477章 君子嘛,最要脸皮 “对了,说是三世,为何我只梦到过两世?”姜大郎不解发问。 佟氏横他一眼,“还有一世,我入了后宫,成了皇上的后妃,想来是皇上年迈不如夫君,所以这一世下意识地被你遗忘了?” 姜大郎表情訕訕,兴许有这个原因,但更是因为皇宫里的景象无法跟现实混淆,所以那蛊惑他的邪祟便忽略了这一世。 佟氏娇哼一声,说起正事,“这画中三生莲成妖,以至夫君梦到我的前三世,但真正作祟的却另有其物。是那邪祟令夫君夜夜梦魘,一见到我就变得性情暴躁。夫君且想想,这两个月来,除了书房的这幅菩萨像,可还得了什么物件儿?” 姜大郎神色严峻,苦思冥想后摇了摇头,“我实在记不起自己还从外头带回了什么东西。” “看来只能问八娘了。” 佟氏將姬臻臻的来歷说了一遍,夸了又夸,“八娘年纪虽轻,却师承高人,本事很是了得。” 姜大郎点点头,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看轻,“如此,便只好拜託这姬家八娘了。” 姬臻臻在书房门口站得脚都快麻了,才听到身后脚步声靠近,里面的人终於说完出来了。 姜綰妤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嘴角却含著笑,低声道:“臻臻,大哥和大嫂应该是重归於好了。” 姬臻臻嗯哼一声,“说这么久,岂止是重归於好。”指不定还搂了搂,抱了抱,若是那孟浪的兴许还会啃上几口。 等姜大郎和佟氏出来,姬臻臻下意识地瞅了瞅佟氏的嘴唇,见嘴唇上口脂完好无损,不由失望。 这姜大郎是不是不行啊。 哦,也有可能是害羞,毕竟有她这个外人在场。这姜府的人一个个瞧上去都是真君子。君子嘛,最是要脸皮。 而最受君子们追捧的佩饰当属玉佩无疑。 姬臻臻的目光扫过姜大郎腰间掛著的那枚玉佩,目光微冷。 玉有灵,尤其是主人佩戴越久的玉,甚至有护主之效。寻常鬼怪是不可能依附於玉佩之上的。 “佟嫂子,前几日我托綰妤赠你的两张烈阳符,缘何没有给姜大哥一张?”姬臻臻忽问。 当时之所以赠出两张烈阳符,便是想这对夫妻一人带一张,以此试探两人身边是不是真有妖邪作祟。 但佟氏拜访上门,请她插手此事,却不是因为发现了妖邪的踪影,而是綰妤说服了她。 这说明自己给的烈阳符没有起到作用。 邪祟的目標在姜大郎,佟氏身边没有邪祟近身,而书房里的那三生莲小画妖,本就困於画卷之中,无法作妖。 佟氏听到这话,面上浮现愧色,“此事怪我,一开始没有全信綰妤妹妹的话,致使我拿到符籙后態度轻慢,一个不留意,竟叫丫鬟拿去扔了,等我问起,才知两张符籙已经沾水毁坏了。还请八娘饶恕我態度轻慢之罪。” 姜綰妤连忙跟著解释道:“臻臻,大嫂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是我没有跟大嫂说清楚。” 第1478章 这玉佩,涂抹了污秽之物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比了个二,“赔我两百两白银。” 一点儿不生气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天赋高,画符不费劲儿,但不代表她的符籙不值钱。若非看在綰妤的份上,这两张烈阳符她並不会轻易给出。 两百两对魏香凝那样的侯爵之家可能不值一提,但对姜府这样的清流之家,却已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佟氏听到这话,反倒鬆了一口气,“下次定不敢如此了。” 姬臻臻也没揪著此事不放,顺著翻了篇,说了句俏皮话,“佟嫂子还想有下次啊?” 佟氏连声说不想不想,而后询问道:“八娘,作祟的不是那画妖,会是何物?方才我已问过夫君,这段时日他不曾將其他东西带回府上。” 姜大郎点头附和。 姬臻臻没有答话,反倒客气询问道:“姜大哥腰间的这枚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姜大郎从佟氏嘴里得知她有本事后,对其多了些敬重,忙取下腰间玉佩,双手递给了她。 佟氏惊疑不定,“莫非作祟的是这枚玉佩,可这枚玉佩我是两年前去铺子里打造,亲手送给夫君的。” 姬臻臻淡淡道:“有问题的不是这枚玉佩,而是依附在这枚玉佩上的鬼东西。” “鬼东西?这玉佩里有什么鬼东西?”姜大郎大惊失色。 因这玉佩是夫人所赠,玉色和玉纹都为上佳,不管与什么衣物都十分相称,他很是喜爱,几乎是日日佩戴不离身。 “玉生来有灵,寻常野鬼无法寄身其中,所以藏在里面的应是一个有主的鬼东西。鬼怪有主后,便多了一层在阳间的枷锁,但那枷锁同样也是依仗。它们得以法力增强,可以靠近从前所无法靠近的东西。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姜大哥且仔细回想一下,你这玉佩可有在外头离身的时候?”姬臻臻问。 姜大郎闻言沉思起来,忽而他神色一变,“是有一次,约莫一个月前,我与同僚约好吃酒,路上忽遇大雨,我二人没有带伞,被淋湿了袍子。入酒楼之后,我二人褪下外袍,交给了跑堂去烘烤,脱衣时我解了玉佩。” 说著,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这期间也就我那同僚动过我的玉佩。” 姬臻臻又问:“姜大哥这玉佩可曾时时擦拭?” 姜大郎摇摇头,“忙起来顾不上,有时候夫人会替我擦拭一二,但这段时间,我跟夫人……” 后面话未说完,姬臻臻也明白。这一个月来,姜大郎跟佟氏感情出了问题,谁还顾得上一枚小小的玉佩。 “这玉佩被人抹了污秽之物,玉之灵气被侵蚀,而邪祟趁机附著在了上头。”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姜大郎的祖父是姜太傅,想也知道学问极佳,他正是上一届科考的状元,与高念汐的未婚夫韦祈安是同一届一甲进士。两人都在翰林院任职。 那姜大郎口中的同僚想必也是个翰林。 能入翰林的哪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將考上来的,每一个都能称之为学霸。 万万没想到,这些有文采的文人也会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姜大郎怕是挡了什么人的路。 第1479章 长期佩戴,影响自身气运 当然,也有可能仅仅是有人看不惯姜大郎,想要整他。 毕竟这寄身在玉佩里的东西也只是挑拨离间,真要取人性命的话,就不会是这么一个只会挑拨离间的鬼东西了,对方会派来更可怕的东西。 片刻后,姜大郎神情严肃语气肯定地道:“我那位同僚性情耿直,绝非这种暗地里算计旁人的小人。” 姬臻臻没有反驳他,而是顺著他的话道:“有可能他也被人矇骗了。” 她观姜大郎面相便知他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他对万事都有自己的判断,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那东西的蛊惑下坚持这么久。换了一个意志薄弱的人,恐怕早就在疯魔之下对佟氏动手了。 姜大郎如此篤定同僚的人品,姬臻臻选择相信他。所以极有可能,是那同僚也被人算计了。 “八娘,不知上头抹了什么污秽之物?”佟氏突然问了一句。 姬臻臻默了默,“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然而,不说这话还好,这话一出,莫说佟氏了,姜大郎和姜綰妤也都好奇不已。 姬臻臻无法,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这上头涂过尸油?” 姜綰妤脸色骤变,姜大郎和佟氏却还没有反应过来。 “何为尸油?”姜大郎问。 姬臻臻便道:“哦,尸油就是尸体高度腐烂之时脂肪成油状而溢出的油。死者越胖,这齣的尸油便越多,尤其是盛夏的尸体,一眼望去,尸体仿若被油泡过一般。许多邪门歪道都有收集尸油的习惯,因为这玩意儿它在邪术之中用途还挺广泛。” “呕!”佟氏本就有身孕,听到这尸油来歷,立马躲到一边呕吐起来。 姜大郎连忙倒了杯清茶给佟氏,轻抚她后背,自己也是一副被噁心到的表情。 姜綰妤嗔了姬臻臻一眼。 姬臻臻无辜摊手手,“是你们非要追问我,我只是给你们解答疑惑而已,綰妤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你赶紧將大哥这玉佩拿走处置了吧。” 那姬臻臻口中抹了尸油的玉佩还被她握在手里,姜綰妤都要忍不住离她远一些了。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姜綰妤一脸嫌弃,“只是觉得噁心,臻臻你回去记得洗手。” 姬臻臻不再逗她,解释道:“尸油是之前抹的,外头的尸油早就浸润到这玉佩里头了,何况这玉佩被你大哥日日佩戴,即便外头还有尸油残余,也早就被他的衣服擦拭乾净。” 原本这玉佩失了灵气也会失去光泽,可现在瞧上去依旧晶莹剔透,打眼瞧去就知道是块好玉,正是因为那浸润到里头的尸油代替了原本的灵气,令玉佩看上去光泽如初。而这枚被尸油涂抹过的玉佩,莫说护主了,长期佩戴只会影响自身气运。 姜大郎:…… 若非他日日穿的是官袍,不得隨意毁坏,此刻听到这话的他已经想要命人將衣服拿去烧了。 这种污秽玩意儿岂能留在府上? 第1480章 挑拨鬼,离间鬼 姬臻臻思忖片刻,问,“姜大哥多久梦魘一次?” 姜大郎道:“几乎是夜夜不曾断过。” 佟氏听到这话,不由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夫君竟夜夜遭受著这样的折磨,而她只顾著置气,竟未曾发觉。现在她才认清,她和夫君会闹成那样,不全是夫君的缘故,她亦有责任。 姬臻臻又问:“在翰林院当值的时候呢?” 姜大郎一愣,回道:“我午时会在衙房里打个盹儿,倒是没有被梦魘折磨,但我以为是时间太短。” 姬臻臻摇摇头,“非也,科考三年一次,一甲进士状元、榜眼和探必入翰林院,所以这翰林院里匯聚著天下英才,是文曲星庇护之所,千年妖鬼都难靠近,遑论普通小妖小鬼,所以这鬼东西必是趁你散值时附身玉佩之上,再由你带回姜府,次日又在你上值之前离去。如此,周而復始。” 姜大郎恍然大悟,“怪道我在衙房里公办时不受邪念侵扰,还当是我自己太投入,这才心无杂念。” 原来不是他心无杂念,而是那邪祟无法隨他进入翰林院。 姬臻臻弹了弹那玉佩,指尖金光闪过,玉佩发出鐺的一声,与之同时,竟有一道尖叫声响起。 佟氏三人嚇了一跳。 姜綰妤:“臻臻,藏在这玉佩里的东西到底是何物?” 姬臻臻目光扫过三人,回道:“应是只挑拨鬼,又唤离间鬼,这鬼东西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挑拨离间,以至家庭不睦、爭斗不断,甚至闹出人命。” 不过,藏在玉佩里的这只挑拨鬼儼然不是一般的挑拨鬼,它是有主的,所以它法力更为高强。 当然,这所谓的法力高强也只体现在挑拨离间的效力之上,这鬼东西压根没有什么战斗力,在姬臻臻眼里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鬼,隨手一捏就能捏死的那种。 “你们可要见见这鬼东西的真容?” 不等佟氏出声,姜大郎便替她回绝了,“夫人有孕在身,恐怕不便见这等阴邪之物。” 姬臻臻看佟氏一眼,“我倒觉得佟嫂子很想亲眼见一见。” 佟氏的確想亲眼见一见,看看这个专门挑拨她夫妻关係的鬼东西长成什么模样,更想亲耳听听这鬼物为何找上她夫妻二人。 “八娘,我若见这东西,可对我腹中胎儿有影响?”佟氏问。 姬臻臻意有所指:“原本有烈阳符护体,万鬼都可不惧。” 佟氏听到这话,愈发懊悔。 虽然朝廷近两个月大肆招揽天下术士,京中又发生过猫鬼案和换脸案,但这些事佟氏並未亲眼所见,自然也半信半疑。 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最开始綰妤同她说起府上恐有邪祟作乱时,她又惊又疑。 惊的是她眼里才华横溢的小姑子竟会主动提及这鬼神之事,这话从綰妤口中而出,实在叫她吃惊,疑的是她和夫君好端端的为何会招致邪祟,加之她没有亲眼所见,心中更是存疑。 但佟氏懊悔的不是自己没有相信小姑子的话,而是她没有慎重待之。 鬼神之事可以不信,但不可以不敬。想必八娘恼的也正是这一点。 第1481章 鬼东西,当真该死 佟氏再次道歉。 即便她起初不信,也应该將对方赠送的符籙好好收著,是她失了礼数。 姬臻臻摆摆手,“银货两讫,没了便没了。我再借你一张烈阳符,事毕还给我。” 佟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乖乖点头。 姬臻臻隨手从布兜里掏出一枚叠成小三角的烈阳符给佟氏。 这一次,她动作隨意,佟氏却万不敢再怠慢了,接过那烈阳符后,小心揣在身上。 也不知是否错觉,这烈阳符揣著没多久,佟氏便感觉身上暖洋洋的,是那种浑身上下都很舒畅的暖意。 她再次懊悔於自己失去了那两张烈阳符。那可是价值二百两白银的符籙,竟因为她的不慎重而毁了。 此事不能深想,越想越叫她觉得肉痛。 待佟氏揣好烈阳符,三人齐刷刷看向姬臻臻手中的玉佩,等著看那鬼东西。 姬臻臻用指尖快速在玉佩之上画了一道符文,霎时间有惨叫声从玉佩里响起。 隨即她两指轻轻一捻,再一拽,竟生生从玉佩里拽出个人头出来! 旁观的三人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姬臻臻手上动作未停,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小的青面尖嘴鬼便被她整个拽出,然后如丟垃圾一样丟到了地上。 青面尖嘴的挑拨鬼落地就逃,却被姬臻臻隨手套了个圈,只能在那小圈子里不停打转,画面看上去滑稽不已。 佟氏三人皆是第一次见鬼,被这挑拨鬼的模样嚇了一跳。 定了定神后,佟氏朝这挑拨鬼啐了一口,“便是你这鬼东西离间我与夫君?果真长得奇丑无比!” 姜大郎也一脸怒容,方才听姬八娘的意思,这挑拨鬼是有主的,它背后有人指使,他怒问挑拨鬼,“是何人派你来挑拨我夫妻二人?” 挑拨鬼充耳不闻,发现自己逃不出去,便朝姬臻臻齜牙咧嘴,“我不曾伤人,你不能灭了我,略施小惩之后便速速放我归去!”那声音男女不辨,尖细难听。 姬臻臻听了个乐呵,“天师之间不得隨意灭除有主之鬼,即便算帐,也是去找这鬼东西的主人,除非这鬼东西染了人命。这的確是行里约定俗成的事情,你倒是挺懂。” 挑拨鬼闻言,愈发有恃无恐。 然而姬臻臻话音一转,“但你怎么有鬼脸说你没害过人?” 话毕,姬臻臻猛地从挑拨鬼身上抽出一缕魂丝,以指尖火点燃。 果不其然,燃烧可见血孽之气。 这血孽之气並非亲手杀人才会有,间接杀人亦会沾染,只是血孽之气较之淡上许多。 考虑到挑拨鬼是通过挑拨离间来间接害人,姬臻臻再观这血孽之气,推断怕是有不下三人受其挑拨而丧命。 当真该死! 姬臻臻已抽魂丝以验血孽,岂料这只挑拨鬼不知道是蠢还是蠢,见状仍是有恃无恐,看得姬臻臻好笑。 “给你个机会,说出你家主子是谁,你受何人指使將目標对准了姜家?” 挑拨鬼用那尖细刺耳的嗓音笑嘻嘻道:“小的不能背叛主子,不若天师將小的放了?之后看我离开姜府后找上谁,天师便知谁是我的主子了。” 第1482章 既不想活,便去死吧 挑拨鬼说出这么一番话,似乎篤定眼前的小天师不会將它如何,毕竟她还没有揪出背后的主谋。 而只要这天师放了它,它便如主子提前吩咐的那样,祸水东引,栽赃陷害別人。 岂料这小天师听完它的话,却是朝它露出了一抹堪称诡譎的笑容。 “既不想活,那便去死吧。”姬臻臻嘴角微微上扬,声调淡淡,忽地掏出一张灭鬼符朝它甩了过去。 嬉皮笑脸的挑拨鬼顷刻间嚇得魂体大颤。 这符籙是假、假的吧? 感受到那越来越近的符籙神威,挑拨鬼惊惧不易,连忙高声求饶,“天师饶命!小鬼愿意改奉天师为主,日后帮助天师剷除异己,天师饶命!饶命!啊——” 求饶声未尽,眼前的挑拨鬼便在一阵刺耳的惨叫声中灰飞烟灭。 姜綰妤还好,已知姬臻臻是个什么性子,佟氏和姜大郎却是第一次同姬臻臻打交道,被眼前这一幕震得不轻, 先前姬八娘一副牲畜无害的样子,谈起这邪祟作乱时也没什么威慑力,即便佟氏轻慢了她给的符籙,她也只是小脸儿板了板,轻拿轻放,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熟料此时行动起来竟是如此的雷厉风行,一出手就將这作乱的鬼怪给灭了个乾净! 那挑拨鬼已经没了踪影,但其求饶惨叫之声,似乎仍在几人耳边迴荡。 姬臻臻这边乾脆利落地灭了挑拨鬼,再偏头看向几人时,依旧是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看著无害极了。 佟氏和姜大郎却觉得,这笑容一点儿都不无害。这人是笑得越甜下手越狠啊。 “八娘为何不先將它留著?它还没有说它背后的主人是谁。”佟氏不解发问。 姬臻臻:“很多主僕契约对鬼奴鬼侍们十分苛刻,它们不敢出卖主子,后果严重的很有可能灰飞烟灭,所以佟嫂子凭什么以为它会跟我讲实话? 既然鬼嘴里吐不出真话,我又何必听它胡言乱语?到时候它胡乱指一个人认为主子,譬如说他指的那人恰就是姜大哥口中的同僚,姜大哥和佟嫂子是信还是不信?” “何况这只挑拨鬼身上已背了不止三条人命,挑拨离间看著不是什么大罪,但在挑拨离间之下,有的会衝动伤人,有的会自相残杀,还有的会自尽以证清白,没有明著杀人,却是杀人於无形。这只挑拨鬼蛊惑人心的本事尤其厉害,想必姜大哥和佟嫂子深有体会。” 听到这话,佟氏和姜大郎哪里还觉得她衝动了,只想拍手称好。 尤其姜大郎,他想到这段时间日日受那梦魘折磨,苦不堪言。这挑拨鬼的確厉害,竟能將这梦境挑挑拣拣再稍加改动,变成了他熟悉的环境,叫他误以为前几世的事情就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 实在恶毒奸诈! 想必它从前害人亦是通过此法挑拨亲族好友之间的关係,令其四分五裂甚至反目成仇造成血案。 他越想越觉得便宜了这鬼东西,恨不能將这鬼东西大卸八块,就这么灰飞烟灭委实是便宜它了。 第1483章 背后小人,防不胜防 “那这背后小人,就这么放过不管了?”姜大郎问。 若不將此人揪出来,对方下次继续祸害他,甚至是別人,又该如何是好? “君子易处,小人难防。我赠姜大哥一枚斩小人符,你隨身佩戴,背后小人若再犯,必遭反噬。” 姬臻臻手中没有斩小人符,便命竹依充当了大壮的角色,將她所要东西一一铺开,现场绘製了一张斩小人符。 符籙被她叠成小三角,再递给姜大郎,“符籙用的是普通黄表纸,我也没有叠加防火防水符文,所以符籙不能近水火。” 姜大郎虚心询问:“这东西揣在袖袋容易遗落,可否放入荷包或是香囊里?” 姬臻臻回道:“自然可以,只要保证其边边角角没有缺损便可。” “这斩小人符的钱我便不要了,书架后的那幅三生莲抵作报酬。还有那买烈阳符的二百两別忘了给我。” 佟氏连忙回道:“此次多谢八娘,我夫妻二人省得了。” 姬臻臻点点头,將玉佩还给姜大郎,姜大郎却並不想接,“这玉佩便由八娘子处置了吧。” 饶是这美玉乃夫人所赠,他曾经再多喜欢,在得知这玉佩涂抹过尸油,还被那挑拨鬼依附过,姜大郎现在看到它只觉得晦气,岂会继续留著。 姬臻臻挑眉道:“美玉失灵,沦为一枚普通的玉石,的確没什么价值了。可我以为这是嫂子所赠,不好隨便毁坏。虽有尸油渗透到了美玉当中,但我能將之除去,將那挑拨鬼残留在其中的阴气也一併扫去,这玉佩你们当真不想留著?” 佟氏闻言,连忙摆手,“不留了不留了,日后我再送夫君一枚更好的玉佩,这玉佩还请八娘毁了吧。” 如今看到这枚玉佩就会想到这段时间的糟心事,而夫君厌恶之情只会更甚,她夫妻二人岂会留著这玉佩。 姬臻臻点头,“那便毁了吧。” 说罢,她手一捏,手中美玉四分五裂,浸润到里面的尸油混杂著尸气和阴气,被她手中一把金光烧得一乾二净。 直接毁掉她还省事了,毕竟毁了之后除掉里面的脏东西更容易。 事毕,佟氏取来了三百两白银,將姬臻臻借出的那一枚烈阳符也买了下来,而姜大郎则大著胆子去取那幅掛在书房的三生莲画像。 姬臻臻领了报酬没有多留,同姜綰妤喝了两杯茶便离开了。 姜綰妤亲自送她至门口,心中担忧。 姬臻臻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对她道:“小人无处不在,防不胜防,你若忧心这些,怕是要忧心不过来了。” 姜綰妤问道:“臻臻,我大哥那位同僚当真不是背后那作祟小人么?”她怕大哥一叶障目,错把小人当好人。 “虽说小人善於偽装,常常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焉能时时刻刻偽装?你大哥意志力强过多数人,今日之事换作別人,早就在魔怔之下害人害己了。” 姜綰妤蹙眉道:“是意志坚强,同样也是顽固。我怕他认定了一个人是好人,就再也不疑。” 第1484章 谢什么,博美人一笑罢了 姬臻臻笑了起来,“綰妤如此担忧倒也不错,但我观你大哥面相,他可不是个刚愎自用的庸人,相反,他有辨忠奸之能,不会轻易被奸人蛊惑矇骗,日后在官场之上必定节节高升,成为一大能臣。” 姜綰妤本是担忧大哥错把小人当君子,不料竟从臻臻嘴里得了这话。 臻臻从不妄言,能说这话,就说明大哥比她说的只强不弱。 她眉目顿时舒展开来,亲昵地挽住对方胳膊,“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姬臻臻语调轻快,眉眼上挑,“谢什么,博美人一笑罢了。” 姜綰妤嗔她一眼,如李兰瑶那般,轻轻捏了一把她胳膊上的嫩肉。 从前她可做不出这种事,时间久了,还是被一群小姐妹给影响到了。 姬臻臻带著那三生莲画像回了镇国公府,將画像也掛在了书房里。嗯,空离的书房。 三生莲小画妖少有主动说话的时候,此次搬了新家,还是小天师的家,她一开始有些紧张,真到了地方后却却亢奋起来。 她感觉到了! 这书房里还有同类。 果然,很快她便发现了一只小器灵。 那器灵不知什么东西,蹲在一锭金元宝上伸懒腰,还时不时地打一个饱嗝儿。 说起来,这三生莲画妖虽跟器灵不太一样,乃是画中物藉以人形修出灵智,但某些方面却又相通。 諦听器灵因为那尊黑铁諦听而拥有了伏地一听的本事,而画中三生莲小妖也是因为三生莲而拥有了窥探三世情缘的法力。他们的名字皆有其来歷,故而依附这名字和其形貌所诞生的妖或灵也便继承了其一二神通。 小画妖已单方面將諦听器灵视为了同类,不仅如此,她还在书房里感应到了其他东西。 她兴奋极了,同时又有点儿担心。 毕竟她法力低微,不是其他妖怪的对手。 小諦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她瞥了一眼,蹲在金元宝上继续晒太阳。 今儿个天朗气清,外面的日头正晒到了窗子里,落在桌案上那一锭金元宝之上,愈发衬得其金光闪闪,这锭金元宝乃小諦听的最爱。 它在镇国公府待了这么久,已经被养肥了一圈,日日吃饱喝足,法力也更甚从前。 那三生莲小画妖,小諦听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它早知道现在这个主子喜欢捡些小妖小怪。 但在三生莲小画妖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嘀咕器灵究竟是猫还是狗的时候,小諦听忍无可忍,直衝那画像道:“老子是神兽諦听,不是猫也不是狗!记住了,諦听,諦听!” 这便是它法力高强的体现。如今它不用伏在人的胸口,也能听到对方的一些心声了。 当然,只能听到一些比较强烈的心声。 三生莲小画妖嚇了一跳,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嘀咕,怎么就被这器灵察觉到了? 此器灵法力高强,好生了得! 姬臻臻屈指,在小諦听圆滚滚的肚皮上一弹,“莫要欺负新伙伴,这小妖用处不小,日后我还要她帮我做事。倒是你,一天天的只知道吃吃吃,可別把我府上的財气贵气给吃光了。” 第1485章 再叨叨,我把你当柴火烧 小諦不高兴地跺跺脚,“你这话老子不爱听,它用处再大能有老子大?” 姬臻臻当即反问:“你用处大,那你倒是说说,这两日,空离待在书房里都想了些什么?” 小諦听的气焰顿时灭了个乾净,支支吾吾地道:“那什么……你家这口子,心思太杂,嗯,想的东西太多,吾理不顺,听得脑袋疼,所以在他面前吾都是关掉耳朵的。” 姬臻臻回了它一句呵呵。 小諦听哼唧一声,趴在金元宝上不吭声了。 半晌后,它才嘀嘀咕咕地道:“你该不会是让这小画妖帮忙监视空离吧?又是叫吾偷听空离心声,又是叫它监视空离,你这是防贼还是防啥?” 姬臻臻听得小脸一黑,“我何时叫你们监视空离了?若说监视,他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想知道他做什么何须通过你们。少在那里自作聪明。” 小諦听半信半疑,“当真不是?” 姬臻臻:…… “我只是让你拿空离锻链锻链你的神通,等啥时候你能听到空离的一二心声,便说明你这伏地一听的神通小有所成。” 小諦听:“竟是如此?那这画为何掛这儿?” “不掛书房掛哪儿?我可不想睡觉的时候有人直勾勾地盯著我。” 画里的三生莲羞答答地道:“小天师,奴家可没有盯著人睡觉的癖好。不过奴家冒昧问上一句,你家夫君生得可有那姜大公子俊俏?奴家虽然不会做什么,但还是希望主人家生得好看一些,这样我眼睛看著也舒服。” 姬臻臻听到这话,略顿了顿,然后二话不说便將掛在墙上的三生莲画像调了一面,叫她面朝白墙。 “哎哎哎?小天师这是作甚?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姬臻臻板著小脸儿冷笑,“想日日看美男?我的人岂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三生莲小画妖:…… “奴家只是看看而已,又离不开这画卷,更吃不了这位空离郎君,小天师何至於如此小气?” “再叨叨,小心我把你当柴火烧了!”超凶。 墙上画卷颤了两颤,不敢吭声了。 这小天师怎么变性子了,好凶啊,嚇死奴家了。 於是,等这两日神出鬼没的空离从外头回来,就发现自个儿书房多了一幅面朝墙壁的画卷。 出于谨慎,心眼多多的空离没有去动那画,而是去询问姬臻臻。 姬臻臻说完这幅画的来歷后,空离所有所思。 “八娘应当不是衝著画妖那窥人三世的本事而来。” 姬臻臻目光微闪,笑问:“不衝著这个,又衝著什么?” “三生莲的故事当中,这三生莲赐下一片瓣,便令那奄奄一息的採勇士死而復生,八娘应是衝著这个来的?”空离虽是问她,心里却已有几分肯定。 “你我回来的一路上,遇到的许多事都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有关,这幅画好巧不巧,也沾了一点儿边。前头遇到的那几桩事已经告一段落,眼前这幅画却可以留在眼皮子底下。” 姬臻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我就知道,夫君心眼多多,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一声夫君听得空离多看了她两眼。 第1486章 总有人,想要自由 夫君这称呼,以往都是八娘插科打諢的时候才会叫上那么一两声,突然在说正事的时候也来上这么一句。 怪怪的。 姬臻臻:“这幅画挺有意思的,离郎留著吧,你若好奇自己的前三世,只消对著她说一声,得到邀请之后,她便能窥探你的前三世,並將你的前三生送到你的梦境里。” 空离轻嗤,“前生跟今世有何关联,我为何要去看自己的前世?我对自己的前世没兴趣,对后世亦没兴趣,做好当下事才是正经的。” 姬臻臻:…… “一边去,少给我在这儿说大道理。话说你这两日来去匆匆,可是你那千知阁出什么意外了?” 空离姿態閒適,“怎么,怕千知阁出意外,你这女主人当不成了?” 姬臻臻双手环胸,亦是一副悠哉神情,“你知道就好。如今这千知阁可有一半是我的。” “八娘放心,千知阁阁主积威久矣,千知阁从上到下皆不敢有异心。不过是阁主久不出现,令下头多了几只蠢蠢欲动的老鼠。” 姬臻臻心生好奇,“空离,你掌管千知阁,是以武力镇压还是以德服人?” 空离听到“以德服人”几个字,忍了忍,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八娘啊,我只当你心眼不比我少,没想到你也有如此傻气的时候。千知阁是何地方,里面的人从前是做什么的,你岂会不知?” 姬臻臻朝他摇了摇手指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杀手又如何,杀手也非木头,也分得清好孬,我才不信,似你这般聪明又狡诈之人,仅仅只同他们动拳头,你必是恩威並施。” 空离嘴角微微扬著,浓眉亦是轻轻一挑,“八娘,恩威並施跟以德服人可不是一个意思。” 姬臻臻:“哼,我说的以德服人又不是说思想品德,而是说的武德。既不是千知阁出问题,那便是你那些暗桩眼线出问题了?” 空离没有瞒她,只是態度有些漫不经心,“暗桩不好当,一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待久了,久不见天日,心思浮动之下,难免干出点儿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姬臻臻之前听空离说王叔等人是世代效忠这一脉的暗卫之后时,其实就已经心存疑惑了。真有只靠祖训世世代代继承的忠心么。果然,还是有变数的。 这样的忠心可继承一代两代,那三代四代,甚至更多代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总有人想要打破这个“桎梏”,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自由。 空离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王叔他们虽为暗卫后代,但並非每个人都秉承祖训,若有那不想走这条路的,自会放他们去谋別的生路,可一旦走了这条路,那便只能忠心不得有二心。否则,杀无赦。” 空离没说的是,那些不走这路子的终生都会被人监视起来。即便他们即便没有参与到这里面来,但只衝著他们的身份,一个不小心泄露出去的话,就会牵连所有人。 第1487章 保家仙,胡十爷 而空离之所以不说,是知道有时候八娘的想法与常人略有不同,譬如暗卫世代效忠前朝遗孤这种事,站在高位者从不会去考虑这些底层的暗卫后代会如何,因为於为主者而言,他们虽是忠僕,却也是仆。奴僕就该去做奴僕的事情。 但在八娘这里,她似乎只是理解这些理念,却並不赞同。端看府上竹依和纤柳便能窥见一二,这二人做的是丫鬟事,担的是丫鬟名,可八娘对她们並不像其他府上主子对奴僕的態度,主僕三人时常能说笑打闹到一起去。 姬臻臻听了他的话,没有问更多,只道:“你自己忙得过来就行。” 空离原本还想透露一些,结果对方突然止住话题,叫他一时鬱闷。 “怎么,我给离郎足够的空间,离郎还不满意?” 空离幽幽递来一眼,“岂有不满意,八娘办事实在周到。”周到得叫他牙痒痒。 姬臻臻瞅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然后打开《鬼居》,翻开到小狐鬼所在的这一页。 鬼居里的小狐鬼胡云霽正盘腿打坐,大大的白狐尾巴在腰间缠了一圈,听到动静,他睁开眼望来,欢喜地唤道:“空离哥哥,天师姐姐!” 姬臻臻轻哼一声,明明空离离得远,结果喊人的时候却是先喊他。 “我赠你的鬼修秘籍修得如何了?”姬臻臻问,实则已经看出这小狐鬼身上煞气尽敛。能做到將身上煞气收放自如,便已经证明他成功迈入了鬼修门槛儿。 这比她想像中更快,但也在意料之中。一则她的鬼修秘籍可谓是量身定做,二则这小狐鬼於修炼一事上本就天赋极高。 果然,胡云霽应道:“不负天师姐姐和空离哥哥的厚望,我已有所小成。” 姬臻臻露出满意之色,“既如此,你便去张老太的府上接著修行吧。” “我都听天师姐姐的。”小狐鬼乖顺应道。 姬臻臻带著小狐鬼去了张老太的府上。 张老太早已知道了保家仙的事情,府上东西一应俱全,只等著小狐鬼归位。 没多久,张府祠堂之內,胡十爷的牌位供奉其上。 这胡十爷代表的正是家中排行第十的胡十郎胡云霽。像是这些保家仙,供奉其牌位时都是什么爷什么奶的,年份更长的就是太爷和太奶,算是敬称。 张老太叫来了府上的孩子和婆子等,仔细嘱咐道:“这胡十爷日后便是家里供奉的保家仙,咱们要虔诚供奉,才能得胡十爷爷的庇佑。” 孩子们齐声应是,被收留的寡妇婆子等更是不敢怠慢。 成为保家仙的胡云霽就盘坐在那胡十爷的牌位之后,望著下头虔诚供奉他的眾人,开心地咧开了那张狐狸嘴。 若非保家仙自己现身,供奉的信徒是看不到其身影的,但这些孩子中,有个叫李墩子的却是例外。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望向那牌位后的小狐鬼,挠挠头。 大家没看到吗?他看到了。阿婆口里的保家仙居然就是之前他帮过的小狐弟弟! 小狐弟弟似乎注意到了他,对他微微一笑,投来了感激的一眼。 然而等李墩子再望去的时候,竟看不到小狐弟弟的身影了。他心有遗憾,但一想到小狐弟弟不但没出事,反而成了家里的保家仙,他便也傻憨憨笑了。 第1488章 乌云盖日,不是好兆头 有了张老太等人的供奉,小狐鬼日后修行定能事半功倍,而此处有小狐鬼盯著,姬臻臻也能更加放心。 姬臻臻拍了拍那李墩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好好读书,日后指不定能考个状元。” 张老太闻言顿觉欣喜,“孩子,还不赶紧谢谢八娘子的祝愿。” 李墩子不解,只是说了句好听话而已,阿婆为何这般高兴,但他如今能吃饱喝暖都是因为阿婆,他对老人家敬重不已,对方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於是规规矩矩地朝姬臻臻作揖感谢。 姬臻臻將带来的糕分下去,找张老太单独说了几句,“方青山被我派到很远的地方办事去了,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老太太这里。” 张老太闻言笑笑,“这种事八娘子不必特意跟老婆子说,青山是你的鬼侍,听你的就够了。也劳烦八娘子去跟青山说一声,我跟他母子情缘早就尽了,不要有事没事往这边跑。家里孩子多,他一身阴气,可別过给这些孩子。” 姬臻臻忍俊不禁,“您老这话也太扎心了,若是叫方青山知道,该嚎啕大哭了。” 张老太乐道:“他哭什么,他有你这么个好主子。” “老太太,青山虽担著鬼侍之名,但他不是我的侍从,而是我的得力助手。等到有朝一日他想通了,我会放他去地府转世投胎。”姬臻臻郑重承诺道。 明明有那机会当官老爷,奴僕成群,到头来却给別人当了奴僕,张老太虽看得开,但姬臻臻易地而处,怎能没有一点儿遗憾。 张老太闻言微怔,但很快又释然,“当了官老爷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听上峰的,一个不小心就得人头落地。这么想著,老婆子觉得我儿给八娘子当鬼侍的日子好过多了。一些名头而已,我早就看开了。现如今,我啥都不想,就想將府里的这些孩子抚养成人,他们都是好孩子。” 姬臻臻朝她作了一揖,“老太太高风亮节。” 张老太羞臊地摆摆手,“什么高风亮节,全靠八娘子当初提点,这府上的所有开支也都全赖八娘子,老婆子已经担了许多不该担的好名声。” 財大气粗的姬臻臻转头又留下了一箱子白银。 老太太不懂,该不好意思的是她。这哭活累活叫老人家干了,自己却不过是资助一点儿银子,但正是这点儿做好事的银子,能让她也分得些许功德。 修行之人不能太看重得失,却也不能一点儿不看。否则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天师道士通过降妖除鬼来积攒功德了。 降妖除魔是除恶,还可救人命,算是最容易积攒功德的途经。也因而,滋生了许多偏执固执的修士。 岂知这世上非黑即白,即便非我同类,也有心善无辜者,不能一棍子全部打死。 回去的路上,姬臻臻遥望皇城,微微眯了眯眼。 乌云盖日,乌云中带黑雾,不是好兆头。 姬臻臻收回目光,脚下步伐稳而快。 旁的不管,她只管做自己的事。 第1489章 高府,高念汐出嫁 闺蜜喜事將近,姬臻臻暂时搁置了手里的一堆杂活。 九月二十六,诸事皆宜。定在这一日结亲的人家有好几户。 今日,高府高三娘高念汐出嫁,嫁的正是那穷翰林韦祈安。 翰林虽穷,但能入翰林院者无不前途光明,熬一熬就能熬到各个要职,日后仕途顺利的话,是最容易入阁成为首辅阁老的,所以这高三娘也算不上低嫁,无非是嫁过去之后,因生活拮据吃点儿苦头,然而这高三娘的陪嫁却丰厚得很,瞧样子应不会委屈自己。 姬臻臻不仅自个儿作为亲朋好友去了,还拉著空离一起当高念汐的娘家人。 “空离,今日拦门全靠你了,不要叫韦翰林进来得太容易。”姬臻臻在他胸口哐哐拍了两下。 空离:“八娘也太瞧得起我了,若是比文采,我岂能比得过正儿八经参加科考还得一甲进士的韦翰林。” “你可以的,在我眼里,离郎之文采不输任何人,若叫你去科考,指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姬臻臻笑嘻嘻地吹捧他。 空离很是受用,“既如此,我自当尽力而为。” 姬臻臻发完任务便溜去后宅闺房了。 今日不知新郎官那边如何,高府这边倒是颇为热闹,即便高府这群人上到高老夫人下到那些小的,自发生地羊鬼一事后都有些憷高念汐,但高府是要脸面的人家,这家中嫁女,办得极为隆重。更遑论府上许多人巴不得赶紧將这位给嫁出去。 府上老人“看重”,高府的那些亲朋好友自然也给面子,到了嫁娶当日,都还有亲朋好友前来贺礼添嫁妆。 而姬臻臻等好友的添妆早在昨日便已送上,昨日那添妆的阵势亦是叫高府不得不重视此次婚礼的原因之一。 这会儿,新娘子高念汐坐在自个儿的闺房里,正由姬臻臻和李兰瑶等人陪著。 “这又是镇国公府千金,又是尚书府千金,还有燕京第一才女,就连安平侯府千金都派了人过来。天吶,我何德何能?你们昨日来府上添妆的时候,他们嫉妒的嘴脸可太好看了。”高念汐欢快地道,一点儿都没有其他新娘子嫁人时的不舍。 於其他新娘而言,嫁人是从庇护自己的港湾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於高念汐而言,却是从一个泥沼爬出来,奔赴光明之地。这韦翰林是她自己相中的夫婿,她满意极了,嫁人只觉得高兴。 提及昨日的添妆,她就愈发高兴了。 添妆就是添一份心意,不在乎添的是什么,关键是这前来给她添妆的人。昨日,高念汐那是好好地风光了一把。 毕竟谁能想到,不过一个从乡下庄子回来的“村姑”,虽是高府嫡女,却没有高府嫡女的教养,竟也能结识这么多厉害人物呢。 国公府尚书府太傅府邸,隨便一个拿出来,都不是旁人想结识就结识到的高门望族。魏香凝虽没来,却叫心腹丫鬟替她走了一趟,这便又多了个侯府。 这么多高门贵女竟叫高念汐全凑齐了。 第1490章 別说了,臊得慌 “全靠了你们,叫我很是出了一番风头。”高念汐笑道。 她平时与李兰瑶等人结交,过於低调,是以高府的人並不知道她有这等本事,就算有人知道她与这些人走动,也觉得她就是个跟班舔狗,哪能想到,对方竟真的跟她这么一个庄子上养大的“野丫头”姐妹相称。 姬臻臻就喜欢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笑眯眯道:“是你不屑出风头,不然何必等到昨日。若早叫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知道你的闺中密友是谁,平时便能少受点儿气。” 高念汐:“没人敢给我气受,不过是有人时不时到我面前阴阳怪气几句,我只当她们在狗吠。” 时间还早,她还未上妆,也未著凤冠霞帔,但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瞧著甚是俏丽动人,脸蛋比抹了红胭脂还要娇艷。 李兰瑶突然不舍:“念汐这一嫁,一下子远了好几里路,往后咱们约著玩都没那么方便了。” 高府和尚书府镇国公府,还有姜綰妤的姜府,都隔得不太远,即便临时起兴想约一下,那也方便得很。可那韦翰林家贫,府邸自然离这里远了许多。 高念汐乐道:“几里路罢了,不知道的瞧你这样,还以为是几百里路。韦家离西市近,什么时候你们想去西市玩,儘管来喊我。” 姬臻臻嘆气,“如此可人的新娘子,真是便宜韦翰林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家里一堆哥哥,怎么就没一个爭气的呢。若是她这群好姐妹都能嫁到姬家来,那可真是美死她了。 唉,不能想,越想越觉得惋惜。瑶瑶不喜欢虎背熊腰的,念汐也找了韦翰林这样的读书人。剩下几个,嗯,魏香凝別提了,喜欢的是五陵少年,綰妤是个柔弱才女,想必喜欢的也是斯文人,看来看去就剩夕芝了。 夕芝应当是喜欢虎背熊腰这一卦的,然而,呵呵噠,夕芝已经跟杀五有了点儿苗头。 遗憾归遗憾,姬臻臻最是清楚不过,外人瞎掺和没用,个人自有个人的姻缘。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极快,这期间本该有高府的长辈前来叮嘱新妇,但没有人来。高府那些族亲姐妹也没敢往上凑。 姬臻臻眼珠子溜溜一转,突然低声问了句:“念汐,那小册子你可看了?” 高念汐不解,“什么小册子?” 梅夕芝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姜綰妤和李兰瑶已经反应过来,脸色胀红。 姜綰妤羞赧道:“臻臻,你怎好说这个?” 姬臻臻笑嘻嘻地道:“怕什么,都是闺中密友,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况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高念汐后知后觉,脸蛋轰一下变得透红,上手就去堵嘴,“看了看了,你可別说了,臊得慌!” “臊什么臊,今日谁不知你大婚,谁又不知洞房烛夜你和新郎官会做什么?” 李兰瑶,“噗,你再说下去,念汐这脸便没法看了,还不打住!” 姜綰妤突然感慨道:“臻臻果真跟咱们不一样。” 李兰瑶立马接话,“有何不一样?” 姜綰妤以帕掩唇,“已经嫁人的不一样。” 姬臻臻:…… 第1491章 阴阳交替,男女嫁娶 姬臻臻瞪眼,难以置信地道:“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綰妤你堂堂燕京第一才女,怎么也落入凡尘,说起了大俗话?” 姜綰妤和李兰瑶一起上前拧她身上软肉,屋里一阵欢声笑语。 ~ 黄昏,正是阴阳交替之际,男女婚娶之时。 外头突然嘈杂起来,那韦翰林身著大红喜袍,带著迎亲队来了高府门外。 期间,不时有下人一道道往里传话。 “来了来了,姑爷上门了!” “姑爷来势汹汹,身后跟了好大一批人!” “姑爷下马啦!” 姬臻臻听得心痒痒,“我去看看热闹!” 这成亲的小娘子自然不好去门口凑热闹,但她不是成亲了嘛,也算是已婚妇人。 主要是,她得去盯著空离,务必叫韦翰林不能这么容易娶到新娘子。高府的这些兄弟族亲都不太顶事儿。 新娘嫁人时身边姐妹成群,那新郎官来迎亲时,身边亦是跟了一群兄弟。后世有伴郎,古时也有,唤的是男儐相。 这韦祈安自个儿生得俊俏,找来的几个男儐相也颇为斯文俊秀,要么是还未结亲的同窗,要么就是翰林院里的单身翰林。 然而,饶是他专挑了几个长相好的,等空离公子往前一站,便无人能注意到他们了。 这还是空离今儿特意换了身稳重的石青长袍,没穿那最能衬其气质的白袍。 高府门口百姓爭相围观,议论纷纷,一开始討论的全是那英俊的新郎官,以及他身边跟著的几个男儐相,还打趣著要捉一个回去当女婿。 然而等空离一出来,便都纷纷看直了眼。 “这拦门的郎君是高府的哪位族亲兄弟,生得可真俊!我读书少,你们来说,是不是特別俊?” 恰逢一个肚里有墨水的,闻言吟诗道:“举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又有人吟道:“恐是潘安县,堪留卫玠车。” “我怎么觉得这玉面郎君似曾相识?” 一人忽惊呼,“我也想起来了,这不是入赘了姬家的空离公子么!” “原来这就是空离公子,果然气质斐然,不似我等俗人!” “可这空离公子怎么就成了高三娘的娘家人?竟还帮著一起拦门?” “听说那姬家八娘是高三娘的手帕交,这怎么不算高三娘的娘家人呢,哈哈哈……” 很快眾人便顾不上议论这空离公子的相貌了,因为更热闹的来了。 新郎官和男儐相们要进门,高府这边自然要拦门。 这新郎官不愧是科考廝杀出来的,极其有才,高府那些拦门的族亲兄弟不管出了什么难题都被轻鬆化解。 直到空离公子接了这拦门的活儿。他似挺拔青松矗立,还未出声便已贏了气势。 “韦翰林今日想娶贤妻可不容易,且先答我几题。” 韦祈安见他拦门,竟是一副跃跃欲试之態。 於是,两个一个出题一个答题。 这位据说佛法极其高深的前通天寺大师,诗词歌赋竟也样样精通。 所出题目虽颇为刁钻,但寓意极佳,雅俗共赏,叫新郎官这头耽误了好一会儿功夫。 最后甚至还出了一道禪理题。 百姓们看热闹看得起劲,纷纷拍手叫好。 第1492章 八娘嘆气,必定有异 “我看新郎官这是要被拦在外头,娶不到媳妇嘍。”围观百姓善意鬨笑。 韦祈安也实在答不出这最后一题,连忙抱拳求饶,“空离公子可饶了我吧。” 如此这般,空离才放了人入府。 围观百姓看得意犹未尽。 竟又短暂地掀起了一阵空离公子的吹捧风。 眾人皆道:以空离公子之文采若是去考科举必能榜上有名,可惜啊可惜,真是便宜了那姬家八娘! 躥到门口看热闹的姬臻臻嘴角上扬。 夸夸夸,使劲儿夸,她就喜欢听別人夸空离。 正乐呵著,姬臻臻神色忽而一顿,目光落向围观人群某处。 然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那让她目光多停留了片刻的人就不见了。 方才那位看热闹的老嫗……有点儿意思。 她早知这燕京城里藏著一些资深老妖怪,从前燕京城里有洞玄前辈的万鬼超度阵,乾净得不见鬼气阴气,但没有鬼却是有妖的。 不过,这些资深老妖怪既然能成功混入人群中而不被发现,就说明他们或是妖法深厚,或是有什么法器能隱藏妖气,以至於他们能够如寻常百姓一样生活在这燕京城里。 只是如今老皇帝重用术士,燕京城现下的环境已今非昔比,走在街上的游人,十个里面就有一个是术士,即便是这些混入人群多年的老妖怪也该谨慎行事,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出来看热闹,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散漫惯了,一时忘了约束自己。 新郎官得以入门之后,同高府长辈等敬茶。 甭管高府这些长辈神色如何,韦祈安都端著一张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笑脸,把礼数一一做足。 礼至,新郎官回到迎亲队,吟催妆诗一首,闺房內的高念汐这才戴凤冠霞帔,著新娘妆,被催妆诗催上了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热闹已尽尾声,姬臻臻不知何时跟空离凑到了一起,一起目送那轿走远。 “八娘方才在看什么?”空离问。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戏癮发作,幽幽怨怨地瞅著他,一副悲秋伤春之姿,“只是由己及人,想到你我当初大婚之日罢了。唉~” 这一声嘆气一波三折,听得空离心中瞬间警钟大作。 八娘嘆气,必定有异。 “八娘,好生说话。” “嚶,我只是难过,想当初,你我大婚,多喜庆的日子啊,结果天降一道雷,把我劈成了个小黑炭,而你,你这便宜夫君,居然就端坐在旁边,眼睁睁看著我被雷劈而无动於衷!空离你个黑心烂肺的,我若真被雷劈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姬臻臻一开始的確是故意找茬,但说著说著还真有了点儿火气。 当初的空离或许就是这样想的,但此时的空离绝不可能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不过眨眼间,他便也跟著嘆气,“八娘冤枉我了,当时的我的確心中有气,任谁是跟一只小黄鸡拜堂成亲,这心中也不可能有气,何况你也知道,我並非心胸宽广之人。” 姬臻臻:嘶,狠人,居然当著她的面承认自己小心眼。 第1493章 妖类,贪恋红尘的妖 空离继续狡辩……嗯,辩解,“你被雷劈这件事,我即便著急也无用,后来你睁眼后,我確定你还活著,不是立马去找咱爹咱哥了么?” 姬臻臻:“……当时发现我没有被雷劈死,你是不是怪遗憾的咧?” 空离神色一正,严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八娘若是非要给我扣一个冷血无情的帽子,你便扣吧。” 姬臻臻:呵呵,我要不知道你什么德性,我还真有可能相信你的说辞。 某个人越是心虚,这表情就越是严肃呢。 察觉到某人严肃之余,目光偷偷往她这边瞥,姬臻臻在心里轻哼。 空离似想起什么,顿时又有了底气,“说起来当初跟我拜堂成亲的小黄鸡,我还一直好好养著,只因那小黄鸡当日替的是你,我若想你死,当时岂会留著那只小黄鸡?” 姬臻臻听到这话是真吃惊了。 空离居然还留著当年拜堂成亲的小黄鸡?若是真的,还挺长情? 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这小黄鸡是我们姬家的財產,空离你凭什么一声不吭把小黄鸡拿走。不问自取,是为偷。” “八娘这话就生分了,我都入赘你姬家当入赘女婿了,还没有权力带走一只小黄鸡?算算时间,当初的小黄鸡也差不多长大了,指不定已经开始下蛋。若是已经下蛋,回头我让凌风带一篮子蛋过来,给八娘补补身子。” 姬臻臻:……我真的谢谢你。 “八娘,闹也闹了,所以现在可否告知,你方才究竟是在看什么?” 姬臻臻也没再逗弄他,回道:“没什么,发现了一只混入人群的妖而已。” 她说得淡定,空离也听得淡定,还摇了摇头,“世风日下啊,这年头妖怪披张人皮后都能当人了。” 姬臻臻稀奇地看他,“这么镇定?这可是妖啊妖。” 空离神色不变,“妖又如何,我又不是没见过。” 姬臻臻给他比了个赞,“了不起,不愧是本姑奶奶看中的人。不过你这用词可不准確,披人皮的那是恶鬼恶怪,妖的人形是自己修出来的。你说妖为何要非要把自己变成人呢?” “八娘曾说,时间妖精怪想要得道成仙,第一步便是化人形。想来是因人形更容易修炼得道。” 姬臻臻捏著下巴打量他,“空离,你是不是早想干这一行了,往日我同你说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空离不置可否。往日自负,觉得自己无人可敌,如今隨姬臻臻见得越多,心里越是没底,若有机会踏入这玄门门槛儿,他当然也不会错过这机会。 姬臻臻同他解释道:“人身最適合修道,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也是最快的。人之肉身,暗合天地位万物孕育之道。左齿叩八音为金钟,右齿叩八音为玉罄,前齿叩八音为法鼓,三八共二十四通,以应二十四炁。所以这世间万物,若是想要修道,第一阶段的目標都是修出人身。 只不过很多妖精怪只修得人形,却没能习得人性,道法精进仍不及人类,所以有很多妖会入人类红尘学习。但学著学著,便也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慾,从而贪恋红尘。” 第1494章 八娘,你对这类妖很宽容 空离听得认真,问道:“所以八娘方才发现的那只妖便是一只贪恋红尘的妖?” “瞧她那完美融入人类的样子,怕是入红尘不下十年之久,几十年亦有可能。这些妖能混在人群中多年不被发现,有的甚至像正常人一样或是娶亲生子或是相夫教子,不过是因为他们规矩。何为规矩?那便是不伤人不害人,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举止行为皆与人类无异。” 空离:“听八娘这口气,似乎对这一类妖很是宽容。” 姬臻臻並未否认:“人与人除了来往跟不来往,还有井水不犯河水,妖亦可。他们既於人类无害,人类也不必揪住不放。” 空离:“若是所有人都是八娘这样的想法,自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怕只怕,在更多人眼里,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只要是妖,必剷除之。” 等高府这边席散之后,姬臻臻和空离並未多留,走得乾脆。李兰瑶等人亦是,若非要做足礼数,將高念汐送嫁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哪还会留在此处吃席。 而韦家这边,热闹竟不输高府。韦家与周围邻里相处融洽,除了韦家族人和韦翰林的同僚,还多摆了好几桌,叫周围邻里也来吃喜酒沾沾喜气。 新郎官和新娘子早便拜了高堂,只是等到夜幕降临,外头喜宴散,新郎官韦祈安才醉醺醺地进了新房。 高念汐瞅著夫君那张因为醉酒而酡红的脸蛋,忍俊不禁。韦家哥哥长得白,这脸蛋一红便像是涂抹了两团红胭脂一样,甚是喜感。 韦祈安望著那娇艷如的新娘子,醉酒之下壮了胆,张口第一句竟是道:“三娘,昨日你的好友送了我一份大礼。” 高念汐诧异,猜测道:“你说的莫非是……臻臻?” 韦祈安点点头,“她送了我一枚玉符,有这玉符遮蔽耳目,我可以大胆说一些我从前绝不敢说的话。” 高念汐望著他,心有所感,“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韦祈安与她面对面而坐,同她讲了一个故事,是关於木魅跟一个读书郎的故事。 借著这个故事,韦祈安也向自己的妻子坦白了从前的经歷。 高念汐又不蠢,自然是听懂了。这故事里的读书郎就是韦祈安,而那木魅亦是韦祈安。 即便跟著姬臻臻长了许多见识,乍然听到这个故事,她依旧是震撼不已,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天底下竟还有这种离奇之事,妖竟能变成人,而人竟也能变成妖? “对不起三娘,我本应早早同你说的,而不是同你拜了高堂入了洞府,才告诉你这些,现如今你便是想后悔都不行了,此为小人行径,你若怨我怕我,我都受著。” 高念汐渐渐收起震惊之色,好奇地问:“所以你原本是……所以故事里那学有所成的读书郎在他小时候跌落山坡的那次之后,便同木藤精交换了人生,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木藤精干的?” 第1495章 娘子,我说的亦是正经事 韦祈安更正道:“三娘,是木魅。这种能令灵魂棲息的树木植株,便是木魅。一般木魅多为上了年份的老树,但故事中的这一脉比较特殊,生来便有吸引灵魂棲息依附的本领。而孤魂野鬼在它们身上寄居得久了,也能用他们的爱恨嗔痴反哺木魅,使得木魅这一族不需要熬上千年,只需合適的契机,便能生出灵智,入修行一道。” 高念汐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无丝毫畏惧和厌恶之色。 “三娘,你觉得故事中的新娘子会介意么?”韦祈安覷著她的神色问。 “你不是说,读书郎早就变成了人么,读书郎的未婚妻认识他的时候他已成人,后来她嫁的亦是她认识的那位读书郎。既如此,她为何要介意?”高念汐捧著脸看他,眼里有的只是好奇之色。 韦祈安惭愧,“可读书郎曾为木魅,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高念汐笑他,“相公,我怎么不知道,你竟这么喜欢钻牛角尖?” 相公二字一出,韦祈安原本就红了两坨的脸蛋变得更红了。 “在未婚妻眼里,读书郎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她认定的那一个。读书郎要是再纠结这些,他的娘子就要生气了。” 高念汐的这番话斩断了韦祈安身上最后一道枷锁。 木魅在交换身体之前同那读书郎说,若是交换之后,叫人察觉到他们身份有异,木魅和读书郎都会灰飞烟灭。所以这些往事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他不敢叫任何人知道。 可到后来他得以证实,不是身份被怀疑就会灰飞烟灭。正如读书郎的父母早就发现他身份有异,可他们认定他是他们的儿子,那么成为了读书郎的木魅,就只会是读书郎。 现如今,於高念汐而言也是同理。她不管韦祈安是由什么变成了人,在她心里,从头到尾,他就只是她认识的那个韦祈安而已。她喜欢的也是这个人。 韦祈安不想隱瞒自己的枕边人任何事情,此事同高念汐说开后,他高兴不已,再加上饮了不少喜酒,浑身都是热乎乎的。 高念汐一把抓住他胳膊,將人轻轻拽到面前来,凑近他耳边叮嘱道:“这故事臻臻都没同我讲过,说明这个故事不能对任何人讲,以后你莫要对任何人讲了,知道吗?” 发现韦祈安只能借用故事来告知她这段往事之后,高念汐便猜出此事非同小可,决计不能加叫外人知道,想必哪怕是她,这事儿也不应该说的。 韦祈安鼻尖突然盈满了女儿香,一时心猿意马,不住点头,眼睛却是盯著娘子那不断开开合合的殷红唇瓣。 “三娘,夜深了,咱们躺下说可好?”出口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哑。 高念汐反应过来,羞得那拳头轻轻砸他,“同你说正经的呢。” 韦祈安,“娘子,我说的亦是正经事。” 然后两人这一趟下当夜就再也没能起来。 红帐春暖里,香汗点点,玉山晃动,波澜起伏,一叶扁舟入深巷…… 第1496章 行吧,咱躺著聊 “呼,呼~”姬臻臻呼吸渐急,出了一身香汗,夜半骤然睁眼。 空离觉浅,姬臻臻刚睁开眼,他便跟著醒了。 “做噩梦了?”空离问,起身去倒水。 姬臻臻擦了擦额上的汗,唔了一声,“梦到狗皇帝被新皇取而代之,结果那登基的新皇更狗比,居然一上台就拿我姬家开刀立威!” 空离听到这话,又察觉到背后那道难以忽视的幽怨目光,顿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哐当一声扣到了他的头上。 “八娘,只是个梦而已。”他倒好一杯水递到无理取闹的小娘子面前。 姬臻臻伸手接过,喝著他倒的茶水,却凉颼颼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梦,而不是什么预兆呢?” “那八娘想对我说什么?”空离问,有些无奈。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知道在话本子里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弄死皇帝自己上位的叫什么吗?这叫大反派。” “离郎啊,这不是我第一次梦到搞死狗皇帝自己上位的大反派了,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我越看那大反派越觉得眼熟。” 空离闻言,静默片刻,忽而一笑,“八娘不妨有话直说。” 姬臻臻盯著他,那目光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朵儿来,“从前我以为离郎有自己效忠的人,这诸多筹谋都是为了你眼里的明主,但越是相处越是了解……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主儿,你说你万般筹谋,却为別人做了嫁衣,你甘心么?別说是你,我都觉得不甘心。 王叔他们是前朝皇家暗卫之后,你又是你姑母的便宜大侄子,他们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应当不是为了推別人坐龙椅……叭?” 姬臻臻双手环胸,说话间已是站在床榻上溜溜达达起来,偶尔瞥空离一眼,身后似有无形的尾巴一翘一翘的。 空离接了她喝空的杯子放回床头小桌上,“八娘確定要大晚上的跟我探討这个问题?” 姬臻臻身子一歪,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行吧,咱躺著聊。” 空离一阵沉默后,躺回自己的位置。 他琢磨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没错,我千辛万苦不是为了叫別人当皇帝的,即便我有亲朋好友在世,他们於我而言也是別人。这个位置唯有我自己登上去才能高枕无忧。何为明主?与其去辛苦寻觅一个明主,不如自个儿去当这个明主。至於你梦到的,那是无稽之谈,若真有成大事的那一日,咱爹咱哥他们只会封侯拜相,绝不可能被我过河拆桥,我虽不是什么君子,却也绝非小人,我……” 嗯? 嗯嗯? 空离一番內心剖白,感情极其到位,然而他说著说著居然听到了小小的呼嚕声。 慢悠悠转头一看。 空离眼皮子颤了颤,顿觉手痒牙也痒。 姬、八、娘。 这小混蛋把他搅得睡意全无,急著表態,结果自己却眼睛一闭就开始呼呼大睡。 小混蛋当他是什么? 空离伸手想在那脸蛋上狠狠掐一把,眼瞅著就要挨上了,却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罢了。方才那一番话没听到更好。 …… 第1497章 山风蛊卦,多事混乱 姬臻臻养精蓄锐之后,继续处理自己的雷击枣木,直到將所有雷击枣木,丁点儿不剩地全部处理完,方鬆了口大气。 思及什么,她取出龟壳和铜钱,仔仔细细地卜了一卦,卦象令她神情凝重。 六十四卦之山风蛊卦。 此卦下巽上艮,乃异卦相叠,与隨卦互为综卦。蛊本意为事,引申为多事、混乱。 “……器皿久不用而生虫称『蛊』,喻天下久安而因循守旧,必须革新创造,治理整顿。”朝堂之上,得了嘉贞帝授意的司天监监正呈上了今日的卦象。 此话一出,朝中某老油条立马出列,“启稟圣上,微臣以为,如今多事之秋,百姓愚昧,极易被心怀不轨者妖言蛊惑,当立天机阁,请诸位皇家天师宣扬正道。” “皇上,万万不可!”言官中一头白头髮的老諫臣立马反驳,“皇家天师本非要职,岂能享此殊荣?此举岂不让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寒心?” 若是从前,老諫臣说的还会难听数倍,直接骂那群皇家天师是乌合之眾,三教九流,但眼看著嘉贞帝越来越信道,越来越看重那群皇家天师,老諫臣即便再不喜,也都收敛著性子说。 皇帝即便信道也该像从前信佛那般郑重,岂能什么歪瓜裂枣都要。如今因为这皇家天师的加入,原本司天监这种只是负责观察天文、推算历法的清静之地,也渐渐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皇上竟还想单独设置一处天机阁,若真设了天机阁,岂不让那群天师更加猖獗? 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得以高中,然后入朝为官,报效朝廷,他们这些老臣当年亦是如此。这一群天师凭什么?他们即便有些许本事,也该去外头做些正经事,而不是到皇上面前妖言惑眾,以此谋权谋財。 龙椅上,嘉贞帝的眼底闪过厌烦之色。 有擅长察言观色的中不溜马屁精当即反驳那老諫臣,“此言差矣,天下学子辛苦,这些皇家天师为了习得一身本事,难道便不辛苦了?” 另有大臣紧跟著道:“臣附议。术业有专攻,我等是助皇上治理天下,皇家天师则是帮皇上除天下妖邪,稳固民心,各司其职罢了,怎好分个高低贵贱……” “我瞧你们这嘴皮子不差,平时商议要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冒头,是你们不想吗?”嘲讽意味拉满。 “你!你这老顽固,一天天的就知道参这个参那个,这不同意那不同意的,一天不搅和一下就閒得慌是不是?” “我等皆是为皇上分忧,偏生你总要找不痛快,又说不出个解决之法!” “……” 等到百官爭执得差不多了,右相才慢悠悠出列,道:“皇家天师此前未立寸功,另建天机阁,怕是难以服眾。此前猫鬼案乃是职责所在,换脸案更是有错无功。恰逢荆州以南辖下四城递来摺子,已连续二十日无降雨,北方各地皆已丰收,然南地秋收时间晚於北地,地里的庄稼正逢秋收之际,若是此后多日再无降水,怕是要枯死大片……” 第1498章 这旱灾,的確是重中之重 右相循序渐进,最终说出了一个两全之策,“不若叫皇家天师前往荆州四城,他们有呼风唤雨之能,若能降下雨水,抢救田地庄稼,百姓们必將叩谢天恩,皇家天师们亦得大功一件,届时皇上论功行赏,文武百官再无异议。” 南地本就比北地多雨,秋收时节连续二十日无降雨已经算是小旱了,若持续无降雨一个月以上,便是中旱。若长达一个半月,那便是妥妥的大旱,到时候颗粒无收,定会饿殍遍野。 自从荆州將有大旱的预言出来之后,不止皇帝,文武百官乃至天下百姓都在关注此事,一开始因预言直指荆州以北,嘉贞帝便命荆州以北数城的官员留意此事,一旦发现有旱灾的倾向,便立即上报。 可后来,这预言不知从何处传来,大旱之地竟变成了荆州以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嘉贞帝便对荆州数城都关注了起来。 外地摺子送来路上要耽搁时间,写摺子的时候是二十日不降雨,现下已经不是二十日了,再耽搁下去,便要成中旱了。 此事的確是重中之重。 耸拉著眼皮子打盹的姬大锤不禁朝这右相瞥来一眼。 若说满朝文武百官他最佩服的人是谁,当属右相。 大燕朝设左右二相,两人亦是阁內的首辅和次辅,右为尊,右相为主,左相为次。这左相是个保守派,没啥存在感,而这右相却是只老狐狸。每每朝上有什么爭议的时候,他都能及时给出一个两全之策,既能顺了皇上的意,亦能捋顺文武百官的毛。 右相这话一出,果然皇帝让步了,文武百官也妥协了,先前那老諫臣一时也没了反驳声。 一个对皇家天师的本事深信不疑,一个觉得若能避免此次荆州以南的旱灾,的確乃大功一件,不啻於五年前通天寺空离小大师预言江州水患,拯救数万万百姓之功。若这些皇家天师真有此本事,便是如了皇上的意又何妨。 等到散朝,先前那老諫臣却是一副唉声嘆气的模样。 姬大锤正巧路过他身边,多嘴道了一句,“再唉声嘆气,头髮都要白完了。” 作为一个古板的言官,老諫臣平时也没少参姬大锤的本子,毕竟他素来行事无忌,很多地方不合规矩。 可此时,老諫臣竟將这土匪越看越顺眼了,他又嘆了一声,“我这是又想那皇家天师立功,又不想他们立功。” 姬大锤左右瞧了瞧,见其他官员都散开了,这才压低他那大嗓门道:“我懂,你想天师立功,是想救一方百姓,让他们免於旱灾之苦。风调雨顺之时都有百姓吃不饱饭,若真叫旱灾影响了收成,死的百姓怕是更多。 但你又怕这皇家天师真立了这样一桩大功之后,皇上愈发偏向他们,这群皇家天师也会尾巴翘到天上,仗著这点儿功劳不將文武百官放在眼里,甚至日后行蛊惑皇上甚至天下百姓之事。” 老諫臣先是一惊,连忙四下看看,確定无人听到两人谈话,才鬆了口气,:“你这夯货,何时这么聪明了?” 第1499章 四哥,此举不可 姬大锤嘿嘿一笑,“我是夯货,但我有个聪明女婿,这日积月累地受其薰陶,我这肚子里不也能多点儿墨水?” 老諫臣想到那位惊才绝艷的小和尚,思绪回到五年前,微微失神。 片刻后才眼神复杂地道:“还真叫你捡了个大便宜,老头子我不轻易夸人,但你那女婿才是真正心怀天下大义之人。” 头髮白的小老头冷笑一声,“当年空离小和尚有如此功德,却什么都不求,哪像这些狗屁天师,一旦叫他们立了功,巴不得扶摇直上,能蹦多高蹦多高。如此一比,高下立见。” 老諫臣越说越感慨,一时竟口无遮拦,“若真叫这群人得了权利,到时候国將不国啊!” 姬大锤连忙去堵他的嘴巴,“说我是夯货,你才是,这种话能是在大殿外头说的?” 老諫臣唔唔几声,憋得脸都红了,等姬大锤鬆手,才怒斥道:“莽夫莽夫!捂个嘴险些把老夫捂死过去!” 说著,又伤感起来,“不管啦,不管啦,真到了那时候,老夫大不了递个摺子上去,就此告老还乡,再不问朝政。” 姬大锤劝道:“可別,真要到了你说的那时候,其他地方想必更乱,到时候搞不好你死在半道上,毕竟山匪山贼的可不少。” 老諫臣气得面红耳赤,一下蹦起来冲他胸口捶了一记,“你个夯货,居然咒我死!” “你个老夯货,你素日里不是最爱说实话,怎么別人讲实话你就不爱听了……” 一番无意间的交谈,朝中老顽石一样的諫臣愣是把姬大锤这个土匪將军给看顺眼了。 散值回府后,姬大锤再开家庭会议,在会议上著重讲了朝会上的事情,说完这些,不先看儿子们的反应,而是眼巴巴看好女婿的反应。 姬臻臻:…… 她爹现在的確是学聪明了,遇到朝政之事,都是重点徵询空离的意见。 不过空离尚未发表意见,几个急性子哥哥却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姬三郎性子最莽最急,一脸鄙夷地道:“那些皇家天师我见过,都是些狗屁,没有小妹万分之一的本事,也好意思装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此次去荆州,肯定不成事。” 姬二郎则嘆了声,“我倒是希望他们这次真能施展一二神通,如此也好解了荆州百姓的燃眉之急,至少,得护住老百姓的庄稼。” 姬五郎姬六郎等人也眉头紧锁。他们时常在外闯荡,也知道底层百姓有多不易,地里刨食的底层百姓大多自给自足,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钱儿。这靠地吃饭的百姓,一旦收成不够了,那可是要活活饿死的! 姬四郎没有太多纠结,“若百姓们当真颗粒无收,这日子怕是没法过,倘若真到了那种田地,我会叫人运一大批粮食过去。” 及至此时,空离才开口,“四哥,此举不可。即便发粮賑灾,也得等皇帝老儿先动了口,拨下賑灾款项,四哥方可跟隨之,而且不可以镇国公府的名义,否则这便是打著賑灾的名义揽功揽名声。” 第1500章 好好,都听妹夫的 姬四郎听得一愣,烦躁道:“个奶奶腿的,烦死了,老子用自己的钱发粮賑灾还要顾忌这么多?” 姬大锤当即冲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当著老子的面称什么老子?日后只要有小宝和女婿在的地方,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斯文点儿。” 姬四郎委屈巴巴地道:“我这不是一时嘴快么,在妹夫面前,我一向是斯文人。” 说罢,又諮询起空离,“妹夫,賑灾救人耽搁不得,若是捐些银子出去就能少死几个人,我破费就破费些,但我不信狗皇帝和狗皇帝治下的那些地方官,他们沆瀣一气,就没几个不贪的,我一批银子捐过去了,那铁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以我不想捐钱,就想捐粮食。你脑袋瓜子聪明,帮我想想办法。” 空离有些诧异。岳丈姬大锤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说他知道民生疾苦,他是信的,但老镇国公府封爵之后,姬家这日子便苦尽甘来,姬家诸多儿郎过的也都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竟也能忧百姓之忧,著实难得。 空离先是安抚几句,隨即才不疾不徐地道:“谈这些为时尚早。荆州大旱早有预言,若有了预言的前提之下,嘉贞帝都不能护住一方百姓,那他这个皇帝也甭当了。所以不管此次那皇家天师能不能求得雨水救下庄稼,嘉贞帝都留有后手。天下百姓皆盯著他,不光皇帝,那些地方官为了头上的乌纱帽,也都会规矩行事。” 姬二郎听闻这话,双手合掌一拍,“不愧是妹夫,你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狗皇帝最好顏面,此次荆州百姓即便受旱灾所累,也定会及时得到朝廷支援救助。” 空离微笑頷首,“不过朝廷难免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四哥真若想尽一份力,大可连同其他商贾一起开棚施粥,如此不算出头,也把好事做了。” “好好,我都听妹夫的。”姬四郎应道。 说完这荆州旱灾一事,眾人再度骂骂咧咧说起那皇家天师。 “这已经选了两拨皇家天师了,狗皇帝竟还要在下个月选第三拨!小妹,你说说,皇帝老儿选上去的天师是用来干正事的么?”姬三郎横眉怒眼的,显然气得不轻。他辛辛苦苦多年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而且因为姬家的缘故,想要更进一步都难,这些皇家天师又凭什么? “三哥想想,即便这些皇家天师有点儿本事,但能为名利所吸引的天师,能找出几个好货色?这燕京城迟早被狗皇帝弄得乌烟瘴气。”说著,姬臻臻眉眼间也流露出几分烦躁之色。 无论是今日所占卜的卦象,还是天眼突如其来的警示,都相当不妙。 入了这司天监当皇家天师的,有几个是正经道教流派出身?还有那些被吸引来的被各大世家吸纳的术士,他们又有几个是想正经捉妖除鬼的? 世家养著他们是不是吃乾饭的,必定有所求。像猫鬼案换脸案这样的事情,日后怕是会越来越多,且越来越明目张胆。 第1501章 莫急,此事需要耐心 姬臻臻早就料到燕京城日后不会太平,也早就有了一应算计。 这天底下有贪慕名利的术士,自然也有不慕名利、正经修道、德行高尚的道教正派。 若真到了那乌烟瘴气的程度,这些德行高尚之人必定不会放任不管,在真正的大师面前,那些蝇营狗苟之辈便不够看了。狗皇帝又不眼瞎,自然会將真正的大师奉为座上宾。 只是凡事都有一个过程,叫姬臻臻眼睁睁看著燕京城变得乌烟瘴气,自己却什么都不做,难受,十分难受。 就像是她知道这天下迟早会换一个君主,但在天下换主之前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不会就这么干等著,皇家天师这事儿却不一样,因为她无从下手。 难不成叫她偷摸搞一个民间天师组织,以此维持燕京城秩序? 狗皇帝本就想搞死姬家,若当真这么做,岂非將把柄主动递出去? 姬臻臻转而问空离:“空离,你口中造反的契机究竟何时才到?莫非真要等著天下大乱,百姓揭竿而起,才是契机?” 空离见她眉眼间有烦躁之色,微微讶异。 八娘是个有耐心的人,同他说话时最喜欢给他挖坑,除了“梦到”姬家被灭门的那次,她少有情绪如此烦闷的时候。 这皇家天师的威胁性恐怕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大。 “八娘,莫要心急,谋事最需耐心,一个不慎,满盘皆输,之前数年的谋划將毁於一旦。”空离安抚道。 姬臻臻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一想到空离和王叔他们部署多年,都还要等啊等的,她就更心烦了。 她明白,这是因为如今的大燕朝太过太平了,自狗皇帝登基以来,各地风调雨顺,多是些小灾小难,最大的天灾也就是五年前那场江州水患。 然而这场大水患也因为空离的提前预言,嘉贞帝做了充足的准备,將损害降到了最低。 那一次空离顺利扬了名,但同时,嘉贞帝爱子爱民的名声何尝没有传出去。 狗皇帝太仔细小心了,又看中自己的脸面和名声,上回空离辛苦部署,也才將他多年筹谋的好名声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然而这种父亲抢儿子女人的戏码,顶多算德行有亏。时间一长,百姓偷偷提起此事时更多的是將其当成狗皇帝的一桩风流韵事,至於当时狗皇帝为了捂嘴而处死的那些朝臣和百姓,日子一久,他又继续端著他那张具有欺骗性的明君皮,百姓们也就渐渐淡忘了。 只要百姓们的日子还过得去,没有到熬不下去的地步,就不会生出换一个君主的想法。 所以狗皇帝名声难毁,除非他自己作死,亦或者天灾连年,他处置不当,惹了民怨。 而若师出无名,想要推翻狗皇帝的统治就太难了。饶是空离也是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要等。 就怕等著等著,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姬臻臻不禁感嘆一声,“若是狗皇帝有个可靠的儿子就好了。可惜……” 第1502章 等啥等,咱直接当反贼不行吗 眾人都明白这话是何意。 古来造反就那么几条路子。一是君主不仁,百姓被逼得日子过不去,於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推翻旧王朝,二是奸臣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皇帝有跟没有一个样儿,第三个便是姬臻臻口中所感嘆的。若是有个德行不错的皇子,助其夺嫡,这条路最简单便捷,对百姓造成的影响也是最小,筹谋得当的话,还能兵不见血,而最大的好处是名正言顺。 但扶持皇子当皇帝,你顶多挣个从龙之功,今日为君主所忌惮,焉知来日不会为新帝所猜疑忌惮? 別人做皇帝哪有自己做皇帝来的保险妥当? 不过姬家这群人没啥太大的野心,他们也不想当皇帝,若是有的选,大家绝对更乐意选最后一条路子。 可关键是嘉贞帝他有么? 不说太子和康王,就是那几个年轻的皇子,又有哪一个值得他们拥护的?与其去省那点儿力气,还不如一开始就选个最难的。 只是这最难的一条路不那么好走啊。那必得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嘉贞帝也確实还没有走到昏君的那一步。 姬大锤哼哧哼哧地道:“小宝说,狗皇帝迟早將刀口对准咱家,他若是真敢將咱们家满门抄斩,咱们爷几个也就罢了,你们大哥可那是戍守北疆多年的镇北大將军,战功实打实的,比老子和他爷当年的战功都大,等我们一死,女婿若能好好运作一番,狗皇帝那层明君皮子也就能全部扯下来了。” 这话让空离嚇了一大跳,目光闪躲两下,“爹你怎好开这种玩笑,嚇煞我也!” 虽然他最初入赘镇国公府的时候,的確生过这样的念头。镇国公没了,对他而言,好处绝对是大於坏处的。 但如今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了,这一开始的想法早就彻底打消了。 姬大锤哐哐地捶打他的肩膀,大笑道:“瞧把你嚇得,老子当然是在说笑。狗皇帝敢打我儿的主意,老子先弄死他!” 空离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若不是知道姬家这一大家子都是八娘说的那傻白甜,他当真要怀疑姬大锤是不是在故意敲打他了。 姬臻臻將他这副表情收入眼底,不禁幸灾乐祸。 该,叫你当初入赘姬家的时候不安好心。 “爹,你太小瞧狗皇帝糊弄人的本事了,这些年他没少误杀忠臣良臣,即便这桩桩件件现在列出来,他也有办法推脱,这些东西唯有在合適的时候才能予以重击。”姬臻臻道,意味深长地看了空离一眼。 空离接收到她眼底的信息,微微挑眉。 没错,这些东西他都有。不仅这些,自狗皇帝登基以来做过的桩桩件件缺德事,他都有,就在那千知阁內。 姬三郎没甚顾忌地道:“要我说,等什么等,就算直接当了反贼又咋的?百姓们只要日子过得好,才不会管皇椅上坐的是猪是狗,史书上也就是担个难听的反贼名头。” 眾人:…… 你也知道会担个反贼的名头。还有这猪猪狗狗的,真不是在骂自家人? 第1503章 三哥,你这样的最好算计 空离淡笑道:“三哥有甚说甚,性子实在质朴率真。只是这当一国之君,若一开始就当得名不正言不顺,日后便会麻烦不断,若登基之后心思都用在那些无关杂事之上,又哪来的精力治理天下,让百姓们真正过上好日子?” 姬三郎皱眉问:“那依妹夫的意思,我们就乾等著狗皇帝先犯错?” 空离目光微深,道:“並非等著他犯错,他所犯下的错还少么?披著一张明君的皮,就只是披著而已。下头的官员知道他想要什么,多年来欺上瞒下的事情可没少做。我们要等的,唯发酵尔。” 嘉贞帝不是真的明君,自然做不到的真正的知人善任,下头多的是投其所好的蠹虫。百姓苦其久矣,哪能真正的安居乐业。在燕京百姓们看不到的许多地方,受苦受难的百姓何其多。 姬臻臻闻言,若有所思。 这才是空离,先前是她想岔了。 就凭空离这八百个心眼子,怎么可能真的坐以待毙。 “三哥,你这暴脾气该改改了,上回被算计的事情,府里的降头师可跟你说了?” 姬三郎一脸懵,“啊?我什么时候被算计了?” 姬臻臻见哥哥们稍有懈怠,有心敲打,便呵呵噠地將三哥被人下了降头术的事情说了。 眾人闻言大惊失色。 姬大锤忙问:“小宝,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才跟我们说?” 姬臻臻嘆气,“这事说出来肯定又是一阵提心弔胆,我想叫爹和哥哥们安生一段时间,可爹爹你也瞧见了,三哥这暴脾气一如既往,若不长长记性,下回铁定还被人算计。” 姬三郎本人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这是瞅准老子脾气不好,专门盯上了老……我?” 不等亲爹一巴掌朝脑门子拍过来,姬三郎及时將老子的自称改成了我。 姬臻臻:“是啊,三哥这样的急性子最好算计,你素日里脾气就暴,若真因为这暴脾气伤了人,大家都不会怀疑什么,这样的手段可以说是一用一个准。” 姬五郎恍然大悟,“怪道那几日三哥一副討嫌的样子,我都想给他餵毒药,叫他温柔几日了。” 姬七郎跟著点头,“对对对,那几日三哥像炮仗一样一点就著,我忒想套他麻袋。反正我轻功好,乘其不注意背后一套,铁定不知道是我乾的,嘻嘻。” 姬大锤:“老七这想法不错,下回叫上我一起。” 姬四郎突然道:“我也想起来了,那几日我还停了三哥的零钱,因为三哥那几日的確討嫌。” 姬六郎凑上来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因为四哥本来要分给三哥的零钱最后都给了我,嘿嘿。” 姬三郎:…… 我都被人下降头术了,你们一个个的没发现就算了,还想下药?套麻袋?甚至还停了我的零钱? 还是不是亲爹和亲兄弟了! 姬二郎拍了拍姬三郎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態,“三弟啊,不能怪爹和兄弟们没瞧出来什么,实在是你素日里也是这么一副臭德行,我们顶多以为那几天的你吃错药了。” 第1504章 气炸,老子扒了他的皮 姬臻臻调过头,捂著嘴噗噗笑。 等转过头,又是一副严肃模样,“三哥自己回忆回忆,那几日,是不是经常跟人起衝突,若非千汤及时发现,帮你解了降头术,你衝动暴躁之下,是不是就闹出人命了?” 姬三郎经她这么一提醒,细细回想往事,思及某处,神色陡然一变。 姬二郎一瞧他这反应,眉头也跟著拧紧,“老三,莫非真的险些弄出人命?” 姬三郎黑著脸道:“那段时日我总是莫名烦躁,耐性极差,稍不顺心就想发火。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就恢復了,今日听小妹一讲,想必那日突然恢復,正是因为府上那降头师帮我解了降头术。可你们猜,那日我遇到什么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来,这一次大家都没心情开什么玩笑了。 姬三郎心有余悸地道:“当日我与几个同僚路过城东某条街巷,看到几个紈絝子弟调戏良家妇女,那良家妇女看到我们一行人,径直扑到我面前,跪在地上磕头,叫我给她做主。那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好不可怜。但你们也知道,我虽是个暴脾气,却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所以当时就先问明情况,结果根本就没发生什么……” 当时那女子衝出去又是磕头又是大哭,一副不堪受辱,仿佛马上就要活不下去一头撞死的模样,任谁都以为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当时那几个紈絝子弟也傻眼了。 他们只是醉酒之后说了两句不著调的话,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啊,连那妇人的手都没有碰一下。 而且明明是他们路上走得好好的,这妇人妖妖嬈嬈地朝他们这边走近,虽是一副良家妇女的装扮,可看她扭摆腰肢的样子,又哪里像个良家妇女了,更別提她还故意冲人拋媚眼,浪得很。 对方主动暗送秋波,几个紈絝子弟又喝了酒,一个酒气上涌,可不就言语调戏上了么。 谁料前一刻还暗送秋波的妇人,转头就变了嘴脸,成了什么贞洁烈妇呢。 事后姬三郎一查,才发现这几个紈絝子弟都大有来头,要么老子要么祖父要么就是家里有亲戚在朝中担著要职。这家风再好的人家子嗣一多,也会出几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但这几个紈絝除了日常招猫逗狗,还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如果当时姬三郎失了理智,暴怒之下二话不说就將人打残甚至打死了,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姬大锤姬二郎等人越想越是心惊。这是专门衝著老三来的啊! 如果府上降头术没有及时解除那致人脾气暴躁的降头术,老三十之八九会失了理智,即便没有將人打死,只是打残,他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而且姬家也是理亏的一边。 姬三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桌子跟著狠狠一颤,桌上的茶杯都倒了两个,“竟敢用这种阴损手段对付老子,被老子查到是谁干的,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第1505章 八娘,这戚家鬼不靠谱 当时姬三郎没有多想,只当那妇人將贞洁看得太重,所以一两句调戏之言也受不了,安抚几句,给点儿银子就叫人走了。现在他悔啊,那故意陷害他的臭娘们就应该抓起来狠狠拷问一番。他不喜欢打女人,但有的是不见血的却能让女人生不如死的刑罚! 姬臻臻知道有人针对三哥布下陷阱,此时听了完整的来龙去脉更是恼怒,冷著小脸道:“背后下手的降头师已经遭了反噬,暂时无从查起。但想来能在这方面使阴损手段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应是戚家。”空离嘴角勾起一抹轻嘲,“八娘,看来那只跟你合作的戚家鬼不怎么靠谱。” 嘉贞帝现如今有了皇家天师,那些皇家天师自然也能干这种事,但如今的老皇帝心思还真不在对付姬家上头。所以,只可能是戚家。 嘉贞帝现在没什么心思对付姬家,但他以前有过。反正不得嘉贞帝待见,戚家便愈发的有恃无恐,也更加肆无忌惮。 像这种狗狗祟祟喜欢暗地里算计人的东西,只有將他打怕了,他才不会再搞什么小动作。 姬臻臻睇他一眼,“小人难防,戚家背地里勾勾搭搭的术士不少,他看管不过来也是正常。” 戚九底下得用的恐怕都是些小鬼,既然是鬼,自然不能用鬼去监视这些术士,如此岂不是主动送上门找死。 而从上次交流来看,戚九並不知道此事,她也无意用此事为难对方。 提到戚家,姬大锤的脸色很不好看,“小宝,戚家与咱们家有血海深仇,你可不要被戚家人骗了。” 他知道小宝好像跟那个戚十二郎关係还不错。但只要是戚家人,他都討厌。 虽说祸不及子孙,但戚家做的那些腌臢事,戚家小辈们就真的一点儿不知道?他才不信。 当年动了姬家阳宅风水害死他两位夫人的术士已经被小宝报復回去了,但那不过是听人差遣的嘍囉,姬大锤最恨的是那罪魁祸首戚家老太爷,还有发號施令的嘉贞帝! 想当年还是太子的嘉贞帝为了得到他和老爹的帮助,態度何其的和善可亲,如果当时的他有个姐姐妹妹,这狗东西为了稳固关係,还会娶了他的姐姐妹妹。 结果地位稳固之后,这狗皇帝就越来越不待见姬家了,脸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虚假。 “爹爹放心,血海深仇不敢忘。即便戚家有品性还不错的后辈,我们彼此之间也並非纯粹的朋友关係。对方不可能没有心眼,而我自然也有別的打算。”姬臻臻如实道。 她曾试探过戚九的口风,戚九对戚家的这位老太爷感官一般。甚至她还从戚九身上看出了一点儿怨恨,即便他掩饰得很好。 或者说,戚九对整个戚家都有怨。 这是姬臻臻愿意同他坐下来好好谈的主要原因之一。敌人的敌人不说做朋友,但可成为盟友。 戚十二郎亦是同理,他生於戚家,但他从骨子里就厌恶戚家。 第1506章 就算死,也是你死前头 说了三哥遭算计的事给大家提个醒后,姬臻臻趁此机会將自己近日刚刚做好的雷击木护身牌挨个发下去。 这雷击木护身牌做得小巧而轻便,也不容易磕碰,可以缠在手腕上戴著,也可掛在脖子上,倒是比之前那护身玉牌更方便携带。 小妹送出手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姬二郎等人当场就戴在了身上。 姬大锤接收到宝贝女儿的孝敬,想起伤心事,嘆气道:“若是你大娘二娘还在,她们见你如此能干,该有多开心。” “寒衣节到了,去给你们娘,还有列祖列宗烧点儿纸去。” 姬臻臻见不得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当即就道:“爹啊,你要想大娘二娘了,我真的能將她们的魂儿招来。” 姬大锤听到这话却是陡然色变,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了,人鬼殊途,还是不见了,不见了。” 说完落荒而逃。 “哥哥,你们呢?爹爹不见拉倒,你们想见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们。” 姬二郎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由姬二郎出面,他乾笑一声,“这也太突然了,下次吧,下次。” 说完,一群小爷们也跟著溜了。 他们一开始得知能见大娘二娘的鬼魂时,其实挺激动来著,但此时,得知只要自己一个点头,小妹就真能叫他们马上见到大娘二娘后,他们还是怂了。 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只剩下姬臻臻和空离。 姬臻臻目光落在空离身上,捏著下巴问:“空离你说,为何我爹和哥哥们都不太愿意见我大娘二娘的鬼魂呢?” 空离想了想,这般回道:“兴许是……近乡情怯?八娘啊,如果有朝一日你死在我前头,我觉得我也不是很想见你的鬼魂。” 姬臻臻:…… “呵呵,这个假设很好,不要假设了,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可能,我是修道之人,寿命本就比尔等俗人更长,就算你我先死一个,也是你死在我前头。” 空离微笑,“瞧你这脾气,也不见得比三哥好多少,我只是隨口举个例子而已,八娘何必当真。” 姬臻臻直接抡起拳头朝他砸了过去。 空离脚下一动,笑呵呵地溜了。 …… 十月初一,称寒衣节,又称“十月朝”、“祭祖节”、“冥阴节”,民间则称鬼头日。最开始,只是有妇女送寒衣的习俗,意指给远方戍边、服徭役的亲人送御寒的衣,后来便逐渐发展为给祖先、亡人一併送过冬的寒衣。人们会在这一日祭祀亲人,並烧製纸做的寒衣和其他物品,部分地区还会举行特殊的祭祀活动。 这是从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来看,但姬臻臻关注的却是別的。寒衣节是祭祀的节日,这一日天地阴气大盛於平时,与春季的清明节、上巳节,秋季的中元节,並称为一年之中的四大鬼节。 若有人暗中想搞事,寒衣节可是个好日子。 姬臻臻加强了府上的防卫,然后喊上空离打下手,二人亲自製了一批纸衣和纸器。 第1507章 空离,要不要烧纸? 大娘喜欢做吃食,姬臻臻便做了一套厨房用具,锅碗瓢盆样样俱全,二娘喜欢风雅,便制几套茶具,盆啊瓶啊也做了一批,祖父爱好舞枪弄棍,她就用纸做了一批武器。 当然,每人都有几套新衣裳,虽是纸剪的,但都是时下最新潮的样式,给祖母的格外多了几件,因为听爹说祖母年轻时是村里最爱俏的姑娘。 至於其他先祖和族亲,关係远一些,便多是纸衣加纸钱。 这些先祖和族亲,姬臻臻这边没有具体的生辰八字,於是將纸衣纸钱等做了標记,一併都烧给大娘二娘,到时候由大娘二娘做主分配。 姬家先祖和其他族亲的坟不在姬家的庄子上,姬家族谱这玩意儿早在逃荒的时候就没影儿了。近几年来是没有什么大的天灾人祸,但先皇在位期间却闹过几次大灾大荒,姬家族人也是在那个时候四分五裂。 有的守著那一亩三分田不愿离开,就算死都要死在老家,有的则跟著姬家老爷子一起逃荒。只是这逃荒路上也不太平,到最后,姬家老爷子的姬姓族人也不剩几个了,直至现在,也就只剩下姬大锤这一支。 所以,姬家没什么九族,狗皇帝只要弄死姬家这一门,就相当於別人家的诛九族。 “空离,你要不要烧点纸衣纸器给你姑母和爹娘?”姬臻臻问。 空离一顿,继而摇头,“这些事都是王叔在负责,不会缺了短了他们的。” 姬臻臻没料到他回绝得这么干脆,“王叔烧纸跟你自己烧纸能一样吗?而且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在烧纸的时候一併说给自己的亲人听?”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为什么人在给亲人烧纸的时候都要絮叨几句,那是因为烧纸钱的时候,说的这些话也有一部分能隨著烧的纸钱一併捎过去。 空离看她一眼。 姬臻臻:? 不好意思呢,这次脑电波是真的没对上,您这眼神啥意思啊? 空离淡淡道:“我一日都没有跟他们相处过,也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儿,性子如何,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可跟他们说的?” 姬臻臻目瞪口呆,“啊……啊这?就算一日没见过,但血缘关係难以斩断,只叫个爹娘啊啥的也行啊。还有你姑母,虽无血缘关係,但视你爹为亲弟,她留下的人脉也都转给了你,你就不想跟你姑母叨叨两句?” 空离又看她一眼。 姬臻臻:? 空离乾巴巴地道了句:“叫不出口。” 姬臻臻看他的眼神顿时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离郎啊,真没看出你竟是这般要脸的人,平儿你也没少叫我娘子夫人的,爹和哥哥他们,你也跟著叫了不知多少次,怎么轮到真正的亲人反倒叫不出口了?” 空离:“……这不一样。” 姬臻臻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活人跟死人的確是不一样,在死去的亲人面前,你比较从心嘛。” 从心,上从下心,是为怂。 没错,姬臻臻就是在促狭地说空离怂包。 第1508章 哇哦,好高的讚赏 空离当做没听见。 “算了,不烧就不烧吧,你不烧纸,有的是人烧纸,滴玉滴石,夕芝和梅姨,还有竹依纤柳等,我都给他们放了假。今日,他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空离意有所指:“八娘,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主子了。” “哇哦,好高的讚赏。好主子什么的谈不上,我只是没有把他们真当奴僕罢了。” 而且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 她虽是天外来客,但也不会把后世人人平等那一套带过来,毕竟社会制度不一样,国情不一样,要真把人人平等掛嘴上,人家看你就像看个癲子,觉得你不应该在红尘里,而是剃光了头去尼姑庵吃斋念佛,因为只有和尚尼姑才会將眾生平等掛在嘴上。 如今的姬臻臻那是入乡隨俗,顶多在自个儿家里流露出点儿与眾不同来。而她对人的態度更多取决於对方。 像是那种奴性太重的,你越是对他们客气,他们越是惶恐,所以对这种下人要端著主子的架子,还有那些偷奸耍滑见风使舵的,便要立威了。如果当主子的太好说话,这种人就会蹬鼻子上脸,多行欺上瞒下之事。 这已跟社会制度无关,即便是后世,也有为官上位者,上位者若一味和善,只会让下面的人失了敬畏。恩威並重,软硬兼施,方是正道。 竹依和纤柳同其他下人不一样,这俩丫头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莫看纤柳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但去了外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明白得很,做事也得体,从不给自己拖后腿。竹依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小丫鬟日常也跟其他府上的丫鬟交好,知道其他府上的丫鬟过的什么日子,再对比自己的,心里都门清呢。 以心交心,轻易可得忠心。 “……以心交心,咱们女儿心地善良,待人真诚,如今跟镇国公府的千金成了闺中密友,可出息了。”梅厨娘一边烧纸,一边念念叨叨。 梅夕芝沉默不语,跟著她一起烧纸。 “芝芝,娘跟你讲讲你爹的事情吧。” 梅夕芝微微偏头,看了眼避开到远处的杀五,嗯了一声,“娘,你说,我听著呢。” 梅厨娘便絮絮叨叨地讲起从前的事情。 她年轻时仇家太多,一次被仇家重伤后从山坡上滚落下去,然后被一位上山砍柴的樵夫给救了。 那樵夫虽出生乡野,却生得颇为俊秀,早年间家里还富裕的时候去学堂念过几年书,后来家里落魄了,才变成了樵夫。 得閒的时候,他会跟著十里八乡的一位铃医跑腿,顺便跟著学习辨认草药。那日,他是上山砍柴,亦是採摘草药,所以及时给梅厨娘止了血,將人背回了家中。 医毒不分家,梅厨娘擅长的是毒,但正统医术她也懂,看在对方救了自己的份上,便以一个月为期,倾囊相授,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竟彼此生情。 樵夫自觉配不上她,不敢开口,梅厨娘却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拉著他拜了天地,就这么当了夫妻。 樵夫將多年来攒下的媳妇本都了,在镇子上买了个小店面,同梅厨娘开了个小医馆,日子过得不算多富裕,但很充实。 梅厨娘就此金盆洗手,不再混江湖,也不再沾毒。 第1509章 有病,这什么癲子疯子 可她想过太平日子,从前的仇家却不许。 仇家找到她,杀了她的情郎,当著她的面“掐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然后带著孩子的“尸体”离去。 她不知为何那人没有真的掐死她女儿,反而要如此激怒她,但此时此刻,她的宝贝女儿就在身边,她还是有些感谢那仇人的。若他当时愿意说出真相,她肯定会叫他……死得痛快一些。 梅夕芝听完娘亲的往事,欲言又止。 “芝芝,咱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想说什么就说,就算说错了什么话,娘也绝不怪你。” “娘,有没有一种可能,娘的那位仇家是喜欢娘,所以才不愿娘金盆洗手?”梅夕芝道。 以前她住在乡野小村,自然没什么见识,但后来跟著娘住进镇国公府,不管是府里的丫鬟婆子,还是其他什么人,总喜欢说些爱恨情仇的故事,听得多了,梅夕芝便也了解得多了。 她娘口里这位总要找她麻烦的仇家,怎么看都像是对她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从前两人都在江湖上混,手上都染满鲜血,谁也不比谁乾净,就算两人不可能在一起,那人也能在时不时找茬的时候见到她娘,可她娘突然消失在江湖上,自此金盆洗手,为一个他眼里瞧不起的乡野樵夫洗手作羹汤,还生儿育女,所以他怒了疯了,杀了人要逼她娘重回江湖。 梅厨娘听完女儿的分析,表情极度震惊,震惊之后又转为古怪。 那个畜生喜欢她,所以杀了她的情郎,还將她的宝贝女儿扔在乡野间? 这什么疯子癲子? 他有病吧!病得还不轻。 虽然她寻仇已经是很多年的事情了,但毕竟是血海深仇,当初报仇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淡去,她仔细回想,当年她折磨那畜生的时候,那畜生似乎一直都是笑著的? 梅厨娘突然打了个颤儿。 想到这畜生很可能真对自己有点儿什么,她只觉得噁心。 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都有,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疯子。 梅厨娘搂了搂梅夕芝,“算了,都过去了,如今娘有你身边已经很满足了。虽然你爹死得早,但我跟你爹很是过了一段快活日子,娘一点儿也不后悔。你爹临死前也说他不后悔,他是个爷们。所以芝芝,娘不插手你的姻缘,日后你瞧上哪个郎君了,你自己去同他说,只要你们自个儿愿意,娘绝不拦著。” 梅夕芝枕在她胸前,难得撒娇起来,“娘,我们好不容易母女团聚,你捨得把我推给別人么?至少三年內我是不会考虑嫁人的,我要陪著娘。” “哪能再等三年,再等三年都成老姑娘了。”梅厨娘口上数落,嘴角却高高扬起,眼里也没出息地含了点点泪,“算了,娘不管你,你想什么时候嫁人就什么时候嫁人,反正这姻缘来了挡也挡不住,就像我跟你的死鬼爹,遇到他之前,我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为个男人洗手作羹汤的时候……” 第1510章 这凌泽,当真给你了 以前她觉得,她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她也能养她一辈子,可后来见得多了,想得多了,便不这么想了。 她以后肯定会走在女儿前头,说养女儿一辈子,这个一辈子其实只是她的一辈子,若是女儿真的一辈子不嫁人,她死了之后,女儿一个人该多孤单啊。 她想將女儿一直留在身边,但更想她开开心心的。 所以她现在最大的两个心愿,一愿女儿岁岁平安,二愿女儿觅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说了许久小话,见时间还早,便一起去了梅夕芝常去的山上採药。 杀五不远不近地跟著,保持在一个不会冒犯两人却又能及时保护两人的距离。 梅厨娘回头看他一眼,然后跟梅夕芝嘀咕,“芝芝,八娘子当真把凌泽护卫给你用了?” 自发生上次女儿被掳一事后,梅厨娘就不错眼地盯著她,生怕自己一个看漏眼,女儿就又出什么事。 若有凌泽在一边寸步不离地跟著,梅厨娘便可以鬆一口气了。 梅厨娘心里想的,也正是梅夕芝厚顏接受了臻臻好意的原因。 她实在不想她娘什么都不干,满心满眼的都是她,这样失去了自我,活著也累。 梅夕芝轻轻点头,“娘放心,臻臻不会拿自己安危来做人情,把凌泽大哥给我之后,凌云就顶上了。臻臻这么做,应该是想著我跟凌泽大哥有点渊源,他欠我一条命,所以必会倾尽全力地护我周全。” 梅厨娘听到“凌泽大哥”这称呼,微蹙了下眉。 这凌泽好像也没比她小几岁,喊叔叔更为妥帖。 不过女儿爱怎么喊便怎么喊吧。 “八娘子为人处世很不错,人也有本事,有她跟你交好,娘放心。”梅厨娘道。若非八娘子,她兴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著。 如此想著,便愈发憎恨那个害她家破人亡的癲子。 “臻臻的確很好。”提起这个三番几次凑上来非要跟自己交好的闺中密友,梅夕芝的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她心思敏感,看东西看得比別人更透。高念汐很好,李兰瑶很好,姜綰妤也很好,跟她见过的其他高门贵女都不一样,但她知道,她们一开始待自己好,都是看在臻臻的面子上,不过后来处著处著才真心接纳了自己。 只是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她们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儿等级尊卑感,虽然很淡很轻微,对大多人而言是可以完全忽略的程度。 唯有臻臻不同,她一开始就很愿意跟自己相处,没有高高在上,没有施捨,也不是因为无聊。她是一团火,却不会灼伤人,只会叫人觉得暖暖的。 所以梅夕芝在她面前也便渐渐敞开了自己。 臻臻很好很好,她真的很难不在她面前敞开心扉呀。 “娘,再过一段时间,咱们搬出镇国公府吧,我想开一家属於自己的医馆,地段我都看好了。”从镇国公府的屋檐下离开,再跟臻臻相处,她或许会更从容一些。 第1511章 山间,採药郎 梅厨娘不过迟疑一瞬便笑开了,“行,没问题。娘虽欠了空离公子和八娘子的人情,但同在燕京城里,隨时可以听他们使唤。” 母女俩正说笑著,忽闻半山腰上传来呻吟声,“唉哟,救命,救命啊……” 两人神色微微一变。 “娘,好像有人受伤了。”梅夕芝道。 梅厨娘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听著这声音总觉得似曾相识。芝芝,小心些。” 梅夕芝:“我身上有娘给的药包,还隨身携带著狐仙给的狐狸毛,不怕歹人亦不怕妖魔鬼怪,娘放心便是。” 梅厨娘没有阻止女儿一颗救死扶伤的心。她喜欢用毒,心肠也冷,但女儿隨了她早死的爹,面冷心热,她想要救人便就吧,反正有她兜底。 然而,等两人循著那声音找过去,看清那呼救的人时,梅厨娘却是陡然一僵。 这人长得怎么能像她死去的情郎! 她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竟更像了。 眼下天还大亮呢,青天白日的,莫非见鬼了? 那人似乎也是上山採药的,但脚下打滑摔伤了腿,若就这么不管,伤口恶化之下极易高热不断,指不定就要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山上了。 “芝芝,不要去!”眼瞅著梅夕芝就要上前查看那人的伤势,梅厨娘一把拽住她。 梅夕芝不解看来。 梅厨娘低声道,“这人跟你那死鬼爹长得一模一样,恐怕有诈!” 梅夕芝也吃了一惊,“娘,当真长得一模一样?” 梅厨娘猛点头。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一看到这张脸,她就想起了自己那情郎。 梅夕芝心中警钟也跟著敲响,拉著梅厨娘慢慢地往后退。 “咱们俩力气小,抬不动这人,先下山,下山之后找附近村民上山救人。”梅夕芝没有压低声音,像是特意说给那晕死过去的採药郎听。 在发现杀五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之后,梅夕芝的神经愈发紧绷了。 能在大白日出来作祟的,那必定不是鬼,而是山间精怪。 这座山她来过许多回了,为何从前没遇到,反倒今日遇到了? 莫非是因为今日是寒衣节? 可寒食节乃是鬼节,与这山间精怪又有何关? 虽不知缘由,但这应该是一只能变幻形貌迷惑人心的山间精怪,目的暂且不明。梅夕芝镇定在心中得出结论。 她紧紧抓著梅厨娘的手,不敢鬆开。 这精怪不光能变幻形貌,还能製造幻境,否则不会她一回头,凌泽大哥便消失不见。她怕自己一鬆手,她娘也会不见踪影。 然而母女二人明明拐了个弯儿就该往下山的路去,结果这路却越走越高,再一拐弯,竟又见到了那晕死过去的採药郎。 这一次,那採药郎的模样居然变了,变成了杀五的模样! 梅夕芝下意识脚步一顿,只是还没来得及迟疑,便被梅厨娘拉著继续跑。 如此两遍回到原点之后,梅夕芝停了下来,不顾梅厨娘的阻止,径直走到那採药郎面前,冷静地问他,“你只是拦路不让我们离开,什么都不做,究竟想要如何?” 第1512章 这精怪,应是有所求 她有胡仙毛髮可以庇护己身,若这“採药郎”对她有恶意,必会被胡仙毛髮所震慑,但对方不受丝毫影响,说明这“採药郎”要么对她没有恶意,要么对方法力远胜当初赠送毛髮的胡仙。 若是前者,便不必害怕,弄清楚对方有何求,满足对方所求十之八九可以全身而退,若是后者,害怕也无用,既然逃不走那还不如迎难而上。 梅夕芝直面这古怪的“採药郎”,却不想对方竟纹丝不动,仿佛真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晕死了过去。他在梅夕芝眼里本就是杀五的模样,如今又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即便知道这是假的,是对方迷惑人的手段,她也看不下去了。 左右也离不开这座山,她乾脆真的当他是伤患,取来隨身携带的止血药粉给他撒上,再仔细將那摔伤的腿包扎好。 梅厨娘在一旁紧张看著,生怕那重伤的“採药郎”会突然间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女儿给一口给吞了。 好在包扎的过程很顺利,直到结束这採药郎都没有睁眼。 这叫梅厨娘很是鬆了一口气。 她甚至怀疑,方才作怪叫她们出不去的並非这採药郎,而是其他什么东西。这採药郎只是恰巧跟她那死鬼情郎长得一样? “接下来又该如何?”梅厨娘问。 “娘,他如今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梅夕芝突然问道。 梅厨娘不解,“不是说了,跟你那死鬼爹长得一模一样。” 梅夕芝心道果然如此,“可此时我看他,他却跟凌泽大哥长得一模一样。” 梅厨娘小小地抽了一口气。 就在刚刚,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人了,这天地之大,出现两个长相相似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作祟的就是这东西! 在自己眼里,他是那死鬼情郎的模样,在女儿眼里,却又是另一副面孔。 梅夕芝道:“我回想了一下,刚看到这採药郎的时候,其实我並没有看清楚他的脸,是听了娘的话,说他长得像我爹之后,我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而那人的模样也是她想像中她爹应该有的长相。 “这精怪能够根据人的想像变幻形貌。在上山之前,娘心里念叨最多的就是我爹,所以看到这採药郎时,他便是我爹的形貌,而我当时谁也没想,娘觉得他像谁,我便觉得他像谁,后来凌泽大哥不见,我担心他,脑子里想他想得多,再见这採药郎时,他便成了凌泽大哥的模样。” 梅厨娘听了这话愈发心慌,这叫她杀人放火实在简单容易,可对付妖魔鬼怪她没有丁点儿经验。 “你说这东西到底想干什么?”虽然这东西躺在那儿装死人,暂时没有伤人的意思,梅厨娘这心里还是怵得慌。 这毕竟不是人啊! “娘,我也不知,得问他自己。不知他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如今伤口已经包扎好,普通人一时半会儿睁不开眼,可他並非人,想必要不了多久便会醒来。” 两人还没嘀咕几句,那晕倒的採药郎突然有了甦醒的跡象。 梅厨娘一把抓住梅夕芝往后退开几步。 第1513章 小姑娘,你很不错 那採药郎一副恢復些许元气刚刚睁开眼的模样,然而他眼底清明,一双眼盯著梅夕芝灼灼有神,哪儿像是个重伤昏迷又刚甦醒的伤患。 那眼神看得梅厨娘心里发毛,七上八下的。 这妖怪困住她二人不许离开这座山,到底想做什么! 梅夕芝也有同样的疑惑,於是再次道:“阁下不是那等害人的恶妖,想要我二人做什么,不妨直说。” 其实她心底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镇定,她不是不怕,只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 臻臻说鬼怕恶人,鬼都知道欺软怕硬,想必妖怪也差不多。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了怯。 那採药郎盯著梅夕芝,明明没有张嘴,却有声音从他身上传出,他不解发问:“先前见我受伤时为何不救?” 梅夕芝回道:“阁下何必明知故问,你根据人心变幻相貌,我母女二人刚见你时便觉出不对劲儿。知道你並非人类,这伤十之八九也是假的,我们自然要远离你。” “那为何后来又救了?” 梅夕芝心道这精怪性子难以捉摸,她需得小心谨慎地回答它的问题,可后来又想,若是说谎被拆穿,反倒容易激怒这精怪,最后便隨心应道:“你变幻成我心中担忧之人的模样,即便知道是假的,我也看得难受,反正没有你高抬贵手的话,我们也离不开此地,不如做了一个大夫该做的事情。” 採药郎顶著杀五的脸,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姑娘,你很不错。你来过这座山不止一次,我对你颇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你的品性会如此合我胃口。” 梅夕芝听到这话,眼皮子一跳,不由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岂不是说她之前数次来这山上採药的时候,眼前这只精怪都在暗地里偷窥她,將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 今日不过是他观察多日之后的第一次露面。 可他为何不挑自己单独上山的时候出现,反而是今日?今日她不仅带了娘还带了凌泽大哥。 正想著,她便又听到这採药郎道:“我在找一个品行端正值得託付的好孩子,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先前那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比不上你。” 梅夕芝顿时瞭然。 原来是找了別人都不行,这才打上了她的主意。选择今日,恐怕是因为他实在等不下去了。 梅夕芝一直提起来的那口气悄悄鬆了下来。 有所求就好。 “不知阁下想拜託我做什么,只要不是损人害人的事情,我必定帮阁下达成所愿。”她担保道。 採药郎见她如此识趣,嘴角微微上扬,“我的確有件事要拜託你,要做成这事儿,首先胆子要大,经我验证,你的胆量足矣。你娘痴长你许多岁,却远不及你。” 一不小心被內涵到的梅厨娘:…… 女儿被夸,还是被一只妖怪夸,还是踩著她夸,她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不过在察觉到这妖怪並无恶意之后,她也跟著鬆了口气。 別说踩一捧一了,只要能放她们离开此地,便是把她骂得跟孙子一样她也忍了。 第1514章 这些脸,像是活的一般 给予极大的肯定之后,採药郎方对梅夕芝道:“前些日子山上出现了一只小偷,小偷已被我灭除,但他偷的东西却还滯留在山上。这些东西是周围村民身上顶顶要紧的东西。小姑娘,我离不开这座山,便只能劳烦你替我走一趟。等你將小偷偷来的这些东西全部物归原主,你上山同我说一声,我自有报酬给你。” 梅厨娘替女儿回道:“报酬什么的就不必了,我们娘俩保准完成你交代的事情。” 採药郎眉眼低压,神色似有不豫,“你们不上山让我瞧瞧,我怎知你们有没有完成我交代的事情。” 梅夕芝扯了扯她娘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反驳对方,然后点头承诺道:“阁下说的是,將失主的东西物归原主之后,我会上山同你说一声。” 採药郎这才重新展顏,“如此的话,你们这便下山,等你们下山,日头正好西沉,这事做起来也更方便。” 梅夕芝听到这话,顿时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她还想细问,眼前那採药郎却於突然之间化为了雾水,融入了大山之中,竟就这般消失不见了。 梅夕芝一愣,立马喊道:“阁下留步,你说的东西还没给我!” 梅厨娘心道:女儿你傻啊,忘了给你的话岂不是正好! 事实证明,世上没有这样的美事。 那採药郎虽消失了,他的声音却仿佛无处不在,“失主被偷的东西就在那木桶里。切记,一定要在两日內物归原主,不要弄错失主了……” 採药郎的尾音消散在了山间的清风里。 两人再定睛一看,方才那採药郎失踪的地方竟凭空多出来一个木桶。 木桶看上去跟百姓家提水的木桶没什么区別,只是桶上多了个盖子。 那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叫人愈发好奇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梅厨娘先梅夕芝一步,上前掀开盖子看了看。 盖子这么一掀后,梅厨娘一对眼珠子定在那东西上头,一息,两息,三息。 一道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声响起,“啊!” 她猛地倒退两步,因为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梅夕芝神色一变,连忙扶她起来,等她站稳,二话不说,也要去看那桶里的东西,却被梅厨娘急急一把抓住。 她白著脸摇摇头,“芝芝別去看,伤眼!” “娘,这桶里究竟装著什么,竟叫你也嚇成这样?” 她时常听娘讲一些江湖上的事情,虽然很多时候娘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她也能听出里面的刀光剑影。而且因为她娘擅使毒,像是那种七窍流血,肠穿肚烂的悽惨死状都不知见过多少。 她娘绝不是个胆小的。 能让她娘神色骤变,这桶里的东西恐怕不是寻常能见到的东西。 梅厨娘缓了一会儿,等脸色没那么白了,才对梅夕芝解释道:“我若不跟你说,你肯定要自己看。罢了,我告诉你便是,你別去看。” “这桶里——” 梅厨娘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胃里作呕,但还是稳稳噹噹地说全了,“这桶里是几张脸,这些脸全部泡在药水里,脸上眼鼻嘴皆在,像是活的一般!” 第1515章 数了数,一共五张脸 许是没有亲眼见到的缘故,梅夕芝听到她娘这话的反应要镇定许多,甚至还有心思分析,“这人脸上竟还有眼睛么?可脸皮和眼珠並非连在一起的,若是剥了脸皮,应当只有个眼眶才对。” 梅厨娘看她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但这一丝微妙很快就转变成骄傲。 不愧是她女儿,处变不惊,听到这种噁心人的玩意儿,还能处变不惊。 “確实是有眼睛的,有的闭著眼,有的睁著眼,像是在瞪人一样,太嚇人了。要是里面放著几颗死人人头,我反倒不怕,你娘我就怕这种不正常的东西。” 梅夕芝安抚道:“何止娘怕这种东西,世人都怕。不过我还是想亲眼看一看。” 她不顾梅厨娘的劝阻,上前掀开那桶盖。 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她看完之后反应还好,甚至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桶里一共五张脸,一位老嫗,一位老翁,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一个村妇,还有个七八岁的孩子。桶里的药水不知什么草药所制,我只闻出了老参的味道,这药水使得五张脸完好无损,新鲜得像是刚从人头上剥下来的。採药郎既叫我物归原主,想必这人脸还有机会安回去,他又特意嘱咐我两日內完成任务,想必是因为这药水很快就要失效了。娘,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下山找失主吧……” 梅夕芝说完回头,就看到她娘正大张著嘴看她,似乎颇为震惊。 “……芝芝,你不怕?” 女儿如此镇定,倒衬得她没见过世面一样,如此想来,刚才那採药郎说得也不假,她跟女儿比差远了。 梅夕芝將桶盖盖好,解释道:“娘,我心里也怕,但我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无害,所以这些人脸虽叫我害怕,却怕不过方才我们找不到出路前方生死不知的时候。” 梅厨娘这么一想,觉得女儿的话最正確不过了。 不过是那人脸栩栩若生仿若有生命一样,才叫她心中骇人。她把它们当成死物不就行了?她从前也杀过人,人头她都不怕,还怕区区几张人脸? 这么一想,梅厨娘好受多了。 “梅娘子!你们可有事?”杀五终於看到两人,疾步流星地往这边赶来。 先前他走著走著,眼前二人突然就不见了,之后整座山几乎都被他翻遍,却仍不见二人踪影。 他急怒交加,心知自己是遇到妖邪了,这种明知自己所要保护之人遇到危险却又无计可施的感觉难受至极,叫他如困兽般四处乱撞。 梅夕芝见他表情担忧,神色少有的外露,微一怔后迎上前,“凌泽大哥放心,我和我娘没事。” 说著掏出乾净帕子递过去,“叫你担心了。” 眼前的汉子满头大汗,也不知爬上爬下地找了她们多久,脖子那一大片都急得通红。 杀五下意识要接,想到什么,及时止住,用袖子隨意地在脸上一抹,然后问起两人的遭遇。 梅夕芝眼角余光扫过她娘,將递出去的帕子收了回去,粗略讲了二人的遭遇。 第1516章 这种怪物,早死早解脱 杀五听完,略顿片刻,便径直上前,掀开那桶盖看了一眼,隨即又面色如常地將盖子盖上,粗壮的胳膊轻鬆拎起那桶,“事不宜迟,这便去山下村庄问问。” 梅厨娘见他神色如此淡定,一时更加鬱闷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如此镇定,莫非真是她大惊小怪? 三人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地下了山,下山之后,日头已然西沉。 等离得那山远了之后,梅厨娘才问二人:“真要带著这些人脸去找失主?” 他们江湖人虽然守约,但对方又不是江湖人,那採药郎连人都不是,毁约了便毁约,她一点儿不心虚。 杀五道:“那採药郎非同一般,最好不要行欺瞒之事。” 梅厨娘不解,“日后不来这座山不就行了?” 她可不觉得凌泽是个好心肠的。这人手上沾的人命比她只多不少。 杀五本寡言少语,若是別人问,他可能会冷脸相待,但考虑到这人是梅小娘子的母亲,他才多了些许耐性,“今日能在这座山上遇到,怎知日后不会在其他山上遇到?梅娘子若想日后还到山上採药,今日便要守约。” 梅厨娘吸了口气,她听懂了。这採药郎是个厉害的,若是不完成他的要求,芝芝日后怕是会被缠上。 事关女儿,她再不想管这种閒事,如今也不得不妥协。 “先找那个小的。”杀五道。 梅夕芝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梅厨娘看看二人,慢了一拍,两人说的应该是人脸中的那个孩子。 山是无主山,山下附近有村庄,若小偷偷完东西来这山上,它最可能偷的就是这附近村庄的村民。 杀五作为一名杀手,刺探情报不在话下,很快便查到了村中一户人家,那户人家三日前对外声称他们的孩子失踪,却不耗费太多心力却外头找人,而是日日关起门来抹眼泪。 他们家中有一地窖,两人,尤其那妇人日日要去那地窖好几趟。 那地窖里有声音。 这日,天黑之后,关起门来的夫妇俩哭声又起。 农妇眼都要哭肿了,“孩子他爹,今晚能不能叫牛娃出来,我陪他在床上睡,等天一亮我再把他送回地窖?他打小怕黑,你忍心將他一个人留在地窖里面过夜?三天了,足足三天不吃不喝,我儿每天都在喊饿喊渴,呜呜呜,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儿还能坚持多久?我只能干看著,我心痛,心痛啊,呜呜……” 她捶著自己的胸口,差点儿哭得晕厥过去。 汉子眼里也含著泪,好一会儿才哑声道:“你去吧,我不敢看他那张脸。变成这种怪物,早死早解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农妇听到这话,却拿著拳头砸他,哭道:“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能说这话,你怎么能说这话?那可是你儿子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到这么大,他就算没了脸,也是我儿子!” “媳妇,我也心痛,但没办法啊!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把牛娃好好藏著,还能叫他体面地死,你要是带出来,叫其他村民看到了,牛娃他肯定死无全尸!” 第1517章 地窖,无脸怪 农妇知道自家男人说的没错,抽泣著道:“不带出来了,我自个儿去地窖里陪他。他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唉,我跟你一起去。”汉子终究是不忍心。 夫妇俩正要动身去地窖,岂料一开门,院子里居然多了两个年轻人,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半张脸上有两道骇人的长疤,看上去凶神恶煞,一看就极不好惹。 夫妇俩嚇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喊人。 这时壮汉旁边那小娘子突然开口,“大哥和嫂子莫怕,我是来救人的,你们儿子我能治好。” 她生得嫻静淑丽,眉眼柔和,嗓音温柔,倒是叫人极易放下戒心。 夫妇俩却在听到这话后对视一眼,神色震惊。 那农家汉子急忙否认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们家牛娃叫拍子拐走了,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我看你们穿著打扮不像是附近村民,赶紧从我家离开,不然我就报、报官了!” 梅夕芝理解他们为何如此反应,她略想了想臻臻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应对,只片刻后便换了语气,不再是一副商量口吻,多出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和强势,“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我略通术法,今儿在外头抓到了一只专偷人脸的小妖,那被小妖一共偷走了五张脸,其中一张脸不过七八岁,我掐指算了算,这张脸正属於你们家。偷走的人脸需得我儘快做法安回去,否则过了期限,饶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 “大哥和嫂子且想想吧,你们若不急著救孩子,我便去找下一家了。” 说完竟真的不欲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那农妇急了,连忙挽留,“小娘子留步,留步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刚刚是我们错把好心当作驴肝肺,小娘子別跟我们这乡野村妇村夫一般见识!” 梅夕芝转过身,开门见山地道:“带我去见你们儿子,此事拖不得了。” “哎哎,好嘞,你隨我来!不过小娘子当真有办法救我儿?你若是能救我儿,我全部家当都给你……”说著说著竟是又哭了起来。 在农妇带领下,几人去了阴暗沉闷的地窖。 小小的地窖里,一个背对著几人的小孩儿正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他的耳朵还在,听到动静立马调转脑袋。 於是梅夕芝便直面一张没有眼鼻口的光皮脸! 她吁了一口气,这无脸怪的样子倒是比她原先想的好多了。至少不是血淋淋的。 她原本还猜想过,对方剩下的会是一张没有脸皮子的只能看到肌肉和血管的脸。 如今这孩子倒像是只被人抹去了脸上的器官,所以他这张脸上就只剩下一张光滑的皮子。 “娘,是你来了吗?”无脸怪突然说话了。 他脸上没了嘴,这声音更像是从腹腔里传出来的。 无脸怪站起身来,因为虚弱腰都站不直,踉踉蹌蹌地朝这边来,没走两下就倒了下去,“娘,我好饿好渴啊……” 农妇再也忍不住,衝过去將人抱在怀里,压抑地哭出声,“呜呜,牛娃,我的孩子……” 第1518章 你不行,这是个精细活儿 看到这张没有眼睛嘴巴和鼻子的脸,她就不怕吗?她怕啊,她怕得要死!可她知道这是她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她都怕他,那她孩子还能依靠谁? “小娘子,你快救救我儿,求你救救他!” 农妇看到来人神色镇定,原本只是想要死马当活马医,但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这人能救她儿子!她能救! 梅夕芝稳了稳心神,朝她点了点头,“能治,先將人抱出来吧。” 农妇狂喜,连忙抱著无脸怪出了地窖。 牛娃没了眼睛,看不到外面的情景,但他听到了,他从腹腔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欢喜,“娘,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是不是要回来了?” “是是,等牛娃的嘴巴回来了,你想吃什么娘都做给你吃!” 等到农妇出来,她再看那凶神恶煞的壮汉,才发现他手上提著一个木桶。 农妇的呼吸都急了,“那桶里莫非就是……” 杀五嗯了声,“是小妖偷走的人脸,人脸还新鲜著,再由……我家主子做法安回去,你儿子便能恢復如初。” 梅夕芝听到这声“主子”,朝他瞧来,正对上他看来的一眼,眼里似还藏著一抹笑。 凌泽大哥笑什么呢,笑她方才那话编得漏洞百出么?可是正经说话不管用,她只能学臻臻那一招。 几人带著孩子回了屋,孩子他爹在守在门外,防止有人来串门,看到不该看的。 梅夕芝让那名唤牛娃的孩子躺下,叫农妇端来一盆乾净的水,自己净了手后,再用帕子沾了水將孩子那张没有眼口鼻的脸皮擦拭一遍。 “嫂子你可否迴避一下?”梅夕芝问。 农妇摇头,“就叫我在一旁看著吧,我绝不发出声音打搅娘子。” 察觉到梅夕芝神色为难,杀五道:“她不放心,叫她亲眼看著也好,我有办法叫她安安静静的。” 说罢,也不等梅夕芝点头,便伸手点了那妇人身上两处穴位,叫她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梅夕芝:…… 罢了,她不过是怕嚇到这妇人,可对方连孩子那没有脸的样子都不怕,想来看到那一桶人脸后,也不至於活活嚇死过去。 她打开木桶,欲去捞那里头的人脸。 杀五却皱眉挡了挡,“我来吧。” 梅夕芝冲他笑笑,“这是个精细活儿,你怕是不行。” 杀五知道她说得对,但一想到她那双摆弄草药的手要去捞这些人脸,便觉得实在委屈了那双手。 梅夕芝双手浸入那药水当中,小心翼翼地端起了一张半眯著眼睛的脸。 立在旁边的农妇看清那脸的模样,陡然间倒吸一道口气,若非点了哑穴,恐怕一声尖叫已经衝破了喉咙。 那、那是她家牛娃的脸啊! 那脸瞧著就像是刚刚从脸上剥下去的一般,即便她是娃她娘,也觉得瘮得慌。 农妇不自觉地朝那桶里瞧了一眼,这一眼更是叫她险些嚇得晕厥过去! 天吶,那都是些什么? 那桶里居然有好几张脸! 第1519章 狂喜,脸回来了 她打眼瞧过去,正对上一张脸上的一双眼,那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能说话一样,而那张脸她熟得很,居然就是村子里的王婆子! 旁边那几张脸,她竟也觉得眼熟! 可农妇只一眼便嚇得不行,哪敢再多看一眼。 咚的一声。 农妇竟是双腿一软,再一屈,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虽然被点了穴不能动,但她也会腿软发抖,这双腿一发软,自然就站不住了。 杀五皱了下眉,似乎嫌她弄出的动静太大。 “凌泽大哥,劳你將这位嫂子扶到一边坐著。” 杀五嗯了声,直接提著那妇人后领子,將人提拎到一旁墙角不碍事的位置。 梅夕芝一阵无语。 她是让他把人扶到凳子上坐著,而不是直接把人挪到墙角坐到地上。 想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没有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將手里有鼻子有眼的脸皮对准了牛娃的光皮脸。 確认位置无误后,再將那脸贴了上去。 梅夕芝原本还想一点点儿地捋一捋,確保那五官不会歪斜,岂料她手里的脸皮才刚刚挨上去,便好似有生命一样,自己开始调整位置。 不过顷刻间,那脸皮便服服帖帖地完全贴了上去,除了脸上有些湿噠噠,竟一点儿看不出这张脸曾“离家出走”多日。 重新有了脸的牛娃眨了两下眼睛后,回过神来。 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眼睛鼻子嘴巴后,欢呼一声,“娘!娘我的脸回来了!” 农妇喜极而泣,在杀五点开穴位之后,立马跟牛娃抱头痛哭。 守门的那汉子听到动静,连忙跑进来,见到儿子的脸回来了,亦是大喜。 梅夕芝等一家人情绪稍缓了些,方提醒道:“孩子几日没有进食,嫂子去熬些稀米粥给他吃,记得少量多次。” 农妇连连道谢,赶忙去熬粥了。 等稀米粥熬上,梅夕芝才问那农妇,可认识桶里剩下的脸。 “时间不多了,我得儘快把剩下的几张脸还回去,否则,这些脸就再也回不去了。” 经此一遭,农妇感同身受,自然也盼著其他变成无脸怪的村民能跟她家牛娃一样,所以强忍著惊惧和噁心,仔细辨別了那桶里的每一张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消息是,剩下的这四张脸里,有两张是他们村子里的人,一个老头子,一个老婆子,剩下两张年轻麵皮,虽不是同村的,但亦有些眼熟,像是邻村的村民。 “邻村离这儿不远,我有个大姐嫁去邻村多年,对那边熟,你们要是去邻村找人,只管去问我大姐……” 梅夕芝心道:她娘正是去了邻村打探消息,有这功夫,她娘估计也打探得差不多了。 两人辞別农妇一家,很快根据农妇提供的信息找去了下一家。 …… 五张脸,三人忙活了大半个晚上,也见识到了这人世百態。 最开始那农妇一家竟是最顺利的。 那没了脸的老婆子姓王,家里也算人丁兴旺,结果被子孙赶入了深山老林,任其自生自灭。好在被赶出去的时候家中给了被子,没有冷死在外头,这人也命大,熬到了梅夕芝几人找过去的时候。 第1520章 便是死了,也能將脸还回去 还有个没了脸皮的老头子,被子孙们当成怪物关在了屋中,窗户全部封死,不给吃喝,就让人自己这么干熬。若非那没脸怪腹腔能发声,有办法证明自己就是他们亲爹亲爷,还不定落个什么下场。 这些算是有良心的做法,毕竟他们在亲人的眼里是变成了怪物,怪物人人喊打,不那把火將烧了都算开恩。 倒是其中那个年轻妇人比较聪明,发现自己没了脸之后,谁都不敢说,摸进了后山一个山洞里,一直躲著没出来。只是她丟了脸的时间较长,人已经快熬不住了。 至於最后一个…… 也是梅厨娘打探到的那一家。 人已经没了。 那是个十九岁的年轻汉子,还没有成亲。昨个儿一觉起来,脸突然就不见了。 他家里人在极度惊恐之下对其拳打脚踢,那人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亲爹用一菜刀砍死了。 等人死后,那人父母发现孩子身上的胎记,才確定死的是他们孩子。 再痛哭后悔都没了用,最后怕事情闹大,只偷偷摸摸地在家宅后面挖了个坑,將人给埋了。 梅夕芝看著桶里那最后一张脸,心里有些堵。 死在亲爹的菜刀下,儿子死得窝囊,当爹的往后余生也不好过。而他的兄弟姐妹也都是帮凶。 “芝芝,人都死了,这张脸便埋了吧。”梅厨娘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但人死不能復生,这人也不是他们害得。 五个人里头,这年轻小伙儿是最后一个丟了脸的,昨日才丟,但其他几个先丟了脸的没有死,反倒是他先没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不过这事儿也好理解,其他几个可以说是老弱妇孺,即便成了无脸怪,杀伤力也不大,这年轻小伙儿却年轻力壮,变成无脸怪后,家人们第一反应便是这怪物能威胁到他们的性命,惊恐之下当然以灭除威胁为先。 梅厨娘此时再看那桶里的脸,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和噁心了,想到这倒霉孩子都已经被埋了,心里甚至生出了两分同情。 “便是死了,也能將脸还回去。”杀五忽道。 梅厨娘吃惊地瞪大了眼,“你啥意思?” 杀五没有回话,只是看向梅夕芝,他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因为她心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梅夕芝点点头,“那就有劳凌泽大哥了。” 於是,杀五开路,三人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这户人家。 不欲多做解释,杀五直接点了他们的穴道,然后当著这一家子的面,將家宅后面的那土包给刨开,挖出了用一席草蓆过起来的无脸怪尸。 因为人是昨日才死,尸体还算新鲜,梅夕芝並不忌讳,依旧是打了水,將那人的光皮脸擦拭乾净,然后將桶里最后一张脸给贴了上去。 脸皮在药水中的时候是闭著眼的,但因为那药水的作用,脸皮色泽红润。 色泽红润的脸皮跟无脸怪的脸很快融合在一起,无脸怪找回了自己的脸,加之脸上那红润色泽,竟让人一时间恍惚以为这人死而復生了。 第1521章 这个年纪,应该活泼一些 那被杀五点了穴道的一家子人看到这一幕,惊恐之色被欣喜之色代替。 瞧著红润的脸色,这是不是活过来了? 他们的儿子/弟弟不但恢復正常,还被人救活了? 然而,那人脸上的红润却很快褪去,慢慢变得跟死尸一样青白。 眾人脸上的欣喜之色也便跟著成了死寂和悔痛。 人死不能復生,他们的儿子/弟弟已经被他们联手弄死了。 梅夕芝扫过眾人神色,平淡解释道:“他是被妖怪偷走了脸。我们机缘巧合之下找到他的脸,连夜送了回来,可惜来迟了。这脸尚是活的,脸的主人却已死,所以这脸物归原主之后,又怎么可能继续活下去。” “既是你们至亲,又是你们失手杀死,便好生安葬了吧,只一卷草蓆裹身,实在不够体面……” 杀五没有再將人埋回去,等到梅夕芝和梅厨娘离开,他才將这一大家子的穴道解开。 离开时,他听到了院子里的哭嚎声。 杀五神色冷冽,无动於衷。 因著这事儿,几人一路上不言不语。本该在村中人家借宿一晚,但没人提这件事。 “累了一晚,我们寻个地方歇息。”杀五道。 几人来时驾了马车,只是马车上空间小,睡著实在不舒服,不如露宿荒郊野外。 打探消息的时候杀五顺便看过地形了,知道附近哪里適合露宿。 “我听凌泽大哥的,娘,你呢?” 梅厨娘没啥好说的,江湖人多的是野外露宿的时候,没什么讲究她,唯一担心的是夜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妖魔鬼怪。 但芝芝总说鬼怕恶人,她和凌泽应当都算得上恶人。对方可比她恶多了。 杀五找到一处背风的坡下,很快便生了火,十月初的天儿已经有些冷,不然也不会叫寒衣节,梅夕芝同娘依偎在一起,有那火烤著,倒不觉得冷,没一会儿便睡过去了。 “凌泽,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梅厨娘对杀五道。 杀五却摇摇头,“你跟梅娘子一起睡,不需要你守夜。” 梅厨娘见他不似逞强,自己今日受了不少惊嚇,也的確似乎累了,便没有同他客气,帮宝贝女儿捋了捋鬢角的一缕碎发,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了片刻后,也跟著闭上了眼。 等这娘俩都睡著了,杀五的目光才落在梅夕芝脸上,毫不遮掩眼里的讚许之色。 小小年纪却能如此不怕事。不慌不乱,从容不迫,远胜出这世间大多女子。 兴许正是幼时过得太苦了,才会养成她这样的性子。 思及此,杀五眼里又多了些別的情绪。 太安静也不好,她这个年纪,应该活泼一些。也不用像姬家八娘子那样嘰嘰喳喳,嘻嘻哈哈,比原来再略略活泼一些便好。 杀五將手中大刀插入土里,双手拄著刀柄,身子端坐不动,眼皮子却已耷拉了下来。 他在防备状態下也可以短暂地打个盹,一旦有异响,立马便能恢復到作战状態。 而这一夜,无事发生。 第1522章 放心,不会给你挖断 天亮后,三人没有立刻动身回城,而是先去了之前梅夕芝採药的那座山。 他们找到採药郎受伤的地方。 杀五將空桶放在了那里,对梅夕芝道:“你已如约完成了那採药郎託付的事情,日后这山上你若想来便再来,我陪你一起。” 梅夕芝微微抿嘴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 梅厨娘想插话,最后还是忍住了。 不知错觉否,她总觉得芝芝跟这凌泽之间有种她这个当娘的都看不懂的默契。 就比如此时,若是她,遇到了採药郎那种怪东西,她绝不会叫芝芝再到这座山上採药。 能採药的山多得是,何必一定要来这座,明知这座山上有精怪出没,还被那精怪指使著干这干那,下次势必要换个地方啊。 可她看这两人的样子,竟像是一点儿不打算避著那精怪,日后该如何还如何。 她即便她出声反对,芝芝能听她的吗? 她还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勉强叫她答应,她心里也不会开心,倒不如由著她去。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响,杀五放过去的那木桶突然间四分五裂,里面的药水也溢了出来。 不多时,那被药水灌溉过的土壤里竟有一棵幼苗破土而出,紧接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苗,越长越大。 在茎顶长出第一片叶子的时候,梅厨娘发出嘶的一声。 这棵草她瞧著怎么那么像人参树苗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像,它就是啊! 因为只她一个愣神的功夫,那一片小叶就变成了三片小叶。茎顶三片卵状绿色小叶,这是一年生人参的“三子”。 再一个眨眼,茎顶叶子就变成了完整的复叶,五片的“巴掌子”。 隨后是三年生的“二夹子”,四年生“灯台子”,再是生人参,成“四品叶”,没多久就变成了最完整的“六品叶”。 这本已是人参的最终形態,不料它又多长出一片复叶,成了七品叶! 在那之后,人参叶维持形態许久未变,而那根茎却供出来一点儿,瞧著竟是在逐渐变粗。 梅厨娘瞪大了眼。 乖乖,她见过那么多人参苗,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一棵人参苗从无到有的,瞧这凸出来的那点儿根头,这埋在地里的人参怕是不小! 梅夕芝突然啊呀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我的背篓落在马车上了,镰刀铲子也在背篓头。” 几乎是尾音刚落,杀五便上前,直接用刀鞘去挖,“且到一边等著,我用刀鞘帮你挖出来。” “凌泽大哥,小心些,不要把根茎挖断了,这越完整的越值钱。” 杀五嗯了一声,“放心,不会给你挖断。” 梅夕芝凑上去,时不时指点他该如何挖。 梅厨娘一阵沉默。 你们的反应怪一致的,配合也怪默契? 因为要確保根茎完好无损,以前只会挖坑埋人的杀五第一次挖人参,竟挖出了一身的热汗。 这根当著三人面拔地而起的人参要比想像中的更粗更大,相对应的,那根系也非常发达。 杀五费了大半个时辰才將人参完整无损地挖了出来。挖完之后,整个后背都湿透了,而眼前也出现了一个大坑。 第1523章 採药郎,是此间山灵 不过此时没有人去关注那个大坑。 因为这跟挖出来的人参主体竟有婴儿臂膀那么粗!而那最长的根须也有成人之长!这还是因为梅夕芝说太细的那部分根系不要了,杀五这才作罢,若把那些细小的根系也算上,远不止如此。 完好的人参就摆在眼前,梅厨娘和梅夕芝母女二人齐齐惊呆。 两人因为从医的缘故平时都没少跟草药打交道,没人比她们更清楚这么粗一根人参的价值。 “这是催熟的……千年老参?”梅厨娘喃喃。 梅夕芝道:“只看粗细的话,怕是不止。但若看年份……” 这话一出,娘俩又沉默了。 恐怕不能看年份。 这棵人参是她们亲眼看著发芽破土,然后长成这么大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长成了千年老参的大小。 “看够了的话,我將它收起来?”杀五问。 这一句“看够了”不得不说,很有灵性,即便说的人看上去凶神恶煞,梅厨娘和梅夕芝也没忍住,喷笑出声。 “看够了看够了。”梅厨娘回他一句,笑意难掩。 杀五这才上前,將那千年老参的根系仔细挽到一起,然后就用自己的衣摆兜住。 梅夕芝回头朝虚空拱了拱手,“多谢阁下的谢礼,这谢礼实在厚重,日后若还有其他事情需要人去做,阁下尽可以再使唤我。” 梅厨娘听得眉头一紧,乖女儿哟,这事儿来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可再看看那千年老参,她也不能违心地说这一趟不值。 细说起来,昨晚不过是她们受累奔波了几趟,並没有其他损失,而他们转头就收到了这样一份厚礼,先前那妖怪还是精怪的的確厚道。 也不知那是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那採药郎是个什么精怪。”梅夕芝回去后同姬臻臻说起此事,“臻臻你见多识广,若是在场,定能一眼认出来。” 姬臻臻小白牙一齜,道:“我即便不在现场,只听你的描述,对那採药郎的来歷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梅夕芝闻言一喜,“那你快告诉我,那採药郎究竟是什么,为何能凭空变出一株人参,还在顷刻间催熟成千年老参?”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那採药郎便是这一座山孕养出的山神。” “什么?山神?”梅夕芝吃了一惊。 她只以为是什么法力通天的妖怪精怪,未料到竟是山神。 “一地山神竟也这么、这么……”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山神。 姬臻臻乐呵呵地补充她的未尽之言,“这么霸道?这么有玩性?还喜欢偷窥人?” 梅夕芝笑笑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以为山神都是严肃正经的。 “这位山神更確切地说,乃山灵。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一方水土也能孕养出山灵。夕芝你为何时常去那座山上採药?” 梅夕芝听他这么一问,也觉出了异样,“说来奇怪,那座山上的草药要比其他地方更多,长得也更好,所以我常去那座山上。” 第1524章 偷人脸,抹脸怪 姬臻臻:“这便对了。必是因为那座山上灵气最足,滋养出的天材地宝也多。这样的山脉最容易孕育出山灵。 眼下祂既能幻化出人形,想必已经诞生有些岁月,但同那千年万年的土地公比,却如同稚子一般。所以,这些山灵偶有性子顽劣的也实属正常。” 梅夕芝听到这儿,不禁为那山灵说了两句好话,“性子倒也算不上顽劣,祂那么做也是为了找到合適的託付之人,不过,那考验人的法子我和我娘实在不敢恭维。” 姬臻臻哈哈笑了两声,“不算顽劣,顽皮却是有的。祂还没有修出自己的形貌,所以在世人眼里便是千人千面,祂倒是想变个更像模像样的採药郎出来,奈何还没那本事,不然也不会跟你和梅姨一个照面就露了馅儿。” “不过听你所言,这山灵倒算尽职尽责,那些被抹了脸的村民不曾供奉祂,祂却愿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们,只因为那抹脸怪经过了祂的山头。” 梅夕芝:“抹脸怪?臻臻是说,那偷人脸的妖唤作抹脸怪?” “没错,抹脸怪外表看著与常人无异,他们大部分喜欢穿行在人群之中,与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便能施法偷走人脸,被偷走脸的人会突然倒地,等別人瞧过去的时候便已没了脸,只剩半颗脑袋並一张光皮脸。不过芝芝说的这一只抹脸怪显然非同一般,它更喜欢趁人落单的时候下手,甚至敢潜入屋子里趁人熟睡之际施法作案。得亏这东西路过了那山头,及时被山灵给灭了,否则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百姓。你別看抹脸怪那木桶小,装上百张脸皮不成问题。” 梅夕芝听得一阵噁心,“世上怎会诞生出如此妖怪?” 姬臻臻:“这算什么,不过是偷人脸皮的小妖罢了,真正那作恶的大妖,吃人心肝,吸人精血,人皮製成衣服、灯笼……” 梅夕芝嗔她一眼,“臻臻,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吐了。” 姬臻臻便笑她,“你连人脸都敢摸,岂会因为听了这些就噁心想吐。换作別人,他们想听我还不乐意说呢。” “我说的这些恶妖寻常並不多见,你不必害怕。天下太平的时候,天地之间气正风清,无法滋生这种恶妖,可若是天下乱了……” 姬臻臻话未说完,人便开始走神。 她一直以来都挺纠结,想让嘉贞帝身败名裂不得好死,又不想这天下乱起来。 前者为私,后者为大义。 可二者本就矛盾,若是嘉贞帝身败名裂而死,皇权动盪之际,皇子们你爭我夺,臣子们也急著站队,彼此內斗,枉顾民生,天下必乱。 思来想去,想要天下维持目前的太平,最好的办法竟是他们姬家放下仇怨,指望著嘉贞帝多活几年,而且盼著对方保持现状,不要作死。 可惜,照目前嘉贞帝可劲儿拢权的架势,还有信重皇家天师这一点来看,他已经走在了作死的路上。 第1525章 天地气浊,故而生恶妖 所以姬臻臻觉得,不破不立,她得狠下心,得等一等空离口中的契机,直接將整个大燕朝都推翻。 即便她预感这契机很可能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 可同时,她又是相信空离的。空离定能將一应损害降低到最小,只借小乱便能改朝换代。 “臻臻……臻臻?” 梅夕芝的声音唤回了短暂走神的姬臻臻。 “若是天下乱了,这些恶妖是不是就出来作祟了?”梅夕芝急问。 姬臻臻点点头,“乱世之下,天地间气浊,故而乱世生恶妖,百鬼夜行。不过,也得看是那种乱,只是小乱的话,还不至於,怕就怕是天下大乱。” 梅夕芝蹙眉道:“那我希望,天下一直太平,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姬臻臻见她眉头都皱出了一个小褶皱,不欲她继续想这些还没边儿的事儿,便又將话头绕了回去,“那山灵若想真正得到神位,必得有人供奉才行。你回头再去那座山的话,也顺便去瞧瞧那几位被抹脸怪祸害过的村民,叫他们得空去那山脚拜拜,谢谢那山灵。如此一来,祂法力增强更快。 等什么时候山灵法力增强到能够护那山下小村庄一方水土,村民们便可砌个山神庙供奉祂,山灵护村民们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而村民们则给祂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 梅夕芝听完之后点点头,“好,下次我去给村民们带话。”正巧那根千年老参的回礼她觉得太重了,若能帮那山灵成为真正的山神,周围百姓也能得其庇佑,乃是彼此成就的好事。 “对了臻臻,得来的这根千年老参,能拜託你帮我出掉么?”梅夕芝问,神色靦腆。 姬臻臻促狭反问:“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出给我?” 梅夕芝便笑道:“这么大一根人参,留下部分根系便足够咱们用了,哪里用得著你破费。再说,家里有白仙在,这东西你应当是用不上的。” 白家姐弟如今每个月都要给姬家这群爷们例行看诊一次,看诊的结果次次一样,姬家这群爷们,不管老的小的,一个个健壮如牛,丁点儿毛病都没有,姬大锤从前上过战场有的那一点儿暗伤,也早就被白家姐弟修復如初,这大爷们甚至比下面几个小的都要健壮。 姬臻臻想想就开心,她最大的心愿,也是最朴实的心愿,就是一大家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夕芝且等著看吧,这么好的千年老参,我保准给你出个大价钱。” 好东西怎么能没一个好包装,姬臻臻给这根肥肥胖胖的千年老参量身打造了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雕长盒,黑丝绸垫底儿,衬得那人参愈发的白胖可爱。 她只稍稍琢磨一下,便找上了財大气粗的安平侯府,直接拜访魏香凝她娘柳氏,叫柳氏帮她出掉。 “我府上有对借住的母女,乃悬壶济世的大夫,二人时常去山间採摘天材地宝,这根千年老参便是她们此次去深山老林挖来的……” 第1526章 心动,疯狂心动 “伯母你是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惊险,但凡天材地宝,哪个没有毒蛇猛兽守著,为了挖这根千年老参,她们母女险些折在山里……” 姬臻臻这故事讲得惊心动魄,柳氏听得津津有味。 还未打开那盒子看里面那老参的成色,柳氏便已打了包票,“贤侄女放心,这么好的千年老参,伯母一定帮你出个大价钱,绝不叫你府上的那对母女吃亏!” “那就劳烦伯母了,伯母您先验验货。” 姬臻臻当著她的面打开了那精致的长盒。 柳氏眼睛扫过去后,刚刚入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这、这么粗壮的老参! 千年老参的確是好东西,但柳氏出身柳家,传承上百年的老牌世家,家底殷实,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千年老参光是她娘家就有两根!而安平侯府的库里也存著一根。 像这种老参只一根便能用上许久,府上有一根也就够了,所以柳氏得知姬臻臻拿来一根千年老参的时候,神色相当的从容淡定。 哪怕对方用来放千年老参的盒子做得这般精致,盒身看著比府上收藏的那个要长出一大截,她也只以为是对方包装得好。千年老参的根须长得很,真要把那最细最长的一根刨出来,的確能摆这么长。 可眼下,她亲眼看到躺在盒子里头的那根白白胖胖,几乎跟白萝卜一样粗的千年老参,她惊得说不出话了。 心动,狠狠地心动,疯狂心动! 寻常那些千年老参,谁都知道有水分,可能三四百年的也能说成千年老参。 但眼前这个,柳氏觉得,若世上真有实实在在的千年老参,绝对就是眼前这一根了! “贤侄女,你这千年老参直接出给伯母如何?反正都是出,出给谁不都一样?” 姬臻臻故作赧然之色,“这……我跟凝姐姐关係非同一般,哪好意思挣伯母这钱。若这千年老参是我自个儿的,倒还好说,可……” 柳氏真是喜欢极了小丫头这副贼精贼精的样子,她家凝儿若是能有姬八娘一般聪明,她都要烧高香了。 “放心放心,即便是出给伯母,该给的钱伯母那是一个铜子儿都不会少你的。” “这样吧,过几日我正要办个赏菊宴,到时候我便將这东西拿出来一问,到时候价高者得,我在最终的价格上再添一些,如此便绝不算我占便宜了。” “伯母,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但这……是不是不太妥当?此事还需得过问一下老太君的意思。”毕竟在这种宴会上摆出来的话,皇椅上的那位就不可能不知道。 等柳氏嘴上应了下来,姬臻臻才放心地离去。 魏香凝亲自出去送她,撇著嘴道:“我还道你主动上门是想同我敘旧呢,原来是挣我母亲的银子来了。” 別当她没看出来,打从一开始,臻儿妹妹就想將这根千年老参卖给她母亲。 她和母亲都是那掐尖要强的性子,这种好东西,怎么捨得卖给別人,当然是要收进自己腰包了。 第1527章 这种话,也敢往外说 “这种好东西,不是谁都能拿得下。”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了句。 魏香凝不以为意,“但凡百年世家,哪个家里没备著一根千年老参,像这种能吊命的东西,有市无价,甭管是谁遇著了,再多钱都得拿下。” “对了臻臻,这燕京城里的术士也不全是酒囊饭袋,我前日出门碰到过一个算命的,他光是看我面相,也没推命,就说我这辈子婚姻不顺!” 姬臻臻:“我从未说来燕京城的这些术士是酒囊饭袋,包括入了司天监的皇家天师,个个都有一定的本事。” 魏香凝轻哼,“有臻儿妹妹珠玉在前,这些只会小把戏的术士在我眼里当然就不值一提了。那些皇家天师也一样。” 姬臻臻一把捂住她嘴,“这话也敢往外说,你自个儿嫌日子过得太顺遂了想作死,也別拉我一起下水。” 魏香凝后知后觉,方才那话的確出格了,如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她那皇舅爷对这些术士正上头,还想著专门成立一处天机阁供著那群皇家天师。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说那些术士甚至皇家天师的不是,那岂不是公然跟她皇舅爷作对? 说起这位皇舅爷,魏香凝心底有些惶惶。 以前逢年过节,她和母亲还有祖母进宫赴家宴,皇舅爷还会问她几句,可近几次,不知是不是心神落在了別处,少有问她的,即便是对祖母……皇舅爷也不像从前那般了。 魏香凝不敢深想,因为她越想越是不安。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大半是依赖於她祖母的身份。 德阳长公主,与今上一母同胞,还在今上登基时使了大劲儿,又是皇姐,又是功臣,连今上都礼让三分。 今上的態度便也决定了那些名门望族官宦世家的態度。 像是臻儿妹妹所在的镇国公府,多年前何其风光,前后两任镇国公虽是土匪出身,可文武百官哪个见了不得避其光芒,看不顺眼也只能憋著,而那些惯会溜须拍马的更是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砸。 可如今才几年过去,镇国公府看著还如从前那般风光,文武百官的態度却已在悄然改变。 这些人无非是看出她皇舅爷对镇国公府一家不似从前恩宠包容。 魏香凝出身安平侯府,母亲的娘家又是百年世家,平时再如何不著调,也不可能一点儿政治嗅觉都没有。 她真怕有朝一日她们安平侯府也落得那样一个境地。 但转念一想,皇舅爷的態度再如何寡淡,她祖母长公主的身份不会变,即便不看祖母,她祖父也是世袭的安平侯,母亲娘家又是百年世家,谁落魄都不可能是她魏家落魄。 魏香凝掰开姬臻臻捂嘴的手,看向她的眼里带了一丝怜惜之色,“臻儿妹妹,如果有朝一日,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朝一日你们姬家遭逢巨变,我们好友的关係也不会因此改变,你千万不要自卑,该找我找我。若是府上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你吆五喝六的,转头我就发卖了去。” 姬臻臻:? 第1528章 有些苦,吃了也便吃了 姬臻臻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不是,好端端的怎么就扯到她身上了? 魏香凝看她的眼神活像看一棵没人爱的小白菜。 魏香凝见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饶是知道她某方面的本事滔天,也忍不住凑近她耳畔低声提醒了一句,“我皇舅爷最年来阴晴不定,叫你爹和你二哥三哥办差的时候细致些。” 这话就相当於明说,好好干事,千万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以免成为別人可以攻訐的把柄。 姬臻臻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她眼里的蛮横大小姐竟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魏香凝被她看得羞恼,“这么吃惊作甚?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一天天光知道吃吃喝喝只长肉不长脑子的白痴?” 姬臻臻虽未点头,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臻儿妹妹,好走不送!”魏香凝被她气得调头就走。 姬臻臻看著她的背影,却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给人推命,不光能看姻缘,还能看到更多东西。她早就知道,魏香凝的人生不会如她想的那般顺遂一辈子。 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所以这有些苦吃了也便吃了。 …… 柳氏是个办事利索的,得了那货真价实的千年老参后,在几日后的赏菊宴上很是大出了一次风头。 一开始东西没亮出来,这些前来赏菊的贵妇虽知是千年老参,却也表现沉稳,待那东西一显露出来,一个个的都震撼到了。 乖乖,这般肥大的老参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千年老参难得,便是那家中有权有势的得了那么一根,也远不及这根老参大,连其一半粗细都没有。 柳氏表明是有人借她之手出这一根千年老参,叫大家儘管出价,最后这价格叫到了足足两万两! 高门大户底子厚,咬咬牙,这两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毕竟这千年老参品相太好了,便是他们家男人瞧了,也一定会將这根老参拿下。 柳氏听到两万两的时候,浑身上下的肉都觉得痛,她急急阻拦了继续叫价的眾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自己也瞧上这根千年老参了,叫姐妹们手下留情,让她两万一千两白银拿去吧。 眾人听到这话,无语至极。 你若想自个儿留著,你早说啊,我们也不会当真跟你叫起价来。 但一想到柳氏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便也气消了。 柳氏说到做到,虽也心疼这两万一千两白银,但愣是一两不少地叫人送到了镇国公府。一半的现成白银加黄金,一半的银票。 安平侯府老太君,也即德阳长公主得知此事后,急急把柳氏叫到跟前。 柳氏见了她这个婆母就心虚,日常能得她主动想见,多是她做错事的时候。 “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知会一声?”德阳长公主目光犀利地看她,心里憋著火气。 “这怎么就成大事——”柳氏及时改口,“儿媳本来是要说的,但我想著母亲您一心礼佛,近些日来愈发不喜欢过问这些俗事,我便没用这芝麻小事来打搅母亲。” 柳氏越说越小声。 第1529章 皇上没有,你凭什么能有 她想起姬八娘那丫头也叫她记得跟老太君说一声,但她不懂,这种事儿何须劳动她婆母。 不就是一根千年老参么,这么个东西她连自己处置的权利都没有了? “你是不是想著不过一根千年老参,你想怎么著就怎么著?”德阳长公主沉声问。 “是……是啊母亲,呃,也不是。” 德阳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再一次懊悔,自己怎么就给大郎找了这么个蠢媳妇。 旁边伺候的月芳嬤嬤连忙接了活儿,帮她按揉头部穴位。 柳氏看婆母这副反应,愈发得心惊胆战,也愈发得稀里糊涂。 她不就是得了一根千年老参,在赏菊宴上叫大家都瞧了一眼,出了把风头,怎么就成大事了。 没错,她不光是为了帮姬八娘出个好价钱,更是忍不住自己那颗想要炫耀的心。可她素日里炫耀的次数还少么,为何独独这次不行? 长公主见她如此一副蠢样,无法,只能掰开了一点点跟她讲,“当年你兴头一起,想组织京中贵妇办鉴宝宴,那时候我便建议你將那选出的一等宝送进宫里给贵人们过目,你可记得当时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柳氏听了这话,突然一个激灵,明白过来。 “当时母亲跟我说,虽是京中贵妇们自己举办的鉴宝宴,这宫外的东西肯定没有宫里头的好,选出来的宝贝不定如何,但若真选出几样宫里头没有的,贵人们心里头肯定不高兴。说是没道理宫中的贵人比我们尊贵,却还没见过我们手里的这些宝贝……”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后来每一年举行鉴宝宴,那得了头名的宝贝都要送入中宫皇后娘娘那里,若第二第三名宝贝也不错,便一齐送入宫。 皇后娘娘觉得宝贝果真稀奇的话,会跟其他妃嬪和公主们一起品赏,有那十分感兴趣的,宝贝便会留在宫中,而宝贝的主人也能得了赏。 长公主见她转过弯来,脸色没那么严肃了,只问了句:“宫中的千年老参你可见过?” 柳氏囁嚅道:“儿媳没见过。”没见过却也能猜到,那品相绝没有她刚得到的这根好。 “你没见过本宫却见过,宫中再好的千年老参也比不上你手里这根。皇上皇后都没有的东西,你凭什么能有?” 生儿育女多年,后又醉心於礼佛,长公主除了正式场合已经很少自称本宫了,本宫二字一出,老太太不怒自威。 柳氏面色发苦,“可是母亲,我刚拨了两万一千两买下这根千年老参。” “这能怪谁?只能怪你自己!你若是得了这根老参后自个儿悄摸收了库,不跟任何人声张,谁能知晓你手中有这么一根千年老参?可你偏偏犯蠢,为了出那一点儿风头,竟当著那么多人的面儿拿出来,还叫她们叫价。” 柳氏垂头,跟孙子一样认错道:“母亲,儿媳知错了。” 长公主睇她一眼,“望你日后多长点儿脑子,別再干出这样的蠢事。好在本宫知道得早,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若是办得妥帖,咱们还能得了好。” 柳氏一听这话,当即恭维,“还得是母亲出手。” “你可闭嘴吧。” “哦,儿媳省得了。” 第1530章 进宫,献宝 当日长公主刚训斥完大儿媳,便叫大儿媳换了誥命服饰,婆媳俩一起进宫献宝去了。 出宫回来后,婆媳俩得了一批赏赐。 有那眼尖的立马去打探消息,这才得知长公主和大儿媳柳氏给皇上献上了一根绝品千年老参。 据说那千年老参白日在安平侯府的赏菊宴上就亮了相,见过的人无不惊艷讚嘆,称那老参能有白萝卜大小,白白胖胖的宛若婴孩!赏宴上,贵妇们一度將价格叫到了两万白银,结果最后被这安平侯府世子夫人用两万一千两白银拍下。 眾人本以为这等宝贝世子夫人是要自个儿留著,哪想到前头才刚刚造了势,后头就將这拍下的宝贝送进了宫。 后来眾人再细细一打听宫里的事,嘉贞帝得了这千年老参之后,当即就喊来太医院的老太医验收,那老太医看完之后激动得连声道了好几句绝世珍品,得此珍宝,哪怕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也能叫其收回来。 嘉贞帝闻言大喜不已,得知安平侯世子夫人了两万多白银,当即便赏下了价值不菲的其他珍宝,后又留了长公主婆媳二人用宫宴,还跟长公主这个皇姐说起了幼时的事情,姐弟俩感情一度十分要好。 这一进一出后,安平侯府不但没有损失什么,而且还藉此告诉眾人一件事,那就是她德阳长公主在圣上跟前还如从前一般得脸。 镇国公府这边,那根千年老参最后落入谁人手里,姬臻臻並不在意,世子夫人送来的银子票子只在她手中过了一下,便又落到了梅夕芝手里。 梅厨娘和梅夕芝母女俩得知这老参竟出了两万一千两银子,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梅厨娘倒吸一口凉气,“我从前江湖上混,见过的人参何其多,但也没见过哪根人参能买上万两白银的!” 这挖人参的多是山间採药郎,挖出去的人参要么自己留用,要么卖钱,可他们一根老参顶多卖出去百两银子。而这老参到了那商人手中,炒一炒估计能再翻个十倍。 千两银子就算够多了,毕竟也只是个吊命的药材,不能真让人起死回生。可这一万两万的,实在嚇人。 梅夕芝觉得这两万一千两的银子银票实在烫手,她跟她娘一样,心里想的是卖个一千两顶天,哪知竟能上了万。上万还不够,直接又翻了一倍,两万! 姬臻臻道:“这银子你们安心拿著便是,又不是偷抢来的,那德阳长公主和安平侯府世子夫人用这千年老参卖了老皇帝一个好,她们这两万一千两也没有白。” 梅夕芝知道她对嘉贞帝不喜甚至厌恶,可这千年老参竟到了嘉贞帝手里,臻臻岂会欢喜? 她心里这么想著,面上便也带出几分来,姬臻臻被她逗乐,解释道:“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千年老参十之八九最终会落入老皇帝手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宫里都没有的好东西,別人若有了,迟早招致祸患。” 第1531章 这凌泽,你们一併带走 “德阳长公主是个精明人,她不会放任这种事发生。所以夕芝你叫我帮你出掉的时候,我才会这般痛快答应。” 梅夕芝:“臻臻不会觉得心里不舒坦么?” 姬臻臻哈哈地笑,“不舒坦什么?不过一根千年老参而已,难道有了这千年老参,皇帝老儿就能多活几岁?” “这钱只管去用。夕芝不是早就想开个医馆么,有了这银子,你不光能开一家体面的医馆,还能置办一座不小的宅子。” 梅夕芝垂首,赧然道:“臻臻,你都知道了啊?” “別说我能掐会算,即便我不算,我还能看不出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们母女啥性子,我若是直接出钱给你们置办宅子,你们肯定不受,反倒以为我在变著法子赶你们走,所以我也就闭口不谈。 这燕京城寸土寸金的,隨便一个小破院子都要好多钱,我觉得你们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够那钱,便想你们安心住在镇国公府。 但现在不一样了哇,你们也成大款了,有那银子买田置宅,那我自然也不留你们了。” 姬臻臻小爪爪一挥,“若是想置办个更大更宽敞的医馆或宅子,大可以先向我借钱,凭夕芝这挣钱的本事,说不准什么时候又是一笔巨款到手,多来几次,指不定比我还富婆。” 梅厨娘母子俩被她一阵打趣,俱都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可不许將宅子买太远了,我跟夕芝时常聚在一起说些小话,便是搬出去了,这点儿也不会变。” “哦还有,凌泽你们一併带走。” 梅厨娘欢喜道:“八娘子还真捨得啊,我可听说这凌泽护卫你用得很趁手。” 她虽然觉得自己有毒在手,不怕別人找茬,但她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芝芝身边,不然那成什么了?若家里能有个护院,她能放心许多。尤其有凌泽这样的杀神在,她万事不愁。 姬臻臻笑道:“我用得趁手的护卫可不止他一个,梅姨放心带走便是。” 梅厨娘谢过,心道那凌泽年纪也不小了,回头她寻摸寻摸,给他说个媳妇,这男人嘛,成了亲便能安定下来,他也能放心留在家中护院,否则她这心里总不踏实,毕竟凌泽是自由身,现在愿意保护芝芝,那是因为他欠她一条命,等什么时候他觉得那救命恩情还得差不多了,说不准就撂担子不干了。 物色宅子这事儿急不来,姬臻臻將这件事交给了四哥,毕竟姬四郎倒腾住宅的生意也做过,跟买卖宅子铺子的牙行也都打过交道,最適合做这事。 趁此机会,姬四郎搓著手问道:“嘿嘿,小妹,你能不能帮我算算,看看你未来四嫂什么时候从扬州回来?”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四哥,你要点儿脸行不,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也好意思叫我喊四嫂。” “这不是迟早的事么。”姬四郎一脸篤定地道。 姬臻臻看在他是自己四哥的份上,没有打击他,如他所愿起了一卦。 第1532章 这姻缘,真的玄 等到卦象一出,姬四郎连忙问:“如何如何?” 姬臻臻瞧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一切顺利,不日后就会回来了。” “不日后是多久?”姬四郎追问。 姬臻臻朝他咆哮:“你当人人都是你妹妹我啊,不管去哪里赶路都跟赶著投胎一样?人家若是走水路,那不就得慢悠悠的么,来回数月都是正常,急也没用!” 姬四郎嘆气,“好吧,我便安心等你四嫂归来。” 姬臻臻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还给他打了打气。 然而等人一离开,嘆气的便成了她。 虽说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停地给她四哥打气。但两人这段姻缘还真不一定能修成正果。 她们姬家人眼里的清白之身跟外人眼里的清白之身不太一样。 在姬家人眼里,只要品行端正,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那便是清白之身,否则当年她爹就不会娶二娘了。 他爹生的那个年代,饥荒能死一片人,谁还去讲什么清白不清白,不过有的人是没钱去讲这些清白,光棍们能討到婆娘实属不易,寡妇死了男人另嫁也一点儿不难。 而她爹是甭管有钱没钱,打心眼里就不在意这种事。 反倒是燕京城里的这些百姓,不管高门大户还是低门矮户,他们都讲究所谓体面。在这些人眼里,女人的处子血就是清白。嫁过人之后若是再嫁,嫁过去的便不再是清白之身。 这袁娘子不仅嫁过了人,她还生过孩子,她这样的经歷,落在旁人眼里,即便再嫁,也是嫁个跟她差不多境地的男人,多是鰥夫一类。 再瞧瞧四哥这边,虽然外人总詬病镇国公府是土匪起家,但这镇国公是实打实的世袭爵位,四哥虽然轮不著,但也是国公家的四少爷,更別提他自个儿有本事,靠著一开始嘉贞帝盛宠姬家时赐下的那些个庄田宅子起家,愣是在燕京城里这些高门显贵中杀出一条路,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谁都数不清如今姬四郎的家底有多厚,毕竟他名下的產业有好多都在其他地方。 四哥这种,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还是顶级钻石王老五。 加上姬家儿郎们都洁身自好,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那就更加分了。 搁在后世,这种级別的钻石王老五说他要迎娶一个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当老婆,热搜都绝对会有一个红得发紫的“爆”字,所以就更別提这条条框框更多的古代了。 四哥真要娶袁娘子,甭说袁娘子本人反应如何,就是外头那些百姓,都会觉得她四哥疯了,然后对袁娘子种种臆测,怀疑她要么施展了什么狐媚之术,要么就是给四哥下了降头。 这种情况下,除非袁娘子对她四哥情比金坚,外头什么谣言都动摇不了她,他们才能顺利走在一起。 很显然,目前没这可能。 尤其是袁娘子头次婚姻遇到渣男惨烈收场,她怕是寧愿单身一辈子都不想再次踏入婚姻。 所以他四哥的这段姻缘当真玄,很可能袁娘子发现苗头后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第1533章 咋的,你还有別的计划? 饶是这人乃她亲四哥,姬臻臻也不敢打包票,说他四哥能等袁娘子一辈子。 感情嘛,就是那么一回事,没有到那同生共死生死相依的地步,谈一辈子也只是口头的一辈子。漂亮话谁不会说? 只盼四哥別在这感情一事上被打击得一蹶不振。 十月上旬,朝廷开始选拔第三拨皇家天师,也是今年的最后一波。 在燕京城里走动的术士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多。 前头两拨被选中的皇家天师里头,但凡能招来点儿雨的,全都已经前往荆州南部四城。 眼下燕京城的百姓们都盯著那头,若是这群皇家天师能以一己之力解决旱灾,来日归来必定受到百姓称讚,亦能藉此立威。 而这第三拨的皇家天师,更侧重於选一些能呼风唤雨的天师。 空离这几日也愈发的安静,不禁叫姬臻臻想到了一句话: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你这几日在忙活什么?”姬臻臻问。 空离朝她看来,反问:“八娘以为我在做什么?” “我若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啥?” 空离:“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多派了些人手,叫他们盯著那些皇家天师。” 姬臻臻:“不止如此吧。” 空离嘴角微勾,“当然不止如此,八娘不是同我说,这呼风唤雨之术乃是向天借雷神之力,想借神力谈何容易,何况他们不是一个人去借,而是这么多人都去借。一个人借得多了,另一个就借得少。 可荆州四城何其大,城下有县,县下有镇,镇下有村,这些天师祈雨又能祈来多少?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我不信嘉贞帝没有事先问过这些天师,但他还是叫他们去了,八娘觉得为何?” 姬臻臻脑子一转,便回道:“狗皇帝是想给自己谋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顺便给这些皇家天师造势。杯水车薪又如何,在百姓绝望之际,一滴水都是天恩。” 空离点头,“他们只能求来那么些雨,必定会选择某几个地方设坛作法,但不患寡而患不均,其他受灾的百姓肯干吗?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 姬臻臻嘖了两声,“我懂了,你是去老百姓里安插眼线去了,一旦有机会,你会煽风点火,撕下朝廷那张偽善的脸。” “八娘,这怎么能算是煽风点火呢?不过是帮助百姓们时刻维持清醒罢了,毕竟这呼风唤雨的本事在百姓眼里已宛若天神,天神谁敢质疑,很容易几句话便糊弄了百姓。” 姬臻臻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好办法,不过你可悠著点儿,百姓虽大多无知,但也不乏聪颖善思者,可別被人抓住把柄了。” “这你放心,这种事我手底下的人没少干。” 姬臻臻:……你还挺骄傲咧? “八娘,冒昧问一句,若是你来设坛祈雨,你能求多大的雨,那雨又能覆盖多大的地面?” 姬臻臻朝空离望了过去,正对上空离那双精光闪烁的眼。 “咋的,若是我能求来更大更多的雨,你还有別的计划?” 第1534章 你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 空离便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你看我这空离公子的名声已是家喻户晓,若是再来一个救世大功德,百姓们是不是都想给我建生祠,把我供起来了?” 姬臻臻:…… “离郎啊,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你这是想我吭哧吭哧地给你卖力,然后你啥都不干,在一旁白捡我的功劳?” “你这种不要脸的想法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空离赧然道:“八娘,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你怎么看上去好像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你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姬臻臻瞪圆了眼看他。 明明一头大灰狼,偏偏要装出这么一副大白兔的样儿,她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呵呵,就算是大白兔,那也是只白皮流氓兔。 “八娘,並非我想窃取你的功劳,只是这功劳若给你,你敢要吗?”空离神色认真了几分,如是问道。 姬臻臻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她身后是镇国公府,镇国公府如今能安然无恙地继续苟著,一则狗皇帝忙別的事情去了,二则镇国公府名声不显,甚至百姓们提及镇国公府,首先想到的就是土匪发家。这是狗皇帝有意为之,也是她爹姬大锤为保全一家大小的有意妥协。 可若姬臻臻真敢搞来一个比空离公子预言江州水患拯救数万百姓更大的好名声,那狗皇帝就敢转头安个叛国罪名,像原先姬臻臻天眼看到的那样,將姬家满门抄斩。 但空离就不一样了,出家人还俗,白身一个,即便入赘镇国公府,成了镇国公女婿,其清风朗月之姿,怎么看都是在土匪窝里受委屈,所以在外人眼里,空离虽担姬家赘婿之名,却跟镇国公府关联不深。 再者,空离五年前便有美名,如今再多一个也只是锦上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姬臻臻一番琢磨后,问道:“这功劳你打算怎么安你身上,原先的说辞不是你连累整个通天寺僧人都失去了预言之力么?” 空离闻言淡淡一笑,“只是失去预言能力,又没说我不能招来雨水。上下嘴唇一碰,藉口还不是张嘴就来。” 姬臻臻:不愧是你。 空离:“不过我也只是这么想想,八娘若本事不到家,招不来几滴雨水,或是八娘不愿意做这赔本买卖,这想法便只能搁置。” 姬臻臻没好气地送他一个大白眼球,“少拿这种话激我,我又不是几岁小孩儿,一激就上当。” 空离朝她拱手,谦逊道:“岂敢岂敢,夫人足智多谋,为夫岂敢在你面前班门弄斧。” 姬臻臻:“……给我好好说话。” 空离当即变了副嘴脸,“八娘上了我的贼船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到这么一个机会,也是时候使使力了。此事若成,咱们胜算再添两成。” 姬臻臻捏著下巴思考起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如实道:“我一次可求来一个时辰的倾盆大雨,范围可覆盖整个燕京城,每日只能求这么一次。不过这是从前,上回我得了五百年的雷击枣木,製作了不少令牌,其中一枚恰是祈雨令牌。” 第1535章 不拒绝,便是她自己想做 “有此祈雨令牌,不必设坛作法,只需取出令牌,念相应法咒,便可隨时隨地呼风唤雨,且引来的雷电威力更大,降雨时间更持久,覆盖面积更广。不过缺点也明显,驱使祈雨令牌会耗费不少灵力和精力。”说到这儿,姬臻臻目光溜溜一转,“唔,召唤一次风雨,我也要歇息更久。” 空离还不知道她,这话定有保留。 但他並没有在意这点儿小心眼,他已经被姬臻臻的本事给实实在在地震撼了一把。 那一批能祈雨的皇家天师,他是亲眼看到过其人设坛作法的,若求来的雨大,那雨水只能覆盖数丈之地,唯有求来的雨小,才能覆盖更多的地方。 可这个更多的地方也不过是小半座城的大小,下的还都是毛毛雨。 八娘却说,她能招来倾盆大雨,持续足足一个时辰!覆盖之广竟能將整个燕京城都囊括进去! 天底下的城池,又有几座能大得过燕京城的? 空离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事能成! 这个原本因为可行性不大而被他搁置到一边的计策,如今看来,竟成了绝佳的上上之策。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这就去安排! “八娘,我出门一趟,劳你跟咱爹说一声。”说完直接从窗户飞走了。 姬臻臻叉腰一声吼,“空离,我还没答应呢——” 王八蛋啊,还真想把她当驴子使。 那么多地方呢,真要每个地方都降雨,她得累死。 话虽这么说,但姬臻臻没有明著拒绝,便说明她自己也是想干这事的。当初用这雷击木製作令牌的时候,她第一枚制的就是那可驱雷役电,呼风降雨的祈雨令牌。 而燕京城前几日一场大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亦是她在偷偷试用这枚祈雨令牌。 现场反馈,效果不错。 百姓们的庄稼不需要这么大的雨,她若將雨水控制得小一些,覆盖范围还能变得更广。 姬臻臻从未想过凭自己一己之力便解救整个荆州以南的旱灾。如今已成小旱的不过是荆州四城,但她有预感,远不止如此。 她的这一场雨只是救一救地里的庄稼,而有了收成,因闹饥荒的百姓就会少上许多。 …… 等第三批皇家天师选拔结束,这些新吸纳的擅长祈雨的术士便被连夜打包,送往了荆州灾区各地,紧跟前两批皇家天师的步伐。 燕京城虽与荆州相隔甚远,但百姓们对此颇为关注,正如五年前那江州水患一般。 眾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隨便一个小茶馆里头都能听到百姓们念上几句。 “这次荆州旱灾要是真能避免,那岂不是说明,人力胜天?” “那皇家天师设坛祈雨的场面我是见过的,求来的雨水怕是不够用,那点儿雨水顶多叫百姓不至於渴死,地里的庄稼怕是不成了。” “这会儿的百姓也不至於渴死啊,那附近的河水一时半会儿又干不了。” “那这皇家天师是去干嘛的?” 此话一出,眾人短暂沉默。 第1536章 这求雨,一场比一场小 对啊,若不能祈雨救庄稼,去干嘛呢?荆州以南多河水,溪水能干,河水哪有那么容易干?顶多是水位下降。所以南方一般少有大旱,倒是北方数城,水域少,一旦乾旱,老百姓活活被渴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闹起来了,闹起来了!”有人突然道。 “谁跟谁闹起来了?” “我刚遇到了一支路经荆州的商队,说荆州以南那辖下四城的百姓跟皇上派去的皇家天师闹起来了!” 其他听热闹的百姓们纷纷问是怎么回事。 这人赶紧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才解释起来。 原来嘉贞帝派出去的那些会祈雨的皇家天师只选定了几个繁华的府城和县城设坛祈雨,那城里的百姓是高兴坏了,城里人都是凿井取水,但很多人家的水井干了,想用水都要钱去別家买,天师这么一祈雨,百姓们可不得高兴坏了,纷纷高呼天师为上人。 但乡下那些守著庄稼的百姓们不干了。城里人的井水虽干了,却也不是吃不起水,不过是使些银子的事儿,可他们的庄稼才没有雨水就要旱死了啊! 多少老农盼雨水盼得眼睛都红了,可上头来的天师老爷竟先去討好城里的百姓,不顾他们这些靠地吃饭的最底层百姓。 於是乎,底层百姓生乱了。 不给希望就算了,他们只能认命,可既然给了希望,他们拼了命也要去给自己爭取。 討要说法的百姓围了城,声势浩大,险些酿成灾祸。 那些皇家天师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嚇得赶紧承诺自己会去地里祈雨。 后来他们倒是去了。结果那雨水只下了一刻钟不到便停了,而且雨水只覆盖了那么一两亩地。 这哪够啊! 他们一个村有好多户人家,每户人家都有好几亩地,何况这么点儿雨水连那一两亩地都没能浇透呢! 於是百姓们纷纷恳求天师老爷再降甘露。 皇家天师被高高架起,无法,只得再设坛祈雨。 不成想,后头求来的雨竟一次比一次小。 在百姓眼里,那天师老爷每次祈雨都要好一番折腾,光是那念念有词跳来跳去的把式都要弄上许久,百姓们以为前戏这么长,怎么著都得求来一场大雨,结果就这?就这? 若是往常,百姓们也就认了。 但不知是不是这次气红了眼,百姓们胆大之下竟然破口大骂,骂朝廷惯会弄些虚的糊弄他们。 既如此,那地里的庄稼他们也不要了,日后他们没有米粮,就等著朝廷日日施粥,若朝廷供不起叫他们饿死了,他们就去抢官老爷的粮仓! 俗话说法不责眾,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闹,县老爷直接將人杀鸡儆猴便可,奈何闹事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一大群人,强行武力镇压的话,只会將事情越闹越大。 茶馆里喝茶的百姓们听得眼都瞪圆了。 皇宫里的嘉贞帝也震惊得瞪圆了眼,惊怒之下大发雷霆,“朕派他们是去笼络人心的,是去给朕扬名的,好叫百姓知道朕心心念念著朕的子民,而不是让这群蠢货去败坏朝廷名声的!这点儿小事都干不好,朕养著你们这群皇家天师又有何用?” 第1537章 嫌恶,一群愚昧百姓 下首听训的潘天师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吾皇息怒,是臣没能好生管教其他天师。” 这潘天师擅长的不是呼风唤雨之术,此趟自然没有跟著去荆州,何况嘉贞帝也捨不得他离京,毕竟他炼製的丹药实在好用,但凡有个什么头痛脑热的,一颗丹药下去,顷刻间神清气爽,真乃神丹也。 当然,嘉贞帝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信任潘天师,最开始出炉的丹药他特意让太医院反覆查看过,发现丹药成分十分乾净,並不会损伤龙体,这才对其愈发信任看重。 “潘天师起来吧,朕不是骂你。” 潘天师这才起身,只嘴上仍旧告罪道:“怪臣和其他天师给了百姓们太大的希望,叫他们以为臣等真能与天抗衡,可臣等不过略通玄门术法,哪能跟天抗衡。” 嘉贞帝听到这话,再提到那群老百姓时,竟是一副嫌恶的表情,“升米恩斗米仇,这些愚昧的老百姓一惯如此。人人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朕派去的天师何止给了他们一滴水,他们竟敢嫌东嫌西,如此愚民悍民,也难怪上苍要降下惩罚。” 若换了任何一个文武大臣,嘉贞帝都万万不可能说这话,因为那些臣子一向喜欢说教。 可潘天师不同,他说话做事完全是无条件向著嘉贞帝,时间一长,人前人后都装得极好的嘉贞帝便喜欢在这潘天师面前展露自己的真性情,宣泄一些负面的情绪。 在文武百官面前,他忧国忧民,生怕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在潘天师面前,他不止一次鄙夷那些百姓的愚昧无知。 潘天师深以为然,忧虑道:“皇上,这在乾旱之地设坛祈雨本就比其他地方更为艰难,何况一次做法之后,天师们也要休养生息,百姓们所求天师们远不能及,此一趟怕是会有负皇上所託啊。” 嘉贞帝皱眉道:“虽说求来的雨水不够,但天师们有呼风唤雨之能,竟无法震慑这些愚昧百姓?” 潘天师一开始就跟嘉贞帝说过这些皇家天师祈雨能祈来多少,所以嘉贞帝知道派过去的皇家天师不可能真的凭那点儿雨水拯救田地,但他压根也没指望。 他叫皇家天师过去,不过是用那呼风唤雨的本事立威,谁知这群百姓愚昧归愚昧,却因为那一亩三分地把呼风唤雨的天师喷得狗屁不是。 天师如此神通,竟也不能將他们的注意力分散一二? 想当初,他的皇家天师在皇宫大殿之外呼风唤雨,那群文武百官都看呆了。 这群百姓凭何跟文武百官相提並论? 嘉贞帝越想越是糟心。若非怕旱灾引起动乱,便是死一些这样的愚民又如何? “潘天师,朕派去的皇家天师不能灰溜溜地回来,你看有什么办法叫他们立个功。” 潘天师表情微微一僵。 叫他捉鬼捉妖不在话下,这些他如何懂。 但一个聪明的臣子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自己不知道。 “皇上,何不將司天监里那几位能掐会算的卦师召来,请他们卜上一卦,之后再根据这卦象思考对策。” 第1538章 罗卦师,汤卦师 嘉贞帝闻言,觉得可行,便召来了两个他最喜欢的卦师。 这二人,一个是最开始戚家举荐上来的,姓罗,有罗神算之称,一手占卜的本事十分了得,当初便是他在朝堂之上掐算出了几个大臣的阴私错事,后来嘉贞帝传他算过好几件事情,竟都灵验,嘉贞帝对其十分看重。 不过,这位罗神算虽然厉害,却只能算一些小事,不能算大事。他能算到失物在哪里,算到一个人干过什么事,算吉凶好坏,但他算不到这荆州旱灾何时发生,何时结束,算不到旱灾能死多少人。 另一位卦师姓汤是第二次才选上皇家天师的,据说走的门道不太正统。此人小事可算,大事亦可算,只是有时候牛头不对马嘴,嘉贞帝想知道的明明是这件事,对方算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最重要的是这卦师起卦的场面看得人心里不適。 两位卦师得了传召,很快赶了过来。 二人皆身穿皇家天师统一制式的天师长袍,瞧著颇为体面。 那罗卦师五官周正,脸上虽皱纹不少,却有一头浓黑密发,乍一眼看去,跟寻常人无异,但若细看,就会发现他一只眼睛乾涩无光,也不会眨眼,竟是一个独眼龙。 此次来面圣,他手里提著一捆乾草茎。 另一位汤卦师与这罗卦师相比,要矮小消瘦许多,他的头髮虽已白,脸上却没啥皱纹,脖子总爱往前探,微有些驼背。 这汤卦师常年背著一个背篓,背篓里的东西正是他用来算卦的宝贝,此次面圣亦不例外。 若是姬臻臻和空离在场,便会发现这位汤卦师很眼熟,或者说他背上的那背篓眼熟。此人正是从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邪修。他那不离身的背篓里,放的正是“骷髏神”的枯骨。 谁能想到,姬臻臻口里的这邪修因为能借“骷髏神”之神通占卜算卦,便摇身一变成了嘉贞帝盖戳的皇家天师呢。 “两位天师快帮朕算一算,此次荆州旱灾可有办法破解。” 在天师所里,这些皇家天师是会自己区分称呼的,像是擅长占卜的,他们便称卦师多一些,擅长风水的,则称堪舆大师,或直接称某某大师。只有那些真正捉鬼捉妖的才称某某天师。 但在嘉贞帝这里,一概称天师。 罗卦师和汤卦师私下里不对付,毕竟一个自詡正统,一个却是走旁门左道,但此时听到嘉贞帝的要求,却是齐齐发愁起来。 果然,天底下最不好当的就是卦师,他们因为泄露天机最容易犯五弊三缺不说,在皇上面前领的差事也是最倒霉的。 就说嘉贞帝叫他们算的这个,他们就没听过叫人算卦直接算解决办法的。 皇帝老儿他懂个屁啊! 奈何他们想吃香喝辣的话便要看这皇帝脸色,只能竭尽所能地满足他的要求,心里再如何不满,也只能乖乖在皇帝面前装孙子。 “启稟皇上,臣这就占上一卦。”罗卦师率先回道。 他解开了那一款乾草茎上的绳子,將一把乾草全部铺开。 嘉贞帝好奇地问:“罗天师今儿怎么换了个占卜法子?” 第1539章 占卜,卦象大喜 罗卦师神情颇为自傲地道:“回皇上的话,这天下所有玄门道家的正统占卜术,臣都会。卜筮、易卦、相术、甲骨占、龟壳占、蓍草占、竹筷占、铜钱占、扶乩占、字占……甚至梦占和星占,臣也略通一二。今日臣用的是蓍草占卜,臣手中拿的正是一把蓍草的草茎,总计五十五根。 这蓍草占卜乃是最古老最准確的占卜术之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於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掛。 这而后掛,是说通过『分二、掛一、揲四、归奇』四个步骤,算做一个回合,叫做『一易』。接著还要从掛一开始,再进行两个回合,即一共要进行『三易』,才能得出一个爻来。一个卦有六个爻,所以得有十八易才可成卦。这蓍草起卦虽比三个铜钱起卦复杂数倍,但这准头以及这卦象里蕴含的东西却多得多……” 嘉贞帝压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玩意儿,他哪管这是什么草什么占,他只要结果。 听到后头,他都烦死了。 相比之下,那汤卦师就有眼色多了,得了命令之后,直接挑了个旮旯角位置,从那背篓里取出一方黑布铺在地上,再打开一个包袱,將里头的骷髏架子取了出来。 这並非嘉贞帝第一次见这副骷髏架子,如今瞧见还是觉得这东西污秽,实在有碍观瞻。 人死后才会变成骷髏,这汤卦师口中的骷髏神儼然是从人而来。 这汤卦师走的路子跟其他天师不太一样。不过因为他那一手占卜问卦的本事,嘉贞帝在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才破格留下了他。 只是寻常时候嘉贞帝不太召见汤卦师,大部分都是直接叫对方得了卦象之后递话过来。所以,与其说嘉贞帝喜欢这位汤卦师,不若说是喜欢对方占卜的准头。 汤卦师手里的骷髏神跟一般骷髏架子还不太一样,一般的骷髏架子是散成一节节的散骨头,但这个骷髏架子却在各个关节间都钉了钉子,是以不会散开,成了一架能坐能立的骷髏人。 汤卦师將骷髏神摆成了盘坐的姿势,然后开始了他神神叨叨的念咒。 而另一边,罗卦师也开始摆弄他那一把蓍草。 五十五根蓍草去六留四十九。 留下的这一把四十九根蓍草象徵大一或太极,然后信手一分,分为两个部分。 在分开的两把中,左边一把叫天,右边的一把叫地,一分为二后,天地或阴阳两仪就有了,谓之象两。 而后,罗卦师开始了更细致的摆弄。 嘉贞帝瞧了半天,不得章法,便索性闭眼小憩,安心等待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汤天师那边在念咒之后,用旁人听不懂的声调连发三问,骷髏神自然不能说话,可骷髏神的那一对枯骨手掌却在汤天师发问之后,摆出了旁人根本看不懂的手势。 汤卦师將那手势解析之后,神色大喜。 与之同时,罗卦师那边动作越来越快,额上沁出薄汗,不多时,他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脸上竟也出现了喜意。 第1540章 开鬼门,阴间借道 汤卦师抢先一步回稟道:“启稟皇上,卦象大喜,大喜啊!” “喜从何来啊?”嘉贞帝要將两位卦师得出卦象后的反应尽收眼底,虽然问得镇定,实则自己心里也跟著一喜。 一个天师这副表情,他还可能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奉承他而故意糊弄,但两位天师皆是如此反应,两人私底下还不对付,这足以说明此次卦象不错,甚至非常不错。 汤卦师立马回道:“我的骷髏神告诉我,此番荆州旱灾得到缓解,百姓地里头这一茬庄稼能保住了!”百姓们最看重的是什么,是粮食,是地啊!这次百姓们为什么敢到皇家天师和县官老太爷跟前闹,都是因为粮食! 罗卦师生怕自己一点儿功劳捞不著,逮著空隙跟著道:“启稟皇上,臣的卦象亦是如此。老百姓地里庄稼得以顺利收割,这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善,大善!”嘉贞帝闻言,心中大定。 只要粮食保住了,这些愚民便不会再闹。 “这旱灾因何缓解?老天爷降雨了?”嘉贞帝问。 “这……”罗卦师迟疑道:“卦象显示,旱灾缓解是因人力。” 嘉贞帝诧异,隨即又欣慰,“看来朕的这些皇家天师也不全是吃乾饭的。” “皇上,臣的骷髏神说,那人不是皇家天师,恐怕是哪个隱士高人见不得荆州百姓受此苦难,故而出手了。臣虽没有亲眼见过高人动手,但臣却是听说过,真正的世外高人,尤其是那已经修成半仙之体的真人,电闪雷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降下甘露浇覆荆州四城的田地並非难事。” “这天地下竟还有人有如此本事?”嘉贞帝惊嘆道。 汤卦师忙道:“有,只是这等半仙轻易不插手红尘俗事,且行踪难觅。” 嘉贞帝点点头,既然是半仙出手,那对应的名声名望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但隨即他又反应过来,这样的半仙,若是能聘到宫里来,他大燕朝还愁不能风调雨顺五穀丰登? 嘉贞帝心里有了计较之后,等几位天师离开,立马就找来心腹,让心腹去找这位半仙,让其无论如何也要將半仙给带回宫来。 姬臻臻不知道嘉贞帝手下两个卦师已经算出荆州之地將出半仙,被空离好一阵恭维后,直接寻了个夜间无人的时候,打开鬼门,借道鬼界。 等空离被她拉著从那阴森森的鬼门里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举目四望,震惊之情无以復加,“这是……荆州?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便到了荆州地界?” 姬臻臻点头,“位置没错的话,应当是荆州以南受灾四城中灾情最严重的一块区域。” 说著她竟还不太满意地皱了下眉,“许久没干阴间偷渡……咳,阴间借道这事儿,有些手生了,最好的情况是我开个门进来,走个几步,再开个门出去就到了,刚刚居然在阴间逗留了一刻钟之久。” 空离目光灼灼,直勾勾盯著她问:“八娘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第1541章 若被逮,得做工还债 他只知道八娘开了一扇鬼门,两人进去,里头阴森森黑漆漆的一片,耳畔响起忽近忽远的阴鬼哭嚎之声,那阴风一阵一阵的,往骨头里钻,只因他身上有八娘给的护身玉牌和雷击木牌,才使得那阴气还没来得及往骨头里钻便被驱散了。 就这般走了不过一刻钟而已,八娘在那阴森黑暗的空间里又打开了一扇鬼门,然后两人从那鬼门踏出,身后鬼嚎鬼叫之声不见,变成了丛林里的虫鸣鸟叫之声。 伸手有三两星光落下,远望能看到山影重重。 一瞬间,便从阴间回到了阳间。 姬臻臻懒得说一堆有的没的来解释,直接掏出一张没有用过的黄表纸,指著这头一个点儿,再指指那头一个点儿,“这里是燕京城,这里是荆州以南,从这个点儿到那个点儿看上去是不是很远?” 空离没吱声,只认真听著。 姬臻臻隨即將那平整的黄表纸一弯折,令两个点儿的位置正正好彼此重叠,“现在呢,从这个点儿到那个点儿还远吗?” 空离顷刻间犹如醍醐灌顶,“说远也远,说近也近,若能直接在这小点儿上凿个洞,便能通过这个洞,从洞的这一头抵达另一头!” 姬臻臻送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这鬼界正如这洞里的空间,而我开的两扇鬼门便如这凿开的两个孔洞。” 说著,她將弯折的黄表纸稍稍错开一点,原本两个重叠的小点儿便也跟著错开一段距离,“眼下,这黄表纸的两个小点儿对得不是很准,所以从凿开的第一个孔洞进去之后,我们得走一段距离,才能到第二个孔洞的位置。” 空离虽听明白了,但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好奇问道:“阿娘既有如此本事,从前为何不从阴间借道,反倒劳累自己,不是骑纸马,便是土遁?” 姬臻臻小脸儿顿时一垮,“动动你九曲十八弯的脑子便知道为何了,这鬼界是阎王老子的地盘,你说借道就借道啊? 运气好了就像刚才那样屁事没有,运气不好遇到巡逻鬼差,要是在鬼差那里掛了名,日后再从阴间借道,信不信他们专门蹲点逮你,一旦被逮到,就跟那店里吃霸王餐的一样,不是被揍就是还债。你得签契约给鬼老爷打杂工,对方可劲儿逮著你这只肥羊薅羊毛,你说划算不划算?” 空离盯著姬臻臻那苦大仇深的小脸儿,若有所思,“八娘这话,听著倒像是你从前上过当一样。” 姬臻臻立马收起苦大仇深脸,面无表情地道:“我这一魂没归位前跟地底下的打过交道,了解这其中的一些门道。 借道阴间的话,的確能顷刻间去到千里之外,便利至极,但阎王老子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此次是因为灾情紧急,所以才偷摸借道了一次。” 空离点点头,没有再纠结阴间借道的事情,只是笑著问:“我怎么瞧著,此事不用我哄著你,你也会巴心巴肺地赶过来降雨救灾?八娘心繫百姓,我自愧不如。” 第1542章 这皇帝,不过是高级牛马 姬臻臻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我只是不想那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只需一两场雨,这庄稼地便能撑过去,待百姓们收割了粮食,我便不管了。” 空离神色一正,“听八娘这意思,此次荆州旱灾还会持续许久?” “此处火气有大盛之势,天地之间的火元素还在不停积聚,燥气横行,绝非小旱中旱。” “但也无需太忧心,若是保住了粮食便不至於饿死,而荆州以南水多,小河小溪会干,大河却不会,再者那些皇家天师招不来大雨,招几场小雨却行,百姓们也不可能渴死。” 空离看著她,面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他忧心百姓?他一点儿不忧心。忧心的明明是八娘自个儿。 他这人天生的冷心冷肺,无法跟百姓感同身受,也做不到“达则兼济天下”,他满脑子都是利益,都是大势,死人在他看来很正常,没在这场旱灾上顺势添一把大火,便是他心善了。 姬臻臻被他温柔如水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落一地,“別用这眼神看我,我瘮得慌。” 空离便笑,“这世上多少人能做到忧天下之忧?但八娘做到了。你若为男儿,上头的那把皇椅合该由你去坐,八娘定能叫天下百姓食有糜,著有衣,寢有榻,盛世可期。” 姬臻臻驀地反问一句:“为何非要是男儿身?我当女皇不行么?” 空离一愣,隨即开怀大笑,那笑声是他少有的恣意爽朗,“行行行,怎么不行,若有朝一日咱们真把老皇帝的江山推翻了,你若想做那女皇,你便去做,我给你当皇夫,苦活累活我干,你只管颁发政令。” 姬臻臻被这一声“皇夫”逗乐,也跟著笑起来。 “逗你的,皇上说得好听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说得难听点儿那就是穿金戴银的马牛牲畜。昏君什么的就不说了,若要当个明君,不勤勉怎么可能,別说皇上,作为太子都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就如当今太子,別的咱不说,在早起晚睡这一点上面那是兢兢业业,不然你当他那贤名是怎么传出来的?好不容易熬完了太子,登基之后还要继续熬。 你数数歷来皇帝,有几个能活到六十以上的?如此这般一想,皇上可不就像是那为天下操心劳累的牛马牲畜,终生劳碌命?所以这皇帝啊,谁爱当谁当。” 姬臻臻分析的角度过於刁钻清奇,空离听完都沉默了。 这人人爭抢人人望尘莫及的皇位,怎么到了八娘口中,就成了个牛马牲畜干苦力的位置? 偏生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差,有道理极了。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臻臻又道:“还有,你把我想得太心善了,此次来荆州灾区降水,我的確早有此意,想帮一把地里庄稼是真,全然为了老百姓是假,我有私心,私心还不小。” “你口中的私心莫不是这救世功德?”空离笑问。 “哼,又叫你猜著了。我修为遇到瓶颈,可道心最是难修,唯有靠功德值走一走捷径了。只要救了这地里的庄稼,就相当於我间接救了数以万计的百姓,此为救国救民大功德一件,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第1543章 造势,空离公子得佛祖託梦 “那八娘应当听过一句话,君子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谁管你心里想什么,旁人看的只是你做了什么。你做的事是造福百姓,这便足矣。在我这里,八娘就是心善小仙女。” 姬臻臻嘴角高高扬起,嘴上却数落道:“小仙女你个头啊,肉麻死了。” “八娘。”空离忽又唤了她一声。 “干嘛呀?” “你既早有此打算,那便是什么准备都不做便来降雨,你就不怕你这辛苦求来的雨水被那些皇家天师安在自个儿头上?” 姬臻臻自傲道:“他们求来的那点儿雨水是个什么模样,百姓们看了几场,能不知道?我若降雨,但凡百姓见了,都会以为那是老天爷垂怜,故而下了一场及时雨。” 空离看著她这臭屁模样,不仅嘴角上扬,连眉梢都掛著笑。 “还有问题?” “无了。” “那走,干正事去,去跟你的人接个头,怎么造势也得弄个章程出来。” 这晚,二人以空离公子之名求见本地知县和留守此处的皇家天师,称其有要事相商,知县不见。 次日清晨再求,仍不得接见。 没多久,一个小道消息很快传遍周围村镇,这消息如水滴落入油锅当中,轰然炸开。 五年前预言江州水患的那位空离公子来到荆州地界了! 空离公子忧心此次旱灾,念经数日祈求上苍垂怜荆州百姓,终於得佛祖託梦! 听到这儿的百姓们纷纷追问,佛祖託梦说什么了? 那散播消息的人便道:佛祖託梦说,只要空离公子攀登上此地最高处,诵念《佛说雨宝陀罗尼经》九九八十一遍,诚心相求,诸天龙神便能受到感动,降下甘露! 又有人问:这《佛说雨宝陀罗尼经》是个什么佛经,为何念了就能求雨?那朝廷派来的皇家天师祈雨之前都要摆香案,还神神叨叨又跳又念的,准备工作一大堆,怎么空离公子只念念佛经竟能招来雨呢?还有,他不都还俗了么,还俗之后这念的佛经还管用么? 那人又回道:这《佛说雨宝陀罗尼经》乃是佛门的祈雨心经,它这求来的可不仅仅是甘露,那是佛祖降下的雨。用佛家话来说,能叫百姓饥饉疫癘皆悉消除,所有罪障无不殄灭,一切危惧並得安寧,福慧渐增所求如意,速证无上正觉菩提。 那是能消灾消难能增加福慧的雨水! 至於为何空离公子为何念念佛经就能招来雨,还不是因为空离公子德行高尚,即便入了红尘俗事,亦有一颗佛陀心。五年前他便因为预言江州水患,让朝廷提前修筑堤坝,又挖提前挖沟渠引流,这才得以將水患损失降到最低,也正因如此间接救下了数以万计的江州百姓! 也正因空离公子德行高尚,才只用念七七四十九遍心经便能求来雨水,原本这佛家的求雨心经是要诵念七天七夜才能灵验的! 一传十,十传百,诸如此类对话悄无声息地在各处蔓延。 第1544章 使不得,大家快快请起 有空离公子美名在先,那些为庄稼急红了眼的老百姓也顾不上此空离公子是真是假了,打探到对方借宿在某个农户家,附近村子里正和老族长等纷纷寻了过来。 原本还半信半疑的,等真见了人,没人怀疑了。 那人一袭朴素白衣,生得跟仙人一样俊美出尘,却是一副忧国忧民之相,能有这般神仙风姿的,不是空离公子又能是谁? 一人突然带头下跪,“恳请空离公子救救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再旱下去,要死人啊!” 其他人跟著跪,不光这些里正和族长,但凡听说空离公子有办法救庄稼地的附近村民,齐刷刷都下跪磕起了头。 “使不得使不得,大家快快请起!我得佛祖託梦之后便连夜赶来了荆州,求雨必是要求的,只是兹事体大,我本欲同此地父母宫商量一二,岂料县官大人以为我是坑蒙拐骗之辈,竟连衙门大门都没能叫我进去,唉……” 百姓们听后暗恨不已,四周百姓有的直接痛骂出声。 狗官! 只知道奉承那燕京城来的皇家天师,竟把真正的大师拒之门外! 空离公子摆了摆手,面相清冷而慈悲,“不怪县官大人,我来得仓促,没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信物,拒之不见也实数正常,只是地里的庄稼等不得,再等下去怕就要枯死在地里头了。” 百姓们心中大动。 是啊是啊,可不是如此! 空离公子跟那些贵人不一样,他是真懂老百姓啊! 这时,百姓们里突然有一人哭了起来,说是別家村子里的田地地势低的还能从河里挖了沟渠饮水灌溉,但他们几个村地势高,河里的水根本没办法往田里引,他老丈人家里便一扁担一扁担地往田里挑水,想著能救一点儿是一点儿,结果他那老丈人昨个儿挑完一天水之后,活活给累死过去了。 这人哭得伤心,村民们听得麻木。 原本山上还有几条小溪,他们喝的用的都是这溪水,现在那小溪已经干得只剩石头了。他们只能去挑河里的水喝,光是洗洗涮涮吃喝入口的水都要挑好几趟,一户人家几亩地,想要全部浇透哪有那么容易,不得活活累死才怪。 可还是有很多人这么做了,因为他们做不到就得眼睁睁看著庄稼去死。 对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庄稼汉来说,粮食就是命啊! 到时候地里颗粒无收,朝廷賑灾能賑几时,不过是稀粥一日两顿吊著命,但凡供应不上,他们就要活活饿死。 这还是遇著良心好的官老爷了,若是那良心不好的,粥里掺沙掺石子儿,稀得见不到几颗米,饿得很了,他们不得不吃树皮吃草根果腹。 到最后,为了活著,只能狠得下舍了故土和老房,背著行囊逃荒到別处討生活。 继那个百姓说完自己刚刚死掉的老丈人,陆续有其他百姓诉苦。 呜咽声此起彼伏。 空离认真听著,眉头轻锁,一副十分不忍的模样。 他是装得不忍心,还是真被此地老百姓的遭遇给触动到了,扮成侍童的姬臻臻不得而知,她自个儿是挺触动的。 这便是底层百姓,这还是天下太平时的底层百姓,隨便一个天灾就能死许多人。在上位者眼里,底层百姓是螻蚁,死几个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不闹事,不威胁到他们的权利地位就好,等死的多了他们才开始慌,慌的却不是这些百姓的命,而是怕苦难之下生暴乱。 第1545章 阿弥陀佛,我欲攀高求雨 “阿弥陀佛。”空离用那如沐春风的声调安抚百姓,“如你们所说,灾情刻不容缓,不知这方圆百里最高点在何处,我欲攀高求雨。” 百姓们闻言大喜,这不就巧了嘛,这方圆百里最高的地方就是邻村村后头的那座鼻樑山! 如果空离公子在那座山上求雨,所求来的雨水能惠及到方圆百里,那就是一个大县或两个小县並县城下面的所有村镇啊! 他们的田地有救了! 空离知道百姓们著急,也没有耽搁,和姬臻臻一起坐著村里最快的骡车赶往那座据说是方圆百里最高的鼻樑山。 那鼻樑山因形似人鼻而得名,位於荆州受灾四城最西边的黎县小高村,这附近几个县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 空离和姬臻臻坐著骡车,几村村长族长则挤另一辆骡车,其他村中有牛车的也都坐著牛车,没车的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远远望去,竟乌泱泱地跟了一大片。 到后来,人群里老的小的跑不动了,掉了队,可很快又有其他村的百姓跟了上去。 百姓们脚步不停,鼻樑山不远,他们很快就能走过去了! 於是前往鼻樑山的一路上,得知空离公子这就要登高求雨之后,跟过去的百姓们越来越多,匯成了一条长长的人流川河。 等百姓们跟到那鼻樑山下时,只看到各村的族长和村长等在山脚,那空离公子並他身后那小侍童已没了踪影。 族长便罢了,年纪大,做不来爬山这种活儿,何况眼前这山是最高最陡的一座,可村长们有好几个正值壮年,竟然也没有跟上去,这是为何? 那几人便解释说,是空离公子叫他们在此处等著,不必一起上去。 他们想著也是,人多嘈杂,恐令上苍不喜,像那之前在县城里做法的皇家天师,不也是周围一大片都空出来不许別人靠近么。 “希望空离公子赶紧求来雨水,老天保佑!” “就是那贼老天不愿意下几滴雨,求老天爷有什么用?” “对对,该说佛祖保佑,佛祖保佑空离公子的求雨经文顺利感动诸方龙神,然后降下甘露!” 也有少数百姓质疑,“空离公子真能求来雨水么?” “肯定能,你们没注意到么,他身边那小侍童手里捏著两把油纸伞,若不能求来雨水,他们为何带伞?” “就算能,空离公子求来的雨水当真能覆盖方圆百里的田地?” “空离公子既然敢当著我们的面说能,那就是能!咱们只管安心等著!” “……” 围在鼻樑山脚的百姓们无不翘首以盼。 而空离这边,因为有那么多百姓盯著,即便有轻功也不得施展,唯恐时间对不上,他真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 “八娘,累不累?” “累是不累,但我一想到此趟是给你白做工,这心里就有点儿不爽快。” 空离听到这话就懂了,主动躬身下蹲,“劳累娘子陪我走这一遭,剩下的路我背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姬臻臻弯著小嘴儿跳到他背上,这次没往他身上贴轻如鸿毛符。 贴了这符背著她还有意思,就得有点儿份量才好。 第1546章 啊哈?我不紧张啊 行至此处,两人身形早已被山上草木遮掩,倒是不用担心被人瞧见空离公子背著个侍童这一副从天上墮入人间的接地气模样。 姬臻臻身上肉感未退,生得珠圆玉润,自以为还是有点儿吨位的,然而对空离这种內力深厚的高手而言,她轻飘飘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份量。 什么轻如鸿毛符,空离表示他並不需要,便是背著这糯米糰子日行千里都不成问题。 因爬山时刻意放缓了步子,两人只以略快於正常人的速度爬上了山巔。 空离放下姬臻臻,寻了块平坦巨石飞上去。 这块巨石的位置选得极为心机,挨著山边边儿,空离矗立於其上时,焦心等候在山脚的百姓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那一抹白点儿。 “是空离公子!空离公子爬到咱鼻樑山的山巔了!” “是不是马上就能下雨了?” “急什么急,空离公子还要念那求雨心经九九八十一遍呢,咱们都安心等著!” 一人遗憾大嘆:“咱们若是能跟空离公子一起诵这求雨心经,定能助力於空离公子!可惜没能提前问问这空离公子,这佛门的求雨经文咱们也不会啊……” 山脚之下的嘈杂之声传不到山巔之上,空离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却也能猜出一二,他垂眸看了那匯聚於山脚的人群片刻,於那平坦巨石之上盘腿打坐。 略略凝神后,开始念那求雨心经《佛说雨宝陀罗尼经》,“曩謨婆誐嚩帝,嚩日囉驮囉,娑誐囉捏具洒耶,怛他孽多野,怛儞也他唵素嚕闭,跋捺囉嚩底,矒誐阿左唎,阿左跛唎……” 姬臻臻一阵懵圈,“啊?你还真念上这求雨心经了?” 这求雨的不是她么,眼下这山巔巔上就他们俩人,空离搁这儿装啥呢? 空离停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既要装模作样,那就一装到底,力求完美。八娘且算好时辰,勿要早我一刻或是晚我一刻,在我念完九九八十一遍求雨心经之后再降下雨水。” 姬臻臻:…… 你个狐假虎威的还好意思提这么多要求。 “你们佛门这求雨心经有多长?”姬臻臻好奇问道。 这九九八十一次是空离自个儿定下的,想来这心经的篇幅並不长? 她知道很多佛门心经只有那么一两句话。不过为表祈雨难度,这心经肯定也不止一句话那么短。 未料空离听完这个问题竟是面不改色地回復道:“还好,不长,也就四五千字吧。” 姬臻臻顿时瞪大了眼,“多少?” 一篇四五千字,重复九九八十一遍,四捨五入就是一百遍,四五十万字? 空离疯了? 空离忽而轻咳一声,“口误,口误,是四五百字。” 姬臻臻震惊的小脸儿唰一下黑了,空离绝不是会口误的人,他就是故意寻她开心。混蛋啊,都这种时候了,还…… 空离解释道:“我是看八娘有些紧张,想叫你放鬆一下。” 姬臻臻:啊哈?我哪里紧张了? “我不紧张啊。”她下意识否认。 空离道:“我把你高高架起,叫濒临绝望的百姓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我一人身上,是以此番求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八娘当真一点儿不紧张么?” 姬臻臻眨眨眼,觉得这逻辑不太对,“可是空离,你高高架起的可不是我,而是你自个儿。如今祈雨的是你,就算失败了,那也是你身败名裂,从神坛跌落,干我何事?” 空离:…… 第1547章 八娘,你我夫妻一体 空离幽幽看来一眼,“八娘,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姬臻臻嘖了声,“都是敞亮人,就甭说这种话了,什么夫妻一体,假兮兮的,一根绳上的蚂蚱倒是真的。” 空离心道:八娘这张小嘴儿可真“甜”。 “行了,咱们废话少说,四五百字也不少了,念八十一遍的话,念得快点也得两刻钟,慢点儿的话都得半个时辰了。”姬臻臻催促。 能早一刻便早一刻,老百姓全都等著盼著呢,所以便不要囉嗦了。 空离无语片刻,继续诵那求雨心经,“嗢伽跢儞,嗢陛娜儞,萨写嚩底,驮娘嚩底,驮曩嚩底,室唎么底,钵囉婆嚩底,阿么唎,尾么黎,嚕嚕,素嚕闭,尾么黎,阿娜多悉帝,尾娜多悉帝,尾湿嚩计如,鸯矩唎……” 姬臻臻:啊,听得我脑壳疼。 空离不愧是当过十几年和尚的人,这经咒念得不输唐玄宗的紧箍咒。 想起空离方才的话,姬臻臻用指尖点了点下巴。 唔,其实那话说得也不错。她不可能放任空离美玉有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见过了灾患之下的百姓,也不愿叫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失望。 求雨是肯定能求来的,只是她也不能百分百確保,自己求来的雨水一定能覆盖浇透这方圆百里的田地。毕竟在燕京城求雨跟在灾区求雨本就不一样。 整个荆州以南都是火气大盛之势,燥气横行,她和空离自鬼界借道,刚刚步入荆州境地之时,便感受到了明显的乾燥之气,寒衣节都过了,此地寒气却无半分。 她若要祈雨,需得先呼风聚云,聚云是要借调那江河湖海里的水,呼风便是要將这些借调的水全部聚拢在所要降雨的区域上空。荆州多水,但也乾涸了不少,她就近借水的话,也不知那河里的水够不够用。若不够用,她便要往更远处去借。 发了会儿呆,一刻钟便过去了。 空离念到中途歇了口气,提醒道:“八娘,还剩不到一刻钟我便会念完,你可以先安排起来了。” 姬臻臻掏出一枚精雕细琢的木令牌,正是她用那五百年雷击枣木闭关雕琢出的祈雨令牌,“祈雨令在此,法咒一出,即可呼风唤雨,何须提前准备。” 空离无话可说,继续老老实实地诵念那《佛说雨宝陀罗尼经》。 姬臻臻瞄他一眼。嗯,有模有样的,若是重新剃成光头再披上袈裟,还真像个得道高僧。 估摸著差不多的时候,姬臻臻掷出手中祈雨令,先念解封咒,再念道家祈雨咒,“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最朝宗。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 掷出的祈雨令悬浮在半空中,咒落,一股无形的威压自那祈雨令上释放出来,然后直通四面八方、五湖四海。 空离似有所感,嘴上经文不停,眼睛却朝那浮在半空中的祈雨令瞥去。 然而只同那祈雨令上复杂的符文短暂对上一眼,竟就叫他有种头昏脑涨之感。 第1548章 哈哈哈,好大的雨 空离尝试著多看一眼,岂料这感觉不但不减反而更甚,连双眼都有种被灼伤了的刺痛感。 姬臻臻发现他在偷窥,当即低吒一声:“快闭眼!这能號令五方神龙的祈雨敕令你也敢盯著看,不想要你的眼睛了?” 她没念解封咒之前可以隨便看,但念了解封咒之后,这祈雨敕令便不能用肉眼看了,因为上面承载著可以呼风唤雨之神力,神力释放了出来。 空离哪用她再提醒,偷摸扫了两眼后便不敢再试了,只是纳罕道:“八娘这祈雨敕令果真非同凡响,竟是连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姬臻臻解释:“敕令跟护身符不一样,用来借神力的东西,凡胎肉身自然承受不起。” 凡胎肉身的空离:…… 他是凡胎肉身,八娘便不是了? 罢了,他纠结这个作甚。 咒落不久,四周突然颳起了狂风,空中云层飞快积聚,顏色逐渐变得浓黑。 轰隆一声响,一道粗壮的紫雷劈开乌黑云层。 候在鼻樑山山脚下的村民们被这一声响雷惊了一跳,惊嚇之后便是大喜。 “打雷了!打雷了!” “好大的风,是不是要下雨了?” “快看天上!好厚的云,真的要下雨了!空离公子没骗我们,他真的给咱们招来了雨!” 人群激动,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不敢置信,“再等等,再等等,之前不是没有只听到几声闷雷却不下一滴雨的情况。” “不一样!这次不一样,肯定能下雨!” 百姓们是如此篤定,而那端坐山巔之上的空离公子也没有叫他们失望。 阵风之后,响雷之后,厚厚的云层中很快就有豆大的雨珠子砸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到人脸上,带著难以忽视的力道。 百姓们顾不得擦那砸在脸上的雨珠子,欢喜地大喊大叫起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豆大雨珠子很快就变得密集,然后越来越大,不多时竟变成了倾盆大雨。 “哈哈哈,好大的雨,多下点儿,多下点儿!” 有人敞开了双臂,有人仰天张开了嘴,竟是直接用嘴去接那雨水。 百姓们被淋得浑身湿透,却没有一个人找地方躲雨,他们开怀大笑,笑著笑著就开始痛哭。 他们盼这场雨真是盼了太久了。 若是这雨水嚇得再早一些就更好了。 呜呜呜,呜呜呜…… 倾盆大雨持续了足足有一刻钟才转为了中雨,而这场中雨竟也下了近一个时辰! 够了够了,有了这场雨,地里的庄稼能活过来了,撑到成熟收割不成问题! 做事周到的族长村长早在下雨的时候便派了村民去往四面八方,查探这雨水能覆盖多远的距离。 这一查探之下,又是一喜。 空离公子没有说大话,这场雨水竟真的覆盖了方圆百里,方圆百里啊! 方圆百里的庄稼都有救了,有了粮食他们就不会饿死了! 有那离得远的村民不知道这场雨水乃空离公子念经所求,还以为是老天爷慈悲,终於降下甘露,知情的村民们无不卖力宣扬空离公子登高求雨之事,务必叫每个迎来雨水的百姓都知道空离公子的功德,如此才能不负空离公子这一副菩萨心肠! 第1549章 嘖,好装 这一场雨,百姓们满意,真正的求雨之人姬臻臻也很满意。 她撑开油纸伞,一张避雨符往油纸伞下一贴,以油纸伞为顶,方圆三丈之內雨水自动避开。 空离心安理得地蹭著这一方没有雨水冲刷的小天地,望著那雨水,嘴角噙笑。 “八娘果真厉害,这雨水竟说来就来。” “是这祈雨敕令厉害,此时想来,戚九郎送我的这雷击枣木的確是一份大礼。” 戚九郎三字一出,空离的笑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只是给八娘透露了一个消息而已,能得到这雷击枣木全靠我们自己,与他何干?” 姬臻臻懒得在这种小事情上爭执,非常敷衍地嗯嗯两声,“你说的对。”话音丝滑一转,“咱们何时下山?” 空离看她一眼,呵的一声,却也没有再提那只让他不喜的鬼,“难得此处无人,说话也方便,歇上一歇,等雨快停时再下山。” 於是,雨水將歇之际,万眾瞩目的空离公子自那高高的鼻樑山上退了下来。 身后唇红齿白的侍童撑著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將空离公子罩在伞里,饶是如此,下山的路途中,主人那一身朴素白袍也溅上了不少泥巴星子,衣袍摆子亦被染湿了大半。 方才的雨实在是太大了,他又立於那山巔之上,毫无遮掩,一路下山,如何能纤尘不染。 可落在百姓眼里,那衣摆沾满泥巴星子的年轻郎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洁净无瑕。 激动的百姓们围了过去,视其为仙落凡尘,无不感激涕零。 “不必谢我,怜惜苍生的是佛祖,我不过是得佛祖託梦,跑了这一趟。”空离眉目温和,不受此功。 姬臻臻:嘖,好装。 主僕二人辞別,欲连夜往下一处灾区求雨。 百姓们泣泪挽留,见挽留不过,便將家中的吃食纷纷往空离和他身后那小侍童怀里塞。 陈年腊肉,现做的包子饼子等吃食,还有家里攒好不容易攒的鸡蛋,瞧著並不贵重,却已是老百姓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空离微微动容,念了句阿弥陀佛,承诺若有精力或佛祖允许,他会回来再诵经求一场雨。 百姓们听到这话,恨不能立马给空离公子建一座生祠。 一人突然下跪行大礼,其他百姓也跟著下跪。 什么皇帝老儿,什么皇家天师,他们没有真实感触,他们只知道若非空离公子这一场雨,他们地里的庄稼就真的要枯死了。空离公子就是他们的救命大恩人! 空离不敢受这叩拜大礼,问村长要了一辆驴车,便带著侍童匆匆离去。 百姓们一路相送,直到赶不上那驴车的速度,脚步才渐渐停歇下来。 眾人无不感慨:空离公子真是活佛在世啊!建生祠,他们一定要给空离公子建生祠! 姬臻臻回头望了望,確定无人再跟上来,才撇了下嘴,“你那惶恐不敢受百姓一拜的模样,装得还挺像。” 空离:“是真不敢受,若这副场景传到狗皇帝那里,他心里岂能舒坦?” 第1550章 身在红尘,心在佛门 “不是说狗皇帝不会拿你怎么样么?” “是不会拿我怎么样,但这不妨碍他嫉妒我,毕竟我轻易就能得到他要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 姬臻臻听得好笑。狗皇帝嫉妒和破防的嘴脸应当挺好看,可惜她没那机会亲眼看到。 “空离,我说你,能不能別动不动就阿弥陀佛,你一个连俗家弟子都不是的已婚男人,阿弥陀佛个什么啊?” 空离:“我这叫身在红尘,心在佛门,念几句阿弥陀佛不影响什么。” “你影响到我了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入赘我姬家之后整日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你吃的是粗茶淡饭么你?” 空离坦然道:“自然不是,得八娘悉心照料,鸡鸭鱼肉一样不落,美酒佳肴一样不少。但我吃肉喝酒不妨碍我念一声阿弥陀佛。八娘岂不闻一句话?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行在人间,佛性自无垢。” 姬臻臻:“……说得很好,別说了。”不然我真的很想揍你。 “说正经的空离,你闹这么大真没问题?”她还是有一丟丟的担忧。 空离还是那副从容镇定之姿,闻言轻笑一声,“这天底下谁闹大都不行,唯独我可以。” 他跟皇椅上的那位嘉贞帝某些方面的想法挺像的,譬如都深信百姓愚昧而健忘,区別在於空离绝不会看轻这些愚昧之人的力量。 五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江州水患已过去足足五年时间,即便是当年亲身经歷过水患的那一批百姓也都过上了安生日子,若无人刻意提醒,谁还会主动提及当年预言了江州水患的空离公子。 此次荆州旱灾,百姓是受累了,於他却大有益处。 自有人预言荆州大旱开始,他便跟著重回百姓视线,间接获益,如今这又一桩大功德落到实处,他空离公子救苦救难的慈悲心肠必定再一次震撼天下百姓,声望也会更上一层楼。 “你是美了,我呢?到时候鲜插在牛粪上的话题又会再次被百姓热议,我这牛粪当得可真憋屈。”姬臻臻冲空离横了一眼。 空离微笑,“八娘说笑了,你我若真有鲜牛粪之分,那鲜也应该是你,是八娘这朵粉嫩嫩的鲜插在了我这牛粪之上。” 顶著这么一张俊脸,即便说出的是牛粪这种臭烘烘的词,竟也叫人觉得那牛粪是镶了金的。 姬臻臻哼哼,“你有这自知之明,很好。” “八娘。”空离唤她一声,“距离下一场求雨,当真要歇息两日?” 姬臻臻张开的嘴巴立马闭上。 呵呵噠,说得那么好听,还自比牛粪,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她呢。 空离正色道:“万事自当以你为先,但我想八娘给我交个底。” 姬臻臻抄著小手手,一脸不爽地给他透了底,“一日三场雨,再多便会有损我的精气神。” 空离陡然沉默下来,他被震惊到了。 原本八娘说招一场雨之后中间要歇上两日,那便是三日才能招一场雨,他知道八娘有所保留,却不知她保留了这么多。 竟是从三日一场雨变成了一日三场雨! 第1551章 这经文,直达天听 这样大的雨能下足足一个时辰,还能覆盖方圆百里,而这样程度的雨水,八娘一日就能招来三次? 听八娘言外之意,这还是丝毫不损自身精气神的前提,若是耗费一些精气神,怕是五场六场雨都求得! 当然,空离就不是个能捨己为人的人,自然也不会叫他的人去捨己为人。 荆州受灾四城,包括其下无数县镇村,横跨近四百里,粗略估算下来,想要覆盖所有田地,需得降雨二十次,若按一日三次来算,只需七日,若按一日二次来算,也只需十日。 只十日,这荆州四城的大部分田地便都能得到浇灌,就是不知地里的庄稼能不能撑上这么久。 两人坐著百姓家的小驴车,路经此地县城时,县官大人亲自出来迎接,还要设接风宴款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自己这些天的不易。 县官本想当做不知道,但他发现不行,这事儿短短时间內便已传得周遭数个村镇的百姓人人皆知。他若是佯装不知这位来了荆州,还求来了雨,回头这事儿传到燕京城里,他头上这顶乌纱帽也甭要了。严重点儿的话,这颗项上人头也別要了! 空离自然没有留下来吃什么宴席,只是叫这位县官老爷书信一封,好叫他去往其他县城甚至府城的时候,不至於被当地的官老爷拦在外头。 县官老爷闻言乾笑,当场书写一封亲笔信,双手呈给这位,还送上了一辆马车,附赠一名车夫。 代步的驴车换成了马车,这匹马还是县令大人专门找来的上等好马,加上二人一路走的是平坦官道,驾马的车夫车技嫻熟,走五十里路也只用了半日功夫不到,彼时夜幕已降。 本以为此地城门大闭,他们只能等天亮再进城赶路,未料此地县令提前得到消息,竟已同那皇家天师候在了城门口。 莫说这二人了,周围村镇的百姓也早早得了消息,在城门外积聚,围了好几层,个个翘首以盼。 那场雨他们都看到了,很大!还下了好久!並非皇家天师招来的那一阵小雨。这空离公子果真如传言那般,得到了佛祖垂爱,求雨经文可直达天听! 此地皇家天师也是翘首以盼的其中之一。 嘉贞帝招了那么多擅祈雨的皇家天师,总有那么几个本事还行的,恰巧,跟在县官老爷身边的这位周天师便是,但他也是挺倒霉催的一个。 周天师当皇家天师是为了荣华富贵,岂料这几次降雨都快把他精力掏干了,百姓们却还不满意,说那点儿雨水也就让地皮湿润了几分,根本没有渗入土里,地里还是旱。 周天师心里苦啊,在心里直骂娘,他要是能下一场倾盆大雨,还当什么天师,当天神都可以了! 这几日,周天师已经悄悄打起了退堂鼓,这劳什子的皇家天师他不想当了,还不如像从前一样,只需稍稍设坛做法招来点儿电闪雷鸣,百姓们都会对著他五体投地,称呼他一声真人上人。 同样都是百姓,怎么从前那些好糊弄,这次却糊弄不住了呢? 第1552章 此人,深不可测啊 空离能诵经祈雨这事儿传来时,周天师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还是不可能。 这人谁? 哦,五年前预言了江州水患的通天寺禿驴。 若说某个人有预言之力他是信的,但说整个通天寺的禿驴都有这预言之力,他就不信了。 如今倒好,这小禿驴的预言之力没了,又蹦出来念经祈雨的本事? 说什么他得佛祖託梦,只念念经文便能招来一场大雨? 这简直是在放屁! 那群佛门的禿驴,顶多是动动嘴皮子度活人,再念念经文超度死人,什么时候能跟他们天师一样祈雨了? 更可笑的是,这什么空离公子只是以前当过和尚,如今早已还俗多年。 他就没听过已经还俗的和尚还能继续诵念经文的,禿驴们之所以能得佛祖庇佑,得一二佛法之力,那是因为他们遁入空门,不染世俗,四大皆空。 你说你都还俗入红尘了,所念经文还有个屁的法力! 念念经文就能求雨? 哈哈哈哈,便是那些佛门里真正的老禿驴们也不敢像这样大放厥词。 然而没多久,这位周天师就被现实哐哐打脸了。 这还俗多年的假和尚还真他娘的求来了雨水!这场大雨还覆盖了方圆百里,还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雨势之大,覆盖之广,让周天师都要以为那是老天爷降下的雨了! 可周天师不光会祈雨,他还会看天象,他早就看过,荆州以南,近一个月內都不可能降雨!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家天师都自持身份,周天师也不例外,但今天得了消息的他跟此地县令一起迎接这位空离公子,为的就是一探究竟。 如今终於见了面,周天师盯著这人反覆打量,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玄门五术,山、医、命、相、卜,虽说术士们彼此擅长的领域不一样,但不擅长不代表不懂,周天师端详这位空离公子的相貌……嘶,气度不凡,面相上佳,气色气相更是凡夫俗子若不能堪破的神秘。 难怪能念经祈雨,此人看上去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至於站在空离身后的侍童姬臻臻,周天师只无意间扫过一眼,没有发现丝毫异样,是以没有给多余的眼神。 此刻的他只当空离是世外高人,深不可测。 当先一步走在周天师前头的是此地县官,年岁已逾五十,这么大岁数还在七品地方官打转的,基本都没啥背景,否则三年一次的政绩考校中,早就升迁到別处去了。 这县官正是穷秀才一路考上去的,对百姓们十分宽厚,此地百姓也不像之前那些百姓一样对当地父母官深恶痛绝,而是对其颇为爱戴。 当初周天师欲在县城设坛作法祈雨,也是县官提议直接去地里祈雨,这才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出现百姓躁乱的情况。 老县令见到空离,疾步前去,眼里闪动著激动的泪,他朝空离作揖,斯斯文文地道:“久闻空离公子大名,我们可算把你盼来了!” 姬臻臻看出来了,这县官是真把空离当救命稻草了。 第1553章 面相,大器晚成 不过这县官的面相…… 天庭窄小髮际线低,却地阁方圆,再加上狮子眉,眼小鼻丰,嘴大有收,乃是標准的大器晚成之相。 再看此人人中—— 人中主掌生理机能,嘴巴代表食禄,嘴大又有收,晚运好,配合人中长且深,五十一到五十五岁之间必能苦尽甘来。 约莫就是这一次旱灾之后? 老县令见礼之后,空离同样作揖,端著他的君子之姿同这老县令寒暄了几句。 他虽不会相面,但擅长洞察人心,所以对这位务实老县令的態度也多了几分耐心。 几句寒暄之后,空离道明来意。 他要再登高祈雨。 既要再祈雨,这雨水又能覆盖方圆百里,那他便要再走五十里路,在附近寻个最高处。 老县令早就等著这句话了,立马就激动含泪道:“空离公子大慈大悲,老夫敬佩不已,此地往北四十多里,恰有一千丈崖,唤作擎天崖。事不宜迟,空离公子早早出发,早一刻登上那擎天崖,便能早一日求来雨水,这方圆百里的百姓都等著您了!” 空离:…… 倒也不必如此著急。 “空离公子可有难处?”老县令贴心地问。一副不管你有什么难处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解决的热心模样。 空离默了默,道:“我欲连夜赶路前往大人口中的擎天崖,只是绕城而走会耽搁不少时间,穿城而过的话,下一位县城的县官未必会像大人一样为我大开城门。” 老县令一听是这事儿,顿时就鬆了口大气,“公子放心,我得知公子要登高求雨之后,已经书信几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灾区各地知县那里,包括我的上峰知府大人。若是公子连夜赶路,这一路的城门定会为公子大开!公子大可放心赶夜路!” 空离再次沉默。 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大人爱民如子,叫我佩服。” 老县令惭愧不已,“担不起公子这句话,爱民如子的明明是公子你啊!公子心中有佛祖更有黎民苍生,大燕有你实乃大燕之福!时间匆忙,我便不耽搁公子赶路祈雨了。” 说完急忙叫人取来一个三层食盒,“里面是我叫人准备的吃食,想来公子不喜荤食,里面都是些斋菜,公子放心食用。饭菜还热乎著,吃完这一口热乎饭菜,公子便上路吧。” 空离:…… 空离的脸都要黑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了个啥? 还上路?当我是去赴死吗! 姬臻臻这会儿也有点儿明白,为何这位老县令迟迟没有晋升了。 不过,虽然不太会说话,那一心为民的姿態却作不得假,此地百姓能得这样一个父母官,也算好运。 老县令身旁那周天师趁机凑上来,“我愿同往擎天崖,同空离公子一併祈雨。” 姬臻臻:这是想跟著一起摘桃子? 不过这位周天师倒是跟其他皇家天师不太一样,虽然脸皮厚,但看上去是个知情识趣的。 空离自有办法拒绝,姬臻臻没插这个嘴,她现在就是个帮主人撑伞提东西的小侍童,跟之前她出摊算卦而空离当大壮的时候一样。 第1554章 回头,我给你捶腿捏肩 果不其然,空离听到这话连眼皮子都没有撩一下,朝周天师微微頷首,端著一副正经脸道:“佛门和道门终归不同,我登高祈雨是佛祖託梦,天师若有心为百姓祈雨,何处不可?实在没有必要跟著我耽搁时间。” 姬臻臻在线实时翻译:你求雨在哪儿求都行,干嘛跟著我没苦硬吃,这么想祈雨的话,就在这城外,现在立刻马上求唄。 周天师听到这话,脸上笑容微僵。 这空离公子瞧著十分客气,说的话听上去也没什么毛病,但他怎么就有种对方在骂他的感觉呢? 应该是错觉? 周天师訕笑道:“空离公子说得有理,那我便在此恭祝空离公子顺利登高祈雨了。” 老县令闻言,也跟著说了几句吉利话。围观百姓更是高呼起来,一双双眼睛不再麻木无光,满脸的期盼之色。 於是,原本打算歇息一晚再赶路的空离在万眾瞩目之下,认命地继续赶夜路。穿过这座县城,再穿两座小县城,顛簸了一晚上,终於在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抵达了老县令口中的擎天崖。 空离和姬臻臻齐齐抬头仰望那山崖之巔,顶著同款黑眼圈,面无表情。 姬臻臻:“呵呵,登高求雨,的確是高。” 这山崖,它不仅高耸入云,它还树少,根本无法遮蔽身形,而一路得了消息匯聚在山崖下的百姓却越来越多,无数双眼睛都直勾勾盯著两人呢。 空离:“辛苦八娘,回头我给你捶捶腿。” 姬臻臻瞅他一眼,直接往身上贴了张符籙。 空离好奇,“这是?” 他过目不忘,八娘所画的那些符籙符文走向各不相同,他差不多都能区分出来,但眼下这张他没见过。 姬臻臻嘴角一咧,“身轻如燕符。” 轻如鸿毛符是帮別人减轻份量,而这身轻如燕符是让自个儿变得身轻如燕,贴了这身轻如燕符之后,她要是跑得快点儿,还能飞起来,比疾速符还要好使。 “不过这跟你没有关係,回头还是得帮我捶腿捏肩。”姬臻臻扬眉道。 “自然。八娘想要多久,便有多久。”空离道。 捶腿捏肩这活儿他熟,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何况这次的確是他占了八娘天大的便宜。这祈雨救灾的功德是八娘自个儿的,谁也抢不走,但相应的名声却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好像总是在占別人的便宜,五年前他占的是观真大师乃至整个通天寺的便宜,五年后的今日,占的是姬八娘和整个镇国公府的便宜。 但空离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他占了好处,却也是干了实事的。 擎天崖陡峭,平时少有人攀登,围观百姓们亲眼见到空离公子束起袖口,扎起衣摆,就这么攀著那擎天崖上的草木往高处爬去,那唇红齿白的小侍童竟也跟著一起。 “这空离公子当真能诵诵经文就求来雨水?” “还能有假,咱们县令就是得到消息才大开城门,好叫这位空离公子能够一路畅通无阻,说是昨日空离公子登上鼻樑山诵经之后,鼻樑山方圆百里下了足有两个时辰的大雨咧!”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地里的粮食有救了!” 第1555章 小壮,別说了 也有百姓高兴过后开始担忧,“咱们这边山多,空离公子非得爬到这擎天崖上求雨么?我记得去年有人爬上去採药,结果脚下打滑,就这么跌落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佛祖託梦的时候说了,必须得攀上最高的山峰念经求雨,这样才能显示出空离公子的诚心。” “老天爷,你可一定要保佑空离公子,他是个心怀百姓的活佛啊!” “求老天爷保佑空离公子!” “求佛祖保佑空离公子!” “佛祖保佑!” “……” 百姓们纷纷替二人祈祷起来,祈祷他们能顺利攀登至擎天崖山巔,然后替他们求来雨水。 山上那头,因为有无数双眼睛盯著,空离和姬臻臻那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爬,爬出一段距离,即便不累,也假模假样地休息一会儿,及至半山腰,仰头看再也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两人才自在了一些,不过仍保持著之前的速度,用了將近半个时辰才抵达山顶。 山顶云雾繚绕,空离立於山巔之上眺望远方,能看到远方的人烟,还有无数的田地。 “差不多了,八娘求雨吧。”空离道。 姬臻臻“啊?”的一声,“现在就祈雨?你的九九八十一次祈雨心经呢?” 空离单手负背,衣带飘拂,带著睥睨天下的气势,出口的话却与之霸王气质一点儿不衬,“百姓看不见听不见,装样子给谁看?” 姬臻臻:好好,这是一点儿都不装了,不愧是你。 “那也得空出点儿念经文的时间吧?” “不必,百姓们度日如年,他们无不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早点儿完事,我们也可以早点休息,尤其八娘你,祈雨辛苦,更要好好歇息。” 姬臻臻却是一脸幽怨地瞅著他道:“怕是没得歇息,这么多人盯著,你若想要这好名声,就得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块灾区,歇也只能在马车上歇。” 灾情日渐严重,如此前提下,忧心百姓的空离公子不配睡觉。 空离:…… 这约莫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无妨,马车不要了,我们骑马快行。” 姬臻臻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睛微微弯了弯。 嘖,不愧是心眼多如筛子的空离。 於是姬臻臻不再耽搁,掏出祈雨令牌,法咒出,风来云聚,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不说雨水求来后此地百姓如何欣喜若狂,泪洒当场,空离这头顶著雨水下山后,再映入百姓眼帘中的身影竟如此的狼狈不堪,那面色亦是羸弱惨白。 这一场求雨竟像是把这位慈悲心肠的空离公子给榨乾了! 扶著他的小侍童眼里含著两包泪,嚶嚶嚶地道:“世人以为我家公子只需念念经文便能求来雨水,殊不知我家公子念出的经文每个字都是有佛法加持的,念得多了他也会累,也会体力不支,方才下山路上,公子他差点儿一头栽倒滚下山去,幸好我及时拽住了公子。” 空离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子,无奈道:“小壮,別说了,我无碍。” 姬臻臻:…… 小壮你个头啊! 我何时多出了一个名儿叫小壮? 第1556章 声望,空前高涨 百姓们听到这位小壮侍童的话,那是既敬佩又忧心。空离公子的形象在他们眼里变得愈发的光正伟岸。 他们就说,怎么可能会有动动嘴皮子便求来雨水这种好事,原来得道高僧念经文是会掏空身体的! “空离公子可得保重身体,荆州百姓还需要您吶!” “空离公子您可不能出事啊!” “空离公子快去我家中歇息歇息,我让媳妇熬了稠粥,公子吃些稠粥便歇下吧!” 脸色惨白的空离公子强撑著身子对百姓们淡淡一笑,“我无碍,只是略有些疲乏而已。我等得,荆州其他灾区的百姓却等不得,地里的庄稼也等不得。” 说著,看向那位邀他去家中用饭和歇息的百姓道:“我二人腹中的確飢饿,便麻烦这位大哥了。歇息片刻后,我欲弃车骑马,赶往百里之外的灾区。” 那庄稼汉子受宠若惊,连忙带著这位活佛和他的小侍童往家中去,其他离得近的则匆匆回家拿別的吃食送过去,务必要让空离公子这一顿饭吃饱吃好! 至於其余百姓…… 空离公子方才的话被这些人口口相传,很快发散开来,叫所有听到这话的百姓们感动至极,无不泪湿沾襟。 从前只知空离公子名讳,听说过他预言江州水患的事跡,可这事儿跟自己无关,顶多跟著讚嘆一声,实则没有太大的感触,直到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眼看著地里一日日乾涸,庄稼险些枯死,再不降水就要颗粒无收的百姓却迎来了天神一般的空离公子,百姓们这才知道,这空离公子是位多么了不起的活佛! 愿空离公子长命百岁!不不,愿空离公子千岁万岁! “虚弱”的空离公子在百姓家中用了一顿饭后,问此地县官要了两匹马,直接快马加鞭赶往下一灾区。 百姓们自发地跟了一路,无不双眼含泪,挥手相送。 等不见了百姓踪影,两人假面一摘,直接寻了个没人的山洞呼呼大睡,睡饱之后,姬臻臻一个土遁加缩地成寸赶到目的地,丁点儿不耽搁。 这一次,受灾四城的知府大人都得到消息,纷纷抢著叫空离先去他们治下降水。空离一概不管,严格按照灾情受灾程度来安排降水顺序。 六日过去,空离和姬臻臻已降下足足十五场雨!空离公子的声望空前高涨。 这但凡换了个朝中官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转头嘉贞帝就能泼一身脏水,送他去见阎王爷。 可空离一介白身,即便担了个镇国公府入赘女婿的名头,在外人眼里,他也不是跟老土匪小土匪他们一道的,毕竟双方不管是脾性还是为人处世,都大相逕庭。眾人以为,空离公子之所以跟镇国公府维持著表面的客气,不过是品行高洁,视天下眾生平等。 老皇帝会跟一个得道高僧计较他名声太好吗? 那必然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威胁到他的统治和地位,名声再好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非但不会,为了感谢这位“得道高僧”的贡献,等对方回到燕京城,嘉贞帝还会装模作样地代替荆州百姓感谢空离,对空离大肆褒扬,並赐厚赏。 第1557章 这天师,有猫腻 至此,大部分灾情严重的地方都及时得到了雨水灌溉,还有一部分没有降雨的灾区,因为地势稍低,百姓们可以挖沟渠引水,情况没有其他地方严重,地里庄稼还可以再撑上数日。 这些灾区的百姓无不日夜盼著空离公子来他们的地方念经祈雨。 然而,等空离和姬臻臻赶往下一个灾区,途中路经某个小县城时,却发现此地百姓竟不似別地百姓焦虑。 二人一打探,这才知道,这些百姓颇为尊崇帮百姓们祈雨的那位皇家天师。 原因也简单,派来此地的皇家天师虽不能求来雨水覆盖方圆百里那么大的范围,但自他从燕京城赶来这数日,几乎是日日都能求来雨水,这雨水能救下方圆三十里的田地,所以周遭百姓都对其十分敬重。 “这位皇家天师將法坛设在了一片枫林里?八娘,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空离直觉这皇家天师有猫腻。 那些天师什么本事他能不知道?求来方圆三十里的雨水,还能日日求雨,真有这能耐,能被派来这小地方充数? 姬臻臻若有所思,“据说他第一日设坛作法,只求来了一场毛毛雨,令让百姓们失望不已,第二日他便换了地方,將法坛设在了枫林里,当夜求来了一场很大的雷雨。” 空离:“第二天夜里是求了一场很大的雷雨,但那雨水只能覆盖那片枫林,百姓们是想求天师下雨救庄稼,这人倒有意思,庄稼不救,却给一片枫林降雨。想必其中猫腻正在此处。” 姬臻臻思忖片刻,忽而一笑,“那位皇家天师往后几日设坛作法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夜间?而且,还不许旁人偷窥?” “八娘为何问我,此事我也不知。” 姬臻臻睇他一眼,“少装蒜了,想必你早就安排得妥妥噹噹,所有皇家天师皆在你的监视之下。” 空离揣著两手,老神在在地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主动联繫他们,我没有联繫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位皇家天师的具体动向。八娘若想知道,我这就去问人?” 姬臻臻轻哂,“装模作样,你不想联繫便不联繫,我差不多知道此人求雨靠的是什么了。” 空离立马看来,眼带询问。 姬臻臻却不告诉他,故意吊他胃口。 “急什么,等入夜后,我们自可去那枫林里一探究竟。” “那天师叫人封锁了枫林,不许任何人靠近。”空离提醒,“所以,我们可以打地洞去。” 姬臻臻:…… “你当我鼴鼠啊?还打地洞,我这叫土遁术!飞天遁地的遁!” 空离眉梢染笑。 “好哇空离,故意逗我呢,你这颗心,大大的坏。” 空离自黑道:“我这颗心,不仅坏,它还黑。不过唯独在一人面前,它是鲜红无害的。” 姬臻臻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想说这个人就是姑奶奶我?打住打住,这样的土味情话姑奶奶听多了,早就免疫了。要不是你长得好,气质佳,嗓音动听,我保准从你身上刮出一层油下来!” 第1558章 空离啊,你真不把我当外人 空离没太听懂这刮油是个什么梗,但不妨碍他解读出姬臻臻的言外之意,“八娘,我说真心话,你不信便罢了,竟还嫌我?跟你在一起,我心情少有阴晴不定的时候,天天都很快活,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见血了。” 姬臻臻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空离啊,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当外人了,你听听你自个儿说的什么话?” 空离嘴角微微上扬,“你早知我是什么人,我又何必说些有的没的糊弄你。不说別的,只说这千知阁阁主,身在其位,手上又怎么可能一点儿血不沾。” 姬臻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我劝你少说些打打杀杀。” 空离脸上笑意加深,“八娘放心,我在佛门里的每一日都是乾乾净净的,绝没有將血腥带到里头去。” 姬臻臻:谁问你这个啊。有观真大师在,你敢么你? 不过,当真不是她的错觉,空离在她面前是越来越鬆弛了。 她怀疑这货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 自己这方面的底线在哪里,她本人也没有细细琢磨过。 可空离要是敢在她面前暴戾杀戮,露出变態的一面,她就敢一榔锤把他脑袋锤进地里头! …… 两人找到天师设坛做法的那篇枫林,天黑之前,一个土遁便偷溜了进去。 如今这时节,枫叶已经染红,放眼望去,大片的火红之色,艷丽至极,其他灾区因著多日不下雨,不光地里庄稼蔫巴巴,周围山林草木也乾枯髮捲,可这一片枫林却生得鬱鬱葱葱,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旺盛的生命力,根本无法跟旱灾联繫到一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枫林里莫不是棲息著什么厉害妖怪?”空离猜测道。 姬臻臻一双眼四下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闻言回了句:“你分析的很对。” 空离微微扬眉。 还真是? 能叫整片枫林的枫树都长得如此茂盛,八成是个草木精怪,而且神通不小。 却在这时,姬臻臻脚步一顿,目光望著前方某处,”找到了。” 空离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棵粗壮枫树之下竟有一个三尺高的人形树桩子! 说是树桩子也不贴切,因为它身上没有被砍伐的痕跡,全身上下都被枫树树皮包裹著。就像是一截枫树树干被大自然捏出了一个人形,只是捏得很粗糙,以至它的眼睛鼻子嘴巴都不规则。 它的双脚像是两根枝干紧挨在一起,然后一併扎入了泥土里,双臂如两截粗枝椏,但却扭曲缠绕,抱在胸前,整个身子都是躬著的,打眼瞧去,像是要將自己缩成一团。 姬臻臻朝它看去的时候,正对上它的那张脸,那树疙瘩和树洞洞组合成的五官明明前一刻还盯著他们,然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张脸竟像是变换了一个方向,变成侧对著他们。 后来再一看,对著他们的树疙瘩脸竟变成了一个光禿禿的后脑勺。 姬臻臻:…… 第1559章 枫人,也称枫鬼 姬臻臻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一个词:掩耳盗铃。 只要我看不见你们,你们也就看不见我? 莫名搞笑是怎么回事? “八娘,这是何物?枫树精?”空离问。 姬臻臻:“確切地说,这是枫人,也称枫鬼。別看这名字里有人有鬼的,其实都不沾边,它就是只精怪。 枫人长在枫树之下,称枫人,是因为长得像个人,平常时候他们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三四尺高,丝毫不显眼,不仔细看也察觉不到,旁人顶多以为是棵禿了头的长得像人的枫树,可一旦夜间打雷下雨,它能在一夜之间长得和它旁边这棵枫树一样高大。 不过这玩意儿跟影子鬼一样社恐,见到人就会缩回去。现在它这是缩无可缩了,就搁那儿掩耳盗铃,装看不见我们呢。” 空离:“这枫人跟天师求雨有何关联?” 姬臻臻轻哼,“关联可大著呢。枫人喜雷雨,本身也有降雨之能,旱天的时候若想求雨,直接取一根竹做的竹针往它脑袋上一扎,保准你求雨时顺顺利利。但偶尔求这么一两次就罢了,次数多了,枫人也吃不消。若可劲儿压榨,是会被压榨死的。” 姬臻臻说话间上手摸了摸那枫人的脑袋瓜子。 枫人一动不动,但等姬臻臻收回手的时候,那脑袋瓜子立马就往下埋了埋,若是它脖子足够长,怕是都想將脑袋整个埋入地里了。 空离瞭然,“我就道那皇家天师何时有了这般能耐,原来是借了这枫人之力。” 说完,两人大眼瞪小眼。 姬臻臻:“……干嘛?” 空离:“八娘想要做什么?” 虽是借了枫人之力,但那皇家天师也算是做了好事,至少这方圆三十里的百姓都保住了自己的田地。但他看八娘这样,竟像是在惋惜这枫人。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姬臻臻反问。 “八娘想帮这枫人。”空离语气肯定,“不知八娘自个儿可否察觉到,你对这世间的妖魔精怪比对许多人都要宽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妖魔精怪,而非妖魔鬼怪,因为除非鬼道诞生的鬼,这天地间的阴鬼都是由人而来。 姬臻臻没有否认,“因为这世间的妖魔精怪,大多纯粹,能加以引导利用的,我都愿意给它们一个机会改过自新,更別说那种从头到尾都至纯至真的。不该死的,我也可以护上一护。而人心复杂,管得多了,自己也会沾染因果,所以我更喜欢就事论事。” “但是空离,我对妖魔精怪虽宽容,却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我对它们,远比对人类时更为冷漠和理智。” 这也是她曾经入门时,长辈们千叮嚀万嘱咐过的事情。 作为一个天师,“冷漠”才能强大,而且少走弯路。 这种冷漠更像是一种清醒,跟自己的同类相处时可以感情用事,因为兜得住底,对妖魔精怪等物却是万万不能的,因为妖魔精怪们的脑迴路跟人类不一样,它们的纯粹有时候很容易演变成一种恶。一个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 第1560章 有时候,想做便做了 所以姬臻臻身边的这些鬼怪妖怪,无一不是跟她签了主僕契约的。 她可以给它们最多的自由,甚至愿意帮助它们修行,但每一个都必须受到主僕契约的约束。 这凡尘中,人与妖的纠葛她看得太多了。主僕情,男女情,亲情……像是那人妖恋,不为世人所容,天师们见一对拆一对,但姬臻臻就从来不做这种事。 人妖恋可以很动容,姬臻臻也曾为其中的某些细腻感情触动,爱恨纠葛、悲欢离合……总有那么一刻能触动到她。 但触动归触动,事后该如何还是如何。 她不会像其他天师一样拆散对方,也不会去撮合帮助对方,因为人妖相恋最后不管什么结果,自有当事人自己去承担。 譬如当初邹二郎和红顏骷髏林娇儿,他们人妖相恋,拋开这其中酸甜苦辣不提,后来林娇儿因爱生恨,险些就要了邹二郎的小命。这里头受害的是人,只是邹二郎运气好,没有落到那个境地。 可落到那个境地的人是真不少,姬臻臻已经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妖因爱生恨后残忍杀死另一半的实例。 再譬如那与主人家少爷相恋的硃砂娘,原本被游僧点化一心修道前途大好,但动情之后,却被她眼里的爱人连人带肚子里的孩子残忍杀害,变回原形之后,猪肉被分食,死无全尸。这里头受害的便成了妖。 硃砂娘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实在是悽惨,姬臻臻心里也同情她,但也仅此而已。 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林娇儿最终没有杀害邹二郎,所以她得到了自己的机缘,日后可以安心修行,再不受那红顏骷髏的诅咒。 硃砂娘的主人一家,因为他们害硃砂娘惨死,他们自己便遭到了硃砂娘的诅咒和报復,变成了畜生被人宰杀。 不过,姬臻臻对人妖恋理智居上,旁观居多,对人鬼恋却会偶尔插一手。因为阴鬼由人而来,残留著生前记忆,跟过於纯粹和极端的妖精怪不太一样。 正如当初她在尼姑庵里遇到的那陶娘子,陶娘子和琴师生前相恋,命里本就有一段人鬼情要续,加上她活著已是生不如死,所以她愿意帮陶娘子和琴师一把,叫他们这段人鬼情能续得更久一些。 还有那白石山上的六臂鬼王与其鬼妻温知恩,这一人一鬼的姻缘线粗壮不已,这辈子註定有所纠葛,加之温知恩被所谓的家人算计,体质变得极阴,已经无法同普通人一样生活,所以她也愿意帮他们一把。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两种情况皆是她顺势而为,因为是命中已经註定的东西,她稍稍地推波助澜,便算不得插手因果。 这些念头不过顷刻之间,姬臻臻说完双手环胸,望著空离笑道:“其实,大部分时候我都是隨性而为,並没有想太多。” 有时候想做,便做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空离听到她的话,恍然一瞬。 原来如此。 难怪从前总觉得八娘哪里奇怪,原来是在这里。 八娘对这世间的妖魔鬼怪,宽容是真的,但她轻易不投入感情。 第1561章 你运气好,遇著我了 “八娘是对的,你维持现状便好。”空离淡淡一笑。 两人閒谈间,那恨不得將自己缩进地里的枫人不知何时偷偷抬起了脸,树疙瘩和树洞洞组成的五官瞅著两人。 “这枫人八娘想要如何相帮?它看上去法力不高,应当无法像绿腰那样化出人形离开此地。”空离问。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即便旱灾结束,那天师也不会放过这枫人的。”姬臻臻微微沉眸。 枫人只是长得像人而已,它们还没有那个本事幻化人形,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地。 空离目光一动,立马就猜到了,“这枫人除了降雨,还有別的用途?於天师有什么好处?” 姬臻臻解释道:“枫人若是做成占卜用的占盘,天师用其占卜,会极其灵验,但凡天师术士,即便是不擅占卜算卦的,也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宝贝。自己用不著,也能高价卖给需要的卦师。这东西有价无市,有的是人想要。” 偷窥二人的枫人听到这话,又將头缩了回去,一阵风吹来,枫人的身子在风中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发抖。 “不怕,不怕,你运气好,遇著我了。”姬臻臻拍拍枫人的脑袋瓜子,笑眯眯地道:“树挪死,你肯定是无法离开此地的,我想了想,不如在此地布下阵法,叫任何人都无法闯入这片区域。” 枫人这次大著胆子抬起了脸,同她对视。 “放心,我最擅长的虽不是阵法,但將这世上九成九的术士拦在阵法之外,不成问题。”天师都能拦在外面,普通人就更不用说了。 空离含笑看她,“八娘真是一如既往的谦逊。这若不叫厉害,什么才叫厉害?” 枫人不会说话,但从那张树疙瘩和树洞洞组成的脸上,竟隱约能看出它激动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它感应到什么,立马又將脑袋埋了下去。 空离朝远处看了一眼。 “应该是那天师来了。”姬臻臻道。 此时布阵自是来不及,两人便找了个地方隱匿起来。 过了一会儿,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杂乱,不止一人。 在离枫人约莫五十丈远的时候,为首那皇家天师顿住脚步,对跟来的数名衙役吩咐道:“你们还是在此处等我。” 说完,自己扛著做法用的案桌,背著一应傢伙什儿往深处走去。 此人神神叨叨,之前数日皆是如此,几名衙役见怪不怪,只当是这天师做法时不许人偷看。他们安分地守在远处,一个个的都提前穿好了蓑衣戴好了斗笠。 別的不说,这位从燕京城来的皇家天师除了第一天比较拉胯,后面连续几天都求来了一场大雨,只衝著这一点,他们也会对此人尊敬有加。 叫衙役止步后,这天师独自一人继续往前,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枫人,脸上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 他將案桌放在枫人面前,取出炉鼎等物一一摆好,嘴上嘀嘀咕咕。 “可惜啊,这枫人不能养著,否则不管去哪儿都能求来一场大雨。”语气惋惜不已。 第1562章 他拿的,是五雷令 “可惜归可惜,这次我借著枫人之力,必定是所有天师里头表现最好的一个,有此功劳,回去以后皇上肯定会给我丰厚的赏赐!”语气变得得意。 “哼,若非那空离公子出来横插一槓,我日日祈来如此大雨,万眾瞩目的该是我才对。”话音一转,语气发酸。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那县官將我的功劳上稟之后,我肯定会被派去其他地方祈雨,可我带不走枫人,若是换了地方,根本祈不来这般大雨,到时候岂不露馅……” 这位自言自语的皇家天师当初之所以能被选中,正是因为他有设坛求雨之本事,相比之下,他其他方面的本事弱得一批。 可就算是他最擅长的祈雨,也是时灵时不灵的。每次设坛祈雨,能求来怎么样的雨,全看他当时的即兴发挥。刚好在那次皇家天师的选拔中,他祈来了一场不小的雨,超常发挥,这才成功选上。 在一干皇家天师当中,他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这次过后,他自觉身份地位会上涨一大截,是以这两日心情都十分愉快。 天师嘀嘀咕咕完之后,从自己带来的傢伙什儿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竟是一排削得极尖的竹针。 一根竹针被天师捻在手上,然后他走到了那枫人面前。 在枫人脑袋上寻了个好下手的位置,一把將手上的竹针狠狠地刺了进去。 枫人狠狠地抖了抖,两条胳膊把自己抱得更紧了,完全一副受气包模样。 空离不禁看向八娘,用目光询问:这枫人好歹是只精怪,当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都有降雨这般厉害的神通了,就不能跟人打一架。 姬臻臻淡定回视:百人百態,千人千面,万人万解。有的人遇到敌手了就是一副任打任骂不敢还手的受气包模样,精怪么,也有这种的。 至於这枫人有没有还手之力,有啊,怎么没有,只是它乃资深社恐。见了人都想躲起来的精怪,你还指望它反抗一个天师? 在用竹针扎了那枫人脑袋之后,那天师再用那扎了枫人的竹针在一枚令牌上描画。等到一切准备妥当,他开始做法祈雨。 焚香上香,走罡步,一阵念念叨叨之后,他突然高举手中令牌,大念祈雨咒,“五方龙君,奉上帝命。代天行化,济度群生。已久亢旱,金不相尅。吾书符命,相召云龙。速逞威灵,雨泽沾足。立甦苗稼,保稔岁丰。急急如律令!” “八娘,这祈雨咒跟你念的不太一样。”空离低声道。 “大同小异,像是祈雨咒求神咒这一类借神力的咒语,其实都没有固定格式,意思到了就行。”姬臻臻说话间,目光盯著那天师手中的令牌没有离开。 空离也盯著那枚令牌,“这天师手里拿著的也是祈雨令?” “不是祈雨令,但作用差不多,也是用来祈雨的。祈雨当中若能求来天雷,祈雨便事半功倍,他拿的是五雷令。用五雷令可以召唤雷部官將为己行事。” 第1563章 呕,空离你好噁心 空离盯著看了一会儿,“瞧著与你的祈雨令確实不同,我看到上面写著五雷號令四个字。” 姬臻臻解释:“五雷令牌上圆下方,上部圆形象徵天界,为『天圆』,下部方形象徵地界,为『地方』。正面书写『五雷號令”四个字,背面书写『令敕雷霆』四个字或是无字。材料么多用枣木和柏木,石榴木也成。他这块五雷令就是普通的枣木所制,跟我的雷击枣木没法比。” 空离淡笑,“何止材料跟你的没法比,上面的敕令效力也跟你的没法比。” 姬臻臻受了这夸讚。 的確是没法比,她猜这天师於祈雨一道有些心得,只是自身能力不太行。 不过此时有枫人相助,祈雨於他不难。 果不其然,在天师连续念了三遍祈雨咒之后,晴空很快被乌云遮蔽,雷声轰隆,几道闪电劈开夜幕,闹出的动静竟不小。 兴许是因为这天师用的是五雷令,所以雷鸣声久久不绝,响了许久之后,才有雨点砸下。 渐渐地,雨势变大了一些。 姬臻臻掐了个避雨诀,雨水自动避开两人,两人没有被淋湿。 避雨诀都掐了,顺便再掐个隔音诀,说话便不必再刻意压低。 空离见过了姬臻臻求来的倾盆大雨,对这雨看不太上,“雷声大,雨点小。” 姬臻臻:“……虽然这几天跟著我你吃得太好,但也不用贬低別人,这雨不算小了,何况这雨水还能覆盖方圆三十里。不管怎样,这人的確帮百姓解了燃眉之急。” 空离盯著那一动不动的枫人,心思不禁落到了別处,“八娘不是说,雷雨夜,这枫人能长到跟枫树齐高?” “我说的是正常雷雨夜,现在正常么?枫人本就怕生,即便长到跟树齐高,在有人靠近时,也会立马缩回三四尺大小,何况这天师就在它跟前站著。还有,你觉得用竹针扎它脑袋之后,为何能求来雨水?” 空离回道:“因为那竹针从他脑袋里取走了它的脑髓?” “呕,空离你好噁心。” 空离见她没有反驳,只是说这话噁心,便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戚九那老鬼送了绿腰一瓶千年草木精华,这天师用竹针取的可是类似东西?” 姬臻臻心道:戚九郎算哪门子的老鬼,老鬼应该是六臂鬼王成子仓那样的。 不过此刻她的注意力在別处,懒得纠正这一点。 空离越来越不像一个外行了,很多时候这傢伙的分析比天师都要精准,嗯,不愧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你说对了,是因为天师用那竹针从它脑袋里取走了枫人的木之精华。这木之精华,百年方能凝聚一滴,取一滴少一滴,若他无限制地扎下去,这枫人很快就会同人一样,油尽灯枯而灭,变成一块普通的木头疙瘩。” 所以那天师用竹针扎完枫人之后,才会在五雷令上描摹,这么做是为了加持五雷令的法力。 不远处,那天师求来雨后也不打伞,跟个癲子似的展开双臂,仰天用雨水洗了个脸,在雨水中嘎嘎大笑,“放眼天下,还有谁能像我这般,求来这样一场大雨,方圆三十里的田地都能得到雨水浇灌。” 空离:“……八娘,他这自以为是的样子委实碍眼。” 第1564章 法咒明目,亮如白昼 姬臻臻:“不怪他,这世间少有人能像我这般,祈来的雨水能覆盖方圆百里。一般天师能做到他这种程度的,的確算厉害了,所以你体谅体谅孩子吧。” 空离瞅了瞅那四十多岁的天师。 鬼的孩子,他是孩子,我岂不是婴孩? 天师一阵得意大笑后,拍拍枫人的脑袋,“再过数日,百姓们便能收割庄稼了,你再助我几日,等我离开燕京城的时候,我送你一份大礼。” 姬臻臻冷笑,“这货口中的大礼便是將枫人砍下来,带回燕京城卖钱。” 空离对此不置可否。 若非……他也挺想砍了这枫人去卖钱。 雨水已经招来,这场雨能下至少两刻钟,天师淋著自己招来的雨水,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后,才带著自己的一应傢伙什儿往林子外走,边走便哼小曲,心情好得很。 但因为祈雨耽搁了这么久,此时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师走出没多远便摔了个狗啃食,爬起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好心情大打折扣,一路上骂骂咧咧。 “八娘,我们在此地歇息一晚,等天亮后你布下阵法我们再离开。”空离道。 “要布阵法何须等天亮。” 空离正疑惑,便见她闭上了眼,口念他听不清的法咒,隨即双指在眼皮上轻轻划过。 再睁眼时,原本昏暗一片的枫林在姬臻臻眼里已是亮如白昼。 空离还是头一次知道她有这种本事,“从前怎么不见臻娘用这法咒?” “用不著啊,该是白天就是白天,该是黑夜就是黑夜,若非需要,谁愿意日夜顛倒?我可不想在晚上还干活。”姬臻臻不知想到什么往事,表情颇为幽怨。 白天当牛马就算了,晚上再当牛马那就太不人道了。 以法咒明目后,姬臻臻圈出一块区域,然后从四周找来一些大小各不相同的石头,分別放在不同的位置,再取几枚铜钱埋在某几处。 空离看得目不转睛,八娘看似只是摆了几块石头,埋了几枚铜钱,实则很有章法,她埋东西时脚下走的像是一种罡步,不过那罡步十分复杂,便是同行也不一定能看出其中的规律,更別说外行了。 见姬臻臻停下,空离问:“八娘,这便布好阵法了?” “还剩最后一步。”姬臻臻在布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荷包,那荷包里鼓囊囊的像是装满了大豆,然而,她伸手从里头取出的却是一颗打磨好的圆木珠。 这满满一荷包装著的正是她之前用雷击枣木边角料打磨的木珠子。 枫人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被她各埋下一颗雷击木珠。 空离不解,“雷击木不是妖邪的克星么?” 姬臻臻一边检查自己的阵法,一边解释:“枫人虽是精怪,却跟其他精怪不同,它们喜欢雨,更不惧雷。雷击木珠对它非但无害,还能助其修行。当然,这四颗雷击木珠的作用不仅仅如此,它们还可以蒙蔽別人的视线,叫人以为这其中任何一颗雷击木珠都是阵眼。” 第1565章 八娘,你还是小瞧我了 空离若有所思,目光继而落在那枫人身上。 他没有在姬臻臻面前遮掩自己於此一道上越来越凸显的天赋,直接道出自己的猜测,“八娘,真正的阵眼可是这枫人本身?” 忙活中的姬臻臻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眼底浮出惊异之色,“哟,你怎么又猜对了?” 空离环胸倚在旁边那大枫树树干上,姿態閒適,“八娘为何如此惊讶,这很难猜?曾经你我联手破除逍遥阁九重杀阵,我便是不懂阵法,破得多了,也能从中堪获一二心得。八娘难道忘了,那其中一个阵法便是以魘鬼为活阵眼?鬼物都能当活阵眼,那这枫人自然也能当活阵眼。” “那丑萌魘鬼如今成了我的鬼侍,我怎么可能会忘?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便能举一反三。你信不信,便是同行之人,此时亲眼见我布阵,也不一定瞧出阵眼是哪个?” 空离勾了勾唇,没应声。 姬臻臻確保自己的阵法布置得十分完美之后,拍了拍自己手上沾染的泥土,“你在阵法上有天赋,而洞玄前辈在阵法之上造诣颇深,等你日后拜洞玄前辈为师,可以深耕这个领域。” 空离从怀里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递给她,递到中途忽而一顿,一只手托起她糊了泥土的小爪爪,“別动,我帮八娘擦。” 姬臻臻瞅他两眼,果真没动,安心地享受著某人贴心的服务。 空离另一只手將她手指一根一根地分开,用那素帕细细擦拭。 一边擦著,一边慢悠悠地问:“只能深耕这一个领域?我就不能跟八娘一样,样样精通?” “哈?你想得还挺美,像你这种大忙人,分给其他事情的时间能有多少?你知道我回姬家之前在干什么吗?我这缺一魂的身体待在道观里,日日受道法薰陶,师父师兄念经文法咒从不避著我,我的脑子无时不刻不在学习知识,而我这游荡在外的一魂更是从未閒著,否则你以为我为何这般见多识广? 空离,虽然你有著天下少有的聪明脑袋瓜子,但再聪明的人想要在某个领域取得成就,他都得付出许多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你觉得你有么?” 空离丝毫不恼,眉梢还挑起了一抹笑意,“眼下我的精力的確不在这上头,但我若是想做成一件事,即便再难,我也会做成。八娘还是小瞧我了。” 一只手清理完毕,空离又托起姬臻臻另一只手。 那手瞧著是胖乎圆润,实则只是手心手背肉多,五指已经变得纤细而修长,不知是从何时慢慢褪去了小女孩的稚嫩。当然,因为心手背肉多,捏起来依旧是肉感十足,五指伸直时,指根处能看到四个变浅了的肉窝窝。 空离將她最后一根手指头擦拭乾净后,又將那沾了污泥的手帕仔细地叠了起来,然后塞进了……她的布兜里。 姬臻臻:? “这手帕脏了,回头洗乾净了还给我。” 姬臻臻瞪眼:你嫌脏,我就不嫌脏了? 算了,看在空离刚刚服务態度不错的份上,这脏了的手帕她就先收著,回头洗乾净了也不还给空离,她自个儿拿来用。 第1566章 画大饼,姬臻臻是极擅长的 阵法布好,姬臻臻用空离擦乾净的手摸了一把枫人的脑袋瓜子,“日后那天师找不到你了,你安心在此处修炼。虽然你无法离开这片枫树林,但你提升修为之后,可以在这片枫树林里变幻位置,还能做出一定的偽装,修到大成之后,这一整片的枫树林都能成为你防御或攻击敌人的武器,它们还能助你布下迷魂阵。 真到那时候,即便我布下的阵法失了效力,你也可以构建属於自己的妖域,成为一地域主。任何人不得你的允许无法进入妖域,若是硬闯,你也有底气跟他们干架。” 论画大饼,姬臻臻是极其擅长的。 一个大饼砸下去,分分钟就能將人砸得晕晕乎乎。 枫人无法口吐人言,但它高高地仰著头,树洞洞眼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姬臻臻。 能给这样的反馈,已经是社恐枫人迈出的极大一步。 姬臻臻和善地冲它笑笑,然后朝空离招手,“走吧,我们直接打地洞去下一个目的地。” 空离觉得她此刻心情应当不错,不然不会主动说要打地洞。 姬臻臻动作熟练地揽住空离那精瘦有力的腰身,施展土遁术,一头扎进了土里。 枫人目送两人离开,树疙瘩和树洞洞组成的五官缓慢地变换成了一个笑脸。 天亮之后,空离公子已远在五十里之外。 这一次空离公子再度登高求雨,求来的雨水正好覆盖了枫人所在的这一片枫林。 空中雷声轰鸣,大雨冲刷而下,竟要比那皇家天师前几日求来的雨水都大。这场雨下了足足一个时辰。 周围百姓全都欢呼不已。皇家天师每日求来的雨水能下两刻钟,他们以为已经十分厉害了得,不成想这空离公子如此厉害,这一场雨抵得上皇家天师数次祈雨! 至於百姓们为何知道这场雨是空离公子所求,一则空离公子求雨之事早已传得人尽皆知,二则这位皇家天师每次祈雨必是在晚上,还要在枫林里祈雨,所以这场雨必定是空离公子求来的。 被百姓用来对比的皇家天师气得吹鬍子瞪眼。 他辛苦数日才积攒的好名声,竟败给了远在五十里之外求雨的空离公子?他竟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一群愚民贱民!对他们好了,他们就感恩戴德,一旦出现更好的了,转头就把前头那个忘到九霄云外。 天师骂骂咧咧,实则只是他自个儿这般以为罢了,百姓们对他依旧十分敬重,丝毫不敢冒犯。若非这天师日日祈雨滋润著地里的庄稼,他们的田地还不知能不能撑到空离公子的这场大雨,现在这场大雨不过是锦上添。 而百姓们之所以频频提到空离公子,不过是因为大势所趋,毕竟周围人人都在议论。加之这位空离不管本事还是长相,都仿若那神仙下凡,谁不喜欢谈论一个神仙人物呢? 这位皇家天师才不管百姓们真正的想法,他们盛讚空离公子就是他们忘恩负义。因为心中恼恨,他打算晾著这群见风使舵的百姓,反正这一场雨水过后,地里的庄稼差不多该成熟了,他要提前將那枫人收入囊中。 可惜,天师的算盘註定落空。 等他熟门熟路地进入枫林,却不见那枫人的身影。 天师迷惑而又茫然。 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 他那么大一个枫人呢? 第1567章 回赠,木头疙瘩 天师確认自己走的方向没有错,自从头一天无意间发现了这枫人之后,他就在林子里做了標记,后来来的次数多了,便是不用看那些標记,他也能深入枫林,准確无误地找到地方,连枫人旁边那棵大枫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此时,他旁边就是那棵庇护著枫人的大枫树,大枫树还跟从前一样,躲在大枫树底下的那枫人却不见了踪影! 莫非这枫人自己长出脚跑了? 这不可能! 山间的草木精怪数十年如一日地扎根在土壤里,一旦变换环境,或者挪个位置,很容易把自己给挪死,除了那对生存环境要求不高的大妖,也只有灵芝和人参精这一类的小精怪可以行动自如地变换位置。而这些精怪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尤其后者,因为是珍贵的天材地宝,它们註定活不长久便被人类採摘。 这小小的枫人又凭什么? 天师气得脸都黑了。他绝不会放过这枫人,离开这里之前,他就算翻遍整座枫树林,也要將这枫人给找出来! 天师不知,他以为变换位置了的枫人其实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只是姬臻臻的阵法让两者之间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隔了千山万水。 这位皇家天师即使將整座枫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枫人。 在天师气哄哄离开枫林之后,姬臻臻的话得到证实,將自己缩成一团的枫人欢喜地抬起了脸。 那只在雷雨夜才会长高的枫人突然之间拔地而起,竟变成了跟旁边那棵大枫树一样的木巨人! 木巨人一只手拍拍旁边庇护他数百年之久的大枫树,一只手抬起,眺望远方。 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在看什么,又看到了什么,但很快,那张跟著身躯同样膨胀了数倍的木头脸,露出了个一个大大的笑容。 它张开那仿佛是一个大树洞的嘴巴,从嘴里吐出了一块人脸大的木头疙瘩。 隨后,它朝空中挥了挥手。 不多时,一只矫健的雄鹰俯衝而下,叼走了那块木头疙瘩,片刻不耽误地离开了枫林。 远在五十里开外求雨的空离和姬臻臻还未下山,远方一只雄鹰突然低掠而来。 空离神色陡然冷厉,一把拉起姬臻臻。 然而那不速之客只是匆匆往两人跟前投下一块木头疙瘩,便又飞掠而去。 一个晃眼的功夫,那雄鹰已翱翔至远方。 姬臻臻眨了下眼,垂眸扫过地上那玩意儿,面色倏然一喜,抱起那块木疙瘩,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嘻嘻,所以这叫什么来著?这叫做好人好事得福报!我最爱做好人好事了!” 空离从那飞走的雄鹰身上收回视线,確信那有东西並无攻击性,只是路过送个东西之后,身上的冷厉之色已然不见,“八娘,这是何物?” 姬臻臻笑吟吟地道:“你猜?老鹰可日行千里,半个时辰能飞百里远。状態最佳的时候,半个时辰甚至能飞出三百里。我从这只老鹰身上看到了一点儿灵光,虽还没有完全开智,但同其他精怪交流不成问题。” 第1568章 百年修为,说给就给 说到精怪,他们最近见过的精怪便是那片枫林里的枫人了。 五十里听著不远,但坐普通马车也得半日,可对方才那只老鹰而言,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这东西是那枫人叫老鹰给你送来的?”空离道。 “你怎么知道是那枫人给我的东西?”姬臻臻反问。 “八娘都提示得如此明显了,不是那枫人又是谁?” 姬臻臻:“是也是也,你看这木头疙瘩的纹理跟那枫人一毛一样,一看就是它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空离听到这个形容,莫名地联想到了女人生孩子,表情不由地一阵微妙,“莫非这东西是那枫人生出来的?” 姬臻臻笑:“你觉得是生出来的,那便是生出来的吧。” 空离不知道她笑什么,好奇询问道:“这木头疙瘩放入土里,会不会变成一只小枫人?” 姬臻臻这次是真被他逗笑了,“哈哈,空离你一本正经说笑话的样子好好笑,哈哈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八娘,这有何可笑的?” 这块木头疙瘩完完整整的一块,明显不是从那枫人身上削下来的。既然不是从身上削下来的,那又是怎么来的?若是生出来的,他合理怀疑它能变成小枫人,怎么不行了? 姬臻臻笑够之后,將眼尾笑出来的眼泪隨手一抹,“你可能要失望了,这木疙瘩即便埋进土里也变不成小枫人,它就是一块没有生命的木疙瘩,但因为它来源於那枫人,所以也便继承了枫人的一些神通。而且,我没有感应错的话,这木头疙瘩里头蕴藏著一滴枫人的木精华。” 说到此处她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丝轻嘆,神色也正经了不少,“百年修为,它竟说给就给。” 这大概也是为何入行多年之后,她对这世间的妖精怪总会多一分宽容。 因为总有那么一些妖精怪如枫人这般,將报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此折损修为也毫不迟疑。 当然,妖精怪报恩也出过不少事故,有很多妖精怪报恩的时候,报著报著就把自个儿给赔进去了,单蠢得一批。 “我倒觉得这枫人有眼力劲儿,就凭八娘给它布下的阵法,不光是救了它一命,还能助他修行,枫人这百年修为八娘受得理所应当。” “送都送来了,我当然不会拒之门外。”姬臻臻用一块布將那木疙瘩包了起来,心情颇好地道:“这木疙瘩正好能做成一个占盘,虽然我占卜算卦的本事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但谁会嫌手里的宝贝太多呢,有了这占盘,算卦占卜亦能事半功倍。” 这一趟本是为降雨解灾而来,能有这样的意外收穫,姬臻臻怎能不欢喜。 “快结束了。”空离忽然没头没尾地道了句。 姬臻臻嗯了声,遥望著北方,“你抢了这些皇家天师的功劳,坏了狗皇帝的好事,也不知狗皇帝和他的狗腿子们会在背后如何蛐蛐你。但再如何蛐蛐你也没用,等回到燕京城,他只能顺民意,对你大肆嘉奖。不过你最好確认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不会给这狗皇帝抓住你小辫子的机会。” 空离莞尔而笑道:“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岂会不善加利用?八娘放心,一切如你所愿。” 第1569章 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城,皇宫巍峨,静静矗立。 自空离公子出现在荆州以南,得佛祖託梦,登高求雨以缓百姓旱灾之后,高坐皇椅的嘉贞帝便於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 可直到此刻,嘉贞帝都还在纳闷。 这位好端端待在镇国公府、如同吉祥物一样存在的前通天寺弟子,怎么突然之间就到了千里之外的荆州以南? 这些年他一直派人监视著镇国公府,確切地说,不光镇国公府,一切让他觉得碍眼的臣子都在他的监视之中。但镇国公府这边,主要盯的人是姬大锤和他几个儿子,姬八娘和空离这个嘉贞帝亲自指婚的赘婿並不是盯梢的重点。 正因为这方面的疏忽,探子並不知空离是何时去的荆州。 找人向姬家那些傻大个套话,傻大个们竟也个个不知情,姬大锤这个糙汉从不约束儿子们的自由,那一大家子行事都无章法,在朝为官那几个就罢了,剩下的那几个据说都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除了多了一个家,跟江湖人没差。 对比之下,姬大锤对姬八娘这个老么倒是极尽宠爱。爱屋及乌,姬大锤和那几个姬家儿郎对空离这个入赘女婿也都极好,在银钱上面尤其大方。 但探子早便来稟,空离一如既往的不染凡尘,视钱財如粪土,压根不吃姬家那一套。 说到底,这位曾经的通天寺高僧弟子还俗之后只是个白身,又因那清冷性子,没什么外交,跟燕京城这些世家豪族一点儿干係都没有,实在没什么盯梢的必要。而姬大锤不约束他,他自然是来去自由。 从前没有入赘镇国公府时,这小和尚便常有外出游歷的情况,兴许只是心存怜悯,这才游歷去了荆州? 说到那镇国公府的姬八娘…… 嘉贞帝眉头蹙了一下又鬆开。 姬大锤这个自幼养在道观后又接回来的老么,据说也懂一些玄术道法。 嗤,十三岁的小丫头,能成什么气候? 自从对这些玄术道法感兴趣之后,嘉贞帝越是了解越是明白,这些玄术道法不是想学就能学得会,天赋极为重要,有的人因为天赋不够,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而就算有这方面的天赋,一脚踏进去了,这里头要学的东西也五八门十分庞杂,想要有所小成,只能在某一门上费时间钻研。就像他几次选拔上来的皇家天师,有的擅长占卜算卦,有的是炼丹画符,有的擅长降妖捉鬼,有的则专精於阴阳风水或是一些更为偏门的东西。 可探子传来的消息都是些什么? 这姬家八娘既擅长占卜算卦,又能画符看病,还能降妖捉鬼? 跟李尚书家李四娘交好,是因为姬八娘暗中治好了李夫人的怪病,具体什么怪病,因为过於隱私,他的人没能查到。 能跟安平侯府魏二娘交好,是因魏二娘被水鬼缠身,这姬八娘帮她赶走水鬼,还高价卖了几张护身符。后来一来二往的接触便多了起来。 至於其他几个小丫头,身份背景不值一提。 这姬八娘每个月还会抽出一两日去西城杨柳巷摆摊算卦,次数多了,便在那一片给自己弄了个神算子的名头。 嘉贞帝听完发笑,不以为意。 他从上千名术士中筛选出的这些皇家天师最年轻的都已三十出头,这姬家老八,一个痴傻了十三年的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要比他这些皇家天师还要厉害? 第1570章 对策,將此功劳安给皇上 姬八娘真若如此全能,那些头髮白才有所小成的天师道士岂不被她衬成了笑话? 当然,嘉贞帝谨慎惯了,即便再没有將这小丫头放在眼里,他也没有掉以轻心。 看在对方也算个半吊子术士的份上,嘉贞帝叫他的忠诚狗腿子戚家一直盯著这丫头。若真是个绝世天才,戚家早就上报了。然而戚家没有上报,那就只能说明这姬八娘不值一提。 早朝过后,嘉贞帝的一干心腹被他留了下来。 半闔著眼走了会儿神之后,嘉贞帝目光扫过几人,神情喜怒难辨,“空离公子登高祈雨解救灾情这事儿,几位爱卿如何看待?” 几位大臣彼此对了个眼色,一时无人吭声。 一位心直口快的三品大臣口率先打破沉寂,“臣以为,空离公子虽衬得一群皇家天师越发无能,但毕竟做了造福荆州百姓的好事,如此大功德一件,怎么嘉奖都不为过。” “咳咳,咳咳咳。”旁边有其他人佯装咳嗽,提醒此人悠著点儿。 虽然这是大实话,但嘉贞帝是个什么性子,在场几位能不知道吗? 皇上此一趟派皇家天师前去,是给他们攒功的,如今功劳没捞著多少,反被这位德行高尚的空离公子衬托得成了戏里丑角,皇上的心里恐怕不好受。 这时,又一位臣子出列,“皇上,虽然功劳叫这空离抢去了,但他缓解灾情是真,带来的好处亦是实打实的,歷来賑灾哪一次不是至少十万两白银起步,而此次,即便百姓们收成有所影响,但只要免去一年赋税便可叫他们撑到来年秋收,无需另外再拨賑灾款项。 依臣之见,皇上要做的……是想办法將空离公子的功劳安到大燕安到皇上的头上!” 其他几人纷纷附议。此法虽不要脸,但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能叫不要脸呢? 眾人都没有將这空离视为威胁,只是觉得一个前出家人得了这样的好名声,实在是浪费。前有预言江州水患之大功,现在又有登高祈雨救荆州百姓之功德,这空离公子都快成百姓眼里的活神仙了。 换作旁人被百姓架得这么高,迟早从高处摔下来砸死,但这空离,他还真就受得住。 可一个国家若是出现了活神仙,谁还记得那一国之君?能叫百姓们吃饱喝足的可不是这位活神仙,而是皇上。 嘉贞帝听几位心腹各抒己见,听得差不多了,方问道:“爱卿们说的朕都明白,只是依你们之见,这功劳该如何安到朕的头上?” “空离是得佛祖託梦才能登高求雨,但佛祖为何要给空离託梦?空离此人的確德行高尚,可通天寺一群和尚,老老小小的,为何偏偏是他?还不是因为空离入了俗世,成了我大燕万万千千的子民之一,更得皇上赐婚,与俗世牵绊更深,空离此人跟皇上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佛祖託梦给空离,定是觉得皇上在位这些年励精图治,不忍皇上治下百姓受灾受难,这才叫空离前去救灾。” 第1571章 说到底,空离也是个俗人 嘉贞帝把玩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听得很是上心,顺著这话问道:“那如何才能叫空离跟朕的联繫再多一些?” “皇上,臣以为此事简单,皇上只需多给空离赏赐,叫天下百姓都看到皇上对空离的厚爱,这联繫自然就深了。” 嘉贞帝忆起什么,不由拧了下眉,“五年前朕就给了他厚赏,可惜这空离小和尚品性高洁,推辞不受。” 那提出建议的臣子便又道:“当时空离才入俗世,什么都不懂,自然拒绝得斩钉截铁,可皇上您看,五年过去,他日子过得紧巴巴,臣听说他有段时间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去街巷里给不识字的百姓代写家书,收些蔬菜米粮维持生计。 再是德行高尚,他也食五穀杂粮,会跟普通人一样脱了裤子如厕,也会跟普通人一样出虚恭。” 如厕就是放水排泄,出虚恭就是放屁。 当著皇上的面说这种话,实在有辱斯文,但嘉贞帝听完非但不怪罪,反倒笑出了声,似乎被这不雅之言取悦到了。 立马便有其他臣子附和道:“臣也听说过这事儿。说到底,这空离也是个需要吃喝拉撒的俗人,当初若非空离穷得揭不开锅,皇上给他赐婚时,他又怎么会鬆口答应。” 虽说皇上给赐婚找了个藉口,叫空离去度化度化姬家那一群野蛮的土匪贼子,空离当时也纠结了好半天,但本质上还是因为他囊中羞涩,过不下去了。 当然,嘉贞帝给空离赐婚並不是为了他好,当初不过是想利用一把空离的好名声,鲜插在牛粪上的戏码最容易激怒百姓,镇国公府仗势欺人的形象才会更深入人心。 谁能想到,镇国公府那痴傻八娘竟是走了好运,刚跟空离成完亲,人便不傻了。百姓们私底下都说是那空离德行高尚,给镇国公府带来了好运。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镇国公府那一大家子对空离极好。 几位心腹一度担心空离会被镇国公府的好日子迷了眼,但嘉贞帝的探子盯了许久后证实,这位一如既往。这么久过去,空离对姬家那群人的態度跟普通人並无分別。加之那姬八娘据说总喜欢折腾空离,空离不生怨言就是他德行好了,岂会对姬家表示亲近。 扯远了扯远了,臣子继续道:“百姓们视空离为神仙人物,不过是以为他视钱財如粪土,只要空离这一次收下皇上的厚赏,叫百姓们知道,皇上与他关係亲厚,他也不是百姓们以为的那般纤尘不染,我们的人再適时传出消息,佛祖託梦是因皇上,而非空离,百姓们自然会相信……” 嘉贞帝和几个臣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空离还未归来,他的功劳便已被他们算计著要如何抢过去了。 仔细合计一番后,嘉贞帝通体舒畅,等几位心腹离开,他身子后仰,靠在软椅上。 总管太监高德光极有眼力见儿地走到他身上,手指落在嘉贞帝的头部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起来。 第1572章 要赏,就赏个大的 “高德光。”眉目施展的嘉贞帝含糊地喊了声。 即便嘉贞帝看不见,高德光也立马弓著腰应道:“老奴在。”手上动作却未停。 嘉贞帝依旧合著眼,语气意味不明地问他,“你说那空离,当真是得佛祖託梦才求来了那数场大雨么?” 高德光谨慎地回道:“皇上,佛祖有没有託梦老奴不知道,但空离公子求来的那数场大雨,那么多百姓都亲眼瞧著呢,作不得假。” 嘉贞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又问了句:“朕是不是好久没去通天寺礼佛了?” “……回皇上的话,是有好几个月没去了。” 嘉贞帝嗯了声,“回头你记得提醒朕,等朕得空了要去通天寺坐坐,跟观真大师探討佛法。” 高德光立马应声:“诺。” 本以为这件事该告一段落了,嘉贞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高德光立马收回按揉穴位的手,往后退开两步。 嘉贞帝起身,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对高德光道:“叫右相过来一趟。” 嘉贞帝有自己的心腹,这心腹当中並不包括右相,因为右相不会毫无底线地附和嘉贞帝的想法,並为了他的想法肝脑涂地。 但右相也从不强硬地反对他,不仅如此,右相常常能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及时平息他跟百官们之间的爭吵,他甚至经常给自己台阶下。 就像是上回嘉贞帝想要给皇家天师另造一处天机阁,文武百官多数不赞同,尤其那不怕死的老諫臣,就差指著他的鼻子骂他在干糊涂事了,但右相却给出了解决之法,让皇家天师先去立功,只要此次荆州旱灾能立功,在百姓们那里討到好名声,便可顺其自然地建造天机阁。 此法既堵住了那些反对者的嘴巴,也算是给皇家天师一个名正言顺上位的机会。 只可惜那群蠢货没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右相这样的人,在文武百官看来可能过於圆滑,但在嘉贞帝看来,却十分合他心意。是以左相已经换了好几个,右相却一直都是现在这位。 等右相匆匆赶来,嘉贞帝已换上了一副苦恼纠结的表情,將自己的忧虑主动告知,言语间一副十分信任他的语气。 右相听完,很快给出解决办法,竟跟嘉贞帝那些心腹所提意见撞到一起去了,叫他將空离的功劳给抢过来。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右相更为“大方”,建议嘉贞帝不光给空离赐下金银財宝和田地庄铺这些厚赏,还可以赏一个爵位。 “空离这功劳实在是大,只赐钱財如何能够?皇上若想將空离的功劳顺利抢过来,便要让他跟大燕,或者说朝廷的关係更为紧密。一个爵位而已,这空离出身佛门,本就是个清心寡欲不慕名利之人,即便给他爵位,也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利益。” 嘉贞帝皱眉,转著手上的玉扳指沉思许久。 “依爱卿所见,赏个什么爵位比较合適?” 右相大著胆子建议道:“要赏就赏个大的,我朝还未出现过异姓王,不如就叫这空离公子当第一人。” 第1573章 钱財名利,叫他沾染俗气 嘉贞帝神色陡然一变,眉头倏忽间夹紧,“异姓王?这恩宠是不是太过了?” 前朝和过往歷史上的其他王朝的確有过封异姓王的例子,但这些异姓王要么地位卓然,立下了不世之功,要么就是对当朝皇帝有大恩,与皇帝情如手足,可这空离功劳的確是大,但…… 右相却道:“就要这独一无二的恩宠,能盖过镇国公府最好!皇上莫非忘了,空离是得皇上赐婚才入赘了镇国公府,虽说当初是镇国公府求到皇上跟前,打滚撒泼求取赐婚圣旨,百姓们的不满都集中在镇国公府,但赐下圣旨的毕竟是皇上您啊。 如今空离公子名声再度高涨,入赘一事又被百姓们翻了出来,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皇上封他异姓王,再赐下王府一座,日后空离再不是镇国公府入赘女婿,那姬家八娘要么去王府给他当王妃,要么求皇上赐和离书,仍旧待在镇国公府里当他的姬家八娘。” 见嘉贞帝將他的话听了进去,並且已经动摇,右相继续道:“皇上,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何况只是一个空有其名並无实权的爵位。百姓们不是將他当做活神仙么,那就儘可能地叫他多沾染他原本不想沾染的俗气,钱財,名利,地位。只有他得到的足够多,百姓们才不会將他神化。而百姓们最敬重的人只能有一人,那就是皇上。” 这最后一句话实在是说到了嘉贞帝的心坎上。 右相一向中立,从前给出的法子也都证实十分好用,嘉贞帝的內心已经有了抉择。 等到右相离开,嘉贞帝立马又招来了礼部,叫礼部擬几个封號。 礼部这边擬封號,消息一向是藏不住的,文武百官世家豪族都在暗地里偷偷嘀咕,最近可有哪个大臣立了大功,竟要封爵了? 问礼部,礼部也不知,只说皇上叫他们擬几个能彰显品行高洁心怀百姓的封號。 眾人一脸的茫然。 谁啊? 品行高洁心怀百姓? 这一听就不是那些憨批武將,而是文臣。 莫非是哪个清流? 皇上要给哪个清流封爵位? 文官晋升不比武官,武官只要有仗打,而本人又敢不要命地廝杀,就能给自己攒到不小的军功,像那镇国公就是因为当年追隨嘉贞帝一路廝杀,攒下大大小小的军功,加之从龙之功便得了镇国公的爵位。 可文官若立了功,也只是算在政绩里,等到三年一考校,才有机会得到晋升,除非立的功极大,才能不经过吏部考核的流程,皇上直接升其官位品级。 虽说加官进爵,加官和进爵总放在一起说,但通常时候,只加官便足够犒赏文臣的功劳,给爵位的情况少之又少。 文武百官背地里猜测纷纷这个人是谁,直到数日后,荆州辖下受灾四城的知府命人快马加鞭传来好消息,说灾区內的所有粮食全都顺利收割!虽然因此次旱灾的影响,收成只有去年的七成,但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1574章 皇上他,这是想摘桃子啊! 隨之而来的,是百姓们盛讚登高祈雨的空离公子,盛讚空离公子的声音中也夹杂著那么一点点对皇家天师认可的声音。 这一批皇家天师里还是有几个干了实事的,尤其某个被分去小县城降雨的天师,据说他设坛求来的雨水庇护了方圆三十里的田地,因为这位天师的雨水,这里的收成明显高於其他地方,当地百姓对其十分尊崇。 这实在是一个意外之喜。嘉贞帝龙顏大悦,连道了三声好,当场便免去荆州受灾四城一年赋税,而此次有功之人等回燕京城之后,他都要一一论功行赏。当然,功劳最大者,当属空离! 这最后一句话叫百官们浑身一震。及到此时,百官们才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听皇上这口气,空离竟好似成了他的人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嘉贞帝发了话,这空离才去了荆州祈雨。 可传言不是说空离公子是得了佛祖託梦后登高诵经,这才求来了雨水么? 有人解疑说,空离公子是得到佛祖託梦,但先是有皇上派他去荆州视察,去往荆州中途他才得到了佛祖託梦。 若无皇上派遣,他得到佛祖託梦再赶去荆州救灾的话,那也要耽搁不少时日,说不定等他快马加鞭赶过去也迟了。 然后又有人开始说,定是嘉贞帝这些年励精图治,得上苍厚爱,以及嘉贞帝年年去通天寺礼佛,对佛祖態度虔诚,这才有佛祖託梦给空离。 不然这天下那么多寺庙那么多和尚,为何偏偏选一个还俗弟子?还不是因为嘉贞帝正好將他派去了荆州。 百姓们一想,竟也觉得很有道理,空离公子去荆州祈雨的消息传来时,他们就纳闷这空离公子是何时去的荆州,如果是皇上安排的,那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百姓们愚昧,容易被流言牵著鼻子走,但燕京城里的那些老人精们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传言涉及皇上本人,若无皇上授意,怎么可能流传出来? 等这样的说法成为主流之后,空离公子也不可能逢人见面就解释,说他不是被嘉贞帝派去荆州的。何况空离公子那等品性的人,根本不会张口解释这种小事。 皇上他,这是想摘桃子啊! 但老人精们即便发现了嘉贞帝的意图,他们也不会发表任何意见,这样的大功劳若是安在皇上自个儿身上,能巩固地位,安定天下,百利而无一害。何况皇上高兴了,他们也能跟著高兴。 如此看来,除了空离公子本人,谁都没有损失什么。 可没多久,竟又有消息传出,皇上他要给空离封爵位! 原来那个即將被封爵位的不是什么清流文官,而是此次得了头功的空离公子? 据说皇上连圣旨都擬好了,只等空离公子一回京,就命总管太监亲自去镇国公府宣读圣旨! 消息流出后,嘉贞帝那边没有闢谣,任由这消息四处发散。 这足以说明传言非虚,而且十之八九还是嘉贞帝让人放出的消息! 至於为何这么做,想想五年前便知道了,嘉贞帝这是怕空离像五年前那样推辞不受,所以提前硬塞给对方。 眾人一时之间酸得不行。 多少人想要封侯拜相,一辈子都只能做做梦,可这空离公子倒好,因为清心寡欲,一心向佛,对这些不感兴趣,还要被嘉贞帝逼著去接受这泼天的富贵? 简直没有天理! 第1575章 姬家人,想干啥就干啥 镇国公府。 姬大锤和姬家小子们齐聚一堂,嘀嘀咕咕。 关於八娘和空离突然出现在荆州这件事,他们要比外人更震惊。 八娘和空离离开之前留了个小纸人递话,所以他们知道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燕京城的,再根据后来空离第一次祈雨的时间来推断,几乎是两人当天晚上偷摸离开镇国公府,当晚就到了荆州?这还是保守估算,不保守的话,那可能一两个时辰就到荆州灾区了? 这听起来也太魔幻了! 荆州很大,光是荆州以北离燕京城便有数百里,荆州以南的话,那都上千里了。 一天上千里,甚至一个时辰上千里? 姬七郎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就以一副“这有什么稀奇”的口吻道:“世上有千里马,自然就有千里人,有小妹的疾速符在,日行千里有什么稀奇的。更快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府上轻功最好的就是姬七郎,他这么一说,再加上一群人都是八娘吹,於是也都纷纷淡定了下来。 眼下他们忧心的是狗皇帝故意放出的这重磅消息。 “爹,狗皇帝不会真要给妹夫封爵位吧?”姬三郎一脸担忧地问。 姬家儿郎即便都是傻白甜,那也得分出个高低来,而姬三郎绝对名列前茅,从来都是想什么说什么,又直又白。 姬四郎跟著道:“对啊,妹夫若当了什么侯爷伯爷的,肯定会有自己的府邸,小妹岂不是要跟著他搬走?” “不能叫小妹跟著空离离开,不然小妹在別的地方受了委屈咱们都看不到。”姬二郎正色道。 姬六郎想到什么,立马问:“妹夫要是搬出去了,段老是不是也要跟著走?”他还没有把段老的那一肚子机关將作之术给掏空呢。 “不行,小妹不能走,妹夫也不能走!要是圣旨一下不得不走的话,那我、那我我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姬五郎也想到了跟他毒术相当的梅厨娘,两人这段时日时不时就毒术切磋探討一二,若是梅厨娘也跟著离开了,他岂不是少了个好对手? 还有妹夫那几个身强体壮的下属,只要他钱给到位,以身试毒他们都很愿意做,等他们一起跟著走了,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用的试毒人? 於是只略微犹豫了那么一下下,姬五郎便跟著姬六郎道:“小妹和妹夫若不得不搬去老皇帝赐的府邸去住,那我也跟著一起搬过去,有我盯著妹夫,保准妹夫不敢欺负小妹。” 姬七郎也来凑热闹,“我也去我也去!我轻功好,小妹和妹夫若是有什么话想传给咱们府上,我也能及时传个话啊是不是?” 其他人:…… 你们一个个算盘珠子都要蹦到人脸上了。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姬家人做事向来不守规矩,不在乎別人看法,管他合不合礼,只要不碍著別人什么事儿,他们想干啥就干啥。 嘉贞帝要是敢给空离封爵赐府,他们姬家人就敢跟著一起搬过去住。 第1576章 要是你,你选哪个 困扰的事情解决之后,姬家人转而就笑嘻嘻地探討起別的了。 姬三郎:“没想到狗皇帝这次这么大方,居然要给妹夫封爵,公侯伯爵,也不知道会给哪个爵位。” 姬七郎:“嘿嘿,我猜至少是个侯爵,妹夫这次的功劳可大著呢!狗皇帝既然都开这个口了,肯定会赐个大的。爹你说对不对?” 姬大锤:“你懂个锤子。” 姬七郎:……咱家最大的锤子就是您啊爹。 姬六郎也嘿嘿:“要是封个国公的话,岂不是跟咱爹平起平坐了?” 姬大锤:“想什么美事,放眼整个大燕朝,一共才几位国公?除了你爹我,其他国公府都是世袭了好几代的勛贵世家,从大燕开国皇帝那儿传下来的。依我看,狗皇帝那么喜欢拢权,气性又小,顶多封空离一个伯爵噹噹。不过,这么年轻就能封伯爵的,全天下也就你们妹夫一个了。”说到这儿,姬大锤抓了一把自己的络腮鬍须,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姬四郎是个操心命,已经开始提前操心上了,“以往都是妹夫吃喝咱小妹的,这次算不算咱小妹沾了妹夫的光?不过单靠爵位每年那点儿俸银和禄米还是不太够,大钱的话还是得靠咱小妹。不行不行,我再给小妹划几间铺子。” 姬二郎瞅瞅几个兄弟,再瞅瞅姬大锤,突然摇了摇头,问:“爹,你还真觉得这个爵位是靠妹夫自己挣来的?” 姬大锤:“不是靠他,难道靠你?” 姬二郎顿时生出一种“眾人皆醉我独醒”之感,下巴微微上扬,“显而易见,这求雨的压根就不是空离,而是小妹!空离身上虽有小妹认证的佛光,但佛祖託梦这样离谱的事情你们也信?空离求雨的时候谁一直陪在他身边?是咱们八娘啊!咱们八娘什么本事,还用我细说吗?” 姬大锤听完姬二郎的分析,顿时从嘻嘻变成了不嘻嘻。 这要是空离自个儿挣来的爵位,那他肯定欢喜不已,觉得这个女婿能耐有本事,可他若是偷了小宝的功劳来给自己铺路,这可就太畜生了。 姬二郎又摇了摇头,嘆息一声,“爹你现在是不是特別恼怒?但你先別恼怒,听我给你仔细分——唉哟!” 话未说完,就被他老子狠狠敲了一记,“给老子好好说话,收起你这副嘚嘚瑟瑟的嘴脸,要是小宝和空离在跟前,你那点儿小聪明压根不够看,还敢给老子嘚瑟!” 姬二郎:……爹,你儿子我不要面子的吗?別揭人短啊! “空离这么做,还不是因为小妹是咱们姬家人,这功劳要是算在小妹上,咱们家转头就完蛋,所以这功劳就只能算在空离头上。只能说空离是个聪明人,他和小妹本来就想救荆州百姓,他们要么偷偷祈雨救百姓,做个无名英雄,要么就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祈雨救百姓。爹你说,要是你,你选哪个?” 听到这话,姬大锤和其他人这会儿都明白过来了。偷摸做好事,那肯定不行啊,那不委屈死自己?就得向空离这样广而告之,叫全天下都知道! 第1577章 你妹夫,心性纯良 “高,实在是高,空离的脑袋瓜子可真好使。”但姬四郎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话说,这法子是妹夫自个儿想的?五年前预言江州水患那事儿也闹得人尽皆知,你们说,当年不会也是妹夫故意的吧?” 姬大锤一巴掌朝他脑袋瓜子扇过去,“做生意做得心眼怎么这么多,你妹夫五年前才十三岁,整天待在通天寺里吃斋念佛,心性纯良,哪里想得到这些弯弯绕绕。” 姬二郎深以为然,“妹夫虽聪明,但有一颗赤诚之心。他定是不忍心小妹白白付出,想著这功劳既然不能安在姬家头上,那就安在他身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姬三郎:“是啊老四,你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心机,你做生意做得人都多疑了,怎么能这么怀疑妹夫呢?” 姬四郎:“我、我……” 姬六郎点头,“妹夫若是心机深沉,怎么会入赘到咱们家,咱们家可不是个好归处。” 姬四郎反驳:“怎么就不是好归处了,他入赘过来,就能跟著咱们家吃香喝辣了!” 姬大锤又冲他脑瓜子扇了一巴掌,“吃香喝辣能持续有多久,你妹夫聪明,还能看不清咱们姬家的处境?他是入赘过来给咱们家想办法来了。要是咱们真被狗皇帝抄家了,你上哪儿吃香喝辣去?你辛苦挣来的那些家財都要被狗皇帝抄走充国库。” 姬四郎:“……” 我就是这么小小地怀疑一下,至於么你们。 啊心好痛!他现在听不得抄家二字,一想到被抄家的话,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这些家財会被狗皇帝全部霸占,他就觉得剜心的痛。 为了攒家底,姬四郎每天起早贪黑劳心劳肺的,为的可不是充盈狗皇帝的国库。 “爹,老二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零钱够用不?今日发钱!我给你们每人发一千两!”姬四郎大手一挥,壕气冲天地道。 眾人脸色顿时一变。 姬大锤率先夸夸,“老四你今日怪顺眼的。” 姬二郎:“四弟你今日尤其的英武高大。” 姬三郎:“尤其的风流倜儻。” 姬五郎:“尤其的玉树临风。” 姬六郎:“尤其的眉清目秀。” 姬七郎:“嘿嘿,四哥你浑身都在散发金光!” 姬四郎:呵呵,一群討债鬼,变脸变得可真快。 …… 空离的消息网极其庞大,燕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过隔了一日,远在荆州的他便知道了。 “厚赏我猜到了,封爵却出乎意料。”姬臻臻目光微动,脑中忽而灵光一闪,一双眼紧盯著空离,“是你乾的?” 空离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一杯刚刚烹好的热茶,淡笑道:“八娘,我人远在荆州,如何左右嘉贞帝的想法,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厉害了?” 姬臻臻嗤了一声,“装模作样,我不信这里头没有你的手笔。”人在荆州,但燕京城里却埋著不少眼线,何况还有千知阁。千知阁的探子无处不在。 她直接问道:“嘉贞帝的心腹中有你的人?”能影响嘉贞帝决断的,要么是吹枕头风的后妃,要么就是家真的身边信眾的心腹。 但嘉贞帝最厌恶后妃干政,所以没有哪个后妃会找死,那么就是后者了。嘉贞帝的心腹里头有空离的人。 第1578章 惯犯了,不得不防著点儿 空离看著她笑,沉默不语。 姬臻臻眯了眯眼。不说话就是默认。 “想不到啊想不到,空离你的暗桩竟有藏得这么深的。” 能把眼线安插到皇宫不算难事,但是能在嘉贞帝的身边安插眼线,这眼线还是嘉贞帝信任的人,这就有点儿牛掰了。 空离端起茶盅,吹开表面浮动的茶叶,啜饮一口,神情颇为悠哉。 他倒是称心如意了,姬臻臻却不是那么高兴。 任谁成了被算计的一环,即便空离將自己的算计摆在了她面前,但最终的结果却不是姬臻臻以为的那样,她能痛快才怪。 “从你知道我能祈来这么大的雨水之后,你就开始谋划这些了?”姬臻臻环著胸问。 呵呵噠,难怪当时得知她祈雨的能耐后,高兴成那个德性,一秒都忍不住多待便翻窗而走。 普通人走一步看一步,聪明人走一步看三步,空离倒是厉害,走一步看十步想百步,步步为营。 空离摇了摇头,“八娘,你看你,又把我往坏处想。当初的確闪过了这样的念头,但那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远不到能用谋划二字的程度,我想的是能成自然好,不能成也罢。一个可成可不成的想法,我又何必屁顛屁顛地提前拿出来跟你说,反正此事若是成了,八娘也会知道。” 屁顛屁顛这个词学著姬臻臻的口气,带著些许討好卖乖的意味儿,放在空离身上,十分少见。 姬臻臻横他一眼,心里的不痛快少了点儿,“狡辩。” “好吧,便当我是狡辩,八娘想要我如何赔罪,才肯原谅我没有把所有的部署和盘托出?”空离將茶杯推至一边,身子朝她前倾,“还是说,这个结果让八娘不痛快了,八娘不想我封爵?”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那倒没有,我觉得你干得非常漂亮。但是吧,我这心里头不太舒服。咱们早就不是最初互相试探的关係了,你对我应该再坦诚一点儿。” 空离听到这话,轻笑一声,赔罪道:“是我的错,我给八娘道歉,以往我部署这些,八娘从不过问,只看最后结果,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这次跟以前能一样?以前的关係能跟现在比?” 空离的眸子有一瞬的幽沉,“我明白了,下次不会了。但凡是涉及到八娘的计划,我事无巨细全都同八娘分享。” “这次我能信你不?” “八娘难道没发现,我的底线在你面前一再往下,这还不够你信我?这次也並非不坦诚,只是觉得没必要。八娘,再没有人能让我如此坦诚了。” 说到后面一句,空离看著她,神情认真,声音尤为低沉,像是妖精蛊惑人时发出的低语,看得姬臻臻有片刻的晃神。 但她很快便嗤了一声,“惯犯了,不得不防著点儿?” “那……今晚给你多捏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会儿?说话不要这么含糊,许诺好处的时候更加不能。”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最近耗费了太多精力,我这浑身都不太得劲儿。” “好,依你。” 话题逐渐朝奇怪的方向歪去,但空离也是个有本事的,话题这么一歪之后,姬臻臻便懒得跟他再计较了。 如空离所说,结果如何,她迟早知道,不过是觉得两人关係相比从前更为紧密,空离应该对她更为坦白真诚。 可问题是,从前她也没要求空离主动交代这些。她总会给空离足够多的自由,像是根本不在意他背后里的小动作。 兴许姬臻臻自个儿都没发现,她已经不满足於跟空离这种合作模式的相处之道了,她在试图闯入空离从不对外人开放的私人领域。 而空离本人也不觉,他非但不排斥有人踏足自己的私人领域,还在主动向对方敞开,让她看到更多。 第1579章 是啊,该回去了 两个都是聪明人,姬臻臻没有问空离低调了这么久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谋求一个爵位,空离也没有解释。 无非是时机到了,一切水到渠成罢了。 因为姬臻臻祈雨的本事,空离敏锐地找到了一条捷径,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该回去了。”姬臻臻突然道。 “是啊,该回去了。”空离语气惋惜,“可惜这次回去不能再沾八娘的光走捷径了。” 那么多人盯著空离,姬臻臻自然不可能带他土遁,更不可能像来时一样,因为赶时间借道阴间。 姬臻臻听出了空离的言外之意,立马就送他一个白眼,“合著你还想再体验一遍阴间借道呢?” 空离点了下头,因为双眼放空,看上去竟有些呆,有了那么一点儿乖巧狗狗的意味儿,他道:“很神奇,不可思议。如此一来,日后我们便是去西僵北疆或是南疆,也不过片刻的功夫。” 姬臻臻:美得你,不过是来了一趟荆州,便將西僵北疆南疆都安排上了。 “你可以想,但我不会满足你。”姬臻臻没有被他这副少见的呆萌狗狗样儿给蛊惑。 空离有些失望,但也理解,“我懂,安全第一,阴间有太多不稳定因素,我们要避开。” 姬臻臻:“你懂个球球。” …… 荆州旱灾並未解除,因为这些日的雨水都是空离公子所求,不是老天爷降下的甘露,而且百姓们明显感觉到,地里的庄稼撑过秋收以后,四周的空气愈发的乾燥。 但如今百姓有了粮食做保障,后面就是再不下雨他们也撑得过去。荆州以南河水多,即便干了几条小河小溪,还有大江大河,只是那没水地方的百姓少不得要去那些有水的地方借水,到时候恐怕又会生出一些乱子,不过那是嘉贞帝该考虑的事情。 空离已经没了继续逗留的必要,告別此地知府和知县,乘坐马车踏上了返程的路。 与之同时,皇家天师们也被招了回去。 姬臻臻道:“嘉贞帝太心急了,如果是我,我会叫他们多留一段时间,荆州乾旱並未结束,若是灾情变得更严重,到了百姓们喝水都困难的地步,这些皇家天师才能真正地派上用场。他们招来的那些雨水浇灌不了田地,却能滋润百姓们的喉咙。” 空离眼底掠过一抹冷嘲,“在那个位置待得久了都容易变得短视,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何况,他拥有无上的权力,下面的人无不是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真有这些皇家天师立功的机会,到时候再叫他们跑一趟便是。” 姬臻臻何尝不知,但消息具有滯后性,何况这还是交通不便了的古代,“等灾情变严重了,再到他们赶来,中间会浪费不少时间。” “那又如何,上位者不会去考虑这些,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 姬臻臻顿觉无趣,闭眸小憩起来。 空离一只手探过来,替她揉了揉眉心,抚平,然后才收回。 姬臻臻没睁眼,只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第1580章 我以后,儘量不觉得稀奇 燕京城里的人都在等著空离回去。老百姓们对其敬佩尊崇,想第一时间迎接这位活佛归京,权贵们则好奇他的反应,对嘉贞帝抢了他功劳的反应,还有对自己天降爵位的反应。 但马车內的二人一点儿不著急,上次过荆州走的是另一条路,此时路线不同,便又是另一番风景。 两人態度散漫,走到哪儿算哪儿,连地图都没有看。 赶车的车夫是姬臻臻剪的小纸人,跟她侍童的装扮一模一样,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姬臻臻再收回纸人,换成自己真身上阵,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空离公子的侍童,这赶车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她身上。 “主人,天黑了,没看到城镇,也没看到村子,还要继续赶车吗?”赶车的小纸人询问道。 “寻个避风口停车,我和空离就在车上歇一晚。”姬臻臻道。 离开荆州乾旱的灾区,一路往北,这夜间的风变得越来越凉。一般人在这样的夜间睡在外面,若不生火,很容易睡出病来,何况车內又没有被可以取暖。 但这些对姬臻臻而言都不是事儿。 她摆出傢伙,现场绘製一张符籙,符籙往车壁上一贴,以那符籙为中心,四周的气流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然后在整个车厢內缓缓流动,让置身其中的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八娘,这是什么符?” “保暖符。” 空离停顿了一下,纳罕道:“我以为符籙多是用来降妖除魔和保平安的,八娘的符籙……挺有意思。” “有什么好奇怪的,符籙光是用法就要细分为烧、佩、贴、食、煮、擦、喷、抹八种,更別说用途了。 或书符於章表,上奏天神;或用符召將请神,令其杀鬼;或用符关照冥府,链度亡魂。这些是大部分人所说的降妖除魔。但符籙的使用远比常人以为的更为广泛,种类与派別也十分繁杂。 祈福用符籙有平安符、开运符、镇宅符、护身符、求財符等,和合用的有凤凰符、姻缘符、人缘符等,避煞用的化煞符、解降符、收惊符等,除开这些,符籙还能治病。或將符籙烧化后溶於水中,让病人饮下,也就是百姓们说的喝符水;或將符籙缄封,令病人佩带,如此也能祛病气。 玄门还有专攻符籙治病这一门的流派,称符医。这符医跟玄学五门山、医、命、相、卜里的医还不太一样,五门里的医是指炼丹和针灸救人,一般是丹师,而符医只靠符咒和符籙救人。 不过专攻这一门太难生存了,人们生病了最先想到的是看大夫,而不是求符医,加上世上有太多胡乱给人喝符水耽误病情的神棍,这一流派到最后混不下去,纷纷改了行。” 自从姬臻臻打算拉空离入这一行之后,给他讲这些东西时都会儘量往细了说。空离听得也认真,看上去颇有兴趣。 姬臻臻:“扯远了扯远了,我是说这符籙种类多种多样,別说保暖符了,清凉符,驱蚊符,止痛符,这些你觉得奇奇怪怪的符籙我都会话,没啥好稀奇的。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儿。” 空离:“……好,我以后儘量不觉得稀奇。” “不过八娘你——” “嗯?” “没什么,我是说八娘很厉害。”就是这说话的口气非常容易挨打。 第1581章 这声音,听著不像人 二人说话间,赶车的纸人已经將马车停在了背风处。 车內暖洋洋的气流让姬臻臻生出一点儿困意,她耷拉下眼皮子打算打个盹儿,但很快又撩起了眼皮,同时脑袋往窗外偏了偏。 空离见她如此反应,顷刻间就明白过来,问道:“有孤魂野鬼出没?还是山野精怪?” “你好奇?”姬臻臻笑吟吟地反问。 “我只是无聊,白日在车內小憩了一会儿,现在不困。” 姬臻臻撩起车窗帘子看了看外面,纸人还挺会找地方,停在了一座山的山脚下,一条小路通向山上,车子便是顺著这小路过来的。当然,车子让出了道路,並不妨碍別人上山。 姬臻臻:“有东西来了,它们要上山。放心,无害。” 空离微讶,他耳朵动了动,“我耳力了得,为何这次我没有先八娘听到动静?” 姬臻臻解释:“因为对方施了障眼法,普通人听不到那声音,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除非它们想要人看见。” “你若好奇的话,我帮你开开耳?” 开开耳? 空离还未应话,姬臻臻便朝他耳朵探去,指尖在他耳垂上轻轻一捻。 耳朵的主人身子微微一僵,含糊提醒道:“八娘,你动作別那么轻,弄得我有些痒。” 姬臻臻白他一眼,似乎嫌他屁事多。 等她收回手时,空离耳畔突然多了一种声音。那是一阵以某种韵律在行进的脚步声。 很轻,仿佛是有人半垫著脚尖在走路,但又不像空离听过的任何一种脚步声。 “这是什么?听著不像是人,可是某种开了灵智却没有化形的精怪?”空离问。 “记得我跟你说的五大仙吧?”姬臻臻忽地一扬唇,“五大仙里的黄仙最喜欢这样垫著脚尖走路。” 空离:“黄鼠狼?” “胡黄白柳灰里气量大的没几个,出门在外,还是对人家客气点儿。”姬臻臻笑著提醒。 空离便改口:“这黄仙大晚上的出来晃荡什么?” 姬臻臻:“人家本就是夜行性动物,昼伏夜出,你说人家晃荡个什么?不过,黄仙在清晨和黄昏活动最为频繁,我猜这只黄仙黄昏时出门,已经在外头晃荡了许久。” “这只?八娘说错了,不是一只。”空离奇怪的胜负欲作祟,仔细给姬臻臻分析道:“那步子虽然十分整齐,但落脚之时却有细微的先后之分,我能听出,一共有四个脚步声。所以,不是一只黄仙,是四只。” 姬臻臻含笑覷他,问道:“一架轿撵经过,你说周围人议论的是那抬轿撵的轿夫,还是那轿撵上的主子?” 空离顿时明了,他之所以听出四道脚步声,还如此的整齐划一,不过因为它们只是抬轿撵的小嘍囉,轿撵上还有一个,那个才是正主。 “八娘一开始就听出来了?” “对呀,这听其他动静的时候我耳力不及你,但涉及这些非人的东西,我比你擅长。” 空离不怀疑八娘的本事,但他还是想亲眼確认一下。 “在它们眼中,我是看不见它们的,我可否偷偷观察一二?” 第1582章 轿撵,黄仙进山 姬臻臻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突然间眸光一闪,再张嘴时说出的话已经转了个弯儿,“当然可以,但你装得像点儿,不要被它们发现你其实能看到它们。” 空离问:“若是一个不慎被它们发现端倪会如何?” 姬臻臻语气隨意,“不如何,遇到胆小的它们顷刻间逃之夭夭,遇到胆大的……唔,不过就是好奇地围著你打个转,同你閒聊几句,再趁你不注意时朝你吹一口仙气,让你忘掉今晚发生的事情。” 空离用怀疑的眼神看她,“八娘,我怎么觉得你肚子里在憋坏水?” 姬臻臻轻哼,“爱信不信。” 空离好奇心居上,忽悠姬臻臻跟他一起下车,“在车里闷了这么久,八娘不下来走走?” 姬臻臻端坐车上不动,“白天下车透过气了,就算我现在想透气,我开窗透气不就行了?” “八娘,夜间的风格外的沁人心脾。” “夜间风冷,不想下车吹冷风。你喜欢的话,自己出去吹个够吧。” “我可以给八娘挡风。” “不去。” 空离微微一笑,直接动手。 “干嘛干嘛?啊啊啊啊,混蛋空离不讲武德!放开我!” 空离乾脆利落地一把將姬臻臻抱下了车。 “嘘,声音越来越近了。”空离低声提醒,又问:“我们要不要假装在閒聊?” “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穿著打扮,我一个侍童跟自己的主子有什么好聊的?” “经八娘这么一提醒,我有了个主意,不若假装我这个当主子的舟车劳顿,你这个小侍童给我捏捏肩捶捶腿?” “想得真美,以后別想了。”姬臻臻齜著小白牙瞪他。 几句閒聊下来,远处的轿撵已经越来越近。 两人偷摸瞧去,不由意外。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猜错了,这来的既不是四只黄鼠狼也不是五只黄鼠狼,而是六只,因为那轿撵上坐了两只。 轿撵前后各两只黄鼠狼,四只黄鼠狼皆如人般直立,前爪將那轿撵的轿槓扛在肩膀上扶著,合力將那架不输人类奢华的轿撵稳稳抬起,后脚跟没有著地,就这么踮著脚尖儿,一顛一顛地往前走。 它们的身板挺得比人类轿夫更直,脚步也极稳,其中一只黄鼠狼脑袋上包了头巾,另一只则在腰间系了根腰带,远远看著那背影,当真跟人像极了。 四个轿夫维持著黄鼠狼的原形便已如此像人,更別说车上那两个已经化形的。 那是一老一少,不知情的看过去只当是一对普通的祖孙俩。当然,是富贵人家的祖孙俩,尤其那老太太,穿金戴银,左右两只手都戴了玉手鐲,脖子上也掛著珠宝串成的项链,而抹额正中那一块祖母绿宝石,在夜间熠熠生辉,尤为招摇。 “姥姥,咱们来十七姨姥姥家里什么都不带,是不是不太好啊?”少女问。 老太太歪在轿撵上,听到这话,咧开嘴笑了,“你十七姨姥姥家啥都不缺就缺钱,我隨手取下一枚鐲子往她手上一套,保准她乐得跟涨了二十年修为一样。要不是你喜欢长得俊的,恰好你十七姨姥姥这群孙辈长得好,我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第1583章 不是妖精,是个人 “姥姥,你对我可真好。”年轻的小姑娘正是十五六岁儿一样的年龄,依偎在那老太太身上,抱著她的腰身撒娇。 “这次若是有得你眼缘的,就別继续胡闹了。胡家那些儿郎长得再好看又如何,一个个的奸猾狡诈,你要是嫁入胡家,姥姥日后帮衬不到你,定要吃一肚子亏!你就听姥姥的,咱们黄家也有长得好看的,你去你十七姨姥姥家挑个顺眼的带回去,日后就待在咱们山头,同你生几窝崽,而咱们这边也保准叫他一辈子吃香喝辣。” “姥姥,这是不是就是人类说的入赘啊?我这是上十七姨姥姥的山头找入赘女婿来了?” “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十七姨姥姥一整个家族都是修练狂,子孙不光长得好看,修为也高,名声极佳,要不是你十七姨姥姥最近手头紧,家里头又不缺这一两个子孙,定不会在入赘这件事上鬆口。” 不远处竖著耳朵偷听的空离:…… 他一个人,並不想代入黄鼠狼,但这又是长得好看,又是修为高名声佳,还缺钱,怎么看都像是在內涵他。 他偷偷瞄向八娘,果然从她脸上看到了戏謔的神色。 空离黑著脸想,最近他是捅了什么赘婿窝吗?姑母的手札里提到她最初打算招赘,上迴路过鲁家村又听了隨春生入赘鲁家村的故事,现在居然又碰到一只想要招赘的黄鼠狼。 那祖孙俩的轿撵越走越近,閒聊的两只黄鼠狼也注意到了停在山脚下的那辆马车。 从她们山头到这边的山头,一路上也能见到稀稀落落的过路百姓,有徒步行走的,有赶著牛车骡车的,只是因为她们使了障眼法,所以这些人看不到她们。但今日,她们第一次见到马车。 “这辆马车怎么会停在十七姨姥姥的山头下?”少女诧异道。 很少有人会在荒郊野外露宿,除开一些胆子大不怕死的江湖人和著急赶路的鏢队商队等,一般都会在天黑之前找到客栈投宿或是去农家借宿。 虽然十七姨姥姥这山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但只要咬咬牙多往前赶十里路,就能找到借宿的人类村落,眼前这条通往山上的小路不就是人类踩出来的么。 那少女正嘀咕著,恰逢身下轿撵顺著小路拐了个弯儿,那站在马车一侧的两个人类身形完全露了出来。 少女打眼瞧去,瞬间就看直了眼,一双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人类主僕里的主人看。 然后,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这男人怎么这么好看! “姥姥,姥姥,快看那男人,他长得好生俊俏,比我从前见过的那些男狐狸精都好看!等等,他该不会就是胡家的吧?姥姥你眼力好,快看看,他是不是附近哪个山头上的胡家公子?” 黄老太太也瞧见那姿容出眾的年轻郎君了,她眯起眼打量许久,给出肯定答案,“不是任何一路妖精,就是个普通人。” 第1584章 一肚坏水,美男计 “什么?果真是个普通人?没想到这普通人生得比胡家的都好看!”少女惊嘆。 黄老太太笑她,“这世家万物化形还不是照著人来的,咱们黄家亦是如此,你之所以觉得妖精的人形比人类好看,不过是因为妖精化形出的皮肤白皙细腻,身形又好看,这皮囊一旦肤白又高挑,就没几个丑的。 可这人类中的上等人,不光有皮囊,他们的举止气度是咱们妖精一辈子都不一定能模仿得出来的。眼前这位白衣公子正是如此,姥姥我见多识广,一眼就能看出,此人身份不凡,定是人类中的上上人!” 少女道:“姥姥说的话有道理,但人类中的王孙贵族我也不是没见过,那些都跟眼前这个没法比,他是我见过的最英俊好看的男人啦!” 少女说得小脸都变得娇羞起来。 那好似是在外头透气的清贵公子突然起身,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小侍童道:“时辰不早了,回车上歇息吧。” 小侍童姬臻臻偷偷瞧了一眼空离的耳垂,见那耳垂一点儿染红的跡象都没有,不禁感慨某人脸皮真厚。 被“別人”当面这么夸,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觉得理所当然,对方夸得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唉唉,別走啊!”黄家少女还没看够,见那清俊无双的白衣公子竟回了马车,顿觉失落。 “姥姥,我还没看够呢!”她抱著长辈撒娇。 黄老太太拿自己的宝贝外孙女没办法,想了想后,给她出了个主意,“前面就是你十七姨姥姥的山头,自家地盘,即便遇到那种狡猾奸诈的人类,也不怕他们生出什么歹毒心思。你若喜欢,不妨邀请此人去你十七姨姥姥家里做客一晚,这上山的一路上包你看个够了。” 不等少女欢喜地叫出声,黄老太太便又板著脸提醒道:“姥姥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但人妖殊途,咱们虽被人类尊称为一声黄大仙,但说到底也是妖类,姥姥只是让你饱饱眼福,別的不该有的心思你可不能有。等上了山,你就给我规矩些,別忘了这一趟是干什么来的。” 少女掩唇娇笑,“姥姥多虑了,你从前不是总同我说,人类心思复杂,咱们五大仙里也就只有胡家的玩得过人类,我只是一只心思单纯的黄鼠狼,可不敢跟人类谈情说爱。也就是那公子长得太好看了,我今日要是不看个够,回头肯定觉得遗憾,这才想著能多看几眼就多看几眼,多谢姥姥成全我。” 黄老太太闻言,笑得脸褶子都深了两分,“不怪姥姥最疼你,其他孙辈要是能有你一半听话,姥姥也疼她们!” 赶车的纸人已经提前被姬臻臻收了起来,马车內,空离与姬臻臻两人面面相覷。 姬臻臻冲他挤眉弄眼:空离你就是一行走的蓝顏祸水。 空离:……別演了,这不正是八娘你想要的结果么。 此时的空离已经明白过来,八娘的肚子里的確憋著坏水,她这是想用美男计去那黄鼠狼窝! 第1585章 公子,小的有礼了 要不是此时外头围著一群黄鼠狼,空离高低得跟姬臻臻理论一番,好好说说她这一肚子的坏水。 车外响起了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没多久,一道略有些尖细的男性嗓音自近处传来,“马车上的公子,小的有礼了。我家老太太和小姐差我问一声,公子缘何大晚上的在这荒郊野岭逗留?” 空离不禁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看我干啥?你自己应付去啊。 空离撩开车帘看去,发现刚刚说话的是一个家丁打扮的瘦小男人。 家丁的头上包著一个黄色头巾,正衝著他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空离脸上露出些许警惕之色,“你是何人?” 那瘦小家丁维持著唇畔的笑,像模像样地朝他拱拱手,解释道:“主家姓黄,今日老太太带著七姑娘去拜访姨老太太,前面那座山便是姨老太太的山头,老太太和七姑娘见到公子马车停在此处,是以叫小的问上一句。” 空离见他礼数如此周全,不似匪贼,这才解释道:“我是燕京人士,外出办事后回程,因对周围路况不甚熟悉,耽搁了行程,没能在天黑之前找到歇脚处。路经此处时,我见此处避风,是以打算在此处露宿一晚……” “公子且稍等,小的去给主家回个话。” 瘦小家丁很快去而復返,脸上依旧掛著那四十五度角的完满笑容,“老太太和七姑娘问公子,可愿隨他们前往山上姨老太太家中落脚?” “这……是否太过叨扰?”空离面带犹豫,却分明有些心动。 若有地方歇脚,谁又愿意在这狭窄的马车上將就,何况他身形英挺頎长,在这马车上歇息实在不舒服。 一旁姬臻臻默默看著他飆戏,心里嘖了两声。 演得不错,小金人可以颁给空离一个了。 “姨老太太家中很大,不缺这一两间厢房,公子可放心借宿,若实在过意不去,可留下借宿的银两。” 话都说这份上了,无论去不去,空离作为一个有涵养的人,都得去跟这黄家老太太和七姑娘表示一下谢意。 於是他跟小侍童递了个眼色,小侍童偷偷翻了个白眼,先他一步下马车,然后撩起车帘恭请他下车。 下车后,空离抬头望去,发现离马车十步开外的地方停著一架颇为奢华的轻纱轿輦。 轿輦已经落地,一个富贵老太太和一个二八芳华的小娘子立在轿輦边,一旁是三个跟瘦小家丁一般身形的轿夫,其中一个家丁腰间多系了根石青色的腰带。 黄家七姑娘挽著黄家老太太的胳膊,一半身子躲在老太太身后,正偷偷打量空离,眼底是不加遮掩的惊艷之色。 空离上前,朝两个女眷抱拳作揖,“黄老太太有礼,黄七姑娘有礼。在下姓姬,『植璧微言应不迟,姬公忠孝有天知』的姬。这是家僕小八。” 姬臻臻:…… 本想当个透明人,但空离非要给她找存在感。 被点名的侍童只好露出个矜持的笑,跟著主人一起拱拱手。 第1586章 山间,黄宅 黄老太太没有给小侍童一个眼神,只是对著空离这个主子,无比和蔼地道:“我娘家十七妹就住在前面这山头上,你若不嫌弃,便跟我们一同上山,在山上借宿一晚。” 躲在她身后的黄七姑娘冲他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姬公子莫要推辞了,我十七姨姥姥虽不好客,但你跟著我们,便是我们带来的人,她不会给你脸色看的。姬公子生得这样一双大长腿,缩在那马车上过夜的话,真真是委屈了你,何况夜间风寒,即便是马车上也不暖和,姬公子小心感染了风寒。” 姬臻臻:…… 她目光瞥过空离一对大长腿。心道这小黄鼠狼还挺会品。 空离面色如常,再次道谢,“如此,那便叨扰了。” 於是,主僕二人就这么跟著黄老太太一行人上了山。 轿輦並未像空离的马车一样停在山脚,而是由那四个轿輦抬上了山。明明山路狭窄,那轿輦却像是能变换大小一样,丝毫不受阻碍。 黄老太太和黄七姑娘徒步爬山,腿脚更是麻利,额上没有一滴汗水,瞧上去轻鬆得很。不仅如此,那黄七姑娘还一边爬山一边欣赏空离的盛世美顏,几乎看了这么一路,眼珠子都要黏在空离身上了。 黄老太太突然间想起什么,立马放缓了脚步,她偏头看了一眼,那清俊无双的姬公子竟也是一副轻鬆模样。 “山路崎嶇,姬公子可要歇息一会儿再继续?”黄老太太问。 空离淡笑解释道:“我自幼习武,不觉疲乏,倒是黄老太太身子骨如此健朗,叫晚辈诧异不已。” 黄老太太和黄七姑娘有一瞬的心虚,將此事含糊了过去。 不多时,山上有两只黄鼠狼提著灯笼来迎,“前面来的可是黄老太太和黄七姑娘?” 不等两只黄鼠狼走近,黄老太太立马一挥衣袖,两只黄鼠狼顿时变成了大户人家的家丁模样。 空离和姬臻臻佯装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黄老太太和黄七姑娘齐齐鬆了口气。 前来迎接贵客的黄鼠狼发现了两个人类,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人? 怎么会有人? “我和姥姥路上遇到这位公子,见他露宿荒野实在可怜,便邀他来姨姥姥家中做客。”黄七姑娘解释道。 一只黄鼠狼小廝闻言,立马调头离开,看样子是去通风报信了。 一刻钟之后,山腰上,一座宅院拔地而起,里面的黄鼠狼全都变成了人形。 等空离和姬臻臻到时,看到的便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宅子,宅子门前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照亮了牌匾上的“黄宅”二字。 黄宅的十七姨姥姥生得跟那位黄老太太有五分相像。 十七姨姥姥警惕地扫了眼不远处正在喝茶的俊俏公子,“三姐,你怎么带了两个人类过来?” 黄老太太不以为意地道:“瞧著顺眼就带过来一併做客了,你若不喜欢,等他下山的时候,我把他的这段记忆抹去便是。” “我不喜欢人类,你现在就叫他们离开。”十七姨姥姥垮著脸道。 第1587章 嘖,蓝顏祸水 黄老太太道:“十七妹啊,我知道你们家子孙在人类手上吃过不少亏,但此人气度不凡,跟你遇到的那些不一样,你若不喜欢,打发他去旮旯角的厢房借住一晚,赶明儿一早我就送他下山。” 十七姨姥姥暗恨道:“前几日有个猎户进山狩猎,险些一箭射死我最小的十九孙!我这山头上有很多值钱的山货,哪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也老有不怕死的人类进山。” 黄老太太安抚道:“咱们黄家修行,想要得道化形,最快的捷径便是找人类討封,你总这么怕人的话,连带著子孙后代也怕人,还如何跟人类討封?” 十七姨姥姥冷哼,“我们黄家子孙討封也不会找这些摸上山的人类,自会下山寻找自己的有缘人。” “这次就算了,我叫人给他们安排住处,日后三姐再来,万不可再带任何人类来我的老巢。” “省得了,咱们来说说正事,上回我叫小的给你带了话,你只说考虑考虑,也没给个准话。你瞅瞅我家小七,是不是生得娇艷若,隨便配你哪个乖孙儿都不算委屈了他们?” 十七姨姥姥听到这话,这才仔仔细细打量那七姑娘,越瞧越是满意,“我这边自然是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这小外孙女瞧不瞧得上我这些孙儿……” 两个老姐妹这头有要事相商,外人自然不便在场。空离这个顺带著的外人很快就被两个小丫鬟领去了一处地方偏僻的厢房。 那两个小丫鬟离开前还盯著空离看了好几眼,嘀嘀咕咕地说笑著离开。 “她们在夸你长得好看,说家里的这些个少爷已经够英俊瀟洒了,你比他们更英俊。”姬臻臻等丫鬟走远,看著空离,表情戏謔。 “蓝顏祸水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嘖。” “八娘少打趣我。” “说你比妖精还好看,怎么就成了打趣你?何况这话又不是我说的,而是那两只黄鼠狼说的。” 空离转移了话题:“八娘不是说世间万物要想化成人形並不容易,即便这五大仙家受天道厚爱,灵智易开,这满宅子化为人形的黄仙,是不是太多了?” “谁跟你说,这些黄鼠狼都是人形了?方才那两个带路的小丫鬟尚未化出人形,她们在你眼中之所以是人类的样貌,不过是因为黄仙的障眼法。” 空离想到了什么,立马问道:“那四个抬轿輦的轿夫也是如此?” “正是。五大仙虽然比一般的动物仙更容易修炼得道,但想要化人形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座黄宅里头,就我们刚刚见过的那些丫鬟僕人,没一个是化了形的。那十七姨姥姥除外,她不光化了人形,道行比黄老太太还要高出一截。” 空离:“这偌大的宅院,里头竟就她一个化了人形?” “哪能呢,这不是子子孙孙的都没出来见人么。伺候的僕人自然是道行浅的,那十七姨姥姥的子孙们中应当有不少都已化形,你没听那黄七姑娘说吗,她是来这十七姨姥姥家中物色赘婿人选的……” 第1588章 挑选,黄家郎君 正厅那头,等不相干的人一离开,十七姨姥姥立马就让自己的孙辈们出来见客。 她是从得道之后才开始產崽,这几百年来一共生了五窝,所以子女不少,这子女再生子女,孙辈就更不少了。 刨除那些命不好折在外头的,再刨除年纪大已经有配偶,以及年纪小尚未修出人形的,出来见黄七姑娘的共有九个。 九个黄家郎君一字排开,一个赛一个的年轻英俊。 黄七姑娘朝这些年轻郎君望过去,脸蛋微红,却大著胆子打量著这些表哥,目光挑剔。 姥姥果然没有骗她,十七姨姥姥家的孙辈长得都非常英俊,可惜珠玉在前,见了那位姬公子之后,再看这些,都觉得差了点儿意思。 不过黄七姑娘也知道那姬公子虽好看,却並非同类,她还是得从这些表哥里挑一个满意的。 “姨姥姥,表哥们都很好,但日后相处不光得看相貌,还得看我两个合不合得来,我想在您这儿小住几日,同表哥们都接触接触,您看可以吗?” 十七姨姥姥面露迟疑之色。这岂不要耽搁孙儿们修行? 那黄老太太立马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翠绿欲滴的鐲子套在她手上,“若此事成了,咱们老姐妹儿就是亲上加亲,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到时候,我送你一箩筐的珠宝玉器!” 十七姨姥姥听到她的话,再看著那成色上佳的鐲子,顿时笑得眼睛眯起,“三姐说的是,给小辈们一点儿相处时间,叫他们自己决定才好,咱们老的就不掺和这些了。” 她这三姐命好,自己的山头上正好盛產玉石,叫她这三姐一大家子都富得流油。这些玉石宝石可是妖精之间交易的硬通货,他们黄家虽为五大仙家,却也少不得跟其他妖精怪打交道,彼此之间做些买卖。 两个老姐妹聊著聊著就聊起了別的。一顿互夸互吹之后,十七姨姥姥提起自己某个儿子,嘆气连连。 她的孙辈有不少已经化形,子辈就更不用提了,好几个修为大成之后都去了別的山头开闢新地盘,个个都有出息,但这里头却有一个例外——她最疼爱的十五子。 十五原本是子辈里面资质最好的一个,早早地开了灵智,修行不过百年便已有小成,到了可以討封化形的阶段,要知道族人之中大多要修行两三百年才能达到这种水平。然而,十五却在两百年前出了意外。 当时的十五修行已成气候,便琢磨著下山寻自己的有缘人討封,结果那一次討封失败,自此后他就有了严重的心病。 原本討封失败这种事在族里是常態,一次性成功的反倒是少数。然而十五遇到的那有缘人竟是一个性子顽劣的孩童,那孩童说他不像人就罢了,居然说他像条死狗!还对其又打又骂。 討封失败会致使他们这一族修为折损,但一般的族人也就是损失个二三十年的修为,她家小十五倒霉催的遇到这么个有缘人,討封失败不说,百年修为全部毁於一旦!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1589章 纠结,黄十五爷 如今两百年过去,十五的修为早在百年前便恢復得七七八八,到了可以再次討封的时候,可他因为两百年前的那一次失败,心里生了怯,迟迟不敢下山找有缘人。他的子侄辈一个接一个的化出了人形,而他这个当叔叔的直到现在都还维持著黄鼠狼的原形。 黄老太太不知该如何安慰,跟著她一起嘆气。 这种事她见得多了,最终还得靠自己,旁人再如何劝解都不管用,自己过不了那一关的话,可能这一辈子的修行就止步於此了。 “十七妹想开一些,你家十五放在咱们黄氏所有族人里,修炼天赋都是一顶一的,但凡换了其他资质差一点儿的遇到这种事,这一辈子哪里还有第二次討封的机会。” 十七姨姥姥听到这话,才略略展顏。 这是个大实话,十五虽然討封失败,但很快又修回了从前的境界,若非他自个儿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討封失败的那一次根本不耽误他什么。 两个老姐妹不知道,她们口中正在议论的那黄家十五爷无意间路过了空离和姬臻臻歇息的厢房。 他这些年作为黄宅的十五爷,深居简出,连其他旁支黄鼠狼都很少见,更別说人类了。是以突然闻到家里有陌生的人味儿之后,他好奇地靠近了这间厢房,並顺利从丫鬟小廝们的私语声中得知了这两人的来歷。 黄十五爷悄摸摸躲在墙头上观察。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离人类这么近了,自从两百年前討封失败,他深受打击,再没有下山过。前一百年他努力修行,终於又修回了以前的水平,但这后一百年,他的修为再没有寸进一步。 以黄鼠狼之身的修行已经达到了瓶颈,要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得化为人形,以人形继续修行。可黄十五爷却迟迟下不定决心。 他並非害怕人类,他只是变得更谨慎了。 他想著,找人类討封不一定要下山,与其下山寻找机缘不如就在山中等自己的机缘。他们山头上有不少天材地宝,又因为山中有他母亲坐镇,並无虎狼等吃人的野兽,十分安全。久而久之,偷偷来山里找山货的人类就越来越多了。 每一个上山的人,黄十五郎都偷偷地观察过,试图从中寻找自己的有缘人。可让他失望的是,这些进山的人类中猎户居多,而猎户绝非善类,死在猎户手上的动物不计其数,別说討封了,恐怕自己刚刚露个面,就会被对方射杀或驱赶。 但若贸然下山,他又担心像第一次那样,不小心遇到个顽劣孩童,致使他百年修为毁於一旦。他必须慎之又慎地决定自己第二次討封的时机。 於是,迟疑著纠结著,黄十五爷就这样耽搁到了现在。 不过这百年间黄十五爷也不是一点儿收穫都没有,他比族中其他兄弟姐妹都聪颖机敏,因为一直在观察人类,对人类的了解也更多。他还学会了人类的汉字,读了很多人类的书籍,是一只满肚子墨水的黄鼠狼。 第1590章 公子,你看我长得像什么 这只腹中有墨水的黄十五爷在观察之后,很快就有了判断。 三姨母带上山的这位人类是一位极有涵养的世家公子! 不是猎户,不是村夫,不是採药郎,而是一位十分少见的儒雅贵公子! 黄十五郎眼里闪过两抹精光。 这样的人物即便叫他討封失败,也绝不会口吐恶言,他不过是折损些许修为罢了。 真是天助我也!等了这么多年,终於叫他等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下定决心后,黄十五爷立马去换了一身装束,然后踱著优雅的步子,抬起自己的黄鼠狼爪,態度郑重地叩响了门。 空离正跟姬臻臻閒聊这山上的黄鼠狼,听到叩门声,他不禁看向姬臻臻。 方才他便察觉到了,墙外有一只鬼鬼祟祟的黄鼠狼在监视他们。但八娘態度寻常,他便也没当回事。 “开门呀,看我干啥?”姬臻臻倒在椅子上,已將自己瘫成了一张饼。 空离摇摇头,自去开门。 等门一开,他表情微一顿,视线缓缓下移,跟门前这只如人而立的黄鼠狼大眼瞪小眼。 眼前的黄鼠狼穿著人类的青色长袍,头顶裹著黑色的幞头巾子,两条后腿套著一双黑色长靴,扮起人来像模像样的。 空离心中狐疑,莫非是对方的障眼法突然失效,不然这黄鼠狼在自己眼里怎么不是人类的相貌了? 但他並未露出丝毫端倪,只是朝眼前的黄鼠狼微微頷首,嘴角还噙著一抹礼貌淡笑,等著对方先开口。 岂不知他如此淡定的反应如此有涵养的举止让此刻的黄十五爷惊呆了。 不愧是人类世家大族的公子,这应当就是书上说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真真箇郎艷独绝,世无其二! 他见到自己的模样,竟不是开口驱赶,也没有惊讶出声,淡定如斯! 黄十五爷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脸,出口的话却有些结巴,“公公子,你看我长得像什么?” 空离心中狐疑更甚,这是何意?莫非这群黄鼠狼猜出自己已经发现他们身份,故而有此试探? 他回头看了眼姬臻臻,却见对方神色如常,对门外这只黄鼠狼的到访只有一开始略微诧异地扬了下眉,之后便没有更多反应了。 空离心思一转,以为眼前这黄鼠狼是羡慕自己这副皮囊,於是含笑回道:“这位兄台说笑了,你就是个人啊,能像什么。若是问我相貌——” 目光扫过黄鼠狼身上像模像样的竹青色袍子,夸得真情实意,“兄台如松如竹,丰神飘洒,器宇轩昂,已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所以不用嫉妒我的美貌,咱们各有千秋。 屋內传出“噗”的一声低笑。 空离眸子微眯,正探究八娘因何发笑,眼前的黄鼠狼却突然瞳孔震裂,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悚地倒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后,朝他深深鞠躬作揖,然后落荒而逃。 逃出不远的黄十五爷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暴涨的修为,竟於原地化成一个英俊至极的青衣男子。 第1591章 非试探,而是討口封 青衣美男的眼里闪动著激动的神色,摸了摸自己的人脸,再摸摸自己的胳膊腿,最后乾脆变出一个小铜镜,仔仔细细地將自己的模样照了一遍。 確认自己不仅討封成功,还因为方才那位人类公子的话,化出的人形极其的英俊,黄十五爷心中狂喜不已。 他得到的好处远不止如此!对方说他是人,而非像人,这句话对他极其的认可,致使他修为暴涨,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有使不完的法力! 黄十五爷激动地哭了,第一时间將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自己的亲人。 十七姨姥姥得知此事,顿时將老姐姐丟到了一边,激动之情不逊於黄十五爷本人,“天吶,你真是我家十五?我儿你这是……化形了?呜呜呜,我儿可算是化形了!太好了!” 侄子们也顾不上跟今日来的小表妹培养感情了,全都围著黄十五爷打量。 “十五叔,你这人形比我还英俊,咱们家第一美男子怕是要让给你了!”这是一个自詡风流倜儻的侄子。 “天吶,十五叔,你的修为好像变高了很多,我都感觉不出你的深浅了!”这是一个修为颇高的侄子。 “等等,十五叔你今日没有下山啊,你是向何人討封的?” …… 等那穿著衣裳的黄鼠狼离开,空离唰一下调头看向姬臻臻,“八娘,说吧,肚子里又憋什么坏水呢?” 姬臻臻摊了摊手,“你在说什么呀,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方才听到你在偷笑。”空离一句话戳穿她。 姬臻臻瞬间乐不可支,“噗,是觉得好笑,请问空离公子,你是如何对著一只黄鼠狼夸出那一番话的?如松如竹,丰神飘洒,器宇轩昂,哈哈哈……” 空离伸手捏她脸蛋,“我若不这么说,他岂不发现我能看穿他的偽装?” 姬臻臻听到这话更乐了,“偽装?人家根本就没有偽装。” 空离先是意外,隨即又找补道:“它若故意用这副黄鼠狼的原形试探我,我这么说又有何不对?” 姬臻臻笑了一阵之后,解释道:“那黄鼠狼不是在试探你,而是在向你討封,討口封。” “討口封?” “很多动物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后,想要变化成人,就要向人借吉言,因为人是万物之灵。这便是討口封。 这其中尤以狐狸黄鼠狼为最,因为它们长得最像人类。而胡黄之中,黄鼠狼更为依赖討口封来化形。等到气候小成,它们会穿上人类的衣服,戴上人类的帽子,把自己装扮得儘可能地像一个人,然后在路上遇到自己的有缘人,会问对方自己长得像什么。” 说到这儿,姬臻臻似是想到了刚才的场景,捂著嘴又噗地笑了一声。 空离面无表情看她,“还没笑够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哈,因为实在太好笑了,你想想,你若是对著一只猫猫狗狗夸它封神瀟洒器宇轩昂是不是很搞笑……” “哈哈哈哈嗝。”姬臻臻打了个笑嗝后,这才又继续解释道:“这有缘人若说它长得像人,那皆大欢喜,黄鼠狼討封成功,成功化人不说,还能在修行上更上一个台阶。” 第1592章 受不起,会遭天谴 “但若这有缘人说它不像人,黄鼠狼便討封失败,会折损几十年的道行。不过討封失败也分情况。这种算是运气好的,若是运气不好,遇到的有缘人说它像一坨粪一坨粑粑,对它骂骂咧咧打打杀杀,那完蛋了,那黄鼠狼会被彻底打回原形,不得不重头修行。 空离,我跟你说过的吧,五大仙中黄仙是最睚眥必报的一家,你若叫它討封成功了,它自会报答你,可若你害它折损修为甚至修为尽毁,它也会心生怨愤,狠狠地报復回去。” 空离问:“那黄鼠狼为何不直接问自己像不像人,而只是问像什么?” 姬臻臻笑道:“好问题,当然可以这么问,这么问的话,討封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大上很多,但因为提示过於明显,某种程度上算是作弊,即便討封成功,也只是堪堪化形,修为並不会有明显上涨。谁不想在修为上更进一步呢?” 空离:“可这世间有人形的不止是人,若是那有缘人说那黄鼠狼像个神仙,又当如何?” 这次姬臻臻眼底有些微的诧异之色。 “你还真会问问题。” 空离:“这问题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字面意义,是个好问题。虽然这种情况很少,但也不是没有。这黄鼠狼討封是一门学问。若你是黄鼠狼遇到的有缘人,它问你自己像什么,你绝不能说得太大,比如说玉皇大帝如来佛祖,真说了这样的话,能要了它的命。因为它区区一只小精怪,根本受不起这样的口封,会遭天谴。 你若说它像仙人,这种程度的口封不仅不会叫它受到天谴,还会令其修为暴涨,甚至能直接位列仙班!而它只需要承受一点点的业力。但与之相反,你这个有缘人要承受大部分的业力。” 空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回了它一句话。” “这不是普通的一句话,这是你的口头封赐。在你回答黄鼠狼的问题时,你与这只黄鼠狼便建立了一定的因果联繫。 助它得道化形,它会伺机报答你,毁它修行,它则会伺机报復你。相应的,你封得太大,它直接承受不住死了,那你运气好不用负责,但若没死,它接住了这泼天富贵,那对应的业力自然得你们两个一起分担。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家成了仙,受点儿业力也值,但你一个人类,受了这业力,想也知道不会好过。 说到底,你一个人普通人凭何封精怪为仙?哪怕日后黄鼠狼报答你,也会不得善终。” 空离:“所以,最好的答案就是我说那黄鼠狼像人。” “正解,而且除了这一句,多的话便不要再说了。討封成功,化形成人,已是叫它修为更进一步,而这有缘人也不用承受任何业力。” 姬臻臻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这討口封不一定要询问出声,只要这想要討口封的精怪在有缘人面前滯留,得有缘人一句,『哇,这个动物长得真像人』,如此也算討封成功。不过这种可能性过小,太看时机了。精怪们出声询问人类,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震慑,毕竟这一般人遇到能出声的精怪,都心生畏惧,自然也会好好地回答对方的问题。” 第1593章 哟,还真俊 空离认真听完,又得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我若说一只黄鼠狼长得像老鼠,也会致使它討封失败?”他问。 姬臻臻:“这不废话么,不仅討封失败,这还是赤果果的侮辱,修为会折损不少。” 空离沉默了。 怎么说呢,刚才遇到的那只穿了袍子的黄鼠狼,光看头的话他觉得还挺像一只老鼠的,不过是穿著打扮和举止行为上像人。 善哉善哉,得亏他心眼多,这才没有得罪一只睚眥必报的黄鼠狼,確切地说,是没有在黄鼠狼窝里得罪一群黄鼠狼。 姬臻臻摸著下巴笑道:“空离,你成了那黄鼠狼的有缘人,还助他討封成功,化形成人,且等著吧,这只黄鼠狼必有重谢。”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位著青袍戴黑色幞头巾子的俊美男子前来拜访,自称家中黄十五爷,想要设宴款待姬公子。 姬臻臻上下打量这黄十五爷。 哟,还真俊! 看来空离那几句影响够深啊,眼前这位放在一眾黄鼠狼当中,果真是器宇轩昂,十分耀眼的美男子一个。 等两人赴宴之后,才发现这阵仗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 本以为是这黄十五爷一人设宴,岂料整座黄宅的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全都出来待客了。 一眼望去,这些人穿著绿绿,男的俊女的美,但看得多了,便会发现他们全都生著如出一辙的杏眼,眼珠子圆溜溜的,有的似乎是人形还不太习惯,脖子微微往前探,两只手爪子在胸前耷拉下来,像极了黄鼠狼如人直立时的姿態。 黄宅那位族中行十七的老太太坐在上首,亲自待客,笑得合不拢嘴,与最开始看到空离时那皱著眉头想要撵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姬公子快快请坐,老身已从三姐口中得知了姬公子的来歷,没想到竟是燕京人士。我们黄家人对燕京嚮往久矣,只可惜山高路远……” 姬臻臻瞅著这老太太那已经笑成一朵的老脸,眼珠子溜溜一转,心里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 “燕京的確繁华,老夫人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我,晚辈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空离不卑不亢地应付著这群披著人皮的黄鼠狼,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几个年轻女郎望著他交头接耳,也不知在笑嘻嘻地嘀咕什么。 丫鬟们端上来一盘又一盘的美味佳肴,又斟上美酒佳酿。 空离正犹豫要不要动筷的时候,姬臻臻已不客气地大块朵硕起来,他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之色,但很快也跟著动了筷。 黄十五爷心情大好,一连敬了空离好几杯酒,喝得俊脸微醺。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以茶代酒,含笑应付这满屋子的……嗯,黄鼠狼。 先前带他上山的黄老太太和黄七姑娘也在席中,不知被十七姨姥姥许了什么好处,祖孙两个都红光满面。 酒过三巡,姬臻臻这个小侍童佯装醉酒,趁著醉酒不小心说漏嘴,说家里公子习得一手好字,堪称书法大家,在燕京的时候无数人爭相求字,但公子不轻易动笔,他家公子的墨宝那是千金难求。 第1594章 好字,多谢姬公子赐字 黄十五爷虽说腹中有墨水,但因为尚未化形,平时用黄鼠狼爪子写字,限制太多,一手字只能说中规中矩,听到这话,他心里痒痒,当即就命下人取来文房四宝,求姬公子赐字。 姬臻臻又趁机道:“这写好字须得好纸好墨好笔,尤其是笔,那必不能是次品,否则再好的字也要打了折扣,不知黄十五爷这里可有上等毫笔?” 黄十五爷当即大笑起来,“我这里,別的没有,就属狼毫笔最多,而且绝对都是上等狼毫笔。” 没多久,一整箱子的狼毫笔被呈了上来。 这狼毫笔乃是黄鼠狼尾毛製成的笔,而这座宅子它就姓黄,最不缺的就是那黄鼠狼的尾毛。 黄十五爷从箱子里取出一支单独封好的狼毫笔,这是母亲送他的,他一直没捨得用,现在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位有缘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空离偷偷跟姬臻臻对了一个眼神后,表达了自己对黄宅盛情款待的谢意,並愿意送黄十五爷一副墨宝。 他提笔沾墨,然后下笔。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八个字一气呵成,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那字更是铁画银鉤,力透纸背。 “好!好字!”黄十五爷大喝一声,双眼发亮。 这姬公子的侍童果真没有骗人,姬公子的这一手字写得好极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话说得太好了。我非常喜欢,多谢姬公子赐字!”要不是知道姬公子第一次上山,黄十五爷都要以为对方了解过自己的经歷才写了这话激励自己。 “喜欢便好。”空离微笑,再適时地感慨了一句这狼毫笔的好用,黄十五郎大手一挥,直接將这支自己珍藏多年的狼毫笔,连同那一整箱的狼毫笔都送给了空离。 狼毫笔没了再做就行,他这么多兄弟姐妹侄子侄女,每一个身上薅一撮尾毛,很快又能做一箱子狼毫笔。 黄十七老太太却嗔他一眼,“哪有將用过的东西送人的,姬公子你等老身片刻,老身这里也有一支上好的狼毫笔,这就取来送你。” 十五手里的那一支狼毫笔是她用百年前的尾毛製成的,如今百年过去,她修为更进一步,用现在的尾毛做一支狼毫笔,岂不更好? 於是,黄十七老太太偷摸消失了一会儿。 消失的老太太躲在房间变回了原形,一只硕大的黄鼠狼將尾巴翘到跟前,两只爪子灵活地在尾巴尖拔毛,唰唰几下就拔了一小撮尾毛下来,然后那硕大的黄鼠狼又变回了老太太的模样,將这新鲜尾毛製成了一支还散发著黄鼠狼气味儿的狼毫笔。 姬臻臻看到这支狼毫笔的时候眼睛微亮,空离懂了,顿时也一副惊喜不已的表情,“好笔!老太太,这狼毫笔您从何而得?” 黄十七老太太下巴微扬,笑得矜持,“我自有我的门道。” “老太太,您这儿就这么一支么?我家公子太喜欢了,我们可以重金购买所有的。”姬臻臻忍不住插话道。 黄十七老太太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们黄鼠狼的皮毛油光水滑,是出了名的不会脱毛,虽然她身上毛多,尾巴上的尤其多,但那也是拔一撮少一撮,拔得多了她的尾巴就不就禿了? 第1595章 哈哈哈,这一趟发財了 “没了,老身手里也就这么一支,无需姬公子重金买,这是老身送给你的。” “这……无功不受禄,晚辈岂敢受这么重的礼。此次出门匆忙,没有带太多银钱,不知可否用其他东西换老太太的这支狼毫笔?” “叫你收下你便收下,你送我儿的那副字已经价值千金,这是谢礼。” 空离推辞一番,收下了这份礼物,心道八娘说的果然不错,这黄鼠狼虽睚眥必报,但也知恩图报。瞧八娘那满意的神色,想也知道这份礼物不轻。 空离略微一想便猜到这支狼毫笔是怎么来的了。 双方各自收下礼物后,继续宴饮。 这一场宴席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可谓是宾主尽欢。 等到空离和姬臻臻被丫鬟再次送回厢房时,姬臻臻的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確定无人监听后,空离这才看向姬臻臻,“方才光顾著应付那满屋子的黄鼠狼了,没怎么顾得上你,你这是避著我偷偷喝了几杯?” 姬臻臻笑著打了个酒嗝儿,“什么叫避著你偷喝,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喝。果酿而已,喝不醉人。这果酿做得真不错,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黄鼠狼给的东西,你也敢入口?”空离迟疑地问:“八娘,那满桌子的美味佳肴是什么东西变的?” 姬臻臻乐道:“你吃都吃了,现在才来问我?” “八娘都敢吃,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姬臻臻故意逗他,笑容狡黠,“那万一我是假吃,那些东西压根没有入口呢?” 见空离表情微微一僵,姬臻臻顿时捧腹大笑。 空离没忍住又揪了一把她的脸蛋,在姬臻臻动手之前及时撤爪。 “放心吧,都是能入口的东西,你可是那黄十五爷的大恩人,人家怎么可能害你。宴席上的那些大鱼大肉兴许是其他东西变的,但剩下那些小酒小菜都是真的。”特別是那果酿,现在正好是山中各种野果成熟的季节,这果酿是用刚刚採摘的新鲜野果酿製的,又酸又甜,味儿非常正,姬臻臻很喜欢喝。 “想来这黄十五爷在一窝黄鼠狼中地位不小,否则也不会闔族出动,要宴请我一个人类。”空离推测道。 “地位如何我不知道,但这应该是他的第二次討封。”姬臻臻道。 空离诧异,“第二次?那这黄十五爷资质应当不错。” 姬臻臻点头,“一窝黄鼠狼里,除了那老太太,资质最好的便是他了。虽然是第二次討封,但因为你的关係,此次他修为大涨,日后好好修行的话,在这群黄鼠狼里必定会一骑绝尘。” 空离並不关心那黄十五爷如何,他忽地笑问:“今日老太太送的那一支狼毫笔八娘是不是特別满意?” “七百年的狼毫笔,能不满意么?不止老太太送的那一支,黄十五爷送的那一箱也都不错,最少都是百年狼毫笔了,哈哈哈,这一趟发財了发財了。”姬臻臻笑咧了嘴。 她自个儿倒是可以轻鬆捉一只百年修为的黄鼠狼,但她总不能不经过对方同意,强行扒掉对方的尾毛吧? 黄鼠狼这种动物,本就睚眥必报气性小,打了小的来老的,就算威胁不到她什么,但被这么一群睚眥必报的黄仙缠上,想也知道会麻烦不断。 所以嘍,像这样对方心甘情愿地送她一箱子狼毫笔,那是再好不过了,咦嘻嘻。 第1596章 我与表叔,一见钟情 前有那钱老爷钱夫人赠送的一箱子三五十年狼毫笔,现在这一箱更是牛掰,直接百年狼毫笔起步。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全靠空离瞎猫碰上死耗子,助那黄十五爷討封成功。 空离见她笑成这样,嘴角微微一勾,“八娘此次得到这样的好处,是不是应该给我点儿什么奖励?” 姬臻臻眼睛冲他一横,“我帮你祈了二十多场雨,怎么不见你给我什么奖励啊。空离啊,做人不能太贪心,都跟你说多少次了。” 空离顿时闭嘴。 他错了,他忘了八娘的记性非常好,不是她现在不提,就代表她忘了,揭过那事儿了,她全都在小本本上记著呢,想她吃亏是不可能的。 姬臻臻兴奋过后,消停下来,打了个哈欠,“困了困了,这晚宴的时间著实晚了点儿,黄仙是夜猫子,我可不是。好好歇一晚,赶明儿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呢。” “劳累八娘了,八娘赶紧歇息吧。” 原本在陌生环境,空离不可能睡得毫无警惕,但身边有姬臻臻个大佬在,他又成为了黄十五爷的討封恩人,即便是在黄鼠狼的老巢里睡觉,这一觉也睡得很放心。 次日天刚微微亮,黄宅之中便有了一些声响。 一顿丰盛的早饭被黄十五爷亲自送来了厢房。 “这是我起诺手下厨做的,姬公子尝尝。” 空离惊奇,“你亲手做的?” 黄十五爷大方道:“我喜欢读一些杂书,以前恰巧得了一本食谱,閒来无事的时候便去厨房里捣鼓捣鼓吃食,手艺还算不错。”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瞥空离一眼,捧场道:“黄十五爷真可谓男人中的模范,哪个女人嫁给你都会享清福。” 空离:…… 好的,回头就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等两人用过饭菜,这位在一种子侄中俊得十分突出的黄十五爷又亲自送他们下山,態度和善至极。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前来拜访十七姨姥姥,试图找个入赘郎君的黄七姑娘也一路隨行,她这次没有再看空离,而是盯著那黄十五爷,一脸的娇羞小媳妇样儿。 而那黄十五爷竟也好似默许了这一切,偶尔黄七姑娘脚下不稳,他还上手扶一把。 不过是短短一夜过去,这黄十五爷和黄七姑娘便是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叫空离看得惊奇不已。 山脚下马车还在,黄十五爷除了那一箱子的狼毫笔,又另外赠送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小小心意,还望姬公子收下。” “这如何使得,黄十五爷快快收回!”空离推辞不要。 奈何黄十五爷坚持要给,他只能收下。 “不能跟姬公子一通前往燕京甚是遗憾,此次一別,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相见。姬公子万望保重。”黄十五爷朝他抱拳。 黄七姑娘也娇笑道:“还要多谢姬公子,若非你,我也找不到十五叔这样的好郎君,十五叔本事非凡,日后我夫妻俩打算另开一个山头。” 空离佯装吃惊,“你二人……” 按人类的亲属关係,这不就是表舅和表外甥女?不过黄鼠狼都姓黄,同一个祖宗,叫表叔也行? 黄七姑娘看他这副反应,咯咯地笑,“我们黄家不怎么在乎辈分之別。我与十五叔一见钟情,不久之后就要成亲了,可惜姬公子不能久留此地,否则我二人还能请你喝一杯喜酒。” 空离连忙道贺,“昨日十五爷宴请,便算是我提前喝二位的喜酒了。” 等双方辞別,马车驶出一段路程,空离方打开那荷包,里面竟是各类珠宝玉石,堆叠在一起,五光十色,璀璨至极。 第1597章 册封,德善王 “嘖嘖,这还未入赘呢,就已经从未婚妻手中拿到了这么一袋子珠宝玉石,这黄十五爷有点儿东西,叫我不禁想起了某个人。” 空离:“……八娘何不直接点我大名?” 姬臻臻一阵乐呵。 空离想了想,忍不住替自己正名,“从我入赘姬家起,我好像从未主动伸手问八娘要过什么,八娘给我的那些不都是八娘心甘情愿么?” 姬臻臻啪啪两声鼓掌,笑眯眯看他,“说得非常好,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毕竟那些去青楼里嫖的大爷们,看了漂亮姑娘也会心甘情愿地散钱。” 空离的脸黑了,咬牙切齿地问:“八娘这是把我当什么呢?” “哎呀,別生气嘛,一开始我的確是衝著你这张脸才给你钱的,你不也心知肚明么?”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从前的事情,八娘就莫要再提了。” 姬臻臻冲他笑得眉不见眼,心情愉悦,“视我心情而定嘍,毕竟我记性好,时不时地就能想起从前的事情。” 空离嘆气,“八娘开心就好。”从前为了多捞点儿钱,在八娘面前出卖色相的的確是他。但那会儿他是真缺钱,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谁能想到,不过半年,他眼里的工具人就成了他小姑奶奶。 去黄宅做客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此后路上少有什么诡譎事情发生。 路经某个府城时,还因有官差无意间见到空离那盛世美顏,进而猜出其身份,稟给当地知府,知府热情地派了一支队伍护送,就这么一路护送到了燕京城。 得知空离公子今日回城,燕京城里的百姓们口口相传,没多久,街巷两侧便都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不知谁高呼一声空离公子,百姓们都跟著呼喊起来。 这可是能诵经求雨,上达天听的空离公子啊!这就是他们燕京城的活佛! 谁不想沾沾空离公子身上那普度眾生的佛光呢? 有文武百官和全城百姓都盯著,嘉贞帝饶是心中不喜空离如此出风头,却也將那点儿嫉妒的心思藏得很好。 前脚空离公子刚刚抵达镇国公府,后脚宫里的传旨公公便来了。 而这前来传圣旨的竟真的是大太监高德光高公公本人! 姬臻臻得知宫里来人之前就偷摸溜了出去,叫她给狗皇帝的圣旨下跪,做梦去吧。 镇国公府。 空离同姬大锤等人,跪地听旨。 高德光打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有空离公子心怀大义,登高祈雨解救荆州旱灾,救百姓於水火,立不世之功绩,其德行高尚,为国家之栋樑,为百姓之福祉,朕甚为感佩,特封为德善王,领食邑万户,食实封三千户。另赐五进王府一座,黄金千两,以彰其德。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圣旨一出,空离神色淡定,姬大锤等人却都惊呆了。 啥啥玩意儿? 高公公说册封什么?食邑多少户?实封多少户? 德、善、王? 王爷?! 嘉贞帝这个小肚鸡肠的,居然封空离为德善王?公侯伯爵都不是,居然直接给了空离一个异姓王当! 还食邑万户!食实封三千户! 第1598章 这恩宠,可是独一份 食邑往往都是虚封,像姬大锤这个镇国公也有食邑三千户,就是个虚名,根本得不到封户的租税,但食实封那却是做不得假的。 食实封三千户,这可是亲王都没有的待遇!像是如今嘉贞帝唯一的瘸子兄弟,那宣老王爷,他也就是食实封两千户,空离直接把他都超了? 再说那嘉贞帝最疼爱的三皇子康王,实封也只八千户,太子多些,有一千户,公主们三百户,长公主多一些,也只有六百户而已。 嘉贞帝他是真不见外啊,给了空离比亲兄弟还好的待遇。 圣旨一出,金口玉言,光是这三千户的实封,空离的子子孙孙都不愁吃穿了! 高德光念完圣旨,笑吟吟地扶空离起来,“恭喜德善王,贺喜德善王!这从今往后吶,您就是咱大燕头一个异姓王!皇上对你的恩宠那可是独一份啊!” 换了旁人早就受宠若惊感恩戴德了,但空离的神情无悲无喜,“还请高公公劝皇上收回成命,我只是做了佛祖让我做的事情,实在受不起这么重的封赏。” 高德光笑呵呵地道:“咱家可不敢传这种话回去,须知皇上金口玉言,这圣旨都下了,哪有收回的道理,空离公子日后便安心当你的德善王吧。” 说著,他回头看了看那一个个还瞪著牛眼的大小土匪,有意无意地提醒道:“当了王爷后,便要住进皇上御赐的王府了,德善王放心,那德善王府是皇上亲自挑选的一座府邸,不比这镇国公府差,绝不会委屈了王爷。” 姬二郎等人在后面大声“嘀咕”。 姬二郎:“之前咱们猜测妹夫会封侯爷伯爷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会搬出去,如今倒好,妹夫竟成了异姓王,王府不比咱们府上差,妹夫肯定会开开心心地搬过去。” 姬四郎:“哼,空离平时就觉得咱们粗俗无礼,现在可算称心如意了,不用日日看到咱们这一群泥腿子了。” 姬三郎:“那句话叫什么来著,道不同不相为谋,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养了这么久也养不熟。” 姬六郎:“不然我偷偷把空离的腿打断,叫他当个瘸子王爷?我会给他做个手动轮椅,绝对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 姬五郎:“还不如將他毒成哑巴,省得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惹咱们小妹伤心。” 姬七郎嚶嚶嚶:“可怜咱小妹,日后不想守活寡的话,就得跟著搬去德善王府,给他当王妃,还要看他的脸色过活。” 姬大锤偷偷一巴掌拍过去,戏过了! 好在高德光压根没有往这边看,但他们说的话他却听了个一清二楚。 高德光一阵无语。 真是一群没文化的粗俗泥腿子。叫空离公子入赘到姬家,实在是委屈了他。好在空离公子苦尽甘来,日后不用跟这群土匪同处一室了。 同情过后,高公公对空离笑得愈发和善,“等王爷搬入王府之后,其他赏赐再行送入府上,王爷可不要耽搁太久。” “这……”空离微微皱眉,“劳公公回稟,等我梳洗过后便去宫中谢恩。” 他这副神情,哪像是要去宫中谢恩的,分明是要去宫中求皇上收回圣旨。 第1599章 什么活佛,不过俗人一个 高德光將空离听到圣旨后的反应仔细回忆了一遍,愈发感慨这位前通天寺高僧弟子品行高洁。 若这位主儿没有还俗的话,日后肯定会成为通天寺不逊於观真大师的得道高僧。 不过如今也不算可惜,异姓王啊,即便没给什么实权,那也是全天下独一份的恩宠! 等到高德光离开,姬大锤等人立马朝空离围了过去。 姬大锤哐哐拍著他肩膀,“女婿你是不是傻,这种好事怎么能推辞?咱得收下,统统收下!等会儿去宫里千万不能拒绝这圣旨!” 空离:“爹,我……” 姬二郎:“妹夫啊,我懂你,你是在心虚,觉得这些是小妹该得的。但此次情况特殊,你拿了这些好处就相当於是小妹拿了这些好处,你若不拿,那就是傻子!” 空离:“二哥,我不是……” 姬三郎一脸不耐烦:“你咋磨磨嘰嘰跟个娘们似的,方才我们说的那些话是难听,但这不是八娘跟你提前商量好的么,故意说给那高公公听,你难道还放到心上了?” 空离:“三哥,我没有……” 姬四郎紧接著也道:“妹夫是不是不想离开我们?妹夫放心,皇上赐的王府只要它在燕京城內,多远都不是事,大不了我在你王府边上再买一座宅子!你若不嫌弃,我们可以全部搬到你的王府上住。” “四哥……算了,四哥你说得对。”空离微笑。 接下来。 “五哥说的极有道理。” “六哥说的也没错。” “嗯,七哥这个主意极好。” 空离脸上维持著职业假笑,心道:难怪八娘走哪儿都要惦记府上的这一大家子。 这么单蠢,很难不惦记啊。 他现在都没有那么刻意地遮掩自己的本性了,这些人咋就不想想,他在高公公面前的那副样子是装的呢? 等到高公公走远,姬臻臻才佯装刚刚回府,听到空离的吐槽,乐得直笑。 但是她能笑,空离却不能笑。 爹和哥哥们单纯善良,是空离太奸诈狡猾,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次次露蠢。所以,空离怎么好意思笑话她的爹爹和哥哥们呢? 空离沐浴更衣后,急匆匆带著圣旨前往皇宫。 “赶紧的哈,等你回来捶肩捏腿呢~”姬臻臻吆喝一声,哈哈地笑。 空离脚下一顿,走得更快了。说不上是落荒而逃还是真要早去早回,然后伺候家里的小姑奶奶。 空离前往皇宫的时候,他被嘉贞帝封为德善王的消息已经飞速地蔓延开来,几乎全燕京城的人,不管上层贵族还是底层百姓,全都知道了。 贵族们震惊不已。 猜到皇上会藉此机会对空离大肆封赏,以方便自己光明正大地揽功,可他们没想到皇上竟直接封了空离为异姓王! 这可是大燕朝自开国以来的唯一一个异姓王! 而皇室宗亲里头,如今也就一个宣王,空离封了王,岂不就跟那宣王平起平坐了? 这封赏未免也太大了! 百姓们听后却不觉得封赏太大,反倒觉得这都是空离公子应得的。 然而就在这时,插进来一些其他的声音。 有人看到空离公子欢喜地接下圣旨,屁顛顛地前往皇宫谢恩去了! 什么活佛啊,嘖,空离公子也不过俗人一个。 第1600章 即便俗人,也是忧心百姓的俗人 百姓们当然不愿意相信,空离公子还俗前是高僧弟子,还俗之后亦有如兰君子的美名,岂会是这些人口中的俗人? 这赏赐是皇上要给的,又不是空离公子去要的。 那人顿时就是是是地附和百姓们,不能说如今的空离公子不是君子,但这君子也是要吃饭睡觉的嘛,然后又问:你们以为皇上为何会给空离公子赐下这样的封赏? 百姓们道:自然是因为空离公子此次缓解荆州旱灾,立下大功。 那人又道:这不光是因为空离公子此次荆州祈雨立了功,更是因为皇上原本就赏识空离公子,此番若不是皇上叫空离公子去荆州替百姓祈福,空离公子也不会正好赶上这一趟。皇上和空离公子就是那伯乐跟千里马的关係。 这样的说辞在空离回城之前就有,如今不过是变得更多更有引导性了。 “五年前皇上因为空离公子预言江州水患一事就想大赏特赏,不过那时候的空离公子初入红尘,四大皆空,什么都不要。”说著,他话音陡然一转,“但五年过去了,沾染了红尘俗事的空离公子还是四大皆空的空离大师吗?” “这接下赏赐也没什么嘛,大家都是俗人,俗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功名利禄?空离公子不也得吃喝拉撒。” 百姓们虽然很容易人云亦云,但空离公子品行高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实在太深入人心,於是他们的想法十分的清新脱俗。 “就算是俗人,那空离公子也是全天下最为百姓著想的俗人!” “那么多庸才都能得到功名利禄,没道理像空离公子这样的君子得不到,皇上是对的,就该使劲儿地赏赐,就该给空离公子最好的,他值得!” “德善王管咱们百姓的冤假错案吗?如果不管,皇上能不能给空离公子一个大官噹噹,他要是当官,肯定会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对啊对啊,不是说皇上和空离公子是伯乐和千里马的关係吗?空离公子这样心怀天下的大好人都不给个官噹噹,算什么伯乐?这样一听,这德善王的名头除了好听一点儿,啥实权都没有啊?” 混入百姓之中试图搅混水,叫百姓们知道空离也是个俗人的这批探子:…… 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歪了? 你们眼里纤尘不染的君子、德行高尚的活佛,他居然能被功名利禄迷了眼,你们难道不该感到失望和愤怒吗? 皇上都封异姓王了还不够,你们还想皇上给他一个大官噹噹?你们还真敢想。 果然是一群啥都不懂的愚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空离不知外头的百姓如何热议他被封王一事,但他能猜到,即便有一定的差错,最终事態也会朝著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他怎么可能一直当圣人,当圣人太危险了,稍不留神,就会从云巔之上狠狠地跌落下来。 所以,他一开始想要的,便只是一个忧心天下百姓的好名声而已。圣人一定会忧心百姓,忧心百姓的却不一定是圣人。 百姓们只需要知道,他空离公子即便为五斗米折腰,即便手上沾了钱权財,那也是心怀正义忧国忧民的大好人。 第1601章 空离,这是你该得的 空离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適的机会改变百姓们对他的刻板印象,没想到,这样的好机会,狗皇帝亲手送上门来了。 他若不好好利用,岂不浪费了对方的辛苦筹谋。 空离眼底掠过一抹芒光,却在面圣之时,又恢復了那副淡然如水君子如兰的模样。 “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不及空离跪拜,嘉贞帝便急忙將人扶了起来,“五年前朕便说了,日后见了朕不必行跪拜之礼,那句话一直作数,並非朕隨口说说而已。” 空离不卑不亢地道:“皇上,礼不可废。” “礼不可废,但朕也是金口玉言,说你不用跪拜便不用跪拜,何况如今你为异姓王,身份更是贵重。” 空离蹙眉,一副十分困扰的样子,“皇上,这封赏太厚重了。” “这是你该得的。”嘉贞帝道。 “草民只是做了自己应当做的,能去荆州祈雨,亦是因为佛祖託梦,若无佛祖託梦,草民便祈不来雨,也帮不了荆州百姓。天下百姓若要谢,也该谢佛祖垂怜世人,皇上若要谢,也该谢自己这些年来励精图治,且诚心礼佛多年,这才得佛祖馈赠。” 这话听得嘉贞帝那叫一个心情愉悦,浑身舒畅。 同样的话若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嘉贞帝会觉得是奉承和拍马屁,但由空离这样的无暇之人说出来,那便是发自肺腑的真话,作不得假。 “朕一向赏罚分明,赏你的这些,安心受著便是,五年前已叫你推辞回绝了一次,这一次可不行。”嘉贞帝面上笑著,眉眼间却带出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空离发现推辞不得,纠结一番,有些迟疑地问道:“草民……臣一向自由散漫,时常出门游歷,如今得了这德善王的爵位,日后可还能隨意外出走动?” 嘉贞帝听到这话一阵大笑,“朕还当你在纠结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个?” 空离解释道:“臣从前在通天寺为僧时便时常隨师兄下山化缘,游歷各地。体会这民间疾苦之后,方能更好地参悟佛道。这天地何其广袤,佛祖苦行数年,终於在菩提树下证果成佛,又游歷诸国,弘法利生,臣虽已还俗,又得镇国公府银两供应,不必当那苦行僧,却依旧想走遍这五湖四海,磨礪心境,增长见识……” 他如此自然地提起镇国公府给予自己的帮助,非常直白,不带多余感情,嘉贞帝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满意。 镇国公府能有什么,不过一群莽夫罢了。他为太子时,四面受敌,需要姬大锤父子那样的莽夫为他开路,那个时候他们猖狂一点儿就算了,可如今他稳坐皇椅多年,这姬大锤还是如此一副討人烦的样子,他能容忍姬大锤多年,无非是看在他从前的功绩上,镇国公府这些年靠著当年的从龙之功捞了多少好处,镇国公府那群莽夫竟还不知收敛,想到心腹打探来的镇国公府那丰厚家当,嘉贞帝听得眼都红了。 富可敌国,富可敌国啊! 第1602章 我二人,尚未圆房 镇国公府这才封爵多少年,便积累了比他这个一国之君还丰厚的財富,不愧是从土匪窝里出来的。 那么多钱財若是能全部抄了充公,他那乾瘪的私库顷刻间就能爆满! 可惜那姬大锤一家子看著鲁莽凶悍,实则小心谨慎,叫他想找个错处都找不到。 也不知那戚家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竟也没有好消息传来,真是废物。 如此对比之下,最靠谱的竟成了右相。封空离为德善王,乃一箭三雕之策,既可以光明正大地霸占对方的功劳,还能叫百姓们眼中的活佛染上世俗气,更重要的是,能叫空离跟镇国公府分割。 当初嘉贞帝之所以將空离打发去镇国公府,一来是想加深镇国公霸道土匪之名,二来也是觉得此人已经无用,他若是知道空离还有这诵经祈雨的本事,又岂会那么快將他当做一枚废弃丟弃! 幸而这镇国公府一大家子都是粗莽之人,只会用那黄白之物砸人,而空离这样的人物又岂会被这种俗物所侵蚀。 如今叫空离跟镇国公府割席,亦不算晚。 所有思量不过转瞬间,嘉贞帝收回思绪,对空离愈发温和,“爱卿宽心,给你封王,为的是让世人都记住你今日荆州祈雨之功德,並非为了限制你的自由。不仅如此,亲王还可养一些亲卫,你有了自己的人,日后不管去何处都有保障,这不比你住在镇国公府屋檐下来得方便自在?” 空离闻言微怔,但並未当著嘉贞帝的面说镇国公府的坏话,反而道:“镇国公虽然性情鲁莽但是个耿直爽快之人,几位內兄亦各有可取之处,並不如外头传言的那般霸道蛮横。” 嘉贞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正要说什么,便又听到空离悠悠补充一句,“只是他们实在喜欢强人所难,下手也没个轻重,內子八娘瞧著娇小玲瓏,实则性子最为霸道,而且力大无穷。”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深受其害的神色。 嘉贞帝诧异至极,“那姬八娘竟是个大力娇娘?” 空离点头,有些许尷尬地道:“此事可否请皇上替臣保密?” 嘉贞帝表情古怪,“如此说来,爱卿同你那夫人在床事上並不和谐?” 空离微惊,没想到一国之君竟能將这种床笫之事大剌剌讲出来。 他顿时结巴解释起来,“八娘年纪尚、尚小,我和八娘还未曾……圆房。” 嘉贞帝听闻这话也不算意外,毕竟空离入赘的时候,那姬家八娘身上有怪病,个头跟三五岁孩童一样不说,人还痴傻,后来据说是因为空离入赘冲喜,这怪病才不治而愈,人也变得不傻了。 数月下来,那小丫头终於长成了十三岁娇娘该有的样子,只是从前到底受了那怪病的影响,个头不似她的爹和兄长魁梧健壮,比普通女娘还要娇小几分。 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娇娘居然力大无穷?只能说不愧是姬大锤的种,即便长得不魁梧彪悍,亦有一身大力。 嘉贞帝不禁生出几分同情,安抚道:“等你搬进王府,朕赐你一些得用的侍女。” 空离闻言惊恐,连忙道:“皇上,使不得使不得,若叫八娘知道,怕是要没完没了地闹我。” 嘉贞帝:…… 第1603章 这反应,竟是在惧內? 嘉贞帝的表情一阵微妙。 空离这反应,这是在……惧內? 一个大力娇娘竟叫他紧张成这个样子? 若是姬臻臻在场,定会明白嘉贞帝此时此刻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滤镜破碎! 別说天下老百姓了,嘉贞帝这个一国之君对空离那也是有滤镜的。 但现在,空离这货一口锅隨手往姬臻臻身上一扣,就將这滤镜给砸碎了。 嘉贞帝微妙过后,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兴奋感。 原来外人眼里无欲无求的空离公子也是个会惧內的普通人。 五年时间,终究是让这位曾经四大皆空的高僧弟子成了一介凡夫俗子。 “既不喜欢这姬家老么,那朕给你们擬一封和离圣旨,以后你们嫁娶自由,互不干涉。”嘉贞帝不自觉带出了几分高高在上的语气。 空离却摇头,“多谢皇上好意,虽然八娘性子霸道了些,但她心悦我是真,这些日亦不曾薄待我,甚至对我有恩。当初我既应承入赘镇国公府,便是心甘情愿与她做夫妻,婚姻非同儿戏,除非日后她做了有违道义之事,否则我在一日,她便一日是我妻。” 他口中说的明明是天下女子听了都要感动的承诺,那口吻却是公事公办,极其的淡漠无波。 嘉贞帝內心隱秘之处生出了幸灾乐祸之情。 那姬八娘乃是姬大锤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女儿,疼爱得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也会想办法给摘下来,否则当初不会在姬八娘还是个傻子的时候,就跑进宫在他面前撒泼打滚地求一个赐婚圣旨,十足的土匪样儿。 没想到姬大锤如此宠爱的宝贝女儿却得不到空离半分疼爱,在他眼里跟路边一块石子儿一朵儿无甚分別,日后即便不和离,也不过是空占著一个正妻之位罢了。 这时,空离又补充道:“至於皇上说的侍女,我喜清静,家中有八娘一个並她两个丫鬟就够吵闹的了,实在不愿再多几个。臣於女色一事之上实在没甚兴趣,这辈子虽已与佛门无缘,但仍喜欢青灯古佛作伴……” 嘉贞帝听完,都有些同情姬家这小丫头了。 空离这样,跟带髮修行的佛门俗家弟子有何分別?不近女色的话,那姬八娘岂不是守一辈子活寡? 嘉贞帝原本想赐和离圣旨,叫空离跟这镇国公府断得乾净一点儿,此时听了这一番话,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眼底浮现出盎然兴味儿。若是叫镇国公府知道宝贝女儿在空离这边受尽委屈,依他那性子,势必大发雷霆,还闹得人尽皆知。 如此一来,妙啊! 空离如今声望大涨,但凡有人找他的麻烦,那在百姓眼里都是没理的一方。 嘉贞帝不但不会赐和离圣旨,他还会督促礼部,將这德善王妃该有的待遇一个不落地送给她,並大肆宣扬,叫所有人都知道,镇国公府家的千金是德善王妃。 心情大好的嘉贞帝终於揭过了这一篇,问起了又一件正事,“朕听闻镇国公府请了一位天师坐镇?” 空离回道:“皇上说的人名唤千汤,是一位来歷不明的降头师,有降妖除魔之能。八娘略通玄术道法,无意间结识此人,被其本事折服,便重金请回了府上。” “哦?怎么好端端的想到请这些术士?”嘉贞帝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第1604章 好端端的,我又怎么惹你了 戚家那边早些日曾递来消息,道镇国公府因为有此人坐镇,变得十分棘手,很多法子都施展不开。 他这段时间顾不上別的,便没有过问镇国公府那边的事情,如今皇家天师的班子已经组得差不多,荆州旱灾亦得到缓解,他空閒下来一想,才发现有些不对。 镇国公府什么时候宛若铁桶一般了? 这姬大锤莫不是察觉到了他的一些意图,开始未雨绸繆了? 嘉贞帝思及此,危险地眯起了那双锐利老眼。 空离淡然回稟道:“自京中猫鬼案发生之后,皇家天师威名远扬,许多世家豪族都会聘请一二术士为门客,坐镇府上,姬八娘见其他世家如此行事,便也有样学样。” 嘉贞帝皱眉。如此说来,这聘请术士为门客的风潮还是自己带起来的? 兴许真是他多心了,姬家那一群莽夫,若真有这么聪明的话,能让镇国公府传出现在这样的名声? 嘉贞帝又问了些別的,多是关於镇国公府的事情,空离一副不敢欺君也不擅撒谎的老实人模样,问什么便答什么。 於是嘉贞帝再次得出结论,这空离跟镇国公府並未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他品行高洁,心怀天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正是因为这份一视同仁,叫他在为人处世之上过於淡漠,这样的人岂是镇国公府砸银子便能收买得了的。 此一番交流,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君臣二人都十分满意。 等空离从皇宫回来,姬臻臻立马揪住他问宫里头的事情。 得知嘉贞帝都说了些什么,姬臻臻神情不由转为冷厉。 这才刚刚得閒,便又琢磨著对付姬家了。 狗皇帝就这么容不下姬家? “离郎啊,天凉了,是时候搞点事,让狗皇帝忙起来了。”姬臻臻笑笑地道。 “八娘,你还是叫我全名吧。”空离提议。 姬臻臻朝他看来,“咋的,从前叫你离郎的时候不是很受用么,不过是有段时间没叫,你就不习惯了?” 空离:“……因为每每八娘这样叫我,我都觉得你在给我挖坑。” 姬臻臻朝他齜牙,仿佛小狼露出了自己凶狠的獠牙,“你的觉得没有错,我就是在给你挖坑,怎么,不行吗?我挖坑之前还给你提醒提醒,不像有些人,悄摸摸地就算计人,那些被算计的人还以为你是什么大好人。” 空离:好端端的,我又怎么惹你了? 惹你的是狗皇帝,又不是我。 空离立马宽她的心,“八娘只要防著那暗地里的同行算计姬家便可,嘉贞帝那边自有我盯著,八娘信我。” 姬臻臻慢悠悠睇去一眼,“我当然信你嘍,毕竟你的眼线遍布五湖四海,连那皇宫里头都不知道有多少你的眼线。” “空离,马上就要离开镇国公府搬进那什么德善王府了,你是不是特別高兴啊?” 空离听到这话,没有假惺惺地说不高兴,而是矜持地微微一扬唇,笑得十分英俊迷人,“我若说不高兴,八娘也不会相信,既如此,我便大方承认了。高兴,那是特別高兴。就是那种『我原本只想往前迈一步,结果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我突然往前迈了十步』的高兴!” 姬臻臻嘴角一抽,瞪他:“什么天时地利人和,你的成功是建立在姑奶奶我的付出之上的!” 第1605章 想什么,戚家还是戚九 空离捏了一把她的肥嘟小脸,再顺势將人往怀里一揽,宛若搂著一只金贵小鸡仔,笑呵呵地道:“这种事哪用八娘提醒,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八娘也並非半点儿好处也没捞著,如今我为德善王,你便是那德善王妃。这比你当镇国公府千金不更有排面么? 日后那些岁数一大把的朝廷命妇见了你都得给你欠身行个礼,还有那素来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安平侯府魏二娘都得矮你一头,你之金贵除了后宫那些高品阶的后妃和公主,放眼全燕京,再无人及。” 姬臻臻的確是听爽了,她不禁嘖嘖出声,“看不出啊看不出,你对女人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居然这么懂。” “八娘谬讚,为夫別的本事没有,独独於揣测人心一事上巔峰造极。” 姬臻臻撇了下嘴,“哦,所以也把我的心思揣测得清清楚楚?” “岂敢,夫人是天底下顶顶聪明的女子,为夫哪敢揣测你。” “別一口一个夫人的,噁心心。” 空离被她这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霸道样儿逗笑了,“怎么会噁心心呢,你一口一个离郎的时候,会觉得噁心心吗?” 姬臻臻:…… 姬臻臻快不认识噁心心这个词了。为何从空离嘴里说出来,噁心心这个词都变得肉麻兮兮的。 咦,受不了受不了。 不过空离的话倒是证实了一件事,戚家並没有將她的本事上报给嘉贞帝知道。 可能是出於私心,也可能是因为那戚老太爷根本没有將她这个黄毛丫头放在心上?哪怕戚家已经在她手上吃了亏。 真是傲慢自负啊。也难怪戚九都生出二心了,戚家却从未察觉。他们到底因何篤定自己能掌控戚九这样的鬼物? 戚九此鬼深不可测,姬臻臻以为,即便没有她往戚九身上打下的奴印,助他短暂脱离那位天师,戚九也迟早会强大到反噬自己的主人,彻底挣脱主僕契约的束缚。 或许,已经开始了。 “八娘在想什么?戚家,还是那戚九?”空离问,眼底幽暗,语气略带酸意。 姬臻臻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想啥都瞒不过你。”真不知空离对戚九哪儿来的那么大恶感,这一人一鬼交集也不多,仅仅因为空离口中的同类人?那这不是把自己也给嫌弃进去了么? 空离眼皮子一撩,再缓缓眯起,“八娘想用戚九对付戚家?那八娘要小心了,不要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姬臻臻没有否认,她確实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你有什么好主意?这百年世家就犹如一棵枝虬叶茂盘根交错的老树,扎根极深。而百年世家中,尤以戚家为最,毕竟这戚家最喜欢结姻亲,走在燕京城的东市街巷上,十个里面就有七个跟戚家沾亲带故。要我出手,也不过是废了戚家背后里养的那一批术士而已,可这批术士没了,还会有下批。” 第1606章 空离,你自个儿品品 空离清湛的眸底泛起一丝狠意,语气却如往常一样平缓悠然,“说到底还是八娘不够狠,否则凭八娘这一手本事,有的是办法对付戚家,就像当初戚家让那术士动了镇国公府的风水间接害死大娘二娘一样,你也可以动一动那戚府的风水,叫戚家的那一大群子子孙孙全都横死荒野。” 姬臻臻目光骤然一紧,缓缓落在他脸上时,因为挨得近,还能看到他眼眸低垂时那根根分明的黑色睫毛。这世上真的有人,连眼睫毛和头髮丝都要比一般人好看百倍,只是不经意间一瞥,就会晃得人失神。 空离捕捉到她异样的眼光,不由挑眉,“为何这般看我?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人。方才那话不过是说说而已。怎的,我的话將你嚇到了?八娘可不是那等胆小之人。” 姬臻臻嘴角微微下压,眉头不自觉蹙起,就连声音都带著一丝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紧绷,“你把自己形容得太好了,你说这话时像极了一只披著人皮的恶鬼,不,是披著仙皮的恶鬼。空离,这世上有些话是说也不能说的,便是那个念头都不能动。你动了这个念头你就是滋生了恶。” 空离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八娘身上的某个开关,他知道自己应该就此打住,可他却还是忍不住辩驳道:“八娘,你是不是对我太苛刻了?世人若是连一剎那的小小恶念都不许滋生,那这世上便全都是活佛了。而你明知,我不是什么活佛,甚至连一个好人,我都算不上。” 姬臻臻盯著他那双清湛却深邃的眸子,捕捉到了那隱於眼底的那一丝倔,心中不由觉得好笑,自个儿都没生气,他气什么。 “你说的没错,但是空离,你自个儿品品,要是你说的那场景成真,那仅仅是小小的恶吗?”一大家子全部搞死,瞧这话说的,妥妥的大反派台词。就算是狗皇帝处决奸臣逆臣,那也是为首的砍头,剩下的抄家流放等。 空离:“我只是隨口一说罢了。”微顿,他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之色,“莫非……八娘还真有办法叫那戚氏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全部死光光。” 姬臻臻在他的脸上定了两瞬,一时竟也没看出,他是真的惊疑诧异,还是故作姿態。 “鲁家村那位大人的事情你忘了?”她问。 “八娘是说那隨春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人家如今在阴曹地府当了不小的官吏,你哪怕装装样子呢,也稍微客气些?以他那样的品阶,若是阳间有人直呼其名,他能感应得到。” 空离点点头,然后继续道:“我没忘记,那隨春生的言咒曾咒死了那侮辱他夫人的恶霸一家,八娘的意思是,你也有办法做到?” 姬臻臻一阵无语,这点头点了个寂寞。 但她还是回答了空离的疑问,態度十分的郑重,“不只是我。言咒有言咒的厉害之处,风水玄术也有风水玄术的厉害。你方才那话可能真是你隨口说说,可对我们玄门中人而言,这却不是隨口说说的事情。” 第1607章 即便报仇,我也是精准狙击 姬臻臻不知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眸底泛起一阵凉意,“我跟你说过风水局对阳宅阴宅的影响,这阴损的风水师动了別人的阳宅,可能致使住在屋子里的主人意外横死,若再阴毒的,动一个家族的阴宅风水,就能够致使对方满门惨死。所以你叫我改改这戚家的风水,弄死戚家这子子孙孙,的確是可以做到的。” 说完,瞅著他道:“你表现得如此诧异,假兮兮的。不说这位隨大人,戚家背地里做的那些你忘了?” 空离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我以为,不管换人脸,还是偷其他家族的气运,都是因为偷走气运才致使对方下场悽惨。” “那也只是你以为,若一个风水术士想要害死什么人,只需在风水上动动手脚便可。但你看戚家背地里养著那么多术士,你有听说过他们的对手落得一个全家惨死的下场吗? 是戚家不想?是戚家养著的那些术士不想发財? 阴损事做多了,是会遭到报应的,这也是为何、那些走邪门歪道的术士无时不刻不在想著该如何规避因果报应。可有时候,有了那恶念,再加上一时衝动,便会造成难以想像的后果。这种事我见过,很惨烈,所以最好连滋生恶念的机会都不要有。” 空离声音放轻,“哦,八娘不妨展开说说?” 姬臻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暗示意味儿十足,“脑壳疼。” 空离一阵无语,但双手已经先脑子一步伸过去,动作不重不轻地给她揉了起来。 姬臻臻这才嘆了口气,慢悠悠地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亲眼看见一个颇有天分的年轻风水师被仇恨蒙蔽双眼,再被仇人的仇人从中挑拨,然后一怒之下发了狠,动仇家祖宅风水,布下阴煞大阵,害一家七口人惨死,等仇家死了之后他才发现仇家有个子女曾救过他,而对方並不知道两家的恩怨。 所以他这仇算是报了,但同时恩人也死了。而这风水师自个儿也因为此事遭到反噬,没多久就死於一场横祸。” 姬臻臻还有一点没说,死的那恩人是个女孩儿,无意间邂逅那年轻帅气的风水师,彼此都生了情愫。这就相当於是风水师亲手害死了自己心动的女孩儿,而那年轻风水师也不仅仅是反噬而死,他死前就已经疯癲了。 当然,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用风水玄术去害人,最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可能不会应验到普通人身上,但绝对会应验到术士的身上。 空离:“我明白了,方才那话八娘就当我从未说过。我可不捨得八娘为了报仇伤害到自己。” 姬臻臻嗯哼一声,“我这个人很公平,即便报仇,那也是精准狙击,谁在我镇国公府布风水煞阵,我便要那布风水煞阵的术士去死,谁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我也迟早叫他们遭到该有的报应。至於其他人,这世间是有阴曹地府的,他们能活多久会有什么下场,那都是上辈子的果,也是下辈子的因。生前为恶,死后自会遭到应有的惩罚。” 第1608章 下辈子,又干我何事 大概是姬臻臻在这种事上分得太清楚,太过讲原则,上辈子总有人说她善良,有跟她不对付的甚至阴阳怪气地吐槽她是圣母,而当有的人因为她的“善良”求到她的面前,妄图她出面做点儿什么,却在遭到她拒绝之后,“善良”这句夸讚便又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假仁假义和装模作样。 可最后,当鬼界秩序混乱,界壁破损,鬼怪肆虐,人间遭遇危机,她到底还是因为“善良”加入了那场封魔大战。 那个时候再无人说她假仁假义,也再无人说她圣母多管閒事,所有人都在夸她大仁大义。 对此,姬臻臻只想狠狠啐一口:我呸! 要她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她没话说,毕竟人有多大的力量就肩负多大的责任,他们族人全都下场了,厉害的长辈们甚至担任了最危险的职责。 但她没想到都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那些王八蛋还想著算计,后来不管是人界还是鬼界都恢復了正常秩序,而她却在那场封魔大战里被迫献祭自己。 她年纪轻轻,而那群王八蛋里头好几个一条腿都要埋进棺材里了,那几个老东西怎么不愿意献祭自己呢?只因为她天资纵横,又不喜欢听那群老东西说教,就活该被那群王八蛋联手捶入坑底? 姬臻臻越想越气。 要不是她自己留了个心眼子,加上姬家长辈在她身上留了厉害法器,叫她保住了自己的魂魄,她直接一个灰飞烟灭玩完。 但姬臻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保住的这一缕魂竟穿来了这个异世,正好补全了姬家八娘缺失的一魂,这具身体虽跟她生前不一样,但生辰八字的时柱日柱月柱一模一样,命格也是一样的。她觉得,自己就是姬八娘。 上辈子的一些事如走马观快速掠过,姬臻臻感慨过后,很快將其拋到了一边。这白得的一辈子她別无所求,只要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就好。 空离:“八娘又在想什么?” 姬臻臻:…… 这廝未免太敏锐了。 “我只是浅浅走个神。” 空离:“我还以为八娘又想到了某个故事,打算同我分享。你方才的情绪起伏有些大。” 姬臻臻冷呵:“想到了曾经被人坑骗的事情,情绪起伏能不大么?” 空离见她没有细说的打算,也便没再追问,只是说起她的那一番话,“八娘方才那话,我不太认可。世人从不管上辈子和下辈子,只想管这辈子。” 姬臻臻思绪微微游离。事实上很多人都会这么想,所以这世间总会诞生各种各样的厉鬼,他们嘆命运不公,嘆苍天无眼,嘆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们恨意难消,要自己去索命,哪怕拼著自己可能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也要让该死的人死在自己手里。 不过,姬臻臻还是问空离,“你说的是別人,还是你自己?” “是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也是我自己。我只要这辈子称心如意,痛痛快快,下辈子如何干我何事?” “即便墮为畜生道也没关係?”姬臻臻问得一脸兴味儿。 空离:…… 第1609章 本名,苏与殤 姬臻臻:“啊呀呀,看你这无语的样子,那也不是一点儿不在意嘛。”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八娘,我觉得我还不至於沦落到下辈子投身畜生道这种地步。” “怎么就不可能啦,万事皆有可能。你任千知阁阁主这些年,杀过的人不少吧?” 空离目光从她眉眼间掠过,確定她说这话时並无半分厌色,只是寻常的就事论事,自己的眉眼间也不自觉带出几分鬆散悠然,“我想,不是杀过人就会投畜生道,你看咱爹咱大哥三哥,他们身为將军身为武官,手里杀的人可少?但他们杀人是为了保家卫国,杀的是敌人是恶人,所以杀人不一定是作恶,得看是什么情况下杀人。我虽说也沾过人命,但那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枉死。” 姬臻臻:“好意思提我爹我大哥三哥,这能一样吗?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空离:“倒也还好?” 两人就这恶念和杀人一事閒扯半天,姬臻臻回想了一下,都有些想不起来,这话题说著说著怎么就说到这上头来了。 她和空离这是仅凭两人之力就將话题歪到了姥姥家? 终於,姬臻臻想起来,最开始空离是想要她喊自己全名来著。 “扯远了扯远了。话说这空离二字也只是你的法號而已,怎么还俗入了红尘,这法號就成了你的名字了?”姬臻臻摸著下巴问。 “法號为何就不能成为俗世名字?”空离反问,隨即又道:“我身世已同你说了,你也知道我原来的名字不方便再用,既如此,不如就以法號为名。” 姬臻臻看著他若有所思,好奇问:“那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她总觉得空离提及自己的名字时反应有些奇怪,像是在迴避。他似乎不太喜欢自己的本名。 空离:“八娘真想知道?” 姬臻臻:“不想知道我问你做什么,我像是那么閒的人嘛?你姑母姓苏,那你应当也是,你本名叫苏什么?” 空离沉吟片刻,“听王叔说,我本名叫苏与殤,这名儿是姑母取的。” 姬臻臻脸上神色骤然一凝,“哪个shang?” 空离语气淡然,“八娘想必猜到了,就是那个殤。『万方多难隨千里,寸断肝肠一夕殤』的殤。『淒风禿树吼斜阳,尚作悲声配国殤』的殤。不过家里出事前我还小,家里人都是唤我乳名。” 姬臻臻蹙眉,心下不解。怎么会有人用这个字取名?苏知韵那样的女子又为何会用这么一个字给空离取名? 殤含两个意思。一则未成年而死,幼子早殤。二是为国战死,为国捐躯者。投躯报明主,身死为国殤。 不管是哪个,那都是极为不吉利的,以这样的字为名,也不怕招致厄运和灾祸? 名字向来是缺什么补什么,有人五行缺火,便会取火元素的名儿,有的五行缺水,则取带水元素的名儿。名字也是一种期盼和寄託,若希望自己子孙多財多福,那名字便是什么金银什么珠宝什么福来福至。 从来没有人叫孬叫恶叫殤的。 第1610章 太招摇,会引来麻烦 就算要叫殤,前面加上个否定词,不啊未啊的也行,那就是不早殤,结果这名字中间偏偏是个与。 与是什么?与是给与,是等待,是讚许。 空离:“王叔说,贱民好养活,这也算是贱名的一种,但显然,王叔自己並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还俗后以法號为名,他极为赞成。” 姬臻臻却觉得这个说法牵强极了,贱民好养活,但你直接取殤字为名,那能好养活吗? 这哪是取了个好养活的名字,这分明像极了一个人的命格太硬,硬到克亲克友克身边所有人甚至克国克天下,谁死都不会是自己死,所以才会取这么一个名儿压一压主人那霸道强硬的命格。 “空离,你是不是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姬臻臻问。 空离提及自己这个从未用过的名字,神情却很寡淡:“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这名字太招摇,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姬臻臻深以为然。某种角度来看,这名字的確太过招摇,因为它另类,它让人不解,任何听过这名字的人都会留下印象,很难忘记。 “王叔说,这世上谁都会害我,就是姑母不会,所以她给我取这样一个名儿也绝不是害我。我信姑母。”空离说这话时,眸子里闪动著姬臻臻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以为她对空离已经足够了解,很多时候他们只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但事实证明,她还是有看不懂空离的时候,空离心里若真想藏什么事儿,便是她也难以窥探一二。 姬臻臻撇撇嘴,“不要,管你这名儿是谁取的,反正我不喜欢。在我这里,你大名就是空离,才不是什么苏与殤。” 空离眼里泛起无奈的笑意,“问我打听我本名的是八娘,打听完了又百般嫌弃的也是八娘。” 姬臻臻双手叉腰,昂首挺胸,“不行啊?我是你姑奶奶,不服,憋著。” “嗯嗯,小姑奶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空离眼底聚拢笑意,心情看上去很好。 姬臻臻思量过后,觉得这德善王妃,自己当一当也挺好,在外人眼里,从此之后她想见爹爹和哥哥都要麻烦许多,但这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事儿。甭管什么时候想见人,別说她自个儿,她还能带著空离,直接一个土遁就能去到镇国公府,甚至还能藉此迷惑所有人。 只是她没想到,这狗皇帝对她当德善王妃一事还挺上心,德善王妃该有的凤冠和命妇服等物没多久就由大內太监送到了镇国公府。 那时德善王府还在修缮,命妇服这种次要的东西,本该隨著空离那些赏赐一起送去德善王府,甚至在这之后。 可狗皇帝的人当著她爹和哥哥的面送来镇国公府,这不是故意戳她爹的心窝子,叫她爹给空离脸色看么? 於是当天,空离没得到她爹什么好脸色,哥哥们也变著法子找空离切磋了一番。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德善王妃的位置才刚刚確定,镇国公府这一大家子得知王府位置时都十分诧异。 第1611章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伤心 “这德善王府的位置居然在狮子巷里……还怪好?”姬四郎惊嘆道:“狗皇帝这次是真大方啊。” 他是做生意的,一看这府邸位置,就知道地段如何,值多少银钱。 狮子巷是袁娘子前夫所在的府邸,一整条巷子里九成以上住的都是百年世家。而这种住著百年世家的地段,少有閒置出来的府邸,没想到嘉贞帝手中恰好就有一座。 姬臻臻点点头,也觉得这位置忒好。 朱雀巷和玄武巷住的都是燕京勛贵,两条街都住得满满当当,但勛贵们犯事儿的也多,所以嘉贞帝捏在手里的空宅子有不少,这些都是嘉贞帝专门留著用来赏赐得用大臣的。 不过那些空宅子多是两进三进,跟王府的规格不符,否则这德善王府应当落在朱雀巷,因为朱雀巷里爵位府最多。魏香凝所在的安平侯府便是在朱雀巷,邹文韞邹二郎所在的永昌伯府也是在朱雀巷,这也是为何永昌伯府的邹四娘跟魏香凝玩得那么好的原因之一,两家离得近,窜门方便。原本两家亲事若是成了,魏香凝那就是嫁去了同一条街巷的夫家,回娘家的话便利得很,可惜这桩婚事吹了。 但姬臻臻也没想到,嘉贞帝赐的这座德善王府会落在狮子巷。狮子巷多是老牌世家,赐下的这座王府从前住的似乎是某个世袭侯爵的府邸,那侯爵还是大燕朝建国初期封的,可惜子子孙孙的不成器,这三百年下来,家当都败完了,整个侯府早已成了个空壳子。后来嘉贞帝看不过眼,恰逢那府中子孙犯了什么事儿,就直接把爵位收回来了。而那落败的一家子也灰溜溜地搬出了侯府。 这府邸虽大,但家中落败之后就不曾钱修缮,所以如今工部领命,要將这座府邸从里到外地修缮一遍,想要住进去,至少得是一个月之后了。再讲究一点的话,还要时间慢慢往里头添东西,三个月是最合適的。 不过,因著嘉贞帝想要空离赶紧住进去,所以那府里头的东西都不用空离钱精力地添置,叫內务府全给补全了,里头的桌椅屏风家具都是最好的,连屋里用来观赏的瓶和掛画等都没落下。 姬臻臻哼道:“大的甜头狗皇帝都给了,他岂会在赐府邸这种小事上出紕漏?他只恨不能一夜之间將那府邸修缮好,叫空离踹了咱们镇国公府赶紧搬进去。” 空离:“八娘这话说得,实在叫人伤心。在镇国公府里这段日子,全赖爹和几位內兄照顾,我早就视大家为亲人。离开镇国公府,离开大家,我比八娘更不舍。” 姬臻臻:……演得真好,別演了。 姬臻臻知道空离在演,姬大锤等人却不知道,听完这一番话,顿时就感性起来。 姬大锤拍拍空离的肩膀,“好女婿,咱翁婿俩今晚喝几杯,不醉不归!” 姬二郎也不吝嗇自己的夸讚,“妹夫果真是清风朗月的君子,面对这样的泼天富贵也无动於衷,不愧是咱小妹看中的郎君!” 第1612章 嘻嘻,她想看空离裸奔 姬三郎紧跟著道:“原先觉得妹夫文弱了些,但现在我改变看法了,妹夫人虽文弱,但性情高洁,意志坚定,便是我这样的武將都比不上妹夫。” 姬臻臻震惊地看她三哥。厉害了厉害了,她三哥这辈子很少夸人,就算夸那也是大糙话大白话,没想到为了夸空离,这四字词都学会了不少,莫非是提前找二哥做过功课了? 姬三郎朝她咧嘴一笑,耳根微红,笑容憨憨,“主要还是小妹眼光好。” 姬臻臻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觉得我眼光好就行。 姬五郎大方道:“去年我离家前在院里埋了五罈子老黄酒,今儿全拿出来喝了!” 姬四郎也財大气粗地道:“我上个月刚得了一套雕白玉碗,我们就用这玉碗喝酒!” 姬七郎笑嘿嘿地凑热闹:“我也要喝,爹你这次可不许拦著。” 姬六郎觉得光喝酒不够,出了个损主意,“我最近酒量见长,不信我们来拼酒,输的人……输的人脱光去校场上裸奔三圈!” 姬三郎扯开大嗓门哈哈地笑:“哈哈哈,哈哈哈好主意!” 姬四郎对自己的酒量十分自信,“我同意,就这么著!”他这酒量可是生意场上练过的,放在姬家爷们里绝对是排在第一第二的!谁裸奔都不可能是他裸奔。 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姬七郎默默退出了拼酒,“我年纪还小,就不凑热闹了,我给诸位哥哥倒酒。” 姬二郎和姬五郎也不遑多让,“就这么说定了!” 姬臻臻:…… 哥哥们,你们可真不把我这个妹妹当外人。 不过…… 嘻嘻嘻,她其实很想看空离裸奔。 入赘姬家后,空离这廝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以茶代酒,可后来几次就放开了,哥哥们喝酒,他也陪喝,所以这次,怎么能少得了空离呢。 姬臻臻跟著嗓门最大的三哥起鬨。 空离幽幽看她一眼,没等他表態,姬大锤便一巴掌扇到姬三郎的脑袋瓜子上,“你们哥几个自己拼酒就算了,別欺负我乖女婿,他那样儿一看就是不能喝的。” 姬臻臻一脸遗憾:得,他爹对空离的滤镜更厚,假日时日,空离绝对会成为府上仅次於她的吉祥物。 五坛黄酒红上桌,雕白玉碗一溜摆开,在大爷们小爷们喝得吵吵闹闹的时候,姬臻臻捂著耳朵溜了,去了千汤所在的小院,找人喝茶去了。 姬家这群爷们都不是爱茶之人,所以府上的各种好茶最后都捣腾到了千汤手里。他深深地爱上了品茶,还无师自通地发展出了烹茶点茶等雅兴。 但千汤也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至少镇国公府相关事情他都知道。 “你会跟著搬去王府?”千汤问姬臻臻。 在镇国公府住下已有一段日子,饶是千汤习惯了粗布麻衣,也被看不惯的姬四郎塞了一堆新衣裳,量身定做的新衣裳,只有自己能穿,放著就是浪费,这对日子节俭的千汤而言不能忍,於是现在的他换上了新衣。 那一头邋遢的乱发也因为得閒而打理了一番,但没有束起来,仍旧披著。那发质似乎天生比別人蓬鬆,就这么披著,也別有一番风味。再加上他眉眼精致俊秀,只稍稍收拾一下便很是养眼。 第1613章 可以和离,但你捨不得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千汤身上,多看了几眼。 这小子很喜欢装深沉装,这么一拾掇之后,那高深莫测的意味儿比原来更多了两分。简而言之,更能糊弄人了。 “姬娘子,请用。”千汤將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刚烹好的热茶,还冒著腾腾热气。 姬臻臻小口啜饮他亲手烹的这茶,先是夸了句不错,才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这是嘉贞帝希望看到的,目前我只能顺著嘉贞帝的意思。” 千汤歪了歪脑袋,眼底清澈,“你也可以和离,但你捨不得那位空离公子?” 姬臻臻:“呃,你別说得这么肉麻好吗,我跟他的关係比较复杂,不只是舍不捨得的问题。” 千汤哦了一声。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哦叫姬臻臻生出一丝莫名的恼意,好像她在嘴硬一般。 “那我要继续留在这镇国公府,还是跟著你一起搬去那德善王府?”千汤问,那表情一点儿不像是在调侃,看上去十分。 姬臻臻:…… 瞬间看开,她为啥要跟一个呆子计较这些。 “你当然是继续留在镇国公府,我的家人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你的职责从一开始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危。” 千汤欲言又止。 姬臻臻:“咱都是这种关係了,还用得著藏藏掖掖么,千汤兄有话不妨直说。” 千汤一脸茫然,“我们啥关係?” 姬臻臻:“僱主和僱工的关係啊,这还不够紧密?” 千汤哦了一声,便问:“你种的那棵鬼凝果木,可会移栽到王府?” 姬臻臻没想到他纠结的居然是这个。不管鬼凝果木在哪里,都不影响他的三个月一枚的鬼凝果。 她略微一琢磨便明白了,这是不放心。 “鬼凝果木也留在府里,平时还要劳你看顾一二。” 她不打算动府里的任何东西,即便绿腰不似其他木妖,自身可以隨意挪动。因为她还要留下绿腰的那一道结界。 有她的阵法在,有绿腰的结界在,这便是双重保险,爹和哥哥们只需在外头慎之又慎,回到家便可以彻底鬆懈下来,睡个安稳觉。 千汤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你放心,有我在一日,这府上的人,不管是老爷少爷还是僕从,没有一个会出事。” 他在镇国公府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滋润到希望镇国公府能够长长久久地屹立不倒。 但千汤也知道,这很难。他於占卜一道上並不精通,却又有自己的办法来看一个人一个家族的气运。这镇国公府的气数在走下坡路,恐怕也正是如此,姬娘子僱佣了他。 姬臻臻从千汤这里离开后,去看了看自己的圃。 绿腰留在府里的话,舒綾也得留下,毕竟这圃一直是她在照顾,而她也乐在其中。 此时绿腰的旧伤已经完全修復,因为十月份主要在修復身体,只有一枚果子成熟,姬臻臻没能及时赶回来,这枚成熟的鬼凝果便按照姬臻臻提前吩咐的,给了舒綾服用。 绿腰对自己的这位匠显然也很喜欢,这段时间相处得很好。还因为这一鬼一妖的共同努力,旁边那棵阴阳双生苗又多生了几片叶子,长势喜人。 照这个速度下去,这株阴阳双生今年有望开。 第1614章 回屋,给你一个人看 姬臻臻溜达一圈后回去,哥哥们的拼酒已经进入尾声。 从姬二郎到姬六郎,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但眼睛都大睁著,彼此吆喝,山呼海啸的,一点儿醉酒的跡象都没有。 空离也陪著喝了不少,双眼清明,眼尾却染上了一抹红晕,那眼底也好似漫上了一层雾水。 看到她的身影时,他眼尾一挑,朝这边慵懒睇了一眼,“八娘偷偷溜去哪儿了?” 姬臻臻:挖槽,饮了酒的空离好像浑身都在散发一种妖气。 “空离,你没醉?”姬臻臻问。 空离:“你看我像是喝醉了的样子?也罢,八娘觉得我醉了,那便是醉了吧。” 姬臻臻:得,那就是没醉。只有喝醉了的醉鬼才会觉得自己没醉,而口上说自己醉了的,那通常都是没醉。 “依你看,哪个哥哥会输?”姬臻臻问。 空离淡笑,“几位兄长的酒量都十分惊人,此时无一人喝醉,可若继续比下去,二哥兴许会先一步落下乘。但他们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恐怕伤身。” 姬臻臻瞅了一眼那已经空掉的四个酒罈,而最后那一个也快要见底了,不禁乐道:“你当为何拿出来的是五罈子酒,这五坛喝完,他们全都醉不了,想喝也没得喝了。” 空离想起什么,那双黑而深的眸子半闔,“所以八娘跟著三哥他们一块起鬨,想要的就只是我一个人出丑?” 姬臻臻心虚地挪开眼,“我就是那么瞎闹,这不是有我爹护著你么,也没叫你跟著一起拼酒啊。” 空离定定地看著她半晌,忽而一笑,“八娘这么想看,我也不是不能满足你,在外头裸奔有辱斯文,我做不到,但回屋里裸奔给你一个人看,倒是不成问题。” 姬臻臻脸颊陡然爆红,反应过来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啊啊啊,闭嘴!这种话你怎么能说出来?” 她连忙往旁边瞧去,好在哥哥们都在攒著劲儿拼酒,嘴里吆喝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的动静,也没有听到空离的话。七哥虽没喝酒,但也任劳任怨地当著他的裁判,不时地拿著纸笔在旁边写写画画,统计著眾人入肚的酒,更是无暇顾及其他。 姬臻臻狠狠瞪人:混蛋空离,毁我清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色胚。 空离的眼尾往下微微弯了弯,似在反问:难道八娘不是么? “食色性也,懂不懂?何况我就只是喜欢看,这世间美好的东西谁不想多看几眼呢?”姬臻臻说得理直气壮,但声音压得很低。 后来…… 后来姬臻臻推翻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她怀疑空离跟著哥哥们喝了不少,而且喝醉了! 咱就是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人,越是喝醉越是表现得比平时还要清醒,结果那清醒的样子完全是迷惑人的假象? 因为空离这廝回到房间之后,居然真的要脱光了在她面前裸奔!连褻裤都想要一併脱了! 姬臻臻倒吸一口凉气,及时阻止,这才没有叫空离身下空空凉凉。 即便如此,她也看到了……一点儿。 前面性感的人鱼线,后面半遮半掩让人血脉喷张的那股什么沟。 啊啊啊啊! 眼要瞎了。 救命,喝醉酒的空离恐怖如斯! 第1615章 喝断片,一点儿不记得了? 等空离呼呼大睡之后,姬臻臻还在小脸红红,眼睛乱瞟。 然而,等平静下来之后,姬臻臻又有那么一丟丟的后悔。 干嘛要阻止空离裸奔?让他脱,让他裸奔啊! 反正是他自个儿非要在她面前裸奔的,就算醒来之后懊悔得恨不得没来过这人世间,那也是他自个儿的事,怪不到她头上。 姬臻臻顿觉可惜,她怎么就突然良心发现了呢。 大概是饮酒了的缘故,这一夜空离睡得跟一头猪一样沉,反倒是姬臻臻脑中反覆闪现某个画面,叫她含泪咬手绢,捶胸顿足,左扭右扭,精神得一夜睡不著,等到天快亮了才终於困得闔上眼。 对此,姬臻臻开始冒坏水,空离害她睡不好,她绝对要从空离身上找回场子。 然而等姬臻臻一觉睡到午时起来,空离已经没了人影儿。 她立马找来竹依纤柳问话,“姑爷呢,去哪儿了?” 竹依道:“姑爷晨起后照例去院子里打了打拳,沐浴过后去书房里看了看书,见姑娘还没起,便带著凌风侍卫出门了。” “没说出去干嘛了?” 竹依摇摇头,“姑爷没说,我也没问。” 再怎么说,姑爷也是她半个主子。从前姑爷只是赘婿的时候,她除了姑娘吩咐的便从不过问什么,更何况现在姑爷成了皇上亲封的异姓王。时下不管世家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在热议这件事,姑爷已经今非昔比了。 姬臻臻看出她的顾忌,轻哼一声,“就算他成了天皇老子,那也是我镇国公府的姑爷,平时你们该如何还是如何,腰杆都给我挺直了!你和纤柳代表的可是我,莫要见人矮上分,叫他嘚瑟。” 纤柳鬆了口气,笑起来,“我跟竹依也是这么说的,但竹依比我考虑得多,如今有姑娘给我们的底气在,那等我们隨姑娘进入德善王府,也跟从前一样?” 姬臻臻傲然道:“对,跟从前一样,叫我发现谁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我第一个不饶。” 竹依和纤柳俱都笑了起来。 姬臻臻清了清嗓子,迟疑地问:“空离起来后,神色同以往相比如何?有没有什么古怪之处?” 纤柳不解,“回姑娘的话,姑爷並无古怪之处。姑娘为何这般问?难道姑爷今日应该表现得古怪?” 姬臻臻不死心,继续问:“就没有露出一点儿诸如心虚啊、懊悔啊、惊慌失措啊、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的羞愧表情?” 竹依和纤柳齐齐摇头。 竹依道:“姑爷在我面前跟平时无异。” 纤柳突然想到什么,“姑爷胃里不舒服,早饭少用了一点儿,这算不算古怪之处?” 姬臻臻:“其他没了?” 纤柳道:“没了,至少我是没看出姑爷神色有何不同。”她仔细回想一番,发现除开在姑娘面前,姑爷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副温润和善的模样,似乎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姬臻臻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喝断片了?昨晚的事儿一点儿不记得了? 第1616章 显形,鹿妖 有些人喝醉酒是会这样,但空离心眼子太多,就算表现得十分正常,也让姬臻臻怀疑他是装的。 不然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出门,难道他不知道现在外头多少人在盯著他?是不是怕自己醒来后会调侃他昨晚上的事情,所以提前溜了? 但空离偏偏又带著凌风,是光明正大地出门,一时又叫姬臻臻觉得他是真在筹谋什么,需要他出这一趟门。这个行程极有可能早就安排好了,跟昨夜醉酒一事並无干係。 姬臻臻心里哼哼。若搁在平时,昨晚那的確是一件她想起来就会调侃几句忘了就算了的小事,但空离好巧不巧这个点儿出门,那么这次她一定不会忘。 不管空离什么时候回来,她都要就昨晚醉酒失態一事,跟他好好地细致地聊一聊,嘻嘻嘻。 结果姬臻臻自己打脸,很快就被別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朝堂那边传来消息,嘉贞帝再次提出了另设天机阁一事。按说旱灾前期,这些皇家天师非但没有稳住灾情,还引起百姓不满甚至发生暴动,是有过的,但因为后来確实有那么两三个皇家天师干了正事,其中一个甚至呈上了一本万民颂扬书,上头是上万个当地百姓对这位皇家天师解救本地旱灾的肯定和歌颂。 嘉贞帝以这万民颂扬书为切入点,这一次竟跟那些极力反对的“老顽固”打了个平手。 文武百官全都瞧出来了,只需再一个契机,这建造天机阁一事势在必行,无人再能反对。 对此,姬臻臻心中烦闷,那是一种明明能猜到势態照此发展下去的后果却无法以己之力阻止的无力感。 嘉贞帝自己走上了一条作死的路,对她对姬家而言都是好事,可嘉贞帝作死同样也意味著他会带来许多麻烦,甚至会有许多针对无辜者的杀戮。 像是为了应验姬臻臻的这个猜测一般,没过多久,皇家天师果然再立一功。 这皇家天师中有一位潘天师在降妖除魔一事上厉害了得,他竟带著弟子在燕京城的西市里发现了一只妖! 刚开始潘天师逮捕这只妖的时候,周围民眾是如何都不信的,尤其跟这只妖认识了十多年的左邻右舍,觉得这皇家天师是在胡乱抓人。 直到这潘天师用锁链捆住了妖,將其带到斩首示眾的菜市口,当著围观百姓的面儿,一张符籙贴上去,口念法咒。 那中年妇人顿时痛呼出声,倒地打滚儿,最后身子蜷缩成一团,变回了原形。 眾人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体型健硕的梅鹿! 百姓譁然,震惊,慌乱,惊呼出声。 尤其是跟这鹿妖住在同一条民巷里的百姓。他们惊愕不已。 他们巷子里竟混入了这么一只妖怪,而他们毫无知觉,还把这妖怪当成同类当成近邻,跟她说说笑笑?这也太嚇人了! 这鹿妖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形象,人称梅大娘,十多年前从外地搬来燕京,据说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这辈子都没有再嫁,一直过著独居生活。 第1617章 就算是妖,也是好妖 一开始梅大娘只是在集市上支了个小摊子卖点儿吃食,后来生意日渐火爆,便索性在西市开了家小食肆。 上不用孝敬公婆,下不用养儿育女,又有源源不断的进帐,梅大娘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巷子里的邻舍也跟这位梅大娘相处融洽,毕竟邻舍有困难的时候,梅大娘都乐於出手帮一把。 没想到…… 没想到这梅大娘竟是一只鹿妖! 一时之间,梅大娘的这些邻舍心情都复杂不已,但最终,还是后怕占了上风。虽然梅大娘看上去没有什么危害,但她毕竟是妖啊。 这些人沉默著,不发一词,可突然间,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疑惑地问出声,“娘,梅阿姥就算是妖,也是好妖,她从不欺负人,还经常给我们吃,天师大人为啥要抓她?能不能让大人放过梅阿姥?” 这话说完,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朝这边看来。 孩子身旁那年轻柔弱的妇人见状,立马捂住了孩子的嘴,朝场中那威严不已的皇家天师诚惶诚恐地赔罪,“大人恕罪!愚妇的儿子不懂事,刚刚都是他胡说八道的!” 年轻妇人目光极快地扫过场中那只被锁链捆起来的梅鹿,眼底划过一抹不忍。 外人不知道梅大娘有多好,但她知道。可是能怎么办,她故意等孩子说完了这话才捂嘴,就是想先看看那天师和百姓们的反应,然后再给梅大娘求情。 然而这话刚刚出口,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便落在了她儿子身上,带著不认可和质疑之色,好像她儿子再多说一句,就是那梅大娘的同伙,所以妇人被嚇到了。 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个普通人啊。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梅大娘的不同寻常。比如梅大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变老,她无意间感嘆了一句,好奇她是如何保养的,结果第二日梅大娘的头上便多了许多银髮,脸上也多了一道皱纹。哪有人会在一夜之间老这么多? 又比如梅厨娘身上常年都有一股草香味儿,尤其出一趟远门回来,身上的草香味儿会变得格外浓烈,常常让她怀疑梅大娘是不是去深山老林生活了一段时间。 类似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可梅大娘救过她儿子的命,所以即便发现这些奇怪之处,她也从未深究其中的原因。当年她儿子不满两岁,险些死於一场风寒,是梅大娘寻来草药,叫她儿子喝下,她儿子才活了过来,就连大夫都说那是奇蹟。 就衝著这救命之恩,儿子愿意亲近梅大娘,她从来不阻止,自己也会在发现梅大娘身上那些跟人类不太相符的行为举止时,隱晦地提醒一二。后来处著处著,两家的感情便越来越好。 不止是她,巷子里有不少人都得到过梅大娘的帮助,可此时,没有人敢出头为梅大娘说话。 一个大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打回原形,这画面实在太有衝击性了,他们怎么敢为一只妖求情,尤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 第1618章 这城中,隱匿著很多妖 若是他们自己发现,能瞒便瞒了,或是提前察觉到这皇家天师抓人的意图,年轻妇人相信,巷子里的人都愿意给梅大娘报个信儿,但眼下求情是不行的。他们无法跟绝大多数人抗衡,也没有那么大魄力去成为一个为妖求情的异类。 这位年轻柔弱的妇人挪开不忍心的目光,不敢看场中那梅鹿的眼睛,生怕从里头看到绝望和无助的神色。 是她对不住梅大娘。 与年轻妇人想像中的不同,这头鹿妖眼底並无绝望和无助,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她从前帮助这些邻舍是为了更好地融入人类世界,並非为了在危难关头让这些人帮助她脱离危险。人类是如此的脆弱,她略施妖法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若她有朝一日真的陷入陷阱,也不是这些柔弱人类能够帮得了的,所以她丝毫不怨。 但若说一点儿不失望也不可能。它们鹿妖一族的先祖说过,唯有真心可换真心,她是怀著一颗真心去同这些人类相处的。 她的真心也曾得到过回报,不过在一些生死攸关的大事上,这些真心不足以叫他们冒险罢了,所以她不怪,因为若是她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梅大娘只是有些后悔。在皇上招揽那些皇家天师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开这里了,可她迟迟没有行动。 一则她难以捨弃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她在这里积攒了自己的財富,还开了一间食肆,每天都有很多人光顾她的食肆,夸她的手艺好。她有了从前难以拥有的成就感,也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二则她感觉到自己的瓶颈有了鬆动的跡象,十几年前她之所以来人间歷练,是因为她修为遇到瓶颈,又从大妖那里得到经验,修行亦要修心,若心性突破不了,修为也会受到阻碍,於是她来了燕京城,人类最繁华的都城。瓶颈鬆动后,她必要回去闭关修炼,这一趟闭关也不知是多少年,离开前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处理。 三来她的修为不算低,这些年她一直藏得很好,当这燕京城里的术士越来越多后,她也曾与术士擦肩而过,但那些术士並未发现她妖类的身份,这让她心存侥倖。 还有…… 还有她知道,滯留在燕京城的同类还有很多。 这燕京城里的妖远不止她一个。曾经的人类先皇因对术士赶尽杀绝,让燕京城变成了一个比任何城镇都安全的地方,这个地方又是如此的繁荣,它主动向妖类敞开了怀抱,散发著极大的诱惑。所以这二三十年来,那些对人类並无恶意只是想入红尘修行的妖类悄然隱匿於其中。 这些妖类有的如梅大娘一样最初是为了修行,有的则是因为好奇人类世界想来长长见识,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后来他们都开始贪恋人类红尘,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那人类皇帝开始大肆招揽天下术士,走动在燕京城里的术士越来越多,一批胆小的妖类才开始悄悄撤离。但是,燕京城里仍有很多。有一些还隱匿得……很深很深。 第1619章 大人,我愿意担保 梅大娘其实不惧死亡,在燕京城的这十几年她活得很快活,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 但她还是心存遗憾。 就在这时,一位富家少爷突然大著胆子问道:“天师大人,这梅大娘虽是妖,但的確是从未害过人,我还挺喜欢她做的吃食,天师大人可否从轻发落?” 有这富家少爷开头,一些如那柔弱妇人般胆小的百姓突然壮了胆,也纷纷跟了一嘴。 “是啊大人,梅大娘还借过我家银钱呢,她是个好的。” “梅大娘性子爽利,从不跟人计较,这样的好性,即便是妖,也是个好妖吧?” “是啊是啊,至少留她一命。她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其他跟梅大娘没有交集的百姓暗暗嘀咕:怎么这么多人都替这鹿妖求情?莫非这妖怪真是个好妖怪? 求情的人多了,那些一开始就对妖怪喊打喊杀的百姓们反倒迟疑起来。 一时之间,求情的声音大了不少。 梅大娘神情怔忪片刻。她扬了扬自己的头颅,一双清澈的鹿眼望著头顶日头,那日头很烈,刺得她眼睛酸涩,流下两行清泪。 好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高首之上,那潘天师本是坐著,由自己的弟子押著那鹿妖,见人群躁动,他不由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许难看。 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出口的声音仿佛能响彻四面八方一般,再衬著那张严肃板正的脸,威慑力十足,“各位岂不闻一句话,妖言惑眾!你们今日站出来替一只妖求情,正是因为你们被他迷惑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现在这鹿妖没有作孽,也不代表她今日被老夫揭穿之后不再作孽。你们谁敢当著老夫的面担保,愿意以全家性命担保,老夫倒是可以酌情考虑一二。” 此话一出,百姓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以全家性命为一只妖担保? 这也太苛刻了! 便是为一个沾亲带故的人担保他们都要思虑再三,何况是一只妖。 见百姓们哑口无言,潘天师这才微缓了脸色,正要宣布对这只鹿妖的处决,人群中一个穿著破烂的小乞丐高声开口,“大人,大人!我愿意替梅大娘担保!” 那小乞丐瞧著十二三岁,乾乾瘦瘦的,光看脸蛋瞧不出男女,声音听著像个处於变声期的少年。 “我爹娘死了,其他亲人也都死绝了,只有我一个人活著,我一个人就能代表我全家。我愿意给梅大娘做担保,她是个好人,哦不,是好妖!” 年轻妇人认出了这小乞丐,这小乞丐是今年才出现的,经常在梅大娘食肆所在的那条街上討饭吃,大方的主人家会施捨一两个馒头,心硬的非但什么都不给,还会对其拳打脚踢,粗暴地撵人,后来有一日,他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梅大娘主动给了她一碗稠粥和三个肉包子。 那时候她还跟梅大娘说,梅大娘这善心一动,日后那小乞丐肯定会天天来討食。谁料那小乞丐是个硬气的,吃了那一顿饭后就再也没有来。直到后来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又悄悄地找来了食肆,梅大娘啥都没问,默默地给了他一顿饭。 这样的饭约莫给了七八顿,每次都是小乞丐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会前来討食。 没想到这种时候,愿意站住来的竟是一个只受了梅大娘七八顿饭的小乞丐。 第1620章 斩首,血溅三尺 年轻妇人的神色十分羞愧。一个不过受了几顿饭的小乞丐都知道如此报恩,可她却…… 人群再次沉寂下来,似乎都在等著那位威严的皇家天师定夺。年轻妇人也在等。 潘天师的脸色铁青,这种被人当眾下面子称得上是挑衅的行为叫他心中生怒。 一个乞丐而已,也敢给一只妖担保? 那小乞丐见他神色威严,心中也是怕的,可梅大娘对他有恩,他现在站出来,即便是以命换命,他也认了。 “大人,我愿意给梅大娘担保,求您饶她一命!”小乞丐见那天师久久不语,又大著胆子喊了一句。 那潘天师冷声反驳道:“你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没有资格做担保人。” “为、为何?”小乞丐傻眼了。 潘天师深知自己出门在外行事作风代表的是嘉贞帝,不敢来强的,只能想些话糊弄,“因为你无牵无掛,只有贱……小命一条,做事全无顾忌。这种人是做不了担保人的。” “我、我……”小乞丐被堵得无话可说。 似乎是生怕中间再出变故,那潘天师亲自高举手中的斩妖刀,一把將鹿妖的那颗鹿头给斩了下来,因为动作迅疾,血溅三尺。 “啊!”人群中有人惊呼。 “不要看!”先前那年轻妇人一把捂住了儿子的双眼。 捂著的手里顷刻间变得湿润。手下的眼睛在哗啦啦地流泪。 “娘,梅大娘是个好妖,为什么不能放了她?”她的儿子哭著问。八九岁的孩子已经懂事,却又不太懂,他难过极了。 年轻妇人的眼睛也湿了,“因为梅大娘不是人,因为她如果想害人,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皇家天师这么做,也是、也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说到后面,她自己都变得气虚。 场中斩了那鹿妖的潘天师扬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夫不通人情,做事太绝情?但若你们亲眼见了妖怪吃人害人的场面,便再也不会如此觉得!妖怪的性情喜怒不定,前一刻有可能跟你说说笑笑,但转眼间就又可能要了你的命。这鹿妖没有害人,你们应该感到的是庆幸,而不是这鹿妖不该死!”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开始有百姓应声,最后那附和声越来越高。 先前那些为梅大娘求情的百姓也在短暂沉默后,纷纷一副醒悟的模样,完美融入了其他人。 旁边一个大婶用手肘抵了抵年轻妇人,一脸狐疑地道:“你这副反应莫不是在替那鹿妖惋惜?你们母子二人觉得天师大人做错了?” 年轻妇人陡然一个激灵,“没、没有的事,天师大人说的对,先前我也是被这鹿妖迷惑了。她对旁人好,肯定是有所图,我们不该同情一只妖。” “对对对,先前我也差点儿被迷惑了,幸好天师大人让我及时醒悟了过来,这鹿妖现在没害人,那是我们运气好,指不定她很快就要害人了。” 旁边其他人也纷纷感嘆。 “天啊太可怕了,没想到咱们燕京城里居然也藏著妖怪!” “是啊是啊,你们说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妖怪,他们变成人类的模样,咱们根本认不出来,这可怎么办?” “怕什么,有皇家天师在,还有那些走街串巷的江湖术士,这些妖怪肯定都会被天师大人们剷除。” 年轻妇人嘴唇动了动,小声跟了一句:“你们说得对。” 她拽著孩子,默默地往人群外走,不愿再听周围的声音,也不敢看场中那血溅满地的尸身。 第1621章 那潘天师,像是有备而来 上面的潘天师又说了一番洗脑的话,围观人群才渐渐散开。 人群中易容过的空离看向身侧同样乔装打扮过的姬臻臻,目光自她微微抿起的嘴唇上掠过,伸手拨开她捏起的五指,握在手里,拉著她离开了这里。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滚落到一旁的那颗鹿头,表情无动於衷,目光扫过那捋著鬍鬚得意洋洋的潘天师,眼底却泛起点点凉意。 等走得远了,不等空离说什么,姬臻臻便已淡淡开口,“不用问我是不是在后悔,这已经不是救不救的问题。”她的確有办法在大庭广眾之下救走这只无辜的鹿妖,但她没有这么做。 空离眉头微抬,“我也没有问八娘是不是后悔的意思。八娘生了恼意,对那鹿妖或许是有怜悯,但更多的恐怕是对那天师的厌恶,对这种现状的无能为力。 即便你今日有办法从那潘天师手里救走这只鹿妖,又能如何?你若真这么做了,反而会在百姓中掀起更大的恐慌。那天师能说会道,比妖类还擅长蛊惑人心,指不定怎么利用这件事加大人类与妖类之间的矛盾,顺便抬升自己的地位。更何况你有暴露自己的风险,那位潘天师可不是泛泛之辈。” 姬臻臻:…… 今天的空离话有点儿多。 但他的確將她看穿了。 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人妖相处是玄门中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问题,非她一人之力可以改变。 “你可知这燕京城里藏著多少妖?”姬臻臻突然问他。 空离:“八娘问我?这种问题我一个门外汉自然不清楚,但从今日之事可窥见一二,这燕京城里的妖定然不止这一个,不过这些妖物都隱匿得很好,便是八娘你,也不能这么容易地將他们找出来。” 姬臻臻沉默了片刻才又开口,低喃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所以你说这位潘天师是怎么发现鹿妖的?” 若说西市,她来的次数可比这潘天师多得多,怎么她没有发现梅大娘这只鹿妖,反倒是这潘天师,一抓一个准。 是那梅大娘无意间泄露了自己身上的妖气,正巧被他捕捉到了,还是他有什么能极快辨別出妖类的功法,亦或者法器? 姬臻臻的神情慢慢变得凝重。 她希望是前者,但她的直觉又不是这么认为的。 梅大娘谨慎了十几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露了馅? 那潘天师更像是有备而来。 若真是后者…… “八娘別想了,即便是这世上被冤枉的好人,你我都救不过来,何况这些妖。从他们选择隱匿在燕京城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至少方才那鹿妖在被抓捕之后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姬臻臻深深看他一眼。 空离:? “怎么了?”空离问。 “没什么,就是在好奇,你是活得如此通透,还是……”因为冷眼旁观一切所以才会比任何人都要理智。 姬臻臻那后半句话虽未出口,空离却猜到了。 他耷拉下眉眼,看上去有些受挫,“八娘你怎么……” 姬臻臻略微心虚:“呃,我还啥都没说呢。” “你怎么如此懂我。”空离重新抬起眉眼,眼底哪有丁点儿受挫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著一抹笑。 姬臻臻:…… 第1622章 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是她输了,空离这廝心臟强大,岂会是那种因別人一句话就受伤难过的人。 空离:“八娘,我的確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很多事情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懂。像我这样的,总比那些既无法感同身受又不懂的蠢货好,你说对否?” 姬臻臻敷衍应道:“对对对,你可太对了。” 被空离这么一打岔,姬臻臻心底那点儿紧绷感没了。 想那么多也无用,看看这位潘天师接下来的动作便知道了。就算那潘天师真有辨別妖物的手段又如何,蛇有蛇路,鼠有鼠道,这些大妖既然能在燕京城隱匿多年,想必也有自己的一套应对之策。 梅大娘的死是一个警醒,之后他们只会更加小心谨慎。与其替那些修为高深的大妖操那个閒心,不如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她要做的是护好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再顾一顾旁的不相干的人。 “八娘想进去看看?”空离故意落后姬臻臻小半步,顺著她的想法来,熟料她走著走著竟是走到了那梅大娘所住的巷子里。 姬臻臻没有应话,只是神情平静地往那巷子里看去。 方才看热闹的那波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回了巷子,嘴里还在嘀咕著什么妖不妖的。 停顿稍许后,姬臻臻径直往其中一户人家走去,叩响了院门。巷子里这些人家没大门户那么讲究,院门在白日一般是敞著的,要么就是虚掩著,方便左邻右舍互相串门,平时遇到什么事儿也方便喊人,可经梅大娘一事后,各家回去后都关上了院门。 “八娘在找方才那位年轻妇人?”空离猜测,语气却几乎是篤定的,“八娘如何知道她住在这一家,方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动了手脚?” 姬臻臻並未否认,她若想追踪一个人,即便是同道中人,也有的是法子,何况是这样一个普通人,“那位嫂子看上去跟梅大娘关係不错,梅大娘被抓的时候,她也在跟前,我想找她了解一些事情。” 空离不自觉地流露出两分讚许之色,在他以为八娘受了影响心情不好的时候,八娘却已有条不紊地安排了后面的事情。 若想打探那鹿妖的事情,这妇人的確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此人儼然跟那梅大娘交情匪浅,虽然胆小如鼠,但当有人开口求情时,她也会跟著求情,后来尘埃落定,她更是因愧疚和不忍而提前离场。 这种人不能说她自私自利,世人都本能地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她不过是万万千千人当中的一个不好也不坏的普通人。 这样的人,在排除危险之后,很容易勾起她心底最大的愧疚和善意,因为她还有良心。只是先前,她的畏惧排在了良心前头。 姬臻臻等了好一会儿,先前那柔弱纤细的妇人才来开门,院门只被她开了一个小缝儿,待看到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后,她神情驀地紧绷,“你们是什么人?来找谁?” 第1623章 莫怕,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姬臻臻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那么一下,隨即嘴角牵起一抹笑,“嫂子你好,我是梅大娘的……族人,可否方便进去讲话?” 端著张牲畜无害的小脸,说出的话却叫眼前妇人神色骤变。 旁边空离微一顿,隨即默默看她一眼。 八娘这张小嘴甜的时候是真甜,嚇人的时候也是真能要人命。 真不知她只是太迫不及待,还是故意想嚇唬嚇唬人。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梅大娘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族人?”年轻妇人匆匆说完一句,便要將院门重新闔上。 姬臻臻一手撑在院门上,叫她无法撼动一分,脸上的笑意也跟著消失了,“梅大娘在这里当然是孤家寡人,但她在別的地方不是。嫂子是真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怕惹祸上身?” 年轻妇人眼神躲闪,推门的手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难道是真的,这两个人都认识梅大娘,是梅大娘的族人?他们来做什么?他们为何要找上自己? “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但嫂子你耽搁下去,那便不好说了。”姬臻臻提醒道。 年轻妇人咬咬牙,將院门重新敞开,疾声道:“你们赶紧进来。” 若对方真的是梅大娘的同族,那她一个普通人,就算想抵抗,也抵抗不了。 姬臻臻进去后,环视一周,“怎的不见你儿子?” 年轻妇人一惊,连自己有个儿子都知道,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兴许方才他们也在那刑场之外,看著一切发生? “梅大娘的事情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我哪敢跟朝廷作对。”她慌里慌张地解释道。 “嫂子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问几个事儿。”姬臻臻温声安抚,“叫你儿子过来,是因为我略通相面之术,方才在刑场上,我无意间观他脸色,发现他竟是一副短命之相。” “短命之相?”妇人嚇了一跳。 不管信不信,她赶忙把孩子从里屋叫了出来。 这座院子不大,家里就她和儿子两人,婆母去得早,公爹年轻力壮,和孩子他爹都在外头找活计做,所以白日就她和儿子两人。 那小子出来,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因为无法接受梅大娘的死很是哭了一场。 姬臻臻盯著这小子的脸看了几眼,狐疑道:“好生奇怪,你这孩子原本应在不到两岁的时候就早夭,可你却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莫不是有什么奇遇?” 妇人听到这话愈发心惊,真有奇遇的话,那奇遇就是梅大娘的草药。眼前这小娘子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要么就是梅大娘跟这两个族人提到过当初的救命之恩,要么就是眼前这小娘子当真有那厉害的相面之术,能只看人的面相就瞧出一个人的生平所遇! 姬臻臻似看出她的猜疑,解释道:“我虽跟梅大娘是同族,但平时只是点头之交。所以嫂子你想多了,她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正是因为我跟梅大娘平时没什么联繫,我才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妇人放下心来,因为提及当年那场救命之恩,她心底的愧疚被无限放大,不自觉地潸然泪下,“梅大娘帮了我很多,我儿的命也是她救的,可我对不起她……呜呜呜。” 第1624章 这潘天师,是有备而来 眼前的妇人哭得十分伤心,姬臻臻静静地听她哭了片刻,才嗓音温柔地安抚道:“嫂子有什么错呢,这只是你无能为力之下的明哲保身罢了。” 妇人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可眼前这小娘子看她的眼神却分明带著理解和包容,叫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產生倾诉的欲望。 於是她说起了从前的种种,说起了梅大娘这些年做了什么事,无意间帮过多少人,又说起这一次梅大娘被抓捕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梅大娘被抓的时候她也在现场,因为梅大娘是在食肆里被抓的。 梅大娘的食肆生意好,最近正是忙碌的时候,她得空便去搭把手。 一开始,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直到那潘天师穿著便服,像是无意间路过此地,他进门叫了几样小菜,表现得对那几道菜很感兴趣,还同梅大娘这个老板聊了聊那几道菜。梅大娘最喜欢別人夸讚她的厨艺,也跟那潘天师侃侃而谈起来。 谁能猜到那笑得慈眉善目的老头竟是一个皇家天师呢! 连梅大娘自个儿都没有察觉出来。 两人聊著聊著,那老头突然就变了脸,趁其不备,一把抓住梅大娘,將一枚符籙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梅大娘被贴符籙之后浑身动弹不得,被那潘天师用锁链捆了起来。 食肆里的伙计和食客见状,纷纷上前帮忙,却在这时,那潘天师亮明了身份,道梅大娘是一只妖孽。他怒斥这些妖类猖狂至极,竟敢在皇城脚下作祟,他势必要杀鸡儆猴。 百姓们自是不信,食肆里面近一半的人都是老熟客,其中不乏街坊邻居,这食肆开了多年,他们认识梅大娘便有多年,怎么都无法相信,梅大娘会是一只妖。 潘天师却道:尔等怎知,现在的这个梅大娘就是一开始的那个梅大娘?指不定是她害死了原来的梅大娘,然而取而代之。至於是不是妖,你们一会儿去刑场观刑,老夫会自叫她现出原形。 回忆到此处,年轻妇人抹了一把眼泪,“他胡说,他在故意激怒百姓,梅大娘一直就是梅大娘,从未变过。很多老客也都不信。但后来你们也看到了,在刑场上,梅大娘被那皇家天师打回原形,事实摆在眼前。她就是妖,不管一开始就是妖,还是后来才成为妖,都改变不了什么……有人开口后,同梅大娘相熟的都跟著求了情,但没用,没有用啊,那位潘天师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梅大娘!” 她只是胆怯,她又不傻,那潘天师的態度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今日就是要梅大娘死,以震慑其他藏匿在燕京城里的妖物。 姬臻臻沉吟片刻,点点头,“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那潘天师吃个饭都隨身带著捆妖索,儼然是有备而来。 不过,至少他不是当场才发现了梅大娘的身份,而是不知通过什么途径提前得知她是妖类,然后当面判断后抓捕了她。 第1625章 好孩子,你可愿为她祈福 年轻妇人听到姬臻臻这一声谢,愧疚地摇摇头,“你们不怪我,我都要感恩戴德了,实在担不起这一声谢。我太懦弱了,还不及我儿勇敢。” “娘……你没错。”八九岁的孩子用哭得红肿的眼望著她。 他一开始不懂,但现在懂了,娘那样做,都是为了保护他,他怎么可能怪自己娘亲胆小怕事。只是梅大娘对他很好,梅大娘就这么死了,他心里好难过。为什么就不能放了梅大娘呢,梅大娘真的很好啊,比好多人都要好。 姬臻臻看向那孩子,突然问他:“梅大娘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愿意为她祈福吗?” 男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当然愿意!祈福之后,梅大娘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吗?” 姬臻臻:“你不也说梅大娘是个好妖吗?好人有好报,好妖也会有好报,指不定下辈子梅大娘不用辛辛苦苦修炼才能变成人,她直接投胎成人了呢。” 男童眼睛倏然亮堂起来:“那我一定好好祈福,希望梅大娘下辈子投胎成人,开一间很大很大的食肆,所有人都喜欢她做的吃食!” 姬臻臻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沉默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好孩子。” 年轻妇人咬了咬唇,神色惭愧地问道:“我也愿意为梅大娘祈福,可否让我和我儿一起?” 姬臻臻的目光转而落在她身上,驻留了几息,提醒道:“祈福跟求神告佛一样,一定要诚心诚意方显灵验,否则於那梅大娘还是於你们自己都没有益处。当然,我知道嫂子此时此刻一定是诚心实意的,只是祈福不只是这一时片刻,我需要这孩子替梅大娘祈福七七四十九天,日日都要同今日一样诚心诚意……嫂子若坚持,也不是不可。” 年轻妇人没有多犹豫,坚持要跟儿子一起祈福。 姬臻臻点点头,没有阻拦,將往生咒和超度心经一句一句教给了这母子俩,確定二人一字不差地记下,才告辞离去。 空离跟著离开小院,好奇问了句:“八娘就这么算了?” 姬臻臻狐疑地看他,“你以为我原本想要干什么?” 空离直言道:“我以为八娘不喜欢那妇人,想要给她一个教训。” 姬臻臻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神情,“我为了一个素未相识的妖类去给一个素未相识的人类教训?那梅大娘和那母子俩的因果纠葛不是我一个外人能隨意插手的。你以为梅大娘救下那孩子付出了什么代价?” 空离觉得她这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顺著这话道:“想要將该死之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付出的代价应当不小。她修为不浅,可是耗费了自己的些许修为?或者,什么神丹妙药?” “修为?神丹妙药?”姬臻臻顿时就又露出了一副“你果然还是太年轻”的神情,“我的確说过,这世间的妖很多都至纯至善,因为他们生来就不懂人类的这些弯弯绕绕,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但你以为一个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十几年的妖,也能这么单蠢么?” 第1626章 那真是,太遗憾了 姬臻臻继续道:“妖精怪等將自己的修为看得何等重要?若她用修为报恩还有可能,就如那枫人,因为我帮了它一把,间接救它一命,所以它愿意损自身百年修为,赠我那块木疙瘩,可若无缘无故的,一只妖凭何浪费自己的修为救人? 至於神丹妙药,真有这么厉害的神丹妙药,不光是人类,妖类和精怪等也稀罕得很,为何要白白送给別人服用?” 空离点头,听懂了。这在凡尘中歷练过的妖跟那些深山老林里的妖不一样,他们学会了人类的七情六慾,也便开始了权衡利弊,可能远不如人类心思复杂,但也绝不可能还如初生儿一般单纯懵懂。 所以,就算梅大娘当初救了那妇人的儿子,也是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之下。 “那这鹿妖是用什么救人的?八娘是不是猜出来了?” 姬臻臻嘴角微微扯了扯,“不是猜出来的,是看出来的。只要这母子二人站在一起,擅长相面的人很快就能看出端倪。那孩子的命是用他母亲的寿命来延续的。你还记得那钟十四郎?” 空离当然记得。那钟十四郎也是个早夭命,但因为命格贵重,被钟老爷子用自己的寿命救了下来,结果他没料到,正因为自己这儿子的命格贵重,分享寿命后占据主导地位的反而成了钟十四郎。 “如此说来,那妇人的孩子的確是被梅大娘救下来了,用的却是她自个儿的阳寿,她本人可知道这件事?” 姬臻臻:“她不知道。” 空离顿时流露出了些许的幸灾乐祸之情,“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挺想看看她得知真相后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姬臻臻一阵无语。 听听你自个儿说的什么话?真是恶劣。 “我猜,梅大娘一开始也没有办法救那孩子,是那位妇人悲痛难过之下说出了诸如『我愿把我的命换给我儿』、『我愿把我的阳寿分给他』这类的话,有了这个契机,梅大娘才成功救下了那孩子。所以没有什么厉害的起死回生的草药,不过是梅大娘做了法,將那妇人的寿命分给了她儿子。” 想必也正是因为这个,梅大娘才会在平时对这母子俩多有照顾。她心里到底有些歉疚,毕竟那母子俩都不知道这件事。 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鹿妖已经了解了人性的复杂,在孩子当初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妇人那些话可能都是真的,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换自己孩子的命,只盼他能健康活下去,可若真叫那妇人知道她是用自己寿命才救了自己孩子,那兴许就不是这么个反应了。至少她对梅大娘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存感激,因为付出代价的是她自己。 “这母子的阳寿怎么个分配法?”空离好奇问道。 那妇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自然无法主宰自己阳寿的分配,莫非那梅大娘一开始就分配好了? 果然,姬臻臻回道:“这件事就要问问那梅大娘了。” 第1627章 那妇人,是长寿之相 但刚说完,姬臻臻话音又一转,“不过一般情况下,这阳寿的分配还是掌控在主人手里,若那妇人心里想的一直是她孩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那她的阳寿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向她儿子,她自己则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但若她身体走向衰败时求生欲望强烈,还想多活几年,她也能一直吊著命。两种念头相互博弈,最后可能就是母子俩死在同一年甚至同一日吧。” 空离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哦,那她儿子应该活不了太久。” 姬臻臻:…… “那妇人的保寿宫长而垂,三庭匀称,枕骨丰满,再加上印堂宽阔,山根平满,是典型的长寿安康面相,她这辈子如无意外,能活至少八十岁。 按她今年二十五岁来算,还剩五十五年的阳寿,平分之后,母子俩每人剩至少二十七又半年,她的儿子按今年八岁来算,那他至少能活三十五岁半。他若成婚再早点的话,三十五岁都能当祖父了,该体会的也都体会过了,怎么著都不算亏。” 放在后世,三十五岁那是妥妥的英年早逝,但在古代,多少人三十五岁都已当了祖父祖母。死在三十五岁,就像是后世死在五六十岁,虽然也算走得早,但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毕竟这世上有不少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甚至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便会撒手人寰。 空离淡淡地嘖了一声,“那妇人胆小懦弱,她的阳寿能有这么多我是万万没想到。不过叫他们母子二人给那鹿妖祈福,当真管用?” 姬臻臻瞥他一眼,“当然管用。” 这世上大多数妖都是不管閒事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所以她合理猜测,那梅大娘一方面是受了人类的影响,另一方面想必是看出孩子娘阳寿多,加上对方不顾一切地想要孩子活下去,才插手管了这件事。 姬臻臻要那孩子给梅大娘祈福,一则的確是为了梅大娘这一路好走,二则,若这母子二人诚心实意替梅大娘祈福,也算是给自己积了阴德。即便梅大娘钻了空子,救命之恩却是实打实的。 这件事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不管是鹿妖还是那母子二人,都与姬臻臻干係不大,倒是先前在刑场上挺身而出的小乞丐品性十分不错,可以叫张老太留意一下,收养到张府。 空离不知想到了什么,问题又来一个,“八娘,狐妖死后能成狐鬼作祟,那这鹿妖死后能否化作鹿鬼?” “你这问题问得忒不专业了。你当和尚多年,佛门的六道轮迴你难道不清楚?六道轮迴分三善道和三恶道。三善道乃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三恶道乃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这六道里头明摆著的畜生道,鹿妖死后肯定也要入轮迴,她当然会化鬼。” 空离:“……我问的不是这个。蛇妖死后化蛇鬼,狐妖死后化狐鬼,他们不入轮迴,自身就有很强的法力,可以继续修行,这鹿妖难道不行?” 第1628章 空离,你不要想得太美 “你说的这是妖类死后直接入鬼修一道。”姬臻臻微顿,反问:“那你说为何百姓们信奉的是五大仙家,而不是別的其他动物仙?” 空离沉思片刻,道:“八娘说过,因为五大仙家比其他动物更容易得道,也与人类的联繫最深。” “对哇,所以不是什么妖类死后都能化作有法力的动物鬼,成为鬼修。他们大多数死后都如同人类一样,直接入了阴曹地府。一般情况下,畜生道眾生愚痴无智,常受人类或其他眾生役使,极大可能往后数百次轮迴都是畜生道,但像梅大娘这样开了智还修成妖道的,便会跟人类一样,死后接受判官的功过评判,若是善业成熟,它们下辈子极有可能转生成为人,反之,若是恶业成熟,也有可能去地狱道和恶鬼道。” “原来如此,那还挺遗憾的。”空离这么说著,还真就表现出了一二分遗憾的神色。 姬臻臻呵呵一声,挑明了他心里的小九九,“你是不是想著能再有一个跟小狐鬼一样的,受你忽悠,日后跟你一起去对付狗皇帝?” 空离微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八娘呢。” “空离,你省省吧,我跟鬼类妖类和平相处的前提,是他们都得成为我的鬼侍妖侍,你一个普通人,却妄想只动动嘴皮子便驱使妖类鬼类为你所用,你可不要想得太美。” “是是,八娘说得对,所以这种事儿我也就只是想想。” 姬臻臻高抬著那圆润下巴,哼唧一声。 空离手欠地在那圆润下巴之上挠了挠,在对方怒瞪过来时,慢条斯理地收起,正色问道:“八娘对那鹿妖生了怜惜之情,可要去乱葬岗替她收个尸?” 姬臻臻一怔,摇了摇头,嘆道:“哪里轮得到咱们收尸。鹿身上本就有许多大补之处,何况这只鹿妖还有近六百年的修为。” 如姬臻臻所言,这只被斩首的鹿妖並没有如往常一样被丟入乱葬岗,那被潘天师一刀砍下来的鹿头又被他以术法拼了回去,令其看上去完好无损。然后,整一只鹿被他献给了他的顶头上司嘉贞帝。 “好好,好极!潘天师这次办得不错,朕要重重赏你!”嘉贞帝捋著鬍鬚,一双精明老眼都笑得眯起,“没想到我大燕皇都竟隱匿著这样的妖物,潘天师再接再厉,务必要將所有隱匿的妖物都给朕找出来除掉。” “皇上放心,臣定当不辱使命!” “这样的功劳多来一些,下一次朕便能再提天机阁建造一事,如今的司天监太小,到底还是委屈了爱卿。朕要另起天机阁,到时候朕封潘爱卿为天师统领,所有皇家天师皆受你管制。” 潘天师受宠若惊,跪地谢恩。 谈完正事,嘉贞帝便对著这位自己最信重的天师说起了自己的私慾,“潘爱卿上回炼製的那龙虎丹可改进好了?” 上回那龙虎丹好用是好用,叫他能威风一整晚,可副作用却不小,之后三日他都会没精打采。 第1629章 朕今夜,就要那龙虎丹 潘天师连忙道:“回皇上的话,臣不负所望,刚刚出炉了三枚龙虎丹。此次龙虎丹臣已做了数次改进,绝无任何副作用。” 嘉贞帝含蓄地问道:“那这效用上……” 潘天师顶著自己那张严肃老脸,一脸正派地道:“皇上放心,效用丝毫不逊色於改进之前的龙虎丹。皇上若不怕娘娘受不住,臣还能在丹药之中加入少许鹿血,这鹿妖有近六百年的修为,鹿血大补,可令龙虎丹功效增倍。” “哈哈,好极好极啊!朕的怜妃可是仙灵之体,岂会受不住。加,马上就给朕加,朕今夜就要服用这龙虎丹!”嘉贞帝心情大好地道。 潘天师接下差事,恭敬退下。 等到了自己单独的炼丹室,潘天师的脸色才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已经把嘉贞帝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这个一国之君自私又贪婪。 他第一次就跟嘉贞帝说过,这龙虎丹有副作用,而且一个月只能用两次,可嘉贞帝很贪心,他既想要没有副作用的龙虎丹,又想把一个月两次提升到一个月四次。 所以他故意拖延时间,让这位皇帝知道他炼製这龙虎丹有多不易。但他也清楚,这皇帝处在高位久了,是容不得別人糊弄的,他不能一直拖著。今日就算皇帝不提,他过个一两日也会主动呈上这改进的龙虎丹。 想到皇帝口中的那位怜妃,潘天师眼底闪过一抹鄙薄之色。 什么仙灵之体,分明是一只小小的魄,只是不知被何人用灵力餵养,又施以秘法,將之变成了等人大小,瞧上去就跟人一样。 不过这魄乃是灵力餵养而成,的確是通身的灵气,勉强能算作一种大补的灵物,皇帝跟她同房,有益而无害,他也就没有阻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也正因魄本身就能修补皇帝的精力,所以起作用的不光是他炼製的龙虎丹。如若皇帝换个后妃宠幸,他便能发现,他大肆褒扬的龙虎丹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厉害。 潘天师对那魄虽然嫌恶,却又庆幸皇帝目前就宠幸她一个,只要那魄一日不失宠,他就能深受嘉贞帝器重。毕竟他炼製的所有丹药之中,唯独龙虎丹效力最佳,可谓是立竿见影。 当然,即便有一日那位怜妃娘娘失宠,他也有的是办法叫嘉贞帝继续器重他。 …… 后宫。 怜妃所在的宫殿早早接到了消息,皇上今晚要歇在怜妃娘娘寢宫。 近身伺候怜妃娘娘的宫女太监们,已经从一开始的欢喜和忐忑,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欢喜自然是因为怜妃娘娘得了皇上的宠爱,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也能面上有光,忐忑则是因为这殿里头伺候的都清楚怜妃娘娘的来歷,这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说不准啥时候就掉下来,咔嚓一下断了他们的脑袋。 但这些日下来,所有人亲眼目睹怜妃娘娘是如何得皇上宠爱,即便宫中盛宠的丽贵妃都因为强闯怜妃娘娘的宫殿而吃了掛落。皇上对怜妃娘娘的宠爱已然是后宫独一份! 第1630章 娘娘,你真美 宫女太监们慢慢鬆了一口气。他们被派来伺候怜妃娘娘是將脑袋別在了裤腰带上,但同时,这也是他们的机遇。这不,已经有好几次因为娘娘开心,皇上也跟著心情大好,给了下人们许多赏赐! 如今圣上年岁已大,平儿去了哪个后妃的寢宫,也基本是盖著被子纯聊天,唯独在怜妃娘娘这儿不同,皇上他不开荤则已,一开荤那可是龙精虎猛得紧吶! 想到皇上今日特意提前吩咐,今夜十之八九也是要行房事的,宫人们早早便忙碌了起来。 那凝脂白玉一样的美人儿被宫女用瓣水洗得乾乾净净,浑身上下都散发著淡淡的清香,秀髮长及后腰,也被香叶洗得乌黑髮亮。 “娘娘,你真美!”近身伺候的宫女忍不住讚嘆道。 他们这些下人早就被命令不许在怜妃娘娘面前胡言乱语,所以宫殿里大多时候都是死一般寂静,不过是时间长了,摸清了这位怜妃娘娘的性子,宫女的胆子才稍微大了些,不过也不敢多说別的,只是偶尔情不自禁地感嘆几句主子的美貌。 后宫美女如云,但她们娘娘却美得十分出眾,即便放在这一大群美人里头,也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也难怪皇上年纪一大把了,还能干出这种跟亲生儿子抢女人的背德之事。谁能抵挡得了怜妃娘娘的美貌呢,即便是她们这些日日伺候的,每日见了也还是会被娘娘的美貌所惊艷。 听到宫女的话,怜妃没有回应,宫女也习以为常。 怜妃寡言少语,为人单纯,乾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大部分时候她都望著院子里的那棵移栽来的梧桐木发呆,少数时候盯著他们这些下人,像是在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但从不主动询问什么。只有在皇上来的时候,娘娘才会开口说话,发出那般动听悦耳的嗓音。 是夜,嘉贞帝刚刚进门,梳洗过后的凝脂美人儿便像一只欢快的鸟儿般扑向了他,口里直呼著他名字,“胤荣,胤荣,我好想你,你怎么才来……” 然后像朵菟丝一样紧紧地缠在他身上。 绝色美人儿那满心满眼就只有他的样子让嘉贞帝心里胀胀的,这让他仿佛回到了自己最年轻力壮的时候! 嘉贞帝先是爱怜地亲亲了她,而后如情人一般同她呢喃起来。 怜妃望著她,如他期望的那般,目光依赖而满含爱意,让他的血液提前火热起来。 “胤荣,我日日都在想你。” “政事比我还重要吗?你能不能日日都陪我?” 嘉贞帝还没开始,便差点儿丟盔弃甲。 他教了怜妃很多东西,教她说话,教她写字,她那些直白火热的言辞都是在他刻意放纵引导下才有的,他就像是在作一幅画。一张纯洁无瑕的白纸亲手被他涂抹上各种各样的顏色,这大大满足了他的创作欲。 “胤荣,我还想要上次那个,想要很多很多,你快给我……” 听到这话的嘉贞帝再也忍不住,將一枚改良过的龙虎丹服下,搂著怀里的可人儿,很快就让她化成了一滩水。 第1631章 白鼠,半仙之体 怜妃不知何为隱忍和廉耻,欢喜了便喊便叫,不满足了便催便要,如百灵鸟般吟唱著催、情曲,最后连那知道羞耻的皇帝都被带动得不管不顾起来。 沉沦在其中的男女一起放肆,罔顾廉耻。 传出的动静听得守夜太监和嬤嬤都面红耳赤,只能低垂著脑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 眾人无不在心里默默感嘆:那潘天师果真是有点儿东西。 可他们同时又担心起来。 这样下去真的没有问题么? 应当是没有问题的,潘天师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而嘉贞帝又是个极度怕死的人。 一场酣战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嘉贞帝仍然龙精虎猛,怜妃却已香汗淋漓。 嘉贞帝抱著人,没歇多久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战。 下人们猜得没错。嘉贞帝怕死,他如此沉溺於此道,不仅仅是因怜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像极了他的白月光,更是因对方乃仙灵之体。 他可没有忘记暗卫从今年的五毒五欲斋上带回来的消息。 他的怜儿,是个大宝贝。 与之交合,日积月累之后,可修復身体暗伤不说,还能延年益寿!不说这箇中滋味,便是为了能多活几年,他也是要多来几次的。 及至三更天,宫殿里的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 所有下人埋著头开始清理工作,全程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此次过后,一连三日,嘉贞帝都精神抖擞,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叫他欣喜不已,当即命那潘天师多多炼製龙虎丹。 潘天师欣然领命,他底下的两个炼药弟子却担忧起来。 “师父,这龙虎丹的炼製极为不易,其中一味原材料也快用完了,哪能这么快又炼製一炉?” 潘天师冷著脸道:“皇上要的东西,我等也只能想尽办法满足他了。下一炉龙虎丹先拖著,等到了时候,老夫自有其他办法应付。” 两个弟子乖乖应是。 等回了自己炼丹的密室,潘天师取出一个封了口的袋子,口念法咒后,一道金色符咒在口袋上面闪现。然后他打开袋子,將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 袋子里倒出来的竟是一只受了重伤的老鼠。那老鼠如猫儿一般硕大,通身毛白如雪,唯有耳朵、脚和眼眶是红色。 它的脖子上被套了一个刻满符咒的银项圈。 白鼠抬头望著潘天师,目带恳求之色,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如古稀老者,“我已按照你的要求,占卜出了一只大妖的具体方位,你什么时候遵守约定放我自由?” “老夫自然会放了你,但不是现在。老夫也並未答应你,抓了这只鹿妖便放你。燕京城里潜藏著许多妖物,只凭老夫一个人,岂能將他们一一找出来?你安心跟著老夫,只要你能助老夫找出燕京城里的其他妖物,待到数目达到十个的时候,老夫便放你自由,如何?” “你、你……言而无信。”白鼠声音发颤,生出悔意。 它已修得半仙之体,轻易不会落入天师手中。不成想这天师如此卑劣,竟扮作弱小將它诱入陷阱,又在它脖子上套了这个生死禁錮咒,生死皆不由它,叫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若不多管閒事就好了,它悔啊! 第1632章 再生乱,虎妖伤人 “我绝不会再助紂为虐,你杀了我吧。”白鼠生无可恋地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潘天师忽而阴笑一声,“你確定?” 他口念法咒,那趴在地上的白鼠隨之剧烈抖动,最后再也忍受不住,疼得惨叫出声,连连打滚。 “求你、杀了我吧……” 白鼠求饶,但潘天师却无动於衷地高高睥睨著它,“你一个不过走了大运才修得半仙之体的鼠妖,究竟在坚持些什么?老夫只是叫你卜算出这些妖物的位置,又没有让你帮著老夫一起剷除它们。” 等白鼠因那脖子上的生死禁錮咒疼得奄奄一息之时,潘天师嫌恶地將它拎起来又丟下去,看到它身体狠狠颤了一下,冷笑:“別装死,这次再给老夫一只妖物的方位,要原形凶猛一些的妖物,譬如老虎、豹子、蛇,鬣狗这类。” 老鼠睁著眼,眼神绝望,瑟瑟发抖了许久,终究还是疼得妥协了,“好……我试试。” 因为鹿妖一事,原本议论荆州旱灾、议论空离封王的百姓们逐渐议论起了这些潜藏在燕京城里的妖物。 没想到鹿妖一事才过几日,那潘天师竟又再抓一妖! 这次不是鹿妖这样温顺的妖类,而是一只虎妖。 那虎妖有所警惕,没有被潘天师第一时间抓住,但也被逼出了原形,一头硕大的青岩吊睛白额虎,凶猛至极,因为被潘天师激出凶性,误伤了不少百姓,还生吞了两个侍卫,活活咬死了三个,重伤数人。 死者或是被咬掉头颅,或是被拦腰咬断,重伤者则断胳膊断腿,血肉模糊,那场面血腥至极,以至百姓们被嚇得尖叫连连,场面混乱不堪。 姬臻臻一直让人留意著这潘天师的动静,只是此人十分狡猾,只需一个障眼法便能甩掉身后的所有尾巴。 等她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那屠夫已经被潘天师激出凶性,且连伤数人。 留意到虎妖身上的符文,姬臻臻神色冷厉至极,这潘天师竟故意往虎妖身上打下能激发妖性的符籙!如此,这虎妖怎么可能不发怒。 趁自己混在人群中无人注意,她往虎妖身上打下静心符咒,这才让虎妖恢復了理智。 姬臻臻本意是想这虎妖恢復清醒后自己想办法逃脱,毕竟以它的修为,逃出重围的概率极大。 岂料这虎妖气性不小,即便恢復了神智,也要找那潘天师一行人报復,甚至不惜咬死拦路的侍卫,结果就是……轻敌没有好下场。潘天师和数位皇家天师联手制服了这凶猛虎妖。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姬臻臻整件事看下来,大致明白这潘天师想做什么了。 他在给皇家天师立威,同时也让百姓明白一件事,那就是皇家天师对守护燕京城的安危而言已必不可少。遇到这等非人的妖邪,只有皇家天师才能对付得了。 若说斩首鹿妖的那一次,百姓们还在討论一只无辜善妖是该杀还是该放,这次虎妖之后,百姓们再没人討论放不放妖的问题了。 第1633章 起卦,新卦盘 这只虎妖做人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说他老实憨厚的屠夫,从不缺斤短两。谁能想到这所谓的老实憨厚的屠夫居然是一只虎妖!他吃起人来的凶猛血腥哪里还让人联想到他老实憨厚的人形? 百姓们惊嚇之后皆道,妖就是妖,一旦露出原形,那都是要伤人害人的!鹿妖那次没有害人,肯定是因为没有那个机会…… 空离也没閒著,第一时间查到了那虎妖的来歷。 “说是五年前从外地搬来燕京城的,因为有一把好力气,便做了屠夫,虽然长得粗獷凶悍但性子敦实,从不与人结怨。”空离说著,神色有些微妙,“这么一个人,若非那潘天师,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被人察觉到妖类的身份。这些妖类扮起人来还挺像。八娘,你说咱们这街坊邻里当中会不会也藏著什么妖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姬臻臻皱起眉,“潘天师在故意激化矛盾,为了巩固他皇家天师的地位,他可真……” 为了立威,这潘天师够狠,若非她那几道静心符,虎妖神智不清之下只剩原始的野性和凶性,恐怕会无差別地咬人伤人,到时候除了那些敌对的侍卫,还会死伤很多无辜百姓,若真到了那种地步,百姓们对妖类只剩纯粹的畏惧,再无迟疑和怜悯之心。 空离神色却很淡然,“这潘天师若无嘉贞帝的授意,岂敢將事情闹得这般大?老皇帝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天师班子造势,八娘如何阻止得了。既阻止不了,便不用想太多。鹿妖和虎妖的事情已经足以警示那些盘踞在燕京城的妖类,他们若仍然滯留燕京城不愿离去,那日后若不小心落入那些皇家天师的手里,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后果。” 姬臻臻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她便不是现在这副態度了。 她更想知道的是这潘天师到底有什么依仗,能这么精准地找出藏匿在燕京城里的妖类。上一次是相对温顺的鹿妖,这一次便是凶猛的虎妖,看著竟不像是巧合,而是故意为之。 “可要我宫中的人帮你留意一二?”空离问,眼底泛过幽冷微光。 这些皇家天师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异数。 “你別轻举妄动,暗桩不好埋,尤其是宫中的暗桩,很容易用一个少一个。不管是这潘天师还是其他皇家天师,都是普通人对付不了的术士,叫你的人顶多在背地里查一查他们的行跡,切勿近距离跟踪和偷窥。” “八娘放心,我心里有数。” 姬臻臻一时也没想到该如何做,便取来了自己的新占盘,即卦盘。卦盘是用枫人所赠的那块木疙瘩所制,圆盘状,盘底画了一个简易的八卦图,八个方位分別对应离、乾、坎、坤、兑、震、巽、艮。八种自然现象组合可生化出八八六十四种復卦,每一卦六个爻位。 姬臻臻往卦盘中掷三枚铜钱,掷六次得六爻而成卦。 等卦象出来,空离才问:“八娘这是在算什么?”新卦盘做好已有数日,但这好像是八娘第一次用。 “算那潘天师的依仗是什么。” 空离:“这种东西怕是算不出来。” 姬臻臻却道:“谁说算不出来?” 第1634章 这依仗,是一个活物 “有了枫人给的这块木疙瘩,不光占卜的准头变大了,占卜的內容也可以更具象。只要我起卦的时候心里想著我所问之事,再结合这卦象,十之八九能得出我要的答案。”蕴含枫人木精华所製成的卦盘,岂是普通卦盘能比。 空离:“那八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吗?” 姬臻臻把玩著手里占卜用的三枚铜钱,想著自己得出来的卦象,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片刻后才回答空离的问题,“卦象显示,潘天师的依仗是一个活物,而那活物充满了变数。” 空离眉头微凝,“活物?那是何物?” 姬臻臻给了他一个眼神。 空离:“懂了,八娘也不知道。” 姬臻臻:“我虽不知道,但大致能猜到。既是活物,那便是有生命的东西。不是人类的话,便是妖类了。” 空离思忖道:“这位潘天师对妖魔鬼怪都十分敌对,见之必灭之除之,若为妖类,恐怕也並非妖侍妖仆。想必是那东西不小心落入他手中,受他威胁和奴役?” 姬臻臻沉默。空离说的正是她猜想的。只是不知这潘天师究竟抓了个什么妖,竟有如此神通,能轻易定位其他妖类的位置。 “这次虎妖显形,我並未在那潘天师身边发现任何活物,他没有將这东西带在身边。” 可惜了,这潘天师有些本事,不然她偷偷放出一枚跟踪小纸人,便能跟著对方找出那东西的位置。 空离分析道:“潘天师如今备受嘉贞帝的器重,嘉贞帝给他准备了专用的炼丹室,那炼丹室很大,有可供休息的寢屋,说不定就藏在那里。” 姬臻臻嘶的一声,佩服得五体投地,“空离你连这个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不愧是你。只是这潘天师的炼丹室在皇宫里,而且他自己的地盘肯定留有各种符阵,一旦外人擅闯,必定会被他察觉。到时候打草惊蛇,他只会变得更加谨慎。” “若那能定位妖类的东西自个儿聪明,想办法让潘天师带它出去,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空离:“怕就怕这东西是个蠢的,或是胆小怕事。” 话及此处,两人齐齐沉默,然后大眼瞪小眼。 姬臻臻:“那怎么办?” 空离:“只能等。” 姬臻臻:“眼睁睁看著这些皇家天师搞事情,心里不爽。” 空离:“你不爽的何止是他们搞事情,你是同情那些无辜的妖类。” 姬臻臻:“我没有。如今你看到的是鹿妖和虎妖死在了天师手里,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有的是天师甚至无辜人类死在妖物手里。” 空离微笑,“好,八娘说没有便没有。” 姬臻臻:…… 空离这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真是欠揍。这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这分明是不管她说什么空离都敷衍应和的意思。 对妖物可以有些许怜悯之情,但绝不能同情心泛滥,这是许多同行先辈得出的血泪教训,姬臻臻本人也一直將这话奉为圭臬。 不过隨便吧,空离觉得她是人美心善小仙女不更好? 第1635章 即便搬,也得挑个时机 虎妖害人事件很快传遍燕京上下,闹得京中百姓很是惶惶了几日,与之同时,皇家天师的名气和威严也空前大涨。 嘉贞帝趁机再提建造天机阁一事。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 文武百官也没有料到,这燕京城里竟隱匿著妖邪,这可是天子脚下! 若还藏有其他妖孽,的確得儘快揪出来,否则谁能心安。 有那想得远的老臣却忧思重重。 传言只有天子失德的情况下,才会引妖孽入燕京作祟,因为天子身上的真龙之气能对付这世间一切邪祟,世间邪祟都会敬而远之。 如今燕京城里揪出来这么多妖物,要么这些妖物算不上作乱的邪祟,而是一些从不害人的无辜善妖,要么就是皇上失德,致使身上真龙之气减弱。 眼下皇上儼然將这些妖物打为了作乱的邪祟,那岂不是默认自己失德? 想到这一点的老臣们保持了缄默。既然文武百官和百姓们也没有想到这上头,那他们自然也不会说出来触皇帝的霉头。 高首之上的嘉贞帝心情看上去不错。 虽然文武百官不再反对,但嘉贞帝还是迂迴了一下,命人在城中张贴告示,询问百姓们的意见。 结果可想而知,刚经歷了虎妖害人一事的百姓,一听说这天机阁是个专门处理京中诡譎之事,包括降妖除魔的衙门,全都欣然赞成。 於是,建造天机阁一事就这么被提上日程。 此后多日,那位潘天师都没有再动作,但在许多旁人不曾留意的地方,却有暗流涌动。 是夜,一个扎根在燕京城三十年之久的大家族府邸,数位族老匯聚一堂,商议一件事关闔族安危的大事。 “搬吧,早该搬走了,燕京城已不是久留之地。” “有族中法宝助我等隱匿妖气,妖气绝不会外泄,就此放弃三十年的家底和人脉,实在可惜。” “不若再等等,我们静观其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还等什么?咱们跟那鹿妖虎妖不一样,咱们闔族在此,一旦一个族人被发现,便是闔族灭门之祸啊!” “即便搬迁,也得挑个时机,万一搬迁不成,反在出城之时被察觉出异样,岂非提前送上门找死?” “此事我等再合计合计,家中小辈一定要再三叮嘱,近日千万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遇事切莫强出头……” 燕京城重归平静,姬臻臻没能等来那潘天师继续搞事,反而从空离口中得知,潘天师最近在忙著给狗皇帝炼製丹药。 “看这样,他是目的达成后暂时放缓了捉妖进度。”姬臻臻皱眉,“不过他在炼製什么重要丹药?” 空离突然看了她一眼。 姬臻臻:? “你的眼神透露著古怪,它在告诉我,这丹药非同寻常。” 空离以拳抵唇,轻咳一声,“不是什么可入耳的丹药,八娘没必要知道。” 姬臻臻腰杆驀地一挺直,显然被勾起了兴趣,“你不说还好,你都这么说了,还想我什么都不问?” 空离知道糊弄不过她,便顶著一张无波无澜的俊脸,用非常正经的语气道:“名唤龙虎丹,吃了可生龙活虎。” 第1636章 空离嘚瑟,尾巴翘翘 姬臻臻狐疑,“就这?这有何不能入耳的?” 空离看著她,笑而不语。 姬臻臻脑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瞬间就悟了,但表情还算淡定。 这下换空离纳闷了,“八娘为何这般淡定?” 姬臻臻摆摆手,“男人至死是少年,七十岁老头都有那龙精虎猛的,何况嘉贞帝刚逾半百,再说那位怜妃娘娘生得倾国倾城,別说半百老头了,就算耋耄之年的色老头见了也能瞬间高举武器。” “噗!咳咳咳……”空离呛了一口水,惹来姬臻臻一个他仿佛在大惊小怪的眼神。 空离不是第一次见识姬臻臻的生猛,但次次都还是能被她的生猛给惊到。 她究竟是如何次次顶著这张小萌脸说出那般孟浪之言的? 他大惊小怪? 搁谁听了这话不比他反应更夸张? “昨日你跟李四娘她们开茶话会,背地里可有说我什么坏话?”空离问。 姬臻臻眼神戏謔,这话题转移得也忒生硬了。 “好端端的提你这个臭男人做什么,我们小姐妹聚在一起自然是说些小姐妹之间的私事了。” “你们一得空就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我不信你一次都没提到我。” 姬臻臻撇嘴,“她们夸你人逢喜事精神爽,长得越来越俊了。” 空离明知故问:“哪来的喜事?” 姬臻臻悠然饮茶,“都封王了,这不是喜事?唉你是不知,凝姐姐有多酸,直道我跟著你享福了,本来是镇国公府千金就已经够有排面了,结果如今成了王妃。不光瑶瑶和凝姐姐她们,就连丛云兄长、戚十二郎,还有那邹二郎都给我道了一声喜呢。” 空离听到前面还好,听到丛云兄长几个字却没忍住阴阳怪气地轻嗤一声,“你跟他们几个关係倒好,封王的明明是我,怎么不见他们跟我道贺?” “人家跟你熟么?熟么?交朋友的是我,这道贺自然是对著我道嘍。” “八娘啊。” 不等空离说后面的话,姬臻臻便打断他:“离郎啊,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空离:“……我觉得你一个已婚女子,还是少跟那些单身郎君走在一起为好,免得叫人生出误会。” 姬臻臻將自己的十指捏得咯吱咯吱响,咬牙切齿地道:“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著,结了婚的女子就必须要跟所有男子断绝往来了?別人误会?误会啥?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別怪我家暴哦,嘻嘻。” 这一声嘻嘻听得人头皮发麻。 空离默了默,板著脸一脸坦然地道:“因为那几个长得都还凑合,你若是被他们勾走心神,移情別恋了怎么办?” 姬臻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啊这…… 空离居然在担心这个吗?就因为她跟其他俊美郎君多说了几句话? 长成他这样,居然会担心自己被其他小郎君勾走? 唉哟我去,空离把她当什么了? 她是那种別人隨便勾勾手就跟著走的无知傻白甜吗? 想要勾走她,再怎么也要比空离长得还要英俊十倍才行,但这种男人应当是没有的,毕竟空离这顏已经是仙品了。 这么想著,姬臻臻便也这么说了。 空离顿时就跟那大尾巴狼似的,翘著尾巴,嘚嘚瑟瑟,“知道你喜欢我这张脸,放心,我一定好好爱护它,不叫它生出一点儿瑕疵。” 第1637章 哟哟哟,你可真是忙 姬臻臻捂著嘴,噗噗笑出声,“你有这个觉悟最好。” 空离顿感不满,“八娘笑什么?” “笑你知道討我欢心了唄,我心甚慰,甚慰。” 空离不想她跟別的男人走得近,她能理解,因为她也不信男女之间会有纯粹的友谊,但宣王世子和戚十二郎他们不仅仅是朋友,还是她的大客户嘛,保持一定频率的联繫也是为了维繫感情。 空离幽幽地看著她半晌,“所以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姬臻臻笑眯眯地摆摆手,矫揉做作地哎呀两声,“听进去了啦,日后少走动,若是非要走动,我就、我就把你带上?” 空离表现得兴致缺缺,“你以为我跟他们一样游手好閒吗,我每日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没空像这些世家公子一样,隔三差五地出门赏景吃茶。” 姬臻臻:“哟哟哟,那你可真忙,忙得有时间去荆州当祈雨活佛,有时间跟我去刑场围观鹿妖斩首,有时间在书房里自己双手对弈,空离你真是太忙了。” 空离:…… “去荆州那是要紧事,为此耽搁任何事情都值得,和你去刑场看那鹿妖的斩刑,则是为了確定皇家天师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至於书房对弈,那是我忙里偷閒,而且我对弈不仅仅是对弈,那是在部署。八娘,除了这些,剩下我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都给了你。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无关的人和事之上。” 姬臻臻: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但偏偏听这话的是她。 “照你这么说,我跟小姐妹们聚会也不光是为了嗑瓜子聊八卦,我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燕京的舆论倾向,我跟宣王世子和戚十二郎等人走动,也不仅仅是为了维繫感情,而是为了向他们打探世家的动態。” 空离一时无语。 姬臻臻哈哈笑了起来。 燕京城里从不缺八卦,这些八卦能透露出不少信息,她说的可不是假话。 “言归正传,潘天师那边要继续盯著,但自己的小日子也得继续过。梅姨和夕芝这两日就要搬新家了,趁著去给夕芝暖居,我要跟我的小姐妹们秉烛夜谈,到时候不用等我。” 空离意味不明地呵呵一声,“说得我好似那独守空房的深闺怨妇,八娘便是夜不归宿,我又能如何?” 姬臻臻顿时咧嘴笑,“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直接跟夕芝睡一晚,就不回府了。” 空离:……你还真是不带一点儿犹豫。 ~ 因著上回那鹿妖一事,连带著燕京城里姓梅的娘子都要被人多瞧几眼。 梅厨娘和梅夕芝近日便是如此。 母女俩已提前看好宅子,谢过姬臻臻,並郑重跟镇国公等人道谢告別后,次日便搬离了府上。 听说母子二人姓梅,家里又没有男主人,巷子里的邻舍们都变得神情古怪起来。 梅夕芝哭笑不得,她和娘是姓梅,但跟那梅鹿妖又有何关係,这世上姓胡的难道都是狐妖,姓黄的难道都是黄鼠狼? 不过她和娘都喜静,巷子里的邻舍们若是一开始就表现得太熟络,她们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暂且这样疏远著也好。 第1638章 凌泽大哥,你怎么这么能干 两人的行李不多,姬臻臻原本要跟来帮忙,但梅夕芝坚持要等新宅子都收拾好了,再请人来暖居。 杀五將两人的东西从马车上卸了下来,有条不紊地搬入了新宅院。 梅夕芝上前帮忙,却被他拦住,“没多少东西,三四趟就搬完了,你和你娘坐著歇歇。” 说完,搬来一条长凳放到两人跟前。 梅厨娘笑吟吟地拉著女儿坐下,怎么看这护卫怎么看顺眼。以前还觉得长得丑,这时间久了,看习惯了,倒不觉得了。这人也老大不小了,不然日后买个小丫鬟回来,正好给这汉子凑一对?如此一来,他们夫妻俩就能都留在院子里侍奉芝芝了。 梅夕芝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她看到杀五额上生出细密的汗,朝他踱步走去,掏出一方乾净的帕子递到面前,“凌泽大哥,辛苦你了,擦擦汗吧。” 杀五顿住,目光扫过那一角绣了梅的乾净素帕,摇摇头没接,隨意用袖子在额上抹了一把。 梅夕芝微微抿唇,將手帕揣了回去。 装著衣物等私人物件的箱子被杀五搬入了里屋,之后趁著母女俩整理东西的时候,杀五又去厨房生了火。 搬来之前这院子便已被他提前收拾过,柴房里的木柴都是满的。院子里哪个地方有什么,他可能比梅厨娘母子俩还要清楚。这宅子不大不小,住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宅子分了前后两个小院,后院就有一口打好的井,平时吃水也方便。 生好火后,杀五从那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很快烧好一壶热水。 燕京城的天儿越发冷了,入口的水还是得喝热的。 於是,在梅厨娘母子俩刚刚整理好屋里的东西,口乾舌燥之时,杀五正好提著一壶热茶进屋。 梅厨娘称讚不已,“凌泽,你这是一个人把五个人的活儿都干了啊!” 梅夕芝也抿嘴笑了笑,“凌泽大哥,我闻到饭香了,你莫不是把饭也做上了,你怎么这么能干?” 杀五皮肤偏黑,看不出有没有因为这话红脸,但他撂下一句“我去院子里看看,你们有事直接喊我”后,转身便走。 梅夕芝望著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眼里泛起点点笑意。 旁边她娘突然问:“芝芝,凌泽虽然能干,但终究是要成家的,你看什么时候咱们去牙商那里买个同样能干的女娘回来?若是他们看对眼了,还能凑一对。”自上回一同遇到那抹脸怪之后,她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梅夕芝眼里的星子瞬间散开,眸光凝了凝,回道:“娘,凌泽大哥不是咱家的奴僕,他有自己的想法,这种事我们不能插手。” 梅厨娘低声道:“正因为他不是咱家的奴僕,咱们才要想办法把他留得更久一些啊。虽说姬娘子已经把他给了你,他瞧著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但哪有汉子不想婆娘的。他都这个岁数了,咱们不替他张罗的话,日后他若被外面的小妖精勾走了,即便强行留在咱们这里,那也会心不在焉,办事容易出岔子。” 第1639章 芝芝,你也找个入赘郎君 梅夕芝一脸无奈,“娘,凌泽大哥也没多大吧,他不是一般男子,对女色没有太大的需求,若说他想打一辈子光棍,我也是信的,所以你就別想那么多啦。” “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对女色没需求,兴许是他知道自己长得丑,所以不敢往这上头想。怕就怕有那不嫌他长得丑的,还主动往他跟前扑,他可能真就遭不住了。” 梅夕芝听了这话,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片刻后她似是为了確认什么一般,压低声音问道:“娘的意思是,他其实不是不想娶媳妇,只是他觉得自己丑,没有女子能接受这样的他,所以从未想过终生大事?若是有人不觉得他丑,还觉得他生得好看的话,他兴许就接受了?” “可不是么,娘以前混江湖的,什么人没见过,尤其这些男人,我比你懂。不过,这世上有人不嫌他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有人会觉得他好看?罢了罢了,日后若他真的被哪个女娘打动,只要对方身家清白,咱们替他聘回来便是。” 梅夕芝顿了顿,弯著眉眼一笑,“嗯,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不大肯定,娘也这么认为的话,想必错不了。” 梅厨娘將乖女儿搂在怀里,“咱们手头也有不少钱了,日后芝芝也能像八娘那样,找个入赘郎君。” 梅夕芝顺势倚在她怀中,脑袋也靠在她颈窝里,认真问道:“娘,如果我找的未来夫婿你不满意怎么办?” 梅厨娘爽朗一笑,“满意满意,我肯定满意,芝芝的眼光差不了。” “若我的未来夫婿品性虽好,但长得不好看呢?” “呃,这……”梅厨娘喜欢好看的,否则当年就不会瞧上梅夕芝她爹了,但女儿若真喜欢的话,相貌也不是那么重要,所以她妥协道:“人品才是顶顶重要的东西,长得丑一些又何妨?只要我家芝芝自己喜欢,那男人又是个能顶事的,丑就丑吧。” “娘,那若是我未来夫婿品性虽好,年纪却比我大好几岁呢?” 梅厨娘微微皱眉,“年纪大?大多少?大个四五岁那都正常。若再大一些,那基本都成家立业了,没有成家的,要么家里穷困潦倒娶不起媳妇,要么身体有毛病。” “……唔,若是不穷身体也没毛病,只是年纪略大呢?” 梅厨娘神情有些许勉强:“若只是年纪大,身体没有问题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她家芝芝性子沉稳,不喜欢那种毛毛躁躁的愣头青也能理解。年纪大就年纪大吧,只要不是那等老奸巨猾之人,品性也过得去的话,这女婿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这年纪一把了却没有女人,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不过这对她而言不算啥事,芝芝若真看上这样的老男人了,大不了她费费神,好好给这女婿调理调理,保准叫他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 第1640章 嘖嘖,成亲的就是不一样 想著想著,梅厨娘突然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芝芝问这些,莫非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梅夕芝轻微地摇摇头,“娘,等什么时候我想成亲了,我会跟你说的,现在我还不想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凌泽大哥是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但有凌泽大哥在身边的时候,她总是格外安心,即便遇到再危险的事情都好像不怕了。 所以不急,她要再等等,看看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何况她现在的確没有要成亲的打算。 “娘,你对我真好。”梅夕芝依在她怀里,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原本还想继续追问的梅厨娘一颗心顿时柔软下来。算了,女儿喜欢就好。只要她开心就好。 申时过半,姬臻臻和李兰瑶、高念汐等人都来了梅夕芝的新宅给她暖居,就连魏香凝都换了低调的马车亲自走了一趟。 用她的话来说,她可不是给梅夕芝脸面,一个乡下来的小丫头而已,她是喜欢跟臻儿妹妹在一处。 不过口上虽这么嘀咕著,她却给新居添了一架金漆梅兰竹菊四扇屏风,可谓財大气粗。 姜綰妤的暖居礼物是一幅亲手作的山水画,意境颇美,可掛在墙上装点屋子。 李兰瑶则添了一个天蓝釉荷叶口瓶,可作插之用。 高念汐送的最接地气,是一套崭新的锅碗瓢盆。 轮到姬臻臻,她笑嘿嘿地道:“我没带暖居礼物,只带了一堆的吃食。” 说著,她拍拍手,竹依纤柳將暖锅搬来,一应虾丸、鱼丸、肉丸,牛肉片羊肉片,並各种切好的萝卜白菜等等都摆上了桌。 “噹噹当!今日咱们吃暖锅,庆祝梅姨和芝芝乔迁新居!” “谢谢臻臻。”梅夕芝笑道,虽然知道大家更多的是借这次机会小聚,並非只是为了给她暖居,她还是很高兴。 “梅姨嘴笨不知道说什么,你们就当这里是自个儿家,一切隨意。”梅厨娘也高兴坏了。芝芝跟著八娘,不知不觉就交到了这么多好友,可能身份地位不对等,但她这么久观察下来,觉得这每一个都是好孩子。 能被八娘当做朋友的,就没有差的! 梅厨娘没有长辈架子,和一群小姑娘坐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拘谨。 “梅姨,你是知道我的,我可不跟你们客气。”姬臻臻笑著吆喝:“快快快,都动筷子。” 魏香凝昂著下巴道:“吃这乔迁宴哪能没有酒,莲心,还不把我带来的酒酿拿来?” 贴身丫鬟莲心立即將一坛上等果子酿呈了上来。 “还是凝姐姐想得周到!”姬臻臻竖大拇指夸夸。 “哼!盛大的宴会我都不知道办过多少回了,你们几个都不及我有经验。” 李兰瑶跟姜綰妤几个对视一笑,也顺著这话夸起来。几次下来她们是越来越明白这位安平侯府千金的性子了,易动怒是真,好顺毛也是真。只要找到关窍,这相处就会变得越来越轻鬆。 一顿乔迁宴下来,除了梅厨娘,一群如似玉的小娘子都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宴会还未散,韦家的那小翰林便赶著来接媳妇了。 “这韦翰林怪疼媳妇的。”梅厨娘作为长辈,说得还算含蓄。 姬臻臻就不一样了,嘖嘖出声:“这成了亲的就是不一样。” 李兰瑶等人也捂著嘴偷笑。 李兰瑶道:“上回见面我都没好意思说,念汐她瞧著好像被以前圆润了几分。” 第1641章 这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 高念汐登时瞪大了眼。 什么?她胖了? 她立马看向最诚实的梅夕芝。 梅夕芝微微一笑,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有没有圆润我不確定,但气色倒是红润了不少。” 高念汐:…… 姬臻臻:“啊呀,还得是夕芝。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念汐这小脸儿瞧上去白里透粉,小日子一看就过得不错。” 高念汐被她们打趣得面红耳赤,“不许说了,快住嘴,不然日后等你们成亲,我也打趣你们!” “不用等以后,我可是先你成亲的人,你倒是打趣我嘛。”姬臻臻嘎嘎乱笑,“你说我二人都是成了亲的,你我有何分別?怎么只见韦翰林来接你回家,不见空离来接我呢?” “臻臻!” “哦哦,我懂我懂,因为韦翰林会疼人,空离那廝总说我比小牛还壮,一个能打五个,只有我找別人茬的份儿,没人敢找我的茬,所以从不担心我的安危,真是一点儿不知道疼人。哎呀呀,没法比啊没法比,这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 高念汐最后几乎是爆红著脸落荒而逃。 魏香凝拄著脑袋一阵沉思,良久,斩钉截铁地道:“我若成亲了,绝不会变成她这样。” 姬臻臻不禁看她。 魏香凝立马道:“中邪后的反应不算!” 姬臻臻:“哦,我等著看你成亲后的气色。” “那你等著,时辰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继魏香凝之后,大家相继告辞离开,只有姬臻臻迟迟未走。 梅夕芝不解看她,“臻臻,你是在等空离公子来接你么?” 姬臻臻呸了一声,“谁等这货接,我今晚留下来跟你睡。夕芝,你不会撵我走吧?” 梅夕芝惊喜道:“怎么会,我开心还来不及。” “你这宅子找的不错,麻雀虽小五臟俱全,不过还得添置一些东西,赶明儿咱们一起去西市逛逛?” “好啊,不过买东西的时候你可不许抢著给我付钱。” 姬臻臻顿时笑嘻嘻地道:“想什么美事呢,好端端的我给你付钱做什么,现在的你也是个小富婆,还差那几个歪瓜裂枣?” 梅夕芝被她逗得直乐,她还以为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的那一时半刻她会觉得冷清,谁知道臻臻会留下来。有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便冷清不了。 “梅姨,你快歇著吧,別收拾碗筷了,我帮你。”姬臻臻朝梅厨娘喊了一声,隨手丟出两个小纸人,化成了她自己的模样,然后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狼藉,两个臻臻模样的小纸人將小屁股齐齐一撅,將梅厨娘撅出了她们的劳动范围。 梅厨娘唉哟一声,又是惊奇又是乐呵地道:“这纸人做得活灵活现的,跟八娘你真是分毫不差!” 姬臻臻嘿嘿一笑,“雕虫小技而已。” “八娘,今晚真不回去了?”梅厨娘问。 “是啊梅姨,我都提前跟我爹和哥哥们说过了,他们如今对我放心得很,便是荒郊野外,他们也只是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而不是安不安全,何况我是在梅姨这里借宿,梅姨可不是外人。” 梅厨娘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对梅夕芝道:“芝芝,方才咱们吃吃喝喝的,也不知凌泽自个儿有没有用晚饭,你去看上一看,家里许多活计还得靠他呢,吃不饱饭可不成。” 第1642章 梅姨放心,姻缘线还没出来 梅夕芝点头,“好,那我去后院看看。”她听到劈柴声了,凌泽大哥这会儿在劈柴,她正想去说一嘴,天都黑了,还劈什么柴。 等人一走,梅厨娘立马神神叨叨地將姬臻臻拉到角落。 “八娘,今日芝芝问了我一些话,我越想这心里越不踏实。” 然后,她將梅夕芝之前问的那些话挑著捡著说了一些,“你说芝芝好端端的问这些做什么?人家选郎君都是往俊了年轻了挑,她倒好,竟问我老的丑的行不行?我越想越觉得那不是她隨口问问。八娘你擅长相面,你帮梅姨瞧瞧,芝芝她是不是遇到什么桃劫了?” 瞧上年轻大的丑的也就算了,芝芝喜欢,她也就认了。可芝芝到底年纪小,梅厨娘担心她遇到了什么桃劫,对方不是正缘的话,肯定会给她带来灾祸。 姬臻臻听得噗嗤一声笑,“梅姨,我早就给夕芝看过了,她的姻缘线还没出来呢,而且近三年之內她都不会成亲。”虽说面相併非一成不变,用四柱八字排命盘更准,但正常情况下人的面相短期內並不会变动。 梅厨娘听到这话,鬆了口气,“有你这话梅姨终於能放心了。我就说芝芝性子沉稳,不是那等会轻易动情的小姑娘。从一开始我说要给她攒嫁妆的时候,芝芝就同我说,没个三五年她不会考虑成亲。当时我这心里头,那是既欣慰又担忧。” “梅姨,亏你还是江湖儿女呢,这感情一事不就是顺其自然。袁娘子的经歷您也听说过吧,您看,她成过亲了,也孕育过子嗣了,可最后同那渣男和离、自立门户竟成了最好的选择。她现在还年轻,人又那么漂亮能干,日后定会吸引出眾的儿郎,只是她受过伤害,轻易不会再踏入婚姻,需得另一方非常坚定地选择她温暖她才能打动她,继而收穫真爱。所以啊,与其受苦受难后再收穫真爱,还不如一开始就慎重点儿,挑个最適合自己的,咱不怕时间久,就怕没选对。” 梅厨娘当即双掌一合,笑起来,“可不就是这个理么!瞧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你来点醒我。”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您年纪才不大呢,何况您保养得好,跟夕芝走在一起,大家都以为你们是一对姐妹,不信您回头问问大家。” 梅厨娘被她逗得咯咯笑,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梅夕芝回来正看到她娘笑得枝乱颤,不由问,“说什么呢,我娘怎么笑这么开心?” 姬臻臻朝梅夕芝挤眉弄眼:“在说天大的实话。” 梅厨娘笑声刚止,立马又爆发了一阵大笑。 梅夕芝不明所以,但也被感染得笑出声。 洗漱过后,小姐妹俩钻进被窝。 被子是刚刚晒过的,晚上盖在身上乾燥又舒適,姬臻臻和梅夕芝裹著被子挨在一起,低声说著小话。 聊著聊著,难免提及近日发生的那鹿妖虎妖。 梅夕芝心情复杂地问:“臻臻,暂不提那虎妖,只说那鹿妖,那鹿妖是个善妖,从未害过人,她真的该死吗?这样的事情,日后燕京城內是不是还会发生很多很多?” 第1643章 夜行符,障眼法 “她的確无辜,可有句话叫做入乡隨俗,燕京是人类的地盘,像他们这些妖,在闯入人类地盘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人类是厌恶畏惧妖的,一旦被抓到,他们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可他们还是留了下来,躲入人群之中。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们只能把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你说,如果一开始不进入人类地盘,不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么?” 梅夕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臻臻,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了。” 姬臻臻摸摸她的脸蛋,安抚道:“睡吧,该操心这些的是术士。” 没一会儿,两个小丫头就脑袋抵著脑袋睡著了。 不知过了多久,巷子里响起一道梆子敲击声的时候,姬臻臻突然睁开了眼。 梆子声连敲三下。三更天到了。 她动作放轻,在梅夕芝额上画了一个助眠的符文,然后裹上斗篷推门而出。 刚至院子,还未出走出几步,一道寒意直逼而来。 杀五闻声而动,破窗而出。 一双凶光四溢的眸子看来时,正对上姬臻臻刚刚翻出的一个巨大白眼。 杀五陡然一个急剎车停下,朝姬臻臻拱了拱手,虽未开口说话,眼底却有疑惑之色。 “大晚上的,人嚇人是会嚇死人的啊大哥。” 杀五:…… 大晚上不睡觉出来嚇人的难道不是你? “我听到有动静便冲了出来,並非有意,若是惊嚇到八娘子,我给八娘子赔个不是。” 姬臻臻惊了,“你何时何地从何处学来了这些文縐縐的官话?” 杀五顿了顿,回了一句:“耳濡目染。” 姬臻臻听著他这乾巴巴的回答,没有为难老实人的打算,隨意摆摆手,“我睡不著,出来溜达溜达,你不必管我。” 杀五頷首,身形一闪,眨眼间消失在了姬臻臻面前。 姬臻臻及时扭头,这才捕捉到一点儿窗户悄悄闔上的动静。 不愧是干杀手出身,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是太久没干这一行有些手生,气息收敛差了点儿,不过也可能是对方就没想著收敛气息,毕竟又不是他要潜入別人府上干坏事。 姬臻臻给自己身上贴了一张夜行符,夜行符可一定程度隱匿身形,让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迷惑普通人的视线,叫普通人看不到自己的身形,本质上是一种障眼法。 走在巷道里,凝神感受一番后,姬臻臻最终停留在巷子深处的一家宅院门口。 很朴素的一家宅院,又是坐落在这么个不起眼的角落,若是寻常,她也绝对注意不到这个地方。 停驻片刻,姬臻臻放出了一枚点灵小纸人,与之五识连通。 小纸人捣腾著小胳膊小腿,很快就灵活地翻入了院墙,再轻飘飘地黏在了一扇窗户上。 静置片刻后,它抬起小手,悄咪咪地在窗子上戳了个小洞,小黑点眼睛凑近了那洞。 似看到了什么羞煞人的一幕,小纸人连忙躲开了眼睛,但只犹豫了不过一会会儿,便又將眼睛重新挪了过去,然后看得津津有味。 第1644章 天师?你是来抓我的 通过小纸人看得一清二楚的姬臻臻:…… 某种程度上而言,小纸人跟她性子有几分相似。这副羞答答不想看但转眼立马继续看的小样儿真是没眼看,她一点儿不想承认对方这种行为源自於她。 其实里头也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不过是一对夫妻搂在一起,因为刚刚行完房事,一室旖旎尚未消,衣衫不整脸色酡红,惹人浮想联翩。 姬臻臻也没想到,都三更天了,这屋里头的人还没睡。 “咳咳……”屋內的郎君突然一阵低咳。 妻子神色骤变,一脸担忧地问:“相公,你又犯病了?我就不该、就不该……” 那郎君脸上红晕渐消后很快现出原本病弱的白,他摇摇头,將怀里的女子揽紧了几分,“是我今日高兴,非要的。阿焱,我不知还能陪你多久……” 叫阿焱的年轻娘子闻言眼一红,“你不许说这种话,我有办法治好你,肯定能治好!” “若非娘子,我早就死了,能多活这些年,我已经心满意足,只是我走之后,你该怎么办。若是能有个孩子陪著你就好了……” 阿焱闻言一阵低泣,“我不想要孩子,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那郎君便笑,“好好,我一定长命百岁,一直陪著阿焱。” 他身子不好,方才又攒著一股劲儿卖力耕耘了一番,几句话之后便累得睡了过去。 阿焱伸手拂过他脸,正欲喃喃诉衷肠,却突然察觉到什么,眼睛唰一下看向窗户,目光冷厉至极。 小纸人没有半点儿被抓包的心虚,它直接从窗户缝儿里钻了进来,飘在半空中朝阿焱抱了抱拳,“我並无恶意,只是想与——嗷嗷!” 小纸人一句话还未说完,阿焱眼底冒出一窜火光,小纸人顷刻间被火舌淹没,只来得及嗷嗷叫唤一声,便被火舌烧成了灰烬。 宅院外,姬臻臻绷著脸揉了揉眉心。 什么妖怪,脾气这么火爆?二话不说就开“杀戒”,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好吧,她偷窥在先,的確是她失了礼数。 失都失了,那咱就不那么讲究了。姬臻臻直接翻墙入院。 与之同时,屋门打开又迅速闔上,再被一道妖气封住。 那叫阿焱的女子警惕地盯著那不速之客,秀髮在怒气中无风自动,五指成爪,好似一个不注意,她的手就能化作利爪掏了来人的心臟。 “天师?”阿焱冷冷地问:“你是来抓我的?” 姬臻臻立马撇清关係,“我跟那些皇家天师可不是一伙儿的,別將我跟他们混为一谈。” 阿焱嗤笑,“一丘之貉罢了。” 姬臻臻一听这话就知道没有解释的必要,於是不再解释,只是问道:“既然知道皇家天师在捉妖,为何不离开燕京城?” 阿焱不言。 姬臻臻:“我猜,跟屋子里那个男人有关?他不愿或者不能离开燕京城,所以你也不离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阿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冷厉无比,“他不知道我是妖,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 第1645章 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姬臻臻轻哼,“看你表现嘍。你若愿意坐下来跟我好好聊一聊,我便放他一码,不然屋里那男人就是知情不报,是你的同伙。” “你!”阿焱怒火中烧,但最终因为顾忌將那怒火忍了下来,平心静气地问:“你想问我什么?” “你可知道——” 姬臻臻刚开了个头便被阿焱打断,“我不知道。我们妖类隱入人类世界后,除非本家,彼此之间从不联繫,我並不知道其他妖类的下落。就如最近被你们杀害的鹿妖和虎妖,我对他们十分陌生,跟你们人类一样是第一次知道。这些年我只跟相公一起生活,连巷子里的邻舍们也少有来往,他们都知道我有个药罐子相公要照顾,平时无事不会找上门。” 姬臻臻顿住,虽然她问的並非其他妖类的下落,但阿焱透露的这些讯息足以说明,这些隱匿在燕京城里的妖不会互相联繫。 “不管发生什么,你们妖类都不会彼此联繫?” 阿焱摇摇头,“我们妖类生性散漫喜欢自由,不喜欢受拘束,唯一受约束的是那些群居的妖类,因为他们数目眾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妖们必要受到族中大妖的约束。你若想通过我寻找其他妖类的下落,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姬臻臻意味深长地道:“你若真喜欢自由,为何要把自由系在一个病秧子男人身上?他比你的自由还要重要?” 阿焱的目光不禁柔和了几分,“是,没有相公的话我早就死了,他一直不知道,並非我救了他,而是他救了我。” 姬臻臻不禁感慨:“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话本子诚不欺我。” 阿焱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跟你走,唯一的条件是不要打扰我相公,也不要把我是妖的事情告诉他。” “啊哈?你不跟我打一场,就这么乖乖跟我走?”姬臻臻眨眨眼,惊诧地看著她,“你相公知道你为了他可以隨时赴死吗?深情总被薄情误,不见君心似我心,女人太深情可是会受伤的。” 这世上的许多男人总不如女人深情。女人的心里可以完全被一个男人占据,但男人往往不会,功名利禄钱权色,忠孝仁义,条条样样,总有那么几个会占据他心里一些位置。 就拿空离来说,占据他心的东西可太多了,如今的姬臻臻也只占了他心里的一小部分。 但姬臻臻觉得这很正常,就像她心里也装著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事业”。即便有一天她变得很喜欢很喜欢空离,原来的那些也不会改变。 而一个人心里头啥都不剩,只剩下那么一个人的时候,这其实非常可怕和危险。因为一旦对方出现变故,轻则变心薄情,重者突然死翘翘,相应的打击那便是毁灭性的。 “废话少说。”阿焱儼然不耐烦听这些,“我跟我相公的感情,你们这些冷漠无情的天师怎么会懂?” 姬臻臻:“好好好,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但我今儿来还真没恶意,我只是確认一下你们妖物彼此之间並无联繫,也感应不到彼此。” 如此便能说明潘天师手上那东西是真的能定位其他妖类,並非是因为提前得知了这些妖类的下落。 第1646章 情绪波动,妖气便泄露 阿焱一脸意外地看她,“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顺便再来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有隱匿妖气的办法,但你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妖气总会倾泻出那么一丝,光是今日,我便捕捉到两次了。哦,不对,是三次。方才来的路上,还有一次,那一次还挺持久的。” 阿焱神色微惊。虽然她猜到自己是不小心泄露妖气才引来天师,但竟然泄露了这么多次? 这隱匿妖气的心法可是一位大妖传下来的,適用於各种妖类,她也正是因为这隱匿妖气的心法才得以在燕京城里安然无恙多年。 阿焱一时不知,究竟是最近使用法术太多,以至於自己功法倒退,还是眼前的这位小天师本领过於高强。 姬臻臻:“以往的燕京城没有什么术士驻留,但现在,这里已不是你们这些妖类能待的地方。你若继续逗留,下一次来的便不是我,而是皇家天师。” 阿焱因为姬臻臻的话缓和了態度,她苦笑一声,“可是相公的身体经不起舟车劳顿,何况燕京城里的大夫医术高明,若是去了其他地方,相公的病情恶化怎么办?再者,相公生於燕京,长於燕京,他人生最后一段日子,也定是想留在此地的。” “我还当是为什么,就这?” 阿焱看她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由怔住。 “若是担心舟车劳顿经不住,我送你几颗丹药,服下丹药,保他至少三个月无虞。这燕京城里的大夫医术再高,能有医圣白何秋高?他虽行踪漂浮不定,但指不定你就撞大运遇著了? 即便遇不著医圣,这江湖上的名医也不止他一个,我给你几个名医的地址,你前去拜访,死马当活马医,总好过你二人留在燕京城等死。 至於最后一个,那就更不是事了,你亲自去问问你相公愿不愿离开,说不定一直是你一厢情愿,不想离开的只是你,你相公早就想离开燕京城出去走走了。 你若问我咋知道这些,我有个朋友曾经也快死了,快死的时候他就想死在外头。” 阿焱:…… 一人一妖聊著聊著,阿焱的態度从一开始的冷漠警惕变得热络起来。 阿焱:“小天师,你口中的那丹药真有那么厉害?” 姬臻臻:“厉不厉害,你试试不就知道嘍。” 阿焱:“你说的那个快死的朋友现在还活著吗?” 姬臻臻微笑:“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他就是出去瞎晃荡遇到个游医,送他一枚神丹妙药,医活了。” 阿焱:“他遇到的游医难道就是那医圣白何秋?” 姬臻臻:“听他描述不太像,所以谁也不知道哪个旮旯角里是不是会突然蹦出来一个你听都没听过的神医。” 等到最后离开时,姬臻臻送了阿焱一个荷包,“荷包里有一张妖气隱匿符,你佩戴在身上不要离身。” 阿焱受宠若惊,“小天师,你的恩情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她没想到,这天师不仅不抓她,还反过来帮她。 第1647章 若帮得了,也算功德一件 姬臻臻神色平淡地道:“燕京之地,天子坐镇,真龙紫气庇护整座都城,又有无数天潢贵胄和官吏,贵气正气皆为妖物所惧,能在此地生存多年的妖类,总归不是什么恶妖。我遇著了,就顺手帮一把,帮不了的话我无可奈何,若能帮得了,那也算功德一件。” 说完,她慢悠悠起身,“三日后,我会带著许诺的丹药来找你,你和你相公好好商量商量,能离开燕京最好。” “多谢天师,我会好好考虑的!” 阿焱目送她走远,看著对方背著手慢悠悠绕进了另一条小巷,这才重新闔上院门回了屋。 天师与妖本是天敌,可这小天师说的话,她竟信了大半。 只是—— 这些年她该做的都做了,该求的都求了,相公能活到现在,全靠她的妖丹吊著命,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神丹妙药她早就去给相公求来了,岂会等到现在? 若她谨慎些,就该连夜带著相公搬离此处,换个地方藏匿,但阿焱想到方才那小天师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还是愿意信她一次。 姬臻臻离开之后,在巷子里慢悠悠踱著步。 更夫敲响梆子,与她擦肩而过。 她不由一愣。 咦?四更天了?竟这么快? 她在那位阿焱娘子的小院里顶多就待了两盏茶的功夫,如何就到四更天了? 思及什么,她猛地回头看那更夫,然而那年迈的更夫已经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她静默片刻,目光微沉。 这燕京城里还真是臥虎藏龙,不光妖怪藏得深,一些隱世大佬也藏得深。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方才那目不斜视过去的老更夫应是个同行,本事还不小。 她以为自己走在这巷道里宛如一个透明之人,岂不知这老更夫早便將她看在了眼里。 方才那梆子声,应该是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 只是不知,老更夫什么意思,是在警示她什么?还是仅仅打一声招呼? 姬臻臻本想找那老更夫问清楚,但犹豫之后还是算了。 悄无声息回到小院,姬臻臻把自己的身子暖热了之后才钻入了梅夕芝的被窝。 床上之人睡得很沉,对身边人的离开毫无察觉。 姬臻臻抱著眼前的人形大抱枕,嗅著对方身上淡淡的草药清香,没一会儿就重新进入了梦乡。 之所以一定要在今晚亲自去確认一番,不过是因为那妖物离夕芝太近了,不然她才不会大晚上的跑这一趟呢。 次日,姬臻臻陪著梅夕芝母女去西市逛了一遭,把她认为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齐了。 还別说,夕芝那小院位置还真不错,离西市近,却一点儿不吵闹,这一块要比杨柳巷那一片富贵许多,能住这边的已经是家里有些小底子的百姓,过往进京赶考的书生也喜欢赁这边的院子安心待考。一些囊中羞涩的小官小吏也多是在这一片住。 譬如这小院便与高念汐嫁去的韦翰林家只隔了三条巷子,日后二人走动倒是比姬臻臻和李兰瑶等人方便许多。 昨日暖居的时候,高念汐便已同夕芝说好,日后有事没事多走动。两条巷子即便慢悠悠步行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方便得很。 第1648章 这一波,四哥壕气冲天! 姬臻臻琢磨著自个儿要不要也在这附近购置点儿房產,结果回府后一问四哥,四哥大手一挥,当即把离梅夕芝最近的一座空宅子划给了她。 “四哥,你怎么在西市周围变有这么多空宅子?” “据我数年观察对比,这燕京城的房价和地皮价钱那是与日俱增,所以这些年我购置了不少宅子铺子,有一些租赁出去,有一些一直空著没住人,还有的我打算送人,若是下头那些管事和伙计办事得力,譬如谈成了大生意,我便送他们一座宅子,前几年我几乎年年都能送出一座宅子,这两年,咱们姬家產业发展势头小了下来,也没有那做得过於拔尖的,我便顶多赏他们一辆马车驴车的。 不过今年估计又能送出去一座宅子,范錚那小子势头很足,即將给我谈成一笔大生意,此事若成,咱们家的家底又能丰厚许多……” 姬臻臻听得目瞪口呆,她四哥不仅仅做生意厉害,还是个厉害的房地產大鱷?而且还是那种动不动就给得力干將买房买房的好老板!这一波,她四哥委实壕气冲天! 她若当牛马,绝对要来她四哥手下当牛马! 姬臻臻不客气地收下了她四哥隨手赠出的小宅院,问了一嘴五哥后便去找五哥打秋风了。 去的时候,姬五郎正在拿一只小黄鸡试药。 圆滚滚的小黄鸡啄下一颗米粒大小的药丸,当即两眼一瞪,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两只鸡爪僵直朝天,一动不动。 正巧撞破这一幕的姬臻臻沉默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想到了当初代替自己跟空离拜堂成亲的那只小黄鸡,据说就是她爹从五哥院子里挑出的最胖乎可爱的一只。 “五哥,小黄鸡被毒死了啊?”姬臻臻瞅著姬五郎,幽幽地问了一句。 姬五郎神秘兮兮地道:“我最近在研製一种假死药,你瞧著这小黄鸡死了,其实它没死。” 说完,他袖子对著那“死不瞑目”的小黄鸡一挥,也不知是挥去了什么药粉,原本躺尸的小黄鸡顿时一个激灵,像是突然从石化状態活了过来,在地上扑腾几下后一个翻滚终於站了起来,然后屁滚尿流地扑扇著小翅膀冲回了自己的鸡窝。 “嘿嘿,还要多谢小妹给我的保暖符,不然我也不能在这种冷天儿孵化出小黄鸡。” 姬臻臻又沉默了。 她也没想到她五哥要保暖符是为了养小黄鸡,而被养的小黄鸡居然担起了试药这么重要而……可怕的职责。 姬五郎拍著胸脯担保道:“小妹,五哥知道你心地善良,所以你放心,我养的这些小黄鸡一个都没死,我保准让它们一个个长大,全部寿终正寢。” 姬臻臻:“五哥口中的寿终正寢是指……” “送去后厨做口粮啊。白斩鸡、口水鸡、黄燜鸡、叫鸡……嘿嘿,我要吃个全乎。” 姬臻臻嘴角一抽。是她误解了,她还以为五哥傻乎乎地要刨个坑给鸡埋了再立个坟。 “五哥,你这儿有没有那种吊命的神丹妙药?能叫病秧子不管怎么折腾都能吊著一条命至少三个月不蹬腿?” 第1649章 白团团,姐弟告辞 “嘿嘿,我是谁?这种保命药我能没有?”姬五郎问也没问便给了她一个小瓷瓶,“里面只有一颗,但吃一颗就能吊小半年的命,不过事先说好,本来就快死的老头子不算,別老死了却怪到我的宝贝药丸子上头。” 姬臻臻立马接过,笑吟吟保证道:“谁敢质疑五哥的保命药丸,我就套个麻袋將他打成猪头脸。” 嘴上说得甜,但姬臻臻转头就又叩响了白家姐弟的屋门。 白芷和白若姐弟是死宅,除非必要不出偏房的屋门,姬臻臻找上门的时候,两个刺蝟糰子把那放针线的篓子推到了靠窗小桌上,正躺在线糰子里晒太阳。 渐渐习惯了姬臻臻存在的刺蝟姐弟,已经不会一听到敲门声就缩进角落里了,姬臻臻进门的时候,姐弟俩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等姬臻臻走近,白芷才从瘫著的姿势变成了端正坐著的姿势,以免失了礼数。 得知姬臻臻来意后,白芷毫不犹豫地道:“小问题,我送你一颗药丸,即便那人身患绝症,亦能多活三五载。若他本身求生意志强烈,绝症亦能慢慢痊癒。” 姬臻臻听得双眼一亮。 这人大夫跟仙大夫就是不一样,神丹妙药的档次都咻的一下躥高了这么多。 不过…… 姬臻臻沉思起来。 一次不能给太多,一次性给得太多,来得太过容易就不会珍惜。 姬臻臻正想著白仙的这枚丹药什么时候给如何给,就见白芷双爪拖著自己那日渐圆润的白肚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就说,咱俩什么关係,说个事还要这么瞻前顾后的?” 白芷心中纳闷:咱俩什么关係啊? 她一直都没想明白。 “我姐是想带我出去歷练。”同样变得圆润了不少的白若替姐回道。 他原本瘫在一个线糰子上头,太阳晒得他舒服得不想动弹。但想到姐姐这段时间纠结说不出口的打算,他还是吭哧吭哧地爬了起来。 刚来镇国公府的时候,他们刺蝟两个什么都不用管,这里很安全,他们不必担心天敌的伤害,也不用为了果腹而四处觅食,每日都有人按时按点地送来美味佳肴,还全都是他们刺蝟最爱吃的。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心无旁騖地修炼,可谓进步神速。 但最近,他们的修为进程齐齐慢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停滯不前。 白芷见识多一些,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缘由。物极必反,最开始日子过得舒心,他们安心修炼的话,的確是进步快,但时间久了,这日子过於安逸,反於修行有碍。在这之后,他们势必要经歷一番波折才能打破瓶颈。 白若说完这话,姐弟俩团团站在一起,宛若两个白糰子直接黏在了桌上,脚都看不到了,两小只露出了同款紧张脸。 姬臻臻乐道:“紧张什么?打从一开始我就说你们是府上贵客,既是贵客那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白芷诧异,仰著头问她,“你不挽留我们?” 姬臻臻:“我不是早早挽留过了吗?当初若非我挽留,你们岂能在我府上住这么久,怕是早就告辞离去了吧?现在我掐指一算,该是你们离开的时候了。” 第1650章 有只大妖,你们可与之隨行 白家医术厉害了得,当初诱哄著这白仙姐弟留在府上,好吃好喝地供著,不用姬臻臻说什么,白仙姐弟知恩图报,每个月都还给姬家上下例行看诊一次,还时不时地给每人塞一些强身健体的补药。於是乎,她爹她哥哥们,甚至还有空离,別说早年暗伤了,如今一个个都是健步如飞。 姐弟俩的確该离开了,但不是因为姬臻臻那点儿私心已经得到满足,而是这燕京已经变得没以前那么安全。白仙说是仙,落在潘天师那等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小妖罢了。 那潘天师手里既然有能定位妖类的东西,白家姐弟还是离开燕京更为妥善。 “不过你们两个离开山林太久,乍然回归恐怕不能很好適应,我这儿恰知道一只大妖,她要带著她那病秧子相公出去游歷,你们姐弟可隨她同行,待到合適的时间再自行离去。我知道你们不愿欠人因果,所以她那病秧子相公便作为你们的病患,你帮那大妖治人,作为交换,她这一路护著你们。” 姬臻臻微顿,意有所指地道:“在你们想要离开的时候,便是你们治好她相公的时候,莫要早一日,也莫要迟一日。” 白芷心思纯善,但不笨,转念一想便懂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明白。適才你问我要的药丸便是为了给那大妖的病秧子相公治病的?” 姬臻臻点头,將药丸还给她,“你与之同行,这药丸便不必给她了。” 白芷却用那小爪子將药丸推了回去,“八娘子留著吧,你不是还有个大哥在外头打仗吃苦,这药可以给他,保准身上多年暗伤一夜尽除,身体健壮。” 姬臻臻乐道:“我大哥的身体便不是不吃你这药也健壮。” 白若闻言,眼神微妙了一瞬,“你们姬家人长成那样,健壮才正常,不过让我诧异的是,脉象最强健的居然是你和你相公,你二人的脉象沉稳有力壮如野牛。” 姬臻臻:…… 我真是谢谢你这朴实无华的夸讚。 白家姐弟还未化形,修为自然比不得那些已经化形的大妖,鑑於这一点,姬臻臻送了他们厚厚一叠妖物也能用的符籙,每种符籙的口诀一一教给了他们。 “这……这礼是不是太重了?”白芷迟疑。 “你当知道,符籙对我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此去山高水远,还不知再见是什么时候,就当是我的一个小小祝愿,祝愿你姐弟两个修为之路一片坦途。” 白芷想了想,承诺道:“等我姐弟日后化出人形,我们再来燕京与你道谢。” 这姐弟没个三五载怕是化不出人形,但姬臻臻还是笑应道:“好啊,一言为定。” 择日不如撞日,白家姐弟俩没什么可收拾的,姬臻臻直接端著两只白滚滚去找梅夕芝,叫女红一般但远胜於她的梅夕芝帮著做了两个斜跨的小布兜,给白家姐弟俩一人一个掛在身上,符籙等物便放在那小布兜里。 第1651章 你不懂,这是语言的艺术 作为答谢,白芷赠了梅夕芝一本医书,“虽然我们白家的医术很多都是以功法为辅,对你们人类而言用处不大,但这本医书上记载了许多不需功法只需灵气的药方,你可以用一些自带灵气的天材地宝来代替。” 梅夕芝接过医书翻了翻,只隨意扫了几行便大喜不已,郑重谢过后已是迫不及待想要研究那些药方去了。 姬臻臻见她著急,鼓著腮帮子斥责她见书忘友,得她几句討好的话,才心满意足地带著白家姐弟离去。 白芷望著她,不解地道:“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你方才说梅娘子见书忘友,还非要她哄你几句才肯离开,可我们不是本来就要离开去找那大妖吗?” 姬臻臻一阵无语。好姐妹间的打趣笑闹,怎么被小刺蝟一说,好像她多心机似的。 “这是人性的复杂,也是语言的艺术,你不懂也正常。” 白芷虚心求教,“如何才能懂呢?我们白家的老祖宗曾说过,只有越懂人类,修行才会走得越远。” 姬臻臻:“首先,你得先化出人形,其次,你得……总之,你先化出人形再说。” 其次就是像那些隱匿在燕京城的大妖一样,试著把自己当做人,正常地跟人类相处。久而久之,自己就会越来越像人,也会越来越懂人。 但眼下,燕京之地已经不適合这些妖前来歷练,倒不如去一些小镇小县。 阿焱的小院即便在白日也紧闭著,姬臻臻叩响院门时,隔壁一位大婶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后热心解释道:“找阿焱夫妇俩啊?今早阿焱她相公咳得太厉害,阿焱带人去找大夫了。” 说著,她嘀嘀咕咕了几句,“阿焱是个命苦的啊,她那相公的病起钱来就是个无底洞,据说他们原先住著大宅子,那大宅子也都卖了换成买药钱。要我说,她那相公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好。唉哟,呸呸呸,瞧我说什么呢,阿焱夫妇俩感情深厚,她那相公若是没了,她怕是会跟著殉情……” 嘀咕一阵,那婶子便又將脑袋缩回去了。 姬臻臻不想在外头吹冷风,直接端著手里的针线篓翻墙而入。 白若偷偷从针线篓里探出半个脑袋,“擅闯民宅是不对的。” 姬臻臻哼道:“你真是一只遵纪守法的好妖,给你发一朵小红要不要?” 白若觉得她这是哄小孩子的口气,不禁气鼓鼓地问白芷,“姐,八娘子擅闯民宅是不是做错了?” 白芷顿了顿,解释道:“八娘子不是擅闯民宅,她提前跟主人说过了。而且她是人类,不耐寒,站在院子外等的话会冻坏的。”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听听,听听,你姐姐多心疼人,你要多向你姐姐学一学,不然日后娶不到媳妇,打一辈子光棍。” “我我、我还小呢!”听到媳妇二字,白若说话都结巴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姬臻臻嘎嘎地笑,没想到逗刺蝟也这么好玩。 姬臻臻虽进了院子,却没有擅闯屋门,她隨手掐个诀,便能防风防雨,可以不惧冷热,之所以翻墙而入,不过是不想守在院门口惹人注目。 第1652章 小天师,你提前来了 那阿焱娘子並未叫她久等,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只是阿焱的神色十分难看。 姬臻臻不知道这阿焱娘子是什么妖怪,毕竟她修为再好,也没那火眼金睛,更没有照妖镜这样的法宝,除开那特徵明显的妖精怪,一些修为深厚的大妖已经很难叫天师一眼看出原形了。 这世间的怪精灵化形多半都会衝著美貌英俊而去,因为爱美是所有生物的共性,但也有那追求朴实无华的,化出的人形便也普普通通。阿焱介於两者之间。她的脸蛋不是妖精那种一眼惊艷的长相,却十分耐看。鹅蛋脸,丹凤眼,唇若桃瓣,生气的时候那双眼会变得格外生动。 此刻,从大夫那里回来的阿焱忧心忡忡,红润的唇瓣都失了顏色,看上去多了一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小天师,是你!不是说三日之后么,你怎的提前来了?” 姬臻臻瞅了一眼她身后,“提前备好了丹药,便提前来了。阿焱娘子,怎么不见你家相公?” 阿焱闻言一喜,急声解释了句:“相公犯病,暂且留在药堂了。” 隨即挥了一下衣袖,院门被妖力封闔,她疾步走近,“那药丸果真拿来了?你確定我相公服下那药丸服后,能再活至少三个月,便是跋山涉水,也不会病情恶化?” 姬臻臻將五哥给她的那小瓷瓶递给她,“这是一位江湖神医所制的神丹妙药,服用之后,不管什么疑难杂症都能续命小半年之久,只是治標不治本。” 阿焱却欣喜不已,“如此已经很好了!燕京城里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大夫,若我知道便早早拜访上门了。”她可是连太医院那几位老大夫都“拜访”过了,可惜那些老大夫对相公的病也束手无策。 姬臻臻故作神秘地道:“我上回便说过,这世上有很多厉害的大夫,不过藏得很深。”她並非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是五哥的医毒水平的確厉害,她也是五哥回来后许久才有了这样深刻的认知。 虽然五哥这一颗药丸给得隨意,但她也知道这颗药必定凝聚了许多珍贵的天材地宝,本著绝不会让自家人吃亏的原则,姬臻臻將那一张本打算送给阿焱的名医单子送给了五哥。 单子上记录了天下各种江湖游医、隱世名医的来歷、性格、喜好以及其住址,千知阁友情赞助,消息来源可靠。 五哥得到之后,欢喜得嘎嘎直笑,就差把姬臻臻当小祖宗供著了。 现在燕京城里还有梅厨娘这根胡萝卜吊著,等什么时候梅厨娘这边也切磋够了,她五哥铁定关不住,既如此,不如提前把这单子送给五哥。 她和空离一起琢磨过,之前应是他们想岔了,將哥哥们全部聚在一起,反而便於狗皇帝將姬家一网打尽,只要一个叛国名头安下来,来个全家抄斩,一个都跑不了。 嘉贞帝想要干掉的是整个姬家,想毁掉的是姬家的名声,个个击破的前提也是想往姬家人身上泼脏水。 第1653章 大喜,这是白仙! 嘉贞帝的最佳选择会一直是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和七哥常年跑江湖,与燕京城联繫不深,离开燕京城之后,狗皇帝也犯不著为了对方的小命来个千里追踪。 所以姬臻臻也想开了,前头几个哥哥本就无法轻易离开燕京,后头几位哥哥便是离开了也无碍。 “对了,阿焱娘子,我有一事想託付於你。”姬臻臻道,手里还稳稳端著那针线篓子。 “小天师快快隨我进屋喝杯热茶,咱们去屋里说。”阿焱连忙將姬臻臻请进了屋內。 大夫都说相公隨时会撒手而去,如今一颗药丸就能让相公小半年安然无虞,甚至受得起顛簸,阿焱极为惊喜,此时除了姬臻臻想要她性命,她怕是什么事情都会点头答应。 今早走得近,屋里並没有什么热茶,桌头上摆的那壶热水早就凉了个透。 然而阿焱只看了那茶壶一眼,茶壶外便好似被火灼烧了一般,里面的凉茶也变成了冒著热气的热茶。 “不是什么好茶,小天师喝著润润口吧。”阿焱倒了一杯热茶,態度热络至极。 “多谢,茶先不喝了,我给你带来了又一个好消息。”姬臻臻神秘一笑,掀开了针线篓上的碎盖布。 里面露出两个胖墩墩白嫩嫩的刺蝟糰子,一大一小,齐齐朝这边看来,刺蝟脸上有著人性化的紧张之色。 “这是……”阿焱愣住。 姬臻臻:“这是白仙。我不知你是什么大妖,但白家仙术你应当听过。” 阿焱怔愣过后,大喜,“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白家的一向躲在深山老林,越是那法术高的,越是藏得深,极难遇到!便是遇到了也无用,我听说白家鲜少插手人间事。” 姬臻臻解释道:“白家修行看重因果,无缘无故的,他们自然不会隨便出手救人,但若你於他们有恩,他们自会还你这份恩情。” 阿焱掩住心中狂喜,態度愈发恭敬,“还请天师明示!” “这二位是白芷和白若,他们修行遇到瓶颈,也想出去歷练一番,但你也清楚,白家的虽然医术高强,但修为凡凡。他们两个始终离化形差了一步,这一番歷练怕是危险重重,所以在听到你与你相公的事跡之后,他们觉得你重情重义,对你心存好感,故而有意与你夫妻二人同行。 这一路上,你庇护他们,保他们的安全。同样地,作为报酬,他们愿意为你医治你相公的绝症。人间的药治不好你相公的病,但白家的医术和丹药……” 阿焱猛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白家有办法治好这世间绝症!” “不敢说所有绝症,七七八八的绝症是能治好的,但他们所付出的辛苦也不小,所以这一路上,若白芷和白若叫你去山上采个什么草药的——” “这些都是应该的!这一路上同行,白芷姑娘和白若弟弟叫我做什么,我都毫无怨言!只要能治好我相公的病!”阿焱答应得很急很快。 第1654章 命格,命交华盖 姬臻臻頷首,虽然她態度极为诚恳,却仍是提醒了一句,“阿焱娘子,白家救治为主,即便治好了你相公的病,那也不是没有復发的可能,希望你態度始终如一,莫要伤害了白家姐弟脆弱的小心灵。” 白芷和白若:…… 他们只是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这不代表他们心灵脆弱啊。 不过姐弟俩知道八娘子是好意,这是怕眼前的大妖在相公痊癒之后就翻脸无情。 但八娘子显然多虑了,这个叫阿焱的大妖重情重义,怎么也不像是会过河拆桥的妖。 可白家姐弟俩哪里知道,姬臻臻担心的其实並非阿焱,而是阿焱那相公。 阿焱对她相公的感情太过深厚,万一她那相公不喜欢刺蝟,生出什么恶意,连带著阿焱也…… 那日她通过小纸人五识相连,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她並未看清她那相公的长相。 姬臻臻思忖道:“叫你家相公回来吧,我替他把把脉。” 阿焱不疑有他,应声后便急匆匆赶去医馆了。 那医馆应当不远,姬臻臻没等太久。 门外传来男人的咳嗽声,时不时的一阵。 吱呀一声,门打开,入目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 那人生得高高瘦瘦,一张脸竟颇为英俊,只是肤色多了丝病態的苍白,他穿著厚厚的大氅,被阿焱扶著往屋里走。 姬臻臻看这男人面相,不由意外。 本是大富大贵之相,不知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瞧著也没有被人偷窃气运的跡象。 “是阿焱的表妹么?”眼前的郎君朝姬臻臻淡淡笑开,“我还以为阿焱没什么亲人了。欢迎表妹来家中做客,我姓秦。” 姬臻臻稳坐如松,“表的很远,不亲。我略通雌黄之术,给你把把脉,伸出手来。” 秦郎君看向阿焱,得她点头之后,方伸出左手。 姬臻臻当然不懂雌黄之术,但脉象是强是弱她还是把得出来,倒也不是纯做样子。 然而,她才刚刚触碰到这位秦郎君的肌肤,一些画面便陡然间在她脑海中闪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看这秦郎君的表情忽而一变,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质疑。 “表姐夫可介意將生辰八字告知与我?” 秦郎君神色微动,“表妹问八字作甚?” 姬臻臻嘴角扯了扯,直直盯著他的眼,悠悠然道:“啊,因为我除了略通雌黄之术之外,我还略通玄学道法,我觉得你面相很好,所以想再看看你的生辰八字。怎么,表姐夫不愿意啊,一般人都不会介意这些,莫非姐夫不是一般人,你介意这些,怕我用你的生辰八字做些什么?” 秦郎君面上温和友善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旁边阿焱不明所以,她还是第一次见相公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神色。 这是怎么了? 小天师哪句话惹相公不高兴了? 但那异样只有短短片刻,秦郎君重新掛起了那副温和无害的面孔,“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生於……” 姬臻臻得到他的生辰八字后,掐指一算,哇的一声,“表姐夫竟是命交华盖之命格!” 第1655章 拆穿,捉妖道士 阿焱好奇问道:“相公这命格好还是不好?”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好啊,这命格挺少见,算是一种贵命。华盖星乃是文艺之星,有此命格的人往往才华横溢,福气多多,但他们的精神世界十分丰富,小小的脑壳会思考许多人生哲理,所以此命格之人很喜欢钻研术法,若是机缘巧合之下入了佛道和道教,也势必有所建树。” 说著,姬臻臻齜起小白牙,冲眼前之人嘻嘻假笑一声,“不知表姐夫对佛法、道法这些可感兴趣?” 秦郎君看著她没有说话。 须臾,他忽地对那显然还在情况之外的阿焱道:“阿焱,表妹远道而来,不如留她用了饭再走。” 阿焱经他这么一提醒,点点头,“合该如此。只是家里什么都没有……” “现在去买也来得及。”秦郎君温和地笑道。 “好,那我这就去买些肉和菜回来。” 等阿焱离开,姬臻臻脸上的假笑唰地一下收了起来,阴阳怪气地道:“阿焱娘子看上去可真好骗啊,难怪被你骗了这么久。” 秦郎君面色不变,“阿焱善良好骗,但也是一根筋,你能说动她离开燕京城,叫我十分诧异。燕京已经不安全了,她早该离开。” 见他不打算藏藏掖掖了,姬臻臻也便问得直接,“阿焱娘子知道你是个捉妖道士不?” 秦郎君垂下的手骤然握成了拳,然后抵在唇边,抵住了猝不及防出口的咳嗽声,那咳嗽声要比之前的严重许多,一声一声的像是要把五臟肺腑都咳出来一般,“咳咳,咳咳咳……”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被逐出道观多年,早便不是什么捉妖道士了。” 姬臻臻虽已通过天眼看到了前因后果,但还是佯装不知,“愿闻其详。” “我幼时遇到一个游歷的道士,听他讲了一些浅显的道学之后十分感兴趣,家中子嗣颇丰,又小有家底,无需我支撑门面,於是我便遵循內心,十岁那年去道观求学……” 秦郎君名唤秦润声,自幼才华横溢,本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却偏偏对道学感兴趣,家中劝告无果后,他离家远行,找到了一家规模不小的道观。彼时道家势弱,这道观能存在多年,且香火旺盛,便是因为那道观里的道士经常下山捉妖,守护四方百姓。 秦润声后来也成为了道观里的一名弟子。 道观弟子受教规影响,一个个皆对妖物深恶痛绝,遇之必灭之。但秦润声同其他弟子不同,他內心不认可这一理念,私自放过了许多未曾作恶的小妖。 “……可有一次,我放走的那小妖没多久就害了人,两位同门师兄去收妖的时候一个不慎著了道,被那小妖害了性命。” 秦润声回忆到此处,眸子低垂,苍白的脸上因为刚刚咳出的两抹红晕也褪了个乾净,“后来,我放走妖物的事情被师父师叔们知道了……” 道观里的人將那两位师兄的死怪在了秦润声的身上。他们都说,若非秦润声放走那恶妖,恶妖就不会害死百姓,两位师兄更不会折在恶妖手里。 都怪他! 都怪他那一套可笑的善恶之论。 第1656章 麻了,天降狗粮 因为身上背负了人命,他又“屡教不改”,最终被道观逐出了师门。那一年秦润声不过十七岁。 他茫然不解,一时不知自己的坚持究竟是对是错。 此后他在外游歷两年回到燕京城的家中,才发现家道中落,闔家都搬离了燕京城,家中只留了老宅给他,看守老宅的老人说秦家已经分家,这老宅便是他分得的家產,並叫他勿要找寻家人,因为他们的亲人缘分已尽。 秦润声此前所学皆为降妖除妖,为了求学,早早地离了家,哪料时隔多年回来,物是人非,就此成为孤家寡人一个。 至此他留在燕京再也没有离开过,成为了这燕京城里的一名普通老百姓,以从前未曾离家时学到的那点儿微薄学识谋生,日子倒也过得平平淡淡。 直到后来结识阿焱,与之相恋。 阿焱修为高深,他最初並未看出对方是妖,是后来相处久了,才察觉出来。但那个时候已经迟了,他对阿焱动了心。 后来他也犹豫过挣扎过,数次跟阿焱分分合合,可阿焱每一次都紧追不放,將一个人身上能看到的所有耐性和包容都给了他,於是最后,他终究还是遵从內心,同阿焱成了夫妻。 可与妖做夫妻到底不为天地所容,好日子没过多久,他的身子便出了问题,一日日衰败下来。阿焱为了他的病四处奔波,找到燕京城大大小小的大夫问了个遍,大夫都摇头说治不好,只能用贵重的补药吊著命。 他手中拮据,哪有钱买这些昂贵的补药,想就这么算了,可阿焱不肯,她经常偷偷出去挣钱,秦润声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有一次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伤痕。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將那祖传大宅子变卖,换了这么一座小宅院,剩下的钱够用许久,兴许能用到他死的时候。 “……这两个月,我感觉我的身体越发虚弱了,阿焱便偷偷用她的妖丹温养我的身体。”秦润声说到这儿,声音透著愧疚和难过,“妖类修行不易,她已经为我折损了百年修为,有时候我真的想死了一了百了,但阿焱她对我用情至深,性子也过於偏执,我若就这么死了,很怕她衝动之下隨我而去。我捨不得弃她而去,更捨不得她傻乎乎寻死。” 姬臻臻瞭然道:“所以你想给她留下一个孩子,若是有了孩子这个牵绊,兴许她就不会做殉情这样的傻事了?” 秦润声的眸子划过一抹讶异之色,似在问“你怎么连我夫妻二人这种私事都知道”。 姬臻臻想起自己指使小纸人听墙角的行为,不由地訕笑一声,“可能因为我比较聪明。说实在的,若非听你解释,你都死了还想让阿焱娘子给你留个种,这种行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私心作祟,妥妥的渣男行径。” 秦润声微微牵起唇角,唇间却溢出一声轻嘆:“这何尝不是我私心作祟,我想她活著,即便她余生都不会快活。可阿焱並不喜欢孩子,我也想像不出阿焱带孩子的模样,她自己都还是小孩心性呢。”说著,无奈地摇摇头,竟是一副宠溺之色。 姬臻臻:麻了。突然天降狗粮。 第1657章 你的八字,被人动过 “你后悔过吗?”姬臻臻问。 “我从不后悔跟阿焱结为夫妻,跟她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觉得充实而满足,即便跟她在一起的代价是我的寿命。”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当年放走那只恶妖,你可有后悔过?” 秦润声一时怔忪,沉默片刻后,他摇摇头,“我茫然过,踌躇过,但从未有一刻后悔当年的选择。我觉得我没有做错。当初放走那小妖的时候,它还没有为恶,手上没有沾过一条人命,懵懂无知,宛如人类稚子。 若说后悔,我也只是后悔放走它之前没有对它多加引导,教会它明辨是非,以至於它后来…… 我曾查过它杀人的缘由,似是它无意间路过一户农家,偷了农户家的家禽吃,被农户发现后,农户先要伤它,它才怒而杀之。在妖类的世界便是如此,弱肉强食,它不知道那农户並非挑衅,也不会杀它,只是仅仅恼怒它吃了家禽,想教训一顿。你说它这样的,可算恶妖?” 姬臻臻不语。她知道秦润声不是想要她的答案,他自己心中早就有一个答案了。 “至於我那两个师兄,他们对妖物要打要杀,难道还指望那妖物手下留情?战书一下,最后死的便是技不如人的那一个。” 姬臻臻又问:“你一开始为何不敢將八字告诉我,可是你知道,有人用你的八字动了手脚,八字不能轻易给人?” “你很敏锐。”秦润声眸子微垂,掩住了眸底的那一抹复杂之色,“去道观求学时,师父师伯从不过问弟子的四柱八字,观里的每个弟子皆是如此。但求学时总有那么一两个交情匪浅的同门师兄弟,我曾向一位师兄透露过自己的八字。 我们这一门虽以降妖除魔为主,但道观里也有擅长卜算的师叔。师兄偷偷拿著我的八字向师叔请教,师叔说,我这八字极好,主人不但身具福气和运势,还极有灵性,若入我道,日后必成为可镇守一方的得道真人。师叔追问师兄这是何人的八字,师兄没说,但后来他待我的態度愈发热忱,直到后来我被逐出师门,他冷嘲热讽,说师叔曾经的批命就是个笑话,我后知后觉,告密我放走那小妖的人原来就是他。” 姬臻臻微微皱眉,“他对你的四柱八字做了什么?” 秦润声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家道中落,家人同我离心,我落得孤身一个,这些应当与他脱不了干係。” 姬臻臻冷声道:“他没有偷你的气运,但他动用邪术强行改了你的命,你的命一改,你家人的运势也隨之受到了影响。” 秦润声:“我猜到了,但他与改命换命一道上本就不够精通,如此算计我,自身必定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我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世上多的是见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的人,尤其是你们一开始起点差不多,而你越走越远,越攀越高,嫉妒心日渐滋生之下,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姬臻臻见得多了,早就见怪不怪了。 第1658章 交易,做不做? 想要改命很难,想要改回去就更难了。这不像换命,换命的话,找到换了命之人,再换回来便是。可这改命,因为不知道对方改动了哪里,所以无从下手。 如今姬臻臻只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秦润声原本命交华盖的好命格变成了一个孤寡命格。 他的身子会日渐衰弱,不是因为跟妖类在一起遭到了报应,而是他娶媳妇成了家,相当於在强行衝撞改动后的孤寡命格。 两厢衝击之下,他的身体遭受不住,便落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姬臻臻若有所思。既是因为命格相衝而导致的体弱,那跟绝症便没啥关係了。白家姐弟怕也是治不好的,顶多叫他多撑几年。 “表姐夫,咱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姬臻臻嘴角忽地一弯。 秦润声听到这一声“表姐夫”,不由失笑,“不敢当。今日我看你第一眼,便觉得你不是普通天师,你周身气息內敛,跟普通人並无区別,但我知道,你这样气息收放自如的,即便我那几位师叔伯都做不到。” 姬臻臻:“那我倒是稀奇,为何我从你身上也感受不到同行的气息,你把一身修为散了?” 秦润声微顿了顿,便淡然笑开,“嗯,散了。在跟阿焱成亲的前一晚,我散了一身法力。我很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阿焱误会我,也担心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到他。我选择做回一个普通人,本想往后余生,粗茶淡饭了此一生,岂料……”他苦笑,“我这一生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傻缺。”姬臻臻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秦润声茫然看她。 “我是说你跟你娘子真般配,天造地设的一对。”姬臻臻呵呵道。 秦润声摇摇头,“我为阿焱做的,远不及她为我做的。她比我更傻。”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 甭推辞了,我瞧著你们两个半斤八两。 “交易,做不做?” 秦润声:“愿闻其详。” “你之所变成个隨身都可能死翘翘的病秧子,不是因为你与妖结合触怒上苍,老天爷很忙的,哪有空管你,你想多了。这是因为你那师兄將你的好命改成了孤寡命,你却成亲娶媳妇,你这改动的命格克不死你媳妇,便只能克你自己了。不过没关係,我可以帮你把命盘復位,你付我一些报酬就行。” 秦润声听到前面颇为诧异,他知道的命盘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但他没想到对方做的这么绝,要的不仅仅是他无家可归,而是一辈子都孤寡一人。 但听到后面,他便顾不得想这个了,震惊不已地问:“表妹竟有办法將我的命盘改回来?” 这一声表妹他叫得可比之前顺口多了。 姬臻臻嘿嘿一笑,“举个例子,有人把一间房子的门撬开,把別人原本的家具位置变动了方位,还用铁链將改动过后的家具锁在了原地,做完这一切之后还要把房门也换个锁,这样一来,房子主人想要进屋,就得先找到新门锁的钥匙,进去之后,想要把那些钉死在地上的家具挪回原位,就要先把铁链解开,他又得去找解开铁链的钥匙。可钥匙岂是那么容易叫你找到的?” 第1659章 没关係,暴力可以解决一切 “不过没关係,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只要足够大的力气,將能咔咔两下砸开门锁和铁链,轻易將家具挪回原来的位置。” 简而言之,就是她姬臻臻足够强悍,不管命盘被別人如何改动,她都能使用暴力咔咔復原。因为这种暴力行径会无差別反噬改动命盘之人,且反噬加倍,所以有一种不顾別人死活的美。 但同样的,姬臻臻付出的精力也不小。所以她不干白活,她要能足够补偿她付出的报酬。 “我知道你原本的命盘是什么样的,所以只需將命盘掰回原位便可。” 这个掰字用的极有灵性。 其实她举的例子並不算恰当,命盘很复杂,动了哪一处不是能轻易找出来的,所以不是砸开锁后一样样地將屋子里的家具搬回原处,而是她强行施用术法,让命盘自动归位。 秦润声震惊过后,失笑,“我知道命盘是什么,也懂你的意思,表妹不用举这样的例子。” “你怎么没有手舞足蹈,欣喜若狂?”姬臻臻捏著下巴打量他的神色,不太满意他的反应。 秦润声脸上的笑意便加深了一些,“我心里自然是欢喜不已的,只是你看我这副病懨懨的样子,手脚实在是舞动不起来。” 姬臻臻被逗乐了。没想到这病秧子还挺有幽默感。她仿佛能看到他年轻时身著一身道袍意气风发的样子。 “若是命盘復位,我的身子是不是就恢復如常?”秦润声问。 “没有那么容易,这些年亏损的精神气都是实打实的,命盘復位之后还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不过有白家姐弟在,这都不算事儿。” 针线篓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一角,藏在里面的两个白糰子仿佛死了一般。 此时姬臻臻这话一出,那针线篓子上的盖布才被拱了拱,两只圆滚滚的白刺蝟探出个头来,齐齐望著这处。 秦润声惊了一跳,这才知道这针线篓里藏著活物! 他如今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白家姐弟俩又收敛气息,他压根没察觉到。 “这是你带来的?”他之前无意间一瞥,发现桌上多了个针线篓也没多想,因为阿焱閒暇时便会做一些女红。 白芷心虚嘀咕道:“八娘子,我们可不是故意听墙角的。” 白若紧跟著道:“对对对,我们方才想捂耳朵来著,但又怕自己一动,会被这人发现。” 姬臻臻笑道:“有我在,不想让你们听墙角的话你能听到么?我就是让你们光明正大地听,毕竟以后会一起同行。不弄清这人底细,我怎么放心把你们交出去。” 白家姐弟听了这话,心里暖乎乎的。 八娘子为人真的没话说。他们要不是修为遇到瓶颈了,要他们一辈子待在镇国公府,他们十分乐意。 两只刺蝟听到姬臻臻的解释后放下心来,秦润声却尷尬了。 他那些过往、感悟和心情同一个人说还好,但一想到还有两只刺蝟一併听了去,一时便有些羞臊。 第1660章 化形,意外之喜 然而,更尷尬的事情发生了。 白若突然用小爪子拍著自己的胸脯朝他道:“你真爷们,你放心,我和我姐一定把你的身体调养好,叫你变得跟八娘子一样壮如野牛。” 白芷稍显沉稳,只点了点头,严肃道:“你这身子骨不行,我不建议你马上要孩子,但你若实在心急,我可以先帮你调养那方面的性能。” 秦润声的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耳根子都跟火烧了一样烫。 他知道妖类都是一根筋,所以只有羞没有恼,反倒顶著那一张红脸耐心地引导道:“多谢你们,我先前急著要孩子,是怕自己去得早,所以想留给阿焱一个念想,眼下表妹既然有办法叫我活得长久,此事先不急了。” 隨即,他含蓄提醒:“以后这种私事,我们可不可以只剩两人的时候再探討?不然会让人觉得难为情。” 白芷一脸无辜:“现在是两个人啊,你和八娘子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了。” 秦润声嘆了一声气,不得不说得直白一些,“我是说,你和我。” 白芷的一对黑豆豆眼唰一下亮了,“你把我当成人啊?你竟把我当成人对待,你比八娘子还討刺蝟喜欢!” 姬臻臻:呵呵噠,拒绝拉踩。 秦润声看著两只白刺蝟,温和地笑道:“你们姐弟俩很像人,所以在我这里就跟两个人一样。” 此话一落,白芷和白若身上突然灵气大涨,灵光闪过。 针线篓里的两只白刺蝟竟於原地化作了两个人! 一女一男。 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娘子,明眸皓齿,一身白衣,飘飘若仙,就是那身材略微圆润了些,相比现在的姬臻臻,这才是真正的珠圆玉润。 那矮一些的男孩十岁出头,唇红齿白,肥嘟嘟小脸,圆滚滚腰身,也是一身白衣,像极了神仙座下侍奉的仙童。 二人周身皆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宛若圣光。 都说白家的化形之后是五大家之中最像仙人的一家,没想到姬臻臻这就亲眼目睹了一次白仙化形,果不其然,化出的人形很仙,尤其那周身的一圈灵光,更添了一丝神秘。 就是二人此刻的表情太接地气,俱是一副难掩的狂喜之色。 “姐姐姐,我化形了化形了,我才一百岁!”白若激动得蹦了几下,他和姐姐在白氏一族中属於天赋上佳,他还以为自己怎么著都要等姐姐化形五十年之后自己再化形,没想到今日他跟姐姐一起化形了! “我也化形了!好突然,本来我的修为遇到瓶颈,要等化形也得突破瓶颈之后,没想到……” 白芷驀地看向秦润声,神情感激不已,“秦郎君,谢谢你的口封,你是我姐弟俩的恩人!” 白芷牵著白芷,一起朝秦润声作揖,一揖到底。 秦润声微愣后也反应过来,不禁失笑。 不成想自己一个曾经的捉妖道士,也会因为不经意间的一句话,成为给动物仙口封的有缘人。或许正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捉妖道士,才能跟这白家姐弟结下这样的缘分。 第1661章 白家重诺,说到做到 姬臻臻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虽说动物精怪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都可以向人类討封化形,但走这一道最多的却只有胡家和黄家,为何?因为胡家和黄家有著天然优势,尤其是黄家,他们直立时本就像极了人,稍稍装扮一下,那就更像了。这是其他动物精怪远不及的优势。 就好比一头野猪开了灵智,想要化形,可它像人么?它一点儿都不像啊,它若是跑到一位老百姓面前,问那人自己像不像人,那结果肯定不尽如人意,若因此多年修为毁於一旦,还不如一开始就別走这条捷径。 其他动物精怪亦是同理。白家是刺蝟,生得圆滚滚的,虽然白家姐弟的脸上经常露出人性化的表情,但那身形跟人类是一点儿不沾边。 而即便姬臻臻觉得他们像人,说上那么一句,她也成为不了他们姐弟两个的有缘人。因为她是天师,知晓白家来歷,也知晓討封是怎么一回事,说这话是故意为之,做不得数。 秦润声跟她不一样,他修为尽散,已经跟普通人无异,方才那一句话也是他无意间脱口而出,是不怀任何目的真心话,因而他就这么不小心地给出了自己的口封。 於是乎,白家姐弟虽未出口討封,却也歪倒正著地討封成功了。 “白芷娘子和白若小郎君不必客气,我也是无意为之,日后还要劳烦二位。”秦润声眉眼温和。 “自然自然。”白芷姐弟连忙应道。 他们机缘巧合之下討封化了形,修为隨之大涨,原本的瓶颈自然也跟著突破,按理说,他们不用再出去歷练,也不用跟阿焱夫妇一路同行了,可白家重诺,他们说了要给秦润声治病,也答应了要与他们同行,那他们就会说到做到。 此时的秦润声並不知道白家姐弟是因为修为瓶颈才要与他们同行,否则,也不会说刚才那句话。 “白芷白若,你们还是先变回来,等出了城门再化形。”姬臻臻提醒道。 虽然皇家天师在城中先后捕杀了鹿妖和虎妖,但城门並未戒严,那潘天师即便对妖物喊打喊杀,也没有想过要把燕京城里的妖全都关在里头,他也会担心那些妖物私下里联合起来反攻,所以燕京城门大开,默许这些妖物离开燕京,至於他有没有派人在燕京城外其他地方蹲守,姬臻臻便不得而知了。 白芷白若应下,但刚刚化形,还没稀罕够,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脸,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胳膊,还掐掐自己的腰。 秦润声淡笑,“隨他们去吧,这里有阿焱布下的法阵,妖气很难泄露出去,何况白仙灵气纯净,与其他妖物不同。” 姬臻臻心道那法阵瞒不过她这等修为的天师,不过阿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之所以能察觉到一丝妖气泄露,也是因为她离得近。 想要如她一样发现阿焱,需得修为跟她差不多,再加上正巧路过这附近。光是第一点,就少有人能及,並非她自大自狂,那潘天师便是皇家天师里的头部天师,可当上次捉那虎妖时,她浅浅观察过,的確有些水准,但离她还差远了。 姬臻臻担心的从来不是天师本人,而是担心那潘天师身边抓去的东西,那东西是不是能定位到阿焱的小院…… 第1662章 表哥,你好福气 “事不宜迟,表姐夫和我表姐今日便离开吧。”姬臻臻正色道。 秦润声心有意外,但他早就想带著阿焱离开,闻言点点头,“好,我和阿焱没什么可收拾的,今日便雇一辆马车离开燕京城。” 姬臻臻往院墙上打下一道符文,有了这双重保险后,方继续跟秦润声说起方才没说完的交易。 她也不绕圈子,说得十分直接,“我帮你命盘归位,你往后十年行善积德的功德全归於我,如何?这交易做否?” 十年乍听很多,但没有改回命盘之前,秦润声都快要死了,还想什么十年不十年的,改回命盘,也即是帮秦润声改了命,她要秦润声十年功德並不过分。 何况若是这十年秦润声全用来游山玩水了,那也攒不下什么功德。 姬臻臻虽然这么觉得,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这么想,尤其是同行人。 要知道功德值对一个人而言极其重要,为何总说要行善积德,行善积德,还不是因为多积德之后,功德加身,这辈子能寿终就寢,下辈子亦能投个好胎。而对修行者而言,还能有助修为精进。 但显然,秦润声並非姬臻臻担心的这种吝嗇之人。 这些年他经歷了很多,又数次徘徊於鬼门关,许多事看得很通透。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润声莞尔而笑,“我不求来世,只求今生。我这一生的功德值,表妹可尽数拿去。” 姬臻臻被他的阔绰惊到了,“这么大方啊,那不如连同阿焱的功德也一併转赠给我?” 岂料这次秦润声却摇摇头,一脸肃然之色,“阿焱的不行。” 姬臻臻便笑了起来,真是服了这一对小情侣了。 “说是十年便是十年,一年不多,一年不少。” 一旁,稀罕够人形的白若恰因为这话联想到什么,好奇问道:“八娘子,你叫我和我姐在想要离开的时候,才治好秦郎君的病,莫要早一日,也莫要迟一日,但现在他的病被你治好了本,我们只治个標,怎么才算治好?而且我们隨时都能离——唔!” 白芷反应过来,立马捂住了蠢弟弟的嘴巴。 姬臻臻木著脸,想要当隱形人。 叫你治病藏私这种事,怎么能当著病人的面说呢? 还有,你姐弟两个不是社恐吗?怎么在我面前的话越来越多了? 这话一多,就容易变成漏勺。 秦润声抵唇轻咳几声,不禁笑道:“表妹都是为了他们的安危著想,我明白,不会怪责表妹。” 姬臻臻乾笑一声,解释道:“之前不知秦郎君为人品性如何,白家姐弟又过於单纯,便叫他们留了一手。” 秦润声点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表妹还是唤我表哥吧。” 姬臻臻:哼,我哪来的表哥,你可真会攀交情。 閒聊至此,阿焱娘子正好买了鱼肉菜等食材回来,阿焱娘子知会一声,便又去厨房忙活了,没多久,厨房便响起了剁肉切菜的声音。 “表哥好福气,我表姐可真贤惠。”姬臻臻斜睨著某人道。 第1663章 住嘴,我不想吃狗粮 秦润声竟毫无障碍地品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自愧道:“这几年身子羸弱,家中一切事宜都是阿焱在管,等我身子恢復些许,便会接手。阿焱一只妖做这些,的確是为难她了。” 说著,他不知想起什么,唇畔带笑,“阿焱一开始並不会下厨,险些把厨房烧了,她的性子不肯服输,愣是从一开始什么都不会练出了现在不逊於酒楼大厨的手艺,但阿焱说,她这辈子都只给我一个人下厨。表妹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姬臻臻:住嘴,我並不想听这些,我不想吃狗粮! “表妹,还要劳你用过饭后再为我拨正命盘,否则阿焱知道后定紧张得用不下饭。哦对了,命盘一事我不打算瞒她,这些年除了我曾当过捉妖道士这件事,我没有瞒过阿焱任何事……” 姬臻臻:谢谢,我不好奇!我並不想听你们彼此有多信任,有多恩爱。 但秦润声这个假道士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又当了这么多年的闷骚,如今可算给他逮著一个秀恩爱的机会,竟是一副自己要说个够的架势。 最后姬臻臻还是承受了所有,脸上掛著不失礼貌的微笑,吃了满嘴秦润声硬塞过来的狗粮。 瞧把孩子憋得……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等阿焱备好一桌子饭菜,姬臻臻入嘴一口饭菜之后,才发现秦润声之前的话是在胡吹。 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只能说不难吃,尚可,这丫的能跟酒楼大厨媲美? 一起上桌的白仙姐弟也只用了普通份量的饭菜,没有像在镇国公府的时候海吃海喝。由此可见,姬臻臻嘴巴没问题,要么是秦润声自个儿舌头有问题,要么是他压根就没吃过酒楼大厨的饭菜。也有可能纯纯是滤镜太厚了…… “怎么才吃这么点儿?再吃点儿吧。”阿焱一双眼亮晶晶地盯著白芷白若。 阿焱不知道自己只是去买个菜的功夫,两只白仙就化形了,这让她惊喜不已。化形之后,白家的仙术自然也会变得更为厉害。 “我们饱了。”白芷一脸矜持地道。 她和白若说话少的时候,很能唬人。 最后那一桌子饭五成进了秦润声的肚子,他还吃得一脸幸福。 姬臻臻:又被秀到了。 饱食过后,秦润声跟阿焱讲了命盘被人改动一事。 阿焱本来欢欢喜喜的,得知相公命盘被小人改动,双眼怒火充斥,被秦润声一阵安抚,听完姬臻臻能改回来,怒后又喜,但没想到条件是相公十年功德,不由地又有些迟疑。 但迟疑过后她还是很高兴。相公能活很久很久,十年功德算什么,往后几十年,她再陪著相公一起行善积德便是了。她还觉得小天师索要的报酬太少了呢。 “你们夫妇两个,都没意见的话,那便开始吧。阿焱娘子,你替我护法,保我施法过程无人打搅。” 阿焱严阵以待,“小天师……表妹放心,我绝不会叫任何人打断你。” 这可是涉及到她相公性命攸关的大事,她便是拼了这数百年修为,也要护两人安危。 但阿焱没想到,整个过程竟只持续了……一刻钟。 第1664章 人情,日后有缘再见 屋中秦润声盘腿而坐,姬臻臻在他周身虚空画符,写下无数复杂符文,符文泛著金光吗,在空中悬浮,时隱时现,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繚乱。 姬臻臻双手结印,忽而低喝一声,“合!” 金色符文在秦润声周身转动,某一瞬突然合成一个繁复至极的符阵,然后猛地衝撞进了秦润声的身体里。 姬臻臻手中法印变幻,隨之再低喝一声,“破!” 须臾,手诀再次变幻,最终一句:“收!” 变动过的命盘就这般被她强行归位。 除了前面绘製符文的时候废了点儿功夫,后面的步骤可谓是一气呵成。 命盘的改动无声无息,秦润声本人毫无知觉,但他就是知道,成了! 他的眼底不由掠过一丝惊诧之色。 好快! 这便將改动的命盘给强行归位了么? 若非他也曾当过道士,对这方面有些浅薄了解,还当那命盘归位有多容易。 秦润声这个曾经的同行掩下心中震惊不表,倒是阿焱这个外行非常虎地询问道:“表妹,这就万事了?” 她这才刚刚摆好架势,给小天师护法一整日的准备都做好了,结果就、就结束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姬臻臻听到这话,一阵无语。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布满细汗的额头,“来来,看看我额头上是什么?阿焱娘子可是觉得这很容易?” 阿焱:…… 也就是出了点儿薄汗,又没吐血又没脸色煞白的,看著依旧生龙活虎。这还、还不容易啊? 想当初,她为了挣钱给相公看病,去山上寻找各种天材地宝,再去山间那些富裕的妖怪大家里换银钱用,可天材地宝哪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那天材地宝不仅身边有各种猛兽守著,还会引来其他妖物覬覦,最后为了抢到那天材地宝,她被其他大妖群殴,饶是她自詡修为不错,也吃尽了苦头。 所以她真觉得小天师这么一下挺容易的。 当然,这话当著小天师的面,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在明白小天师是在诉苦之后,还顺著她的话非常夸张地惊呼一声,“天吶,我刚注意到,表妹竟流了这么多的汗,实在是太辛苦表妹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姬臻臻:……好浮夸的演技,要是把嘴角的笑意收一收,或许还能给你多打两分。 阿焱不知道自己嘴角是微微翘著的,相公的命盘被改回来了,她很难不开心啊,这是再如何装沉稳都装不像的。 “咳咳。”秦润声轻咳两声。这次的咳嗽声跟从前不一样,更像是咳两声以示尷尬,俗称假咳。 阿焱收起自己拙劣的演技,一脸诚恳地道:“表妹,你是我和相公的大恩人,我二人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著我阿焱的地方,你儘管开口,我会拼了半条命地帮你。” 姬臻臻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码归一码,我救你相公,欠下恩情的是他,而他已经给了我与之相当的报酬,我並未让自己吃亏。至於你,顶多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日后无缘再见的话,你便多多督促表姐夫多做好事,如此我得到的功德值也能多一些。若是有缘再见,我便叫你帮我一个小忙。” 第1665章 空离,你又搞什么事了 “什么小忙?”阿焱下意识地问道。 “以后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但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肯定不能將你置身危险之中,所以顶多找你帮个小忙。” “表妹是个实在人。”阿焱偷偷看了一眼秦润声,然后红了脸。 以前的她的確是无所畏惧,但有了相公之后,她变得很在乎自己这条小命,毕竟相公柔弱,还得她来保护呢。何况她想要和相公长相廝守,至少要陪相公白头到老。 此时的阿焱並不知道她眼里的柔弱相公很早之前是个资质斐然的捉妖道士,手下不知斩杀过多少过恶妖。 姬臻臻不禁看了一眼秦润声。 显而易见,秦润声什么都告诉了阿焱,唯独自己当过捉妖道士这件事,而且看他这样子,是打算一瞒到底了。 夫妻间还是不要留这样一颗定时炸弹为好,尤其现在正是向阿焱坦白的好时机,阿焱即便生气也不会气太久,要是等以后秦润声越来越健康的时候再坦白,那可就不好哄了。 但她是这么想的,当事人不是,她又不能替当事人做决定。感情这事儿外人不好插手。 不过她算过了,这一人一妖的感情之路日后虽还有个坎儿,度过那个坎儿之后却是一片坦途,感情也会较从前变得更加深厚。所以,隨他们去嘍。 关於姬臻臻之前的提议,秦润声儼然听了进去,没多久便联繫好马车,因为身边一堆妖,並未雇马夫,能干的阿焱就会赶车,等秦润声身子好一些了,也能换他。 白芷白若则变回了两只圆滚滚的白刺蝟,因著身上有姬臻臻给的符籙,可隱去一身灵气,看上去就跟两只普普通通的刺蝟一样,暂且充作两人养的宠物。 如姬臻臻所料,城门並未特意排查妖物,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城门。 姬臻臻遥望马车走远,掐指算了算,这才回了府。 是她太多虑了,这潘天师又是捉妖又是给老皇帝炼丹的,哪有閒功夫去管这些逃出燕京城的妖物。至少现在,他是没这个功夫。 “你又背著我偷偷摸摸干什么了?” 姬臻臻一回去就对上倚窗吹风的空离,一眼望去,特別的诗情画意。 但姬臻臻只觉得他有毛病。现下天儿越来越冷了,哪有人大开著窗户,在窗口吹冷风的?这廝就是仗著自己內力深厚。 “那你背著我又偷偷捣鼓啥去了?”姬臻臻反问。 空离双臂悠然环胸,闻言轻笑一声,“我哪敢瞒你。皇家天师最近不是喜欢捉妖除鬼么,我给他们找点儿正经事做。” 姬臻臻来了兴致,“你又搞什么事了?” “我之前对你提过的那外地猫鬼作祟之事,八娘可还记得?” 上回空离怕杀十六找到姑母的墓地,本想亲自过去支开人,结果半路上遇到了双头畸形猫鬼,他进而查出燕京城有贵人在用猫鬼敛財,当初京中的猫鬼被发现后,那些猫鬼便被转移到了外地。 这案子不好查,最后查的话,也不知会查到谁身上,空离很想看看,这些皇家天师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第1666章 揭露,外地猫鬼案 姬臻臻回道:“猫鬼敛財一事我当然记得,但你当这些皇家天师蠢么,他们求的是荣华富贵,只要保燕京城太平,没有妖魔鬼怪作祟便可,哪会主动去管这种閒事。” 人间的妖魔鬼怪是捉不完的,所以姬臻臻从不內耗,那在外头作乱的猫鬼终归会遇到路过的天师法师,她並未插手。 空离:“我也並未指望这些蠢货主动揽活儿,是以我只是稍稍筹谋了一番,他们不想管,但只要他们的主子开了口,他们不管也得管。” “你到底做了什么?”姬臻臻好奇问。 空离便凑近她耳边低语几句。 姬臻臻听完,立马朝他竖大拇指,“不愧是你,把人心琢磨得透透的,尤其是嘉贞帝那狗皇帝。” 其实空离也没做什么,就是把猫鬼敛財这事儿捅到了嘉贞帝面前,再捏造了一个金银財宝的数额,然后把那数额稍稍地夸大了一点儿。 要知道嘉贞帝这老头今年在五毒五欲斋里刚刚耗费巨资拍下了那枚长生不老驻顏丹,私库空空,最是缺钱的时候,眼下刚好一大笔不义之財暴露在自己眼前,他要是不把这钱全部搂入自己兜里,他就不叫八娘口中的狗皇帝了。 而想要將这笔钱財充入他的私库,嘉贞帝就会动用自己人去替他办事。满朝文武,能完完全全算自己人的,皇家天师绝对算一个,毕竟这是嘉贞帝一手组建的班子。何况此事涉及到猫鬼这种鬼玩意儿,那铁定得要皇家天师出动才能办成。 现在嘉贞帝唯一要纠结的便是,到底是要皇家天师私底下去办这件事,还是要皇家天师大张旗鼓地去办这件事。 私底下办有私底下办的好处,那就是猫鬼霸占的那些財宝全都能充入他的私库,但大办也有大办的好处,能叫皇家天师威严更甚从前,还能叫百姓们知道他是一位忧国忧民的好皇帝,毕竟胤荣此人最喜欢做面子活儿,有这样的机会从不会放过。 空离猜他会选后者。 果不其然,嘉贞帝一合计,还是决定大张旗鼓地办。 在嘉贞帝看来,办事的是自己人,破猫鬼案后,猫鬼敛了多少財宝还不是他说了算,到时只需在文武百官和百姓面前做做戏,一小部分充入国库,剩下的部分便都能入了他的私库。 翌日早朝,百官例行上奏。各种民生问题之后,突然有臣子上奏,称某某治下经常听到野猫叫声却又不见猫影,令百姓恐慌,恐有猫鬼作祟,紧接著又有刑部官员出列,称最近几个月从外地上报过来的命案十分离奇,都是当地的世家大户和富商突然暴毙身亡,而家中財物不翼而飞。 原本两件事毫无联繫,却在这时,被皇帝特许能一起听政的潘天师头一回在早朝之上主动发言,声称这猫鬼恐怕跟之前燕京城作祟的猫鬼不太一样,之前燕京城那猫鬼案闹得人尽皆知,文武百官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时怎么说来著? 第1667章 揣测,背后阴谋 当时的皇家天师说,之所以一夜之间死那么多人,死的还多是些富商,是因为猫鬼生前受尽虐待,是被主人虐待致死,所以死后化为了厉鬼猫,去寻这些主人报仇了。 那个时候很多有脑子的官员就觉得这说辞有些糊弄人,即便这世上有喜欢虐待猫狗之人,又恰好这些出事的富商都喜欢虐待猫鬼,那在同一日出事又如何解释?那些被虐待死的猫又不是同一天变成猫鬼的,难道是彼此约好了同一日作祟,这不是糊弄人么? 但文武百官对此道並不精通,皇上又有意提拔这些皇家天师,他们便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跟人唱反调。 而眼下其他地方也出现了作祟的猫鬼,这回潘天师却突然蹦出来说,这次的猫鬼不仅会害人性命,还会谋夺人的钱財! 聪明人联想到之前燕京城的猫鬼案,很快就弄懂了其中关窍。怕不是两次猫鬼案都一样,只不过第一次皇家天师在故意糊弄百姓,而这一次,潘天师说了真话。 想明白其中关窍之后,文武百官不禁毛骨悚然。 听这潘天师的意思,那猫鬼竟能以妖术无差別害人,並转移財產,一旦被猫鬼,確切地说是饲养猫鬼的主人盯上,那便是失財又丧命? 那些清廉的官员还好,家底丰厚的官员们心下惊惧不已,照此说来,那猫鬼也能悄无声息地害了他们的性命,夺走他们的家財? 潘天师立马安抚道,猫鬼乃是鬼物,而各位大人身份尊贵,有一身正气和贵气护体,那猫鬼绝不会打各位大人的主意。因为这猫鬼瞄准的目標多是一些没有背景和权势的富商。 然而百官並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这种既能害人性命又能索人钱財的鬼物实在可怕,而这鬼东西曾经离他们是如此之近! 已经有胆小的官员催促潘天师等皇家天师赶紧揪出这些作祟的猫鬼,將之一网打尽,免得再出来祸害人。 潘天师心中暗爽,他要的就是这群瞧不起他的官员心中害怕。 但潘天师暗爽过后,却是大义凛然地道:“诸位大人,此次猫鬼作祟,规模之大,怕是背后另有主谋,那人潜伏於暗处,借猫鬼敛財,害人无数,罪大恶极,我定当携其他皇家天师儘早侦破此案……” 百官闻言,神色微变,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听这潘天师意思,猫鬼背后有人谋划,这甚至还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若为真,那事態便有些严重了。什么人需要不停敛財,那背后之人有何阴谋?莫不是想造反? 原本文武百官不太瞧得上潘天师等皇家天师,但这群皇家天师若是能找出这借鬼物敛財的背后主谋,那便还是有些用处的。 等到早朝散,潘天师应付完几个前来询问此事的官员,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然后眯著眼看向某个方向。 一名威猛高大的中年武官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气势惊人。 潘天师突然叫住一个小太监,问那太监,“那是何人?” 第1668章 这人身上,有灵气洗涤的痕跡 小太监一脸意外地道:“潘天师竟然不知?那是咱们大燕朝赫赫有名的镇国公。” 那標誌性的络腮鬍须和虎背熊腰,放眼满朝文武百官,也就找得出这么一个。 回答完潘天师的问题,小太监自个儿也觉得奇怪。往年这位镇国公存在感特別强,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这镇国公在早朝之上站姿都变规矩了,不会突然扭一下屁股,或是放一个震天屁,连带著喘气声儿似乎都小了下来。 只要镇国公自个儿不吭声,皇上也不关注他的话,其他的人便很容易忽略他。 潘天师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下了。 他为嘉贞帝所用之后,忙的都是嘉贞帝的私事,燕京城的世家勛贵多如云,他哪有时间一个个对號入座。也就是最近差事办得好,他才被嘉贞帝力排眾议开了先河,可以入早朝听政。因著百官意见太大,他几次早朝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不曾有閒情逸致打量这些官员…… 镇国公他当然知道,只是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原来这就是让皇上颇为不喜甚至生了剷除之意的镇国公。 他於相术一道並不精通,不知这位镇国公是何等將才,但他却在其他方面颇为敏锐。 所以潘天师十分好奇,这镇国公俗人一个,身上怎会有被灵气冲刷洗涤过的痕跡? 那痕跡极淡极淡,若非方才镇国公正巧从自己身边走过,离得近时让他捕捉到了那一丝,他也察觉不出来。 潘天师怀疑这镇国公接触过什么妖物,有些妖物极擅长医道,而这一类妖物若为草木精怪的话,本身就是大补之物,譬如那千年何首乌,千年灵芝,百年人参等,因为本身就是可入药的名贵草药,所以成精之后也多会通过医道来精进修为。 而他的丹药正缺了这么一味成精的补药! 顾忌到这镇国公相关事宜已有其他皇家天师揽了去,潘天师迟疑过后,还是歇了自己的小心思。 以玄门道术害人,並非他之所长,他也不屑以此道获得嘉贞帝的宠信,更不屑与这种人为伍,天师所里的那些,他瞧不上眼的照样瞧不上眼。 早朝过后,外地猫鬼案很快就传到了百姓耳中,不像早朝上说的那么笼统,百姓们最喜欢一探究竟,有门道的这么一打探,天吶,没想到那些死的富商都是因为猫鬼主人谋財害命! 这个百姓说,他刚好知道一桩某某州某某县的案子,那富商原本是当地有名的大族,结果有一日突然暴毙身亡,家中財宝也不翼而飞,他那三个儿子彼此互相怀疑,还因此打起了官司。 那个百姓说,某地富商突发心急,死得十分离奇,他的家人就把他最宠爱的小妾告了,还说那小妾捲走了家中的財產,因为富商老爷素来最疼爱这位小妾。那小妾大喊冤枉,结果还是下了狱,在狱里脱了几层皮也说不出那笔財宝的下落,最后含冤而死。 还有的说,某某小户之家突然从某一天吃上了山珍海味穿上了綾罗绸缎,某某贫农突然间暴富,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过上了好日子,闔家搬去了县上住,还有个游手好閒的老光棍,某日突然就有钱了,不仅修了大宅子,还学富人玩起了三妻四妾…… 坊间老百姓议论纷纷,原本跟猫鬼毫无干係的案件竟也被他们翻出来,安到了这上头。 第1669章 算了,由他们 等到老百姓议论够了,官府这才张贴皇榜,声称圣上已指派了最厉害的皇家天师和大理寺联手侦破此案,不日將会给广大民眾一个交代,叫百姓们宽心。 眾人这一打听,皇上还真没有说假话,他竟把最信任的潘天师给派出去了! 那潘天师何人?那可是揪出了鹿妖和虎妖的顶级天师!据说皇家天师里头属这潘天师最为厉害。 姬臻臻得知此事后,同空离对视一眼。 空离问:“八娘想去探一探?” 姬臻臻想的正是这事儿。 潘天师离开之后,是不是就能派人去他的私人底盘探上一探,將他手里那活物法宝给找出来? 虽然潘天师暂时收手,但他有了那能定位妖物的活法宝,便有恃无恐,日后但凡什么时候皇家天师需要立威了,他必会再杀揪出那些妖类大开杀戒。 “这事儿你不便出动,且交给我。”空离道。 姬臻臻没跟他客气,她进出皇宫的確不便,“只需探探那潘天歇息的炼丹室里有没有藏著活物即可,不必打草惊蛇。” 说完將一枚符籙给了空离,“將这感应符贴在胸口处隨身携带,十步之內若是有除人类以外的活物,符籙会微微发烫。” 空离接过符籙,不由扬眉,“八娘早说有这好东西,何须等到现在。” 姬臻臻却道:“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那就是该臭屁时臭屁,该谦逊时谦逊,这潘天师別的不说,於捉妖之上的確有些本事在,而但凡擅长降妖捉鬼的天师,必然也精通符籙之术。”所以这种事只能在潘天师不在的时候干。 空离的办事效率向来高,不过一日就带回了消息—— 潘天师的炼丹室里並没有活物。 姬臻臻皱眉。这潘天师果然谨慎,那能助他定位妖类的东西,恐怕被他隨身携带著。 可以他对待妖物的態度来看,这东西放在炼丹室里的可能性更大,除非……他这一趟外出,还需要这小东西帮他找什么妖物。 “若要离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但那些扎根在燕京城的大妖应当不会这么轻易离开,尤其是那些扎根越久的。算了,由他们。” 这些妖类盯潘天师应该比她盯得勤,她知道的事情,对方岂会不知道,但很多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放得下的。 姬臻臻想到什么,问空离,“荆州可还在乾旱?” 空离点头,“不过暂时未影响百姓生计。” 姬臻臻轻哼,“狗皇帝该偷著乐了。” 空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功劳全在八娘。” 姬臻臻不以为意,“我不需要什么好名声,反正该是我的功德都会落在我身上,这是任何人都取不走的。” 占了大便宜的空离:…… 虽说如此,他还是从八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幽怨。 安排,今晚就给八娘捶肩捏腿一个时辰! “你的拜师礼准备得如何了?”姬臻臻忽地问。 这话题转得突然,空离微一愣后,神情一言难尽,“八娘觉得呢?” 第1670章 师父,请喝茶 姬臻臻轻哼:“料你也没有准备齐全,暂且这样吧,你还是赶紧拜师学艺,让自己变得更忙碌些,省得一天天的想著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 空离一阵茫然。 他算计谁了他? 除了让朝中几个站队不久的大臣又摇摆不定,以至失了太子和康王的信任,再小小地在太子和康王门客里插几个眼线,好像也没了? 唔,禁卫军里加了几个眼线,这个可算? 后宫的眼线缺了几个,他也想办法给补充进去了。 怜妃那里本就有一个眼线,倒是不用著急。天师所里也插了两个僕人进去,这个最好插,因为那些天师道士们也喜欢有人伺候。不过考虑到有天师同八娘一样擅长相面,他特意寻了些老实面相的人过去。 除此之外…… 空离心下微惊。 莫非他在驻边大军里安插眼线的事情被八娘发现了? 这些眼线是他入赘姬家之前便插进去的,包括了姬大郎的姬家军。但他也没什么恶意,无非是叫这些眼线充当一下搅事精,时不时地吐槽一下嘉贞帝的虚情假意,再心疼一下他们的將军,在这些血性男儿的心里埋下一颗不满的种子。 这世上所有人都能为其所用,端看怎么用了。 空离偷偷打量姬臻臻几眼,最终確认,是他自个儿做贼心虚。 他试探著问:“八娘,我在许多地方都埋有暗桩和眼线,你想不想知道这些暗桩和眼线都在哪里?你若是感兴趣,我一一向你道来?” 姬臻臻瞥他一眼,“你暗桩和眼线那么多,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吧?” 空离淡笑,“八娘若是想知道,我给你说三天三夜又如何?” 姬臻臻摆摆手,“说了也记不住,算了。” 空离窃喜,表面一本正经,“这可是你不想听,以后別怪我没跟你说。” 姬臻臻狐疑地瞅他两眼,觉得空离在暗搓搓地打著什么主意,但眼下有正事要干,空离的这些小心思可以留著以后再说。 两人备好了五鬼木一捆,香烛三根,鬼洞肉桂一罐,纸制道袍一件。 接著,一幅被处理过的空白画卷掛於书房正中墙壁上,正对著空离的桌案。 一切准备妥当,姬臻臻將洞玄前辈请了出来,移步至那空白画卷中。 於是,墙上那空白画卷里便多了一位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老者。 “小友寻老夫何事?”洞玄立於那画卷之中,又被高悬在墙上,眼前的视野都开阔了不少。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不是我,是空离。前辈,拜师礼已经备好了,您可以正式收空离为徒了。” 旁边空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恳请洞玄前辈收我为徒。” 言罢,一一奉上自己的拜师礼。 “前辈,这道袍是空离自己剪的哦,我叫他亲手烧给你。”姬臻臻笑嘿嘿地道。 空离在姬臻臻的引导下烧了那纸制道袍,画卷中的洞玄下一瞬便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靛青色道袍,看上去愈发的仙风道骨。 空离再沏了一盅茶,对著那正中画像跪拜了下去,双手举起茶盅,“师父,请喝茶。” 第1671章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洞玄盯著那正中跪拜的孩子,目光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他便笑了起来,“好,好。” 画卷中洞玄一挥衣袖,空离手中的茶盅便腾空而起,飞至洞玄唇边逗留片刻后,又被洞玄的法力虚虚托著放到了对面的桌案上。 茶水之中香味尽去,他已饮了这茶。 “空离,你听好,我们这一派隨心所欲,没有太多条条框框,但门下弟子却有八不收。一者,心不信,不信大道,好奇游戏,为徒虚名者不收;二者,心不逆,忤孝背义,悖负亲长,叛辱家国者不收;三者,心不正,只求神通,搬符弄咒,妄求神鬼者不收;四者,心不纯,好求名利,蛊惑眾生,以术恣欲者不收;五者,心不善,不怜弱苦,害伤人物,行恶为非者不收。六者,心不定,轻浮狂妄,不待传承,持窃道法者不收。七者,心不坚,不耐苦行,学而不修,虚耗光阴者不收。八者,心不固,学道不专,好参外道,三心二意者不收。 简而言之,门中弟子要心信心正心纯心善心定心坚心固。为师不求你一定遵守这八则门训,但尔一定要心正心纯心善。” 姬臻臻闻言,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洞玄前辈的要求可真低,这不就是说只要空离不以术法害人,干啥都行么? 空离郑重应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洞玄一脸欣慰之色,“好孩子,起罢。” “为师没有肉身,诸多术法无法为你演示,只能告知你相关术法口诀和要点,你且自己摸索著,若有不懂之处再询问为师,或是问姬小友。”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笑道:“前辈,我不依,他又不是我师弟,除非他喊我一声师姐。” 洞玄无奈摇摇头:“……这事儿你们自己商量。” “前辈,那我便不打搅你们了。”前辈教授弟子,她作为外人,当然要避一避。 姬臻臻离开前,还十分贴心地將书房门给合上了。 然而,书房內並不像姬臻臻以为的那般,洞玄前辈没有急著教导自己的新徒儿,而是先將这间宽敞的书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徒儿这书房里,似藏了不少东西。”洞玄意味不明地道了句。 空离微怔,八娘既然將洞玄前辈请到书房来,便是把洞玄前辈的態度也算到了里面。 何况日后他要时时在书房听师父教诲,这些小秘密没必要藏著掖著。 於是空离坦然相告,“桌上有一鱉宝我已养了数月,如今它煞气尽除,也不再嗜血,只需完全脱皮,便能获得新生,成为新的灵物,只是它外面这层皮脱了许久也未曾脱下。” “还有这尊黑铁諦听,是八娘从別处得来的,已生出了器灵,八娘的意思是,我身负才学,屋內又有聚灵阵,养在我这书房里能將它养得肥一些,待它修为有所小成,日后有大用处。” “再有便是书架旁边的那幅画,画被八娘扣了过去,里面是只三生莲画妖,虽不正经,却也不伤人。三生莲画妖能窥探活人的三生三世,她的莲瓣还能起死回生,八娘留著她,自有用意。” 第1672章 这鱉宝,已经蜕皮了 洞玄听完这话没有说什么,空离一时不知他是何態度。 恰在这时,一只小諦听器灵出现在了自己的本体之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较之刚进门的时候,小諦听已经胖了两圈。 它瞅瞅空离,再瞅瞅那墙壁上多出来的画卷,嘀咕道:“怎么又来一个?这是……画中鬼修?怎么是道士装扮?喂,小老头,你是何人,姬娘子为何把你掛在这里,你生前不会是个道士吧?” 洞玄慈眉善目地朝那小諦听看去,没有回答它的一堆问题,只是端详片刻后道:“你身上財气灵气都吃得极够了,可修为却未能更进一步。” 小諦听挺胸抬头,望著他问:“小老头有何高见?” 洞玄回道:“你若想修为更进一步,需得多多聆听凡人心声。” 小諦听一脸气馁,“吾何尝不知,但这镇国公府里的人脑子一个比一个简单,听来听去也就那样。”而空离这样的,心思又太复杂,它听不分明,一听就脑仁疼。 洞玄呵呵笑了声,“何不去那寻常百姓家,听听那些寻常百姓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小諦听凝思片刻,回道:“好主意,吾受教了。” “师父,您不必理会它。” 突然出声的空离將小諦听嚇了一跳。 它猛地回头一看,空离那双眼眸子居然正正好盯著它。 “你能看到我?!”小諦听一副惊悚表情。 “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你以前不是看不到我吗?整个镇国公府也就姬娘子和那俩刺蝟还有那几个鬼侍能看到我?你怎么也看到了?” 空离敷衍地回了句:“就突然有一天能看到了。”確切地说,是八娘说他七窍全开之后。 小諦听神情不自在了。 突然有一天是哪一天啊。 那它最近时不时吐槽空离心思复杂,说他阴险狡诈那些话,空离听到了没有? 不过小諦听很快就关注別的去了,“你喊这小老头师父?你拜师啦?你拜了个死道士为师?” 小諦听口中的死道士单纯是字面意思,绝对不是在骂人。这道士死了化成鬼了,在小諦听看来可不就是个死道士么。 洞玄没有同它一般见识,对空离道:“你且把那鱉宝取来为师看看。” 鱉宝还在那符阵里的小碗当中,原本那符阵是聚灵化煞阵,后来煞气尽除后,八娘便將阵法改成了单纯的聚灵阵。 空离双手端起那小碗,怕自己动作太大惊动里头还在蜕皮期的小东西,动作放得很轻,端碗也端得十分平稳。 等到了洞玄所在画卷的面前,空离將那碗里的东西亮给洞玄看。 碗里,清透的水底有一颗丸子大小的肉球,肉球之上能看到几条皸裂的条纹,其中一个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缝儿,像极了一些爬行动物慾要蜕皮时的模样。 洞玄捋须端详片刻,得出结论道:“这灵物已经蜕皮,只是眼下天冷,正躲在这肉皮子里冬眠。你將这蜕下的肉皮拨开,自能看到它蜕皮后的模样。” 第1673章 进化,一条透明黄鱔? 空离闻言,没有马上照做,而是迟疑地询问道:“可会搅了它的冬眠?” 洞玄解释道:“这灵物性情温吞又温顺,不会发火的,既是鱉宝所化,想来更喜欢活物的体温,你可將它缠在你的手腕之上,日后便能隨身携带。” 师父都这么说了,空离这个做徒弟的自然不好再质疑什么,虽然他心里纳闷,这么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要如何戴在手腕上。 然而,等空离剥开那肉壳儿,仔细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震惊了。 这是…… 只见那球状肉皮之中,一个条状活物正盘成一团缩在里面,那活物全身透明,若非它身上有不明显的银色的水波纹路,加之盘成一团后那银色水波纹路叠加重合以至银色变深,空离几乎发现不了它,它就像是跟水融为了一体! 看这灵物的身形,竟像是一条小蛇,或者说更像是……黄鱔? 因为这小东西体表並无鳞片覆盖,只有毫不显眼的银色水波纹路,浑身光溜溜的,身子长条似蛇形,这不就是黄鱔? 空离不解,但大为震惊。 这鱉宝进化著进化著怎么连种族都变了? 既然是老鱉体內长出来的灵物,那进化也应该朝著老鱉进化才对?它为何没有变成一只老鱉,而是成了一条黄鱔? 但也不能叫这东西黄鱔,毕竟它看著就很“稀有”,哪有透明色泛银纹的黄鱔。 用来保温的肉皮被空离剥开,里面睡觉的小东西被惊醒,它盘著的身子散开,身上的银色水波纹路也跟著变淡,几乎完全融入了水中。 但没一会儿,一颗形似蛇头的小头颅便探离水面,正望著空离。 空离朝它递去一根手指头,那灵物似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非但不躲,反而顺著空离的手指缠了上去,又顺著空离的手缠到了他的手腕上。 好巧不巧,空离这只手腕正是戴著菩提珠的那一个,蛇状灵物便用自己的尾巴拍了拍那菩提珠,似乎在示意它挪过去一点儿。 闭关沉睡的菩提珠並未给出反应,这小东西便兀自越过菩提珠,在紧挨著菩提珠的地方將空离的手腕缠了一圈,眼看著就要首尾相交,结果空离的手腕太粗,小东西张嘴想要咬自己的尾巴,愣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最后它只得將自己的身子努力拉长,勉勉强强衔住了自己的尾巴尖。 蛇头衔住蛇尾之后,这东西竟立即变成了一枚透明泛银纹的鐲子! 空离用另一只手在这鐲子上轻轻叩了一下,还能听到那种砰砰的敲击声。 空离惊呆了。 想到自己也是有师父的人了,他茫然抬头问洞玄,“师父,这是何物?为何还能变成鐲子?” 洞玄难得从这位沉稳的徒儿脸上见到这副表情,不由地哈哈笑了声,“为师也是第一次见这灵物,但为师曾从古籍上看过相关记载,水中许多活物同出一源,而灵物者可向更高一级进化。你当听过鱼跃化龙,蛇化蛟,蛟化龙,还有黄鱔化龙,龟化龙,此物与之同理。它能从一只无意识饮血的鱉宝化为如今这只鱔,已是极大的造化,若日后能再得机缘,便是化龙也未尝不可。” 第1674章 本领,化生为死 空离听完洞玄的话,再瞧手上这枚透明鐲子时,眼底充斥著惊讶之色。 真不敢相信这小东西进化的尽头居然是龙。 洞玄继续道:“至於它为何能变成鐲子缠於你手上,这点倒是不甚稀奇,这世上许多至纯灵物因为法力不够,都有化生为死之本领,这是它们的保命手段。不过——” 洞玄不知想到什么往事,语气微沉了下来,“这保命手段不过是骗骗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罢了,若遇到那真正懂行的,即便不知这是何物,也会一眼看出端倪,知晓只要將它放回水里,它就会重新显露出原形。” 遇水化形是这些水中生灵的本能,因为它们到了水里便是领主霸王,可惜不是所有的水都是那江河湖海,也有可能只是人类手里的一缸水,甚至一碗水。 於是,最后的结果不是如鱼得水,而是成了那瓮中鱉。 空离微微皱眉,“那我隨身携带此物,岂不危险?” 洞玄听了这话却摇摇头,“识得此物的人世间少有,若你什么时候真遇上了,那你便是躲,也躲不开。徒儿不必思虑太多,每个生灵都有自己的命数,该来的躲不掉,若因为畏惧危险而躲躲闪闪,反倒会失掉颇多机缘,得不偿失。” 空离从前在通天寺即便不信佛都能混得如鱼得水,便是因为不管他信不信,那些禪机禪理他皆是一点就通,洞玄说的他自然也明白。 “多谢师父指点,徒儿明白了。” 小諦听见这师徒俩的注意力都在那黄鱔身上,哼了声,在一旁嘀嘀咕咕:“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东西,结果就一条黄鱔而已,这玩意儿哪有吾厉害,吾可是能坐地听八百,臥耳听三千的神兽諦听,什么人都躲不过吾的伏地一听。” 洞玄笑看它一眼,並未说什么,也没有刻意避开他,就这般对空离教授起一些基础的道法心经。 等空离离开书房,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如何如何,有何收穫?”姬臻臻迫不及待地问道。 空离见她一副好奇模样,乐道:“你难道指望我刚拜完师就能把师父的一肚子东西全部掏空?师父教的都是些为人的道理和基础心法,然后让我每日诵读心经,自行感悟,等我什么时候能感受到这天地间的灵气流动了,我再去找他老人家。”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对对对,就是这样,传说中的高人教授弟子,就是如此行事的。你好好干,我看好你,想当初我只用三日就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空离你这么聪明,我觉得你一个晚上就能悟出来!” 空离:…… “一个晚上?你怎么不说三个时辰!我问过师父,一个月內能感应到天地灵气我便算资质绝佳。”空离神色狐疑地看她,“八娘当年真的只用了三日?” 姬臻臻下巴微抬,“这还能有假。”不过这是因为她自幼耳濡目染,而且三日只是正儿八经开始悟道的时间,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接触过很多道法心经,只是年纪小还没有弄懂什么意思。 但空离不需要知道这些,只需要知道她很厉害就行了。 第1675章 隨便一挖,半麻袋 “八娘当得起一句天资纵横。”空离以前是没有对比,今日刚一入行,就发现了姬臻臻的可怕之处。这是打从起点就走在了別人的前头……八娘的確有臭屁的本钱。 姬臻臻目光扫到一抹晶亮,突然捏住了空离的手腕,將那手腕拉至自己面前,视线落在了那蛇头衔尾的剔透鐲子之上,眼底有惊疑之色,“这是……” “八娘以为是什么?”空离嘴角微挑,故意卖关子。 姬臻臻只沉吟片刻便道:“你饲养的那只鱉宝进化了?这什么玩意儿,它进化成了一条小水蛇?” 空离哑然。难怪洞玄说若是遇到真懂行的,他手上的东西瞒不过对方的眼睛,果不其然,第一个就没能瞒住八娘。 “八娘如何瞧出来的?”空离问道。这鐲子虽然衔接之处是蛇头衔著蛇尾的形状,但其他地方粗细一般,瞧著跟普通玉鐲无异,不过是更为晶莹剔透一些。 “一种无法形容的直觉。我仿佛能嗅到它身上水的味道,那是普通手鐲所不具备的气息。”姬臻臻问:“洞玄前辈叫你戴在手上的?” 空离將洞玄那一番话说给了她听。 姬臻臻頷首,毫不脸红地自夸道:“他老人家说的没错,能修到我这种境界的世间少有,若真遇到了,那便是我对付起来都稍显吃力的存在,藏藏掖掖的也没啥用。” 空离:“你说这鱉宝都不是鱉宝了,它可还有那识別珠光宝气的本领?” 姬臻臻顿时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与鱉宝的识宝能力比起来,难道不是鱉宝进化的事情更值得你探究?” 空离一本正经地道:“进化这事儿我探究过了,没弄懂,所以眼下我更想探究它的本领有没有改动。” 姬臻臻给他一个“你別解释了我都懂”的眼神,“它如今虽是沉睡状態,但本能还在,若遇到了无主財宝,它应该会有所反应,你可以寻个荒郊野岭试试,看能不能挖出几箱財宝出来。” 空离听完还真有些心动,但他表现得很镇定,直到半夜万籟俱寂,才偷摸出了镇国公府。 等空离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 “八娘,八娘!” 睡梦中的姬臻臻被空离强行唤醒。 姬臻臻迷迷糊糊睁眼,刚一睁眼就对上了黑夜之中一双发亮的眼,把她嚇了一大跳。 “臭空离,你大半夜不睡觉就算了,还把我吵醒,你要是不给出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姑奶奶我杀了你!” 空离提起手里的东西,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装得半满,语气难掩兴奋,“八娘你的建议好极了,我今晚扛著铁铲夜行数百年,途径数片郊野荒地,但凡路过埋有財宝的地方,我手上这鐲子就会隱隱发热,然后我在鐲子有反应的地方挖坑,还真叫我挖出財宝了!这些財宝不知是多少年的財主埋在地底的,金银珠宝玉器首饰应有尽有,我隨便一挖,就挖了半麻袋!” 姬臻臻:…… 第1676章 空离,你无了! 姬臻臻的拳头捏得咯吱直响,咬牙切齿地道:“这就是你三更半夜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的原因?空离,你、无、了!” “八娘淡定淡定,你可別夜半咆哮,小心把府里的人都惊醒了。”空离心情颇好,一点儿不慌。 姬臻臻一下蹦了起来,在房间追著空离捶打。 不咆哮可以,姑奶奶我狂捶你行了吧! 这么一闹,瞌睡也闹没了,姬臻臻便乾脆点了灯,將那半麻袋的金银珠宝倒出来瞧了瞧。 果真是刚刚从地里挖出来的,上头还沾著泥土,有些土还算干,有些土却湿乎乎地黏在这些金银珠宝上。 “这金银珠宝埋的时候怎么没装箱?” 空离解释道:“挖的几处的確有装箱的,但箱子已经损坏,剩下大部分是直接包在了布巾子里,只是时日太久,布巾子都已烂掉了,这些金银珠宝混进了泥土里,所以挖的时候得尤其小心。不过这些金银珠宝不算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八娘你看这个瓷瓶,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瓷瓶至少是六百年前的古董,还有这一对金蟾,看这雕琢的技艺,怕不是有八百年的歷史了!还有这……” 姬臻臻耸拉著眼皮看他,“我平时是缺你的了还是短你的了,见著金银財宝和古董器件能把你兴奋成这样?” 空离嘴角微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可见他今夜的心情当真是不错极了,“这怎么能一样,这些財宝都是我自个儿凭本事得到的。” 姬臻臻送他一声嘲讽的哈哈哈,“你说的自个儿本事也是靠別的东西,不过靠的不是人而已,不知有啥好嘚瑟的。” “这鱉宝是我每日精心餵养,才养成了现在的黄鱔,我用它用得心安理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姬臻臻:……我不懂的话,那你非要把我叫起来听你嘚嘚瑟瑟做啥? 呵呵,她就是太懂了。 这是自己能挣钱之后,就觉得吃软饭不香了嘛。 姬臻臻琢磨著琢磨著,发现空离越来越有向凤凰男转化的跡象。 她危险地眯起眼,“离郎啊。” 空离听到这一声“离郎”,瞬间进入警惕状態。 “你说你发达之后不会把我连同整个镇国公府一脚踹开吧?”姬臻臻似笑非笑地问。 空离:…… 空离鬆了口气。 他还以为八娘又要给他挖什么坑。 “八娘莫要胡思乱想,我就是死,那也是你姬八娘的鬼。” 姬臻臻瞪他一眼,提醒道:“你如今也算踏入了玄门道家的门槛儿,一些诺言不要轻易许出去。所以,日后胡话少说。” “都听八娘的。对了八娘,你帮我瞧瞧,这些东西可需要处理一二,上头有没有沾染什么煞气晦气?” 姬臻臻乐道:“难怪大半夜的非要把我折腾醒,原来这才是主要目的。这些金银財宝除了一些湿气和阴气,乾净得很,並无大碍。” “阴气?” “一点点而已,毕竟常年埋在地底,又是荒郊野岭又是废墟的,近处肯定有后人立的坟,沾染些许阴气也正常。你放在太阳下头暴晒个三天三夜就行了。” 空离想著自己晾晒满地金银珠宝的样子,一时无语。 姬臻臻哈哈大笑,“不想拿出来晒的话,我赠你一张烈阳符嘍。” 第1677章 天眼警示,尘雪遇难 空离最后到底是问姬臻臻討了一张烈阳符,但他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很快也能学会画符,到时候他便能自力更生。 姬臻臻听了这话,没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叫空离加把劲儿,爭取三日就能画出灵符。心里想的却是:你在想桃子吃! 姬臻臻將扰她好梦的空离往一边一踹,身子倒下脖子一歪,继续睡,睡前祈祷了一下自己做的美梦能续上之前的。 她的確又做了个梦,却不是什么美梦。 昏暗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一个俊秀少年被绳索掛在石壁之上,脸上透著不自然的粉色,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悉悉率率地动。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老树根从地底钻了出来。地上堆满了尸体,或者说乾尸,因为尸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取了血肉,尸体乾瘪了下去,只剩一张包著骨头的人皮。有些乾尸的皮子看著还很新鲜,有的却已经腐烂,还有的甚至已经彻底成了森然白骨。 老树根绕过这些尸骨,不断往洞穴里蔓延,一条树根过后,越来越多的树干从洞穴地底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宛若无数巨虫在爬动,覆盖了那一层层的尸骨,全都朝那仿佛沉睡的少年延伸过去。 眼见著那些树根就要狠狠地扎入少年的血肉之中,却在即將碰触到肉身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拦在了外头。 树根们却並未因此退缩,盘旋在少年周身,仿佛只待一个契机,就能狠狠地衝破屏障,扎入那少年肉身之中,饱食最为新鲜的血肉。 果不其然,终於还是叫它等到了,沉睡中的俊秀少年手臂忽然颤了颤。 一条匍匐在暗处的树根逮住这个机会,如同毒蛇一般猛地躥起,然后狠狠地一下扎入了少年的胸口。 少年痛苦地抽搐,睁开迷茫的眼,伴隨著身体迅速乾瘪,生机的飞速流逝,眼里的光泽也很快便消失不见了,顷刻间便灰暗了下来…… 姬臻臻被嚇醒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儿,还没亮。 她静坐片刻后,直接把旁边睡得正香的空离踹醒。 曾几何时,睡在空离旁边的姬臻臻只要轻轻动一下,空离都能被惊醒,但不知不觉中,空离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跟姬臻臻一起呼呼大睡的瞌睡虫。 但姬臻臻这一踹,空离瞬间清醒,眼里睡意几乎是眨眼间褪去。 “八娘,怎么了?” 姬臻臻额上刚生了一层薄汗,脑门看著油亮油亮的。 “做噩梦了?”空离问,然后朝她伸出胳膊,无奈地道:“你看看,还得我抱著睡,你说你刚才非跟我犟什么,这不就做噩梦了?” 姬臻臻没搭理他,神色有些凝重。 空离收起嘴角戏謔的笑意,神色也跟著冷沉下来,“发生何事了?” 姬臻臻心存疑惑,但却是语气肯定地对他道:“事情有些不妙,尘雪有性命之忧。” 梦境里的那俊秀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尘雪,所以那画面才將姬臻臻嚇出了一身冷汗。 自从尘霜尘雪去明共山后,姬臻臻就没有真忧心过两人的安危,一则两人走的时候她便算过,两人会遇到麻烦,但最终有惊无险,二则她后头又卜了一掛,卦象虽是囚困之象,但戚九郎能解此卦象,於是他派了方青山过去,还把戚九郎这个大佬鬼给忽悠著一起去了。 可方才那梦,確切地说,应是天眼在睡梦中给她的警示,却告诉他,尘雪会、死! 第1678章 明共山,我得去一趟 虽然天眼里的未来是可以改变的,但如果姬臻臻看到后却什么都不做,那这个结果一定不会改变。 尘雪会像她在睡梦里看到的那样,被那树怪刺穿胸膛,吸走血肉,成为一具乾尸,死得痛不痛苦不清楚,但死得非常难看。 姬臻臻从未跟空离说过自己有天眼的事情,但她早就不止一次露出过端倪,空离猜到她有类似能看到未来的本领,观真大师能不能预知未来、再確定到某个人某件事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姬臻臻能。 所以姬臻臻说尘雪有性命之忧时,空离深信不疑。 他並未问个中详情,直接问:“可算到尘雪遇难是几日后?” 姬臻臻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我知道,有妖孽作祟,尘雪能撑到现在,完全是因为他手上那朵牵情,而那美人掌撑不了多久。” 这牵情另一头的女鬼都还没出现,这朵由她尸气凝聚的牵情却要烟消云散。等牵情彻底散去,这段露水情缘即便还没开始也会跟著断开。 “我的护身玉牌给了他,你还送了厚厚一沓符籙,为何会被逼到这种程度?”空离沉眸。 姬臻臻:“……你当我真的无所不知么,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我如何得知?” 两人一时沉默。 “明共山太远,但我得去一趟。八娘,你……” “明共山是我叫尘霜尘雪去的,我理应要保他们平安。”姬臻臻说得毫不迟疑。 她也没想到,不过是走一趟明共山,去那鬼市上转一圈而已,怎么就回不来了。 明共山盘踞菩家这样的玄门世家大族,即便他们不出世,自己的地盘上,应该也会出手管一管吧?何况绿腰也说过,除了菩家,那一块还有许多小门小派。 看来这明共山的势力比她想像的还要错综复杂。 姬臻臻早將明共山纳入了小本本,为必去地之一,尘霜尘雪不过是先去探探路,如今瞧著,她竟不得不提前去看看了。 燕京这边,空离用猫鬼案转移了狗皇帝注意力,潘天师也被支开,只剩戚家需要留心一二,一事不烦二主,当年算计镇国公府的梁子已经结下,只要狗皇帝稍加暗示,戚家必定再有动作。 她不確定之前算计二哥四哥还有三哥的是不是戚家养的那些术士,但其中十之八九有戚家的手笔。 府里有千汤在,暗地里的邪术算计基本能防住。光明正大的算计,爹和哥哥们心有防备,也没有那么容易得逞。 如此一合计,此事宜早不宜迟。 “眼下你正是备受瞩目的德善王,有不少閒人还盯著你,你欲如何离开?”姬臻臻问空离。 “光明正大离开便可。我做个样子先出城,到时候城外匯合。” 空离早就在嘉贞帝那儿过了明路,眼下燕京人心浮躁,他正好藉口出去游歷。 姬臻臻:“你要多久?” 她问得模糊,空离却是一瞬便懂,“半日即可。” 燕京城里铺的那些网还不到收的时候,需要安排一番,千知阁也要处理一些事情。若按照以往,最快也得一日,但尘雪那边晚去一步就会多一分的危险。 他靠武力震慑人,亦靠恩情收拢人,尘霜尘雪终归与其他人不同。 第1679章 公子,尾巴没了 姬臻臻这边就简单多了,给爹爹和哥哥们留个信儿,再让竹依和纤柳给几个闺中密友捎个话,称自己近日有事不见客,这自然是做给外人看的。千汤这边嘱咐一番,府里的阵法再加强一下,待到空离出了城,她便一个遁地遁出城。 竹依隱隱猜到了什么,亦或是无意间听到了什么,一脸的忧心,“姑娘这一路远行,可要保重身体。” 纤柳倒不担心,神色俏皮地道:“你看姑娘哪次出门不是全须全尾回来的?咱们在府上安心等著便是了。不过姑娘,这次还是什么都不带么?” 姬臻臻:“你们当我去游山玩水的?带那大包小包的,逃命都碍事。” 纤柳乐道:“只有別人在姑娘面前逃命的份儿,哪有姑娘逃命的份儿。” 姬臻臻嗷的一声,“打住打住,这种话说不得,万一这叫我遇到个厉害的大佬,我打不过的话照样得逃命。” 她虽自傲,觉得自己很牛掰,但人外有人,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她时刻谨记著,该高调时她不会低调,但该低调时她也绝不高调,以至给自己招麻烦。 此次去明共山,一为救人,二为打探虚实,在未知事物面前,行事谨慎为上。 半日后,空离將燕京城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乘坐一辆低调的马车出了城门,特意在镇国公府门口逗留稍许,叫暗中那些还注视著他的目光知道他这是要出门游歷了。 也叫外人知道此一趟只他一人,姬家没有任何人相隨。 驾车的是凌云,凌风接手的核心事务多,燕京这边暂时离不了他。 本来凌泽给了梅夕芝之后,凌云就顶了他的缺,跟在姬臻臻身边当贴身护卫,然而凌云做事比较莽,远不及凌泽那般有眼色,姬臻臻用了没多久还是让凌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若是只要个人驾车,她平时找府里的福来便可,至於侍卫,可有可无。 待马车出了城门,又走一段行程,驾车的凌云放缓行车的速度,喊了一声,“公子,尾巴没了。” 这尾巴也忒没耐心了,这才跟了多久就不跟了。而且他光听那脚步声就知道对方內力不如何,他一剑就能把对方挑倒,甚是无趣。 车內闭目养神的空离睁眼,看向旁边贴在车壁上的小纸人,“八娘,可以了。” 小纸人一双小黑点眼瞅著他,姬臻臻的声音从小纸人身上传来,“你当我耳聋啊,凌云嗓门那么大。” 空离:“……我也觉得这小子嗓门越来越大,你说,会不会是凌云日日陪咱爹和几位哥哥操练,受了他们的影响?” 小纸人顿时沉默了。 爹和哥哥们都喜欢切磋,父子兄弟之间彼此熟悉,切磋没意思,於是空离带来的这几个风华正茂的侍卫就成了陪练的。 凌风还好,还算稳重,但这凌云就是个莽的,切磋那是真切磋,一点儿不让著主人家。爹和几位哥哥揍了他不少拳头,也吃了他不少拳头,双方却是越揍越喜欢。 尤其三哥,都跟人称兄道弟了,还起了把人忽悠去他的神策军的心思。 几个哥哥里,属三哥嗓门最大,这跟三哥待久了,可不就被三哥影响到了么。 第1680章 八娘,这话可不兴说 姬臻臻没想到隨便吐槽一句,这吐槽到亲爹亲哥哥身上了,於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再確定一下后头有没人跟著,別我一个土遁过来,被人发现了行踪。” 空离失笑,“我要是连身后有没有人跟著都不知道,我这千知阁阁主也別当了,趁早退休让位。” 小纸人用那小黑点点眼瞪他,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语气却是超凶,“很多高手往往死於轻敌和自大自狂之上,別怪我没提醒你。” 空离:“……八娘,这话可不兴说,万一我日后真死了,不就成了你咒的了?” 小纸人呸的一声,“我是好心提醒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只问你,你是凭何確定身后有无人跟隨?” 空离:“自然是凭脚步声和人的气息吞吐。” 小纸人呵呵,“这便是了,我既有办法隱匿活人气息,你焉知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本事?” 空离顿住。 片刻后,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多谢八娘提醒,你说的对,是我想当然了。” 他以为自己现在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之人,虽然得了一个德善王的封號,在民间有些声望,却威胁不到任何一方势力。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即便有人想要將他这个颇有名望之人拉入自己的阵营,以便日后谋事,也会对他礼贤下士,而不是派人一路偷偷摸摸地监视他,连他去哪里游歷都想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人性复杂,千算万算也总有算漏的时候,大多数人看到的是他的声望,但也有那仅仅关注他与姬家关係的人。说不得就有那人想借他之手来对付姬家,派那种能人异士跟隨,试图趁虚而入,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依八娘之见,我该如何做?”空离询问道。 “甭管身上有没有人跟著,你先寻个客栈落脚,若身后有人,那人自会尾隨你进入客栈,你小心避开那人就行,若身后无人,那不更好,咱们可以在那客栈匯合。” 空离:“眼下天还没黑,这个点儿投宿,岂不引人怀疑?”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可是百姓眼里的得道高人,做什么事情都自有深意。”若小纸人那小黑点眼睛能翻个白眼的话,它高低是要当著空离的面狠狠翻一个。 “八娘说得极有道理,我听你的便是。”空离嘴角扯了扯,突然伸手將那贴在车壁上的纸人给扒拉下来。 “干嘛?空离你干嘛?別碰姑奶奶!走你走你!” 小纸人的小胳膊小腿儿朝他手指上啪啪几下,一个响儿都没听到。 “八娘別怕,我绝不让你摔著,我就是想玩一玩这小纸人。” “啥?你说你玩啥?你再说一遍?” 空离手一拋,小纸人顿时被拋到了空中,从高处自然飘落之后,他再鼓起腮帮子对著那纸人一吹,又將纸人吹响了高空,落下来之后再吹一口气。 如此反覆,竟也叫他玩了十几个来回。 在空中飘来飘去的姬臻臻牌小纸人:…… 无语,无语至极。 第1681章 呵呵噠,强词夺理 小纸人面无表情,除了开头嗷了一嗓子,之后安静得一声不吭。 姬臻臻与小纸人的五识相连后不能轻易断开,一旦断开,她隔著那么远的距离无法再次连接,若非如此,在空离刚刚手欠的时候,她就已经把將五识断开了。 此时小纸人就跟那躺平了任人蹂躪的咸鱼一样,躺尸躺得十分安详。 空离最后吹了一口气,將晃晃悠悠飘落的小纸人接在手掌心,另一只手指尖戳了戳她的小胳膊,“八娘,不好玩吗?你怎么不笑?” 小纸人当即就冷笑一声,“我看你不是想看我笑,而是想看我鬼哭狼嚎吧?你的心腹下属人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思搁这儿吹纸人玩呢?” 空离將小纸人又贴回了车壁上,神色悠然地道:“我这都为了尘雪把燕京城的一切都放下了,我这主上还不够关心下属?八娘啊,这担心不担心可不是嘴皮子上动动的事情,得看他的实际行动,这不是你经常跟我讲的道理?” 小纸人:…… “人担惊受怕到一定程度,是没有心情干任何事情的,但我看你心情好得很。” 空离学她两手一摊:“八娘怎么知道我心情好?就不能是我故意做出一副心情好的假象来矇骗別人?不然谁都知道我离开燕京城时心事重重,你说对否?” 小纸人:“呵呵噠,你少跟我强词夺理。” 空离微微一笑:“並非强词夺理,而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这一去,尘雪就死不了。既然我觉得他肯定死不了,我又为何非要做出一副哭丧的模样。八娘若是不想看到我神情悠然的样子,那你让我酝酿酝酿,我爭取在你来之前,拉一张苦瓜脸给你看。” 小纸人:…… “那你还是维持现状吧,我才不要一路对著一张苦瓜脸。” 空离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八娘说如何,那便如何吧。” 小纸人:……可恶,好像自己是在故意找茬一样。 空离他是没有亲眼看见她在梦境里看到的那画面,若是看到了,肯定就不会如此悠哉了。 姬臻臻还真有些担心自己去的不及时,让尘雪一条小命玩完。 “速速找个客栈落脚。”小纸人催促。 空离頷首,顿时扬声,“凌云,小主母说的话可听到了?速去前方寻个落脚处。” 两人说话並未避著驾车的凌云,凌云耳力好,自然將里头的响动听得七七八八,他早知小主母本事了得,但此时还是觉得新奇极了,小主母竟能通过一个小小的纸人跟主子对话? 至於主子那跟平时气质一点儿不打的幼稚行径,凌云不予置评,虽说这种状態的主子瞧上去牲畜无害,甚至十分的平易近人,但凌云可不敢像小主母一样在老虎头上拔毛。 凌云应了一声后,挥动马鞭,马蹄声急促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抵达一座小镇,凌云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確定许久没有人跟进客栈后,姬臻臻说动就动,一个土遁就从客栈后院钻了出来。 “凌云,你驾著马车四处游荡,我和空离不在的这几日就当休假了。” 给凌云留下一句话,姬臻臻没有给空离反应的时间,抓著他直接遁入了鬼门。 第1682章 这天师,究竟是何来头 被留下的凌云瞪大眼看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黑漆漆鬼门,两人的身影隨著鬼门的消失迅速消失在原地,他陡然间打了个寒颤。 鬼、鬼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门? 小主母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啊,这隨手一开,就开了扇鬼门! 想到这么厉害的人物没有成为公子的死对头,而是成了公子的夫人,凌云一时之间无比庆幸。 他不由感慨,虽然公子的財运不如何,但他的狗屎运一向不错。啊,不能说狗屎运,应该说是贵人运。 自从入赘姬家后,公子已不知道借著镇国公府的便利干成了多少件好事,尤其这次借小主母之手祈福降雨,得了个德善王的名头,顿时就往前迈了一大步。 不说这小主母,只说空离別苑的那一群人,哪个不是各有来头,公子有时候可能是精心布局,有时候也可能是隨手一救,结果就给自己救回来一个贵人。 就譬如他上次救回来的那小老头,那可是能够铸造神兵利器的厉害人物,因为欠他一命,而他又是公子的人,现如今已经被公子忽悠著去背地里干大事去了…… 姬臻臻不知自己急切下露的这一手把凌云震得不轻,拉著空离再次借道鬼界,只是这次运气不大好,刚入鬼界便碰上了一个黑袍鬼吏。 “生人气息?”那鬼吏陡然大喝一声,“大胆狂徒,何人闯我鬼界?” 姬臻臻拉著空离疾速地从那鬼吏身边越过,匆匆拋下一句,“人间天师借道行个方便,这位大人便当没有看见我吧!” 那鬼吏气得吹鬍子瞪眼,“气煞我也,人间何时出了这么一位猖狂的天师,我鬼界其实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 鬼吏语罢就要出手拦人,身后跟著的一个鬼差突然出声,“大人且慢,属下瞧这天师的年纪和相貌,怕不是上头最近在找的那位?” 鬼吏先是一愣,隨即怒意尽敛,点了两名鬼差,“你们两个在此蹲守,若是那天师再次借道而过,想办法將人留下,切记,不要冒犯了她。” 待鬼吏吩咐完离开,有鬼差小声嘀咕,“这天师到底是何来头,为何上头一直在找她?咱们大人这火爆脾气,在得知是这天师之后也瞬间改变了態度,你们就不好奇?” “我有小道消息,据说阎罗王找北方鬼帝卜了一卦,这天师跟那卦象有关。” “北方鬼帝只占卜鬼界之事,那天师非我鬼界之鬼,与她何干?你这消息来源恐怕不可靠。” 先前那提醒鬼吏的鬼差拉著一张惨白鬼脸,阴森森地道:“不该我等议论的事情莫要议论,小心因此丟了碗饭。” 此话一出,鬼差们俱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再议论。 · 姬臻臻在尘霜尘雪身上都打下过印记,肉身不毁则印记在,只需催动秘法,便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但不知何故,尘霜尘雪身上的印记虽能感应到,她却无法精准捕捉,像是她和那印记之间的联繫被人阻隔了。 如今只能先联繫方青山和戚九郎。 方青山身上有主僕契约,姬臻臻很轻易就定位到方青山的位置。 第1683章 急召,速归位! 等到姬臻臻和空离两人从鬼门出来,眼前大亮。 他们身处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林中寂静无声,连鸟叫声都少有。 空离不由皱眉,他莫名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八娘,这里是不是有阵法的痕跡?” 姬臻臻表情凝重,目光望著远方,闻言道:“你很敏锐。我能感觉到这附近有一个厉害的阵法。” 她是根据方青山的主僕契约定位到这里,说明方青山就在这附近,而此处却又有一道厉害的阵法,不知方青山是否被这阵法困住了。 但无所谓,不管方青山有没有被阵法困住,她都能將方青山强召回来。 姬臻臻伸手掐诀,在眼前虚空画了一道繁复至极的符文,“以我之身,召尔之魂。鬼侍方青山,速归位!” 一声低喝,眼前的金色符文骤然隱去。 与之同时,一漆黑山体之中,被缚鬼化阴大阵困在阵法当中的方青山面前出现了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 方青山撑伞而立,法器阻隔了大部分阵法的力量,却依旧有一部分蚕食著他的魂体,以至他的魂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 长此以往,若迟迟找不到阵法突破口,他便会被困死在这阵法当中,一身鬼力尽数化为此地鬼木的养分。多则三个月,少则半个月。 金色符文就是在这时出现,主人的声音清晰至极,仿若就响彻在耳畔。 一股强大的力量隨之涌现,在眼前打开了一道虚空之门,强势无比地將方青山从这个可怕的阵法之中给拽离了出去,又通过那扇门抵达了未知的另一端。 等方青山身形重新稳固之时,眼前的景象已然改变,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所在之地竟然就在离那阵法之外不过几百丈远的地方。 他抬头望去,看到了主人和空离公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主人,你怎么来了西僵明共山?”方青山吃惊。 姬臻臻皱眉看他,“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眼前的方青山还是走时那一身青衫,手中撑著姬臻臻为他量身定製的伞状法器,这法器姬臻臻废了不少心思,进可攻退可守,能抵挡不管高阶妖魔鬼怪还是大能玄师法师的致命一击,可此时这柄撑开的伞竟已残缺破裂,而方青山的魂体亦变得十分虚弱。 方青山惭愧道:“此次没能完成主人的任务,青山有愧。” 姬臻臻气恼,“这是重点吗?啊?我问你,既然陷入困境,为何不主动联繫我?” 她能通过主僕契约找到方青山,方青山亦能通过主僕契约给她传递信息,不说传信,只叫她感应到自己有难需要帮助就行。 难道非要等自己虚弱到主动触发主僕契约的危机警报? 方青山苦笑,“一开始是想自己再撑撑,看能不能找到这阵法的破解之法,后来再想联繫主人,却发现消息递不出去,我画的鬼符刚刚成形便散了。” 姬臻臻闻言,神色骤然一沉,变得冷凝无比,“你是说,將你困住的阵法连鬼符都画不成形?” 她教给方青山的鬼符以主僕契约为引,不管何时何地都能发出鬼符,除非……这阵法专门针对有主之鬼下了禁制。 而能困住她的鬼侍,那阵法之力要么合眾玄师之力,要么布阵之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第1684章 阵法,缚鬼化阴大阵 姬臻臻听完方青山的话,神色愈发凝重。 若是前者,那不好对付,若是后者,那就更棘手了。 方青山道:“主人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学习阵法,也算小有成就,可此次遇到的诡阵我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阵法不仅让我所画鬼符无法成形,还会一点点化去我身上的阴气。” “缚鬼化阴大阵?”姬臻臻听了方青山的话,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这个阵法。 “八娘,这是何阵法?”空离问。 “俗称炼鬼阵,可將阴鬼之力转化为別的能量。但这绝非一般的缚鬼化阴大阵,普通的缚鬼化阴大阵还不至於令方青山的鬼符无法成形。”姬臻臻想到什么,问方青山,“那阵法当中可有什么活物?” 方青山立马道:“正要同主人细说,那阵法当中有一株鬼木,被吸收走的阴气悉数化作了那鬼木的养分。” 空离下意识问道:“鬼凝果木?” 方青山遇到的这阵法叫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鬼凝果木困鬼阵,绿腰的困鬼阵自然没法跟八娘口中这炼鬼阵相比,但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困鬼缚贵,从这些阴鬼身上汲取养分。 岂料方青山摇了摇头,“不是鬼凝果木,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鬼木,我怀疑这鬼木是阴间的东西。” 姬臻臻若有所思,继鬼凝果木后,明共山又出现了其他阴间鬼木。 鬼凝果木是那劳什子的长生门养出来的,那方青山口里的鬼木又是什么门派偷偷养出来的东西? 亦或者,这也是那长生门的杰作? “戚九郎呢?你们为何不在一起?”姬臻臻蹙眉。 她是找戚九来帮忙救人的,结果人没救出来,方青山也落入险境,戚九的鬼影却不见了。 方青山摇摇头,“我也不知,但我猜测他落入了跟我一样的境地。这样的阵法明共山之中可能不止一处。”他尚有主人炼製的法器庇护他,那戚九却两手空空,也不知能不能撑到他这么久。 姬臻臻看出他的想法,道:“他法力深厚,暂时不必担忧他。” 她其实怀疑戚九跟尘雪在同一个地方。她的卦象不会出错,戚九能解开尘雪的囚困之象,二者必有交集。 至於为何会通过天眼看到尘雪之死,如今细想,二者並不矛盾,或许戚九最终还是解开了这囚困之象,只是他破解得太迟,尘雪未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八娘,既然阵法就在附近,可要去阵法当中一探究竟?”空离问。 姬臻臻冷笑:“我自然要去会一会这特殊的炼鬼阵,但並非现在,如今必须儘快找到尘雪被囚困的地方。” “確实,救尘雪要紧。”空离这般说道,目光却望著前方虚空,眼底掠过一抹厉光。 绝非错觉,他感应不到八娘口中的阵法,却隱隱约约能感应到那鬼木所在的位置。 咚、咚、咚。 有什么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极了心跳声。 谁的心跳声? 那鬼木? 可草木无心,哪来的心跳声。 第1685章 迷障,鬼灭林 更让空离觉得诡异的是,这声音只有他一人能听到。 便是八娘都一副无所察觉的模样。 空离掩下心中异样没说。眼下的確是救尘雪要紧。 西僵明共山很大,按方青山所说,他们所在的这一片乃是明共山的蛮荒之地,少有人踏足。 如此也能解释,为何鬼木被偷偷养在了这个地方。 “对了,好端端的你和戚九郎为何会来这里?”姬臻臻问方青山。 方青山长话短说,简短地解释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他和戚九郎跟尘霜尘雪並无可以直接联繫的方式,於是只能从七月半的鬼节开始打探两人的踪跡,二人是双生子,即便刻意乔装打扮,也很容易被发现端倪,何况他们查到,尘霜尘雪並未乔装,因为七月半那场鬼市,但凡入鬼市者必须以本来面目示人。 如此一来,打探二人也就容易多了,毕竟像这样的双生子不少见,二人的相貌也都颇为俊秀。 但问题出就出在,他们打探来的消息五八门什么都有。 有人道尘霜尘雪追著一个奇装异服的姑娘走了,有人道尘霜尘雪是来拜师的,找过几个小门小派,还有的说他们跟一个老道士走了。 直到这附近的孤魂野鬼说,他们见过尘霜尘雪中的一个往这片林子里来了。 孤魂野鬼们提及这片林子时表情畏惧,说这片林子名唤鬼灭林,再厉害的大鬼进去之后,都再也没有出来。久而久之,这附近的孤魂野鬼都会主动绕开此地。 可怕的是,这鬼灭林它还是活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挪动位置,主动將附近的孤魂野鬼们抓进去。 “……我和戚九郎打探到这鬼灭林的异样后,一致认为,尘霜或尘雪是进了这鬼灭林。但这鬼灭林太大,我和戚九不得不分开行动,而分开之后没多久我便被主人说的这炼鬼阵给吸了进去,之后一耗数日。” 他和戚九在自己路经的地方都做了记號,若是戚九无事,定会来找他,但戚九迟迟没来,方青山不得不怀疑他是遇到了跟自己一样的麻烦。 戚九此鬼是深不可测,但再深不可测,在遇到那样诡譎的大阵之后,也难以挣脱阵法的困缚。 不过方青山知道,自己虚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主人能感应到自己出现危机,这段时间倒是未曾太过恐慌。 姬臻臻凝神感受一番,道:“附近没有其他阵法的痕跡,若有另一个炼鬼阵,恐怕离这儿有些距离。” 她通过天眼看到的那地方像是在一座山体之中,然而明共山本就是连绵起伏蜿蜒数百里的山脉,这样可“藏污纳垢”山体太多了。 方青山伸出掌心,他的掌心之中有一道引阴气所画的黑色阴符,只是在那炼鬼阵的衝击下,符文已经有了残缺,“这是我跟戚九分开时,他在我手上画的阴符,可惜已经残缺,不然主人可以通过这符文找到戚九的方位。” 姬臻臻:“无需这阴符,我自有办法。” 该说不说,她往戚九身上打奴印算是打对了,这奴印虽不及主僕契约那般牢固,但也能叫她定位到戚九。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姬臻臻让方青山回《鬼居》休养,动作熟练地用纸折了一只飞鹤。 “点你左眼看天机,点你右眼识地理,点你左耳能听千人语,点你右耳能听万人言,点你双翅鹏飞万里。五臟六俯点齐全,灵气一注显神通,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纸鹤点灵之后,突然展翅飞入半空中,变成了一只活的白鹤。 白鹤扑扇著翅膀看姬臻臻,似乎在等著什么指示。 姬臻臻在空中飞速画了一道金符,金符落於白鹤身上,半空中的白鹤瞬间如同有了指引一般,迅速往丛林深处飞去。 “空离,跟上!” 不及姬臻臻往空离背上跳,空离已默契地將她甩到了背上,施展轻功,紧跟那白鹤。 如此不知道穿过多少参天大树和丰茂水草,疾速飞翔的白鹤突然间停了下来,在丛林附近盘旋,好像失去了方向的指引。 “回来。”姬臻臻收回白鹤,从空离后背跳了下去,双目紧盯著眼前的林子。 “八娘,如何?” “此地有迷障。” 空离伸手摸了摸,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没有气流的阻碍,也没有感觉到气流明显的波动。 “是迷障,不是屏障。我们继续往前的话,怎么走都不可能找到困住戚九郎的阵法,因为阵法就在此地,只是这整个大阵都『藏』了起来。一种叠加了迷阵的高明藏匿阵法,布阵之人是个高手。” 第1686章 鬼心木,可结出鬼心 空离感应不到任何阵法,但他盯著眼前的虚空,盯得久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到了自己要比往日更为清晰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十分沉稳。 但渐渐地,那心跳声仿佛有了回声一般,频率一致的心跳声,慢他一步,仿佛就在他的胸腔里迴响。 空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再凝神去听,又好像没有任何异样。 他听到的那仿佛回音一般的心跳声与他的心跳声错开了频率,也並非在他的胸腔內响起,而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空离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一次可能是错觉,两次的话那便一定有问题了。 这种诡譎的事情自然得询问八娘。 “八娘,你可知道这阴间有什么鬼木能跟人一样有心跳声?我听到那鬼木的心跳声了,方才方青山的炼鬼阵里有,此地亦有。” 姬臻臻一怔,隨即神色一沉,“鬼木心跳声?你確定自己听到心跳声了?” 空离点头,“確定无误,那心跳声跟人类的很是相似,但要更沉更重,若非鬼木的心跳,八娘以为,能是什么东西的心跳?” 姬臻臻面色有一瞬的古怪,但很快便掩下了这一丝异样,“阴间有没有这种能心跳的鬼木我不知道,但我知晓一种远古鬼木,它能孕养出鬼心,这种鬼木的名字就叫做鬼心木。鬼心木食鬼界之中的精纯阴气,千年方能结出一颗鬼心。” 空离听得纳罕,竟真有这种东西! “鬼木上结鬼心,我闻所未闻。这鬼心是何物?莫非同人的心臟一样?” “正是。这天地间的阴鬼是没有心臟的,人死化鬼,七情六慾尽散,没有喜怒哀乐,若有强烈的情绪,必是生前执念。但若鬼也有了心臟呢?” “这鬼心木孕育出的鬼心便能叫鬼也生出七情六慾。 將这鬼心凝聚於胸腔之处,除了没有跟人一样的肉身,它们跟人类一样具有爱恨嗔痴。相传在最初的鬼界,这鬼心木还被万鬼尊崇为鬼界圣木,只有歷任阎罗王和五方鬼帝才有资格摘得鬼心木上孕育成熟的鬼心。 但后来,鬼心之下诞生七情六慾让这些鬼界的上位者有了私心,鬼界因此生出动乱,再后来,这鬼心木便被打为了禁物,鬼界的鬼心木被尽数毁去,千万年间再不见鬼心木踪跡。” 所以,这早就灭绝的阴间鬼心木为何又重新出现了,还是出现在阳间? 鬼心木在鬼界可以毫无障碍地长成参天大树,因为鬼界处处都是阴气,但在阳间,烈日炎炎,烈日是天地间所有鬼物的克星,没有鬼界那般源源不断的阴气供给,阴气也斑驳杂乱,时常混著煞气,想要养活这阴间鬼木,绝非易事。 姬臻臻眉间不禁笼上了一层忧色。 连早就灭绝千万年之久的远古鬼木都能弄来,还真叫背后之人养活了,这背后之人到底什么来头? 眼下她看到的兴许只是这冰山一角,背后的势力远比她想像的强大。 但不管背后势力有多大,背后之人想做什么,从他们抓了尘雪这一刻起,她和这背后势力就註定要对上! 第1687章 放心,我定寸步不离 空离虽连这一行的门槛也才堪堪摸到,此时却也嗅到了这件事背后的危险气息。 “八娘,救尘雪虽是要紧事,却也要量力而行。”他提醒道。 姬臻臻冷笑一声,“便是拼得你死我活又如何,我既来了,尘雪我是一定要救的!” 空离看了她半晌,忽而跟著一笑,“八娘说得对,那我便捨命陪你又如何?” 姬臻臻看他:“谁要你陪了,人菜就在外头等著。我给的雷击木护身玉牌和一应符籙揣好,以防万一可以把小菩提唤醒,然后寻个安全的地方待著,等我救了人出来便去找你。” 已知这阵法里头危险重重,她自然不会再带著空离,否则很容易顾此失彼。 空离却摇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有种预感,待在外面任何地方都不及待在八娘身边最安全。” 姬臻臻:…… 虽然空离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但她怎么觉得这直觉很不靠谱? 空离继续道:“我的直觉还告诉我,你一个人进去会遇到危险,但若是我们两个一起进去,便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姬臻臻怀疑空离在讲冷笑话,但她笑不出来。 “將这个拿好,若是不小心同我分开了,念我教你的替身咒。”姬臻臻將一个稻草编成的小人儿递给空离。 空离仔细收好,“八娘放心,我定寸步不离。” “现在可还能听到那鬼心木的心跳声?”姬臻臻问。 空离頷首,“那鬼心木的心跳声依旧在我们脚下。” 姬臻臻微顿,突然在右手掌心画了一道符文,隨即右手贴在眼前那无形的虚空之上,半晌,以她手掌为中心,灵气一层一层地盪开,周围的空气也隨之流动起来。 凝神感受一番后,她猛地將掌心拍向某个方向。 金符出,两人身处的空间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空离一直盯著前方,这空间一瞬波动后,眼前的景象乍看並未发生明显变化,可再仔细看,便会发现眼前的丛林与方才的不一样,远处的山石方位不一样了,身后的路也有了变动。 那鬼心木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方才只能听出鬼心木的心跳声来自脚下,可此时,那心跳声仿佛近在咫尺。 姬臻臻一手突然拉住空离,另一只手猛地一掌狠狠拍向脚下,“迷眼不迷心,破!” 隨著这一声“破”,两人脚下土地陡然间扭曲鼓动起来,两人竟像是踩在了一个活物之上。 一根粗大的藤蔓从地底猛地躥出,缠住两人的脚踝,將两人拽了进去。 姬臻臻示意空离不要反抗,两人顺著这妖藤跌落而下。 不过转瞬间,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周围的气息变得阴湿黏腻,伴隨著浓重的血腥之气。 呼呼的风声响起,像是有鬼怪在哭嚎。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吾身!”姬臻臻口念金光咒,金色的光芒霎时间將她和空离都罩在了里面,並將四周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第1688章 妖藤,伴生鬼藤 与当初绿腰所在的那掏空的山体有些相似,但这里远比绿腰的地盘要小,更像是一处隱蔽的山洞。 山洞之中,白骨堆成了山,还有些尸体十分新鲜,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抽乾了血肉,徒留下一层人皮附在骨架之上,看上去骇人至极。 真正的远古鬼界圣木鬼心木生长在鬼界,从不吸收人肉人血,它只需鬼界最纯正的阴气为养分,便可长成参天大树。 可此处用来“饲养”鬼心木的地方却充满了血腥和杀戮。 然而诡异的是,这么一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方,竟乾净得没有一丝煞气,整座洞府徒留纯正的阴气,这阴气竟十分接近鬼界阴气。 金色光晕一出,有什么原本要破土而出的东西全部缩了回去。而先前將两人扯入洞府的那藤蔓也不见了踪影。 空离反手搂住姬臻臻的腰,让两人的脚稳稳落在了实处。 还特意寻了一小块没有尸骨的空地。 姬臻臻扫了一眼便一脸嫌弃地跳到了空离的后背上,“我不想踩在尸骨堆上听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你走。” 空离:…… 说得他好像就愿意似的。 但空离却已经动作丝滑地托住了姬臻臻的双腿,背人背得十分熟练。 “眼前洞府瞧著不大,想必只是一个入口处的玄关,往里走。” “八娘,方才那將我们拽进来的藤蔓怎么也不见了踪影?没听说藤蔓也能钻进地里的。” 空离话音刚落,无数条藤蔓如同腾空而起的毒蛇,突然从两人身后袭来。 空离神色骤变,欲用內力震碎这些偷袭的藤蔓,然而不等他动手,姬臻臻后脑仿佛长了眼一般,一把符籙甩了出来,符籙无风自燃,將那些偷袭的妖藤烧成了灰烬。 那火却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散发著幽幽绿光的鬼火。 姬臻臻沉声提醒道:“不用在意这守门的小嘍囉,真正厉害的东西在前面。你只需小心你的前方,身后交给我。” “好。”空离应道,心里却微微吃惊。这般厉害的妖藤在八娘眼里竟只算是小嘍囉?她口中真正厉害的东西是指那鬼心木,还是指那炼鬼阵? 空离摒弃杂念,不敢有丝毫懈怠。 如姬臻臻所言,那妖藤不过是最前方守门的小兵小卒,这看似不大的洞府只是通道的源头,顺著这通道往里,拦路的妖藤越来越多。 “传说鬼心木周边经常会看到伴生的鬼藤,想必这些藤蔓便是那与鬼心木相生相伴的鬼藤了。阴间的鬼藤能诱捕法力强大的大鬼,並净化大鬼身上的煞气,让这些大鬼的通身纯正鬼力统统化为鬼心木的养分,但眼前这鬼藤儼然与那传说中的伴生鬼藤不太一样,它喜欢吸食人类血肉。” 姬臻臻拧了拧眉,“先诱捕活人,吃完了活人血肉,再吸收活人死后的怨煞之气,这死人化成的鬼自然就是阴气精纯的阴鬼了。” “八娘!”空离忽地唤她一声,脚步亦是陡然一顿,目光望向正前方。 第1689章 入阵,灭灵阵 几乎是空离脚步顿住的同时,姬臻臻开口提醒道:“等等,先別往前!”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 姬臻臻手中金光变淡,口念咒法,再生金光。 前方的道路被金光照得一清二楚。 通道已经走到尽头,两人眼前出现了一处高大宽敞的洞穴,洞穴里尸骨遍野,死一样的静。 最前方的石壁上用锁链吊著一个人,死寂的洞穴中,那人残存的喘息声仿佛被放大了数十倍,就清晰地响在耳畔,诱惑著两人往前,往前……只需往前再迈那么小小的一步。 “是尘雪。”空离沉声道:“他是被人抓进来的。” 姬臻臻嗯了一声,表情很冷。 先前那些鬼藤与鬼心木共生,有这些鬼藤在,足以给鬼心木提供足够的养分,但很显然,这个地方不仅仅是鬼藤和鬼心木的地盘,更有人类定期踏足此地。 因为尘雪是被人用铁链绑在那石壁之上的。 有人將他绑在这里,不知是单纯地以折磨他为趣,还是想逼迫他就范,撬开他的嘴,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姬臻臻猜测是前者。尘霜尘雪初来乍到,对这些地头蛇而言,能有什么作用?怕是因为不小心做了什么,得罪了那背后权势,所以关进了这里,做了鬼心木的备用粮。 “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踏入此地阵法。”姬臻臻道。 “这阵法可是方青山之前遇到的炼鬼阵?”空离问。 姬臻臻神色微肃,“恐怕比那阵法更为棘手。” 空离听到这话,神情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若救尘雪,必进阵法,但不能贸然进去,让我先试验一二。” 姬臻臻取出一枚小纸人,点灵后吹了一口气。 小纸人霎时间化为了一个跟姬臻臻一模一样的人。 “进阵。” 纸人收到命令往前踏出一步,才入阵法纸人便出现了异样。 变成了姬臻臻模样的小纸人顷刻间就变回了纸人原形,小纸人在空中努力刨动著胳膊腿儿,然而还没刨动几下,小纸人便彻底无法动弹了。 最后,那被点灵过的小纸人变回了一开始没有被点灵时的模样,从半空中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灭灵阵。”姬臻臻淡淡道,神色有些许意外,却也不算太吃惊。 阵法叠加阵法对普通阵法师来说可能有些难度,但於那些阵法有所小成的阵法师而言,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姬臻臻一早就知道,这阵法不会仅仅是个炼鬼阵。只是没想到这炼鬼阵里会叠加有灭灵阵。 聚灵阵已算是复杂的,阵法师中但凡有学到这一步的,便足以出师了。 可这灭灵阵相比聚灵阵还要复杂十倍。 聚灵阵是生天地生机,灭灵阵却是断天地生机,某种程度上算得上逆天而行,能在此地布下这样的灭灵阵,甚至令点灵后的小纸人撑不过几息便彻底失灵,不可谓不高明。 鬼心木生长需要的养分与天地灵气无关,此处有灭灵阵,防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第1690章 炼鬼阵,亦可炼活人 “灭灵阵?八娘若进了阵法便使不出灵力了?”空离问,浓眉下压。 姬臻臻:“没错,一切依靠灵气的东西都会回归本源,纸人会失灵,符籙无法生效,而那些开了灵智的妖精怪即便误入到此地,也只会变成最普通的生灵,面对鬼藤毫无反抗之力。” 空离闻言,没有说“你不用进去在外头等我”这种大包大揽的话,只微微偏头道:“进入阵法之后,我若腾不出手背你,你自己抱紧我。” 灭灵阵灭的是灵力,他一身內力与天地灵气无关。所以他的直觉没有错,八娘带著他並非带著累赘,此处不就派上用场了? 姬臻臻闻言嗯了一声,双臂揽紧了他的肩膀,双腿也紧紧勾住他的腰,即便一会儿空离无法顾及她,她也绝不会让自己从空离背上掉下来。 空离微微凝神,一脚踏了进去。 几乎是刚刚踏足这片洞穴,空离便感受到了一阵凉颼颼的冷意朝自己涌来,几乎是眨眼间便覆盖了自己的肌肤,不同冬日的酷寒,这是一种能钻进人的骨头缝儿里的阴冷。 他隨姬臻臻曾无数次接触阴鬼阴物,甚至借道鬼界,对这种感觉已然不算陌生,只是从前数次,那股往人骨头缝儿里钻的阴冷之气都能被隔绝在外,这一次却好似没了任何阻拦,逮著间隙就能往里头钻,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姬臻臻掌心贴在他后颈,一股暖流从肌肤相接之处淌了进去,很快流经他的四肢百骸。 空离讶异,“不是不能使出灵气么?” 姬臻臻解释道:“灵气外漏才会被这灭灵阵灭除,我將丹田內储存的灵力直接灌输到了你的体內,不碍事。” “这阵法里的阴气乃鬼藤净化提纯过的阴气,一般人承受不住,时间久了,会被这阴气炼去肉身只剩白骨。这炼鬼阵炼的不仅仅是鬼,也有活人。”活人死了便成鬼。 “空离,速战速决,不要拖太久!” 空离正想著这所谓的速战速决是跟什么东西速战速决,下一瞬他便感受到了脚下的地面在颤动。 进入阵法之后,姬臻臻的金光咒已然施展不出,洞穴里漆黑一片,两人看不到四周的景象,只能听到悉悉率率的声响。 空离耳朵一动,骤然朝身侧发出一波气刃。 有什么东西被气刃斩断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那东西拍打著地上的尸骨,似乎被空离的反击激怒。 空离並未恋战,施展轻功往里冲,一边往里冲,一边躲避著这些东西。 等到双眼適应洞穴里的黑暗,他才发现那竟是一条条的粗大树根。 有的树根直接从尸骨堆里飞了出来,尖端还掛著一个骷髏头,有的竟是直接破开了那坚硬的石壁,从石壁里头穿刺了出来,狰狞得如同一条条粗壮巨蟒。 气刃斩断之处,有黑色雾气溃散,伴隨著几滴如同人类一般的鲜血坠落,但没多久,那溃散的黑雾便又再次凝聚,断掉的树根亦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第1691章 阵法,喜恶顛倒 姬臻臻冷笑,“鬼心木不食活物血肉,千次溃散都能重新凝聚,但这颗鬼心木早就不是远古时期的鬼界圣木了,它跟那鬼藤一样,吃了人类血肉,流血流得多了也会受伤。” 所以,即便这炼鬼阵里的力量净化得再如何乾净又如何,尝过血腥的鬼心木真能如背后之人所期望的那般,结出他想要的鬼心么? 还是说,为了鬼心木凝结出的这颗鬼心,即便有再多的副作用也无所谓? 鬼心木的根系之庞大,与当初姬臻臻遇到的绿腰本体不遑多让,可当时,绿腰的根系是在山体外穿刺,这鬼心木根系却是在这狭窄的洞穴里作祟。 空离的数次反抗令鬼心木盛怒,它的回击变得暴躁而激烈,狠狠拍打著地上的尸骨。 发达的根系如同密密麻麻的钢针一样,在整座洞穴里胡乱穿刺,但凡两人回头看一眼,就能发现来时的路全都布满了那蟒蛇一样粗大的老树根,再难看到出洞的路。 短短百丈距离,空离左躲右闪,竟仿佛飞了许久。终於,两人抵达尘雪面前。 不知何故,两人离尘雪越近,身后袭击两人的树根就变得越少,最后,只剩一条树根紧咬不放,却又在那石壁尽头慢了下来,然后静悄悄蛰伏了起来。 空离疑惑不解,姬臻臻却指了指尘雪脚下的这块石板。 石板是圆形的,上面有硃砂画的一些圈圈点点,因为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但瞧著像是有人在上面绘製了一种奇怪的阵法。 空离:“这是……” “没错,也是阵法。”姬臻臻表情古怪地微皱了下眉。 空离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却也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品出了一点儿未尽之意,“这阵法是做什么用的?” “这阵法我在古籍上见过,但这是我第一次见有人使用。你猜为何?因为这阵法绘製起来很麻烦,却又不是那么的有用处。这是一种能叫人顛倒心中喜恶的阵法,也就是说,在这阵法里头,你心里原本喜欢的东西会变得厌恶,原本厌恶的东西却变得喜欢。” 所以姬臻臻就不懂了,怎么会有人把尘雪像是惩罚一样吊在这里给鬼心木当储备粮,却又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阵法? 空离儼然也不懂这个转换喜恶的阵法在这里究竟起了个什么作用。 突然间,他想到一种可能,问道:“那鬼心木不敢靠近这阵法,会不会是因为这阵法也能转变它的喜恶?” 姬臻臻一愣,还真没想过这般清丽脱俗的理由。 洞穴里光线太暗,她方才也是瞪大眼仔细辨別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这阵法,这阵法有没有做过改动,需得进一步观察符文走向和构成,她连阵法的完整模样都看不清楚,更遑论研究別的了。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按理说,这种涉及七情六慾的阵法是不可能对阴间鬼物造成影响的,但鬼心木却並非一般鬼木。” 鬼心木能结出鬼心,鬼心又能令阴鬼生出喜怒哀乐,本就与鬼界其他鬼木不同,更何况它还吞噬了大量的人类血肉,树根之中都能滴出鲜血来,已经与鬼界的纯正鬼心木有了极大的区別。 第1692章 铁索,阴阳反噬阵 姬臻臻顺著空离的猜测推论道:“这鬼心木对食物若有情绪的话,那便是喜欢和贪慾了,它靠近这阵法时,喜欢会被转换成厌恶的情绪,尘雪便成了它厌恶的食物。但是它很狡猾,一旦远离这阵法,它的喜恶又会变回正常。於是,越是吃不到的食物,它就越想吃。” 所以尘雪对鬼心木而言就像是一块神秘的食物,离得近了这块食物闻起来是臭的,让人大倒胃口,离得远了却又散发著诱人的香气,让那吃不著的鬼心木更抓耳挠腮地想尝一口咸淡了。 这样一来也能解释天眼里看到的那一幕。 她下意识以为是尘雪手臂上的牵情帮他抵御了鬼心木的靠近,如今想来,这鬼心木如此霸道强悍,岂是那小小一朵尸能够抵挡得了的,即便抵挡住一时,也绝不可能抵挡数日。 此时见到这阵法,若真如空离猜想得那般,一切便对得上了。 可既有这么个阵法在,天眼看到的那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是阵法变弱了,还是阵法失效了? 亦或者布下这阵法的人玩够了,所以主动撤掉了这阵法? “先救人。”空离確认这不是什么有杀伤力的阵法后,单手成刃,朝那吊著尘雪双臂的铁索砍去。 这一掌刀刃下去,两人皆以为万无一失,毕竟空离內力深厚,用內力斩断一条铁索轻而易举。 未料那掌风刚刚触及铁索,空离便被震飞了出去,若非姬臻臻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恐怕空离还会狠狠地撞入那鬼心木的树根林里,来个自投罗网。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重新站稳身形,皱眉,“八娘,这铁索不对劲,竟能把我用在上头的力量全部反噬回来,不,比我之前的力量更强了。” 考虑到斩断铁索要不了太大力,方才那一记掌刀他並未使出多少內力,如若不然,他遭受到的反噬能把自己都震成重伤。 姬臻臻沉声道:“是阴阳反噬阵。这阵法被喜恶顛倒阵做了遮掩,我一时没有察觉到。 阴阳反噬阵能成倍反噬施加到阵法上的力量,这种阵法一般是用在玄门法宝之上,防止有心人盗窃法宝或毁坏法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阴阳反噬阵被人刻在了这铁索之上。”很新奇的思路,有种杀鸡用宰牛刀的感觉。这阴阳反噬阵可比那喜恶顛倒阵还要繁琐数倍。 “这些阵法可是一人所为?”空离问。 姬臻臻:“每个阵法师布阵的习惯的確不同,能从阵法中窥得一二行事作风,但洞穴里太黑了,我看不清这些阵法,无法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我猜,这喜恶顛倒阵和这阴阳反噬阵应当出自同一人之手。此人喜欢钻研一些没有杀伤力的但稀奇古怪的阵法,並对阵法做一些改进,阵法相对温和。不似这洞穴里的炼鬼阵和灭灵阵,处处充满了杀机。” “八娘可有办法破了这阴阳反噬阵?否则有这阴阳反噬阵在,铁索无法斩断,咱们带不走尘雪。” 第1693章 草人替身,乾坤挪移 空离说话间,目光扫过被吊在石壁上的少年,心底生出薄怒。 若当时八娘所说的囚困之阵就是眼前这洞穴,那尘雪被困在这个地方已经许久了。洞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尘雪的模样,此刻他歪著头,一动不动地任由那铁索高高吊起他的双臂,像是昏睡了过去,再无平时那嬉皮笑脸的机灵样儿。 想尘雪跟隨他多年,也有受伤的时候,但从无一次会落入到这般狼狈不堪的田地。这背后之人,实在该死! 姬臻臻看不到空离神色,却也隱隱感受到了他周身气压变低了,不由地捏了捏他的手,“放心,尘雪暂时没事,他身上既没有被人动用私刑的痕跡,亦没有生机流逝的跡象,之所以沉睡不醒,应当是他手上那朵牵情將他拉入了梦境之中。至於这铁索……” 姬臻臻沉吟道:“阵法是刻在那铁索之上的,想要破阵,就要改动上面的符文,这是个精细活儿,我不打算黑灯瞎火地去改什么符文。 言罢,姬臻臻从隨身兜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稻草人,跟先前送空离的那个一模一样。 “虽说纸人、草人和木头人都能做替身,但这其中草人做的替身为上乘,这枚草人是我用三十六枝稻草编成的,稻草三十六枝化作三十六根骨节,做一身草人形態,有头,有面,有手,有足,如能复製此时此刻尘雪穿的衣裳,这样的替身会更为逼真,连术士的眼睛也能骗过。” 空离想到之前那化身成八娘模样的小纸人,虽然很快就恢復成了原形,却也坚持了那么几个瞬息,这稻草人定比那小纸人坚持得更久,但空离疑惑这小稻草人要如何换下尘雪。 正疑惑不解时,姬臻臻从尘雪头上扯了一根头髮丝缠在草人头上,一边开光一边念及草人替身咒,“草人、草人,还未开光便是草,开光以后变神通,女是汤三娘,男是武吉,三十六枝草化作三十六骨节,节节都是身都是人,开你身,开你面,开你耳光听分明,左耳听阴府,右耳听阳间,你与尘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开你手提入钱財,开你脚担出凶灾,尘雪灾殃担离开,担出外方退凶灾,若是要刑刑大山,要克克大海,若要煞煞大树,无刑无克无杀就庇佑。吾奉太上老君令,神兵火急如律令!” 话落一瞬间,姬臻臻从体內抽出一缕功德金光,伴隨著一抹灵力注入草人体內。 转瞬间,手中的草人变成了尘雪的模样,几乎与眼前的尘雪真假难辨。 姬臻臻又在草人和尘雪身上分別打入一道金符,低叱一声,“乾坤挪移,替!” 一个错眼间,那刚刚才化形为尘雪的草人竟陡然跟尘雪来了个对调。 尘雪出现在了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而那草人却代替尘雪被铁索吊在了那石壁之上。 换过来的尘雪还昏迷著,脚下不稳,身子往前栽倒,被空离一把扶住,“尘雪?” 第1694章 没有路,便杀出一条路 尘雪並未应答。 姬臻臻:“不必唤他,在这炼鬼阵中待了这么久,若无牵情护著他,他早被炼鬼阵炼去肉身化为一具白骨了。他沉睡一段时间反而於他的身体有异,且让他睡著,等出去后我替他驱散体內阴气,他自然会醒来。” 空离点点头,將尘雪扛在了肩上,一手去抱她。 姬臻臻:“……来时都那么吃力,你还打算扛一个抱一个,来个一拖二?回头瞅瞅,来时的路还看得到么。” 虽洞穴里一片漆黑,却也能看到,来时的路已经全被堵死了。 空离冷声道:“没有路,便杀出一条路,八娘放心,我內力深厚,定能带你和尘雪离开。” 若带著两人杀不出去,他还有下下策。 那鬼心木的心跳声他听得一清二楚,大不了先叫两人在此处等著,他一个人杀过去,待他找到那颗鬼心后,將那颗鬼心捅个对穿,鬼心木必定元气大伤,到时候离开便容易多了。 只是这法子要困难许多,毕竟那鬼心木结出的鬼心是在洞穴地底。 八娘虽没有说,空离也猜得到,这鬼心木不是朝上伸长,而是朝下伸长的。此为鬼木,枝叶乃阴气鬼气匯聚,在地底下反而长得更好,就像那许多阴鬼也喜欢钻地底。 洞穴里扎刺进来的不是这鬼心木的枝叶,而是树根,正是因为鬼心木的树根离地面最近。 他若想找到那鬼心,得先把鬼心木的枝干都引出来,这又是一个难题。 姬臻臻摇了摇头,“我在想,这鬼心木脾气这么暴躁,那背后饲养之人定也清楚这一点,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不但有人进来了,看尘雪这样儿,那人还是隔三差五地进来一次。所以我猜,此处定有一个高明的传送阵。” 空离:“传送阵?” “传送阵,这在修行小说里隨处都能看到的东西,於我们玄门道家而言,却是一个被冠以仙术的高级阵法。 传送阵的相关古籍早已失传,我这一脉学习的传送阵乃是老祖宗们自行修补研究的新传送阵,可惜只能传送阴鬼,无法传送活人,但凡有肉身的东西皆无法传送。 可是上回和二哥去破案的时候,我遇到的那簪娘子却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本古阵法残卷,上头记录著许多已经失传的古老阵法,其中便有那古老传送阵。那古老传送阵能將祭品传送到簪娘子身边。 后来我问洞玄前辈,他说那古阵法残卷十之八九是从菩家流出来的。菩家曾发生过一次严重的动乱,那次动乱中遗失了不少古籍,想来那古阵法传送阵就是在那时遗失的。” 说著,姬臻臻目光微凝,“你说,怎么好巧不巧就被那簪娘子得到了?” “算了,先不说这些,此处十之八九有传送阵,不知跟那古阵法里的传送阵是否一样,若是一样,那就便宜我们了,那阵法我跟洞玄前辈研究多时,已经知道如何开启那传送阵。” “若是不一样呢?”空离问。 姬臻臻便笑,“你当人人都有那等刻苦钻研的好耐性,愿意闭关数十年就为了修补研究一种阵法?” 空离也笑了起来,“看来八娘胸有成竹。” 第1695章 正反,古老传送阵 传送阵跟其他阵法不一样,那种阵法的“气息”非常淡,就像当初姬臻臻一开始並未在簪娘子信徒身上嗅到那阵法的气息,还是魘鬼发现那些信徒通过身上的图腾跟簪娘子联繫,这才叫她发现那图腾就是一种古老传送阵。 所以此时找那传送阵並非一件易事。 幸而两个都是擅长动脑子的聪明人,空离当即道:“除非这鬼心木已经彻底被驯化,能够分辨出饲养之人和自己的食物,否则,那传送阵定不会设在鬼心木的捕食区。八娘,你看这鬼心木像是被驯化的样子么?” 姬臻臻呵呵一声,“一副见人就啃的蠢样儿,即便这鬼心木能辨別出饲养之人,那背后饲养之人见过了鬼心木的嗜血之后,绝不会冒这样的险。” 说著,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將目光投向了脚下这块圆形石板。 石板很大,不光被铁索困缚的尘雪是吊在这圆石板之上,叫那鬼心木靠近不得,连此时救下尘雪的空离姬臻臻二人都踩在这圆石板上头,得以暂缓一口气。 姬臻臻若有所思:“这喜恶顛倒阵既能遮掩铁索上那阴阳反噬阵的气息,那气息更淡的传送阵自然不在话下。所以传送阵应该就在这方寸之间?” 空离这个外行人有时候想事情更要天马行空一些,立即就提出一个可能,“八娘,那传送阵有没有可能就在这喜恶顛倒阵的下面?” 姬臻臻先是一怔,隨即双眼陡然一亮,“嘿,还真有这个可能!” 在同一块石板的正反两面分別绘製不同的阵法,在稍稍懂行的阵法师看来,这都是不可能的。空离要是提出这个猜测,还会被阵法师嗤笑。 阵法套阵法,那也是要在同一个面上套阵法,若是正反两面绘製阵法,两个阵法必会两相衝撞。 正反,正反,为何要有正反之分,还不是因为正面才能绘製符文。 像是那护身符玉牌木牌等,以及各种召唤符令,皆是正面绘符。反面要么空著,要么绘製一些没影响的草草,起个装饰提升逼格的作用。 但姬臻臻从不局限自己的思维。 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自己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就做不到。 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做过正反都画符的符牌,不过是一为主符一为次符罢了,次符选得妥当的话,不但不影响主符的效力,还能反过来增强主符效力。 姬臻臻瞅著那看不太分明的喜恶顛倒阵,阵法上的符文弯弯绕绕,像极了一个个的圈圈点点。 这喜恶顛倒阵被她和空离踏在脚下,叫人下意识以为这就是石板的正面,焉知这画有喜恶顛倒阵的一面不是那石板的反面? “空离,背好尘雪,抓紧我,我试试看。”姬臻臻双眼发亮。 空离將尘雪扛在肩上,一手揽住姬臻臻的腰肢。 姬臻臻单手掐诀,口念法咒。 霎时间,两人脚下的石板上泛起一阵金光。 “石板下面果真是传送阵!这传送阵要比簪娘子画出的那传送阵更为正统!” 第1696章 裂口,鬼面戚九 眼瞅著就要通过传送阵离开这乌漆墨黑的洞穴,姬臻臻脑中闪过一道什么。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啥? 然而,等姬臻臻想起什么的时候,三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那金光之中。 暗中窥视著此处的鬼心木见自己的食物突然从那传送阵离开,不由地一阵暴躁。 它不满地用树根在洞穴里来回扎刺,如同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而后再次甩出树根,想要去触碰喜恶顛倒阵里的食物,却又在刚刚碰到那阵法的时候就下意识地退缩了。食物传递过来的信息是它不好吃,可为何离得远了,它却觉得他好香? 鬼心木不开心地在地上悉悉率率,树根钻上钻下,爬来爬去。它前段时间刚刚吞了一只大鬼,虽然还未完全消化,却也叫它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不用进食。若非如此,此时的鬼心木恐怕会更暴躁。 忽而某一瞬间,鬼心木数条树根齐刷刷一颤,痛苦地扭曲起来。 不多时,那藏於地底的庞大主枝干完全冒了出来,树干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壮,鬼气凝聚而成的枝叶更是鬱鬱葱葱。 那粗壮的树干上头突然破开一个口子,口子越裂越大,一颗脑袋从裂开的口子里露了出来,若是姬臻臻和空离还未离开,便能一眼认出脑袋主人。 这脑袋不是別人的,正是戚九! 戚九还未被炼鬼阵炼化成养分,便因身上气息太过诱人,被鬼心木整个吞入了树干当中,想要靠著自己將其炼化。 然而此刻,这个诱人的食物却让鬼心木消化不良,它想將对方重新吐入这炼鬼阵当中。 未料请神容易送神难,被它吞了的戚九却不打算出去了。 树洞里的那张鬼脸缓缓睁开眼,嘴角露出一抹诡譎的笑。 找到了,这鬼心木的……心臟。 可惜尚未成熟,还需再等几日。 戚九的目光缓缓投向那被铁索困缚的少年身上。 真可怜啊,如此活著受折磨,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鬼心木的养分多一些,这颗鬼心是不是也能成熟得快一些? 这邪念一生,便怎么都止不住。 半晌,戚九淡淡道:“罢了,八娘子那边不好交代,等我吞了这颗鬼心,便想办法破阵救你。若是没能坚持到那时候,呵,那便是你的命。” 戚九闭目,脑袋连同身子就这般藏於鬼心木树干当中。 那裂开的口子又往大开了一些,鬼心木的树干疯狂扭曲抖动,两条长长的树根化作它的双手,朝口子里掏去,吐不出来便想自己將这消化不良的鬼东西掏出来。 然而它的树根明明可以將其他鬼物刺穿,之前也能抓住这大鬼然后將其吞噬,此时却怎么都抓不住戚九。 一只手从口子里探了出来,將那裂开的缝儿强行闔上,戚九的面容逐渐消失在了鬼心木的树干之中。 鬼心木无能狂怒,最后却不得不跟个窝囊废似的重新钻回了地底,只剩发达的根系在洞穴里悉悉率率地游来盪去。 第1697章 密室,鬼心满屋 传送阵的另一头会通向何处,姬臻臻並不清楚,但既然有人时不时地通过传送阵去到那洞穴里,这传送阵的另一头十之八九是敌人的重要据点之一。 然而,即便心中有所准备,等姬臻臻和空离真到了传送阵另一头,还是被震惊到了。 这里不像是一处据点,反倒像是一间密室。 他们脚下有一个圆形传送阵,大小同那洞穴中的石板差不多,传送阵藏在密室隱秘的角落。而眼前这间密室…… 密室里画有无数个小阵法,阵法当中皆是一个柳木大碗,碗中放著的竟是一颗颗黑雾缠绕的心臟!仔细看去,这些被黑雾缠绕的心臟竟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一眼望去,那画面別样地诡异和骇人。 “是鬼心。”姬臻臻低声道,“这些阵法能够匯聚阴气,滋养鬼心。鬼心已经成熟,应当都是从鬼心木上採摘下来的。” 这些人究竟饲养了多少鬼心木?亦或者说,这些鬼心都是刚刚遇到的那棵鬼心木凝结出来的?既然绿腰都能够改变鬼凝果开结果的时间,那这些鬼心木想必也不会同原来一样,一千年才结出一颗鬼心。 姬臻臻木观环视这满屋子的鬼心,若这些都是那棵鬼心木上结出来的,一棵鬼心木都能积攒这么多的鬼心,而他们背地里不知道饲养了多少棵这样的鬼心木…… 这些人积攒鬼心究竟想做什么? 说起来,他们刚刚离开的那洞穴,那棵暴躁鬼心木身上那鬼心是不是也快要成熟了? 天眼里尘雪被鬼心木吸乾血肉,是否也是因鬼心木即將成熟,背后之人便將他献祭给了鬼心木? 空离望著这满屋子在阵法之中跳动的鬼心,不知为何,心臟一阵不適,“八娘,这些鬼心很奇怪,它们跳动的快慢一模一样,几乎是同时跳动。” 当无数颗鬼心一起跳动时,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就变得格外大,更诡异的是,空离能清晰感觉得到,之前那种诡异的仿若是他错觉的现象又出现了,这些鬼心跳动著跳动著,竟像是跟他的心跳声重叠了。 空离忽觉一阵毛骨悚然之感。 姬臻臻听到这话,看他的眼神带著一抹疑惑凝重之色。 片刻后她目光微闪,解释道:“上古时期,鬼心木千年方能凝结出一颗鬼心,几乎没有人见过两颗鬼心木同一时间段诞生,是以也不知道这鬼心木上凝结出的鬼心有何区別。但的確有传闻,阴间所有的鬼心木同出一源,若是这鬼心同时诞下,它们的心跳声一模一样的话,倒也解释得通了。” 空离张嘴,想要告诉姬臻臻,这些鬼心的跳动声似乎影响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可他张张嘴,这句话却仿佛被施加了什么禁咒一样,竟如何都说不出口。 空离眼底划过一道厉色。 “怎么了?”姬臻臻问。 空离摇摇头,“没事,只是这些鬼心让我觉得不太舒服。八娘,我们可要將之毁掉?” 第1698章 蛊女,尘霜中蛊毒 姬臻臻肃然道:“没有那么容易,这密室当中阵法的气息很浓,恐怕还有许多阵法藏於暗处。別说毁掉这些鬼心了,即便我们只是触碰一下,都会於顷刻间惊动背后之人。如今先带尘雪离开此地要紧,其他的,我们另寻时间一探究竟。” 空离目光扫过那些稳稳跳动的鬼心,“八娘说的在理,我们先离开此地要紧。” 然而,正当两人慾寻出口离开时,对面墙壁之外竟隱隱有说话声传出。 两人神色骤然一变,这密室方方正正,根本没有能够藏身之处。 姬臻臻眼疾手快地往空离额上打入一道隱匿符。 与之同时,空离一手扛著昏睡的尘雪,一手抱著姬臻臻,整个腾空而起,竟就这般撑在了密室屋顶一角。 有姬臻臻的隱匿符在,空离又带著两人藏在了屋顶,何况这密室之中光线昏暗,只要来人不抬头望屋顶,就绝对发现不了几人。 几乎是两人刚刚藏匿,密室对面那光滑无痕的墙壁之上便突然多出了一道门,门被人从外头打开,有人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活泼稚嫩的小姑娘,穿著明显区別与汉服的衣裳,有些像苗州苗族的特色服饰,却又不尽相同,瞧著十二三岁的年龄,眉眼间一派天真之色。 然而姬臻臻和空离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不过是瞥一眼之后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后那人之上。 这是……尘霜?! 姬臻臻心中微怔,隨即狠狠拧起了眉。 的確是尘霜,但他如今的状態儼然不太对劲儿。 “尘霜哥哥,你说,今日尘雪会不会睁开眼跟我说几句话呢?”女孩儿一边捋著耳后垂落的小辫子,一边嘟著嘴问。 尘霜一板一眼地回道:“会的,阿铃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孩儿。” 叫阿铃的女孩儿还是不开心,“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尘雪不喜欢我?我叫他捨弃了那朵尸,他死活不愿意,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忤逆我,真是气煞我也!” 阿铃越说越气,天真无害的小脸儿因怒火而微微扭曲。 “你们两个,我最开始选中的明明是他,可他实在不识好歹。我今日最后再给他一次机会,若是他肯服个软,肯將那尸从胳膊上挖去,我就把你二人换一下,叫你去给鬼心木当肥料,把他换回来,他若不愿意服软,那他便跟那朵臭尸一起去死吧!” 阿铃顶著那张纯真的小脸,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说完这话,她一脸抱歉地看向尘霜,“尘霜哥哥,你没有生气吧?” 尘霜微垂著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生阿铃的气,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我嘴笨,不能像尘雪那般討人欢心。” 阿铃开心地笑起来,笑声如铃鐺一样清脆动听,“尘霜哥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要是今日尘雪还是那副死样子,我就彻底解脱了他,日后再也不惦记他了,身边就你一个好不好?” 尘霜嘴角牵起到一个完美的弧度,“好,阿铃做什么都好。” 第1699章 被动,另寻机会 “尘霜哥哥你放心,除非我又找到一对比你和尘雪还好看的双生子,否则我不会再对別人动心思的,等再过个三四年,咱们就成亲,我给你当妻子,还给你生孩子,好不好哇?” 尘霜回道:“好。” 阿铃转而又一脸烦恼地道:“可是怎么办吶,我和姐姐是双生,你又是双生子,到时候我们生下来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双生子啊?” 尘霜沉默。 阿铃只烦恼一瞬便又咯咯地笑起来,“不过没关係啦,看他们谁更討我欢心我就留下谁咯,就像我和姐姐,最后活下来的是我,而你和尘雪,最后活下来的也会是你。” “尘霜哥哥,你怎么不说话?”阿铃蹙眉看他。 尘霜回道:“你做决定就好,我都听你的。” 阿铃听到这话却是一脸鬱闷,“你这人真无趣,还是尘雪有意思,可他偏偏被其他脏东西染指了,叫我这心里膈应得慌。他若肯服软也就罢了,偏生犟得跟头驴一样,那脏东西也是个不识趣的,竟不愿意主动从他身上离开……” 两人说著,走到了那传送阵之上。 阿铃没有像姬臻臻那般掐诀施法,只站在那阵法当中,嘴里嘟囔著什么咒语,便成功启动了阵法。 须臾,女孩儿和尘霜的身形一起消失在了那传送阵当中。 等人走后,空离这才带著姬臻臻从屋顶飞了下来,表情冷沉,“尘霜他……” 姬臻臻:“应该是中了蛊毒。那个叫阿铃的女孩儿是南疆蛊女,或者说,从前是,现在她应当是从南疆叛逃出来了。”南疆蛊女自成一派,亦正亦邪,轻易不会主动招惹別人,眼前这小丫头却已经邪得发黑,儼然已经叛出原来的派系,所以才会出现在此地。 空离听到这话,神色愈发冷冽。 谁曾想到,不过是去了一趟西僵,却能遇到南疆蛊女。尘霜尘雪,一个被下了蛊毒,一个被吊在洞穴里当鬼木养分,这叫空离心中慍怒。 “按理说,有我给的符籙傍身,蛊女的蛊虫是无法近身的,不知尘霜尘雪是如何被这人得逞。” 空离气恼道:“这还用猜?这小丫头瞧著便是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她若有心设计,尘霜尘雪会上当受骗也不足为奇。” 按理说,尘霜尘雪外出替空离办事的次数虽然不及凌风和凌云多,但也不算少了,加之以往同行时,什么奇葩事情都遇到过,也都清楚妇孺孩童这些最容易成为陷阱。 但二人到底年纪尚轻,遇到那种道行高深的,即便心存戒备,也很容易上当受骗。 以往二人办事时常有有凌风凌云同行,而此次却只他兄弟二人远行,空离之所以同意他们去西僵,也是存了磨练二人的意思。 万万没想到,这刚开了个头,就遇到道行深的了。 “等尘雪醒来,具体怎么回事,一问便知。我们先想办法离开此地。至於尘霜……”姬臻臻拧了拧眉,“他受蛊毒控制,一时半会儿不好下手,我们只能另寻机会。” 第1700章 阁楼,进退两难 姬臻臻一边说,一边在墙上摸索著,片刻不敢耽搁。 那叫阿铃的小姑娘有些本事,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譬如那洞穴里的草人被她识破。 先前草人与尘雪调换之后並未立马化为原形,在那石板方寸之间,那炼鬼阵不受影响,灭灵阵却失去了作用。 想要启动传送阵,若灵力无法施展,又如何启动得了,所以那灭灵阵避开了传送阵的位置。 是以那草人替身一直在两人离开之时都还是尘雪的模样,並且足以以假乱真。 “找到了。”姬臻臻的手停在墙上,掌心轻轻一震。 刚刚阿铃和尘霜进来后便消失不见的密室门重新出现,姬臻臻一掌推开了门。 两人迅速消失在门后。 这密室门之外是一间女子闺房,算是意料之中。 闺房里並无閒杂人,透过门窗往外看,才发现这里是一座阁楼,他们在阁楼的顶楼。 阁楼位於山腰之上,附近还有其他的亭台楼阁。 远处有行人来来往往,这些人虽然衣服著装並不统一,但他们的脸上都戴著统一的银质面具。那面具隔得远,姬臻臻看不清楚,只知道那面具上刻著什么纹,用以区別这些人的身份地位。 有些戴面具的见了其他戴面具的会欠身行礼,姿態尊重。 姬臻臻和空离匆匆扫了眼外头的布局便將注意力落回了身处之地。 这个叫阿铃的蛊女应该地位不低,所以她单独拥有一栋阁楼,院子里有几个丫鬟和伺候的奴僕,这些人一起守卫著阁楼。 空离指了指那只有一个奴僕在施肥的后园,“我可以趁那奴僕反应过来之前將人打晕,然后八娘带著我和尘雪土遁离开此地。” 姬臻臻嘴角抽了抽,“土遁,那也得有土,且土质给力才行,你要不要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呢?你叫我在一座山里土遁?信不信咱们还没土遁出去,我们就被底下的石头堵住去路了?此处儼然是一个门派,这个门派还尤其擅长阵法,门派里没有养閒人,每个人瞧著都身怀本事。我若不带著你和尘雪,自然能够来去自如,但现在,不太行。” 空离:…… 约莫只有跟八娘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有机会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沉默一会儿,他问:“依八娘的意思,眼下我们是进退两难?” 姬臻臻摇头,诚实地道:“与一整个门派以及这门派中未知的危险相比,那鬼心木和炼鬼阵只能算小菜一碟。” 片刻的停顿后,二人齐声道:“我们回去!” 空离:“那洞穴里的草人替身可能骗过蛊女?” 姬臻臻道:“不好说。蛊女最擅长的虽是炼蛊,但巫蛊不分家,巫术之诅咒常用到草人,巫师对草人替身十分精通,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不过我们可以赌一赌,这蛊女年轻尚小,我赌她只专精於蛊毒,並不了解巫术,所以骗过她一时应该不成问题。”要是真对上了,干就是了。 二人都不是拖拉之人,说干就干,原地返回那密室后,空离再次施展轻功,攀在了屋顶墙角之处,姬臻臻重施隱匿咒,隔绝一切生气。 两人並未等太久,没多久,那阿铃便和尘霜又出现在了密室阵法里。 第1701章 诧异,此处是长生门 从洞穴里回来的阿铃儼然被气得不轻,“既然尘雪如此不识趣,我便成全他,叫他当鬼心木的养分!” 说著她又嘻嘻笑了起来,笑声动听,透著一种残忍的天真,“喜恶顛倒阵已被我抹去部分符文,最多一刻钟之后,鬼心木就能突破阵法,將他的血肉吸乾了去。尘霜哥哥,你的孪生弟弟就要死啦,你会不会因此感到难过呀?” 尘霜这次久久不语,內心像是在做著什么激烈的斗爭。 阿铃一脸快活地道:“別难过呀,等尘雪一死,我就再不会惦记他了,我只喜欢你一个好不好?” 尘霜嘴唇颤动,那一个好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阿铃皱眉,“尘霜哥哥,你说,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弟弟重要?” 尘霜的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张开嘴,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碰,说得极为艰难,“你、最、重、要。” “这还差不多。我特意给你留一刻钟的时间,就是要你彻底跟过去做个了断,等尘雪一死,你与他的联繫断开,你就彻彻底底地属於我了,嘻嘻嘻……” 空离捏紧了拳头,若非理智尚存,真的很想將这人一巴掌拍死。 阿铃重新打开密室门,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妥,突然咦了一声,“奇怪,这门怎么好像有被动过的痕跡?” 空离听到这话,已然生出杀意,若这蛊女发现不妥,他会先下手为强,不弄死她,也要弄她一个半死不残。 姬臻臻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果然,那阿铃並未发现不妥,说这话不过是诈尘霜的,“尘霜哥哥,莫非是你瞒著我偷偷动过这密室门?” 尘霜摇头,“我没、有。” “哼,你就是敢也没用啊,这扇门只有施以我们长生门的秘法才能显露形跡,你一个外行人,即便是將这墙砸了,都找不到这扇密室门,咯咯咯……走嘍,明日我们再来瞧瞧,念在你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我许你去给尘雪收个尸。” “长生门”三个字一出,姬臻臻神色微变。 长生门? 这不就是绿腰口中的那小门小派么? 占据了一整个山头的门派如果也能叫小门小派的话,那什么才叫大门大派? 能造万鬼窟饲养鬼凝果木,能布炼鬼阵饲养鬼心木,这长生门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 蛊女和尘霜一前一后离开。突然间,落在后头的尘霜在即將消失在那门后之时,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竟准確无误地对上了屋顶上的两人。 然而,不待空离看清尘霜眸底的神色,尘霜的身形便隨著那消失的密室门一同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八娘,尘霜好像看到我们了。他如今受那蛊女控制,可会將我们的存在透露给那蛊女?” 姬臻臻也在想这个问题。 “听那蛊女的意思,尘霜还未完全受体內蛊虫控制,除非尘雪死去。他自己的意识尚在,且此刻受到尘雪將死的打击,反抗得尤为厉害,一时半会儿不会將我们的存在告诉蛊女,但时间一久,蛊毒占据上风,还真不好说。总之,我们速战速决。” 第1702章 返回,破阵 两人通过传送阵,再次回到那洞穴之中。 洞穴还是如之前一样昏暗无光,化身尘雪的草人同先前一样,静静地吊在那铁索之上,闭眸不语。 若非空离亲眼所见这草人是如何跟尘雪替换,他根本看不出这会是一个草人所化。 传送阵外,鬼心木的树根在石板边缘游移试探著,一副虎视眈眈之样。 只要那阵法继续虚弱下去,鬼心木就能逮著机会,猛一下刺破“尘雪”的身体,將他的血肉吞噬殆尽。 姬臻臻想到了自己在天眼里看到的那一幕。 若是她没有走这一趟,按照事情发展的走向,尘雪就在今日,就在不久之后,便会葬身这鬼心木之手。 阵法里突然出现的三个大活人,叫蠢蠢欲动的鬼心木顿时激动起来。它能分辨出,这並非它的饲主,这些都是能吃的,是它的食物! 喜恶顛倒阵同那传送阵一样,是將符文刻在石板上的,再辅以硃砂重新绘製,加强效力,蛊女抹去的不过是一角硃砂,再涂抹一笔,让阵法漏了一个口子,因此坏了整个阵法。 姬臻臻本看不清符文走向,但对方这么一搞,反叫她將涂抹之处看得清清楚楚,她擦去涂抹的地方,用硃砂添了几笔,不仅恢復了阵法,还叫这喜恶顛倒阵效力更胜从前。 “空离,先把尘雪放在阵法里,我要去找这灭灵阵的阵眼,你掩护我。” 炼鬼阵不是最紧要的,找到那灭灵阵破除,再破这炼鬼阵的话便容易多了。 空离依言放下尘雪,问道:“八娘无法施展灵力,要如何破阵?” 姬臻臻从容淡定,“找到阵眼后毁坏阵眼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再说,这不是还有你么。” 空离:“……如此说来,八娘已经胸有成竹?” “先前入洞穴之时我便在观察此处阵法了,炼鬼阵和灭灵阵相辅相成,就如同那鬼心木的伴生鬼藤,所以两个阵法的阵眼必定息息相关。”姬臻臻外头仰望那漆黑洞穴的几个方位,“一会儿你背著我,我叫你往哪儿走便往哪儿走,叫你打哪儿你就打哪儿,力气控制好,爭取一掌出去,能叫石壁上的石头炸开几个洞,却不至於地动山摇。” 空离挑眉,“地动山摇?八娘也太瞧得起我了。” 姬臻臻脚一蹬,跳到他后背上,紧紧揽住他肩膀,勾住他腰,叫他不用分出手来托她,“就这个方向,我们走!” 空离从石板庇护的阵法当中飞了出去,直奔姬臻臻所指的方向,哪料两人刚刚离开石板所在的庇护范围,那暗中蛰伏的鬼心木树根便陡然腾空而起,无数条树根朝两人齐刷刷刺来,恨不得將两人扎个对穿。 空离动作灵活地避开树根的攻击,实在躲避不开,便用內力粗暴地震开。 一眼望去,地上全是被风刃和內力断开的树根。 树根快速蠕动,断开的地方融合在一起,那融合的速度竟比两人来之前慢了许多,本就因为消化不良憋了一肚子火气的鬼心木这次竟没有步步紧逼,反而迟疑地盘旋在原地,看上去有些蔫巴。 两人没去追究鬼心木异常的原因,这正好给了两人时间。 “空离,坎三位!”姬臻臻低喝一声。 空离闻言,掌上凝力,猛地一掌朝头顶石壁上拍了过去。 第1703章 阴阳顛倒,破土! 掌风过,石壁落下无数碎屑。 空离立马问:“八娘,阵眼可被我打碎了?” 姬臻臻一阵无语,“想啥呢,阵眼这么容易就被找到的话,这炼鬼阵早被人毁了。我是通过五行八卦先找阵基,阵基各角厚薄不一的时候,便能助我判断出阵眼的方位。” 说著,姬臻臻虚空画符,符籙刚成便散,而她为的也不是画符,而是通过画符感受此处阵基薄弱之后这灭灵阵的气息流动。 驀地,她目光往某处投去,“空离,兑五位,再破!” 空离飞向整个洞穴之中五行八卦方位中的兑位,偏移五步的距离又是一掌狠狠击打出去。 “巽七位!” “离四位!” 如此几次之后,姬臻臻最终看向那洞穴之中树根最多的地方,“空离,阵眼就在那鬼心木上方,直接衝过去!” 空离想也未想,姬臻臻怎么说,他便怎么做。 那鬼心木原本因为不舒服攻击两人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没想到这两个小蚂蚱一样的食物居然主动朝自己跳了过来。 鬼心木顿时又激动起来,无数粗壮的树根腾空而起,想要將两只小蚂蚱卷吧卷吧直接吸乾。 未料姬臻臻突然从体內抽出一缕功德金光凝聚的金线,直接將一张五雷符团在了里面,掐诀念咒,然后猛地一下將功德金光包裹的五雷符投向了鬼心木上方——灭灵阵阵眼所在之处。 轰隆一声。 如同闷雷响在洞穴上空,整个洞穴都隨著这声响微微一震。 有功德金光庇护符籙,却又有灭灵阵抵消灵力,雷电威力大大减小,但这点儿威力却足以震碎此处阵眼,连带著那鬼心木的树根都被震成了无数截,树根断裂处,滴滴鲜血散落而下,就像是洒下了漫天血雨。 一瞬间,洞穴之中似有无数道尖锐的哀嚎声响起,宛若万千鬼怪在鬼哭狼嚎。 姬臻臻从空离身上跳了下来,她伸手一抓,金光咒出,掌心抓了一把的金光,瞬间將整座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空离见状吁了一口气,扬眉问道:“灭灵阵破了?” 姬臻臻:“显而易见。灭灵阵一破,这鬼东西不足为惧。” 鬼心木恍若能察觉到危机一般,顾不得收回那些断裂的树根,从主树根上延伸出来的无数分根便偷偷摸摸地往回缩。 姬臻臻一把抓住它某根退缩的树根,口念法咒后,低喝一声,“阴阳顛倒,破土!” 只见那原本只有根系露出地面的鬼心木突然之间从洞穴深处拔地而起。 转瞬间,一棵鬱鬱葱葱的大树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大树枝繁叶茂,树冠顶在了洞穴上壁,横出的枝叶还在不停地往洞穴里延伸。 空离望著眼前这棵鬼木,虽不及绿腰那般高大,但主枝干却与绿腰相当,且横出的枝叶极其繁茂。 感受到那一下一下的沉重心跳声来自何处,空离不免心下讶异,“八娘,那心跳声是从树干里头传出来的,那颗鬼心莫非长在树干里头?” 第1704章 这鬼心,要於成熟前採摘 姬臻臻道:“文献中记载,鬼心木的鬼心凝聚了鬼心木千年精华,的確是在树干中凝结而成,在鬼心即將成熟之际,鬼心木需得饱食一顿,才会心甘情愿地將这颗鬼心从树干里吐出来。” 空离:“若不能让它饱食一顿,这颗鬼心最终会如何?” “若不能叫它满意,那鬼心木非但不会吐出鬼心,还会在鬼心彻底成熟后將其转化为自己的养分,最终吸收掉。所以,想要採摘鬼心,必须得在它尚未完全成熟之时,有能力者多是提前一两日,採摘之后稍稍催熟一二便可服用。” 空离想到方才那密室里的场景,瞭然道:“怪道那蛊女的密室里养著那么多颗鬼心,那些鬼心都是在鬼心尚未成熟时採摘的?” “应当是。这长生门的人费尽心思饲养鬼心木,岂会冒险等鬼心完全成熟才採摘?想必提前多日就开始採摘了。但鬼心催熟却並非易事,放在阴曹地府可能不过数日便能催熟,可放在这阳间,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空离望著眼前这棵巨大的鬼木,“我能感受到它的心跳声强健有力,八娘,这颗鬼心是不是快成熟了?” 姬臻臻也望著那鬼心木,“你问我,我又问谁?我同你说的这种种也不过是我自个儿在古籍文献上看到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东西。正常的鬼心木千年才凝结一颗鬼心,但这些被长生门饲养的鬼心木儼然不是,也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加快了鬼心木生长。” “可惜这些鬼心木不是第二个绿腰,它们並无灵智,不过是一棵本能驱使它们不断进食的普通鬼木。饶是我有再多疑问,它也无法替我解答。” “那八娘欲要如何,眼前这棵鬼心木留著,还是灭了?”空离问。 “这鬼东西不知吞噬了多少血肉和无辜阴灵,当然是灭了好,但那蛊女时不时地就要来洞穴里巡视一番,真要將这鬼心木灭了,势必打草惊蛇,令整个长生门都戒卫森严,到时候再想带走尘霜会麻烦许多。” 空离听了这话,视线扫过洞穴里的一片狼藉,表情一言难尽,“难道现在还不算打草惊蛇?” “只要那蛊女不踏出传送阵一步,她就不会察觉到这灭灵阵已经被人破除。至於这满地狼藉,洞里漆黑一片,不细看的话谁会发现?我猜那小丫头爱美爱乾净,是不会踏足这种污秽之地的。” 空离:“可灭灵阵破了还有炼鬼阵,这炼鬼阵乃是饲养鬼心木的根本,八娘动灭灵阵的时候可以不打草惊蛇,但若是动这炼鬼阵,必定打草惊蛇。” 姬臻臻嘴角忽而一勾,“灭灵阵没破的时候,我都能將尘雪救下来,更別说如今灭灵阵已破,这办法自然多得是。” 空离神思一转,也想到了代替尘霜的那草人替身,便也笑了起来,“还是八娘聪颖。” “啊,说起来,我们进传送阵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空离啊,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忘了什么?” 空离看著她,一脸无辜之色,“我隨八娘入这龙潭虎穴,精力都用来对付敌人了,哪里有心思去想別的,咱们就算忘了什么也正常。” 第1705章 想起,再见戚九 姬臻臻本来还不確定,现在听到这话算是確定了,空离从一开始就记得这事儿呢,但就是不提醒她。 不过空离找的这藉口也不全算胡掰,不然她也不至於忘了。 打从一开始,她就是根据戚九才定位到这里的,等真来了地方,她反倒把戚九给拋到了九霄云外。 但她绝不是故意的,因为卦象显示戚九能破尘霜尘雪的囚困之象,所以她潜意识里觉得戚九不会出事。 只是她如今既然把这鬼想起来了,那便顺手帮上一把。 “戚九。”姬臻臻衝著那鬼心木喊了一声。 这鬼心木身上有大鬼的气息,姬臻臻一开始没多想,觉得应是鬼心木不久前刚刚吞噬过一只大鬼,还未消化乾净。如今想来,这只大鬼十之八九便是戚九了。 方青山觉得戚九不可能躲过炼鬼阵,因为那炼鬼阵实在厉害,他自个儿也是有法器撑著才能坚持那么久,那如果戚九一开始就藏在鬼心木里呢? 这炼鬼阵炼的是世间阴鬼阴物,但唯独不会炼化受此阵法庇护的鬼心木。 若戚九打从一开始就躲在鬼心木里头,別说像方青山那样深受重伤,恐怕数日下来,仍同一开始一样生龙活虎。 “戚九”两个字一出口,那鬼心木的主树干上突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越来越大,直至一颗完好的鬼脑袋从口子里露了出来,一双闔上的眼也缓缓睁开。 姬臻臻看到这副画面,难免想起当初被绿腰吞噬的空离,那时候空离那张脸跟刷了绿漆似的,一身狼狈,这戚九倒好,面容俊美依旧,神態瞧上去亦是优哉游哉的。 看来,即便她和空离將戚九忘得透透的,也无什么太大的影响,人家这悠閒的姿態不像是来渡劫的,反倒像是来度假的。 “八娘子?你怎的来了?”戚九看上去有些意外。 姬臻臻就当他先前是真的屏蔽了五识,对外头发生的事情丝毫感知不到,適时地露出了一丝丝担忧,“算到你们有难,便连夜赶来救你们了。” 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她是算到尘雪有难,而尘雪就包括在这个“你们”之中。 “方青山受了重伤,我已经救下他,我是从他口中得知你的方位。”姬臻臻一句话说得半真半假。 戚九並非方青山这样的自己鬼,若是得知她能通过那奴印找到他的位置,指不定因此生了芥蒂。她和戚九还有的合作,关係得维护好了。 戚九却好似並不在意这些,他是个聪明鬼,即便猜到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给对方难堪,此时他顺著姬臻臻的话道:“能得八娘子掛怀,戚某受宠若惊。不过这鬼心木我能对付得了,八娘子可先行离去。” 姬臻臻听到这话並不意外,点点头,提醒道:“鬼心木你对付得了,但鬼心木背后的人呢?” 戚九听到她点破鬼心木的存在,这次是真吃了一惊,“八娘子竟识得鬼心木?” 他为鬼多年,广阅阴间古籍,遍识阴间草木,这才知道了鬼心木的存在。 但姬八娘才多大的年纪,她又是从何得知这些? 那个她自幼寄养的小破道观? 第1706章 十日后,八娘子来接应我 姬臻臻不答反问,“戚九郎若是为了这鬼心木上即將成熟的鬼心,那你更要注意了。饲养鬼心木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要不了几日他们便会来採摘鬼心,你应付得了这棵鬼心木,应付得了一整个门派的术士么?即便抢到了这颗鬼心,你可有办法从这炼鬼阵出去?” 戚九一张鬼脸面无表情,但姬臻臻感觉到了他的迟疑。 “此处有传送阵,传送阵可通长生门密室,那密室之中有十几二十颗的鬼心,比现在这颗鬼心的成熟度更高,戚九郎与其冒险坐等这颗鬼心成熟,还不如去密室里抢一颗。” “十日。”戚九突然说了一个日子。 姬臻臻:“嗯?” “十日后,可否请八娘子来接应我?”戚九问道。 姬臻臻想笑,便真的笑出了声儿,“戚九郎,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我们之间是什么关係?容我提醒你,我们不过是合作关係,你此次替我来明共山寻找尘雪,可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 说著,姬臻臻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见到这颗即將成熟的鬼心,救尘雪一事也被你搁置到后面了吧?若非我来的及时,尘雪说不定已经死了。我如今问你一句,也愿意带你一起离开,不过是念在你发现鬼心木之前的確尽了心,而且不管如何也的確助我找到了尘雪。戚九郎,你说你怎么有脸得寸进尺,叫我十日后冒著危险来接应你?” 十日后就是这颗鬼心木上鬼心完全成熟的时候,戚九可真有意思,即便他有办法叫鬼心木不提前吐出那鬼心,但鬼心木迟迟不吐出鬼心,必定惊动除蛊女以外的长生门高层,那一日她若真去了,岂不是主动挑衅一整个门派,主动在別人的地盘上撒野么? 虽然这长生门她因为绿腰已经对上了,但她可不想在没做好准备的时候提前加剧矛盾。 戚九也知道自己的提议过於得寸进尺,但如八娘子所说,他一个人面对这些的时候,的確是太过危险。 鬼心他想要,可得到鬼心之后也得安然无恙地离开才行。 “我愿意同八娘子做交易,但凡八娘子想要的,只要是我能做到,即便赴汤蹈火,戚某在所不辞。” 姬臻臻摆摆手,“少给姑奶奶画大饼,我只要看得到的东西,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们便先走了。” 若非知道那蛊女今日刚来过一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她还真懒得同戚九囉嗦这么久。 “空离,背上尘雪,我们走。” “好。”空离瞥了那树缝里的戚九一眼,几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想占八娘的便宜,连他都不可能占到八娘的便宜,就凭这只鬼? 眼瞅著姬臻臻当真就要这么离开,戚九眼底黑雾一阵涌动,突然扬声叫住了她,“八娘子,若我愿意同你签订主僕契约呢?” 姬臻臻脚步一顿,驀地调头看来,神色难掩诧异。 空离却是目光一沉,眼底有一剎那的怒意闪过。 第1707章 他是小人,你不是 姬臻臻诧异过后,乐得咧嘴,“我可不是什么鬼都愿意收为鬼侍,想要成为我的鬼侍,首要条件是他得听话。只这一条,戚九郎就不太符合我的要求呢。不过我很好奇,你已经是別人的鬼侍了,要如何再成为我的?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我帮你去灭了你的主子?” 不料戚九听完这话却缓缓扬唇笑了,那张本就昳丽俊美的脸因著这一笑愈发的摄人心魂,“怎么,方青山还没告诉八娘子么,我的主人已经死在明共山了。那姚天师不知何故受了重伤,我请方青山趁人之危,杀了他。当然,我恨不得亲手结果了姚天师,可惜你也清楚,鬼仆无法噬主,这件事当真叫我遗憾。” 姬臻臻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惊诧。 这戚九可是空离认证过的心眼不输他之鬼,从戚九说他的天师主子被他支开去了明共山的时候,姬臻臻就猜到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她许以鬼凝果让戚九帮忙跑一趟明共山,就没想过戚九会拒绝,因为她猜测戚九自己也想去一趟明共山,鬼凝果不过是单单叫他救出尘雪的报酬。 只是姬臻臻观眼前大鬼,並未察觉他受了重伤。 戚九同那姚天师签订主僕契约多年,纠葛颇深,对方哪怕重伤,他都会受到影响,更遑论这个主子直接死翘翘了。若那姚天师身死,戚九必受重伤,十之八九还会伤及根本。 此时姬臻臻之所以瞧不出来,要么就是戚九法力深厚,即便上级根本也能很快修復,要么就是他装得好,偽装出了一副自己並未受到太大影响的样子。 若是前者,姬臻臻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戚九的真实实力了,若是后者,戚九都重伤了,还要因为一颗鬼心捨不得离去,也不知是她小瞧了戚九的定力,还是小瞧了鬼心对一只大鬼的吸引力? “八娘子,我毕生所求不过鬼修之道大成,眼下叫我看到这颗即將成熟的鬼心,这是我的机缘,如论如何我都不会捨弃。你若愿意助我,戚某即便再入火坑又如何。这么多年的鬼仆戚某都当了,再当你的鬼侍又如何?何况你同那姚天师不一样,他是小人,你不是。” 戚九见她认真听著,似在琢磨他的话,趁热打铁继续道:“你若不喜我这般有主见的鬼侍,何不同我签订短期的主僕契约,一年两年甚至三年五年,都由你定。” 姬臻臻前头无动於衷,但听到这话得时候她是有点儿动心了。谁不想手中有一只趁手好用的大鬼呢,她手下这么多鬼侍,也就方青山一个战斗力强悍,其他的只能做些辅助的工作,若是再多一只大鬼,的確会方便很多。 空离看她目光闪动,已然在考虑这件事,心里登时一阵不爽,但他也清楚,八娘手下若是能有戚九这样厉害的鬼侍可供驱使,不管於八娘还是於他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短期契约而已,时间一到,將这鬼利用殆尽后一脚踢开便是。 这般想通后,空离虽不喜,却未在姬臻臻面前进献谗言。 第1708章 诧异,竟简单如斯 “好,我应了。”姬臻臻忽地笑眯眯道:“我也不说什么五年八年了,就三年吧。主僕契约定三年,契约內容我来定,你没有说不的权利。你若觉得可以接受,咱们也別等以后了,此时此刻,便將这主僕契约签了。” 戚九见她答应得这般痛快,一时沉默。 但半晌后他並未反悔,反而顺著这话应道:“可以,便如八娘子所言。” 姬臻臻说干就干,將那原本的主僕契约修修改改,再加上个三年的期限,隨即扎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屈指朝戚九眉间弹去。 指尖血触及戚九的瞬间化为一道血符,还不及戚九细细感受这道血符是什么,血符便隱去,与之同时,戚九感受到了一道温和的约束之力。 这便成了? 戚九吃了一惊。 当年姚天师与他签订主僕契约,那过程要比这繁琐数倍,其间种种叫他痛苦又屈辱,若形容,便像是先被人用镣銬给拷了起来,再以一块被火烧得发红的铁烙强行地在一个人的眉间烙下永久的印记。 他反抗不得,挣扎无用,在他那个好兄长的注目下,就这般从生前人人称讚的麒麟子变成了一个野道士的鬼奴! 他心中有恨,却因那主僕契约恨不得怨不得,成了那天师的奴,成了他大哥的狗。 过往怨怒不过一瞬间,戚九的表情十分平静,魂体已稳稳噹噹,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可这八娘子的主僕契约竟如春风细雨般,无声无息地便在人的身上打下印记,宛若有一只温软的手掌轻轻拂过人的额头。 再去看那主僕契约的约束內容,戚九又是微微一惊。 姚天师的主僕契约条条框框,將手下所有鬼侍鬼仆都屈辱地钉死在奴僕的桩子上,叫这些鬼侍鬼仆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但凡生出一丁点儿的不轨之心,便要承受旁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尤其姚天师此人极为擅长驭鬼之道,折磨鬼仆鬼奴的法子数不甚数。 不止那姚天师,这么多年来,因著那姚天师之故,戚九见过不止一个豢养鬼仆的天师,他们对待鬼仆个个如此,里头最宽容的,也不过是稍比姚天师“仁慈”一二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以,即便戚九筹谋多年,有了可以噬主的能力,却也不得不蛰伏下来,静待时机。防的便是一旦噬主,姚天师那苛刻的主僕契约会对他造成极为严重的创伤。 在曾经他还不够强大的时候,他甚至得“忠心”地护著这个天师主子,对其唯命是从,只因那人若是伤了死了,他也会伤及根本,甚至灰飞烟灭。 几次打交道下来,戚九已知八娘子是个厚道人,对鬼怪妖精之流並无太大才成见,是非对错大於要大於身份等级,故而他主动提议签订主僕契约,主动將自己的尊严递到了她脚下。 可他未曾想到,八娘子的主僕契约竟简单如斯! 只要求他忠心,不得在外头惹麻烦,也不能做有损主人及其家人友人之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1709章 可笑,居然说他拖后腿 姬臻臻的主僕契约只要求他忠心,不得在外头惹麻烦,也不能做有损主人及其家人友人之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戚九诧异过后,甚至怀疑是不是八娘子忘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八娘子已签订不止方青山一只鬼侍,岂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差池。 戚九一时怔忪。 此刻思绪纷飞的戚九並不知道,自己这主僕契约相对方青山几只鬼侍还格外多了两条约束,毕竟对姬臻臻而言,他是一只短期鬼侍,心眼子又多,跟自家那些签订了终生主僕契约的鬼侍待遇自然不可能一样。 “八娘子。”戚九唤了一声,想了想,又改口,“主子,那十日之后你可会来接应我?” 不知为何,这一声主子叫姬臻臻听得有些彆扭,“还是唤我八娘子吧,这主僕契约也不过是为了你我日后合作更为妥帖,我不是真叫你给我当鬼侍鬼仆的。” 三年一到,这契约就失效了,贪嘴巴上的这声主子,还不如叫戚九安安稳稳替自己多办点儿事。迟早要离开的,她便不在这种小事之上约束对方了。 戚九讶异一瞬,嘴角微微勾起,“那我便冒犯了。” “你既非要这颗鬼心,那我也便说话算话,助你得到这颗鬼心。”姬臻臻看似应了戚九之前的话,却也没有完全应。 不过戚九並未纠结她这话术之中的迴避,而是思忖起来。 八娘子这话,莫非她有什么法子可以提前得到成熟的鬼心? 这会儿他还只是怀疑,直到对方又问了句:“你既在这鬼心木体內待了这么久,应当能感受到那颗还未成熟的鬼心在何处吧?” 戚九当然点头,“那颗鬼心,我触手可及。” 正是因为感受到那颗鬼心尚未成熟,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动手,一旦那鬼心到了成熟之时,他绝对能第一时间將其採摘。 姬臻臻得了准话,笑眯眯地点点头,“那我先去了,等时机成熟再来。” 戚九听了这话,並未追问,只是淡淡頷首,察觉到自己的態度似有所不妥,他不知用何法子,逼得那鬼心木粗壮的树干降下一大截,戚九的脸也跟著降落到离姬臻臻更近一些的地方,“我在此处等你,路上万事当心。” 他目光落在姬臻臻脸上,只注视著一人的感觉叫人有种他满心满眼都是此人的错觉。 加之那张昳丽非常的鬼脸,落在空离眼里,像极了那种专门蛊惑人心的艷鬼。 他当即轻嗤一声,“八娘一个当主子的,何须你这个鬼侍来叮嘱这些,装模作样,做好你的本分便是。” 姬臻臻:…… 新鲜出炉的高级鬼侍,日后她还想各种使唤呢,空离可別给他把对方得罪狠了。 戚九並未计较,反倒对空离认真嘱託道:“劳空离公子看顾好八娘子,万事切莫拖了八娘子的后腿。” 空离:? 他拖后腿? 可笑,如今求著八娘来接应的是谁?分明是戚九这鬼自私自利,非要將八娘拖到这危险之中,如今反倒说他拖了八娘后腿。 第1710章 离开,畅通无阻 姬臻臻知这一人一鬼气场不和,没给他们继续逼逼叨叨的时间,对空离道:“空离,走了。” 此时的鬼心木早因察觉到危险,变得畏畏缩缩的,再无之前霸道横行的模样,非但不敢再拦姬臻臻和空离的路,反而还將之前那些插满洞穴的树根都收了回去,通往洞穴之外的道路被清了出来。 二人畅通无阻地到了那炼鬼阵边缘,洞穴入口之处。 顿住,没有继续往前。 这炼鬼阵进来容易出来难,不是原路返回便能出去的。 但因为这炼鬼阵原本叠加了灭灵阵,反倒有了一个漏洞,可叫姬臻臻利用这漏洞,轻鬆地来去自如。 她当即从兜兜里掏出三枚小纸人。 姬臻臻身上別的不多,就符籙和纸人最多。 “替身代身,纸作你面,纸作你衣,未开光便是纸,开了光变神通,开你左耳听阴俯,右耳听阳间,你和我身侧之人空离同时同日同月同年生,开你左手提钱財,右手提灾殃,空离灾殃担离开,担出外方退凶灾,若是要刑刑大山,要克克大海,若要煞煞大树,无刑无克担煞急走,神兵火急如律令。” 末了,叫空离往那纸人身上吹了一口气。 纸人落地,变成又一个“空离”。 姬臻臻往其身上打下一道乾坤挪移金符,等到这纸人空离大摇大摆地离开炼鬼阵之后,再往空离身上也打下一道乾坤挪移金符。 金符同时驱动后,便如先前尘雪跟草人替换一样,阵法內的活人空离跟已经到了阵法外的空离眨眼间来了个对调。 姬臻臻用同样的方法,將昏迷的尘雪和自己也送了出去。 之后,再叫三个纸人替身第二次从阵法里走出来,悉数收回。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这炼鬼阵防人防鬼防世间一切活物,却防不了死物。原本的灭灵阵补足了这一点,叫这世间依靠点灵之术而活动的纸人草人等死物到了阵法之內便失灵,可如今灭灵阵没了,这道防线已经破了。嘻嘻,在他们发现之前,这炼鬼阵我想进便进。” 但姬臻臻也不是没有顾虑,尘霜看到了她和空离,他如今受蛊毒控制,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二人不再多言,带著尘雪一路离开此地,返回离开的路上,还有许多先前並未斩杀完的妖藤拦路,不过在发现这两个杀神就是之前那两个之后,天生懂得趋利避害的妖藤立马龟缩了起来,乖乖放两人离去。 空离一扛一抱,从之前掉下来的地方又飞了上去,顺利带著姬臻臻和尘雪回到了地面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两人再回头一看,那破开的地方竟於眨眼间恢復如初,看不出任何被人破开过的痕跡。 空离微微皱眉,“八娘,消失不见了。” 姬臻臻气定神閒,只问了句:“可还听得到那鬼心的心跳声?” “尚能。”空离道。那鬼心仿佛有著千年不变的心跳频率,不似活人的心跳声会受人喜怒哀乐的影响,紧张了会心跳加速,剧烈动作了亦会心跳加速,那心跳声还是一如既往,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某一瞬间,空离竟觉得那不是什么心跳声,而是一种古老的韵律,亘古不变。 第1711章 客栈,鱼龙混杂 好在这一次,空离的胸口没有再出现之前那不適感,心跳声並未受到那鬼心的影响。 空离目光微颤,掩下心中异样。 姬臻臻道:“莫说如今戚九郎实打实成了我的鬼侍,只要有他在,找到此处轻而易举,就算没有戚九,我在那鬼心木的洞穴里已打了標记,加上你又能听到鬼心木的心跳声,这地方藏得再好,我也能將它找出来。” 思及此,姬臻臻心情颇好。 此一趟,不仅救出了尘雪,还叫戚九郎心甘情愿给她当了鬼侍,而且也找到了绿腰口中的这长生门,怎么看都是收穫满满。 空离听到这话,心情也莫名愉悦。 如此说来,八娘从来都没有对那戚九交付过信任。来明共山救人,是派方青山跟著的,签订鬼侍之后,亦做了两手准备。 他肩上扛著尘雪,一手却拉著姬臻臻肉感未退的小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因为有姬臻臻这个大佬在,两人进去得容易,出来得也不难。 二人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 这客栈倒是奇哉,来打尖住店的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姬臻臻看到了吃酒喝肉的和尚,还看到了怀抱美人儿的野道士,相貌丑陋的刀客,腰间缠灵蛇的怪人……但对於这些来打尖住店的客人,掌柜和店小二见怪不怪,逢人见面都端著个笑脸。 所以当姬臻臻和空离带著昏迷不醒的尘雪来住店,客栈里的人也都当做没瞧见,姬臻臻一个银锭子甩出去,顿时就笑得灿烂如。 等回了屋里,一张隔音符贴下,姬臻臻方对空离道:“此地怪有意思的。这客栈里的掌柜是个捉妖师,底下的跑堂和店小二等人却是小妖。” 空离听得纳罕,他是一点儿没瞧出来异常,那接人待客的店小二瞧著跟其他地方的店小二没啥分別,那掌柜瞧著也是个生意人,实在叫人联想不到什么捉妖师上头去。 “那些小妖可是那捉妖师的妖侍妖仆?八娘既能养鬼侍和妖侍,这其他天师和捉妖师自然也能。”空离问。 “或许是吧。”姬臻臻望著窗外,若有所思地道:“这里的秩序要比我想像中更为奇怪,不知整个明共山皆是如此,还是就此地一处。” “八娘召方青山一问便知。他在此地逗留多日,想必对此地的风俗人情已经有一定的了解。” 姬臻臻揉著小脸儿看他。 “这般瞧我作甚?”空离似笑非笑地问:“难道八娘捨不得?只是受了重伤,又不是不能说话了。我竟不知,八娘对手下的鬼侍一个个的都这般温柔体贴。” 姬臻臻被他说得一阵恶寒。 空离是懂得阴阳怪气的。 虽如此,姬臻臻还是召出了方青山。 她的確还有一些疑问之处要问方青山。 譬如戚九郎口中那件事,方青山如何就主动帮戚九郎把上个主子给杀了? 方青山虽是个穷书生,却不是什么圣父心泛滥的好人,想当初,他可是险些因为一己之私而害人化煞的水鬼。 第1712章 不忍,惻隱之心 方青山听姬臻臻询问自己击杀那姚天师一事,不知想起什么,清俊的鬼脸上竟浮现出一种隱怒。 他和戚九这一路相隨,彼此合作互助也相互防备。 相处得久了,方青山竟从这戚九身上看出了一点儿空离的影子,但同空离不同的是,戚九虽有自己的心眼,却是一个十足的矜贵之人,身上皆是那种世家公子身上才有的气度和涵养。他对戚九此人可以防备,却实在生不出恶。 何况此人才学斐然,很多时候竟能同他说到一处去。事后他也想过,是否是戚九故意投其所好,但戚九这样的人,似乎並不会在自己不上心的人和事上耗费精力。他身上也实在没有什么戚九覬覦的东西,值得他如此费心筹谋。 再加上二人皆是在人生最好的年华丧命,死后做鬼都憋屈,竟也叫他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故而,在他们不小心撞上戚九那位天师主子时,方青山亲眼瞧见那天师明明重伤却还不忘奴役磋磨戚九,非要把戚九这般的矜贵公子,从高高的云巔踩到泥土里,言语侮辱,行为恶劣,方青山这般惜才之鬼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戚九並未叫他帮忙,但当时戚九寧愿自己灰飞烟灭,也要拖那天师一起死的时候,方青山生出了惻隱之心。 他想,戚九可以灰飞烟灭,但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灰飞烟灭,何况主子私底下说了,戚九是此一趟救出尘霜尘雪的关键,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戚九消失。 所以他思虑再三后出手了,一下就是死手。 那姚天师是个极其厉害的狠角色,但他好运,遇到的是此人重伤的时候,兼之戚九对其了如指掌,有戚九这个內应在,並想办法牵制住了姚天师召唤出的数只厉鬼,而他也靠著主子给的那防御法器,攻守並进,险而又险地了结了那姚天师的性命。 只是方青山没想到,那姚天师恶毒至斯,他身死之前不知催动了什么咒法,竟叫他饲养的那些鬼仆鬼奴於顷刻间灰飞烟灭! 戚九虽未灰飞烟灭,却也受到重创,修为折损,伤及根基。 再之后,柳暗明又一村。那姚天师身上隨身携带著不少宝贝,有满满一瓶子的厉鬼魂晶,还有一瓶子百年怨鬼怨灵的怨珠,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宝贝,这些宝贝竟都於阴鬼大有裨益。 戚九也不挑,將这些东西分了一半给他,剩下能吞能吸收的宝贝统统吞了。 他吸收掉了这些宝贝上头的怨气戾气,不仅没有被这些怨气戾气影响得入了魔,还將上头的力量全都转化成了自己的。也不知是其中哪个宝贝起到了作用,竟叫他短短几日间便恢復得七七八八。 思及那郎艷独绝的贵公子被那姚天师狠狠一脚踩在地上碾入污泥之中的狼狈模样,许是出於那一点儿惺惺相惜的维护之情,方青山略过了这些细枝末节,只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主子听。 姬臻臻听完之后,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你就没觉得巧合?” 第1713章 若被算计,也怪不得旁人 方青山绝不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相反他很聪颖,也十分擅长举一反三,但凡当初那赵孝廉没有害死他並偷走他的气运,在官场之中平步青云的当是方青山自己。 若非如此,姬臻臻也不会用他用得这么顺手了。 自成为她手下第一鬼侍以来,方青山可谓將她吩咐的事情办得样样漂亮。只偶尔一两次遇到硬茬子,才会因为文人性子里的那股倔,不到万不得已不求援,然后把自己弄成个重伤,就比如这次。 所以姬臻臻没想到,办事如此妥帖的方青山还会有这么好骗的一面。 不过这也並非无跡可寻,毕竟方青山生前就是丧命於小人之手,直到死后都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好兄弟呢。 这样可不行。 姬臻臻可是奔著將方青山培养成鬼侍大总管去的,识人不清的话要不得。 方青山听了姬臻臻的话后陷入沉思。 他当然知道姬臻臻的意思,但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和戚九这一路都在一起,戚九怎么可能算无遗漏到连那天师的位置在何处都知道? 而如果他主动通过主僕契约联繫上那天师,那天师见到他时怎会是一副震惊模样,戚九又为何要主动送上门被那姚天师欺辱奴役甚至践踏尊严? 如戚九这般矜贵不凡的世家公子,有自己的傲骨更有自己的风骨,被人如此践踏尊严怕是生不如死,何况在他对上那姚天师后,险些灰飞烟灭了。 若这些巧合都只是戚九步步为营的算计,那方青山想不通,究竟是如何可怕的人,才会连同自己的尊严和安危一併算计进去。 他又如何確定自己一定会出手相助? 这期间但凡一步走错了,等待戚九的都將是万劫不復的结局。 若將此人换成空离,方青山丝毫不觉得违和,空离公子就是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当初他和纸人空离共事一二便看出了端倪,更遑论空离本人了。 但戚九此人,方青山总觉得相比空离,他身上有一种真正的君子风度。 兴许有那一二算计在,但因著对方算得步步到位,中间没有任何强迫方青山引诱方青山之意,方青山对其人,其鬼生不出任何反感。 也或许如主人说的那般,他为鬼之后,缺了七情六慾,到底不如为人时敏感细致。 “主人,即便有一二算计在,那也是我主动入他的陷阱,此事倒是怪不得旁人。”方青山回道,隨即想到什么,连忙问:“可是我杀害那姚天师,坏了主人的什么大事?” 得知自己很可能中计被人利用,方青山也没有太大的恼意,但倘若因此坏了主人的大事,他便要找那戚九算一算帐了。 姬臻臻见他在此事上並非完全没有怀疑,想想便也算了,这世上如空离和戚九这般心眼多的,到底是少数。 空离是假君子,在她面前早就不装了,大概也是因此,方青山早早识破了空离的君子假面。 如方青山这样的读书人,喜欢的是文人才气,欣赏的是文人风骨,自有一股恃才傲物的气性在,只是平时在她面前没有显露出来罢了,想必那戚九正是某个方面戳中了方青山,叫他言语间有所维护。 但不管如何欣赏戚九此鬼,一旦涉及到姬臻臻这个主子的利益,方青山都会將她放在首位,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第1714章 玄道盟,妖鬼名册 “戚九此鬼,很会拿捏人心,又有自己的小心思在,与之相交可以,但不可尽信。”姬臻臻提醒一句后,跟方青山说了自己已收戚九为鬼侍的事情。 方青山闻言惊诧不已。 姬臻臻微微一笑,“是不是疑惑,他这样的人物,如何会自降身份主动同我签订主僕契约?” “岂会?”方青山连忙解释道:“跟著主人再好不过,我只是意外他被那姚天师使唤多年,即便主人跟那姚天师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他对与人为奴之事也应当是避之不及的,何况戚九此鬼有自己的傲骨在,是以此事叫我颇感意外。” 姬臻臻轻哼一声,“一个被天师奴役多年的大鬼,生前的錚錚傲骨,经过多年磋磨之后还能剩下多少?方青山,你死后为鬼多年,却是一直困在水底,十几年鬼生一片空白。戚九郎却跟你不一样,他被那天师使唤著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活人的贪婪,死人的执念,他见过的可比你多多了。” 方青山沉默下来,似在反省,又有些鬱闷。 姬臻臻却没有给他继续鬱闷的机会,转而问起了正事,“你来此地多日,想必对此地风土人情略有了解,將你知道的都同我说说。” 方青山闻言,也不再纠结那戚九之事,回道:“主人既叫尘霜尘雪特意去这明共山鬼市走一趟,想必也对那鬼市了解一二,此处的鬼市人妖鬼是可以共存的。这人是指玄门术士,这些术士不拘於正道邪道,只要不在明共山地界上害人,皆可入內。妖鬼则是入了玄道盟妖鬼名册的大妖大鬼,以及那些受术士庇护的妖仆鬼仆。而鬼市之外与之也不差多少,只要这些入了名册的大妖大鬼不伤人,地界上的玄门术士也不会与他们產生衝突,那些依附於术士的妖鬼便亦无人找茬了。对了,这玄道盟乃是明共山百个玄门道派连同风水玄学世家所办……” 姬臻臻听得稀奇。 至今她还未曾同真正的玄门世家弟子打过交道,从前去过的地方,甭管道观还是佛门,那都是各管各的,燕京城里的那些皇家天师和术士也都是各有来路,彼此分散,互不相识。 没想到这明共山倒是有前瞻性,居然搞起了联盟。 这玄道盟搞的妖鬼名册已经有了那么点儿妖精鬼怪户口制的意思了。 明共山横跨整个大陆以西,绵延近千里,深山老林最易诞生妖灵精灵,这些妖精怪要么一直藏在深山老林不出去,一旦要下山,必要寻个术士庇佑,而那不想与术士產生瓜葛的,欲要自立门户的大妖大鬼,则不得不主动上报来歷,入玄道盟的妖鬼名册。 方青山见她似在思忖什么,便停了下来。 姬臻臻示意他继续,方青山这才接著道:“明共山內隱匿著诸多玄学世家和玄门道观,世家以菩家为首,距离此地尚有三百里,玄门道派则庞杂得多,没有公认的第一,而主人所在之地,附近这一片並无世家及大门派,皆是一些没什么名气的小门小派,藏在各个明共山山头里。 虽是小门小派,因著门派眾多,倒也不曾有妖魔鬼怪作乱。我离开前,主人曾叫我留意一个叫长生门的小门派,好巧不巧,那长生门就在这一片地界。 但据我打探,这门派极不起眼,平时鲜少参与到降妖除魔的杂事当中。他们门派的人神出鬼没,门中弟子脸上都会戴著一张银面具,但离开门派之后,这些人却会卸下面具,混跡於人群之中,叫人遍寻不到……” 第1715章 这菩家,人口已不足五十 姬臻臻听完方青山查到的这些,再联想自己在那长生门里看到的那些弟子,正好跟方青山所说的这些对上。 可长生门既然如此低调,那他这门派中的弟子从何招收? 占据了一个山头的门派,瞧著可不算小了,既无名气,那总得去外头主动招揽弟子。 方青山继续说那菩家,“我知道主人对这菩家感兴趣,便也费了一些功夫打探,菩家子嗣不多,故而每一个菩姓子弟身份都极为尊贵,凡是菩家人,那些依附菩家的几大家族,从老到少都对其敬重无比。” 接著,方青山又说了菩家如今的人口数量和构成。 这个古老的风水世家,如今族人竟已不足五十。要知道放到普通宗族里头,传承百年的世家,同族之人那至少都是以百论的。少一些的百来人,多的三四百四五百都是有的。而这还只是百年世家。那传承越久的,开枝散叶,按理说同宗族之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可菩家偌大一个宗族,传承数千年之久,人口居然已不足五十。 姬臻臻对此却並不意外,这菩家既受了那诅咒,好吧,菩家人並不以为是诅咒,只觉得那是天罚,姑且认为那不是诅咒只是天罚,但凡生下孩子,有菩家血脉的父母不出四年必死,有了小的死了老的,这人口能多才怪了。 若是有那老的没死的,那便是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 而这菩家,想打光棍还是生孩子却都由不得自己。 听洞玄前辈的意思,菩家每一辈之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必须要在三十五岁之前留下子嗣。但仅仅是那一个人么? 那必然不是同族里面的同一辈,而是每一支里头选一个,保证自己这一支脉里能有子孙传承下去。 姬臻臻好奇问:“菩家如今的家主是老的还是年轻的?” 她也不问那现任菩家家主多少年纪,只问老的还是小的。 方青山回道:“是个老者,据说已七十岁有余。”剩下再多的他便不知道了,毕竟此一趟主要是为了找到尘霜尘雪,菩家和那长生门不过是顺带著打听了几耳朵。 “开鬼市的地方离此地可远?”姬臻臻又问。 方青山:“鬼市所开之地离此地三百里之远,离玄学世家段家最近,那段家是依附菩家的玄学世家之一,但与菩家不同,用主人的话来说,那段家素来高调。” 姬臻臻頷首,“此趟辛苦了,尘雪我和空离已经救出,你儘快休养生息,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又得用你。” 方青山本就惭愧於这次不但没办好差事,还叫主人大老远地来救他,此时听到这话,顿时振奋起来,“主人放心,此次我並未伤及根本,不出数日便能恢復如初,主人若有需求尽可隨时吩咐我。” 等方青山回了《鬼居》,空离忽地看她一眼。 “有话直说,打什么眉眼官司,我可看不懂。” 空离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八娘也怪会拿捏人心的。” 第1716章 既如此,何不阻止戚九 姬臻臻顿时横他一眼,“方青山是鬼,连鬼心都没有,哪来的人心?” 空离眸光一闪,转而便道:“戚九为了那一颗鬼心甘愿与你为奴,这鬼心诱惑当真不小。既然那长生门里偷偷养了那么多颗鬼心,八娘可想给方青山也偷一颗出来?” 姬臻臻却摇摇头,神色微微沉凝,“鬼心的確是好东西,可长生门用血肉和阴魂养出来的鬼心,即便真有好处,你敢要吗?” 空离挑眉,反问道:“为何不敢?那鬼凝果木还是用阴煞之气养出来的,绿腰结出的鬼凝果八娘不照样给自己的鬼侍服用了?” “这二者如何一样?鬼凝果木吸食怨煞之气,结出的鬼凝果却与之相反,最是精纯不过,这鬼心木却相反,吸食天地最精纯的阴气,结出来的鬼心还不一定如何。 地府里的鬼心木尚且如此,何况这阳间用人力养出来的鬼心木?你觉得这上古阴间鬼木,缘何就从圣木沦为禁忌了,仅仅是因为由它而生的那场祸患么?人人皆知的真相不一定是真相。” 空离听了这话,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八娘既然如此不看好这鬼心,为何不阻止戚九?” 姬臻臻也奇怪地看他一眼,似是不解他这么聪明的人为何会问这么个问题,“我为何要阻止戚九?他不是你认证过的心眼不输你之人么?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能想不到?无非是觉得,相较这鬼心能带给他的好处,其他的都可忽略不计罢了。” 空离听了这话,突然低笑一声。 姬臻臻不明所以地看他。 空离轻咳一声,“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没忍住破了功。” 姬臻臻:…… 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尘雪虽救出来了,尘霜还在那蛊女身边。她对蛊毒一道並不精通,也不知尘霜中的是什么蛊毒。 若是不麻烦的,她自有办法將那蛊虫从尘霜体內给引出来,怕就怕遇到个不好引的,非得下蛊的蛊女才能將其引出来。如此一来,那蛊女非但杀不得,还得想办法让那蛊女心甘情愿地將蛊毒给解了。可看那蛊女一副疯批小魔女的样子,想必並非易事。 不管如何,先唤醒尘雪再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臻臻走到昏迷的尘雪面前,打量片刻,用一块纱布蒙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擼起他的袖子看他的小臂。 那朵仿佛刺青般的白色朵,同从前栩栩若生的样子相比,似是黯淡了不少,瓣也微微耷拉著。 “这朵尸是不是快死了?”空离不知何时凑过来一起看,语调淡淡地问了句,好似这东西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姬臻臻:“我说你能否对人家客气一些。若是没这朵牵情在,尘雪早就不知道遇害多少次了。” 空离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换了种语调,稍微有那么点儿起伏了,“瞧著蔫巴巴的,这儿是不是快不行了?” 姬臻臻:…… “只是法力耗尽而已。” 第1717章 空离,你臭不要脸 空离稀奇道:“没想到这小小一朵尸,竟能数次庇佑尘雪,瞧著对尘雪颇为痴情。若尘雪真有这么一段露水情缘,也不是不可以。” 姬臻臻板著脸道:“孩子还小,早恋要不得。”十四五岁,谈什么恋爱,趁早多读点书才是正道。牵情只是结缘,真发生什么露水情缘不定什么时候。 空离瞅她一眼,意味不明地道:“尘霜尘雪可比你大,如何就小了。你都嫁人了,男人也摸过亲过了,他们却连姑娘都不敢多看一眼。嘖。” 这一声“嘖”不知是打趣多一些,还是自恋多一些。 姬臻臻听完直接无语了。 她是嫁人了,也摸过某人的腹肌,亲过某人的脸蛋了,但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地显摆自己的魅力。 臭不要脸。 “臭空离,快闭嘴吧你,我要干正事了。” “你干啊,我又没碍著你什么,只是动动嘴皮子都不行了?” 姬臻臻:“不、行。”要不要听听你自个儿说话的这语调,有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在臭不要脸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等空离闭上嘴巴,姬臻臻將食指指端轻轻落在那瓣之上,直接对著那牵情道:“牵情,尘雪已经无碍,你放他从梦境中醒来吧。” 话落,那白色朵似有所感,耷拉著的瓣重新舒展开来,恢復了原来的一二鲜活,以此回应姬臻臻的话。 下一瞬,一直沉睡不醒的尘雪眼睫毛突然颤了颤。 隨即,他猛然睁开眼,探出手大喊一声,“唉唉,你別走!” “尘雪,你在叫谁別走?”空离环胸靠在一边,姿態颇为閒適。 尘雪听到这声儿,立马一个激灵,“公、公子?” “不可能!你不是公子,我家公子怎么可能在这里,这里可是明共山,距离燕京城三千里之遥。公子不可能丟下那一摊子事情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幻觉?还是梦境?我还在梦境了?等等,为何眼前一片漆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见尘雪越来越慌,一会儿以为自己失明了,一会儿阴谋论,姬臻臻悠悠开口,“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没有失明,我算到你遇险,就带著空离一起来救你了。眼下周围已经安全,你在那昏暗的洞穴里待了太久,乍然见到阳光会刺伤你的眼睛,我给你眼上蒙了纱布,等你適应个两日再摘下来。” 所以说这傻孩子为啥不伸手摸一摸,自个儿眼睛上蒙著一层布都不知道? 想来是被那牵情封闭五识太久,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復过来。 “小主母?”尘雪又惊又喜,立马坐了起来,对著姬臻臻的方向问道:“你和公子竟真的来明共山了?” 姬臻臻笑道:“不然呢,都算到你要出事了,再不来的话,你小命交代在这儿了可怎么办?当初是我叫你和尘霜走这一趟的,岂会让你二人出事。” 尘雪听她提到尘霜,脸上喜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神情变得又怒又急,“小主母,尘霜被那妖女掳走了,那毒丫头不知用什么办法控制了尘霜,他连我这个弟弟都不认了!” 不知想到什么场景,尘雪难过得眼眶红红,眼泪直打转。 第1718章 鬼市,琳琅满目 “究竟怎么回事,你且细细道来。”姬臻臻问,语调不疾不徐,並未催促。 空离也朝尘雪看了过来,他也想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尘霜尘雪竟会让自己落入这样的境地。真真是丟人,日后八娘恐怕都不敢再问他借人了。 尘雪也没想到自己要么不栽跟头,一栽就栽了个大的,险些把小命都给玩完了。 “前有小主母吩咐,我和尘霜哪敢怠慢,这一路紧赶慢赶的,抵达明共山后也没剩几日了,查到那鬼市在何处开市后,便直奔那鬼市而去……” 尘霜尘雪二人初来乍到,对这陌生的地方自然是谨慎再谨慎,本想著乔装打扮一番,叫谁都认不出来自己,然后再进入那鬼市,谁料那鬼市竟有个奇葩要求,想入鬼市者必须得以真面目示人,若是女子,连稍浓的妆容都不可。 在发现前头有人因为乔装打扮被人丟出来之后,饶是尘霜尘雪自詡易容术不错,也不敢冒险了,为了能顺利进那鬼市,不至於白来一趟,两人只得以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 鬼市里头要比尘霜尘雪想像中更光怪陆离,此一趟的確叫两人大开眼界。他们见到了浑身长满鬼眼的鬼怪,居然被许多术士抢著买,最后价高者得。还见著了鬼怪也能食用的鬼肉,还有奇奇怪怪的草鸟兽,甚至还有什么捆妖绳和地狱勾魂锁。 明明叫鬼市,却买卖著许多术士才能用的东西,当然,鬼怪妖怪们稀罕的东西更是不少,有吃了能增加法力的奇珍异宝,还有能抵御术士的阴器妖器,琳琅满目,叫人看得眼繚乱。 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大部分的摊主都要求以物易物。只有叫摊主满意的东西,摊主才会將那东西卖出去。这些摊主也不怕大妖大鬼和那些邪门歪道的术士强买强卖,因为这鬼市当中有玄道盟的术士镇守,一旦有人闹事,都会被丟出鬼市,且上玄道盟的黑名单,甭管对方什么来头,日后都休想再入明共山鬼市。 除了这些交易的东西,鬼市里还有各种小吃摊儿,卖给人吃的,卖给鬼吃的,人吃的给钱,鬼吃的给冥幣,摆摊的摊主竟也照单全收。 尘霜尘雪曾在鬼市里三十文钱吃了两碗小餛飩,那餛飩不知包的什么肉馅儿,香得很,两人吃完还想再吃十碗八碗,幸而理智占了上风。 在察觉到这餛飩古怪后,两人对鬼市里的所有吃食都敬而远之。 这场盛大的鬼市连开三夜,白日鬼市隱去,只剩几家客栈,到了晚上,隱蔽的鬼市显现,重归热闹。在这期间不断地有人进来又有人离开,但尘霜尘雪就歇在这鬼市里开的一家客栈里头,在里面待足了三天,从不出房门。 哪料即便如此低调,两人还是被同住在鬼市客栈里的人给盯上了。 那是一个手中拿著木人从不离身的奇怪老道士,看他们二人的目光叫人头皮发麻。 第1719章 樟柳神,木人傀儡 尘霜要比尘雪更为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便在第三晚鬼市结束前提前离开了鬼市,熟料那老道士竟不知用什么法子,很快追了上来,不管二人用如何路线逃跑,这老道士都有办法找出他们的方位,並紧追不捨。 二人自知逃脱不得,不得不正面这老道士,问他究竟想要如何,结果这臭老头笑得阴气森森,说此一趟没有买到心仪的宝贝,未成想竟能遇到这样一对双生子,若是炼製出双生子木头人,必定叫他法力大涨。 姬臻臻听到这儿,已经得出结果,皱眉道了句:“那老道士手里的木人应当是樟柳神。” “八娘,何为樟柳神?”空离问。 “樟柳神不过是这些术士的叫法,那不是什么神而是用活人炼製的木人傀儡。这一类邪道术士会用巫术杀死活人,再利用其生辰八字,將其灵魂封印在一个木人之中,这木人多是用樟木和柳木雕刻而成,故而称樟柳神。细分之下,这樟柳神又有两种,一种擅长预测吉凶,选年幼的孩童为上佳。” 空离听到这儿,不禁道:“这樟柳神与之前见过的骷髏神倒有几分相似。” 姬臻臻冷声道:“这世间正统玄门道法有相通之处,邪门歪道自然也是。” “另一种樟柳神便少见了,可成为邪士庇佑己身的法器,这种不拘泥於幼童,什么人都可以。专精此道的邪士甚至可以通过手里的樟柳神提升修为。” “我於此道不通,见过的却不少。这樟柳神一次只能驭使一个,即便是將一对生前感情深篤的夫妻同炼製为樟柳神也不行,但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那便是双生子。不管这对双生子生前感情如何,那邪道术士都可以將之炼製为一对樟柳神,供其驱使,若是双生子生前感情深厚,便更好了,驱使樟柳神的术士便会有如神助,法力大增。” 尘雪听到这话,终於懂了,“难怪那老东西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继续说,后来如何了,你们又是如何遇到那蛊女的?”空离瞥了尘雪一眼,那一眼看得尘雪登时一个激灵。 他神色闪躲,颇有些心虚。当时並未细想,如今一琢磨,那老道士看那毒丫头的眼神分明是带著两分忌惮的。 “我们跟那老道士正面对上后,因我二人身上有主子给的护身玉牌,还有小主母给的各种护身符籙,那老道士倒是奈何不了我们,但我和尘霜想杀了他却也做不到,我们一旦靠近那老东西,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伤他不得!跟那老东西僵持几日后,我们突然遇到了一个小姑娘。” 说到此处,尘雪偷偷瞄了主子一眼。 此次是他判断失误,不仅连累了尘霜,自己也险些交代了小命。 空离冷冷扫他一眼,“说吧,做了什么蠢事。” 尘雪囁嚅著將这事儿的前因后果说了。 他们跟那老道士僵持多日后,遇到了一位上门寻仇的小姑娘。 第1720章 身世,童阿铃 那小姑娘一来瞧著也就跟小主母差不多的年龄,长得亦是同样的牲畜无害,二来她说了自己的悽惨身世,很快便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小姑娘说自己唤作童阿铃,有个双生姐姐,叫童阿贞。她二人本是南疆苗族人,想要出来长长见识,便跟隨师父一道出来游歷山水,哪料路上竟遇到了这邪恶老道,老道不仅重伤了她的师父,还將她的双生姐姐掳走了。她和师父一路追著这老道士而来,一追就追到了这西僵的明共山。 “等我和师父再见那老道士的时候,我阿姐、阿姐她已经被那老道士炼製成了一枚木人傀儡。”那童阿铃说到此处潸然泪下,哭得好不可怜。 尘霜原本对她极其防备,听到她的经歷,再观察她的神色,实在不像胡编乱造,警惕心也便减弱了不少。 “那老道士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双生子,阿姐已被炼製成傀儡,他是绝不会放过我的,但眼下他又找到了你们这对双生子,你二人怕是也难逃毒手,不若我们一起联手,將那老道士给剷除了?到时候,你们能甩了这狗皮膏药,我也能为阿姐报仇!” 尘霜尘雪二人想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確不是事儿,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那童阿铃的师父听上去有几分本事,若有那人相助,几人一起联手,说不定真能將那老道士给剷除。 尘雪回忆到此处,懊恼地將脑袋埋了下去,恨不得挖个坑將自己埋了。 其实尘霜有过迟疑,还是他说服了尘霜。结果他兄弟二人就这般跳进了那童阿铃的陷阱里。 师父是假的,双生姐姐的故事也存疑,反正等他和尘霜去了童阿铃的地盘,他们身上的护身玉牌和护身符等东西莫名地不翼而飞,在尘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尘霜已经被那童阿铃下了蛊毒,而自己之所以能倖免於难,还是因为身上有牵情在,没让那蛊毒靠近,並在第一时间告知了尘霜已中蛊毒的事情。 经过蛊毒一事,饶是那童阿铃再言巧语,尘雪也是不信。 因为尘雪油盐不进,童阿铃也便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將其关进了石洞里,让他日日同那鬼心木待在一起。 洞穴里扑鼻的腥臭味儿和腐烂气息叫尘雪胃中作呕,鬼心木的蠢蠢欲动也叫尘雪神经紧绷,在这样的密封环境里待久了,人迟早会被逼疯。那童阿铃想来也是打的这主意,她被尘雪的反抗激怒,想要给他一个教训,並试图驯化尘雪。 可尘雪叫童阿铃失望了,他寧愿被那鬼心木吸成乾尸,也不妥协。童阿铃生气,却又被尘雪的那股倔劲儿吸引,迟迟没有將他餵给鬼心木,反倒隔三差五都要带著被蛊毒影响越来越深的尘霜来看他。 因而,尘雪能明显感觉到,尘霜越来越不一样了。到后头,尘霜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一个陌生人相差无几,儼然成了童阿铃身边一条指哪儿打哪儿的狗。 尘雪心痛又后悔,却又无能为力。 第1721章 小小年纪,黑心肝烂心肺 那童阿贞得知尘雪身上牵情的存在,恶毒嘴脸尽显,各种威逼利诱,叫他主动脱离牵情,若肯乖乖听话,便放了尘霜。 尘雪险些信了,还是关键时候尘霜给了他眼神,那时他才知道尘霜並未完全被控制,他理智尚存,正是凭著这一股信念,他一直熬到了现在。 只是这个过程煎熬异常。他所在的那石洞不知做了什么手脚,叫他待在那里的时间越长,对身上的牵情就越是排斥,甚至生出了厌恶之情。一旦这厌恶之情达到某种程度,牵情便会自动脱落。 好在他及时跟牵情说了自己的异常,反覆强调自己並不厌恶它,是受了外物的影响,被安抚的牵情这才想办法將他拖入了梦境之中。 进入梦境之中,他果真好了许多,没有那般奇怪的恶感了,只是这种法子用久了也不行,近日他在那梦中已经开始不对劲儿了,对梦境里出现的一切人物都十分排斥。 一开始还有个看不清的小姑娘陪他说话,到后来,他负面情绪太重,那小姑娘也察觉到,跟他道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就这般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梦境里,梦里只有草草,一个人都没有。但梦境里很美,他怀疑那是牵情给他编织的梦境,虽然孤单,可有那般的美景在,也不至於孤单到发疯。 尘雪將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吐露得乾乾净净,不敢有丝毫隱瞒,他还指著小主母痛打那毒丫头,將尘霜给救回来呢。 空离听完冷笑一声,“落到这副田地,一声活该当得。” 尘雪眼睛包著两汪眼泪,“主子,我已经知错了,您就別再奚落我了。实在是童阿铃那个毒丫头装得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她提及自己的双生姐姐,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换了谁都不会怀疑她的话! 何况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我和尘霜虽有小主母的符籙护身,但那老道士一直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跟著,我跟尘霜连澡都不敢洗了,符籙从不离身。最终决定跟那童阿铃一起对付老道士,也是因为我和尘霜发现,小主母给的符籙有一些开始发黑髮焦,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这老道士钻了空子,既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哪知道那童阿贞小小年纪,竟是个黑心肝烂心肠的!” 尘雪那是越说越憋屈。想他和尘霜虽然年纪不大,却也帮主子干过不少事儿,该有的经验一点儿不比那些老江湖少,哪料偏偏这次著了一个黄毛小丫头的道。 姬臻臻听了这话,思忖片刻,突然问他,“可知那老道士去了何处?” 尘雪回道:“我不知自己在石洞里待了多久,这么多日过去,即便我知道他原来在哪里,恐怕现在那老道士也不在原处了。” “那可不一定。”姬臻臻道:“你也说了,双生子对他的吸引力很大,尤其你和尘霜感情深厚,更是不同於其他双生子,除非確定你和尘霜已经命丧童阿铃之手,否则不死心的老道士很可能在附近守株待兔。” 尘雪听得心惊。他和尘霜都被童阿铃囚困这么久了,那老道士当真还守在原地? 回想之前那老道士看他和尘霜时那让人发毛的眼神。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尘雪陡然打个突,心里一阵恶寒。 第1722章 来者是客,客隨主便 想到什么,尘雪四下环顾一周,越看越觉得眼熟,赶忙问了句:“主子,小主母,我们现下在何处?” “镇上的一家客栈,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叫来者是客。” 尘雪的神情顿时就变了,呼吸跟著一重。就是此处! “小主母,我和尘雪最后一次打探到,那老道士就住在这客栈里头!” 就是不知这么久过去,那老道士仍旧待在这家客栈里头,还是换了另一家客栈,毕竟这家客栈的费用似乎不低,连住多日,那可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姬臻臻忽而一笑,问空离:“你看我长得像不像术士?” 空离心领神会,也跟著微微勾唇,“八娘瞧著比那童阿铃还要单纯无害。” 尘雪闭上了嘴,总觉得主子还在內涵什么。 姬臻臻又问:“你若守株待兔多日,以为等不到兔子的时候,这肥兔子突然就自个儿撞上来了,你说你会不会迫不及待地去捡这只肥兔子。” 空离頷首,“若是我,出于谨慎,会先查探一番,看那肥兔子身后可有野兽捕食,但这世间多蠢人,肥兔子瞧著蠢,那守株待兔之人瞧著更蠢。所以那人若仍在这客栈里,今夜必有异动。” 尘雪:…… 主子和小主母的话就差指名道姓了。没错,他就是那瞧著很蠢的肥兔子。 姬臻臻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几乎与空离同时开口,“那人恐怕不会在客栈里面动手。” 两人对视一眼,竟是想到一处去了。 这客栈叫“来者是客”,下一句接的是客隨主便。这便是在暗喻,客栈主人家会热情款待每一位前来住店的客人,但客栈里的客人同时也得入乡隨俗,遵循客栈主人的规矩。 端从这客栈里有捉妖师也有小妖小怪的现象来看,此客栈包罗万象。这人多的地方就有爭执,何况客栈里聚集了许多异类,但自打几人进来客栈,这客栈里面非但没有產生任何摩擦,反倒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状態,儼然一派井水不犯河水之象。 身处这家客栈的客官们仿佛默认了某种规则——那就是在这客栈里绝不能爭执斗殴。一旦打破了这个规则,极有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是以,即便那老道士还在这客栈里,想必也会因为客栈里的规则不会做什么,顶多偷窥打探一二。 姬臻臻沉吟片刻,突然对尘雪道:“你自个儿休息休息,我和空离去客栈其他地方转转。” 尘雪一惊,连忙道:“別啊別啊,万一那老道士真在这客栈里头,你们这不是帮我往虎口送么?小主母,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咱们不能轻敌啊!” 空离面无表情地道:“你也知道怕。” 尘雪:…… 我知道啊,我怎么不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现在可是怕得很呢。 姬臻臻痛快改口:“空离,你留下来照看尘雪,我出去溜达一圈。” “好。”空离应得也乾脆。 尘雪欲言又止。不是啊主子,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咱们都是普通人,遇到那妖魔鬼怪啊邪门歪道啥的,再高强的武功都没辙,你这儿天不怕地不怕的势头打哪儿来的? 第1723章 放饵,钓鱼 姬臻臻不知尘雪心中作何想,同空离交换一个眼神后便下楼了。 她不差钱,要的是三楼的上等房,刚一下楼,便有跑堂的伙计笑呵呵地迎上来,“这位客官,有什么缺的短的只需在楼上喊一声便可。” 姬臻臻高昂著下巴,一副目中无人的大家千金模样,“屋里闷得慌,我四处走走。对了小二,你可知道这附近厉害的天师如何请,我今儿救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子,瞧著竟像是中邪了,我不通此道,劳您去帮我请一位能驱邪的厉害天师来。” 说完,將一锭可爱圆润的金元宝丟了过去。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住那金元宝,某一瞬间那双灰黑色的眼瞳因激动变成了兽瞳,转瞬便笑靨如,“客官何必捨近求远,我们掌柜正通此道,可为客官的朋友瞧上一瞧,若治不好的话,小的再去附近的玄门道观为客官寻一名长老,您觉得如何?” “此事不急,就按你说的办,先叫你家掌柜的瞧瞧,若能將人治好,我自有重谢。” 眼见著店小二就要去找客栈掌柜,二楼角落里的一间客房突然打开,一位白髮瘦削的老道士走了出来。 此人虽然面上笑著,眉眼间却藏了一丝阴翳,叫人看著便觉得不舒服。 “这位小娘子且慢。”老道士朝姬臻臻这边走近,“老夫乃是一名云游道士,占卜算卦、捉妖驱鬼、化煞驱邪皆不在话下。小娘子若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替你那友人瞧上一二。只是老夫在客栈住店多日,正是囊中羞涩之时,小娘子需得给老夫一笔丰厚的诊金。” 此话一落,姬臻臻还没说什么,那逢人就笑的店小二突然不笑了,用凉颼颼的目光看了那老道士一眼,仿佛只是不喜他半路杀出来抢了自己的生意,又仿佛暗含某种警告。 姬臻臻没有急著应下,挑剔的目光来回打量眼前这老道士,“你若真有本事,能混成这副鸟样?怕不是那等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老道士眼底划过一道隱怒,表面却一副宽容的慈祥模样,“小娘子说笑了,老夫若治不好你朋友的病,自当分文不取。” 姬臻臻调头问那店小二,“小二,既如此,我便先叫这老头子去瞧瞧,若他治不好,再劳烦你家掌柜。” 店小二的面上已重新掛起了笑容,“得嘞,小的隨叫隨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姬臻臻见他如此反应,愈发篤定了心里的猜测。恐怕是自己答应了这老道士之后,便算是达成了某种契约,客栈里头不会干涉客人们私下往来。 见这老道士就要跟著自己上楼,姬臻臻皱眉看去,“你就这般跟著我上去了?你办事的傢伙什呢?啥都不带你怎么驱邪?” 老道士听著她如此语气,好脾气地道:“小娘子说的是,此事的確要准备一二,等我准备好了,才能保子万无一失。” 说到“万无一失”四个字,老道士的声音透出一丝阴森之感。 第1724章 要怪,只怪你们识人不清 姬臻臻对老道士的异样恍若未觉,悠哉悠哉地回了自己的客房,刚一进屋便对屋里的二人道:“鱼儿上鉤了,片刻后就会进屋。” 尘雪双眼一瞪,神色茫然,“小主母你说啥?” 鱼儿是指谁?谁要进屋了?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这鱼儿就是那老道士?老道士要过来了? 那老东西还真还在这客栈里头? 都过去这么久了,小主母会不会认错人了? 不及尘雪细想,小主母突然道了句:“躺下,闭眼。” 尘雪立马照做。 不多时,客房门被人敲响,“小娘子,是老道。” 闭眼的尘雪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的確就是那个跟了他和尘霜一路的老道士! 好啊,这老道士竟还待在这客栈里,莫不是如小主母说的,当真在守株待兔?他是傻子吗他? 姬臻臻开门,邀请那老道士进门,老道士目光极快地往屋里瞥了一眼,在看到床上躺著的尘雪时,眼底掠过一道精光,竟是瞧也多瞧旁人一眼,自然也没发现,他刚一进门,姬臻臻便在门上贴下一枚隔音符,並启动了提前绘製的隔离阵法。 待阵法启动,老道士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对方竟在此地布了陷阱,来了一招请君入瓮? 他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可笑。因为他压根没有將姬臻臻和空离看在眼里。 连身上同行的气息都感受不到,那只能说明这是两个才入门槛的后生,不值一提。 床上装昏迷的尘雪也突然坐了起来,看到来人,新仇旧恨一併涌了上来,宛若那告状的小学鸡,衝著姬臻臻叭叭叭起来,“主子,小主母,就是他,就是这臭老头!若非他一直紧追不捨,想把我和尘霜炼製成那劳什子的樟柳神,我和尘霜也不会被那童阿铃算计!” 老道士听到这话桀桀笑了起来,“小子,此事怎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兄弟二人识人不清,寧愿相信童阿铃那小魔女也不信老夫。在童阿铃手上没少吃苦头吧?那个小变態最喜欢长得好看的双生子,你们跟她走,还不如跟老夫走,至少老夫不会折磨人,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著,他一步一步走近,眼瞅著就要触碰到尘雪,却陡然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困阵,这小小的客房里头竟是阵法套阵法! 尤其这困住他的阵法明明只有方寸大小,却精妙至极,严严实实地將他困缚在了床边。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將目光投向空离,那个姿容出眾的年轻人,“这阵法是你布下的?你竟是个高级阵法师?” 被忽略了个乾净的姬臻臻:…… 怎么,她瞧著一点儿不像个高人么? 尘雪从床尾缩了下去,然后赶紧遁到了姬臻臻身后。 老道士见状,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找错人了,目光转而落在姬臻臻身上,神色带上几分惊奇,“没想到,竟是你这小丫头。驱邪看病是假,你是故意將老夫诱来此地?” 第1725章 真身,笑脸傀儡 姬臻臻在椅子上坐下,欣赏著他在法阵里自以为是的淡定蠢样儿,淡淡道:“这客栈有什么规矩,大家都懂,咱们便不浪费唇舌了。今夜诱你前来,是来同你做一笔生意。” 此话一出,莫说尘雪摸不著头脑,空离也朝她睇来一眼,但转瞬便淡淡笑开,似乎已经明白姬臻臻要做什么了。 尘雪:…… 他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蠢,但主子究竟是如何做到小主母只一个眼神就懂她的意思,只开一个头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 所以,小主母究竟要做什么? 把这老道士引来,难道不是给他和尘霜报仇的吗? 事实证明,还真不是。姬臻臻还真就是单纯跟这老道士谈生意的。 姬臻臻目光扫过他不知何时从褡褳里掏出来的樟柳神,微笑道:“我若没猜错的话,你手中的这得意之作便是那童阿铃的阿姐童阿贞吧?” 尘雪微微瞪大眼睛。 老道士手里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木人傀儡居然就是童阿铃那毒丫头的双生姐姐? 所以童阿铃没有骗他们,她还真有个双生姐姐,双生姐姐还真被老道士炼製成木人傀儡了? 老道士並未否认,目光扫过尘雪,“怎的这般诧异,童阿铃那小丫头难道没有跟你提到过?”他露出一种诡譎阴森的笑容,“这的確就是她的双生姐姐童阿贞,当年,还是她助老夫一臂之力,老夫才能捉到那小丫头,然后將其炼製成我至今最满意的作品,桀桀桀……” 老道士手里的小木人是一个男女不辨的木人模样,別的地方都刻得十分粗糙,唯有那木人傀儡的一张脸刻得栩栩若生。 木人傀儡的睁著一双大大的眼,眼神哀伤,像是在哭,可那嘴角却高高上扬著,笑得十分开心。正是这种矛盾感叫人一眼望过去时,不禁生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木人傀儡仿佛有自己的脾性一般,老道士的一番话说完,尤其那句“最满意的作品”出口,它浑身的光泽都好似明亮了几分。 尘雪听得神色震惊,“你的意思是,是你和童阿铃一起联手捉了她的姐姐童阿贞,然后將其杀了炼製成木人傀儡?” 他知道童阿铃是个变態的毒丫头,但也没想到她会恶毒到將自己的双生姐姐送给这邪门老道士,令其终生不得安寧,灵魂只能棲息在这小小的木人上头,一辈子供这老道士驱使! 老道士一脸惋惜地道:“原本是想先將姐姐製成樟柳神,再將妹妹也製成樟柳神,如此一来,老夫便拥有了一对双生子樟柳神,哪料这童阿铃使得一手好蛊,这几年老夫一直无法近身,甚至还险些著了她的道,加上她后来寻得了一个门派作为庇护所,老夫更是无法靠近,不得不放弃原来打算。没想到啊,哈哈,这个时候却叫老夫碰到了你们这对双生子。虽比童阿贞童阿铃姐妹略逊一筹,却也算绝佳的材料了!” 第1726章 明贬,缩头乌龟 把人比作炼製傀儡的材料,足见眼前这位邪门老道將人命看得多轻。 虽然一次只能驱使一枚木人傀儡,但显然,这老道士已经不知道炼製了多少个木人傀儡。在製作出一个更满意的作品后,他便会毁了之前的。死在他手中的人早已不计其数。 尘雪越听越觉得眼前这老道士的变態比之那童阿铃也不遑多让。 这一老一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尘霜来之前,这两人怎么就没能来个鱼死网破呢。 事实上,此刻的老道士並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有恃无恐,一开始他的確没將屋里的几人放在眼里,但在他一边说著过往,一边偷偷试图破阵的时候,他的表情渐渐变了。 这阵法比他想像中还要精妙! 他並不擅长破阵,从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同行拦路想要杀人夺宝的情况,但他往往都有办法强行破阵,他手中的木人傀儡便是他最大的依仗,能助他法力大涨,强行破开一切阵法,哪料他刚刚尝试破阵的时候,这阵法竟然纹丝未动! 老道士的变態癲样儿慢慢收敛起来,目光阴惻惻地盯著眼前这黄毛丫头。 他不信一个黄毛丫头能布下如此精妙的阵法,这阵法要比从前他遇到的那几个老头子更为厉害,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凭何?所以,这丫头背后一定有什么高人。 既如此,他便不能来强的。不但不能来强的,还要稳住对方。 这般琢磨著,老道士的脸色也来了个大转变,“小道友,方才你说要同老夫做一笔生意,不如你仔细说来老夫听听。若你诚意十足,这生意也不是不能做。” 姬臻臻对老道士的变脸宛若未觉,直入正题,“既然你也说了,你最满意的是童阿铃童阿贞这对双生姐妹,道长又何必退而求其次呢。” 老道士听到这话,一双阴翳的老眼带著探究之色看她,半晌,他阴笑起来,“听小道友这意思,竟是要助老夫一臂之力,让老夫將那童阿铃也製成木人傀儡?” 姬臻臻双手环胸,一副正色模样,“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童阿铃掳走了我的隨从,还给他下了蛊毒,令我的人对她言听计从,我这心里可是不痛快得很。” 老道士冷哼一声,“既是有求於老夫,將老夫困於这阵法之中,便是你的待客之礼?” 姬臻臻脸一沉:“给你三分顏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现在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无礼的黄毛丫头!”老道士气得一张老脸都变青了。 姬臻臻无视他盛怒的老脸,慢悠悠地道:“你瞧著就是一副缩头乌龟样儿,谅你也不敢主动送上门找死,所以我也不用你帮什么忙。” 老道士:…… 臭丫头居然说他是缩头乌龟! 姬臻臻继续道:“听你的意思,你跟那童阿铃算是老相识了,那么你对她应该相当了解。你只需將你知道的那童阿铃所有的习惯和弱点都告知於我。当然,你也可以耍心眼,给我挖坑,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我落在她手上,我这对双生子隨从也落在她手上,而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你也別想著她玩腻后能主动丟弃我这对双生子隨从,那是不可能的,她寧愿玩腻了將人杀死,连尸体都不会留给你。” 第1727章 其恶毒,令人髮指 老道士听了这话,怒气尽收,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这小丫头的意思是他可以分毫力气不用出?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好事? 可老道士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这里头能有什么坑。 黄毛小丫头欺瞒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小道友,你的意思是,老夫若助你击败那童阿铃,你便將人交给老夫?” 姬臻臻頷首,“对,就是这么个意思。这笔买卖於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老道长眼珠子转了转,不解地问道:“小道友难道对老夫没有怨恨?毕竟老夫一心想著要把你这对双生子隨从炼製成樟柳神。” 姬臻臻摆摆手,一副豁然大度的姿態,“我这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虽说你一直想著將他二人炼製成樟柳神,但这不是没有得逞么,你对我的隨从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又何必寻你麻烦。 哼,但那童阿铃就不一样了,她险些害死尘雪,如今又给尘霜下蛊毒,著实惹恼了我。直接杀了她难解我心头之恨,倒不如顺了道长的意,將她炼製成樟柳神,好叫她同那双生子姐姐待在一起,如此岂不完美? 到时候道长你有了更好的材料,我这对双生子隨从应当也入不了你的眼了吧?” 老道士听到这话,疑虑顿消,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早知这双生子是小道友的人,当初老夫说什么也不会打他二人的主意。”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好个猖狂又愚蠢的黄毛丫头。 虽然他不觉得这黄毛丫头能对付得了童阿铃,但给那童阿铃製造些许麻烦,在童阿铃顾不上的时候他说不准能够暗算成功。 如此一番思量,老道士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道长这是点头了?” “如小道友所说,这笔买卖於老夫百利而无一害,老夫又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事儿你算是问对人了,论了解,这明共山一带,再也找不出比老夫更了解童阿铃的人……” 老道士说起了这童阿铃的来歷。 跟童阿铃本人骗取尘霜尘雪时所编造的身世经歷不太一样,老道士说的是另一个故事。 那童阿铃在九岁幼龄的时候便在族中杀了人,那族人被她下了某种违禁蛊毒,死状悽惨。而她杀人的理由也不过是试验自己偷偷炼製的这违禁蛊毒效力如何,之所以挑中那位族人,只是因为那族人白日说了一句她不及她阿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其行为恶劣,童阿铃被族中长老关入了牢房,令其悔过,谁料童阿铃中途利用亲爹探视的机会,竟给亲爹下了蛊毒,並用蛊毒控制亲爹,从牢房里逃了出去。 她爹为了捉到叛逃的她,利用体內蛊毒感应对方的位置,助族中长老追捕,谁料那童阿铃丧心病狂,为了不让她爹通过蛊毒感应到自己的方位,竟驱使她体內的蛊毒发作,让她的父爹生生地承受五臟肺腑被蛊虫噬咬的痛苦,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听到此处,尘雪猛地打了个寒战。 太恶毒了,这童阿铃实在是太恶毒了,令人髮指! 第1728章 多留一日,她都觉得晦气 老道士说起这童阿铃的经歷,面不改色,无动於衷,若非敌对关係,她对那童阿铃是有几分欣赏在的,这样的狠人若能收为弟子,一定能將他们这一门的樟柳神发扬传承一下,可惜,他与童阿铃不是一路人。 “这当娘的死了,却还有个双生姐姐。她那双生姐姐童阿贞自幼便与她心灵感应,不消任何蛊毒,只她这个人在,无论童阿铃逃到何处,童阿贞都能感应到这个妹妹的方位。 姐姐童阿贞和那位专门管刑罚的族中长老一路追到了这明共山地带。童阿铃那小魔女够狠,竟以自己做饵,將她姐姐和那长老都引入了老夫和友人的陷阱里。 老夫想要的是这对双生姐妹,老夫的友人则想要那长老手中的法器,於是我二人一拍即合,有了童阿铃的帮忙和提醒,顺利抓住了二人,並叫两人施展不出任何蛊毒,先杀那长老,夺其法器,再杀那童阿贞,將其炼製成樟柳神。 可惜啊,老夫一个不留神,中了那童阿铃的道儿,虽將童阿贞成功炼製成樟柳神,却让那臭丫头给跑了。 之后几年老夫一直在追捕这童阿铃,哪料这小丫头蛊毒越炼越多,变得十分棘手,后来竟还拜入了玄门,混成了一个小门派的小长老。那叫长生门的门派瞧著不怎么起眼,实则诡譎至极,我连那长生门的大山都找不到,童阿铃躲在里头不出来,老夫也是束手无策……” 老道士对中间杀害苗族长老和童阿贞的事情一带而过,尘雪却听得怒火中烧,姬臻臻眼底也掠过了一抹杀意。 这种品种的脏东西,多留一日都叫她觉得晦气。 老道士讲完那童阿铃的身世后,把当初童阿铃为了博得他信任说的那些弱点也同姬臻臻也说了,“……蛊女多將蛊毒藏於身上,指尖轻轻一弹,便能將蛊毒下到人的身上,只需留意她的双手,在她动手之前將其手腕捏碎,就可防止她偷下蛊毒。不过童阿铃狡猾,防不胜防,我们可以在见她的前一日晚上,於全身涂抹两种草药,这样一来,她炼製的那些蛊虫便无法进入我等体內。” “什么草药?”姬臻臻问。 老道士神秘兮兮地道:“千层塔和七叶一枝。將这两种草药捣烂了汁水过滤,用那过滤的汁水倒入洗澡水里,沐浴过后,饶是那童阿铃的蛊毒再厉害,也无法钻入你的体內。小道友,老夫可是把对付蛊女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了老夫的期望。” 姬臻臻却冷嗤一声:“道长说的这两种草药都是这世间少有的奇珍异宝,你叫我现在去何处寻找?咱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道长若还藏著掖著,我看这笔买卖也甭做了。” 老道士咬牙切齿道:“小道友可真会算计,也罢,老夫这里的確有一些珍藏,不过是晒乾的千层塔和七叶一枝,你將这两种草药熬水燉煮一个时辰,再將那药汁儿混入洗澡水当中,也可达到同样的效果。” 第1729章 去信,诱她前来 姬臻臻这才露了点儿笑,“这才对嘛,我这般辛辛苦苦地对付那童阿铃,还不是为了叫道长你捡便宜,你出东西,我出力。” 將童阿铃也能炼製成樟柳神,对眼前这老道士而言永远是最大的诱惑,毕竟这可是他馋了好几年的东西。相比童阿铃童阿贞这对双生姐妹,尘霜尘雪都成了將就。这是姬臻臻能跟老道士谈这笔生意的底气。 老道士连自己的珍贵草药都送出去了,自然不会再藏著掖著,继续道:“那小魔女有所依仗,想要在她的地盘上对付她极难,我们只能想办法將她给引出来。” 姬臻臻目光微闪,“哦?听道长的意思,你有办法將她给引出来?” 老道士端起手里的木人傀儡,笑容森然,“那小魔女对她这位双生姐姐极为在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主动凑到老夫跟前晃上一晃。她当老夫不知道,其实老夫心里门清,她是想確认她那双生姐姐还留在老夫手里,没有被老夫喜新厌旧地毁去。 不仅如此,老夫每每发现一对新的双生子,这臭丫头都要抢先一步掳去,就是怕我炼製新的双生子木人傀儡。” 说到此处,老道士咬牙切齿,恨意滔天。若不是他在童阿铃手上吃了多次亏,一点儿好处没捞著,他岂会如此便宜地放过她,势必要同她不死不休! 尘雪一脸不解,忍不住问:“她这是何意,良心尚存,不忍她这双生姐姐灰飞烟灭?” 尘雪没那么傻,不会觉得这老道士口中的毁去,仅仅是毁去这木人傀儡,十之八九是將封印在里面的灵魂连同那木人傀儡一起毁灭。 老道士看他的眼神透著一丝丝怜爱,“你怎么会產生这样的想法?她哪里是不忍她双生姐姐灰飞烟灭,她是不想她这双生姐姐这么快得到解脱,她甚至知道用自己来吊著老夫,以免老夫一怒之下將她的好阿姐给毁了。如此,这天底下便再没有一个对她那么好的阿姐了。” 尘雪:……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鬼话? 是这老道士自个儿前后矛盾,还是那童阿铃本身就是个矛盾之人。 “道长请说重点。”姬臻臻掩下心中的不耐和厌恶,催促道。 老道士摩挲著手里的木人傀儡,眯著眼道:“老夫可以给童阿贞去信一封,说老夫近日又发现了一对双生子,请她前来一敘。” 尘雪皱眉:“这信一看就是陷阱,她会傻乎乎地来见你?还有,你既然连那长生门的山门都找不到,这信又如何送到她手中?” 老道士却桀桀发笑,“老夫自有办法將信送到她手中。即便知道这信上內容是假的,那丫头也一定会来。你们等著看便是。” 姬臻臻道:“做事做齐全,我们会找人假扮成一对双生子。”说到此处,她看向空离,见对方淡然頷首,並朝他做了个手势之后,这才继续道:“於明天日落之前,將信送到童阿铃的手上。” 第1730章 在这里,我没法兜底 老道士神色微微一变,他一直以为这黄毛丫头身后有人,但这小丫头竟能虚空画符解阵! 她究竟身后有高人,还是她自己就是那高人? 老道士莫名生出一股凉意,额上渗出一点点冷汗。 他有种预感,自己同这小丫头谈生意的结果可能並不尽如他意,可他这一脚都已经踏出去了,儼然已经不能再收回来。 也兴许,是他想多了。 一个黄毛丫头,再资质斐然,也只能专修一道,阵法高强又如何,论斗法,这黄毛丫头绝不是他的对手。 方才那困阵他並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无非是强行破阵闹出的动静太大,他不敢在这客栈里闹事罢了。 老道士如此一番自我安抚,渐渐放下心来,像模像样地同姬臻臻拱拱手,“等童阿铃被老夫誆来之后,到时候就看小道友的厉害了。” 姬臻臻应道:“道长放心,必叫她有去无回。” 等这老道士离开,尘雪立马问:“小主母,当真要同这邪门老道合作?” 事情的展开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本以为小主母把人骗进来是要给他出气的,结果转眼竟成了合作伙伴。 姬臻臻回道:“一言九鼎駟马难追,说是合作,那自然就是真合作了,难不成还有假。只要能將尘霜救出来,什么法子都可以用,何况只是略略忍著噁心与这老头子合作而已。” 尘雪虽然憋屈,但这番话却叫他肃然起敬。 小主母不是不憋屈,但她这么做都是为了救尘霜。这是什么绝世好主母?主子能娶这样一位大气又聪明的主母,简直是主子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然而就在这时,环胸悠然而立的空离开口问道:“八娘因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开始引这老道进来,你打的可不是这主意。” 尘雪:? 不是,小主母啥也没说啊,主子你从何得知小主母一开始打的啥主意? 姬臻臻解释道:“一开始的打算很简单,那就是瓮中捉鱉,废了这老东西,给尘霜尘雪狠狠出一口恶气。然而等我看到他手里的樟柳神,发现那樟柳神十之八九就是尘雪口中那位双生姐姐童阿贞时,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而绝妙的想法。” 尘雪:! 呜呜呜,小主母原来是真要给他出气的,小主母对他和尘霜实在是太好了。 空离正要开口问什么,姬臻臻却摇摇头,“先別问,我也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得通,若是行得通,到时候你自然便知晓了。” 空离:“我只是想说,万事小心,切莫完全相信那老道士。自身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此次救人不成,我们还有下次。” 姬臻臻听到这话,不禁笑起来,“空离,这可不像你。万事不当全力以赴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空离:“那也得看是何时何地。別的地方有我兜底,这种地方我可无法替八娘兜底。” 姬臻臻:“放心吧,此事我必將布置得妥妥噹噹,不会让自己出事,也不会叫尘霜出事。” 同蛊女斗法,最怕的便是对方一怒之下將她控制的蛊毒全部唤醒或是驱使蛊毒自爆,但若她的法子成功了,那便是一劳永逸,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第1731章 立契,借樟柳神一用 尘雪看看两人,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主子和小主母明明说的是正经事,他却有种自己很多余的错觉,类似於他不应该待在这里,应该待在门外? 姬臻臻想到什么,问空离:“你方才回应我回得那么乾脆,莫非千知阁在这附近也有据点?” “此处偏僻,这附近倒是没有。但偏僻的地方虽没有千知阁却有车行。寻一对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乔装打扮成双生子不是难事。” 空离办事效率果然很高,第二日便找来了一对双生子,考虑到老道士更喜欢年轻稚嫩的,这对双生子瞧著也只有十七八岁。他们的任务便是在老道士的信发出后,在这周边溜达一圈,留下路过的痕跡。 老道士看得眼神狂热,若非提前知道这是乔装打扮出来的,他险些以为这就是一对双生子。 实在是可惜,实在是可惜啊,若这是一对真的双生子该有多好。 老道士:“小道友,老夫的信已经寄出去了,不出一个时辰,那信必到童阿铃的手上。” 姬臻臻点头,“我会在你说的地方布下困阵,想办法將那童阿铃困住,到时候还请道长借出你的樟柳神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道士心中誹谤:不是不需老夫帮忙么? 但隨即他一皱眉,借出?这是何意? “小道友何意,这樟柳神只有老夫才能驱使,如何借你?” 姬臻臻面不改色地道:“道长不是说,这双生子姐妹心有灵犀么,我有家传秘法,可藉助这樟柳神来布天罗地网。道长不借也可以,到时候还请道长拿著那樟柳神站在阵法当中,我照样可以布下天罗地网大阵。” 道长:…… 这小丫头当真不是在算计他? 他的樟柳神从不离身,毕竟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如果对方趁机毁了他的樟柳神,岂非得不偿失? 可若他自个儿站在那阵法当中,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什么阵眼,到时候一个不留神便是阵毁人亡。 姬臻臻似被他这副不信任的样子惹恼,没好气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道长若实在信不过我,我同你签订契书,甚至发天罚誓也行。” 老道士闻言,一双精明老眼咕嚕嚕地转,嘴上说著虚偽的信任,“小道友此话严重了,天罚这种事岂能掛到嘴边说,咱简单签个契书便可。” 如人与鬼之间、人与妖之间能签订主僕契约一样,人和人也是能签的,普通人的契约是白纸黑字的契约再加官府公章,出事了找官府,这术士之间签的契约却是借天道而成契。 有著天道的约束,任何一方都休想违背契约內容,若违背,必遭契约內容反噬。 姬臻臻当即写了一份简单的契书,阐明自己借用老道士樟柳神一用,事后必定完好无损送还到老道士手中,若此樟柳神有任何损伤,便叫她修为止步於此,终身不得寸进一步。 待樟柳神安然无恙回到老道士手中时,契约终止並失效。 第1732章 愤怒,没人能取代阿姐 老道士瞧著那契约內容,反覆斟酌琢磨契约中的每个字,虽然这丫头没写清楚是用他的樟柳神做什么,但既然保证会將樟柳神完好无损地送还给他,写不写用途似乎没那么重要。 確认內容无误,两人皆在契书上滴血按印。 契约成,以后便是这纸质契约毁掉,契约內容也仍然存在。 如此,老道士便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未及一个时辰,那封老道士亲手写的书信果然辗转送到了童阿铃的手中。 童阿铃见之大怒,一张稚嫩可爱的脸蛋都变得扭曲起来。 “阿蜈,阿蚣!”她大喝一声。 两个年轻的侍从连忙进来,神色惶恐畏惧。 “我不是叫你们时刻留意著周围的双生子,为何那臭老道又发现了一对双生子,你们却不知道?” 两个侍从跪地求饶,“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小人这便去打探怎么回事!” 二人不敢替自己辩解一句。以前那些经验告诉他们,即便不是自己的错也得认下,那些但凡为自己辩解一两句的,早就被童阿铃的蛊毒给毒死了,一个比一个死状悽惨。 童阿铃怒瞪两人,两人体內蛊毒瞬间发作,痛得在地上打滚,屋中其他伺候的僕从见状,表情漠然,低垂著头不敢说话。 那叫阿蜈阿蚣的下属也是够狠,痛得表情扭曲满地打滚,也不敢痛呼出声。 过往便有叫得太悽惨的,童阿铃嫌那声音吵闹,直接了果了对方的性命。二人並不想步其后尘。 童阿铃怒气稍减,痛苦打滚的两人也慢慢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像极了两条苟延残喘的狗。 尘霜站在角落里冷冷看著,无动於衷。 “给你们一个將功赎过的机会,速去打探是怎么一回事。这天底下的双生子都只能是我的,是我的!即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童阿铃的手上!” 阿蜈阿蚣急忙应声,心有余悸地退下了。 两人不敢拖延,很快就將事情始末打探了个清楚。 山下镇子上的確出现过一对双生子,是今日突然出现的,据打探,那老道士已经把双生子捉走了。 童阿铃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本以为是那老道士故意誆自己的,想將自己骗出去,毕竟以往这老道士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这几年他从未停止过將她也炼製成木人傀儡的念头。 哪料他竟真的弄到了一对双生子! 这怎么能行? 她无比清楚那臭老道对炼製一对双生子木人傀儡执念有多深。 可他只能驱使一枚木人傀儡,若叫他炼成那双生子木人傀儡了,定会毁了手中这个! 童阿铃目光扫过沉默不语杵在一边的尘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当时,尘霜尘雪便是突然出现在了明共山地界,这兄弟俩极其难哄骗,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將二人拿下。本想著那臭老道能消停一阵,岂料又出现了一对双生子。 如今她已是迟了一步,想將那一对双生子从臭老道手中抢走,谈何容易? 不成,她得走一趟,抢不走那双生子,也要毁了!不光毁了尸身,还要將魂魄一併毁了! 没有人可以取代她阿姐! 第1733章 中计,落入陷阱 童阿铃急匆匆离开,身边没有带任何人,通过传送阵离开长生门之后,直奔那臭老道的老巢。 “这便是道长炼製樟柳神的地方?那童阿铃知道此地?”姬臻臻问,环视四周。 一间小木屋,屋里有许多半成品的木人傀儡,淡淡的阴气环绕著木屋,有种阴暗潮湿之感。 今日她是一个人同老道士来的,空离和尘雪留在了客栈里。虽然客栈里头鱼龙混杂,但只要二人不出客栈,不主动邀请陌生人进自己的客房,那客栈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老道士冷哼,“她如何不知?反正老夫即便再换地方,她也能派人查到,老夫便乾脆不换地方了。得了双生子后,老夫必来此地炼製樟柳神,所以童阿铃若来寻老夫,也定会来此地。” 见她伸手想碰桌上的木人傀儡,老道士连忙喝止,“別乱碰!” 姬臻臻睇他一眼,“怎么,摸都摸不得了?这些木人傀儡又没有封印鬼魂,只是普通的木人。” 老道士一脸宝贝地將这些木人用一张乾净的布盖上,“这些木人已经用药水泡过,身子正是最纯净的时候,你这一碰会给老夫碰脏的。” 姬臻臻:…… 好笑,这杀人取魂的老匹夫竟还知道什么纯净与骯脏。 “我看道长这一手木雕的本事,便是日后做个木匠也使得。若哪一日你一不小心修为尽失,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饿死了,完全能够以此餬口。”姬臻臻用一副玩笑的口吻道。 老道士却心不在焉,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小道友方才布下的那阵法当真能將童阿铃困住?” “道长若不信,大可以自己走进去试一试。再说了,那只是第一层困阵,第二层阵法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话音刚落,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人来了。把你的樟柳神借给我。” 老道士迟疑片刻,將手中的笑脸木人傀儡递了过去。 有那契约在,谅这小丫头不敢耍什么招。 不多时,屋外响起了童阿铃的声音,“老道士,多日未见,出来一敘呀。” 老道士按照姬臻臻所教的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大笑一声道:“童阿铃,你这次来迟了一步,老夫已將那对双生子杀了,灵魂封印进了木人里头,待到老夫念咒数日,他们便能『活』过来!双生子樟柳神,老夫多年夙愿终於要实现了,哈哈哈……” “你休想!”童阿铃一怒之下冲了进来,却踏入了姬臻臻提前布好的阵法里。 这阵法之中以灵气匯聚成了一条条的无形绳索,將她的身体和四肢都捆绑了起来,叫她浑身动弹不得。 童阿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老道士的陷阱。 长生门里便有阵法大师,门中许多大阵都精妙绝伦,童阿铃早就见怪不怪,但脚下这个困住她的阵法还是叫她恼火不已。她只是见得多,她又不会破阵! 老道士这次也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一位厉害的阵法师,倒是比以前长进了不少。 第1734章 乾坤挪移,换魂! 不过童阿铃只是慌乱了那么一瞬,確定这只是个陷阱之后,她反倒放下心来。 “臭老道,双生子是假的吧?你这些年心心念念的还是將我炼製成木人傀儡。” 老道士从屋里出来,擼须大笑,“没想到吧,童阿铃,你也会有被老夫困住的一天。” 童阿铃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见他那从不离身的木人傀儡竟不在手上,神色陡然一沉。 不对劲儿。 这臭老道从不会让自己的木人傀儡离身,即便是炼製了新的木人傀儡,在新的木人傀儡“活”过来之前,他也会一直带著原来的木人傀儡。 那木人傀儡呢? 封印著童阿贞的木人傀儡呢? 莫不是新的木人傀儡已经製成? 不,不可能,她了解过,將灵魂封印进木人之中后,这老道士还得念咒做法数日,才能令这木人傀儡完全听他的,方才他自个儿也承认,魂魄刚刚封印,还未施法念咒。 “老道士,你手里的那木人傀儡呢?” 老道士占了上风,畅快地欣赏著她在困阵里不得动弹的样子,“你猜。” 童阿铃冷冷地盯著他,宛若一条细小而阴冷的毒蛇。 老道士却丝毫不惧,笑道:“自然是因为老夫又炼製出了新的樟柳神,新的樟柳神比原来的好用,老夫已经將原来的那个毁了。” “不可能!这世上有谁能比得过我阿姐製成的木人傀儡?” “哼,你阿姐製成的那木人傀儡,老夫用了多年,的確是用得趁手,但你们蛊女也只是会炼蛊而已,论起那些有修为的术士,便不够看了。” “你休想誆我,你炼製木人傀儡只能用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若是將有修为的术士炼製成傀儡,很容易被傀儡反噬!” “信不信由你。高阶的术士当然不行,但那种低阶修为的术士却是可以。” “骗人,你最想要的是双生子傀儡。否则你今日也不会將我骗过来。我阿姐呢,你將她藏哪儿了?” 童阿铃说到底也只是个小丫头,再恶毒再老成,也有心慌意乱的时候。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姬臻臻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身后,手上拿的正是她阿姐的木人傀儡。 姬臻臻眸光一沉,两指指尖金光闪过,点在童阿铃的后脑勺之上,在童阿铃回神之际,便又屈指一勾,同时低喝一声,“乾坤挪移,换魂!” 下一瞬,眼前的童阿铃突然双眼一闭,一头栽倒了下去,与之同时,姬臻臻手里捏著的木人傀儡疯狂震动。 姬臻臻偷偷往木人傀儡身上打下一道符文,那震动不止的木人傀儡才又恢復平静。只原本那双充满哀伤的眼睛仿佛染了滔天怒火一般,充斥著戾气。 姬臻臻微微一笑。 她施的是换魂禁术,若是在別人身上施展此法,她必定受到严重的反噬,但童阿铃和童阿贞不同。 她们是双生子,四柱八字一样,身体磁场最为贴合,童阿铃的身体不会排斥童阿贞。 第1735章 忌惮,对方莫非是老妖婆 当然,她还要感谢老道士的木人傀儡。这木人傀儡被他炼製成了一种法器,如此一来,封印在里头的童阿贞既不是生魂也不是死魂,而是人为炼製的器灵。 换魂有移有换,可因为她將移出来的魂换进了这木人傀儡里,童阿贞的魂魄又能完美融入这具肉身,看上去便只有移没有换。 短暂移出来又移回去,不痛不痒。 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便不用承担任何反噬。 这也是为何世上总有那么多邪门歪道干多了坏事却依旧能活那么久的原因,因为他们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逃避因果,规避反噬。 老道士见那童阿铃突然昏了过去,为之大喜,想要赶紧过去捏碎她的手腕,却又唯恐这是对方在耍样,便站在原地不动,只对姬臻臻催促道:“快快快,小道友快废了她的双手!” 姬臻臻並未照做,而是不急不缓地將手中的樟柳神还给他,“道长,完好无损的樟柳神物归原主,契约终止。” 老道士接过自己的樟柳神,正要继续催促,却在察觉到什么,陡然色变。 “臭丫头,你做了什么,为何老夫无法跟樟柳神进行神识交流了?”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道长勿急,你分一缕神识进去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老道士照做,结果顿时傻眼,木人傀儡里传来的刺耳尖叫声让他头晕目眩,“这、这是……” “我提前帮道长將童阿铃的魂魄封印进这木人傀儡里了,呵呵,不用谢。” 老道士表情一阵扭曲,“你是说,这木人傀儡里头已经换了个魂,成了童阿铃?那童阿贞呢?” 不及对方回答,他已是反应过来,目光陡然落在晕倒在地的童阿铃身上,瞳孔皱缩,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竟然……你將她们姐妹的魂给换了?” 老道士也不知此刻的自己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惊恐多一点。 换魂之术! 这是古籍上才有所记载的古老禁术! 他没想到自己活到这把岁数,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活人施展此术,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衝击。既有那换魂禁术本身的衝击,更有此人能如此轻易施展禁术的衝击。 自古以来,玄门禁术不光术法逆天,术法本身也是极难修习,倘若是他有幸得到一本记载这些禁术的古籍,他也绝对做不到像这黄毛小丫头一样,施法念咒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莫非、莫非眼前这黄毛小丫头如此年轻稚嫩只是表象,实际上是个老妖婆? 老道士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心中难免生出忌惮,原本的一腔怒火在忌惮的冲刷下被淋得不剩多少,唯有满满的憋屈感。 “小道友,你这不是坑老夫么,你归还的樟柳神的確完好无损,可它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你分明是在钻那契书的空子!”老道士咬牙切齿。明明是质问的那一方,却一点儿气焰都无。 第1736章 无赖,死老妖婆 姬臻臻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帮你啊道长,你惦念那童阿铃这么久,如今她也不用你辛辛苦苦炼製,直接就变成了你的木人傀儡,你多年夙愿得以实现,难道不高兴么?” 老道士:我高兴你个老妖婆的头! 这樟柳神岂是那么好炼製的,你以为换了个魂,我就能驱使这童阿铃像驱使以前的童阿贞那样? 这里头的芯子不一样了,他还要重新施法念咒。幸而这二人四柱八字是一样的,否则隨隨便便换一个魂进来的话,这枚樟柳神已经废掉了。 老道士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怒,如这老妖婆所言,他终於可以將童阿铃炼製成樟柳神了,但与之同时,他用著最趁手的童阿贞却没了。 时至这会儿,他也回过了味儿,这老妖婆兜了这么个圈子,是不可能將换过去的童阿贞轻易送给他的。 老道士忙活这么久,竟是什么都没得到,一口老血险些吐出来! 不过,即便猜测这黄毛丫头是个老妖婆,老道士也不敢表现出来,反倒笑呵呵问道:“小道友,之前说好的这童阿铃捉到后交给老道,不知小道友可还说话算话?” 姬臻臻望著他,一脸真诚,“我向来说话算话,岂会誆骗你,这童阿铃我不是已经捉了送给你了吗?” 老道士双眼一点点瞪大,嘴唇气得都直颤颤。 无赖,痞子!死老妖婆! 姬臻臻蹙眉看他,“不是吧,不是吧?我都按约定將童阿铃给你了,你难不成还想要我辛辛苦苦抓到的童阿贞?” 老道士:…… 老妖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这位童阿贞可是老夫的! 姬臻臻胳膊轻轻一拎,跟拎只小鸡仔似的,將昏迷不醒的“童阿铃”拎到了自己的后背上,力气比五个男人都大。 老道士敢怒不敢言,一口老血又要吐出来了。 如此熟练的作案手法,这黄毛丫头肯定是个岁数一大把的老妖婆,指不定比他的年龄都要大! 老道士忍下即將喷出的那一口老血,苦著脸卖惨道:“小道友,你也知道我忙活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只这一个童阿铃不够啊,你看你手中的这童阿贞能不能也交给老夫,有什么条件你儘管提,只要老夫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便是拿什么法器宝贝交换也可以。小道友如此厉害,正需要一件趁手的法器,不若我帮忙去打探打探……” 老道士跑江湖这么多年,早就练了一套忍者神功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不过从前仗著自己一手炼製樟柳神的本事,向来是他在別人勉强装腔作势颐指气使,没想到他的忍者神功时隔多年重出江湖。 姬臻臻朝他摆摆手,“姑奶奶我自个儿就会炼製法器,想要什么法器我自己炼,外头这些我用不惯。道长啊,今日合作得十分愉快,有机会咱们下次再合作。” 老道士:…… 你他娘的还想要有下次?你这老妖婆怎么不上天? 第1737章 小主母,你把蛊女带回来了! 等姬臻臻扛著那“童阿铃”走远,如今也不知该叫童阿铃还是童阿贞了,老道士望著她的目光阴沉至极。 不放那老妖婆走还能怎样,他根本打不过这老妖婆! 在只看到这老妖婆的阵法时,他还能骗骗自己,这老妖婆只是精通阵法,於斗法之上没啥经验,可如今这换魂禁术一出,只这一招,他便懂了,这老妖婆远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 若樟柳神好端端的在他手上,他还可以来个鱼死网破,可如今樟柳神都不是原来的樟柳神了,刚换进去的童阿铃还没有完全与这枚木人融为一体,他根本驱使不了。 他连暗算和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这世上还有比他憋屈的人? 很快,老道士想到什么,捏著手里的木人傀儡阴沉低笑起来。 “童阿铃啊童阿铃,老夫对付不了那老妖婆,老夫还对付不了你么,以前你不是能耐得很么,连老夫都在你手上吃过不少苦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憋屈地死去,,简直叫人笑掉大牙,哈哈哈……你死了,但你心心念念的双生姐姐却活过来了,日后她就住在你的身体里,哦不,这怎能叫住呢,日后她就是你了,她就是童阿铃了,有趣,太有趣了……” 老道士手里的笑脸木人傀儡一动不动,嘴角依旧大大地上扬著,那眼睛里却仿佛充斥著无尽的怨恨和不甘。 等姬臻臻扛著“童阿铃”回到客栈,尘雪嚇了一大跳,“小主母,你你你怎么將这蛊女带回来了!” 不怪他如此惊嚇,实在是之前那段黑暗的日子,他被童阿铃折磨得都有心理阴影了。 这毒丫头的手段恶毒又诡譎,有时候只是看了人一眼,对方就会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蛊毒,实在是防不胜防,而且她那些蛊毒稀奇古怪,什么都有,操控人心神令其言听计从的,让人痛不欲生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叫人失忆失智的……她身边的隨从都畏她惧她,不敢生出丝毫忤逆之心。 童阿铃之恶毒,连自认已见识了不少血腥的尘雪都嘆为观止,他如今见了这毒女,下意识就要退避三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像尘霜一样著了她的道。 事实上,若他没有身上没有牵情护著,很可能已经变得跟尘霜一样了。 相比之下,空离这个主子却相当淡定,他甚至盯著那昏迷不醒的童阿铃不知琢磨什么,然后问道:“这童阿铃是不是被八娘控制住了?否则八娘因何有恃无恐?” 姬臻臻嘿嘿一笑,心情瞧上去愉悦至极,“你猜。” 空离勾唇:“猜不到,八娘便別卖关子了。不过,此番一趟一定比我想的还要顺利。” 姬臻臻也不兜圈子,当即將一颗炸弹炸向二人,“这不是童阿铃,而是她的双生姐姐童阿贞。不过以后她都会以童阿铃的身份活著,叫她童阿铃也可以。” 空离思绪一瞬便转了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1738章 以后,她便是童阿铃 尘雪没听明白,仍是一头雾水,“这童阿贞不是早就死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他驀地瞪大眼,“难不成小主母还有起死人肉白骨的通天本领?” 姬臻臻无语:“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没这等起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在尘雪眼里,她不是天仙,但都快成天神了吧这是。 空离心中一动,颇有些惊奇地问道:“你將封印在木人傀儡里的童阿贞放到童阿铃的身体里了?那原来的童阿铃呢,仍在这具肉身里,还是代替童阿贞被封印在木人傀儡里了?” 尘雪:! 原来如此,主子不愧是主子,脑子轻轻一动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姬臻臻轻哼一声,“这两个法子都行得通,只是童阿铃这种坏事做尽的恶人,实在不配跟她姐姐共享一具肉身。” 尘雪惊道:“所以眼前这个已经不是童阿铃了,而是她的姐姐童阿贞?” 姬臻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日后就唤她童阿铃,莫要唤她童阿贞。这种瞒天过海之事可不適合到处宣扬,否则施法的人会遭到天罚。” 这次换魂禁术虽规避了反噬,但若知道的人多了,她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因果报应。 尘雪赶忙捂了捂嘴,低声道:“好的,我明白了。” 空离皱眉,“那老道士可解决了?” 姬臻臻看他,眼睛弯了弯,“怎么,担心他泄露我的秘密?放心,此刻他正忙著將那童阿铃炼製成樟柳神,没空做別的。等他大功告成之时,便是我去了果他们的最好时机。” 那手染鲜血的老道士她压根没打算放过,之所以没有马上结果了老东西,不过是因为她在等老道士將童阿铃完全炼製成樟柳神之后再动手。 等童阿铃跟木人傀儡彻底融为一体,不是生魂也不是死魂,到时候即便叫她灰飞烟灭也不会承担任何孽力。 空离虽不知道原因,但也猜到这其中有什么讲究,八娘善良,但在这方面却也足够谨慎,他並不担心。 “小主母,这童阿z……铃为何迟迟不醒?”尘雪险些又是一声童阿贞叫出口,幸而及时改口。 姬臻臻笑笑,“不用那么谨慎,此处只我们三人,你想如何叫他便如何叫他,方才是逗你的。只要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她真实身份便可。” “她被封印在那木人中三年之久,早已与木人融为一体,我將之从木人傀儡中强行抽离,即便已儘量护住她的魂魄,却也难以避免受到一些衝击。再者,她適应这具新身体也需要时间。” 这还得庆幸被封印在木人傀儡的魂魄同时也受到那木人的庇护,因被炼製成器灵故而没有染上太多孽力,否则孽力满身的魂魄再回到肉身里头,即便这具肉身与她十分契合,也会吃尽苦头。 童阿贞这一睡就睡了大半日,次日一早她才睁开了眼。 “小主母,快来快来,人醒了!”尘雪喊完之后还是躲得老远。 第1739章 偏执,日久生妒 没办法,即便知道眼前这人已经换了芯儿,尘雪一看到那张脸他就能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叫他心里发毛。 刚刚醒来的童阿贞神色还有些茫然,她呆坐片刻后才仿若突然活了过来,环视四周,再摸摸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脸。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只是没多久,她的眼眶泛红,眼泪无声直流。 姬臻臻看向空离和尘雪,二人会意,退了出去。 空离离开前朝她做了个口型:不要放鬆警惕。 一母双胞的双生姐妹,一个扭曲变態,另一个即便是好的,空离也会怀疑那所谓的好只是对比之下的好。 是人便会有自己的心眼。 童阿铃是蛊女,童阿贞同样也是。谁知道做那樟柳神三年,她的心性有没有发生改变。 姬臻臻失笑。在这方面她可比空离经验老道,又何须空离提醒她。但空离有这份谨慎心,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她也不是那大发慈悲的观世音菩萨,让童阿贞活过来,岂能一点儿好处也不问她索取。 童阿贞哭够之后,將脸上泪水抹去,端端正正地朝姬臻臻行了一个他们族中的大礼。 姬臻臻没躲,受了这礼,只是故作不解地问:“阿贞妹妹这是作甚?” 童阿贞郑重道:“谢天师姐姐赐我重生!” 这一声姐姐叫得不算错,姬臻臻的灵魂比她大上数岁不说,童阿铃的肉身也格外的娇小玲瓏,瞧著就是小妹妹的模样,对比之下,姬臻臻哪怕一副肉糰子脸,也结实多了。 姬臻臻问:“我害死了你妹妹,你不怪我?” 童阿贞神色转冷,“她活该遭千刀万剐。从她害死我阿爹起,我再无她这个阿妹!后头她又联合外族人害死长老,將我炼製成木人傀儡,她早该下十八层地狱,如今只叫她受我之苦,已是便宜了她。” 姬臻臻一直观察著她的神色,確定她不是嘴硬心软后,悠悠提醒一句,“我施展换魂禁术,又岂会留那她和那老道士继续逍遥快活。” 童阿贞微怔,明白过来,抿抿嘴,冷硬道:“便是灰飞烟灭也是她咎由自取,天师姐姐不必顾虑我。” 姬臻臻:“你现在神魂不稳,很容易魂魄离体,我在你的魂体和这肉身上都打下了符印,至少一个月內,不会有孤魂野鬼前来滋扰,你儘快与这身体融合。” 童阿贞再次感恩,並主动询问道:“恩人姐姐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提及阿妹时的冷硬退去,她说话的嗓音都温柔了几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挑眉。聪明识大体的小丫头,难怪童阿铃对这个阿姐是嫉妒怨恨又感怀不舍,矛盾至极。 她猜那童阿铃小的时候,童阿贞这个聪颖温柔的阿姐没少护著她。 “你於蛊毒一道上的造诣相比你妹妹如何?”姬臻臻问。 童阿贞实事求是地回答道:“我修的是正统,她喜欢钻研偏门,若论正统蛊术,我远在其上,若论偏门邪门,我不是她的对手。总体上,我略胜於她。” 思及从前,童阿贞目光黯淡。 其实阿玲不是一开始就这般偏执,是她蛊术造诣远胜於她,加上族人总是夸讚她聪明懂事而忽略了阿玲,甚至还有人踩一捧一,久而久之,阿玲对她便生了妒意。 第1740章 別多想,错不在你 童阿贞的心中有愧,却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阿铃好受些,於是只能加倍地对阿玲好,蛊术一道上但凡有阿玲不解的地方,她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她的心得。 她以为阿玲已经想开,不再钻牛角尖了,直到九岁之前,她都以为阿玲只是个任性的小姑娘,却没想到,童阿铃早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阴暗偏执、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杀族人的事情她还可以骗自己是阿玲不小心失手,阿爹也是如此认为的,所以他才会去牢房里探望她。 结果却…… 童阿贞胸口疼痛,不禁用手狠狠捂住了胸口。 都怪她,是她没有及时发现童阿铃变成了这样一个恶魔,阿爹去探望童阿铃之前,还问过她要不要一起去,她却因为对童阿铃感到失望而没有跟著一起去。 若是当初她跟著一起去便好了。 族中蛊术都是母传女,阿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童阿铃怎么忍心给阿爹下那么恶毒的蛊! 还有后来追捕童阿铃的时候,阿爹坚持要通过身上的蛊毒寻到对方,族人们对此没有阻止,童阿贞也没有阻止。毕竟那时候谁都没想到童阿铃竟能恶毒到取亲爹性命,尤其是她。 童阿贞心中有愧有悔,这愧疚和懊悔日久愈深,即便死后变成樟柳神那浑浑噩噩的几年,也不曾有一日淡去。 如今重新活过来,只是思及那段过往,她便觉得胸闷心痛。 姬臻臻往她身上打下一枚静心符,“不必多想,错不在你。” 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像个二十二三的大姑娘一样稳重老成,童阿铃与她当真是云泥之別。 童阿贞缓和了一下,渐渐平静下来,“我的家族,我的族人,我没有脸面再面对他们,也无法带著这具罪恶的身体回去。恩人姐姐於我有再造之恩,只要不是作恶害人,我都可以帮恩人姐姐去做。” 姬臻臻要的就是她这句话,坦然道:“我不否认,我救你的確有我的私心在。” 童阿贞如今占用了童阿铃的肉身,自然也接收了她的所有记忆,只是有些过於细节的东西还未完全消化。已经来不及震惊自己这个双生妹妹这几年做下的恶事,她於童阿铃的记忆里搜寻一番,明白过来,主动接话道:“恩人姐姐是想我解开那个叫尘霜的蛊毒,將他放出来?” 姬臻臻笑了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尘霜尘雪此一趟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尘雪我耗费不少功夫才將其从童阿铃的地盘救出来,但尘霜因为被童阿铃下了蛊,我不敢贸然行事。” 童阿贞一脸惊奇地道:“童阿铃的记忆告诉我,这尘雪应该还在那洞穴之中,恩人姐姐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人给救出来了?” 方才出去的那二人她因情绪不稳没有投入更多的目光,如今回想,二人之中年纪更轻的那位小哥的確跟这对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 这对双生子,一个中了蛊毒,一个被关在那可怕的洞穴之中,不管眼前这恩人救出哪个,都可谓难上加难,所以怎能不叫她震惊。 第1741章 禁制,说不出口 “刚救出来的。那洞穴里的鬼心木的確十分棘手,叫我费了好一番功夫。”姬臻臻正好顺著这话头问道:“关於那鬼心木的事情,阿贞你可否告诉我?” 童阿贞闻言又是一惊。记忆中,这鬼心木来歷不明、神秘异常,长生门里知道这鬼心木的人少之又少,就连童阿铃本人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饲养的鬼木叫什么。眼前这位恩人年纪轻轻,竟如此轻易就识別出了这种鬼木。 她张开嘴,下意识就要將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对方,“这鬼木是、是……” 话到一半,她却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想说的话如何都说不出口,与之同时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半晌,她摇了摇头,一脸抱歉地道:“恩人姐姐,实在抱歉,童阿铃的身体应该是被人下了禁制,那鬼木相关的任何事,我都无法说出口。” 姬臻臻神色平静,结果在预料之中,她倒也算不上失望。將这对双生姐妹换魂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救出尘霜而已,能有其他收穫的话那是意外之喜,若没有,那也没什么。 童阿贞的真诚让姬臻臻小小地愧疚了一下,“阿贞,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但从你拥有这具肉身,代替童阿铃活在这世上的这一刻起,你就不得不连带著童阿铃的这一堆烂摊子一併接收。 她做的那些恶事,別人会算在你头上,她的那些仇敌也会统统报復到你身上,还有那说不出口的禁制,也不知会不会对这具肉身造成其他影响。你便是想逃离那长生门,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童阿贞听到这话沉眸凝思起来。 姬臻臻正色提醒道:“重生一场,却被套上了枷锁,背负了骂名,这样的重生你觉得可有意义?百年后等你魂归地府,数罪併罚,指不定要去十八层地狱里受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到转世投胎的机会。所以阿贞,你可以有反悔的机会,我既能將你换过来,也能再將你换回去。” 童阿贞摇摇头,“天师姐姐,多谢你给我这次重生的机会,无论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她知道眼前这人是在好意提醒她,也是防著自己救了个白眼狼,但她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天师姐姐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可再糟糕都没有她原本的命运更糟糕了。 她清楚无比,一旦那老道士有了更好的选择,她这个木人傀儡就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何谈下辈子? 再说了,只要活著就有其他可能,童阿铃身上背负的罪孽的確很深,但她能多活一日就有多一日的时间去行善积德。能抵消一部分罪孽便算她没有白活一场。 姬臻臻頷首:“你不后悔就好。” 童阿贞突然俏皮了一下,“放心吧,不会叫天师姐姐救了一个白眼狼。尘霜的蛊毒有些麻烦,但不出三日,我定还天师姐姐一个完整无损的尘霜,你等著便是。” “好,那就多谢你了。” 第1742章 我问话,你点头或摇头 姬臻臻眸子一转,道:“既然事关长生门的核心机密你说不出口,那我问你一些事情,你只管点头或者摇头,这样应该不受那禁制约束。” 童阿贞赞同地点点头,“好办法,天师姐姐可以一试。” 这会儿她想的还是,长生门的核心机密哪有那么容易猜到。她不觉得对方能问出什么有用的问题。 然而,姬臻臻几个问题下来,童阿贞直接呆住了。 “这长生门的长老应当有好些个,包括你在內的那些长老是不是每个人都在饲养鬼心木?” 童阿贞点头。 “长生门饲养的鬼木不止这一种,还有一种会结果子的鬼木,那种鬼木叫鬼凝果木,结出的果子叫鬼凝果。这鬼凝果木由另外的人负责?” 童阿贞眼睛微微睁大,点了点头。 原来那果子叫鬼凝果。 童阿铃进入长生门太迟,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坐到小长老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她那一手厉害的蛊术。童阿铃正是凭著这蛊术帮长生门办成了不少事,但她能接手一棵鬼心木的饲养已算长生门对她的看重,所以那鬼凝果木的饲养没有再叫她插手。 虽未插手鬼凝果木的饲养,童阿铃却知道那鬼凝果木的存在。那鬼凝果木饲养的地方要更为隱秘和血腥,因为那鬼凝果木跟鬼心木不一样,它要的便是血煞之气! 姬臻臻继续问:“长生门的人除了你都戴著银质面具,所以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你却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 问话时,姬臻臻已无障碍地將童阿贞代入了原来的童阿铃。 童阿贞闻言再次点头,心情复杂。 接收童阿铃记忆的她大致明白了这个双生妹妹的一些想法。 因为幼时的自己总是压她一头,所以阿妹表面十分听她的话,对她愧疚之下的悉心呵护照单全收,同时却又阴暗扭曲到诅咒她这个阿姐去死。 她渴望名利,渴望被人认可,所以即便逃到这长生门,她也从不脱下她那一身族里的衣裳,也不愿戴那长生门的面具遮去面容。 她就是要以一个叛逃者的身份在別的地方坐上高位,如此她那日渐扭曲的心理才能得到些许慰藉。 她不愿自己这个双生姐姐在老道士手中灰飞烟灭,也不是因为她心里对自己这个阿姐还有不忍和怜惜之情,而是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待自己爬上高位的时候,没有一个相熟的人见证她的成功和风光。 她要证明自己的抉择没有错,尤其要在这个自幼出类拔萃的姐姐面前,炫耀她的成果。 童阿贞皱眉,摒弃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阿妹该死。不,这不是她阿妹,这是一个魔鬼,这个叫童阿铃的魔鬼该死! 世上有嫉妒之心的人很多,但没有人会因为嫉妒就害死亲生父亲!害死族中看著她长大如同亲叔公一样的长老! 童阿铃有什么不满的,大可以报復到她一个人身上。 姬臻臻继续问:“如果我毁了你饲养的那棵鬼心木,將你密室中即將成熟对那些鬼心统统取走,你可会因此遭到严重的惩罚?” 第1743章 这长生门,並未加入玄道盟 童阿贞回神,震惊於她竟然连密室那些鬼心的存在都知道,等平静下来,她点了点头。 每一颗鬼心的凝结都耗费了无数的心血,也伴隨著数不清的杀戮,如果那么多心血付之一炬,童阿铃曾经那点儿贡献根本不够看。她不確定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但她知道门中那些犯下大错的人十之八九都做了鬼木的养分。 姬臻臻微顿,又问:“若不偷密室里那些即將成熟的鬼心,只毁了洞穴里的那棵鬼心木呢?” 童阿贞想了想,然后摇头,“若盗走所有鬼心,那是我失职,没能及时发现敌人並警示门派。只毁掉一棵鬼心木,那是我遇到了强敌,不敌对方,这才导致鬼心木被毁,所担责任不大。” 那饲养鬼心木的洞穴,童阿铃除非必要一般不会去,这段时间去得频繁也是因为那个叫尘雪的双生子弟弟。 依此类推,其他长老应当也是这种情况。所以那洞穴被人偷偷寻到入口破阵而入,饲养者没及时发现也情有可原。 “好,我知道了。你现在这条命是我给,我不会让你难做。” 童阿贞闻言,心中动容。 “最后一个问题,这长生门可加入了玄道盟?” 童阿贞摇了摇头。 姬臻臻扯了下嘴角,“意料之中。” 在不涉及门中机密之事上,童阿贞还是能自由发言的,“明共山这一带小门小派眾多,甚至还有那闭门不出的隱世门派,所以长生门这样不愿依附玄道盟的並不打眼,外头有很多百姓甚至不知道有长生门这么一个门派。” 当年童阿铃之所以能跟长生门接上头,还是因为长生门的人主动接触,將狼狈逃窜的她吸纳进了门派。 “长生门应该有自己的眼线,他们尤其关注出现在自己地界上的术士,一旦有合適的就会被吸纳进门派之中。” 姬臻臻疑惑道:“那会炼製樟柳神的老道士怎么没被他们选中?莫非他们选人还看年纪?” 童阿贞迟疑,隨即摇头,“我也不清楚他们根据什么挑选目標。” 姬臻臻捏著下巴思考,要么是老道士极具个人特色,即便戴了面具也会被人一眼认出身份,所以没被长生门瞧上,但有童阿铃的例子在前,也有可能是老道士的本事不够强悍,或者他这个人说对长生门而言没有太大的用处,至少没有童阿铃带给长生门的用处大,不足以叫他们打破常规。 能从童阿贞口中得知这些,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姬臻臻见好就收,对她道:“你已经出来一天一夜,还是儘早回去,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童阿贞解释道:“这个天师姐姐倒不用担心,童阿铃经常外出,一去三五日都是常见。不过我的確得儘早回去,也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她与童阿铃相知相伴九年,又拥有童阿铃的记忆,只要她用心扮演对方,应当很难被其他人识破。何况童阿铃喜欢独来独往,最容易发现异常的也就是身边那些侍从了,而那些侍从有蛊毒控制,即便真发现什么,也绝不敢背叛她。 第1744章 客栈里,少了两个人 没错,童阿贞压根没打算放过那些侍从。 她虽善良却不无脑发善心。那些侍从知道的太多,必须得继续控制起来。何况现在的她就是童阿铃,那些被蛊毒控制的侍从无不对她恨之入骨,她若放了他们,那就是放了仇敌,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如今的生命得之不易,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童阿贞再三谢过姬臻臻后离开了客栈。 等人离开,尘雪抓耳挠腮地想知道那童阿贞说了什么。 姬臻臻懒得再解释一遍,只笑眯眯地道:“你只需知道,三日后她会將尘霜完好无损地带来。这几日,我们在客栈里安心等著便是。” 尘雪听到这话哪里还顾得上问別的,长鬆一口气,高兴得直乐,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还得是小主母!小主母一出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小主母办不到的,这事儿就算是我家公子来都得折戟沉沙!小主母还特別会动脑子,哈哈哈,谁能想到小主母竟从童阿铃这个毒丫头身上动手,直接把人都换了一个,小主母不光把我和尘霜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小主母还直接在那长生门安插了一个最强眼线……” 一口一个小主母听得姬臻臻都晕字了。 空离冷眸朝尘雪一瞥,“夸八娘便夸八娘,踩我一脚作甚?” 换做以前,空离公子一冷眸一沉脸,尘雪屁都不敢放一个,但时间一久,他就琢磨出来了,只要有小主母在跟前,哪怕公子给他脸色看,他也不会將自己怎么样。 “主子,我不踩一捧一如何显现出小主母的厉害?反正这厉害的小主母也是主子你的,我踩踩你又怎么了?”尘雪傻笑。 空离嗤了一声,果真没有跟他计较。 尘雪心里的小人叉腰狂笑:哈哈哈,日后他就是主子身边最胆大包天的下属,谁见了不说他一声牛掰? 了却一桩心事,三人的注意力便渐渐落在了別处,比如这家叫“来者是客”的客栈。 三人叫了饭,一边用饭一边閒聊。 “八娘有没有发现,这客栈里少了两个人?”空离突然问。 姬臻臻琢磨了一会儿,“你是说,那个喝酒吃肉的野和尚,还有那个扭著水蛇腰的妖媚女子?” 虽然客栈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但那只是剃了个光头哪儿哪儿都不像个出家人的野和尚,还有那位身材很好穿著暴露的女子还挺惹眼的。 如今午时已过,这两人却没有叫过早饭,也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早饭一顿不吃也正常,可午饭也不吃,这就不太对劲儿了。 尘雪一听这话,瞬间来了兴致,主动揽活儿道:“我去打探打探!” 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尘雪一溜烟地跑了。 一楼大堂正有不少客官在用饭,尘雪寻了个角落,叫了一碟生米慢慢地吃,竖起耳朵听。 听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终於有人提到了这两人。 旁人哪像空离和姬臻臻这般,注意一个不相干的人有没有吃早饭午饭,或是出过几次客房,一个面相猥琐的男子冲楼上瞥了一眼,流里流气地道:“也不知哪儿来的假和尚,吃肉喝酒便罢了,昨晚还和那女妖精勾搭到一起了。” 第1745章 这和尚,去过鬼市 旁边另一人色眯眯地接话,“你说的那女妖精是真妖精,还是长得像妖精?那小腰扭得,那声儿叫得,嘖,老子昨夜都流鼻血了。” “哟,你也听到那声儿了?不是真妖精胜似真妖精啊,要不是我练的童子功,我铁定要將那小妖精压著狠狠打一架。也不知她如何眼瞎看上了那野和尚。”语气颇为惋惜。 “若非客栈里头不能闹出太大动静,那妖精能叫得更大声,信否?” 此话一出,一桌子几个男人俱都猥琐发笑。 然而邻桌一个沉默的刀客却突然冷嗤一声,“蠢货,那女人擅使毒,她接近那和尚是因为瞧上了他手里的一件宝贝。” 旁人一愣,不解发问,“那和尚瞧著穷酸至极,身上能有什么宝贝?” 刀客抽出手里的刀鞘,用帕子来回擦拭那本就乾净亮堂的刀刃,装了一个大的,等周围几桌客人的眼神全都落到自己身上后,他才不疾不徐地道:“那和尚去过七月半的鬼市。” 只一句话,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包括尘雪在內,眼神俱是一变。 提到鬼市,眾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有玄道盟镇守的那场持续三天三夜的盛大鬼市。 那鬼市,除开术士,普通人也是能进去的,只不过要问玄道盟买一道符籙,以保身体百邪不侵。 只那小小一张符籙,便卖到了五百两的高价。 可即便如此,也多的是那不懂玄门术法的人买单。 这鬼市里虽有一个鬼字,里头交易的东西却不是他们以为的那般。从玄门中人所用的法器到普通人吃了能延年益寿的奇珍异宝,可谓应有尽有,更遑论那些鬼类妖类喜欢的宝贝了。 江湖人人皆知逍遥阁,却少有知道这鬼市的,实则鬼市上的宝贝只多不少,而且还不是价高者得,很多摊主以物易物,看的並非钱財。 鬼市之盛大,叫那些去过一次的人,无不想去第二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即便他们买不到里面的东西,也能长长见识。有那黑心的,还会悄悄打探自己心仪的宝贝落入何人手中,出了那鬼市之后再来个杀人夺宝。 玄道盟的人只管那鬼市里的秩序,等出了鬼市,暗中的杀戮劫掠他们根本管不过来。只要不伤及普通人,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以至於上了玄道盟的黑名单,来年他们照样能去鬼市。 片刻的沉寂后,一人突然开口,“所以那女妖精勾搭野和尚,只是为了杀人夺宝?她疯了,难道她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有人冷笑,“知道又如何,每年不都有那心存侥倖之人?” 更多的人是好奇,“谁胆子大,去敲一敲那和尚的房门?” “我可不敢,客栈里的规矩,没得到房间主人的邀请,旁人不可擅闯,否则后果你们也知道。” “一群胆小鬼,老子去敲门!”一个壮汉突然出声。 旁人立马起鬨。 “这位大哥乃真英雄,我等静候佳音!” “敲门算什么,你要是敢一脚踹开那门,我敬你是条汉子!” 第1746章 这客栈,会吃人 那大汉不过逞一时口快,没想到被眾人高高架起,反倒激起了血腥。 关於“来者是客”的那些可怖传说,他当然听说过,但却从未见过,说不定那都是以讹传讹,故意糊弄人的。 大汉心里这般想著,一掌拍在桌上,“且看老子的,若是老子敲了门没人回应,老子就一掌震开那野和尚的门!” 待这大汉大摇大摆地前往二楼,大堂里看热闹的人全都將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一路跟隨著那大汉的身影。 尘雪拖著身下的长凳凑到一个方才起鬨起得最厉害的人面前,笑嘿嘿问:“这位大哥,我头回来这家客栈,能不能跟我讲一讲,这客栈到底又何可怕之处?若是在这客栈里爭执打斗会如何?” 此话一出,莫说他问话之人,其他看热闹之人也都分了一个眼神给他。 “小兄弟竟是头回来这里?” “你连这客栈的传说都没听过?” 尘雪挠挠头,初入江湖的小菜鸡模样被他刻画得极为传神。 他这副样子成功激起了吃瓜群眾讲故事的欲望。 然而此刻並不是讲故事的好时机,因为先前那大汉眼瞅著就要去敲野和尚的屋门了,眾人都想亲眼瞧瞧,关於这家客栈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於是眾人只匆匆回了他一句:“这家客栈会吃人。” 尘雪听得一脸懵圈。 啥东西?客栈吃人? 你咋不说房子能吃人呢? 他就没听说过房子还能吃人的。 尘雪好奇心被吊了起来,磨著这些人继续讲。 “小孩子一边儿去,回头再给你讲,没见我们这边忙著看热闹么。” 嘴上虽这么说,那上去的大汉却在野和尚的门口徘徊不前,迟迟没有叩响屋门,於是这人便又多说了几句,“入客栈的人都得遵守客栈里的规矩,但凡有人坏了客栈规矩,或是在客栈里头打架斗殴闹出太大动静的,或是未经允许擅闯其他人房间的,更甚者偷偷杀人的,尤其这最后一种,即便你做得再神不知鬼不觉,都不可能瞒过客栈。一旦在客栈里头犯下杀孽,客栈就会於顷刻间將杀人者给吞噬!而那被杀的尸体则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 话音刚落,那徘徊不前的大汉听到大堂传来一阵嘘声,终究还是硬著头皮敲响了门。 其实他刚刚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有些后悔了,他的腿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打颤,但话都放出去了,他要是退缩,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三道敲门声之后,房门里没有任何人回应。 大汉不禁將耳朵贴在那屋门之上,仔细听了半晌,仍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他咽了咽口水,缓缓回头看大堂里看热闹的诸位,“里头没声儿。” “踹啊,把那门踹开,看看里头是不是死人了!” “你是不是不敢啊?哈哈哈,那你方才逞什么能?” “白长这么壮实,原来是个窝囊废!” 尘雪听著眾人的起鬨声,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突然,他想起什么,连忙环视大堂四周。 这客栈掌柜呢?还有客栈里的几个店小二呢? 怎么这个时候像是突然消失不见了一样? 第1747章 笑脸掌柜,死人了也笑 尘雪陡然一个激灵。虽然此时不见那客栈掌柜和伙计们的身影,他却觉得他们根本没有消失,而是悄悄藏在暗中,於暗中窥伺著这一切,將客栈里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入了眼底。 终於,在那大汉踟躕不前,迟迟不敢踹开那间屋门的时候,客栈大堂响起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大,眾人的议论声起鬨声远远盖过那声音,但不知为何,那声音却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一般,叫大堂里各种嘈杂的声响立马就小了下来。 眾人齐刷刷朝那声源瞧去。发现是客栈掌柜,原本起鬨的人瞬间闭上了嘴。 说来也奇怪,这客栈掌柜明明每日都在客栈,他们也都日日能见到此人,却在说起这位掌柜时,每个人口中关於他的长相却不一样。 有人说这客栈掌柜长得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模样,放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有人却说这客栈掌柜是一个头髮白的老头子,走路慢悠悠的,恐怕活不过几年了,也不知这老头子死了之后,谁来接班,到那时这客栈里的规矩能不能变上一变。 可不管是哪种,这位掌柜都跟客栈里的店小二一样,逢人见面都端著一副笑脸,瞧上去极其热情好客。 尘雪不知道这些,他进客栈的时候还昏迷著,醒来之后也没见过客栈掌柜,这是他第一次见。 他目视著那朝这边走来的客栈掌柜,一双眼睛因为吃惊微微睁大。 这客栈掌柜竟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 其俊美程度可以说是跟他家公子不相上下! 对方身上穿的也是一袭白衣,瞧上去仙气飘飘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穿白衣能穿出他家公子的效果。 约莫是尘雪的目光太过热切,那年轻的客栈掌柜朝他微微頷首,眼里没什么波澜,嘴角的笑容却十分友善。 尘雪看呆了。 乖乖,好俊一人,有句话不是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这位公子笑起来便是如此。他家公子待人友善是装的,而人家看上去却很真诚。 客栈掌柜一出现,大堂里的人都不吱声了,哪怕这位掌柜是笑著的。 正是因为掌柜常年笑脸迎人,哪怕死人了都笑得出来,才更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一人陪著笑脸问:“掌柜的,那和尚的房间里许久都没有人回应,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去敲门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著想,没有別的意思,呵呵。” 掌柜笑著看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答案,“那和尚死了,杀他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掌柜的嗓音不疾不徐,很好听,当然这只是在尘雪听来,落在其他人耳中又不一样,有人听著是中年音,有人听著是沧桑的老年音。 但无论这客栈掌柜是哪种声音,哪种形象,在他们看来都是不能触怒的。饶是再自詡牛掰的江湖高手甚至天师术士等,都不敢在这人面前放肆。 眾人听了这话,神色骤然一变。 竟被他们猜准了,野和尚真被那女人给杀了? 第1748章 这女人,被客栈吃了 掌柜身后跟著一位高大魁梧的店小二,他只轻轻抬了抬手,那店小二便会意,径直朝野和尚的房间而去。 原本滯留在那房间门口的大汉见状,连忙將地方让给了店小二。 魁梧的店小二肩膀错开之际,把大汉撞得一趔趄。 嘶,大汉齜牙咧嘴。 这店小二是什么做的,怎么浑身硬如铜铁,只是不小心撞了这么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被撞裂了。 店小二直接推开了野和尚的屋门。 大堂里那些看热闹的人,无不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有那胆大的直接跑了过去,站在门口看,譬如尘雪。 屋门不是他敲的,人不是他杀的,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他绝对没有打破客栈的规矩。 尘雪一眼望去,只见房屋里凌乱不堪,从门口到床上竟都散落著女子的衣裳,女子外罩的轻纱再到內穿的小衣,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里头那张床上。 床上的景象更是一言难尽。一个浑身赤果果的光头和尚四仰八叉地躺在上头,姿態十分放鬆,或者说正是极尽享受的时候,他的表情却完全与之相反,目眥欲裂,眼角猩红,嘴唇发黑髮紫,儼然已经中毒身亡。 尘雪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想求一双没看过的眼睛。 我的爹唉,太辣眼睛了! 他都没敢细看那和尚身上被女人挠出的红痕。 旁人有懂行的立马嘶了一声,“好狠的女人,这是在野和尚正赴极乐的时候给人下了剧毒啊!” “为了杀人夺宝,这妖女可真豁得出去,也不知通过这种办法得逞了多少次。” “你们说和尚身上那宝贝还在不在?是不是已经被妖女抢走了?” 此话一出,一人颤巍巍地问道:“所以,那妖女呢?” 气氛瞬间死寂。 他们不知道那妖女有没有出过这房门,但他们很肯定,妖女绝没有出过客栈的大门。除非那妖女会飞天遁地。 所以那妖女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 ——她被吃了。 如传言那般,因为在客栈行凶,所以她被这家客栈给吃掉了! 房间里一点儿挣扎的痕跡都没有,血渍更是丝毫不见,也不知那妖女是如何被客栈给吃掉的。 眾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传闻是真的。 最开始客栈能吃人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不信,因为这太匪夷所思了,说是妖怪吃人还能更让人信服一些。 可日积月累之下,无故消失在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多,便由不得眾人不信了。 不过,这家客栈虽然叫人心里发毛,却比任何一家客栈都安全。 江湖上也有那种能够保障客人安全的客栈,但那种只能將寻仇之人拦在外头,妖魔鬼怪却是拦不住的。唯有这家“来者是客”,別说人不敢闹事了,便是那些妖精鬼怪也不行。 放眼天下,这家叫“来者是客”的客栈绝对是独一份的。 那魁梧的店小二特意让开身子,叫眾人看了一会儿野和尚的尸体,然后才用那床单將人一裹,直接把尸体扛到了大堂。 第1749章 相由心生,千人千面 咚的一声。 野和尚的尸体被他店小二丟在了地上,他看向客栈掌柜,似乎等著主人下一步的指示。 掌柜眸光扫视一圈,笑问眾人:“这位客官可有人识得?” 半晌,无人应答。 掌柜脸上笑容微淡,“既无人替他收尸的话,便按照客栈的规矩,他的尸体由我们客栈自行处置了。” 先前那魁梧店小二待掌柜发话后,重新扛起野和尚,往客栈后园而去。 尘雪好奇问了句:“掌柜的要如何处置这野和尚的尸体?” 年轻俊美的掌柜目光落向他,在他身上顿了一下,而后才道:“这不是小兄弟该问的事情。打扰各位客官的雅兴了,还请诸位继续用饭。” 眾人:…… 刚看了个死人,亲眼见证了客栈吃人的传闻,他们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用饭! 掌柜却已拂袖离去。某个瞬间,他朝三楼望了一眼,正对上窗户內一双打量他的眸子。 不同於他盈著笑意却古井无波的眸子,那双眸子又黑又亮,要生动多了。 姬臻臻朝他自以为很友好地齜了齜牙,收回目光。 掌柜亦微微頷首,悠然走远。 “八娘觉得有何不妥?”空离低声问。 方才他也在打量这掌柜,可这掌柜却只注意到八娘的目光。 莫非是自己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唯有八娘这样的同行高人才能引他多看一眼? “这客栈掌柜的脸我看不清,他施了障眼法。”姬臻臻道。 空离疑惑,“为何我能看清他的脸?” 姬臻臻解释道:“我说的看不清,是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有些障眼法能骗过普通人,却骗不过我,只需掐诀破了对方的障眼法,便能看到对方的本来面目,但此人的障眼法十分高级,可谓千变万化,即便某一瞬间我能破解他的障眼法,可眨眼间,他的障眼法又会衍化出新的迷障,所以,无解。没有几个人能看清他的脸。” 之前急著救尘雪,又筹谋著如何將尘霜救出来,还有那洞穴里的戚九,所以刚入客栈的时候,她虽发现这客栈掌柜身上施了障眼法,目光却並未逗留,只確定了对方捉妖师的身份便没有深究了。 直到刚才,她发现这障眼法厉害了得,她竟如何都破解不了,她才多了些关注。 连她都破解不了,那这世上能破解的人又有几个? 空离闻言,瞭然道:“所以我看到的那张脸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姬臻臻却摇摇头,“他这障眼法很有意思,可以说是千人千面,我们行內话相由心生,说的是本人,但这个词却能用到他的障眼法上。不是他想让你看到什么样的脸,而是你觉得这掌柜该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他便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不光是脸,连他的穿著打扮在每个人眼里也都是不一样的。” 说完,姬臻臻颇为好奇地问道:“这掌柜的在你眼里是何模样?” 空离抿抿嘴,不是很想说。 他也不明白,为何这掌柜在他眼中竟是一副年轻俊美的模样,不仅如此,这人的穿著打扮还跟他十分雷同,玉簪束髮,一身白袍,只是举止神態与他大相逕庭。他可不会对著谁都能笑得跟朵儿似的。 第1750章 皮囊年轻,內里腐朽 空离忽而一怔。对谁都能笑得跟朵似的? 八娘算计人的时候便笑得跟朵儿似的。笑得越甜,下手越狠。 这障眼法有点儿意思。 “在八娘眼里,此人是什么模样?”空离不答反问。 姬臻臻眯了眯眼,不客气地道:“一个皮囊年轻內里却腐朽苍老的老头子。” 空离听到这话,突然就爽了。 但他还是好奇多问了一句,“此人长相如何?” 姬臻臻:“忘了,在我这里是一张看过就忘的脸,我只知道他这副皮囊看著很年轻。” 空离心情正爽,尘雪突然推门而入,“主子,小主母,有了有了,我打探到了好多消息!” 空离脸微黑,“愈发没规矩了,进门也不知道先敲一下。” 尘雪嘿嘿道:“主子,咱自己人就不讲究这些了吧。对了主子,你知道为何大家都十分害怕客栈的这位掌柜?我打探到一件九年前发生的事情。据说当年有一只玄道盟通缉的大妖逃到了客栈里,玄道盟的人前来缉拿大妖,这客栈掌柜竟以一敌十,將那前来缉拿大妖的玄道盟术士都给击败了,那前来的十个术士还是玄道盟里的高手呢! 掌柜的非常强硬地说,只要这大妖在客栈期间没有了坏客栈规矩,大妖便会受到客栈的庇护。玄道盟的人不服气,与之对峙多日,最后还是玄道盟的两位长老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风波。主子你想想看,能將玄道盟都不放在眼里的人,这得有多牛掰?” 空离回以一声轻嗤。八娘也能做到,有何可神气的。 尘雪继续道:“那大妖就这般在客栈里有恃无恐地待了数个月,把玄道盟的人气死了,可没想到那大妖临到头竟犯了老毛病,勾搭客栈里的客官,吸其精气,连吸几个人都没死人之后,愈发的有恃无恐,直到有一次一不小心过了火,將一个人给吸乾了。然后这大妖因坏了规矩便被客栈给吃了! 后来玄道盟找掌柜的要人,掌柜的便说,人已经无了,玄道盟的人问去了哪里,掌柜的说那大妖犯了错,去了该去的地方,再也回不回来了。自那次之后,这家客栈名气大涨,客栈会吃人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不对,这客栈不光会吃人,它还吃鬼吃妖,啥都能吃!” 尘雪听完这客栈的故事都要震惊死了。他跟著小主母可以说是长了不少见识,但听到这客栈吃人的时候还是觉得离谱。 姬臻臻方才开著窗,对大堂里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包括他们閒聊的那些话,只需在耳朵上画个顺风耳符,即便离得远,那些议论声她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客栈吃人的传闻她自然也都听到了。 空离则因內力深厚耳力了得,不需符籙也將大堂那群人议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不由看向姬臻臻,“八娘如何看待这客栈吃人的事情?” 姬臻臻轻笑,“客栈没有什么问题,吃人的不会是客栈,只会是別的东西。” 第1751章 暗中,有眼睛盯著 尘雪听到这话,双眼唰地一亮,迫不及待地问:“小主母你快別卖关子了,你肯定看出问题了,那跟野和尚一夜风流的女妖精到底去哪里了?如果不是被客栈吃了,怎么那房间里一点儿痕跡都没有,即便是毁尸灭跡也不可能连蛛丝马跡都找不出来吧?” 姬臻臻摇了摇头,“你问我,我却是不知道的。除非这野和尚和那女子共赴云雨的时候,我就躲在他们的床底下,如此一来,那女子是如何被客栈吃得连根渣滓都不剩,我肯定一眼就瞧明白了。” 尘雪轻咳一声,偷偷瞥主子一眼,乾笑道:“小主母你提及这香艷之事的时候还怪淡定的哈哈。” 空离眼皮子一撩,悠悠看来,“怎么,你有意见?” 尘雪:…… 不是,主子你都没意见,我能有什么意见? 他只是震惊於小主母提起这种事情居然能面不改色,一般小娘子看个男人都能脸红,他家小主母居然淡定如斯。 只能说,不愧是將主子制服得死死的奇女子! 空离这头刚对尘雪变了下脸,再看向姬臻臻时又恢復如初,篤定地一挑眉,“八娘只是不確定,心里早就有所猜测,你说出来我听听。” 姬臻臻呵呵,“同样的话送给你,空离你应当也有所猜测,来来,叫我听听尔等外行人的猜测。” 空离:…… 空离还能怎样,只能嘆一口气,如她所愿了,“八娘说这掌柜是捉妖师,那我猜想他手中有一只十分厉害的妖仆,这妖仆很可能有隱身的本事,所以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各个房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將一个人活吞。 当然,这个猜测漏洞百出,譬如妖怪如何得知对方何时杀人,据那些人说的过往客栈吃人事件,曾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暗害別人,连客栈里其他人都看不出凶手是谁,这妖又从何得知,它难道比人还聪明? 除非—— 这客栈的每一个角落都在那只妖的监视之中。每一个人的每一个举动都无法逃过那只妖的眼睛。 这般分析后,我发现,说是妖吃人还真不如客栈吃人来得合理。” 说归说,空离却无法想像自己会被人监视这种事,他的五识很敏锐,若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窥伺他们,他却丝毫察觉不到,那这东西,可怖至极。 姬臻臻看著他的眸子道:“不愧是我家空离,总能想到最关键之处。所以你说这些,就不怕咱们对话的內容被那偷偷盯著我们的眼睛给看了去听了去么?我贴的隔音符只能隔绝外头的窥探,原本就在这屋里头的可隔绝不了。” 这话意有所指,空离的目光不由一动。 他淡笑接话:“若真是如此,看到便看到,听到便听到。每个来客栈的人,若想受其庇护,就不应该还想著有什么秘密。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不是八娘同我说过的道理么。” 说这话时,两人隱晦地对了个眼色。 姬臻臻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第1752章 这客栈,竟生出了器灵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若真有眼睛於暗中窥探,那么这眼睛的主人不管是什么东西,有血有肉的妖也好,石头木头这种后天修出灵智的妖也罢,只要有灵识,就会有自己的“脾性”,即便没有情绪波动,也会有別的反应。 但他们说了这么多,不管是空离还是姬臻臻,两人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不过,这所谓的窥伺著他们的眼睛,目前也只是他们自己的猜测。 或许是他们猜错了。 姬臻臻顿了顿,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道:“我的猜测跟你大同小异,这客栈里的確藏著眼睛,每一个角落发生的事情都躲不过那眼睛的窥伺,可再厉害的大妖也做不到將眼睛藏在这客栈的各个角落,唯有一种情况例外。这世间,万物皆可生灵,小到一棵草一块石头,大到——” 姬臻臻嘴角微勾,“大到一间房子,一座建筑,都有可能生出灵智,將这些房子也视为一件器物的话,生出的灵智便是器灵。这家客栈不知已存在多少年岁,得了什么机遇生出自己的器灵也未尝不可能。” 尘雪听出主子和小主母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都有著言外之意,所以识趣地没有插嘴,直到此时姬臻臻说出这番话,他震惊地瞪大了眼,“器灵?这家客栈?客栈居然还能生出器灵?” 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 有了! 就在尘雪这么一咋呼之后,她竟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姬臻臻立马看向尘雪。 继续继续,就是这样,喊大声一点儿,语气夸张一点儿,表情再震惊一点儿。 然而尘雪不是空离,无法准確接收到姬臻臻的眼神信息,反而挠挠头道:“小主母,我不插嘴了,你別瞪我啊。” 姬臻臻:…… 空离嘆了一声气,再呼出一口气,似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接著,他猛然大喊一声,非常浮夸地瞪大了眼,语气波澜起伏,宛若唱戏,“什么?八娘你是说,这客栈竟诞生了自己的器灵?奇哉奇哉,我还从未见过此等奇事!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得是多厉害的客栈,才能生出器灵,莫非建成这客栈的木材是什么天下神木,客栈所矗立的这一方土地乃是什么神土?” 尘雪张大了嘴,一脸惊悚地看向他家主子,险些以为他家主子被鬼上身了。 这这这是他家主子?怎么说话比他还一惊一乍的。 姬臻臻看著空离如此浮夸的表演,也呆住了。 然而叫她没想到的是,这一眼假的演技居然还真有人吃。 好明显的灵气波动! 若她没有感受错,那灵气波动传达的信號是开心,非常开心。 这下她可以確定了,这客栈还真就如她猜测的那般生出了器灵,这器灵还是个喜欢听彩虹屁的! 先前两人的对话过於一板一眼,或者说太深奥太含蓄?根本不是对方想听的,反倒是尘雪开了个好头,叫它有了点儿反应,而空离这一番浮夸的表演就更厉害了,直接让对方爽翻。 第1753章 掌柜,在下姓仇 姬臻臻立马再接再厉,抑扬顿挫地补充道:“確实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见能生出器灵的房子!何况这整座客栈如此之大,叫我震惊不已!可惜这器灵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脸,否则我定要仔细看看这器灵长什么样子,再当面问问它这样堪称神跡的器灵究竟是如何诞生的!我猜,它定是集天地月之精华,得天时地利人和方,再有万年难得一遇的机缘,方诞生於这天地间……” 尘雪看看空离,再看看姬臻臻,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什么。 论拍马屁,谁能拍得过他。 “小主母说得对,我长这么大別说亲眼见识了,便是听都没有听过这等奇事!天吶,我刚才都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尘雪又接著姬臻臻激情输出了一千字的彩虹屁。 姬臻臻偷偷递去一个讚赏的眼神。 一通彩虹屁下来,这客栈器灵倒是爽够了,但无论几人如何暗示邀请,却始终未曾现身。 姬臻臻也不气馁,她已经確定这客栈吃人事件是器灵作祟,只是好奇於那些被失踪的人是不是真被器灵给“吃”了。 尘雪讲述的那九年前玄道盟缉拿大妖一事,若掌柜对玄道盟说出的那话不是以讹传讹,那么姬臻臻更相信,这个吃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吃。 正想著那客栈掌柜,房门便被人叩响了。 掌柜温和带笑的嗓音响起,“几位客官与客栈有缘,我特意送上一份甜点,无偿的。” 空离和姬臻臻对视一眼,神色微微凝重。 他们才刚刚发现了客栈器灵的事情,这客栈掌柜便寻上了门,莫非他已经知道了? 姬臻臻扬声道:“掌柜的直接进来吧。” 话落,屋门被人推开,那年轻的客栈掌柜顶著一张温和无害的笑脸进来,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碟子做工精致的糕点。 待人刚刚走进房间,他並未带上那屋门,屋门却无风自动,自己闔上了。 姬臻臻和空离没有动手,这客栈掌柜也没有动手,能將那屋门闔上的又是谁?只能是这屋门自己了。 客栈掌柜对屋中几人的警惕恍若未觉,笑著將那一碟子糕点放到了桌上。 姬臻臻要的上等客房,屋里有桌有椅,掌柜兀自拉开一把椅子落座,朝几人拱拱手,“在下不请自来,打搅几位了。” “谈不上打搅,我们正在聊掌柜这家客栈呢。”姬臻臻嘴角微勾,盯著那张模糊不清的脸,试图近距离地破解这障眼法,结果还是失败。 此人深不可测,不能轻易对上。 姬臻臻不是那冷傲孤高的孤勇者,过往遇到的这些同行,不管对方修的什么道,只要能做朋友,她便不做敌人。不过,更多的时候她选择井水不犯河水。 掌柜先冲空离和尘雪微微点头,然后视线直接落在姬臻臻的脸上,对她笑道:“姑娘是个敞亮人,我喜欢跟敞亮人说话。在下姓仇。” 姬臻臻目光陡然一颤,“你说你姓仇?” 第1754章 我这辈子,从未离开客栈 “天下姓仇的人不少,姑娘缘何这般反应?” “百年前,仇掌柜可去过燕京城?”姬臻臻盯著他的眼问。 仇掌柜先是一怔,隨即笑容更甚之前,“百年前?在姑娘眼里,我莫非是个百岁老者?” 尘雪也疑惑不解,这掌柜瞧著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小主母问什么百年前。 姬臻臻扯了下嘴角,“这世上多的是老头子披著年轻皮囊,谁知道呢。仇掌柜只需回我一句去过或是没去过。” 仇掌柜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摇头道:“不曾去过。我这辈子从未离开过客栈。” 不知为何,虽然看不清此人的脸,姬臻臻透过这话,却仿佛看到了一个目光蕴著浓浓哀伤和悲凉的沧桑老者,这叫她很难对此人板起脸。 “仇掌柜竟从未离开过这家客栈?” 仇掌柜頷首:“確切地说是五岁以后。” 尘雪震惊地看他,忍不住插话道:“那你岂不是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仇掌柜目光转向他,问:“小兄弟是在可怜我?” 尘雪乾笑:“我不是可怜,我就是觉得震惊,这客栈小小一方世界,待上十天半个月都腻了,十几二十年,那不得將这个地方看吐了?” 仇掌柜语气温和地道:“倒也还好,客栈每日都会迎来一些客人,这些客人很喜欢聊一些客栈外面的事情,只听他们的描述,我便能想像到外头是什么样子的。即便我的客栈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还有几个店小二,他们也会跟我讲。尤其是老白,他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让我身临其境。” “哦,老白就是你上回给了赏钱的那伙计。”仇掌柜对姬臻臻笑道:“听说你本来想寻我给这位小兄弟看病,结果被客栈里的那位老道士抢先一步,老白因为这事儿生了许久闷气,无奈之下我便跟他说了实话,姑娘自己就是个天师,何须寻別人,想来是在找那老道士的麻烦,老白听后这才乐呵起来。” 姬臻臻也想到了那位笑得最热情的店小二,客栈里好几个伙计,属他笑得最像个人,同普通人已经瞧不出丝毫分別。 “为何叫他老白?”姬臻臻好奇地问。 仇掌柜微顿,解释道:“因为他年纪最大,我以为姑娘你瞧出来了。” 姬臻臻摇摇头,“我又没有那照妖镜,他身上妖气內敛,我可瞧不出来。至於这几个伙计的原形我就更看不出来了,他们被你驯服得很好,身上已经找不出妖类的习性。” 仇掌柜笑道:“多谢姑娘夸讚,他们的脾气的確好了许多,换做以前,別说对客人笑脸相迎,便是看哪个不顺眼都要亮一亮自己的爪子。” 眼瞅著两人相谈甚欢,话题越来越偏离,空离面无表情地打断二人,“仇掌柜主动寻上门,难道不是想说客栈的事?” 仇掌柜面上笑意不变,温和的目光终於落在了空离身上,“小兄弟脾气很大啊。这人与人之间,总得先建立一定的关係,才好说一些陌生人之间不便说的事情。” 第1755章 姑娘,你伸出一只手来 空离扯了下嘴角,眼皮子冷冷一撩,“那你说了这么多无关閒事,同我们的关係可建好了?八娘和我都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弯弯绕绕。” 姬臻臻轻咳一声。 虽然……但是这仇掌柜怪会聊天的,她不知不觉中就跟著对方的节奏走了。 主要是对方讲的那些事情她正好挺感兴趣,譬如那几个伙计是什么妖,这些妖与仇掌柜的关係为何远比她以为的那般亲密,不似主僕更似朋友。连她都做不到將自己的鬼侍视为亲密朋友,顶多给他们更多自由,如方青山这般最开始跟著她的鬼侍,她对之更多的是一种合作伙伴的信任。 仇掌柜有些遗憾地道:“我与姑娘一见如故,一不小心说得多了些,倒是惹这位小兄弟不快了,既如此,那日后有机会再同姑娘閒聊这些。此趟来,的確是因为阿可。” 姬臻臻:“阿可?” 仇掌柜脸上掛著柔和笑意,若说他是个披著年轻皮囊的老者,那也一定是个再温和不过的老者,“阿可就是这座客栈的器灵,我给她取的名字,她说她很喜欢。” 姬臻臻点点头,附和道:“是很好听,但它这么厉害的器灵,我生平第一次见,若是我取,肯定能取个更好听的。” 仇掌柜听到这话,突然笑出声来,“姑娘可真会夸人,难怪阿可刚刚那般高兴,她还说她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姬臻臻目光微亮,“那为何不出来见我?我也想当面夸夸它。” 仇掌柜道:“不是她不想见你,她如今只是一团灵智,还未能聚形,便是我也未曾见过她。” 姬臻臻:“原来如此。那它口中的当面说是何意?” 器灵先有灵智,再聚形。姬臻臻下意识以为这只客栈诞生的器灵已经能聚形。毕竟能聚形的器灵虽然少见,法力却要高出数倍。既然都能吞活人了,想必法力差不了。 没想到竟还是个不能聚形的小器灵。这客栈再大,所诞生的器灵不能聚形,那么在姬臻臻眼里也只能算是一只小器灵了。 空离见两人相谈甚欢,脸上的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呵呵,这么多聊不完的话题,还真是一见如故。 尘雪倒是想插话,但他发现自己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总不能贸然打断別人吧,那多失礼。何况这位仇掌柜长得这般俊,態度又如此斯文,全程一副笑盈盈的样子,温和得很,他在別人面前可以做野蛮人,但在这样一个人面前,他好像野蛮不起来。 仇掌柜对旁人的情绪恍若未觉,只对姬臻臻笑道:“姑娘伸出一只手来。” 姬臻臻微微扬眉,已猜到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將手伸给了他,手心朝上。 空离不知道这仇掌柜要做什么,那张俊美的脸已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黑如锅底。 这位仇掌柜旁若无睹的样子还真是令人反感。 如姬臻臻所料,仇掌柜托起她的手掌,在她的掌心画了一个符文,边画边问道:“我观姑娘於符籙一道颇有建树,不知此刻可看出我於你手心画的是什么?” 第1756章 神识交流,器灵阿可 姬臻臻的目光落在掌心,淡定回道:“不出意外的话,应是一种能令神识交流的符籙。” 仇掌柜唇畔的笑意不由一深,“果然瞒不过你。” 话毕,符文生成,金色光芒顺著符文走向在姬臻臻的掌心缓缓流淌,像是一条金色的河流盘在了掌心。 仇掌柜收回手,“此符为神交符,这世间的一切,但凡有自己神识之物,皆可通过此符与之交流。姑娘只需將掌心轻轻贴在这客栈的墙壁之上,便可聆听到对方的心声。阿可有很多话想同你说,去吧。” 姬臻臻看他一眼,有些诧异。从他身上,她竟感受到了一种毫无杂质的纯善,可此人经营著这么一家客栈,哪怕只小小一方世界,见过的勾心斗角並不少,甚至此处的勾心斗角和江湖血腥要比外面的大世界都多得多,这样一个人身上竟能保留这样的一面,实在叫她意外。 些微闪神之后,姬臻臻將掌心贴向一边的墙壁,符籙催动,几乎是顷刻间,她就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欢悦之情。 与之同时,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是十六七岁少女清脆动听的嗓音,雀跃得像只欢快的小鸟,“小天师,你见过很多器灵吗,我是不是最厉害的那种器灵?你刚才夸我的那些话我喜欢,你能不能再夸夸?主人也夸过我,但他一点儿不会夸人。 主人说器灵生成十分不易,有机会的话会找其他的器灵来跟我作伴,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见主人找来一个,一直都是我一个,我好孤单啊。 唔,其实也不算太孤单,主人经常跟我聊天,讲很多有趣的故事,我最喜欢主人了,你是不是也喜欢他?不然你也留下来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主人这么关注一个外人,他好像很喜欢你。 你要是留下来给主人作伴,我就把我吞噬那些恶人的秘密偷偷告诉你哦。这个秘密主人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但你若留下来,你就不是外人了,偷偷告诉你也无妨。 哦对了,你叫什么,我听那公子叫你八娘,那隨从叫你小主母,那你的真名呢?我叫阿可,你已经知道了,是主人给我取的名字。我听到你夸我名字好听了,但我不认为你能取出更好听的名字,主人给我取的这个就是我最喜欢的……” 大段大段的话一股脑塞到姬臻臻脑海里,欢快虽欢快,好听虽好听,却嘰嘰喳喳的,听得姬臻臻脑袋都大了。 她还以为这客栈器灵的灵智顶多七八岁,没想到竟已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过器灵的心智本也与诞生的年份没有绝对的关係。 而且这小器灵的心智虽有十六七岁,思维却十分跳脱,开始说著一件事,说得好好的突然就会跳到另一件事上头。 “你怎么不说话呀?”阿可催促,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嫌我太吵?对不起,我这是第一次跟除了主人以外的人对话,所以兴奋了些。” 姬臻臻用神识回道:“不能说是吵,你声音好听,顶多像是有一只百灵鸟在我脑子里唱歌,我不说话是因为我在接收你传达给我的信息。阿可姑娘一股脑塞给我太多了,我正在一点点消化。对了我姓姬,叫臻臻,家中排行第八,你也可唤我八娘。” 阿可噗嗤笑了一声,“是我忘了,不是每个人都跟主人一样,我陪伴主人多年,我们之间早已有了常人无法想像的默契,有时候我只说一句,主人就能猜到我后面一百句想说什么,这样我就能省下许多废话。” 第1757章 你若留下,我们定能成为好友 姬臻臻觉得这小器灵在炫耀,但这种炫耀的口气一点儿不令人生厌,反倒让她觉得可可爱爱的。 “阿可姑娘瞧著十分聪颖,那我便实话实说,我们之前说那些话,是为了激出你的情绪波动,但那些话也绝非假话。” 阿可咯咯地笑,“你真诚实,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在故意夸我,但就算是假的,我也喜欢听,谁叫主人他不会夸人呢。我比你们想的可聪明多了,毕竟我是主人一手带大的,主人无敌聪明,我即便只有他十分之一聪明,也胜过这世间的大部分普通人了。” 姬臻臻:“是啊,没有跟阿可姑娘对话前,我还能抱著哄哄你的念头,但跟你对话之后,我便知道阿可姑娘不是个能糊弄的,我当然要坦诚以待。” 阿可的笑声在姬臻臻脑中响起,“呵呵……你说话真动听,我爱听。” 姬臻臻:“你不是问我见没见过其他器灵么,我不仅见过,身边还养了一个,只可惜这次出远门没有带来,它留在家中。” 阿可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不已地问:“那是个什么器灵,它又是如何诞生的?” “是一尊黑铁铸造的諦听摆件,生出的器灵灵智不过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比不得阿可姑娘。” 阿可声音陡然一扬,意外不已地道:“諦听?这个我知道,主人跟我讲过!主人说,这世间的一切器灵都跟自己的本体有关联,你看我乃客栈器灵,客栈是住人的,所以我的本领便是吞噬,那这諦听器灵是不是也拥有传说中的神兽諦听一样的本领?它能坐地听八百,臥耳听三千吗?它能听到天上的仙音和地狱里的恶魔低语吗?” 姬臻臻:“……不能。它只能浅浅听一听人的心声,还必须趴在人的胸口处听。与之相比,阿可姑娘这样的器灵真的很厉害。” 阿可被这话取悦到了,“原本我有些羡慕其他器灵生来就有或尊贵显赫或美丽动人的法相,但听你这么一说,它们也没有我想像中那么厉害,我心里的羡慕突然就少了许多。” “阿可姑娘不必羡慕別人,这世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便是我那双胞胎隨从,长相虽一样,行为举止却不一样,没有人会將两人弄混。阿可姑娘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器灵。什么神兽器灵,什么神兵利器器灵,听著威武霸气,但真与你较量,是比不过你的。 漂亮的法相远不及强悍的力量有用,阿可姑娘若是爱美,这本体和法相已无法改变,但可以化形成人的时候將皮囊化得好看一些。世间谁又不爱美?说不爱美的那不是人是神。也不对,神仙也是爱美的,不然你看人间供奉最多的那些神仙哪个不是相貌堂堂,逼格拉满,我身边那位郎君,他那张脸若不是正好戳中我的心巴,我能跟他成亲?” 阿可被她这话逗得咯咯直笑,“你要是从头到尾都讲大道理,我不爱听,但你后面说的这话,我太赞成了,你跟我主人一样是个实诚人,我喜欢。所以,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客栈吗?你若是留下来,我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第1758章 你的主人,活了多久了 姬臻臻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还没忘记这茬。所以这器灵看起来思维跳脱,实则心里门清呢,绝不会说著说著就把一开始的想法给拋到脑后了。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有很多家人,恐怕没办法拋弃家人留在这里。” 阿可疑惑地道:“这世间女子到最后不都要出嫁,在夫家相夫教子么?反正都会离开家人,为何就不能留在客栈?让那位英俊的公子一起留下,他在的地方不就是夫家了?你跟主人不一样,你若想回家省亲,主人肯定会给你放假几日的。” 姬臻臻好奇:“这些谁跟你说的?也是你家主人?” 阿可一派天真地道:“是我从客栈这些客人嘴里听来的。主人给我讲的故事虽然好听,但哪有这些外头来的人讲的故事真实。而且主人这一生都在客栈之中,从未对哪个姑娘动过情,他自己对这些民间这些嫁娶之事都一知半解的,又如何讲给我听?” 姬臻臻趁机问道:“你们主人活了多久了?” 阿可下意识就要回答这话,“其实我也不知——”话到一半,她及时想起来眼前这人只是个外人,於是陡然一转道:“主人今年二十三了。” 姬臻臻想著阿可方才那话,心里自动补全:其实我也不知道主人究竟活了多久? 看来她所料不错,这位仇掌柜的身上有秘密,即便不是红顏骷髏林娇儿和戚娘子口中的那位仇大师,也绝非一位普通的捉妖天师。说不得他跟那位百年前帮过戚家改风水的仇大师有些关係。 只是她方才已经试探过,仇掌柜却有意避开话题,恐怕並不会吐露她想知道的事情。 阿可没有像刚才一样嘰嘰喳喳,似乎被姬臻臻这突如其来的套话给伤到了。 姬臻臻赔罪道:“对不起啊,阿可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嘴快问了句,因为实在好奇。仇掌柜瞧著不太像个年轻人,我们玄门中人,有一些能人异士修到一定的境界可驻顏,不光能驻顏还能驻骨,便是摸骨都摸不出真实年龄。 像是我,曾经就有人因为我本领高强而怀疑我是个披著小娘子皮囊的老妖婆,一口老妖婆一口老妖婆地叫著,但我被这么叫一点儿不生气,因为这代表著对方对我实力的认可,所以我这样怀疑你的主人,也请你不要生气好吗?我只是觉得他很神秘很强大。” 阿可刚起的一点儿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与有荣焉地道:“我的主人当然厉害了,你这么怀疑也情有可原。” 姬臻臻反问:“那你们主人到底是不是?” 阿可笑道:“主人可不是老头子,他现在瞧著是多少岁,他就是多少岁。至於为何瞧著不像,那是因为主人阅歷丰富,熟读百书。好了,今日便先閒聊这些吧,主人的符文马上就要失效了。你若是反悔,想留下来了,你就在客栈里小声说出来,只要在客栈范围內,我都能听得到。” 姬臻臻婉拒,“先前忘了说,我虽嫁人,却是夫君入赘我家,所以,留下来是不可能的了,但你若想我,我可以每年抽出一点儿时间来客栈小住几日。” 阿可听到这话有些遗憾又有些高兴,“这可是你说的,天师要说话算话。以后每年我都等你来哦,八娘。” “一言既出,駟马难追。” 姬臻臻这话过后,阿可没有再给出回应。 她收回手一看,掌心的符文已经淡去。 第1759章 此人,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姬臻臻偏头看向几人。 空离板著张死人脸,一脸不爽的样子,尘雪满是好奇,正瞪大眼看她,即便啥都没说也能叫人猜到他想问什么。 仇掌柜则还是端著那副笑盈盈的脸,“看姑娘这样子,竟像是未能同阿可聊得尽兴。可惜阿可法力强大,我画的符文不能维持太久,姑娘若还想同阿可閒谈,须得等几日之后了,这符文委实不好画。” 姬臻臻將那画过符文的手虚虚攥起,笑著回道:“我和阿可姑娘的確聊得不错,不过我们彼此想说的话都说了,还算得上尽兴,下一次倒是不用那么著急。” 仇掌柜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頷首道:“那便好。” 姬臻臻话音一转,又道:“但若是阿可还想找我,仇掌柜不方便再施符的话,將阿可的话转达给我也行。阿可说了,她同你默契十足,她只说一句,你就能猜到她之后的一百句。” 仇掌柜闻言,不禁失笑,“是阿可会说的话。只要姑娘不觉得打搅,我隨时都可以帮你们二人递话。” “有劳。”姬臻臻朝他拱拱手,“仇掌柜唤我八娘子便可。” 等这位碍眼的仇掌柜终於离开,空离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儿:“八娘跟这仇掌柜聊得还挺开心?” 姬臻臻乐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聊得开心了?不过是浮於表面的你来我往,在別人地盘上,我不与人友善,难道要拽得跟个大爷似的?” 话落,她突然想起阿可能够听到客栈范围里的任何声音,便又十分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况且这位仇掌柜待人友善,行事有章程,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空离只是顺嘴酸上这么一句,当然知道其中轻重,他也听出了姬臻臻的言外之意,眉头微拧了一下,没有再提那位不喜的仇掌柜,而是心领神会地问起了这客栈器灵,“你同这器灵都聊了些什么?” 姬臻臻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方道:“聊了很多,阿珂姑娘很可爱,想叫我留在客栈陪她,你猜我答应了没?” 空离眉头轻扬,“这还用说,自然是不能答应。即便八娘不顾虑我,也要顾虑自己的家人。不过八娘就没问问这器灵,那客栈吃人是怎么一回事?” 姬臻臻:“问是问了,但你觉得人家的秘密能够告诉我一个外人吗?” 空离一脸遗憾地道:“我实在好奇这小器灵是如何吃人的,那些失踪的人中有的十天半月都不见得沐浴更衣,她若將这样的脏东西吞进肚子里,不会吃出毛病?你说她一个姑娘家的,怎么能什么脏的臭的都往肚子里吞呢?” 捕捉到一丝细微情绪波动的姬臻臻:……还能这样? 不过这小器灵喜欢听別人夸夸,又是个爱美的,听到空离这颇有些嫌弃的话术的確很难淡定得了。 要不是不能跟外人说自己吃人的秘密,恐怕小器灵已经急得要给自己辩解了。外人口中的客栈吃人並非他们想的那样。但到底是哪样,姬臻臻有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以这器灵的修为恐怕还不到那等程度。 第1760章 这店小二,是个什么妖 眼下几人都在这器灵的监视之下,姬臻臻的想法暂时无法跟空离商討,只能等离开客栈范围之后了。 约莫因为这次小小的閒谈,仇掌柜对姬臻臻几人的態度愈发友善,但在人前绝口不提客栈器灵之事,姬臻臻不禁怀疑,连他手底下养的这几只妖仆店小二都不知阿可的存在。也或许知道,但知道得並不多。 那笑得最热情的店小二,仇掌柜口中的老白,不知是从仇掌柜中得知了什么,再见到姬臻臻时,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早知姑娘是主人的贵客,上回您给的赏银小的说啥也不能收啊。姑娘和公子要吃些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姬臻臻笑了笑,“最近见多了血腥,想食素,劳店小二替我们备上几道素菜。” “好嘞,贵客稍等片刻。” 等那店小二走远,尘雪嘀咕著问:“小主母,这店小二究竟是个什么妖?我观察半天愣是一点儿端倪都瞧不出来。” “若能被你轻易瞧出端倪,他这近千年的修为也就白修了。” 尘雪嘶的一声,“近千年?真瞧不出,还是个老妖怪。小主母,我实在好奇,你说我能不能直接问他?” 姬臻臻眼神戏謔,“问一只化了人形的妖怪他的原形是什么,这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约莫就像……你问一个年轻姑娘胸多大臀多大,今天的肚兜穿的什么顏色,绣的什么样子,身上几颗痣啊啥的。” 尘雪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这这这怎么能一样?” “哈哈哈,逗你玩的,但你若贸然问出这话,绝对是对一只妖怪的挑衅,到时候被人揍得鼻青脸肿,或是嚇得屁滚尿流,可不要哭唧唧地回来找我。” 尘雪轻嗤,“我连山洞里鬼木吃人的画面都看过了,能有什么嚇得到我的?不过既然此话冒昧,我便不问了。” 插諢打科一阵,尘雪有些不放心地问:“小主母,童阿贞那边应该没问题的吧?” 姬臻臻:“一些厉害的蛊女都有自己的本命蛊,用本命蛊可以控制更多的蛊虫,而本命蛊食的是主人精血。童阿铃只是换了芯儿,肉身並未换,她的本命蛊也会被童阿贞掌管。只要有本命蛊在,那些曾被童阿铃用蛊毒控制的人即便发现什么异样也不敢声张,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空离看过来,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童阿铃手下的那些僕从好应付,可长生门的那些人呢?这长生门里召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能人异士,难保不会有那懂行的,能看出童阿铃的魂魄换了一个。 不过空离转念一想,这对双生姐妹生得一模一样,即便有人察觉到身体换了魂儿,应该也会被对方矇混过关。 此时的童阿贞確实如空离所想的那般,並非一帆风顺。 原本她拥有童阿铃的记忆,在长生门偽装成童阿铃易如反掌,可童阿铃身上那种天真无邪的残忍是旁人极难模仿的,哪怕她这个双生姐姐也模仿不到位。按理说,这长生门的人跟童阿铃也不熟,即便她略有不同,也能用心情不好糊弄过去,可门派里偏偏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她。 第1761章 这阵法,有点儿意思 那人戴著长生门中长老级別的面具,虽看不到面容,却能让人一眼瞧出,他年岁已大且道法不浅。 童阿贞从记忆里翻出了这人,这位长老算是长生门中跟童阿铃来往较多的一位,也是长生门一位十分了得的阵法师,据说这长生门里的阵法十之六七都是出自他手。因其对蛊毒感兴趣,还问童阿铃要了一对子母蛊,也不知用到了何人身上。 从两人几次来往此人的只言片语中可以得出结论,这长老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阿玲这两日可是跟什么人斗过法,你身上有阵法的痕跡,这阵法……咦,这阵法有点儿意思。”长老一双眼睛隔著面具看向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 童阿贞心中咯噔一跳,学著童阿铃的样子气哄哄地道:“我去见那傀儡老道了,他此次故意誆我前去,结果找了个厉害的阵法师给我设下陷阱!我险些著了那臭老头的道儿!” “原来如此。难怪阵法气息这么精纯。”那长老点点头,像是信了这话,没有再用那种瘮人的眼神看她,转而道:“那人既是阿玲的仇人,为何要留著,不如我改日替你將人给杀了?” 童阿贞並不领情,“我说过,这是我自己的私事,你们这些外人少管。” “阿玲的脾气还是这么大,不过这报仇嘛,確实得自己报才有意思。上回你赠我的蛊毒就很好用,我的仇报得当真是痛快不已。” 若是从前的童阿铃一定会兴致高昂地问对方,她赠的这蛊毒是如何帮助他復仇的,但眼下说多错多,童阿贞做出一副懨懨的表情,“此次外出我受了点儿伤,要休养几日,回头我再找你,到时候再好好听听我这蛊毒是如何帮你的,对了,既然你报仇报得痛快,上回许诺我的好处可別忘了。” 长老面具下的一张脸笑开,“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日后我还想再问你討要几种蛊毒玩玩。” “好说。”童阿贞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对他客气行礼,摆摆手便离开了。 长老没有马上离开,盯著童阿贞的背影打量许久。 旁边候著他的弟子小声提醒:“长老,该去那边了。” “不急,时候未到,去得早了也只能干等著。” 弟子不敢反驳:“长老说得对。” “你瞧这童阿铃今日可有哪里不妥?”长老突然问他一声。 这弟子是长老身边的心腹,闻言一头雾水,但还是如实回道:“童小长老跟从前无二,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对长老您不够敬重。” “哦,是么,怎的我今日再见她总觉得她有些不同了。” 弟子听了这话,不以为意。他跟隨的这位道法高深,於阵法一道尤其厉害,乃是长生门地位最高的长老之一,也就那童阿铃不知天高地厚,长老待她客气几分,就拿自己当根葱了,次次见了长老都不晓得行礼。 这样厉害的一个人,没有什么障眼法能瞒过他的眼睛,那童阿铃若是哪里不对劲儿,长老早就出手了,岂能放她离去。 第1762章 罢了,应该是我想多了 长老听了这话,意有所指地道了句:“今日瞧著似比以前乖顺了几分。” 弟子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 就这还叫乖顺了几分?那他这样的是不是得叫龟孙子了? “罢了,应该是我想多了。她虽然有事瞒著我,但在这长生门內,谁又没有自己的秘密。”长老眯著眼看了一会儿后,招招手,同那弟子一起离开了。 今日是门派中几位阵法师一起加固万鬼窟阵法的时候,这阵法没了他可不行。 离开的童阿贞並不知道自己险些被人识破,不慌不忙地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院中僕从们井然有序地忙活著自己的事情,在童阿贞路过之时,脊背不禁变得佝僂了几分,一个个埋著头,生怕自己被这小魔女给注意到,虽然这次主人回来后瞧著安静了许多,脾气也好了许多,但他们更害怕了,总觉得主人这是要憋个大的。 像他们这种被奴役久了的下人,最害怕的就是改变。 这已是童阿贞回来的第三日,她用最快的时间熟悉了这个名叫长生门的门派,长生门中自己能去的地界全都亲自走了一遍,这一路上遇到的人也都比她成功矇混过关,唯独刚刚遇到的那位长老,因为跟童阿铃私下来往过几次,法力高强人又敏锐,要稍微难对付一些。 趁此机会熟悉了长生门,与之同时,童阿铃的本命蛊也与她磨合得差不多了。 童阿贞吹了一记音调怪异的口哨,声调不高,按常理只有身边之人才能听到,但离得不算近的阿蜈和阿蚣却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哨声。 二人不管当下在做什么,全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童阿贞的身边。 “不知主人有何吩咐?”二人齐齐跪地。 童阿贞目光掠过二人,心中微有不忍。 这二人本是江湖上一对武功不俗的结拜兄弟,相约一起除恶扬善,结果两年前不小心著了童阿铃的道,被她用噬心蛊控制,自此成了她身边的两条走狗,就连原本的名字也被童阿铃肆意抹去,只用蜈蚣这样的毒虫来重新命名。 原本的惩恶扬善变成了助紂为虐,荒谬又可悲。然而这噬心蛊极为厉害,无人能摆脱噬心蛊的控制,二人便是求死也不能,一旦求死,必定痛不欲生。 可如今的童阿贞也不能放了他们,因为她清楚,这二人早已对童阿铃恨入骨髓,一旦有脱身的可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取她性命。她这条命来之不易,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死。 她目前能做的便是控制好噬心蛊,寻个机会悄无声息地將这噬心蛊换成其他舒缓一些的蛊毒,既可叫二人继续忌惮於她,也不会因为这噬心蛊而折损阳寿。 或许等到二人不再想杀她的那一天,她会將所有蛊毒收回,放他们离去,但绝不是现在。 童阿贞收回目光,儘量用跟之前一般无二的语气道:“我与尘霜哥哥在屋內有要事要做,你二人替我护好此处,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阿蜈阿蚣低头应是。 第1763章 放心,我今日是来解蛊的 童阿贞看向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少年。这就是尘霜,跟恩人身边的那位少年生得一模一样,童阿铃给他下的是傀儡蛊,中此蛊者对主人唯命是从,生不出任何反抗之意,便是反抗的念头也极难生出,待到蛊毒完全与宿主融为一体,宿主就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傀儡。 这样的傀儡要比那老道士的木人傀儡更为可怕,至少她作为木人傀儡的这几年,虽然无法反抗老道士,却也能保留自己的想法。 好在她来得及时,这傀儡蛊还未完全跟尘霜合融合,一旦二者彻底融合,即便她將蛊毒拔除,尘霜也必定留有傀儡蛊后遗症。 “尘霜哥哥,你隨我来。”童阿贞道。 尘霜面无表情地跟著她,宛若一具冷冰冰的傀儡。 待童阿贞和尘霜进屋,阿蜈阿蚣立马交换一个眼神。 这两日的童阿铃很不对劲儿。 这是他们观察多次得出的结论。 从童阿铃几日前离开后再回来,她就变得有些奇怪。 可二人却找不出源头。 无论怎么看,童阿铃还是那个童阿铃,没有易容和乔装的痕跡,但她又確確实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最了解一个人的不光是亲人好友,还有敌人。 整整两年时间,阿蜈阿蚣伴隨在童阿铃身边左右,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干,童阿铃每次发號施令之前的习惯、表情还有一些小动作,他们早就一清二楚。现在的童阿铃儼然有哪里不太一样。 更古怪的是,她回来这三日,竟一次都没有叫他们体內的蛊毒发作,不似从前,稍有不顺心便叫他们体验一把那生不如死的感觉。 不止他二人,这满院其他僕从也没有被她发难,不,也有口头上的发难,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像是故意做给別人看,最后无一伤亡。 可二人並没有因此鬆一口气,他们跟这院中所有僕从一样,担心这难得不发难的童阿铃是在暗暗憋著其他的坏。 掩下心中各种担忧猜测,二人因体內噬心蛊,只得如以往一样乖乖给童阿铃守门护法。 屋內,尘霜受傀儡蛊控制越来越深,他清醒的时候变得越来越少,那日看到空离和姬臻臻的事情儼然快要藏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將这件事告诉自己的“主子”。 尘霜狠狠握紧了拳头,舌尖也被他咬出了血,这已不是他第一次反抗傀儡蛊对身体的控制,但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知道主子和小主母有没有救走尘雪,若是未能救走,希望他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若是將人救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必紧张,我今日是要替你取出傀儡蛊的。” 童阿贞一句话叫尘霜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他便又恢復了那副无动於衷的样子。 “我知道你还有自己的意识,你不用说话,只管听著就是。你的双生弟弟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那二位同我做了交易,我会帮你解蛊放你离开。” 第1764章 解蛊,本命蛊 尘霜心中震惊不已,但因为心存防备,怕这童阿铃是故意用话试探他,所以仍是一副没有反应的模样。 童阿贞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佩服了,“倒是谨慎,难怪你能瞒过之前的我。” 她回来之前,恩人已同她说过尘霜的情况,包括那日看到他二人却没有告诉童阿铃。童阿贞便大致猜出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没想到,本人比她想像中更为谨慎和聪颖。 她没再解释什么,直接用发號施令的口吻道:“脱了上衣,盘腿坐下。” 不管尘霜仅存的意识有多少,这命令一出,他都不得不听从。 於是他乖乖脱去上衣,盘腿坐在童阿贞面前。 童阿贞指尖轻轻一弹,一根泛著光泽的银线陡然间扎入了尘霜的手腕之中,下一刻,有什么东西自童阿贞的袖中跃出,化作一道流光顺著那银丝线一晃而过。 尘霜瞳孔皱缩。 虽然那感觉极淡极淡,可能就如同被蚊子叮了一口一般,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有蛊虫顺著他的手腕钻入了他的身体內! 童阿贞安抚道:“別怕,这是我的本命蛊五彩蜘蛛蛊,它进入你的体內后会找到隱匿於你体內的傀儡蛊,將其吞噬,並將残留在你体內的蛊毒也一併清除乾净。这个过程须得费至少一个时辰,若那傀儡蛊藏身的位置太过刁钻,上一天一夜也有可能。为了叫我的五彩蜘蛛蛊儘快寻到那傀儡蛊,你最好维持打坐的姿势不要动。” 他们族人世代养蛊,每个蛊女都会炼製自己的本命蛊,这本命蛊乃是自身精血所养,有一定的灵性,也只听命於养蛊之人。 童阿贞自己的本命蛊乃是一只金蚕蛊,在她被这个好妹妹算计之后,她的金蚕蛊便也跟著死了。 她妹妹原本想让自己的本命蛊五彩蜘蛛吞噬掉她的金蚕蛊,可惜金蚕蛊力量太大,贸然吞噬很可能適得其反,在她犹豫迟疑的时候,金蚕蛊因感应到主人身死之后爆体身亡,未能叫她如意。 想到自己那爆体而亡的金蚕蛊,童阿贞心里一阵难过。那可是与她相伴多年的本命蛊,若非她死,她的金蚕蛊也不会隨她而去。 尘霜听到她的话,確定眼前这人並非在虚情假意地试探什么,心里那个猜测也愈发確定了几分,当即皱眉问道:“你不是童阿铃,你是何人?” 童阿贞並不意外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异样,毕竟在尘霜面前她並未刻意遮掩,“苍天在上,许多话不便说出口,你只需知道,眼前的童阿铃仍是童阿铃,不过是想要洗心革面的童阿铃。” 话落,她提醒一句:“你先凝神静气,情绪起伏太大的话会惊扰到体內的傀儡蛊。” 尘霜只得先將一肚子疑惑咽了回去,努力让自己平心静气。 看不见的五彩蜘蛛蛊在尘霜体內游走,尘霜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某一刻,他的四肢不受控制地陡然一颤,隨之越来越沉,竟有种逐渐僵化之感。 第1765章 你是她,又不是她 尘霜目光一沉,想动动自己的胳膊和腿,却被童阿贞一把按住,“別动,虽然本命蛊动作快,但傀儡蛊也不是吃素的。但凡蛊,皆是一身剧毒,傀儡蛊被我的本命蛊吞噬前释放了些许蛊毒出来,你越动,这蛊毒扩散得越厉害。” 虽然她顶替妹妹成为了童阿铃,但这五彩蜘蛛蛊到底不是她的本命蛊,使唤起来还是略有不足。原本最好的情况是在傀儡蛊察觉之前將其一口吞掉,可惜还是叫傀儡蛊察觉到了本命蛊的入侵,哪怕本命蛊动作快,赶在傀儡蛊自爆之前將其吞噬,却也叫傀儡蛊泄露了一部分毒素。 不过这都在童阿贞的预料之中。 “虽然叫这傀儡蛊释放出了少许蛊毒,但也只是多费一些功夫。我的本命蛊会在你体內滯留,直到將你体內的蛊毒全部吸收乾净。” 尘霜不由一怔。自中蛊被控制后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困扰他多日的蛊毒竟就这般解掉了?残留在身体內的余毒也有办法被拔除。 饶是尘霜再老成,他也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喜意,再看向眼前这小丫头时,哪怕顶著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他心底的厌恶也少了许多。 他朝对方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虽不知这毒丫头为何性情有变,完全成了另外一个人,还主动给他解了蛊,但原本给他下蛊的就是这人,面对著这张脸,叫他道谢是不可能的。 童阿贞並不在意他的態度,这都是童阿铃造的孽,而今她成了童阿铃,自然要將这些孽也全盘接收。 尘霜这一打坐便打了足足一个晚上。 次日清晨,童阿贞探了探他的脉,再翻了翻他的眼皮,指尖一弹,再次在他手腕上搭了一根银丝线。 不多时五彩蜘蛛蛊从尘霜体內钻了出来,不及尘霜看清楚那所谓本命蛊的模样,对方便咻的一下顺著那银丝线钻进了童阿贞的袖子里。 “好了,你身上蛊毒已经拔除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一点儿残留於你身体无碍,时间一久,便会自行排出。你跟著我,我这便带你离开长生门。” 尘霜难以置信地盯著她,“你当真要带我离开长生门?” 童阿贞听到长生门三个字,神情佩服,“你自被我带入门便中了蛊意识不清,我院中之人也无人敢提到长生门三个字,可你中蛊之后竟仍能打探到此地为长生门,你的意志力真是惊人。” 尘霜:“我不仅知道此处叫长生门,我还知道长生门的奴僕决不能活著离开长生门,如阿蜈阿蚣这种替你出去打探消息的『忠僕』,出去一次也不能超过三日未归,而你即便坐到长老之位,也不能超过十日未归。你竟要放了我?” 童阿贞对他的敏锐和警惕表示无奈,“不是同你说了,我跟你主子做了交易,你能自由就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是童阿铃,或者说,你是她,又不是她。”尘霜盯著她,若有所思,“应是小主母对你做了什么,才让你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童阿贞:…… 跟聪明人打交道果然累。恩人跟那位郎君瞧著都是一顶一的聪明人,没想到恩人身边的隨从脑袋瓜也不差。 第1766章 离开,尘霜归来 “你好烦哦,你只知道我现在是在救你就行了。”童阿贞说这话的语气竟跟童阿铃有了那么一二分相似,让尘霜心里突地一下,虽知道她已不是原来的童阿铃,却也会下意识地警惕。 童阿贞见状,咯咯笑了起来,似乎从中发现了些许趣味。 “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离开。” 尘霜没什么可收拾的,简单休整一二,便跟隨童阿贞自长生门的后门离开了。 “长生门的大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我们走的是后门,即便是后门,此处亦有阵法重重,千变万化,所以此地离开容易,进来却难如登天。”童阿贞见他环视四周,笑著提醒一句:“所以別试图记什么阵法了,你记不住的,就算真记住了,也没啥用处。” 尘霜收回目光,好奇问道:“那平时阿蜈阿蚣替你办事,他们如何进这长生门?” “当然是叫门嘍。后门有门子藏於暗处,门里的弟子叫门后,门子可放其入內。我有长生门下发的面具,叫他二人戴上面具,於门外报我名號就可以进来。” 尘霜诧异,“条件如此宽鬆?他们就不怕外人藉机混入其中?” 童阿贞脚步微微一顿,眼带警告之色,“那阵法绝非你想的那般简单,门內弟子包括这些弟子的奴僕都被长生门於神不知鬼不觉间打下过印记,那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印记,看不见摸不著,但却能被阵法感应得到。没有人能冒名顶替。” 尘霜神色一正,不再言语。 出了长生门后,一路茂林杂草,尘霜一开始还有心记路,后来发现那路瞧上去弯弯绕绕,根本没有规律可循,只能放弃。 待离开长生门的势力范围,周围的一草一木才好似变得正常了些。尘霜怀疑刚才的那些草木山石也都有阵法。 长生门离那赫赫有名的客栈並不远,童阿贞带著人,熟门熟路地將找去了“来者是客”。 尘雪得到消息,已经抢先一步冲了出去,看到尘霜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思及之前那段日子看到的傀儡一样的尘霜,没忍住,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 活的尘霜! 完好无损的尘霜! 正常的尘霜! 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呜呜呜……”尘雪一个小爷们哭成了泪人。 店小二笑眯眯地迎上来,热情招呼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吶?不过几位客官可莫在门口逗留了,免得哭闹声惊扰了其他客官。” 尘雪想起他是一只不知道啥变的千年老妖,哭声陡然一止,扯起尘霜胳膊就往楼上去。 童阿贞跟在后面。 尘霜见尘雪堆眼前的童阿贞並无防备,忍不住低声询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这人到底还是不是童阿铃?” “尘霜。”一间上等房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窗边站著两人,正是姬臻臻和空离二人,姬臻臻唤了他一声,“回来再说。阿铃,还请入內小敘。” 半个时辰之后,童阿贞从客栈离开,身后跟著“尘霜”。 这尘霜自然不是真的尘霜,而是姬臻臻给童阿贞的纸人尘霜。 第1767章 麻烦上门,打就是了 等到童阿贞回到长生门,这纸人尘霜在入口处便会被阵法识別出身份,童阿贞只管推脱不知何人被调包即可。 客房內,得知真相的尘霜对姬臻臻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那作恶多端的童阿铃竟被小主母来了一招釜底抽薪,魂魄直接被抽离了肉身。而今占用肉身的居然是她的双生姐姐。真是不可思议! 任谁听了这对双生姐妹的遭遇和品性,都不会觉得姬臻臻的这一做法有违纲常,只觉得大快人心。 姬臻臻却皱了皱眉,解释道:“换魂一术乃玄门禁术,本来此生我都不会施展,这世间罪大恶极的人数不甚数,不该死的好人也有很多,若谁都能用此法復活,阳间和阴间早便乱套了。只是这童阿贞和童阿铃情况特殊,她二人为双生姐妹,彼此之间纠葛极深,互为因果,又恰逢天时地利人和,我才能施展这禁术。” 空离明白她的顾虑,“八娘放心,此事只我们几人知晓,这种移魂换魂之术绝不会被別有心之人利用。” 尘霜尘雪反应过来其中的利害关係,也纷纷保证绝不会泄露此事。 姬臻臻哪是怕自己人泄露这换魂之术,她是担心童阿贞那边出现什么岔子。 明共山有菩家这样的古老玄门世家,门中各种古籍秘法应有尽有,若有人覬覦这换魂之术,早便覬覦上了,她只怕有人撬不动菩家那座大山,就来找她这个小角色的麻烦。 她不喜欢麻烦。可若是没防住,麻烦真找上门,打就是了。 自她动用这禁术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迎接麻烦的准备。 “既然尘霜尘雪都没事了,那我可以放心去捞人了,哦,捞鬼。”姬臻臻道。 尘霜听得一头雾水,尘雪却是一愣,想起什么时候,惊呼出声,“小主母,你是说那戚九郎?” 尘霜尘雪离开燕京前往这明共山的时候,姬臻臻还没跟戚九打交道,两人自然不识得他,所以当戚九闯入那山洞,见到被囚禁的尘雪,並向他確认身份,称自己是受人所託前来救人的鬼修时,尘雪立马就想到了小主母。 他以为戚九郎是小主母新收的鬼侍,想著既然能被小主母委以重任,本领应当不小吧,哪料这鬼修跟那鬼心木还没打上几个回合,就被鬼心木给吞了。 “……当时就是如此。也不能说这戚九郎太弱吧,毕竟那山洞里的阵法能吞噬万鬼,他前来救我,几乎是主动送上门给那鬼心木当养分。小主母你说的若是救他,恐怕已经迟了。”尘雪嘆气,虽说是只没啥交情的鬼,但毕竟是因为救他而没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姬臻臻还没说话,空离先阴阳怪气地开口了,“那鬼狡猾,养分没当成,这段时日都好好藏在鬼心木肚子里呢。你当他真一心一意救你?呵,人家想的是如何採摘了那颗鬼心,救你不过是顺带的。” 尘雪:…… 他这当事人还没怨怪上,主子大可不必。 电光石火之间,尘雪思及那戚九郎的相貌。 嗯……他好像懂了什么。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1768章 八娘,我们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主子是不喜欢这戚九郎,所以当著小主母的面上眼药? 也不怪主子危机意识如此之重,实在是当初小主母看上他就是先看上了他的脸,小主母就喜欢长得好看的郎君,所以但凡是长得好看的年轻郎君,甭管是人啊还是鬼啊妖的,只要是那主动往小主母身边凑的,主子都看不顺眼。 尘雪立马跟自家主子统一战线,忿忿然道:“若是如此,这戚九郎也太不尽职了,小主母是让他来救我的,可不是让他谋私的。若非小主母来得及时,我肯定已经死了!小主母,我不阻止你救这鬼,毕竟他是你的得力鬼侍,但你救了这鬼之后,绝不能轻饶了他,这种自私自利的鬼侍不及方青山一根脚趾头,还是方青山最值得信任……” 虽然这戏演得有点儿过,但姬臻臻思及天眼里看到的画面,一时沉默。 说得倒也不算错,她要是不来这一趟,尘雪真就没了。所以戚九此鬼,可以合作可以利用,却不可尽信,即便如今他同自己签了主僕契约,也要始终留一个心眼。 “尘霜尘雪,你二人就留在这客栈之中,哪里都不要去,若是遇到棘手之事,可以找仇掌柜,我会拜託他照看一二。” 二人连忙应是。他们一个中蛊多日,一个被关在山洞里磋磨数日,都是需要休养之人,对小主母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客栈既能护人周全,他们只要遵守客栈的规矩,待在这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此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往后两人行事都会更加谨慎。 “我呢?跟著你一起去救那戚九郎?”空离姿態懒散地一环胸,“八娘將我们几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尘霜尘雪便罢了,怎么连我都不提前先问上一上?” 姬臻臻登时送他一个大白眼,“装模作样,不带你去你才要唧唧歪歪。要理由,我马上编一个现成的,我离不开你,离不开你行了不?”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嘴角轻扬,“这可太行了。” 姬臻臻掏了掏耳朵,“討厌,別学我说话。” 空离:“八娘,我没有,可能是我二人吃住睡都在一起,越来越有夫妻相了,这说话的语气自然也是越来越像。” 姬臻臻:呵呵,我信你个大头鬼。 空离戏謔过后,正色问:“戚九当时叫你十日后去接应她,八娘今日便去,莫非是因为你口中的时机已经成熟?” 姬臻臻冲他一挑眉:“没错,那你猜猜,这时机成熟看的是什么?” 空离思忖片刻,笑了,“哪有什么时机,我看是八娘想何时出手就何时出手,如今尘霜尘雪已经安然无恙,所以你也不用担心这期间出什么紕漏。真要说一个时机,那便是救出尘霜尘雪之后?” 姬臻臻冲他打了个响指,“聪明。十天之內,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因为我这儿有催熟鬼心木提前得到鬼心的办法。” 空离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姬臻臻却卖了个关子,“去了之后你便知道了。” 第1769章 变幻,千面障眼法 按理说一回生二回熟,几天前他们刚刚才从那饲养鬼心木的山洞出来,如今再去便容易得多,然而那山洞之外障眼法重重,哪怕姬臻臻走过一次,再往回走也无法寻到那確切位置。 不过头一次是通过戚九定位,这一次自然也能如此。 姬臻臻念咒掐诀,感应著戚九的位置,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奇怪,我能感应到戚九的位置,但这感应竟要比之前要淡上许多。”她同戚九签订了主僕契约,这联繫应该更深才对,怎么与之相反? 空离问:“可还能找到他的位置?” “能是能,但感应过於微弱,用点灵纸鹤的话恐怕无法带路。” 姬臻臻像上次那般折了一只纸鹤点灵,果如她所料,纸鹤飞出一段时间后便失去了方向,在原地徘徊不前,好一会儿之后才捕捉到了一点儿气息,继续往前,如此反覆。 姬臻臻皱眉收回纸鹤,“看来得结合罗盘一起定位。” 话毕掏出罗盘,凝神感应著那微小的联繫,一路寻去。 不知行了多久,姬臻臻脚步一顿,食指中指併拢,在罗盘表面轻轻拂过,青铜指针乍现红光,在“癸水位”与“离火位”之间剧烈震颤。 “找到了,上次的鬼灭林。” 与之同时,空离也道:“八娘,就在此处,我听到那鬼心木的心跳声了。” 姬臻臻抬头望向前方山体,以手作剑,对著那山腰某处狠狠一斩,“迷眼不迷心,破!” 迷障破除,山腰处出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幽深,阴风卷著腐叶从洞中涌出,腥味儿夹杂著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空离颇为意外,“此处跟上次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我们可有找错?”毕竟二人皆知,藏在这鬼灭林里的鬼心木不止一棵。 姬臻臻轻哼:“千面障眼法罢了。每次进入这里,我们看到的场景都是不同的,不过这布阵之人的確厉害。不管是山洞里头的炼鬼阵灭灵阵还是外头的迷障,都极为高明。” 此次再来,这山洞里的阴气要比上次更为浓郁,看来她离开之后,这洞里的伴生鬼藤也没有閒著,一直在给鬼心木搜罗吃的。 从山洞里涌出的阴气並未形成黑雾的状態,见到太阳的一瞬间便凝结成霜,而后湮灭。这应该就是为何此处阴气滔天,却没有引来任何天师术士的缘故。 “上回我们是被那伴生鬼藤给卷进去的,这次如何进去?” 姬臻臻手上抓著一柄提前备好的桃木剑,双脚一蹬,跳到他后背上,一手挽住他脖子,“你轻功这么好,自然是直接跳进去嘍。” “好嘞。姑奶奶您抱紧我別摔了。”空离嘴上皮一句,运转轻功朝那洞口飞去。 在靠近洞口时,姬臻臻手中桃木剑突然间泛起青芒。 这桃木剑跟普通桃木剑不同,剑身上被姬臻臻刻了云雷纹,泛起青芒的正是剑身上的云雷纹,这是云雷纹感应到极阴之气后给出的警示。 姬臻臻眉头微拧,“看来是这伴生鬼藤知道鬼心木上的鬼心即將成熟,所以本能地为它寻找更多的食物,这几日遭殃的活物和鬼怪怕是不少。” 两人还未往下跳,洞窟深处便已传来悉率声,像是无数藤蔓在岩壁上攀爬。 桃木剑上青芒大盛,照亮了一小片洞窟內的景象。 第1770章 好多牙齿,忒丑 洞口之下,石壁上的伴生鬼藤如毒蛇蛰伏暗处不动。 姬臻臻眯了眯眼,以免打草惊蛇,没有用金光咒,只掐了个照明诀。 照明诀一出,指尖出现一团光,萤光照亮了大半个洞窟。 脚下一整面的黑色藤蔓像是突然间活了过来,在石壁上蜿蜒爬洞,像是无数条虫蛇,密密麻麻,十分瘮人。 姬臻臻指尖一捻,萤光更甚,將这些藤蔓照得一清二楚。 藤蔓跟上次大相逕庭,根根藤条上都布满了细小的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一圈森白利齿。仔细看,还能看到那森白利齿上掛著的新鲜血肉。 空离嘶了一声,“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好多牙齿,忒丑。” “鬼心木成熟之际需要大量的养分,这伴生鬼藤也跟著进化了。空离,跳!” 空离带著姬臻臻一跃而下。 “躲!”姬臻臻话音未落,空离便已背著她来了后空翻,三条鬼藤险险擦著空离的俊脸掠过。 “何须你提醒,我耳力好得很。”空离淡笑。 更多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岩壁上织成密网。 姬臻臻指尖掐诀,在剑身云雷纹上一抹,桃木剑顿时燃起赤红火焰。 桃木剑所过之处,鬼藤尽断,断裂处渗出黑色汁液,落地即成黑烟,而那无声的鬼藤竟发出了婴儿啼哭般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这火怎么不是幽绿色的了?” “三昧真火听过没?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这便是三昧真火。 简而言之,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或者说,上为君火,中为臣火,下为民火。三昧真火可烧世间一切妖邪。” “我们佛门也有三昧。一切禪定,亦名定,亦名三昧。诸行和合,皆名为三昧。” “你已经被开除佛籍了,少在我面前拽这些。” “八娘不是说还不能打草惊蛇,你这三昧真火一出,很难不打草惊蛇,不过八娘你不想惊动的到底是什么?” 姬臻臻一脸嫌弃地道:“你不也说了,那么多牙齿看著忒丑么,我也被丑到了,原先想著这伴生鬼藤的主藤根比较难找,不能惊扰,让它躲得更深,但眼下么,这三昧真火一出,我直接將它烧得个一乾二净,看它还怎么藏。” 话毕,手中桃木剑三昧真火往上窜了一截,姬臻臻挥手一劈,一簇赤红火焰爬到了鬼藤之上,顺著那鬼藤蜿蜒而上,眨眼间就將整根藤蔓烧了个一乾二净,刺耳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在洞窟之中,听得人头皮直突突。 然而鬼藤狡猾,不等那三昧真火顺著这藤蔓烧往鬼藤根部,鬼藤竟將所有钻出地面的藤蔓全部斩断! 断面之处,鬼藤腥臭汁液流了满地,眨眼间就悉数化为黑烟並被地面吸收,而那断掉的藤蔓也散为一团团的黑雾,钻入了地底。 姬臻臻与空离面面相覷。 空离摊手,“看我无用,如今已经打草惊蛇,惊走的蛇躲了起来,即便八娘想用三昧真火烧都找不到它的影儿。” 姬臻臻转而掏出一枚黄符,“离火为形,巽风作骨!” 黄符燃起红色火焰,转瞬间火焰转为幽绿,被主人掷出时化为三只幽绿火鸟飞出。 第1771章 鬼藤魂晶,可催熟鬼心木 火鸟逡巡於洞窟之中,所过之处,刺啦声响起,有什么残滯的东西被烧了个乾净。 在洞窟里盘旋一周后,巡逻的火鸟直接飞入了连接洞窟的通道之中。 姬臻臻微微沉眸,“看来这伴生鬼藤的主根不在此处,不过,我確定了一件事,这鬼藤只有一株。” 原本她並不知道这伴生鬼藤是一片还是一株,毕竟古籍上记载没那么详尽,但现在她已经確定,这所有的伴生妖藤同出一源,跟这棵鬼心木相生相伴的鬼藤有且只有一株,而这一路上的拦路鬼藤都不过是那伴生鬼藤主躯干上分离出来的分、身。 上回闯入此地,那鬼藤与其说是在拦路,不如说是將他们逼入了鬼心木的地盘。这鬼藤不光给鬼心木补给养分,偶尔也会抓几个活物送给鬼心木把玩。 可鬼藤不在这洞窟里,又会在哪里呢? 鬼心木霸道,岂会允许这伴生鬼藤与自己共处一室?何况上回她跟鬼心木激斗的时候,也不见这伴生鬼藤出来相助。 突然间,姬臻臻灵光一闪。 那鬼心木所在的石洞空间极大,怎么就不可能了? 不出来相助,正是因为鬼藤不敢在鬼心木的地盘上造次,但这並不代表它不在那里。 鬼藤不光要净化外头的阴气,更要净化这石洞里头的阴气,除非鬼藤一开始就被纳入了那灭灵阵和炼鬼阵的保护范围之內,否则它也会如其他鬼物一样被阵法当做外来者给排斥灭除。 所以,这伴生鬼藤一定在那阵法当中! “空离,走!在鬼心木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找到那伴生鬼藤,速战速决。” 空离这会儿已经猜出她要做什么了,“八娘用来催熟那鬼心的办法跟这伴生鬼藤有关?” 姬臻臻:“古籍记载,伴生鬼藤也可以如厉鬼和鬼修一般凝结出魂晶,不过此间鬼藤吞噬血肉,凝结出的魂晶可能更类似於嗜血妖藤的血凝晶。挖出这血凝晶投餵给鬼心木,即將成熟的鬼心顷刻间便能熟透。” 空离颇为好奇:“若灭了这伴生鬼藤,鬼心木日后会如何?”是变异还是灭绝。 姬臻臻面无表情:“会死。没有伴生鬼藤帮它净化阴气中的煞气,它汲取不到自己需要的养分,自然活不成。这阳间本就不该诞生鬼心木。”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这长生门还不知在別处饲养了多少这样的鬼心木,八娘怕是除不尽。” 姬臻臻冷哼:“谁要揽这活儿了,明共山的玄道盟是吃乾饭的么?自然是將这事儿捅给他们知道,让他们来管了。” 空离顿时一笑,讚许道:“闔该如此。” 两人紧隨黄符所化的火鸟通往更深处走去,火鸟似感应到什么,在那石洞门口徘徊不前,黄符效力尽,火鸟也化为虚无。 “灭灵阵已破,为何在此处逗留,莫非……”姬臻臻摸摸下巴,视线落在石洞门口一侧。 她手执桃木剑,剑身云雷纹青芒涌动,正要一剑劈下去,却在这时,无数条藤蔓从地底陡然穿刺而出,四面八方的藤蔓顷刻间编织成一座牢笼,將姬臻臻和空离罩在了里面。 然而这牢笼形成不过片刻,便有刺目金光从里头迸射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裂!” 桃木剑伴著金光咒被姬臻臻一阵乱舞,牢笼一般层层叠叠的藤蔓瞬间裂开,四分五裂。 第1772章 找到了,血凝晶 姬臻臻手一抬,剑尖挑起一簇三昧真火劈向石洞门口侧壁。 石裂,三昧真火瞬间躥入裂缝之中,隱藏在石洞之下的鬼藤主根为了躲避火焰,陡然拔地而起。 姬臻臻捕捉到那根部闪烁著的暗红光晕,嘻嘻一声,“找到了。” 五枚铜钱倏然掷出,结为困阵,困住那鬼藤根系,三昧真火一窜而上,火苗触及鬼藤根系陡然爆开,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啸声。 霹雳炸响中,一枚晶石从藤根黑雾中滚落。 这晶石如血玉一般晶莹剔透,竟有鸡蛋一般大小! “不出所料,果然是血凝晶,就是这个头比我想像中大了不少。” “八娘小心!”空离驀地低喝一声。 姬臻臻正欲伸手捡起那鬼藤血凝晶,陡然间,一道树根自脚下刺出,宛若一根粗壮的钢针,想要將姬臻臻刺个对穿。 空离抱著她飞身避开,顷刻间,整座山洞都震动了起来。 “空离,血凝晶还没拿!” “在我这儿。”空离摊开手,那颗姬臻臻没来得及捡走的血凝晶竟已躺在了他掌心里。 一阵地动后,地面裂开数道裂缝,无数道树根破土而出。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些根须上竟缠绕著许多半透明的幽魂,像是鬼心木一次性吃了太多而未能消化乾净,以至这些幽魂还未被吸收殆尽。 成为养分的幽魂无意识地发出各种哀鸣声。 “救我,救救我~~” “我不想死,救命啊~~” “这是哪里,这可是地狱,我生前只犯小错並无大过,缘何將我打入地狱之中?我不服,不服~~” 还有那意识残存的。 “我乃百年鬼修,前途无量,为何会误入此地,我悔啊~” “又来人了,可怜的孩子~~” “进入此地,身魂俱灭,再无投胎转世之可能,快逃~快逃~~” 伴生鬼藤不料敌人如此强大,一个不留神自己就去了半条命,主根都炸得稀巴烂,血凝晶也被抢走了,它哪里还担心犯鬼心木的忌讳,爆发出的尖啸声中传递著只有他们鬼木才能听懂的信號。 鬼心木得知强敌闯入,被激怒,果如鬼藤预料那般,来了一把大的,就这仗势,来者必定有去无回。 岂料伴生鬼藤等啊等,那树根上卷著的幽魂都哀嚎了个遍,也不见鬼心木有下一步的动作。 不是鬼心木不想有下一步的动作,实在是……它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它虽没有生出灵识,却也本能地趋利避害,这捕捉的熟悉气息让它感受到了危险。 空离看得诧异,“八娘,这鬼心木当真没有生出灵识?我瞧它似乎认出了你。” 姬臻臻解释道:“这天地间许多生灵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不是认出了我,而是捕捉到了我身上熟悉的气息。如此也好,省得还要浪费时间暴揍它。” “戚九郎。”姬臻臻冲那鬼心木树根唤道。 半晌,无人应答。 空离嘴角高扬,“不会是戚九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待在这鬼心木树干当中便能安然无恙,结果鬼心木想办法將他给消化吸收了吧?” 第1773章 鬼侍戚九,速归位! 姬臻臻无奈地看他,“空离啊,能不能收起你这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实在不大气。” 空离轻呵一声,“大气?我为何要对一只死鬼大气?何况我又不是在咒他,你这一路上同他联繫微弱,如此猜测也合情合理。” 姬臻臻若有所思,作为鬼侍,联繫如此微弱,的確有些奇怪。 一般而言,出现这种现象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鬼侍即將烟消云散,鬼都要没了,这联繫自然也就弱了。 另一种…… 鬼侍的法力与主人相当,甚至要胜过主人,因为过於强大,他能屏蔽旁人的窥探。 思及这后一种可能,姬臻臻神色微凝。 她连千年老鬼都揍得,这戚九郎为鬼短短几十载,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除非…… 这戚九郎命格特殊,生来神魂强大。 她只能看活人面相,死鬼的可看不出来。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办法召唤出戚九。 眼下戚九应当不是故意屏蔽她的联繫,而是关掉神识进入了一种闭关的状態。 姬臻臻伸手掐诀,虚空画符,“以我之身,召尔之魂。鬼侍戚九,速归位!” 没多久,鬼心木藏於地底的主干木钻了出来,枝条缓缓舒展,没多久那庞大的鬼心木便將整个石洞填了个满满当当。 鬼心木的主干上裂开一个口,戚九的头颅从树洞口里露出,他似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八娘子,实在抱歉,你来得太早,我一时没有准备。” 他料到姬臻臻会提前来,但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我为何感应不到你?你屏蔽了主僕契约?”姬臻臻问。 戚九先是一怔,隨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歉意地道:“是我的错。从前习惯了如此,一时忘记自己已换了个主人。” 姬臻臻心道原来如此。从前戚九不想被那天师主子操控奴役,这般做也就不难理解了。 “话不多说,今日我是来助你取鬼心的,你准备一下。” 戚九並不意外,但嘴角还是微微挑起一个弧度,看上去心情很好,“八娘子竟真有催熟鬼心木的法子,如此,便劳烦主人了。” “不客气,守约的同时想给自己少惹些麻烦罢了。”姬臻臻朝空离伸手。 然而,伸手伸了半天,空离却是一动不动。 姬臻臻调头看他,“血凝晶给我啊。” 空离懒洋洋將那血凝晶丟给她,“一句话不说,就知道摊手要,方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这血凝晶指不定掉到哪个裂缝里去了。” 姬臻臻立马开启夸夸模式,“那可不,你是大功臣,回去记你一功,金元宝银元宝宝石美玉隨你挑选。” 空离脸上这才露出了点儿满意神色,“金银美玉哪有八娘这尊金娃娃令我心仪,回去让我多抱抱便是。” 姬臻臻听得牙酸。 树洞中的戚九默默看了空离一眼,觉得有些好笑。 他本觉得此人老成稳重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此时倒有了点儿小十二的影子。 第1774章 採摘,鬼心成熟 姬臻臻接过那颗鸡蛋一样大小的鬼藤血凝晶,將血凝晶按在鬼心木主干上,晶石瞬间融化成血雾渗入树皮。 “这是……好浓郁的幽冥阴气!”戚九诧异不已。 这幽冥阴气於他也有益处,无需离开鬼心木,便继续躲在那鬼心木中,同鬼心木一起吸收这血雾之中的能量。 鬼心木树皮肉眼可见地镀上一层光泽,树皮之下,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青紫色木质之上,有暗金纹路交织成地狱诡譎图腾。强大的能量顺著图腾流经主干,最终输送到了藏匿於主干之中的一颗跳动的心臟之中。 咚、咚、咚。 那鬼心一下一下地跳动著。 原本是旁观心態的空离神色倏忽一变。 又来了,心跳声仿佛就响彻在他耳畔,久久不停息。 某一时刻,他的心臟跟鬼心木的心臟又开始共频,稳稳地跳动,强而有力,不疾不徐,旁的一应喜怒哀乐都无法影响到这种跳动的频率,诡异至极。 “八娘……”空离低喃。 姬臻臻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空离说不出自己心跳的异样,最后只能道:“我又听到了鬼心木的心跳声,那声响要比以往更重更沉,听得我耳朵疼。” 姬臻臻微鬆一口气,“许是因为这鬼心即將成熟才会如此,你忍忍,等鬼心成熟戚九郎吞噬了鬼心,你就听不到那心跳声了。” 戚九本在安心吸收那幽冥阴气,无意间听到这话,他陡然间看向空离,目光变得古怪至极。 姬臻臻朝他投来一眼,眼神竟有警告之意。 戚九顿觉有趣。 看来这小丫头是早就知道这其中异样,却什么都没有同这小子说。 既然对方心中有数,他便不做那討人嫌的事情,也便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了。 “八娘子,鬼心要成熟了。”戚九看著她道了句,“此次多谢。日后,戚九必报恩情。” “谈什么报恩,戚九郎怕是忘了,你如今已是我鬼侍,自然是我吩咐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戚九笑了一下,頷首道:“是我所言不当,日后戚九但凭八娘子吩咐。” 话毕,他不再言语,在鬼心彻底成熟的那一刻,双手化为一团黑雾,小心谨慎地裹住鬼心,將其採摘下来。 那鬼心表层有千丝万缕的经络连通著这棵鬼心木,强摘不得,但姬臻臻所给的这血凝晶儼然已餵饱了它,叫它在鬼心成熟之后心甘情愿地自断经络。 戚九採下鬼心,感受著那还未停歇的跳动声,对准胸膛的位置,將其一点点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在鬼心没入胸口的一剎那,鬼心之上的经络自动延伸,连接了戚九的魂体。 不消片刻,他便已感受到了来自胸腔的跳动。 那心臟跳动声让他恍惚间生出错觉,仿佛自己又活了过来。但也只是……错觉罢了。 隱匿於此处多日,终於达成所愿,戚九双手撕开树干裂缝,完整魂体从里头剥离了出来。 表层所粘黏的鬼心木汁液化为青烟散去,顷刻间,戚九便又恢復了那副乾乾净净俊美耀目的世家公子模样。 第1775章 你说你,扫什么兴 空离想起自己当初被绿腰吞噬后的狼狈姿態,再看看这明明待了多日却仍旧纤尘不染的戚九,心里一阵不爽。 再看八娘,双眼竟直勾勾地盯著这鬼,心里更是不爽。 姬臻臻盯的哪是戚九,她盯的分明是那鬼心。 別看她见多识广,遇到什么都能讲出个所以然,她可是头一回见这鬼心,更是头一回见这鬼心安在阴鬼的身体里,一时间颇为好奇。 若非顾忌空离在旁边盯著,她还真想伸手摸摸戚九的胸口,感受一下这颗跳动的鬼心。 但眼下,她也只是多看了几眼,“胸口吞下这鬼心之后,感觉如何?” 戚九摇摇头,“除了能听到鬼心跳动声,暂无其他感觉。” 姬臻臻:“不急,如今鬼心刚刚入体,还未完全与你融合,等到一个月之后,你便能渐渐拥有活人才能有的七情六慾。不过我有些意外,戚九郎就不怕有了这颗鬼心之后,会多一些不必要的包袱?这世间鬼修,哪怕是地府鬼神,拥有五情六欲之后都並非好事。在上古时期,这阴曹地府的鬼心带去的不是盛世,而是祸患,故而这鬼心才成了禁物。” 戚九反问:“凡世间人人皆有七情六慾,怎的不见凡世间有此祸患?” 姬臻臻饶有兴致地辩驳道:“怎么就没有了,凡世间每隔几百年改朝换代一次,这难道不是私慾所致?”只是凡间凡人寿数短,改朝换代乃常態,阴间若是如此,那便乱套了。 戚九:“若改朝换代是因七情六慾生出的祸患,那也是这世间的规律,我非阴间鬼,而是阳间鬼,难道不该遵循这阳间的规律?这世间妖怪都妄想得道成仙,但最先修成的却是人。我生前死得早,人没当够,鬼心虽无法让我做回人,但重新拥有七情六慾,也许能体验许多生前未尽之事。” 姬臻臻捏著下巴道:“倒也是,那我便贺你得偿所愿了。” 戚九衣袂飘飘,唇畔一抹笑,在这幽暗石洞之中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一声轻呵却打断了这愉悦气氛。 “说得好听,即便有了这颗鬼心,也依旧是只鬼。没有肉身,吃不了这世间美味佳肴,嗅不到这世间百味,感受不到这世间冷热温暖……就算有了喜怒哀乐,你也无法像我们活人一样做出喜怒哀乐的表情,就像你现在,瞧著是在笑,但也不过是一张你捏出来的笑脸面具。你说你这不是自己找虐受么?” 戚九脸上笑意全无,幽冷鬼眼淡淡看向空离。 姬臻臻:…… 你说你,人家大喜的日子,你扫什么兴啊你。 无人在意的角落,吸饱了血凝晶的鬼心木正悄悄没入地底。 姬臻臻唰一下看过去,心有迟疑。 是任由鬼心木自生自灭呢,还是趁此机会干脆见它给干掉? 若真能自生自灭,放任也好,但怕就怕童阿贞根本瞒不了多久,到时候长生门及时插手,仍能救活这鬼心木。 想到那树根上卷著的无数幽魂,姬臻臻心下已有决定。 虽然这长生门还种了不知多少这样的鬼心木,她只灭这一棵无济於事,甚至会给自己惹来一个强大的仇敌,但既然叫她遇著了,便没有放任的道理。 大不了…… 嗯,大不了干完坏事赶紧跑,只要她不承认,长生门就不能將这口锅扣在她身上。 第1776章 非也,这不是拈酸吃醋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戚九没有意见,他刚刚吞噬了鬼心,自然得寻一个安全的地方儘快融合。鬼心木的鬼心被摘,此地已经不安全了。 空离更没意见,在这种事情上,他一向是听姬臻臻的。 “八娘,我背你。” 有外鬼在呢,姬臻臻没那么厚脸皮,正要拒绝,岂料空离悠悠补充一句,“地上脏。” 姬臻臻立马就跳到了他背上,“走走走,这地方待久了我鼻子都要被熏坏了。” 伴生鬼藤只能净化阴气,而非空气,这石洞里腥臭扑鼻伴隨著尸体腐烂味儿,地上还堆著各种尸骨,能不著地还是不著地吧。 戚九意味不明地看两人一眼,见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打算离开,不禁提醒道:“八娘子,此处有炼鬼阵,我无法离开。” 这炼鬼阵厉害了得,不仅能困鬼亦能昆人,虽不知上次两人是如何离开的,但他作为炼鬼阵里困住的鬼,必须藉助八娘子才能离开。 空离当即嗤笑出声,“我当戚九郎能耐得很,却不想连离开这石洞也得求助於人。若是我与八娘没有走这一趟,戚九郎岂不是要在这鬼心木里躲到地老天荒?”他还能说得更难听一些,譬如戚九躲在这里当千年王八。不过他还是嘴下留情了,免得叫八娘觉得他咄咄逼鬼。 戚九並未被激怒,平静頷首,“兴许是这样。但事实是我不仅可以藉助八娘子离开此地,还得偿所愿,摘得这颗鬼心,所以八娘子是我命中贵人,註定会帮我度过此劫。” 空离冷脸道:“不知戚九郎生前如何,死后倒是挺厚顏无耻的。”这一口一个八娘子的,我家八娘跟你熟么? 戚九淡声回道:“空离公子谬讚。” 不等空离继续奚落,姬臻臻轻咳一声,对戚九道:“这个的確是我疏忽,你先入鬼居歇息。” 戚九朝她拱手,“多谢八娘子。” “客气了,既是我鬼侍,这鬼居里自有你的一间屋子。” 等戚九进入鬼居,姬臻臻將闔上的鬼居收起来,伸手就冲空离耳朵上揪了一下,“小肚鸡肠的男人。这还没成为我真正意义上的夫君呢,就开始拈酸吃醋,等日后那……嗯嗯……那什么了,你还不得化身醋精。” 空离感受著耳朵上不痛不痒的一下,俊眉轻挑,“你管这叫拈酸吃醋?八娘可莫要冤枉我,我只是见不得有些人或者鬼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你身边的鬼侍方青山也是青年才俊,我怎的不吃他的醋?因为他是老实鬼,不像这戚九,生得人模人样,却喜欢算计人心。不老实的鬼,该遭人厌。” 姬臻臻当即就嘖了一声,“照你这么说,你心眼更多,也不是个老实人,难道你也该遭人厌。” 空离理直气壮地道:“这如何一样,我可是跟八娘三媒六聘拜了天地的正牌夫君。我心眼再多,那都是为了你好,別人心眼多,那心里打的都是坏主意。” 姬臻臻被他逗乐,“言巧语,油嘴滑舌。快走吧你。” 第1777章 坍塌,阵毁 姬臻臻召出替身纸人出炼鬼阵。 待两人离开石洞,空离背著姬臻臻脚下轻点,从地面飞快地低掠而过。 即將离开通道之际,姬臻臻手中桃木剑一挑再猛地一挥,剑尖生出火苗,又迅速化为一只火鸟飞窜了出去,直接往那石洞里头而去。 火鸟在触及鬼心木的一瞬间,姬臻臻立即掐诀催动,那攀附鬼心木的火鸟陡然间膨胀身体,竟化为一只巨大的火凤。 空离虽未往后看,却也察觉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通道之后的石洞已有崩塌之势。 空离头也不回,只周身运功,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连接通道的外洞窟,而后身子腾起,在石洞坍塌之前跃出了洞口,並飞离洞口几十丈远之后才停下脚步。 两人回头一看,障眼法不再,一座高大的被植被覆盖的山体显现在两人面前,此时那山体剧烈震动,山洞之中宛如有什么巨型野兽在垂死挣扎,搅得此处山崩地裂。 最终,轰的一声。 整座山塌陷了下去,一截粗壮的枝干如同苟延残喘的螻蚁,从石头缝儿里钻了出来,只是刚刚触及到外头的烈日便凝结成了一种黑色的霜。 “阵法破了。”姬臻臻突然道了句。 空离感受不出任何区別,却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八娘说的是那炼鬼阵?” “嗯。没想到这炼鬼阵竟是以这鬼心木为阵眼,难怪之前我一时半会儿寻不出破绽,如今鬼心木被我的三昧真火烧成了渣,阵眼毁而阵灭,这炼鬼阵自然也跟著瓦解崩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三昧真火如此厉害,怎的从前不见八娘用?”空离好奇。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一般的妖邪,用幽冥之火足矣。而且你以为这三昧真火是想用就能用的?不是我自吹,这世上能召出三昧真火的术士少之又少,一旦用了,很容易自爆身份。” “八娘现在不怕暴露身份了?” “这叫反其道行之,人人观我相貌都只会以为我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只要我不在別的地方用,谁又能想到我身上?嘿嘿嘿。” 这笑声叫空离忍俊不禁,“八娘聪颖,只是宝剑难掩其锋,这事儿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这话就当你夸我嘍,受用之至,能瞒便瞒一时。” 明明刚刚乾了一件坏事,两人却是一个比一个悠閒。 亏得此地已经被童阿贞接管,否则长生门的人早就追来了,哪里还容得两人在此处閒聊。 不过姬臻臻滯留这么片刻,也是为了確认这鬼心木有没有死透,確定鬼心木和炼鬼阵尽毁之后,便不再逗留,和空离速速离开了此地。 待到二人回到客栈,仇掌柜主动上前招呼,脸上笑意未变,眼底却有深意,“姬娘子,你这是给我带了个麻烦回来啊。”如今两人相熟不少,他也改口称呼姬臻臻为姬娘子了。 姬臻臻早知此人非同常人,但还是有些惊讶於他的敏锐。 单单是带一个鬼侍回来,仇掌柜必定不会是这么一个反应,只能是戚九身上那颗多出来的鬼心了。 这仇掌柜竟能感受到已经被戚九吞噬的那颗鬼心! 第1778章 直觉,仇掌柜別有所图 姬臻臻心思一转,正要应话,岂料空离抢先一步开口,“你们客栈开门做生意,难道还能因为麻烦便將人拒之门外?” 仇掌柜无奈地摇摇头,“小兄弟性子有些急躁啊,我只是感慨一句,並未下逐客令。来者是客,不管来的是什么,都会是我们客栈的客人,绝不会被客栈拒之门外。几位里面请吧。” 姬臻臻捏了一把空离的胳膊,低声道:“你的君子风度呢,说话別老阴阳怪气行不行?” 空离被拧得咧了下嘴:“可能是这两日阴风啥的吹多了,所以难免阴阳怪气。” 姬臻臻:……这笑话有点儿冷。 “呵呵。”姬臻臻冲仇掌柜乾笑两声,“我们的確还有私事要办,回头再找仇掌柜喝酒吃肉閒聊。” 仇掌柜好脾气地道:“姬娘子自去忙你的便是,什么时候想找我了,同店小二说一声即可。” 这话听得空离牙酸,这跟青楼里那些隨叫隨到的陪客有何区別? 空离並非无缘无故找人麻烦之人,就像直觉告诉他,戚九不是个好鬼,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位仇掌柜三番五次在八娘面前打转,一定是別有所图。 对於一个別有所图之人,他自然很难给出好脸色。 仇掌柜察觉到他的目光,笑著冲他拱拱手,而后离开。 尘霜尘雪得知两人安然无恙地回来,齐齐鬆了口气,虽然在他们心里,小主母就是最厉害的,但两人都曾见识过那鬼心木的威力,跟遑论那石洞內还有厉害了得的阵法了。 等姬臻臻说完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尘霜尘雪差点儿惊掉下巴。 尘雪惊呼:“什么?小主母,你竟把那鬼东西弄死了?” 他虽被童阿铃关在那石洞里多日,接触的人除了童阿铃便是童阿铃,但从童阿铃的只言片语之中也能猜出这鬼心木的重要性。 而尘霜知道的就更多了。 饲养一棵鬼心木所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非常可怕的,这童阿铃也是踩了狗屎运得到长生门重用,躋身长老之位,正逢门派中一位长老意外身亡,她这才接了手,负责那位长老曾经饲养的鬼心木。 “主子,小主母,据我所知,这鬼心木五年方能孕养出一颗鬼心,童阿铃密室之中的那些尚未完全成熟的鬼心都是石洞里的这棵鬼心木孕养出来的,是长生门中存活时间最久的一棵鬼心木。如今这棵最老的鬼心木被小主母所毁,长生门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尘霜有些忧虑。小主母虽厉害,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如今在別人的地盘上,並不占上风。 姬臻臻听到五年时,神色已是微微一变。 正常鬼心木千年方能结出一颗鬼心。没想到这阳间饲养的鬼心木竟將千年缩到了短短五年!这鬼心木结出的鬼心还是古籍里记载的那种鬼心么? 虽不知长生门饲养这些鬼木是在谋划什么,但眼下,姬臻臻势必要借玄道盟之手儘快查清楚此事,若危及鬼界,此事可不能光阳间的天师们担著,还得告知鬼界,要他们一起出手。 第1779章 互助,大家朋友一场 所有想法也不过一念之间,姬臻臻对尘霜道:“长生门算什么强龙,他们偷偷饲养冥界鬼心木,正是因为不敢叫旁人知晓,你说,我若是將此事捅给此地真正的地头蛇,他们会如何?” 尘雪听完这话,抚掌道:“妙啊!此地真正的地头蛇应该就是那玄道盟了。这玄道盟绝不会允许有小门小派背著他偷偷饲养鬼木!” 空离在石洞里的时候便已知道她的打算,若有所思片刻,问:“將此事捅给玄道盟固然是个好法子,只是八娘欲要如何捅出此事?你若亲自出面,岂不暴露了身份?这与你一开始的打算相悖。可若你不出面,换了旁人去做这事儿,普通人给不出有力的证据,这玄道盟又凭何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 姬臻臻顿时朝他投来一个鬼精鬼精的眼神,“咱们的人自不能出面,但这客栈里不是有个现成的么,既有威震八方的名气,又同那玄道盟打过交道。” 尘雪反应过来,眼睛驀地一瞪,“小主母是说这来者是客的仇掌柜?这客栈名气是大,但仇掌柜与玄道盟,呵呵,那不叫打交道,那叫结仇吧?小主母可真敢想。”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陈年旧事了,这玄道盟不至於还揪著这么一件小事不放,至於仇掌柜,他瞧著就是个大气之人,更不会在意这多年之前的小纠纷。” 空离没想到她想的法子是这个,顿时呵呵一声,“八娘莫不是灭那鬼心木的时候就打起这位仇掌柜的主意了?” “哎呀,说什么打主意,多难听,大家朋友一场,我不方便出面,由他去做这件事岂不更好?何况揭露此等恶行乃是大功德一件,於他而言利大於弊,我相信仇掌柜即便不看大义只看自身的话,也会答应此事的。” 尘霜已从尘雪口中得知客栈器灵一事,不禁轻咳几声,提醒道:“小主母,咱们当著仇掌柜器灵的面议论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姬臻臻伸手摸了摸这客栈的墙壁,笑吟吟道:“偷听墙角非君子所为,阿可姑娘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我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可,我知道你都听到了,劳烦你將我的意思传达给仇掌柜。” 客栈墙壁纹丝不动,也没有给出任何情绪波动上的回应,但姬臻臻確信这小器灵能把自己的话第一时间带给那仇掌柜,因为这一人一器灵之间应该有一种很深的羈绊,可以隨时交流。 果不其然,到午时饭点时,这位仇掌柜不仅人来了,还和店小二一起带来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姬臻臻一眼扫去,口舌生津,却还是端著一副稳重范儿道:“这一桌子的饭菜我可没有点。” 仇掌柜手提两坛美酒,面上掛著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议事岂能没有美酒佳肴。今日这一桌算我请的,不收姬娘子的钱。” “嘻嘻,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空离也没客气,挨著姬臻臻坐下,尘霜尘雪跟著落座。 换做以前,两人是打死不敢跟主子同桌同食的,但有小主母在的地方,小主母喜欢热闹,不讲究这些,主子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久而久之他们也就习惯了。 尘霜知道主子看这仇掌柜不爽,极快地坐到了空离身侧。 尘雪更激灵,知道主子不喜欢仇掌柜跟小主母挨得太近,一屁股坐在了姬臻臻身侧。 仇掌柜笑容不变地寻了姬臻臻对桌的位置落下。 尘雪:……失算了,这个位置好像更方便两人交流? 第1780章 仇掌柜,你可是被下了禁制? 仇掌柜拔开酒罈子的酒塞子,主动给几人倒酒,“姬娘子的意思我已经知晓,此事不急,咱们边吃边说。” 姬臻臻好心建议道:“还是吃完了美味佳肴喝完了美酒佳酿再说,免得听完倒胃口。” 仇掌柜並未反驳,顺著这话道:“如此也好,那我们先不谈此事。” 饭桌上两人不谈此事,却谈起了別的,这年轻英俊的仇掌柜明明困囿於方寸之间,可他的见识他的谈吐却仿佛他早已踏过了千山万水,见识了这世间各地的风土人情。 “仇掌柜当真被困在这客栈哪里都没有去过?”姬臻臻疑惑道:“你的见识之广可丝毫不逊於那些在外走南闯北的行商。” 仇掌柜摇摇头,目光平静而温和,“不过是读的书多,听的故事多罢了,我也想著什么时候我能离开这个地方,真正去看一看外头的世界。” 姬臻臻一副好奇之色,“听仇掌柜的意思,不是你不想离开客栈,而是你无法离开?不知是什么东西困住了仇掌柜,叫仇掌柜这样的人物不得不在此地一待这么多年?” 仇掌柜但笑不语。 姬臻臻神情遗憾,“看样子仇掌柜是不想说了。” 仇掌柜解释道:“並非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姬臻臻目光微动,猜测道:“仇掌柜被人下了禁制?” 仇掌柜不言。 姬臻臻便懂了,頷首道:“好吧,此事我不再过问。”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这两人谈天谈地,手里的酒杯都要被他捏碎了。 他连玄学道门的门槛儿都还没有摸到,禁制什么的他一知半解,若讲各地风土人情,呵呵,他活了十几年,天天想的都是他的造反大业,没功夫关注各地风土人情,对这话题亦是不感兴趣。 但他有个好脑子,真想插一嘴也可以很丝滑。 “仇掌柜威名赫赫,什么人能对你下禁制?怕不是你自个儿心甘情愿困囿於此地。” 仇掌柜一顿,目光转向他,但並未言语。 空离嘴角微挑,“仇掌柜这副反应,莫不是叫我说准了?” “还有这客栈器灵,客栈器灵与你羈绊颇深,不知可与你被困此地一事有所关联?” 仇掌柜举起酒杯朝他举了举,“恕我失礼,小兄弟这些问题,我一个都回答不了,仇某以酒谢罪。” 空离举杯回了一礼,姿態散漫,心道:不怪八娘怀疑这仇掌柜是个老头子装的,还真像个老头子。 戚九那鬼有时候也会端著个长辈架子,可同这位仇掌柜比便不够看了。毕竟戚九死的时候就是个小鬼,即便端著长者架子也差了些什么。 这仇掌柜却与之相反,长得一副年轻皮囊,认真扮演著一个年轻郎君,但那股古板守旧的长者味儿却怎么都藏不住。 一顿饭,表面其乐融融,实则各有心思。 等到酒饱饭足,几人落筷,仇掌柜主动询问道:“现在姬娘子可具体说说了,那长生门饲养鬼心木究竟怎么一回事?” 姬臻臻反问:“仇掌柜知识渊博,可知这鬼心木的来歷?” 第1781章 来人 ,玄道盟 仇掌柜頷首,“我从古籍上看到过,鬼心木乃是幽冥之鬼木,且早已灭绝,如今连鬼界都没有鬼心木,这长生门又是从何处得来的鬼心木种子?” “这便是玄道盟该查的东西了。”姬臻臻继续道:“长生门不光饲养鬼心木,还饲养有鬼凝果木。几个月前鬼凝果曾经现身鬼市,仇掌柜对此事可有耳闻?” 仇掌柜神色逐渐凝重,“的確有所耳闻,玄道盟也出面查过鬼凝果一事,但因鬼凝果未在明共山地界交易,查起来不易,玄道盟最终未曾查出什么,眾人只当是有人倒卖阴间鬼凝果。” 姬臻臻撇了下嘴。这玄道盟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啊。 “那鬼市上流出来的鬼凝果便是长生门养出来的,並未鬼界流出来的鬼凝果。” “姬娘子如此篤定,可有证据?” “我之所以如此篤定,便是因长生门饲养的鬼凝果木之中有一棵得天时地利人和成了妖,並且从长生门的地界逃了出来,而我遇到了这只妖。那鬼市上现身的鬼凝果正是她结出来的。 至於这鬼心木,尘霜尘雪被长生门小长老童阿铃捉走,困於鬼心木饲养之地,是我將他们救了出来,我亲眼看见了那棵鬼心木。而像这样的鬼心木,长生门还养了很多。不过,我不会出面做人证,你看看这事儿怎么编,让玄道盟相信之后愿意去查就行。” 尘雪呛了一口酒水,“咳咳咳……” 小主母这是光明正大让仇掌柜胡编乱造啊。 可这仇掌柜一看就是个正派人,不太可能答应此事吧? 然而尘雪念头刚刚闪过,便听到仇掌柜痛快应下,“小事一桩,不过姬娘子想要完全置身事外不太可能,毕竟尘霜尘雪出入过长生门,这一点已无法改变。我若编故事,也得將他二人编进去。” 姬臻臻笑嘿嘿道:“好说好说,只要不叫人怀疑到我头上,这故事你想怎么编就怎么编,说起来我们尘霜尘雪还是苦主呢,玄道盟没有管好自己地界上的小门小派,理应给他们一些补偿。” 仇掌柜心领神会,含笑点头,“这苦头的確不能白吃,我尽力给两位小兄弟一个交代。” 尘雪:! 这就成了?小主母不愧是小主母,忒会討价还价了! 仇掌柜並非嘴上说说,这头才答应了姬臻臻,次日一早,便有三位客人拜访上门。 这三人中,一位是长者,剩下两个是年轻人。按理说三人该以那长者为尊才对,毕竟他看上去仙风道骨,瞧著就是个道法不浅的高人,谁料这三人之中地位最高的却不是那位长者,而是其中一位年轻人。 那年轻男子穿著一件黑白拼色的长袍,领口和腰封上皆纹有八卦图,八卦外围还纹有一圈翔云图案,头髮半披半束,五官还算俊朗,当然,跟空离和戚九这样的没法比。不过此人仪態大方,面色沉稳,叫人只观外貌便觉得是个可靠之人。 第1782章 段家,段义煦 仇掌柜露出他那从老白身上学来的標准迎客笑,“欢迎欢迎,几位贵客里面请。” 那年轻郎君朝他恭敬地抱了抱拳,“久闻仇掌柜大名。” 仇掌柜看向他,“小兄弟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人?” 另一个年轻男子顿时皱眉,態度桀驁,“段师兄穿的这八卦飞云袍你是眼瞎没看见么?” 那穿著八卦飞云袍的男子顿时低斥道:“林师弟,不得无礼。”然后朝仇掌柜拱手,自我介绍道:“晚辈是段家嫡子段义煦,有幸成为菩家內门弟子,如今在玄道盟担任些许职务,此次前来调查前辈所言之事。我身边这位是玄道盟的古长老,同我一起负责此事。至於这个唐突冒犯了前辈的弟子,是玄道盟的林青云林师弟。他性格虽鲁莽,却於追查一事上颇有些天赋,是以此次也一道前来。” 仇掌柜面上笑容不变,“无妨,我不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那林青云听到“小孩子”几个字顿时变了脸,张嘴就要反驳,却被段义煦及时拉住,眼神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才变得乖顺起来。 “三位贵客隨我进来吧,此等机密要事得寻个无人的地方细谈。” 仇掌柜引著三位客人入內。 客栈內鱼龙混杂,来了新人吸引四面八方的目光极为正常。 姬臻臻和空离混在其中,並不会引起来人注意。 两人透过窗子往客栈大堂看去,皆在看那为首的年轻男子。 空离低声道:“我若没有记错,红顏骷髏曾同你说过的那位百年前的仇大师,穿的正是这么一身袍子,刚刚那小子说这叫八卦飞云袍。而洞玄说过,这八卦飞云袍是菩家內门弟子才能穿的。” 姬臻臻立马瞪他,“你这逆徒,居然直呼洞玄前辈大名,要叫师父。” 空离:“……我在跟你说正事。” 姬臻臻:“我说的也是正事。” 空离一脸无奈,只好虚心认错,“一时口快说错了,我对师父那是敬重至极。所以这八卦飞云袍从百年前就开始穿,一直传到了现在?” 姬臻臻刚刚也在想这事儿。方才看这人第一眼的时候,姬臻臻就想到了林娇儿口中的仇大师。 洞玄前辈称菩家吸纳了一些外姓弟子,这些外姓弟子分为內门和外门,只有资质斐然的外姓弟子才会被菩家收为內门弟子。而成为菩家內门弟子的好处不胜枚举,只菩家內门的那些古籍便可隨意翻阅,更遑论修习许多普通术士无法修习的玄门高阶秘术。 可若那位仇大师当真是菩家的內门弟子,那为何会出现在百年前的燕京城?百年前的大燕安稳得很,称得上海晏河清,而只有天下动盪的时候,这菩家人才会离开隱世之所入尘世。 除非这里头不包括外姓內门弟子? 姬臻臻未再深想,道:“这人穿的衣袍跟洞玄前辈口中描绘的那八卦袍还是有些出入,你看那些八卦周围有一圈翔云围绕,从前是没有的,所以这衣袍现在叫八卦飞云袍。不过空离,你感兴趣的应当不是这衣袍吧?” 第1783章 臭男人,懂什么 空离莞尔而笑,“八娘不是对那位百年前的仇大师感兴趣么,何不向此人打探一二?我观此人面相虽沉稳可靠说话虽谦逊有礼,实则虚荣心不小,套话並不难。” “你这才入门多久,你就会观人面相了,比我都能耐了。”姬臻臻好整以暇地支了支下巴,“来来,同我分析分析,我看看你说的对不对。” 空离双手环胸,神情悠然,“八娘,观人面相我不及你,但一般人看的也不是面相,而是察言观行。你看此人,那玄道盟长老尊他为首,他便不客气地当了这领头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这能叫谦逊?还有,他在介绍自己时,说起自己是菩家內门弟子,那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下巴也微微上扬,嘖,这能叫不虚荣?” “虚什么荣,人家这叫与荣有焉。”姬臻臻无语地睇他一眼,“照你这么分析,这世间没君子也没老实人了。想也知道这菩家內门弟子不是那么好当的,他觉得自豪不是很正常?要是人家心里自豪却啥都不表现出来,那就得叫老谋深算了。” 说这话时,姬臻臻目光慢悠悠从空离身上扫过,意有所指。 空离:…… 不是就不是,怎么还捧一踩一了。 两人说话的一会儿功夫,这三人已经被仇掌柜带去了客栈內閒置的房间。 空离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抹笑,“玄道盟的人怕是不知,他们所谓的密议根本不是密议,全被这客栈器灵听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不知道这有啥好幸灾乐祸的,“听了去就听了去,阿可姑娘无法与人交流,听的那些话也不会同旁人说,这跟密议有何区別?” 空离嘖了声,“你说这器灵听了你的话后会不会更喜欢你几分。” “我同阿可一见如故,你这个臭男人懂什么,哼。” 空离戏謔道:“我可不臭,我香得很,这要说臭,那也是铜臭味儿,毕竟我每晚怀里搂著的都是冒金光的金娃娃。” 姬臻臻:喷不了一点儿,鸡贼空离! 姬臻臻瞪他一眼后,有些好奇地嘀咕道:“也不知仇掌柜是怎么编故事的,尘霜尘雪同他串词串好了没,若是哪里出了破绽,这事儿便有些棘手了。” 作为证人,此时尘霜尘雪自然不在二人身边,而是提前被仇掌柜带去了那会客的房间。 此时,在那用来密议所谓要事的房间內,尘霜和尘雪正一脸沉痛地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尘霜心有余悸地道:“我被下了蛊,乃至神志不清,六亲不认,只能眼睁睁看著尘雪被童阿铃关入石洞,险些做了那鬼木的养分。好在尘雪及时得救,而那童阿铃也被仇掌柜用了迷魂术,主动解开我身上蛊毒,並放走了我。” 尘雪表情悲愤地道:“那不要脸的童阿铃非要我跪下来舔她脚底板,士可杀不可辱!我就是被关进那石洞里被那鬼木吸乾血肉,我也绝不求饶妥协!幸而家主察觉不对,大老远地赶来了此地,又请仇掌柜出面相助,我这才得以从那个鬼地方逃离出来。” 段义煦神情意外,“如此说来,是你们的家主找了仇掌柜出面,然后仇掌柜的人先找到了尘雪小兄弟的下落,將尘雪从那养了鬼心木的石洞里救了出来,然后童阿铃听说你们在客栈,怒而找上门,结果却被仇掌柜施了迷魂咒,主动放了尘霜小兄弟?” 尘霜尘雪齐齐点头,偷摸扫了仇掌柜一眼。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仇掌柜说了,反正什么都往他身上推,他在外人眼里本就神秘莫测,將他描述得再神通广大一些,外人也是信的。 第1784章 小子,你在质疑我? “敢问二位家主现在何处?可否请来一敘?”段义煦问。 尘雪连忙道:“不成不成,我们家主只是个普通有钱人,能找到仇掌柜並请仇掌柜出面也是机缘巧合,你们若是叫他们来问话,我和尘霜这段时间的悲惨遭遇岂不全被主子知晓了?主子待我二人极为宽厚,又疾恶如仇,得知真相定会怒火滔天,然后替我二人报仇雪恨,可我们不愿主子淌这躺浑水,他只是个普通人啊,哪里是这些邪门歪道的对手。” 话到这份上,段义煦自然不好再强人所难,转而问起仇掌柜,“如此说来,是两位小兄弟的家主僱佣了仇掌柜,然后仇掌柜將这位尘雪小兄弟救了出来?” 仇掌柜解释道:“非我亲自出面,我是通过他们家主给的贴身物件占卜出了尘雪的位置,叫我的手下去救的人。玄道盟谁人不知,我从不离开客栈。” 那莽撞弟子林青云听得皱眉,提出质疑:“既然那石洞里有厉害了得的阵法,你的手下怎能轻易从那石洞里救出人?还有你说的那个叫童阿铃的丫头,能被长生门委以重任,岂会轻易被你用迷魂咒控制?这话真不是你说出来誆我们的?” 仇掌柜嘴角那常年掛著的那客套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目视著此人,“小子,你在质疑我?到我面前跪下,冲我磕三个响头赔罪。” “放肆!你……”林青云脸上的怒意突然顿住,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一样,驀地起身,在仇掌柜面前扑通一声下跪,额头径直朝地上撞了过去,发出“咚”的一沉声。 不及林青云再磕第二个,那位一直低调不出声的玄道盟古长老及时拉住林青云,右手掐诀冲他额上一弹。 林青云动作一顿,这才似从刚才那迷迷糊糊的状態中回了神。 古长老神色略有不悦,“仇掌柜何故为难一个孩子,青云虽言语无状,却也是合理提出质疑。他若错了,自有我们玄道盟来教诲,还轮不得仇掌柜越俎代庖。” 仇掌柜拂了拂衣袖,重新恢復了那笑呵呵的样子,“我称他一声小孩子,还真当自己是小孩子了,观他骨相,也有十八九了,好大的孩子。” 林青云面色涨红,他想反驳自己本也不是什么孩子,可古长老才刚刚用这话维护他,他若反驳,岂不是打古长老的脸,於是就只能將想要反驳的话给活活憋回去,然后怒瞪仇掌柜。 古长老轻哼一声,“仇掌柜何必冷嘲热讽,对我们这样的老东西而言,十八九岁难道算不得孩子?” 仇掌柜抬眼看他,故作不解地问:“古长老何意,我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三的年岁,如何就成了个跟你一样的老东西?莫非我的障眼法叫我落在古长老眼中是一个跟你一样的老头子?哈哈哈哈,难怪如此。” 古长老面色微黑,“老夫自然知道你身上用障眼法遮去了真实面目,但老夫並非通过皮囊断定你的年龄,而是因为五十年前,老夫见过仇掌柜一面,那个时候你便已是这客栈掌柜!” 第1785章 老头子,装什么装 仇掌柜却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古长老见过的那人一定不是我,而是我的师父。日后等我老了,我也会收个徒儿,然后將这客栈继续传承下去。” 古长老却是语气篤定地道:“即便你的骨相瞧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但这世上不是没有驻骨之术。老夫既断定当年那人是你,那必有我的缘由。” 仇掌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反而笑道:“古长老坚持我是个老头子,那我便是老头子吧,多几个人给我当孙子,何乐而不为?” 古长老:“你!” 你本就是个老头子,装什么装? 最烦这世上有些老东西明明一把岁数了,还非要披个年轻人的皮囊! 段义煦连忙出来打圆场,“古长老,咱们还是干正事要紧。仇掌柜,刚才是林师弟出言无状,我替林师弟向前辈道歉,眼下我们不如继续商议要事?” “还是段兄弟会做人,你带来的这长老和这小师弟都不太行啊,难怪三个人里头是你做主。” 古长老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並未被他挑拨离间。段义煦是段家这一辈中最杰出的后生,年纪轻轻便入了菩家成为內门弟子,前途大好,为人又谦逊,他没什么不服气的。 仇掌柜朝段义煦做了个继续的手势,“段兄弟若有哪里疑惑不解,只管问我和尘霜尘雪,我既將这件事主动上报给了玄道盟,那必然会好好配合。” 说著,轻嘆一声,“难怪我客栈这些年生意大不如前,我还以为是我不如师父擅长经营之道,却原来这长生门在明共山里偷偷饲养了如此多的鬼木,这些鬼木不光吞噬阴鬼,还吸食活人血肉,作恶多年。段兄弟可得快快查清此事,给这些无辜冤魂一个交代。” 段义煦立马抱拳,掷地有声地道:“此事恶劣至极,已经严重违反了玄道盟所制定的条规,若仇掌柜所说之事不假,自当问长生门討要说法!” 仇掌柜满意地点点头,“后生可畏啊,玄道盟能有段兄弟这样的人担任要职,叫我等生活在明共山地界的老百姓心中踏实。” 古长老:!还不承认你是老头子,连后生可畏这种词都用上了! 林青云也听乐了:就你这种手下养了那么多妖侍的捉妖师,也配自称老百姓? 不过林青云也实在好奇,都说这仇掌柜从不离开“来者是客”,那他手下那些妖侍是从何处收服的?总不会是这些妖怪自个儿找上门,心甘情愿要给他做妖侍吧? 又或者真如他说的那样,这来者是客的掌柜都是代代师徒相传,所有这些妖侍也是从上一任师父那里继承来的? 段义煦想了想,谦逊地询问道:“既然是仇掌柜的手下救出了尘雪小兄弟,那晚辈可否藉此人一用?” 仇掌柜摇摇头:“段兄弟,不是我不想借人给你,而是借给你也没有什么用处,那饲养鬼木的石洞外设阵法,阵法千变万化,此次能找到尘雪,也是因为我先占卜到了尘雪的具体位置,而后破阵。如今尘雪小兄弟已经离开了那鬼地方,便是我的人原路返回,怕是也找不到原先那处石洞了。” 第1786章 小孩儿,这里没你插嘴的份儿 仇掌柜说著,话音一转,“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说个大致的方位,这附近的深山老林里中藏匿著一片被阵法隔绝的地域,唤作鬼灭林,那些饲养鬼木的石洞应当就藏在这鬼灭林里。” 林青云拧眉打断他的话:“什么鬼灭林?我玄道盟妖鬼名册不光记录明共山地界上的妖魔鬼怪,这些大妖大鬼所在的鬼域以及那些有妖精鬼怪作祟尚未收编造册的荒山野岭也俱都记录在册,若真有这么一处地方,玄道盟岂会不知?” “你这小孩儿,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仇掌柜说著,右手突然抬起。 刚刚才吃了教训的林青云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却见那仇掌柜只是执起桌上的茶杯,悠然小啜一口,“说了这么久,嘴巴有些乾渴了。来来来,几位也別光顾著询问,都喝些茶水。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上等好茶,不输皇宫里头的贡茶,也就今日招待段兄弟这样的贵客,我才拿出来款待,换了別人我是如何都捨不得的。” 段义煦几人还没给出什么反应,倒是尘雪尘霜听到这话后,齐刷刷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水。 察觉几道视线看来,尘雪笑嘿嘿解释,“比皇帝老儿喝的茶都好,那这样的好茶的確不能浪费。” 虽说跟著主子去了镇国公府后,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的待遇也好得不行,好酒好肉的都没少吃,但二人从前跟著空离过多了苦日子,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好东西那是万万不能浪费。 仇掌柜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还是尘霜尘雪小兄弟给面子。” 段义煦笑了笑,也跟著饮了一口茶。林青云却嫌弃嘀咕一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白长一副好皮囊。想必主子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尘雪將这话听了去,不高兴了,“我家主子虽穷了点儿,但本人却生得风流倜儻,比你这位段师兄俊美不知几何,更不是你这个丑八怪能隨意置喙的。” “你说什么?”林青云气得脸都青了。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来者是客”的仇掌柜詆毁他也就忍了,这个臭小子又凭什么?他身为玄道盟弟子,在外走动时哪个同行不敬他几分,可是今日他却接二连三受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仇掌柜只当没有察觉林青云的怒意,笑呵呵地继续道:“这茶也喝了,咱们继续说正事儿。这鬼灭林你们到时候去深山里寻几个孤魂野鬼,记得找年纪大的老鬼问上一问,他们自会告诉你这鬼灭林是怎么一回事。或是你们再寻去附近村落问问,看看哪里有人口失踪,兴许也能找到一二线索。” 林青云嘀咕道:“这些岂用你提醒,我们自会去查。” 仇掌柜笑得意味深长:“是啊,玄道盟神通广大,只是不知如何叫一个小小的门派蒙蔽多年,据说这些鬼木已经被长生门暗中饲养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了。” 別说林青云了,便是段义煦听了这话都觉得惭愧。 仇掌柜:“我能说的都说了,若是你们有了这些线索还查不出什么,那你们玄道盟怕是有负盛名……” 第1787章 瞧著吧,此事很快会有结果 几人离开后,脸色都不甚好看。 “古长老,此事您怎么看?”段义煦虚心请教道。 古长老一脸沉肃地道:“虽然老夫不喜欢这仇掌柜一把岁数了还装年轻郎君,但以我这些年对他的了解,他不是个会主动找事的人,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门派竟也敢在玄道盟的眼皮子底下饲养鬼木,若真如仇掌柜所言,那我们玄道盟的脸面也別要了!” 林青云嘀咕道:“古长老,这长生门我听都没听过,咱们玄道盟的册子上有这小门派吗?” 段义煦皱眉道:“长生门我倒是有些印象,这个小门派並未加入玄道盟,但多年来却一直遵守著玄道盟所制的条规,看上去安分守己,平时毫无存在感,没想到这长生门瞧著不起眼,暗地里却……” 古长老沉色道:“若仇掌柜这老东西都说那饲养鬼木的地方有厉害阵法,那此阵法恐怕不是你我能轻易破解的,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先回玄道盟,找盟里几位阵法大师相助。” 客栈內,刚刚送走贵客的仇掌柜主动找上姬臻臻,同她匯报战果,“姬娘子,你让我办的事情已经妥帖了,瞧著吧,不出几日,此事便能会有一个结果。 不过既然那长生门如你所言的这般为恶多年而不被发现,想来这查出来的最终结果不一定是姬娘子想要的。” 姬臻臻闻言,一脸无所谓地道:“我本也没指望一个玄道盟就能將这长生门给灭了。” 这长生门只是看起来像个小门小派,实则门派里的水可深著呢。 阴谋论一下,这明共山有玄道盟监管,长生门却能背著玄道盟干出饲养鬼木之事,且这么多年都没有泄露一星半点儿,说不得这长生门跟玄道盟里的某些人有勾结。 “姬娘子真是个玲瓏通透之人。”仇掌柜笑赞。 “我娘子玲瓏通透,何须你一个外人来夸讚。”空离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问:“倒是仇掌柜,那位玄道盟的古长老为何信誓旦旦地说你是个老头子,我对这其中隱情好奇得很。” 尘霜尘雪先一步回来,已经第一时间便將几人“密议”的內容上报给了空离这个主子。 仇掌柜扫了眼抬头望天的尘霜尘雪,丝毫不觉意外,只是摇了摇头,一副无奈之至的模样,“若我是个老头子能叫你们开心的话,那我便是个老头子吧。” 空离轻嗤,“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故弄玄虚什么?” 姬臻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道:“仇掌柜既说自己二十三,那便是二十三。他不过是行事沉稳了一些,有何好疑的。” 仇掌柜听到这话,畅快大笑,“果然还是姬娘子这样的性子討人喜欢。” 空离面无表情,他家娘子是过分討人喜欢了,所以什么老的少的活的死的都往跟前凑,叫他挡都挡不过来。 “对了仇掌柜,今日我要出门一趟,你和几个跑堂的可有东西要带?”姬臻臻目光微闪,主动询问道。 第1788章 客气一句,还真顺著杆子爬 仇掌柜没有问她去何处,就像他从不问客栈里的客官们从何而来,闻言,只笑著拱拱手,“多谢姬娘子好意,客栈里的食材时有短缺,若是姬娘子路过集市,可帮我採购一些食材回来。” “可有具体要求?” “並无,除了肉类,一切蔬菜瓜果都可以。”顿了顿,笑著打趣道:“若是去深山老林,摘几把野菜也成。” 姬臻臻好奇,“为何不要肉,这客栈里的客官每日都有吃酒喝肉的,你们这肉难道不是买来的?” 仇掌柜笑著解释道:“家禽家畜一应是老白负责採购,谁都不能跟他抢,否则他会急红眼。” 想到客栈菜单上那价格高到离谱的山珍海味,姬臻臻懂了。这老白喜欢吃肉,也喜欢买肉,毕竟哪个有爪子的猛兽不喜欢吃肉呢,那些菜单上的山珍海味说不定就是老白自个儿去山里水里弄来的。 同空离离开客栈的时候,姬臻臻正巧看到那店小二老白,不由驻足,冲他微微一笑,主动询问道:“白老哥,我们欲去附近閒逛閒逛,或许会经过镇上集市,白老哥今日不出门的话,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带?” 老白微愣,脸上那討喜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小的在客栈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回有客人出门记得问我一声要不要捎带东西的,怪道我家主人待姬娘子格外不同。” 空离淡淡扫来一眼,“店小二只需说一句需不需要便可,哪来这么多閒话。” “哟,这位客官说的对,是小的一时欣喜忘了分寸。”老白面上笑容不改,也丝毫不恼空离传递的些微不耐烦,只笑呵呵地对姬臻臻道:“多谢姬娘子好意,若是方便,可否给我捎带一只野兔回来,离客栈东南方向三十里外有一望仙山,那望仙山里的野兔最是肥嫩好吃,姬娘子若是得空,替我捎一只回来。” 这话一出,跟在后头的尘雪先恼了。 小主母不过客气一句,这店小二还真顺著杆子往上爬了? 居然还不要脸地指定地方! 三十里外?就算他施展轻功也得好一会儿,这人怎么好意思? 还有,这叫捎带的吗?真以为兔子是你家的,想抓就抓啊,那些兔子一个个机灵得很,听到点儿风吹草动就躥没影儿了,便是他这种轻功好的也不是想抓就能抓到的。 尘雪觉得这店小二实在厚脸皮,正要懟他几句,不料小主母竟已笑著应道:“小事一桩,我回来前必给白老哥捎一只肥兔子回来。” 尘雪嘴巴张了张,將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心里不恼这店小二的厚顏无耻了,反而琢磨起了小主母的用意。 跟了小主母这么久,他对主子找的这位小主母也算是越来越了解。 小主母瞧著笑眯眯的极其和善,但实则並不是个会吃亏的人,若她心甘情愿吃亏了,那必定是这吃亏吃得叫她心情舒畅,举例便是他家主子这个大坑,小主母不就是衝著主子那张脸蛋好看,所有好吃好喝地养著么。 可这店小二身上又能捞著什么好处,能叫小主母愿意吃了这亏,甚至是她主动找的这亏吃? 第1789章 八娘,你打的什么算盘 店小二不知尘雪心中如何嘀咕自己,见姬臻臻应下,笑呵呵道:“那便多谢姬娘子了,我这还忙著,便不与您多说了。”说完这话,逕自去忙活別的了。 姬臻臻转头看向尘霜尘雪,叮嘱道:“你二人还是待在这客栈里哪里都不要去,我和空离可能要入夜之后才会回来。” 尘雪连忙应声,尘霜则点了点头。 两人一个机灵一个沉稳,都听懂了姬臻臻的言外之意。前几日留在客栈是安心休养,而如今,他们刚在仇掌柜面前做了那么一个大案子的证人,保不齐有人来个杀人灭口,可得小心著。直到那长生门饲养鬼木一事尘埃落定,他们都不得不留在客栈里。 等目送主子和小主母离开客栈,尘雪长嘆一口气,“自从被主子和小主母救回来,我就一直待在这客栈哪儿也去不成,身上都快发霉了。” 尘霜朝他瞥来,“你在那石洞里待了那么久,吃喝拉撒都在里面,怎么没见你身上发霉。” 尘雪顿时一副便秘之色,“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石洞里的那段日子他再也不想提及,可以说是他的终生之耻了。 “如果可以,我寧愿被囚禁石洞里的是我。”尘霜突然道了一句。 尘雪一怔,作为双生兄弟很容易就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尘霜何尝不是被那小魔女禁錮了,他是肉身被禁錮,而尘霜是精神意识被禁錮,表面上看去有吃有喝的,实际上比他还惨。 尘雪突然冲尘霜肩膀上来了一拳头,“咱难兄难弟的就別互相挖苦了。我只是嘀咕几句而已,真叫我出去瞎晃悠,我可不敢,还是待在这客栈里安全。” …… 等离开客栈一段距离后,空离这才问姬臻臻:“八娘究竟在打何算盘?那店小二说的望仙山你知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姬臻臻瞅他一眼,轻哼:“明知故问,我不信你猜不出我打什么算盘。” 空离轻笑:“八娘高看我了,我又不是八娘这样无所不知的神算子。不过听那店小二的口气,这望仙山他常去,要么此处从前是他的地盘,要么那地盘上的主人跟他交情匪浅。只是我有些纳闷,他为何会將你引去此处?” 姬臻臻:“並非是他引我去此处,而是他知道我想去何处,然后给我指了一个地方。这老白还真是个聪明人。” 空离更正:“不是人,是妖。不过这妖比人更像人,不愧是活了近千年的老妖怪。所以八娘是想找这盘踞一方的大妖或大鬼?找他们做什么,问话?” 姬臻臻点头,“尘霜尘雪还有方青山打探到的那些终究只是皮毛,我对这玄道盟挺感兴趣,还有什么比这些入了玄道盟妖鬼名册的大妖大鬼们更了解玄道盟?” “为何不直接问那仇掌柜?他若真是那位古长老口中的老东西,即便他从不离开客栈,想必也对这玄道盟了解不浅。” 姬臻臻撇撇嘴,“此人的嘴就如那千年老蚌,除非他自己张开,否则別人休想从他嘴里套出一句话。不过此人也是个妙人,他自己不能说,却愿意通过別人的嘴叫我知道。”若无仇掌柜的鬆口,店小二又岂会给她指路。 第1790章 这仇掌柜,怪有善心的 二人说话间越走越远,空离脚下微顿,“这个方向似乎不是去望仙山的,八娘要去何处?”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不是说要去逛集市吗,你当我是说笑呢,何况我已经答应要给仇掌柜带些瓜果蔬菜,人岂能言而无信。” 空离狐疑地看她一眼。 他还不知道八娘么,目的绝非如此。只是不知何时,八娘將他那一套故弄玄虚学了去。 二人不多时便到了小镇集市。集市上瓜果蔬菜应有尽有,都是附近村民自己种的拿来卖,新鲜得很。 姬臻臻环视一周,心下瞭然。 这集市上果然鱼龙混杂,什么都有。 姬臻臻在一个卖鱼的美妇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脖间时隱时现的鳞片,只当未见,道:“你这鱼瞧著倒是新鲜。” 妇人乐呵呵地解释道:“刚打捞的鱼,小娘子你瞅瞅,这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拿回去养个三五日都不成问题。我敢担保,这方圆百里的鱼贩子卖的鱼都没有我的好。” 姬臻臻笑了笑,“我信你,不过我要的鱼多,大娘可能將鱼送上门?” “好说,小娘子留个住址,今儿天黑之前必定將鱼送到府上!” 姬臻臻:“不是送我府上,是送到『来者是客』客栈。” 卖鱼的妇人一听这话,顿时哎哟喂一声,“原来是仇掌柜客栈里的伙计,小娘子早说啊,这些鱼全送你,不要钱!” 姬臻臻诧异:“大娘竟认得仇掌柜?” 妇人嘴快道:“这方圆百里的妖……咳~的菜贩子鱼贩子谁没听过仇掌柜的大名。仇掌柜咱没见过,但他店里的伙计可是经常来咱这儿买鱼咧。” “原来如此,那大娘总不可能回回都不要钱吧。” 妇人笑著摆手,“咱也不是真靠这个挣钱,就是来摆摊图个热闹,大娘我就喜欢看这民间的烟火气。” 虽这般说,姬臻臻还是將一锭银子放到她面前,“我不是店里伙计,这些算我自个儿的。” 妇人闻言,这才没有推辞。 继买鱼之后,姬臻臻又定了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全都叫对方送货上门。 想著仇掌柜毕竟帮了她一个大忙,姬臻臻閒逛间还挑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有七巧板、九连环、蹴鞠、投壶、叶子牌、毽子…… 空离目光扫过她手里那大包小包的东西,黑著脸问道:“买给那老头子的?你当他是女人还是小孩子?” 姬臻臻冲他翻了个白眼,“还有蹴鞠跟投壶呢,这些玩意儿老爷们也玩,別跟我说你没玩过。” 空离呵呵冷笑,“我还真没玩过。” 姬臻臻顿时哎呀一声,“不会吧不会吧,空离你难道没有一点儿娱乐生活?”隨即嘴巴一捂,偷笑道:“懂了懂了,你是君子嘛,还是包袱极重的君子,回头咱俩寻个无人的地方先玩一轮?” 空离面无表情,“幼稚,不玩。言归正传,方才你问的那卖鱼大娘和卖瓜果的老农,可是有问题?” 姬臻臻语气隨意,“入过玄道盟妖鬼名册的小妖罢了。不是一方大妖,却能在这一片行动自如,全靠来者是客的仇掌柜罩著。仇掌柜这人,还怪有善心的。” 第1791章 怎么,离郎也想要外人待遇? 空离听了这句话,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轻呵。 姬臻臻:…… “嘿嘿,空离啊,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夸別的男人一句好,哪怕这人是个老头子,或者压根不是人?” 空离看著姬臻臻那张笑得贼兮兮的小圆脸儿,沉默一瞬,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我应该欢欢喜喜地听你夸別人?” 姬臻臻嘖了一声,“男人啊~” 空离:“……八娘在阴阳怪气?” 姬臻臻捏著嗓子否认,“没有的事儿~我家郎君如此在意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阴阳怪气。” 空离望向別处,一本正经地道:“这集市也逛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走了?望仙山离这儿不近。” 姬臻臻立马扬声吹起彩虹屁,“区区三十里而已,离郎你背著我,咻的一下就过去了!” 空离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就知道你打的这主意。但八娘不能总叫我干活而一点儿好处都不给。瞧瞧这位仇掌柜,不过是帮你撒了个谎,你这又是卖鱼买菜又是买小玩意儿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心安理得了?” 姬臻臻轻咳一声:“我为何心安理得,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家亲亲夫君,我为何对仇掌柜这般客气,还不是因为他只是个外人。怎么,离郎也想要这外人的待遇?” 空离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嘴上却抱怨道:“强词夺理,哪有对外人比对自己人还用心的?这可不是你对我敷衍了事的藉口。” 姬臻臻立马往怀里一掏,掏出两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喏,给你,这些钱別说买我手里这些小玩意儿了,就算买这一整条街的小玩意儿都不成问题。” 若是以往,空离早就接过那银票塞自己怀里了,岂料这次他只轻轻瞥一眼,一脸不屑地道:“我是这般只用银钱就能隨便打发的人么?八娘你也太看轻我了。” 姬臻臻嘴角抽搐。 若给钱就是看轻,那你丫的从前不知道被我看轻多少次了! 空离这廝真是能耐了,如今连一千两银票都看不上。 思及上回从逍遥阁坑的那一笔巨款,姬臻臻心道还是一口气吃得太撑了啊,等孩子饿了才会知道这一千两银票有多香。 空离虽未接那银票,却仍是走到她面前,背对著她,主动矮了矮肩膀,“愣著作甚,还不赶紧上来?” 姬臻臻左右看了看,嘶的一声。 我是让你背,但不是现在就背啊! 这还在集市上,人来人往的,空离你不要面子了? 嘿嘿,既然你都不要面子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姬臻臻一下蹦到他后背上,乐得齜开两排小白牙。 空离背著姬臻臻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面不改色,目不斜视。 旁边有人看得羡慕,捂嘴偷笑道:“好疼人的兄长,我家兄长从不会在大庭广眾之下背我,连胳膊都不让挽。” “这位大哥长得好生俊逸,真是奇了怪了,这般俊美的年轻郎君,我怎么才注意到。” “哥哥生得俊,妹妹也生得圆润可爱,咯咯,真是羡煞旁人。” 空离俊脸一黑:为什么是兄妹而不是夫妻?八娘比从前长开了不少,这个年纪成亲的还少了? 第1792章 血腥,老道士死了 姬臻臻的脸也黑了:说她可爱就可爱,为啥要加个圆润?她都抽条了好嘛,脸蛋顶多算是胖瓜子,早就不是圆圆脸了。 外人眼里的高顏值兄妹俩齐刷刷黑脸,然后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视线当中。 围观百姓顿时一脸惋惜。 嘿呀,这么好看的郎君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们还没看够呢,怎么脚底抹油了似的,一溜烟的功夫就看不到人影了。 空离一运功,两人便飞了起来。 姬臻臻想起什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等我解决了这件事,咱们再去望仙山。” 空离脚底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树冠上的枝条,颇有些无语地问:“又要去何处?” 姬臻臻端著那张最萌的脸说著最狠的话,“先去找那傀儡老道士,灭了他和童阿铃。” 她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童阿铃是换魂到那木人傀儡里,跟从头炼製的木人傀儡不一样,不需要费太多时间,只需让那魂魄跟木人傀儡完全融合,童阿铃便能完全代替她姐姐童阿贞成为新的木人傀儡。而这个时候將这木人傀儡灭了,她便不用承担任何孽力。 老道士炼製木人傀儡的地方她已去过,短期內老道士也没法再换个地方。 结果也的確如姬臻臻所料,等空离带著她找过去的时候,那老道士的老巢並未挪动,还能看出这两日生活过的痕跡。 只是还未等姬臻臻靠近,她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空离,符籙戴好,跟在我身后。”姬臻臻沉声叮嘱道。 空离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前方的木屋。 老道士的这间木屋选在一个丛林隱蔽之地,草木茂盛,枝叶繁茂蔽日,即便大白日也显得阴气森森。 此时,木屋的木门半开著,里面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投进去半点儿光亮。 周遭十分安静,连鸟鸣虫叫声都好似自动远离了此处。 姬臻臻手执一枚定魂符,凝神静气后朝小木屋走近。 空离收敛气息跟在她身后。 吱呀一声,木门被姬臻臻推开。 一瞬间,浓重的阴气扑面而来,夹杂著刺鼻的血腥之气。 姬臻臻空出的手指轻轻一搓,一团阴火弹了出去,飘飞在半空中,照亮了小木屋里的情形。 她目光落在正前方,眉头狠狠蹙起。 原本应该在炼製木人傀儡或是已经炼製成功的老道士,此刻却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那浓重刺鼻的血腥之气正是从他身下传出来的。 这些都还是次要的,让姬臻臻感到不適的是这老道士的四肢竟被什么东西给撕断了。那断肢残臂散落在血泊里,看上去极其的血腥残忍。 空离面不改色,未受到丝毫影响,只是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干的,这老道士的仇家?” “不是人干的。”姬臻臻冷声道:“我们同行之间斗法,最多废了对方道行,让其修为毁於一旦,继而自生自灭,即便不留活口,也会给对方一个痛快。显而易见,他是被他的木人傀儡给反噬了。” “被木人傀儡反噬,他的木人傀儡不就是童阿铃?”空离话音刚落,一只漆黑利爪陡然间袭向他后心窝! 第1793章 反噬,童阿铃化厉鬼 那背后偷袭来得又快又狠,不留一点儿余地。 然而即便袭击空离的不是人,那一阵阴风也足以警醒空离,让他及时避开了。更遑论空离身上还有姬臻臻给的各种符籙,既能护己又能辟邪。 空离偏身避开,却还是叫那东西触及到了胳膊,然而这短短一触碰间,有事的不是空离,而是那偷袭的东西,隨著刺啦一声,背后紧跟著响起了少女的尖叫声。 与之同时,姬臻臻一挥手,手中定魂符飞掷了过去。 定魂符一落,那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定型,很快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不是別人,正是空离刚刚提到的那木人傀儡童阿铃。 只是眼前的童阿铃儼然已经化为了一只厉鬼,她双眼猩红,手上指甲漆黑,又尖又利,裂开的嘴巴里牙齿上还掛著血腥碎肉。 姬臻臻沉了沉眸,“难怪那地上的断肢残臂对不上號,原来被你啃了不少。才几日不见,你便將你的主人反噬杀死,还进化成了吃人的厉鬼,是我小瞧你了。” 蛊女的蛊术虽厉害,法术却很浅薄,这童阿铃能成为一只吃人的厉鬼,跟她的本事无关,而是她的心性。而这样的厉鬼一旦大成,何止是吃这老道士的肉,她会见人就吃! 童阿铃朝她齜牙咧嘴,血眼怒瞪,厉鬼的凶性显露无疑。这吃人厉鬼凶性越大,她为人时的意识就残留得越少,到最后便只知道啖肉饮血。 “童阿贞呢,童阿贞人呢?我要抓到她,然后杀了她!交出童阿贞,把我的身体还回来,还给我!童阿贞——”童阿铃怒吼,意识已经开始混沌不清,竟是连亲手將她与童阿贞替换的罪魁祸首都没有认出来,说这话时居然是对著空离说的。 空离嘆气。这年头人的眼神不好,厉鬼的也是。 不过也不能全怪別人眼神不好,只怪他容貌太过出挑,这才总是被误以为是掌事人。但他和八娘两人,在涉及鬼怪之事的这上头,从来都是八娘说了算。 “空离,剑。”姬臻臻朝空离伸手。 空离出门从不带刀剑,但他得了洞玄所赠的七星剑之后,被姬臻臻盯著隨身携带。只是因那七星剑破旧得跟他的謫仙气质一点儿不匹配,空离便在那剑鞘外头裹了一层精致的锦布,这么一包装,顿时就像极了什么绝世宝剑。 任谁也看不出他身上挎著的那柄“宝剑”其实是个破烂剑。 姬臻臻剥开外头那层精致的软布,破旧的七星剑出窍。 童阿铃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疯狂挣扎,身上黑雾沸腾,那定魂符都因她的激烈挣扎而有了破损的跡象。 “我要见童阿贞,我要见童阿贞!她在哪儿?她在哪儿?”童阿铃喊著喊著眼里流出两道血泪来,“童阿贞童阿贞……你好狠,阿姐你好狠的心……” 眼看著那定魂符就要破开,姬臻臻双指併拢划过七星剑剑身,一道金光闪现又迅速隱去。 然后她猛地一剑劈向了童阿铃。 童阿铃身上的戾气和怨气被七星剑破开,魂体飞速溃散变淡。 第1794章 这一招,改日教教我 她眼中猩红也跟著变淡,因而认出了姬臻臻。 那双眼充满著怨恨和不甘,目光阴森森地落在姬臻臻身上,满是戾气。 眼看著魂体就要彻底消散之前,她对著姬臻臻冷冷道:“告诉我阿姐,我不觉得自己有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既占了我的身子就好好为自己活,少管別人的死活。灰飞烟灭挺好,总好过去地府受罪,转投畜生道。我……不” 最后一句话尚未说话,厉鬼童阿铃便彻底消失在了这天地之间,不用去地府十八层地狱受罪,却也再没了转世投胎的机会。 姬臻臻又念了一道金光咒,一把金光撒出去,將这屋中的阴气鬼气都驱散殆尽。 空离吐出一口浊气:“八娘这金光一撒,我顿时觉得舒畅了不少。” “你身上虽有符籙护身,这阴气无法侵蚀你,但没有人会喜欢阴气浓郁的地方。” 姬臻臻扫了眼那死状悽惨的老道士,一点儿给他收尸的意思都没有,转身就走。 “八娘不给这老道士收个尸?”空离问。 姬臻臻瘫著脸看他,“你要是有这个好心肠,你倒是可以去给他收个尸。” 空离听得一乐,“你瞧我是这种好心人吗?我这么问你,还不是觉得你心肠好,何况他之所以会被自己的木人傀儡反噬,也是因为八娘將木人傀儡里的魂儿给换了。” 姬臻臻两手一抱,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干我何事,他就这点儿本事,连自己的木人傀儡都镇压不住,即使这次不是童阿铃,下次也会是其他的木人傀儡反噬他。不过是因为我的插手,才让他的结局提前了一些。所以啊,人要为自己所做的恶付出代价,原本我是打算废了他道行,由他自生自灭,可老天爷不许啊,老天爷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於是乎他落得如今这么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两人说话间越走越远,姬臻臻脚步忽顿,“这副死无全尸的样子若是被无辜路人给撞了去,可別给人嚇出个好歹来。罢了,收尸是不可能收尸的,姑奶奶我今儿心肠,无偿送他一场火葬。” 姬臻臻指尖抹过七星剑,剑尖一挥,火苗躥起,又迅速化为一只火鸟朝身后小木屋飞了过去,然后一头扎进了木屋里。 没多久,木屋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那大火如同被人禁錮在了一小方天地,只可著那木屋焚烧,未曾波及周围草树木半分。 放火烧尸后,七星剑还给空离,空离將七星剑重新裹上了锦布,挑眉问:“放火鸟这一招挺漂亮的,改日教教我?” 姬臻臻:“没学会爬就像走路,想得挺美,你继续想。” 空离:…… “对了八娘,那童阿铃最后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姬臻臻兴致缺缺,“不知道,不感兴趣,不想猜。” “眼下天儿还早,去望仙山路途遥远,咱们聊上几句又如何?” 姬臻臻一脸纳闷地看他,“这有什么好聊的?” 第1795章 前往,望仙山 空离姿態悠然,“纯属好奇,如童阿铃这样弒亲恶人,最后那句说的是什么?我不后悔?可她前面已经字字句句都是不后悔,何必再特意说这么一句。” 姬臻臻沉默稍许,才道:“最后那句应该是对童阿贞说的,她说,我不怨她。” 空离目光看过来,似带著一分不解,又好似在明知故问,“八娘为何说得这么篤定?可是从前见多了这种临死前悔悟的事情?” “临死前悔悟?你可能对童阿铃这种人有什么误解。她这样的人是不会悔悟的,至死都不会悔悟,她自个儿不也说了她没错?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必这厉鬼恢復理智的那最后一刻,说的也是心里话。她其实並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怨恨她阿姐,所以她说她不怨。” 空离哂笑:“她有什么好怨恨的,残害血亲长老的是她,该怨恨的该是童阿贞才对。还不怨她阿姐,她阿姐需要她的不怨恨么?” 姬臻臻摇摇头,“这世间感情淡漠之人活得瀟洒,而越是那本性良善的,活得越累。你不是童阿贞,你怎知她不需要?如今是她刚刚重获新生,心里也全是对童阿铃的怨,可时间久了,未尝不会生出点儿別的情绪。所以这大多数时候人与人之间相处要点到为止,就譬如这童阿贞,让她重生的是我,杀了她妹妹的也是我,我同她有这样的纠葛在,就永远不可能同她有深交。如今,她也只是我放在长生门的一只眼。” 空离学她平时的样子嘖了一声,“八娘可真是冷漠无情。” 姬臻臻也学他撩起眼皮子睇过去一眼,“呵呵,彼此彼此,比不得离郎。” 空离谦逊:“不敢当,不敢当。” 姬臻臻:我不是在夸你! “干正事了空离。”姬臻臻没再把空离当骡子用,取出纸马点灵,二人骑著那大白马往望仙山的方向行去。 离那望仙山越来越近,周围的路人越是讳莫如深,连问路都不好问,直到遇到一位好心肠的大娘。 “小娘子和郎君去望仙山做甚?那里去不得!”大娘赶忙劝阻道。 “大娘,这是为何,莫非那望仙山上有妖怪?妖怪吃人?” 大娘神色微微一变,连忙嘘了一声,低声道:“你这无知小丫头,妖怪这二字岂是能隨便掛在嘴上的?” 谁不知道望仙山上有妖怪,那妖怪可是玄道盟道长们都默认的存在,但没人敢將妖怪这二子掛在嘴上,称呼也只是称呼那望仙山山大王。 而附近百姓都会自动绕开那望仙山。 姬臻臻笑呵呵点点头,听劝地改了口,“敢问大娘,这望仙山的山大王是何来头,为何去不得?既然入了玄道盟的妖鬼册,想来这山大王也不害人,大娘为何对其讳莫如深?” 大娘听她提到这玄道盟,这才知道她竟也是个懂行的,想她之所以知道这么多还是因为她那大侄子吵吵嚷嚷得要去修道,结果还真叫他拜入了某个小道门,她也跟著知道了许多內幕消息。 第1796章 去不得,那山大王是色胚 她也是瞧这小娘子面善,她身后那郎君更是俊得她老脸发红,实在不忍心他二人被困在那望仙山一辈子出不来,於是便大著胆子同她透露了一些,“那望仙山上的山大王是个老色胚,就喜欢年轻好看的女娘,这望仙山附近,但凡有哪个漂亮小娘子误入瞭望仙山,那就一辈子別想出来了! 那山大王还有个妹妹,也是个色胚,这附近若有哪个长得俊的年轻郎君误入望仙山,也甭想再出来了。” 说著,想起什么,大娘表情微微一僵,改口道:“也不是不能出来,但等能出来的时候,那郎君都老了! 前些日便从那望仙山回来一个郎君,进去的时候也就十七八岁,出来的时候都三十多了,回来之后还哭哭啼啼,口中一直嚷嚷著她不爱我了她嫌我老了,寻死觅活的,也不知被望仙山那二位下了什么迷魂汤。结果第二日,他就啥都不知道了,那在望仙山里的十数载竟成了一片空白。好端端一个人,白白荒度十几年岁月。” “你二人一个俊一个俏,虽说小娘子年岁还小了些,但也要防著啊,尤其你身边这位郎君,以他这姿色,绝对会被困在那望仙山下不来!等那山大王发慈悲送他下山的时候,岁数也大了!” 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空离一眼。 空离满眼无辜:长得俊可不能怪我,何况我之所以能入赘镇国公府,不也是因为我这张脸长得好? “多谢大娘告知我这些,只是我要去那望仙山上取一样东西,不得不走这一趟。不过大娘放心,我二人会易容之术,可以將自己变成丑八怪,绝不会叫那山大王强留在山上。” 大娘闻言,这才放心下来,“变丑的话倒是没事,这些年隔三差五就有人不听劝去望仙山打猎和採药,但那些因为长得不够俊,全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不过这些人中有一些因为行事不规矩,不知做什么惹恼了山大王,便会被困在山上几天几夜后才出来。等人出来的时候,人都瘦了一圈,有的险些活活饿死,所以你二人可千万注意些,在山上找了东西就走,千万別做多余的事儿,免得被那山大王教训,吃些苦头才能出来。” 姬臻臻谢过这位好心的大娘,弃了马,和空离进了这望仙山。 这望仙山山头还挺大,山里草木茂盛,连那人走的一条小道都被草木遮掩,叫人险些看不到那条路。 “空离,若我不小心被那山大王看重,欲要强留在这望仙山,这可如何是好?”姬臻臻笑嘻嘻地问。 易容是没有易容的,她就要招招摇摇地进来。 空离回道:“凭八娘的本事,你若不想留下,谁能叫你留下?但退一步说,你要是真运气不好被那山大王困在山上了。” 姬臻臻斜眼看来。 空离话音一转,“那为夫定然是陪你一起留在那望仙山上,做一对落难夫妻。” 姬臻臻呵呵:“丑拒,你要是真留下来了,肯定被那山大王的妹妹霸王硬上弓,贞洁不在的男人我可不要。” 空离:…… 第1797章 哎呀,离哥哥 空离掸了掸自己的袖口,从容淡笑道:“八娘岂会允许別的女人玷污我,有你在,我放心得很。若八娘恰巧不在身边,为夫也一定给你守节,来个寧死不从。” 一口一个“为夫”听得姬臻臻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切,空离哪里需得著守节,只要这张能言善辩,哦不,言巧语的嘴在,定能哄得不管是人是妖是鬼,都对他千依百顺。 “八娘,你有没有觉得奇怪,怎么咱们走了许久,这山路都好似走不到头一样?莫非是遇到了鬼打墙?” 姬臻臻一阵无语,“这天儿都没黑呢,哪儿来的鬼打墙?” 空离哦了一声,笑著改口,“说错了,我的意思是,迷障?此处有迷障,所以我们一直走不到尽头?如此说来,其实跟那鬼打墙也没什么分別,不过一个乃鬼怪所为,一个乃妖怪所为。一个是误闯大鬼的鬼域,一个是误闯大妖的妖域。” 姬臻臻也纳闷道:“那大娘不是说,外人能进这望仙山么,这迷障可不像是在默许我们进入的意思。” 空离正要接话,姬臻臻突然掐了他一把,“嘘,暗中有人在偷窥我们,说些正经的。” 空离:…… 他何时说不正经的了? 不过空离还是秒换脸,祭出了自己最优雅得体的神情姿態,语调温柔地问道:“八娘,这山上当真能猎到野兔?怎的我二人走了许久也不见一只野兔窜出来?” 姬臻臻抖了一抖。 特么,空离这样说话把她嚇了一跳。 有没有可能,人家女妖怪就喜欢高冷那一掛的,你突然温柔个什么劲儿? 空离眯眼看过来:八娘不喜欢这一掛么? 姬臻臻瞪了一眼:我喜欢有什么用,得女妖精喜欢才行。 不管了,先就这样著吧。 “哎呀,离哥哥,你问人家,人家怎么知道呀?兴许再往山里走走,就看见了呢~据说这望仙山產的野兔子最是肥嫩味美,我不管啦,你今天一定要给我抓一只回去。兔兔这么可爱,我好想吃兔兔~” 空离脚下陡然一个踉蹌,被这姬臻臻这突如其来的夹子音给雷得半死。 还有,离哥哥?这什么鬼称呼?这三字一出,他直接头皮发麻。 “离哥哥,哎呀,人家脚酸了,走不动了,你背我吧~”姬臻臻躲了躲脚,擦了擦额上並不存在的汗,娇声娇气地道。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姬臻臻叉腰瞪他,超凶地道:“怎么,你不愿意?我俩还没圆房呢,你就这么不情不愿,等我日后成你的人了,你是不是到手就不珍惜了?” 空离吸了一口气,披上温柔君子假面,一脸宠溺地道:“怎么会,无论八娘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著你,哪怕你想摘天山的星星月亮。” 两人一番对话之后,正前方直通山间的小路旁突然又多了一条路。 姬臻臻双眼一亮,指著那小路道:“离哥哥快看,这旁边还有一条路,我们方才肯定是走错路了,我们换这条路走走看!” 空离温柔地笑,“都听八娘的。” 隨即朝她矮下身子,“来,离哥哥背你。” 姬臻臻听到空离嘴里的这声“离哥哥”,抖了一抖。 她自个儿说出来不觉得什么,怎么从空离嘴里出来就变了味儿似的,叫她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第1798章 女妖精,迷魂术 一回生二回熟,姬臻臻都不知掛空离背上多少回了,骑在他背上,挽著他脖子,一边同他“打情骂俏”,一边感应那暗中偷窥的视线。 一开始只有一道视线,没多久便是两道。 哟呵,大鱼上鉤了? 她这娇蛮大小姐有没有勾到这望仙山的山大王不清楚,但空离这样温柔耐心的极品美男绝对把那位山大王的妹妹给勾到了。 嘻嘻。 机智如她! 短短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將空离的“优点”全部呈现了出来,只要对方是个大馋丫头,绝对会被钓上鉤。 瞧,这不就来了么。 两人还没走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呻吟声。 “唉哟~唉哟~救命啊~~” 道路一转,一个烈焰红唇的大美人儿突然歪在地上,一只腿被野兽咬伤,正流著鲜血,看上去十分可怜。那一身红衣穿得歪歪扭扭的,像是狼狈逃窜所致,酥胸半露,一大片雪肌玉肤晃得人眼。 姬臻臻和空离:…… 这女妖怪莫不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哪有良家女子穿得如此清凉,还一个人流落在这荒郊野岭?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吧? 然而,只一个照面,对上女子那双水盈盈的美眸,姬臻臻倏忽晃了下神。 她心中一凛。 好强的迷魂术! 只这么看上一眼,便会叫人自觉忽略所有不合理的疑点,然后脑中只剩最原始最真实的反应,品行高洁的会心生怜惜,品性不好的直接对著这一副春光图心生淫邪。 姬臻臻便是前者,她没有刻意去抵御那妖怪的迷魂术,第一反应便是怜惜这落入深山被野兽重伤的美人儿,想要赶紧上前给大美人疗伤。 然而,她正准备顺应这情绪上前救人以顺其自然进入妖精窝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她。 姬臻臻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这女妖精的迷魂术跟一般迷魂术不太一样,她只是叫人忽略掉自己出现在这里的不合理性,不会怀疑她是什么山精怪,再扩大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並非直接將人迷惑、使之產生强烈好感的媚术。 空离他莫非…… 姬臻臻缓缓转头,果真对上空离一副“雨我无瓜”的冷漠表情。 “八娘,閒事勿管,我们还有要事要做。” 姬臻臻在心底尖叫咆哮:啊啊啊,完蛋,崩人设了! 姬臻臻一把反抓住他的手,也不敢当著妖怪的面给空离施展静心咒,只是偷偷掐了一记他胳膊上的肉,眼神疯狂暗示,“离哥哥,这位姐姐受伤了,我们先救人,兔兔等会儿抓也来得及。” 空离顿时皱眉看她,“八娘,你鬼上身了,居然叫我离哥——唔!” 姬臻臻脚一蹬,蹦到他身上缠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啊啊啊,求你不要说了,再说露馅了。 这迷魂术居然能叫人將一刻钟前说的话做的事统统忘掉! 姬臻臻掛在空离身上,一边狂捂他嘴,一边娇声谴责道:“离哥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你看这位姐姐多可怜啊,都不知困在这荒郊野岭几天几夜了,你看看她好生憔悴。” 肤白貌美面色红润的女妖精:…… 第1799章 不解风情,臭男人! 空离揽著她腰肢防止她掉落下去,说出的话依旧冷漠无情,“要救人你救,我不救无关之人。”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那女妖精一眼。 姬臻臻:累了,毁灭吧! 但她灵机一动,突然又有了个绝妙思路。深情人设草起来! “离哥哥,你为啥不救无关之人,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我一个?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我就爱你这种所有温柔都给我一个人的极品好男人!这世界上像你这样的专一好男人几乎都绝种了!呜呜呜,我们回去就行周公之礼!等咱俩洞房了,再生他几个崽儿,你这辈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空离:…… 兴许是那女妖精的迷魂术减弱了,空离目光一颤。他看看掛在身上一脸感动但感动之情十分浮夸的姬臻臻,再扫了一眼那一脸幽怨表情的女妖精,轻咳一声,放姬臻臻下来,“你知道就好,不过我们回去再胡闹,这里还有外人看著。” 唯一的外人女妖精:…… 呵呵,很好,头回有人只顾自己打情骂俏,把她这样的大美人晾在一边的! 姬臻臻看看那女妖精,提议道:“离哥哥,姐姐的腿受伤了,你背她下山?” 空离一脸嫌弃,连忙摇头,“不行,我的后背只能背一个人,那就是我娘子。” “那她失血过多死在山里怎么办?姐姐好可怜哦~不然我来背她?” “不行,会累著八娘的。”空离思忖片刻,“我可以做个木板床,把她捆在上头拖著走。” 女妖精实在听不下去了,“喂,我说你俩。” 两人没听见,还在那儿就如何將她搬运走討论得热火朝天。 女妖精忍无可忍,娇媚的嗓音顿时就变成了河东狮吼,“我说你们两个!” 两人一顿,这才齐刷刷转头看来。 “美人姐姐,你稍等哦,我和离哥哥马上就能想出办法带你下山了,你放心,我们一定將你安然无恙地带出望仙山。”姬臻臻连忙安抚道。 女妖精嘴角直抽抽,“你们够了,我不需要,来,你过来扶我起来。对,我说的是你这小丫头,不是你身边那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姬臻臻做乖巧状,噔噔噔地跑过来,一把將她从地上扶抱了起来,“美人姐姐,我力气超大,真的可以背你哦,可惜我家离哥哥怕累著我,所以我没法背你了!其实要离哥哥背你最好,但他这人有洁癖啦,除开我谁都不能碰他,不然他就会不舒服好几日。虽然我也想马上救美人姐姐,但我也不能委屈我家离哥哥。” 女妖精眉心直跳,咬牙切齿地道:“不、必、了,我不用你们任何一个人背我。我就住在这山上,你二人品性倒是不错,隨我一同回去吧,我请你们吃一顿饭。” 姬臻臻惊讶道:“啊?美人姐姐居然就住在这山里?我二人进山这半天,的確是又累有渴又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美人姐姐款待!” “打住打住,別再喊我美人姐姐了,听你喊这几个字我就莫名头痛,我叫红落英,你叫我红娘子就行。” 姬臻臻从善如流,扶著她,乖巧喊道:“红娘子,那就叨扰了。” 第1800章 山大王,男狐狸精 红落英幽怨地瞥了一眼她身旁那目不斜视的美郎君,“这男人是你未婚夫?” 姬臻臻娇羞道:“其实已经成亲啦,只是我俩还没圆房。” 红落英轻哼一声,“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日后有你的苦头吃。” 姬臻臻摆摆手,“哎呀不会啦,我家离哥哥对我好得很,也就是遇到別的女人才会这般不解风情。” 红落英想到这个別的女人就是她,不由喉间一哽。 好吧,她承认她刚见这郎君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实在是此人之相貌世间少有,他们族人的人形皮囊是所有妖类之中少有的美丽,可他们族人或多或少都带了那么点儿邪魅狂狷,看多了难免腻味儿,所以她格外喜欢那种风度翩翩的周正君子。而此人…… 此人绝对是她喜欢的这一类男人长相中数一数二的! 刚开始她险些以为这郎君是白家的,白仙一族因著那一手医术,个个化出的人形都仙气飘飘,尤其得她的喜欢,可惜白家跟他们一族乃是天敌,能化形的白仙修为也不容小覷,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打白家的主意。 没想到,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这年头生得比妖精还要好看的凡人实在少见,所以即便知道这两人是一对小情侣,红落英也违背自己的原则来勾搭人了。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人生得跟个仙儿似的俊美出尘,一张口却是这般的倒胃口! 如今又亲口从这小丫头口中得知,这俊美郎君已经同她成了亲,红落英那是半点儿心思都没了,只对方没说话的时候偷偷打量一两眼,就当养养眼了。 结果还没打量几眼,那年轻郎君便板著张脸对她道:“红娘子为何总是偷看我?我的身心都是我家八娘的,旁人多看一眼我都要觉得对不起她,也会觉得浑身难受,虽然我知道自己生得英俊无匹,但劳烦你还是別看我了。” 红落英瞬间更倒胃口了,再也不盯著他偷看了。 臭男人,白瞎那一副好容貌! 姬臻臻偷偷瞪空离一眼:见好就收啊你。 空离嘴角轻勾:好像突然就明白了八娘为何总是戏精附身了。这戏癮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有红落英带头,两人刚才怎么走都走不到头的小道很快就通向了一片鲜锦簇的平坦山地,小道也一分为二。离了约莫三四十丈的距离,一边坐落著一座二层楼阁,一边坐落著一座三层楼阁。 还未靠近,便有欢声笑语从那楼阁里传了过来。 “兄长,我將那两个客人带回来了!”红落英衝著其中一座楼阁喊道。 不多时,一个相貌妖媚、长得比女人还要艷丽的年轻男子从那三层高的楼阁里出来,男子同红落英一样,著一身红衣,如一团烈火般耀目。 那一身红衣穿得松松垮垮的,看著就不是个正经人……正经妖。 姬臻臻顿时嘶的一声。好妖艷的男人,不愧是狐狸精。 没错,打从见到红落英第一眼,她就瞧出来了,这红落英是一只狐狸精,而她这位兄长,望仙山的山大王则妥妥一只男狐狸精。 第1801章 这一个,堪称极品 別的妖修为高深的话,姬臻臻不一定瞧得出来,但这五大家特点分明,她很轻易便能辨別出来。 “这是我兄长红尘醉。”红落英介绍道,隨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兄长,明知有客要来,你就不能提前除除你身上的胭脂气么?” 红尘醉妖嬈一笑,“为兄不曾下山,上哪儿去买胭脂?妹妹闻到的不是胭脂气,而是女子香。” 话落,他看向姬臻臻和空离二人,一双漂亮的吊梢眼落在空离身上多打量了片刻,用只有自己和妹妹能听到的声音道:“不错啊,这次这个堪称极品,有了他,你养了许久的那些庸脂俗粉全都可以遣送下山了,省得留在山上浪费粮食。” 红落英顿时拉下那张美艷的脸蛋,“別想了,人家已经名有主,就是旁边那小娘子,而且他这张嘴討厌得很,跟他的脸一点儿不符,十分倒人胃口。” 就算这郎君真能留下来,她也不会把自己养在阁楼里的那些美人儿给遣散。虽说与这位相比落了下乘,但也算不上庸脂俗粉吧,何况她留下的这些个个都能討她欢心,她愿意养著。 红尘醉听到妹妹这话,目光却是落在姬臻臻身上,颇为惋惜地道:“竟已名有主了。为兄原本还想著留这小娘子一留,养个三四年,等到养开,绝对能养成为一个绝色美人儿。” 红落英的目光凉颼颼扫来,“兄长养的那些个美人还不够兄长消遣的?” 红尘醉笑道:“为兄永远不嫌美人儿多,何况还是这般好看的美人儿。” 红落英又瞄了一眼那小丫头,嘀咕道:“一个稚嫩小丫头罢了,五官的確精致,但也不见得就能长成个大美人,难不成她能有我美?” 红尘醉:“美人燕肥环瘦各有千秋,这一点妹妹难道不懂?观人美丑要看骨相,而非皮囊,这小丫头如今瞧著是有些圆润,可按她骨相来看,假以时日,必定长成一个清丽脱俗的大美人儿。不过既然名有主,如今多说无益。” 红落英思及她兄长阅人无数,想来此话不假。既是个大美人儿,那这两人的相貌倒是匹配。 可隨即,她又想起那俊美郎君的一张嘴,顿时一脸便秘之色。 长得再好看再合她心意又如何,若是留在山上,她怕是日日都要被他气上几回。 兄妹俩嘀嘀咕咕一阵后,红尘醉朝两人走近,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和善,“我兄妹二人久居山中,山上很少来新客,你二人合我兄妹的眼缘,若不嫌弃,可在家中稍作歇息,也好让我兄妹儘儘地主之谊。” 这话是对著空离说的,空离当即还他一礼,“那便叨扰二位了。” 红尘醉拍了拍手,当即有美貌婢女从阁楼里款款而来,旁人家的婢女一个个都目不斜视,不敢多看客人一眼,这些婢女却是胆大得很,一个个生得美貌妖嬈不说,还都直勾勾地打量客人,有好些个甚至冲空离拋媚眼。 可惜这些媚眼都拋给了瞎子。 空离不光当了瞎子,他还微微遮了遮鼻子,低声问姬臻臻:“八娘,怎的这些婢女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熏得慌,你快挨我近一些。” 第1802章 当人面,戳人心窝子 空离声音压得很低,普通人是听不到的,奈何这满堂的婢女都不是人。 这话一落,端茶倒水的婢女们齐齐怒瞪而来,红尘醉和红落英两个主人家也都瞬间黑了脸了。 姬臻臻:…… 空离是知道怎么戳人心窝子的。 这话不相当於当著人家狐妖的面说人家身上有狐臭么? 她险些都要以为空离也看出这些小妖精的原形了。但空离可没这能耐,应当就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些个端茶倒水的美貌婢女都是一只只的小狐狸。 这么多小狐狸聚在一起,那原本被其他香味儿盖住的狐臭不就藏不住了么。 “这位公子,当真很难闻么?”红尘醉笑眯眯地问道,明明是笑著的,那双漂亮的吊梢眼却闪烁著危险的冷光。 空离镇定回復道:“兄台莫怪,我自幼不喜胭脂水粉味道,闻多了就头晕目眩,婢女们身上並非气味难闻,而是我自个儿不喜女子香气,若如红兄这般,身上带些淡淡的檀木薰香便好。” 此话一出,红尘醉顿时哈哈笑了起来,“还是你识货,这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檀木香,百金难求。” 空离淡笑,“兄台若是喜欢檀木香,改日我从寺庙里求几支檀木香赠与你。” 红尘醉眼睛微微一亮,忙道:“此话当真?” “当真。” 因著这许诺,红尘醉热情款待,美味佳肴不断,还寻了几个侍妾作陪。 姬臻臻瞅了瞅这几个貌美侍妾,尤其是之中的某一位,她不禁多看了两眼。那侍妾看著端庄大气,竟十足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只是表情略清冷了一些。 方才那些婢子是狐妖,可这几个侍妾却是货真价实的人,尤其这个,跟这狐王的缘分竟还不浅。 不过这一路过来,她见过的人妖恋人鬼恋不少,眼前这个便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了。 红落英本也想找自己那些小侍作陪,但一想到兄长口里的庸脂俗粉,再看看空离那张脸,便歇了这心思。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找来的那些是庸脂俗粉,可越是看这人,越是觉得確实没法比。 罢了罢了,日后寻几个更好的,养著的这些都遣送下山好了。送下山前赠他们几颗养顏丹,省得像之前那个一样败坏她和兄长的名声。 酒到酣处,几人也相谈甚欢,姬臻臻道明来意,“听闻望仙山上兔子最是肥美,我受人所託,特意来山上寻一只,美人哥哥和美人姐姐可知哪里能逮到肥兔子?” “兔子我这山上是有不少,也的確肥美,我兄妹二人最喜欢的亦是这兔子肉,等你们二人走的时候,我送你们两只便是。”红尘醉大方一挥衣袖,痛快应承道。 姬臻臻抱拳:“我替我的好友白老哥多谢美人哥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白老哥这个称呼一出,红尘醉和红落英表情驀地一变。 “你说的白老哥是谁?”红尘醉朝她看来,神色微妙。 “白老哥是一家客栈的伙计,我听掌柜的这般称呼,並不知道白老哥叫什么名字。”姬臻臻笑眯眯地问道:“看你们这反应,似乎与白老哥认识?莫非白老哥也曾来过这望仙山,受到过二位的款待?” 第1803章 ,挑明,生怒 红尘醉砰一声放下手里的酒杯,“他既记得望仙山的兔子,怎么不记得我兄妹二人?” 姬臻臻琢磨著他这反应,眼珠子微微一转,道:“白老哥虽然只提了兔子没提到二位,但他特意叫我们来这望仙山一趟,想必也是通过我的眼睛瞅瞅二位现今过得如何?” 红尘醉冷哼,“他走之后,我兄妹好得很,再不能比现在更好了!” “美人哥哥和没人姐姐竟真的认识白老哥?”姬臻臻故作欢喜道:“那太好了,我近几日见老白哥,总觉得他形单影只的十分可怜,若有机会,不若你们聚上一聚?” “他形单影只?他那恨不得一辈子效忠的主人呢?”红落英也臭著脸问。 “主人跟知己好友怎么能相提並论呢?”姬臻臻笑呵呵道:“我感觉得到,白老哥是在乎你们的,否则他也不会叫我来这望仙山逮什么兔子,只可惜他无法再回来。美人姐姐和美人哥哥何不隨我下山去见见白老哥?” 红尘醉捏紧了手里的酒杯,“难道他没有告诉你,我兄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这望仙山?” 姬臻臻无辜摇头,“他连你二人的名讳都没同我说,我又如何知道这些。只是这望仙山进出自由,为何你们却不能离开?莫非——” 姬臻臻话音一转,“莫非这是那玄道盟的要求,许你们圈地为王,却不许你们擅自离开?” 话音未落,红尘醉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瞬间来了个大变脸,咬牙切齿地道:“你是天、师?竟是我兄妹眼拙,连寻上门的天师都未能认出来!” 红落英的反应更激烈,她唰一下起身,直接掀了身前的桌子,怒道:“你这丫头胆敢骗我?老娘最討厌天师了,尤其是玄道盟的那群臭天师!” 空离险险躲开那飞来的酒杯碎屑,再侧身避开那飞来的一盘美味佳肴,幽幽朝姬臻臻投去一眼。 八娘啊,下回你话题转得能不能缓和一些?我再躲得慢点儿,我这张英俊脸蛋可就要毁了。 姬臻臻端坐不动,淡定微笑,“美人姐姐和美人哥哥別生气嘛,生气伤身,我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天师,更不是什么玄道盟的天师,我就是无意间入住了一家客栈,遇到了白老哥,觉得他人不错,而他也对我信任有加,这才叫我来望仙山逮一只兔子回去解解馋。我要是真想做什么,哪会规规矩矩地坐在这里同你们吃酒喝肉。” 说著,冲两人摆摆手,招呼道:“快坐快坐,咱们再聊聊。我了解清楚了,才好想办法帮你们哇,不就是离开这望仙山,我有法子!” 红尘醉红落英兄妹闻言,身上怒火骤然一弱。 红尘醉皱眉,目光犀利地盯著她,“何意?你要帮我们打破禁錮,离开这望仙山?” 红落英想到什么,恨声道:“我和兄长才不会给人类天师为奴!” “当然不是给我为奴,而是真正的放你们自由。不过,能不能打破这禁錮,端看你们配不配合了。” 第1804章 往事,老白是上任山大王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一刻钟之后,红尘醉手中捏碎的酒杯换了个新的,红落英身前掀飞的桌子也换了张新的,重新摆满美味佳肴。 先前的剑拔弩张不再,气氛又变回了刚才的其乐融融,只是侍奉的婢女和侍妾也都退了下去,只剩几人。 红尘醉主动说起这望仙山禁制之事。 而提起这望仙山禁制,便不得不先提到玄道盟的一些对妖精怪极不友好的规矩。 这但凡山头哪个地方有厉害妖物诞生,若想在有玄道盟的地方安然苟活,便不得不与玄道盟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而非外人以为的那般,仅仅是主动上报,入玄道盟的妖鬼册。 “当年……”红尘醉顿了顿,如今提起仍有些怨愤,“当年白老哥才是这望仙山的山大王,在白老哥带领下,我们小心翼翼隱藏妖气,却仍旧没有瞒过玄道盟的眼睛,玄道盟的人赶来,非要白老哥签订盟约,那盟约於我等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契约上写到,我等妖类必要时候须得听从玄道盟的差遣,哪怕是为玄道盟赴汤蹈火,而且还要以我等精血为契……” 那时的山大王老白可不是姬臻臻现在见的这般好脾性,与之相反,他身为一山之主,脾气火爆,直接与玄道盟的人大打出手,结果被玄道盟重伤。 “那玄道盟人多势眾,白老哥虽修为高深,却不是他们的对手。继续僵持下去,白老哥必死无疑,於是我趁白老哥重伤之时站出来与那玄道盟的人讲条件。我们不签那盟约,但也绝不会离开望仙山,如违此誓,必受五雷轰顶。 那玄道盟自詡正派,要我等签这盟约,所用藉口无非是怕我们下山伤人,我担保山上妖族绝不下山,他们便也没有继续逼迫我们签盟约的理由。我自作主张也是为瞭望仙山的妖族好,可白老哥得知此事后並不开心。” 姬臻臻好奇,“这是为何?当时那种情况下,你做的並没有错。” 红尘醉沉默了一会儿才嘆道:“老白哥得山中老妖指点,妖族若想得道修仙,必先修人,他早便想著下山了,我发此誓,便是断了他下山的路。”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所做没错,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听到进山之人描述外面的世界,也是蠢蠢欲动心痒难耐。即便不是为了修行,去那世界瞧瞧也好。 望仙山看著大,但再大的地方待久了也腻得慌。 尤其几年前望仙山来了一个外族狐妖,在他面前各种显摆人间好物,叫他和妹妹都气恼极了。 若不是真闷得慌,他和妹妹又何必將进山的人拘在这山上作伴? 山间的小妖都看腻了,总得看点儿新面孔。 可惜这些年进山的人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丑了。他们狐族爱美,就算留个伴儿,也得挑那好看的。 姬臻臻听到这儿,摸著下巴询问道:“你们就不怕这么做会引来玄道盟的人?” 红尘醉冷笑,“我们虽未签那契约,却也是入了他玄道盟的妖鬼册,只要我们不伤人,玄道盟又有何理由来找我们麻烦?何况这些人都是自愿留下。” 第1805章 平时不用,床上总会用到一二 “哦?山上这些人竟都是自愿的?”姬臻臻挑眉,一副似有些诧异的模样。 “正是。如今留在山上的这些都是他们自个儿不愿离开,有些我们想遣送下山,他们都死活不肯。在我这望仙山上过的是神仙般的逍遥日子,但凡那不蠢的,都会选择留下来。何况我和妹妹还会炼製驻顏丹,每服一枚驻顏丹,便可驻顏十年之久,这些凡人尝到了容顏不老的滋味儿,哪里还甘愿做那普通人。” 红尘醉语气鄙薄,手指把玩式地拨动著掌中酒杯,笑道:“本王可不曾夸大其词,本王这些侍妾中,还有那主动寻上门的,她在夫家日子过得不好,寧愿一碗落子汤落了腹中孩儿,也要上山给我这山大王做侍妾。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嘖,也不知从何处得知这望仙山上的山大王是个美男子,上赶著来伺候本王。这主动投怀送抱的本王一向不喜欢,唯独这一个,本王见她可怜,才收了她。” 姬臻臻想到方才看到那位清冷美人儿,默默翻了个白眼。 现在嫌弃得要死,日后还不是会搅和到一起,还越缠越深。 红落英也紧跟著道:“小天师,我也不曾强迫那些郎君,他们可都是自愿留下来同我玩耍的,不信我带你去我的楼阁里,你当面问问他们?” 姬臻臻:“二位生得如此绝色,又精通狐媚之术,多的是人贴上来伺候你们,何须怀疑。” 这话听得红落英掩唇娇笑了两声,“小天师可莫冤枉人,我们望仙山的红狐从不对人使用狐媚之术,顶多是用迷魂术考验考验这些进山的人罢了。若有那不规矩的,我便教训他们一番,叫他们在山中吃尽苦头再丟出去,若是品行端正的,我便如今日这般盛情款待,邀他们小住几日。到最后,他们都心甘情愿地留下了,我从未强迫过任何一人。” 姬臻臻嘻嘻一笑,“美人姐姐,你说的这些我都信,只是姐姐你平时不用狐媚之术,床上总会用上一二吧?” “噗!”空离一口酒水喷了出来,直接喷成了雾水。 红落英娇羞掩面,“你这小天师……唉哟,说的这是什么虎狼之词,真是羞死个人了!” 红尘醉大笑一声,“这般扭捏不做作的小娘子倒是少见,可惜你已名有主,又是个天师,不然本王——” “红兄当著我的面谈论这些是不是不太妥当?”空离淡淡提醒,动作优雅地拭去了唇边几滴酒水。 狐王遥遥举杯,赔了个不是,却目光危险地问了句,“阁下莫非也是天师?” 空离頷首,“比不得我家八娘,才堪堪入门。” 红尘醉这才將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才入门的话那应当是看不出他的真身,否则方才说婢女气味难闻那话便是故意挑衅。饶是他再好性,也要给这群小的出一口气。 姬臻臻追问:“后来呢,既有这样的契约禁制在,白老哥又是如何下山的?” 红尘醉一双吊梢眼不悦地眯起,“还能如何,你不是都看到了。哼,他自甘墮落,跟捉妖师签订契约,成了那捉妖师的妖仆。” 第1806章 兄长,应有近三十年了 成了捉妖师的妖仆,便是有主之妖,不再是望仙山上的妖类,自然可以不再受那誓约禁制的约束。 可同样的,这也意味著白老哥遗弃了狐妖兄妹,遗弃瞭望仙山上所有的妖类。为了所谓的修人,他丟下山上所有的小妖,不要了这一山之主的位置,寧愿去给人类做妖仆,这於望仙山上所有的妖类而言,等同於一种背叛。 红尘醉兄妹原本对白老哥敬重不已,所以才会在得知白老哥丟下他们去给捉妖师为奴为仆之后,比任何小妖都难以接受这件事。 姬臻臻听完之后了解得差不多了,也明白这狐妖兄妹心中癥结所在。 她捏著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忽地问道:“白老哥是哪一年下山的?” 红尘醉臭著脸道:“记不清了,十年?二十年?本王跟你们人类又不一样,本王寿命长,从不会掰著指头过日子。” 这时,红落英道:“兄长,应该有近三十年了。” 红尘醉诧异,“竟有这么久了?不过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红落英没好气地道:“兄长忘了,咱每隔五年就在山上那棵百年桃树下埋一罈子桃酿,自白老哥离开后,咱们都埋了五坛了,到了明年又该埋了。” 红尘醉:“咳~为兄记不大清了。” 红落英美目一横,控诉道:“你当然记不清,因为回回都是我去埋的,你光顾著喝了!” 兄妹俩斗嘴之时,姬臻臻却同空离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番。 空离:嘖,用八娘你的话怎么说来著,再次实锤。光这妖仆都收了有三十年了,那仇掌柜果真是个老头子。 姬臻臻:是就是,你为何这副嘴脸?见不得老头子比你还风流倜儻? 空离端坐,风轻云淡:我只是单纯见不得老头子装嫩,就跟那位玄道盟的古长老一样。 姬臻臻:…… 她转而看向红尘醉,正色问道:“敢问狐王,既然你发了誓约,望仙山的眾妖类一辈子不得离开望仙山,如若违背誓约离开必受五雷轰顶,那你可曾想过,这白老哥强行下山,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红尘醉冷声道:“我也以为他强行出山会遭五雷轰顶,可数月后,他回来了一趟,当时的他安然无恙,本王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任何曾遭受五雷轰顶的痕跡,不仅如此,他的修为甚至比从前更为高深,高深到本王一眼瞧不出来。 想来是他用什么法子逃过了那五雷轰顶,可本王问他,他却避而不谈。那次匆匆一趟回来,他正式將王位传给了我,然后同我说他当了捉妖师的妖仆,日后这望仙山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及此处,红尘醉连饮几杯酒,自嘲道:“枉我从前敬重拥戴他,他却如此自私,这偌大一个山头说舍就舍。到底是自己的修为更为重要,本王和山头上的这些小妖又算得了什么?” 姬臻臻却摇摇头,“我还从未见过,有什么妖类能轻易避开天雷誓,狐王有没有想过,兴许当年白老哥真的九死一生,是你厌恶的人类捉妖师救了他,所以他才甘为其妖仆,只为报这救命之恩?” 第1807章 他乃大妖,不会轻易臣服於人 红尘醉和红落英听完这话,齐齐怔住。 “这不可能!他若真被五雷轰顶,身上不可能一点儿痕跡都瞧不出来,更何况,任何妖类受五雷轰顶,即便不灰飞烟灭,也会丟掉半条命,几百修为甚至上千年修为毁於一旦,怎么可能如白老哥这般,修为不退反进?”红尘醉神情激动,言辞激烈。 姬臻臻淡定反问:“狐王为何这般反应,你究竟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怨怪,其实並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理直气壮?” 红尘醉一张顏色极盛的脸变得十分难看,一旁的红落英也蹙紧了眉。 “按你这么个说法,白老哥认主的那捉妖师岂不是法力通天?哪怕白老哥五雷轰顶,修为折损,半死不活,那捉妖师也能將他给救回来?”红落英难以置信地道:“这岂止是將人给救回来了,他还叫白老哥的修为远胜从前。” 姬臻臻:“捉妖师为何就不能法力通天呢?若那捉妖师是个平平无奇之人,即便他救下白老哥,你们觉得,依白老哥的性子,他愿意给一个平平无奇之人为奴为仆?” 空离不禁朝她看来,面无表情。 八娘对这仇掌柜的评价还挺高。 一番话让狐王兄妹两个陷入沉思。 还真叫姬臻臻说准了,白老哥曾乃望仙山上说一不二的山大王,统治望仙山眾小妖上千年之久,极具威严,他这样不肯屈居人下的大妖,绝不会轻易臣服於人。 狐王兄妹俩琢磨著,难不成真是如此,白老哥並非为了所谓的修行便自甘墮落,而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红尘醉对白老哥除了有被背叛的怨,更有对他自甘墮落的恨铁不成钢,所以才连带著白老哥的那位捉妖师主子也一併厌恶,而今得知另一种可能,自然没有一开始那么介怀了。 他的情绪稍有缓和,只是仍旧冷著脸,“就算事实真如你说的这般,可白老哥捨弃望仙山是真,背叛望仙山眾妖也是真。” 姬臻臻呷了一口桌上果酒,高深莫测地道:“假亦真时真亦假,你们不觉得他是背叛的话,玄道盟的人又怎么会相信他是背叛?” 红尘醉和红落英:…… 在所有妖族当中,狐族当属最聪明的一个种族,但此刻兄妹俩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 “你到底想说什么,可否直说?”红尘醉道。 一直没出声的空离突然开口,“八娘的意思是,这白老哥是下山去给你们寻出路了,难不成你们还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望仙山上哪里都不去?” 红尘醉:当然不想! 以往没有听人类描述过外面的世界,他自然可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可以待在望仙山修行一辈子不入世,可现在,他从那些凡人口中知道了外面的世界,他的心早就动摇了。 红尘醉:“这誓约无法抹灭,白老哥又能寻到什么出路?” 姬臻臻笑了笑,“有没有,可不是你说的算。劳烦狐王仔细回忆一番,当初立下的誓约究竟是什么样的,你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第1808章 这誓约,有空子可钻 红尘醉张口就欲把之前说的那誓约再说一遍,可忽然间他明白过来什么,神色一愣,“你是说,本王这誓约有空子可钻?” 可隨即,他便苦笑著摇摇头,“你以为本王当年当著天地发誓约的时候没有留心眼么?但事实证明,这空子不是那么好钻的。” 都说狐妖心眼多,他作为一只六百年修为的狐妖,虽说从未下过山,但有心眼这种事似乎与生俱来,当年他发那誓约说的是,望仙山眾妖类绝不会主动踏出望仙山地界一步。 这话里他故意留了一个漏洞,那就是“主动”二字。 望仙山眾妖不能主动离开,那若是被动呢?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可后来红尘醉试过无数次,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他和妹妹曾扮作柔弱无害的山间难民,博取那些进山之人的同情,想让这些人带他们出去,如此一来,他们便算不得主动,而是被动。 可无论是那些好心的只想帮助他们的人类,还是那些心生歹念想要强行將他们掳走的人类,每每及至山脚之处,天上便有神雷轰鸣,他们哪里还敢踏出一步。 姬臻臻问:“那狐王可试过用原形被人带离望仙山?” 红尘醉嘆气,“怎会没有试过,这么些年,你能想到的所有法子,恐怕我和妹妹都已经试过了。我曾遇到一个心善之人,对方是个进山採药的採药郎,我化作原形佯装重伤,那人不仅给我包扎了腿,还欲带我出山,结果我仍旧无法离开。” 姬臻臻听完若有所思,突然间她想到什么,不由一笑,“敢问狐王,你们被人类带走的时候可有意识?” 红尘醉皱眉道:“自然有意识,若无意识,好人还罢,那些心生歹念的恶人,我和妹妹没有意识的话岂不连遭了他们的毒手都不可知?” 姬臻臻瞅了瞅这兄妹俩的美丽皮囊,心道还真有这个可能。如此尤物,一旦有人生了邪念,哪怕毫无意识,也非常可能被对方辣手摧。 “我觉得狐王这空子留得极好,这空子是能钻的,只是狐王钻空子的方式不对。你们尝试的这些法子,无一不是意识尚存的情况,既然离开时意识尚存,那便算不得被动,因为你们都知道自己要离开望仙山,你们意识上是主动的。” 红尘醉听到这话,一阵恍惚后,突然间醍醐灌顶,“竟是因为这个?” “小天师的意思是,倘若本王被人带离望仙山的时候毫无意识,这望仙山本王便能离开了?” 姬臻臻镇定淡笑:“狐王不妨一试。” 红尘醉同妹妹红落英对视一眼,兄妹俩目光齐刷刷落在姬臻臻的身上。 姬臻臻佯装不解,挑眉道:“狐王和美人姐姐看我作甚?” “若说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叫人带我们离开望仙山,这山间任何一个人我们信不过。”红尘醉道。 姬臻臻:“啊?怎会呢?那些误闯望仙山的普通村民也就罢了,可狐王和美人姐姐养了这么多妾室和面首,朝夕相处多年,这些人中难道还找不出一个可以信任託付之人?” 第1809章 今夜,便隨我下山吧 红尘醉態度轻慢地道:“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何况本王的这些侍妾。她们如今心甘情愿侍奉本王,那是因为本王强大、英俊,还有可以让她们青春常驻的驻顏丹。这样的人,本王如何信任?” 姬臻臻乐道:“自己的枕边人信不过,那狐王难道想说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天师信得过?妖类和天师乃是天敌,你不相信自己的枕边人,却来信我这样一个天师,就不怕我把你半路给卖了?” “倘若今日只是你们二人上山,没有跟我提及白老哥,也没有替白老哥说那么多美言,本王或许不会信任你,可你们既识得白老哥,与他关係还颇为不错,而且今日你言谈举止都与玄道盟的那些人颇为不同,本王愿意信任你。” 姬臻臻一副吃惊的表情,忙朝他抱了抱拳,“狐王如此信任我,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隨即又道:“既然狐王如此信我,那此趟下山我愿带狐王一道。” 然而狐狸不愧是狐狸,红尘醉口上说著信任,行动上却並非如此,“今日便下山是否太过匆忙?二位不若在这望仙山上多歇息两日,本王也好和妹妹多儘儘地主之谊。” 姬臻臻婉拒:“狐王客气了,今日这一场宴席已是尽了地主之谊,何况我和夫君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久留,今夜就得回去。” 话到这份上,红尘醉若再挽留,先前那信任之言便像个笑话了。 就在他迟疑之时,空离忽地轻笑一声,“八娘糊涂,狐王身份尊贵,这种事怎能由他亲自前去试验,不若问狐王討要两只小妖,看看我们能否將这小妖带出去。” “不可!”红尘醉立马回绝,一副生怕姬臻臻採纳这主意的紧张模样。 姬臻臻不解,“如何不可?先前是我没想到,经我家离郎如此一提醒,我发现这办法实在是妙啊!狐王当年所发誓约对望仙山上所有妖类都有禁制,何须劳烦狐王亲自出面,我用这些小妖试验一二便可。” 红尘醉咬牙道:“本王乃一山之王,此事自当由本王出面。” 他同这二人只这一面之缘,谁知道这两人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再回来。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虽伴隨著一定的风险,可若是错过了,再等下回还不知猴年马月! 红尘醉轻咳一声,继续找补道:“山上小妖法力薄弱,又未曾被玄道盟载入妖鬼册,若是不小心犯下错事,被玄道盟的人当成恶妖除去怎么办?” 姬臻臻点点头,“有道理。狐王既想好了,那便准备准备,今夜隨我下山?” “等等!”红落英忽地打断,望向红尘醉,眼含担忧之色,“兄长,望仙山不可一日无主,你走了,望仙山眾小妖怎么办?我可当不了山大王。所以,还是让我隨小天师一道下山吧!” 红尘醉:…… 妹妹,老实说,你是真担心为兄的安危,还是你也眼馋此次下山的机会? 第1810章 小小心意,收下吧 红落英冲他挤眉弄眼的:兄长,望仙山离不得你啊! 红尘醉一阵无语。 他不是一定要跟亲妹妹爭这次机会,只是他仍有顾虑。 虽然他和白老哥的关係,只有望仙山眾小妖才知道,而白老哥心狠到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回望仙山,依照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將自己的过往同任何人提及,他也是因为白老哥才对这小天师信重了几分,可……信任不代表全信。 眼前这小天师瞧著就不是个心眼少的。 她身边跟著的那俊美男子更不像个老实人。 姬臻臻態度悠然:“若狐王实在下不了决心,那不妨等下回我来望仙山的时候,你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红尘醉忙问:“下次又是何时?” 姬臻臻微微一笑,“这我可说不准,兴许几日之后,也兴许几个月之后,再久一些可能十年八年的。” 红尘醉:…… 算你狠! “兄长,就叫我去吧,我虽意识全无,但这不是有兄长么,兄长难道不送送小天师?”红落英这话都称不上暗示,而是赤果果的明示了。 姬臻臻嘴角微勾,並不介意这狐狸兄妹俩当著她的面儿使心眼。毕竟,若是谁叫她心甘情愿地將意识全无的自己交给对方,这人非得是自己最亲近信重之人。 而今她也不过是用这白老哥做了一条纽带,他们之间的信任全靠白老哥这条纽带,实在不怎么牢固。 红尘醉听了妹妹的话,顿时露出一抹標准狐狸笑,“妹妹说得对,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望仙山的確是离不得我,所以还是妹妹隨小天师一道下山。” 在山上的时候,他当然能罩著红落英,叫这小天师二人动不了別的心思,可倘若真能离开望仙山,那离开之后呢? 但经过红落英这么一提醒,红尘醉却想起来一项只有他们狐族兄妹二人才会的技能。 他可以通过这项技能控制妹妹何时失去意识,又何时意识清醒。到时候他虽不能跟著一道下山,却能在妹妹下山之后第一时间唤醒她,以防止妹妹真成那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做了决定之后,不同於之前的推脱,狐王兄妹俩甚至变得有些迫切起来。 姬臻臻和空离不慌不忙地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酒饱饭足之后才同狐王辞別。 狐王拍了拍手,不多时,便有两个美婢献上望仙山山珍无数,並四只灰色肥美的野兔,“小小心意,收下吧。” 姬臻臻自然没同他客气,照单全收。 隨即,红尘醉同红落英悄悄对了个眼色。 红尘醉指尖落於红落英眉间,极快地画下一朵桃印记。 印记成,红落英竟於顷刻间失去意识。 然而红尘醉伸手接住,接住的却不是妹妹那一副玲瓏有致的美人儿娇躯,而是一只顏色火红漂亮的红狐。 他梳了梳妹妹那搭理得蓬鬆柔软的狐狸毛,將其递到姬臻臻手里,然后郑重抱了抱拳,“有劳小友了。若是此法仍旧无用,五雷轰顶之前,劳你及时將我妹妹送回望仙山。” 第1811章 呵呵,一副諂媚模样 姬臻臻將那一团火似的漂亮小红狐接入怀里,笑呵呵应承道:“狐王放心,若真不小心招来了天雷,我定护美人姐姐周全,绝不会真叫她被雷给劈到。”说著,当著人亲兄长的面狠狠薅了一把毛。 这狐狸毛养得可真好,瞧著就很好摸。果然,她这一下手,触感可太好了! 红尘醉:…… 得亏不是他变成原形被这小天师抱在怀里,瞧这薅狐狸毛的劲儿,多来几次,身上的毛都要被薅没了。 空离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身边,似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轻嘲一声,“狐王莫要想太多了,若换了你,自然不会是八娘將你抱在怀里,而是我拎在手上。” 红尘醉:…… 这人类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也知道自己是狐王? 身为望仙山一山之主的他,虽然法力修为不及白老哥,却也是望仙山上眾妖之首,这一个刚刚入门的小子,连天师都还算不上,哪儿来的胆子在他面前冷言冷语? 但很快,红尘醉就知道这么肥的胆子是谁给的了。 姬臻臻转头朝空离一咧嘴,“离郎,劳烦你將这些山货还有这几只肥兔子拎著了,回头给你辛苦费哦~” “八娘同我客气什么,总不能叫你累著。”空离从狐族婢女手中接过东西,熟门熟路地掛在身上,一看平时就没有少做这种打杂的事情。 红尘醉眼皮子跳了跳。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同妹妹养的那些个小白脸没差?呵呵,一副諂媚模样。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天师能不能將他妹妹顺利带出望仙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小友,请吧,本王送你们一程。” 姬臻臻却道:“狐王既有如此术法,又何必亲自相送,反正我做什么,你都看得一清二楚,遥遥於山巔上看著不就好了?” 红尘醉却坚持相送。 姬臻臻眼睛一弯,“既如此,我们便不同你客气了,离郎啊,叫狐王分担一些吧。” 红尘醉还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分担”二字是何意,空离便已经將那四只胡蹦乱跳的肥兔子甩了过来。 红尘醉下意识接著,看著手中兔子沉默了。 於是,堂堂狐王,著一身华服,手上却拎著四只兔子,就这般一路將两人送至瞭望仙山脚。 “狐王留步,不能再往前了。” 红尘醉頷首,望著眼前这条自己曾无数次想要踏出的山路,心情复杂地將兔子递还给空离。 “狐王请回吧,我觉得你还是离得远一些比较稳妥。”姬臻臻提醒道。 红尘醉看她一眼,听劝地离开了山脚,反正他在妹妹身上留有神识,一旦察觉不对,立马强行唤醒对方,而妹妹腿脚快,不等天雷劈下来,自个儿就可以逃回来。 思及此,红尘醉化为一只身高体壮的红狐,身姿矫健地疾速奔跑起来,一路朝望仙山山巔而去。 行至山巔,它远远眺望著山脚的方向,同时放出自己的神识。 然而神识尚未至山脚,远处突然传来轰鸣雷声。 轰隆隆—— 轰隆隆—— 狐王神色陡然大变,“是五雷聚顶!” 第1812章 放心,这天雷劈不下来 狐王这一刻,愤怒至极。 还是不行吗? 竟还是不行! “妹妹,回来!” 狐王长喝一声,立即施秘法想將妹妹的意识强行唤醒,却发现有人阻断了他的施法。 是那小天师! 她、胆、敢! 狐王目眥欲裂,朝山下狂奔而去。 此时的望仙山山脚,姬臻臻在红狐身上施了一道符文,叫红尘醉无法將红它唤醒。 红狐毫无意识地被姬臻臻抱在怀里,而天空中,雷声轰鸣不绝。 空离:“八娘,你这是……” 头顶雷声轰轰,仿若就响在耳畔,阵仗极大,若不是见八娘这般淡定,空离都想施轻功逃离此地了。 姬臻臻眯著眼望向头顶,淡然道:“我见过的天雷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你別瞧著这天雷阵仗大,你信不信,这天雷根本劈不下来?规则是死的,而人是活的,无论怎么看,当年狐王立下的那天地誓约红落英都没有违背,天道又凭何降下天雷?” 果不其然,头顶聚集的天雷声势浩大,却迟迟不曾降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等著吧,最多再坚持一盏茶的功夫,这天雷便会自行散去。” 姬臻臻话音刚落,望仙山上陡然传来红尘醉一声暴喝,“狗天师!將本王妹妹还来——” 姬臻臻望天,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狐狸的速度比豹子都快了。” “空离,接著。” 手中红狐被她递给空离,本以为空离已经做好了接手的准备,所以姬臻臻鬆了手。哪料空离伸出来的双手只是做了个双手抱臂的动作,压根没接那红狐。 红狐咚的一声砸到了地上。 可怜红落英意识全无,砸到地上也一动不动的,漂亮乾净的毛髮都染上了灰尘。 姬臻臻:…… 空离满脸无辜,“先前上山的时候,不是八娘亲口说的么,我有洁癖,除了八娘我谁都不能碰,不然我就要不舒坦好多天,八娘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嗯,女人不行,雌狐狸也不行。” 姬臻臻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你贏了。 “算了,你看好她,我去去就回。” 在狐王即將衝破望仙山禁錮前,姬臻臻迎上去,一拳头將其砸了回去。 “狐王,失礼了,你听我解释。” “枉本王对你信任有加!去死吧——”暴怒之下的狐王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解释,一声怒喝后身体竟於顷刻间膨胀到了原来的十倍之大。 小山般的红狐狐口猛然一张,竟朝姬臻臻喷出一团火。 姬臻臻“呀!”的一声,“能喷火的狐狸,真是稀奇!” 但她半点儿不见惊慌,指尖沾了一点儿口水在掌心画符,在那火团砸来之际,掌心画符的双手竟生生接住了那火球,然后两掌一收,就这么將那火团给灭了。 “嘶,嘶,有些烫手,这火还挺厉害。” 狐王喷出的火团熄灭了。 狐王心里的怒火也因为太过震惊而熄灭了。 它恍惚间以为自己眼,怎么可能有人能徒手摁灭它的狐火? 这一口狐火可耗费了他近二十的修为! 第1813章 听听,这是人话吗? 狐王这一惊便顾不上发癲了。 姬臻臻趁机冲他指了指望仙山下,“狐王,你再瞅瞅呢,那空中的天雷可劈下来了?” 狐王听她这么一说,这才反应过来,这天雷轰隆隆了半晌,竟连一道天雷都没有劈下来! 啪的一下。 狐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膨胀变大的红狐眨眼间缩小成了正常大小,再拉长成俊美妖冶的美郎君,只是此时的美狐王瞧著有些呆滯。 既然这天雷根本劈不下来,那他为何要白白浪费这二十年的修为? 变成人形的红尘醉缓缓看向姬臻臻,问:“所以,你知道这天雷劈不下来?” 姬臻臻眨了下眼,“是啊,我这不是来给你解释了么,哪料狐王你二话不说就开打,叫我一句完整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红尘醉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当真是心痛至极! 二十年修为啊,那可是足足二十年的修为,虽然妖族修炼修得久了能活个几百甚至上千岁,二十年与之一比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一想到这二十年的修为明明可以不丟,却因为他的一时衝动没了,狐王就心痛得无以復加。 “你可知本王方才吐出来的一团本命精火耗费了本王多少年的修为?”红尘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姬臻臻“啊?”的一声,“那火团难道不是你的技能么,竟要耗费修为才能使出来?” 红尘醉喉间一哽,“是本王独特的攻击技能,但我们红狐一族又不是生来就能吐火,想要使出这技能,必要以燃烧修为甚至寿元做代价!” 姬臻臻神情意外不似作假,“竟是如此?我本来还想叫狐王再放一个火团我研究研究呢。” 红尘醉:……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是人话吗? 本王是狐狸,本王都说不出这种羞辱人的话。 “所以你喷出一个火团会消耗你多少年修为?”姬臻臻想起来,连忙问道。 然而此刻的红尘醉却不想说了,尤其是回想起方才这小天师两巴掌一拍,就把他这必杀技能给灭掉的场景,他有种若是说出来会自取其辱的感觉。 这个感觉极其的强烈,所以在姬臻臻又一次因好奇而追问的时候,红尘醉含糊道:“其实也没几年,不过是本王心疼修为,哪怕是一两年本王也捨不得。” “什么,就这么一个火糰子居然就要消耗狐王一两个年的修为?那狐王的確得再精进一下,不然下回遇到更厉害的敌人,这火团使不了几次你的修为就会唰唰地往下掉,最后必然被人吊打。” 听到这话的红尘醉表情奇臭无比,同时在心里无比庆幸,方才自己没有一个衝动之下就说了实话,否则他狐王的面子要丟光了。 “等等!”红尘醉神情一震,驀地望向空中。 因修为的白白浪费而心疼之后,红尘醉终於將重点放对了地方。 天雷没砸下来! 天雷没砸下来啊啊!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说明成了啊! “小友,我妹妹她可是顺利出去了?”红尘醉神情激动。 姬臻臻“呵”的一声,“这会儿是小友,方才我怎么记得你叫的是狗天师?” 红尘醉脸上激动之情陡然一滯,一时间尷尬至极。 第1814章 放心,我给她找个保鏢 好在狐王此狐很会做人,是一只能伸能屈的狐狸,尷尬之后立马就道歉赔罪,“下回小友再来望仙山上,本王送你八只大肥兔子,不,小友要多少有多少!” 姬臻臻:“我缺你这几只兔子?此次上望仙山,也不过是受白老哥所託,想吃兔子的又不是我。” 红尘醉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许诺道:“这望仙山上,但凡是能找到的奇珍异宝,只要小友开口,不管是什么,本王都双手奉上。” 姬臻臻摸摸下巴,笑眯眯问道:“狐王有心了,不过我瞧你这望仙山风水不错,不若留一块地皮给我,隨我来去自如,如何?” 红尘醉仔细品了品,没品出这话中有任何陷阱,何况此次若非这小天师,恐怕他已经因为那五雷聚顶而强行唤醒红落英的意识了,而一旦他真这么做了,原本那不会落下的天雷必然会劈向红落英。 此人对他兄妹有天大的恩情,不,是对望仙山所有妖族有恩,即便她有自己的小心思,红尘醉也觉得无伤大雅。 所以姬臻臻这要求一提,红尘醉没多犹豫便答应了。 “好,这望仙山日后也有小友的一席之地,本王便许你来去自如,望仙山眾小妖若知今日大恩,定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狐王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大妖!”姬臻臻嘻嘻一笑,提醒道:“哦对了,方才是我往另妹身上打下沉睡符,强行使她意识沉睡,所以狐王才没能唤醒她。不过狐王放心,这符籙的效力差不多快没了,到时候你重新唤醒她即可。” 红尘醉一脸惭愧,“还得多谢小友阻止本王,否则……” 否则就凭他这畏手畏脚的做派,恐怕他和妹妹这一辈子都休想离开望仙山。 “半个时辰之后,她会自动甦醒,本王就不提前唤醒她了,你带著她走远一些,离望仙山越远越好。”红尘醉还是不能完全放心,妹妹不过是刚出瞭望仙山,还是叫妹妹离得远一些再醒来。 姬臻臻应下:“狐王放心便是。” 红尘醉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我妹妹她在外头人生地不熟,本王怕她遇到玄道盟的天师,劳烦小友多照看一二。” 姬臻臻朝天翻了个白眼,“照狐王这意思,我带她出来还不够,还得给她当贴身护卫呢?” 红尘醉也知道自己得寸进尺,但妹妹这是头一回下望仙山,她又是个喜欢俏郎君的,难保不会因为这个癖好去勾搭那些好人家的郎君,然后被人误会是作恶的恶妖。 “叫我当贴身护卫不太可能,但狐王放心,我定给她找个靠谱的贴身护卫。” 来者是客不就是一现成的庇护所,而白老哥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保鏢?只要將这狐狸带回客栈,就什么都解决了。 姬臻臻不愿再听狐王婆婆妈妈了,搪塞几句后脚底抹油地溜了,徒留狐王在望仙山上眼巴巴地看著。 回去时,那毛髮蓬鬆好看的红狐还倒在地上,走前什么位置,现在还是什么位置,而空离则维持著她离开前双手环胸的姿势,压根就没有动弹一下。 姬臻臻:…… 不是,一只狐狸而已,还是一只如此美貌好摸的狐狸,至於么? 第1815章 八娘,有人冲我们来了 空离表示至於,非常至於,他脸上嫌弃之色毫不遮掩,“一股狐骚味,难闻至极。八娘你变两匹纸马出来,返程的时候我便不与你同乘了。” 姬臻臻一阵无语。红落英又不是普通狐狸,身上的狐臭味早就被修为掩盖过去了,何况她身上还熏了草木香,哪里就难闻了? 空离这廝,真是越来越矫情了。 姬臻臻自个儿抱著红狐,但也没有惯著空离,仍是將先前那纸马丟了出来,她坐在前头,不让空离挨著这红狐总行了。 只是可怜了她纸剪的大马,不仅要承受她和空离的重量,还要承受这些个肥兔子和山货的重量。 好在她灵力足,不然不等她和空离返回客栈,这纸马就要灵气耗光了。 然而,这事儿不经说,因为说什么就来什么。 按红尘醉所说,红落英得半个时辰之后才会醒来,结果纸马才飞驰到半路的时候,姬臻臻怀里抱著的红狐不仅甦醒了,还哐当一下来了个狐狸大变活人。 这人形一变,重量和个头都跟著一变,一匹纸马是不可能在驮了两个人並这么多杂物之后再承受一人重量的,灵气再足都不行。 於是在红落英变回人形的一瞬间,原本英挺的高头大马竟像是充满气的玩偶於顷刻间泄了气。 姬臻臻身下一塌,只来得及嗷一声就摔了下去,幸亏空离动作快,不等她摔个狗啃泥,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了她后衣领。 两人得以避免摔个脸朝地,刚刚甦醒的红落英却摔了个结结实实,一张美艷的脸蛋直挺挺地朝著地面砸下去。 姬臻臻嘶的一声。 这……看著就疼啊。 倒霉孩子,今儿摔了两次了。 第一次怪她,没等空离接住就鬆了手,但这次,这次不全怪她了吧。虽然几人乘坐的纸马是她点灵的,可她哪知道怀里的红狐说醒就醒,还直接变回了人形。 “咳咳……咳咳咳……呸!呸呸呸!”红落英先是被呛得咳了两声,但反应过来自己竟吃了一嘴泥之后,赶紧往外呸泥巴。 结果呸著呸著,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先是目光扫过姬臻臻和空离二人,紧接著环顾四周,在確认周围环境陌生,早已不属於望仙山地界之后,红落英突然一声高亢尖叫,“啊——” “我成功了!我成功从望仙山出来了——兄长,你看到了么兄长?我成功了,这法子真的有用,哈哈哈……” 姬臻臻捂著耳朵面无表情,等她嚎叫够了,一巴掌往她后背上一拍。 原本又笑又叫的美人儿顿时被姬臻臻拍回了原形。 红狐低头瞧瞧,冲她嗷了声,询问她为何把她拍回原形。 “別嗷嗷了,吵得我脑仁疼,你兄长不仅知道你下山了,还险些同我拼个你死我活。剩下的路上烦请你別说话,也別到处乱看,当只普通狐狸就行。” 这时,空离突然提醒一声,“八娘,有人再朝我们这边来了。” 略顿,他语气肯定地道:“不是路过,就是衝著我们来的。” 第1816章 捉妖师,小门小派 姬臻臻提了提手里的红狐,“错了,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它来的。方才她情绪激动之下妖气外泄,妖气尤其浓郁,恐怕是一不小心引来了附近的捉妖师。据说,这明共山一带的捉妖师十个里面八个就是玄道盟的人。” 被姬臻臻一巴掌拍回原形的红落英眨了眨那对漂亮的狐狸眼,两只小前爪捧著毛绒绒的小脸儿,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姬臻臻:……卖萌可耻。 一不小心被萌到的姬臻臻轻咳一声,改口道:“也不好说,这一片小门小派比较多,说不定正好来了个不是玄道盟的小门派弟子。” 来人像是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这一抹浓烈妖气会消失不见一般,来得极快。 而这一来竟一下子来了两个。 一老一少,瞧著是一对师徒,穿著统一定製的素色长袍,看著十分朴素,或者说……穷酸。 两人手里都拿著一个罗盘,一边瞅著罗盘,一边往这边飞奔而来。 看到姬臻臻和空离,年长的捉妖师立马驻足,问:“两位小友,方才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你们身边躥了过去?” 那暴涨的妖气突然间隱去,师徒二人不知是何缘故,只以为是那大妖速度太快,已经从这个方向逃遁远去了。 姬臻臻摇摇头,“不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位前辈瞧著仙风道骨,很是不同,不知要前往何处去?又是去做什么呢?” 长者被这一句仙风道骨夸得飘飘然,瞧著手中罗盘已经失去了目標,给不出指引,乾脆不再去追,只遗憾长嘆一声,解释道:“老夫乃附近扬道门的长老,带著弟子一直帮助附近老百姓降妖除魔,方才老夫罗盘突然疯狂颤动,乃是附近妖气大盛之相,恐怕有大妖作祟,於是老夫师徒二人循著罗盘指针一路找来,却不料还是叫那大妖给跑了。” 姬臻臻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大妖?多大的妖?” 她手里抱著的红狐也仰著脑袋瞅过去,想听听这两个人类捉妖师会如何说。 那长老弟子出声解疑道:“大妖是说这妖成精的年份大,修为高,不是说它长得大。二位瞧著都是普通人,日后还是不要天黑以后出门,免得遇到吃人的妖怪,白白丟了小命。” 说话间,那弟子目光扫过姬臻臻怀里的红狐,因为没有感受到丝毫妖气,便也没有当回事,只以为是一只普通的红狐。 不过他还是多瞧了好几眼,因为这红狐的毛髮养得实在顺滑,一点儿不像是山里的野狐狸,想来是被这小娘子当成爱宠养著,所以才能养得这般好。 姬臻臻点点头,“多谢这位大哥好意提醒,不过我也是听说这附近一带但凡妖物都入了玄道盟的妖鬼册,受玄道盟的管束,不敢胡乱作祟,是以这才大著胆子出门。” 玄道盟三个字一出,师徒二人明显表情不爽,却不知碍於什么,並未多说,只是臭著脸提醒道:“玄道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不然我们这些靠捉妖为生的小门小派也不用存活了。既然小娘子连玄道盟都知道,想来也不用我们提醒什么,是我们多管閒事了,就此別过!” 第1817章 她觉得,这两人好像要搞事情 这师徒二人说走就走,態度可谓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姬臻臻若有所思,忽而笑了笑,“原本去望仙山是想问问那山大王关於这玄道盟的事情,结果找错了对象,不过我又有了个新方向。” 空离默契接话道:“对玄道盟最了解的或许不是这些大妖大鬼,而是那些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门小派。” 两人对视一眼,交流了一个彼此才能懂的眼神。 夹在中间的红狐红落英:……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暗语,但她总觉得这两人好像要搞什么事情。 红狐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岂料一张嘴出口的声音居然是狐狸叫。 她驀地一惊,这小天师方才那一拍不光是將她的妖气给封住了,竟让她连人话都说不出来? 等等,是她住在望仙山上太多年,所以消息滯后了么,什么时候人类天师这么厉害了?三十年前那些个找上门的玄道盟天师,哪怕是那个將白老哥打成重伤的老头子天师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还是说如今的玄道盟已经远不及几十年前的玄道盟了?毕竟人类寿命短,这天师应该也换了一茬了。 姬臻臻见怀里红狐有话要说,手指极快地掐了个诀,然后冲她身上一拍,这一拍之后,红落英並没有什么特別的感觉,只是再次尝试说话时已经能口吐人言了,“小天师,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显而易见,封锁了你周身妖气,连同你身上灵力一併封存。” “难怪我连话都说不出来。我是想同小天师说,你们不要被方才那两个捉妖师骗了,这个叫扬道门的小门派恶臭得很,早便上了我们妖族的仇敌名单!” 方才听到这门派的名字她一时没有想起来,但她越听越觉得熟悉,终於,刚刚她想起来了。这扬道门,是他们妖族的头號仇敌! 姬臻臻诧异道:“美人姐姐不是一直待在望仙山未曾下过山么,怎的对这外头的小门小派这么了解?” 红落英昂著她那漂亮的狐狸脑袋,“虽然我们狐族化形之后都很美,但这美也是分等级的,我之貌美放在各大狐族里头都算稀少。” 姬臻臻想到她那美艷绝伦的人形,还有她那位狐王兄长,深以为然,这红狐兄妹的確顏值颇高,在美艷这一类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我和兄长虽不能离开望仙山,却有那些已经入过玄道盟妖鬼册的外山狐族慕名前来。我凭著自己的美貌缠著一些年轻力壮的男狐给我讲了许多外头的事情,所以你別瞧我从未下山,对外头的世界,我知道的可不少。 这方圆百里並非玄道盟核心势力所在,小门小派的尤为多。大多数小门小派都会主动依附玄道盟,但也有许多偏安一隅,这些小门派玄道盟本也瞧不上,即便不依附玄道盟也不会被如何。而这扬道门便是这些未曾加入玄道盟的小门派之一。” 姬臻臻想到方才那师徒二人对玄道盟的厌恶態度,问:“他们是不是与玄道盟理念不合,或是有其他矛盾?” 第1818章 长生门?我知道! 红落英盛讚道:“小天师果然慧眼如炬!这扬道门是个以炼丹为主的门派,但你可知他们以何入药?正是妖族的妖丹!” 说到此处,红落英的狐狸脸愤愤然:“百年前,我望仙山便有小妖贪玩下山,结果下山的几个小妖接连一去不復返,我们都猜测这些小妖是遇到人类捉妖师被捉去了,而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些失踪的小妖十之八九是被这扬道门的人捉去练成了丹! 玄道盟天师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至少明面上做得很像那么一回事,还愿意给我们妖族生存空间,可这扬道门却直接將我们所有妖类打成了畜生一道,觉得妖族活该被他们炼成丹药来精进修为。” 红落英虽然不想承认,但与之一比,当年那群咄咄逼人的玄道盟捉妖师都要显得顺眼多了。所以她和兄长对玄道盟只是厌恶,並算不上痛恨。 说起这个便又不得不提到白老哥了。百年前这玄道盟还未组建,所以像扬道门这样的小门小派过得极为滋润,想如何就如何,那会儿望仙山的山大王是白老哥,而且当这山大王已有数百年,但白老哥不像其他妖族那般疾恶如仇,他非但没有下山给小妖报仇,还勒令所有小妖不许下山,包括红落英这种道行不高不低的妖族。 也正是白老哥这些严苛的命令,无人得知望仙山有他这样一只厉害大妖,直到后来玄道盟不知从何处听到风声,这才寻到望仙山来。 “百年前?这扬道门竟还是一个传承颇久的门派?”姬臻臻问。 红落英见怪不怪,“这些小门小派中许多都传承了至少百年之久,好些个比我年岁还大呢。” 六百岁放在妖族中並不算年长,尤其是他们狐族,出了名的长寿,只要修为上去了,再熬过雷劫,活个上千岁都算少的了。但这六百年对於人类而言,却很长久,譬如如今人类的大燕朝,建国也才三百来年,年份只她一半岁数这么多。 姬臻臻心思一转,“美人姐姐知道的果然很多,叫我这个在外行走的天师也自愧不如,日后美人姐姐必定能修成一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厉害大妖!不过美人姐姐,你懂的这么多,可听说一个叫长生门的小门派?” 红落英被姬臻臻夸得一阵飘飘然,听到这问题也没急著给否定答案,“长生门,好像是听过,你等等,叫我好好想想。” 都被这小天师如此夸讚了,她若是回答不知道,岂不很掉面子。是以,即便红落英对这门派印象不深刻,也要抓耳挠腮地从记忆里可劲儿扒拉。 这一扒拉,还真叫她扒拉出来一些东西,“有了!这长生门原本不叫长生门,是叫鬼虚门来著,难怪我想半天没想起来。” 她就说嘛,这方圆百里的小门派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姬臻臻神色微微一变,她不过是尝试著问上这么一嘴,也没有真的指望能从这只狐妖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她自个儿连望仙山都没下过,谁曾想,这小狐妖居然知道! 第1819章 原名,鬼虚门 “你是说,这长生门原本名叫归墟门?”姬臻臻问。 红落英更正道:“不是归墟门,是鬼虚门。这是一个比扬道门存在更久的小门派,据说他们的开山老祖不是人,而是一个鬼、修!” “鬼修?”空离好奇地插了一嘴,“八娘,这鬼修应当就是只鬼吧?这年头,鬼居然也能当开山老祖,还是给一群活人术士当师祖,呵,当真奇哉。” 姬臻臻也听得稀奇,“其实鬼修开山创派不奇怪,毕竟他可以收一群小鬼,但鬼修给一群活人当师祖,这一点的確少见。” 她只知道人类跟鬼修打交道做朋友,甚至有结为夫妇的,但这鬼修在人间开山创派,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 红落英点著她的狐狸脑袋,“可不是么,我刚听说的时候也是不信的。” 姬臻臻问:“你是从何听来的消息,保真么?” 红落英立马挺直腰杆儿,拍著胸脯回道:“那必然是真的!我的迷魂术还从未失败过。” 她能迷惑人心,叫人说出心底的真心话,做出最真实的反应,所以她听来的这些小道消息很少有不准確的。 至於是何人告诉她的,她那么多露水情缘,早就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兴许是其他山头的外族狐狸,也有可能是黄家的哪只俊黄鼠狼,更有可能是白家的那群俏郎君。 “除了这鬼虚门的开山老祖是鬼修,你还知道些什么?或者说,美人姐姐你还有什么小道消息?”姬臻臻追问。 红落英道:“我还听说这鬼虚门的弟子有通阴阳的本事,能自由往返於阴阳两界!对了,还有一个小道消息,听说这鬼虚门的开山老祖如今在地底下当大官!” 姬臻臻目光微闪,这小道消息听著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她顺著这话好奇问了句:“这大官能有多大?” 红落英朝她递来一个神神秘秘的眼神,压低声音道:“据说也就是仅次於阎王爷那么大的官!不过这个消息连我都觉得离谱,並不保真。这鬼虚门若真有如此能耐,岂会多年归来仍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派?” 姬臻臻虽然觉得离谱,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不是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么,阎王爷用鬼也是一个道理。这鬼修如果的確本事了得,又愿意为地府效力的话,阎王爷凭何不用? 不过要想去地府当公务员,这鬼修必先得切断自己跟阳间的一切关联,在成为地府官吏的同时,他便不能再跟阳间的任何人有所牵扯。 “美人姐姐,可还有別的?”姬臻臻继续问。 红落英扒拉了一番,摇摇头,“没啥了,这个小门派改名之前就不咋起眼,改名之后就更不起眼了,我能一直记到现在,还是因为门派的开山老祖不是个人。” “扬道门弟子好歹可以帮附近百姓捉捉妖收点钱,那这长生门的弟子又以何为生?”空离问。 红落英一愣,“好问题,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扬道门捉妖,那他们可能是帮附近百姓捉鬼?” 第1820章 故人,白虎 眼见是问不出什么了,姬臻臻便也作罢。估摸著那对扬道门的师徒走远,她才又掏出那纸马重新点灵。 两人一狐骑著纸马一路疾驰回了客栈。 回去之时,夜幕已完全降临,客栈外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照著“来者是客”四个大字。 窝在姬臻臻怀里的红狐突然间昂起了脑袋,鼻尖来回嗅了嗅,嘀咕道:“这是哪里?我怎么好像嗅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这味道莫非是——” 红落英一句话尚未说完,客栈內,一个脸上掛笑的店小二挑著一个灯笼往外迎来,“姬娘子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还当姬娘子是被什么给绊住了。” 店小二话音刚落,一团火红的顏色突然从姬臻臻一跃而起,猛地朝他砸了过来,一下砸入了他的怀里。 “白猛!白老哥!果真是你?”红落英惊呼一声,震惊过后,气愤地咬了他手腕一口。 老白在看到那一团火红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恰到好处的三分笑直接凝固在了脸上。 姬臻臻第一次发现,这位店小二不笑的时候,那张脸怪严肃的,一双长扬的浓眉甚至多了些许锋锐,瞧上去十分的不好惹。 她捏著下巴琢磨,在心里嘖了声,百兽之王老虎,还是一只白虎,光想想就知道不好惹。果然,这人一不笑了,那股当久了山大王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就泄了出来。 一开始姬臻臻根本不知道这店小二老白是什么妖,因为他妖气內敛,不曾泄露分毫,她也只是凭自己老道的经验瞧出他是一只厉害的大妖,直到上望仙山见了这红狐兄妹,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她才猜出了老白的原形是什么。 能叫百兽之王屈居於人之下,给人当奴当仆,也难怪红狐兄妹无法接受,觉得他是在自甘墮落。 僵硬了好一会儿的老白终於確认自己没有看眼,这只砸到他怀里、还用牙齿来回在他手腕磨咬的小东西,一朝让他回到了多年前。当初,这小东西也总喜欢黏他身上。 他一把捏住红落英的脖颈子提了起来,拎在面前看了看,火红的毛髮蓬鬆漂亮,被打理得油光滑亮,正是那只极为爱美的小狐狸。 “干嘛干嘛,別拎我后颈。你拋下我和兄长、拋下所有小妖的这笔帐,我还没找你算呢!”红落英在他手里张牙舞爪,却碍於他从前的淫威並不敢反击。 老白將她往將后一丟,红落英顿时在空中翻了个滚儿,稳稳落在他的肩膀上,寻了个好位置蹲著,那条狐狸尾巴再熟门熟路地往他另一边肩膀上一搭。 “姬娘子,我没想到你竟能將她带出来。”店小二老白,曾经的百兽之王白猛看向姬臻臻,脸上震惊之色尚未褪去。 姬臻臻双手环胸,轻笑一声,“对,因为你想的是別的。你只是没想到我能做到这份上,竟直接破了狐王当年的天雷誓,將望仙山上的狐狸给带出来一只。” 第1821章 是提醒,也是忠告 白猛沉默了一瞬,点头承认道:“因为主人说姬娘子很厉害,所以我动了私心,想引姬娘子去望仙山,如此一来,望仙山的难题或可以迎刃而解。” 姬臻臻摇摇头,眯著眼朝他望过去,“白老哥,话到这份上,再藏著掖著便没意思了。” 白猛神色微微一僵,嘆了口气,坦诚道:“不瞒姬娘子,一开始我並未將你当回事,因为你实在年轻,纵是天资斐然,也抵不过年份久远的隱世大家,但我鲜少见主子如此关注一个人,他说你厉害,你便是真的厉害,绝非主子言过其实。” 姬臻臻:“……可是店小二当久了,叫白老哥说话前喜欢先铺垫一堆有的没的。” 白猛无语一阵后,言简意賅地道:“数年前,我就望仙山一事询问过主子,主子替我卜了一卦,说我多年后会遇到一个有缘人,这位有缘人兴许可解望仙山困象。如今多年过去,我怀疑姬娘子便是那位有缘人,便请主子又算了一卦。” 姬臻臻若有所思,继而哼了声,“既然你们卜算在前,为何白老哥不曾上前搭訕,而是我先出面搭訕,你才提及此事。我还当是你们好心帮我一把,助我解答心中疑惑,哪料竟是你们挖坑在前,等著我主动往里跳。” 白猛见她不悦,连忙解释道:“姬娘子误会小的了,实在是因为主子卦象显示,此事非得由姬娘子主动提及才行,若由小的先提,我之所求必不能得偿所愿。” 姬臻臻摆摆手,“说这么多作甚,按我的规矩,来点儿实在的好处便行。今夜已晚,明日我去寻你家主子好生谈谈这事儿。呵呵,真没瞧出来,他一个捉妖师竟也尤为擅长占卜之术,可巧,这也正是我所擅长的,我正好能同他切磋一二。” 空离双手环胸,嘖嘖两声,“八娘,瞧我说什么来著,这仇掌柜必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这不就叫我说对了。” 姬臻臻被他这副见缝插针的嘴脸逗笑,“你觉得谁都不像好人,那你说我身边是不是除了你一个好人都没有?” 空离:“八娘莫往我身上扣锅,我可没说过这话。” 眼瞅著两人说笑间往客栈里走,在两人马上就要踏入客栈大门时,白猛忽地出声提醒道:“姬娘子,今晚客栈来了几个新客,瞧著平平无奇,您千万留意著些,无论什么情况,万莫坏了客栈里的规矩。这规矩任何人都无法违背,便是我家主子也不行。” 姬臻臻听得神色陡然一变,回头看他。 白猛褪去了白日里笑脸迎客的模样,这一刻的目光尤为平静暗沉,眼底似蕴著无限深意。红狐如一个红糰子似的蹲在他肩上,懒洋洋地张开狐狸大嘴,打了个哈欠,反倒衬得他这模样愈发的冷沉悠远。 “多谢你的忠告,我记住了。”姬臻臻回道,同空离踏入客栈范围之后,默契地没有开口探討白猛那话中深意。 第1822章 这是,来杀人灭口了 客栈不是每日都有新客,但来的每一个新客什么样的都有,就是没用过於平平无奇的。 有了客栈做庇护所,这些前来寻求庇护的人大多不会再多此一举地乔装打扮,因为这与脱裤子放屁无异。 不过,这几个长相平平无奇之人也不一定就乔装打扮过,也有可能他们本身就长得平凡普通,只是一个人普通便算了,几个平平无奇的人凑到一起,这一点本身就很可疑。 所以,老白这是在提醒她,这几个人有问题。 姬臻臻接受了老白的善意,猜出他受了某些限制,能对她说这些已是出格。 “空离,这次是真有人衝著咱们来了。” “八娘不如说,对方是衝著从长生门逃出来的尘霜尘雪而来。就是不知,这来的人是谁的人。” 姬臻臻看他一眼,冷哼:“我猜,是玄道盟。” 虽事关长生门,却不一定就是长生门派来的人,也有可能是玄道盟,確切而言,更有可能是玄道盟的人,因为这消息走漏得实在太快。 长生门在玄道盟里有內应。 而今,对方嫌弃他们这所谓的证人碍眼,来杀人灭口了。 在仇掌柜的客栈里杀人灭口,也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想得出来。 的確是来者不善。 尘霜尘雪在这方面还是相当谨慎的,遇到童阿铃那种骗子,他们容易上当受骗,但这种乔装打扮刻意接近的人,他们却要敏锐许多。 自察觉到来者不善之后,两人便躲在了屋子里没有出去过,无论是添茶倒水还是吃饭都是喊店小二送进屋。 等到姬臻臻和空离回来,尘霜尘雪立马將屋门一关。 尘雪忙对姬臻臻道:“可算回来了,小主母,还真叫你猜对了!” 尘霜则对空离匯报导:“主子,今日你们离开之后不久,客栈里来了三个人,虽然来人什么都没有做,便是连打探我和尘雪的消息也不曾,但他们却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尘雪的存在。此三人十之八九衝著我和尘雪而来。” 尘雪气冲冲地道:“若非这客栈命令禁制不得打架斗殴,我和尘霜岂会怕了他们,直接干架算了!” 姬臻臻道:“躲在客栈里是对的。这三人,只凭你们两人,恐怕还应付不了。” 尘雪纳闷,“小主母还未见过那三人,又怎么知道我和尘霜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空离冷眼瞥过两人,淡声道:“他们同死士差不多,想活著的人对付不了这样的死士,尤其是在这家客栈里。” 尘雪听出了空离的言外之意,惊诧道:“主子的意思是,这三人是想藉助客栈的力量杀我们?他们想要客栈吃人?客栈吃了我们?” “妙啊,真是妙极了,他们的脑子还挺好使,可他们一定想不到,客栈是一只器灵,而这器灵已经跟小主母成了好友。他们註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呵呵。”尘雪先是夸,再是嘲讽,嘴上还要冷笑一声。 却在这时,姬臻臻突然朝他看来,肃然道:“谁跟你说,我跟客栈器灵是好友,她就不会吃人了?” 第1823章 阿可姑娘,可否一敘 尘雪被姬臻臻的话给嚇了一跳,忙问:“小主母,你的意思是,这器灵是个冷血无情的,即便你们都有这样的交情了,她也只认死理?”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问:“我同阿可姑娘只交流过一次,怎么到你口里我俩好似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妖类本就认死理,何况她这样的至纯器灵。” 尘雪不死心地道:“虽然只有一次交流,但这可是神交啊,灵魂上的交流,怎么就不能套套交情了,不然,小主母你问问这仇掌柜?” 姬臻臻呵呵,“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阿可都听到了,她真要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已经传递给她的主子了,但你看呢,我和空离都回来这么久了,仇掌柜人来了么?” 不仅人没来,她和空离进客栈之后就没看见过仇掌柜的身影,这人竟像是因为要迴避什么而故意躲起来了一样。 尘雪:…… 照小主母这么说,今晚危矣! “主子,小主母,既然对方打的是借刀杀人的主意,我们何不连夜离开客栈?”尘霜开口问道。 空离思忖著摇了摇头,“离开了这家客栈,恐怕只会更危险,而且还是防不胜防的危险。” 说著,他看向姬臻臻,目光微微沉冷,“八娘,我觉得我们可能踢到铁板了。” 谁能想到不过是揭了一个小门派的底,便能在短短一日间惹来这样的麻烦,而这长生门背后的势力也不过才露出冰山一角罢了。 姬臻臻不语,沉默地掐了掐指尖,简单算了一卦。 很巧,卦象竟也是凶多吉少。 不过比起卦象,她更信自己。 “比起未知的风险,我觉得还是留在客栈胜算更大。尘雪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不是非得等仇掌柜找上门才行,想探听消息,何不直接问阿可姑娘。” 空离一愣,突然意识到八娘这话的意思。 姬臻臻抬起左手,右手指尖掐了一道加持效力的法诀之后,飞快地在左手掌心绘製符文。 空离记性虽好,却还没有好到连这般绘製繁杂的符文都记得住,但大致走向他却是看得清楚,这正是上次仇掌柜在八娘掌心绘製的神交符! 也不知八娘本来就会绘製这神交符,还是只上回看了一次仇掌柜的绘製手法,她便將其学了去。 若是前者,八娘果真道法渊深,若是后者,那八娘之天资何其可怖! 符成,金色光芒如一条蜿蜒而过的河流盘在姬臻臻掌心。 姬臻臻悄悄鬆了口气,右手掌心其实捏了一把冷汗。 空离没猜准,她是两者都有。她的確会神交符,但那只是普通的神交符,若绘製这普通的神交符,以阿可这样体积庞大且法力强大的器灵,恐怕起不到一样的作用。 仇掌柜上回绘製的儼然是一种更为复杂强大的神交符,对方画的时候,她不错眼地盯著那符文的曲折走向,勉强记了下来。 但因这神交符太过复杂,眼睛能记下来不代表她就能画出来。 好在她成功了。 姬臻臻將绘製了神交符的掌心贴向客栈墙壁,开门见山地邀请道:“阿可姑娘,可否一敘?” 第1824章 再神交,吞噬背后 姬臻臻话落,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这叫她险些以为自己的神交符根本没有画对。 可若真错了,那符文又岂会金光流淌,那分明是符成之象。 直到片刻后,一道囁囁嚅嚅的声音顺著神交符传来,“八娘。” 姬臻臻瘫著脸:“……哦,阿可姑娘你在啊,我还以为我这符籙画失败了。” 阿可又是一阵沉默。 “我画符不易,阿可姑娘能不能同我多说几句?” 阿可没有再纠结迟疑,同她道:“八娘,我知道你的来意,我只能说,我给不了你什么承诺。即便我是客栈器灵,我也要遵循它自建造以来便已存在的行事原则。” 姬臻臻心思一转,一脸理解之色,“我明白阿可姑娘的难处,所以我不强人所难,我只是想问问阿可姑娘,若我们当中有谁不小心被你『吃』了,这吃了之后可有生路?” 阿可似乎在纠结措辞,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回道:“八娘,我无法告诉你一个確切的答案,但我可以说,吞噬的另一端並非死亡,只是牢笼,你若有破开牢笼的能力,你可以重返牢笼之外,但……但这很难。 自我诞生起,还从未有人可以从吞噬另一头的牢笼里离开,这些违反规则之人,註定一辈子都要待在牢笼里。 可是八娘,我觉得你同他们都不一样,或许,你能打破这个先例呢。” 姬臻臻:…… 她觉得器灵说了很多,但又说的像是一堆废话。好在这废话里搜刮一番的话还是能得出一些有用信息。 “你家主子为何避而不见,他是不是预料到了什么?他可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姬臻臻继续问。 掌心符文的效力在飞快消逝,这神交符从成功连接上器灵的神识后,就在飞速地消耗灵力。 阿可的法力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浑厚深远。 而由此也可推断出,上回仇掌柜在她掌心绘製的那神交符很不简单,至少那符文叫她撑了更长的时间,而眼下,她却已经同阿可说不了几句话。 阿可答非所问:“八娘,我主子他这辈子活得很难,不管他做什么都有他的理由,我信他,请你也一定相信他。” 姬臻臻:…… 不是,我问的是这个吗,你怎么答非所问呢? 然而,正当姬臻臻还要再问时,阿可的神识却迅速淡去,片刻后,她已是连丝毫神识也感应不到了。 掌心之中,神交符彻底淡去,再看不到一点儿闪烁金光,就像是一条流淌的金河被广袤大地吸乾了水分。 姬臻臻回头,对几人道:“阿可姑娘虽是客栈器灵,却也要受规则限制,不过这客栈吃人並非是真將人吃到肚子里,而是……” 姬臻臻话未说完,尘雪听了一半难受得紧,“小主母,咱不兴说话说一半啊!” 姬臻臻摇了摇头,“有些话说不得,说出来我要吐血的,你想要我吐血?” 尘雪嚇了一跳,赶忙摆手摇头,却还是遭了空离的一记眼刀子,“多做事,少说话。” “今夜,警戒。”空离淡淡道,眼底却有杀意掠过。 第1825章 定身符,你值得拥有 四个人,原本是尘霜尘雪一间房,姬臻臻和空离一间房,但今晚,四人都歇在了同一间房里。 尘霜尘雪严阵以待,空离也恢復了从前那般稍有风吹草动便立马清醒的状態,倒是姬臻臻依旧呼呼大睡,儼然一副睡眠质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 空离:…… 他究竟该说八娘心太大,还是该说她足够自信,觉得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她也无所畏惧?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他在跟前,八娘才能睡得这样香甜。 思及此,空离一双染了冷意的眸子略有缓和。 “主子——”尘雪刚开起了个头,便对上空离唰一下投来的冷眼,“八娘睡了,轻声些说。” 尘雪连忙捂了捂嘴,压低声音道:“主子,我和尘霜已经守好了两扇窗户,您要不要歇一会儿?床帐子放下来,我和尘霜绝对不偷看,您不用打地铺。” 空离的眉心抽了抽,尘雪这小子是越来越不怕他了,以往他一个眼风扫去,顷刻间静若寒蝉,如今接受到他的眼风还敢继续说些有的没的,胆子日渐肥壮。 “用你多嘴。” 空离瞅了瞅床上已经和衣酣睡的八娘,经尘雪这一提醒,他上前將床帐子给放了下来,叫尘霜尘雪窥探不到一点儿八娘的睡相。 尘雪见了一阵无语。又不是脱衣服睡,他能看到个啥?何况人家小主母都不介意。 夜深人静,主僕三人大眼瞪小眼。 直到天亮,客栈大堂陆陆续续传来人声和其他响动,他们以为肯定会出现的夜袭都没有出现。 空离面色极冷,“倒是沉得住气。” 尘雪也一脸气愤:“本以为对方的人这么快就赶来,必定会急著灭口,结果一夜过去,竟无事发生!” 尘霜顶著一对黑眼圈道:“主子,怕是对方察觉到自己打草惊蛇,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空离思忖片刻,淡淡道:“是我想岔了,这借刀杀人不一定就要等入夜之后。尘霜尘雪,这两日你二人不要离开我和八娘的视线。” 来人尚不知他和八娘底细,他和八娘便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是空离有些烦闷,他多的是一剑封喉的招式,偏生在这客栈里动不得杀意。 这客栈说是一处庇护所,但对避难之人本身也是一种桎梏,若反击对方杀了人,亦是破坏客栈规矩,这客栈可不管你因何杀人,自卫也不行。 “空离,喊店小二送水。”姬臻臻不知何时睁了眼。 空离朝她看来,“八娘可是算到昨夜无事发生?” 姬臻臻:“……那倒是没,只是人得睡饱了才有精力想別的,正比如我这睡了一觉,突然想了个好法子。” 姬臻臻掏出傢伙,刷刷几下画了几张符籙,笑眯眯地道:“既然不能打架斗殴,那便叫他们连动都动不得。定身符,你值得拥有。” 尘雪登时一拍手,“妙啊,小主母果真是我们几个之中最聪明的,连主子都不及你!” 空离:…… 踩一捧一,尘雪居然敢用到他这个主子头上,但他已经懒得说什么了。 定身符,的確是好办法,但他直觉,此次麻烦不会如此轻易地解决。 许是很久未杀人了,他满腔压抑的杀意蠢蠢欲动,少见的有几分暴躁。 第1826章 是同行,且道行不浅 是人就要吃喝拉撒,一夜未眠之后,空离在尘霜尘雪的提醒下,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三个平平无奇之人。 他和尘霜尘雪待在一起,是为了確保两人的安全,可这三人倒也奇哉,几乎是同出同进。空离透过窗子看到他们的时候,三人正从客房里出来,一起去客栈大堂用饭。 打眼瞧去的第一眼,空离的反应跟店小二描述的一样,此三人平平无奇,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便再难找出来的类型。而空离对这样的人最熟悉不过,千知阁各个元老杀手旗下,那些用来打探消息的小卒便是同样的平平无奇。 不过眼前这三人,只是浮於表面的平凡。 平凡不代表寡言少语,这三人却旁若无人地吃饭喝茶,十分的沉默,不像来客栈里躲灾避祸的,反倒像是无意间路过此处,进来打个尖儿。 “八娘,这三人不像死士,也不像小兵小卒,你来瞧瞧,可能看出些什么?”空离道。 窗户敞著,能將大堂里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何须空离提醒,姬臻臻已经瞧出不同了。正是因为瞧出了什么,她的表情倏然凝重了起来。 “还当对方是隨便派了几个小兵小卒想来个玉石俱焚,却不料,来的竟是同行,道行还不浅。” 空离听到这话,目光亦是一凛。若是普通的杀手,他有绝对的自信在对方出手之前制服对方,可若是术士,他还真拿对方没有办法,毕竟他虽有八娘给的一应符籙,也多是防御为主。 “既是道行不浅的同行,应当不会莽撞行事,就是不知,他们要怎么对付尘霜尘雪。” 姬臻臻眸子半眯,谁说道行深,就不会莽撞行事了?有些人疯得很,就不用寻常人的思路来看。 不过,真有那个打算的话,那也一定是最后一步,她也想看看这三人前头的招数。 “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適当松一松,叫尘霜尘雪同他们近距离打个照面。放心,我会跟在身后。” 姬臻臻有那个自信,她能看出对方是道行不浅的同行,可对方却不一定能瞧出她来。 空离頷首,道:“我也同去,你先別动手,若我能应付得了的,先叫我应付,若一开始你就出招,未免暴露太早。” 姬臻臻不太乐观地道:“那也得你能接住才行。” “八娘莫要瞧不起人。” 一刻钟之后,尘霜尘雪拥护在空离和姬臻臻身旁,活脱脱一副忠心家僕的样子。 “主子,小主母,这边坐。”尘雪寻了个空桌子,连忙用袖子掸了掸那桌子椅子。 旁边有个壮汉看了,哟的一声,嘲笑道:“这俩双生子小白脸终於从屋里出来了,从昨个儿到今个儿,也不知羞臊个啥,竟是连门都不出,怎么,怕爷几个打你这俩小白脸的主意?” 此话一出,大堂其他人鬨笑出声。 “胡扯啥呢,就算客栈里缺女人,咱也不会打俩小子的主意啊!叫我说,前面这位小娘子才招人疼,可惜太嫩了,老子下不去手,哈哈哈……” 姬臻臻冷著脸看过去,真臭啊这嘴,这是仗著旁人不敢在客栈里动手,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她及时拉住空离的手,將他手里捏著的筷子取了出来,安抚地轻拍两下,忽而轻笑一声,“客栈里是不能打架杀人,但客栈没说不能给人下毒,叫人生不如死呢。诸位若想尝尝我手里的穿肠毒药,大可再多说一句试试。” 第1827章 规矩,我们懂 这话一落,客栈大堂陡然一静。 能来这家客栈避难的人,意味著他们的仇家非常棘手,与之同时,也足以说明避难之人本身也没几个简单的。 听这小娘子的话,竟是个擅长使毒的毒医。这江湖上的人最不能惹的便是那些会使暗器和会使毒的,因为极有可能一不留神就中了招。 大堂一行人看姬臻臻几人的表情顿时就变了,態度也变得谨慎起来。 先前那出言不逊的壮汉甚至赔笑道:“方才不过我等说笑而已,小娘子莫要误会。” 姬臻臻轻嗤一声,目光扫过那三个坐在斜对侧的人,“我可不喜欢別人开我的玩笑,以及我隨从的玩笑。打他们的主意就更別想了。” 听了这话,那吃饭喝茶的三人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姬臻臻收回目光,和空离几人坐下,店小二老白幽灵一般飘了过来,笑呵呵地问:“几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姬臻臻看他一眼,眼前的老白与昨夜警示他的老白判若两人,又是平时那个笑脸迎人的店小二,对她的態度与其他人並无差別。 “吃什么?我想想,烤狐狸肉如何?就要那种皮毛火红的狐狸最好。”姬臻臻笑眯眯地道。 白猛的笑脸微微凝滯,“客官说笑了,店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狐狸肉。” 姬臻臻很满意看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的確是在说笑,大早上的,不宜食荤,隨便上点儿小粥小菜包子饼子就成。” 白猛深深看他一眼,“几位客官稍等。” 等白猛离开,近旁的几个人忽然一个大喘气,一人用看勇士的眼神看她,“小娘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家客栈,除了我等前来避难的客人,整座客栈就一个人类,便是那位神秘莫测的仇掌柜。平时给我们端茶倒水的这几位,都不是非人,而是仇掌柜收服的妖仆!” 另一人紧跟著道:“仇掌柜从不离开客栈,但他手下的这些妖仆却是能离开的,尤其是方才这位笑得最热情的店小二,据说是仇掌柜手下最厉害的一位妖仆,你刚刚居然敢拿他逗趣。你也不怕你离开客栈后被这妖仆报復?虽然有仇掌柜的约束在,他不杀人,但把你弄残却是可以的!” 姬臻臻诧异,“这些消息你们从何得来?” “这还需要特意打听?但凡知道这家客栈的,谁会不知道这些?你难道不知?规矩都不懂你就敢来客栈?”那人惊了,然后默默离姬臻臻一行人远了些。 毒医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有人不懂规矩! 姬臻臻:“不懂规矩就来的,可不止我一个。” 她目光投向那平凡三人组,脸上笑意淡了下来,“是吧,三位?” 话落,大堂里的人齐刷刷瞧向那不起眼的三人。 若不是这小娘子当眾提起,他们还注意不到这三个人。好像是昨日来的?来了屁都没放一个,也不知是哪个道上的。 那三人之中,一人迎上姬臻臻的目光,回道:“小娘子放心,客栈规矩,我们懂。”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安静坐著的尘霜尘雪竟齐齐拔剑,对著自己脖子就抹了上去! 第1828章 控制,傀儡丝 姬臻臻目光陡然一沉,正欲抬手,空离却已抢先一步,手中竹筷直接化为两把利器,简单粗暴地打掉了尘霜尘雪手里的佩剑。 客栈是不卸武器的,前来避祸的客人不管进出,皆可以佩戴自己的武器。 但因客栈有那样的规矩在前,即便大家带著武器,这些武器也从不会亮出来。 可方才那一瞬间,尘霜尘雪竟像是中邪了一般,咻地一下就抽出了腰间佩剑,抬起剑就要往脖子上抹,整个过程快若闪电,但凡空离动作迟上一分,两人就已经抹完脖子死翘翘了! 直到两人佩剑鐙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客栈大堂的眾人才反应过来,几乎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疯了吧! 这两人居然要在客栈里自刎? 可这是不是太邪门了? 这双生兄弟动作整齐,更像是被人控制了。 他们这些人当中难不成有人会巫术? 旁人看不见,姬臻臻却看得一清二楚,有两根无形的丝线缠在了尘霜尘雪的手上,便是那丝线控制了他们。 姬臻臻眼底盛怒,驀地看向那平凡三人组,却见那其中一人借著他们视线死角的地方,两指併拢,刚刚从脖子上移开。 牵丝傀儡咒! 还是更高级的牵丝傀儡咒! 连她都没看出尘霜尘雪是何时被这三人下了咒。 既如此,还藏什么藏,人家的巴掌都打到她脸上了! 姬臻臻飞快在掌心画下一破咒符,接连往尘霜尘雪身上打下,“世间万咒尽解,破!” 破咒符一落,尘霜尘雪身上的傀儡丝顷刻间消散。 两人回神,心中一阵后怕。 尘雪忙解释道:“小主母,方才有人控制了我的身体,还叫说不出话来!”不然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向小主母求救! 得亏主子动作快,不然他和尘霜就要自刎而死了。 他娘的,这三个贱人,竟敢当著小主母的面来阴的! 尘雪怒瞪那神色平静的三人,无比肯定就是这三个贱人控制了他和尘霜。 那三人的目光却不在怒火中烧的尘雪身上,而是齐齐看向了姬臻臻。 为首之人一脸惊奇,瞭然道:“找到了。我还以为这次行动中的异数是你身边这位公子,却不想竟是你这小丫头。” 惊奇的不是姬臻臻破了这牵丝傀儡咒,而是破这牵丝傀儡咒的人竟是姬臻臻而不是別人。 姬臻臻听到这话秒懂,这三人不光是衝著尘霜尘雪而来,更是衝著尘霜尘雪背后的自己。 有人猜到或是算到了自己的存在,尘霜尘雪不过是个引子,他们想找出的人是自己!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姬臻臻冷笑一声,“找出了又如何?难不成找出我便能保住长生门同玄道盟內部的骯脏交易不被揭露?还是说,找出我之后竟还想著灭了我?就凭……你们?” 那人缓缓勾起嘴角,“只凭我们不行,但若……加上他们呢?” 只见大堂里坐著的那些人,突然之间仿若失去心智一般,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无神的双目齐刷刷落在了姬臻臻四人身上。 第1829章 可惜,算盘註定落空 只待一声令下,这些被控制的人便会朝姬臻臻几人围过来。 那控制牵丝傀儡的人咧嘴笑道:“我这牵丝傀儡咒非同一般,虽然你能破咒,但一道破咒符就要耗费不少灵力,这么多傀儡,你破咒破得过来么?” 姬臻臻神色骤然一沉,“你们疯了?” 那人却道:“我说了,客栈规矩我懂。杀你们的是这些人,与我们又有何干?” 姬臻臻冷冷看著那人,“客栈內禁止打斗和杀人,你要让所有人破坏客栈规矩?” “这么多人给你陪葬,不好么?” 姬臻臻笑了,看他的目光宛若看一个白痴,“你该不会以为,你这个借刀杀人的会被客栈规则摒除在外吧?” 那人气定神閒,“又有谁看到是我们三人动的手?我们可什么都没做。” 姬臻臻盯著他看了会儿,“莫非你们从前也没少干这种事,还叫你们成功了?若是没有成功的先例,你们三儿便是来探路的?我猜,是后者。” “可惜了,你们的算盘註定落空。”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客栈的规则无处不在,规则的眼睛也无处不在,你们尽可以试试。” 这话一出,那先前还气定神閒的人眼底多了一抹迟疑和慎重。 还真叫这丫头说中了。 他们此次只是来探路的,来之前他们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本他以为自己胜算很大,客栈的规矩他翻来覆去地研究过,他觉得自己用牵丝傀儡咒控制別人杀人,便算成功钻了空子。 可现在,他不確定了。 然而,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他们三人若不幸折在这里,死前也必定要完成上头交代的任务。眼前这一行人,尤其是这个被推测出是变数的小丫头,她必死无疑! 这人再不犹疑,同其他两人一起动了动五指,大堂里所有客人皆举起了手中兵器,冲姬臻臻一行人围剿了过来。 诡异的是,这些人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响动,就连起身时都没有碰撞到身旁的桌椅。 “八娘,退后。”空离將姬臻臻往后一推,就要迎敌。 姬臻臻却反手將他拉住,“不用你插手,这人衝著我来的。” 不及空离动手,姬臻臻陡然从布兜里抓出一把纸人撒出去。 撒出去的纸人不及落地就变成了一个个的大活人,无数个力大无穷的暴躁版“姬臻臻”冲了上去,同这些傀儡打斗在一起。 那看戏的三人表情微变。 “你这点灵之术倒是使得炉火纯青。” 姬臻臻嗤笑,“如此一来,打架的是这些纸人,与我也无甚干係了。” 那为首之人笑不出来了。 杀人,必须赶紧杀一个人,还得叫这小丫头杀人。 即便不杀死,也得重伤,只要见了血,只要见了血…… 驀地,那人目光投向姬臻臻身后护著的那位白衣美男。 武功那么好,百个普通人都不及他一个。 突然之间,客栈里砍砍杀杀的这些人动作齐齐一僵,与之同时,就站在姬臻臻身后的空离突然一爪掏向了她的后心! 第1830章 打斗,黑色漩涡 然而,就在空离即將抓到姬臻臻后心窝时,他愣是来了个急剎车,皱著眉提醒道:“八娘,我被控制了,快给我破咒。” 姬臻臻扭头看他一眼,发现自己差点儿被掏心窝竟很淡定,往他身上打下破咒符后才道:“空离,我忘了自己有没有跟你说过了,不管是谁想要偷袭我,都会被偷袭的力道反噬,所以我怎么都不可能被人偷袭而死。” 空离被她解了那牵丝傀儡咒之后,也很淡定地道:“八娘,我也忘了自己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即便意识不清,也没人可以掌控我的身体。所以你放心,我绝不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伤害你。” 眼瞧两人如此淡定,那平凡三人组不淡定了。 为首之人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方才他们三人一齐出动,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男子身上。 本以为这一击必定万无一失,毕竟这小丫头的注意力还在別处,而且绝不会防备身后之人,但万万没想到,这男子中了牵丝傀儡咒之后竟也能违背这咒法的力量! 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莫非他也是同行? 或者说,变数不一定是那小丫头,也有可能是这个美郎君?他们一开始的注意力本就是这位美郎君。 三人仿佛神识相通一般,这一刻齐刷刷沉了眸,神色凝重。 若不確定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便要连这两人一起对付了。 此时,那些从牵丝傀儡咒中清醒的人刚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扛起自己的武器就往楼上跑。 疯了疯了,居然有人堂而皇之地在客栈里打打杀杀! 他们可不想被这几个蠢货连累得丟了小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眨眼的功夫,先前还热热闹闹的大堂便只剩下两行人。 姬臻臻手摊开,所有点灵纸人重新变回纸人落入了她的掌心。 “既然这么喜欢斗法,不如我们出去斗?”她轻嘲。 那三人突然从座位上腾空而起,他们也带了配刀,此时竟是抽出那配刀一阵乱砍,製造出了极大的动静。 虽说客栈吃人,大多数时候是在出了人命的时候,但据上头调查,过於激烈的打斗和见了血的打斗也会被客栈“吃”掉。 三人有预感,他们很有可能伤不到这小丫头分毫。既如此,他们就施展计划三,在最短的时间內破坏客栈规则,拼著自己被吃掉的危险,也要將这小丫头和那男子一併拽入那黑洞之中! 至於那对双生子,他们此行若能杀了他们最好,杀不了自然还有別人。 姬臻臻目光冷冽至极。果然还是来了。 空离:“八娘,干架?” 姬臻臻冷笑,“干!打得半死就成,留一口气在!尘霜尘雪一起上!” 然而这三人压根不是来干架的,逮著个空隙后竟直接將自己的人头往对方手里送。其中一人成功叫自己在打斗过程中见了血,一大口鲜血喷在大堂里,碰瓷碰得不要太明显。 这样“激烈”的打斗並未持续太久,周围的空气开始了细微的波动。 忽而某一刻,一个黑色的漩涡乍然显现,宛若一张庞然大物的大嘴,骤然朝几人扩散而去! 第1831章 阿灰,你不懂 不及眾人反抗,黑洞散去之时,一眾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满地狼藉。 等这里的异样消散,许久未曾现身的客栈掌柜和店小二这才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仇掌柜目视著那黑洞消散之处,神色难辨。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店小二也是反应各异。 那身材魁梧的店小二挠了挠头,有些遗憾地道:“这次没死人,圃里的正缺肥料咧。” 另一个身材矮小但胖乎圆润的店小二白他一眼,“你这笨熊能种出什么来,用死人肥种出来的那些你自个儿闻闻,都是臭的!” 隨即他又笑眯眯地问白猛,“白老哥,这只红狐要跟著你多久,我討厌她身上的狐骚味儿。” 蹲在白猛肩膀上的红狐红落英顿时一蹦三尺高,朝他齜牙咧嘴,“你个死耗子,別以为你修为比我高,我就不敢吼你了,我让白老哥帮我揍你!” “你居然叫我死耗子?你这臭狐狸,我可是灰仙!我得道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小小妖精,修为不高,胆子倒大。” 白猛皱著眉看那店小二,“客栈之內我等皆是客栈伙计,莫坏了主人的规矩。” 自称灰仙的店小二摊了摊手,“主子不是用了障眼法么,那些凡人又看不到方才这一幕,更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见前方的主子愁眉苦脸的,这耗子又对仇掌柜道:“主子,你我联手卜的卦,此一趟他们有惊无险,您无需担心。” 他们灰仙一族极擅屯粮和预知天灾,但修为到一定阶段,便不只是天灾才能预知了,他们同那些擅长占卜的天师一样,可以占卜吉凶,甚至比天师更为容易,这是他们的天赋之一。 虽被称作灰仙,但他们真正得道之后,周身毛髮会变成纯白如雪的顏色,成为一只体型肥硕如猫的白鼠,通身只有耳朵、脚趾和眼眶是红色。 他天赋极高,换作其他灰仙修到这种半仙境界必定是垂垂老矣的族中老者,而他,正值青壮年便修到了此等境界。 成为白鼠,可知一年內吉凶,且能预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这等天赋可非天师算卦能有。 他的占卜天赋,再加上主子的法力,卦象绝无差池,所以他不明白主子在担忧什么。 仇掌柜回头看他一眼,摇头嘆了声,“阿灰,你不懂。” 被称作阿灰的店小二:…… 他学做人多少年了,他有啥不懂的?他不懂的唯有主子而已。 几个妖仆之中,属他跟隨主子时间最久,可他这么久了还是不知道主子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主子在筹谋些什么。 ~ 客栈里的一切发生得太过迅疾,但姬臻臻也並非没有察觉,只是当时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若强行与这股力量抗衡,得不偿失,何况她身边还有空离和尘霜尘雪几人,她庇护不了所有人。 於是她任由身体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吞噬。 一阵叫人身体不適的拉扯感过后,姬臻臻忽觉天地一个顛倒,然后是高空坠落的失重感。 再睁眼时,她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地方,或者说……国度。 第1832章 陌生国度,狗民国 为何说是国度,因为这完全是独立於大燕朝之外的一个地界,不属於大燕朝的任何一个地方。 一开始姬臻臻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她恍惚了好一会儿。 她降落在了这个国度的村落里,正在地里劳作的……狗,没错,那应当就是狗,这些健壮的……公狗,嗯,他们没有穿衣服,所以是公是母一目了然,这些公狗扛著锄头等农具正在地里劳作。 这里的时间也不太一样,因为在大燕的地界上,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作物都已经收割,这里的作物却还是鬱鬱葱葱的。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狗居然像人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除了外形是一条狗,跟人已经没什么差別,更像是某种程度的兽人。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离谱的是公狗在田边歇息的时候,竟有美貌少妇来给公狗送饭,那姿態颇为亲昵,好似这地里干活的公狗不是一条狗,而是她们最亲密的……枕边人! 姬臻臻看到这一对对的公狗配美女,她惊了,这些狗和美人看到她也惊了。 隨即一条公狗率先反应过来,对著旁边別的狗汪汪直叫,旁边其他公狗反应过来,立马也汪汪回应起来。 姬臻臻:…… 恕她听不懂狗语。 不若画个神交符听听它们在议论啥?神情为何瞧著有些兴奋? 然而,这念头才一起,姬臻臻就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灵气竟无比稀薄,相应地,画符也没那么容易了,虚空画符耗费灵力,只能藉助黄表纸。 可她低头一看。不见了,她那装了一应道具的小布包竟不见了。 不知是被客栈吞噬之后遗落到了不知名之处,还是被吞噬之前就被摒除在外,掉在了客栈大堂里。 “汪汪汪!” “汪汪!” 忽然不知从哪儿躥出来了两条年轻力壮的狗,在姬臻臻身旁直打转,那模样活脱脱公狗求偶现场。 姬臻臻的脸一点点绿了。 旁边有了配偶的几位美妇人捂嘴轻笑出声,如果那些公狗能被称之为配偶的话。 那几个美貌村妇朝她走来,热切的目光在姬臻臻身上来回打量。 “我们国家许久都没有看到外族人了呢,还是个雌性,这可真少见。” “姑娘莫怕,你来了这儿,日后就是我们国家的子民了,雌性在我们这里相当吃香,这么多英俊健硕的雄性都任由你挑选。” “我们当家的已经去稟告村长了,等村长把你的存在告诉咱们城主,你的户籍便能落在我们村了,日后你便是我们村里的良民……” 姬臻臻:…… 姬臻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了,她可以確定了。她应该是到了古籍上曾记载过的一个国度——狗民国。 在这里,性別只论雌雄,雌性便跟人类女子一样,但一个个都貌美似。雄性则全是狗人! 美人会跟狗人相夫教子,生出的若是雌性,那便是女子,生出的是雄性,那便是狗人。而大部分时候生下的都会是雄性,因为雌性十分稀缺,所以一个雌性极有可能配一到两个雄性。 姬臻臻不知道自己被客栈吞噬后怎么来到了古籍上的狗民国,但她眉心狂跳,直觉十分不妙。 第1833章 雌性,与雄性 这里的美貌村妇们都热情邀请姬臻臻去自家的小屋坐坐。尤其那两只单身狗的长辈,热情非常。 姬臻臻很快镇定下来,找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含羞带怯地道:“此地我人生地不熟,那便叨扰嫂子你了。” “客气客气,来了我家,你就当是在自己家!” 除了家庭构成具有狗民国的地方特色之外,这狗民国住的地方跟大燕朝的普通乡村也没什么不同,土墙屋,篱笆院,小鸡三五只。 热情的美貌村妇用家里最好的饭菜招待了姬臻臻这个外族人。饭桌上,这里的一家之主,那条大黄狗,如人一般,蹲坐在凳子上,两只前爪搭在前桌上,捧著那饭碗扒饭。 “我们这里一旦成了亲便要分家出来,家里只我和当家的两个,瞧著是冷清了些,但我们最近在床事上很努力,想必我这肚子很快就能怀上小崽子了,到时候家里就会热闹起来……”美村妇一脸憧憬地道。 那捧著饭碗吃饭的雄性立马汪汪应和。 姬臻臻乾笑两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嫂子和大、大哥这么努力,你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汪汪!汪汪汪!”雄性男主人对她的祝福表示了感谢。 姬臻臻:嗯,第一句应该是谢谢,后头……后头她猜不出来。 那貌美村妇见她这副这样,笑著安抚道:“没关係,刚来的外族人听不懂雄性的话是正常的,等你在这里待久了,你便同我们一样,可以无障碍地同雄性们沟通,然后——” 她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村里单著的雄性很多,都是身强体壮能吃苦的,那方面也强得很,你隨便挑一个都不亏,你若不知道选哪个,回头问我,我帮你参谋参谋。” 姬臻臻连乾笑都快要笑不出来了,不过这话正好给她递了个梯子,“听嫂子这话,咱们这儿以前来过很多外族人?” 村妇点头道:“可不是么,这些年来得越来越少少了,但从前可多著呢,隔三差五便有外族人出现在我们这里,有的是从天而降,有的是凭空出现,诡异得很。一开始我们还畏惧害怕,后来习惯了便不觉得什么了,反倒期盼多来些外族人,尤其是雌性。只可惜,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来我们这儿的外族人大多是雄性,雌性非常少。” 姬臻臻想到什么,表情一阵古怪,问道:“这些突然出现的外族雄性是什么样的?跟你们这儿的……可一样?” “一样啊。大部分同我相公一般,毛髮是黄色的,长得身强体壮,偶尔只一两个外族雄性的毛髮是贵族才有的白色。当然,这些拥有尊贵毛髮的外族也会被我们的王以最高礼节对待,落户之后还能得一座府邸和奴僕无数呢。” 姬臻臻沉默了。 所以这些被客栈吞噬后送到狗民国的人,是女性还好,能像她一样保持原样,若是男性,嗯……从掉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变成了狗……啊不是,是雄性了? 所以空离和尘霜尘雪,现在都是狗模狗样? 第1834章 惨啊,太惨 一想到这个画面,姬臻臻一时间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不敢想像空离如此有包袱的人在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之后会如何狂躁鬱闷。 不过,至少有件事她確定了。 先前只是猜测,但亲身经歷过后,她明白这客栈吃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家客栈恐怕从诞生伊始就被阵法大佬在一些隱晦的地方刻下了强大复杂的符阵,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传送阵。 而这传送阵直通一个崭新的世界,或者说一个展现的空间。 他们这次只是打斗见血,並未出现人员死亡,所以与客栈伴生的客栈准则经过初步判断之后,將他们一股脑地传送到了这个危险係数不高的世界。至少目前姬臻臻根据自己所闻所见判断,这狗民国的雌性和雄性对她而言並没有什么危险性。 只是,要怎么离开这里成了个大问题。 “嫂子,从前那些误入此地的外族人就没想过离开么?”姬臻臻谨慎地问道。 那美貌村妇听到这话顿时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她,“怎么可能不想离开,每个进入这里的外族人都想要离开,可没有用啊,任他们怎么折腾都没用,我们根本不知道外族人从何而来,他们又从何离开呢? 据说从前有个外族人想离开我们国土都想疯了,那还是个贵族雄性呢,结果后来疯癲得逢人就咬,我们的王不得已只能让他安乐死了。 哦,安乐死,就是给他服用一种毒药,那毒药可以叫族人在梦中死去,死去的时候做的一定会是个美梦。兴许,在他的梦里,他回到了他口里的另一个国土吧。” 姬臻臻:…… 惨啊,太惨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狗不说,还不得不一辈子待在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搁谁能不疯呢。 正这么想著,那先前还一副怜惜模样的村妇突然露出了一抹温和到甚至有些诡异的笑容,“不过你放心,发疯的只是少数几个外族而已,剩下这些最初是会闹一段时日,但过个一两年,他们也就认清现实了,然后会跟我们本土子民一样,雄性就寻个貌美雌性一起生崽养崽,雌性么,最终还是会挑一个身强体壮能叫自己过上好日子的雄性。对了,多年前来我们国土的一个雌性最后还嫁入了王室呢。” 姬臻臻听得双眼发愣,问道:“这个外族雌性还活著么?” “还活著咧,正是我们的九十六王妃。” 姬臻臻双唇发颤,“九十六王妃的意思是?” 村妇顿时用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她,“这还用说么,她嫁的是第九十六个王子,她自然便是九十六王妃了。” 姬臻臻身子抖了抖,“敢问你们的王一共多少个王子王女?” 村妇提及此事,满脸崇敬之情,“我们的王是整个国土上最强大的雄性,相应的,他的繁殖能力也很强大,每个入王宫的雌性,因为王强大的能力,一胎至少能生六个崽子!如今王室子孙绵延,光是王子便有一百五十个,王孙更是数不甚数……” 第1835章 昨日,天降贵族雄性 “汪汪汪!”家里的雄性突然插话。 美貌村妇亲昵地摸了摸他的狗头,“好了好了,相公你也很厉害,今晚咱多来几次,肚子里肯定就能揣上小崽崽了。” 姬臻臻:…… 这是她一个黄闺女能听的吗?啊? 这狗民国她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必须赶紧找到空离三人,然后一起商量离开此地的办法! 一顿饭下来,姬臻臻將能打听的都打听了,確定自己从这村妇口中得不到更多消息才作罢。 入夜,狗民国的村民们並没有安安静静地入眠,而是开始了丰富的夜间造崽子运动,尤其是隔壁这两位。 姬臻臻瘫著脸,在无人注意之时,悄悄离开了这个小村落,前往狗民国的国都——金耀城。 她掐指一算,空离所在的方位正是此地。 而且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空离或许会成为降落之中的少数贵族狗……啊不是,是贵族雄性。 姬臻臻在黑夜里潜行很久,然后悲催地发现,这狗民国的夜晚竟格外地长。 因为灵气太过稀薄,她连土遁术都不敢轻易使用,只点灵了一匹飞马,骑著飞马赶路。 及至金耀城之外,这飞马便不能用了。无他,金耀城城墙巍峨高耸,一条条身穿盔甲的黄毛大狗正在拿城门之上来回巡视。 她若是骑著飞马过去,那只要不是瞎子的雄性兵卒定会瞧见,然后打草惊蛇。 为今之计只有在城门外寻个地方落脚,等天亮城门打开之后,跟著其他子民一起进城。 漫长的夜晚非常难熬,尤其还是在一个陌生而未知的地方,即便姬臻臻有所依仗,也不敢真睡死过去。 终於熬到次日天色將亮。金耀城城门还未打开,城外便已排了两条队伍。其中一条队伍排得极长,各式各样的大黄狗里混杂著一些貌美似的妇人,画面十分诡异。 这些雄性只一小半穿了衣裳,有的穿著简陋,堪堪蔽体,有的则穿著綾罗绸缎,身边有赤裸雄性可供驱使,瞧著像是家丁。 姬臻臻不由猜测,雄性不同的穿著打扮也是身份阶层的划分。最底层平民无衣可穿,稍富足一些的会穿些简陋衣裳,而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才会綾罗绸缎裹身,瞧著也颇为斯文。 另一条队伍便简短多了,都是些未出阁的年轻姑娘,这些年轻雌性因其稀缺性在狗民国享受著绝对的优待。 姬臻臻看明白之后,直接排在了第二条队伍后头,然后不出意料地获得了许多雄性们偷窥的目光。 姬臻臻搓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头一次嫌自己的五感太过敏锐。 就在这时,前头两个姑娘忽地小声议论起来。 “你听说了么?昨个儿天降祥瑞,从天上砸下来一位极其英俊无匹的外族雄性。那可是一位贵族雄性!他的毛髮比雪还要白,他的眼睛比夜空还要美丽,他的身姿比王族王子们还要矫健英武……” “岂会不知?这件事昨个儿一晚上便传开了,这可是时隔多年出现的又一位外来贵族雄性!听闻这位已经受到了王的接待,王对其喜欢至极,昨日就封了他爵位!” 第1836章 臭空离,居然誹谤她 两个原本毫不相识的小娘子因为说到同一个话题,顿时就来劲儿了,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 说那新来的外族雄性是多么多么英挺俊美,说那贵族雄性多么多么有本事,竟在第一日就得了狗民国国王的青睞,赏给他的府邸有多奢华,配备的奴僕又有多少个,不仅有雄性奴僕,雌性丫鬟都给赏了四个! 要知道他们国家本就因为雌性稀缺,即便去大户人家做丫鬟伺候主子,这些丫鬟的地位也是极高的,因为他们不光是丫鬟,十之八九都充当著暖床的作用。 反正据她们所知,那些进了王侯將相府上当丫鬟的雌性,就没有一个不受主子宠幸的。 將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姬臻臻:…… 她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只被雌性们热议的新任贵族狗应当就是空离了。 好得很,为何她降落的就是一个贫穷小村庄,而空离却直接降到了狗民国的都城,还受到了国王的隆重款待? 人与人是有差別的,但运气不好的往往是別人而不是姬臻臻,这一回她居然叫空离比过去了? 嘖,贵族雄性,赐宅子,赐爵位赐奴僕丫鬟,空离的这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她是不是应该来迟一些? 姬臻臻听得逐渐暴躁,冷笑不止。 前面那两个雌性还在嘰嘰咕咕说个不停。 “这位妹妹,我今儿与你投缘,便说给你一个內幕消息。听说这位贵族雄性府里头这几日还要招丫鬟,但那位大人要求古怪,据说他喜欢脸圆一点,就是那种珠圆玉润的,但身材又要娇小一些,也就是矮一些,年龄也要小,力气要大,还要脾气暴躁一点儿的。前头几点便算了,咱们雌性个个温柔体贴,他偏偏喜欢暴躁的,还要力气大的?你说这不是为难咱们雌性么。” “这位姐姐,可巧了,我也是听到了这小道消息,说这位大人还要招丫鬟,所以我爹娘都叫我去那大人府里试试,不过我长得太瘦了,脸也不圆,长得又高,也就力气比一般雌性稍大一些,旁人只能举起十斤的东西,我能举起二十斤。唉,这招丫鬟招得也太急了一些,否则我每日多吃两碗饭,定能把自己吃得珠圆玉润!” 正小声议论著,两人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姬臻臻的身上,然后表情逐渐微妙。 圆圆脸,十三四岁,珠圆玉润,个子不高,力气的话…… 正逢姬臻臻等得无聊,脚上踢著小石子儿,脚下稍稍一用力,一枚石子儿竟被她踢出了几十丈远! 姬臻臻听著听著没声音了,不禁抬头看前头这两人,发现两人居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 看她干嘛? 她脸圆吗?啊? 她明明是个瓜子脸! 她珠圆玉润吗?啊? 她明明是標准身材! 她矮吗她? 上回她刚刚量过,明明又长了几厘米。 死空离,臭空离,日子过得这么滋润就罢了,居然还公然誹谤她! 第1837章 长队,狗管事 “咳~这位妹妹,莫非你也要去那位大人府上自荐丫鬟?”其中一个年轻雌性问她。 姬臻臻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一脸沉痛地道:“两位姐姐,实不相瞒,我爹娘要將我许配给一个病歪歪的柔弱雄性,那雄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若是嫁过去,家里的担子怕是都要落在我肩上,与其如此,还不如去这位大人府上试试,我若能选上丫鬟,日后婚嫁便不由我爹娘了,哪怕是在大人府上老死一生,也好过嫁给不喜欢的雄性,呜呜呜……” 两人听得义愤填膺。 狗民国喜欢的都是强壮的雄性,雌性又如此珍贵,哪个不是挑最强壮的雄性来嫁,这小妹妹的爹娘却將她配给一个病秧子雄性,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 “你爹娘怎会如此?妹妹莫怕,即便你选不上丫鬟,你也可以找个由头同那雄性和离,咱雌性和离后再嫁也吃香得很,金耀城中,二婚三婚甚至四婚的雌性数不甚数。” 姬臻臻:你还怪会安慰人的。 “不过我觉得妹妹肯定能选上!妹妹脸嫩娇小,又生得珠圆玉润,个头不高,力气瞧著也不小,正好符合这位大人的要求!” 姬臻臻的表情渐渐裂开。 我真的谢谢你? 虽然心情不是那么愉快,但姬臻臻还是从两人口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最后,因为三人都是要去那位大人府上应聘丫鬟,所以三人便结队一道去了。 还没到那位大人府上,只是到了那条府邸后门所在的街巷上,姬臻臻便吃惊得瞪圆了眼,因为从那后门开始,居然排了长长一溜队伍,一直排到了巷尾! 这……这特么得有两三百人了吧? 怎会如此夸张? 不就是招个丫鬟? 说好的雌性很稀缺呢,这一眼望去,全都是年轻貌美的雌性。 “可恶,一早就来城门口排队,还是比不上这些原本就住在城里的。”同行的一人愤愤然道。 另一人则嘆气,“没办法,谁叫我们住在城外。” “走走走,赶紧去排队,一会儿城外的也全涌过来,咱们的机会就更渺小了。” 姬臻臻跟在那长长一溜队伍后头,本以为要轮上许久,不料这长队缩减得极快,她们离那府邸后门口越来越近,也看到了门口的情况。 两个……两只管事狗穿著绸缎衣裳,一个环胸而立,沉默不语,一个挥舞著狗爪,狗吠两声,“汪汪,汪汪汪!” 能听懂的雌性自动翻译:不符合要求,下一个。 这两个负责挑选丫鬟的管事乃是两只非常年轻的雄性,油光顺滑的毛髮蓬鬆漂亮,黄色中竟夹杂著几缕雪白,两狗一左一右宛若两尊门神。 排在姬臻臻前头的两个小娘子,见到那年轻英俊的管事,齐齐吸了一口气。 “这两个管事怎的如此年轻英俊?” “不止呢,你看他们的毛髮,是黄中夹杂著白的,这种虽非纯正贵族,却也是贵族之后!” “有这种毛髮的雄性合该拥有自己的府邸,怎的来给这位大人当管事了?” 前面一个城內的小娘子回头看她们一眼,神情高高在上,“你们连这都不知道,还敢来大人的府上自荐丫鬟?这两位管事是同大人一起来的,本就是大人的隨从。” 说著,她一脸崇拜之色,“连这样的雄性都只是大人的隨从,可见大人本尊是多么的雄壮英武。可恨昨日天降先瑞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否则便能一睹大人英姿了。”那语气惋惜不已。 姬臻臻:…… 她踮起脚尖朝那门口那两个神气不已的狗狗看过去。 啊,不出所料。 第1838章 呜呜呜,杀人诛心啊 不出所料,这俩神气的管事狗狗就是尘霜尘雪。 呵呵,看来尘霜尘雪这小日子过得也挺滋润,不仅如此,还对的狗身適应良好? 突然间,不耐烦地挥著狗爪子的管事狗跟姬臻臻对上了视线。 那张英俊的狗脸上顷刻间露出了狂喜之色。 “汪汪汪!汪汪汪!”狗管事撒开狗爪子便朝姬臻臻狂奔而来。 另一个狗管事汪汪提醒一声,这衝过来的狗管事才收敛了激动之色,朝正排著的眾雌性挥了挥狗爪,“汪汪汪!” 排队的雌性们瞬间不乐意了。 “什么?竟让我们散了?” “因为挑选到了一个满意的丫鬟,其他人竟连看都不看一眼?” 与姬臻臻同行的两个小娘子顿时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她们本就没有报太大的希望,所以也只是羡慕而已。可排在她们前面的那眼高於顶的小娘子却是羡慕嫉妒。 她不甘心地衝到两只狗管事面前,“你们看看我!我是圆脸,人也娇小,年纪也小,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这个雌性排在我后面,凭什么不选我选她?我有哪点儿不如她?” 她这一闹,好几个也跟著闹。 沉默的那只管事狗抬了抬手,身后顿时有几只奴僕狗上前维持秩序。 闹事的几个雌性被奴僕架走了。 “汪汪汪,汪汪汪!”再闹事就跟这些雌性一样被丟出去! 人群不得不散去,雌性们也只敢小声嘀咕。 “真是的,一大早就来排队,结果才选一个丫鬟就不要了。” “就是就是,虽说那雌性的確符合要求,但別的也有符合要求的,就不能多选两个么?” “算了算了,毕竟这这位大人尊贵无匹,咱们惹不起。” “其实我就是听说这位大人长得英武不凡,想一睹大人风姿,可惜连这位大人的影子都没见著,好羡慕这位被选上的雌性啊。” “是啊,她可真幸运……” 顶著一眾人羡慕目光的姬臻臻很快被两只管事狗引入了府邸。 还没到地方,路上尘雪变成的狗狗便汪汪个不停,那狗狗眼里都好似泛起了泪光。 姬臻臻听著那一连串的汪汪汪,眉心跳了跳,“別汪汪汪了,我听不懂狗语。” 汪汪个不停的尘雪听到这一句“狗语”破防了,呜呜呜,小主母你杀人诛心啊! 天知道他一睁眼之后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狗的时候有多惊恐。 他好好一个人居然变成了一只狗! 不仅如此,身边一个生得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居然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看他,还扑过来抱他。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变成了这个妇人的宠物,所以这妇人才会抱他,虽然对方扑过来的动作有些生猛。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他忍住没躲,哪料这妇人不仅抱住他的狗身,还撅起嘴巴冲他亲了过来,嚇得他一阵狗吠,两腿將这妇人蹬开,撒开爪子就跑! 好在他运气好,很快遇到了同样惊恐的尘霜。发现彼此都成了狗之后,两人稍稍放下了心。 再然后,他们跟降落在附近的主子成功碰面。在看到主子也变成了一只狗后,嗯,两人彻底安心。 第1839章 噗,英俊大白狗 为什么能彻底安心呢?自然是因为主子此人,无论落入什么境界都有办法扭转乾坤,有主子这个聪明人在,尘霜尘雪自然不那么慌了。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著。主子就是那个个高的。 果然,主子不愧是主子,比他们更快了解了这个世界。即便成了一只狗,他的脑子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在主子的带领下,他们顺利见到了这个国家的国王。接著,主子凭藉那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谋求到了现在的一切。 才短短一日,他们便跟著主子这个贵族雄性,成了贵族府邸里耀武扬威的管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將府邸要招丫鬟和丫鬟的標准宣扬了出去。 只要小主母知道他们是昨日掉进来的外族雄性,再加上所招丫鬟的一系列標准,肯定第一时间就能猜出是他们。 果不其然,尘雪在队伍里看到了小主母! 呜呜呜,还好小主母是正常的,只有他们三儿变成了狗。 但小主母你不能说这种话扎人心啊,难道他就想变成一只狗吗,汪汪汪的连人话都说不出来,更诡异的是,他明明叫的是汪汪汪,这个地方的女人却能將他的往往自动翻译成人话! 更更诡异的是,这些女人看他们的眼神宛若看正常男性的眼神,甚至於昨天晚上,有一个美貌婢子毛遂自荐,要给他当管事夫人,那衣衫都脱了一半,把尘雪嚇得撒腿就跑。 可怕,这真是一个可怕的世界。 尘雪迫不及待地问:“汪汪汪汪汪?”小主母你有没有办法將我们变回来? 姬臻臻:“都说了听不懂狗言狗语,你汪汪个没完,我也听不懂啊尘雪。” 尘雪嚶了一声。 姬臻臻笑呵呵地道:“不过我有神交符,神交符一出,我们便能无障碍沟通。可惜这个世界灵气稀薄,我画一道符还挺耗费精力,这神交符得用在刀刃上。” 尘雪懂了。他不是那刀刃,主子才是。 “汪汪汪。”小主母你又扎人心了。 一旁不言语的尘霜突然也汪了两声。 姬臻臻看他一眼,猜测道:“尘霜是问我昨日掉在何处了?” 尘霜点点头。 姬臻臻解释道:“昨日被客栈吞噬之后,我一阵头晕目眩,再睁眼便到了金耀城百里之外的一个小村落。我卜了一卦,再加上我的直觉,有九成把握认为你们就在金耀城,於是连夜乘著纸马赶来。金耀城守卫森严,进来不易,所以我等城门打开后才进来。” 尘霜:“汪汪汪?” 姬臻臻:“你说守卫森严,我是怎么进城的?简单,我用障眼法变了个路引出来。路上的雌性都在谈论你们府邸招丫鬟的事情,阵仗这么大,想忽略都难,於是我便跟著来了这里。” 尘雪见一人一狗无障碍交流,傻眼了。 不是,为啥尘霜的狗言狗语小主母就能听得懂,到他就听不懂了? 姬臻臻朝他看来,“尘霜的汪汪汪我也听不懂啊,我猜的。他话少,每一句都能问到点子上,至於尘雪你嘛,你话中信息太多,有点儿难以提炼。” 尘雪:这不就是在说他废话多么? 小主母再次扎心。 国王赐下的府邸很大,姬臻臻跟著尘霜尘雪一阵弯弯绕绕才到了正厅。 府邸的主子——那位贵族雄性早已在正厅等候。 姬臻臻走进去,一眼看到那身著白袍,端端正正坐在正中椅子上的英俊……大白狗。 “噗!”姬臻臻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第1840章 嘴脸,幸灾乐祸 这大白狗是真的非常英俊,矫健威武的身姿,毛髮柔顺,洁白如雪,再加上那一身同样雪白而华贵的袍子,那可真是贵族狗中的贵族狗。 前一秒还有模有样坐在椅子上的大白狗听到姬臻臻这一声笑,顿时绷不住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有些咬牙切齿的狗叫声从他口中挤了出来,“汪!” “噗,哈哈哈……”姬臻臻听到这一声狗叫笑得更欢了,“空离对不住,我不想笑的,但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哈……” 姬臻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抹著眼泪问:“空离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变成一只狗,变成狗之后你都是与眾不同的大白狗,噗,你是贵族狗,哈哈哈……” 座椅上的大白狗突然腾空而起,朝姬臻臻身上飞扑过来。 姬臻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伸出一只手,便將扑过来的大白狗给抵在了一步开外。 被抵住的大白狗整个直立起来,即便成狗了,也比姬臻臻高出一大截。 嗯,这是一只威武霸气又漂亮的大白狗。 “淡定啊空离,你只是变成了一只狗,你不是真的狗,怎么能见人就扑呢,这个动作狗里狗气的。” “汪!汪汪汪!”空离气得朝她汪了好几声,一爪子拍开她的手,猛地將人扑倒在地。 “哎哎哎,干嘛干嘛?鬆开鬆开听到没有?別以为你变狗了,我听不懂你的话,你就可以偷偷骂我了哈。” 空·大白狗·离居高临下地朝姬臻臻汪了几声后,这才挪开了按住她肩膀的肉爪子,动作优雅地踱步回了座椅上,然后狗爪子朝一边一指,示意姬臻臻坐下议事。 他一张英俊的狗脸微微垂著,看上去有些鬱闷。 姬臻臻这次没有笑出声,只在心里憋笑。 空离用狗爪子比划一番,示意姬臻臻用神交符。 “不愧是离郎,即便变成狗狗了,也没有自怨自艾,提前连你我交流的法子都想好了。” 空离一双漆黑圆溜的狗眼幽怨地朝她看来。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来,抱抱。”姬臻臻没坐一旁的椅子,走过去,抱住大白狗轻轻拍了两下。 与之同时,空离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姬臻臻脑海中响起,“八娘这个小坏蛋,等我变回人了,我定要报今日之耻。” “哦?离郎要如何报今日之耻?”姬臻臻笑眯眯地问。 空离狗身驀地一僵,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八娘刚刚那不经意地一拍,竟是往他身上拍下了一道神交符。 他以为这神交符要两者肌肤相触后不分离,原来这神交符是能直接打在他身上的? “对。”姬臻臻替他解惑道:“客栈器灵的本体是一座客栈,身体庞大,这法子不適用於阿可,但只要不是客栈那么大的东西,这神交符便可直接打在对方身上,而我这个画符的主人也能够直接与之交流。” 空离沉默了一瞬后,忽地用那双漆黑圆润的狗狗眼望著她,“汪汪,汪汪汪。” 八娘,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姬臻臻:噗。 空离咬牙切齿,语气顿时正常了起来,“八娘,能不能收起你这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第1841章 八娘,我一夜未睡 姬臻臻也不想,但她头一回见空离落到这副惨兮兮的境地,实在是忍不住。 所以说,幸灾乐祸一定是人类本性之一。 空离神色严肃,正色道:“你这神交符效力有限,我长话短说。” “自昨日掉入这个奇怪的地方,我便一直在打探消息。消息庞杂,我筛选出了几点重要的信息。这个国家他们自称安乐国,雌性与人类女子並无不同,雄性皆是……你也看到了,我便不多赘述。 多年来一直有外族人试图离开,但无一成功,这安乐国的国土是没有边界的,无论怎么走,最终还是会走回安乐国的国土。很多外族人不甘心困於此处,一直想著回去,但他们跑著跑著就疯了。” 姬臻臻心道:果然如此,这狗民国是独立於大燕朝之外的一个空间,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空离话音一转,“不过有一个外族人比较特殊,我觉得我们可以去找她,或许能从她嘴里打探到些什么。” 姬臻臻问:“你说的是何人?” 空离道:“是这安乐国的第九十六王妃,这位九十六王妃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外族人,二十年前她便误入了此地。此人表面上安於现状,实则从未放弃过寻找回去的路。另外,这金耀城內还有七个外族人好好活著,其中最老的一个已进入此地三十年,我们都可以去拜访一二。” 姬臻臻惊嘆:“这才一日啊空离,只一日你竟查到了这么多消息?” 空离面无表情地看著她道:“八娘,我一夜未睡。” 负责守门的尘霜尘雪也跟著汪了一声:我们也一夜没睡。 “啊,怪不得,我方才见尘霜尘雪,就觉得他们眼下青黑无精打采的,敢情是苦熬了一夜没睡!” 姬臻臻好奇问道:“那位九十六王妃你见过?” 空离点点头,“国宴上见过一面。我运气好,变成狗之后拥有安乐国非常稀有的雪白毛髮。国王设宴款待,我见到了那九十六王妃。只一眼我便知道,这人还没有放弃,只是她表面装得像而已。之后几番打探下来,事实与我猜测的一样。” 姬臻臻瞅著空离,摸著下巴思忖:按理说,刚刚进入这里的外族人即便是贵族,也不可能立即受到国王的招待,因为外族人刚进入这里都会先“疯一疯”,极其不稳定,所以空离是表现得有多镇定从容,才叫国王破例面见? “成,我们这便想办法去见一见这位九十六王妃。”姬臻臻应道。 空离提醒她:“这安乐国虽没有什么雌雄之防,但雌性稀有,地位尊贵,这王室的王妃並非想见就能见,尤其我一个雄性,很难找到一个合適的理由见一位尊贵的雌性。” 姬臻臻点头道:“懂了,我来。” 空离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不,八娘你没懂。你见她,你用什么理由见?我府邸的小丫鬟?你得我是府邸的女主人,你才能递上帖子拜访。” 姬臻臻瞬间瞪圆了眼,“空离,你啥意思,你想让我给你当夫人啊?” 空离高昂著一颗狗头,语气理所当然,“八娘,咱俩可是拜过堂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如今我虽变成了这副狗模样,你是我娘子这一点也是不会变的。” 姬臻臻:…… 你一只狗你还想得挺美。 第1842章 空离,你好歹毒 空离不是想得美,而是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一只狗。 他即便身体变成了狗,他的思想他的內心也还是人,无非是皮相变了。 姬臻臻扶额,一脸勉强地道:“成吧,我这就以府邸女主人的名义给那九十六王妃发个帖子。” 空离望著她,狗眼闪过一抹疑惑,“八娘掉进来之后莫非不是全无代价,你的智商跟著掉了些?” 姬臻臻:…… 你才掉智商,你都变成狗了,掉智商的只会是你! 空离汪了一声,“咳,看来是没有。我落入此地时身旁並无雌性,尘霜尘雪亦是后面才与我匯合。全城百姓皆知我是单身一人。” 姬臻臻更正:“你是单身狗。” 空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我不清楚周遭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你什么情况。后来我一番打探,更加不能说出你的存在。正如这位九十六王妃,一旦被安乐国的子民发现她是一名外族雌性,自此再无自由身。安乐国雌性稀少,每个雌性到一定年龄如果还没有婚嫁的话,便会被强行配对。” 姬臻臻瞅著他,眨了下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空离,你不会是想……马上同我办一场婚礼吧?” 空离那张英俊的狗脸微微一笑,“八娘,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想当初因为你遭雷劈,都没有同我正儿八经地拜堂成亲,我这心里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我二人再办一场,也算是弥补了我心里的遗憾。” 姬臻臻:“……空离,你不会到现在都还记仇我爹叫你跟一只小黄鸡拜堂这事儿吧?” 空离连忙否认,“怎么会呢,我不是介意这件事,我只是遗憾,遗憾跟我拜堂的不是八娘本人。” 姬臻臻木著脸道:“呵呵噠,咱俩谁跟谁,我还不知道你?你当初好歹是跟一只漂亮鲜嫩的小黄鸡拜堂,如今你要我跟一只狗拜堂成亲,空离,你好歹毒啊你。” 空离狗狗眼陡然大睁,一副受挫的表情,“八娘,当初拜堂的小黄鸡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家禽畜生,而我如今虽变成了狗的模样,我却还是我,你竟要將我跟一只牲口相提並论?如今叫你跟我再成亲一次,你便觉得我歹毒,那当初你们叫我跟那鸡崽拜堂,岂不是更加歹毒?” 姬臻臻:…… “啊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一个黄大闺女,跟一只狗拜堂怪怪的,並没有別的意思,你別胡思乱想。” 空离狗鼻子里发出低低的一道呜声,狗耳朵都垂了下来,看上去失魂落魄,“我跟小鸡崽拜堂成亲时,那么多宾客看著,我都没说什么,如今此处不过你我和尘霜尘雪二人,你却嫌这嫌那。八娘,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空离好歹也是眾人敬仰的救世英雄,佛法高深的通天寺高僧,你叫我跟一只小黄鸡拜堂成亲,如此折辱我,我都忍了,可你却——” “好了憋说了憋说了!咱拜堂成亲,咱拜拜拜,拜还不成么?”姬臻臻打断他,咬牙切齿地道。 空离垂下的狗耳朵顿时竖了起来,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冲尘霜尘雪汪了几声,“还不赶紧去准备,明日我便和八娘大婚。” 尘霜尘雪:…… 主子不愧是主子,到了这等境地,都还想著一雪前耻呢? 第1843章 愤怒,狗项圈 所谓主子一句话,下人跑断腿。 尘霜尘雪俩狗管事还没尝到啥甜头呢,这就要为主子忙上忙下了。 好在空离因为这稀有的毛髮生来就是贵族狗,被国王赐下了不少奴僕和银钱,有人有钱,又不用宴请什么宾客,这新得的府邸很快就掛上了大红灯笼和喜庆红绸。 周围百姓一打探,顿时惊呆了。 什么?这位外族贵族居然要大婚了?! 这一位贵族大人昨个儿才降落於他们金耀城吧,今儿就要大婚了? 跟谁大婚?哪个雌性? 一打探之下,百姓们更是震惊。 这成亲的对象居然就是昨日选的那丫鬟? 所以选丫鬟只是个幌子,这为大人是想给自己选夫人? 昨天去排队选丫鬟的雌性们得知此事后,无不捶胸顿足,遗憾不已。 “这位大人早说自己是要选女主人啊,我昨日便不穿那么寒磣了,我盛装打扮之后比名门望族的闺秀也不差,指不定大人看上的就是我了!” “是啊是啊,我以为选丫鬟是要挑那朴实无华的,特意往朴素了打扮,连平日擦的胭脂水粉全都卸了,谁能想到这位大人压根不是选什么丫鬟,而是选夫人!” “有谁见过昨日那位被选上的雌性,长得如何?若是比我丑,我可不是不乾的!” “我恰巧就在跟前,哼,长得也就那样,脸蛋比咱圆一些,眼睛比咱大一些,笑起来比咱甜美一些……” 昨日正好跟姬臻臻同行了一路的两位雌性心情复杂不已。 一开始她们是同情对方的遭遇,虽有些羡慕,但对方选上丫鬟之后她们也为对方感到高兴,但现在,她们高兴不起来了,她们也酸了啊啊啊,怎么有人会这么好命! 难道这位雌性得到了他们安乐国狗神尊上的庇护,所以才能否极泰来? 这么一想就释然了,他们安乐国可不是谁都有这份福气,能得狗神尊上青睞者少之又少。 大婚註定匆忙简陋,但绝对不低调,至少这金耀城里的老百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事儿传到当今国王耳朵里,国王还派人狗太监送来了不少赏赐。 为首的狗太监迈著妖嬈的步子,汪汪几声。 等人走后,姬臻臻望著那一桌子的金银首饰,里头居然还有金制的狗项圈狗链子,套脖子的那种。 她一时沉默了。 狗项圈这么小,肯定不是用来套空离脖子。 啊这……狗民国都这么奔放吗?连国王都带头赐下这种黄黄的东西。 空离见她看那狗项圈,狗脸一阵茫然后,隨即震怒,对著那狗项圈便是一阵愤怒狂吠。 神交符早已失效,姬臻臻也不可能一道符印失效了立马续上,除非她想把自己掏干。不过此时的姬臻臻不用听懂,也知道空离是在骂骂咧咧。 想空离这廝自詡博闻强识,结果看到这狗项圈第一反应居然是给自己戴,也不瞅瞅自己狗脖子那么粗,这项圈戴得上么? 姬臻臻被他吠得脑壳疼,“好了別叫了,人家不是在羞辱你。” 空离仍旧气不过,羞辱,这是赤果果的羞辱! 他只是变成了狗模样,不是真的狗!这狗国王居然赏赐给他一个金子打造的狗项圈? 尘霜尘雪也气不过,一起跟著汪汪汪,尤其尘雪,汪汪起来个没完。 三狗齐吠,那画面那场景…… 姬臻臻疯狂按太阳穴,咬牙切齿地道:“我都说了不是羞辱,那狗项圈又不是给空离用的!” 尘雪:汪? 空离神情呆滯了一瞬后,意会到了什么,赶忙用那狗项圈的遮布將东西重新遮挡起来,然后冲尘霜尘雪汪了一声,示意二狗先退下。 然后他背对著姬臻臻一声不吭,一副十分深沉的模样。 第1844章 能力,连接空间 好一会儿,空离才扭过狗头,冲姬臻臻低低汪了两声。 “哦,你问我为何连这些都知道?”姬臻臻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我见多识广啊,啥闺中情趣没见过,是你孤陋寡闻。” 空离:…… 甘拜下风。 大婚很快举行,一人一狗按照这安乐国的风俗,一拜安乐国狗神大人,二拜高堂,高堂不在此地,便对著两个空椅拜了拜,最后,夫妻对拜,入洞房。 姬臻臻瞅著眼前狗模狗样同她对拜的大白狗,看他神神气气的,狗尾巴还摆了摆,一阵无语。 瞧把人得意的。 她知道空离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无非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终於一雪前耻了。 呵呵,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变成狗的空离计较。 不知是不是姬臻臻的错觉,雌性还好,因为维持著人形,並无太大的影响,但进入到这个世界的男子在变成雄性之后,有一种被逐渐同化的趋势。 空离和尘霜尘雪置身其中,並未察觉,但姬臻臻这个旁观者却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一个人当狗当久了,生活习性会越来越像真的狗。 不同的是狗民国的狗有人的意识,所以到最后,在察觉到自己永远回不去之后,有的人会选择麻木而混沌地活著,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已经融入这个世界,有的人却接受不能,所以疯掉了。 那位九十六王妃能在这个世界生存这么多年,既没有麻木,也没有疯癲,只这一点上,內心便可谓强大。 入洞房后,姬臻臻往空离身上打下一道神交符,问道:“明日便给九十六王妃递帖子的话会不会太心急了,旁人会不会怀疑?” 空离蹲在床上,回道:“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这位九十六王妃这么多年来肯定也在试图找合作伙伴。再者,这安乐国的子民皆知九十六王妃乃外族人,我们不管什么时候递拜帖,聪明人都会揣度我们拜访九十六王妃的意图。既然早晚都一样,万事趁早。” “有道理,那我明日便递帖子。” 空离忽地话音一转,问:“八娘,你是不是听说过这安乐国?” “咦?我昨天没跟你说么?哦,那可能是我忘了,这安乐国很像古籍上记载的狗民国,雌性为女子,雄性皆为狗,子嗣绵延不断,代代如此。我还以为这只是传说呢,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是真实存在的。” “狗民国……”空离的表情不怎么好看,“还是安乐国好听一些。八娘可知我们为何会落入此地?” “你不是猜到了?客栈器灵拥有庞大的连接空间的能力,她连接了各个空间,这些空间自成一方小世界,正如这狗民国一般。一旦落入这些独立小世界,没有那破开虚空之能,根本无法离开,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里面,这对误入期间的人类的確是一种惩罚。如若我没猜错,这次我们只是激斗並无人受伤,落入的这狗民国算是最无害的空间世界之一,若是我们在客栈里犯了杀戒,按照客栈的规则,我们定会被送往更可怕的世界。” 至於有多可怕,姬臻臻不清楚,但对普通人而言绝对是非常恐怖和折磨人的地方。 第1845章 不早了,歇息吧 从某种程度而言,说那客栈吃人也不算错了。 违背客栈规则的人,被客栈规则扔往各个空间世界的人,永远被困在里面不得离开,对原本所在的世界而言,便是永远消失,等同於死亡。 空离问:“八娘既有破开鬼门连通阴阳之能,为何不能再这安乐国也打开一道门?” 姬臻臻摇摇头,“这不一样,我是天师,能以阴阳之媒介连通阴阳,打开鬼门通道,狗民国不是鬼界,是另一个阳间世界,我没有那么逆天的能力,將两个空间连接在一起。客栈器灵之所以能做到,那是因为这是她伴生之能。” 空离的神色逐渐凝重,“总之,先想办法同那九十六王妃接头。” “对了,那三个一同掉进来的人,你可有下落?”姬臻臻想起了那平凡三人组,问道。 空离闻言,微微一笑,“目前没有他们的下落,但我已叫尘霜尘雪留意了。他们应当是同八娘你一样,分散掉落在了別的地方。” 姬臻臻:“……既然没有下落,你怎么笑成这样?”幸灾乐祸得不要太明显。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变成了狗子? 空离一脸淡然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心性,之前掉入这里的人,许多都疯了,没疯的那就是已经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只狗的事实。” 姬臻臻眨了眨眼,“那啥,空离啊,你也不要太盲目地信任我,万一我也没办法出去呢,我们若是一辈子困在这狗民国,你可能就要当一辈子狗了。” 空离表情不变,篤定地道:“不,八娘一定有办法,我们绝不会困在这里。” 姬臻臻:“若是真出不去呢?” 空离木著张狗脸道:“那我们就好好地在这安乐国里生活,我们在这安乐国拜堂成亲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日后给我生他七八个狗崽崽。” 姬臻臻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滚粗滚粗,只要你一日是狗,你就休想打我的主意!” “八娘这话就见外了,咱俩谁跟谁。” 空离说著,已是钻进了被窝,“不早了,先歇吧,今日我动脑太多,乏了。” 姬臻臻却將他身上被子一掀,指著地上,笑眯眯地道:“人贵有自知之明,空离啊,你如今这副样子,你不会还想搂著我睡吧?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空离:…… “八娘,今晚是我俩的洞房烛夜,你觉得你让我睡地上,这合理吗?” 姬臻臻无辜眨了眨眼,“你也可以不睡,蹲在床边守护我。二选一,选吧。” 空离气恼地用狗爪子在床柱子上磨了几下,然后跳下了床。 次日一早,姬臻臻便写了张拜帖,叫尘雪送到九十六王爷的府邸。 结果当日这位九十六王妃就给了回帖,道不方便见面,声称日后若是一起参加宫宴的话自然有机会见面。 就在姬臻臻和空离打算另想办法见人的时候,却有一只年迈的雄性狗狗祟祟地递进来一张纸条。 姬臻臻看完纸条便用火烧了。 “送信的雄性是王妃的亲信,也是很久以前掉落进来的人类。这位九十六王妃十分谨慎,她约我们去她说的地方一敘。” 第1846章 九十六王妃约的地方很出人意料,竟是一家青楼。 没错,这狗民国也是有青楼的。 这家青楼规格还不小,装修得十分雅致,里面的雌性卖艺不卖身,来此处消遣的多是些达官贵人。一眼望去,人形雌性载歌载舞,一群狗狗端坐一边,如男人一般欣赏著台上歌舞,这画面任谁见了都得道一句荒谬。 姬臻臻和空离刚到青楼后门,便被之前那只递纸条的年长雄性一路往里引,去到了连接青楼的一个密道。 一开始密道又黑又暗,及至进了某扇门之后,里面竟是一个雅间,一位乔装打扮过的年轻妇人正坐在里面。 等两人进来,她朝两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且坐下细聊。” 姬臻臻打量她一番,心下诧异。 都说这位九十六王妃来狗民国有很多年了,怎么瞧著还是如此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不说多么国色天香,却也是个五官明艷的大美人。 “我的人已打探过了,你不是安乐国的雌性,你也是掉进来的?”九十六王妃看向姬臻臻,问道。 开门见山,是个痛快人。 既如此,姬臻臻也不绕圈子,点头道:“我和我夫君前几日误入此地。王妃在狗民国待了这么多年,肯定比我二人更为了解此地,所以冒昧打搅王妃。” “狗民国……”王妃喃喃两句,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名字可比安乐国贴切多了。” 她笑了一阵,用指尖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问道:“如此说来,你二人本就是一对夫妻?” 说话间,目光扫过空离那健硕的狗狗体態,眼底掠过一丝厌恶之色。 见姬臻臻点头,王妃意味不明地感慨了起来:“那你可真走运,真走运啊,至少……你知晓他从前是人,能想像出他人形的模样。不像我……呵呵呵。” 姬臻臻觉得她的状態不太对劲儿。 王妃却很快正了正神色,瞧著又与正常人无异了,“我知道你们为何找我,每个进入这里的人,都试图找我,想通过我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没用的,任何尝试都是徒劳,我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个地方!” 她一把握住姬臻臻的双手,眼神狂热,“与其因为无法离开而疯癲发狂,我们何不一起推翻这个王朝?” 姬臻臻:…… 她默默挣开手。 看来空离打探来的消息不太准確,这位王妃並不如他以为的那般理智冷静。 王妃说完这大逆不道之言后,忽地看向空离,眼里冒著精光,“妹妹,你这夫君可是安乐国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纯雪色贵族毛髮,除了安乐国的国王,我再也没见过毛髮比他更漂亮的雄性了,便是九十六王爷也逊色他多矣。 我们合作如何?这些年我已將所有外族人集合起来,並鼓动了一部分雌性,一同成立了起义盟,有你夫君这样的贵族振臂一呼,我们完全能够推翻旧王朝,另立你夫君为主!” 第1847章 这人,离疯癲不远了 姬臻臻听完啪啪鼓掌,“王妃好谋算,等我夫君帮你推翻了旧王朝,你再把他给一脚踹了,自己做女皇对也不对?” 王妃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我真心实意邀你们加入我的谋反大业,你们竟如此不识好歹。” 姬臻臻:“这什么谋反大业就算了,我们没兴趣,我和我夫君只想离开此地。” 王妃冷笑,“我说了,没有办法离开此地,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都没干吗?我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我还让人反覆穿过安乐国的边境,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走不出去,根本走不出去! 这个世界就这一片国土,如论东西南北怎么走,最后还是会回到安乐国。 既然我离不开这里,那我何不想办法將这里变成我想要的样子?难道你们就不想吗? 你们进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只要你们在这里待上几年,绝对会赞同我的想法!” 姬臻臻顿了顿,佯装好奇地问:“敢问王妃,你想把这里变成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那自然是给这一个个的雄性全都拴上狗链,他们本就是狗,就该套上狗圈,拴上狗链,被我们这些雌性拽在手里,我们雌性拥有人的模样,我们才是这世间真正的主子!” 姬臻臻:…… 姬臻臻反问一句:“掉入这里的人类多是男子吧,请问这些变成狗的男子知道他们追隨的领导者是想著把他们都变成奴隶么?” 王妃沉声道:“他们跟这些本土雄性怎能一样,我自会给他们比现在更多的自由!” 姬臻臻:“所以说,他们不知道嘍?你猜,我若把你真正的计划告诉他们,这些为你所用的雄性会如何?” 王妃神色陡然一狠,忽而又笑了起来,“你以为在我同你们说了这么多之后,能由著你们隨意离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们若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有的是办法打造出一个比你夫君更听话的贵族。 实不相瞒,在你们来之前,我就已经打算这么做了,谁知道天助我也,不用我弄来一个假的,竟真的掉进来一个极为稀有的雄性。眾目睽睽,金耀城所有百姓都瞧见了,你夫君是万里挑一的高等贵族。 你们能配合我最好,若不能,我便找人替了你夫君的身份,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姬臻臻心道难怪这九十六王妃这么痛快就见了他们,原来是在这儿等著呢。 她直接放弃劝说了,九十六王妃筹谋多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自己的大业。 为了见这位王妃,她和空离忙活半天,还重新成了一次亲,结果竟是主动入了对方的瓮。 “王妃,当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姬臻臻不死心地问,“这狗民国可有什么法宝之类的?或许这法宝能助我们离开此地。” 九十六王妃轻嗤,“但凡有办法离开这里,我都不会被逼至这种地步,我受够了这个畜生主宰的世界,除非我死,否则我必要顛覆这天下!” 姬臻臻听得一脸黑线。啊,你以为这是外头呢,还顛覆天下。 本以为九十六王妃是个正常人,但儼然她也离疯癲不远了。 第1848章 要么死,要么一起造反 九十六王妃见姬臻臻油盐不进,失望地摇摇头,“是我等不及了,否则等你们被逼疯的时候我再找你们,你们定不会这副无关紧要的態度。 这一次的时机千载难逢,我绝不会放过此次机会。你们便留在此地好好想一想吧,我只给你们三日的时间,三日一到,要么隨我一起推翻安乐国,要么,死。” 姬臻臻:…… “王妃稍等,我还想问句无关紧要的。敢问王妃,当初你是如何掉进这狗民国的?” 王妃神色恍然,看她片刻,还是回答了她的疑问,“我有一血仇逃至那家客栈,我查到他的下落追了上去,在客栈与他对峙多日,可见他日日有恃无恐,我却动他不得,心中恨意滔天,於是起了与他同归於尽的念头,可惜,我没能杀死他,只是与他两败俱伤,再然后便被客栈吞噬,落入了此地……” 当年,重伤的她降落於一座府邸之中,一只漂亮的大白狗救了她,那时候她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处怎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只感恩於那只颇通人性的大白狗救了她。 她无数次抱著那大白狗喃喃自语,对其道尽了自己的谢意,还承诺等自己报了仇,就带大白狗一起回家,以后他们一起互相陪伴,谁知…… 谁知这已不是他们的世界,而是一个没有男人只有雄狗的地方,而她曾经视若救命恩狗和爱宠的大白狗竟对她起了那种念头,她只觉得胃中作呕。 在確定自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她尝试过寻死,尝试过买醉,但最后都被大白狗拦了下来。 她恨他厌他,最后却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打算,最终与他虚与委蛇,忍著强烈的噁心感承欢,甚至诞下几只狗崽子。 她险些疯了,谁落到她这样的境界会不疯? 即便后来……后来她可以听得懂他们的狗语,但她还是接受不了……他带给她的耻辱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们在此地好好想想吧,若是想明白了,便摇一摇床边的床铃,自会有人会通知我。” 等这九十六王妃离开,空离立马朝姬臻臻汪了一声。 姬臻臻嘆气,“此间世界灵气稀薄,画这神交符太耗费精力了,不是说时间久了我就能听懂你们的狗言狗语了么,这个久是得多久啊?” 虽这般嘀咕著,姬臻臻还是在掌心画了一道神交符,然后將金符拍到了空离身上。 没办法,空离脑子好使,商议要事离不开他。 空离也知她画符不宜,不说废话,直接讲正事,“我们將王妃要造反的事情告诉安乐国的国王。” 姬臻臻一怔,有些诧异地问:“空离,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她也有同样的想法,必须阻止王妃造反,虽然这狗民国於他们这些外族人而言,是为异类国度,但狗民国自成一界,对这里的子民而言,雌性为人,雄性为狗是常態,他们这些外族人才是异类。 人家好心收留了你,你却想著顛覆这个国家,恩將仇报不说,到时候生灵涂炭,这罪过可就大了。 第1849章 若遇危险,不必管我 再长远一些看,有了此次造反事件,日后再有人类掉落进这狗民国,狗民国的国王和子民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厚待人类。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何苦来哉。 不过她这么想的,空离却不一定,空离不是个喜欢多管閒事的,这狗民国现在如何以后如何,他恐怕都不会放在心上。 果不其然,空离解释道:“我们需要一份大功,好问国王討要赏赐。” “什么赏赐?”姬臻臻好奇。 空离:“八娘曾同我说过,美玉有灵,既然这世界灵气稀薄,我们便多攒一些灵玉。这些东西对你有用,多攒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姬臻臻一脸佩服地道:“好办法,这世间哪里美玉最多,那必然是国王的宫殿啊。只是我们就这样背叛同类,到底不美。他们之所以被逼到这份上,无非是因为他们无法接纳这个世界的生存习俗。 空离,你有三寸不烂之舌,到时候你可否说服国王赐下一片土地,让这些误入狗民国的外族在这片土地上自治?等时日久了,再给他们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若是他们愿意像其他子民那样成亲生子,便可回归狗民国,若始终无法接受,便在那片土地上寿终正寢。 將他们放在一起管理,也更容易杜绝王妃造反这样的事情发生,於这狗民国国王百利而无一害。” 空离轻笑,“八娘总说我能言善辩,但我看八娘毫不逊色,这不是道理一套套的么。” “你是贵族,你去说更有说服力。” 空离点了点他的狗头,“好,此事我定说服国王答应。” 姬臻臻看他一张狗脸上表情正肃,忍不住发笑。 空离冷哼一声,“我变成一只狗,八娘好像很开心?那不如別谋划著名怎么离开了,咱俩就好好在这狗民国生活算了。” 姬臻臻“啊?”的一声,“啥?空离你说啥?我咋啥都听不到了,许是这神交符的效力过了,哎呀,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失效,我都没听到离郎你说什么呢。” 空离:…… 演技如此拉胯,是觉得他会配合她的表演不成? 不过八娘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神交符用一次不容易,还是接著说正事。 “等过一日再摇响床铃,免得此人起疑。” 姬臻臻环视一周,这雅间只一个躺椅,连个床铺都没有,只能在此將就一晚了。 空离继续道:“此地是这女人的地盘,我们逃出去必定极难,对方筹谋多年,眼线不少,定会布下天罗地网,加之我们知道她的秘密,她很可能直接下死手,到时候八娘甩出两个纸人扮作我们,引开追杀之人。” 姬臻臻頷首,小布包虽然没能带来,画不了符籙,但纸人点灵完全没问题,她不就是骑著飞马来找空离的么。 “最重要的一点,八娘,我变成狗之后內力也使不出来了,庇护不了你,若是我不小心拖了你的后腿,你……你不必管我,你自去逃命吧。”空离这话说得嘆息连连期期艾艾。 姬臻臻顿时翻了个白眼,“都变狗子了,怎么这心眼一点儿没少,还不忘试探我呢?放心吧空离狗子,我不会丟下你一个人逃的。就算是扛,我也扛著你一起走,只是那画面略不好看了点儿。” 空离:…… 第1850章 给力,狗爪裁纸人 人扛著一只狗。 那画面……的確不好看。 尤其想到这狗还是自个儿。 空离悠悠嘆了声,解释道:“八娘,我这並非试探,只是八娘对我如今这副模样的嫌弃全然写在脸上,叫我心里怪没安全感的。即便你真的弃我而去,我也绝不会怪你,真的……” 姬臻臻:“空离,你说话真是越来越茶了?” “八娘谬讚,我烹茶技术的確是小有长进……”空离说著说著,那人声便成了狗叫。 神交符的效力过了。 空离也察觉到了,一张英俊的狗脸顿时耷拉了下来,眼皮子半闔,一副养精蓄锐的模样。 当狗的感受很不好,不能与八娘交流这一点尤为不好。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有八娘在,他们一定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从他在安乐国见到八娘起,便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篤定,所以八娘应该是有办法出去的,只是这办法並非十成把握,甚至有些低,故而以她谨慎的性子便没有往外说。 只要有办法出去,即便可能性低也要试上一试。 姬臻臻摸了摸他的狗头,“乖啊不伤心,等我们出去你就能恢復人形了。你先帮我找找纸,我要备几枚小纸人。掉进来的时候布袋落在了客栈里,我现在是啥傢伙都没有。” 空离点点头。 然而这雅间里陈设简单,可谓一目了然,屋內並无笔墨纸砚等物。 最后,空离朝墙上那幅山水画望了过去,汪了一声。 姬臻臻跟著看过来,“这画不知哪位名家所作,瞧著颇有意境。” 一刻钟之后,山水画被姬臻臻一撕几半,空白处全部撕下来,勉强撕出了四枚小纸人。 此处没有剪刀便只能用手撕,然而姬臻臻的手艺就那样,这用手撕撕出来的小纸人歪歪扭扭,胳膊长短都不一样。 姬臻臻仔细片段片刻,这些修修,那里剪剪,总算把胳膊腿给弄得一样长了,歪歪扭扭可以,但长短不一的话影响逃命,至少得把这纸人胳膊腿儿撕得一样长。 空离瞅著姬臻臻手里那几枚扭曲得完全看不出人模样的小纸人,沉默了。 他忽地朝姬臻臻摊爪,示意姬臻臻把纸人给他。 姬臻臻扫了一眼他的狗爪子,“干嘛?你要帮我修一修?从前就罢了,我的手艺的確比不上你,但你现在……呵呵。” 空离气哄哄瞥她一眼,抬起用姬臻臻瞧不起的那俩狗爪子,以狗爪子锋锐的指甲在纸人那狗啃一样的边沿来回划动。 不一会儿,四枚小纸人从扭曲抽象变得端正起来,比用剪刀剪出来的纸人也不差多少了。 姬臻臻惊嘆出声,“空离,我小瞧你了,你可以啊!变成狗之后这剪纸人的功力也没有消减几分。看来这狗身也並非全然无用,至少爪子锋利,可以当剪子刀子用。” 空离懒得理她,伸了个懒腰之后,身姿矫健地跃上了雅间里唯一的躺椅上,蹲在一边,將剩下的位置全都空了出来,示意姬臻臻过来歇息。 “行吧,只能將就一晚了。”姬臻臻躺在另一头,將自己的腿脚搭在了空离的身体上。 別说,还挺舒服。 空离:…… 我是让你头靠著我,不、是、脚。 第1851章 忠僕,最年长的外族人 空离深吸一口气,还是作罢。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赶紧养精蓄锐。 次日,等姬臻臻醒来,她发现自己居然枕著一个毛绒绒的抱枕,这抱枕不是別人,正是狗子牌空离。 姬臻臻:…… 不是,她只是睡了一觉,就自己转了一百八十度?这科学吗请问? 空离见她醒来,这才伸了个懒腰,这才用狗爪指了一下躺椅一边掛著的那床铃。 姬臻臻:呵呵,肯定是空离乾的。 算了,她昨晚枕著空离这毛绒绒的狗毛,睡得还挺舒服,便不与他计较了。 身下躺椅足够容纳一只健硕的狗子就寢,这在狗民国是被当做床用的,那九十六王妃脱口而出这是一张床的时候,姬臻臻便知道她已经被狗民国同化而不自知了。 若真叫这九十六王妃造反成功,也不知未来的某一日,她会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当然,如今有她和空离插手,决计不会叫她的计谋得逞。 姬臻臻同空离对视一眼,彼此点了一下头。然后姬臻臻摇响了一旁的床铃。 床铃摇响后足足两刻钟,雅间屋门才被人从外打开。 来的却不是那九十六王妃本人,而是上回引他们过来的那年迈雄性。 “王妃本人呢?难道这就是她的诚意?”姬臻臻不悦地问道。 那雄性汪汪汪地回了一句。 姬臻臻听不懂,便由空离接著沟通。 从姬臻臻视角看,便是两只狗狗你往往两声,我汪汪两声。 在空离这边,却是剑拔弩张。 雄性老僕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盟主是你们想见便能见的么?昨日盟主亲自接见你们已是盟主仁慈,她那样的大忙人,日理万机,可没有功夫一而再再而三地见两个不识趣之人。” 空离神色从容,“哦?你们盟主昨日可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她说她非常需要我的贵族身份替她推行她的造反大业,对我十分看中。怎么,难道盟主在你们这些忠僕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她这般做派岂非两面三刀之辈?” “你住口!我们起义盟盟主岂容你詆毁!再敢詆毁盟主,便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空离轻笑一声,“据我的人查证,仅是金耀城便有七八个外族人,其中最年长的那个已经进入安乐国三十年有余,原本我还想上门拜访一番,现在瞧著是不用了,如若我没猜错,阁下便是那位最年长的外族人。 这九十六王妃的確有几两把刷子,竟能將你们全部集结起来,意图推翻这安乐国国王的统治。只是阁下当真知道九十六王妃推翻国王之后的打算?” “盟主最信重老夫,老夫岂会不知?”老僕话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怒道:“竖子休想从老夫嘴里套话!看在你我乃同族的份上,老夫便好心提醒你们一句,既然盟主要利用你贵族身份谋大事,那你回府之后便乖乖待在你的府邸哪里都不要去,但凡你夫妻二人有一个想要偷偷离开府邸报信,那便是一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第1852章 活捉,或者杀! 空离早便猜到了,他如今所在的府邸肯定已被起义盟的人监管了起来,只是暗中若有弓箭手蛰伏,那必然得是雌性,因为雄性们手脚不如人类灵活,战斗多是赤手空拳近身搏斗,至多使用长枪和砍刀这样的武器。 可掉进来的雌性十分稀少,那这些使用弓箭的雌性必定是本族人,能用本族雌性组建这么一支队伍,这九十六王妃的確有些本事。 眼前这老僕对自己的盟主深信不疑,空离没有再激他套话,只是好奇问了句:“身为同族,我可否冒昧问问阁下,阁下因何进入此地?” 老僕冷声道:“既然你们也掉进了这里,那势必也是被那客栈吞噬了,这原因你会猜不到?” 空离淡淡道:“我只是好奇,阁下是寻仇者,还是被寻仇之人。” 老僕沉默了一会儿,用那苍老的嗓音缓缓道:“老夫是寻仇之人,客栈內没能杀死那仇家,反倒和仇家一起落入这安乐国。那个时候安乐国的异族还没有这么多,百姓发现之后也不会主动上报,想躲起来何其容易。安乐国很大,他这一躲就是二十年!后来,是盟主帮我找到了他,然后叫我亲手杀了他!” 报完了仇,他那一口一直憋著的气便散了,是盟主的造反大业叫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这两年,他已感觉到自己寿数將近,好在他马上就能看到了,盟主很快就要进行她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扭曲的国度將会被盟主彻底改写。 空离语调懒散,口中淡淡吐出俩字:“蠢货。” 老僕怒道:“你这小子若再口出狂言,即便盟主留你还有重用,老夫亦要將你扒下一层皮来!” 此时,姬臻臻和空离已经走出那青楼,去往了回府邸的街巷,眼瞅著这老僕守口如瓶,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说,空离忽地朝姬臻臻重重汪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空离一声汪之后,一人一狗竟是拔腿就跑。 此时天还未亮。狗民国的黑夜漫长,两人在密室不知时日,一觉起来外头仍是黑蒙蒙的。 天没亮更好,逃跑更容易! 那老僕已是一只年迈老狗,哪里追得上两个年轻人,但他冰冷地眯起眼睛,忽地朝暗处打了一个手势,“给我追,能活捉最好,活捉不了的话,给我杀!” 话音一落,两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突然从黑暗中跑了出来,雄性队伍手执长枪,雌性队伍身穿鎧甲,手握弓箭。 空离灵活避开身后的箭矢,朝姬臻臻汪了几声。 “什么?你让我骑你身上?谢了。”姬臻臻朝他身上一跃,稳稳落在空离背上。 空离被她压了一屁股墩儿,险些脚底打滑。 我是叫你放出纸人,不、是、骑、我。 算了,逃命要紧。他现在內力全无,也就是个体力好的狗子。 姬臻臻骑他身上怎能叫自己拖了后腿,当即虚空画符,將一枚疾速符打在了空离身上。 顷刻间空离四条狗腿儿如有神助,跑得跟风一样快,眨眼间便將追兵甩在了后头。然而,后头追兵刚刚甩去,前头却又立马冒出来一支。 姬臻臻目光微沉,掏出两枚小纸人,一枚她哈了一口气后往外一扔,纸人落地就变成了她的模样,一枚她从空离身上揪了跟狗毛黏上去,往地上一扔,落地变成了空离的样子。 等等。 我去啊啊啊! 那落地的小纸人怎么会变成空离的模样? 第1853章 哈哈,歪打正著 空离扭头看了一眼,看到纸人变成了自己人形的模样,两枚纸人提前收到了主人的命令,已经手脚麻溜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姬臻臻和空离:…… 姬臻臻:“我想起来了!你受这个世界的约束,掉落进来后直接变成了狗,但纸人乃死物,即便用的是你身上的狗毛,幻化出的样子也是你人形的模样。啊,这几日看的都是你狗子的模样,乍然看到你正常的人形,我还怪有些怀念呢。” 空离狗脸都绿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 那些人的主要目標是他,八娘和人形的自己顶多能引开一小部分的追兵。 姬臻臻似乎知道空离在想什么,笑道:“也不是全无用处,那些本地雌性和雄性一看,哟呵,此人生得好生英俊,非雌非雄,到底是个什么物种,说不定就想著抓住他一探究竟呢。而像老僕那样的人类就更別说了,他们可不知道那是纸人变的,他们只会以为是有人找到了变回人形的办法,更是会疯狂地去追捕你的人形。” 空离微愣,继而笑了两声,八娘言之有理,没想到此番竟叫她歪打正著。 那王妃必会將人类同胞安插在最重要的位置,所以那些领头人里必有不少是人类同族,雌性还好,那些雄性怕是做梦都想变回人,好不容易瞧见个人类男子,岂会不一探究竟。 果不其然,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少。 加之空离身上被姬臻臻打下疾速符,追兵更是拍马难追。 “八娘,我要直奔王宫找国君,可有能隱身符这种符籙?” 空离的声音落在姬臻臻耳中便只是狗狗的汪汪声。 但两人这么久的默契不是白有的,姬臻臻见他直奔王宫的方向,便清楚他的意图,“你是问有没有帮助隱匿身形的符籙?” 空离立马汪了一声,表示她猜对了。 姬臻臻沉默一瞬,回道:“没有呢。我有能隱匿活人生气的隱匿符,也有能隔绝活人气息的敛息符,但就是没有隱身符。鲁班门有藏身咒,可藏三魂七魄与天地间,那是被逼至绝境才会施展的禁咒。 唉,若是婉娘在身边就好了,她是倀鬼,跟著我之后法力见长,如今不仅能迷惑人,还能製造一定的幻境,不是婉娘的话,有影阿三也行啊,甚至有它更妙,它是影鬼,可助你我藏於夜色影子之中,轻易便能潜入王宫,但是吧……呵呵,我那《鬼居》在布袋里,一起落在客栈外头了。 我很確信我被吞噬进去的时候,布袋不曾离身,所以我怀疑客栈有很强大的甄別之力,它把我的鬼侍排除在外了。” 空离:…… 有时候他觉得八娘的状態实在是过於鬆弛了。她是不是忘了他们还在逃命? 八娘可以鬆弛,但他鬆弛不了,內力施展不出来,他跟人形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不管了,趁著疾速符效力尚在,直接闯。 空离加快速度,一人一狗化为一道白影,一跃而起,直接越过了高高的宫墙。 第1854章 包围,王妃造反 九十六王妃收到密保,得知那夫妻二人逃掉之后,勃然大怒。 “从青楼到回他府邸的路上我已布下天罗地网,岂会叫他二人逃脱?说,是不是我们的人之中出了叛徒?” 心腹雌性立马跪地求饶,“盟主大人,绝无此事!只是有几位领头的將军看到了一个怪人,那怪人比雌性要高很多,但没有胸,那怪人就在那位贵族夫人的身边,同她一起逃跑,他们全去追那怪人去了,只剩我坚持往前头继续追,可一直追到了他们的府邸,也未曾见到他们的身影,反倒是几位將军抓到了那雌性和她身边的怪人。” 王妃听到此处,神色震撼不已。 没有雌性的胸,比雌性高很多,还引得她手下几位雄性大將疯狂去追,这莫非是……莫非是男人? 有雄性找到变回男人的办法了? 王妃一时说不出是惶恐还是欣喜。 惶恐是因为一旦真有了变回男人的办法,这些雄性恐怕再不能为她所用,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私心。 可欣喜的是,她终於也可以看到男人了,而不是放眼望去,全是狗,全是狗! “那他们可追到那怪人了?”王妃忙问。 心腹下属颤颤巍巍地献上两枚小纸人,“並、並未,那雌性连同她身边的怪人眼瞧著已经落入將军的天罗地网,却突然之间变成了两枚纸人。” 王妃神色陡然大变,脸上是被愚弄的极度愤怒。 术士。 是术士! 当年她一路追仇敌而去,进入那家客栈,明明仇人近在眼前却不能报仇雪恨,那种滋味煎熬至极。 而那家客栈便是术士所建! 为何要建这么一座客栈,害她有仇不得报? 她报仇又何错之有?只因在客栈报仇破坏了客栈法则,她便要被捲入这个扭曲的世界,叫她承受了这么多精神和身体上的折磨? 这些术士凭什么製造法则? 进入安乐国多年,她最恨的除了当年的仇人,便是那客栈掌柜,进而恨上了所有的术士天师之流。 “若是普通人,我尚有把握不叫他们进入王宫通风报信,但若是……传令下去,今夜便开始行动!” 心腹一愣,“盟主所说的行动莫非是……会不会太过仓促?” 王妃闭了闭眼,“来不及了,本想先造势再逼宫,但这二人逃出去极有可能通风报信,一旦国君有了防备,我们数年筹谋极有可能毁於一旦,所以只能是今夜!” ~ 尘霜尘雪蹲在府邸小院里,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主子和小主母一夜未归,不会有事吧?” “主子的脑子加上小主母的本事,绝不会有事。” “尘霜,咱府邸好像被围了。” “你才发现?” “我早发现了,只是没说。但就在刚刚,他们居然撤走了大半人手,也不知道撤去哪儿了。” 尘雪说完,突然问了句:“你有没有嗅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尘霜:“不是味道,是氛围,一种有人要搞事的氛围。显而易见,这次搞事的不是主子,而是別人。” 短短一日而已,金耀城暗中却有人在调兵谴將。及至夜幕降临,王宫內精兵被悉数换下,国君所在的寢殿被团团包围。 第1855章 王妃,我们又见面了 精兵之后,九十六王妃穿一身劲装,缓缓走了出来。 她隱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但她人已在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王,儿臣有事要稟,请您出来一见。” 殿门打开,年迈的雄性穿著一身黑金色长袍,狗头上带著一顶金色王冠,他拥有著一身洁白的毛髮,身形庞大,贵气十足。 十几个身强体壮的雄性身穿盔甲,执长枪护在他四周。 九十六王妃冷笑。贴身保护国君的这些王宫护卫虽能以一敌百,但王宫已被她的人团团包围,所以这些雄性也只是负隅顽抗,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她很快將心底那一丝怪异给拋到了一边。 “朕的好儿媳,你说的要事便是围剿朕的王宫?”自带威严的老国君冷冷盯著她,“你虽是来歷不明的外族,朕却从未在意你的身份,甚至將你许配给朕的九十六王子,让你做了尊贵的九十六王妃。朕自问待你不薄,朕的九十六王子更是掏心掏肺对你,你今日是闹得哪一出,这么做你对得起朕,对得起我儿么?”说到最后,国君大怒。 “少给我提他!”九十六王妃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怒不可遏地道:“畜生就是畜生,永远变不成人!我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你们这些畜生能有什么真心?若有真心那满屋子的妾室又是什么?一条对著谁都能发情的狗也配跟我谈真心,可笑!” 老国君脸色铁青。 “父王,你若是知情识趣的话,便写一份禪让书,將王位传给前几日降落金耀城的那位贵族,就称这位贵族是安乐国狗神降下的神使,王位你受之有愧,日后便由这位神使接管整个安乐国。”九十六王妃笑著道。 那名贵族同类跑了也没关係,她会叫人冒名顶替他的身份,至於那雪白的毛髮,用染料染出来便是。到时候新登基的国君便会是她手中的傀儡。她想把安乐国变成什么样子,这安乐国就能变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九十六王妃高兴得大笑起来,“哈哈哈……筹谋数年,只待今日,我终於要成功了!” 她只顾著自己高兴,却不见那被团团包围的老国君竟一点儿不慌张。 老国君厉声道:“九十六王妃,你悬崖勒马还来得及,朕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退兵,今夜发生的事情朕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以后你还是九十六王妃,但你手下的势力要悉数交出。” 九十六王妃觉得他老糊涂了,她都做到这一步了,岂会半途而废。 “父王既不肯写禪让书,那就別怪我来强的了。” 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然而,命令下达,身后却许久都没有动静。 九十六王妃神色陡然一变,她急忙回头,却发现她身后的精兵竟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人。 这……这不是她的人! 怎么回事?为何她的人换了,她却全程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 就在这时,姬臻臻和空离从內殿走了出来。 “王妃,我们又见面了。”姬臻臻朝她招招手。 第1856章 王妃,你竟哭了 九十六王妃愤恨地瞪著她,宛若瞪著一个人类的叛徒,“是你!是你提前通风报信?” 她不解,“可王宫守卫有我的人,你们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姬臻臻笑眯眯地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还有,王妃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是帮你。你可知,即便今日没有我夫妻二人通风报信,你这大业也成不了。因为——” “因为什么?”九十六王妃不甘怒问。 “因为九十六王子早就发现了你的意图,並告诉了朕。”老国君冷冷地道。 “你说什么?”九十六王妃愣住。 这时,一只雄壮的白色大狗从精兵队伍里踱步而出,赫然是藏在里头的九十六王子。 他生得十分好看,除了毛髮不如空离的雪白,其他地方竟丝毫不逊色他,竟是个难得一见的英俊雄性。 可此时,雄性的眼里却充斥著痛苦哀戚之色。 “王妃,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哪些……”九十六王妃喃喃。 哦,她想起来了。 她在不久前当著老国君的面说,畜生永远是畜生,她跟眼前这只雄性在一起,无时不刻不是煎熬,他没有真心,他不配跟她谈真心。 她说的是实话啊,可为何她望著对方那双沉痛悲伤的眼,心里也跟著刺痛起来。 “是不是真的?”九十六王子执著地问道,喉间呜咽一声。 九十六王妃嘴唇蠕动,缓慢地回道:“是真的,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英俊的雄性听到这话之后身形摇摇欲坠,整只狗仿佛都要碎掉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场中,不曾留意別处。不料这时,暗中一支箭矢骤然射出,朝九十六王妃的方向疾射而来。 “王妃小心!”前一秒还一副破碎模样的雄性猛地一跃而起,挡在了九十六王妃,那支箭矢没有射中九十六王妃,却正中雄性的胸膛。 九十六王妃双眼倏然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雄性替自己挡住那暗箭,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她的动作先脑子一步,立马抱住了九十六王子倒落的身躯。 “你……谁让你帮我挡箭的?谁让你挡的!別以为你帮我挡箭了,我就不恨你了!王爷!王爷你別死……你不能死……” “王妃,你、你竟哭了,这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雄性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九十六王妃往脸上一抹,这才发现自己竟抹了一脸的泪。 “对不起王妃,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早知道、早知道我就……”雄性的眼皮子耷拉下来,最后一句话消失在了风里。 可抱著他的女人听到了。 他说,早知道我就放你自由。 “我不恨你,我从来不恨你!我说的都是假话,我恨的是我自己,恨我爱上了一个我曾视之为畜生的雄性,我……我只是在害怕……”九十六王妃抱著他泣不成声。 她只是害怕自己被这个荒谬的世界所同化,她只是害怕自己最终忘了曾作为人类的一切……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怀里的这只雄性去死。 九十六王妃环视一周,最后落在姬臻臻这个同类身上,突然间惨澹一笑,猛地夺过一旁小兵手中的大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第1857章 事了,美玉相赠 九十六王妃没能抹了脖子,因为一颗石子突然击中了她的手,叫她手中大刀落地,阻止了她自戕的行为。 九十六王妃茫然抬头,看向老国君身后。 是那两个同类? 为何揭露了她,此时却又要救她? 空离变成了狗,內力也无,加上他不爱多管閒事,自然不是他干的。他偏头看了眼多管閒事的姬臻臻,无奈摇摇头。 他早就说过,八娘心善。 这种疯女人救什么,就叫她死了不好么? 姬臻臻低声解释一句:“她死了会丟下一个烂摊子,还是留著这条命吧。” 老国君瞅著给反贼当箭死活不知的儿子,红著眼怒斥一句,“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竟为一个雌性去死,死了活该!朕的儿子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姬臻臻轻咳一声,提醒道:“国君,我掐指一算,九十六王子还有气,您赶紧叫大夫过来,还来得及救他一命,再耽搁下去,他可就真断气了。” 老国君一听这话,顾不上骂骂咧咧了,赶紧叫心腹去喊大夫。 …… 三日后。 老国君的烂摊子终於处理得差不多了。 姬臻臻和空离二人得到了老国君的秘密接待。 当日九十六王妃造反的事情最终还是被老国君压了下来,九十六王妃被收押,而命悬一线的九十六王子也被大夫从鬼门关救回,一睁眼就给造反的九十六王妃求情,把老国君气得够呛。 老国君单独见了九十六王妃,谁也不知道两人聊了些什么,但在老国君离开后,並未经受任何拷打的九十六王妃主动交出了一份造反人员的名单。 老国君如今回想起来仍是气哄哄的,对空离汪汪汪,“朕採纳了你的法子,让九十六王妃领著那些外族人自己圈一块地生活,朕以后再不干涉他们,结果你猜怎么著,呵呵,朕这好儿媳又后悔了,她说她愿意一辈子陪著九十六王子,哪儿也不去,你说她闹腾这半天图个啥?” 空离哪管这女人图啥,他即便成了狗,也是那一副君子淡如水的模样,很能唬人,“此事已了,还望国君遵守承诺,以美玉相赠。” 老国君頷首,“这是自然,若无你们及时提醒,即便朕知晓九十六王妃迟早会反,对她有所防备,也不能这么及时地调兵谴將。只是朕十分好奇,你们不求功名利禄,只求美玉,这是为何?” 空离看姬臻臻一眼,得示意后如实道:“国君既知我们是从外界而来,便也晓得每个进来的外族人点都会想方设法地回去,我夫妻二人也不例外。” 老国君一惊,“如此说来,你们有办法离开安乐国?” 空离故作神秘地道:“我娘子乃是一名天师,她神通广大,若能攒够足够多大的美玉,便极有可能离开此地。我们需要的不是美玉,而是美玉里头所蕴含的灵气。” 老国君不知为何,闻言格外激动,“若是你们打算离开,那一日可否叫朕在一侧旁观?” 空离淡笑,“岂有不从之理。” 老国君得了这么一句,当即叫下属去私库將所有美玉都取了出来。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玉石竟占了半个殿堂那么多,一个大写的壕字! 第1858章 收拾收拾,今晚开鬼门 姬臻臻小小地嘶了一声。即便四哥非常能挣钱,家里也积攒有不少美玉,但同老国君拿出来的这些美玉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壕,实在是太壕了! 姬臻臻是很想全部薅走的,但做人不能这么贪心,她从中挑了十块蕴含灵气最多的美玉,剩下的还是留给了老国君。 老国君看她这般客气,大手一挥,“拿去都拿去,朕名下还有好几座玉矿,没了这些,朕再找人开採便是,你夫妻此次立下大功,莫说这些玉石,朕金库里的宝贝也可隨意任由你们挑选。” 空离立马朝姬臻臻递来一个眼神,间接转达老国君的意思。 姬臻臻震惊。老国君大方如斯!好人啊! 她掐指一算,老国君统治下的狗民国还能再昌盛三十年,这说明老国君至少还能再活三十年。 好人长命,最好不过的结果! 不过算出来的这老国君寿数,她並未往外说,毕竟老国君的寿数与狗民国的国运息息相关。透露一个人的寿数不打紧,透露国运这种,那便等同於泄露一个很大的天机了。 要不得要不得,即便她是金算子命格,也不能这么作。 空离和姬臻臻夫妻二人收下美玉谢礼之后,老国君当即命人將这些美玉抬至他赏赐给空离的那座宅子里。 美玉没有入库,就摆在府邸院子当中,府上奴僕皆被屏退。 “八娘这是有法子了?”空离问。 尘霜尘雪也激动地汪汪了两声。 姬臻臻只给空离身上打了神交符,不过即便听不懂尘霜尘雪说什么,也能猜出来。 “不算法子,只能说勉力一试。从此处直接回到我们所在的世界的確不可能,但狗民国民眾信奉狗神,这一点跟咱们人类世界一样。 有神便有鬼,想来这狗民国也有自己的鬼界。我尝试看看能不能打开去狗民国鬼界的门,若能打开,我们先去狗民国鬼界。 鬼界与鬼界之间的壁垒要弱上许多,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开一扇回人类鬼界的鬼门。” 空离听到这个法子,倒也不算吃惊,但尘霜尘雪却听得身上狗毛都炸起来了。 他们几个大活人去鬼界? 还是先狗民国鬼界,再人类鬼界? 任谁活得好端端的要主动去鬼界,这心里都不可能淡定得了。 空离这么淡定,那也是因为姬臻臻之前已经带他借道过鬼界,他心里有底。 尘雪头皮发麻地问:“主子,小主母这是来真的,不是说笑?” 常言道一只脚踏进鬼门关就是人不行了,情况极其危险,而今他们居然要两条腿都踏进鬼门关? 空离一脸嫌弃,“瞧你这脑子。鬼门关是鬼门关,鬼门是鬼门,八娘开的鬼门同鬼门关有何干係?” 尘雪还是有些怕怕的,“那主子,咱们从这鬼门进去后,见到的是不是都是鬼,一个人影都没有?” 空离:…… 都叫鬼界了,能有什么人影? 他时常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聪明了,所以手下的人才会一个比一个蠢。 罢了,蠢些就蠢些,有忠心足矣。 “今晚恰是满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收拾收拾,今晚就开鬼门!”姬臻臻沉声道。 第1859章 聚灵,开鬼门 狗民国灵气稀薄,但再稀薄也就是同姬臻臻上辈子所待的现代世界差不多。上辈子尚且能借符籙之力开启鬼门,何况是现在? 只是时间紧迫,没功夫去找硃砂和毫笔等工具,便只能借这灵玉之灵气来增强效力。 “空离,將我挑出来的那几块极品灵玉揣身上带著,留著后面备用,剩下的这次全用了。”姬臻臻吩咐道。 她挑出来的那几块灵玉一块就抵得上普通美玉十块甚至更多。若她猜的没错的话,那这狗民国的鬼界是一个未知数,进去之后也不知会遇到什么,肯定得留点儿灵玉托底。 空离闻言,麻溜地將几块灵玉收入了包裹之中,再將包裹在身上缠紧。 “汪汪!”尘霜尘雪朝姬臻臻道。 姬臻臻看向空离。 空离翻译:“尘霜尘雪问,剩下的灵玉还有很多,要不要他们再带一些放身上?” 姬臻臻一眼瞧过去,的確是有些多,於是又挑了两堆灵玉,叫尘霜尘雪一人拿一堆。这一批也是上品灵玉,只是品质上要略逊色於第一次挑出的那几块,数量上自然也要多一些。 “八娘,黄表纸没有,画不了请神符。没有设香案,也没有请神香,这鬼门若想打开,怕是要比平时困难数倍不止吧?”空离问。 他不止一次见姬臻臻做法开鬼门,自然知道开鬼门之前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姬臻臻回道:“请神香是为了加持请神符的效力,而请神符是为了借鬼神之力,谁说这请神符便一定要画在黄表纸上?我能虚空画符,只是所耗灵力更多,如今有灵玉提供灵气,足够助我画下四枚请神符。”只是,肯定会比平时吃力。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四枚请神符组成一扇鬼门,缺一不可。 姬臻臻將场中灵玉粗略摆放一遍,成聚灵之阵,再虚空画聚灵符,激活灵玉所设阵法。聚灵阵开,不光是灵玉里所蕴含的灵气,这方圆几里的灵气也会被聚拢过来。 尘霜尘雪两只狗狗全程瞪大眼看著,一开始还惶恐不安,可此时却被一种莫名的亢奋所代替。 开鬼门! 这绝对是普通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正常人谁想踏进鬼门啊,只有死人才会进去。 而他们是活著进鬼界! 聚灵阵设下之后,姬臻臻趁著灵气充足,在三人,哦,是空离为首的三狗身上,每只狗狗打下一枚隱匿符,隱匿符可掩盖活人生气,如此一来便没有鬼知道他们是活人。 接下来便是请鬼神开鬼门了。 姬臻臻陡然正色,借聚灵气灵阵虚空绘製出第一枚请神符,浮在空中的金符被她轻轻拍向虚空一角。 片刻不敢停歇,紧接著又是第二枚第三枚,金色请神符被拍向虚空鬼门各三个角。 还剩最后一枚请神符。 而此时,姬臻臻的额上已浮上一层薄汗。 没有请神香加持效力,又是虚空画符,还要连画四枚请神符,饶是姬臻臻画到后头也有些吃力了。 第四枚请神符画到一半,姬臻臻下笔的指尖已经越来越阻塞,甚至停滯在了半空。 “空离,往阵法里头加一枚灵玉!”姬臻臻疾声道。 空离没问她灵玉加在何处,他对阵法也有研究,拜了洞玄之后,洞玄更是教了不少阵法上的东西,他目光落在聚灵阵之上,直接將一块极品灵玉放在了距离中心的乾三位。 灵玉一加,姬臻臻手中阻塞稍减,她不敢停顿,当即一气呵成。 第四枚请神符成,猛地被她拍向第四个角。 四枚金色请神符各自占据一角,姬臻臻立马掐诀,符籙金光倏然间延伸蔓延,彼此连络,上覆幽绿鬼火,匯成了一扇鬼门。 姬臻臻双手攒力,探进鬼门,拉著那鬼门往外拽。 嗯? 这一拽,居然没拽动? 第1860章 惊疑,空离受邀 姬臻臻懵了一下,继而使出了十成的力道来拽。 结果这一拽还是没能拽动。 她知道鬼门难开,之前数次开得轻易,是她运气好,请来的鬼神之力非常强大。 但她此刻使出十成力道都拽不开,这就太离谱了吧? 请神符虽无请神香加持,却也是她实打实虚空绘製的,虚空绘製的符籙本就比以黄表纸为媒介的符籙效力更甚,不至於请不来此间鬼神。 要么是请来的这鬼神法力太拉胯,不足够支撑她打开鬼门?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几人身上的隱匿符都画了,四枚请神符也已各归各位,这个时候告诉她还差一点儿,这不是要人老命么! 空离见她拽得吃力,当即道:“八娘,我帮你一起拽。”他不知道八娘拽的是什么,但他有样学样便是。 姬臻臻神色骤变,“別过来!鬼门上覆极阴之气,你当鬼门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么。”最后一声么已经转为呆滯的口吻了。 只见眼前这扇她使劲儿九牛二虎之力也打不开的鬼门竟就这么被空离轻轻一拽便拽开了! 鬼门发出“吱呀”一声,一阵阴风从鬼门之后颳了进来,吹得姬臻臻一个激灵。 她缓缓扭头看空离。 空离虽是狗子形態,却跟人一样直立,维持著跟姬臻臻一样的手势,两只狗爪也抓住了什么一般,因为太过用力,鬼门却与之相反开得过於容易,他险些摔个屁股墩,好在及时稳住,保住了自己英俊狗子的风度。 空离收回爪子,有些诧异地问:“八娘,你不是身怀巨力么,怎的这点儿力道都没有?这鬼门好开得很。” 姬臻臻:…… 她瘫著脸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我开的是狗民国的鬼界,所以这鬼门才被你这只狗子歪打正著打开了?狗民国子民信封狗神,那想必这鬼界的鬼神也是狗鬼神。嘖,难怪我借不来足够多的鬼神之力,反倒是你瞎猫碰上死耗子。” 这下换空离沉默了。 “事不宜迟,赶紧进鬼门,这鬼门很快就要闔……上了。”姬臻臻说到后头,声音渐小,表情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 眼前被空离拽开的鬼门非但没有丝毫要重新闔上的趋势,反而敞开得愈大,仿佛此界主人嫌这鬼门开得太小,要敞开了鬼门迎接他们似的。 开鬼门本就是偷偷摸摸在鬼界地盘上开一扇小门,鬼门一开不消片刻便会自动修补,哪有鬼门非但不修补还反过来將这鬼门缝隙变大的? 姬臻臻不解,但她大为震惊。 空离是有点儿东西在身上的。 你看,变成狗都能成为最靚最高贵的那一只,她拽不动的鬼门,而他轻易就能打开。 她其实连空离是怎么准確无误地拽住了鬼门,她都没搞懂。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离开再说。 “空离,走!” 空离当先就要走前头,眼瞅著他进去之后,鬼门缝隙飞速变小,姬臻臻心头一震,眼疾手快地將刚刚进去的空离又拽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等空离出来,鬼门缝隙重新变大。 姬臻臻:…… 好的,她无比確定,借出鬼神之力的那位鬼神大人就是在迎接空离的到来。 第1861章 入鬼门,红灯笼 “八娘,方才怎么回事?”空离神色微沉,他此时也察觉到了此间鬼界待自己的不同之处。 “没什么,不过是这鬼界的鬼神在迎你。” 姬臻臻说得平静,空离却心神一震,“八娘可是说错了,迎我,为何迎我?” 姬臻臻沉吟道:“想来是因你贵族狗子的身份,鬼界的鬼神对你格外优待?也或者——” 停顿了一下,姬臻臻才盯著空离悠悠地道:“也兴许是那鬼神想你死后入这阴间,给祂当下属?” 空离:“可是八娘,我是活的。” 姬臻臻,“祂把你弄死了,你不就成死的了么?” 空离:…… 突然觉得进入这鬼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八娘,不然,咱先別进去了?” 姬臻臻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以啊,那你和尘霜尘雪就留在这狗民国当一辈子狗叭。” 尘霜尘雪立马汪汪地叫。 尘雪:“主子,咱还是进去吧,我们一起保护你,绝不让你被什么鬼神弄死!呜呜,我寧愿死,也不想当一只狗。” 一旁尘霜提醒道:“咱这是去狗民国的鬼界,你死在这狗民国鬼界,下辈子投胎你还是狗,而且绝对变不回人。” 尘雪听得大惊,嗷的一声,“主子,咱还是走吧!就衝著咱们下辈子不想变狗,咱们也绝不会死在这里!” 姬臻臻忽而正色:“別囉嗦了,请神符效力有限,再囉嗦下去,即便这鬼神属意空离,这鬼门也得闔上了。我打头,尘霜尘雪跟著,空离断尾,走!” 话毕,姬臻臻一脚当先踏入鬼门。 尘霜尘雪赶忙紧跟其后。 眼看著鬼门四角的请神符金光已有黯淡之势,空离不再多想,也进了鬼门。 空离是进过鬼门的,那是人界连同鬼界的鬼门。 本以为这狗民国小小一个,连通的鬼界定然比不上人间鬼界,未料这鬼门之后也是阴气浓郁,冷得人直打寒颤,竟跟人类的鬼界相差无几。 “小主母,我好像听到了好多悽厉的狗叫声,嘶,听得我头皮发麻。”尘雪紧紧跟著姬臻臻,想起小主母听不懂他的话,便转而问空离,“主子,你听到没有?” 空离环顾四周,神色凝重:“我没聋。” 人类的鬼界能听到万鬼哭嚎之声,这狗民国的鬼界能听到狗叫声没啥稀奇。 此处漆黑昏暗,但很奇异的,他能看清脚下的路,甚至能看到远处起伏的宛若山一样的黑影。 “八娘,何时再开鬼门?”空离问。 姬臻臻沉声道:“此间鬼神已经盯上了你,我又岂能在此时开鬼门,方才开鬼门是进,再开鬼门便是逃,这不是在打祂的脸么?”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等到鬼神现身再做打算?”空离眉头紧拧,“既是此间鬼神,想来法力强大,若与之正面对上,八娘可有把握逃离?” 姬臻臻摇摇头,“我连开鬼门都要藉助鬼神之力,这鬼神之力强大得旁人难以想像,何况这里又是鬼神的地盘,能不与之对上便不与之对上。” 这也是她打算先观望一下的原因。目前这鬼神表现出的是善意,並非恶意,她不能先激怒对方。 几人说话间,黑暗中突然有点点光点晕开,细看,竟是一盏盏的红灯笼。 第1862章 鬼婢子,红轿輦 那红灯笼匯成两条线,漂浮在灰暗的半空中,瞧著诡异十足。 等那红灯笼离得近了些,几人才发现那红灯笼不是凭空漂浮著的,而是被人提在手中。 尘雪浑身狗毛都炸了起来。 提著灯笼的是两排看不清脸的婢女,身姿窈窕,正裊裊娜娜地往几人这边而来。 至於她们为何看不清脸,不是因为那脸模糊不清,而是婢女们的这一张张脸都惨白至极,乍然看去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清一色的死人脸。 这样一张惨白死人脸配著那婀娜窈窕的身姿,不禁叫人头皮发麻。 尘雪赶忙躲到了姬臻臻身后,低低汪了两声,“小主母,这些死人儼然是冲咱们来的,咱们不逃么?” 这次不用空离翻译,姬臻臻也能猜到他在说什么,“能有这么大阵仗,想来是那位来迎我们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著逃跑,尘雪你是不是傻?” 婢女行至几人跟前后往两边散开,露出了队伍中间的一坐轿輦,为首一个婢女径直走到空离面前,对著他福了福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空离:…… 他想假装对方请的不是自己都不行,因为他往旁挪了几步,那婢女也跟著往旁挪了几步,始终保持著正对他的角度,那邀请的手也一直伸著。 空离不至於像尘雪那般没出息,但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姬臻臻,“八娘,你跟我一起坐。” 姬臻臻捏著下巴思忖道:“我倒是想与你一起,但你猜,她们愿不愿意叫我一起坐?” 话毕,她尝试著往轿輦行去,果不其然被婢女拦了下来。 婢女朝她福了福身,不言不语,身体却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她身前。 姬臻臻朝空离小手一摊,“你看,不行。你放心去吧,我和尘霜尘雪在后头跟著。” 空离迟疑:“可是八娘,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姬臻臻双手环胸,姿態悠閒,“你也可以不上去,如果你能打过这些鬼婢子的话。” 空离:…… 他望向那轿輦,跟这些死人脸婢女手中的红灯笼一样,轿輦也是那种染了一层灰般的暗红,像乾涸的血渍,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前头的死人脸婢女又福了福身子,邀他上轿的手往过伸了伸,姿態透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空离看了姬臻臻一眼,得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一跃而上,蹲坐在了那红色轿輦之上。 待空离一上轿,轿輦立马被四个婢女抬了起来,她们身材纤细,抬那轿輦时却轻巧得宛若抬一片轻飘飘的毛羽。 轿輦抬起便走,竟是將姬臻臻和尘霜尘雪几个当做了不存在。 尘雪:…… “那啥,不然咱就把主子丟下,自个儿先走?” 尘霜立马给了他一爪子,“想法很好,別再想了。” 两人齐刷刷看向姬臻臻。 姬臻臻板著脸道:“看我作甚,跟上去。” 虽然……但是她跟空离一样,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能看得出这位鬼界的鬼神是怀著善意的,但这善意也得分是哪种。 姬臻臻目光扫过那两排婢女手中大红灯笼,再掠过载著空离的红色轿輦,面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人死后掛白灯笼,鬼么自然也喜欢白灯笼,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这些鬼办喜事的时候。 第1863章 宫殿,此界鬼神 不到万不得已,姬臻臻是不愿意跟对方对上的。开玩笑,即便此间鬼界与人类鬼界无法相提並论,但对方也是一尊鬼神。鬼神之力可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天师能够对抗得了的。 好吧,也不是不能,但即便能,她费的代价也不小。所以,先静观其变。 或许是她猜错了。这鬼办喜事也不光是结亲这一种,有些鬼类是能孕育出子嗣的,兴许是鬼神大人生娃了? 未曾受到邀请的姬臻臻和尘霜尘雪跟在队伍后头,起初那鬼婢子用死人脸看了姬臻臻许久,无声驱赶。但在姬臻臻佯装不懂,非要死皮赖脸跟著之后,鬼婢子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由著姬臻臻几个跟著。 轿輦队伍一路缓行,可走著走著,队伍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鬼婢子的双脚看不清,都是飘著的,及至后头,竟像是在飞一样。 姬臻臻往自己身上打下一枚疾速符,很轻易就跟上了队伍,尘霜尘雪却累得气喘吁吁,狗舌头都耷拉了下来。 “汪汪汪。”小主母你倒是给我们也打一道疾速符啊! 姬臻臻,“不是我不想,但我得保存体力,谁知道这尊鬼神是敌是友。加油,我看好你们,你们两个都是四条腿呢,肯定能追上。” 尘霜尘雪:…… 不是,现在虽然有四条腿,但他们的轻功使不出来啊,这岂是腿多腿少的事情? 不过小主母说的也有道理,那鬼东西这般隆重邀请主子前去,还不知安的什么心,可不得留著点儿精力应付对方么。 他们几个在鬼界一无是处,即便平日显得无所不能的主子亦是如此,全都得靠小主母护著。 鬼婢子的队伍越走越远,没多久便到了一片连绵起伏的黑山里,最高的那座黑山上有一座三层高的宫殿,宫殿以一种黑色鬼木所建,以至整座宫殿都是黑色的,但黑色宫殿上却掛满了跟鬼婢子手中一样的红灯笼,红色光晕描摹出了那宫殿的轮廓,庄严肃穆中透出一丝诡譎。 还未近前,鬼婢子队伍便已停下。虽然她们看上去还是先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却从內自外散发出一种旁人难以忽略的畏惧和敬重。 轿輦一落地,空离立马从上头一跃而下,来到了姬臻臻身旁,低声问道:“八娘,这是何地?” 姬臻臻沉眸:“显而易见,是这鬼界之主的住所。” 她感受到了鬼神之力,且那力量相当的庞大浑厚。 跟人类的鬼界不同,人类鬼界不仅有阎罗王,还有五方鬼帝,各有各的强大厉害之处,但这狗民国的鬼界,,宫殿里的这位却拥有著此间世界独一无二的鬼力,整个鬼界由祂而统治,可以说,祂就是这个鬼界的主宰。 “来了。”一道年轻温柔却又满含慈爱的嗓音从那宫殿里传出,带著回音般响彻在眾人耳侧。 “孩子,进来罢。”那声音又道。 这一声孩子听得空离眉心狠狠一跳。 吱呀一声,黑山之上宫殿大门敞开。 一条石阶凭空出现,从那宫殿大门口一直延伸至空离几人的脚下。 確切地说,只是空离。 第1864章 虔诚,头皮发麻 对方邀请的意思如此明显,且不容拒绝,与那邀空离上轿輦的鬼婢子作风极为相似。或者说,是那些鬼婢子像祂。 空离与姬臻臻对视一眼,姬臻臻点头,“走,一起。” 然而,姬臻臻才跟著空离踏上那石阶,先前那鬼婢子首领便拦住了她。 “无妨,一起进来罢。来者是客。”宫殿里的主人道,声音温和。 佛门有法相之说,这同样適用一些法力强大的妖类鬼类。姬臻臻不知这位鬼神大人的本体长什么模样,但祂的法相一定是一位美丽的女子,用狗民国的说法,那便是一位温柔强大的美丽雌性。 姬臻臻和空离一脚踏上台阶,尘霜尘雪紧隨其后。前方那座宫殿看著让人心里发毛,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觉得跟著小主母最安全。 对此,鬼婢子並未阻拦。 瞧著是长长一条的台阶,几人还没走上几步,那远在山腰上的宫殿便已近在咫尺。宫殿大门敞开著,无声邀请著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姬臻臻当先走在前头,踏入了门槛。 进入这宫殿,方知这里头远比外头看到的要大。 但姬臻臻的关注点却不是这宫殿里头有多大,而是这宫殿里头竟跪拜著密密麻麻的雄性。一眼望去,密集得叫人头晕目眩。 这里头少说有上万只雄性! 这些雄性宛若人类的佛门弟子一般,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一张张狗脸上表情虔诚。几人踏入宫殿,这些雄性恍若未觉,仍如老僧坐定般目不斜视。 尘雪看得狗毛都竖起来了。这画面说实话看著挺瘮人的,宫殿的宏大愈发衬托出这些雄性的渺小,让尘雪不禁想到了螻蚁二字。尤其现在的他也变成了狗子的模样,將自己代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宫殿之中除了这些表情虔诚的雄性,再不见別人,也没有通往二层的台阶,然而念头才过,空离面前便突然出现了又一条黑色的台阶。 显而易见,这条台阶是通往第二层的。 “走吧。”姬臻臻低声道。 都走到这里了,不去是不行了。 宫殿第二层与第一层大相逕庭,不见一只雄性的影子,全都是身姿窈窕的雌性,这些雌性与人类女子无异,只是各个貌美,燕肥环瘦皆有之。 而且同先前那鬼婢子队伍里的鬼婢子不一样,这些雌性不是那种惨白的死人脸,脸上竟有表情,只是她们身上没有活人气息,乃是实实在在的鬼。 这些雌性载歌载舞,殿宇之中一片欢声笑语。 待几人出现,殿宇之中的丝竹管乐和说笑声戛然而止。 上千个雌性不管前一刻在干什么,此时都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目光竟然直接忽略了姬臻臻,落在了空离和尘霜尘雪在这三只雄性的身上。 而诡异的是,明明空离更为英俊帅气,这些雌性却不敢盯著他多瞧,视线匆匆扫过便去看尘霜尘雪了。 那打量的眼神宛若看一块肥美的猪肉。 雌性们嘴角勾起,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如出一辙,比先前那些面无表情的死人脸鬼婢子给人的衝击更大! 在这次,不光尘雪,尘霜也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有种很不妙的预感,此一趟恐怕是羊入虎口,难以脱身。 小主母当真能带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 第1865章 聪明者,愚钝者 这诡异的一幕並未持续太久,这些直勾勾盯著他们的美丽雌性中忽地走出一人,而其他雌性也纷纷收回了目光,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走出来的这位雌性脸上的表情更接近於活人,让她从这群雌性之中脱颖而出,她恭恭敬敬地朝空离行了一礼,道:“母神大人已等候多时,公子请隨我来。” 姬臻臻:…… 不是,你们搁这儿套娃呢,一层又一层的?那台阶直接將他们送到宫殿第三层不行么? 很快姬臻臻就知道为何不行了,因为到这第二层之后,她和尘霜尘雪被拦了下来,只有空离受邀前往第三层。 “还请娘子见谅,母神大人想见的唯有这位公子,能许你们几个进入宫殿,已是极大的恩赐,娘子莫叫我为难。” 姬臻臻目光闪烁一下,笑眯眯点了下头,“成,我不叫你为难,只是我对你们母神大人仰慕已久,等祂见完了我相公,能否也单独见一见我?” “相公”二字一出,眼前这位面上带笑的雌性神色陡然一沉,阴惻惻地盯著姬臻臻看了半晌,“娘子莫要说笑,我这双眼能看透一切,你同这位公子之间分明清清白白。” 姬臻臻面上笑容不改,“这位鬼姐姐又何必睁眼说瞎话呢。你说的清清白白是我二人元阴元阳还在,但我二人之间的姻缘线莫非你瞧不见?” 雌性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姻缘线,若隱若现,细若髮丝,隨时可断。” 姬臻臻勾著嘴角道:“这姻缘线便是再细再淡,它也不容忽视,你们母神大人也是个雌性,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我也不说什么了,不过是想单独见一见母神大人,怎么,连这也不行么?她要见的可是我男人啊。” 旁边的空离神色淡定依旧,只是那狗尾巴不受控制地来回摇摆了几下。 虚空之中,一声嘆息响起,母神大人那充满母性的嗓音温柔自远处传来,“吾儿,叫她两个一起入內吧。” 雌性的神色瞬间转为恭顺,应了一声是。 她收回了那阴惻惻看姬臻臻的目光,面上重新笑了起来,却又对姬臻臻提醒道:“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忤逆母神大人。她虽包容这世间万物,却也是有底线的,触怒母神大人对你们没有好处。” “你多虑了,我岂敢触怒这阴间之主,我若想离开,还得依仗你们的母神大人呢。” 雌性幽幽看她一眼,这次却没有再说別的,只道了句:“聪明者归阴,愚钝者归阳,有时候莫那么聪明。” 话毕,她袖子猛地一挥,眼前竟是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 姬臻臻和空离看到这漩涡,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漩涡竟与他们被客栈捲入狗民国时进入的那漩涡极为相似,只是这漩涡要小上许多。 莫非这阴间之主可以送他们返还人类阳间? “请吧。” 两人並未犹豫,果断踏入那黑色漩涡之中,眨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尘霜尘雪:…… 不是,就把他俩留著这儿了? 二人……二狗缓缓扭头朝身后看去,殿里的雌性们明明在各做各的,他们却仍旧能看到一道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叫人浑身发毛。 第1866章 鬼神,母性 这宫殿第三层竟像是独立於其他地方的小世界。 里面漆黑一片,透不出一点儿光。 姬臻臻一把揪住了空离的狗耳朵,叫他陡然一个激灵。 “我抓著你,咱俩別走散了。” 空离:“……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抓?” 姬臻臻哦了一声,改为抓他的尾巴。 空离:……这似乎並没有好多少。 但他忍了忍,还是忍了。 没多久,两人所在之处明明漆黑一片,他们的眼睛却很快適应了此处,看到了正前方的景象。 正前方,一个硕大无比的黑金色王椅上,一个面覆黑色轻纱的女人端坐於其上。 王椅很大,故而衬托得此人极小。 但她身上自带的那股威压却如山一样庞大。 “孩子,近前些。”她朝两人招了招手。 二人脚下不过是往前踏出了一步,却仿佛在顷刻之间缩地成寸,眨眼便到了这女人面前。 黑色面纱覆盖住了女人半张脸,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林姝竟从这双眼里感受到了一种母性的慈爱。 只同这双眼对上一眼,她便有一种被水流包裹的感觉,很温暖,这让她想到了婴孩未出生前在母体中被羊水包裹时的景象。 ……很奇异。 姬臻臻不禁若有所思。 “你们远道而来,吾本该好生招待一二,只是这鬼界阴气太重,你们恐不能在此地待上太久,吾也便不耽搁你们时间。” 林姝客气地回道:“是我们闯入贵地,叨扰了鬼神大人。” “谈不上叨扰,是吾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主动邀他前来。”那法相为一妙龄女子的鬼神目光落在空离雄壮的身躯上,给人一种温柔深情的错觉。 而后,那目光才又投向了姬臻臻。 鬼神的眉头忧愁地蹙起,“吾所言之事,你本不该在场,但你在殿中所言也的確有几分道理。那便一同旁听吧。” 姬臻臻:…… 不是,你真的礼貌么?我还没瞎呢,你咋能当著我的面用那种女人看男人的眼神看著我家男人,啊? 虽然现在的空离不是男人,而是一只大狗狗。 她倒要听听,这鬼神能当著她的面说出什么她不应该旁听的话。 鬼神的目光重新落到空离身上,盯著空离道:“孩子,你可知安乐国因何存在?” 空离:…… 他若是知道,他能在这儿? “千年前,安乐国並非如今这副模样,安乐国的子民同你们所来世界一样,不以雌雄分,而是以男女分,是吾之鬼界受到了诅咒,这才令男人都变成了雄性。鬼界雄性投胎到阳间,便连带著阳间的肉身也成了雄性的模样。” 姬臻臻不禁打断她,“鬼神大人可否直接说重点,您邀我们前来,不,是您邀空离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鬼神脸上並没有被她打断的不悦,目光包容而慈爱,“孩子,莫急,吾若不说清缘由,你们又如何理解吾的为难和苦衷。 吾探索千年也无计可施,直到有外来者误入安乐国,他们落入安乐国时虽因诅咒变成了雄性的模样,可他们死后去恢復了男人的形貌。” 鬼神说到此处语调虽与之前一样平和,姬臻臻却察觉出了一二分诡异的兴奋。 第1867章 这交易,你们做否? 姬臻臻捕捉到的这一丝异样叫她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然后呢?”姬臻臻问。 鬼神那慈爱而温和的目光落在姬臻臻身上,说出的话却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鬼神道:“这鬼界所有的鬼皆由吾所出,但这些无意间落入安乐国的外族人却与吾毫无干係,所以吾尝试著与之交合,用人类最原始的方式繁衍。然后,吾成功了。” 鬼神看向空离,眼里闪烁著幽绿之光,“可惜,那些男人的魂魄太弱,根本不足以承受吾的恩宠,以至吾诞下的孩子也魂体虚弱,撑不了多久便会消散,即使吾趁其没有消散之际便投入阳间,那孩子也生不下来,最终只会胎死腹中。 吾思量许久,只要吾寻得一个魂魄强大的男人,那吾诞下的孩子必会强壮许多,故而吾这些年一直在等,等那魂体强大者入吾鬼界。 终於,吾等到了。” 说这话时,鬼神温和的眸子里竟涌现出一阵惊心的偏执,这破坏了她身上的那份神性,叫她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恶魔。 空离平时算无遗策,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对上这鬼神带著几分癲狂偏执的目光,脑中不由地警钟大作,產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若鬼神大人指的是我夫君,那恐怕要叫鬼神大人失望了。”姬臻臻冲鬼神笑笑,表情淡定。 空离见她沉稳依旧,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既是一界之主,万鬼敬仰的鬼神,想必做事会讲道理……至少表面上会。 不过一个眨眼,鬼神身上那无意间泄露出的那一丝疯癲偏执已寻不到踪跡,好似方才只是两人的错觉。 鬼神看向姬臻臻,嗓音柔和地道:“孩子,吾乃鬼界之主,又岂会夺人所好,吾此次邀你们前来,也不过是说明其中缘由,再由你们自己做出决定。” 姬臻臻冷笑:我特么信你的鬼话! 若不是她非要一起跟著来,只让空离一个人前来的话,指不定这狗屁鬼神就来个霸王硬上弓了。这会儿竟好意思说不会夺人所好。 “鬼神大人说的是,您尊为这鬼界之主,想必绝做不出勾引有妇之夫的浪荡无耻之事。何况你也晓得,我们几个都是活人,你应该不会想著杀了我夫君,將他魂魄囚困在此处吧?”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问。 鬼神神色从容,並未叫人看出丝毫恼羞成怒的跡象。 可就是她越从容,姬臻臻一颗心才会越往下沉。 如此从容,只能说明她的確是有过这样的念头,即便现在没有,那也是之前有过,所以姬臻臻主动提出来的时候,她才会是这么个反应。 哪怕是神,被人玷污自己的品性,神也是会震怒的。 她不怒,便有猫腻。 “孩子,你多虑了,吾自然不会杀他,只要元神安好,隔著一层肉身不碍著什么。再者,他是你夫君,吾不会未经你同意便与他交合。” 说著,她掩藏在温和之下的锋锐寸寸逼近,“所以吾现在便是在徵询你们意见。若你们能叫吾得偿所愿,吾愿奉你们为座上宾。此间世界,吾无所不能,亦可送你们前往你们想去之地。” “如何,这交易你们做否?” 第1868章 啊啊啊,丧心病狂 这交易姬臻臻当然不做! 什么狗屁狗神,竟想叫她交出自己的夫君与之交合,她是这种没骨气的人吗?啊? 鬼神似乎能窥探姬臻臻的心思,望过来的眸子包容而和蔼,“我只听闻你们人类男子在於自己的清誉,却没听过他们还在乎自己的清白。 还有你们人类女子,所嫁男人无不都是三妻四妾,男人抬妾室,也都由你们妻子来操办,如此,哪还有清白二字可言? 吾不想与这些妾室相提並论,毕竟这连一段露水姻缘都算不上,吾心中有大爱並无小爱,对男人也不感兴趣,不过是想借他用上一用。 所以,你先別急著拒绝,想好了再回答吾。” “鬼神大人,我此时此刻便可以明確告诉你,没可能,我不会答应,他也不会答应。什么三妻四妾,那是別的男人,我夫君是入赘的,入赘的意思就是他这辈子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男人,他要是碰了其他女人,我就把他变成太监。哦,女鬼也不行。”姬臻臻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 鬼神大人身上的温和气息凝滯一瞬,声音已在不自觉间带上了一股压迫感,“或者,你可以问问你家郎君,看他自个儿是什么意愿。吾可以明確告诉你们,若无吾的相助,你们永远都无法回到你们所来之地。” 空离想也不想便道:“多谢鬼神大人厚爱,但不用问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愿。此生我只爱八娘一人,碰了任何雌性,不管是女人还是女鬼,都是对我这份真挚感情的褻瀆。” 姬臻臻:…… 虽然知道空离这是故意说给鬼神听的,但这话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不过,也可能是被阴风吹的。 因为空离此话一出,眼前的鬼神周身气压陡然变低,变得极具压迫感,估计这鬼神身上那副装出来的温和嘴脸快要被她自个儿给撕破了。 然而鬼神就是鬼神,片刻便又恢復如初,只在最后似確定般又问了一句,“你们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二人无动於衷。 姬臻臻反问:“我二人不同意,鬼神大人可会来个霸王硬上弓,强买强卖?” 鬼神一脸和善地道:“吾统管整个鬼界,凡事要以身作则,否则,鬼界乱矣。”言外之意,她自然不会。 然而,姬臻臻和空离都没有完全相信她。 这位鬼神说的话同她无意间的施压和蛊惑是互相矛盾的。 她强大而又危险,甭管这话是真是假,姬臻臻都不想在她的领域同她对上,於是佯装鬆了一口气,谢道:“多谢鬼神大人体谅。” 却见鬼神转而又道:“既然你们都不肯,那吾只能作罢,选择尝试第二种办法。因为吾元神太过强大,一般男子难以承受,可吾还有许多好女儿,她们本无法诞生鬼子,但吾已寻得至宝,可令她们与男人交合后诞下鬼子。 那跟隨你们的那两个雄性想必也是男人所化,叫他们与吾的女儿们欢好一场如何? 吾这些女儿个个貌美如,那两个隨从可从中各选五个合他们心意的。” 姬臻臻:!! 不是,你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尘霜尘雪都还只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啊! 觉得这很丧心病狂的姬臻臻立马去看空离,发现这廝居然还认真思考上了。 姬臻臻:?! 第1869章 这目光,是何寓意 空离看向姬臻臻,英俊的狗脸微微一笑,“八娘,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只是叫尘霜尘雪小小地牺牲一下色相而已,他们都是没媳妇的人,不用管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即便等他们日后娶亲生子了,此事不说,谁又知道呢,对否?” 姬臻臻:我对你个头! 要不是跟空离对了个眼神,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姬臻臻一准將他一脚踹飞。 但此刻她弄清楚空离的意思之后,佯装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隨即做出一副无情主子的模样,“说的也是,他们无妻无妾的,找几个美艷女鬼也不妨碍他们什么,回头我补偿他们一些银子便是。” 姬臻臻笑眯眯朝眼前的鬼神一拱手,“只要別碰我的男人,我这两个隨从,任由您处置。只是他们忠心耿耿,自幼便跟著我夫妇,等他们跟鬼姐姐们欢好一场后,还望鬼神大人准许他们跟我们一同离去。” 鬼神慈悲地道:“这是自然,待他们完成任何,吾会送他们隨你们一同离去。” 姬臻臻感激不已地道:“多谢鬼神殿下。” 还在第二层宫殿乖乖等候的尘霜尘雪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尘霜,主子和小主母去了这么久了,不会出啥意外吧?”尘雪担忧地问。 尘霜的狗脸十分深沉,“他们若出意外,咱俩什么也別干了,收拾收拾躺平等死。” 尘雪:…… “虽然的確是这么个道理,但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平静了些?” 尘霜顶著一副死狗脸道:“不冷静又如何?你是打得过那位神秘莫测的鬼界之主,还是能从这么多女鬼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尘雪闻言,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些女鬼在偷看我俩?那目光怪叫瘮人的。从方才小主母一走,我这两个眼皮子便狂跳。” 尘霜:“……感受到了。我隱约猜到她们的目光是何寓意。” 尘雪懵了下,问:“是何寓意?” 尘霜闭了闭眼,一副懒得与之谈论的样子。 “不是,你说啊,啥寓意,我咋觉得这些女鬼一直在伺机而动,想要將我俩生吞活剥了呢!” 尘霜原地打坐,闭著眼嗯了声,“差不多吧。” 尘雪顿时一声长嘆,“吾命休矣,小主母可千万別出事,她要是出事了,我们几个都得完蛋,包括主子。我不想被女鬼分尸呜呜,等她们扑上来的时候,我就咬舌自尽。” 尘霜吸了口气,瞅向蠢弟弟,“自尽也没用。” “是没啥用,她们估计还要把我的鬼魂也吃了,可是说不准死后我能变回人形呢,这才几天而已,我都快忘了我人形的模样有多英俊瀟洒了。” 尘霜闭目,不愿再同他多说一句。 好似过了许久,也或许並没有太久,只是他们无法感觉时间流逝的快慢,而此地昏暗无边,压抑阴冷,才叫他们觉得度日如年,终於,先前出现的那黑色漩涡於虚空中再度重现,將姬臻臻和空离完好无损地送了出来。 两人见之大喜,顿时鬆了一口气。 看来是他们想多了,小主母开鬼门的时候,这鬼神可是主动敞开了鬼门迎接他们,友善得很,肯定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然而这念头刚起,尘霜尘雪便见主子和小主母朝他们投来一眼,一个同情,一个愧疚。 尘霜尘雪:? 第1870章 赶紧选,別叫姐姐们打起来 与之同时,虚空之上那黑洞里又传出了鬼神的声音,温柔的带著回音般响彻在整座宫殿之中,“孩子们,去选一个,谁若顺利诞下鬼子,吾將赐予她无上神力。去吧~去吧~” “去吧”两个字明明出自鬼神之口,又是这般的温柔慈爱,落在尘霜尘雪耳中,却犹如魔音一般。 两人脑中顷刻间警钟大作! 果不其然,先前只是偷偷窥伺的目光突然之间全部显露出来,满殿堂的女鬼不管前一瞬在干什么,此时都齐刷刷地朝两人看了过来。 相比他们刚刚进入此地的时候,这目光除了阴惻惻更多了一种让人势在必得的毛骨悚然。 “汪汪汪!”尘雪头皮发麻,紧张得朝姬臻臻狂吠。 小主母救命啊—— 他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这些女鬼就是衝著她和尘霜来的! 方才那鬼神所说的诞下鬼子,还有这些女鬼如狼似虎的眼神,以及方才尘霜的提示,无一不在告诉尘雪一个事实——这些女鬼不是想吃他,而是想上他啊啊啊! 眼看著这些女鬼几乎是一窝蜂地朝这边涌了过来,而主子和小主母居然冷眼旁观,尘雪的心都碎了。 姬臻臻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尘霜尘雪啊,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和空离好吃好喝地养著你们这些年,也该你们报答我们了。鬼神大人说了,只要你们从了这些女鬼姐姐,她就能送咱回去,你们也不想一直当狗狗吧?” 尘雪气愤道:“所以你们为了出去就把我和尘霜卖了?小主母,你怎么能这样,亏我这么敬重你!” 姬臻臻扭头,问空离:“他说啥?” 空离哦了一声,“他说,这等香艷之事他乐意至极,叫咱俩放心,他一定办好这桩差事。” 尘雪一双狗眼都快瞪出来了。 主子,你怎能仗著小主母听不懂狗话就如此糊弄小主母呢?你的良心给狗吃了么? 这明显是诬陷他的话,小主母肯定不会信的吧? 结果,姬臻臻非但一副信了的模样,还衝他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你俩喜欢就好,鬼神大人的意思是你们每人选五个,当然,如果你们应付得来,九个十个的也不是不行。哎呀哎呀,全过来全过来了,乌泱泱的一片,看得人密集症都犯了,你们赶紧选,別叫这些鬼姐姐为了爭抢你们而打起来。” 尘雪:! 小主母,你是魔鬼! 不等尘雪继续咆哮,尘霜冲他身上拍了一狗爪,“既是主子和小主母的意思,我二人身为下属,自该唯命是从。” 尘雪一脸震惊地盯著尘霜,正欲破口大骂,却在对上尘霜眼神的时候目光一闪,陡然回过味儿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小主母肯定做不出来卖奴求荣这种事,至於主子,他也不是没可能。 尘雪炸呼呼一番控诉后,好似终於妥协,接受了两个主子的安排,然后和尘霜一起去女鬼堆里各选了五个漂亮女鬼。这期间被女鬼们团团包围爭相自荐又趁机揩油的事情撇开另说,说多了都是辛酸泪。 等挑完了女鬼,这办事儿自然便要寻两个隱秘之处。 姬臻臻递去一个叫两人安心的眼神,尘霜尘雪便放心跟著女鬼们去了。 这殿里便有房间,兄弟俩直接重口味地选了同一间,门一关上,谁都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不多时,姬臻臻冲殿里那位明显是管事的女鬼道:“殿中憋闷,我们想出去走走,可否劳这位美人姐姐带个路?” 第1871章 不是迎客,是迎亲 那管事女鬼並未马上答应,兀自静默,似在暗中与那位鬼神沟通神识。 片刻后,她才朝姬臻臻和空离福了福身子,“二位贵客,请隨我来。” 管事女鬼走在前头,这次走的並非宫殿正门,而是偏门。 姬臻臻朝门外望去,宫殿高居黑山山腰,门口之处却无可以下去的阶梯。一般人从此处跳下去,一准摔成肉泥,而空离在变成狗后施展不出內力,轻功也使不出来。 却在这时,管事女鬼一挥胳膊,眼前凭空出现一条长长的黑色阶梯,这阶梯窄小崎嶇,与先前鬼神放出的那条宽敞气派的台阶完全无法相提並论。 “二位,请吧。奴还有事,便只能送到这里了,等二位这口气透完了,返回这阶梯之下,阶梯自会重新显现。” 姬臻臻脸上並未有被怠慢的气恼,笑眯眯拱手,“多谢这位美鬼姐姐。” 那管事女鬼微微頷首,目光隱晦地从空离身上扫过,好奇这位被母神另眼相看的雄性究竟有何不同,但因著这是母神大人看中的雄性,出於敬畏之心,她又不敢多看一眼。 母神大人当真放弃这位了么? 不,她深知母神大人的脾性。 她等这一日已经等太久了,岂会因对方一句不愿便就此放弃? 来时迎接这位的队伍不光是迎客,更是迎亲。打从一开始,这位便是以男宠身份被母神邀请入殿的。 空离见这女鬼竟如此轻易放任他们离开,颇有些诧异。 “八娘,这女鬼就不怕我俩趁机跑了?” 姬臻臻双手环胸,慢悠悠地顺著那阶梯往下走,“跑?跑得掉么你?这整个鬼界都是鬼神的,尤其这座宫殿方圆百里之內发生的一切都在这位鬼神的眼皮子底下。” 阶梯宽度只能容纳一人,空离跟在她身后,闻言不由一怔,八娘很显然是要带著他们一起开溜的,此时说这话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他此刻的他们还处於那位鬼神的监视之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空离当即便点点头,“八娘说的也是,如今只盼著尘霜尘雪爭气点儿,让那些鬼姐姐多怀几个了。” 姬臻臻:…… 你听听你说的这像是人话么? “阿嚏!” “阿嚏!” 昏暗的屋子里,尘霜尘雪接连打了个打喷嚏。 一群美貌女鬼將两只大狗狗团团围著,有的衣衫半褪,有的跪在地上,暗示意味儿十足。 “小公子,快来呀~” “好弟弟,我们姐妹几个,你最喜欢哪个?可是要挑一个先来?” “若是弟弟不介意,我们姐妹几个一齐来也並非不可。” 貌美女鬼们娇笑出声,听得尘雪毛髮倒竖。 小主母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今夜他和尘霜不会真的清白不保吧? 眼瞅著尘霜尘雪已不知被暗中的鬼爪吃了多少豆腐,陡然间,两只雄性身上一阵刺目金光闪过,女鬼们纷纷躲避,等到再看去时,大为震惊。 只见这两只年轻雄性在这一阵金光闪过之后,竟变成了两个…… “天吶,这莫非就是母神所说的……男人?” “快去稟告母神大人!” “你去稟告,我要第一个同这男人欢好。” “凭什么?你想第一个诞下鬼子?你做梦,他是我的!” 一群女鬼爭吵不休的时候,被纸人替身换走的尘霜尘雪已凭空出现在了宫殿之外。 “走!”姬臻臻一手拽一个,拔腿就跑。 第1872章 逃跑,陌生女鬼 尘霜尘雪一阵头晕目眩,还没站稳便被姬臻臻拽著狂奔,再加上空离,一人三狗撒开了腿地跑。 方才姬臻臻一直感受著暗中那道视线,装模作样地跟空离聊了一堆有的没的,终於,她等到了那道视线的撤离! 若不著急,她本该再等等,以防对方杀个回马枪,可她知道尘霜尘雪那边等不得,於是时机一到,她也不耽搁,当即施展纸人替身移位之术。 只是这纸人替身移位本就极其耗费灵力,如今在別人地盘上,鬼界灵力稀薄,能將尘霜尘雪从那宫殿移出来已经十分不易,想远一些便有些吃力了。 不过,能出来便是成功了第一步。 姬臻臻本已做好了这宫殿之外回有结界壁垒的准备,结果竟没有?也不知是不是这位鬼神过於自信,不认为有人敢在她的眼皮子耍招。 而姬臻臻偏偏就敢。 可她也清楚,越是如此,那鬼神得知自己被愚弄之后才会更加暴怒。到时候祂会彻底撕掉身上偽善的麵皮,將他们永远困缚在此地。 或许祂还会大开杀戒,连同空离的肉身也一併搅碎,只留他的灵魂。 谁说鬼神就一定是良善公平的了,连这天地间的神仙都有那以杀证道的呢。打从一开始,姬臻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空离,我们往群山之中跑!”姬臻臻低喝一声。 她事先往空离和自己身上打下了疾速符,这一跑起来便跟生了无影腿似的。 然而,鬼神的反应比两人想像中更快。 还未跑到旁边另一座山头里面,几人脚下的土地竟好像突然间活过来了一般,剧烈地抖动起伏,隨之出现一道道的裂缝,地龙翻身不过如此! 姬臻臻二话不说,一把將尘雪扛肩上,腾出的一只手画了个腾空符砸到空离身上,“起飞,去!” 金符一落,空离立即飞了起来,姬臻臻紧跟著控制灵力起飞。 尘雪震惊地瞪大双眼,“小主母,原来你会飞啊!” 那小主母从前还总是要主子背著她飞来飞去?小主母可真会偷懒。 尘霜一阵无语,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好在姬臻臻反应快,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躲入了群山之中。 然而飞起来的他们是不用担心被地面裂缝给吞噬进去了,可眼前的这片黑山却开始震动了。 没多久,这片黑山便有石头从山上滚落下来,巨石、碎石,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这要是被砸中,肯定得被砸成个肉饼。 尘雪躲得狼狈至极,口上骂道:“这鬼神疯了?虽占了一个鬼字,但好歹也是个神吧,祂搞这齣,这是想直接杀了我们啊!” 姬臻臻也啐了一口,“什么狗屁鬼神,就这点儿气性,难怪这狗民国受到了诅咒,指不定就是因为祂为鬼界之主,却德行不够,这才被老天爷降下天罚。” “八娘,这么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得想想別的主意。”空离道。 姬臻臻蹙眉,“你以为我没有想么,我这小脑袋瓜都不知道转动了几个来回了。”真要有什么好办法,她能等到现在? 空离沉吟道:“不然我们再打开鬼门回狗民国避一避风头?” 姬臻臻小脸顿时一垮,“这个提议很好,下次別提了。” 她是废了多大劲儿才打开鬼门的,还要她再描述一遍么?真打了退堂鼓,前面的努力可就白费了。 “即便再开鬼门,也不是开鬼门回狗民国,而是回我们自己的阴间。” 只是眼下—— 姬臻臻瞅了瞅周围的地动山摇,实在不是个开鬼门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群山之中突然传来几道响亮的狗吠声。 紧接著,一道年轻的女声传来,“你们跟我来!” 姬臻臻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劲衣的女鬼骑在一头健硕的白色大狗身上,一眼瞧去,英姿颯爽,那大狗也英武不凡。 头顶的石块砸落下来,一人一狗避也不避,由著那山石从他们的身上穿过。 姬臻臻一时惊疑不定,这女鬼是何时靠近的,她竟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若是对方有害人之心,此时他们危矣。 不过这鬼界之中鬼气本就浓郁,一只鬼隱匿於这阴气之中而不被一个天师发现,实在是太容易了。这是万鬼的世界,並非人类所在的阳间。 “快走!”那黑衣女鬼催促道。 姬臻臻同空离对视一眼,不管来者是敌是友,眼下的確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一行人避开坠落的黑山山石,紧跟著那女鬼往群山更深处逃去。 很奇异的,明明这地面起伏震动,叫人寸步难行,这女子骑著的雄性却如履平地,跑得极稳极快,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地裂缝隙,仿佛这被操控的山体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小,变得越来越平稳。而几人眼前也出现了一间黑色小屋。 英气女鬼从雄性身上一跃而下,邀请几人进去,“这间小屋很安全,是母神不会涉足之地,你们进来,我们去里面说。” 姬臻臻正要往里走,却被空离一只狗爪拽住,低声提醒道:“八娘,小心有诈。” 姬臻臻瞄了眼他的狗爪,道:“即便有诈也得进去,这只雄性身上有神性,而且跟那鬼神同出一源,我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微顿,她沉声道:“或许,他们会是我们离开此地的契机。” 第1873章 来歷,曾经的鬼界之主 一人三狗跟著这女鬼进了小黑屋,进去之后才发现屋子里別有洞天,此处竟是一个装点颇为雅致的洞府,里面一应家具皆有,更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姬臻臻先是看了那女鬼一眼,而后目光落在身体格外健硕的雄性身上,想了想,还是往这雄性身上打下了一枚神交符。 有些事,恐怕还是本人说得更清楚。 女鬼立马朝她看过来,脸上竟如活人般露出了警惕之色,“你方才对我父亲做了什么?” “父亲”二字一出,尘霜尘雪顿时一惊。 乖乖,这女鬼竟是这雄性的女儿? 姬臻臻却很镇定,像是早有猜测,她解释道:“只是神交符,我来狗民国时日尚短,还听不懂雄性的话。” 女鬼目光复杂地看她,“你知道安乐国原本唤作狗民国?” 姬臻臻:“啊,这个,我隨口一说的,毕竟都是狗狗嘛,叫狗民国更贴切。” 女鬼:…… 这时,女鬼那尤为英武的雄性父亲开口道:“夫人进食的时间快到了,吾必须长话短说。” 夫人? 姬臻臻目光微动。 下属能称主母为夫人,但还有一个,那就是对方的丈夫。也不知这位…… “如今掌管鬼界的母神正是吾的夫人。”雄性道。 “什么?!”尘雪惊呼一声,“那要让女鬼跟我们生鬼娃娃的鬼神是你的夫人?敢情她一个鬼神还有家室啊?” 雄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朝他淡淡扫来一眼。 “还请阁下同我们详尽道来。”姬臻臻朝他微微欠了欠身,態度尊敬。 空离则一巴掌將尘雪拍到了一边,“莫再一惊一乍,丟脸丟到了鬼界。” 尘雪:…… 尘雪委屈,但尘雪不说。他不过是把大家心里的疑问给问出来了而已。 再说,他都变成狗了,他还怕丟人现眼吗? 雄性目光扫过几位外来客,平心静气地讲述了一段过往。 原来那鬼神同姬臻臻和空离所言並非真的,什么以前狗民国也是男人女人,如他们的世界一样正常,其实不是这么一回事。 狗民国最初的时候,子民皆为狗神后代,也就是说全都是狗狗样貌,雌性聪颖勤劳,雄性英武勇敢。而狗民国连通的鬼界也与现在大不相同。那时的鬼界之主是一对夫妇,平静被打破是因为突然有一日,鬼界降落了一件天外来物——那是一枚鬼界从未见过的鬼果。 夫妇之中的雄性因其来路不明欲要毁之,却被夫妇之中的雌性所阻止。她认为那是天神所赐之物,应该好好供奉起来。 一开始,夫妇二人只是供奉,可时日一久,那雌性生了私心,终於有一日,她再也忍受不住那鬼果的诱惑,瞒著雄性偷偷服下……后来,雌性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女子,身上法力隨之暴涨数倍。 与之同时,她身上温和而包容的神性在逐渐退化,被暴戾贪婪的欲望一点点侵蚀。 雄性企图阻止,却已不是她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著她將鬼界搅得天翻地覆。美丽的女子將鬼界的小鬼们吞入腹中又重新诞生下来,诞生下来的雄性还是雄性,雌性却变成了同她一样美丽的女鬼。 这些女鬼再投胎往狗民国,诞下的雌性便成了女孩儿。狗民国渐渐成为了如今的安乐国。 而那原本一同掌管鬼界的雄性日渐心灰意冷,苦劝数次无果,主动退让,將这鬼界完全交给了雌性掌管,自己则带著他和雌性唯一的女儿退隱於黑山深处。 显而易见,眼前这位讲述过往的雄性便是那位曾经的鬼界之主之一。 第1874章 时机,进食之后 “阁下既知她做的不对,为何不想办法阻止,反倒龟缩一隅冷眼旁观?”空离问。 那英气女鬼不满低斥,“你们对我父亲说话放尊重些!若非父亲发话,我才不想多管閒事救你们。母亲已视你们为囊中之物,此次插手这事儿,便是同她正面对上,你们可知旁人惹怒母亲会是什么下场?” 姬臻臻朝她拱拱手:“方才匆忙,还没向二位道谢,多谢阁下和这位姐姐出手相助。” 女鬼微微缓和了口气,“这些年並非父亲不想阻止,而是母亲已经魔怔了,父亲不是她的对手,劝阻无用,不冷眼旁观又能如何?总好过与之同流合污。” 雄性也忧伤地嘆了一口长气,“吾的夫人曾是鬼界最仁慈的鬼神,她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姬臻臻心想,那鬼神对他们展现出来的温和表象兴许就是她从前本该有的样子。 “阁下救下我们,莫非知道我们的来歷?”姬臻臻好奇地问。 女鬼道:“你以为父亲这么多年以来当真的什么都不管?我和父亲一直在留意母亲的动向,將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底。” “在之前的许多年里,母亲並未见过男人,直到某一日,阳间的世界突然打开了连同外界的通道,时不时便有外界的人族降落到狗民国,这些外界人族活著的时候跟我们狗民国子民长得一样,死后进入鬼界,雄性的鬼魂却会变回男人。就是这些男人叫我母亲动了更疯狂的念头。” “她想把狗民国变得跟外界一样,並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为之努力。” 只是这么多年来,这位鬼神的尝试都失败了。雄性和他的女儿並没有因此鬆一口气,因为他们发现按照母神的尝试方向,如果叫她找到一个元神强大的外族人,那么她那疯狂的想法还真有可能得以实现。 所以,他们必须阻止。 “把雄性也变成男人难道不好?”空离忽地开口问了句。 女鬼沉著一张鬼脸看他,“狗民国维持如今的平衡已不知多少年,贸然打破这种平衡只会带来无尽的杀戮和灾难,我和父亲不会再叫母亲一错再错下去。” 所以即便知道救走眼前这几人会叫母神震怒,他们也依旧將人救走了。 “你们能藏我们一时,却藏不了太久。你的母神应该能猜到是你俩將我我们几个救走了。”姬臻臻道。 女鬼却看著她道:“你不是人类天师么,我知道鬼界最薄弱的地方在何处,我带你们去,你们想办法从那里离开,不过你们动作要快。” 姬臻臻点点头,“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女鬼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机,我母亲最虚弱的时候,才是那处最薄弱的时候。” “那她何时最虚弱?” 女鬼望向屋外,声音竟透出一丝瘮人的意味儿,“就在每日的进食之后,產子之前。” 一般人进食是补充能量,会变得更为强壮,可母神不同,她的进食同时也是孕育,在她进食之后,她身体臃肿,为了消化这些“食物”並孕育出新的子嗣,需得耗费大部分的神力。 那个时候的鬼神最为虚弱,而与之息息相关的鬼界界壁也会同样变得薄弱。 第1875章 进食,蠕动的怪物 听女鬼说完这话后,姬臻臻几个还以为女鬼口中的进食只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进食。虽然尘雪很意外,这阴间的鬼居然也要吃东西,直到他们亲眼见到鬼神进食的一幕,几人无不感到毛骨悚然。 鬼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常年昏暗无光,可到某一个节点的时候,这鬼界便尤为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是於鬼界中时间待得久了,几人的眼睛適应了鬼界的黑暗,才能在这黑暗之中视物。 只见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那东西像是一座山,却在地上缓慢地移动。 姬臻臻双指在眼皮上划过,再睁眼时,远处的黑影已看得一清二楚。 那哪里是一座山,分明是一只可怕的怪物! 怪物小山一样的身体在天地之间如黑色巨虫一般蠕动。隨著祂蠕动越来越快,躲避不及的各种阴鬼阴物皆被祂的身体席捲了进去,没多久,那蠕动的身体之上便出现了无数颗头颅,无数张脸,每张脸都死气沉沉的,却又仿佛还有意识,一对对眼睛隨著母体的那双眼四处逡巡,將此方天地间的每一处地方一寸寸扫过。 隨著怪物的蠕动,祂的身体越来越庞大,到最后已经与这黑山林的黑山一样高大。祂可以轻易地碾碎其中任何一座高山。 姬臻臻在那黑色肥硕的身体最顶端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美丽至极,如同这世间最圣洁的仙子,脸上还掛著温柔和善的笑意,同祂身上那些惨白的死气沉沉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是鬼母。 原来这鬼神竟是一只鬼母! 古籍上载:“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產天、地、鬼。一產十鬼,朝產之,暮食之,今苍梧有鬼姑神是也。虎头龙足,蟒目蛟眉。” 这是说,南海小虞山有一鬼母,又唤鬼姑神,有造物之能,能朝產十子,到了晚上又將孩子当做点心吃进肚子里。 眼前这只进食的鬼神便像极了那鬼母,只是祂造物吞物的本领都远胜於书上所记载的鬼母,祂这吞噬的何止十个子嗣,这是所过之处的鬼物皆被其所吞噬,祂身上的神力自然也更为强大可怕。 “鬼母”离这边越来越近,竟是想要一寸寸碾过黑山,直往姬臻臻这边而来。 这时,空离几人也看清了远处的景象,无不汗毛倒立。 尘雪身上的狗毛一瞬炸开,咽了咽口水,问道:“天吶!那是什么怪物?” 英气女鬼父女俩一齐望著远处,神色凝重。 “那不是怪物,是我母亲在进食。”女鬼回道。 “这才是祂的本体?”空离毒舌地评了一句,“好丑,丑不堪言。” 女鬼:…… “我母亲的本体是一只美丽温和的雌性,这只是祂进食时候的法相。” 姬臻臻不在乎什么丑不丑,她觉得鬼神很可能是衝著他们来了。 “祂蠕动得很快,要不了多久整片黑山林都要被祂碾碎,而我们也將无所遁形。” 女鬼却道:“母亲和父亲曾经约法三章,双方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我和父亲带走了你们,但並未侵入母亲的势力范围,是你们先进了黑山林,我们才出手相助,所以母亲不能单方面撕毁约定。” 果然,在那怪物碾碎了几座黑山之后,祂那庞大的身躯止步於某处,没有再往前,但庞大身躯之上,那张美丽的麵皮上头一回出现了震怒的神色。 “吾的好夫君,吾的好女儿,吾的人可是在你们这里?”祂的声音迴荡在整片黑山林的上空,慈悲温和下,夹携著山雨欲来的暴怒。 “交出吾要的人,吾既往不咎,但若你们非要跟吾对著干,便休怪吾不念多年旧情!”话至最后,雷霆尽显。 与之同时,祂身躯上那一张张的面孔全都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模样,狰狞至极。 英气女鬼听到这话,神情似有些难过,父亲平时总跟她回忆从前的母亲有多温柔纯善,可隨著母亲一次次进食,变得越来越偏执之后,她已经想不起母亲从前的模样了。 “你们打算像这样一直不回应?”姬臻臻问。 英气女鬼沉声道:“不然还能如何?告诉母亲我和父亲打算帮你们逃跑?这只会更加激怒她,叫她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哪怕母亲和父亲曾有约定,以她如今强大的神力也可以承受住单方面撕毁约定的反噬。” 姬臻臻:……这鬼咋这么不知道变通呢。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骗她,说只是请我等来做客,明日一早便將我等还给她,或者你也可以编一些別的藉口,只要让她暂时相信这话是真的,莫再步步紧逼就行。” 女鬼闻言,神色却有些抗拒,“鬼神是不能说谎骗人的,我为鬼神之子,更要以身作则。” 姬臻臻:…… 不是姐们,都啥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种问题? 第1876章 前往,永夜之地 好在英气女鬼也晓得如今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只稍稍纠结片刻,便做了决定。 她立马冲那鬼神的方向扬声道:“母亲,是我——” “你要的人的確在我和父亲这里,但我和父亲只是对人类世界感到好奇,这才邀请他们做客,询问一二人类所在的世界,並没有跟母亲作对的意思。” “母亲如今刚刚进食也无法再做別的,等母亲诞下子嗣之后,我和父亲自会將你要的人送还给你。” 鬼神听到这话,脸上狰狞的表情一瞬缓和下来,“吾的好孩子,你终於想开了,对人类世界也感到兴趣了?” 女鬼回道:“是的母亲,请您允许我替您招待一二,待您產子之后,我自会归还。” “好,如你所愿。或许吾跟你还能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吾的孩子,你可愿意?” 女鬼的声音含著一丝孺慕之情,当即回道:“母亲,我愿意!” 然而女鬼的话並没有叫鬼神彻底放下心来,祂迟疑地问道:“吾儿,怎的不听你父亲说话,莫非他不愿意?” 祂知道,祂曾经的夫君是这世间最正派古板的人,他若说是什么,那便一定是什么。 姬臻臻这头,一群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那只雄性的身上。 雄心轻嘆一声,“夫人,的確是女儿说的这样。” 他说谎了,这似乎是他第一次骗她。 鬼神听他开口,不由感慨,“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了?你呀,就是太钻牛角尖。明日,你和女儿一道来吧,我请你们来我的地盘上做客。” 说完,鬼神温柔地笑了笑,拖动著祂那肥硕的身躯调转了方向,往別处而去。 “祂什么时候才能进食结束?”姬臻臻问。 女鬼神情鬱郁,回了句:“用你们人类的时辰来算,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尘雪嘶的一声,“这么久,那祂岂不是把整个鬼界的小鬼都给吃完了?” 女鬼顿时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他,“吾之鬼界远比你以为的要大,这片黑山林不过是鬼界之中神力最集中之处,鬼界还有蛮荒之地、无尽之地和……永夜之地,那是母亲也无法完全掌控的地方。” 尘雪不懂,但他哦哦两声,表示自己听懂了。 “时机已到,你们跟著我和父亲走,中途切勿逗留,不管听到什么声响都不要往回看!” 女鬼重新骑到雄性后背上,回头看几人一眼,示意几人跟上,隨即身下雄性猛地一躥而出,快若疾风。 “我去,跑这么快,压根追上啊,小主母,快快,来张疾速符!”尘雪汪汪喊道。 就在这时,奇异的事发生了,原本听不懂雄性狗语的姬臻臻此时竟听懂了尘雪的话。 她不仅皱了皱眉。总觉得能听懂雄性的话並非一个好兆头,这代表他们待在异界的时间太久了。 没想到不过是在狗民国阴间待了这么一会儿,便胜过在狗民国待了数日。 雄性的速度確实太快,姬臻臻没多犹豫,往几人身上分別打下一枚疾速符,为了省些精力,她同那英气女鬼一样,直接骑到了空离身上,巴掌往狗屁股上一拍,口上吆喝马儿一般地吆喝一声,“驾!” 空离:…… 空离的狗脸黑如锅底,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等他变回了人身,可得找八娘这个小混球好好算一帐! 隨著女鬼和那雄性越跑越快,越走越远,即便適应了黑暗的姬臻臻也明显感觉到,周围变得越来越暗。 回头一看,竟是连远处黑山林的轮廓都快要看不清了。 “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姬臻臻问。 空离几个有了疾速符,勉强追上那只曾经的鬼界之主,空离甚至能与那雄性並驾齐驱。 雄性背上的女鬼声音微沉,缓缓吐出一个地名,“永夜之地。” 第1877章 绘阵,传送 姬臻臻眉头一紧,“永夜之地……是你方才所说的,连鬼神也无法掌控的地方?” “对,所以你们都跟紧了,路上千万莫要停下,永夜之地时常有幻鬼迷惑人心,厉害的幻鬼能吞噬鬼怪於无形,一会儿等我们进入永夜之地,不管你们听到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更不要逗留,千万千万不要被永夜里的幻境所矇骗。”女鬼的言语之中满是警告意味。 姬臻臻闻言,立马往尘霜尘雪的身上又打下一枚静心符。 尘霜尘雪顿觉自己明台是从未有过的清明。 “尘霜尘雪,我无暇顾及你二人,你们自己小心。”姬臻臻叮嘱道。 “小主母放心,我们紧紧跟隨,必定心无旁騖。”尘霜道。 尘雪也跟著道:“从此时起,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叫我回头看一眼。” 几人紧跟女鬼,一路前行,没有丝毫停歇。 两侧黑暗之中有高高低低的哭嚎之声传来,隱隱绰绰的影子在黑暗之中来回窜动,脚下仿佛有无数只手从几人的脚下穿过,尝试著抓住几只雄性的脚踝。阵阵阴风从脚底板钻入,直衝天灵盖,叫人狠狠打了个冷颤。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终於,前方带路的女鬼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姬臻臻,“就是此处,此处是鬼界壁垒最薄弱之处,等到母亲结束进食至她完全產子之前,是她一日之中最虚弱的时候,与之同时,这最薄弱之处也会变得比其他时候更为薄弱,你若想以此界为桥樑穿往你们所在的世界,这里是最合適的地方,若是连此处都不行,恐怕你等只能重返狗民国阳间,总之,不能在此地再逗留了。” 姬臻臻何须女鬼提醒,她为天师,自然清楚这些。 而且,这將是她唯一离开这里回到人界的机会。 “空离,把咱们准备的美玉拿出来。” 空离用狗爪取下缠在身上一直没有解开的包裹,里头是他们从狗民国老皇帝那里要来的极品灵玉。 姬臻臻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將美玉放在阵眼之中,虚空绘製符文,布下灵阵。 正如人界也有鬼气阴气,鬼界也是有天地灵气的,只是远远不及人界,稀薄至极,加上女鬼带他们来的这地方鬼气森然,灵气尤为稀薄,姬臻臻想要足够的灵力打开连通外界的通道,必须確保自己有足够的灵力可以驱使,否则丹田灵力枯竭,到时候別说出去了,等那鬼母追来,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一行人只能做砧板上的鱼。 “尘霜尘雪,你们帮我盯著,若是聚灵阵里的灵玉失去了光泽,便说明玉里的灵气已经耗干,及时补充你们身上的灵玉。” “小主母放心,我们带的玉管够!” 姬臻臻双手结印,於眼前的虚空之上开始绘製一种复杂的符阵,这次並非打开鬼门那么简单,而是要打开一条通往人类鬼界的通道。 確切地说,姬臻臻在尝试绘製一个传送阵。这个传送阵可以连通另一个极阴之地,一个与此地阴气能量相当的极阴之地。 若是运气好,他们便能被传送阵传送至人类阴界,若是运气不好,到了另一个小阴界,也总好与这鬼母恶战一场。 姬臻臻本以为传送阵绘製会极其困难,未料这次传送阵绘製竟极为顺利,她不由一喜,“成了,快快,都到阵法里来。” 等空离几个也进入传送阵,姬臻臻立马掐诀念咒。 再睁眼,姬臻臻不由一怔。他们几个竟直接被传送到了人类的阳间? 出来的一剎那,空离和尘霜尘雪已从狗模样变回了自己的人形。 尘雪连忙伸手摸自己的脸,表情欣喜若狂,“小主母,变回来了,我变回人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尘霜也摸了一把脸,少见的流露出了十分高兴的神色。 空离嘚嘚瑟瑟地甩了甩衣袖,低笑出声,衝著姬臻臻道:“可算是变回来了,八娘,你快看看,我与从前有何不同?” 所有人都在笑,但姬臻臻没笑,也没回答空离的话。 她瘫著张脸,望向头顶刺目的日头,突然朝日头伸出了手。 金光自她掌心刺出,一时之间宛若第二轮白日,欲与头顶的白日爭辉。 猛地,她五指成爪,衝著虚空狠狠一撕。 白日如水中倒影般消散不见,四周眨眼间变回墨一样的黑。 第1878章 梦境,宫殿 定睛一看,所有人竟都在鬼界之中,根本没有离开过。 空离和尘霜尘雪不知何时於原地闭上了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他们或喜或怒或悲,仿若还身至梦中。尘雪那张狗脸上,够嘴巴大大咧著,嘴里甚至发出了高兴的嘿笑声。 在他们脚下,一团黑雾正化作一条触手,悄无声息地沿著他们的腿脚往上攀,每过一会儿便往上攀一截。 眼看著几条黑色触手就要攀上几人的胸口,姬臻臻立即打出几道金符,金符一出,黑色触手宛若被滚烫的火灼烧了一般,咻地缩了回去,却仍旧缠著空离几人的双脚不愿离去。 姬臻臻微微诧异,她这驱邪符文一出,妖邪尽散,可如今竟只是叫它们退缩了一下,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姬臻臻神色微沉,正慾念驱邪神咒,一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不要白费力气,你继续下去,只会激怒这幻魔,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玉石俱焚。” 姬臻臻循声望去,只见先前那带路的女鬼也静止在原地,双目闭著,脚下也有一缕黑色触手缠上了她,但更叫姬臻臻吃惊的是,那只雄性,女鬼的父亲,竟已是一副全身缠满触手的样子。 一只触手探入了雄性的胸口,一只触手眼看著马上就要探入他的额头。 “这是永夜之地的幻魔。永夜之地幻鬼为患,万鬼生一魔,没想到我们运道这么差,万只幻鬼才会出现一只的幻魔竟也我们遇到了。”闭目的女鬼道。 “你既清醒,为何不醒来?”姬臻臻问道。 “因为父亲被幻魔的幻境困住了,我必须想办法唤醒他,虽为曾经的鬼神之主,父亲的神力却大不如前,他若不能及时醒来,身上神力不但被幻魔吸食,他自己也会永远沉睡不起。” 鬼神自然还不至於被一只幻魔给害“死”,但他若自己不愿,那將会因此而长睡不醒,神力也会就此封存。 一旦父亲沉睡,母亲的力量会愈发壮大,做事也会愈发的无所顾忌。 “我不能再耽搁了,我得去找父亲。记住,幻魔力量强大,不要强行与之作对,儘量顺著它,若要救你的同伴,你便如我一般,进入他们的幻境,或者说梦境,將他们从里头拉出来。你们乃活人,肌肤相触便可进入对方的幻境之中。”说完这些,那女鬼安静下来,不再言语。 姬臻臻皱眉看向空离,她和空离曾一起攻破逍遥阁的九重杀阵,这幻魔虽厉害,但漏洞不小,就像她篤定自己传送阵之后不可能直接通往阳间,很快就怀疑那是幻境,即便幻境里的空离几人足以以假乱真。 按理说,这幻魔也应该控制不了空离,但她看空离这样儿,一时半会儿竟还醒不来。 无暇多想,她一把抓住空离的狗耳朵,然后闭上了眼。 再睁眼,四周一片浓稠漆黑,姬臻臻险要以为自己还在原地並未入梦。 可很快她便分辨出,这並非同一个地方。这里阴气竟要比永夜之地还要浓上几分,远处有跟鬼母一样的黑山林,那黑山更为巍峨险峻。 遥远的山巔上,一座宏伟宫殿落於其上。 第1879章 空离?黑袍男子 姬臻臻满眼疑惑,不知空离为何会梦到这么一个地方,她本以为空离应该是跟她差不多的梦境。 这梦境乃是幻魔所造,而幻魔不会平白无故变出造出这样一个梦境,毕竟是跟空离有所关联的。 这个地方十之八九是真实存在的,可这里……到底是哪里,此处阴气森然远胜鬼母掌管之鬼界,甚至让她有一种熟悉之感。 正疑惑著,那宫殿之中走出一人。 那人著一身黑色长袍,外加黑色披风,腕间腰间皆覆铁甲,即便远远瞧著,也觉得英武不凡。 虽离得远看不清,但姬臻臻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那威压远胜於鬼母,即便是她也被压製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眨眼间,那人如鬼魅般瞬移了宫殿檐牙之上,高高俯瞰著黑山之下。 似乎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那人猛地朝姬臻臻的方向看来,一双眼睛如远古深潭,幽暗无边。 下一瞬,一声低喝如佛庙古钟层层震开,“何人擅闯吾之领域?” 这声音一出,姬臻臻竟感到神魂一震。 一股强大的力量自那殿宇檐牙之上铺天盖地而来,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然后將她一把拽离原地。 才一晃眼的功夫,姬臻臻便被那股力量吸到了那人面前。 待她看清此人的面孔,不由错愕。 “空、空离?” 什么鬼?空离的梦境里他为啥会是这么一副鬼样子? 虽说是变回人形了,但—— 这古井无波的眼神,这冷若冰霜的面孔,这副视她为螻蚁、俯瞰眾生的厌世脸,这特么是空离? 空离二字一出,那用盯著螻蚁一般盯著姬臻臻的人陡然一颤,似乎突然从什么状態之中脱离了出来。 “八娘?”空离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在他认出姬臻臻之后,那股被他无意间操控的力量也隨之消散。 “空离你这死鬼,你这到底是什么幻境?”姬臻臻刚刚骂完,还不等她找空离算帐,两人周身空间忽地一扭曲,再睁眼,两人已回到了原本的鬼界。 姬臻臻连忙看向空离,发现他已经从幻魔的幻境中醒来,只是一张狗脸上犹带两分未退的冷意。等那两分冷意散去,先是茫然,隨即若有所思。 “空离,你刚刚的梦境是怎么回事?”姬臻臻皱眉问。 空离神色凝重,却摇了摇头道:“八娘,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再同你细说,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事实上,他也没有弄清楚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感觉幻境中的自己像是被人摄魂了一样,幻境中的那个他是他,却又不是他。 姬臻臻心道:的確,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尘霜尘雪还未从幻魔所造的幻境中出来,得赶紧唤醒两人。 “八娘,事不宜迟,我们一人一个,將他们唤醒,在这幻境中待得越久便愈发分不出现实和幻境。”空离话落,一脚踩在了尘霜的狗爪上,然后闭上了眼。 姬臻臻正要问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空离怎知如何进入旁人的幻境之中,莫非他方才並未完全丧失意识,所以听到了她和那女鬼的谈话? 就算他知道,但他一个啥都不会的外行人,他知道怎么在別人的幻境中保护自己么? 可空离这副熟门熟路的架势,看得姬臻臻都有几分怔愣了。 第1880章 灵晶,激战 但姬臻臻更好奇的是,方才她在空离幻境中所见,那究竟是何地方?为何跟鬼母的地盘有几分相像?她心底生出的那一丝熟悉感到底是因为跟鬼母的地盘相似,还是因为別的? 姬臻臻没有继续深想,一掌拍在尘雪身上,进入了尘雪的幻境。 然后,没一会儿两人便都睁了眼。 尘雪虽然被幻魔所迷惑,但姬臻臻一出现,对他说这是假的,尘雪本就对小主母百分百信任,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而空离这头,二人也已从幻境中脱离出来。 姬臻臻往几人身上又打下一枚符印,符印虽无法击退幻魔,却也能叫幻魔无法近身。 这一次,有姬臻臻的符印护体,加之三人有所防备,没有再叫幻魔入侵神识。 姬臻臻看了看之前还未成型的聚灵阵,原来从她布聚灵阵的时候,他们几人便被幻魔拉入了幻境当中。 黑色触手缠著几人的小腿,久久不愿离去,但在確保无法再进一步,只能放弃,转而一心一意地纠缠那尊曾经的鬼神。若能吸乾鬼神身上的神力,它將会法力大增,与那鬼界鬼母一较高下未尝不可。 姬臻臻朝那女鬼和雄性看了一眼,本想打下符印助他们一臂之力,却又唯恐激怒幻魔。雄性为曾经的鬼界之主,有鬼神之魄,即便多年来神力衰退,也是死不了的,只会沉睡,它若想清醒自会清醒,她还是不插手了。 “空离,尘霜尘雪,看好聚灵阵,我要结印布阵了!” 姬臻臻双手快速结印,於虚空之中绘製传送阵法,这阵法叠加了开鬼门的符阵,十分精细而复杂。 阵法绘製到一半的时候,姬臻臻的额上便已是汗水密布,下笔愈发阻塞吃力。 “八娘!” “我没事!看好聚灵阵,確保阵法之內充足!” 空离神色沉凝,几人带来的灵玉越用越少,而八娘那边阵法还差近半。照这个进度,灵玉怕是不够。 但他嘴上却道:“八娘专心布阵,切勿分心,灵玉管够。” “主子,够什么啊,灵玉快用完了!”尘雪压低声音,一脸著急。小主母这什么阵法,怎么要这么多灵玉,他还以为带来的这些灵玉足够用了。 一旁,那女鬼和雄性鬼神也从幻魔的幻境中挣脱出来,雄性神情恍惚,女鬼却稍显急切,对空离几人道:“永夜之地灵气极为稀薄,几近於无,这聚灵阵聚不来灵气,只靠灵玉之內所蕴含的灵气,她撑不了多久!” “我和父亲在幻境里激怒了幻魔,你们助我剷除这幻魔,掏出幻魔体內灵晶,那东西可抵你们手中灵玉无数!” 永夜之地灵气如此稀薄,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幻鬼尤其是幻魔。 这玩意儿为极阴之物,却能勾出天地万物留在神魂深处的记忆,正是因它体內凝聚有一枚灵晶,灵晶灵气充盈,几乎凝聚了永夜之地所有的灵气。 女鬼话音才落,地面突然刺出无数黑色触手,这黑色触手与先前勾缠他们入梦的触手不一样,竟带了雷霆之势,铺天盖地而来,眨眼间便將女鬼和雄性缠绕起来。 雄性怒吼一声,一爪子撕开了幻魔的触手,但触手很快又缠了上去,一次比一次缠得更紧。 他有鬼神之魄,法力高强,女鬼却不行,挣脱几次后几乎被缠成了一只蛹。 “你还愣著作甚,快动手!”雄性朝空离低喝道,“幻魔难缠,吾大可带著女儿逃离此地,它们无法离开永夜之地,也追不到別的地方,你以为吾为何在此处逗留?” 他方才岂会不知那时幻魔製造的幻境,他只是捨不得醒来,幻境中他的妻子还是从前的模样,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得如同寻常百姓家。 所以他不能再叫妻子一错再错下去,他今日必须要送这几人离开。 若非他是心怀慈悲的鬼神,直接杀了这几人更为省事。 空离再不迟疑,立即加入其中。 他身上有姬臻臻方才打下的符印,黑色触手无法近身,可同时,他为活物,根本抓不住那黑色触手,一抓便穿了过去。 “你说的灵晶在何处?”身体是虚无的,灵晶却是实体的,他要直捣黄龙,掏了这幻魔的灵晶。 女鬼也想到了这一点,“顺著触手往下,在那幻魔的身躯里!一会儿我和父亲將它扯出来,你趁机掏出灵晶!” 女鬼和雄性突然往空中逃离,连带著触手也越变越长,终於,触手之下的幻魔身躯从地底钻了出来。那幻魔身躯竟是一个黑雾凝成的大球,漆黑一片,宛若一颗硕大的脑袋。 “快,就是此刻!”女鬼低喝一声。 空离一头扎入那黑球之中,双手竟直接穿透黑球表层,在里面一阵搅动,在成功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时,猛地抓住往外一扯。 黑暗中一声怒吼从身躯里传出,那黑球之上竟猛地生出一张血盆大口,將空离整个吞了进去。 尘霜尘雪见之大惊失色,“主子——” 第1881章 震撼,这究竟是什么人 女鬼和其父雄性鬼神也骤然色变。 幻魔无口,若生口,那便是幻魔之王,能將这鬼界任何鬼物给吞噬进去。一旦吞噬进去,莫说此人是血肉之躯,便是他的神魂也將灰飞烟灭。 雄性鬼神挣脱触手的束缚,衝上去咬住空离的腿往外拽,同时一掌拍向幻魔的身躯。这一掌用了他八成神力。 幻魔不得不吐出嘴里的东西,然而空离却不撒手,仍要掏它的灵晶。 盛怒之下,幻魔鬆开女鬼,將所有触手凝为一股,成为一把漆黑锋锐的剑,此剑竟破开空离身上的符印庇护,一剑捅向空离的胸口,狠狠捅了个对穿。 姬臻臻分神看了一眼,见之目眥欲裂,“空离!!” 然而这一剑下去,空离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神情淡定地冲她道:“八娘,我没事,你別分心。” 隨即一手握著那柄黑雾凝出的剑,一手握住那灵晶狠狠往外一拽,竟生生將那幻魔的灵晶给拽了出来!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这尖叫声中竟混杂著一种惊恐之情,只是极为短暂,叫人来不及细细分辨,下一刻,幻魔凝出的长剑溃散开来,这只难缠的幻魔竟於转瞬间变成了一滩黑水。 尘霜尘雪鬆了一口气。 尘雪嗷的一声:“我的娘唉,我刚才险些被嚇死了!”若非他和尘霜要给小主母护阵,他真就衝上去找这东西拼命了。 好在主子不愧是主子,连这曾经的鬼界之主都对付不了的难缠东西,竟叫主子给弄死了。主子威武霸气! 此刻的尘霜尘雪庆幸和欢喜,那女鬼和雄性却被震惊到无以復加。 幻魔强大,连鬼神也要避让一二,不仅是因为这东西危险难缠,更是因为他们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触手斩断了还能再生,即便费尽艰辛掏了幻魔的灵晶,也不过是让幻魔少了能迷惑人心的力量,可它们不光有灵晶,还有鬼晶。鬼晶的位置变幻莫测,一般人难以寻觅,这就表明,幻魔是杀不死的。 但这个人类在掏出幻魔的魂晶后,幻魔竟然就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说,他还对这只幻魔做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却在这时,空离摊开掌心,那掌心里不光躺著一枚莹莹发光的灵晶,竟还有一枚漆黑如墨的鬼晶。 女鬼和雄性鬼神愣住。 这人竟將幻魔的鬼晶找到还一併给挖了出来! 连他们都不能精准找出幻魔的鬼晶,这人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还是说,只是这人撞大运恰巧碰到了? 虽然此人变成他们狗民国的雄性之后,毛髮为贵族毛髮,足见体魄非同一般,但在这漫长岁月之中,他们对人类也有了不浅的了解,人类中神魂厉害者,要么是人类的贵族,天生贵命,要么是如这女子一般,乃是身怀修为的天师。 若是前者,这人类身份再为贵重,凭其血肉之躯,也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鬼界的幻魔。倒是这个法力高深莫测的女子可能会有如此本事。 空离不知这父女俩如何震撼,得到那幻魔的灵晶之后立马补入了聚灵阵当中。 “八娘,快!那鬼母要过来了!”他低喝一声。 第1882章 阵成,对峙鬼母 空离不知如何形容,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正在进食的鬼母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祂甚至往这个方向看来一眼。 姬臻臻绘阵正到了紧要关头,无暇顾及其他,在发现空离没事后,狠鬆一口气的同时继续绘製符阵。有了幻魔的这枚灵晶,聚灵阵里的灵气可谓瞬间暴涨,她指下阻塞的符阵也变得流畅了许多。 眼看著符阵就要收尾,几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一声咆哮自远方传来,响天震地,一座巨山似的鬼母正以一种可怖的速度往这边赶来。 “尔等胆敢联合起来欺骗於吾,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鬼母的怒吼带著雷霆之势,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连带著整个鬼界都在这一刻跟著颤动。 几乎只几个眨眼间,那远在百里之外的庞然大物竟像是撕裂了碎空,直接出现在了这片永夜之地。 雄性鬼神朝姬臻臻几人低喝道:“吾和吾儿去阻拦她,你们动作再快些!” 女鬼翻身而上,骑著雄性鬼神朝身后的永夜之地疾驰而去。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怒气冲冲的鬼母已於眨眼间降落於百丈之外,进食过后的鬼母身形较之开始更为庞大,如一座巨山轰然落地。 祂瞅著姬臻臻身前即將而成的阵法,虽不知道那是什么阵法,但祂有极强烈的预感,一旦阵法落成,这群螻蚁將会脱离祂的掌控。 这几人想走,鬼母並不愤怒,祂一开始就清楚他们不想留下,可祂万万没想到,祂曾经最信赖的父女俩竟也为了这几只螻蚁而欺骗於祂,这让祂前所未有的愤怒。 “母神,不要一错再错了,如今的鬼界真是你想要的么?”女鬼痛心疾首,“我们回到从前那样不好么?我知道当年那枚神鬼你吞噬之后一直未能完全消化,尚在你的体內,只要你將那神果吐出来,一切都能回到从前。你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那神果在作祟!” 鬼母听到这话怒喝道:“放肆,那神果乃神界之物,岂容你詆毁!” 祂没想到,祂的好女儿竟偷偷打探这些,还妄想让祂主动吐出神果。这话说得好听,还不是覬覦祂的神果,想据为己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趁著女鬼拖延时间的空档,狠了狠心,连丹田內灵气也一併抽取。符阵收尾,符成! “空离尘霜尘雪,我们走!” 几人大喜,赶忙奔至传送阵內,然而不等姬臻臻启动阵法,那鬼母怒极之下已是狠狠一掌拍了下来,若叫这一掌落下,几人怕是顷刻间就要被拍成肉泥。 说时迟那时快,在姬臻臻因为灵力枯竭而反应不及的时候,空离忽地一跃而起,那握著幻魔鬼晶的狗爪竟突然幻化出无数条跟幻魔一样的黑色触手。黑色触手顺著鬼母拍下来的一掌钻了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化为无数道利刃在祂的体內翻搅。 某一刻,像是什么不可被侵犯的禁忌被触碰,鬼母浑身一僵,隨即惊恐怒喊:“住手——” 第1883章 误闯,鬼界鬼帝 鬼母统治鬼界数千年,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惊恐畏惧。 祂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祂虽感受到了幻魔的气息和力量,可这人类即便拥有了幻魔的鬼晶,也不可能叫祂在这一刻受到力量上的镇压,然而此时此刻的祂竟是分毫动弹不得,周身神力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所压制。 於是,祂眼睁睁看著体內那枚被祂裹以无数禁制的神果就这么被那股力量拖拽了出去。 然后,离体! “不——” 神果离体,神力大跌,鬼母庞大如巨山的身体开始塌陷,那些被祂吞噬的小鬼又被祂一个个地吐了出来。 黑色触手缩回,重回空离爪里的幻魔鬼晶之內,那枚从鬼母体內勾出的神果却已不见踪跡。 空离目光微沉,眼底一片晦涩。 姬臻臻冲他大喊,“空离,还愣著做啥,快走!” 空离陡然回神,一跃而起,落入阵法当中。 姬臻臻掐诀念咒,传送阵启动,一道浓重金光自脚下阵法內升起。 在离开的最后一剎那,姬臻臻透著金光看那鬼母。 丑陋的鬼母身体越变越小,最后似变回成一位身姿窈窕的美丽女子,而后从半空坠落,被那只雄性鬼神稳稳接住。 经此一遭,或许狗民国和它连通的这鬼界日后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思及方才空离对峙鬼母的那一幕,姬臻臻犹觉震撼。 跨越屏障的传送阵所需力量极大,几乎耗光了她丹田储存的大部分灵力,她原本还有些忧心传送阵另一头若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没想到空离得到的那幻魔鬼晶牛叉如斯! 有了这幻魔魂晶在,至少短期內不用担心成为別人砧板上的肉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传送时血肉有一种被拉扯压缩之感,但不过眨眼间几人便被传送阵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空离尘霜尘雪三只狗狗再落地的时候,竟一个个都变回了人。 尘雪大喜,狂摸自己的脸和手,“变回来了!终於变回来了!”终於不是狗模狗样了呜呜呜。 以前当人的时候不知道珍惜,等变成狗了他才知道当人有多好。当狗的时候,即便拥有人的意识,也太不方便了,难怪那么多妖啊怪的都想要修炼化成人形。 尘霜要矜持许多,但也甩了甩手抖了抖脚,喜形於表。 空离伸展了一下久违的人形身躯,问姬臻臻,“八娘,我们可是到了人类的鬼界?” 传送阵另一头鬼气森森,漆黑昏暗,若非他们已经从狗变回了人,那鬼母也不见踪影,他们会怀疑自己还停留在原地。 姬臻臻凝神感受一番,皱眉道:“是鬼界,但……” 但这里阴气虽浓郁,却不像阎罗殿和枉死城那样阴气驳杂,这里的阴气和鬼气纯粹至极。 要么这里没有鬼物,只有生长在鬼界的鬼植,要么就是,棲息在这里的鬼物法力精纯,个个修为非同一般。 所以,这里究竟是何处? 陌生者气息的入侵很快引起了此间鬼物的注意。 虚空中一道厉喝传来,“何方宵小竟擅闯鬼帝领域?” 姬臻臻一听“鬼帝”二字,神色骤变,转身撒腿就跑。 我去,居然是鬼界鬼帝的地盘! 第1884章 北鬼帝,赠卦 鬼界有东西南北中,五方鬼帝,也不知道他们不小心误闯的是哪一个! 见空离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姬臻臻一把拽上他一起跑。尘霜尘雪就机灵多了,见姬臻臻跑,马上也跟著跑。他们身上疾速符的效力还没有过,一个个將双腿跑成了飞毛腿。 “小友且留步——” 跟方才那质问的声音明显不是一人。这声音浑厚至极,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响彻在几人耳畔,仿佛近在咫尺。 姬臻臻一听这话,跑得更卖力了。 听著像是没什么恶意,甚至还很友好,但她却陡然一个激灵,觉得自己不能停,停了准没好事。 然而,这次不是她从前遇到的小鬼小吏,並非她跑得快就能跑掉的。 在对方的地盘上,对方有著绝对优势,何况这特么还是一个鬼帝啊鬼帝。 只见前方黑影一晃,一个黑袍老者便出现在几人眼前,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这老者跟地府其他脸色惨白一看就是个死鬼的鬼吏不太一样,竟给人一种面色红润宛若活人之感。 姬臻臻瞬间如临大敌。 鬼界只有那几个法力高深的大佬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活人感。明明为鬼看著却像个活人。 若是换个场景,只看这老者,还以为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但……五方鬼帝,可没有一个是善茬。 “小友跑这么快作甚,吾难道会吃了你?”那老者笑问。 姬臻臻:…… 面对这鬼界大佬中的大佬,便是姬臻臻,也得態度恭敬,她朝来者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晚辈几个只是误入此地,无意打搅前辈,我们这就离开,呵呵,这就离开。” “来者是客,吾觉小友面善,不如赠你一卦如何?”老者淡笑道。 姬臻臻:…… 这话一向是她对別人说,如今竟换成了別人对她说,还怪新奇的? 忽地,她想起什么,不由一怔。 听闻五方鬼帝中北鬼帝善卦,能算过去未来,人鬼仙皆可算,远非她这种人间卦师可比。不仅如此,五帝中北帝脾气最好,难不成眼前这位便是五帝里的北鬼帝? 若是北鬼帝,那倒是可以坐下来聊上几句。 姬臻臻假装不知来者身份,笑呵呵道:“多谢前辈,晚辈受宠若惊,不知道前辈要给我算什么,是財运还是事业运还是什么別的?” 老者目光自她身后那一脸警惕的美男子身上扫过,笑呵呵道:“吾不算財运,你命中最不缺的便是財,吾帮你算算姻缘。” 说著,老者右手掐了掐,道:“小友的姻缘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姬臻臻心道:这还用算么?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和空离关係不一样。这老人家到底是不是北鬼帝? 正想著,老者话音却陡然一转,“只是可惜,可惜你们这姻缘线……唉。”他嘆了一声。 姬臻臻瞬间皱眉,“前辈想说什么?” 她知道她和空离的姻缘线很淡很细,但对方想说的恐怕不是在这个。 老者意有所指,“有些姻缘线断了就连不上了,不过么,不破不立,你二人的姻缘线要断一次才会变得更牢靠。” 这话听得姬臻臻忒不高兴了。什么叫断一次才更牢靠,这姻缘线是说断便能断的么? 若是姻缘线断开,要么她和空离某个移情別恋了,爱上別人了,姻缘线牵去了別人那里,要么就是她和空离死了,人死了,这生前姻缘线自然也就断了。 不管哪个,她都觉得晦气! 第1885章 是异数,也是机缘 不过当著鬼界大佬的面,姬臻臻可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笑眯眯地笑道:“多谢前辈赠卦,晚辈铭记於心。” “那什么,我们就不打搅长辈了?”姬臻臻拱了拱手,尝试开溜。 老者含笑看她,並未再出言挽留。 等姬臻臻几人麻溜跑远,老者身边突然出现一黑衣下属,正是先前呵斥几人的那位,“尊上,就这么放她走了?要不要去跟阎罗殿那边知会一声。” 先前他並不知晓,但看尊上对那小娘子的態度,便晓得,十之八九便是那位与卦象有关的人类天师了。 老者脸上笑意敛起,面无表情的样子总算有些鬼气森森的鬼神模样,身上属於鬼帝的威压尽显,哪里还有方才在姬臻臻几人面前的和善模样,他望向遥远的鬼界以东,声音縹緲悠远,答非所问,“他应当快甦醒了。” 下属面上现出几分担忧迟疑之色,“尊上不是说,若那位自沉睡中醒来,於鬼界是祸不是福么?” 老者拂袖走远,“但吾也说过,福祸相依,他这次醒来,是好是坏,端看方才那位小友了。她是异数,也是机缘。” 下属还想再说什么,老者却摆了摆手,“他若要甦醒,鬼界无人能阻拦。去给阎王提个醒儿,莫要插手,顺其自然。” “是。” 姬臻臻带著空离几人飞快开溜,確定后面无人跟隨,这才长长地鬆了口气。 “八娘,方才那是何人?”空离问。 尘雪:“哈?人?主子,显而易见那是个老鬼啊!你没听一开始有人喊,何人闯鬼帝领域么?等等,小主母,鬼帝是啥玩意儿?鬼界不是阎王的地盘么?” 姬臻臻:“那天上还有神仙菩萨之分呢,两者不在一个地盘上。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我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五方鬼帝里脾气最好的北鬼帝。” 尘雪吃了一大惊:“我嘞个乖乖,这么大的来头?” 这就好比去天上本来要见玉皇大帝的,结果一不小心见到佛祖了? “这鬼界里的鬼帝也会算卦吗?那老鬼刚刚赠的卦到底是啥意思?我怎么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呵呵,意思就是你们主子以后要移情別恋,爱上別人然后就跟我缘尽於此了。”姬臻臻没好气地道。 空离:…… 空离觉得他特別冤枉,虽说八娘还没完全长开,但他好像也没有情丝这玩意儿,对女人没甚兴趣,是绝不可能做出移情別恋这种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八娘,你岂能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卦象来冤枉我,我这辈子是铁定跟你绑一起了,若是移情別恋,我必遭天打雷劈。”空离茶茶地道。 岂料话音刚落,天际突然响起雷鸣之声,“轰隆——” “轰隆——” 一连响了好几声。 尘霜尘雪齐刷刷朝空离看了过来。 空离:…… 不是,这鬼界还带打雷下雨的? 他方才句句肺腑之言,这不是害他么? “不是打雷。”姬臻臻蹙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鬼界东方。 方才那响动不像是打雷,反倒像是什么异兽甦醒咆哮的声音。据说鬼界许多镇压恶鬼的地方都有厉害的鬼怪镇守。这些鬼怪有可能是鬼界诞生的异兽,凶悍无比。 尘霜尘雪循声望去,却啥都没看到。 “別看了,跟我们无关。” 此界五方鬼帝跟她所在的世界不同,自成一个体系。北方鬼帝温和无害,擅长占卜,东方鬼帝则冷血无情,乃是鬼界杀神,与北鬼帝完全是两个极端。至於其他几方鬼帝也是各有特点。 今天运气好才被传送阵传送到了北鬼帝的地盘,但凡换成其他几方鬼帝,尤其是那东鬼帝,他们几个今日绝对是凶多吉少。 姬臻臻凶巴巴地瞪了空离一眼,“回去再找你算帐,我们先离开这里。” 在鬼帝地盘上开鬼门实乃大不敬之举,但她传送阵都开了,也不见那北鬼帝发火,开个鬼门也是可以的吧? 虽如此,姬臻臻还是寻了个旮旯角,口中念诀,手中金光绽绽,直接用金光幻化出一把金斧,衝著眼前虚空狠狠一劈。 从鬼界开鬼门回阳间,远比从阳间开鬼门来鬼界容易,因为她是活人非鬼类,回到自己本该去的地方,自是要容易许多。 於是,姬臻臻直接简单粗暴地凿开了一道门。 “空离,尘霜尘雪,我们走!” 等三人凿门离开,那遥遥感受到的北鬼帝似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任他们去了。 第1886章 大事,长生门被灭 几人一个晃眼,眼前便从黑漆漆一片变成了白晃晃的一片。 在黑暗之中待久了,乍然见到日光,几人都有些不適地眯了眯眼。 尘雪揉了揉眼睛,而后看著身处的地方,惊喜大喊:“这好像是一座山?小主母,我们回来了!” 呜呜呜,这次是真的回来了!太不容易了,他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空离却看著周遭的环境,神情微微讶异,“八娘,我们怎会来到此处?” 他们確实回来了,不仅回了阳间,还直接定位到了之前他和八娘去过的望仙山,那狐王所在的地盘。 姬臻臻解释道:“上回不是问狐王要了一块地皮么,离开前我留了阵法。” 有她留下的阵法在,她自然能感应到望仙山的位置,不止是望仙山,若她想,她还能直接传送回仇掌柜的客栈。 只是他们连同那三个天师消失数日,也不知那客栈什么情况,贸然回去恐怕又会陷入被动的局面。 “留在望仙山固然好,只是八娘,咱们的东西落在了客栈,总得去拿回来。”空离道。 不管是姬臻臻那装著符籙法印等道具的布兜,还是空离的七星剑和血玉,都在被器灵吸进去之前留在了外面。这些东西乃是傍身所用,自然得拿回来。 空离忽地耳朵一动,望向山上的方向,“八娘,有人来了。”或者,是妖。 姬臻臻神情淡定,“望仙山是狐王地盘,有外来者闯入,他自然能第一时间发现。” 不消片刻,两位美貌婢子前来迎客,朝几人盈盈一福身,“几位贵客,我家大王恭候多时了,请隨奴前来。” 姬臻臻不禁同空离对视一眼。 狐王只是狐王,可没有算卦占卜的本领,如何猜到来的是他们?还命人恭候多时? 想来,是有其他人占了一卦,算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 只这相视的一眼,二人便知,他们猜到同一个了。 除了“来者是客”的仇掌柜,又能是谁。只是仇掌柜从不踏出客栈一步,那前来传话的只能是他手下的那些妖仆,十之八九是那个叫白猛的店小二。 等一行人见到那骚包狐王,狐王笑眯眯地左拥右抱,招呼美婢上前侍奉茶水,“数日不见而已,二位怎的瞧著憔悴了许多?” 姬臻臻和空离:…… 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哪像狐王,面色愈发红润,日子好不快活。” 红尘醉自然面色红润,得知有漏洞可以下山后,他已下山了两回,在人间红尘游玩一遭不说,还与曾经的白老哥白猛解除误会,修復了关係。更甚者,他察觉到自己最崇敬的白老哥对他妹妹有那么点儿意思,日后妹妹便有了强者庇护,他很是鬆了口气,这日子又如何能不好。 红尘醉拍了拍手,立即又有两美婢上前。 姬臻臻看到美婢手中东西,微微诧异,“这是……” 她那装著一应道具的布兜,还有空离的七星剑和血玉,他们遗落在客栈的重要物件儿竟都出现在了这里。 “白老哥来过了,这是他送来的。”红尘醉道,“他效忠的那位主子委实了不得,他跟在那主子身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姝颇为意外,上回她见狐王,狐王可不是这么个態度,他憎恶天师,看不起白猛给人类捉妖师当妖仆的做派,可如今,他对那见也未曾见过的仇掌柜竟颇为讚赏,也不知他们离开期间发生了什么,或者那白猛给他讲过什么? “听白老哥说,这几样东西可贵重得很,尤其是那七星剑和那血玉,二位可千万收好。”狐王意有所指。 姬臻臻:…… 不是,那破烂七星剑和血玉虽好,但她这满满一布兜的东西也不乏宝贝吧。 不说別的,只说那雷击木所制的法印令牌,那可是能呼风唤雨、遣召鬼神、差遣符吏的法器,还有她绘製的那一应符籙,尤其是那几张五雷符,一张下去,山都能被劈两半。 姬臻臻心里吐槽,手上动作却诚实,先將那七星剑和血玉取回递给空离,而后再去取自己的布兜。 “我和空离不在的这数日,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红尘醉闻言,神色正经了几分,“小友当知,本王无法离开这望仙山,许多消息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不过近日本王恰用小友教的法子下了一趟山。山下的確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何事?”姬臻臻追问。十之八九是长生门豢养鬼木一事。 红尘醉微微一笑,“小友应当猜到了,近日玄道盟来了很多人,你不知那都是些多厉害的人物,便是本王对上,也无法全身而退。但这一次,这些厉害的人物不是来寻望仙山的麻烦,他们围了长生门,把长生门给……灭了。” 第1887章 出关,菩家大祭司 姬臻臻先是一惊,隨即皱眉,语气篤定地道:“这不可能,此事定有蹊蹺。” 长生门门派里的水极深,玄道盟里绝对有长生门的人,即便出了这豢养鬼木的事情,长生门也不太可能被玄道盟灭门。 红尘醉却道:“换作以前兴许不可能,但这次你猜谁出面了?” 姬臻臻一阵无语,“你一个久居深山老林的妖精,啥都不知道,搁这卖啥关子呢。” 红尘醉两手一摊,“本王乐意,爱听不听。” 姬臻臻:…… 信不信我抽你! 空离拉了拉姬臻臻的胳膊,面上绽出一抹极温和的笑,“內子无状,狐王莫怪,我夫妻二人困於险境,吃尽了苦头,八娘火气大,狐王莫与她一般见识。” 姬臻臻轻咳一声,眼神乱飘。 什么內子,谁是你內子了? 红尘醉这才露出个满意神色,“还是你这美郎君有眼色,难怪当日妹妹一眼相中你,不过她如今的喜好变了,已经不喜欢你这种小白脸了,如今她更喜欢身强体壮的。” 小白脸空离:…… 谁管你们狐狸精喜欢啥样的男子女子。 他们如今不晓得外头什么情况,自是要借这狐王之口打探消息,类似变成狗这种事,空离是再不想经歷一次了,出来之后谨慎了许多。 狐王没有再吊人胃口,道:“是菩家的大祭司出关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菩家大祭司?”姬臻臻神色微凝,她听尘霜尘雪提到过一嘴。但事关菩家的事旁人皆讳莫如深,很难再打探到更多。 “你们来此处时日尚短,不知道也正常。这菩家大祭司是个活了三四百年的老婆子,在菩家位尊权重,菩家所有人都对其敬重无比。她说一,便无人敢说二。” “许是算出长生门日后为患,这位大祭司竟提前出关,带著菩家几位不出世的子弟並玄道盟一干人等前往长生门,欲灭之。只是——” 红尘醉话音一转,“那长生门竟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大祭司和玄道盟去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他们提前催熟了一应鬼木上结出的果实,只留下一个空壳子,菩家大祭司便將所有鬼木找出,全部摧毁之。大祭司这一出手,眾人才发现那长生门竟饲养鬼木不下百株,整个玄道盟为之震撼……” 姬臻臻听完狐王说的,仍觉难以置信。 她一直以为长生门饲养鬼木之事最后会不了了之,顶多是长生门拉出个替罪羔羊来,没想到这长生门竟被逼得弃了老巢,那苦心豢养多年的鬼木竟也说不要便不要了? 由此可见这位菩家大祭司是多可怖的人物,竟能让经多年的长生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狐王可知长生门私下养了哪些鬼木?”空离忽而问道。 姬臻臻看他一眼,目光微闪后也看向狐王。 据她所知,已有鬼凝果木和鬼心木,那长生门私底下豢养的是否有其他鬼木?既然有这么厉害的菩家大祭司出面,想必这些鬼木藏得再深也都能被找出来。 狐王那漂亮的吊梢眼轻轻一扬,“巧了,本王还真知道。长生门灭门一事玄道盟瞒得紧,旁人无从得知其中详情,但白老哥的那位人类主子似乎无所不知,他让白老哥告诉了我,然后——” 红尘醉看向姬臻臻,“转告给小友。” 姬臻臻微微沉眸。她猜出这位仇掌柜身上有秘密,他也有不输於自己的占卜才能,不管是他们被客栈吞噬,还是出来后来寻狐王,仇掌柜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参与,但他仿佛提前算到了一切,而后,旁观一切。 但,仅仅是旁观么? 她不喜欢被人算计,从来都只有她算计別人的份。 第1888章 空离,你好像快死了 “既然仇掌柜叫你转告我,狐王便別在这故弄玄虚了,如实转告便是。”姬臻臻没好气地道。 红尘醉笑笑,让婢女上了好酒好菜,“別这么大火气,咱们一边吃一边说。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楚。”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在那狗民国阴间折腾那么久,又耗费了不少精力,她早就饿了。 不仅是用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一行人还歇在了狐王的望仙山。 “八娘,接下来你欲如何?”空离问。 姬臻臻沉默片刻,道:“最初来明共山只是为了救尘霜尘雪,如今人已救回来了,这明共山的烂摊子自有这玄道盟和菩家来收拾,干我何事?既然那长生门已经自顾不暇,咱们这边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收拾收拾回燕京城罢。” 空离有些意外地看她。 话虽如此,但他以为八娘会对明共山的玄道盟和菩家感兴趣,当初八娘不正是对明共山地界的鬼市感兴趣,才叫尘霜尘雪跑了这一趟,怎的眼下竟说走就走了? 不过此地水深,八娘一人还好,如今还带著他和尘霜尘雪这些不懂行的累赘,的確是先离开为好。 思及此,空离微愣。他如今竟能坦然地接受自己成为累赘这种事了,想想便觉得新奇。 “我们离开燕京城已有数日,的確是时候回去了。何时动身?”他问。 “明日去一趟客栈,同仇掌柜告个別便走。” 空离看她提及仇掌柜时的眼神,心道:只怕八娘说的这告別並非字面意义上的告別,她还有別的事情找那仇掌柜。 “对了空离,你脱下衣服我瞧瞧。”姬臻臻想到什么,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可没忘记在那永夜之地时,空离被幻魔幻化的利剑所伤。但那时候她绘製阵法正到关键时候,无暇顾及空离,不然稍有不慎阵法便会前功尽弃,好在空离不仅没出事,还为她掏走了那幻魔的灵晶。 只是,当真无事么?那可是连阴间鬼神都觉得难缠的鬼东西,空离只凭自己是人非鬼,便將那灵晶甚至鬼晶给一併掏出来了? 这其中定有什么姬臻臻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以及……空离梦境里的那宫殿是怎么?莫非那是空离的上辈子? 可空离跟她不一样,投胎是喝了孟婆汤的,这梦境又为何会出现上辈子的事情? 姬臻臻见空离不动,直接上手扒,“叫我看看。” “別別,八娘,我真没事,咱在別人地盘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空离这话委实没啥威慑力,他自个儿也就意思意思地挡了挡,便由著姬臻臻將衣服领子往两边一扯,露出大片胸膛。 空离就是知道自己没事才叫姬臻臻看的,岂料姬臻臻扒开衣服盯著他的胸口,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脸色黑沉难看,连带著空离也不確定起来。 可当初那幻魔刺中他的时候,他除了被冷得一激灵,的確没有別的感觉。而且他的胸口並无丝毫伤口。 “八娘,怎么了?莫非我伤得很重?” 姬臻臻见他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一时心绪复杂。 “空离。” 空离被她这副严肃的表情唬了一跳,“嗯?八娘你直说无妨,我承受得住。” 姬臻臻顿了顿,道:“你好像快死了。” 空离:??! 第1889章 將死,死气縈绕 空离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岔了,“八娘,你在逗我?”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看他,“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空离:…… 他还真看不出来,毕竟八娘戏癮大,挺喜欢演的。 可八娘应当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沉默,而后问:“应当不是无药可救?不然你不会如此淡定。” 这下沉默的变成姬臻臻了。 半晌后她才回道:“空离,我这次还真没有万全的把握。” 空离垂头看自己被那幻魔刺中的地方,那里看不到一点儿伤口,肌肤平坦无痕,他想不通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八娘口中的將死之人。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死气缠绕。”姬臻臻目光落在他胸口,眉头拧得死紧。 这一抹死气很淡,藏於血肉之中,所以在有衣物遮掩的时候她並没有感觉出来,可当遮蔽物扒开,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抹死气。虽然很淡很淡,可死气便是死气,这不是一个好徵兆。 空离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的確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死气…… 唯有將死之人身上才能看到死气。 空离神情空茫,仍旧觉得离谱。 他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成为將死之人了? 姬臻臻两指併拢在空离胸口处划过,縈绕在胸口的那一抹浅淡死气被她拂去,可血肉之中很快便生出了新的死气,那死气竟像是从五臟六腑之中散出来的。 “我们去找仇掌柜的客栈,现在就去。”姬臻臻沉声道。 空离扫了眼她难看的神色,没有任何意见。 於是尘霜尘雪留在瞭望仙山,两人则连夜赶往“来者是客”客栈。 尘霜尘雪得知二人连夜离开,皆是一脸懵圈。主子还好,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他们从主子身上也看不出什么,但小主母的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冷沉,好像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 “小主母怎么一副死了爹的表情,不会是在咱们不知道的时候,燕京城那边出事了吧,镇国公快死了?”尘雪道。 尘霜一脸无语,“死了爹的话应当不是这个反应,会比这个更激烈一些。” 尘雪:“那是小主母哪个哥哥重伤快不行了?” 尘霜若有所思,“有这个可能。” 倘若如此,倒成他们的罪过了。若非小主母赶来明共山救他们,燕京城那边也不会出事。两人都清楚,小主母很重视自己的家人。他们主子跟小主母同生共死这么多次,现在也就勉强跟小主母的那些家人齐平吧。 两人还没嘀咕几句,狐王便悠悠插了一嘴,“別胡乱臆测了,將死之人不是別人,乃是你家主子。” 尘霜尘雪闻言,神色大震。 “你胡说啥呢,我家主子刚刚还活蹦乱跳呢!”尘雪怒道。 红尘醉摊手,吊梢眼微微上扬,“此处是本王地盘,你家主子同八娘子谈论的话本王听得一清二楚。这可是八娘子亲口说的。” 说著他长嘆一声,感慨道:“人类就是如此脆弱,本王早已见怪不怪了。” 像是那进山採药的採药郎,兴许一个脚下打滑摔下山就摔死了,再是那进山砍柴的樵夫,若是不小心被毒蛇咬上一口也会很快中毒身亡。 人类远比妖物脆弱。但他也不会小瞧人类,最狡诈阴险的便是人类。 说是那小白脸快死了,指不定最后如何呢。 第1890章 梦境,那可能是我上辈子 望仙山离客栈不算远,空离施展轻功带著姬臻臻,没多久便赶到了客栈。 两人到时,客栈大门已关,但偏门敞著,似是主人家猜到夜有访客,特意留了这门。 姬臻臻神色微定,同空离从此门而入。 店小二白猛竟提前得了消息,蹲守在门內。 他肩上蹲著一只火红色的漂亮狐狸,正是先前被姬臻臻和空离带下望仙山的狐王胞妹红落英,只是红落英那狐狸嘴开开合合的却不闻人声,出口的乃是狐狸叫,像是被人施了法,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一只长得好看的普通狐狸。 白猛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微微拱手招待道:“二位先前住的房我家主人还留著,二位可直接入住。” 姬臻臻面无表情地道:“白老哥,你觉得我连夜赶来,是为了来投宿的么?” 白猛肩上的狐狸吱吱叫了两声,又用爪子踩了几记,似在附和姬臻臻的话。 白猛拍了一下狐狸头,脸上笑意收起,沉吟片刻后道:“实不相瞒,我家主人近期在闭关,今日我之所以在此处等候两位贵客,是主人三日前便算到你们二人不但平安归来还会找上门,主人既已算到你们会来,那不管是再十万火急的事情,想来都不急於这一时。” 姬臻臻呵呵一声,她还能如何,人家都闭关不出了。不过与之同时她心里又的確鬆了一口气。 仇掌柜既能算到他们有此一劫,还特意留了白猛招待,想必空离这次的死劫並非死局。 “仇掌柜何时出关?”姬臻臻问,身上燥意稍减。 “明日就出关。” 姬臻臻听到这话,点点头,“好,那我们便等仇掌柜出关。” 等二人回到自己之前住的那房间,空离沉默地看她半晌,问:“八娘,你少有如此焦灼的时候,我这次遇到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姬臻臻眉间凝著一抹愁绪,“空离,先前我同你说的並非嚇你,你不是周身縈绕著死气衰气,而是从体內散发出了死气,这说明你体內五臟六腑都已有了衰亡之相,如今尚不严重,还有转圜余地,可若继续拖下去的话,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就真得去阴曹地府见阎王爷了。” 空离淡定地哦了声。 姬臻臻气笑,“哦?你哦什么哦,我的意思是,要是我和这仇掌柜都没辙的话,你就要死翘翘了,你还哦哦哦。” 空离慢条斯理地撩了撩衣袍坐下,“说来奇怪,以前提到死的確是有些畏惧,这世间应当极少有人能坦然面对死亡,可兴许是八娘你带我数次借阴间而过,又有了狗民国那一番遭遇,我突然觉得死亡也没那么可怕了。” “哦对了八娘,之前没顾上说,你不是问我梦境里是怎么回事么?虽然我也说不准,但那应是我的上辈子,我上辈子极有可能是个鬼域大佬,是不是很吃惊?我上辈子竟是一鬼修,用八娘你的话来说,实力还极其牛掰。” 姬臻臻:…… “那敢问上辈子的你是如何个牛掰法?” 空离摸摸下巴,“有自己的鬼域,住的地方比那鬼母住的宫殿还要奢华,有鬼婢子和鬼隨从使唤,当然,比那鬼母还差些。” 姬臻臻听完沉默了。 第1891章 召唤,见客 “八娘,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也进过我的梦境,若那並非我上辈子的事情,我好端端的岂会梦到那些?”空离一副篤定模样。 姬臻臻也不是不信,她只是觉得离谱,空离可能对一些事情认知不到位。 “空离啊,你觉得什么大鬼能住得起宫殿?有鬼婢子能使唤就罢了,还是比鬼母还奢华的宫殿,你若真这么牛掰,你还转世投什么胎,你若入了地府,阎王爷肯定许你高官厚禄。” 说到这儿,姬臻臻忽地想起什么,问他:“你还记得鲁家村的隨春生和鲁月香么?” 空离頷首,“那个生来有言灵之力的外村小子,死后去地府任了个小吏。” 姬臻臻便继续道:“如他这般生前造下杀孽,死后仍能入地府任鬼吏,不过是因他有那言灵之力,生来不同寻常人,若你说你上辈子是个厉害了得的鬼修,那你定然资质斐然,阎王巴不得留下你给他打工打个上千年,且许给你的官职只高不低。” 地府一向缺人,哦不,是缺鬼。毕竟当差的鬼吏多,被阎王发现不规矩薅了官职发配地狱的亦多。 空离听得竟是一乐,“此话听著,我死后的日子竟比活著时还要滋润?” 姬臻臻一阵无语,片刻后才道:“你觉得,为何那么多大鬼寧愿在阳间圈地为王,做个阳间鬼王,也不入地府做个鬼差鬼吏?还有,为何许多鬼修都以修出实体为修炼道上的终极目標?” “鬼没有实体,干啥啥不行,吃喝都吃不到嘴里,只能夜间活动,不敢见白天的太阳。虽无生老病死,但吾肉身,也便无活人的喜怒哀乐……” 姬臻臻说了一后,空离沉默了。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若真的要死了,不想些好的,难道哭唧唧地抱著八娘的大腿,求她一定想办法保住他小命? 这种事他做不来。 还有便是,他仍对自己寿命將尽有种不切实之感。 “梦境里头本就是虚虚实实,你上辈子若能住得起那么奢华的宫殿,阎王的面子往哪儿搁,他住的地方都比不上你。” 空离:…… 他知道那梦境亦是幻境,里面场景真假参半,可他又的確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空离一向敏锐,他不觉得自己想太多。 但看八娘一副篤定的模样,他又变得不確定起来。在涉及到鬼神之事上,无人能及八娘。 因为正好提及了那鬼吏隨春生,姬臻臻想起什么,连忙翻了翻自己的布兜,从里头翻出了一块急招令牌,正是当初隨春生所赠的那枚急招令牌。 即便在姬臻臻身边待了许久,这枚鬼木所制的令牌也时不时地散发一阵来自鬼界的阴凉之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对著急招令牌念招魂咒便能將隨春生这个阴间鬼吏给召唤过来,若是直接捏碎急招令牌,更是能於顷刻间將隨春生强行拉到阳间,不管他当下在做什么。 仇掌柜今晚是见不著了,那这位欠了她人情的鬼吏大人呢? 她重新打造的那枚玉环布满了精细复杂的养魂符文,已在某个夜晚被她送了出去,当时这位鬼吏收到东西可满意得很,承诺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凡他能帮到便绝不推辞。 於姬臻臻而言,一位地府鬼吏的方便之门是极有用的。 “空离,准备一下,见客了。”姬臻臻话落,未等空离反应,便对著急招令牌念了招魂咒。 第1892章 不出半月,必死无疑 姬臻臻並非直接捏碎令牌,只是念招魂咒,隨春生能马上听到是一回事,他眼下有没有忙別的,会不会马上来见她又是另一回事。 结论是,这鬼吏比她想像中更为重视她的召唤,不说顷刻间,但也没有叫她等候超过半盏茶的功夫。 没多久,两人所在的屋內便生出一阵阴森鬼气,那一阵阴气似从地底深处而来,再一晃眼的功夫,屋內阴气大涨,身著地府官吏玄服的隨春生已凭空出现在了屋中。 姬臻臻朝他施了一礼,先是一句客套话甩出来,“隨大人,数日未见,你还是老样子。” 隨春生回以一礼,“不敢当小友此礼。上回小友所赠玉环,我儿佩戴之后魂魄稳固了许多,下回我定带我儿当面谢过小友。” 隨春生表面说得镇定,实则不然。 地府里不少天师死后任鬼差,那些天师看过这固魂玉环,无不惊嘆玉环上符文之繁复,感嘆其精妙绝伦,扬言这绝非一般天师所能绘製出来。 有位生前痴迷符阵的天师还想借走他这玉环好生研究一番,被他拒绝后竟施法偷去,被隨春生拎著好一番捶打,再诅咒他出门遇恶鬼。 若非心有顾忌,他都想將对方告去阎王那里了。 “隨大人客气。”姬臻臻察觉对方有话要说,並未急著开口。 果然,隨春生迟疑一番,还是问道:“姬小友可知阎王正在寻一位天师?” 姬臻臻目光微动,淡笑,“有所耳闻,但……关我什么事呢?” 隨春生確定了她的態度,庆幸自己瞒得紧,没有泄露她的存在,“此事涉及地府秘辛,我不好多言,但小友日后若借道鬼界,如若再遇鬼差,怕是不好脱身了。” 这话就差明著说阎王爷要寻的天师就是姬臻臻了。不过这个寻並非找麻烦,相反,对大多数人而言还是好事。只是这种好事並非姬小友想要的。 姬臻臻若有所思,她跟此间阎王没啥交情,实在不知阎王找她做什么。莫非阎王发现她是“天外来客”,是地府bug? “小友唤我请来不知是有何事?”隨春生言归正传。 姬臻臻回神,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空离,回道:“是有一事相求。” 隨春生这才正眼朝空离看去。 空离嘴角扯了扯。他虽没有插嘴,但他一个大活人就杵在这儿,这位鬼吏竟一副才发现他在现场的模样,当真是目中无人。 “咦?”隨春生盯著空离看了半晌,似乎也瞧出他身上的异样。 “小友所求之事莫非与你家郎君有关?” 姬臻臻肃然道:“正是。” 隨春生摇摇头,“虽然小友与我有恩,但这个忙我帮不了。” 姬臻臻掩下心中狐疑,顺著这话问:“隨大人还没有帮,又怎知帮不了?” 隨春生道:“虽不知你们经歷了何事,但你家郎君身中阴毒,阴毒几乎於顷刻间遍布他五臟六腑,死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內散发出来,即便小友法力深厚能替他拔除源源不断的死气,也是治標不治本之法。少则三日,多则半月,他必死无疑,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 空离:…… 很好,八娘喊来个鬼吏,不光帮不上忙,还叫他提前知道了自己的死期。 第1893章 溯洄镜,东鬼帝 隨春生说的这些姬臻臻当然知道,但她从不认命,就像再厉害的杀阵她也能找出漏洞钻个空子,她不信一个阴毒就能真要了空离的小命。 都说祸害遗千年,空离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他这种的就应该活得长长久久。 隨春生继续道:“凡人生死掌握在阎王爷手中,我只是区区一个小鬼吏,无法插手这种生死大事。我若强行对他施展言咒之术,能不能救活他不说,更是违反了阴间律法,必会被阎王爷察觉,到时候反倒连累小友。” 姬臻臻这才明白过来,隨春生竟以为她是想他用言咒来救空离。 別说,还真別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姬臻臻嘿嘿一笑,“隨大人,当真不能浅浅地尝试一下?” 隨春生:“……真不能。我拖家带口的,哪能明知故犯。” 姬臻臻顿时垮下一张脸,“隨大人这边没有別的办法了?” 隨春生却道:“我以为小友见多识广,有没有別的办法应当比我更清楚。” 姬臻臻沉默,半晌后道:“这次我真不知道。” 除非……用一些邪门歪道给空离续命。 而那些邪门歪道光是想想便让人心里咯噔,她又怎么可能用。 “呃,离郎啊,实在不行你就去死一死?我看你对当一方鬼霸王挺感兴趣的,等你死了,我一定助你修成鬼大佬!而且你正好有个鬼师父,等你死了,你和洞玄前辈正好做一对鬼师徒。” 空离:…… 空离一时不知八娘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八娘,我若真死了,你就要守活寡了。” 姬臻臻一脸惋惜地道:“是啊,你死后我就摸不到活的你了,但没关係,你即便成了鬼,咱也是能继续做夫妻的。” 空离沉默了。 八娘说,他快要死了,这鬼吏说得更篤定,也道他要死了。可他真要死了的话,八娘这个反应是不是说不过去? 却在这时,姬臻臻又对隨春生道:“我听说地府有一宝贝,唤作溯洄镜,可令时间倒回,然后改变过去。” 隨春生闻言,神色微变,“小友竟连这个都知道?鬼界是有溯洄镜这么一件至宝,但这溯洄镜乃是五方鬼帝之东鬼帝的本命法宝,除了东鬼帝本尊,无人可以驱动溯洄镜。何况这这溯洄镜乃鬼界之物,若用於凡人恐怕有损寿数。” 姬臻臻顿了顿,道:“折了寿日后再修炼续回来便是,如今他都要死了,还在乎这个?” 空离:“……八娘,你是叫我通过这溯洄镜回到过去,躲开当时幻魔那一击?” 姬臻臻反问:“不然呢,你想我折寿?” 空离:这话没毛病,的確是八娘能说出来的话。 不过天底下当真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法宝,竟能让人重回过去改变人生? 眼见著两人已经討论上谁用这溯洄镜了,隨春生的鬼脸险些裂开。 “姬小友,你可能没听清我方才的话,这溯洄镜为东鬼帝本命法宝,你可知东鬼帝是何来头? 东鬼帝为鬼界杀神,阎王都畏其三分! 千年前鬼界动盪,恶鬼窟结界破裂,万千恶鬼出逃,险些破壁冲入阳间,最后便是东鬼帝出面镇压,才令鬼界和阳间都避免了一场灭世之灾。 但那次之后,东鬼帝也为万千恶鬼煞气侵蚀,杀性大增。为镇压恶鬼煞气,东鬼帝自封神识陷入沉睡,至今不曾醒来。” 第1894章 九死一生,还是必死之局 姬臻臻眼睛一亮,睡著了好啊,睡著了更好办事。 隨春生一看她这反应便知她在想什么,当即摆摆头,“小友可知那东鬼帝所在的东方鬼域是何现状?” 姬臻臻自是不知道,她对这个世界的鬼界还不怎么熟悉。 隨春生便解释道:“东鬼帝尊者即便自封神识,他身上的煞气也无法完全封住,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他所在的鬼域——无尽山上空煞气瀰漫,若有孤魂野鬼无意间闯入,势必被煞气绞杀。 这千年来,只有阎王爷每隔百年去一趟无尽山,定期用鬼界法宝吞噬清理煞气,可即便如此,那无尽山依旧是个极其可怕的地方,煞气弥散,寸草不生。曾经忠心侍奉东鬼帝尊者的鬼侍也不得不避於別处,偌大的无尽山上除了沉睡的东鬼帝尊者,再无一鬼物。” 姬臻臻哦了一声,问:“他若睡著,我可能取走那溯洄镜?” 隨春生:…… 闔著刚刚的话白说了? “你连靠近都不能,又如何取走那溯洄镜?”隨春生问。 姬臻臻:“那我若能靠近呢?” 隨春生一张鬼脸面无表情,“即使你真有办法靠近,你也取不走那东西,因为溯洄镜与东鬼帝尊者的元神相连,除非东鬼帝尊者从沉睡中甦醒,主动予你。所以这条路行不通,小友还是死心吧。” 姬臻臻面色微沉。 她不信没有別的办法。 她给空离算了一卦,明明是九死一生之象。那么,那一丝生到底在哪里? “抱歉,没有帮上姬小友的忙。”隨春生道。 “隨大人客气,你告知我这些,已是坏了地府规矩,我感激不尽。” 二人互相拱手施礼,隨春生的身影隨之遁入地底。 鬼吏一走,空离长嘆一声:“八娘,我若真的死了,你莫伤心,找个风水宝地將我葬了吧。” 姬臻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像是要伤心的样子?虽说你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死字,但我给你算了一卦,尚有一丝生机,你此次必定死不了。” 只是姬臻臻没说的是,即便卦象显示九死一生,若迟迟找不到那一丝生机,九死一生便会演变成必死之局。 她也並不如她表现出的那般从容淡定,內心已经开始焦躁了。 眼下只能等仇掌柜出关,或许仇掌柜就是那突破口! 未料还未能等到仇掌柜出关,空离先不好了。 头日他还觉得自己跟常人无异,对自己死气缠身没有丝毫知觉,第二日他便狠狠打脸。 仿佛有冰寒之气遍布他全身,冷得他直哆嗦,即便驱动內力暖身也无用。將八娘绘製的烈阳符揣在身上,他才好受了些。可在发现烈阳符竟会加快死气的弥散之后,八娘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烈阳符。 没了烈阳符暖身,空离只能往身上加了一层有一层的衣服。 到第三日,空离穿再多的衣服也无用,他开始往身上裹冬被,一对英挺浓眉也结冰染霜。 姬臻臻盯著他,眉头拧得死紧。 这到底是什么阴毒,怎么如此厉害?竟像是直接冻住了空离的魂魄,然后由魂魄自肉身蔓延,实在是诡异至极! 第1895章 神果,淬魂 “阴毒还不至於如此,这应是淬魂在作祟”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仇掌柜站在门口,解答了姬臻臻心中疑问。 姬臻臻抬头朝他看去,“仇掌柜可真叫人好等。” 仇掌柜微微一笑,“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闭关这种事说不好。” 姬臻臻磨牙,“我咋觉得仇掌柜是算好了时辰出现的,不早也不晚?” 仇掌柜摇摇头,“姬娘子这便是冤枉我了,闭关是不得已,我也想早些出关。” “你方才说……淬魂?”姬臻臻皱眉,开始回想在狗民国阴界同那幻魔对抗时的场景。当时她为了绘製离开的传送阵,分身乏力,以至空离被那幻魔一剑刺穿。当时她虽嚇了一跳,可后来看空离神色如常,当时又急著逃命,便暂时搁置了此事。 “这淬魂可是那幻魔的临死一击?” 仇掌柜目光自空离覆盖冰霜的面容上扫过,意味深长地道:“幻魔的临死一击只是那阴毒,但空离小友会落得这样一副田地,乃是淬魂果在作祟。这淬魂果乃是鬼界初生之时,孕育於鬼界的一种圣果,但凡鬼物吃了这圣果,神魂皆会得到淬链,甚至半步成神。” 姬臻臻蹙眉,“我只听闻过鬼界的鬼凝果,这这淬魂果我闻所未闻。”还有,空离好端端的怎么会服下这劳什子的鬼界圣果? 忽地,姬臻臻脑中闪过什么。 莫非……是鬼母得到的那枚“神果”? 空离將那枚神果吃掉了,或者说吸收了? 仇掌柜拂袖,兀自端坐於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此间鬼界与你所认知的鬼界不同,你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姬臻臻神色骤然一变,盯著他,“你究竟是何人?” 仇掌柜淡笑饮茶,“来者是客的掌柜罢了。姬娘子又何必一副如此诧异的模样,正如你们此次进入狗民国,於狗民国子民而言是天外来客一般,你於我们这个世界而言亦是天外来客。” 姬臻臻沉默片刻,反问道:“这是仇掌柜算出来的?仇掌柜的占卜之术这么高超,那空离有此一劫,是否也在仇掌柜的意料之中?” 仇掌柜没有否认,“空离公子这一劫避无可避。你也是卦师,应当知晓,许多命定的事情我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它发生而无力阻止。何况,天机不可泄露。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姬娘子这般万万里挑一的特殊命格。” 姬臻臻:“言归正传,我看仇掌柜还有悠閒喝茶的兴致,想来是有解决之法?” 仇掌柜摇摇头,“没有。” 姬臻臻:…… 仇掌柜:“淬魂果被称为鬼界圣果,那是於鬼界鬼物而言,可空离小友他不是鬼,是活人,他服下这淬魂果,神魂得到滋补,变得空前强大,可他的肉身却承受不住,与之同时也加快了幻魔留下的阴毒扩散。”简而言之,空离的神魂脱俗了,他的凡胎肉身已无法承受这样强大的神魂。 姬臻臻沉眸,“搞了半天,仇掌柜耍我玩呢?” “耍你作甚,我的確没有办法,但姬娘子应当有。” 姬臻臻垮著脸问:“仇掌柜是说那些损人利己的续命之法么?” “非也。姬娘子不是问那鬼吏溯洄镜的事么,不止鬼界,咱们人界也有类似法宝。” 姬臻臻闻言,神色微惊。她是在客栈召唤的隨春生,此事自然瞒不过仇掌柜,她差异的是—— “人界竟也有这种法宝?” 仇掌柜微微一笑,“这法宝就在明共山菩家。恰逢菩家大祭司出关,我与这菩家大祭司还算有些交情,可去信一封告知大祭司,许你借走此宝,回到过去扭转乾坤。” 第1896章 疑惑,仇掌柜的秘密 姬臻臻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这等逆天法宝,天道岂会允许一介凡人持有?”姬臻臻疑惑。 仇掌柜应当不会拿这种事糊弄她,但鬼界有此法宝是因有五方鬼帝和阎王这样的鬼神坐镇,菩家再是传承数千年的古风水世家,其天师本领还远不能跟鬼帝阎王这样厉害的鬼神相提並论。 仇掌柜目光空茫一瞬,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隨即他悠然嘆了声,“姬娘子,有些东西是明知不该持有也难以捨弃的,兴许就是菩家守著那些不该被凡夫俗子所拥有的天材地宝,所以才给菩家这偌大的风水世家招致了灭族之祸……” 姬臻臻沉默,菩家如何又跟她什么关係呢,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和仇掌柜如今是事不关己的旁人,当然能理智地討论此时,可若真有一件神器落入手里,又怎么確定自己真的不受丝毫影响。毕竟,人性贪婪。 “既是这样的宝贝,仇掌柜走如何篤定,只凭你口中的交情,那菩家大祭司便愿意將宝贝借给我用?”姬臻臻问。 仇掌柜看向她,“姬娘子似乎对我並不如之前友善,这是为何,莫非是因阿可將你们吞噬这事?” 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道:“仇掌柜多虑了,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客栈有客栈的规矩,是我们自己坏了规矩,阿可姑娘也是按规矩办事。” 仇掌柜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这件事委实怪不得我和阿可,客栈这规矩从客栈修建伊始就有了,任何人都不能规避,哪怕是我。” “咳,咳咳……”已经被冻成了个冰人的空离突兀地咳了几声,“八娘,我、我快不行了,能不能先干正、正事?”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都快咽气了,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 空离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活著好,能活谁想死?虽然他觉得自己死后肯定也会成为一个厉害的鬼大佬,也不妨碍他办该办的事儿。 姬臻臻:…… 就冲空离这活蹦乱跳的劲儿,她相信他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 再说,她办的可是正事,不问清楚些,万一仇掌柜给她又挖了个坑怎么办? 仇掌柜一脸同情地瞧著空离,“我观你也不是个短命相,好端端的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 不过姬娘子不慌不忙我也能理解,虽不知你因何食用了淬魂果,但这可是个万鬼爭抢的好东西,等你死后,你能直接成为鬼中大佬,比其他鬼修少奋斗至少一千年。 如此想想,你若因此死了,也不全然是坏事。 不然,你放弃挣扎,就此死去算了? 空离:…… 姬臻臻:“仇掌柜,你自个儿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仇掌柜頷首,“我也觉得不是,所以我这就修书给大祭司,不用谢。” 姬臻臻:…… 这仇掌柜积极得过分,很难让人不多想。 还有,他好像並未回答她先前的疑问? “仇掌柜一直没离开过客栈,不知是如何与这位菩家德高望重的大祭司有了交集?” 仇掌柜顿了顿,表情有一瞬微妙,“此事说来话长,还是先救空离小友要紧。” 姬臻臻沉思,仇掌柜身上的秘密比她以为的更多,可他说的也的確没错。 如此,那她便去一趟这明共山最神秘的菩家。 第1897章 仇掌柜很快修书一封,信封上啥都没有,只画了一枝梅,仇掌柜竟也是个颇为风雅之人,寥寥几笔便有一枝寒梅於寒雪中绽放,画技可见一斑。 “我无法离开客栈,烦请小友去的时候替我向故人问声好。”仇掌柜道。 姬臻臻狐疑地扫他一眼,“没问题,必替你將话带到。” “对了,需不需要我替你准备一副棺材?”仇掌柜问,看样子並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人……还没……死呢。”空离颤抖著说完这话,很想给人一记眼刀子,奈何连翻个白眼都困难。 仇掌柜没有管他这病號,对姬臻臻解释道:“他这样几乎跟个活死人没差,身上又冷冰冰的不好扛运,所以我觉得不如將人放入棺材里运著走。” 空离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了。棺材便棺材罢,这样的確省事些。 姬臻臻:“……的確是个好建议。” 仇掌柜闻言拍了下手,一个壮汉店小二顿时將一具空棺材搬了进来。 姬臻臻:…… 在这件事上,仇掌柜真的热心过头,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但她篤定仇掌柜也不是坏人,所以她即便心存疑惑也领了仇掌柜的情。 棺材留有出气孔,姬臻臻將空离连人带被子放入了棺材里,因为裹了厚厚的被褥,放进去之后即便竖起来也不会胡乱晃动。 姬臻臻二话不说,一张轻如鸿毛符籙贴上去,直接將封口的棺材扛在了背上。 仇掌柜微笑拱手,“祝姬娘子此一趟得偿所愿。” 姬臻臻回以一礼,扛著棺材走出客栈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走出的距离並不远,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看不清仇掌柜的神色。 那人立在屋檐之下,目光好似落在她身上,又好似透过她在看什么別的东西,那頎长孤独的身影平白透出几分寂寥,像是一抹在旧时光里遗落了百年的活死人。 在性命攸关之事上,尤其还涉及到空离,姬臻臻没有吝嗇自己的灵力,直接施展土遁和缩地成寸之术。 若非空离身中阴毒,不適合借道阴间,即便冒著被鬼差发现的麻烦,她也要走走这捷径。 “空离,虽然我在你身上留了几道符,你不可能死得那么快,但我若唤你,你得应我一声,知道么?” “……好。”棺材里空离打著冷颤的声音响起。 姬臻臻见他说个好字都这么艰难,蹙了蹙眉,又补充道:“你若不想说话,拿头撞一下棺材板也行。” 空离:…… 他不想说话,他想静静。 若非身怀深厚內力,他觉得他人现在已经无了,被八娘气无的。 拿头撞棺材板,亏八娘想得出来。 …… 在姬臻臻和空离二人离开客栈当晚,客栈迎来了一位新客,他一身风尘僕僕,像是仓促间赶了许久的路。 若是姬臻臻在场,定会一眼认出此人。这人不是別人,竟是同她做了交易答应会留在燕京城庇护镇国公府的降头师千汤。 第1898章 八娘,我要解手 千汤违背跟姬八娘的约定,离开了燕京城,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他感应到那人处於生死攸关之际,这天底下所有人的性命都比不上那人贵重,故而即便他受姬八娘之邀留在镇国公府当客卿,在感应到那人有性命之忧的时候,也二话不说离开了。 但千汤並非什么都没有留下,他能確保至少一个月之內镇国公府的那一大家子不会有性命之忧。 千汤顺著感应而来,未料这次的地方这么远,他紧赶慢赶地来到此地,却已是数日之后。 出於同道中人的敏锐,他看出眼前的客栈非同寻常。 顿了顿,千汤往客栈行去。 他有预感,这一次那人真的是九死一生。而他须得想办法留下他的命。 …… 菩家祖辈世代隱居在明共山脉之中,即便明共山大,但只要提到菩家,此处地界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知道这个地方不代表这些人就能找到这个地方。 姬臻臻一手扶著立起来的棺材,一手虚空画符,再往眼前的虚空上轻轻一推。 自符文为中心,虚空呈水波状散开。眼前一望无际的茂林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幅景象,青山绿水,连绵起伏,却远在天边。 姬臻臻伸手再一拍,须臾间群山近在咫尺。 於群山之间可见散落於其间的竹林小屋,及至某一处,竹屋匯聚成一片,外人看不出其中端倪,姬臻臻却一眼瞧出这竹屋布局乃是一道精密繁复的阵法。 她神色微定,扛著棺材往前迈了一步,只这一步便像是误入了什么隔绝於世的世外桃源。 此处灵气浓郁程度远胜外界,里面的草树木都生得极为繁茂,修士若是在此地修炼,定会事半功倍。 “八、八娘……”棺材內空离发抖的声音传出,听著很是虚弱,仿佛隨时都要两腿一蹬睡过去。 姬臻臻心里一紧。真的不能再拖了。 就是不知道仇掌柜的话靠不靠谱,他那封信的份量有多重,能否让她畅通无阻地见到这菩家大祭司。 “空离你別说话,保存体力,我们已经抵达菩家地界了。” “八……娘,我……” 姬臻臻蹙眉,“都说了你如今虚弱,別说话。” “我……要解、手。”空离几乎是一边抖一边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这几个字。 话毕,棺材外一阵沉默。 他不用看也晓得八娘此时是个什么神情。 “哦哦,是要解手啊,你要是不介意,尿在这棺材里头也是不打紧的。”毕竟这口棺材挺宽敞的。 空离深吸一口气,他真的怀疑自己会在冻死之前被八娘先气死。 姬臻臻当然不是为了气他,她只是跟空离斗嘴惯了,这话就顺嘴而出了。 没多久她便打开棺材,將里头几乎冻成一块冰的空离连同被子一起抱了出来,抱到一棵大树后头,还体贴地帮忙把裤腰那一处的被子给扒拉开个缝儿,“尿吧。能尿是好事,说明身上不全是冷的,至少这处还是热的。” 空离:…… 若非八娘说这话时表情严肃正经,真的很像一个女流氓。 姬臻臻说完这话已自觉背过身去。然而,等了许久她也没听到放水声。 “空离,你是不是尿不出来?”姬臻臻突然出声。 空离正抖著双手解裤带,只是双手不灵活,许久都没能解开,姬臻臻这话一出,他一个大颤,腰带上的活结顿时变成了个死结。 空离:…… 空离覆盖冰霜的俊脸黑如锅底。 想他空离公子,何时落魄至此,连小解时解个裤腰带都如此艰难。 “要不要我帮你?”姬臻臻又问。 空离咬牙切齿,抖著声儿也要说个大长句以表愤慨,“不用!你若敢、过来,我也別去、什么菩家了,乾脆、死在这儿、算了。” 第1899章 传送阵,大祭司 姬臻臻空离这副反应,顿觉无语,气笑了,“我说空离,你做什么贞洁烈夫模样,现在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吗?大不了回头我叫你看回来行了吧?”说著,都差点儿要扒开衣裙给他瞧了。 空离:…… 八娘说的这是什么荤话! 空离还是没应,兀自忙碌著。但他尝试几次无果后,也气笑了。 他空离,哪怕是尿裤子里,也绝不让姬八娘帮他脱、裤、子!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个小纸人丟到地上,纸人落地成真,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还特意变成了空离的模样,“让空离小纸人帮你总行了吧?” 这次空离没再反驳。 片刻后,身后水声响起,竟是响了好一阵,也不知空离一路憋了多久。当真是只忍者神龟。 声止,空离羞恼的声音低沉响起,“……好了。” 空离小纸人是个好帮手,不仅帮空离系好了腰带,还把外头的被子也给重新裹了上去,裹得密密实实。 姬臻臻一挥手,空离小纸人顿时变回巴掌大的小纸人,飘入了她掌心。 而后,空离被她扛回了棺材里放好。 几乎是等姬臻臻將棺材盖子刚刚闔上,一道鬼魅之影便从不远处的竹屋建筑群飞掠至前。 影子站定,竟是一个穿著朴素常服的中年男子。 “大祭司道今日有贵客上门,要我迎贵客入门,想来这位小友便是大祭司所说的贵客了。”中年男子全然没有因为姬臻臻年轻小而看轻,也並未追究她擅闯之罪,做足了恭迎之態。 姬臻臻没空同人客套,见对方同仇掌柜一样早有预测,便开门见山地道:“请阁下直接带我去见大祭司吧,晚辈有要事相求。” 来人頷首,未问缘由,只道:“大祭司原也叫我来接你,小友请隨我前来。” 此人手臂一挥,周围景象又是一变。 行至某处,两人一棺的脚下竟有一传送阵法显现,阵法之上金符闪动,金辉耀眼。 那阵法极为眼熟,竟是姬臻臻从前见过的上古传送阵! 不等她细看,阵法驱动,眼前虚空一阵扭曲。 等到虚空不再波动,姬臻臻被传送到了一座藏宝阁的顶层。 才至此处,她便感觉到有层层阵法包裹,杀机四伏。 而除了她和手上扶著的棺材,先前那引路之人竟没有一起传送过来。 “你便是乾坤盘选中的开盘之人。”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那嗓音很年轻,但却沉稳无波,语调像极了一个威严长者。 姬臻臻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位身著玄衣的女子。 也或者,她一直就在那里,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了一体,成了风,成了云,隨时可以轻鬆隱去身形。 姬臻臻回头看去,神色镇定。 说话的女子瞧著不过二十出头,生得很是美艷,只是气质如霜,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之感。 “菩家大祭司?” “是我。”女子淡淡頷首。 姬臻臻不算意外。修道有成者常能驻顏,外人皆传菩家大祭司是个高龄老太婆,年龄或许是真,但外貌绝非如此。 那些不过是以讹传讹,或许,真正见过大祭司本尊的压根没有几个。 第1900章 法宝,乾坤盘 姬臻臻並未怀疑此人身份,要说缘由,便是一种同行之间的直觉。 有些人深不可测是能瞧出来的,有些人明明深不可测,瞧上去却平平无奇,这平平无奇说的是修为,是危险等级。 眼前的大祭司瞧上去只是一个平凡的美貌女子,除了看上去冷了些,极难叫人跟菩家大祭司这么威严的身份联繫到一起。 但姬臻臻知道,她的確就是外人眼里威严又年迈的菩家大祭司。 此人一出关,长生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此人之威名和手段可见一斑。 姬臻臻朝她恭敬施了一礼,“晚辈姬八娘,得仇掌柜指点,特来此地借轮迴法宝一用。” 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去,“这是来者是客的仇掌柜托晚辈带给前辈的。” 敏锐的直觉告诉姬臻臻,那仇掌柜与这位菩家大祭司的关係不简单。 果不其然,大祭司目光落在信封上,还未拆信,只看到信封上那寥寥几笔的寒梅,神色便已有些许动容,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冷冰冰的样子。 她手虚虚一抓,信封飞落到她手中。 扫了姬臻臻一眼后,她侧身过去,掏出信封里信看了起来。 片刻后,她冷哼一声,“是他的行事作风。” 姬臻臻听出话里有话,但委实听不出这话里含义。 莫不是她猜测的那样,这大祭司年轻时跟仇掌柜有一腿吧? 可若是如此,那仇掌柜岂不也是个活了很多年的老傢伙? 她知道仇掌柜不是年轻人,但活了这么久还是有些出人意料。 不过,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眼下也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大祭司將信封收起,神情莫测,也不知在想什么,她目光忽地转向姬臻臻手里的棺材,“打开我看看。” 姬臻臻哪敢在一个老前辈面前耍心眼,何况此番的確有求於对方,闻言立马將棺材打开,將里面差不多已变成冰坨子的空离抱了出来,横放在一边。 此刻的空离已经闭上了双眼,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样。 大祭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脸冷肃道:“你来得很及时,若再晚上一时半刻,此人便撑不住了。而我菩家绝不能用轮迴法宝救已死之人,此乃祖训。” 姬臻臻不言,默认了此话。若是真来不及了,她自有別的办法为空离续命,怎么著都能活著赶来菩家。 “恳求前辈助我入轮迴法宝救人。”姬臻臻朝眼前之人一揖到底。 大祭司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透出些微复杂,“你本就是乾坤盘选中之人,若非如此,你便是磕头下跪,我也不可能答应你。” 乾坤盘?姬臻臻心道,想必这就是那轮迴法宝的名字。 拨动时间齿轮,人世间竟真有这般逆天而为之法宝。只是不知,使用这轮迴法宝的代价是什么,她从不信世上有天降馅饼的好事。 若是所付代价太大,她寧愿空离去死,死后不入轮迴当个鬼修也行。 只是这样的话,她便再也抱不到暖暖和和的空离,也摸不到他触感极佳的八块腹肌了。有活著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看著空离去死。 还有,大祭司口中所说她是乾坤盘选中之人究竟是何意?她总觉得,事情不是她想像中的那么简单。 第1901章 启动,意外 大祭司性子冷漠疏离,说了这么几句后再无废话,她走至阁楼正中,此处设有一圆形台面,只是此刻,这檯面上空无一物。 她双手结印,一番掐指捏诀之后,台面之上忽而金光大绽,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檯面上忽於金光之中显现一半丈高的大圆盘。 圆盘之上有层层符文呈圆周排列,周边两只九爪神龙首尾相缠,龙嘴衔住盘身,龙眼紧闭。 “此物便是我菩家世代大祭司所掌管的时空法宝——乾坤盘。”大祭司道。 “敢问大祭司,用这乾坤盘迴到过去的话,对我可有什么影响?”姬臻臻问。 大祭司解释道:“我菩家法宝乾坤盘跟地府的溯洄镜同出一脉,一个传送鬼,一个传送人。你需知道,传送的虽是一人,改变的却是整个时空。所以,除了救你身边这小子,万不可插手其他事。若你因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情,而致使一人或多人的人生轨跡发生偏离,那因你而起的这一系列因果最终都会算到你一个人的头上。” 说著,他扫了眼躺在地上的冰坨子空离,“若非这小子命不该绝,而你又是乾坤盘选中之人,任何人都休想启动这乾坤盘。” 姬臻臻承诺道:“前辈放心,晚辈只救该救之人,绝不会插手其他事情。” 大祭司看向她,目光微沉,语气似含警告又似乎只是提醒,“你真的想好了?若是回到过去,你便只会从过去的某个节点重新开始,虽说我会儘量將乾坤盘拨动到你想去的那一日,但这其间难免出现各种意外。一不小心回到一两个月前都是有可能的,而这意味著曾经危机四伏的情况你不得不再经歷一次。” 姬臻臻沉默片刻,正色道:“前辈放心,若真不小心出了差池,我全都受著,绝不敢有丝毫怨怪。” 她只是需要接收一些可能出现的麻烦而已。而以凡人之躯驱动这逆天法宝,这位大祭司所付出的代价想必远比她大。 大祭司頷首,“甚好。既如此,那便开始吧。” 话毕,她手一挥,刚刚还在檯面上立著的乾坤盘陡然飞至半空中,正正好悬在姬臻臻的头上,盘面正对著她。 隨即,她盘坐在原地,口中默念著什么,双手掐诀,手诀繁复难辨。 姬臻臻立在原地,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头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著她,或者说是锁定了她,这让她生出不適,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大祭司低喝一声,“不要反抗这股力量,否则你我皆会被乾坤盘反噬!” 姬臻臻皱眉,儘量忽略那股可怕的力量,让自己如水波一样顺从著对方。 大祭司手中指诀越来越快,姬臻臻盯著她,亲眼看著她从一个美艷女子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嫗,不由地瞳孔皱缩。 这乾坤盘竟要抽取这大祭司的生机才能开启?原来大祭司付出的代价竟这般大! 既如此,她又为何答应? 哪怕舍了自己的寿元也要助她回到过去,究竟是那仇掌柜的情面太大,还是大祭司本身得到谁的授意,不得不去做这件事? 姬臻臻想不通,她听到头顶的乾坤盘上传来咔嚓的声响,像是什么古老陈旧的开关被启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乾坤盘上首尾相缠的九爪神龙突然如活物一般动了起来,龙眼大睁,嘴巴张开,龙身挪移。 下一瞬,乾坤盘上符文转动,正中间投下一束金光,金光越来越刺眼,將姬臻臻笼罩其中,淹没身形。 一股强大的让人生畏的吸力朝姬臻臻抓来。 眼看著即將被那吸力吸走的时候,姬臻臻隔著金光已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却忽闻大祭司暴起怒喝一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住手!快住手,你疯了!仇……” 姬臻臻还未听清后面的话,一股恐怖的力量包裹著她,拉扯著她的身躯,连带著她的骨头也要一併拉扯伸缩,痛得她痛呼出声。 不知过去多久,突然间天地顛倒。 咚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倒在地。 第1902章 惊疑,未来 姬臻臻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身上仿佛还残存著仿佛骨血重铸一般的疼痛感。 想到被乾坤盘传送回过去之时,大祭司暴怒的那一句话,她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 有人竟闯入了这座施下重重防御阵法的藏宝阁,並趁著大祭司启动乾坤盘的时候动了手脚! 能叫大祭司那般惊怒,此人到底对乾坤盘做了什么? 姬臻臻一边沉思,一边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可一番观察下来她一时竟没看出自己身处何地。 她伸出手欲掐指一番,结果才一抬手便察觉到了异样。 她的手! 姬臻臻惊得瞳孔皱缩,看著自己明显变得纤细修长的手指,震惊之情久久无法平復。 不久前她的手还是带著些肉感的柔嫩小手,可眼前的手纤细白皙,至少是十六七岁少女才能有的! 姬臻臻赶忙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婴儿肥没有了! 垂头看胸,起伏明显,玲瓏有致! 再抬起一条腿,两条腿又直又长!跟空离那样的大长腿自然没法比,却比之前的长上一大截。 姬臻臻的內心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刚刚她还在想那突然闯入藏宝阁的不速之客究竟做了什么,此时此刻她心中已然有答案了,一个让她震撼无比的答案—— 她並没有回到狗民国鬼界空离被幻魔重伤的那一日,而是被乾坤盘传送至了……未来。 乾坤盘的作用不仅仅是能將人传送至过去某个节点,它亦能將人传送至未知的未来。这一点姬臻臻心里清楚,她意外的是这跟原本说好的大相逕庭! 她竟来到了几年之后! 难怪刚刚被传送过程中她感觉到了骨头被拉拽的痛感。瞬息之间便长大了几岁,不痛才怪。 只是—— 姬臻臻的眉头拧得死紧,她欲回到过去本意是为了救空离,结果来到了不知道几年之后,那空离呢? 空离是活著还是死了? 那背后之人为何扰乱大祭司作法,令她没有回到过去而是去到了几年之后,那人究竟怀揣著何种目的? 最后离开之际她仿佛听到大祭司说了个“仇”字。 ……仇。 莫非是……仇掌柜? 可看大祭司那態度,却不像是对一个老友的態度,她直觉不是那位仇掌柜。何况仇掌柜根本无法离开那家客栈。 姬臻臻很快想到了另一个人。 这世上可不止仇掌柜一个姓仇。 在最初遇到仇掌柜的时候,她还怀疑过他是戚娘子口中的仇大师——那位帮戚家改过风水,保他们家族百年昌盛的神秘天师。 而那位仇大师,她从其几次出手中已可窥出几分他亦正亦邪的行事作风。 闯入藏宝阁的人是这位行踪诡的仇大师? 他果然如她所料的还活在这世上,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位仇大师已经与她產生过交集?否则,他怎么好像长了眼睛一般,这么及时地出现,还对那乾坤盘做了手脚,让她来到了这里。 若是此人,他此举意欲何为? 姬臻臻想得脑壳都要裂开了。 若是从前,但凡什么地方想不通她便会先搁置一边,不会勉强自己,可她这次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有人在暗中酝酿著一场巨大的阴谋,而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卷了进去,並在这场阴谋中起著极其重要的作用。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第1903章 好消息,坏消息 正当姬臻臻满脑子阴谋算计的时候,一张憨憨的络腮鬍须脸突然印入眼帘。 “小宝!爹的小宝唉!可找著你了!”姬大锤扯开嗓子大吼一声,提著把几十斤的大锤子往这边跑了过来,看模样十分激动。 不一会儿,两个同样壮硕的糙汉跟了上来,一人扛著一把大刀,瞧上去竟给人一种凶神恶煞之感。 姬臻臻定睛一看,三哥?还有……大、大哥? 有著跟她爹同款的络腮鬍子,同款虎背熊腰的大块头身材,她虽然没见过大哥本尊,但很快就猜出了来人身份,这就是她那个一直驻守北疆的大哥啊! 只是大哥多年来驻守北疆,无皇上传召不得擅离职守,大哥怎么会跟爹爹和三哥他们在一起? 再看三人的穿著,粗布麻衣,甚至还打了个补丁?! 不是,我四哥为姬家挣的那金山银山呢?还有我那么大一个金库呢? 这才过去几年,怎么爹爹和哥哥们竟混成了这副鬼样子? 姬大锤冲至姬臻臻面前,上下打量她,见她表情茫然中透出一丝清澈的愚蠢,以为她这是被那件事给伤透心了,一时之间大嗓门都小了下来,“小宝啊,跟阿爹回去吧,你可千万想不开做傻事啊。” 姬臻臻一脸懵圈,她想不开做傻事?她在爹爹和哥哥们的眼里啥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姬大郎和姬三郎说话也都跟著小心翼翼起来。 姬大郎:“小妹,那谁谁谁一副小白脸模样,真没啥好惦记的,你可別钻牛角尖啊。他找女人,你大不了也找男人,大哥那群同生共死的兄弟,除了长得不比那谁谁谁,个个都是会疼媳妇的好男儿,你隨便挑一个去!” 姬三郎想到什么,表情遗憾,“上回我打劫的那有钱人里有个相貌极英俊的贵公子,生得唇红齿白,有几分那谁谁谁的影子,小妹一准喜欢。唉,可惜人窝囊了些,我这大刀刚亮出来,还没发话呢,人就扑通一下跪地求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如今想想,还是应该把那小子留下,好生教导教导,未尝不能给小妹做个面首。” 姬臻臻眼睛缓缓瞪大,表情呆滯。 等等,信息量太大,她有点儿消化不良。 听大哥三哥这话的意思,时隔几年之后,本来已经混成镇国公的她老爹及燕京霸王哥哥们,又又又干回了老本行? 他们家如今又落草为寇啦? 还有他们口中的那谁谁该不会是……空离吧? 应该是空离,不会有別人了。 很好,空离没死,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即便她因为意外被传送到了几年后,空离也还是坚强地活下来了,虽不知是哪位高人出手救了他。 但…… 怎么听爹爹和哥哥们的意思,她和空离闹掰了? 而且空离还另寻了新欢? 理顺之后,姬臻臻只觉难以置信。 不是,空离他竟敢拋弃自己找別的女人?別的女人?! 如今虽是几年后,但乍然得知这个消息的姬臻臻还是被气到了。 她为了救空离一条小命,冒著未知的风险入乾坤盘,结果空离这混蛋玩意儿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若是爹爹和哥哥说的这些消息属实,她要一脚踹飞空离,把他当成沙包踢! 第1904章 震惊,大嫂? “爹,大哥三哥,外头不是说话的地方,咱先回自家地盘。”姬臻臻道。 让她回去好好问问,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对对,小宝说得对,咱先回寨子。”姬大锤道。 於是,姬臻臻跟著老爹和两个哥哥七绕八绕地进了山,看到了依山而建的寨子。 高高的柵门之上,掛有一匾,“黑风寨”三个字格外醒目,旁侧还搭建了放哨的瞭望台。 姬臻臻嘴角抽搐,“爹啊,这黑风寨谁取的?不会是……”我吧。 姬大锤“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小宝,你是不是又傻回去了?这是咱寨子刚刚落成的时候,小宝你自己取的啊!原本是要叫什么清风寨的,但小宝你说清风寨听著就好欺负,要取个不好欺负的,后来就改成这黑风寨了。” 姬臻臻呵呵乾笑一声。 的確像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进入寨门后,姬臻臻大吃一惊。 嚯,这寨子规模竟还不小! 寨子里一支巡逻的队伍正好路过,队伍里的糙汉各个生得魁梧健硕,见到姬大锤几人后主动打招呼。 “大当家好!大少好,三少好,大小姐好!” 喊到大小姐时,这群糙汉的眼睛一个个的都忍不住姬臻臻脸上瞟,並露出同款痴汉笑。 姬大锤怒吼一声,“看啥看?好好巡你们的逻去!”我家小宝也是你们这群糙汉能覬覦的?去去去。 姬三郎摇头嘆气,“不怪寨子里的这群老光棍没出息,实在是小妹长得太招摇了,寨子里的姑娘们也都喜欢盯著小妹瞧呢。想当初小妹还是个圆圆脸的小娃子,也不知道咋长的,越长越不像咱家娃。” 姬大锤立马啐他一口,“你懂个屁,小宝这是像你大娘二娘。你大娘二娘生得都美,小宝这是专挑了你大娘二娘的长处长,可不就长成了个大美人么!” 姬臻臻一阵无语。 爹啊,你这话说得……敢情我不是你和娘生的,而是大娘和二娘两个生的? 不过听爹和哥哥的意思,如今的她竟脱胎换骨长成了一个绝色大美人儿? 没这么夸张吧,才几年而已,长开了和没长开区別能有那么大? 不知道寨子里有没有铜镜,她得好好照照镜子瞧瞧她现在有多美,嘻嘻。 不久后,几间格外气派的……茅草屋映入眼帘。姬大锤朝里大吼了一声,“小宝找回来了——” 一刻钟之后,姬臻臻顺利跟姬家的这一大家子匯合。 人很全乎,比以往任何一次全乎,全乎的还多了好几个美娇娘。 姬臻臻目光一一扫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哥身边的站著的不就是府里的滴玉嘛,当初她光看面相就晓得是名门之后的温婉嫻静大美人!二哥这是终於把人给追到手了? 四哥身边的美娇娘她也认出来了,那是当年和离后自立门户的袁娘子。袁娘子变成她的准四嫂了? 可这些不是叫姬臻臻最诧异的,她最诧异的是站在大哥身边的女子! 这女子瞧著怎么那么像安平侯府的魏二娘魏香凝呢? 长得虽是一模一样,可那气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她和大哥之间居然连著一根明显的姻缘线! “凝姐姐?”姬臻臻张大嘴巴看她。 即便气质跟她印象中的不一样,但她却无比篤定,此人就是魏香凝。因为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骗不得人,她跟魏香凝交情不浅,魏香凝身上的气息她还是分辨得出的。 魏香凝眉头一蹙,转头看姬大郎,“八娘这是怎么了?伤到脑子了?” 姬臻臻瘫著脸看她。 呵呵噠,她没有伤到脑子,她只是太震惊了。 当年她亲自给魏香凝算的姻缘,她这辈子的正缘要在她嫁三次无果后才能遇到。 哈?搞了半天,魏香凝的正缘居然是她大哥? 那魏香凝现在成她大嫂了? 成她大嫂了。 她大嫂了。 大嫂了。 第1905章 居然是……四年后 除了这三位姬臻臻认识的美娇娘,三哥进屋后,一个英姿颯爽的美人主动走到了他身边,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则挽住了五哥的手,除了六哥七哥,她的光棍哥哥们居然都有媳妇了?! 哥哥们真是出息了啊,大有出息! 姬臻臻的反应落在一家子眼里那是太不对劲了。 啪的一声。 嫂魏香凝当即怒拍桌子,“我都说了这个消息要瞒著八娘,结果你们几个大嘴巴还是管不住嘴叫八娘知道了!” 旁边魏大郎嘶的一声,“媳妇,这一巴掌拍下去得疼死了,快消消气。” 魏香凝横他一眼,“再疼能有八娘心里疼?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八娘对那谁谁谁有多在意,可你们偏生不长记性,非要在八娘面前提起他!” 英姿颯爽的三婶附和道:“他们一个个都粗枝大叶,哪懂女人心,连八娘半夜偷偷离了寨子都不晓得。” 古灵精怪的少女,也就是五嫂也跟著点点头,“大嫂和三嫂说得对!” 二嫂滴玉握住姬臻臻的双手,温声安慰道:“臻儿妹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说我这话你不一定听得进去,但我还是想说两句,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那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人了,你心中再是割捨不下也得割捨,否则他只会伤你更重。” 四嫂袁娘子亦拍了拍姬臻臻的肩膀,嗓音温和地道:“八娘,四嫂是过来人,懂你。其实有时候你心里放不下他不一定是多喜欢他,而是曾经投注在他身上的金钱和精力都太多了,你不甘心罢了。” 姬臻臻睁著一双清澈单纯的大眼睛,虽听得云里雾里,但心里不要太爽。 呜呜呜,被一群美人姐姐包围著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燕肥环瘦,各有千秋,每日对著这么多美人,心情很难不好叭。 不过,还是干正事要紧。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她便开门见山了,“爹,还有哥哥嫂嫂们,我要说一件事,此事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但它千真万確,你们一定要信我……” 等姬臻臻將自己为了救空离使用菩家乾坤盘阴差阳错回到几年后的事情一说,屋里眾人一个个都听得目瞪口呆。 姬七郎闷不吭声地掏出一张驱邪符,悄咪咪往姬臻臻后背上一贴。 “驱邪符没反应,这……小妹没被鬼上身啊。” 姬臻臻缓缓回头,瘫著脸看他,“七哥啊,几年不见,你这个头怎么还是几个哥哥里头最矮的,连我都长高了不少。” 曾经的少年姬七郎已长成了一位翩翩公子哥,竟是姬家眾多儿郎里头难得不那么魁梧健壮的一个,但说他是最矮的那一个,他可就不高兴了。 不过是比其他人矮个一寸罢了,这能叫矮么? 姬大锤一巴掌將碍事的老七推开,一双眼睛瞪大若铜铃,“小宝,这么说你是从空离中毒將死的那一年被送过来的?乖乖,这都过去四年了啊!那这四年时间发生的事情,你都给忘了? 不对不对,这不能叫忘,你压根没经歷这四年的事情,又哪能叫忘呢。嘶,那我那个亲身经歷了这些事的小宝去哪儿了?跟你调换了一下,回到四年前了?” 姬大锤一大堆问题砸下来,姬臻臻那是一个都没听进去,她光听到四年两个字了。 她竟一下子去到了四年后? 第1906章 逃窜,內乱 四年时间能发生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所以这四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姬臻臻表情不似玩笑,一大家子震惊过后,信了。 毕竟八娘有什么本事,可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於是,关於从那一年姬臻臻去菩家借乾坤盘救空离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说了起来。 姬臻臻听著听著,表情逐渐凝重。 听爹爹和哥哥嫂嫂们的意思,当年她去风水世家菩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因为不在跟前,所以並不清楚,他们只是从尘霜尘雪口中得知,当年的她带著空离去了一趟菩家后,菩家內部发生动乱,那位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受到重创一夜之间白了头,菩家有人趁此机会闹事,想要推翻这位大祭司取而代之,当然,最后还是大祭司技高一筹。 而姬臻臻在那场动乱中陷入了沉睡,空离的“尸体”则不知被什么人带走了。 与之同时,远在燕京城的镇国公府遭到了暗算。 曾经跟姬臻臻做了交易,承诺会留在镇国公府做门客的降头师千汤不知何故突然离去,离去前在姬家这一大家子身上中下了替死蛊。 这替死蛊乃巫蛊一族的至上蛊毒,此蛊极难炼製,能让人多一条命,珍贵至极,非护身符辟邪符这类外物可比。 千汤虽失信离去,但却留下了这替死蛊保姬大锤一家老小性命,想必是有急事不得不离开。 而千汤离开后府里果然出事了,姬大锤姬二郎姬三郎几人身上的替死蛊接连殞命,这代表若无替死蛊替死,死的便是他们本人! 皇帝老儿这是存心要他们一家老小的命,有皇家天师煽动人心,到时候弄死他们一家后大可以让什么大妖大鬼来背锅,还能趁机再立威。 姬大锤怒了,再不管什么时机成不成熟,若他们一家子继续待下去,恐怕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他立马派出亲信给北疆的老大以及各个靠谱的旧部送信,打算联合旧部和老大,一起將这阴险的皇帝老儿反了! 结果…… 结果自然是没能反成。 那皇帝老阴批身边的能人异士还真有些本事,竟直接用邪术控制了姬大锤以为永不会背叛他的旧部,要不是有姬臻臻留下的几个鬼侍和符籙这些在,他们逃跑的一路上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姬大郎那边也並非一帆风顺,中途数次险被小人暗算,在收到信后,姬大郎当机立断带著军队里的一群亲信连夜逃离。 之后,姬家不出意料被狗皇帝安上了叛国罪,发出了通缉令,开始了狼狈逃窜的日子。 而狗皇帝收回姬家这部分兵权后,行事也愈发无所顾忌起来。 朝堂上但凡有反对的声音,皆会被他镇压,反对得厉害的,不出几日便会莫名地全家暴毙。之后皇家天师再出面安抚受惊百姓,说是城中妖物所为,然后还真从燕京城中揪出几只妖。 燕京城就这般被狗皇都弄得越来越乌烟瘴气,百姓们不敢说他是昏君,也不敢质疑皇家天师,只说他宠爱的那位怜妃娘娘是个祸国妖妃。 因为有了这妖妃后,皇帝接连废了太子,还一刀捅死了最喜欢的儿子康王,甚至亲手掐死了他曾经最宠爱的丽贵妃,行事愈发疯癲。 姬臻臻听到这儿都惊了。 这特么是认真的? 外人还啥都没干了,狗皇帝一家先內乱了? 第1907章 猜测,新帝 魏香凝见她这副表情,嘆道:“听著离谱,但千真万確。听说是因为康王酒后衝撞怜妃,惹得皇上龙顏大怒,皇上当场捅死了他,丽贵妃痛失爱子,发癲之下怒骂皇帝,还吐露了一些皇族秘辛,被皇上掐死。对了八娘,那个怜妃你可曾见过?她就是个能蛊惑人心的妖物!” 姬臻臻自然是见过的,虽冠以仙灵之名,但不过是一只以灵气浇灌孕养的魄。 魄本无自己的思想和欲望,可若沾染了凡尘污秽,久而久之,灵体受污,又生出纷杂欲望,继而蛊惑人心,那的確便可以称之为妖物了。 不过—— 提到这怜妃,魏香凝的情绪儼然不对,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怜妃吃了什么苦楚,此事极有可能跟安平侯府有关。 魏香凝为何不在安平侯府,而是跟大哥在一起,如今的安平侯府又是何光景,姬臻臻隱约间已猜到了一些。 或许,安平侯府已经不在了。 很早的时候,她便算到安平侯府的命数跟那位长公主息息相关,若长公主出了事,这安平侯府的命数也会跟著到头。 眼前的魏香凝瞧著还是那个魏香凝,但她身上那些曾经的娇纵蛮横全没了,反倒多了些说一不二的女將军气势。 若不是经歷了重大变故,人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 再者,她刚见魏香凝的时候便发现,魏香凝的父母宫晦暗塌陷,这表明她的父母都出了事。还有其他亲缘线,虽没有断,却也变得极其稀薄。魏香凝的父母族亲等很可能死的死伤的伤。 姬臻臻心情复杂。 才四年而已,便已物是人非至此。 魏香凝说了这么多却独独略过了自己的事,姬臻臻也没有追问,只是好奇地问:“太子因何被废?” 魏香凝一听这话顿时面露鄙夷之色,“我这太子表叔可真不是个东西,他私底下竟虐杀了许多猫猫狗狗,若不是他將主意打到了怜妃养的那只猫宠身上,这事儿还不会被发现。正是他虐杀了怜妃的猫,德行败坏,惹得皇上龙顏大怒,才致使自己太子之位被废。八娘,他可是因被废了太子之位,身上的那些贵气也跟著一併散了?你肯定猜不到他最后是怎么死的。” 从前她叫的都是臻儿妹妹,如今跟著哥哥们叫这一声八娘,听著关係倒是更为亲近了。 姬臻臻道:“太子之位被废,人便不再是天潢贵胄,那通身的贵气和些许的紫气自然也会跟著消散。我猜,废太子是被那些宠物的怨灵给杀死的。” 魏香凝一怔,嘟囔道:“好吧,这种事你果然最精通,一猜就准。” 姬臻臻看著魏香凝,目光再从满屋子其他人身上扫过,微微一笑,“还有呢?继续往下说呀。” 魏香凝突然卡了壳,“啊,我说得太多了有些口乾,后面的事还是叫咱爹和你几位哥哥说吧。” 姬大锤和姬大郎等人:…… 姬臻臻呵呵一声,“既然都不想说,那不如我问你们答。后来失踪的空离又活著出现了,然后他出现后做了什么?我又是什么时候甦醒的,醒后是不是去找他了,这期间又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会跟爹和哥哥们在这旮旯角里当土匪,而不是跟空离在一起?” 说到这儿,姬臻臻顿了顿,目光微沉,“这天下应当已经改名换姓了吧,登基的新帝是谁?” 不等人回答,她幽幽跟了一句,“莫不是……空离?” 第1908章 充盈后宫,各地献美 眾人嘶的一声。 “小宝,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姬大锤瞪眼问。不然咋能一猜就准呢。 姬臻臻面无表情,“这並不难猜,爹爹你以前不也筹谋著要把空离送上皇位么。” 姬大锤哼了一声,“別提了,我这好女婿哪里用得著我,人家有能耐得很,振臂一呼,好多人都心甘情愿拥戴他为新帝,跟施了迷魂术似的。” 因为动用乾坤盘的姬臻臻在这个世界陷入了沉睡,后来姬大锤等人有了落脚处后,尘霜尘雪便將姬臻臻的肉身送还给了姬家人,而后两人便去寻找空离的下落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年,消失不见的空离突然出现。彼时因老皇帝一手將皇家天师捧至了高位,皇家天师的威严已隱约盖过皇权,这让嘉贞帝开始恐慌,怜妃趁机献策,叫嘉贞帝另外组建一个可以与皇家天师对抗的势力。 天时地利人和,回归的空离便成了嘉贞帝选中的人,他本就在民间极具声望,又有预言天灾之能,重回燕京城后,嘉贞帝道其在外游歷,为天下百姓祈福,德高望重,堪为国师。 於是,空离除了原本就册封的德善王,还又被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 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换成姬二郎讲述,他表情复杂,“我这好妹夫真是了不起,才坐上国师之位没多久,就把皇家天师中能用的都收为己用,不能用的便统统寻个由头杀了。我以前真没看出他这么爱杀人。更可怕的是,不管他杀什么人,百姓们最后都会拍手叫好。” 姬臻臻心道:你不知道我知道啊。 她老早就知道空离手上沾过血腥,沾的血腥还不少。也就是空离装得好,才让人觉得他是个优雅斯文的连鸡都不敢杀的翩翩君子。 “你们怎么知道的,道听途说,还是亲眼所见?” “当然是——”姬二郎卡了一下壳才道:“亲眼所见了。” 说这话时,兄弟几个还打了眉眼官司。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她一个大活人在跟前,当著她的面搞小动作,啥意思? 姬二郎继续道:“皇家天师里只剩一个最难搞的潘天师,结果你猜怎么著,没多久,嘉贞帝突然暴毙身亡,说是那潘天师炼製的丹药有毒,嘉贞帝长期服用就这么把自己毒死了。再然后,皇家的人都死绝了,哦不对,还有个宣王,虽说身体有疾,但宣王世子完好无损,还颇有才学,不过那胤丛云识趣地连夜溜了,留下一个字条,上书自己无才无德,推举异姓王空离为帝。有了这事后,朝中右相再一打头,文武百官纷纷推荐他做新帝……” 空离假意推脱两次后,第三次终於在眾望所归之下成为新帝。 接著才过一年而已,空离便改国號为离。 所以大燕朝已经没有了,如今是大离朝。 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之后,姬二郎终於说到重点。 在得知空离当了新帝之后,姬家这一大家子原本欣喜如狂,都打算重回京城投靠女婿/妹夫了,结果……空离的人先一步找到了他们。 確切地说,是空离找到了沉睡的姬臻臻。 空离用劳什子的秘法强行唤醒了沉睡的姬臻臻,然后和甦醒后的姬臻臻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在那一日恩断义绝。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姬臻臻问。 姬大锤摇头,但话音一转,“虽不晓得这混小子干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小宝的错!” 姬三郎跟著道:“空离当皇帝之后性情大变,我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我拳头都硬了,何况是小妹。” 姬四郎怒目圆睁,“我的金山银山就是被他掏空的,可恶!那可是我劳碌半生积攒的身家。” 姬五郎冷笑,“据传他没捨得杀怜妃,暗中跟那怜妃有一腿!” 姬臻臻:? 不是,这都啥玩意儿? 姬七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三日后他就要充盈后宫,各地献上的美人儿已在路上,此举將我们八娘置於何地?简直是欺人太甚!” 姬臻臻原本还觉得离谱,可这话一出,她直接黑了脸。 好哇,难怪爹爹和哥哥们都不敢当著她的面提空离,空离真要敢找別的女人,她不把他当沙包踢了,她直接断了他命根! 第1909章 离开,美人车队 除了哥哥嫂嫂们主动提及的这些,还有很多很多是姬臻臻想要知道的。 姬臻臻了一日时间將自己没有记忆的这四年细细理了一遍,包括自己的京中好友也挨个问了近况。 魏香凝成为大嫂这件事便不提了,她的手帕交还有李四娘梅娘子高三娘等。得知她们各有归宿,她放下心来。 所以,眼下最紧要的便只剩那一件事了。 她本就是因空离而来,无论如何她都得再见空离一面,他是真变心了,还是有其他什么隱情,她要当面与他做个了结。 想到自己居然要將了结这个词用到自己和空离之间,姬臻臻都气笑了。 从前她与空离虽空有夫妻之名並无夫妻之实,但他们二人曾一起经歷了那么多事情,並肩作战共进退,他们的关係远比一般夫妻更为牢固。 她从未想过他们二人会因什么別的事情而疏远更甚至是决裂。 然而,在姬臻臻说出接下来的打算后,遭到了一家子的极力反对。 “什么?小宝你说你要去哪儿?”姬大锤大嗓门一亮,整个寨子的人都被这一声震了一震。 本以为只这么一声,哪料此起彼伏的大嗓门跟著响起。 姬二郎:“小妹,你疯了?此举万万使不得!” 姬四郎:“空离已经不是从前的空离了,他现在有杀心且煞气重,冷血无情,康王和太子没了后,还有十皇子等其他皇子,你猜这些皇子都去哪儿了?明面上是皇家天师施法借寿给狗皇帝,致使皇子们油尽灯枯早死,但谁知道是不是空离在背后指使。毕竟搞这么一出后,嘉贞帝和皇家天师威望尽失,大燕国也国运尽,而他大望所归。你就说他可不可怕?” 姬七郎:“对对对,可去不得!你这一去他若不放人,你便是有去无回!” 姬三郎:“小妹,我们所言非虚,现在空离身边高手如云,就那个千汤你还记得吧?他也成空离的走狗了!” 姬五郎:“空离称帝后国师之位並未取消,现任国师手段诡譎,是个不输你的厉害天师,从前燕京城发生的那什么换脸术还有什么猫鬼案在这位眼里那是小菜一碟,小妹你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姬六郎想了想,也补充道:“就冲空离居然敢广选美人这件事就不可原谅,小妹你绝不能吃回头草!” 姬大郎对燕京城的事情不了解,对这个便宜妹夫更不了解,但他也跟了句,“对,我觉得他不是个好鸟,不比原先的狗皇帝好多少。” 一群大老爷们嘰嘰喳喳的,嗓门还这么大,吵死人啦。姬臻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几个嫂嫂也齐齐揉了揉耳朵,露出同款嫌弃脸。 姬大锤最后再来一句总结,“小宝,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此去凶多吉少,所以你绝不能去啊!” 姬臻臻:…… 老爹啥时候也成天师了,还占卜算卦呢? 姬臻臻嘴上哦哦两声,第二天就留下字条跑了,混进了地方敬献的美人车队里。 路上她已照过镜子,长开之后的这张脸蛋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漂亮,妥妥一绝色大美人儿!五官精致,清丽绝伦,身材也是极好的,拔高了一大截不说,还前凸后翘,十分火辣。 嗯,怎么讲呢,咻一下来到四年后,发现自己长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还怪开心的,嘻嘻嘻。 但姬臻臻很快又不嘻嘻了,她坐在一辆马车里,马车里还有四个美人,燕肥环瘦,各有千秋,全都是吴地此次敬献给狗空离的美人儿。 別说男人了,便是她这个女人都想左拥右抱,摸一把那纤细柳腰,再亲一口那细腻白皙的漂亮脸蛋,最好是能躺著美人的怀里,再叫美人们捶捶肩捏捏腿,一颗剥好皮的葡萄餵进她嘴里。 嘖,日子赛神仙吶。 第1910章 这外头,好浓的阴气 姬臻臻正思绪游离,旁边突然凑过来一颗漂亮的小脑袋。 “这位姐姐,你也是吴地人么,不知家住何处?” 问话的是马车內最小的一个美人儿,虽只有十四岁,却已是个让人移不开眼的美人坯子了,眼珠子咕嚕嚕地转著,活泼得很,极討人喜欢。 剩下三个,其中两个端庄自持,应当是自有头有脸的家族,只是一个眼里藏著野心,另一个眼里却藏著愁绪,最后一个美人跟这些都不是一卦的,举手投足媚態横生,颇像是专门为贵人们调教出的瘦马之流。 那小美人问话时,其她几人也朝姬臻臻投来了目光。毕竟她们出自一地,但凡多一个人被选入宫,她们在后宫也会彼此照应著些。 姬臻臻將她们的神態收入眼底,微微一笑,回道:“啊,不是哎,我是燕京人士,这些年游歷在外,路过吴地时,突然听说当今要选美入宫,便厚顏毛遂自荐,中途插了进来。” 这话一出,有人眼睛微微一亮。 那个比较端著的美人儿头回开口,主动询问道:“你既是燕京人士,那你以前应当听过不少过当今圣上的事跡了?” 姬臻臻反问,“怎么,难道你们没有听过?” 空离的大名响噹噹,应该是天下皆知才对啊。 那美人赧然一笑,“我们毕竟离得远,都是道听途说,我只晓得圣上生得极俊,有仙人之姿,九年前他还是出家人的时候预言了江州水患,后被那昏君指给了前镇国公府的千金,那镇国公府千金性子霸道蛮横,也不知圣上从前在镇国公府吃了多少苦,唉……” 姬臻臻皮笑肉不笑地道:“果真是道听途说,圣上从前在镇国公府可没吃苦,镇国公府上下都对他极好,让他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他与他娘子感情也极好。” “好什么啊,若是真有感情,改朝换代都这么久了,也不见他给岳丈一家平反,如今镇国公府一家还是百姓眼里的反贼呢。虽说后位空悬,但这只是因圣上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可不是因为念著那位原配……” 姬臻臻顿时耷拉下一张脸,连皮笑肉不笑都做不出来了。 是呢,如今她姬家人都还是反贼,所以爹爹和大哥他们明明有大將之材,却只能以土匪草寇之身龟缩一隅,而他空离却在皇宫里吃香喝辣。 这事儿不能想,越想越气。 那美人儿缠著姬臻臻,想她多说些新君从前的事,姬臻臻却是突然间话音一转,“我略懂占卜之术,不如我给你们占上一卦?” 一旁最小的美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姐姐竟懂占卜之术?那你快给我们算算,此一趟我们能否称心如意?” “这一趟我们也算有缘,我便无偿赠你们一卦。”姬臻臻嘴角一挑,当著几人的面掐算起来。 “先说你,你此趟去燕京城最主要是想吃喝玩乐一番,所以此一趟你必能达成所愿。”这说的是那活泼少女。 “还有你二人,你们想被圣上选上,入宫为妃,可惜了,你二人皆会落选。” 此话一出,那端庄美人和那瘦马齐齐黑了脸。 不等两人开口说什么,姬臻臻又看向最后那一位眉间有愁色的女子,“至於你,你想落选,称心如意。” 女子神色微微一变,几乎是立马反驳道:“姐姐休要胡说,我集闔族期盼於一身,此趟唯盼蒲柳之姿能入圣上龙眼,岂会盼著落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姬臻臻看了眼她的肚子。 都有身孕了,这是想给谁戴绿帽子呢? 不及车內几人因姬臻臻的占卜爭执起来,姬臻臻忽地朝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外头好浓的阴气。” 啥?什么气? 几个美人听了这一声“阴气”,瞬间嚇得容失色。 “姐姐,你可別嚇唬人啊!” 姬臻臻:…… 没嚇唬人,不但有阴气,这阴气还有成煞之势。 第1911章 鬼煞,铁围城 先有皇家天师跟天师所,后有国师跟国师所。百姓早已不是从前不信鬼邪的时候了。 前朝衰败之时,因狗皇帝嘉贞帝昏聵失德,致使天下妖魔横行。民间百姓不堪其扰,有许多命丧妖魔鬼怪之口,许多百姓就算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过了这样的传闻,不信也得信了。 那端庄美人明明嚇白了脸,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道:“你胡说什么,先是占卜,又是什么阴气,你若真有那天师的本领,还去选什么美人,去国师所跟隨国师大人岂不更是前途无量?” 姬臻臻没有同她分辨什么,撩起车帘子朝外看去。 车內几人也跟著瞧过去,这一瞧再次嚇了一跳。 外头竟是黑漆漆的一片!可不久前天还是亮的,即便太阳下山,也没有这么快啊! 还有外头护送他们去燕京城的官府护卫队,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情况明显不对,便是那质疑姬臻臻的端庄美人也不敢出声了,嚇得直往角落里躲。 “姐姐,我们是不是遇到孤魂野鬼了?”活泼小少女忐忑地问,表情都快哭了。 姬臻臻挑眉,“若只是孤魂野鬼,哪有这阵仗,至少得是鬼煞了。” “鬼、鬼煞?这鬼煞找我们作甚?我们又不是它的仇人。” 姬臻臻摸了摸下巴,回头看那怀有身孕而不自知的美人儿,“妹妹,你八字属阴,家里就没有给你请过什么平安符?” 那被点名的美人儿神色微微一变,“你怎么知道……” 旁边那端庄美人恐惧之下怒喝道:“都这种时候了,就別藏著掖著了,这鬼煞莫不是你引来的?” 对方被她一声怒喝嚇得一激灵,红唇轻咬,从颈间取出了一枚玉佩,“我自幼八字轻,容易看到些不乾净的东西,爹爹寻来高人,高人送了这一枚暖玉给我,自带上这枚暖玉之后,我便看不见那些脏东西了,那些脏东西也不会再寻上我。” 姬臻臻目光落在那暖玉之上,认可地点点头,“是个好东西,可惜,路上应当是帮你挡过一次灾,所以这暖玉上有了裂痕。加之你如今有了sh——”思及什么,身孕二字到底被她咽了回去。 “裂痕?”那美人连忙去检查暖玉,果真在暖玉上看到了一丝不明显的裂痕,她隨即想到什么,一张美人面顿时嚇得惨白,“应当是我离开前的那一夜,当夜我去见一个、一个友人,等到了地方,我才发现那人虽然跟友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根本不是他。他伸手抓我,却因碰到这暖玉惨叫出声,我意识到不对立即跑掉了,想必就是那次了。” 姬臻臻心道:什么友人,怕就是那位情郎了。 有鬼怪扮作了那情郎的模样诱这姑娘出来,至於为何能扮得那么像,有些鬼怪本就有变化之术,有的鬼怪则是剥了人皮戴在自己脸上,也不知这美人的情郎是哪种情况。 姬臻臻能算出来,但她没有多此一举。总归这位美人与她的情郎已经缘尽。 伸手在马车车壁之上画了一枚辟邪符后,姬臻臻对车內几人叮嘱道:“我出去看看。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离开马车。” 屋里几人忙不迭点头。 姬臻臻下马车后犹不放心,对著马车掐诀念咒,“天灵灵,地灵灵,今日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见形,铜墙铁壁万丈深,邪法师人站不拢,万法不能侵其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 霎时间,一座无形的铁围城围住了马车。 第1912章 黑雾,空离现? 只要车上几人听她的话不要踏出这车厢一步,那么饶是百年厉鬼来了,也奈何不了车上的人。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留双眼睛在这里。 姬臻臻从兜兜里一枚小纸人,点灵后一拋,小纸人挥动著双手双脚,用狗刨式刨到了马车上,在车顶寻了个地方藏著。 姬臻臻又朝车厢內叮嘱一句:“我再说一遍,不管一会儿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马车一步。” “姐姐放心,我们几个绝不踏出车厢一步,谁要是敢出去,我就一掌拍晕她!”那活泼少女连忙应道。 她方才忘说了,她家尚武,她也懂些拳脚功夫,对付几个闺阁小姐那是绰绰有余。 姬臻臻轻笑一声,“车內几人便交给妹妹了,谁不听话打晕了便是。” 话落,她两指一捏,捏出一簇金光,於黑雾中一弹。 一抹金光宛若一颗耀眼星辰,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这年头的鬼煞还挺有意思,藏头露尾的想做什么呢?知道车內有她这么个大佬,故意引她出来? 黑雾极浓,含著一丝丝血煞之气,这鬼煞已害过不少人了。 走了片刻,姬臻臻顿住脚步,双手环胸,“是自己出来,还是让我揪你出来?” “八娘救我!”黑雾中突然传来男人的求救声。 那熟悉的嗓音让姬臻臻微一怔,“……空离?” 她怔愣一瞬后,朝黑雾里看去,看到一袭白袍的男子被黑雾幻化的锁链缠住了身子,跪坐在黑雾之中。 那男子生得清俊绝伦,同四年前比仿佛没什么区別,俊美得叫人只看一眼便生出仿若遇到了的仙人的感慨,那张脸实在像个无暇君子,偏生他又喜欢穿一身白,愈发具有欺骗性了。 不过细看之下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四年不见,他的身板更俊挺了些,肩膀也更比从前更为宽阔了几分,同她想像中的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啊离郎,你怎么会在此处?”姬臻臻盯著那张俊脸,神情好似还有些恍惚,没有丝毫防备心地朝那男子走近。 “空离”动了动被黑雾锁链困住的臂膀,解释道:“八娘,我放不下你,是特意来寻你的,结果路上遇到了这离奇黑雾,被黑雾困在了这里。八娘,你我郎情妾意,你怎么忍心舍我而去?” 姬臻臻神色未变,走到他面前蹲下,微微歪头看他,“哦,是啊,这不是被家族逼的么,只要入后宫为妃,凭我的姿色,定能迷得那新帝团团转,然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全家都能跟著吃香喝辣。” “空离”顿时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八娘,难道你忘了我二人的海誓山盟?” 姬臻臻冲他眨了眨眼,“我没忘啊,我说你长得俊,想养著你陪我玩耍,等我入了宫当了后妃,岂不有更多的钱养你?到时候我把你偷偷藏在我的寢宫,等皇上不在的时候就宠幸你,如何?” “空离”一副被姬臻臻震惊到的样子,“你你、我……咱、咱们还能如此?那可是人族皇上,你要给皇上戴绿帽子?” “嗯哼~他不是要广选天下美人儿么,我给他戴一顶小小的绿帽子又怎么了?” “空离”张大嘴,说不出话来。是他鬼生太短见识太浅,还是眼前这个女人脑子进了水? 第1913章 揍鬼,黎丘鬼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愿意?”姬臻臻目光一沉,几乎是瞬间变了脸。 “空离”:…… 不是,这女人怎么变脸变得比它还快。 姬臻臻死死盯著他的脸,像只女鬼一样语气森冷地道:“以前同我谈情说爱的时候说是天上的星星都能给我摘下来,如今不过是叫你跟皇帝共侍一女,你就不甘不愿了?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狗了?” “养狗,我没养狗啊,我一只狗都没养。” “什么?你真养了,我打死你这个负心汉!” “我没——等——啊!啊啊!” 姬臻臻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地儿发呢,衝著空离这张脸一拳头哐哐砸了下去,“我如今你这张脸就来气,臭空离,知不知道老娘为了你白白错过了四年的青春,连我家人最困难危险的时期我都不在他们身边,你个王八蛋居然敢辜负我,还敢找別的女人,我打死你个负心汉!打死你!” “你等会你怎么——啊!”不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能打到它?! “哐哐。” “你住手,有话好好解释——啊啊!”痛痛痛! 能打到他就算了,这一拳头砸下来痛死他了。 “哐哐哐。” “空离”忍无可忍,怒喊道:“我不是你情郎,我他娘的是一只鬼,老子是鬼!” “我管你是谁,老娘揍的就是你这张脸!”真的她捨不得痛下狠手,假的她还下不了手吗? “呜呜,欺鬼太甚!”事到如今,鬼也意识到自己遇到硬茬子了,这女人早就识破它了,她不仅碰到鬼,她还能揍鬼,揍得忒疼,它感觉自己脸上那一部分的魂体都被揍得残缺了。 饱受欺凌的鬼怪那张跟空离一样的俊美脸蛋陡然间变成了一张青面獠牙的恶鬼脸,狰狞鬼脸朝姬臻臻怒吼出声,“吼——”嘴角还流著噁心人的黑色哈喇子。 姬臻臻看得一脸嫌弃,冲它脑门上又是一拳,“嚇唬谁呢,不过一只小小的黎丘鬼。” 黎丘鬼来自一个叫黎丘山的地方,拥有能变化成別人模样的特殊能力,是为数不多擅於变化的鬼类,但眼前这只黎丘鬼儼然不一般,它能能窥探人心,找出人心底最想见之人,哪怕没有见过此人也能幻化出此人的面貌,叫人真假难辨。 若非为了多看几眼空离的脸,顺便泄一泄心底那团鬱气,姬臻臻哪会跟它演上这么一出。 姬臻臻吐出一口浊气,冲这只黎丘鬼微微一笑,“我这气也出了,你可以去死了。” 话毕,她指尖搓出一团泛著金光的火焰。 那黎丘鬼鬼脸大变,变成一个无辜的瘦老头模样,“天师饶命!我平时顶多变成別人的样子戏耍於人,从未害过人——啊!啊啊啊!” 话未说完,姬臻臻指尖火焰一弹,火焰触及黎丘鬼,顷刻间化作熊熊大火,將求饶的黎丘鬼烧成了灰烬,就这般灰飞烟灭了。 有时候害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助紂为虐也是害人,这黎丘鬼自以为自己没有亲自取人性命便算清白?可笑,仅凭助紂为虐就缠绕了这些血煞之气,可见已经帮助其他恶鬼害过不少人的性命。 而这样的坏鬼,她连送去地狱都嫌麻烦。 忽地,姬臻臻脚步一顿,感应到了什么,她神色骤变,隨即便往马车方向赶去。 第1914章 孕鬼,希恶鬼 自姬臻臻离开之后,马车上的几个美人愈发忐忑不安。 “你们见过鬼么?”那活泼少女主动问道。沉默会放大人心中恐惧,既如此,还不如大胆说出来。 “没,但我们巷子里有一家遇到鬼了,说是家里男主人最宠爱的小妾被主母磋磨死了,死状悽惨,那小妾死后化成厉鬼討命,得亏男主人请了高人来收鬼,否则那主母就要被厉鬼害死了。”端庄美人低声道。 “不是说男主人喜欢小妾么,怎么小妾惨死他还主动找高人收鬼?”问这话的是那个被精心调教过的美人儿。 端庄美人目露鄙夷地扫她一眼,冷嗤,“妻是妻,妾是妾,妾便是再討老爷喜欢,那也是个奴婢。妻子才是老爷最看重的人,何况这小妾还化成了厉鬼,人都怕鬼,曾经的枕边人也不例外。” 问话的美人儿听到这话,顿时不吭声了。 像她这样被人精心调教出来就是为了伺候男人的女子,身份低贱,由不得自己,此次若是落选,最后也就是给大户人家老爷当小妾的命。 可若能当小户人家的正妻,谁又愿意去大户人家当小妾呢。 她盯著那位冷嘲热讽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恶意。 不过是投胎投得好罢了,若是她投胎成大户人家的小姐,绝对能过得比她更好。 这人若没了这张漂亮的脸蛋,不知道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高气傲,毕竟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对家族没了用处,那最后也落不到什么好。 心底的这股恶意疯狂滋生,让她產生了趁其不备抓她脸蛋的念头。不,只是抓脸蛋还不够,若是將人推下马车…… 马车之外,那道无形的铁围墙之后,一只长著尖下巴尖头顶、面生六只眼的恶鬼趴在上头,六只眼睛透过车窗缝儿看向那心有不忿的美人儿,正將她心底最大的恶意不断往外勾。 这是一只能专门引诱人心底恶念的希恶鬼。但凡有人作恶,希恶鬼的精神就会感到满足,从而获得需要的力量。 强大的希恶鬼能於瞬息间引起人心中恶意,致使其伤人甚至杀人。 而眼前的这只希恶鬼法力不弱。 它並非形单影只,旁边还站著一只面色惨白的女鬼。 那女鬼肚子凸起,竟是一只身怀六甲的孕鬼。 孕鬼在怀孕时去世,怨气比一般人更重,加之腹中胎儿已大,已有了自己的灵魂,所以是阴上加阴,而这孕鬼已然成了煞,那便是煞上加煞。 “怎么还不出来?希恶鬼,你动作再快些,我要那女人的身体,我要她的身体!”孕鬼说话间,七八个月大的肚子也在剧烈波动,如同小小的巴掌和小小的脚丫在踢打她的肚皮,画面看上去十分惊悚。 孕鬼被肚里的小鬼这么一折腾,一张惨白的鬼脸都变得狰狞起来,但她的语气却温柔下来,“我儿莫急,等娘附了这女人的身,成功夺得她的身体,再待到她腹中婴儿成型,你附身胎儿,娘便能將你生下来了。到时候,我们两个都能得到解脱,哈哈哈……终於要解脱了,终於要解脱了,我盼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第1915章 故人,別来无恙 “笑笑笑,笑这么难听,快別笑了!”姬臻臻人未到声先至,两道符籙凌空飞来,一枚冲孕鬼,一枚冲希恶鬼。 孕鬼狡猾,及时避开,那希恶鬼却被符籙正中眉心,辟邪符一贴,它顿时发出惨烈的鬼叫声。 “果然是天师!”孕鬼用恶狠狠的目光盯著姬臻臻,身上黑雾大涨,原本只是惨白的面孔变成了双眼赤红七窍流血的骇人模样,五指成爪,指甲瞬间长出三寸长,黑色指甲又尖又利。 “我只是想找个人附身,好叫我顺利產生我的孩儿,若你现在离开我还能饶你一命,若你非要多管閒事,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只是?什么叫只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八字与你和腹中胎儿都极符合的,你说的附身便是吞噬,你彻底占有她的身体,而她腹中的胎儿也会成为半人半鬼之胎。”鬼上身没那么容易,想要彻底“夺舍” “那又如何?老天爷让我遇上这女人,那便是可怜我母子惨死,让我母子得以还阳!这女人婚前与人私通,如此不贞不洁之人,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念你是惨死,生前受了莫大冤屈,你若就此罢手,我愿为你母子二人超度,助你们脱离苦海。若你想要转世投胎,也可以,等我此次事了我可以去找你的墓穴,將你腹中的胎儿取出来,如此你便能去往地府转世投胎。”姬臻臻承诺道。 至於这孕鬼去往地府之后何时才能得到一个转世投胎的机会,那便看到她为鬼之后造的孽有多少了。毕竟每只阴鬼都要消除了身上的孽才能去往往生。 孕鬼闻言怔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冷笑起来,“若是我刚死的时候有人愿意这么做,我可能会就此收手,可现在,绝无可能!” 她刚死的时候还不知自己是被人害死的,只以为自己是难產而死,因腹中胎儿已有自己的灵魂,若不把胎儿取出来,她根本无法转世投胎,所以她託梦给相公和婆母,叫他们取出她尸身里的胎儿后重新下葬。 哪料这一託梦,相公和婆母非但没有助她解脱,反倒转头便寻来道士,钉死了她的棺木,叫她非但不能解脱,还困死在棺材里。后来有盗墓贼盗墓,这才误打误撞开了棺材。 孕鬼被困数年,出来后,曾经的婆母已经寿终就寢,曾经的枕边人也早已是子孙满堂,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她咽不下这口气,又在无意间得知当年之所以难產而死是相公命產婆所为,一瞬间戾气滔天,化为厉鬼,杀了那负心汉。 她本想將那负心汉全家上下全都杀死,只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有一和尚路过,她不得不就此罢手。 姬臻臻不知道她的过去,但知道她必定是枉死,故而生怨生煞,念在她身上血孽之气不浓,这才愿意给她多一个选择。不过如今看上去,这孕鬼似乎並不领情。 “罢了,如今你能跟希恶鬼和黎丘鬼狼狈为奸,便说明你已经不打算回头。”姬臻臻右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在指尖跳跃。 一个转眼间,那火舌便缠上希恶鬼,將其烧了个精光。 孕鬼神色大变,本不想放走到手的鸭子,却不想这天师强大如斯! 她转头欲跑,却听身后那天师淡淡吐出一句,“迟了。” 眼瞅著那天师就要烧她一个灰飞烟灭,却在突然间脚步一顿。 姬臻臻咦了一声,回头看向某处。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种孕鬼生前也是个可怜人,姬小施主不如把她交给贫僧。” 姬臻臻见到来人,眼睛微微一亮,笑道:“空净师兄別来无恙。四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看就是个得道高僧。” 第1916章 你怎知,他不是恶鬼 空净听到姬臻臻这句话一瞬间破功,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乐呵呵地道:“姬小施主也还是老样子,有啥说啥,一点儿不拐弯抹角。” 简单寒暄一两句,两人便干起了正事。 姬臻臻定身符一丟,將趁机逃跑的孕鬼钉在了原地。 空净则双腿盘坐,对孕鬼念了句阿弥陀佛,“贫僧这便替这位鬼施主和肚里的小鬼施主超度。” 孕鬼闻言破口大骂,“死禿驴,又是你!谁要被你超度,我不要被超度!我就要当恶鬼厉鬼!” 空净充耳不闻,兀自念起了超度心经。金色的佛光隨著他念咒在周身浮现,超度心经化作一道道的金色的“卍”包裹著孕鬼,洗涤著她身上的罪孽。 渐渐地,孕鬼周身的煞气和怨气变淡,直至消散,她变回了生前模样,是一个长相端秀气质温婉的妇人。 孕鬼露出释然的神情,朝空净行了一礼,“多谢大师助我脱离苦海,我终於解脱了……” 隨之,她身影渐渐消散。 “空净师兄,你为何在此?”姬臻臻好奇地问。 空净回道:“閒来无事便四处游歷一番,化化斋,除除鬼。”微顿,“姬小友此趟是去寻师弟的?” 姬臻臻见他表情慾言又止,直接道:“咱俩谁跟谁,你还卖什么关子,有话直说不行吗?” 空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怕说得太直接你不相信么。空离师弟成为新帝后非但没有给天下带来太平,反致妖孽出没百鬼夜行。姬小友,师弟他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说到最后,空净看著姬臻臻,眼底浮现出无尽的忧虑。 姬臻臻不以为意,反问道:“凭什么不能,王朝兴衰更替乃是常事,嘉贞帝那样的狗皇帝都坐得,空离为何坐不得?” 空净望向头顶,指了指天空,“姬小施主会看星象么,如今星象显示妖星祸乱,若妖星不移位,一年內必会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而这一次的动乱尤为厉害。” 姬臻臻沉默片刻,问:“如今的空离你见过了么?” 空净嘆了一声,“见过还是没见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的师弟已经不是从前的师弟了。” 姬臻臻黑著脸问:“他被恶鬼夺舍了还是失忆中蛊性情大变了?”怎么一个个全都是同样的话。 空净听得一乐,眼底那无尽的忧虑顿时消散了不少,他意味深长地反问一句:“姬小友怎知,从前的师弟不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恶鬼呢?” 姬臻臻“哈?”的一声,“他是不是披著人皮的恶鬼,我一个天师能看不出来?他以前要是只恶鬼,我能叫他活到现在,我早把他收了!” 空净微微扬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切皆有可能,兴许从前所有人都被他骗过去了。” 姬臻臻:…… 若是真的,那跟当年的预言倒是正好对上,那个结束燕王朝的新帝在当年洞玄和乐忧师徒二人的口中是一只披著人皮的恶鬼。所以这只披著人皮的恶鬼就是空离? 空净朝她摆摆手,“走嘍走嘍,姬小友有空去通天寺坐坐。” 姬臻臻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空净师兄,你这就走啦?不留下再敘敘旧?” 空净又冲她挥挥手,提醒道:“去见师弟的时候小心些,能不见最好……” 后面一句声音近乎呢喃,很快便被风吹散了,若非姬臻臻耳力好,也听不到。 第1917章 再见故人,杀十六 姬臻臻决定要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她。別人口中空离如何她不管,她总得亲眼见上一面才行。只是现在,她好像不是那么著急了。 鬼怪消失,黑雾也跟著消散,方才漆黑一片的天空此时还泛著些白,太阳也不过是刚刚下山而已。 而之前仿佛突然消失不见的护送队也出现在了马车前后。 姬臻臻听到队伍里有人嘀咕著“鬼打墙”,在黑雾將这一辆马车单独隔出来成为一方天地的时候,护送队在原地打转。 藏身在马车车顶的小纸人朝姬臻臻飘了过来,姬臻臻没伸手接,反倒是朝小纸人轻轻吹了一口气,小纸人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她的模样。 “替我去燕京城。” 小纸人化作的“姬臻臻”笑眯眯应道:“好的主人。” 姬臻臻看到她这副笑眯眯的样子,“你……算了,就这样吧。” 小纸人上了马车,身子歪在一边,脸上掛著討喜的笑容,像极了姬臻臻四年前的样子,只是而今她模样长开,娃娃脸早就变得明丽至极,这笑吟吟的样子活像在四处放电。 车上几个美人儿见她回来,车外一切恢復正常,纷纷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姬臻臻”笑著回道:“没事噠,几只小鬼在捣乱而已,已经被我灭了。” 说著,她目光扫过几人,“离燕京城还有些距离,大家要团结友爱哦。” 先前被希恶鬼勾出心底恶意的那美人心虚地垂下了头。 “放心放心,大家都是姐妹,绝对团结友爱!”活泼少女热络地抱著“姬臻臻”胳膊,入手的触感有些硬,叫她不由地一怔。 “姬臻臻”不著痕跡地抽出胳膊,对她道:“妹妹,不可以隨便碰我哦,太用力的话会变形的。” …… 等车队走远,姬臻臻掷出一匹纸剪飞马,坐著飞马走远。 她直接找去了千知阁的某处据点。 四年过去,不知千知阁还在不在,还叫不叫这个名字。 姬臻臻寻到据点,直接亮出了空离曾经给她的阁主令。 来到四年后,除了她那本《鬼居》不翼而飞,其他东西都还在。 鬼居不在,方青山等鬼侍的方位她也感应不到,像是被人刻意屏蔽了联繫。可她是主子,若非方青山等鬼侍主动配合,又有谁能单方面斩断她和鬼侍的联繫? 据点主人看到姬臻臻掏出的阁主令,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请贵客稍等,我去去就来。” 姬臻臻察觉出了异样,但她没有离开。 一刻钟之后,她看向来人,颇有些意外。 “四年没见,你咋长这样了?”那人面罩银质面具,身姿頎长,背上扛一把大刀,正瞪大眼看她,说话间露出两颗无害的小虎牙,“你还是胖一点的时候更顺眼。” 姬臻臻:…… “我觉得你还是矮一点的时候秀气,你说你要不要矮回去一些?” 杀十六乐呵呵道:“小姑奶奶还是老样子。” “四年不见,你升官发財了?脸上的铜製面具居然换成了银质面具。” 杀十六摸摸脸上的面具,齜著小虎牙道:“小姑奶奶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么会觉得我升官发財,我明明被贬职了,不然我能窝在一个小小的据点?不过——” 他嘴角微勾,话音陡然一转,“我若是能抓了你献给阁主,想来就能重新得阁主重用了。” 杀十六一把抽出了背后的大刀,刀身上银光猎猎,能印出人的倒影。 见眼前的女子无动於衷,杀十六撇撇嘴,顿觉无趣,又將刀放了回去。 “小姑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自大,你的確有那个能耐,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说到最后,他盯著姬臻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不要去燕京城,別去找他。” 第1918章 鬼面,国师 杀十六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做杀手多年,直觉敏锐,直觉告诉他,小姑奶奶不能去找那人。 姬臻臻忽地笑了起来,“真有意思,我路上遇到了不止一个故人,所有人都叫我远离他,说他很危险。我很好奇,如今的他究竟变成了怎么一副鬼样子,叫你们全都避之不及。” 杀十六抿了抿嘴,“总之,你別去。你不是神算子么,你怎么不算算你这一趟会得到什么结果?” 姬臻臻摊手,“医人不自医,卦师也不会算自己。即便算了,那也不准。一个不准的卦象,我为何要算?” “算了,我劝不动你。反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言尽於此。” 姬臻臻看著他笑,“不去找阁主告密吗?我还挺想你去。” 杀十六:“……小姑奶奶明知故问,他如今忙得很,身边又有別的大红人,早就忘了我们这些老人。我倒是想告,但我连近身都近不了。” 姬臻臻:“嘖,一股子酸味儿。真要在千知阁待不下去,何不直接离开,你看杀五如今就过得挺好。” 杀十六气鼓鼓地道:“別跟我提那个重色轻友的傢伙,他被你那小姐妹拐跑后,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姬臻臻:“……其实我也挺久没见了。”故人太多,又各有去处,她一时也见不过来。 “对了,你来千知阁的据点做什么?”杀十六问。 姬臻臻眨了眨眼,“本想查阅一些东西的,但见你如今混得这么惨,突然觉得还是算了。” 杀十六哼道:“得亏你见的是我,你用的那阁主令早就失效了。你想知道什么?兴许我知道。” 姬臻臻想了想,摇头,“不必了。”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千知阁还在不在,知道千知阁还在,她有些烦躁不安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了许多。 毕竟,千知阁可是当初空离承诺要送给她的东西。 “小十六,我走了,改日你想算什么,我赠你一卦。” “没啥好算的,如今的我孤家寡人一个,了无牵掛。你走吧,好走不送。” 然而真等姬臻臻走了,杀十六却又突然喊住她,“喂,姑奶奶,当今圣上身边的第一红人是那国师,你千万防著那人。” 姬臻臻脚步一顿,继而走远,声音遥遥传来,“放心,论同行斗法,我就没怕过谁。” ~ 燕京城,皇城登高台。 一身著宽袖玄袍、戴鬼脸面具的男子望夜观星。身旁两个弟子侍奉左右,姿態恭敬无比。 良久,鬼面男子收回目光,面具下殷红的唇瓣缓缓勾起。 “客星归位,是她回来了。” 他单手掐诀,手指轻轻拨动虚空,一双眼金光隱现,古老的法咒自他唇边吐露,带著奇异的腔调。 一瞬间,遥远的飞鸟走兽与他通感。天地间好似织就一张天罗地网,將他寻找的人网於其中。 片刻后,他带著些许愉悦的声音响起,“找到了,在这里。” “让我猜猜,她会什么时候找上门来。今夜?还是明日?” 他看向那两个静默不语的弟子,问道:“圣上选妃是明日还是后日?” 弟子垂头,恭敬回道:“回大人的话,是后日。” “真好奇她看到如今的空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唉,其实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可惜了……” “大人。”远处一弟子颤声通稟,“那边递话,说圣上又、又犯病了。” 国师顿时敛起愉悦的神色,微微皱眉,“先前送过去的那一批宫女太监全都折了?” 来人想到自己见到的那画面,断肢残臂,血流成河,虽知是假的,却还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埋下头回道:“回大人的话,全都折了。” “看来还是做得不够逼真。”国师手一挥,一批小纸人落地化人,变成了一排太监和一排宫女,“將这些再送去吧。” 弟子看著这两排同真人无异的太监宫女,不禁打了个寒颤,正要应是,却见那位神秘莫测的国师大人抬了下手,“算了,还是我去。” 第1919章 不叫乐忧,叫空离么 金碧辉煌的內殿里,著一身精美龙纹白袍的男子俊美绝伦,周身却縈绕著与之面孔截然不同的暴戾气息,使他英俊的面孔多了一丝骇人的阴鷙。 殿堂里横七竖八地倒著宫女和太监的尸首,鲜血横流,腥味扑鼻。 察觉到什么,男子驀地抬眸,俊美的脸竟生了一双厉鬼的眼,眼白全黑,如地狱幽暗深渊,只对视一眼便仿佛能听到万鬼哭嚎之声。 守在殿外的太监抖若筛糠,却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生怕自己也变成殿內那些断肢残臂。 直到国师大人前来,朝他摆了摆手,太监才如释重负地退了下去,一路上屁滚尿流。 殿內的人闔了闔眸,再睁眼时已恢復正常,只是身上气息仍旧阴寒不已。 国师朝他行了一礼,不等他开口免礼便已兀自起身,如一位熟稔的老友般坐在旁侧,语调轻快地问:“乐忧小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乐忧”二字一出,这位新帝的眉头顿时拧起,“仇前辈,朕说过很多遍,不要叫朕乐忧。” 国师不以为意,“眼下又无旁人,你在顾虑什么?莫非你还想当从前的空离?” 说完,他低笑起来,“不对,空离也是你,只是你封印了自己的天性,又藏在別的壳子里,性情与如今的你大相逕庭。 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空离的时候有多诧异,你居然同一个小丫头成亲了,不过那小丫头的確很討人喜欢。老夫一度担心她会帮你度过空离的命坎儿,事实证明,老夫的担心不无道理,四年前若非老夫及时插手,空离当真迈过那道命坎的话,你可就醒不过来了。” “小丫头本事不小,若她不是你的克星,老夫还挺想收她做徒弟。可惜啊可惜,偏偏阻了你我的路。” 眼前著一身白袍的男子正是姬臻臻心心念念要暴揍一顿的负心郎空离。 只是在国师提及曾经的娘子时,空离的情绪却无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乐忧小友怎的不说话?哦,你不喜欢老夫喊你乐忧,那老夫喊你空离小友如何?”国师嘴角勾起,眼底透出一丝恶劣来。 “仇前辈,你的话太多了。” 国师朗笑两声,只听那声音的话会觉得是个性格开朗的青年才俊,“小友莫怪莫怪,许是扮久了年轻人,这心態便也跟著年轻了许多,性子也受了些影响。” “老夫见你此刻平静了许多,应是戾气控制住了?此次我又做了一批纸人奴婢过来,这次的肉身更逼真,血液的气息也更浓,你若控制不住身体內戾气,儘管拿它们发泄。” “不必了,不过是饮鴆止渴。”空离冷冷回绝。 国师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做都做了,你便拿去吧。憋久了可好。” 空离感受著体內浩瀚磅礴的戾气煞气,心中默念静心咒,如此却也不过能平息千之一二。 “哦对了,老夫是来给你传信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小友想先听哪个?”国师微顿,补充道:“是关於你那小媳妇的。” 空离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她回来了。”国师盯著他道,没有错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可惜,这人不知是装得太好,还是真的满不在乎,一点儿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无。 第1920章 怎么,小友捨不得? 国师收回目光,意有所指地道:“你我皆知,之前甦醒的那个不完全是她,这次,她是真的回来了。” “你看,老夫说什么来著,姑娘家的都爱吃醋,说不定刺激一下就彻底甦醒了。她就混在此次地方官敬献的美人里。天罗地网已布,就等她自个儿钻进来了。” 空离沉默。 国师藏在鬼面下的眉毛轻挑,“怎么,小友捨不得了?不该啊,你这样的天生恶鬼命格,可不是会轻易动情之人。” 空离眉眼冷淡地扫过他,声音沉了下来,暗含警告之意,“別动她,我会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国师唇畔牵起一个弧度,“好,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 忽地,他想起什么,又问:“这是老夫说的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么?” 空离看向他,一双眼黑漆漆的。 国师不再故弄玄虚,愉悦地笑起来,“坏消息便是她见了很多故人,那些故人都在说你的坏话,她现在对你有所防备,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上当受骗。兴许,这天罗地网困不住她。 你想知道是谁跟她说了你的坏话么?那些故人也是你曾经的亲友和心腹。”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空离周身气息清冷,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国师嘆气,“无趣,还是你当空离的时候有意思。” 他起身,“走了,这皇位你可得坐稳了,若是坐不稳,咱们之前的约定还如何作数?一个根基不稳的王朝是没有足够的国运能叫老夫借用的。” 等人走后,空离身上好不容易收敛起来的煞气又有漫溢之势。他倏然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毕露,眸底杀意难掩,“老东西……” 可隨即想到什么,他体內翻滚的煞气又被他慢慢压了回去。 “姬八娘。八娘……”空离喃喃几声,一种不受控制的陌生情绪在他胸腔衝撞,叫他烦躁不已。 “你不该来的,你若来了,我定会杀你。” 空离平息了一会儿,等再睁眼时,眼底已如古井无波。 他屏退所有人,一枚符籙悬空隔绝外界窥探,接著双手结印画符,在眼前的虚空之上生生洞开一道门,而后踏了进去。 若是旁人看了定要吃上一惊,这位俊美无双的陛下竟也是个身怀术法的术士。瞧那掐指捻诀的架势,竟不比那位国师大人逊色多少。 空离一脚踏进又一脚踏出,於转瞬间来到了皇城外。 这里的燕京城空无一人,只有阴风阵阵,是单独隔出来的一方天地。 空离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曾经的镇国公府,步入其中,最终驻足在某个屋门外。 他叩响屋门,面上含著在旁人面前都没有的敬重之色,“师父,您还是不愿见徒儿么?” 屋內,闭眸打坐的洞玄冷淡应了一声,“你回吧。” 空离薄唇紧抿,“是徒儿不对,算计了师父。可师父,若不这么做,徒儿这辈子恐怕再无与师父想见的可能。徒儿只是不愿认命,这样也错了?” 洞玄沉默不应。 是他忘了他这个好徒儿天生有预言之力,乐忧就是预料到了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才提前布下好大一盘棋,竟是把他这个师父也算计了进去,可真是他的好徒儿。 洞玄心情沉痛,什么时候他最疼爱的徒儿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第1921章 算计,利用 洞玄想到了当年去乐忧墓穴里打开的那封信。 信上乐忧好似同他坦白了一切,他说自己算到日后燕王朝的为君者会君德尽失,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空离,也即那苏知韵之子苏与殤,这孩子本该是日后推翻旧王朝开闢新王朝的盛世明君,然而此子因命格太贵未能顺利降落人世。 乐忧悲悯天下,拼尽全力也要留得这孩子的性命。 於是,他寻得秘法。 那是以尸身孕养活人的诡譎之法,当年的苏知韵虽怀著孩子离世,乐忧却强行留住了腹中孩子的一线生机,此后他用尽天材地宝,费足足十二年的光阴,令尸身中的胎儿成功復活了过来。 可惜苏与殤这孩子命运多舛,还没过上多久的安生日子,便又出了意外。 註定要早死的结局,乐忧却非要逆天改命。他施下这以命续命禁术,將自己的寿数全都转移给了当年的苏与殤。 然而,这以命续命之术却並非只是以命续命。 乐忧在阵法上动了手脚,不光是寿数全部转移给那孩子,连带著神魂也一併转移到了那孩子的肉身里,以此瞒天过海。 经年累月,两人的神魂慢慢融为一体,早已说不清在佛门长大的空离究竟是原本的苏与殤,还是失去记忆的乐忧了。 可乐忧生而知之,他预言到未来空离会有一道生死劫,那一道生死劫將会极其凶险,若是渡不过,他便会就此身死,以致大业未成,前功尽弃。所以他给自己,或者说空离留了一条退路。 他以秘法使自己尸身不腐,正如当年帮助那孩子诞生一样,也给自己的肉身留下一丝生机。 这肉身虽是空壳,但经过淬洗,一旦魂体归位,他便能得到復生。 只是这一缕生机能维持十八年之久已是不易,他那时进入墓穴,尸身之中残留的那一丝如同火种般的生机已经快要散去。 乐忧在信上说这只是退路,洞玄信了,他虽觉得乐忧过於疯癲和离经叛道,却又念著曾经的师徒之情,偷偷在石棺上打下一道金符,帮乐忧將那一丝要散不散的生机重新聚拢。 后来收空离为徒,虽有姬小友的关係,未尝不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后,对空离这孩子有了別样的感情。 那是他曾经最疼爱的徒儿啊。 为了乐忧,哪怕受先皇的威胁与囚困,他也心甘情愿。 故而乐忧在信上说的他从未疑心。乐忧说自己是想借苏与殤那天生君主贵命来一统他口中的乱世,他篤定这命格贵重,即便他用禁术占据了这具身躯,又与原本的苏与殤魂魄彼此相融,他身为乐忧时的命格也遮掩不了那君主命格。 可后来眼睁睁看著发生的一切,洞玄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曾经对他敬重依恋的孩子,竟也学会了欺骗利用。 他利用空离天生君王的命格筹谋一切,再在空离生死劫来临时,放弃抵抗水到渠成地回到自己的躯壳,而他泡在石棺凝脂里的那副壳子竟跟空离一模一样。 这並非退路,这是处心积虑的筹谋! 乐忧以为他能將苏与殤天生君主的命格带回自己的躯壳,毕竟他早已与那副身躯合二为一,他是以空离的身份真真实实地用那副壳子活了十八年,可他失算了,经此一遭后他的命格的確是变了,却由天生鬼煞之命变成了天生恶鬼之命。 洞玄恍惚间忆起了曾经乐忧的预言:燕王朝会被一只批皮恶鬼推翻。 原来,那只批皮恶鬼便是乐忧自己。 没有什么悲悯天下的天生君主,有的只是一只满心仇怨的批皮恶鬼。 第1922章 煞气,同出一脉 乐忧利用洞玄的信任,借他之手將那血玉赠给了空离。 有了那血玉,空离体內的神魂得到滋养的同时,也与乐忧那副身体的联繫越来越深。 所以洞玄何尝不是在助紂为虐,他在帮助乐忧更顺利地回到自己的躯壳。 如今的乐忧得到了什么?可是得偿所愿了? 他的確打破了乐忧身上原本所拥有的诅咒,也如他所说能够与他这个敬爱的师父得以重聚。 但洞玄已经不信了。他不信乐忧处心积虑多年,只是为了与自己的师父重聚。 这个曾经的爱徒已经变得连他也不认识了。 推翻嘉贞帝的燕王朝,究竟是为了这天下黎民百姓,还是出於自己的私心,亦或者是仅仅自己想要將这天下踩在脚下,成为这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你回吧,我不想见你。”洞玄冷漠地道。明明已没了肉身,想到往事时,他却无端地难过。 当年,哪怕在没有四柱八字的情况下他也隱约窥探到了乐忧天生鬼煞的命格,即便如此,他还是將他带了回去。 他不后悔当年收养这个孩子,在跟他相依为命的那些年,虽然他偏执又对旁人情感淡漠,但他的確是个好孩子。 若是他能陪著长大,兴许他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洞玄再三下了逐客令,门外的空离却没离去。 半晌,他忽道:“姬八娘回来了。当年她为救我被菩家大祭司的乾坤盘吸走了部分神魂,如今,那部分被乾坤盘带走的神魂重归本体了。师父不是同她以友人相称么,难道不想见她?” 屋內洞玄睁开了眼,但仍未应话。 直到空离声音沉了下来,“仇萨那老东西说,姬八娘是我的克星,只有杀了她我才能稳坐这皇位。师父,您说,我要不要听他的,把姬八娘给杀了?” “逆子,当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洞玄怒道。 吱呀一声,屋门被一阵阴风打开,伴隨著洞玄怒意不减的声音,“滚进来说!” 空离得逞地往上牵了牵嘴角。 师徒二人不知在屋內谈论了些什么,等空离离开的时候,洞玄的怒火已熄灭了不少。 而空离却並不似在洞玄面前那般表现得游刃有余,他面色凝重。 他可以不对付姬八娘,但如今这事儿已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早从当年他同意仇萨这老东西的要求,跟他开始这一场盛大的谋划开始,他做什么决定並由不得自己了。 这老东西早已修得半仙之体,且诡计多端,一般人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即便是师父还活著,甚至师父的巔峰时期,怕也对付不了他。 洞玄的小鬼界天地进来容易出去难,空离借道鬼界,再从鬼界回到阳间。这是姬八娘最喜欢用的捷径,也的確是好用。只需要避开鬼差,便可来去自如。 等空离从鬼界离开,鬼界阎王突然望向空离离开的方位。 正与其对弈的北鬼帝催促道:“该你落子了。” 阎王收回视线,迟疑地道:“就在刚刚,本王好像感受到了跟东鬼帝同出一脉的煞气。” 第1923章 鬼界,对弈 北鬼帝琢磨著眼前的棋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是么,老夫並未察觉到。” 阎王再次凝神感受,那一瞬间感应到的煞气却再也捕捉不到,好似方才只是他的错觉。 那一丝煞气本就淡,若非他经常去无尽山除煞,对这煞气熟悉无比,还真捕捉不到。 而近百年,他去无尽山已经越来越频繁了。 兴许是他想多了。无尽山上的煞气绝不可能出现在鬼界別的地方。 阎王板著一张死人脸,將手中半晌没有落定的棋子丟回了棋罐,“眼看鬼界大劫將至,北鬼帝尊者还有心思寻本王下棋?这盘棋到此为止,本王实在没心思继续。” 北鬼帝好脾气地道:“哪有下棋下一半的道理。下完这盘棋,老夫再替鬼界卜上一卦,指不定这大灾大难的卦象就变了呢。” 阎王爷:…… 荒唐。 “这场劫难已不是区区卦象能断言的,本王早便感受到,东鬼帝即便自封神识,身上的煞气也快要压制不住了。与他神魂相通的鬼兽坐骑已经提前甦醒,这表明东鬼帝也不日將醒。而一旦他醒来,鬼界迎接的不是千年前镇压万千恶鬼的英雄,而是一个可能倾覆鬼界甚至祸及阳间的煞神!” 北鬼帝沉默,像是在思忖棋盘里的棋子该走哪一步,又像是在思考阎王爷的话。 “北鬼帝尊者不止一次提醒本王,要顺其自然,不要试图阻止任何事情,本王比谁都清楚既定命运不可改变的道理,可是——” 阎王说及此处,眉眼如覆冰霜,望著无尽山的方向继续道:“本王赌不起,若真到了那个地步,哪怕成为鬼界的罪人,受鬼界唾骂,本王也要想办法阻止东鬼帝甦醒,即便耗尽本王万年道行,与之同归於尽。” 北鬼帝放下手里把玩许久的棋子,姿態透出几分好似与己无关的閒散,“东鬼帝什么时候醒还没个定数,事情或许並不如阎王想得那么糟。老夫曾经卜的那一卦阎王可是忘了后半句?” 阎王冷冷道:“本王已查出你说的人是谁,她命数的確有异,便是本王也难以窥探,但说到底也只是区区人界天师。人界天师不乏逆天改命者,可东鬼帝的命数又岂是那么好改的?” 北鬼帝却是一副很看好的模样,“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不瞒阎王,那小丫头老夫见过一面,她跟东鬼帝的羈绊远比你以为的要深。” 阎王不明白一个人跟一个沉睡的鬼帝能有多深的羈绊,但他知道即便自己再问下去,眼前这位也只会避而不谈。 人界天师能算人却算不了鬼,北鬼帝的卦象却既能算人又能算鬼。他既能给出这样的评价,想必对他隱瞒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若什么都不管,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呢?北鬼帝尊者当真一点儿不忧不惧?”阎王试探著问道。 北鬼帝但笑不语。 好一会儿后,他才笑呵呵道:“若真到那一日,躺平便是。毕竟阎王也清楚,五方鬼帝里属老夫战力最弱,老夫在东鬼帝面前只有挨打的份儿,既如此,还反抗什么。” 阎王:…… 阎王不禁在內心誹谤:笑笑笑,就知道笑笑笑,明明大家都是鬼,没有表情才正常,非要学人类笑,装什么慈祥和蔼老者,再笑也是只死鬼。 不过,他算是试探出来了,北鬼帝一定还藏著別的事情没说。 第1924章 邀请,戚九郎 入夜,燕京城的街巷上行人寥寥。 姬臻臻目光环视一周,在察觉到街巷之中若隱若现的妖气和鬼煞之气时,神色並不意外。 四年前嘉贞帝身上尚有紫龙之气,这燕京城便隱匿著不少妖类,如今空离乃是乐忧预言中的批皮恶鬼,虽有先前十数年空离积攒的大好名声,又有他步步为营,不著痕跡地取而代之,但……她进燕京城的时候並未感受到一个君主应有的紫龙真气。 不仅没有这紫龙真气,皇城上空还縈绕著淡淡的黑雾。 细看那形状还有些像张牙舞爪的恶鬼。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先入为主,毕竟这黑雾实在是太淡了,即便是天师,如果修为不到家的话,也根本捕捉不到,更遑论还看出这黑雾什么形状。 姬臻臻是通过乾坤盘直接去到了四年之后,记忆都还停留在四年前,她熟门熟路地寻到了镇国公府大门。 本以为如今的镇国公府已经上了封条,要么已经改名换姓,不过后者可能性不大,空离真要这么缺德,把自己曾经的住处转头就送给別人住,那她真的真的会想锤爆空离的狗头。 好在这种事情並未发生。 眼前的镇国公府既没有贴上封条,也没有改名换姓成为別人的府邸,整座府邸看上去就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镇国公府的牌匾还在,里面好像还住著人? 姬臻臻一怔,正要翻墙进去瞧瞧,一股阴气忽地朝她逼近。 她驀地调头看去,却见一只小廝打扮的阴鬼在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而后朝她欠身,恭敬十足地道:“不知姬娘子对小人可有印象?” 姬臻臻的確觉得他眼熟,加之他是只年份不小的鬼,很快便从记忆力扒出了此鬼的来歷,“你是戚九郎身边的那只小廝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姬娘子好记性,叫小人受宠若惊。”小廝鬼视线特意从眼前的府邸扫过,意有所指地问:“此地不宜久留,可否请姬娘子移步戚府?” “戚九郎如今仍在戚府?”姬臻臻诧异。 四年了,她不知戚九郎的修为到了何种地步,但他跟自己的鬼侍之约已过,已然是一只拥有自由之身的鬼。他曾经最恨自己受困於戚府,事事由不得自己,如今有离开的机会他为何还要留在戚府? 不过转念一想,戚九郎对后辈戚鈺颇为器重,他又被戚老太爷灌输为家族考虑的思想这么多年,很难说对戚府真的一点儿留恋也无。 “我家主子这几年一直在等姬娘子。”小廝鬼道。 姬臻臻回头看了眼镇国公府,微微頷首,“那便走吧,我也正想问他一些事情。” 就在姬臻臻刚刚离开不久,方才紧闭的镇国公府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门后却空无一人。 半晌,一只小鬼探头探脑地看向门外,见没有人,又將府邸大门闔上了。 小鬼飘回府邸某处偏僻小院,冲里面的人喊道:“哥哥,门外无人,你又算错了。” 千汤坐在四年前住的那小院石凳上,掐了掐指,有些苦恼地道:“看来,我的占卜术还是不够准,同姬娘子比差远了。” “哥哥,我们还要在这府里守多久啊?”小鬼千曜问。 “当年是我食言在先,没有守住这镇国公府的人。此次不管如何,我都要等到姬娘子归来。” 千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品茶一边道:“她快回来了,希望她回来之后第一个见的是我,而不是戚府那老鬼,也不是皇城里的那位半人半鬼。” 第1925章 守门,千暘的等待 “哥哥,那是你的恩人。”千曜提醒道。所以,这么说恩人的坏话不好。 千汤更正道:“不是我的恩人,是师父和师门的恩人。” 多年前,有一人於师父和门派有大恩,师门承诺必將肝脑涂地还此恩情。那位恩人便道,他知道一门诡譎功法,可与他的神魂建立联繫,日后他若有性命之忧,还请门派救他於水火。 师父逝世前,將这一缕联繫转移到了千汤的身上,千叮嚀万嘱咐要他继续遵守当年的承诺,还让他立了誓。 故而,无论如何,千汤都会找到那位恩人,並偿还师门欠下的天大恩情。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恩人竟然就是空离。 四年前千汤及时找到空离,带走了奄奄一息的他,倾尽一切办法想要救活空离,甚至用到了以命续命的禁术,但不知为何都没有用。再然后,他便遇到了如今的国师。 在遇到到此人之前,千汤以为自己已算是玄道中的偏门旁门,可遇著此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小巫见大巫。 这位国师大人实在邪门,他拥著让千汤这般倨傲的术士也不得不佩服的见识和本事,却也拥有连千汤也目瞪口呆的各种“奇思妙想”。 这世上任何一个邪门歪道禁术咒术都可以为他所用,他从不避讳这些东西,甚至能自创新的禁术和咒法。 国师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哪怕在復活空离这件事之上,他们目標一致,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並不认为国师跟自己是一路人。 后来,空离是活了,但也变了。 千汤很確定自己救活的是空离本人,但他仿佛觉醒了一段並不属於空离的记忆。看国师那见怪不怪的样子,空离甚至与他颇为熟稔,千汤后知后觉,自己应当是成了局中人。 再后来,他又发现,空离对这位国师並不完全信任。较之国师,他好像更信任自己。於是,他就这么成了新帝身边的心腹,偶尔帮他处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私事。 空离问他要什么。 千汤微微失神,有些迷茫。 他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做错了,心里怪不舒服的。后来一想,许是因为他做到了师门要求的事情,却辜负了姬娘子的信任。 於是,他要了这镇国公府的府邸。 府里一切都没变,他也住在以前姬娘子给他安排的偏僻小院里,这一等就是几年。 “哥哥,要不要我去戚府外头蹲著?”小鬼千汤问。 千汤摸了一把他的小鬼头,“你不是那老鬼的对手,別去挑衅他。” 戚九把绿腰挖走的事情他还没找他算帐呢。但戚九这老鬼也识趣,每隔两个月便会送一枚鬼凝果,这一点倒是跟姬娘子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有……这戚家似乎跟国师有些交情,故而对於戚家的很多事,国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戚府。 姬臻臻本以为自己大晚上的入府,不是走侧门便是翻墙,哪料这小廝鬼竟领著她一路往戚府大门而去。 他拍了拍手,戚府那气派府门立即被人从里头打开。 小廝鬼嘴角扯出一抹仿佛练习过很多次的微笑,解释道:“姬娘子是贵客,自然要走正门。” 第1926章 九叔祖他,如今脾气不大好 “姬娘子,里面请。”小廝鬼姿態恭敬。 下人的態度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主人的態度,如今的戚九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友非敌。 可姬臻臻从不觉得戚九是好人,哦,应该说好鬼。当初他们两能达成共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眼下她还没怎么享受到戚九这老鬼带来的好处呢,四年咻一下就过去了,怎么想都觉得亏。 今非昔比,四年能发生很多事情,她不会傻乎乎地以为戚九郎还是四年前的那个戚九郎。 一人一鬼从正门而入,路上偶有僕人路过,却目不斜视,並没有多看一眼,一个个瞧著竟都极有规矩。 也不知在这些僕人眼里,是她一个人进来,还是连带著她身前领路的这鬼,这些人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戚府的那位戚老太爷呢?”姬臻臻问。 既然视她为贵客,那问几个问题不过分吧。 小廝鬼恭敬依旧,回道:“戚老太爷已经寿终正寢,如今戚家家主是十二少爷。” 姬臻臻一惊,“戚十二郎戚鈺?” “正是。” 姬臻臻:“戚鈺的父辈都死绝啦?” 这么唐突的话小廝鬼听完却是面不改色,回道:“没死,但有我家主子在,他想让谁当戚家家主,谁就能当戚家家主。” 姬臻臻还想问什么,却见前方一俊美郎君负身而立,也不知已等候多久。 “戚十二郎?” 四年不见,戚鈺身上的少年气褪去,已然有了一家之主的气势,乍看还有几分戚九郎的影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姬八娘,好久不见,你看上去变了……很多。”戚鈺盯著姬臻臻那张脸,认真端详,似是想从她身上找到从前的影子。 “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迎接我?”姬臻臻挑眉一笑。 她这一笑,顿时就跟记忆中的那个糯米糰子重叠了。 戚鈺也跟著淡笑了一下,微微頷首,“九叔祖他,等你挺久了。他如今脾气不大好。” 这一句似在刻意提醒什么,总之不像是说姬臻臻走得太慢。 小廝鬼听到这话,抬头看他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姬臻臻应了句:“怎么会,你九叔祖在我这里可是个脾气极好的鬼。” 戚鈺静静地看著她,未置一词。 姬臻臻突然朝他投来一眼,那一眼在说:你懂你的意思。 戚鈺连忙移开了眼,“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便不作陪了。” 戚鈺刚走,他身后那小院便有一阵淡淡的阴风飘来,再抬眼一看,戚九郎已神不知鬼不觉地立在了那里。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他道,这话也不知是说给姬臻臻听,还是刚刚离开的戚鈺听。 姬臻臻没接这话,瞅著戚九笑眯眯打量一阵,“戚九郎风采依旧,你这是修出肉身了?可喜可贺啊,我应该带一份贺礼来的。” 戚九郎身上除了一股只有姬臻臻这般的修者能感受到的淡淡阴气,瞧著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月光下清晰地印出他的影子。不过,姬臻臻也不意外,戚九四年前就是一只高深莫测的大鬼,后来又是鬼凝果又是鬼心,他能以鬼修之体铸得肉身,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情。 戚九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几年未见,姬八娘模样倒是变了许多,瞧著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了,我险些没认出来。” “少来,我的气息你又不是认不出,毕竟咱们也是当过一段时间主僕的,你说对不对?”姬臻臻故意这般说道,想看看戚鈺口中的脾气不好是不是真的。 戚九面色未变,周身气息也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是点了点头,“说起此事,虽然你我主僕契约已经终止,但中途你沉睡许久,倒是我占了便宜。不过我並非什么都没做,此次邀你前来,正是要归还我替你保管许久的东西。” 说完,两人一同步入前面名为“缚芳华”的小院。 不知是不是月色太过皎洁,那个缚字格外的显眼,让姬臻臻不禁多看了一眼。 想来这院子便是如今戚九住的地方,也不晓得为何取了个这名儿,听著便不得自由。 姬臻臻刚刚踏入小院拱门时,脚步微顿了一下,而后便面色如常地踏了进去。 第1927章 归还,鬼居 院里有石桌石凳,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 两人先后落座,戚九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姬臻臻伸手接过,水温正好。鬼是感觉不到体温的,但眼前的鬼修已修得肉身,自然与普通阴鬼不一样。 “什么时候你也会占卜算卦了,这是算到我何时来,特意叫人备好的?” 戚九看著她,目光有一瞬的幽微,摇头道:“我乃鬼修,岂有你们天师占卜算卦的本事,八娘不是神算子么,难道算不出就在不久前我刚刚接待了另一位客人?” 姬臻臻微顿,“是么,那客人走得急了些,不然我也能结识一二。” “那位客人脾性不好,还是不要结识得好。”戚九隨口回了一句,而后叫小廝鬼取来了一本被黄表纸包裹起来的书籍。 外层黄表纸打开,里面躺著的赫然便是姬臻臻遗失的那本《鬼居》。 戚九將《鬼居》递过去,解释道:“当初你出事后这本《鬼居》不小心流落在外,我想办法从《鬼居》里出来,带走了这《鬼居》,这几年一直帮你保管著。《鬼居》之上有你所设的禁制,便是我也不能隨意打开,所以你的鬼侍们应当一个没少。如今你回来,这东西自当物归原主。” 姬臻臻接过《鬼居》,瞧上去神色並不意外。 四年之前的事情对她而言如同昨日刚刚发生。戚九吞噬鬼心后要寻个地方好好休养生息,所以他们分开前,戚九一直都在鬼居里。 按理说,这鬼居对阴物鬼物既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同时也是禁錮之所。鬼居上的禁制乃她亲手所绘,饶是千年厉鬼进去了,若没有她主动打开召唤,也极难出来。 而若真有那等厉害的大鬼强行突破而出,这鬼居上的禁制也不可能丝毫损坏都没有。 可如今,戚九不仅出来了,《鬼居》还完好无损。 若没有人帮忙,只凭他自己,可能么? 不过,若恰好有个厉害的天师同戚九里应外合,那这可能性便大了。 只是这天师的法力必定不弱,至少与她相当,甚至强过她。 姬臻臻思忖间,眉眼渐沉。 “戚九郎今日邀我前来,仅仅是为了归还这本《鬼居》么?” 戚九看她:“当然不只是如此,我以为我们也算朋友一场。作为朋友,难道不该坐下来閒聊几句?” 姬臻臻嘴角扯了扯,“是么,戚九郎同我相交回回都牵扯到利益,即便算朋友,应当也是掺杂了利益的朋友,希望我这么说不会伤害到戚九郎的这颗……鬼心。” 戚九顿了顿,如活人一般嘆气,“看来八娘对我误会颇深。罢了,那我便只说正事。除了鬼居,绿腰也在我这里,当年镇国公府出事,无人顾及绿腰,我便趁乱將她移栽到了我的院中,希望八娘莫要怪我擅做主张。” 姬臻臻笑眯眯地问:“我怎么会怪你呢,若不是你还惦记著她,绿腰如今指不定会落到哪个坏蛋手里。只是这鬼凝果落地即腐,想来为了不叫这鬼凝果浪费,戚九郎都叫鬼凝果入了自己的肚吧?” 戚九低笑,“不敢欺瞒八娘,的確都叫我吃了,我那小廝也吃了几枚。鬼居我没有办法打开,这鬼凝果又无法长久保存,便只好便宜了我这只老鬼。” 姬臻臻:呵呵,我信你个鬼。 这几年的鬼凝果都让戚九吃了,也难怪肉身修得这么快。 第1928章 陷阱,再见九重杀阵 戚九自知理亏,解释道:“我並未白白占了这便宜,每次问绿腰姑娘要那鬼凝果,我都是用了她喜欢的东西来换。” 姬臻臻撇嘴,心道:当然得给东西换,绿腰又不是傻妞。 不过绿腰的人形瞧著一副御姐样儿,实则心性单纯,最好忽悠,当年她就是这么把绿腰忽悠成妖侍的。 简而言之,绿腰不傻,可对手太老练的话,那必定会被忽悠瘸。 谁知道戚九是不是又拿一些瞧著稀罕实则没啥实质性好处的东西来哄骗绿腰。 戚九:“此处是前院,绿腰姑娘在后院,我设了隔离禁制,即便有天师路过我戚府,也绝不会察觉到绿腰姑娘身上的妖气。” 眼下姬臻臻並没有计较这些的意思,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什么,问:“不光是你府里下了禁制,你应当还在《鬼居》外头下了別的禁制?不然我不可能感应不到《鬼居》的位置。” 问这话时姬臻臻表情如常,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 戚九看她,表情似有些受伤,他手一抬,一个宝匣凭空出现在掌心中,“八娘说的应是这个。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方宝匣,可隔绝世间万物、斩断世间一切联繫,你自然捕捉不到他们的方位。但我想著,你迟早有一日会重返燕京城,你我也迟早有一日会重聚,而这隔绝亦是为了保护。 你应该听说过了,当今国师手段诡譎了得,鬼居若是被他察觉,十之八九会落入他手中。燕京城早已不是过去的燕京城,国师也並非从前那些乌合之眾,戚家要想维持住这百年世家的底蕴,势必要比以前更小心谨慎。” 姬臻臻闻言,领了他的好意,“是我想多了,多谢戚九郎替我保管鬼居。” 戚九提醒:“不打开看看么,看看你的鬼侍可少了缺了?” “没了宝匣隔绝,主僕契约自然让我重新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我的鬼侍一个不少。”姬臻臻朝他抱拳,“我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同戚九郎敘旧。” 话毕,转身便走。 戚九忽地叫住她,“八娘,你离开燕京城这么多年,怎的也不向我打听打听如今的燕京城变成了怎样一番模样?你同別人打听到的或许有误差呢?” 姬臻臻回了句:“有没有误差,我自己会亲眼看,还是不叨扰戚九郎了。” 戚九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目光从一旁只头上的鸟雀身上掠过。 就在姬臻臻即將离开院门时,一道无形的阵法突然激活,瞬间笼罩了她,杀机凌冽。 早有防备的姬臻臻顷刻间打出几道符印,化金符为盾。 姬臻臻冷冷看向戚九,“戚九郎,这便是你口中所说的朋友一场?” 戚九立在阵法之外,隔著重重阵法符文,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不过他当鬼多年,本也没什么丰富的表情,只是他说出的话却透著十足的无可奈何,“姬八娘,对不住了。但你別怪我,如今我不仅仅是阴鬼戚九,我还是戚家的叔祖。要保戚家无虞,便只能如此了。 你方才但凡多问我一句,便知如今的我是何处境,偏你一句不问。” 歉意有,但不多。 第1929章 幻境?再见空离 姬臻臻气笑了,“所以,一切都怪我嘍?” 戚九顿了顿,道:“这杀阵你应当不陌生。相比逍遥阁的九重杀阵,这杀阵更为厉害,但我觉得没什么能难倒你姬八娘,阵法主人说,你若能活著从这阵法里走出来,他便放你一马。” 姬臻臻神色莫测,认真应付起眼前的杀阵,未再分心。 早在先前戚九说招待过別的客人时,她便接收到了戚九不著痕跡的提醒。可提醒了又如何,最后不还是给她下了套。 而且不用戚九提醒这是逍遥阁的九重杀阵,她也早从种种端倪中察觉到当今国师极有可能就是逍遥阁鬼面真人这件事。 逍遥阁行踪莫测的鬼面真人居然成了当朝国师,听上去匪夷所思,其实有跡可循。 就是不知,空离跟这位鬼面真人何时有的交集,如今又是怎样的关係。 不知过了多久,戚九离开了,小院里空无一人,连鸟叫虫鸣也再听不到分毫。 杀阵一起,这一方天地的活物都因本能而逃离此处,连天上的飞兽都会绕路而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仿佛经歷了一个又一个四季更替,姬臻臻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杀阵,额上虽布一层薄汗,双目却极亮。 別的不说,这鬼面真人於阵法一道之上果真是个奇才,相比四年前的九重杀阵,这次的杀阵更为精妙,陷阱更多,尤其幻境,逼真至极,稍有不慎便会中招。 姬臻臻片刻不敢马虎,心无旁騖地破阵。 就在这时,幻觉再临,紧接著,阵法里的虚空几不可察地轻微扭曲了一下。 眼前场景突然变了。 “嗯?” 姬臻臻已不知在那杀阵中经歷过多少次幻境,又眼睛眨也不眨地砍死了多少个“空离”,而这些幻境回回都真实得可怕。 然而在步入这次的幻境时,姬臻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可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眼前的空离跟某一次幻境中的空离一样,他穿著一袭白色绣银色龙纹的白袍,玉冠束髮,剑眉星目,俊美无匹,尊贵无匹,但也叫姬臻臻看得来气。 看到姬臻臻突然出现在面前,御书房里正在批阅奏摺的“空离”瞳孔皱缩,死死盯著她。 “臭空离,看什么看?”姬臻臻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道。 跟数次幻境里的空离一样,他的眉眼较之四年前愈发深邃立体,顏值又往上涨了一大截,就是瞧著没点儿活人气。 姬臻臻才不会被美色所惑。 对方张了张嘴,许久才出了个声儿,“你……” 姬臻臻疾步奔至他面前,凶巴巴瞪著他,“这次又想用什么言巧语来骗我?说说看,姑奶奶我听得高兴了,说不定能让你多说几句。” 眼前的“空离”目光却从她身上一一扫过,拧著眉,眼底戾气浮现,“你受伤了?” 姬臻臻一怔,看他的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当年她和空离身处九重杀阵,两个人都被那阵法弄得一身狼狈,何况如今面对的是升级版九重杀阵,还是她孤身奋战。身上大伤没有,小伤却是不少,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姬臻臻神情一阵变幻,沉默片刻后,突然喊了声,“空离?” 第1930章 八娘,你一点儿都没变 空离没有马上应这话,微顿了下才嗯了声。 “过来。”他道了句。 姬臻臻纠结一番,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干嘛?” 空离不知从哪儿取出一个精致小瓷罐,瓷罐打开,里面是洁白晶莹的药膏。他手抬了抬,似乎是想沾一点给姬臻臻抹,但迟疑了下,还是將药膏推了过去,“自己抹。” 姬臻臻哦了声,指尖沾了那药膏往手臂上的伤口涂抹,一边涂抹一边偷偷看空离。 空离藏在袖中的双掌不知何时握成了拳,似在极力隱忍什么。 姬臻臻冲他嘖了声,“装啥不熟呢,还不过来让亲亲娘子抱一抱。” 空离:…… 空离突然笑了声。 “八娘。”他看著她,这般叫了声。 “嗯哼?你是不是想说我变成大美人了,你险些没认出来?” 空离摇摇头,“我见你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身上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你身上的气息我也不会认错。”姬臻臻走近他,冲他张开手,努嘴道:“我要抱抱。” 空离望著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姬臻臻执拗地盯著她,脸上笑意淡了,板著脸道:“空离,我伤口疼,要抱抱。” “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空离语气无奈,总算是起身走来。 不等他抬手,姬臻臻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蹭,“嘻嘻,我比四年前好像长高了不少,以前蹭你脑袋可不用低头。” 空离微僵了一下后,也伸手抱住她,这一抱顿时就跟开了什么记忆匣子似的,以前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一齐涌了上来,让他怔然许久。 “八娘,你不该来的,宫里很危险。”空离抱著她的力道一瞬收紧,声音微沉,“如今的我也很危险。” “难道你捨得伤我?”姬臻臻眯著眼看他。 空离心虚地挪开视线。 姬臻臻难以置信地瞪眼,“心虚?你居然在心虚?空离,你给我把话好好说清楚,你不会真要伤我吧?你个没良心的,四年前是谁为了救你,扛著个棺材走了老远路去菩家,还冒著风险使用乾坤盘。” “八娘,我……” “你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般变心了吧?你选美不是为了引我前来,是真的想选一堆美人入宫?” “八娘我没……” “你说敢说是,我今天就锤爆你的狗头,还有你欠我的那些银子你必须双倍换给我!逍遥阁赚的那五十万两,平时我赏你的那些金元宝银元宝,还有你在我家吃的那些山珍海味,用的那些綾罗绸缎,还有——” 空离看著她红润的唇瓣开开合合,猛地一把將她脑袋往怀里按,搂得紧了些。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將对方身上久违的熟悉气息吸入了鼻间,沉哑著嗓音道了句:“八娘,我很想你。” 姬臻臻顿时哑火,哦的一声,“我也很想你,一听说你要广选美人充盈后宫,我就迫不及待地赶来见你了,当然,我是因为气得想锤爆你的狗头。” 空离低笑出声,眉眼染上一抹他自己也觉惊悚的温柔和纵容之色,“八娘,你一点儿也没变。” 第1931章 是空离,八娘的空离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姑奶奶我当然没变,我是咻一下从四年前穿过来了好么,四年前的事情对我而言就像是才发生不久。但儼然,你们一个个都变得老奸巨猾,这可真叫人伤心。空离,你不会也变得老奸巨猾了吧?” 空离沉默,想说没有,但思及自己这几年做的事情,这句没有愣是没说出口。 姬臻臻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想起什么后,又悄咪咪戳了戳他的腹肌,笑嘻嘻道:“触感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甚至更好了?嘖,可惜隔了一层布料,触感大打折扣。” 空离看著她,那熟悉的仿佛老鼠偷吃到油的贼兮兮可爱模样,让他那颗因填满戾气而暴戾肆虐的心臟、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寧静平和。 “空离,你怎么不说话?你傻了啊?”姬臻臻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空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看到眼前这人,顿觉他想说的太多,以至於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之前同国师说的那些话並非是假话,在没见到八娘之前,他当真动了杀心。 可在见到八娘的一瞬间,根本来不及实施什么,只看到那张脸,那熟悉的音容笑貌便狠狠击中了他,他不受控制地丟盔弃甲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对她动手。 他不仅仅是当年的乐忧,他更是后来的空离,是八娘的空离。 即便属於乐忧的那段记忆充满了怨憎和不甘,属於空离的那段记忆中也有太多不美好,可自从遇到八娘,他的日子里连算计都变少了,他竟也有能数得上来的叫他觉得快乐充实的事情。 而这些快乐全都是八娘带给他的。 这样一个人,他爱护她保护她都来不及,怎又岂会狠得下心伤她一分一毫。 “八娘,是谁伤了你?”空离看向姬臻臻身上的数道血痕,表情温柔,目光却阴鷙。 姬臻臻一听这个,顿时变了副面孔,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拧,“还能有谁,不就是你?” 空离一怔,隨即便听她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往外倒,“你是什么时候结识那逍遥阁的鬼面真人的?你怎么能跟这混帐东西沆瀣一气,还封他做了国师!你忘了当年我们在九重杀阵里九死一生的事情啦?这王八蛋居然让戚九郎倒戈,戚九郎把我誆去戚府,而后开启了升级版九重杀阵,我还在破阵呢我就突然从阵法到你这御书房里了,幸亏我一眼就认出你是真的,跟之前幻境里我嘎嘎乱杀的那些假空离不一样,不然我会把你也当成幻境里的假人一下给咔嚓掉,你看看这其中的险恶用心……” 空离听著听著,那张俊美无暇的脸愈发阴沉,到最后眼底戾气和杀意交织。 当年他就知道,跟那人在一起谋算这些无异於与虎谋皮,可当时的他太偏激了,心里满是对燕王朝的恨意,为了推翻狗皇帝的统治,哪怕交付出他的性命他都没有迟疑,跟何况只是与虎谋皮。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他心里有了要保护的人,便不再跟从前一样无所畏惧,八娘,师父,还有那些忠心跟著他的下属……不知不觉中他已多了很多想要守护的人。 第1932章 八娘,你受委屈了 “八娘,你受委屈了,此事是我不对,可眼下还不到跟国师撕破脸皮的时候。” 空离轻抚姬臻臻的脸颊,將她两鬢略显凌乱的髮丝温柔地捋至耳后,声音微沉:“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姬臻臻当即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想著蠢兮兮地一个人行动,偷摸摸干什么大事吧?我既找了过来,一来是想向你问个清楚,二来便是助你一臂之力。我掐指一算,你这次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离了我,你一个人是不行噠。” 空离听到这话,点点头,看似听进去了,眼底却藏著一意孤行的执拗,“八娘,你先离开这里,怕是要不了多久,国师便会来验收他的『成果』,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已经见过。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我才不离开,等等,空离你——” 空离二话不说双手结印,於眼前虚空破开一道鬼门,在姬臻臻反应过来之前,將她一把推进了鬼门。 姬臻臻一个踉蹌便踏了进去,她猛地回头看向空离,眼前破开的那道鬼门却已快速合拢,她只来得及看到空离一双戾气翻滚的眸子。 那副双眸被戾气淹没的模样,哪像什么活人,活脱脱一只戾气缠身的恶鬼。 几乎是空离刚刚將姬臻臻推入鬼门,他便察觉到那抹熟悉的气息正在朝自己这边逼近。 不过须臾,御书房外便有太监进来稟报,“陛下,国师大人来了。” 虽然私下里国师大人与圣上相处时的姿態十分隨意,但在外人面前,他从不吝嗇表演一个本事滔天却忠诚十足的臣子。 等人通稟了,圣上也点头了,这位国师大人才迈著略显急切的步子往里走。 在看到太监面色如常地进去又面色如常地出来时,国师仇萨隱藏在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诧异。若里面见了血,进去通稟的太监可不会是这么一副反应。 怎会如此? 他亲自布下的阵法,也是他亲自將幻境与此处相连,算算时间,姬八娘应当已经来了。 此一趟他是来看好戏的,若是姬八娘將真的空离当成了假的,那她自不会手下留情,而空离看到姬八娘又是怎样一副神情呢?他会不会真如他口口声声说的那般,见到她后杀了她? 若是他们彼此都对对方生了杀意,那这画面一定好看极了。 姬八娘虽厉害,空离这小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年他是乐忧时术法便已小成,这几年又偷偷背著他精进了不少,对上姬八娘还真不一定会落下风。 仇萨满以为自己能看到一幅有情人变敌人的精彩画面,结果竟什么都没有么? 阵法波动不会有假。虽然布阵时为了不叫姬八娘发现异常,那阵法波动极其细微,可他是布阵之人,自比旁人更为敏锐。 传送阵已经打开,姬八娘也一定来了此地。 莫非,空离將人给藏起来了? 他二人非但没有如他设想的见面就动手,还旧情復燃了? 仇萨有些失望,也有些慍怒。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这让他进入御书房时身体都是紧绷的。 “国师似乎不高兴?”空离放下手中的奏摺,眸子淡淡看来。 “陛下怎知我不高兴?陛下很了解我?” “朕没那么了解国师,就像国师也没那么了解朕,所以朕也只是揣测。” 仇萨听到这一声声的自称“朕”,到底有所收敛,朝他欠身行礼,“臣的確因一事不豫。” 他双目紧盯空离,“就在方才,臣感受到了阵法波动,应是姬八娘落网了。” 第1933章 陛下,我又不是什么老迂腐 空离露出些许意外之色,“哦?姬八娘去找国师了?” 仇萨道:“她会通过九重杀阵传送至陛下面前,臣的本意是想满足陛下的心愿,令陛下亲自动手了结了她。可眼下看来,陛下辜负了臣的美意,也欺瞒了臣。” 空离皱眉,“国师何意?朕並未见到姬八娘。” 仇萨突然笑了声,“乐忧小友,这样就没意思了。你觉得这天下之事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 空离目光微沉。 仇萨这老东西的確法力通天,但他不信自己这小小一块地盘他会守不住。 仇萨状似没有看到他突然黑沉下来的脸,又或是他压根不在意,继续道:“我既找上门,那便篤定你一定见过了姬八娘。你我交情匪浅,如今又是这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係,你想护著姬八娘,同我说实话便是,我又不是什么老迂腐,非要做那棒打鸳鸯之事。” 空离冷声道:“朕確实没有见过姬八娘,国师非要朕承认见过,那朕便是见过吧。” 仇萨目视他片刻,摇头一嘆,“罢了,陛下不承认,作为臣子,我也不能逼著陛下承认。臣只是想告诉陛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毕竟只有你好了,你统治的这个国家才能好,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的王朝长盛不衰。基於此,你想留姬八娘一命也不是不可,但她需废除一身修为。 若她修为尽失,莫说留在你身边,便是做这个王朝的王后也可以。” 空离垂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仇萨的话。 仇萨嘴角微微勾了勾,欠身道:“陛下,臣还有要事处理,便不打搅陛下批阅奏摺了。不过臣方才说得这一番话句句肺腑,陛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当知道,我从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毕竟我们术士最讲因果报应。” 等仇萨走远,空离驀然抬眸,眼里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心动之色,只余满身戾气和杀意。 却说姬臻臻这头,眼前鬼门一关便再难打开,思及方才空离不容置喙的举措,姬臻臻眉头拧得死紧。 在原地定了定后,她果断去寻此间小鬼界的主人。 刚被空离推进来的时候她便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洞玄前辈当年开闢出的燕京城小鬼界。 而且她已经感应到,洞玄前辈就在这小鬼界里。 当初去明共山姬臻臻並未带洞玄前辈,故而洞玄前辈並不在鬼居里。走时他还待在空离的书房,棲身於一幅画卷之中。如今镇国公府没了,洞玄前辈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想到鬼居,姬臻臻將之从怀里掏出,仔细感受一番,確定上面的封印的確有改动的痕跡,只是有人在改动之后又改了回去,若非她心细,还察觉不到这一点。 鬼居內的鬼侍们被困在里面足有四年之久,方才她在九重杀阵里的时候,方青山等鬼侍便已按捺不住,凭著那重新明晰起来的主僕契约疯狂呼叫她这个主子。只是那时候她无暇分神,自然没有理会。 此时姬臻臻打开鬼居,鬼居无风自动,水鬼方青山、倀鬼李秀婉、影鬼影阿三、发奴舒綾,还有魘鬼魘小喵,一个不少。 原本还能再多一只挑生鬼,不过听四嫂的意思,当年那挑生鬼回了一趟老家后,见到仇人早死,妻子接手了仇人的家財,把他的孩子养得极好,执念顿消,后遇到一位云游道士,解除了他身上的主僕契约,抹掉了他身上的奴印,送他转世投胎去了。 “主人!”鬼居一打开,方青山立马焦急唤她,“主人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何久不唤我?” 话音刚落,方青山瞧著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女子,神情诧异,久久没能回神。 第1934章 幽怨,憋坏的鬼侍们 “主人?”方青山又试探著喊了一声。 姬臻臻:“是我。” 魘鬼吱哇乱叫起来,“啊啊啊天杀的姬八娘,你居然都长这么大了!你说你究竟把我们关在鬼居里多久了?上次还是个圆圆脸糯米糰,现在都是个高挑大美人了,这要没个四五年,我名字倒过来念!” 影阿三还是那个社恐鬼,没说话,但表情幽怨,想来也是在鬼居里憋狠了。 倀鬼李秀婉对被困鬼居一事並无怨言,反倒是打量著姬臻臻的脸蛋,颇为稀奇地道:“舒綾姐姐说得没错,主人长开后果真是个倾城美人。” 发奴舒綾则贴心地替主人找好了理由,“想来主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这才没顾得上我们。” 姬臻臻带著些些歉意地道:“我的確遇到了麻烦,而今距离上次我打开鬼居已有四年之久……” 简短说了自己遭遇后,鬼侍们一个比一个震惊。 魘鬼气得在地上打滚,“果然,四年,四年啊,我身上都快发霉了!不,我快饿死了,毕竟都四年没有入別人梦了!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总之你要补偿我!” 方青山將它拎起来捏住了嘴筒子,道:“主人无事便好,我在鬼居这四年也没有閒著,修为和阵法造诣应当都精进了,这次爭取不给主人拖后腿。” 鬼居里阴气浓郁且精纯,非常適合鬼物阴物闭关打坐,否则姬臻臻当初也不会让洞玄前辈屈身鬼居。后来空离拜其为师,为了方便教导徒弟,洞玄前辈才离开了鬼居,进入了她专门所制的画卷之中。 “眼下正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几个分头行动,去这小鬼界里查探一番,看看可有异常。一旦察觉不对,切勿擅自行动,先告知於我。”姬臻臻道。 此处虽是洞玄前辈的小鬼界,但就像如今的戚九可以倒戈,空离也变了很多一样,四年过去,谁也不知道洞玄前辈还是不是当年的洞玄前辈。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若没有发现异样,你们便来镇国公府找我。” 几个鬼侍早就憋坏了,一得到命令,顿时四散开来。 魘鬼跟只撒欢的小狗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影阿三也咻的一下躥进了巷道影子里。 剩下几个朝姬臻臻福了福身子才一一离开。 发奴一头秀髮如树根般迅速伸长,深深扎入地底,隨即整只鬼也一头扎了进去。 倀鬼李秀婉浮在半空中,一个闪神便飘至数丈外。 方青山没急著走,想了想,对姬臻臻道:“主人,我还是同你一起吧。” 姬臻臻看他一眼,頷首:“也好。不过小山啊,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又遇到什么麻烦,把你们几个丟下吧?” 方青山:“如今我们几个又不在鬼居里,你丟下我们便是放任我们自由,我担心的岂是这个?” 姬臻臻嘻嘻笑了声,“知道啦知道啦,你是担心我这个主子。不过这是洞玄前辈的地盘,没什么好担心的。” “主人知道洞玄前辈在何处?” 姬臻臻唔了声,“感觉没错的话,就在镇国公府。洞玄前辈一向念旧。” 最后这句念旧似有一语双关之意。 果不其然,等主僕俩抵达镇国公府,作为鬼侍的方青山比姬臻臻还要先一步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主人,洞玄前辈的確就在里面。”方青山话毕,上前叩门。 姬臻臻看得想笑,所有鬼侍里头属方青山最讲究。先礼后兵是他的一贯作风。 但洞玄前辈怎么都算自己人,何须这般客套。 姬臻臻拋出两个小纸人,小纸人立马呈狗刨式刨到了大门上,而后极快地从门缝儿钻了进去。 薄薄一片的小纸人却有一身巨力,直接从里头將两扇大门打开,摆出了一副恭迎主人回府的架势。 姬臻臻笑眯眯道:“这才对嘛。回自己府邸,当然要这样回了。” 第1935章 干什么?当然是搂搂抱抱了 刚刚开了府门的小纸人被姬臻臻吹了一口气,落地之后顿时化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正是四年前姬臻臻的模样。 “主人。”两个圆圆脸“姬臻臻”一起朝她拱手。 “去里面寻洞玄前辈,同他老人家知会一声。” 两个小纸人立马嘰嘰喳喳地跑远。 “找到洞玄前辈后怎么知会?” “简单,我们一起发出吱的一声。” “不对,主人才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 方青山不解发问:“主人为何不叫我去?” 姬臻臻捏著如今不怎么圆润的下巴道:“你知道为何那么多术士喜欢使唤纸人么?因为纸人不但扛造,它们还无声无息。无声无息便意味著它们不容易冒犯鬼域的主人,毕竟大鬼的领地意识都很强。” 方青山当然知道这些,但洞玄前辈是个慈祥和蔼的前辈,也需要如此讲究么? 想到主人先前提到的戚九算计之事,方青山迟疑道:“主人,戚九郎这么做应当有他自己的苦衷。不过,不管因为什么他都伤了主人,下次再见,是敌非友。” 姬臻臻嘖了声,“差点儿把戚九郎忘了。做人不能太死板,你得允许有墙头草的存在,何况戚九郎是个做事讲原则的鬼,他此次的確坑了我,但也算间接帮了我。他欠我的,我自会从別的地方討要回来。你同他若是交情仍在,那你该如何便如何,只要小心些,別像我这般被他坑了就行。” 正说著,府邸之內传来洞玄中气十足的声音,“姬小友?当真是你?” 此处是洞玄的领地,姬臻臻刚刚进入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活人气息,只是他以为是空离去而復返,毕竟此地只有空离进得来,直到后来突然又多了几抹小鬼的气息,洞玄才惊觉来人很可能是姬臻臻这个老熟人。 姬臻臻扬声笑应:“洞玄前辈见到我那小纸人时应当便知是我本人来了,小纸人身上有我一口活人生气,只此一家,別无分店。” 洞玄也笑起来,“既是你本人,还讲究这些虚礼作甚,还不快快进来!” 府里陈设同曾经的镇国公府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就连空离的书房也分毫无差。 而洞玄也与从前一样,待在墙上那幅画卷里。旁边不远处还掛著那幅三生莲。 等姬臻臻进门,洞玄方从那画卷中踱步而出。 “长大了很多。”洞玄看向姬臻臻的目光透著一种老者看晚辈的慈爱,明明是只鬼,瞧著却比活人还要情感丰富。 “前辈,我见过空离了,你可知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隱隱感觉到他体內藏著一股滂湃可怕的戾气。”姬臻臻开门见山地问。 洞玄正诧异她是如何进入这里的,闻言难免震惊,“你见过空离了?他可有对你做什么?” 姬臻臻闻言,顿时娇羞地一跺脚,“唉哟,瞧前辈这话问的,我们夫妻俩见面之后还能什么,当然是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毕竟小別胜新婚么。” 洞玄:…… 第1936章 那凝脂,来自幽冥 方青山守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听到这话,不由望天。 四年未见,主人的模样变了很多,但性子还是那个性子,一点儿未变。 正想著,方青山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主人既带上他便不会刻意避著他,想来是洞玄前辈下了禁制,防止閒杂鬼物偷听。 书房內,隨著洞玄前辈讲述空离身上的秘密,姬臻臻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变成了后来的面无表情。 她呵呵冷笑一声,“好哇,原来如此。” 之前什么可能都想过了,就是没想到空离居然就是当年的乐忧! 洞玄一脸惭愧之色,“姬小友,实在抱歉,若我知道乐忧打的是这主意,当初在墓穴里我便不会……唉。” 姬臻臻揉了揉脸,揉出个笑脸来,“洞玄前辈,这与你又有何干?一切都是空离这自以为是的混蛋搞出来的事情,你不过也是受了他的欺瞒。” 顿了顿,姬臻臻蹙眉问:“所以空离的姑母果真不是什么姑母,而是他的生母?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苏与殤的生母。” 空离到底算不上苏与殤呢?听洞玄前辈的意思,他的灵魂进入肉身后並未吞噬苏与殤的魂魄,而是与之共存,而后隨著时间彼此慢慢融合。这么一想,他其实也算苏与殤。 可惜他即便用了这种共存的秘法,也没能保住苏与殤天生帝王的命格,反倒在回到原本的躯壳后把自己变成了批皮恶鬼。 嘖,难怪当初她一直看不清空离的命数,这又是以命换命之术,又是灵魂融合的,她能看清才怪了。 不过空离可真不要脸,老大不小的人了,居然躲到人家小婴儿的肉身里。 “洞玄前辈可知这种以尸身孕养生机的秘法是怎么一回事?”姬臻臻好奇地问。她觉得自己算得上见多识广,但这种秘法仍觉得匪夷所思。 洞玄鬼脸一沉,“听说是由鬼面真人从鬼界弄来的一种秘宝炼製而成。小友可还记得墓穴里的凝脂?” “乐忧棺木里可保他尸身不腐宛若活人的透明凝脂?”姬臻臻当然记得,但凡有人亲眼见过那神奇一幕,都不可能忘记。 洞玄解释道:“那凝脂来自幽冥,听乐忧说是阴阳双生吐出的蜜,再辅以幽冥忘川水熬製而成,而后放置秘宝中炼化九九八十一天。不过,其过程绝非乐忧描述得这般简单,要炼製此等逆天之物,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姬臻臻微惊,竟是阴阳双生的蜜和忘川水?別说,两样东西她都见过,但在见到那凝脂的时候还真没往这两样东西上头想过。也不知是经过了怎样的炼製和处理,她愣是一点儿幽冥气息都没感知到。 转念一想也正常。发奴帮忙栽种的那一株阴阳双生当初只是发芽抽条,开的样子她还没看到过,阴阳双生吐露的蜜就更没影儿了。 姬臻臻越想越觉得妙极。阴阳双生有连通阴阳之效,想来这阴阳双生的蜜也是好东西。再加上幽冥忘川水,难怪能保尸身不腐,同时又能保存活人生机。 只是她光是让一株阴阳双生长成便耗费不少功夫,当年的乐忧和鬼面真人又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阴阳双生蜜? 那鬼面真人莫非在鬼界有“人”? 第1937章 嘶,空离这败家子 洞玄看向姬臻臻,有些迟疑地问:“小友既见过空离,那你们……” 姬臻臻懂他的意思,立马递给他一个叫他宽心的眼神,“前辈,在我这里,空离还是那个空离,他没有您想的那般可怕,您以为他如今跟鬼面真人沆瀣一气,但那都是被鬼面真人忽悠的。您想想,当年他给苏知韵点穴造墓的时候才多大点儿,那么个小豆丁,再是老成,也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洞玄顺著她说的话一想,也生出几分后悔来,“自打知道真相后,我从未给他一个好脸色,小友你说,我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那肯定是啊,前辈你看我,我刚一见到空离,我就跟他要抱抱,他一开始还绷著脸给我装不熟,后来还不是乖乖把我抱进怀里了。这一抱他不就想起我俩从前那些美好回忆了,嘻嘻。 我跟您说,他就是死装,如今恢復了乐忧那部分记忆后,他又加了一条死倔。这样的倔牛得顺著捋毛。”姬臻臻叭叭了一通,把洞玄给整沉默了。 “小友当真一点儿不介怀?”洞玄不解,他这一生追求自己的道,没动过男女之情,可他作为乐忧的师父,他觉得乐忧做的事不可原谅,姬小友更是与之做过夫妻的人,她竟丝毫不介意自己受到矇骗? “介意什么,这世上谁没点儿秘密啊,何况他作为空离的时候一点儿乐忧的记忆都没有,在我看来他並未欺瞒於我。前辈,我觉得他也不算欺瞒利用你,他给您的信上说的那些莫非都是假的?虽没有救世之心,但想推翻狗皇帝的统治是真,他说的空离的命坎儿也是真。” 洞玄薄怒道:“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度过这次命坎儿!他是想將苏与殤的命格带回自己体內,不过最后失算了而已。” 姬臻臻也捏了捏拳头,怒道:“要失算也是鬼面真人失算了,这肯定都是鬼面真人哄骗空离这么做的。前辈,我觉得你这火气应该衝著鬼面真人发,等敌人解决了,咱再关上门来处理家事。” “你……唉,你啊,老夫说不过你。” 姬臻臻笑嘻嘻道:“说不过我是因为我占理,这刀尖是不能对著自己人的。” 被姬臻臻这么一打岔,洞玄確实没那么怨了,甚至有些后悔对他说了那么多重话。 “对了前辈,这鬼面真人究竟是何来路,您可知晓?”姬臻臻神色一正。 洞玄哼了声,表情很是不屑,“资质绝佳却还要钻空子的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姬臻臻:……这评价怎么听著明贬暗褒啊。 “乐忧说他名唤仇萨,曾是菩家內门弟子,只是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菩家除名,而那已是至少百年前的事情了。 此人很喜欢钻研邪术,於阵法之上造诣极高。我曾同小友说过,乐忧当年年纪虽小却已表现出对禁术阵法的极大兴趣,想来这两人便是因阵法结识继而结为盟友。” 想到什么,洞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语气,“你可知乐忧当年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姬臻臻眨眨眼,“晚辈不知,但前辈你彆气,一切都是鬼面真人引诱小乐忧做的,跟如今的空离有什么关係呢?” 洞玄这次並未被姬臻臻忽悠住,怒道:“这混帐东西竟將一国国运借给了鬼面真人,让他予取予求!” 姬臻臻登时发出“嘶”的一声。 一国国运? 空离这个挨千刀的败家子!! 第1938章 不慌,不是什么大事 一国国运是什么? 人有人运,国有国运,这可是事关整个王朝兴衰、事关天下百姓的东西。 这鬼面真人可真敢想啊,別人顶多是借人气运、偷人气运,他倒好,他助空离搞垮燕王朝,打的却是这借国运之事,而空离也真敢借。 可不得不说,国运的確是好东西,尤其对鬼面真人这种修为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还想再进一步的话,一般都是攒功德金光。 只是这功德金光不好攒啊,得是真心做了好事帮了人,攒起来极其缓慢,何况鬼面真人一看就不是个规矩人。这不守规矩的人自然不可能安安分分地攒功德提修为,他只会想著走捷径。 借国运便是捷径之一。 国昌则国运强盛,修者可以借昌盛大国之国运来突破修为瓶颈,若这鬼面真人已修得半仙之身,那通过借一国之运来修得真仙未尝不可! 当然,眼下正逢大离朝建立之初,远不到昌盛大国的程度,这国运也就没有那么磅礴的能量能借给他。 难怪鬼面真人要跟空离合作,他恐怕是早早算出燕王朝走向颓势,而有颓势的王朝,这国运也是不佳的,並不能给他助力,故而他千挑万选了空离这么个人,先助他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再借这新起王朝的国运来修炼。 若非鬼面真人不懂为君之道,当不了一国之君,姬臻臻毫不怀疑他会自己上。国运与帝王息息相关,帝王將这天下治理得好,百姓日子过得好,这国运才会越来越昌盛。若不懂得为君,即便当上了帝王也没用。 不过这鬼面真人果真是个不走寻常路之人,毕竟可不是什么修士能胆大包天到借用一国国运来修炼。 姬臻臻嘶嘶两声后,逐渐淡定,咧嘴道:“前辈,不慌不慌,不是什么大事。他想借国运也得有国运给他借才行,咱们把空离现在的这大离朝给推翻了,改换成新的王朝,他不就借不成了么。” 洞玄呆滯:什么?还能这样? 的確能这样,但谁会想著把一个刚刚才建立的王朝又给推翻? “小友,这王朝不是说能换就换的,如今的燕京城安定不过两年,若再出乱子,那这燕京城岂不又要动盪许久……到时候百姓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洞玄不太认可地道。 姬臻臻表示理解,“前辈心怀天下,忧心百姓,这么想也正常,可这一时动盪总比百年动盪来得好,空离他虽有治国之才,但他没有那个当帝王的命啊。 当初乐忧预言什么来著,推翻燕王朝的会是一只批皮恶鬼,在那之后呢?他也没说建立的新王朝能造福百姓吧。你看空离像是能当个好皇帝的样子吗? 就算他想当个好皇帝,有那鬼面真人源源不断地借用国运,他统治的这大离朝就好不了。我觉得空离自个儿也是料到了,不然他能取国號为离?听著就不像是想久乾的样子。” 洞玄:……这难道不是因为空离的名字里有个离? 不过—— 洞玄想到什么,面色微沉。如今的空离的確不能太劳心劳神。 第1939章 他若敢,老夫先拍死他 洞玄:“小友不是问我空离为何一身戾气么?” 姬臻臻顿时朝洞玄看来。空离那一身戾气不是他有心遮掩便能遮掩住的,她是天师,对这些东西本就敏锐。方才她跟空离抱抱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空离身上的戾气跟鬼面真人那復活之术有关。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但他用来炼製凝脂的秘宝不知从幽冥何处而来,满载戾气,结果炼化凝脂之后,那秘宝上的戾气反倒吸附於凝脂之上,后又通过凝脂进入了乐忧的躯壳里。如今那戾气已经与他的肉身融为一体,他日日都要受那戾气侵扰、不得安寧。 即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定然痛不欲生。不过,这都是他自食其果。”说到后面,洞玄已是刀子嘴豆腐心,摆明著心疼起来了。 姬臻臻沉眉凝思。难怪空离身上戾气那么重,原来是从幽冥带出来的戾气。若是连洞玄前辈都束手无策,那想要拔出这戾气怕是难上加难。 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著空离日日受戾气侵蚀之苦。 这戾气是由那幽冥秘宝带来的,说不定也能用那幽冥秘宝將空离身上的戾气再给吸回去? “前辈可见过那炼製出凝脂的秘宝?”姬臻臻问。 洞玄摇头,“鬼面真人很敏锐,乐忧……空离怕鬼面真人对我不利,並未让我跟鬼面真人碰面。我留在这里一来是怕他真的误入歧途,二来也是在等你。姬小友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强大,不能一无所知。” 姬臻臻:…… 可她听了这么多也没觉得自己知道了多少,只知道这鬼面真人是个天纵奇才却不走正道走偏道。 “前辈,我啥时候说我要对付鬼面真人了?敌人太过强大,我直接溜走不好吗?”姬臻臻冲他眨了眨眼。 看洞玄前辈驀地愣住,姬臻臻嘎嘎笑起来,“开玩笑的,空离在这儿呢,我怎么可能丟下他不管。” 然而洞玄竟真的就她这句玩笑话沉思了片刻,“姬小友所言也不假,若非空离,你完全不必掺和进来。我听空离的意思,他和鬼面真人从一开始便打算杀了你。” 姬臻臻听到这话,顿时黑了脸,“哼,空离也只敢想想而已,他对我下不去手的。”虽然光是想想也很扎人心了。 “倒是这鬼面真人,我知道他是真想杀我,他早就布下陷阱等著我跳。那九重杀阵是一点儿没留余地,稍有不慎,我便死在那九重杀阵里头了……” 洞玄闻言,这才知道姬臻臻是如何跟空离见面的。 只是一个九重杀阵而已,鬼面真人的本事远不止如此。姬小友虽也深藏不露,但洞玄依旧忧心忡忡。 那样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傢伙,不说道行,只说他的手段便是姬小友远不能及的。 “姬小友不妨去菩家走一趟,这样一个天资奇佳之人绝不可能在菩家默默无闻。先探听清楚此人的来歷,才好应对。” 姬臻臻迟疑。洞玄前辈说的也是她想过的,但…… “小友放心,空离这边有我。除了那鬼面真人,应当无人算计得了他。而鬼面真人若想大离朝国运昌盛,断不会伤害空离。” 姬臻臻朝他拱手,“那前辈,劳您跟空离带个话,我去去就来,他可別趁我不在当真选一堆女人进宫,不然我回来宰了他。” 洞玄被她逗乐,“他若敢,不用你动手,老夫先拍死他。” 一人一鬼相视一笑。 第1940章 稀客,稀客啊 “老夫送小友一程。”洞玄挥袖,小鬼界轻易洞开一道鬼门,当初他这一方小鬼界未留生门,进来容易出去难,所以出去的时候必要借道鬼界。 这鬼门之后不是空离所在的皇宫御书房,而是幽冥鬼界。 姬臻臻谢过洞玄,带著自己的一串鬼侍踏入鬼门。 原本是要將鬼侍们塞回鬼居带走的,但鬼侍们在鬼居待腻了,说什么都不回去,於是她就这么“拖家带口”地带了一串。 “都跟好別乱跑,若是跑丟了被鬼差抓住丟到十八层地狱,有你们受的。” 魘鬼一听这话,立马躥起来蹲到了姬臻臻肩膀上,其他几个鬼侍也一个比一个警惕。 “鬼差来了!”魘鬼顿时一炸毛,抓紧了姬臻臻的肩膀。 远方的確有鬼差靠近,只是那鬼差原本正往这边而来,却好似中途收到了什么命令,生生转了个弯儿。 姬臻臻看著那巡逻鬼差走远,面色狐疑。 算了,眼下干正事要紧。 姬臻臻掐指,卜算好方位后,在鬼界重开鬼门,带著鬼侍们从鬼门穿了出去。 一人几鬼抬头望向前方的客栈。 眼下天色將暗,客栈外掛著的两盏灯笼已经点了灯,牌匾上“来者是客”四个字笼罩在一层暖光之下。 姬臻臻“啊呀”一声,“位置出现了一点偏差,怎么到仇掌柜的客栈来了。” 方青山笑了笑,主人怕是故意来此处的。 没多久,姬臻臻被店小二白猛笑呵呵迎入客栈,“稀客,稀客啊。” 姬臻臻挑眉,“怎么,这次仇掌柜没有提前算到我会来?” 白猛唉哟一声,“姬娘子以为我家主人是跟你一样的神算子呢?姬娘子快快里头请,近日店里生意冷清,你来了正好添点儿人气。主人这会儿应在后园,我这就去喊他。” 一刻钟后,姬臻臻瞅著眼前依旧是看不清面容的仇掌柜,端著个笑脸睁眼说瞎话道:“仇掌柜还是老样子,风流倜儻貌若潘安。” 仇掌柜拱拱手,“谬讚谬讚,姬娘子也还是老样子,眸灿如星,舌灿生。” 姬臻臻忽地凑近他,探究地盯著他障眼法下的那双眸子,“四年前空离出事,仇掌柜给我指了一条路,还给了我一封信,若不是仇掌柜,那菩家大祭司还不一定会开启乾坤盘。但是吧,这启动过程中出了点岔子,仇掌柜可知是什么岔子?” 仇掌柜目光並未避讳,頷首道:“听说了,有人闯入了菩家藏宝阁,对乾坤盘动了手脚。得到消息时,我一直很担心姬娘子的神魂受到那乾坤盘重创,以至肉身久不甦醒。如今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姬臻臻盯著他,问得突然:“仇萨是你什么人?” 仇掌柜目光微颤一下,沉默不语。 “別跟我说你不认识此人。”姬臻臻呵呵一声,“我既然来问你,那便是我已篤定这叫仇萨的老头子跟你有些关係。” 仇掌柜轻咳一声,“说什么老头子,你这丫头说话忒难听了些,咱们修道之人寿数本就比一般人长,难道你喜欢別人叫你老婆子?” “哟,这还维护上了,看来你跟那老头子不但有关係,你还跟他关係匪浅。” 仇掌柜:“……我只是叫你稍微对老人礼貌一点儿。” 姬臻臻一副“我继续看你装”的笑眯眯模样。 第1941章 兄弟,亲的 仇掌柜被她这般盯著,终是妥协,意有所指地道:“姬娘子,你我同行中人,有些难言之隱想必我不说你也理解。” 姬臻臻点头,“我懂,所以我们不如来玩个猜猜猜游戏?不用你说,我来说,我说错了你眨一下眼睛,我若说对了你就眨两下眼睛。” 仇掌柜一阵沉默。 不愧是姬娘子,不走寻常路。若是这样的话,那的確不算违背禁制。瞧她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也不晓得从前用过多少次同样的法子。 思虑一二后,仇掌柜点了点头,“可以。”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有些事的確该叫眼前这人知道了。 姬臻臻等的就是他点头,开口就是一句,“当朝国师仇萨与你是族亲?” 仇掌柜眨了两下眼睛。 姬臻臻:还真是这样的关係。 或许,比这还要亲近。 姬臻臻试探著又问:“你二人是近亲?” 又是眨了两下眼。而且回应得极为迅速,没有丝毫迟疑。 这下迟疑的变成了姬臻臻。仇掌柜这样,叫她觉得自己还能猜得更大胆一些。 “你二人有血缘关係?” 仇掌柜用眼睛给出了答案:的確是。 姬臻臻目光顿时眯了眯。关係竟这么近。 天下姓仇的人不少,但她当初第一次见仇掌柜就跟那位百年前的仇大师联繫到了一起,这便是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两人有著某种联繫。但她压根没想到这两人会是血亲。 “你们是祖叔侄的关係?” 仇掌柜眨了一下眼。 这便是不对。 姬臻臻迟疑,“曾祖叔侄?” 仇掌柜:…… 他很好奇,姬娘子这里的曾祖叔侄里谁是那个曾祖。 “不是?”姬臻臻捏捏下巴,想到什么后嘶了一声。莫非是辈分弄大了? 可那仇萨至少百岁往上,而仇掌柜,她虽猜测年纪也不小,但从未往百岁以上想过。 顿了顿,姬臻臻试探著问:“兄弟?” 这回仇掌柜顿了一下才眨了两下眼睛。 姬臻臻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人上下打量,虽说她眼里看到的是假象,可她仍旧觉得惊讶。 “嘖,难怪方才提到老头子几个字叫你破防了,敢情你跟那老头子国师是同辈啊,还是兄弟。” “亲的?”姬臻臻问。 仇掌柜眨了两下眼:对。 姬臻臻嘴巴缓缓张开又合拢。 “他是哥哥,你是弟弟?” 这次仇掌柜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既没有眨一下眼,也没有眨两下眼睛。 姬臻臻若有所思。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么?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的童阿贞和童阿铃姐妹。莫非……这二人也有类似的经歷? 若是如此,那这个问题的確不好简单地说是或者不是。 仇掌柜看上去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好在这问题並不重要,姬臻臻正想略过的时候,仇掌柜却突然勾了下嘴角,“姬娘子猜到了?你可以换一个说辞,说不定我就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了。” 姬臻臻诧异地看他:“仇掌柜这般坦诚,那我自然要领了你的好意。那便换一种说法,在认识你二人的那一批熟人里头,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仇掌柜眨两下眼,肯定了这件事。 姬臻臻懂了。在外人眼里,眼前的仇掌柜是哥哥,仇萨是弟弟,但事实上,仇萨才是那个哥哥。只是两人为何换了身份,仇掌柜又为何被困於这小小一座客栈,而那仇萨却能四处乱窜活得瀟洒自由? 这恐怕涉及到家族隱秘,她是不可能得知了。 第1942章 真面目,胥子恆? 姬臻臻正想著,却在这时,仇掌柜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表情呆滯,似乎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 姬臻臻心里一虚,不是吧不是吧,眨眼回答问题这个空子她不知道钻了多少次了,没道理別人都没事,单单就仇掌柜出事了? “你听到了吗?”仇掌柜问,缓缓扭头看她,脸上震惊之色久久未退。 “听到啥?我啥也没听到啊。”姬臻臻不解,但见他这副样子,並不像是被禁制反噬了。 “是禁制解开的声音,啪嗒一声,非常的动听。”仇掌柜用两指一捏再一松,突然间笑起来,先是低笑,再是畅快大笑,一改他平时温和的模样,瞧上去竟透出几分癲狂。 他一边笑一边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只这般便能解开禁制。” 姬臻臻静静看著他发癲,人有些懵,这什么禁制,这么隨便就解开了? 仇掌柜笑了一阵后,笑意收敛些许,人恢復正常,“抱歉,我失態了,但希望你理解一二,毕竟我憋太久了。” 姬臻臻:“……理解理解。所以仇掌柜现在是?” 仇掌柜笑容柔和,“禁制解除,我已是自由身了。不用姬娘子再一句句问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尽数告知。” 姬臻臻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她想知道什么?她当然是什么都想知道了! 仇掌柜冲门外喊了一声,“老白,上一壶热茶来。” 姬臻臻问:“门外的人能听到我们谈话?” 仇掌柜扬唇,“当然不能,只是老白乃我的妖侍,与其他人自然不同。” 没多久,有人叩响房门,进来的果然是店小二白猛,他送来一壶热茶便又端著笑脸退下了。 仇掌柜倒了两杯茶水,姿態少有的悠閒,“说来话长,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姬臻臻:…… 看出来了,这仇掌柜是真打算慢悠悠跟她说。 也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她便慢慢听。 仇掌柜所在的仇家是一个古老而隱秘的捉妖世家。不知从何时起,仇家祖先便肩负起一个重大的担子,那便是——看守界门。 所谓界门便是连接各界的通道之门,不光是各个独立的小世界,也包括灵界、鬼界这些眾所周知的地方。 界门由每任仇家家主负责看管,他们被称之为守门人。 但仇家有一任守门人假公济私,偷渡灵界偷取长生灵草,连累仇家族人受到天罚,天道许了仇家长生,这所谓长生却是周而復始的返老还童。 姬臻臻听到这里,嘴巴微微张大。 返老还童的长生诅咒? 这一幕她之前见过,不过那是隨春生施加给鲁家村的言咒。儼然,仇掌柜口中的长生诅咒远胜於这区区言咒之力。 仇掌柜说到这儿,右手在左掌掌心画符,而后手掌於面上虚虚抹过。 迷惑人眼的障眼法消失,露出了仇掌柜的本来面目。 见到对方的庐山真面目,姬臻臻瞳孔微微一缩,“胥、子、恆?” 眼前这人俊秀的眉眼於姬臻臻而言並不陌生,毕竟她曾跟这张脸的主人一起经歷了许多,虎怪和倀鬼一事、鲁家村的言灵诅咒、钟老爷残害亲子借寿钟十四郎等等。 这张脸竟跟胥子恆长得一模一样! 第1943章 双生子,仇菩仇萨 只是相比胥子恆,仇掌柜的这张脸少了胥子恆身上那咋咋呼呼的朝气,很容易从他眼底看出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和包容。 仇掌柜见姬臻臻如此反应,已明白了什么,道:“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但我猜,这兴许是他在外走动时用的化名。” 他? 姬臻臻张了张嘴,过往跟胥子恆相遇相交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重放。 原来如此。 原来胥子恆竟就是鬼面真人,是如今的国师仇萨! 她其实早有察觉,胥子恆跟她和空离的几次偶遇都过於凑巧,像是胥子恆有意为之。但她当时无论如何看,胥子恆的面相和骨相都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他看起来的確是个普通人。 如今她才知为何没有奇怪之处,那是因为胥子恆用的就是自己的庐山真面目!这长生诅咒让仇家人得以返老还童,周而復始,而这阶段正是胥子恆长到二十岁左右的时候,骨相自然没有异常,至於修为,这世上不乏有隱藏修为的秘法,能瞒过同行人不足为奇。 还有胥子恆身上展现出年轻人才有的朝气也可以解释,长生诅咒能令人返老还童,只要暂时封存掉年迈时的那部分记忆,双目恢復年轻时的清澈活泼也未尝不可。 这个事实太过于震撼,姬臻臻消化了一会儿才將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 胥子恆就是仇萨,而且跟仇掌柜长得一模一样。 “仇掌柜跟仇萨是孪生兄弟?”姬臻臻微微惊讶地问。 仇掌柜饮了一口茶水,平静地回道:“对。姬娘子这么惊讶作甚?你和空离小友身边不就有一对双生子护卫么,后来你还遇到了童阿贞童阿铃这对双生。” 姬臻臻沉默。她诧异的可不止双生子这件事。 “有的双生子可以相亲相爱,正如你四年前救出来的尘霜尘雪,有的明明是一胎双生,却选择自相残杀,就如童阿贞童阿铃姐妹。姬娘子不妨猜猜,我和仇萨是哪种?” 不等姬臻臻开口,他似突然想起什么,唇畔划过一抹莫名的笑意,“我二人一个仇菩,一个仇萨。菩萨的菩,菩萨的萨,一听就是再亲近不过的兄弟俩。” 姬臻臻默默给这句话补充了俩字:才怪。 仇掌柜这笑挺渗人的,他跟仇萨怎么都不可能是相亲相爱的兄弟。不过一个仇菩一个仇萨,听起来仇菩应该是哥哥,也就是说仇掌柜现在的名字是仇菩,但实则他才是仇萨。鬼面真人跟他换了身份,还得到了仇掌柜这辈子都没能得到的自由。 “仇前辈,鬼面真人到底做了什么?”姬臻臻迫不及待地问。 仇掌柜,如今的仇菩眉眼微微下压,同她说起了当年事。 天罚不光是这返老还童的长生诅咒,自那以后仇家子嗣不再丰茂,渐渐地,变成了世代单传,这便意味著仇家的守门人在每一辈有且只有一个。 然而,在仇家某一辈却出了意外——当任的守门人夫妇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这对双生子便是仇菩和仇萨。 第1944章 三个轮迴,的確够老 在这对双生子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时候,他们跟普通人家的兄弟一样相亲相爱,两人是再好不过的兄弟。 不仅如此,兄弟二人自幼便表现出了极大的玄学天赋,哥哥仇菩尤其喜欢钻研阵法,弟弟仇萨则更喜欢御妖术。 终於,等两人都长大成人,到了该肩负仇家职责的时候,仇父仇母將守门人的事情告诉了二人,並决定让更適合这个位置的哥哥仇菩来当下一任守门人。 当时的仇菩尚且年轻,还没有意识到家族的这一责任到底有多沉重,故而没有异议地接受了父母的安排,而弟弟仇萨也表示,他虽不是仇家的守门人,但会一直陪著自己的兄长。 守门人一辈子都要死守界门,仇菩却自负阵法造诣高,在界门外留了阵法,並未一直守著界门,直到有一次,大妖发现了界门的位置,突破阵法入了界门。 大妖死在了界门之內的某一方小世界,同时他因为守门不力,受了一道天雷。那一道天雷让毫无准备的仇菩去了半条命。 再后来,仇萨的初心渐渐变了。 他开始不甘,开始后悔,他不想一辈子跟界门绑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死於天罚之下。 他甚至生了怨,怨父母偏心,凭何守门人选了他而不是弟弟。 仇菩日復一日地精进阵法,终於,他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將界门以阵法融入房屋里。 这便是后来的“来者是客”客栈。 这使得界门变得更为安全,同时由阵法制定的客栈规则可以杀死每个心怀不轨的恶人。 然后,他利用仇萨对他的信任,不仅让两人互换了身份,让仇萨成了他,还將仇萨的精血融入了阵法,与这化为客栈的界门彻底绑在一起。他甚至狠心地设下禁制,將仇萨永远地困在了这座客栈里,无法离开客栈一步。而仇萨也因禁制永远都无法对任何人说出有关界门和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那以后,此处多了一家客栈名“来者是客”,掌柜的只自称仇掌柜,外人不知其名,而得到自由的仇菩则以仇萨的身份在外走动,他先是以卓绝天资进入古老风水世家菩家,习得更精妙的玄术法阵,后不知何故脱离菩家还得到了菩家的默许,再后来成为逍遥阁的鬼面真人,最后便是如今位高权重的国师。 姬臻臻琢磨了一阵后,突然问了句:“仇前辈守著这客栈已有多少年了?” 仇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已在客栈经歷三个轮迴了。当我走向年迈,便会慢慢从年老重回到年少,直至幼年。”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以障眼法遮掩自己的真实面貌,这障眼法乃仇家祖传秘法,极为高级,无人能破。 姬臻臻:“不是直接回到婴儿时期啊?” 仇菩摇摇头,“那倒没有,回到五六岁的时候便又继续往上长了。” 姬臻臻嘶了一声,三个轮迴……那的確够老的了。而且这三个轮迴也不知是指单向的还是双向的。若是双向算一个轮迴,那更更更老了。 “前辈,你既然无法离开客栈,那你跟菩家大祭司是怎么认识的?”姬臻臻眨了眨眼,顺手给他面前空掉的茶杯续上茶水,一副等对方细细展开说的架势。 仇菩:…… 他说了这么多,有很多能问的,这丫头却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 第1945章 没想到,圣上是个痴情种 不过,仇掌柜並未如了姬臻臻的意,他言简意賅地道:“那会儿她还没有任菩家大祭司,只是对当时仇萨的身份有疑,一路查到了我的客栈,她在我的客栈住了两个月。” 姬臻臻还等著他继续往下说呢,结果就没了。 就没了? “我说姬娘子,你还真有閒情逸致听我讲过去,就不怕耽搁得久了,你那情郎遭遇什么不测?” 姬臻臻一顿,蹙眉,“前辈可是算到什么了?” 仇菩微微一笑,“那倒没有,我隨口一说罢了。就是见不得你年纪轻轻的操心老人家的事情,自家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的?” 姬臻臻撇嘴,“不说便不说,转移什么话题。”说著,她眼珠子一转,凑过前去,“前辈,如今禁制已解,你是不是可以离开客栈了?” 仇菩不答反问,“姬娘子想说什么?以咱们的关係,不用绕弯子。” 姬臻臻嘿嘿一笑,“你看你这哥哥,哦不能说哥哥,小心被天道听去劈死你俩,我是说你这弟弟仇萨干了这么多坏事,你这当哥哥的是不是也得负一点儿责任?” 仇菩点点头,“你继续说。” 姬臻臻继而愤愤然地道:“他这般对你,全然不念兄弟情谊,实在可恶。在小小一家客栈里待上上百年了,换旁人早就疯了,前辈你就不想报仇么?” 仇菩拄著下巴若有所思,“有道理。” 姬臻臻:“他还重伤了你的心上人,我亲眼看到大祭司美人姐姐因为他的闯入而元气大伤。” 仇菩淡定的表情突然间垮掉,他沉默片刻,忽地给了姬臻臻脑门子一记,“別瞎说,我跟大祭司之前清清白白。” 姬臻臻嘻嘻笑道:“我懂,你俩是精神恋爱,肉体纯洁得很。” 仇菩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变得一言难尽。小丫头年纪轻轻,脑子里儘是些什么东西? “我和仇萨的確有一笔帐要算,只是眼下我还不能离开客栈。”仇菩正色道。 姬臻臻忙问:“不是说禁制已解?” “禁制是禁制,但界门已与客栈融为一体,我不能隨意离开此处。不过阿可马上便能化形,一旦化形成功,我便可带著阿可离开客栈,去到任何想去之地。” 姬臻臻双眼一亮,“恭喜恭喜,恭喜阿可姑娘即將化形。那我便等前辈好消息了?” “姬娘子先別高兴得太早,仇萨这些年在外走动,从未回过客栈一次,我对他並不如你以为的那般了解他。” “前辈自谦了,您再怎么不了解仇萨,你能力摆在这儿啊,有你亲自出面,咱绝对能將仇萨打趴下!”说著,姬臻臻笑呵呵补充一句,“我一会儿还要去拜访菩家大祭司,前辈能不能帮人帮到底,再给我写一封介绍信?” 仇菩偷偷瞄她一眼,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小事一桩,你等我片刻。” 片刻后,姬臻臻拿著手里厚厚的信封,目露戏謔。 虽说两人都是一把年纪了,但人老心不老啊,也不是不能再续前缘。 …… 姬臻臻再回燕京城已是三日后,刚至燕京城地界便听到一个已经传得人尽皆知的消息。 朝廷竟真的走了后宫选美的流程,然后当今圣上亲自出面,於这群从各地运送来的美人当中选了一个,直接定为了皇后! 就在姬臻臻黑脸擼袖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名字,冲旁边八卦的百姓问了问:“谁?这次选中的美人是谁?” “圣上曾经的夫人,镇国公府姬八娘!没想到咱们圣上还是个痴情种呢!” 姬臻臻:…… 不是,她人还在这儿,空离选哪门子的后,莫非是把她留下的小纸人带进宫了? 第1946章 眼睛,通感之眼 姬臻臻本意是做两手准备,若是能够赶得及,就替回小纸人,光明正大通过选美进入皇宫,但这不是提前跟空离相认了么,小纸人的这条退路便用不上了。 没想到她不过是在菩家稍稍耽搁了两日,这选美大典便结束了,空离还把她的小纸人分身带回了宫? 可空离怎么敢光明正大公布她的真实身份? 正想著,便又听到八卦的百姓绘声绘色讲述当日之事,仿佛身临其境一般。什么各地敬献的美人有多么多么倾国倾城,但当今圣上都没有多看一眼,然后一眼认出了四年前自己还是空离公子时入赘镇国公府娶的那姬家八娘。就在文武百官纷纷反对的时候,圣上当眾宣称道:“她不是別人,是朕等了许久的夫人姬八娘!”而后钦定对方为皇后,顺便给曾经的镇国公府姬家平了反。 全程听下来非常儿戏。 姬臻臻好奇问了句:“当朝国师大人没有异议?” 正在热议的茶肆百姓分神看她一眼,“国师大人能有什么异议,他非但没有异议,还当场给皇上和皇后合了八字,道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有国师大人的批命,正好堵了文武百官的嘴。” 姬臻臻拧了拧眉,国师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从空离的只言片语结合洞玄大师说的话可知,她会是空离的克星,是他统治天下的绊脚石,故而国师想要除去她,因为没有比他更想要如今的大离国长盛不衰下去。 可她若光明正大地入了宫,成了皇后,国师再对她动手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毕竟她暴露在大庭广眾之下,暗中会有无数双眼睛盯著她。 还是说,国师根本有恃无恐,此举是在请君入瓮? 但不管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既然这戏台子都已经给她搭上,那她便不得不登台了。 將这几日的事情打探清楚后,姬臻臻一个土遁术直接入了皇宫,才一冒头,便被一双手给钳住肩膀拽了出去。 “空离?”姬臻臻对上来人,微微诧异。 空离不会一直在这儿蹲守吧,还是他长狗鼻子了,自己这头还没冒头他就能闻到她的气息? “对了,选后究竟是怎么一回——”姬臻臻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空离一把抱入了怀里。 “八娘,你不该回来的。”空离声音发沉,却將她的腰肢叩得极紧。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抱得太紧了,胸都要被你摁扁了。我说空离,你该不会是见如今的我变得貌美如美艷绝伦,所以终於开窍,开始馋我的身子了吧?这……哎呀,也不是不可以。” 空离一阵无语后,什么情绪都被打断了,鬆开手看她长开的脸,端详片刻,忽地认真道了句:“我觉得还是以前的圆脸更好看。” 姬臻臻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一记,惹来对方一声夸张的嘶声。 想到从前他也是这副配合她的样子,姬臻臻不禁笑起来。 “八娘,你跟我来。” 两人回到寢宫,姬臻臻见到了自己留在马车上的小纸人,与她猜想的一样,空离竟將她的纸人替身迎回了宫。 “主人,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撑不住了!” 小纸人朝姬臻臻奔来的途中已从个大活人变回纸人真身,跳到了姬臻臻手上,然后叭叭叭地讲述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我都知道了,辛苦。”姬臻臻並指在小纸人身上一抹,小纸人立马变回一枚普普通通的小纸人躺在她掌心,静等主人下一次点灵召唤。 “空离,此处可算安全?”姬臻臻忽问。 空离秒懂她的意思,“八娘放心,此处是我寢宫,他的眼睛进不来。八娘兴许不知,国师修出了一双通感之眼,这世间但凡能视物的东西都能成为他的眼睛。但在这里,不行。” 第1947章 跟我比,你就是菜鸡 姬臻臻想到什么,道:“谁说我不知道?四年前我便感觉到有一双眼睛藏於暗中,在一路窥探你我,如今我又得知仇萨的来歷,丝毫不意外他有这样的本事。” 空离揉了揉她脑袋,“我忘了,八娘见多识广。” 姬臻臻拍开他的爪子,整了整自己的秀髮,“说话就好好说,別碰我头髮,如今我可是大美人儿,头可断血可流髮型不可乱。” 空离原本忧心忡忡,此刻也忍俊不禁,“这就是八娘以前说的偶像包袱?” 姬臻臻傲娇地嗯哼一声。 不过,虽然空离这般说了,姬臻臻还是重新布下一道隔离符阵。 空离挑眉,“八娘这是对我的能力不信任?” 当日他將八娘送进师父的小鬼界,一是助她离开,二也是存了私心。 他知道师父若是见了八娘,便一定会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八娘,所以方才感受到八娘的气息时,他陡然生出一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故而失態。 八娘已经知道一切,可她还是回来了,这说明八娘接受了如今的他。 “你是乐忧又如何?”姬臻臻叉著腰,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他,“饶是洞玄前辈以前把你夸上了天,那也是不及我的,何况你当空离这么多年,於玄学一道上菜鸡一个。如今的你即便有道行也停留在多年前。” 空离眉眼含笑地看她,没有反驳。 “八娘方才说仇萨的来歷?他是何来歷?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著呢,也不知是谁当年啥都没弄清楚就选择相信对方的话,自己往坑里跳。” 空离沉默。时间太久远,他已经记不清当时跟仇萨合作的细节了,但总归那时的他满心怨愤,即便不是仇萨,隨便换成一个什么人说能帮他,他大抵都是愿意合作的。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有诈,但那又如何,那个时候的乐忧连死都不怕,还怕旁人的算计么。 “你说你啊,当空离的时候心眼子八百个,怎么当乐忧的时候浑身上下就找不出几个心眼子呢,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空离全都认下,点头,“夫人说得对。” 姬臻臻抿著嘴笑,真该让爹爹和哥哥们亲眼看看,空离哪里变了嘛,这不是跟从前一模一样?他们听说的那些事儿十之八九是国师搞出来的。 “你当真替姬家平反了?之前怎么不平反,你都不知道爹爹和哥哥嫂嫂们如今对你意见有多大。”姬臻臻问。 空离目光心虚地一闪,解释道:“不敢欺瞒夫人,先前受戾气影响,又要与仇萨虚与委蛇,压根没想过能跟八娘有重修旧好的一天。” 姬臻臻撇嘴,把对她动了杀意这事儿说得如此清丽脱俗,不愧是个八百个心眼子的空离。 “咱俩的帐回头再算,先对付仇萨,此趟我去了一趟菩家,和大祭司联手,查出了一些事关仇萨的事情,这其中涉及到菩家秘辛……” 二人这一聊便聊到了入夜。 殿外太监通稟后,宫女太监鱼贯而入,伺候帝后梳洗。 姬臻臻感嘆了一把这有人伺候的舒坦日子,而后突然变脸,没好气地瞪了空离一眼。 空离无奈,解释:“平时都是我自己宽衣解带,没要旁人伺候。” “我信你个鬼。” “对了,同你说了这么多,还没问尘霜尘雪和凌风他们去哪儿了。” 第1948章 別浪,干正事要紧 空离顿了顿,回道:“嫌他们碍事,都扔去別的地方了。” 姬臻臻摇摇头,刀子嘴豆腐心吶,肯定是怕尘霜尘雪他们不是玄门中人的对手,这才將人给遣散了。 不过遣散了也好,虽说这些人远不到成为空离软肋的程度,但空离並非无心之人,他不可能一点儿不受影响。只是空离遣散眾人的时候肯定是把人都给伤了一遍。 空离对他们说了什么话,即便空离不说,姬臻臻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站在尘霜尘雪他们的角度,那就是空离大事一成就过河拆桥把人给踹了。寒心啊寒心。 空离一看她这眼神便知她又在脑补什么了,“你能不能別用看负心汉的眼神看我?” 姬臻臻呵呵,“在爹爹和哥嫂们的眼里,你已经是负心汉了知道不?” 空离气焰顿时一弱,吶吶道:“回头我会跟爹爹和兄长们解释,求得他们原谅。” 那时候他记忆混乱,的確做了许多不妥帖的事情。 “好哦。今日困了,先睡,睡饱了再说。” 姬臻臻被子一卷直接躺到了里侧,摸了一把身下柔软的料子,喟嘆道:“不愧是龙榻,睡起来就是不一样。” 话毕,她想到什么,忽地將被子往旁一掀,身子歪在榻上,凹出一个妖嬈的姿势,冲空离勾了勾手指头,“夫君快来,春宵一刻值千金。” 空离定定看了她片刻,躺下,不等她將腿搭上来便先一步压住了她的小腿,暗含警告地道:“你还当是四年前?八娘,你最了解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姬臻臻冲他眨眨眼,“说什么傻话,你我是夫妻啊,夫妻之间还用忍么,还是如今的臣妾出落得不够標致,不能引起皇上的性趣?” 空离:…… “八娘,干正事要紧,別浪。”空离平躺,闔目。 然而,一支纤纤玉手却偷偷从他衣摆探了进去,被他及时地一把按住。 睁眼,空离看向旁边那笑眯眯的人儿,“不是说困了?” “我突然又不困了,不然,咱俩干点儿別的?” 空离牢牢按住她想要继续作乱的小手,“不行。” 姬臻臻撇嘴,“你变了,没有以前好逗了。” 空离沉默片刻,“八娘,我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 姬臻臻啊呀一声,“什么?难不成你肾虚?” 空离眉心抽了抽,正要说什么,却在这时,身旁的女子突然倾身凑近,一抹温热贴在了他透著几分凉意的唇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空离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按住的手也驀地收紧。 “八娘,你……” 开口之际,美人儿的舌尖趁势而入,等空离一阵面红耳赤恍恍惚惚之后,他陡然察觉到什么,猛地一把推开了人,薄怒道:“八娘,你疯了!” 姬臻臻没有急著应话,將刚刚通过口舌相渡引到体內的戾气镇压至丹田一角,而后那因泛著水光而愈显娇艷的唇瓣缓缓勾起,“放心,吸入的戾气不多。我也想看看,这来自幽冥的戾气到底有多难以化解。空离,你知道的,我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空离唇紧抿,儼然被她气得不轻,同时又有些懊恼。 姬臻臻用指尖戳了戳他胸口,笑吟吟问:“是不是在懊恼刚刚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小动作?离郎,你方才好像很享受哦。” 说著摇摇头,一脸感慨地道:“男人啊,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 空离:…… 第1949章 空离,咱洞个房? 空离被她气笑了,一把捏著她后脖颈,按向自己,而后堵住了她嘴。 姬臻臻亲吻间含糊不清地笑,“没用的。” 戾气已被她取走,又岂是对方想收便能收回去的? 空离吸不出那戾气,几次尝试无果后,亲吻不知何时变了质,等到终止,二人皆是一塌糊涂,怀里的女子娇艷如,娇喘连连,而空离气息混乱。四片唇瓣都像刚刚饮了水涂了蜜,水润润,亮晶晶,还掛著一丝黏腻。 姬臻臻坏心眼地用脚心踩了踩某处,“洞个房?別憋坏了。” 空离幽幽看她半晌,翻过身,背对她。 “哟,这么能忍,忍者神龟啊你。” 空离不语。 姬臻臻略作思忖,忽地双掌一合,“明白了,离郎这是不喜欢在皇宫里,觉得此地处处都是眼线?那改日你隨我回镇国公府,咱们回自家小院继续?” 说这话时,姬臻臻压根没想著空离会应腔,哪料对方顿了一会儿后竟嗯了声,让她险些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姬臻臻没忍住笑起来,伸手摸了摸空离的脑袋,“这几年是不是很难受?” 空离体內的躁动已经平復,闻言又侧过身来,他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还好,只白日有些难受,夜间我睡得很好。” 话落,他抬手在头下玉枕上的某处按了按,玉枕竟从中弹开一个暗格,露出了一个姬臻臻很眼熟的东西。 “是墓穴里的那块血玉。”姬臻臻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空离点头,“我至今仍不知这是何物,但触碰到这血玉之后,我身上的戾气会平静许多,让我能得到短暂的安寧。” 姬臻臻诧异,“你有了乐忧的记忆之后也不知这是何物?来歷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用?” 空离解释道:“八娘不是说我的身体很诚实么?这血玉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这血玉总让我生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姬臻臻若有所思,摸著下巴问:“空离啊,掛在你书房的那幅三生莲……你难道就没动过心思,让那三生莲带你看看你的前世?” 空离目光微动,“八娘在怀疑什么?” 姬臻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怀疑你前世大有来头,指不定是哪路仙家投胎人间歷劫来了。” 空离如实道:“不瞒八娘,我的確动用过那幅三生莲,但我只模模糊糊梦到一片漆黑混沌的地方,其他的什么都没看到。” 说著,他目视姬臻臻,神色一正,“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八娘了,八娘是不是也该把你知道的,或是你猜测的所有都告诉我?” 姬臻臻冲他一扬眉:“我说了啊,我怀疑你是哪路仙家来人间歷劫了。很可能是——” 她刻意拖长了调调,“鬼界的什么鬼王啊鬼將军的身上煞气太重,通过遁入轮迴之法,以凡胎肉身炼化煞气,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仙家渡劫?” 空离面无表情,“所以我上辈子是只鬼?” 姬臻臻笑,“鬼將军鬼王这种怎能算是普通鬼呢,这可是鬼界的鬼仙。” “你想想,当初你为何能食用鬼凝果,你又为何能听到鬼心木的鬼心跳动声?” 空离驀地一怔。 第1950章 呸,谁要跟你回鬼界 空离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有很多古怪之处,在恢復乐忧的记忆后,仍有几处难以解释。 “我以为这些异样是因为我曾用了以命换命之术。”空离道。 “拉倒,你自己也清楚这几者关係不大吧,毕竟你的魂魄早就跟肉身融为一体。所以我猜,这十之八九是因为你的神魂远强於你的凡胎肉身,鬼凝果於你这活人而言仍能滋补神魂,至於那鬼心的跳动声,原本活人是听不到的,但若你是鬼仙投胎而来,那便又不一样了。” “当然,夺舍重生的鬼怪也有可能听到鬼心的跳动声。” 空离听完,一些从前不迷糊不清的事情突然变得明晰起来,“所以八娘早就对我的身份存疑?你那时莫非怀疑我是什么夺舍重生的恶鬼?” 姬臻臻:“还真没有,我怀疑的是前者。如此也能解释你为何会成为天上的那颗妖星了,唉,上辈子煞气戾气太重了嘛,投胎之后肯定或多或少有点儿影响。你看,大概也是因为你投胎的元神自带煞气戾气,连带著投胎的这副躯壳也受到影响,所以那些来自幽冥的煞气戾气才一个劲儿地往你体內钻。” 鬼仙什么的实在遥远,空离恍惚了一阵,“我若真是幽冥鬼仙投胎后来渡劫,那我死后会不会重回鬼仙之位?” 姬臻臻:“要看渡劫成功还是失败嘍,失败的话继续困於轮迴,成功的话则重回仙位。” 空离听到这话顿时腰杆都硬了,学她的口气嘖了一声,“八娘啊,你还不快来討好我,等我渡劫成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带你回幽冥当鬼仙夫人。” “呸,谁要跟你回鬼界,死人才去鬼界呢,姑奶奶我才不当死人。到时候咱们异地恋,哦不,异界恋吧。” 空离:…… 两人这么一闹,空离深藏心底的忧虑一下被衝散了许多。 算了,就按照计划来吧,若是真到了那一步—— 空离不禁握紧了姬臻臻的手,目光微沉。若真到了那一步,大不了一死。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朝,空离身著一身明黄龙袍,高坐龙椅,听百官这个上奏哪里灾荒,那个上奏哪里有妖祸,还有哪处有邪神蛊惑百姓,眉心不由地突突直跳。 “灾荒便按流程賑灾,妖祸鬼祸便找国师所的天师去平,这些事还要朕教你们怎么做?”空离面无表情,不怒自威。 这时,又一臣子出列,“陛下,民间忽有谣言四起,道、道——” 空离淡淡道:“但说无妨。” 大臣这才继续道:“谣言道陛下德行有缺,名不正言不顺,故、故令天下灾荒不断,妖鬼横行。” 此话一出,百官骇然,还有的为这位大臣捏了把冷汗。 改朝换代之后,君臣共处几载,记忆中那位君子如兰的空离公子早已无人记得,百官眼里的新帝雷厉风行,能於谈笑间取人性命,登基之后的这几年杀的臣子下属都能堆成山了。 虽说都是该杀之人,但水至清则无鱼,在场诸位少有能担保自己为官以来一件错事都没有犯过的。 百官们后知后觉,这位新帝从前那副与世无爭的謫仙模样恐怕只是表象。他们越想,越觉出这位的可怕。 第1951章 就看你,很不狠得下心 在皇上发怒之前,有大臣立马站出来斥责道:“一派胡言!天下百姓谁人不知陛下爱民若子,当初江州水患,是皇上提前预言救了江州百姓,还有荆州大旱,也是皇上一次又一次的登高祈雨,这才救下万万千千荆州百姓。” 那上奏的臣子怒道:“又不是我说的,是外头流言这么说,还有更难听的我还没受出口呢!” 高座上,空离突然“哦?”的一声,“还有什么更难听的?爱卿都说来听听。” “这……”那臣子拭了拭额头冷汗,“都是些污言秽语,臣还是不说出来污陛下的耳了。” “说。”短短一个字,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臣子只好硬著头皮道:“有流言传陛下是前朝嘉贞帝流落在外的皇子,而嘉贞帝不是服用丹药暴毙身亡,而是陛下暗中勾结怜妃,让怜妃偷偷毒死了嘉贞帝!正是因为陛下弒父篡位,上苍震怒,这才令天下祸乱横行,陛下您听听,这……这都啥跟啥啊,这些谣言也太荒谬了!” 文武百官譁然。 空离冷笑出声,“是荒谬。流言止於智者,不必理会。不过——” 他话音一转,沉吟道:“这两年各地灾祸的確多了些,朕已问过国师,五日后是个登高祈福的好日子,朕打算携皇后一起登无量山,为百姓祈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无量山位於城外京郊,是仅次於通天寺通天峰的一座山,山上原本有一道观名唤无量观,只是前朝嘉康帝开始打压玄道之流后,那道观便荒废了,后来嘉贞帝任用皇家天师,重兴玄道之流,这无量观才重新修建,久而久之也有了一定的香火。 通天寺建在山腰,这无量观却建在山顶,山顶还设有一祭坛,据说是最接近神仙的地方。 有现成的祭台,又有离神仙最近这样的噱头,的確是个登高祈福的好去处,文武百官並无异议,只是这祈福一事想要上达天听,恐怕还得借国师之手。如今的陛下手里沾了血,那一身从前在通天寺养出来的佛性怕是早就耗光了。 听到臣子的提议,空离嘴角微微勾了下,“当然,国师本领通天,朕此次登高祈福自然会带上国师。” “去无量山登高祈福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御书房內,国师说这话时,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目光紧锁空离,似在窥探他的意图。 空离反问:“国师还有脸问朕?朕为何被逼到这份上,说起来跟国师可脱不了干係。若非皇后提醒,朕还真没往国运这上头想过。朕早便同你说过,新朝建立之初,一切都不稳定,国师先不要动国运,但国师当真没有动过?” 仇萨鬼面下目光微闪一下,却没能躲过空离的眼睛,这叫他暗鬆一口气。 他和八娘赌对了! 国师果然已经动用过国运。 空离继而薄怒道:“国师就这么等不及?一国之运被你抽取,也难怪天灾不断妖祸横行!” 仇萨轻哂,“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的確抽取过国运,但也只抽取过极淡的一丝,绝不至於令天下动盪,真正令天下动盪的还是陛下这恶鬼命格。好在我已想到法子改变陛下这命格,就看陛下狠不狠得下心了。” 第1952章 再见,宫中故人 空离嘴角扯了一下,“朕为了改名已经付出这么多,你觉得朕狠不狠得下心?” “若这个人是姬八娘呢?”仇萨问。 空离想也没想便应:“不然国师以为我为何要娶她为后?国师莫非以为我真对她念念不忘?一来,让百姓以为他们的帝王是个痴情种,总好过这位帝王冷漠不近人情,这几年朕杀的人的確多了些。二来,姬八娘的命格很好,而我命格极差,將她放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这也是为何朕不叫你急著动手的原因。物尽其用的道理,想来国师比朕更懂?” 仇萨听完这话,忽而大笑起来,“乐忧啊乐忧,我还当你变了,结果你跟从前並无差別。” “做戏做全套,文武百官都知道国师本领滔天,也觉得朕早就不是什么佛子,三日后登高祈福,便有劳国师陪朕走一趟了。”空离神色淡淡地道。 仇萨心情颇好地道:“陛下放心,届时上苍必定降下福泽,兴许还会有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世之象。” 空离信他,毕竟国师的確有这样的本领降下“福泽”,令天地出现异象。 等仇萨离开,空离一如既往地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摺,姬臻臻也在尽职尽责地当一个悠閒的皇后,后园这里转转,那里逛逛,实在无聊时忽然想起了前朝的章太妃和宝兰公主。 空离登基为帝后,后宫的妃嬪能处理掉的都处理掉了,他的大功臣宝华公主得了自由不知去何处逍遥快活了,那位嘉贞帝颇为宠爱的宝兰公主却是选择了留在后宫陪伴年岁渐大的章太妃。 听爹爹的意思,当初他能及时逃跑还是多亏了这位章太妃报信,宝兰公主也曾帮著打掩护。 两人虽与嘉贞帝有些关係,但於姬家却有恩。 只是姬臻臻未曾想到,她寻去章太妃所在的宫殿时,除了本来的熟客宝兰公主,竟还有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对方正是百姓们口中曾经的前朝妖妃,也是姬臻臻曾经见过的那只魄。 魄原本单纯无害一身灵气,但经狗皇帝涂抹描画,已有了属於人类的七情六慾。然而眼前的魄她蹙著眉,眉间又凝起愁绪,一如初见的模样。 “稀客啊,什么风把皇后娘娘吹到我这儿来了?”章太妃笑著打趣。 宝兰公主撅嘴,“我倒是盼了好几日,怎的今日才来。” 封后大典一事闹得大,便是这偏僻小院也听说了,所以章太妃和宝兰公主都晓得曾经的姬八娘回来了,还成了新帝的皇后。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魄,也就是那怜妃神情忐忑地看她,似乎怕她信了民间的流言,取她性命。 姬臻臻环视一周,目光从枝头驻足的鸟儿身上扫过,佯装未觉,一切如常地同几人閒聊起来。 “……怜妃娘娘,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前朝的事情?嘉贞帝几个皇子是怎么没的,嘉贞帝又是怎么死的,哦,还有长公主,那安平侯府一家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儿,姬臻臻冲她笑笑,“我没有別的意思,就是那安平侯府的魏二娘如今成了我大嫂,这其中若是有什么误会,我知道了才好解开,若是没什么误会——” “我这人一向护短,我的人若是谁受了欺负,我可能会帮著报復回去。”姬臻臻冷冷地道。 第1953章 容器,紫龙真气 这话一出,怜妃嚇得要跪地求饶,被章太妃及时拦住。 她扶额,嘆道:“你啊就別嚇唬她了,她的胆子小,可不经你这么嚇。” 宝兰公主也道:“八娘,这其中的確有些误会。” 接下来姬臻臻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完整版本的嘉贞帝倒台过程。 其实跟她听来的大差不差,嘉贞帝的確是因为丹毒而搞垮了身体,只不过怜妃后来成了空离和国师的人,成了二人放在宫中的一颗最重要棋子,最后也是怜妃给了嘉贞帝致命一击。 嘉贞帝是被活活气死的,他死的时候,空离就在跟前。他跟嘉贞帝说了些什么,旁人无从得知,反正不是好话。 至於安平侯府的事,也並非怜妃进献谗言,才令嘉贞帝对长公主一家有了嫌隙,而是嘉贞帝早就不满长公主。 这狗东西不愿承认自己年轻时杀害心上人的罪行,把这一切都怪到帮凶长公主的身上。终於,他动了杀心,用样貌相似的怜妃做引,趁长公主主动懺悔罪行之际,將杀害爱妃和皇子的罪名砸到长公主头上,而后表演一个龙顏大怒,赐长公主毒酒,安平侯府嫡系男丁全部斩首示眾,女丁充婢,其余人悉数流放至边关。 魏香凝是被心腹丫鬟替了名,其后又经歷种种艰难才保下一命,不可谓不恨。 故而在魏香凝眼里,这怜妃跟嘉贞帝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有机会,她恐怕想亲手杀了嘉贞帝和怜妃为家族报仇。 “……听怜妃的意思,你当真是无辜啊。”姬臻臻冲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但她却没有再追究的意思。 怜妃垂头,“怜儿曾经不懂事,的確帮著嘉贞帝做了很多错事,后来多亏离皇和国师点拨,这才明白自己受了矇骗,及时醒悟过来。” 姬臻臻听完故事,並未在此逗留,同章太妃和宝兰公主辞別后离开。眼角余光瞥见枝头鸟儿飞走之后,她忽地双手结印,再屈指一弹,一枚旁人看不见的金色符文飞向怜妃,隱入了她的体內。 空离和国师都不是善茬,为何知道这么多皇族秘辛的怜妃却好端端在宫里待著? 空离这边还能解释说他对著怜妃那张脸下不去手,毕竟那张脸跟他这具身体的生母极像,那国师呢? 直到今日再见怜妃她才明白,魄已不是从前的魄,她体內曾被人悄悄种下吸纳符阵,嘉贞帝身上仅存不多的紫龙真气竟都被她吸到了体內,也不怪嘉贞帝昏聵得那么快,大燕朝垮得那么快。 如若她没猜测,国师一开始的打算是让空离睡了怜妃,通过阴阳交合將魄体內攒下的紫龙真气再吸走。 如此一来,原本恶鬼命格的空离便也拥有了紫龙真气。 可惜国师发现这条路行不通,因为不管是曾经的空离,还是恢復记忆的乐忧,都绝不会答应如此荒谬的提议。 但魄体內的可是紫龙真气,国师绝不会就此放任不管,如今的魄只是一个容器,暂时帮国师保存著这份极其珍贵的东西。他迟早会取走。 所以姬臻臻动了点儿手脚,只要国师动了魄体內的紫龙真气,那他……嘻嘻。 第1954章 无量山,祭台 “如何?可还顺利?国师可有察觉到什么?”晚上,帝后会面,姬臻臻问空离。 空离摇头,“並未,仇萨此人骨子里透著一种狂妄自大,他不懂情,也从不认为感情这种虚无縹緲地道东西会比自己的前程和性命重要,所以我说的话他信了。” 姬臻臻嘴角一弯,“那就照计划行事,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兄弟两个自己解决,若是仇掌柜不小心落了下风,咱们再去搭把手。” 空离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揉揉她脑袋,“好,听八娘的。” “混帐,快拿开拿开!都说了我现在是大美人儿,別动我的髮型,这髮型可是我起了个大早宫里嬤嬤给我梳的,梳了整整一个时辰。” 空离將她一把抱入怀里,“不揉头,揉身子可行?” 姬臻臻贼兮兮一笑,抬脚冲他脚背上一摁,故作娇羞道:“討厌,想抱我直说嘛。” 空离沉默一瞬,如实道:“八娘,我想抱你。” 姬臻臻笑嘻嘻,“抱抱抱,给你抱。” 其实姬臻臻有很多事情想问空离,比如他是不是真把嘉贞帝给活活气死了,在嘉贞帝临死前,他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后来一想,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气死就气死吧,空离顶多也就算嘉贞帝半个儿子,即便真把嘉贞帝这个老子弄死了,那也是替天行道。 五日后,圣驾前往无量山无量观。 当今圣上携皇后登无量观祭祀台为天下百姓祈福,国师作法呈交祭祀文书,使之上达天听。 法事才毕,天地间突生异象,赤霞贯空,百鸟朝鸣,一道金色符文显现於苍穹,上书当今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圣君,天下必定迎来太平盛世! 文武百官狂喜不已,只是还不待细看,一人突然惊呼出声,“不见了!国师不见了!” 只见那在祭台上作法的鬼面国师,好端端一个人竟就这么消失在了大庭广眾之下,惊呆一眾人。 隨行之人譁然。 怎么回事?国师人呢? 空离负手而立,神色镇定,遥望天际道:“方才有仙人传音,邀朕去天上做客,但朕日理万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朕自不能相应。故而国师替朕走这一趟。法事已毕,爱卿们下山等候,朕和皇后要在观里斋戒三日再回宫。” 百官们面面相覷,啊?这话怎么听著如此离谱? 然而天地异象是真的,国师一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也是真的,若不是陛下说的这样,他们也无法解释。不然,就当是陛下说的这样? 一人回过神来,当即文采斐然地夸起圣上夸起大离国,恨不得將此生所学全都用在马屁一道上。 其他官员翻了个大白眼之后,也笑呵呵加入拍马屁行列,道陛下是天命所归。 等到场地终於肃清,只剩空离和姬臻臻二人。 姬臻臻一道符籙拍向祭台上空,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突然出现了一座客栈。 无知者见之怕是要以为这是天上仙宫乍现人间,国师就在这仙宫里,而但凡见过这客栈的人便不会认错,这竟是本该在千里之外的“来者是客”客栈。 客栈掌柜姓仇,不知何故不能离开客栈一步,而今他的客栈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这祭台上! 眼前虽不是什么仙宫,但国师此时的確就在里面。 望著眼前的仇掌柜,鬼面下国师一对眼瞳狠狠颤动,“是你。” “好久不见,阿弟。”仇掌柜笑得温和,“不对,应该是……阿兄?” 第1955章 界门,吞噬 仇掌柜手轻轻一挥,国师脸上罩著的鬼面从中一劈为二,露出了一张跟仇掌柜一模一样的脸,正是那曾经跟姬臻臻空离二人几次同行的白面书生胥子恆。 只看两人这张年轻俊美的脸,实难让人联想到这会是两个几百岁的“老头子”。 “这客栈由你我联手建造,你走后我自己也做了一些改动,此处可隔绝天道,所以你我二人之间不必藏著掖著。在这里,我不是仇菩,而是仇萨,而你,阿兄你才是仇菩。” “有多少年了?阿兄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当真狠心。当年你说修这客栈是为了更好地守护界门,却原来,打从一开始,你修的便是一座牢笼,用来困住我的牢笼。” 仇掌柜说著,面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与眼前这人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客栈那位低调温和的仇掌柜,谁又是当今那位地位尊崇的国师大人。 国师仇菩片刻的惊疑后已神色如常,只是好奇地问道:“这禁制是谁帮你解开的?天底下同时见过你我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早已化作一捧黄土,谁能猜到你我二人是孪生兄弟,还互换了身份?” 顿了顿,他皱眉,“莫非是菩家那位大祭司?不,不会是她。若是她,当年她就应该猜到了,何须等到现在。” 仇菩盯著自己这个几百年未曾亲眼相见的弟弟,想到什么后,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莫非……姬八娘?她?” 仇萨目光柔和一瞬,“是啊,多亏了这孩子我才知道,原来阿兄对我下禁制时也是留了一丝仁慈的,这世上只要有人能猜出你我是兄弟,且互换了身份,我身上禁制便可解开。” 只是这一丝仁慈太过吝嗇,自父母去世后,这世间又有谁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的事情,也就姬娘子见多识广又敢想敢猜,愣是將表面上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唯独姓氏一样的人给联繫了起来。 若非出了一个姬八娘,他兴许会一辈子困在这客栈里,永远不得解脱。 当然,这也算因果报应,若非他这阿兄年轻时行事张扬,那会儿顶著真名去菩家求学,后又顶著真名在其他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传说”,进而引得姬八娘注意,便不会有如今之事。 仇菩冷声道:“果然,姬八娘的命不该留,在我还是胥子恆的时候,我就该找机会杀了她。” “你想杀,那也得你杀得了。可那丫头命好得很,是入界门而不死的大气运之人,这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个。”仇萨笑看著他,“不过这些还是等你能出去再说吧。阿兄觉得,今日的你能否从我手里逃脱?” 仇菩一脸不屑,“就凭你?从前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今我离成仙只一步之遥,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二人,一个是天上鹰,一个是井底蛙,即便幼年时他二人资质相近,可这么多年过去,两人的差距早已越来越大。 仇萨朗笑出声,“阿兄还是跟从前一样自命不凡,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阿兄能有所长进。只凭我,自然不是阿兄的对手,可阿兄是否忘了,如今的我才是仇家代代传承的守门人。你以为我白白守护了界门这么多年?” 话落,两人眼前的虚空忽地一阵扭动。 仇菩目光陡颤,“仇萨,你要做什么?你疯了!这界门岂能说开就开,你——”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这座客栈的器灵吞入了界门之中。 第1956章 阿兄,別怪我心狠 仇萨知道为何仇菩被他拉入客栈后依旧这般有恃无恐,当初客栈是他二人联手所建,可里面的阵法构思却出自仇菩。若没有当初的仇菩,便没有如今的来者是客。他以为,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阿兄不知,这么多年过去,眼前这家客栈早已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了。 客栈已经生了灵,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界门的力量也更甚从前。 而他,才是这界门的守门人。 仇萨看著眼前的虚空,闭目,片刻后才幽幽一嘆,“阿兄,別怪我心狠,你这样的祸害若是不除,日后定会死更多无辜之人。” 其实阿兄从前並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他只是一个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天才,做事尚有底线,因为他的心中有一桿秤。但不知从何时起,许是行走在外见得多了,曾经父母的教诲早已被他摒弃,他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淡漠,万千生灵在他眼里皆为螻蚁。 为达目的,他可不择手段。 仇萨眼睫一颤,回神望向木窗外。 窗外的景色一年四季多少个轮迴,他早就看腻了,但这一次,窗外的景致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主人,我把他丟到死寂之地了。”客栈器灵阿可的声音俏皮地响起。 界门便只认守门人,外人一旦入界门,九死一生,而这一丝生机唯有大气运之人才有机会得到,仇菩这样的自私之人怎配得到这一丝生机。 入界门,还是界门之后的死寂之地,饶是再有通天的本领,进去之后也必死无疑,不过是挣扎多久的问题。 仇萨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主人心软了?”阿可问。 仇萨没应这话,只是道:“每个人都应当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走吧,去见见姬娘子,上回她来去匆匆,你没能同她聊上几句,这回你可与她聊个尽兴了。” 阿可笑嘿嘿应了一声。 客栈外,姬臻臻和空离正在商量啥时候进客栈。 眼下,仇掌柜和国师肯定还在对峙,贸然进去若是不小心让仇掌柜分了心,那便是他们好心做坏事了。 “哦对了,这不是有阿可姑娘么,阿可姑娘今非昔比,若是仇掌柜落了下乘,她自会通知我。”姬臻臻话音刚落,眼前出现还没多久的客栈突然之间又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祭台当中多了一男一女。 女的娇俏可爱,瞧著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而那男子…… 空离神色微一变,驀地看向姬臻臻,“八娘,胥子恆就是来者是客的仇掌柜?” 姬臻臻“啊”的一声,“我怎么把这一点漏了。”仇掌柜跟国师的关係和纠葛,她都同空离说了,但唯独忘了说两人的长相。 空离只看她一眼便懂了,拧眉改口道:“他不是,国师才是。难怪我当初第一次见胥子恆这廝就觉得他不顺眼。几百岁的老东西扮嫩跟你我套近乎,还一肚子坏水,能顺眼才怪。” 姬臻臻:…… 第1957章 传信,千里传书捲轴 当初胥子恆为何会接近空离和自己,如今的姬臻臻算是看明白了。 胥子恆十之八九是因空离而来,毕竟这可是他寻觅了很久的合作伙伴,或者说,是他手中最重要也最珍贵的棋子,他岂会让这枚棋子出现任何不可控的意外。 接近空离能更方便观察他跟乐忧的区別和相似之处,以便隨时调整计划,而空离身边看重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手中新的棋子。也或许,他算到了空离命中的变数,想把这个变数揪出来杀了。而这个变数正是自己。 只是不知,他为何没对自己动手。兴许是他没来得及,也兴许他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想杀什么人隨时都能杀,故而並不著急动手。 姬臻臻没应空离的话,目光投向了眼前两人,笑吟吟问:“仇掌柜,阿可姑娘,国师这么快便解决了?我和空离还想著要助前辈一臂之力来著。”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国师应该是被仇掌柜丟入了界门。 但谁说入了界门就一定会死或是被永久地困在里面,当初她不也带著空离和尘霜尘雪活著出来了? 仇掌柜知道她是聪明人,直言道:“阿可將他扔进去了死寂之地,那里不容任何活物,他必死无疑。” 姬臻臻听到这话,很奇异的,没有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愈发警惕。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人不光是国师,他还是逍遥阁鬼面真人,是书生胥子恆,是帮燕京戚家改过风水的神秘风水师,他的马甲可不比空离少。 不过这话她没同仇掌柜说,人家已经手足相残了,虽然面上一点儿没表现出来,恐怕心里並不好受。 “多谢仇前辈助我二人一臂之力。”空离上前一步,端正行了一礼。 仇萨目光转向他,笑呵呵道:“你小子比上回知礼多了。” 姬臻臻听到这话,心里憋笑。是哦,经过仇前辈这么一提醒,她才记起空离不光看胥子恆不顺眼,当初看仇掌柜也不顺眼来著。 等几人正事聊得差不多,那可爱娇俏的姑娘突然朝姬臻臻扑来,“八娘八娘,你走得急都没来得及看我的人形,你看我人形好看不?” 姬臻臻乐呵呵道:“好看极了,跟阿可的名字一样可爱。” “哼,你哄人,若是真好,你方才第一个看的便不是主人,而是我了……” 阿可虽说已能化形,但毕竟是刚化人形不久,並不能离开本源之地太久,拉著姬臻臻絮叨够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姬娘子,这是千里传书捲轴,你这边若有急事寻我,可以灵力在捲轴上书写,我自有办法看到,只是这捲轴颇耗费灵力。”虽是小辈,但仇掌柜仍习惯喊她姬娘子,他掏出了一副空白捲轴递给姬臻臻。 这捲轴看上去颇有些年份,也不知是压箱底多少年的閒置宝贝。 “多谢仇前辈。”姬臻臻不客气地收下了传书捲轴,“若仇前辈这边遇到了麻烦,也可传书於我。” 仇掌柜笑得温和,“给你这传书捲轴,是为了给你留一个依仗,我若反过来找你,哪还担得起你这一声前辈。” 姬臻臻朝他抱拳,再次道:“前辈若遇到麻烦,只管传书於我,晚辈必定相帮。” 仇掌柜摆摆手,带著阿可踏入祭台正中的隱藏传送阵。 阵法启动,片刻后,眼前一束白芒亮起,等白芒散去,一人一器灵已经不见踪跡。 第1958章 逃脱,界门受重创 “八娘,这祭台上的传送阵是你何时所绘?”空离忽地问道。 姬臻臻怔愣后道:“谁说是我所绘,这传送阵是仇掌柜绘製的,毕竟是活了好多年的老前辈,手段不是你我可比。” 空离望著那已经隱去的传送阵,“难怪看著不像八娘的手笔,这传送阵上的符文都是古符文。既然这位仇前辈如此厉害了得,那……”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 仇掌柜最擅长的並非阵法,他的阵法便已经如此惊艷,那作为仇掌柜亲口认真的阵法天才,那界门当真能困住仇菩么? 很快,不过两日而已,仇掌柜留下的这空白传书捲轴便隱隱发烫。 姬臻臻迅速打开捲轴,同空离一起看向捲轴。 空白捲轴上多了一排金色小字,看清內容后,两人神色骤变。 这两日,他们並未因仇菩被困界门便放鬆警惕,反倒火急火燎地开始各种布局,预防仇菩不死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 姬臻臻跟戚九摒弃前嫌重新达成合作,降头师千汤也表示隨时听候差遣,国师所的天师能用的被重新收编整合,成子仓等这些曾经有过交集的大鬼都愿意助姬臻臻一臂之力。 可预料之中的事情来的比姬臻臻和空离预料的都快。 太快了! “疯子,这仇菩真是个疯子!”姬臻臻咒骂,表情凝重。 仇前辈说仇菩入了死寂之地,绝无生还可能,仇菩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从时间上推算,他竟是刚被界门吞入死寂之地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命,痛快地迎接了自己的死亡! 或者这世上有预言之力的不仅仅是当初的乐忧,仇菩也有这样的天赋?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见了自己必死的结局,所以他丝毫不恐惧死亡? 不出意料,仇菩放弃自己性命仅仅是一个开始。他的神魂被他锻造得无比强大,死后若是成为一名鬼修並不让人意外,但他没有遗弃自己的尸身,而是將自己炼製成了一具活尸傀儡,这具活尸傀儡的主人就是他自己! 他甚至用邪术保留了尸身的一线生机,像当初的乐忧那样,等到时机成熟,他极有可能彻底復活! 鬼修是无法使用活人术法的,但仇菩死了却又不算死,因为这一丝生机,他不但能使用活人术法,还能使用鬼修术法。此次这一死,非但没有削弱他的力量,反倒助了他一臂之力。 更让姬臻臻吃惊的是,仇菩竟然就是那长生门的幕后大boss! 多年来,他借逍遥阁鬼面真人身份敛財,再用於长生门暗中研究各种长生术和起死回生术。活人刚死能被他炼成有思想的活死人,而死了几百年的鬼也能种下鬼心重新修出五情六欲,足够多的鬼凝果则能让鬼修拥有实体,他因此拥有一批最忠实的信徒。而这信徒中有人亦有鬼! 仇掌柜传书说,仇菩不仅利用信徒里应外合逃走,还疯癲地重创了界门。 界门是何等重要之地,他自己逃走便罢,竟敢如此不管不顾! 因界门已与阿可融为一体,仇掌柜又是守门人,故而直接导致阿可和仇掌柜元气大伤。 第1959章 借道,鬼界动乱 姬臻臻將捲轴上那简略的金色小字看了又看,一颗心逐渐往下沉。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不,是比她预料之中更坏的结果出现了。 没想到那神秘的长生门背后之人竟然就是仇菩。 她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长生门一直研究长生和復活之术,正是因为仇菩在某一天预见到了自己死亡的结局。 未来是极难改变的,或许仇菩已经用无数法子试验过了,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必死的结局无法更改,那就钻研死后还能“活著”的办法。即便真的死了,哪怕成为鬼修,有长生门源源不断的鬼心和鬼凝果供应,他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 空离与仇菩认识时间久,比姬臻臻更清楚仇菩此人的可怕,他一开始就没指望仇掌柜那边真能对付得了仇萨,但在得知仇菩做的这些事情后,他还是吃了一惊。 “八娘,若是如此,那我们的敌人便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空离眉头拧得极紧,面色发沉。 当初只一枚鬼凝果现世便引来了无数鬼怪,更別说那长生门暗中偷偷饲养鬼凝果木,掌控著不知多少鬼凝果。 以及那於世间阴鬼而言可谓无价之宝的鬼心,在鬼界早已成为禁物的的东西却出现在阳间,吸引的恐怕不止阳间鬼,还有阴间的鬼物。 兴许这正是长生门能暗中豢养鬼木的原因之一,不仅有阳间的势力为其打掩护,譬如那玄道盟里便有人跟长生门勾结,更有来自鬼界的大佬为其保驾护航! 姬臻臻驀地看向空离,“事不宜迟,我得跟仇掌柜见一面,当面问他一些问题,你……” 见她迟疑,空离接过话茬,“八娘儘管去做你想做的,燕京城这边有我,仇菩如今的状態並不稳定,他不会来得这么快。” 姬臻臻想到什么,將仇掌柜所赠的捲轴交给空离,“捲轴你拿著,传书的方法你也知道,若遇到麻烦便用捲轴传书,我借道鬼界,很快便能赶来!” 话落,姬臻臻直接用秘法虚空劈开一道鬼门,跳入鬼门。 无量山上的传送阵由仇掌柜所绘,阵法並非永久性,如今仇掌柜又元气大伤,那传送阵就更不稳定了,不然直接用无量山上的传送阵,来去更为便利。 姬臻臻不敢有丝毫耽搁,按理说此时的仇菩最首要的事是整合已经显露於人前的长生门势力,没功夫找她和空离的麻烦。但仇菩是个极其自负的天才,她和空离所作所为很明显已激怒了他,谁也不知道一个已经有些疯癲的天才会做出什么事情,尤其仇菩这种本就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正如仇掌柜也万万想不到他竟疯魔到连界门都想毁掉。 借道鬼界並非第一次,但这一次刚入鬼界,姬臻臻明显感觉到跟以往不同。 鬼界戾气竟比以往浓郁数倍! 偶尔路过的两个鬼差也来去匆匆,即便发现她这个闯入鬼界的生人,也没功夫分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 看这样子,像是鬼界发生了动乱,且这一次动乱极其严重,甚至已威胁到了鬼界安危! 第1960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若是往常,姬臻臻定会驻足片刻,打探鬼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眼下她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別的閒事。 鬼界有阎罗王,还有五方鬼帝,再如何大的动乱也自有这些鬼中大佬去应付,而她和空离遇到的问题更棘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把小命交代出去了。 这是姬臻臻头一回心里没底。饶是她和空离已经把所有能做的准备都做了,但对方是仇菩,背后有整个长生门,此一趟她也是打著別的主意,想走一走仇掌柜的路子,看能不能让玄道盟和菩家站出来一起对抗长生门。 等到她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再寻一位鬼差问问究竟怎么一回事。 鬼界发生动乱的时间太过於凑巧,让她不得不怀疑是跟长生门偷偷豢养的鬼心木有关。 若是如此,这鬼心木流到阳间本就是鬼界的过失,鬼界难道不应该派“人”到阳间帮忙处理这烂摊子? 到时候若能得到鬼界助力,饶是仇菩再多手段,她也不惧! 姬臻臻一路想了很多,可等她赶到“来者是客”客栈,看到客栈那破败的模样,先前想了一路的东西顿时被拋到了九霄云外,眉心重重地一跳。 眼前的客栈竟像是经歷了地裂一般,近半坍塌成了废墟! 她知道阿可跟界门早已融为一体,界门受创也意味著客栈受到了影响,可她没想到客栈竟会被重创得如此惨烈。 “姬娘子。”白猛看到她,神情並不意外,似乎是有人提前算到了姬臻臻的到来。 “阿可如何?仇掌柜呢?”姬臻臻语气急切,眼含担忧之色。 白猛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他道:“融入客栈的阵法被那人毁去大半,阿可险些灰飞烟灭,主人本就因界门遭到反噬,后为救阿可又掏空了自己,如今……” 他看向姬臻臻,没再说后面的话,直接道:“姬娘子隨我来吧。” 等步入客栈姬臻臻才发现,客栈虽坍塌了一半,但並未伤及主体部分,客栈內大堂还是完好无损的,二楼近半的客房也都还能使用。 仇掌柜便躺在她和空离曾经住过的那间客房里,说起来当初她还偷偷在客房里留下了一些隔离阵法和防御阵法,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这间客房比任何一间客房都牢固。 床上的仇掌柜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一副隨时都要蹬腿归西的模样。 姬臻臻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鬆了口气,“还好,只是丹田枯竭。不过他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醒来了。” 话毕她立马在仇掌柜丹田处打下一道聚灵符,再抽出一丝丹田內的灵气灌入。 白猛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姬娘子。主人算到你会来,留了一些话叫我带给姬娘子。” 他目视姬臻臻,只迟疑稍许便开口,“主人已猜到了那位的意图,他说,请姬娘子务必在一个月內斩断国运与他的联繫,否则,不只是这天下,还有界门后的世界,全都危矣。主人说,他知道这是一个极难极难的抉择,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肩负的责任。” 姬臻臻瞳孔一缩,“仇掌柜这话是何意?” 第1961章 他身上,流著菩氏族人的血 白猛垂头避开她的视线,“主人说,姬娘子一定明白他的意思。” 姬臻臻不禁发火:“我明白他个头!我什么都不明白!哈哈,亏我还担心仇掌柜的安危,专程过来找他,结果他就给我留了这么一句话……” 有什么办法能在这么快时间內斩断仇菩与国运的联繫,不是说空离將国號一改就行了,也不是说空离退位让贤就可以了,若真这么简单,仇掌柜也不会留给他这么一句话。思及空离那一百八十个心眼子,仇菩跟他的交易他不可能一点儿后手都没留。但不管这后手是什么,绝对是极大的代价,极有可能是空离的命! 白猛等她发泄够了,才將一枚玄铁令交给她,“主人知道凭藉姬娘子一人之力无法与之抗衡,特意留下了这个,这个是歷届守门人持有的界令,必要时候可號召天下玄师,號令一出,即便是菩家这样的隱世大家也会听令出山。” 白猛交出的玄铁令没有什么里胡哨的装饰,但正中一个界字却仿佛蕴含著一种古老磅礴的气息,盯得久了竟有一种灵魂被摄住的错觉,等到驀然抽离只觉骇然。 “仇菩可知道这玄铁令的存在?”姬臻臻立马问。仇菩也曾当过界门的守门人,他若知道这玄铁令的存在,不可能没有应对之法。 白猛却摇头,“主人说,玄铁令並非歷届守门人口口相传,守门人守门百年后才会自动出现,所以他应当不知道界令的存在。” “对了,主人还留了一句话。他说……能从界门回来的人,要么是救世仙,要么是灭世魔。” 姬臻臻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冷笑一声,“少给我扣高帽,姑奶奶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拯救天下?我没有这个义务,我身边的人亦没有这义务!” 又是这样。 上辈子就是因为拯救苍生搭上自己一条小命,这辈子又来逼她! 凭什么啊? 她才不想当什么救世仙呢,空离更不想当,谁爱当谁当去! 白猛看著她没有说话。 姬臻臻內心无比暴躁,可行为比脑子更诚实,確定仇掌柜和阿可这边死不了之后,拿著那界令就往菩家去。 菩家在玄门世家之中声望最高,搞定菩家之后再由菩家带头,让所有避世不出的隱世大家都出来干活!这天下都要没了,还隱什么世! 等姬臻臻离开,客栈內几个神出鬼没的店小二都匯聚到白猛身边。 “老白,主人那话是什么意思?” 白猛:“不是主人的意思,是灰仙的预言,这一次很难很难,唯一的生机是姬娘子和她身边的那位才能救得了这天下。他二人……只能活一个。” “那位是哪位?老白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学主人故作高深。” 白猛:“……那位就是姬娘子的心上人。” 菩家。 姬臻臻去时,大祭司和那据说是四年前才上任的菩家家主竟已等候多时,两人似是料到她会来。 看到姬臻臻手中的界令,大祭司頷首,“菩家是该入世了。”微顿,她问:“他如何了?” 姬臻臻知道她说的是谁,“呵呵,仇掌柜好得很,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大祭司一双沉寂的眼看著她,“好孩子,別怪他,我占卜过数次,这一次没有人可以避开。如果可以,他寧愿牺牲自己一个拯救天下所有人。” 姬臻臻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等大祭司说完,年轻的菩家家主朝姬臻臻頷首,“我叫菩召,是现任菩家家主。如果菩家的因缘盘没有出错——” 他顿住,目光微妙地看著姬臻臻,说出了一件让姬臻臻震撼无比的事情,“仇菩名中带一菩字,曾是菩家因缘盘默认的菩家有缘人,他能给菩家带来莫大的益处,这也是为何曾经他受到数位长老的优待,即便犯了错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菩家。但最近因缘盘又有了动静,因缘盘显示,姬娘子的夫君,也即当今皇位上坐著的那位新帝,他同菩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极有可能……他身上流著我菩氏族人的血。” 第1962章 必要时,以身殉道 姬臻臻驀地瞪圆了眼,“你说什么?” 菩家家主耐著性子又说了一遍,还將这菩家法宝因缘盘的来歷和作用一併说给了她听。 因缘盘之因缘,並非男女姻缘,而是因缘际会之因缘。 诸法从缘起,一切眾生,皆由因缘和合而生,因缘离散而灭。因缘际会时,果报还自受,善恶终有报,因果不虚妄。 空离与菩家的因缘,便是他身上流著菩家人的血。 他极有可能是菩家某个流落在外的子孙后代。 这並不让菩家人意外,因为菩家身上所受的诅咒,家族传下了一些苛刻的条令,为了不受家族条令的约束,多的是菩家子孙不听祖训,趁著出世的机会在外偷偷留下子嗣的。也有人尝试抹去菩家之姓以此躲避菩家诅咒,总之,这些“叛逆”的行径的確有可能让菩家子孙流落在外。 这前前后后接收到的信息一个比一个离谱,姬臻臻脑中一团乱麻,片刻后,她抿了抿嘴道:“即便他是你们菩家子孙又如何?” 空离还是乐忧的时候,他是个孤儿,是洞玄前辈捡到的,的確有菩召说的这种可能。但这又如何呢? 不管是乐忧还是空离,他都不曾享受到菩家丝毫的好处,菩家人凭什么要求他做这做那? 菩召表情平静,身上有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稳重端持,他道:“菩家祖训,作为菩家人,当以守护天下太平为己任,若有必要,可以身殉道。” 这也是为何菩家人从不出世,只有天下动乱的时候才有人出山。 虽然菩家人低调,但歷史上许多朝代的更迭交替都曾出现过菩家玄师的身影,只是这些不曾被史书记载。乱世之中不乏妖道邪士趁机作乱,菩家玄师便是出山去解决这些趁乱而起的妖道邪士,同时助开国明君一臂之力。 嘉贞帝与空离的交接,大燕国和大离国的交替並未引起天下动乱,甚至能称得上一句悄无声息,故而菩家並未出世,但如今……不光是天下动乱这么简单,卦象显示,灭世魔头出世,若不除之,天下必会覆灭。 千年未曾现世的界令都出动了,可想而知,这一次他们將迎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我们已从守门人口中得知,界门受创,且被邪恶者连接,对方若想要抽取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界门之后的世界將会坍塌。”这邪恶者说的自然就是仇菩。 姬臻臻听完,心神再次一震。 她听仇掌柜说过,除灵界外,界门之后都是跟人界同等或是略低的空间世界,譬如自称一界的狗民国。 若是仇菩用秘法重新连接了界门,即便他已不是界门主人,也能短暂控制界门。若他真从这些世界吸走构建世界的本源之力,不光是这些世界会坍塌,仇菩本身也会变得强大无比,別说是成仙,成神都使得。 当然,成的那必定是邪神! 仇菩此人已经疯癲了,这种事他还真做得出来。但—— “哼,狗屁的以身殉道,我和空离自会尽全力对付仇菩和他的势力,但任何人休想我和空离中的任何一人以身殉道!”姬臻臻恶狠狠地道。 第1963章 不是,怎么还赖上她了 菩召还想说什么,却被大祭司制止。她自四年前启动乾坤盘时便伤了元气,一头乌髮变白,但那张脸蛋依旧年轻美艷。 大祭司看著姬臻臻道:“界令已出,我和家主会在最短时间內集结各大隱世家族,这一场灭世之灾,每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姬臻臻朝她拱拱手,“辛苦大祭司。如若可以,大祭司和家主可否现在就借一些人手给我?” 大祭司当即道:“姬娘子想与我们分头行动?此事恐怕不行,这界令被守门人转交给你,你便是守门人承认的委託人,任何人不可僭越,想要號令那些迂腐的老傢伙,还得你亲自走一趟。”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一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界令你们拿去。”姬臻臻隨手一拋,大祭司和菩召眼里极为珍贵的界令就这么被她丟了出去。 然而,前一秒在姬臻臻还正常的界令到了大祭司手里却瞬间灰暗了下来,正中那一个显眼的“界”字灰暗得仿佛已经与旁边的玄铁融为一体。 姬臻臻:…… 不是,这怎么还赖上她了呢? 仇掌柜信任她,她可以理解,但眼前这人又不是別人,这可是菩家大祭司,是仇掌柜的心上人,心上人还不行吶? 大祭司似洞穿了她的想法,解释道:“界令是有灵性的,不是说主人给了谁,它便认可谁,而是它先认可了谁,而后主人遵从它的意思借出界令。我知道姬娘子在担忧什么,我和家主先前已派出几位长老和一部分內门弟子先前往燕京城以及各个极阴之地,一旦发现异样,他们便会传信与我,千里传送捲轴他们人手一份。” 姬臻臻:…… 这千里传送捲轴难道不是极其稀罕的宝贝么,怎么到了菩家大祭司的嘴里就成了那隨处可见的大白菜? “大祭司和菩家主高瞻远瞩,佩服佩服。”姬臻臻不情不愿地呵呵一声。 “燕京城是天下权贵云集之地,绝不能沦陷,还有各处极阴之地极易被有心之人用来布局,自然也要慎之又慎。”菩召解释道。 权贵云集便意味著此地气运盛,而这些大人物身上的气运和贵气天然能够抵御妖邪之物,可以成为玄师对付妖邪的辅助,亦是最后的盾牌和退路。一旦燕京城被妖邪攻陷,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星象上才会显示空离是那颗会顛覆天下的妖星。他註定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而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是最容易顛覆天下之人。 如果如今的姬臻臻不曾出现,谁也不知道空离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与仇菩合作,或许留了一手,但他的心眼和谋略都不会让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同仇菩决裂。 姬臻臻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绝不会辜负空离。 这次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站在空离前面,任何人休想逼迫空离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事不宜迟,我这便同你们去找人。”姬臻臻道。 既然召集人手必须由她手中的界令牵头,那她便走这一趟。 第1964章 传信,速归 大祭司点头道:“先找我认识的那几个老伙计,而今首要之务是寻这些老伙计一起將界门修復並稳固,布阵守住界门,谨防仇菩吸收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 姬臻臻深以为然。按理说,吸收世界本源之力应当没有这么容易,届时天道察觉,必会降下天罚阻止。可仇菩天纵奇才,他想办法规避了这一点,等到天道察觉降下天罚,已经来不及了,而就算降下天罚,那天罚也是最先应验在仇掌柜身上。 此人真是又贼又坏。 如果说曾经的仇菩还对仇萨这个双生弟弟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的话,那么此次过后他仅剩不多的良知大概也隨之泯灭了,第一次他好歹只让仇掌柜代替他成为那笼中鸟,这一次他直接让仇掌柜替他去死。 有守门人的界令在手,姬臻臻跟著大祭司顺利拜访了各大隱世玄门,以及数个小道观里的扫地僧。 几位老长辈匯聚於“来者是客”客栈,一同修復界门,並镇守此地。门中其他人则前往各地巡卫,尤其长生门曾出没过的地方。长生门曾偷偷豢养鬼心木和鬼凝果木的区域也要重点排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著,直到与姬臻臻建立联繫的千里传送捲轴突然有了动静。 姬臻臻单手掐诀在眼前虚空中一抹,一行简短的金色小字出现在面前:情况有变,速归! 姬臻臻面色骤然一沉,跟大祭司留了信便借道鬼界离开。 等大祭司和菩家主菩召看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些时辰。 大祭司似想到了什么往事,神色凝重而难看,陡然调头问菩召,“你確定仇菩还在闭关?” 界令一出,天下玄师但凡有些本事的都出山了,大祭司这边人手激增,底气愈足,可她还是眼皮子狂跳。等看到姬臻臻留下的字条后,那种不安的感觉一时之间达到了巔峰。 仇菩此人身负大才还是其次,他实则是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疯子,行事常常出人意料,此次所有人都以为他一定会想办法吸收界门之后的本源之力提升修为,大祭司也是这么认为,所以在得到消息,说仇菩同长生门势力匯合后一直闭关不出,他们都得出了果然如此的结论,而后对界门严防死守。 可万一仇菩压根不是这么做的呢? 姬娘子得到的消息当真是空离传过来的? 菩家第一批弟子於三日前出发,虽无法像姬娘子这样借道鬼界,却也能各显神通,三日时间足够他们抵达千里之外的燕京城。 若燕京城有异样,菩家子弟必会用捲轴传信於她和菩召,可她与菩召至今没收到任何消息。要么情况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要么就是捲轴出了问题,无法將消息传过来。 菩召也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大祭司是觉得仇菩没在闭关?他使了障眼之法?他究竟想做什么?” “家主,请因缘盘吧,我要再问一卦。”大祭司沉眸道。 …… 姬臻臻不是衝动之人,也並非没想过传信有猫腻的情况,但这传信不管是否出自空离,都表明空离此时处境不妙,所以她必须赶回去。 此次借道鬼界,鬼界弥散的煞气戾气比她来时更严重了,在外巡逻的鬼差也越发少见。 姬臻臻遥遥望向远方,远处煞气铺天盖地,活像一批地狱鬼煞被放了出来。 这鬼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965章 乱葬岗,怨杀阵 姬臻臻原本猜测鬼界的动乱跟长生门豢养鬼心木暴露的事情有关,可这次闹出的动静儼然已经等同於人界改朝换代带来的动盪了。 仅仅是因为长生门豢养的这一批鬼木便会引起如此大的动乱?还是说长生门豢养的鬼木牵扯甚广,其中涉及到的鬼大佬已经远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然而此时她无暇打探更多,驻足稍许便匆匆开鬼门回了燕京城。 才从鬼门出来,还不等姬臻臻看清外面,一股巨大的威压几乎是瞬间直衝门面而来。 姬臻臻就地一滚,右手结印,一张金符结成的盾牌出现,並迅速环绕在周身,但防不胜防之下,还是有什么尖锐而阴冷的东西从她臂膀划过,隔出了一道血口子。 姬臻臻定睛一看,神色微变。 她明明定位到了燕京城,却不知出了什么差池,从鬼门出来竟是在燕京城外的乱葬岗。 四周以怨气结成了一个极其厉害的升级版怨杀阵,方才便是这怨气化万千锋利匕首,从四面八方未来,想將她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谁有这般能耐,竟能迷惑她的定位感知,让她误入这片乱坟岗?除了仇菩,她不做他想。 “仇菩前辈,你大老远地躲到燕京城来,莫非就是为了截杀我?”姬臻臻望著四周黑如浓雾的煞气,面无表情地道:“能得仇菩前辈如此看重,晚辈真是受宠若惊。” 话音落,怨杀阵之后出现一抹人影,即便隔著厚重的怨气,姬臻臻也一眼认出,这就是本该在闭关的国师仇菩。 见到本人,姬臻臻反倒悄悄鬆了口气,虽不知空离的传信是怎么回事,但至少仇菩第一个找的是她,而不是空离。 “你是该受宠若惊。”仇菩冰冷的满载怨恨的声音阴森森地传来,“当初我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你,但你可知我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对你起了惜才之心。” “这世上的天才实在稀少,天才往往寂寞,因为没有人能懂他,可我曾经以为你能懂我。” 姬臻臻正疑惑什么事情给了他这样的错觉,对方便已幽幽道来:“红顏骷髏身上的灵纹改动你不仅看出来了,还成功改动了灵纹,天底下几乎无人能做到这一点,便是当年的乐忧和我那个好弟弟,他们也不一定能行。他们一个天赋极高但经验不足,一个经验丰富却天赋平平,不像你,如此年轻却又如此的见地独到,你称讚我对灵纹的改动妙不可言,是神来之笔,我能看出你对我有惺惺相惜之意。 还有逍遥阁九重杀阵,自成阵以来,从无闯阵之人能从里面活著出来,可你带著空离做到了,不仅破了阵,还拐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活阵眼魘鬼。 后面那么多有关长生的案例,虽有我有意引导,但我没想到你竟都能一一攻克,这其中你的一些见解和应对手段颇为有趣,给了我不少新的启发……” 若非说这话的人是仇菩,姬臻臻险些就要信了,可此刻听到这话只让她觉得一股悚然恶寒直衝天灵感。 红顏骷髏林娇儿?竟是那么早!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仇菩便已在暗中窥探她的行跡了。 第1966章 鬼侍,当物尽其用 当初在为红顏骷髏林娇儿修改骷髏上的灵纹时,姬臻臻的確曾惊艷於那灵纹的几处改动,以及那灵纹的雕刻手法十分丝滑精细,让她嘆为观止。 但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察觉那造出红顏骷髏的玄师有点儿邪门了。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如今的仇菩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为了钻研灵纹法阵而无所顾忌的邪门玄师,他已然成了一个灭世魔头。若不除之,天下必將迎来灭世之灾。 姬臻臻都有些怀疑观真大师的星象占错了,与眼前之人相比,空离算哪门子的祸乱妖星,明明仇菩这癲子才是。 或许,是哪个节点发生了变化,继而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仇菩不知姬臻臻心中如何恶寒,还在细数他曾於暗中偷窥的那桩桩件件,等一件一件数完了,他冰冷含怨的声音继续响起,“……这难道还不算知己?你是如此了解我、欣赏我,可到最后你为何要与我为敌呢?” 姬臻臻听得好笑,“说得好像我不与你为敌,你就会放过我似的。只要我一天是空离的克星,你就绝不可能放过我。” 仇菩道:“如何不能?难道空离没有告诉你,我鬆口让你当皇后的前提便是他寻一个合適的时机废了你的道行? 只要废了道行,留你一命又有何不可?可惜,他辜负了我的信任,” 仇菩嗓音愈发阴沉,像极了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千年恶鬼,“我料到他会捨不得,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为了你竟做到了这份上,他这是伙同你一起算计我的命吶。” 说及此处,他忽而怪笑一声,“姬娘子可知我为何想不到?” 姬臻臻沉眸,一种不好的直觉窜上心头。 “呵呵……看来,你猜到了。 当初我同乐忧合作,以防彼此反悔背叛的可能,我二人那可是以天道为盟,发了生死誓的。 如今他虽未亲自动手伤我,但反悔背叛我已成事实。乐忧,哦不,我又忘了,应该说是空离,何须我动手,他已经命不久矣,不然,我怎么会先一步找上了你? 相比起姬娘子,当然是他这个背叛者更叫我生气。” 姬臻臻咬牙,捏紧了拳头。 “不过你放心,我好歹也以胥子恆的身份与你朋友一场,你放心地去,我很快送空离来陪你。我这人一向公平,不会叫你二人灰飞烟灭,只是取你们一条命而已,至於日后如何,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仇菩开怀地笑起来,“就像困住你的这阵法,这阵並非简单的怨杀阵,待你死后,灵魂也会烙上奴印。姬娘子养了不少鬼侍,是个好主子,可我不像你。鬼侍,当物尽其用。” “胥子恆,你废话可真多。” 姬臻臻引他说话不过是为自己爭取破阵的时间,如今这阵法差不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的確妙不可言,但正因为太过精妙,强度上反倒弱了一些。 阵法难破,那就不破,她直接毁了便是! 姬臻臻双手结印,手势不断变幻,一枚枚金色符印於上空匯聚,快速旋转,形成一个金色漩涡。 怨杀阵怨气被强行吸入其中,两相缠绕扭曲,金黑色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快,最后在抵达某一个顶点时,砰地一声炸开! 第1967章 再像活人,你也是死了 仇菩听到那久违的一声“胥子恆”,不禁恍惚了一下,谁曾想就是这么一下,便让姬臻臻钻了空子。 怨杀阵被强行攻破,有序的怨气突然四散成无序的怨气,怨气无序后,於天师而言便失去了攻击力。 姬臻臻再念金光咒,浓郁如墨的怨气煞气顿时被金光碟机散大半,露出了阵法外仇菩的身影。 姬臻臻用最快的速度强行破了阵,但这並不容易,因过度使用灵力,脸上失了血色,但那微微惨白的脸在看到仇菩如今的模样却笑了。 眼前的仇菩非人非鬼,而是一具与眾不同的活尸,他的脸上用血丝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使得他看上去非同一般活尸,更像是一个活人。 “可惜了,再像活人,你也是死了。”姬臻臻讥讽。 这话似激怒了仇菩,令他想起了在界门后死寂之地被逼得狼狈不堪的画面。 没有人能欣然赴死。人死后,作为活人的七情六慾尽消,没有活人的喜怒哀乐便罢了,以鬼修入道也远比人修艰难数十倍。四年前姬娘子想尽办法保空离的命,正是因为如此。 鬼类到底低了人类一截,而鬼仙亦不及人仙。 仇菩自认他和空离是感情淡漠的同类人,当初的空离不想死,如今的他亦不想死。可他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全都是因空离背叛,因他和姬娘子的算计! 仇菩卸去偽装,血纹之中一双眼如毒蛇般阴冷地盯著姬臻臻道:“看来是我高估姬娘子对我的了解,在我面前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绝非聪明人的做法,只会激怒我,让你死得更快。既然我的一丝迟疑和善意你不需要,那么,便接收我的怒火吧。” 话音才落,刚刚被姬臻臻打散的怨气煞气竟又有了重聚之势。 仇菩大笑,“姬娘子可是我认可的天才人物,对付你,普通的怨杀阵哪里够用,你以为仅仅如此就算破阵了?天真。九重杀阵你破得有多艰难,这九重怨杀阵较之复杂危险百倍,姬娘子便留在此地慢慢破阵吧。待你破阵之际,我正好抽空去把空离杀了,送你们二人团聚。” 姬臻臻心里陡然一紧,面上却镇定地道:“你不会,你还需要他当这一国之君,源源不断地获取这一国国运,除非你甘愿自己几十年筹谋的成果付诸东流。” 仇菩听到这话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乐子一样,“幸亏姬娘子提醒我,不然我险些要忘了国运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活著时,的確需要源源不断的国运助我修行,突破那最后一道关卡,可如今的我还算活著么?我既走了捷径,那自然是要將这捷径走到底,做不到源源不断地汲取国运,那直接將国运吸、干、便是。” 姬臻臻瞳孔微微一缩,“疯子。” 若短期內吸乾一国国运,仇菩岂会不知发生什么?到时候人祸不足为惧,水灾、旱灾甚至发生地裂,还有瘟疫横行,天下都將成炼狱! 第1968章 被困,鬼袋破阵 仇菩的確疯魔了,死了一次之后,已经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天下如何与他何干,为达目的,天下皆可为祭。 他既无法活著,那就让所有人都来给他陪葬! 重新匯聚成阵的怨煞之气阻碍了姬臻臻的视线,她眯了眯眼,等到再看过去的时候,仇菩刚刚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影。 思及仇菩所说以及他如今的疯魔程度,姬臻臻心里愈发焦急。 她心里清楚,单独一个她或是空离都不是仇菩的对手。她自詡於玄学一道上天赋极佳,空离也是个洞玄前辈口头认证的绝佳天资,但在面对仇菩这样的人物时,这些都不算优势。因为仇菩不光天赋高,他还活得久,那数百年光阴的修为好见识,可並非她和空离短短几十载就能够追赶上的。 他若要杀空离,他就一定能做到。 而唯一能让姬臻臻抱有侥倖的竟是他要在对付空离之前先抽乾这一国国运。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姬臻臻一口气非但松不下来,反而提得更紧了。 分神间,怨气所化的一道利刃划破了她的臂膀,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姬臻臻眉眼一沉。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至少先破了眼前这九重怨杀阵。 她要相信空离,仇菩虽难以对付,但空离也绝不好惹。何况他们还有整个菩家乃至天下所有正义玄师天师相助。 姬臻臻接下来专注破阵,丝毫不敢分心,不知过了多久,阵法怨杀之力稍有缓和后,她打出几道化煞符文,形成防煞盾后,这才敢分出一丝心力思考应对之策。 按部就班地破阵肯定不行,必须得另闢蹊径。而像先前那样强行破阵,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再多便不成了,耗干了丹田灵气短期內无法恢復,到时候阵法再变动的话,她便成了砧板上的鱼。 仇菩的这九重怨杀阵无丝毫空子可钻,根本无法布下完整的化煞阵。 能有什么办法可以不耗费太多灵力而破阵或是毁阵? 《鬼居》被戚九归还之后,她便一直带在身上,倒是可以放出鬼侍帮她吸收这阵法中的煞气,尤其是魘鬼,魘鬼本就是她从九重杀阵里拐走的阵眼,对煞气怨气这些免疫。有他们帮忙分担一部分怨气煞气,她便不必耗费太多灵力。 但转念一想,此法还是不可行。魘鬼可不受影响,其他鬼侍却不行。方青山等鬼侍虽受她驱使,可若被怨煞之气影响太过,极有可能失去意识而反噬主人。 吸收怨煞之气…… 突然间,姬臻臻灵光一闪。 有了! 她怎么把鬼袋给忘了! 她曾因赠送取气鬼一抹功德金光而得到了取气鬼的慷慨馈赠——取气鬼耗费极大精力而编织出的鬼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鬼袋虽是取气鬼用来存放活人死之前最后一口生气的鬼物,但实则鬼袋能存放的东西远不止生气,这世上的任何气都能够存於鬼袋,只是若存其他污秽之气或是怨煞之气太过暴殄天物,没人会这么做,故而姬臻臻一时之间也没想到。 思忖间,姬臻臻將脑袋大小的鬼袋往空中一拋,再於鬼袋四周布引煞符文,九重怨杀阵中的怨煞之气顿时如有指引般匯成一大股地往鬼袋里钻去。 成了! 不指望一个鬼袋便能破了仇菩精心改良的九重怨杀阵,但有鬼袋打乱阵法布局,足够她挣脱阵法困缚离开! 第1969章 师兄,你怎么来了 “魘小喵,助我开路!”姬臻臻立马放出魘鬼。 鬼袋为助力,魘鬼开路,姬臻臻趁机在薄弱处破开一个缺口。 成功了! 姬臻臻心头一松,正要从缺口跃出,却陡然发现阵法外多了一道来路不明的身影。 她瞬间警惕起来。莫不是仇菩去而復返?等她从阵法缺口逃出去,等待她的会是另一个困阵? 不过片刻迟疑,阵法外那道身影却先她一步动了起来,与之同时,阵法上空突然出现一口金色符文绘成的大钟。 密密麻麻的佛门万字符卍旋转流动,匯成的大钟越来越大,最终將整个九重怨杀阵笼罩在里面。 隨即,一股滂湃的力量从那金钟钟口里四溢而出,衝击著眼前的怨杀阵。 姬臻臻盯著那一口大金钟看了片刻,再看阵法外那道模糊的身影,不禁眯了眯眼。 嗯,没看错,的確是个没头髮的光头和尚。 佛门中人,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空净师兄?”姬臻臻扬声喊道。 “姬小施主。”空净只来得及应上一声,另一道温和嗓音便抢过了话茬,“师妹,你光猜出了空净大师,怎么没猜出我来?仔细瞧瞧那大钟,那上头可不止有佛门的万字符,还有咱道门的破邪符。” 姬臻臻闻声瞪大了眼,这陌生又隱隱有些熟悉的嗓音,还有这一声“师妹”,此人莫非是…… 小道观里的便宜师兄? “师兄?”姬臻臻又惊又喜。 姬家八娘自幼痴傻,跟著一位老道士回了道观,自此在道观里长到了十三岁,道观不大,道观里也只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年轻小道士,她进去后,便再加一个奶糰子小道姑,而她上头也多了一个师父和一个师兄。 因为那会儿缺了她这么一抹天外游魂,姬八娘的意识一直处於混混沌沌的状態,故而那段在道观里的记忆其实並不深刻,但她记得,她离开时,老道士说他们师徒缘分已尽,叫她以后再不用回道观,安心入红尘过自己该过的生活。 所以姬臻臻从未想过回道观探望这位便宜师父和便宜师兄。 便宜师兄这一出声,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突然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破旧小道观,瞧上去不靠谱却非常疼爱她的老道士师父,时常带著她一起偷懒耍滑的小道士师兄…… 头顶金钟驀地震动起来,噹噹当三道厚重沉响之后,砰的一声,极难破解的九重杀阵竟就这么四散开来。 姬臻臻眨了眨眼,虽说有鬼袋从里面辅助破阵,但这口金钟委实厉害了得!空净师兄的佛法这是又精进了? 阵法破,姬臻臻得以看清阵法之外的身影。 一段时间未见的空净大师还是顶著一个鋥亮鋥亮的光头,不笑的时候儼然一副得道高僧的形象,他身后还立著一个人,因为视觉被遮挡,故而姬臻臻方才並未瞧见他。 见怨杀阵被破,那立於空净之后的身影这才走了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他唇形微微上扬,不笑时也仿佛含了三分笑。 “师兄,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姬臻臻惊讶。 第1970章 防护阵,镇物被盗 松风道长动作熟稔地拍了拍她脑袋,“如师父所料,师妹离开道观后果然就长高了,这个高度师兄还怪不习惯的。” 姬臻臻:…… 这遗憾的口吻怎么有点儿欠扁呢?的確是记忆里那个喜欢坑人的便宜师兄。 姬臻臻又看向空净,“空净师兄怎么跟我师兄碰到一起的?” 这两人应该是互不认识吧,毕竟便宜师兄和师父一直守著小道观,几乎不怎么下山。 空净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姬小施主,我们边走边说。” 松风亦頷首:“事態严峻,后面还有很多事等著我们,先离开这里。你想知道的事情师兄都说给你听。” 姬八娘的记忆到底只是记忆,她记忆中平平无奇的老道士玄鹤真人其实是个“扫地僧”,修为已至半仙境界,此次魔头出世,天下將乱,老道士便带著徒弟松风一起出观了。 算到姬臻臻被困此地,玄鹤真人便让松风过来救人,他则先行一步去往燕京城。燕京城是天下之根本,若想抽乾一国之运,必先攻破燕京城之防御。这个防御说的並非是兵马防御,而是一城之镇物。 燕京城东南西北中五方位各有一风水镇物,即便朝代更迭,这几处镇物也无人敢动,存在已有上千年。 因空离並非身负紫龙真气的天选国君,这镇物便尤为重要,是稳固燕京城的重要防线,可將大部分的妖邪之物拦截在外。 不过玄鹤真人还是来迟了一步,即便空离想到了镇物重要性,在洞玄指点下,联合其他阵法师重新稳固了镇物外的防护法阵,镇物还是在短短几日里被盗了一枚。 没错,姬臻臻在九重怨杀阵內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瞧上去她在阵法中並未耽搁多久,实则已经过去了三日。 天下已乱! 仇菩大肆抽取国运的第一天,南方某处发生了地裂,死伤一片,幸而白仙姐弟路过此处,及时救治了一些被困的伤者,否则死伤远不止如此。 仇菩抽取国运的第二天,北地突然出现瘟疫,疫情十分严重,已经感染上万人,短短一日之內死亡数十人。 好在大祭司有先见之明,出现瘟疫的的地方已有菩家玄师驻扎看守,第一时间便连同当地父母官一起抗疫,厉害的玄师能绘製出治病防疫的符籙,一定程度地减缓了疫情的扩散。 加之梅夕芝和杀五也在那一带当游医,得知疫情的时候还带去了她那位神秘的白头翁师父。 可即便有所防备,抽取国运的后果也还是严重至极。 这才不过两日而已…… 第三日,和玄鹤真人一样的隱世玄门大佬陆续抵达燕京城,玄鹤真人打头,用別的宝贝补足丟失的那一枚镇物后,以燕京城五大镇物为阵基,给整座燕京城重新加了一个防护罩,防护住了国运本源之地,並將空离跟仇菩当年的誓约联繫暂时切断,剩下的国运这才没有继续被抽取。 可这並非长久之计。 再固若金汤的阵法都防不住仇菩这样的阵法天才。何况仇菩只要取走燕京城的风水镇物,便能破除这防护大阵的最重要防线。 仇菩本人阵法造诣极高,又爱钻研偏门,一般的阵法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空离这十几年间没有失去乐忧的记忆,借著乐忧的记忆继续研究阵法玄术,或许能与之抗衡一二,现在却是不成。 姬臻臻先前能破仇菩的阵法也是沾了后世阅歷的光,毕竟姬家藏书库里什么古怪阵法秘籍都有,而那都是后人上千年的经验总结。没有这些的话,她远不是仇菩的对手。 果然,仇菩很快就看出了防护大阵的弱点,加之他任国师期间,镇物这些的位置早就摸透,想要盗取镇物,根本不难,不管是城外的防护大阵还是镇物外的小防护法阵竟都防不住他。 而今,五个镇物又被盗走了一枚! 第1971章 放心吧,都用得上 镇物之所以能歷经朝代更迭而不变,是因为五枚镇物是当下最合適也最牢固的镇物。 即便原来的镇物遗失后可以用其他镇物代替,但新补足的镇物再是如何高阶的法宝,也不及原来的好。毕竟原本的五枚镇物已经在歷史长河中磨合了几百甚至上千年,彼此之间的气场是最相合的。 擬人化一点儿来形容的话,便如同一个团队一起合作了无数次,彼此早已建立了旁人没有的默契,有朝一日团员里面突然阵亡一个,急需重新补进来一个,哪怕补进来的这位战斗力极强,因为缺少磨合,新组成的团队还是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於是,空净师兄出现了。 他受观真大师所託,带来了通天寺的三枚舍利子。 同別的法宝不同,舍利子乃得道高僧圆寂后一身骨肉所化,其上蕴含精纯佛法与无上功德,且坚不可摧,相当於是万金油的存在,没有什么比这佛门高僧的舍利子更適合用来当补足阵法的镇物了! 通天寺拢共也就七枚舍利子,后来遗失了一枚,再后来又有两枚被盗,落入了逍遥阁之中,后来姬臻臻和空离一起闯九重杀阵,才討回了这两枚舍利子,而这两枚舍利子则被大方的观真大师送给了她。 这么一算,通天寺的镇寺之宝舍利子最后也就只剩下四枚了。而今空净大师竟一口气带来了三枚,通天寺藏经宝塔便只剩最后一枚了! 观真大师大方如斯! 但想想也能理解,如今仇菩这个灭世魔头都出现了,无人能独善其身,大家自然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只是深明大义是一码事,真正做到的却不多,毕竟这世上不乏很多人心存侥倖,觉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故而遇事总有保留,未尽全力。 “空净师兄,我手里还有两枚舍利子,若需舍利子补足镇物,用我这两枚便是。”姬臻臻道。 说到底这事儿是空离闹出来的,若非他当初还是乐忧的时候跟仇菩之间发了誓立了约,许诺了不该许诺的,如今仇菩便不能抽取国运以至天下天灾不断,所以她肯定要走在最前面。 这两枚舍利子本就是当初观真大师送的,如今要拿出来当镇物,她也不心疼。 空净嘆了口气,“放心吧,都用得上。” 五大方位的镇物属性不一,东方位属木,西方位属金,南属火,北属水,中属土,舍利子的属性也不各一样,骨舍利,呈白色,属金,发舍利呈黑色,属水,肉舍利呈红色,属火。不同方位的镇物要放对应属性的舍利子。 所以,爭这些没必要,到最后兴许都能用上。 至於姬小施主的这位师兄,空净也是无意间遇上的,他这些年四处游歷降妖除魔超度眾生,遥遥看到乱葬岗有异,自然要过来查看一番,结果便碰上了根据卦象寻来的松风道长,进而得知眼前的九重怨杀阵困住的正是姬八娘。 空净不擅破阵,往日遇到什么迷魂阵妖魔阵都是防御为主,实在不行了才会以金刚咒强破阵法,而松风对阵法颇有些见地,於是二人一拍即合,联手破阵。 “布阵之人的確有些本事,若非姬小施主同我们里应外合,光凭贫僧这一口金钟,不一定能破得开阵法。” 空净这话算是谦虚了,佛门咒法克世间一切妖邪,金钟迟早攻破煞气怨气所匯的九重怨杀阵,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三人行路匆匆,没多久便至燕京城外。 姬臻臻抬头望去,五方位镇物为阵基,共同撑起了一个超大半球形结界,普通人看不见,玄师天师等却能一眼看出这结界阵法之上所蕴含的强大防护之力! 第1972章 想啥呢,我惜命得很 道行一般的只能感受到其上强大的防护之力,可若道行稍深一些的细观之下便知这阵法是多么的精妙绝伦。 其上不时有流动的金符闪现,宛若一颗颗璀璨星子。 不愧是便宜师父打头阵,数位玄门大佬一起联手布下的防护大阵。 待亲眼看到这防护大阵后,姬臻臻便有了別的看法,仇菩盗走第二枚镇物,定然不是先破阵再盗。如此精妙的阵法,即便是仇菩,也不可能入阵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再思及当初在通天寺,藏经宝塔里的舍利子也是不翼而飞,想来仇菩是有什么类似“隔空取物”的牛逼术法? 待亲眼瞧见空离,姬臻臻的猜测才得到了证实。 不过几日未见,好好的美郎君便已憔悴了不少。 见到对方相安无事,二人皆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二人並未耽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身边之事。 姬臻臻这头,各处容易被妖邪之物钻空子的地方都被菩家派去的玄师看管了起来,而隨著各地有志之士的加入,这些地方的人手也越来越足,且各地领头者人手一份传音捲轴,可隨时传信上稟。 当然,因传送一次十分耗费灵力,非得是紧要的事情才会选择上报。一旦有信传来,便说明有那处有大事发生了。 界门那边也有几位老前辈看守,即便眼下仇菩並未抽取界门后的世界本源之力,但大家也绝不敢掉以轻心,不管是仇菩暂时没顾上,还是暂时没有那个本事抽取,界门都必须牢牢看守起来。 而空离这边,如玄鹤真人一样的天师玄师越来越多地匯聚於燕京城,以守城和护国运。 眼下布下防护阵法只是第一步,这防护阵再做改动还能变成杀阵。维持阵法並非易事,只守不攻並非长久之计。 至於失踪的两枚镇物,的確是突然间不翼而飞,並未损坏防护阵。 “我不在的这几日,仇菩除了盗取镇物,可有来寻你復仇?”姬臻臻问。 空离摇头,“不曾,燕京城早有防备,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满身怨煞之气,莫说是皇城,便是燕京城他也进不来。但八娘莫忘了他的本领,这世界万物皆能成为他的眼睛。恐怕燕京城內发生的事情都没有瞒过他。所以这阵法虽精妙,仇菩却已知道大致的布阵手法,只需稍加琢磨细节便能破开阵法。” 破阵在姬臻臻意料之中,但不怕仇菩一个人进城,就怕到时候来的是一整支的妖邪大军。 燕京城满城无辜的百姓,若是妖邪入侵,哪管什么百姓不百姓,到时候全都得遭殃。 “入燕京城,他便能吸乾最后的国运,届时……生灵涂炭。”空离看著姬臻臻道,神色平静。 他不是一个悲悯天下的大善人,哪怕自幼入通天寺受教诲,也没能將他薰陶出一颗慈悲之心,他似生来无情。 可后来…… 他又觉得自己不是个无情之人。 他有了想护之人。 还是乐忧的时候,他想护住师父,后来成了空离,他想护八娘,因八娘而爱屋及乌,整个姬家他都想护。 只是到头来,师父没护住,八娘和八娘的家人也不是他护著的。 姬臻臻觉得此刻的空离有些奇怪,不由地蹙起了眉,“空离,你在想什么?我会一起想办法护住燕京城,也护住你,你可別生出些不该生的心思。” 空离被逗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將她髮髻揉得稍乱才心满意足地收手,“想什么呢,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惜命得很。” 姬臻臻:…… 臭爪子,滚吶! 第1973章 再相见,亲朋好友 被空离这么一打岔,姬臻臻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等她隨便宜师兄一起见完便宜师父,被老人家拉著好一番稀罕,再回来后,空离的御书房里突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空离当先走出来,环胸看她,姿態竟透出几分閒適来,“八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也不知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姬臻臻正要问是什么,忽闻一声大喊,“小宝唉——” 姬大锤的鬼哭狼嚎从房里传出来,震天动地。 姬臻臻一惊,“爹爹?” 紧接著,一群大嗓门哥哥也此起彼伏地嚎起来。 姬臻臻:…… 呃,这嗓门实在扰民。不过皇宫大,扰民也扰不到皇城外,就给他们喊……吧? 空离无奈解释道:“自得知你成了皇后,爹和哥哥嫂嫂们就在往燕京城赶了,中途我去了信拦截,道燕京城不平静,叫他们改日回京,但你也晓得,爹和哥哥们想做啥,我这个排老末的便宜女婿实在拦不住。” 姬臻臻听得一乐。 不光是镇国公府的这一大家子,之前被撵走的尘霜尘雪还有凌风凌云王叔等人也都被空离召回来了,还有四年前姬家出事后就被姬大锤遣散的竹依和纤柳,等上头的主子们敘旧完,两个小丫头才敢往姬臻臻怀里钻,哭唧唧的,眼都红了。 姬臻臻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的熟面孔,心里胀胀的,“爹,哥哥嫂嫂们,还有你们其他人,待在外头不好吗,回来做什么?” “娘子,外头也不太平,跟在您身边反倒更安全,若是连娘子都护不住这一片地界,那我就跟娘子死一起。”纤柳顶著一对红肿的眼道。 她身上虽有主子给的护身符,七八年都能效力不散,但她就是想跟娘子在一起。 竹依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们的家在镇国公府,大主子和小主子们都在,自然也不能少了她们这样的忠僕。 其他人亦是如此。 大嫂魏香凝摊手,“你也瞧见了,劝不动,根本劝不动。再说了,回来也好。”她一声嘆息,偏头看姬大郎,二人相视一笑。 二嫂滴玉倚在姬二郎身侧,温和地道:“八娘,万事我们一起担,我们是一家人。” 四嫂袁娘子性格爽利,笑道:“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的,八娘自去做你该做的,不必管我们,但你若累了困了想寻个人说话,哥哥嫂嫂们都在呢。” 好友高念汐也来了,“八娘,虽然兰瑶、夕芝和綰妤她们人不在京中,但我晓得,若是她们能赶回来肯定也是要同你共进退的。眼下就我一个,还有我家小翰林,你可別嫌我们人少力量少。我夫君的来歷你晓得,嘻嘻,別的不说,但他能识时间所有鬼藤鬼木,兴许能帮上点儿忙。” 一旁的翰林韦祈安无奈笑了笑,冲姬臻臻頷首。 说起几位闺中密友,李兰瑶不知怎的同胤丛云走在了一起,成亲后便隨这位閒云野鹤的宣王世子在外游山玩水,已经许久没有回京了。 梅夕芝早有悬壶济世之心,几年前便同梅厨娘一起外出当游医,杀五一直护在母女二人身侧。 姜綰妤自姜老太傅致仕后一起回了祖籍老家,说是在当地开了女学塾…… 昔日闺中密友一直在燕京没有离开的最后便只剩下眼前的高五娘。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她夫君是翰林,是京官,她自然哪里也不去。八娘刚回燕京的时候高念汐便想见人了,只是一直没寻到机会,这次皇上主动问话,她可不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后头八娘再忙起来,怕是更难寻到机会说些小话了。 姬臻臻看看一旁的亲人和忠僕,再看看另一旁的密友,忍了忍,没忍住,哇的一声嚎起来。 第1974章 布陷阱,造杀阵 不用想,这么多人匯聚一堂,肯定是空离乾的。 混蛋哇,居然在这种时候干这种事!这不是故意惹她掉眼泪么。 姬臻臻同亲友们好一番敘旧,掉了几颗泪珠珠后便要干正事了。 先同空净师兄一起去看镇物,被盗的两枚镇物已用其他法宝代替,此时全换成舍利子。 只是这放进去的舍利子却是被处理过的,姬臻臻於其上布下反噬符文,把自己也算了进去,一旦放入,但凡有人敢触碰这舍利子,必定会吃不了兜著走,仇菩也不例外。 空离:“看来八娘也猜到了。” 如他一般,內力深厚到一定程度者可做到隔空取物,所以那些道法高深者能做到这一点並不奇怪,只是能隔著重重阵法做到如此,那本事委实了得。 从前没有往这上面想便是觉得不可能,可放在仇菩此人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空离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当年还是乐忧的时候,他之所以跟仇菩走到一起,成为长达十几二十载的盟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当时的他被仇菩的天赋资质所折服。 那时的仇菩看上去还是一个正常人,虽行事作风古怪,却正好合了他的眼缘。未曾想,如今的仇菩偏执疯癲至此。 空净点头,颇为讚赏地道:“姬小施主此法妙极。”若当初通天寺的藏经宝阁也用这种办法防贼,兴许那个时候便能揪出仇菩了。 姬臻臻笑不出来,“是妙,就是有些费舍利子。” 原本想的是自己这两枚舍利子拿出来便够补空缺了,但现在,在不確定仇菩下一次对哪一方位的镇物动手的情况下,自然是能换的镇物都换下来最好。 她做的这手脚普通镇物承受不住,唯有本就满载功德的舍利子才能做载物。 空净既將舍利子带来了,便没想著再带回寺里,全都交给了姬臻臻,“舍利子没了,日后还能再得,通天寺的高僧可不少。” 姬臻臻被无语到了。空净师兄想事情的角度当著是清新脱俗。別的不说,观真大师便称得上一句得道高僧,再年轻些的,呵呵,空净师兄也能算一个。 待镇物能换舍利的都换上后,姬臻臻又同小鬼界里的洞玄前辈閒谈片刻。 若真到了那一步,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便是所有人的退路! 到时候大不了带满城百姓都入小鬼界避难。正逢鬼界动乱,想来她就算带著满城百姓这么多的生人借道鬼界,鬼界也顾不上她这头? 洞玄被她的胆大念头给震惊到了,但很快便又淡定下来,在心里安抚自己,正常正常,这丫头做什么都正常,何况这是为了救人,她若有这本事带著满城百姓入鬼界而全身不退,他当然是鼎力支持。 至於他这边需要承受的压力……生人带来的庞大生气,他无论如何都得顶住了,定不会叫小鬼界因生气太浓而溃散。 陷阱放了,后路留了,接下来便著力於改阵。 好端端一个防护阵愣是让姬臻臻改成了一个防御杀阵,这其中的奇思妙想叫几个一起布阵的大佬都夸讚不已。 玄鹤真人抚虚,笑得谦逊,“我徒儿自幼聪颖,一旦离魂归位,可不就更聪明了。” 姬臻臻:睁眼说瞎话,您老是在行的。 另一年长前辈道:“有令徒在,难怪我昨日占出一个九死一生的上卦。” “可不,我昨日也占了一个死里逃生的上上之卦。” 姬臻臻:啥时候九死一生也成上卦了,死里逃生也成了上上之卦?得嘞,你们小老儿开心就好。 第1975章 鬼界动乱,北鬼帝搞事 在姬臻臻和一群上了年纪的小老儿们风风火火改动阵法的时候,戚家戚十二郎突然来了。 姬臻臻:“戚十二郎,许久未见。” 戚鈺扯了扯嘴角,距离上次戚府相见好像並未过去多久吧,姬八娘这是暗示上次九叔祖算计她的事情她不介意了么? 也对,不然九叔祖现在不会帮她做事,如此为之一半是为戚家,一半则是为当初的算计赔礼。 戚鈺亦是后来才明白了九叔祖的无奈之处。九叔祖管著戚家偌大一个家族,稍有行差踏错的可能,便会连累整个家族陷入万劫不復之地。他不能意气用事。他从前活著的时候不得自由,死后多年亦不得自由,好不容易在姬八娘的帮助下得了自由之身,到头来却因放不下戚家的族人,心甘情愿將自己跟戚家绑在了一起,看似自由,却仍不得自由。 戚鈺收起心中感伤,正色道:“九叔祖叫我带话给你,他打探到鬼界动乱缘由了。” “这么快?”姬臻臻眼睛微亮。 防护阵法一开,外头的妖邪之物进不来,原本就在燕京城的妖邪之物也出不去。 戚九算不上什么妖邪之物,但毕竟是鬼修,防护阵自然也对他这样的阴物生效。 但戚九不需要离开燕京城,他有的是路子打探鬼界之事。 在姬臻臻察觉到鬼界动乱极有可能跟长生门有关后,她尝试著呼唤鬼吏隨春生,但对方不知因何不曾回应,还有曾经合作的美须鬼段中天也没联繫不上,想来二人皆是因鬼界动乱自顾不暇。加上她自己分身乏术,最后便委託戚九去查。 戚九郎果然不负所托,这么快便带来了消息。 只是姬臻臻听完戚鈺的转述后,饶是她再有所猜测,也狠狠震惊了一把。 “谁?你说谁?”姬臻臻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鈺带来的消息是,鬼界动乱的確与长生门有关。 与她所猜测的一样,长生门之所以能暗中豢养鬼木多年而没有被察觉,不光是因玄道盟里有人,更是因为鬼界也有大鬼物帮著打掩护。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层一层往上查过去之后,涉及到的大鬼物一个叫一个震惊。 最后,竟查到了北鬼帝的头上! 眼下人界不太平,鬼界更甚。五方鬼帝从不参与鬼界庶务,这些都是地府的阎王爷在管,谁能想到五方鬼帝之一的北鬼帝,那位最和蔼慈善的鬼帝这些年竟做了这么多小动作。 姬臻臻回想自己在鬼界见到的那位慈眉善目老者,越想越是心惊。 五鬼帝果然没有一个是善茬,看上去脾气最好的北鬼帝竟是个隱藏大反派! 据说这位北鬼帝跟阎王颇有些交情,阎王若是能吐血,怕是已经吐血三升了。 如此说来,北鬼帝便是仇菩这般有恃无恐的大靠山了?那当初北鬼帝赠卦是何意?对她释放善意又是何意?这老鬼一边暗搓搓搞事,一边又盼著她和空离和和美美不要生出误会,搞什么两面派。 “戚九郎还说了什么?”姬臻臻问。 戚鈺不管从姬臻臻口里听到多少次戚九郎,都还是觉得震惊。那可是九叔祖,也就姬八娘能这么轻飘飘地用对同辈的称呼来称呼九叔祖了,而九叔祖竟也习以为常。 戚鈺回神,继续道:“九叔祖合理推测,鬼界千年前由恶鬼窟引发的鬼界动乱可能也与北鬼帝有关,至於具体缘由,暂不得知。 五鬼帝中,东鬼帝沉睡千年,剩下几位鬼帝在很早以前便应诺不插手地府之事,除非鬼界崩塌轻易不会出手。所以鬼界如今的形势是北鬼帝和阎王僵持不下。九叔祖说,这於鬼界是坏事,於人界却是好事,北鬼帝与阎王对峙,便顾不上人界,仇菩身边除了长生门再无別的人手可用……” 姬臻臻听完这话百思不得其解。北鬼帝若想鬼界换一个阎王,那肯定是要速战速决,而不是这般僵持不下,他这般反倒像是故意拖著,在等待一个他想要的结果出现。 那他在等什么? 第1976章 这城,守得住么? 搁以前,姬臻臻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可这次事关重大,鬼界动乱涉及人界动乱,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才有办法解决这次的危机。 戚九查到的的东西看似明朗,实则迷雾重重。既然北鬼帝才是背后策划一切之人,那他当初给阎王占卜的那一卦怕也掺杂了水分。 姬臻臻一时半会儿搞不懂北鬼帝搞事的目的,但她猜测,这与仇菩在人间偷偷豢养鬼木有关。 等等! 鬼心木,鬼心。 莫非…… 姬臻臻眸光驀地一颤。 莫非千万年前,北鬼帝正是不认同销毁鬼心木的那一批上位者? 鬼心木孕育出的鬼心能叫鬼也生出七情六慾,千万年前,鬼心木还不是鬼界禁物,而是被万鬼尊崇的鬼界圣木,而只有阎王和五方鬼帝才有资格摘得鬼心木上孕育成熟的鬼心。 北鬼帝为五方鬼帝之一,自然也能得到鬼心。 他在胸口种下鬼心后可是遇到了什么,那一场千年前因为鬼心而引起的动乱莫非也与他有关? 莫非他种下鬼心后,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慾,因而干了徇私之事? 只是他地位太高,恐引起鬼界更大的动乱,阎王便用其他徇私的大鬼来震慑眾鬼,却隱瞒了北鬼帝也徇私之事? 姬臻臻觉得自己的猜测十分接近事情真相。若她猜得八九不离十,那不知当年阎王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北鬼帝耿耿於怀至今,千万年都不曾放下,还偷偷留下了鬼心木的种子,让仇菩於人间尝试栽种,最后还真叫他种成功了。 “……嗯?你刚刚说啥?”姬臻臻从窥得真相的那一丝欢喜中回神,看向戚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戚鈺將几样东西交给了她。 姬臻臻接过东西,有些诧异。 戚九办事果然妥帖,將能打探的都打探来了不说,还帮忙分析了一波,甚至让戚鈺带来了几个威力不小的镇鬼法器和镇妖邪法宝。 仇菩可不只是擅长阵法,天师会的那些他都会,甚至算得上精通,他人手不够会如何,必会驭鬼驭妖,所以戚九送的这些东西的確都用得上。 “九叔祖说,你这边若还有什么短缺的,他想办法给你弄来。”戚鈺道。 虽说鬼界震盪,但就像人界时有发国难財的奸商,鬼界也是有的,九叔祖早已打通了一条阴阳两界交易的商路,想弄到什么好东西並不算难事,无非是花费比从前更大一些。 “替我谢过戚九郎,他愿意帮我驻守法阵已是帮了我大忙,若有需求,我不会客气。” 姬臻臻可不敢小瞧仇菩,所以除了城外这由各位前辈一起参与的防护大阵,城內还有几处她偷偷布置的小防护阵。 这几处小防护阵为了躲避仇菩无处不在的眼线,用的都是自己人,如今由降头师千汤、空净师兄分別驻守其中两侧。 而另三处法阵为阴阵,由鬼侍方青山、大鬼戚娘子戚语芙以及戚九驻守。 当日戚九在戚府算计自己之事,在姬臻臻这边已经翻篇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甚至出於看重,戚九郎守著的阴阵十分重要,也是最厉害的一处阴阵。因是对付阴邪之物,戚九本身也要格外留意,一不留神便会入阵,任务危险等级极高,可戚九答应得却十分痛快。 戚鈺说完九叔祖吩咐的这些,出於私心,担忧地问了句:“姬八娘,燕京城守得住么?” 第1977章 等事了,退位游山玩水去 戚鈺知道姬八娘很厉害,但那位国师的本事他也是见识过的,连九叔祖都忌惮几分的厉害人物,如今带著仇恨和毁灭之心而来,这样的怪物,姬八娘和九叔祖他们真能应付得来么? 姬八娘却是一笑,“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逃唄。” 戚鈺:…… 不是,那这满城的百姓不管了? 戚鈺想问,却又觉得多此一举,姬八娘绝不是那种不顾百姓只顾自己逃跑的人。 眼下形势严峻,尚不知未来如何,但看著姬八娘这一笑,戚鈺竟也跟著笑了一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八娘儘管吩咐,虽然我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 “大敌当前,护城人人有责。无需戚十二郎说,任何人我用得著,我都不会客气。”姬臻臻道。 戚鈺拱手离去。 等外头一切布置妥当,姬臻臻才又去见了空离。 “文武百官今日早朝安静如鸡,想来他们也都知道了。”空离閒话家常般同姬臻臻讲起此事。 姬臻臻扬眉,“怎么说也是见识过国师本领的人,你我动作又不小,察觉不到才奇怪。不过,他们就没想著弃城逃跑?” 空离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贪生怕死之徒又岂会好端端现在朝堂上,我不养閒人。” 姬臻臻听得想笑,“你这样兢兢业业地当皇帝,闔该当成个盛世明君才对,什么就出了这么多么蛾子?” 空离顿时嫌弃道:“真正当了皇帝后才发现当皇帝忒没意思,八娘,等此次事了,我退位让贤,咱俩游山玩水去。” 姬臻臻双眼一亮,“真的假的,你说你筹谋多年,好不容易当上这皇帝,这皇位说不要就不要了啊?” 空离无奈,“你我都知道这皇位是怎么回事,当几年皇帝也算跟这些年的努力筹谋有个交代了。最重要的是,当皇帝远没有跟著八娘四处浪有意思。” 姬臻臻翻了个白眼,哼唧一声,“什么叫跟著我四处浪,我那是浪吗?我哪次带你一起出门不是干正事去了?” 空离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改口,“是是,八娘说得对,是我口误说差了,我们那是去降妖除魔匡扶正道的。” 姬臻臻被他这副“你说啥都对”的妻管严样儿逗笑,“你说不干就不干,文武百官肯答应么?” 別看她来之前空离这个新帝的名声在外面不怎么好,譬如爹爹和哥嫂们都挨个说他如何如何不好,等自个儿当了数日皇后她才看出来,留在朝廷的这些官员可都是干实事的,那些滥竽充数和只会溜须拍马的早就被空离处理乾净了,所以空离要辞职不乾的话,已经习惯新帝雷厉风行的这些文武百官还真不一定会答应。 “別人不清楚,八娘还不清楚?我这皇帝之位看似名正言顺,实则是我精心算计筹谋而来,文武百官也並没有八娘想的那么拥戴我,尤其我上位没多久改朝换代这事儿,可谓穷图匕现。前朝的皇子皇孙的確是死得差不多了,但这不还剩了一个么,到时候我把人揪回来丟到皇位上便是。” 姬臻臻张大了嘴,空离说的应该是宣王世子胤丛云。 她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如今瑶瑶跟丛云兄长成了一对,人家游山玩水开心得很,你也好意思?” 空离微笑,他当然好意思。 第1978章 洞门,阴鬼大军 从前空离是看这宣王世子是不怎么顺眼,以往在燕京的时候,这人跟戚十二郎几人无所事事就罢了,还时常叫上八娘和李四娘几个一起。其他人不提,八娘已婚,日常也忙得很,哪有功夫跟他们一起浪荡,没个眼力见儿。 后来对方倒是识趣了不少,叫八娘叫得少了些,最后又跟八娘的闺中好友李四娘成了亲。 八娘的密友勉强也算是他的妹妹,拂照一下妹夫应该的。 游山玩水这么些年也差不多了,回来吧你。 夫妻俩閒话一阵,神经紧绷数日后难得的愜意。 入夜,小夫妻俩沐浴一番,空离帮姬臻臻绞乾头髮,又帮她揉了揉眉心,“睡吧,八娘这些天应当都没睡一个好觉。” “说得好像你就睡过好觉似的。”姬臻臻一把將人扑倒,笑嘻嘻地道:“来来,一起睡。你说,大难当前,我们要不要补个洞房?” 空离眼睫毛一颤,不著痕跡地转移了话题。 姬臻臻撇嘴,嘀咕一句“假正经”,轻哼了声后两眼一闭,再往他怀里一躺。 空离无奈笑了笑,搂著怀里的香软娘子,直到怀里人睡过去,他才露出了在姬臻臻面前没有的沉鬱之色。 他同八娘说的句句肺腑,就是不知……他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 “两日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无?” 姬臻臻和玄鹤真人等匯聚一堂,面上忧色渐重。 玄鹤真人掐指算了算,依旧一无所获,此次劫难涉及天机,卦象扑朔迷离,无法勘破。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但这次连他也不敢打包票说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好的。不过他既来了,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老嘍,真出现了最坏的那种情况,那他们这些老傢伙拼了自己一条老命也要將几个小的留到最后。 有件事他已跟徒儿松风言明,来前他卜了一卦,八娘小徒儿和新帝空离乃此次劫难扭转乾坤的关键,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护住他们两个。 姬臻臻不知师父心中所想,她紧蹙著眉,细细將自己的几番部署想了一遍,试图查出哪里还有未曾顾忌到的地方。 表面看似环环相扣,仇菩一旦触及其中一环,剩下的部署都会派上用场,没有丁点儿浪费。 可为何她还是心里突突地跳,总觉得有什么的地方被自己疏忽遗漏了? 菩家几位负责驻守燕京城的內门弟子已用千里传书捲轴同大祭司和菩家主联繫过,长生门的人这几日的確有些小动作,但都处於大家的密切监视中,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而且可以確定的是,大部分长生门势力都並未朝燕京城靠拢。 但对姬臻臻而言,这並不是一个好现象,这愈发证明仇菩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即便搞事也会剑走偏锋,一旦动手必会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陡然间,姬臻臻脑中闪过什么,面色瞬间发沉。 不带活人,那就是带死人、带阴鬼大军,这一点她早有预料,可她却疏忽了一件事! 防护阵的確可拦截阴邪之物,但谁说进燕京城就这么一条路子? 她既能从鬼界借道,仇菩自然也能,尤其是如今的鬼界一片混乱,北鬼帝无法来人界帮扶仇菩,可没说仇菩不能主动入鬼界,让北鬼帝大开方便之门! 到时候莫说一两只大鬼,便是一整支阴鬼大军,他仇菩也能顷刻间运往燕京城! 说时迟那时快,姬臻臻这可怕的猜测才起,燕京城上方某处突然有虚空波动扭曲。在其他玄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感应到虚空波动的姬臻臻已经大吼出声:“敲警钟,快!仇菩要带阴鬼大军开鬼门入燕京城!” 此话一出,眾玄师神色巨变。 什么?阴鬼大军?开鬼门入燕京城? 城中警钟声响,还在外头晃悠的城中百姓一听钟声,一个个立马往就近的阵法庇护所跑。 与之同时,扭曲的头顶虚空,一道黑色洞门出现。 磅礴骇人的阴戾之气从洞门喷涌而出,紧接著,一只只青面獠牙的厉鬼从中跃出! 第1979章 危机,阵法將破 借道鬼界之法,眾玄师不是不知道,但这极其耗费精力,少有天师这么干,而即便是人间的天师大佬这么干的话,那也得偷摸著来,因为一旦被鬼界逮住,饶是法力高强也绝无好果子吃。 这种情况下,想带一整支阴鬼大军借道鬼界,岂不等於痴人说梦? 然而,等看到头顶那一处大开的鬼门,眾人才惊觉,仇菩真做到了。他直接越过了燕京城的防护大阵,带著一支可怕的阴鬼大军借道鬼界,从天而降! 看著那一只只青面獠牙的恶鬼,姬臻臻心中懊恼不已。她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別人不知仇菩与东鬼帝的关係,她却已经猜出一二,怎么就没有往借道鬼界这种可能上头想。 若是別人,短暂洞开鬼门已是不易,更別提让一大支的阴兵都从鬼门出来,但仇菩本是阵法大才,加之活了那么多年,身上肯定有各种傍身法器,未尝不能做到。 果不其然,头顶那扇黑漆漆的鬼门四周隱约可见法阵痕跡,又有一口鼎状法器撑在上方,令鬼门稳稳大开而不闭合。 早在第一只阴鬼从鬼门里钻出来的时候,守著阵法各角的城中玄师们便抄起了各自的傢伙什,心中震撼归震撼,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妖魔鬼怪也不知见过多少,看到这些鬼东西,不用別人说怎么做,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这次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难。 因为鬼门里跳出来的隨便一只阴兵竟都是鬼將级別的恶鬼,更別说那时不时冒出来的一只鬼王! 搁在阳间,鬼王都是一方鬼域的大鬼,眼前这些鬼王级別恶鬼却像是不值钱一般的往外蹦。玄鹤真人等老前辈还稳得住,一些修为稍低的玄师虽没耽搁手上接引画符的动作,一双腿却止不住的发软。 哈哈,此次小命休矣。 但没关係,就算是死,死之前他们也要多灭几只恶鬼! 然而,等恶鬼们一只接著一只往外钻,像是没有消停一般,所有玄师便是苦中作乐也不成了。 天啊!怎么这么多! 他们想著这样一支阴鬼大军,能有个百来数已是可怖,毕竟鬼將一个便能以一敌百,更遑论鬼王级別的恶鬼。可看那架势,竟要奔著千往上了! 仇菩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姬臻臻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片,一颗心也是愈发下沉。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不成想,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出现了。 千年前,鬼界恶鬼窟结界破裂,万千恶鬼逃逸,险些破壁冲入阳间,最后是东鬼帝出面镇压,才令鬼界和阳间都避免了一场灭世之灾。 眼前的情况何其相似! 鬼界恶鬼窟的恶鬼虽被东鬼帝镇压,但恶鬼窟这千年来必有新的恶鬼不断诞生积攒,从鬼门后出来的这些恶鬼身上有浓郁的鬼界气息,十之八九便是从恶鬼窟放出来的。 仇菩是个疯子,他背后的北鬼帝也不遑多让,竟把恶鬼窟的千年恶鬼给放出来了! 千年前鬼界有东鬼帝,恶鬼不曾破壁入人间,千年后人间天师仇菩助紂为虐,竟主动將这些恶鬼引入人间! 眼前这些恶鬼虽只有千年年份,跟当初东鬼帝消灭的那一批数千年甚至万年以上大恶鬼没法相提並论,但在场玄师也並非东鬼帝那样的鬼界杀神,这些恶鬼足以给人间带来灭顶之灾。 好在这些入城的恶鬼並未第一时间大开杀戒,而是直衝护城大阵而去,给了无辜百姓们逃去安全区域的时间。 不断涌出的恶鬼张牙舞爪地撕扯著铜墙铁壁一样的法阵,另有数只恶鬼围攻驻守阵法各角的玄师,令其无法修补阵法。 没过多久,数位玄师合力布下的防护大阵便被恶鬼活生生撕开几个破洞。 等到上千只鬼將鬼王级別的恶鬼全部降落人间,仇菩最后一个自阴森漆黑的洞门后悠然踏出,那张活死人的脸上掛著极具生气的微笑,目光越过重重鬼影,准確无误地落在了姬臻臻身上。 “姬八娘,我们又见面了。” 第1980章 邪阵,攫取生机 “真是可惜,九重怨杀阵没能困住你,亦未能將你变成我的鬼侍,否则我这恶鬼大军还能再添一名猛將,哈哈哈……”仇菩的嘴角弧度未变,发出的笑声却狂放不羈。 姬臻臻挥剑斩灭近前的两只恶鬼,冷眼看他,“你是什么时候和北鬼帝狼狈为奸的?北鬼帝究竟想干什么?” 仇菩目光锁定她,似怨似恨又似带了一丝惋惜,“你竟这么快就猜到我跟鬼界北鬼帝有关联了?姬八娘,我是真的很欣赏你,可为何你偏偏要挡我的路。北鬼帝想做什么我不知,我只知今日我必將逆天改命,立地成仙。” 姬臻臻讥讽,“成什么仙,你如今不人不鬼,能成什么仙?” 仇菩不恼,语气颇为欣愉地道:“人不人鬼不鬼?今日,我便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生变死,死变生,乾坤顛倒生死更替。” 话落,他臂膀一挥,身后鬼门闭合,而那口原本撑在鬼门上空的鼎状法器驀地飞向防护阵上空。 大鼎越飞越高,直至触及阵法边缘。 隨即,冲那阵法上方狠狠撞了上去。 本就因被恶鬼撕扯出几个破口而变得岌岌可危的防护阵在砰的一声巨响后无声碎裂。 燕京城就此失了防护,仇菩悬於半空大笑出声,“今日,整座燕京城的百姓都將成为我的养分!原本我可不选此处,但谁叫你和乐忧小友都在此处,我自然是要叫你们亲眼瞧著。” 於燕京城驻守城池各角护阵的诸位玄师被震得倒退数倍,道行稍差的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因一边要修復元气,一边还要对付围攻的恶鬼,根本无暇顾忌其他。可仇菩的话在整座城上空迴荡,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眾人心惊肉跳,虽早料到阵法被迫后仇菩会大开杀戒,可听这话,竟远不止如此? 果不其然,半空中仇菩忽然双手结印,破阵大鼎飞回,环绕其周身盘旋不止,忽而某一刻,鼎中飞出无数枚丹药,朝四面八方急射而去,看似杂乱无章,却是彼此匯成了一道极其繁复的阵法。 那阵法將整个燕京城都笼罩其下。 “都去死吧。”隨著仇菩一句恶魔般的低吟,诸玄师猛然察觉到那邪阵中涌现出一股霸道的力量,朝四面八方席捲而来,锁定城池中的每一处生机,然后狠狠攫取。 在场玄师自有本事应对,可若换成普通百姓,怕是不到一刻钟便会因生机被抽而亡! 不知姬臻臻另有后手的玄师们个个煞白了脸。 好生恶毒可怖的邪阵! 然而半空中,那本该將一整座城数十万百姓的生机全都抽取的仇菩在察觉到什么之后,双目中怒气翻滚,遥望姬臻臻,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姬、八、娘,你做了什么?” 姬臻臻嗤笑,“仇前辈对我颇为欣赏,我亦然,所以,我又怎么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在仇菩以丹药布阵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便捏碎了身上的玉符。 玉符捏碎后,驻守皇宫的空离会得到传音。二人合力发功,將匯聚於几个庇护所的百姓以最快速度传送至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 仇菩这邪阵布得快,她和空离因早有防备,传送阵开启得更快。 第1981章 大战,一触即发 姬臻臻不会低估一个被激怒的疯子,尤其这疯子还是个天纵奇才。 仇菩此人虽不是好人,但从前活著时,便是枉顾人命,他也鲜少亲自动手,更多的是以精进修行之名来间接害人。他自詡比帝王站得更高,视世间弱小生命为螻蚁,不启念则已,一启念乾的便是祸及天下的“大事”。 如今他死了一回,人也更疯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以整座城池百姓为祭,姬臻臻根本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她留的这后路这么快就用到了。 姬臻臻希望洞玄前辈能撑得久一些,否则小鬼界溃散,满城百姓便会失去庇护之所。 仇菩短暂震怒后重新大笑起来,“姬八娘,你护得了一城百姓,那燕京城周围城镇的百姓呢?我若想成事,当然不可能只给自己一个选择。” 话落,他双手结印,方才以丹药所成的邪阵突然化整为零,无数枚蕴含邪魅力量的丹药冲燕京城的四周散飞。 与之同时,一部分恶鬼大军似得到什么命令般,又似被什么诱人的东西吸引,眼冒绿光地跟隨著那些四散的丹药而去。 燕京城四周城镇百姓不少,而这隨便一只鬼王或是鬼將放在平时都能残害大片生灵,成为一方大害,更遑论有主人驭鬼的状態下! 眾玄师见状纷纷色变。 “不能让这些鬼物去残害百姓!”玄鹤真人大喝一声,周身突然出现数十道虚影分身,这些虚影分身立马追上恶鬼。 玄鹤真人不愧修得半仙之躯,竟跟一些有天赋技能的大妖一样修出了虚影分身,更叫人震惊的是,这些虽是虚影分身,每一个却都能使出玄鹤真人至少五成以上的法力,对付这些恶鬼绰绰有余。 只是恶鬼数量到底太多,即便玄鹤真人派出虚影分身去追,也远不能追缉到所有恶鬼。 姬臻臻想也不想便掏出一大把小纸人,正要咬舌尖血给小纸人加持法力,却在这时,一道声音急急插入,“姬姐姐,你且安心应付这边,剩下的交给我和小菩提!” 姬臻臻定睛一看,竟是两个叫她十分意外的“人”。 其一是当年她和空离感化的狐鬼胡十郎,后来空离还给取了名儿叫胡云霽,后来这小狐鬼留在张老太的宅子,受了他们的供奉,成了那宅子的保家仙。姬臻臻曾经赠了他一套鬼修秘籍,小狐鬼天资聪颖,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步入鬼修门槛,加之受了供奉,修为一日千里,如今四年过去,她打眼瞧去,修为已经大成。 当年的小狐鬼便已有极其了不起的分身天赋技能,能一下分出三十二个分身,如今怕是更了不得了。 果不其然,说完这话,胡十郎便驀地分出六十四道分身,不仅是四年前的两倍,每道分身的法力还都不弱,可与恶鬼一战! 至於另一个跟来的姬臻臻倒是不诧异,乃是被空离一直戴在手上的小菩提,只是她以为小菩提还要再等些时候才能出关,或者说甦醒。 小菩提本就是金刚菩提子,身上又有佛性,是世间一切妖邪的克星,在胡十郎分出六十四道分身,各自追寻恶鬼而去时,小菩提则直接现出原形,化成九九八十一颗蕴含精纯佛法的菩提子飞向城外。 第1982章 既如此,全天下都来陪葬吧 姬臻臻並未因此鬆口气,空离原本有小菩提护体,体內那股不受控制的煞气才能得到更好的控制,小菩提一离身,又是眼下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空离那边吃得消? 她可没看错,这些恶鬼从鬼门出来后,至少百只恶鬼都往皇城去了。 空离之所以留在皇城,而没有同其他玄师那般驻守防护阵,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仇菩此行的目的之一,而皇宫对一国之君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尤其是大殿和御书房,那里残留著世代国君的滔天贵气和紫龙真气,二来文武百官时常出入皇宫,亦有各种將相之气和文曲星文气充斥,再辅以辟邪阵法,可以说是整个燕京城最安全的地方。 而空离虽在皇宫,两人却有彼此交流的办法,不在一处反而能更好地打配合,就譬如刚刚两人开启传送阵,將城中百姓传送至洞玄前辈的燕京小鬼界,这才避免了一场可怕的单方面屠杀。 小菩提似是知道姬臻臻有话要问,不等她开口,还未飞远的菩提珠上便传来几句,“空离前辈说他那边一切妥当,叫你不要分心,安心对付这边!我虽离开了空离前辈,却留了法宝给他,空净大师也给他留了好东西……” 菩提珠化为一道流光飞远,声音也跟著渐远,姬臻臻没能听清后面的话,但想也知道是小菩提在细数空离的各种傍身法宝。 即便心中担忧,姬臻臻这会儿也不可能赶去皇宫看看空离的情况,眼下的確不能分心。 搞事的强敌就在眼前,盯紧了仇菩何尝不是在保护空离。 有了胡十郎和小菩提的加入,那些往四周城镇而去的恶鬼便有了人应对,但为了再加一重保险,姬臻臻还是咬破舌尖血,以指尖血点灵了八个小纸人,分別往八方而去。 有舌尖血加持的小纸人能使出她八成法力,虽然时间上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却也够用了。 且小纸人还能互通消息,但凡发现哪方战况不佳,便可喊其他小纸人来助一臂之力,怎么著也能灭掉这些恶鬼了。 仇菩若敢再抽一些恶鬼过去为害,她就敢再点灵一把小纸人,不过是耗费些精血而已。 仇菩似也察觉到姬臻臻打的什么主意,没有再分出新的恶鬼,他只是用那双瘮人的眼直直盯著姬臻臻这边,明明隔得不近,两人却將对方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姬臻臻直觉他又在憋什么大招,可如今的她十分被动,只能见招拆招。 “不愧是我数次都捨不得下手的姬八娘。”仇菩看著她,又一次嘆息,“可惜,到底是嫩了点,你不知似我这般的人,你若就此罢手,我便点到为止,可你非要纠缠不休,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即便付出更多的代价。” 说著,他嘴角往上一弯,因不是真的活人,那弯起的弧度看上去阴气森然,“所以,这怎么不算你们自食其果呢。原本我只打算吸乾这一座城的生灵助我死而復生,退一步,取周边百姓生气亦可,若顺利,那么剩下的国运不取也罢,但既然你们打定主意坏我好事,那我便吸乾国运,让全天下的无辜百姓都来给你们陪、葬。” 第1983章 撒豆成兵,金甲神兵 这话一出,姬臻臻心里一咯噔,神色骤变。 只见半空中的仇菩忽地一挥手,无数恶鬼拦住去路,他本人却一扭头,直奔皇城而去。 仇菩曾和空离有约在先,只要大离国在一日,这一国国运便隨他抽取,从前他想著不能竭泽而渔,也怕抽取得太过分了引得这个初建的国家变得不稳定。可如今他人都因空离的背叛而死,哪里还会替別人考虑。 他本就是寧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自私之人。 他现在只想让所有负了他的人去死,空离去死,姬八娘去死,所有阻拦他復活的玄师都去死! 至於国运被他吸乾后可能引起天罚又如何,哈哈,他早就將天罚转移到仇萨身上去了。仇萨敢伙同外人算计他,心狠到要杀他,他也就不必再手下留情。 “姬八娘,你拦不住我,不过是以皇城为盾的区区隔离阵法,我很快就能破除,而后我先吸国运,再杀空离。” 恶鬼大军发疯般地朝城中活人撕咬而去。 戾气浓重,煞气冲天。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护阵玄师们纷纷念金光咒驱邪护体。 换作一般阴邪,只需金光咒便能驱散邪祟,可眼前这些个个都是数百年近千年的恶鬼,一个金光咒不够,还得再叠加杀鬼灭鬼等法咒。 姬臻臻看著仇菩飞离的身影,眉眼狠狠一沉,口诵请天兵天將咒,“天雷尊尊,龙虎交兵,日月照明,照我分明;远去朋友,接我號令,调到天兵天將,地兵地將,神兵神將,官兵官將,五雷神將,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隨即一把豆子撒出,金光沐浴中,一颗颗的豆子竟都化作了一个个的金甲神將! “降妖除魔,杀!” 有近旁的玄师倒吸一口气,直接惊呼一声,“撒豆成兵!” 姬臻臻曾经在对付狐鬼胡十郎的时候借纸人召唤出了黑甲天兵,作为媒介的纸人本就有人之形態,兼之黑甲天兵等级不算高,於她而言可谓轻轻鬆鬆,可眼下一把几十颗的豆子撒出去,每一颗落地成兵,却並非黑甲天兵,而是高等级的金甲神將。 一把豆子撒出去,姬臻臻额布细汗,但效果拔群。 金甲神將手中神器一挥,近前的一只鬼將级別的恶鬼只抵挡不过几招便灰飞烟灭! 姬臻臻手中动作未停,掏出五张提前备好的四脚兽模样的剪纸,点灵后再叠加驱邪神咒: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五只四脚兽剪纸分別被拋向恶鬼扎堆最多的地方,不过须臾,便伴隨著一阵金光变幻成了一只只的庞然大物,身躯似山,遮天蔽日,巨口一张,十数只恶鬼便被吞吃入腹。 在场玄师无不惊骇失神。 这、这是…… 专吃恶鬼的巨天神兽? “徒儿胡闹啊,不要命了!”玄鹤真人看得心一紧。 普通玄师召唤出这么一只巨神兽,都要耗干全身精气,他这傻徒儿倒好,先是撒豆成兵,再来几只巨天神兽,这还活不活了? 第1984章 尝尝,这无能为力的滋味 连番施法后,姬臻臻的脸色的確不好看,额头生汗、面色微白都还只是表象,她的丹田变得贫瘠了许多。 但她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眼前的她尚有余力。而空离那边等不得,还有……这天下百姓。 她一直说自己才不要为了天下大义牺牲自己,可真到了这种地步,叫她冷眼旁观,她根本做不到。只能说,这一次她要努力活著,在自己能活著的前提下尽力庇护更多的人。 她都要努力活著,那空离就更不能出事了。 姬臻臻沐浴金光,口中再念杀鬼咒:“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戴印章。头戴华盖,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 右手虚握,在护体金光中一抽,金光凝聚成一把长剑。 长剑横扫,剑光绽绽,在拦路恶鬼间劈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姬臻臻驭气而飞,往皇城方向赶去。 玄鹤真人眼睁睁看著,却无法抽身,虽有徒儿的金甲神將和巨天神兽加入,眾人身上的担子一下轻了许多,但余下的恶鬼数量依然不容小覷,不是每个玄师都有她徒儿这样的造化,年纪轻轻,修为却不输他这样的老傢伙。他得留下来统管大局。 再者,分身之术极其耗费元神,玄鹤真人已无多余精力再施展一次了。 皇城宫门外,眼看著就要追上前方的仇菩,姬臻臻眼前忽又洞开一道鬼门,无数只恶鬼直往外涌,黑压压一片拦住了她的去路。 前方仇菩痛快大笑,“哈哈哈,姬八娘,你追来了也好。饶是你有三头六臂,也绝不可能阻止我。正好,你可以好好品尝一下这种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儿。” 姬臻臻瞧著眼前源源不绝的恶鬼,目光陡沉。 原以为那上千只恶鬼组成的大军已是仇菩的极限,却不想,远不止如此。 北鬼帝疯了?地府阎王这会儿又在干什么,竟真叫北鬼帝往人间运了这么多恶鬼来?此间阎王如此没用? “北鬼帝,本王看你这老东西是真疯了!”鬼界,阎王刚刚得知北鬼帝竟暗度陈仓,趁著和他对峙的功夫,將恶鬼窟的恶鬼借人界天师之手,运送到了人界的燕京城! 阎王又惊又怒。他统管鬼界千万年之久,期间鬼界经歷过大大小小的的动乱不下百次,但鬼界事鬼界了,从不波及其他几界,尤其是其间生灵普遍弱小的人界。 恶鬼窟是什么的地方?那就是鬼界毒瘤! 恶鬼窟一旦出了岔子,连鬼界都要兵荒马乱,北鬼帝竟敢將恶鬼窟的恶鬼放到人界去!饶是如今的恶鬼窟经过千年前东鬼帝的清洗已经不成气候,但人界如何能跟鬼界比,这些恶鬼放出去,人界必將沦为地狱! 北鬼帝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说话时却含著一种疯癲感,“阎王怕什么,这恶鬼窟动乱,东鬼帝能平第一次便能平第二次。东鬼帝素来好战,等他醒来,看到我送他的这份大礼,必定欢喜。” 第1985章 揭开,北鬼帝的怨恨 看著眼前仿佛变了一只鬼的老友,电光石火之间,阎王突然明白了什么。 “千万年前那场由鬼心木引起的鬼界动乱,你其实也不赞同销毁鬼心木?本王的处置让你心存不满?你甚至怨恨本王?” 虽然千万年前的事情太过久远,但因当年那场动乱险给鬼界招致灭顶之灾,所以阎王对那场动乱的许多细节还记得一清二楚,至少他还记得北鬼帝在其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北鬼帝作为能五鬼帝之一,是最先享用鬼心的大鬼之一,当年有其他鬼吏因生出人类七情六慾而干出假公济私之事的时候,北鬼帝其实也犯了一个错误。 这个错误在阎王看来不痛不痒,故而在北鬼帝及时悔过之后,阎王便帮著一起隱瞒了此事。 可眼下回顾,阎王觉得那件事不痛不痒,兴许只是他自以为是,实际上北鬼帝一直耿耿於怀! 当年,北鬼帝还不是现在这副糟老头的样子,他的模样是个极年轻英俊的公子,而在种下鬼心后,生出七情六慾的北鬼帝对一只女鬼动了情。那只女鬼后来犯了错,本该下地狱受刑,却拒捕逃离,主动投入了恶鬼窟。 阎王也是后来才知晓这女鬼竟跟北鬼帝有一段露水情缘,但当时不等他询问北鬼帝,北鬼帝便已主动挖出了胸腔里的鬼心,道鬼心生七情六慾,不该存於鬼界,也未提那女鬼只字片语。 自那以后,他更是改化成了一位老者形象,一副再不愿沾染七情六慾的模样,那段露水情缘也好似成了他鬼生的一个污点,故而阎王也帮他隱瞒了这一个污点。除他之外,鬼界再无鬼知晓。 “北鬼帝尊者,你是因那女鬼之事怨恨本王?”阎王问,语气颇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一只女鬼,何至於如此? 何况那只女鬼犯错是事实,按鬼界律例不过是投入地狱受刑百年。 鬼非人,百年过得极快,可那女鬼非要逃去恶鬼窟这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北鬼帝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而怪罪他? 未料北鬼帝却哂笑一声,“寧入恶鬼窟而不入地狱,这是阿芙为了保护本尊而做出的选择,本尊岂会因此而怪罪阎王。” 一旦入地狱受刑,女鬼阿芙的生平就会被扒得一乾二净,进而將对她生了情愫的北鬼帝暴露出来。故而,女鬼阿芙寧入恶鬼窟不入地狱。 阎王闻言,忽又想到什么,一张威严鬼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之色,“莫非……当年恶鬼窟结界破裂之事与你有关?是你偷偷捅破了恶鬼窟结界?!” 北鬼帝沉默不语。 女鬼阿芙身上有北鬼帝给的鬼界至宝,即便入恶鬼窟也不会被恶鬼欺凌,坏就坏在恶鬼窟结界只进不出,一旦里头的恶鬼穿越结界,必定引阎王发现。 “阿芙为护本尊,捨弃了一切,本尊又岂能负她?”北鬼帝道。 阎王鬼目怒瞪,“北鬼帝尊者怕是疯癲了!恶鬼窟结界破裂,万千恶鬼逃逸,必引鬼界动乱,你为了一只女鬼竟枉顾鬼界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