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安歌》 楔子 中土大陆存在了多少年无人知晓,岁月长河静静流淌,四季更替,斗转星移。五百年前,太乙山脉深处的紫云峰之巔,异象陡生…… 紫云漫天三千里,霞光辉映九重天. 传说中的修仙宗门紫云宗,破虚而来,重现人间。灵气在沉寂了数十万年之后,有了復甦的跡象。 太乙山脉自西向东延绵数千里,周有四国並立,各踞一方。 南有南楚国,文风鼎盛,山水灵气之地,大儒辈出。 北有北雍国,民风彪悍,宗门林立,却以皇室唯首是瞻。 往西南而去有个古老的国度,名曰古蜀国,群山环绕,与世无爭,乃是避世之人的圣地。 东边临海有一渤海国,三十余年前神兵现世,怀璧之祸,为北雍所灭,残余远遁东瀛,作乱东海,伺机而动。 太乙山西去万里,一座巍峨雪山高耸入云,人烟罕至,名曰『不周』。 此时,一名白衣白髮男子,看似四十出头,正矗立在不周山上一座山峰之巔,漫天的雪在他身边隨风起舞,却是不近其身。 在他身前不远处,一只全身洁白的巨大神兽慵懒的趴在雪地里,其外形好似狮子,四肢生有虎爪,却是长著一对鹿角,威严之中带些祥和。 男子莞然而笑,道:“白泽大人,我又来了。” 神兽半眯著眼,心中忧愁,道:“逍遥子,你每年都来,该问的都问了,我该说的也说了!” 逍遥子望著漫天风雪,嘆声道:“我在崑崙山等了五百余年……” 白泽缓缓起身,抖落身上积雪,不屑道:“五百年?!我睡一觉而已!” 逍遥子尷尬的笑笑,无奈摆手道:“好,我们不说这个!我是想……” 白泽有些无奈,急道:“天机不可泄漏!” 逍遥子苦笑道:“我还没问?!” 神兽长呼一口粗气,积雪被高高捲起,似一旋风飞舞向逍遥子。 逍遥子衣袖轻挥,拍散雪,道:“还有困惑啊,思而不得解,只好来向大人您请教。” 白泽嘆声道:“天道轮迴,一切皆有法则!担忧何用?” 逍遥子见白泽终是好好说话,微笑道:“何为变数?五百年了,我也想改变一下!” 白泽更显无奈之情,道:“哎!当年我走遍这片大陆,寻些快要绝跡的奇异草,不过离开数日,便落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又多了十万年值守!” 逍遥子两眼如炬,要把这不周山看穿一般,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泽沉声道:“与你何关?不如学学我?!” 逍遥子苦笑,摇头道:“学你大梦一场便千年,这……我可是办不到!” 白泽唉声道:“我好不容易要熬到头了,可不想再被罚。” 逍遥子心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自己如此坚持,白泽大人或许会被感动的!” 逍遥子莞然道:“白泽大人,我可是每年都会来看望你……总是,该说点什么吧?” 白泽更是头疼:“成仙之人本就稀少,平日悠閒自在,睡一觉便能混过去数千年,现在可好,每年都是你来吵醒我,要不是看在那位的面子上,我也会发火的,不过……不说点什么,他是会赖著不走的!” 白泽来迴转悠了几圈,无奈道:“既然来了,总是不能让你白走一趟!” 逍遥子心中一喜,飞身到了白泽身前,想要仔细听听。 白泽道:“天地万物,皆有法则,看似无跡,实有规律,所谓定数与变数,皆在法则之內!” 逍遥子点点头,道:“法则之內,这个自然,只是……隨心可否?” 白泽摇头道:“法则之內,你的所思,所想,所见!可懂?” 逍遥子低头沉思,好像有些道理,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白泽忽然昂首望向东方,道:“缘起缘灭,岁月长河又能留下多少?歷史湮灭,痕跡总是会留在这山海之间,山海若在,一切都在!” 白泽说完,眼中带著深意望了逍遥子一眼…… 忽然,逍遥子神色一震,大惊道:“难道,这就是变数?”言罢,右脚轻点,化作一缕白光向东疾驰而去。 白泽望了一眼逍遥子去的方向,无奈的摇摇头,嘆道:“你还真是隨心!” 突然间天生异象,大雪纷飞的不周山上,一声惊雷凭空响起,紧著一道闪电划过,整个雪山都在颤抖。 白泽嚇得匍匐在地,把头埋进了雪堆里,心里不停的念叨:“没看见!没看见!” 第一章 风起东海 东海之滨,瀛洲城。 秋意正浓,將军府的院墙外,隱约传来客人行酒令的声音。 “儿时登高望远方, 而今远方是故乡。 唯有明月寄相思, 今夕何处诉衷肠。” “祭月节”快到了,天上明月高悬,城內灯火辉煌,一片祥和之色。 南宫安歌安静的躺在母亲怀里,半眯著眼,望著墙上的月光,呢喃道:“娘,我好像看见了神仙飞过耶!” 一位青衣白髮女子满脸柔色的望著安歌,道:“睡吧,安歌,明日就要回北雍城了。” “北雍城啊!” 南宫安歌確实有些倦了,心中还在念叨母亲的话“月圆之时便能看见神仙!”。 林凤仪起身披上风衣,轻身出了房门,走向西侧书房。 西侧书房內,一位身形俊朗的中年男子若有所思,凝视著书桌上一个剑匣。 剑匣古朴,隱约有微弱光芒。 “靖一,可有发现?”林凤仪柔声问道。 中年男子摇头道:“太昊剑出现在海盗手中,总觉著……有些蹊蹺!” 说话的正是林凤仪的丈夫,北雍国三皇子南宫靖一。 南宫靖一奉父皇旨意平息东海海盗之乱,其妻林凤仪身怀六甲跟隨前来,在此一住便是七年! 打开剑匣,一把古朴的青色长剑映入眼帘。 长剑看上去有些柔和,並无锋芒之色,剑柄好似碧玉,其上镶嵌著两颗紫色宝石,正是传说中的太昊剑。 林凤仪道:“冀州铁骑统领司空远已在赶来接应,我们无需太过担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南宫靖一神色凝重,道“神剑现世,祸福相依,瀛洲城內鱼龙混杂,只怕会走漏风声,节外生枝!” 林凤仪宽慰道:“能够完成对父皇的承诺,安歌便可早日回到北雍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南宫靖一亏欠的望著林凤仪,道:“这些年,却是苦了你和安歌……” 南宫安歌三岁开始习武,天赋异稟,六岁步入凡人境三品。 他听说母亲修炼的《归一心诀》是修仙的功法,缠著学了,未料怪病缠身,神智不清,只能灌以稀粥续命,遍求名医无果。 有云游至此的老道寻上府来,道:“世子命不久矣,我可下一道禁錮,保他十二载,只是修炼亦会受制,十二载期满,再无半日可活!” 老道的话,林凤仪半信半疑,只是眼下无计可施,只能试试。 老道所言不虚,安歌恢復如常,但是,安歌也就只有十二载好活,林凤仪为此一夜白头。 当年南宫靖一与太子、二皇子斗气,在父皇面前立下誓言:不荡平海盗,寻得太昊剑,永不回北雍城。 林凤仪心中还有一丝念想,传授自己《归一心诀》的师父,若是寻到,也许还有生机,正盘算独自带著安歌离家,哪知峰迴路转,寻得神剑。 第二章 月色幽冥 “悠悠夜簫声,淒淒公子剑,醉梦不愿醒,魂魄入九泉。本公子乃一剑斩人间,风流才俊无出其右的公子剑慕白!” 来者话音刚落,一道响箭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骷髏头在空中呈现。 “公子剑慕白?!幽冥殿!”南宫靖一面露讶色。 其余眾人也皆露出惊诧之色! 幽冥殿这个江湖中最神秘的组织,其底蕴不是一般军士可比。 夜风中飘荡的簫声戛然而止,圆月之下一道道黑影从山麓之上纷纷落下直奔眾人而来。 隨行的亲兵常年身处军营,应敌经验丰富,只是一剎那的惊愕之色,即刻恢復了平静,展开阵型防御。 “好一个幽冥殿……” 话音刚落,南宫靖一腾起身形,手上长剑发出三尺剑芒刺向了慕白。 慕白不慌不忙,横起摺扇轻轻一挡,脚下轻点枝头,倒飞而去。 南宫靖一一剑未中,见得慕白退走,不敢追远,回手一剑攻向了下方的黑衣人。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金色长簫忽然飞至,挡住了南宫靖一的剑气。 长簫被剑气盪开,一道黑色身影飞身而至,收回了长簫,紧接著化著一道残影向南宫靖一袭来。 “夺命金簫墨影!”林凤仪在一旁脱口而出。 林凤仪出自古蜀国第一宗门世家林家,自幼耳熏目染,眼见来者金簫相隨,自然猜得出是幽冥殿『夺命金簫墨影』。 墨影与慕白形影不离,一个喜黑色装束,面若冰霜,沉默寡言;一个喜白色锦衣,爱弄风雅,在世人看来,皆是要人性命的黑白无常。 南宫靖一自小隨父出入军营,心里念叨的是沙场杀敌,建功立业。他拜入国师凌霄真人门下,学的是一力千钧的剑法“长河落日”。 眼见墨影身形迅疾而来,南宫靖一也不闪避,挥剑而起,一招“风起浪涌”迎向了墨影。 此刻,展开阵型迎敌的亲兵接连倒下数人。林凤仪心里顾著南宫安歌,不敢轻易出手,一边眼观南宫靖一同墨影缠斗,一边飞出银针策应眾军士。 亲兵配合熟练至极,虽有人员消减,却是固守著阵型,勉强抵挡住不断袭来的黑衣人。 南宫安歌躲在营帐內,透过缝隙望著外边的廝杀,紧握著两个小拳头,神情很是愤怒。 他眼见熟识的亲卫不断倒下,心中疼痛不已。看他架势,若不是有女侍卫护著,也要衝出去拼杀一般! 林凤仪眼见慕白在一旁悠閒的挥舞著摺扇,好似看热闹一般,心里不免忐忑:“拖延下去可是不妙!” 林凤仪正在斟酌之时,忽闻慕白高声道:“来得好!” 林凤仪侧目一看,远处山间小道上,一条长长的火龙正朝这边奔了过来。 “靖一……” 林凤仪大喊一声,不再犹豫,提剑杀入了阵中。 南宫靖一听得林凤仪呼声,大喊一声:“万流朝宗”,长剑泛起银色光芒,化作无数剑向四周疾射而去。 墨影被磅礴的剑气逼开,退去数丈开外。南宫靖一不给其喘息的机会,接著又是一招“万流归宗”,激射而出的剑气瞬间收回,接著欺身而上一剑斩向墨影。 显然这一剑是南宫靖一拼了全力。 墨影来不及躲避,慌忙间挥舞金色长簫硬接了这一剑。 只听一声脆响,金色长簫一分为二,墨影身形足足退出数十丈远…… 墨影自然不知南宫靖一手中拿得本是『问剑山庄』排名前十的天阶宝剑『长河』,险些重伤。 南宫靖一无暇顾及墨影,转身向著围攻军士的黑衣人杀去。 此时,南宫靖一与林凤仪心意相通,需出全力带著眾人突围,对面的援兵到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此时,慕白动了,直直奔著营帐而去。 林凤仪见状,一把银针激射而出,自己隨身而上。 慕白去势未减,左手挥扇拍落了身后飞来的银针,眼看就要衝入帐內…… “安歌……” 林凤仪急切中大喊一声。 一道黑影突然从营帐中闪出,迅疾的身影与慕白擦肩而过,瞬间到了峡谷边上。 一个苍老的声音由峡谷边传来“是谁吵吵闹闹,扰了老夫清梦!” 就在此时,手持火把的一群人也已经赶到,將四周团团围住,看来没有人再能逃脱得出去。 慕白神色淡然的站在中间不作声色,心道:“不知来者何人,身手了得,不如静观其变。” 老者长须拂面,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衣服有些陈旧,若是在路上遇见还以为是个乞討的难民。 南宫安歌被老者抱在手里,不哭不闹,眼神狠狠的盯著慕白。 今日一战,许多平日陪伴自己的护卫战死,心中对这个白衣男子有种说不出的恨意。 南宫安歌虽然年幼,胆识却是过人,心里只想著仇恨,也不去想眼前之人会否伤害自己。 “敢问前辈是哪位高人,剑匣在我这里,若是为剑匣而来,我们都好商议,切莫伤了我家安歌!” 第三章 自古多情伤別离 “幽冥殿要的东西,看谁能带走?!”慕白冷声道。 “幽冥殿?哈哈……” 灰衣老者坦然一笑,不屑道:“如何不见那些个老傢伙,却来个不知名的后生?!” “本公子乃一剑斩人间,风流才俊无出其右的公子剑慕白!” 慕白听老者说『不知名』,心生不快。 “哈哈……幽冥殿是换了主人吗?” 灰衣老者又是大笑道:“连个出场令都改了!” 听得老者嘲笑,慕白脸色阴晴不定,拼命压制怒火! 南宫靖一施礼道:“前辈,我乃北雍国三皇子南宫靖一,家父命我带回此剑,还望前辈放了犬子,我好回北雍城復命。” “你是南宫老儿的后代?!” 灰衣老者见安歌神情淡定,不免夸讚:“南宫老儿做事畏畏缩缩,后辈倒是有些出息!” 南宫靖一不由心中一喜! 忽然,山麓之上又传来一道淒冷的声音:“寂寂幽冥深,泠泠泉水寒,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谁道幽冥殿换主人了?” 话音刚落,虚影一闪,场中多了两位黑衣老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两人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脸颊清瘦,眉目冷峻,与之相视不禁一阵寒意袭来。 慕白急忙施礼道:“见过三长老与四长老。” 南宫靖一心里一紧,幽冥殿同时来了两位长老! 灰衣老者大笑道:“幽冥殿就喜欢搞这套酸溜溜的把戏,出场令还要推陈出新?原本又臭又长,现在加了几句,更臭更长!” 灰衣老者说的正是公子剑慕白的那一番念词。 慕白心道:“任务事小,脸面事大!” “我来请教下前辈……” 慕白取出剑来,口中念句“一剑问苍生”,剑隨声动,剑锋携著一缕银色剑气攻向了灰衣老者。 林凤仪见状,担心南宫安歌安危,大叫道:“前辈,小心!”又是一把银针射向了慕白。 慕白拍落银针,剑势不减…… 灰衣老者不退不让,並指射出剑气。慕白剑气消散,剑势锐减! 慕白剑锋一转大喊一声“一剑出幽冥”,一道寒光横扫而出,剑光过处,草木纷纷折断…… 灰衣老者在身前隨意画了个圆弧,气浪涌动,轻鬆化解了这一剑。 林凤仪终是缓了一口大气。 慕白还想继续出剑,一位黑衣老者突然冷喝道:“真是丟人!” 另一黑衣老者却是笑道:“勇气可嘉!” 慕白只得作罢,退到一旁阴沉著脸。 灰衣老者面露惊讶之色,道:“冰魄银针!你与古蜀国唐门是何关係?” 林凤仪恭敬回道:“家父与唐门交好,唐掌门將此法传授与我,只当是在外防身之用。” 灰衣老者紧问道:“难道你是林家之人?” 林凤仪不敢隱瞒,回道:“现任家主乃是家父。” 灰衣老者脸上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不过稍瞬即逝,呢喃道:“怎会如此?!” 灰衣老者神色颇为复杂,一个闪身便到了林凤仪身前,急道:“快將剑匣交於我,你们带孩子速速离去!” 说罢,他轻轻的放下了南宫安歌。 林凤仪心道:“不知眼前老者是何来歷,但若带著剑匣离开,怕是难以脱身。” 南宫靖一也是犹豫,心念急转道:“前辈,不如先解了眼前困境,再做商议如何?” 一旁二老又阴阳出声。 “幽冥殿是摆设吗?” “危机四伏,谈笑风生,有些勇气!” 慕白厉声道:“留下剑匣,才有生路!” 说罢,他大手一挥,周围黑衣人直接围了上来。 “也罢!我来会会冷泉、水寒二位长老。” 灰衣老者见劝说不了林凤仪二人,只能另做打算。 他顺手夺过一柄长剑,剑身瞬间发出一丝金色光芒,一剑刺向冷泉、水寒二人。。 二老不敢大意,同时取剑在手破风而出,双剑过处,寒意四起,近旁的黑衣人受不得寒意,纷纷避让。 灰衣老者与二老缠斗,暗惊:“幽冥殿的二老竟已双双步入中天境?!” 这片大陆,刚刚有了灵气復甦的跡象,修炼体系划分为地境,天境,道境,问天境,破天境…… 灰衣老者应与二老交手过,否则不会如此惊讶,只是二老並未认出眼前之人。 眾人边打边退。陈副將忽然大声疾呼:“將军,前方有路,我们断后!” 南宫靖一放眼望去,一条藤蔓编制的长绳横跨峡谷,不知何人所为。 眾军士知道將军有机会脱险,皆大吼奋力拼杀,陈副將说出此话,显然已没再留退路。 南宫靖一將安歌交与林凤仪,大喊道:“战场杀敌,岂有將军独自逃脱之理!今日我与眾將士共进退!” 林凤仪知丈夫在护著自己先走,飞身跃向峡谷中的长绳。 突然一道白色身影迅疾如风,瞬间掠过眾人头顶也向峡谷中间飞去,却是公子剑慕白。 林凤仪飞掠在峡谷之上,忽然感到身后一道剑气袭来,不免心头一惊! 情急之中她用剑护在身后,身形急剧一顿落了下来,知难逃脱,只得回身持剑向著慕白。 慕白落在长绳上大喊道:“留下剑匣,可放你母子离去!” 脚下雾气裊绕,月光下更看不清峡谷有多深,此时林凤仪只感力不从心。 南宫靖一眼见危机,大吼一声,逼退身前的黑衣人,也向著峡谷中飞去,一剑刺向了慕白。 慕白不肯回身,棋走险招,脚下一点向著林凤仪飞去,反手一剑断了长绳。 林凤仪脚下失力,身体往下坠去,只得弃了长剑,抓住长绳,空中慕白的剑已杀至。 林凤仪心生绝望,身子一转將安歌护在胸前,任由长绳牵引,盪向了峡谷对面石壁。 慕白这一剑却未伤及林凤仪,將其身后剑匣挑起,借著去势,挽住了长绳。 南宫靖一急切中急顿身形,反手抓住下坠的长绳——未料却被墨影一剑斩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南宫靖一与长绳一起向著峡谷深处坠去…… “靖一……” 一道悲凉的呼声响起。 林凤仪满眼绝望之情,眼泪止不住落下。 本是一线生机,瞬间化为生死別离,若是被擒了去也不知是何结果,林凤仪將心一横,跟著跳了下去。 慕白望著坠下去的身影,摇了摇头,长嘆道:“哎!自古多情伤別离啊!” 第四章 绝处逢生 天光刺破了峡谷上方的缝隙,南宫安歌醒了过来。 自己趴在一个简陋的木筏上,顺著冰冷的溪流往下游无声飘去。 父亲跌落峡谷时,母亲的绝望呼声还在迴荡,母亲抱著自己跳下了山崖的决绝之情犹在眼前,接著便是无边的黑暗。 母亲……父亲……他们还活著吗? 若是没有活著,哪里来的木筏?若是还活著,为何让自己独自漂流? 此时南宫安歌心里无数疑问…… 峡谷高有百丈,偶尔有一线阳光在绝壁顶端闪耀,却丝毫照不到这阴冷的谷底。 四周一片昏沉,水声淙淙,更添死寂。 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惧瞬间瀰漫全身,他的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接著便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安歌的哭声在狭窄的谷底迴荡,格外淒凉,回应自己的却是更深的寂静。 哭声引得峭壁上异兽时不时探出头来,贪婪的盯著这个漂流在山涧的小孩。只是这些异兽在阴暗的洞穴口逡巡,似乎在顾忌著什么…… 不知道飘了多久,木筏轻轻一震,停在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此处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溪水变浅了散开,分为数道细流,无声无息的钻进了绝壁下深不可测的幽暗缝隙中,仿佛被吞噬了一般。 南宫安歌的肚子“咕咕”的叫个不停,不得不壮著胆子在四处搜寻。他寻得一些青涩果子小心试著吃了,却是不敢再靠近绝壁下的缝隙。 夜幕降临,谷底更加昏暗阴冷。 溪流进入的幽暗缝隙里好似有嚎哭哀怨之声传来,隱约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安歌……安歌……” 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 南宫安歌宽慰自己,心道:“一定是风声还是水声在作怪……” 想起每日必修的功法,安歌盘膝而坐,开始默念《归一心诀》第一层:明心见性。 “心若止水,气自归流;意守丹田,万法初现……” 恐惧的声音似乎渐渐远去…… 大病之后,南宫安歌身体內的气流微不可见,丹田之气消失无踪,日日修炼已变得索然无味。 只是看见母亲焦虑的眼神,自己不得不坚持修炼,渐渐习惯,就当为了母亲短暂的安心。 南宫安歌练完功法卷著身子躺了下来,想起母亲已不在身旁,心里又是一顿悲戚,眼泪轻轻滑落。 他只觉疲惫之感如潮水般袭来,很快便沉沉睡了去…… “安歌,父亲、母亲没在身边,你要坚强……” 睡梦中,母亲正微笑著望著自己,温柔的抚摸著自己的脸庞。 南宫安歌流著眼泪想要抱抱母亲,母亲却突然不见…… 可是……好像真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啊? 南宫安歌迷迷糊糊的睁眼一看,一只长尾巴的白色小动物正在抚摸自己。 他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得坐了起来…… 小动物也被嚇了一跳,敏捷的跳跃到旁边的崖壁上,远远看著安歌。 他此时睁大了眼睛,握紧两个小拳头,盯著对方一动不动,心道:”若是再敢过来就要和你拼斗一番。” 小动物只是在崖壁上跳来跳去,口中发出“嚶嚶”的叫声…… 僵持了好一会,小动物却突然跑进了一处石缝,不见了身影。 他望著石缝等了好一会,没见它再出来,终是放鬆了戒备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谷底光亮了许多——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身子,懒洋洋的舒展了下,发现那个小动物並无出现,准备起身去寻出路,却发现身旁多了几个野果子。 这些野果子有些红里透白好似小苹果模样。 他警惕的望向四周,除了有些虫鸣蛙叫,看不见一个身影。 他试著大叫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迴荡,没有任何的回应。 “难道是天上的神仙,见自己落难,偷偷的来帮自己?” 想了一会,他终是经不住飢饿,拿起果子小心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想发现点什么…… 果子入口清脆,甘甜无比,比起昨日青涩野果不知好了多少倍。 吃得饱了,南宫安歌试著逆流而上,走不多远,溪水已深过肩,靠著自己这点水性,要想走出峡谷绝无可能,只好无奈退回原地。 独自一人,唯有变强才能寻到出路啊! 如此过了数日,南宫安歌的內息依然没什么变化。 每到夜晚,那道隱约的哀怨之声就会响起,呼唤自己的声音越来越真切可闻,只有修炼功法能压制恐惧,然后便是沉沉睡去。 奇怪的是每日清晨醒来,旁边便会出现甘甜的野果。 这让南宫安歌更加確定,一定是神仙看著可怜,悄悄送了过来,他的恐惧之心又少了几分! 一日中午,峡谷顶上突然传来滚滚雷声,不一会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南宫安歌急忙跑到一处突起的石头下方避雨。 一会功夫,山涧的水慢慢涨了起来,很快便漫过了滩涂。 南宫安歌只能从避雨的石头下走了出来,爬到石头上。再往上去就是悬崖峭壁,寸步难行,他眼看著水涨得越来越高却是无计可施。 峡谷之上电闪雷鸣,身处谷底也能听见狂风怒吼之声。雨水將他淋得狼狈不堪。 伴著逐渐上涨的水势,天地之间他就如一棵隨时会被拔起的小草,无依无靠,就要被这黑暗给带走…… 忽然,那只小动物从一处石缝中窜了出来,对著南宫安歌“嗷嗷嗷”的叫了起来,还用爪子示意他过去。 南宫安歌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他见其著急,却不明其意,便大声喊道:“回去,回去,下雨了,涨水了,好危险!” 那只小狐狸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又钻进了石缝里去。 上方隱隱约约传来水流奔腾的轰鸣声,山洪就要滚滚而来…… 南宫安歌不由心生恐惧,紧张的四处打量可有攀爬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只小狐狸又返了回来,爪子里抱著一个红红的野果子,口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他此时才明白,每日送来野果子的是这只小狐狸:看来对方並无恶意,它是在叫我过去啊! 他不再犹豫,跳到水中游了过去。 小狐狸见状,“嚶嚶嚶”的叫著开心不已,示意安歌跟著自己,隨即转身又爬进了山缝中。 他紧跟了进去…… 他心道:“没想到这山缝中还有路径,只是幽深阴暗,没有小狐狸带路,自己是万万不敢进来。” 半晌后,看见缝隙外有光亮一闪而过,接著轰鸣声响起,快要爬出山缝了。 到了山缝边等著雨水停下来,他感激的看著小狐狸,暗道:“要不是有这只小狐狸带路,留在下面真是凶多吉少。” 小狐狸见他放下戒备,嘴里发出“嚶嚶嚶”的叫声,神情很是开心。 雨声小了,乌云散去,南宫安歌向外望去,这里很是开阔,四周还有山壁耸立,蓝天白云抬头可见,一片红里透白的野果子树就在眼前。 小狐狸跳到野果子树前“嚶嚶嚶”的叫个不停。 他这才看清小狐狸浑身雪白,头上三缕紫色长毛,在雨后阳光的辉映下颯是好看。 南宫安歌笑著跑了过去,摘下几个野果子大口吃起来。 小狐狸在一旁跑来跑去,时不时用头蹭蹭…… 这处山谷很大,虽是秋天,山谷里却是树木葱绿,鲜遍地,一道彩虹掛在天空,大雨过后空气格外的清新,不知名的小鸟在天上飞过,嘰嘰喳喳叫个不停,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第五章 百花谷 小狐狸见南宫安歌一会开心,一会神情落寞,也跟著一会欢喜跳跃,一会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走了半晌,一条小溪缓缓流淌在眼前。 溪水清澈见底,几尾不知名的鱼儿在溪水里游来游去,溪水两侧都是大片的绿色草地,草地里一簇簇野点缀其中,说不出的美丽。 他走到溪流旁,看著水中邋遢的模样,俯下身来用溪水洗漱起来。 蓝天白云倒映在溪水中隨波荡漾,这几日来经歷的艰难险苦,一幕幕在溪水的荡漾中浮现,父母的身影好像在溪水中望著自己微笑。 他伸出手去,想要拥抱父母,水波荡漾,却是消失不见,恍然惊醒,只有小狐狸在一旁可怜楚楚的望著自己。 他用溪水抹去了眼眶中快要滴出的泪水,起身招呼小狐狸继续赶路。 小狐狸带著南宫安歌沿著溪水而上,山谷慢慢变窄,两边峭壁矗立,绕过了几处弯,听见远处有“哗啦啦”的水流声传来。 小狐狸兴奋的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噫噫噫”的叫著,好似在催著他走得快些。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南宫安歌见到眼前景象,也不由呆滯起来。 高高的山崖上,一道道细细的瀑布,犹如一束束银线掛在其上,又如珍珠般跌落到下面水潭,只是那山崖高处云雾繚绕,不知有多高。 水潭中倒影如画,雾气裊绕其上,仿若仙境。水潭旁,一座草庐结湖而建,草庐外竹篱围绕,竹篱外则是一片五顏六色的圃。 这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小狐狸好似到家一样,在旁边兴奋的转来转去,嘴里还“噫噫噫……”的叫个不停。 南宫安歌掐了掐自己的脸蛋,感到不是在梦里,这才带著恍惚的神情,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圃里各种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舒適。 这一瞬间,他感到所有的烦恼都已远离,浑身疲惫也缓和了许多。 走到院子门口,他看见院子大门旁写著“百谷小榭”。 原来此处叫著百谷。 他站在院子门口,恭敬施礼道:“弟子南宫安歌,不知哪位神仙在此居住,可许入內拜见?” 旁边的小狐狸,看见他的样子,跳得更加欢快,口里不停发出“噫噫噫“的声音,却是用头碰了碰他的衣襟,跳跃著跑进了屋內。 屋里半晌没人回应,他不觉有些疑惑:“难道神仙没在屋內?” 这时,小狐狸探出头来,示意他进去。 他再次施礼道:“南宫安歌路过神仙居处,冒昧打扰,还望神仙见谅。”他这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进得屋內,但见屋內家什整齐,一应俱全,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想来主人离开有些时日了。 屋內墙上掛著半幅画,画上一位美丽女子正对自己嫣然含笑。 南宫安歌看著画中女子,心底涌起奇特的感觉,有些亲切,又带著淡淡忧伤。 他一时竟呆滯起来,心道:“我是怎么了?!” 过了半晌,恍然醒悟,他对著画像又施礼道:“神仙姐姐,安歌冒昧打扰,还望你莫要生气,小狐狸救得我来到此处,我只是暂时在此停留。” 南宫安歌去取了些水来,把草庐內外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心道:“我冒然进了神仙姐姐的家里,若是等她回来,不知道会否怪罪於我,我把神仙姐姐的住处打扫乾净,等神仙姐姐回来,就算是生气也会责罚得轻些。” 正在擦拭书桌的时候,他却见上面摆放著两本古籍。 一本名为《上古遗史》! 一本名为《山海佰草集》! 他拿起那本《上古遗史》看了看,有些字还不识得,能看懂一些。 书中讲到:上古时期,这片大陆灵气充裕,乃是万眾修仙的时代,东海之外有五座仙山,是眾仙逍遥行乐的地方,后来,有两座仙山飘到了极北之地沉没,其它仙山也失去踪影,这片大陆灵气开始溃散…… 万眾修仙的时代过去了,为了这片大陆保持平衡,天帝们留下五把神剑镇压邪魅之气。 数万年来,一直有人在寻找这五把神剑,希望藉助神剑的力量重新打通仙途…… 南宫安歌心道:“母亲没有骗我,原来这世上真有神仙啊!” 翻到最后一页,却是见到有些潦草的几行字:天降异象,五行剑出,异象未灭,神剑隱没,危机?机会? 南宫安歌顺手又拿起另外一本《山海佰草集》看起来。 这本书却是记载了许多奇异草,不但註明了草產地,还有其特徵。 有香气怡人可做香料的,有能解百毒的,还有增补气血的…… 书中讲到,虽然天地灵气渐渐稀薄,但是这些奇异草在一些高山荒野,人跡罕至之处还能寻见。 这些草吸取了天地灵气,合理用之,可延年益寿,治疗百病,还能提升修为。 但天地灵气衰弱后,有些草却是再难寻得,逐渐绝跡! 这本书图文並茂,南宫安歌看得仔细。 他心中感慨:“天地之大,我在瀛洲城所见那些海生海长的物事已觉稀奇,原来还有这么多奇异的东西。” 他看得入迷起来,不知不觉已是日落西山,繁星满天。 小狐狸也许累了,蜷著身子在一旁睡得正香。 南宫安歌没去打扰它,想起这几日经歷,心中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他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下小狐狸,道:“小狐狸,要不我就叫你小白吧!小白,现在就只有你陪著我了。” 小狐狸微微动了下身子,口中发出“噫噫噫”的声音,好像听见了安歌的说话。 往后几日,他在小白的陪伴下四处查探了一番。 这里也是四面环山的峡谷,除了来时的山缝可以通向外边,却是找不到別的路径。 这次查探,有些意外收穫,百谷里竟有许多《山海佰草集》中记录的奇异草。草庐外种植的那些草,更是书中所述有些已经消失的物种。 这个意外收穫让他大喜不已。 就著书籍所述,他去寻得一些补气益血,增强修为的草,按书中的方法试著吃了些,感到体內微不可见的內息有了些变化。 他赶紧盘膝而坐,默默念道:“心若止水,气自归流;意守丹田,万法初现……” 如此不过一月有余,南宫安歌体內的真气逐渐清晰起来,慢慢通达四肢,丹田之处还有气旋在隱约生成! 有了佰草滋养,每日的修炼让他精进不少,力量越来越大,步伐越来越轻盈,那条宽约丈余的小溪居然可以一跃而过。 修炼之余,他与小白在草地里追逐。 小狐狸平日乖巧无比,玩耍起来却灵活至极。其身形一跃之下可以变化三折,若是隱入草丛,只能看见好几道虚影在眼前消散,难觅其踪。 他的身法也跟著变得灵巧起来…… 奇怪的事情也隨之而来,气流通达四肢之后又会变得微弱起来,丹田之气亦是如此。 南宫安歌觉著是草用量不够,连续不断的採摘食用。 百谷的奇异草怎能如此食用?若是换了普通修炼者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林凤仪未同他讲起,为了压制其身上的怪病,下过一道禁錮。 他觉得体內有个巨大的深谭,不断吞噬掉自己修炼积蓄起来的能量,如此反覆数十次皆未见有稳定之势! 每到夜幕降临,望著天上点点星光,南宫安歌又会想起父母,也不知他们有没脱险,现在何方?! 想著想著眼泪就会不爭气的在眼眶中滚动。 “爹,娘,你们在哪里?知道安歌想你们了吗?” 这个时候,小白就会“噫噫噫”的依偎在他的身旁,可怜兮兮的望著天空,好像和他一起在天上那繁多的星辰中寻找父母的消息。 第六章 家族的决定 仙门山峡谷之战后两月有余,北雍城,皇宫御书房。 西边的太阳被乌云遮挡了一半,余辉透过半开的窗欞缝隙洒在御书房的墙面上,渐渐暗了下来,一场大雨眼看就要来临。 北雍城当朝君主南宫长宇皱著眉头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神情有些落寞,眼中的气势却如天上的雄鹰般犀利。 君主身旁站有一人,正是內监总管顾莲英。 其脸型消瘦,身穿一窄袖宽袍,髮髻整齐,一丝不苟,头戴拱形无脚帽,身配一铲形红穗牙牌,神情阴冷的看著前方。 左侧是国师凌霄真人,身材微胖,手执拂尘,半眯著眼坐在一把靠椅上。 北雍国只有国师才有如此地位,被先帝恩准坐著面圣。 凌霄真人本是南楚国太和山剑宗弟子,现任掌门玉霄真人的三师弟,三十多年前被北雍国的先帝礼聘为国师,辅佐其吞併了东边的渤海国。 后来先帝在西征的路上因病去世时,將现任君主南宫长宇託付於他,继续未完的宏图霸业。 右侧两人,一位是当朝太子南宫云翰,一位是二皇子南宫墨轩。二人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凝重。 中间一人跪著身子,神色忐忑,正是当日里派去接应三皇子的冀州铁骑统领司空远。 “陛下,那日我率铁骑赶往瀛州城,途中接到消息,知三皇子殿下改行黑森林。我等马不停蹄赶了过去,一直未寻到三皇子殿下,直到得知有两名逃脱的军士到了仙门山县城……” 司空远偷望眼君主,接著道:“我们隨那两名军士去到谷底,峡谷深邃,异兽频出,沿途损失了好些兄弟,却是未寻到三皇子一家的下落。” 言至此,司空远已是大汗淋漓,额头的汗水滴滴可见,却是不敢擦拭。 “山涧下游都找过了?”旁边的太子殿下倒是心急,急切问道。 “山涧绵延百余里,至今无人窥探其详,下游异兽频出,我带人不过行至半途,也只能罪臣一人独回。” 司空远不敢再多言,只觉得山之將崩,喘不过气来。 书房內,一片沉寂! 国师睁开了半眯的双眼,缓声道:“陛下,据我所知,那处峡谷传闻通往『九幽』之地。司统领能进出其中,已是万幸。三皇子乃我爱徒,已是大地境巔峰修为,若是普通峡谷,我倒是无虑,只怕……” 南宫长宇终是开口道:“『九幽』?你说的是远古时期传说中的『九幽』之地?司空远既能安稳进出,只怕这传说未必就是真的。” 凌霄真人自不会反驳,沉声道:“陛下之言也並非没有可能,只是现在传说中的修仙一族紫云宗,横空出世,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国师的话让眾人更加沉重。 司空远见识过异兽的恐怖,若不是皇命加身,只怕早已半途而退,自己不过侥倖逃脱,若是真如国师所言,自己在险境中尽忠职守,总算能有个交待。 南宫长宇眉目紧锁,沉默半晌才怒声道:“司空远,就算是『九幽』之地,也给我翻个遍,没有靖一的消息……你这个统领不当也罢。” 此话虽重,司空远心里却是鬆了一口大气,君主没有直接责罚自己,连连点头接了指令。 南宫长宇话锋一转,嘆道:“太昊剑突然在渤海现世,幽冥殿在仙门山伏击靖一,这一切都太巧了!” 言语间,南宫长宇的眼神不经意瞥了一眼太子与二皇子,才接著道:“先祖遗训有言:天下不合,神剑现世,大乱將至……近日朝中眾臣纷纷諫言出兵南楚!” 南宫云翰急道:“父皇,三思!” 书房外乌云压顶,一道闪电划过,剎那间照亮了整个皇宫,接著一声惊雷轰鸣,大雨倾泻而下。 此时的北雍城好似暗夜一般,太子站在大殿前,神色凝重,二皇子在一旁冷笑道:“大哥,如此好的机会错过了,可惜啊!” 古蜀国,锦观城,林府。 林家是古蜀国第一宗门世家,也是古蜀国第一商贾! 现任家主林寰翰乃是古蜀国的国舅爷,长女林凤娇嫁与南楚国太子,次女林凤仪嫁与北雍国三皇子。 林家对於北雍国並不认可,当年北雍国吞併渤海国,平静两百多年的中土大陆又起波澜。 他是极力反对这段婚姻——外传三皇子乃是私生子! 未料林凤仪离家出走执意而为,就此十多年不再见面。 此刻,林寰翰正坐於大厅主位,神色凛然。左侧坐著其三弟林福泰,衣著朴素,若有所思。 右侧坐著一人,约五十岁年纪,一身锦衣,左胸一个“唐”字,乃是古蜀国唐门掌门人唐若风。另有几位家中堂兄弟陪坐一旁。 林寰翰望向唐若风,道:“此次请若风贤弟来府,乃是因家中小女林凤仪一事,还要依仗贤弟。” 唐若风莞然道:“寰翰兄客气了,我在古蜀国开宗立派,一直深受林家照顾,我是看著凤仪长大的,有何吩咐,自当全力以赴。” 林寰翰道:“我得到消息,有好几批人下到谷底,皆未寻得凤仪一家,我知你与北雍国渊源深厚,还望此事能相助一二。” 唐若风本姓姬,北雍国人氏,三十年前到古蜀国开宗立派,创立了唐门。 他回道:“凤仪一事,我自会安排,不过那道峡谷传闻是通往『九幽』之地,此事又与太昊剑有关,其中总是透著些玄机,不知皇室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林寰翰站起身来,眼神中有些许不安,环顾眾人,沉声道:“此事,我尚未惊动皇室,事情有些蹊蹺。” 唐若风道:“寰翰兄,我当初脱离了家族,就是知道北雍国一直有一统中土大陆的野心。也许真应了老祖们的预言,天下將会大乱,皇室也该早做打算才是。” “事情没有弄清楚前,冒然进諫,会落个假公济私嫌疑,等查明事后真相,再报圣上不迟。”林寰翰颇有些无奈道。 唐若风真切道:“寰翰兄,身在朝堂,若是为天下万民考虑,切不可顾虑太多,寰翰兄但有吩咐,我当尽绵薄之力。” 林寰翰略一沉吟,道:“十多年前那场变故,让我林家顏面尽失。虽圣上並未怪罪我们林家,现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不过……” 林寰翰沉思了片刻,接著道:“护国之责终是不可轻心大意,福泰!” 左侧一直未曾言语的林福泰站起身来,道:“大哥,你吩咐就是。” “唐门这些年致力研製大型城防器械,未雨绸繆,我们也该做些准备,若风这边有所需要,你当尽力相助,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也该用到有用之处了。” 听得此言,林福泰与唐若风均露钦佩之色,齐声道:“定当尽力!” 眾人离去,林寰翰有些疲惫而凝重…… 第七章 逆流而上 百谷里,时光如梭,转眼一年多便过去了。 奇异草不仅滋养了安歌的修炼,更仿佛催动了时光,短短一年多,他竟已长成十四、五岁少年模样,恍如过了许多年。 一天夜里,南宫安歌坐在水潭边,望著荡漾的倒影,猛然间想起,离开父母已经一年多了,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小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这几日不再和他嬉戏,常在一旁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好似有些伤感。 他走到那幅画像前,喃喃自语道:“神仙姐姐,我在此一年有余,等著你回来指引归家的路,我长大了,该回家了。” 小白围著安歌转了几圈,突然窜到他的怀里,把脑袋依偎在南宫安歌的胸前,依依不捨。 他轻抚著小白,柔声道:“小白,等我寻到父母,便回来看你。” 小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噫噫噫”轻轻的叫著。 次日清晨,南宫安歌早早起身,將草庐內外认真的打扫了一遍。 他走到画像前,恭敬施礼道:“神仙姐姐,安歌要走了,等我寻到父母,一定回来,能见著神仙姐姐便最好了。” 到了百谷外那处浅滩,他不舍道:“小白,等我回来。” 小白窜到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呜呜呜”的叫著,满眼儘是不舍之情,似乎很是悲切,又似乎在告別,叮嘱他一路上注意安危。。 南宫安歌挥挥手,毅然转身向上游走去,就要逆流而上。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峡谷深处,小白在石头上来迴转了数圈,最终发出『呜』的一声长鸣,掉头奔回山缝之中。 奔跑之时,小白醒目的紫色长毛不知为何隨风飘落了一束。 南宫安歌在峡谷中行了两日,绝壁之上,时而有异兽的嚎叫声传来。 他心中暗惊:“当日我漂流而下,若是被这些异兽瞧见,说不得已成其腹中之物,现在倒是不怕。” 奇怪的是,这些异兽没有袭击安歌的举动,安歌心中暗暗称奇。 天色又近黄昏,他看见一块凸出石壁的巨大岩石,心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就在此歇息吧。” 攀爬到巨石上方,他才看清楚巨石表面平坦无比,可容十数人大小。 石壁边一株大树从石缝中长出,大树下赫然有个铁柵栏竖立,深深嵌入山壁,宛如一个嵌在山体上的囚笼。 铁柵栏后是幽深的山缝,在树影遮蔽下显得格外幽暗。 南宫安歌万没料到,人跡罕至的峡谷深处,还有如此古怪的地方,不由仔细打量起来。 半掩的铁柵栏后,是一处不深的山缝,南宫安歌走进仔细查看,地上铺著厚厚的乾草,散落著许多野兽的骨骸。 石壁之上,有些图画与字跡。 一侧石壁刻著些古怪图案:一个长条状的物体被无数星辰环绕;一群装束奇异的人在山谷中围攻巨兽,巨兽背上端坐一人,头顶上方竟悬浮著五把长剑。 再看另一侧石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层层叠叠,数不胜数。 这些“正”字上方,刻著一个异常醒目的大字——“叶”。 这“叶”字笔画深深刻入石壁,显然被反覆描摹过多次,字跡上还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 他伸手触摸石壁,只觉冰冷坚硬,触手如铁,能在其上刻下如此深痕,被囚於此者功力定然深不可测。 他心中惊疑不定,只是天色已暗,四周並无危险,便决定先行歇息,明日再作打算。 数日后,仙门山东麓。 几个少年正紧张地伏在林间小道旁张望。 “老大,我们等了一上午,连个人影都没见著,是不是选错地方了?”其中一人焦急问道。 被称为“老大”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故作镇定道:“急什么!这里离仙门山县城不远。如今海盗四处抓壮丁充军,逃难的人总能遇上几个。” 一个小胖子摸著肚子,吞吞吐吐道:“老大,我……我好饿啊……带的乾粮……能不能先吃点?” 老大有些气恼,喝道:“就知道吃!乾粮本就没多少了,再借不到钱,我们如何赶路?难道一直困在这大山里啃草吗?” 此时,远处一行人影渐渐走近。有挑担的,有背篓的,还有人牵著一匹瘦马。 几个少年急忙缩进草丛深处,屏息凝神,直到这行人走远了才探出头来。 “老大,为啥不动手?刚才那匹马抢来还能代步呢。”小胖子挠著头,满脸不解。 “动手?人多怎好开口?”老大强压著无奈,语重心长道:“跟你说了多少遍,是借!不是抢!可懂?” 又过了半晌,山路上再次传来声响。 一位老翁背著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旁边一位老妇人挎著个布囊,边走边哄道:“乖孙女,等翻过这座大山,去到黑水城,便不再怕那些海盗了。” 突然,人影晃动,几个少年猛地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那个小胖子,脸上带著几分急切之情,自以为是的憨笑著。 “此山是我开……” 其中一个少年双手一展,摆出个蹩脚的『白鹤亮翅』,高声叫道。 “此树是我栽……” 紧接著,另一个少年扎起马步,努力装出凶狠的样子叫道。 “要想从此过……” 第三个少年则是挥舞著一把小刀,接口喊道。 喊完三句话,三个少年齐刷刷地停了下来,疑惑的目光全都盯在小胖子身上。 小胖子此刻正使劲揉著脑袋,脸涨得通红,嘴里结结巴巴:“那个……那个……”像是舌头打了结,后面的话怎么也憋不出来。 几个少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急得直跳脚——都说打劫要有气势,口號才喊一半就卡住了,气势可就泄了大半! 小胖子一著急,脱口而出:“那个……那个金银財宝给我拿出来!”话刚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不对,慌忙改口:“哦,不对!都给我借一点!” 这句话终於禿嚕出来,小胖子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舒了口气,缓了缓紧张的心情,隨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愣在原地,没了下文。 两位老人被这突然窜出的“山贼”嚇得浑身哆嗦,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老翁背上的小娃娃更被惊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嘹亮的哭声瞬间响彻林间。 小胖子一看急了——打劫本就不光彩,这哭声要是引来旁人可不得了! 他慌忙摆手,道:“小妞妞別哭啊!我们只是打劫……不、不、不,只是借钱,又不害命!” 其他几个少年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围上去哄孩子。 “哎呀,小妞妞乖,別哭了,哥哥们不是坏人。” “哎呀,老人家,快哄哄孩子啊,可別再哭了。” 未料,老妇人被勾起满腹辛酸,跟著“呜呜”地哭出声来。 她边抹泪边哀嘆道:“家里的孩子被海盗掳了去……好不容易逃出虎口,又遇上打劫的……老天爷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小胖子被此起彼伏的哭声彻底弄懵了,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直叫苦:“我的老天爷!怎么一个还没哭完,另一个又哭上了?我们就是想借点钱赶路啊!” 此时,那位老者哀求道:“各位少侠,我们苦命,並无值钱的东西,还望高抬贵手,放了我们过去。” 小胖子彻底不会了,不由回头望向大树那边,只是那位大哥一直没有露面。 小胖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慌乱涌上心头,竟也“哇”的一声跟著嚎哭起来:“我这也是第一次打劫啊……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啊?!” 哭声真情流露,涕泪横流,比那小女孩还要响亮几分。 哭了半晌,小胖子才勉强收住哭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泪眼汪汪地瞅著两位老人,断续说道:“原来……你们……如此可怜,我们不打劫了……你们快些走吧。” 老者闻言有些吃惊,隨即反应过来,赶紧答谢一番就准备离开。 大树后面终於有了动静。 那位大哥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一抬手,稳稳拦住了去路,沉声道:“且慢!” 第八章 少侠?山贼? 小胖子一看大哥还要阻拦,顿时急了,带著哭腔,扯著嗓子叫道:“大哥,他们真的好可怜,放他们走吧。” 拦路的大哥狠狠瞪了小胖子一眼,向两位老者问道:“方才听二位老人家说要去黑水城,可识得路?” 两位老者茫然对视一眼,迟疑道:“都……都说只要到了黑森林,总能打听到的?!” 大哥眉头微蹙,略一沉吟,下令道:“小胖子,你跟著我继续南下,其余几个护送他们回黑水城,告知这边的情况。” 几位少年齐齐抱拳应道:“全听大哥的,大哥南下一路小心。” 两位老者明白过来,满脸惊喜,小妞妞也不哭了,吮著手指,掛著泪珠,好奇的看著几个少年。 “小胖子,把你身上的乾粮都给他们带著。”带头大哥看了眼小妞妞,回身对著小胖子沉声道。 小胖脸上明显露出不舍,扭扭捏捏从怀里掏出那点所剩无几的乾粮。 等到眾人离开不久,一个穿著有些奇怪的少年从远处的草丛中跳了出来。 他望著那位大哥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看来这伙『山贼』倒也不算太坏,仙门山已被海盗占了,眼下只能先回瀛洲城看看了。” 少年正是南宫安歌,衣服是用碎布勉强缝缀而成,头髮蓬乱,脸上、衣襟上都沾著泥污,儼然一副乞丐模样。 天色渐暗,他寻思找个地方过夜。 官道附近的村落,一片死寂,难见半缕炊烟,村民早已逃难去了。屋內吃的穿的,半点不留。 他捉了几尾鱼儿,来到一处僻静的树林边,生起一堆篝火,拿出两条小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慢慢烤了起来。 半轮清冷的月亮掛上树梢,四周虫鸣唧唧,蛙声阵阵,跳跃的火光映著他的脸庞。 他一边翻动著烤鱼,一边不由想起百谷的夜晚——那时小白陪在身边,虫鸣蛙唱亦是如此。 这一年多的境遇,真是恍如一梦! 思绪之间,南宫安歌只觉一阵倦意涌上心头,打起盹来。 一阵凉风吹过,他一个激灵猛得醒了过来,暗道:“糟糕,鱼別烤糊了!” 他看向火堆,架子上哪里还有鱼的影子。 南宫安歌“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警惕看向四周,心道:“是谁?偷走了我的鱼?” 除了林间依旧聒噪的蛙鸣,再无其他声响。 他计上心来,又慢悠悠的拿出两条鱼串好,重新烤了起来,眼看鱼皮焦黄,香气四溢,便半眯著眼睛,假装又打起盹来。 一会功夫,一个胖胖的身影从树林中鬼鬼祟祟探了出来。 这个身影走走停停,四下张望,极其小心的蹭到安歌身旁不远,见安歌又似睡著,便踮起脚尖,一步一顿,躡手躡脚朝那烤鱼走了过去,伸出手就要去抓…… 南宫安歌偷眼看去,不动声色,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手腕一抖猛的抽了过去,树枝带著风声狠狠扫到了『小偷』的屁股上。 那个胖胖的身影本以为这次又能得手,流著口水,未料突然屁股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哎哟喂!”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他本能的用手捂住了屁股一蹦三尺高。 “该死的小偷,偷我的烤鱼……” 南宫安歌一边怒骂,一边挥舞著树枝,劈头盖脸的追打过去。 那个胖胖的身影被打得一路哀嚎,连滚带爬往树林方向逃窜而去,口中带著哭腔大喊道:“大哥啊,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南宫安歌听到叫声,好生熟悉,又听他呼喊大哥,猛然间想起白日里的少年山贼,立刻停了追击,看著那胖胖的身影跑进了幽暗的树林中。 他手持树枝,对著幽暗的树林,高声喊道:“偷偷摸摸算什么好汉,尽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骂了一会,从树林中走出来两位少年,正是大哥和小胖子。 大哥身影挺拔俊朗,步履沉稳,脸上带有掩饰不住的尷尬之色。 小胖子可是有些惨,每走一步,便要扭一扭屁股,两只小眼睛左顾右盼,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大哥,一副极不情愿,委屈不已的样子。 那位大哥见事已暴露,对著南宫安歌抱拳,轻咳一声,道:“这位兄弟,得罪了,我们也是赶路经过此处,碰巧闻到烤鱼的香味,一时……一时没忍住,『借』吃了一点,见你睡著了,不忍打扰。”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一乐,这位大哥『偷』东西也如此讲究,心里怒气倒是消了一半,嘴里却是大声驳斥道:“偷了就是偷了,如何说成『借』,吃了还能还吗?” 大哥有些心虚,尷尬的看了眼小胖子,低声道:“这个……借了肯定是要还的,要不,我写个借条……” 南宫安歌心想:“这些话你也能说出口,我到哪里去找你还?” 见对方说话还算客气,又想起他们对那逃难的老者很是照顾,心中的怒气又消了许多,便道:“借条就不必了,想吃鱼,可以明说,不用偷偷摸摸,引得误会。” 小胖子一听有吃的,立刻忘记了屁股剧痛,两眼放光,欢笑道:“想吃!想吃!” 对他而言,天大的事也比不过填饱肚子,挨顿打换顿好吃的,简直划算! 大哥又狠狠瞪了他一眼,抱拳道:“那便多谢了!” 被称做大哥的少年与南宫安歌面对著坐了下来,小胖子刚挨了打,屁股还疼著,只能站在一旁,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著烤鱼,喉咙不停的吞咽著口水。 南宫安歌略带歉意得说道:“方才……下手重了些,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那位大哥抱拳道:“我们理亏在先,无需介怀……在下林孤辰,这位是我兄弟林少雄,叫他小胖子就好,不知道兄弟如何称呼?” 南宫安歌刚想回话,心中一颤:只是见过二人两次面,还不知是何来歷,不可说实话,但是说谎又觉心中过意不去。 正犹豫间,林孤辰却道:“不方便告知没关係,我二人吃了烤鱼就行离开,不再打扰你便是。”口气里却是有些生气。 南宫安歌嘆了口气,道:“我叫叶安歌,与父母外出走散了,现正四处寻找父母。” 南宫安歌突然想起峡谷石壁上那个醒目的“叶”字,便半真半假的报了姓名。 他心想除了“叶”姓是假的,其余的话都是真的,也算没有过多欺骗,心中也舒坦了许多。 林孤辰一听心中也舒坦了许多,道:“看你穿著可是有些奇怪,在外行走不太方便,我带有衣物,你穿上应该合適,方才偷吃了你的烤鱼,就当是谢你。” 南宫安歌这才想起自己这身打扮,真有些不妥,便不客气的应了,心中对林孤辰有了些感激之情。 林孤辰和林少雄都是孤儿,从小和一位老爷爷长大,准备到南方闯荡歷练一番。林孤辰言谈之间颇有江湖阅歷,不过却未提起黑森林与风大侠之事。 南宫安歌暗道:“你也没和我完全说实话,如此……我们算是扯平了。” 夜过三更,几人倚在火堆旁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南宫安歌睁开朦朧的双眼,看见小胖子还在打著呼嚕,流著口水,估计是梦里还在想著吃的。 林孤辰却在一旁拿著一根树枝练习剑法。 但见树枝在林孤辰手中犹如一枚利剑,忽而犀利如流金撕破晨风,忽而轻盈如飞隨风飘荡,一枚剑居然有两种剑意在飞舞。 “好!”南宫安歌看得入迷,不由大声喊了出来。 林孤辰听见喝彩声,挽了个剑收了剑式,气息平稳,抱拳道:“叶兄弟见笑了,不过是胡乱比划几下。” “林大哥,想不到你会如此厉害的剑法!” “哎……不过只是学了些皮毛,真要学那高深的剑法,还得去紫云峰才好。”林孤辰说到紫云峰,神采奕奕,眼神之中充满了嚮往之情。 “紫云峰?”南宫安歌好奇的问道。 林孤辰却是不愿多讲,道:“叶安歌,这江湖中事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完,我们南下,不知叶兄弟准备去往何处?” “林大哥,我也刚好要去瀛洲城寻找父母,不如结伴而行可好?” “如此甚好。”林孤辰欣然答应道:“结伴同行一段,看来是与叶兄弟有缘。” 小胖子开心的一路笑呵呵的,想到还会有烤鱼可吃,屁股的疼痛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第九章 重回瀛洲城 此番海盗来势汹汹,不止烧杀抢掠,攻占了瀛洲郡门户仙门山县城,更是意在长期盘踞瀛洲郡。 近日,海盗开始强征青壮入伍,扩军备战的跡象愈发明显。越是接近瀛洲城,逃难者越多,满目淒凉。 林孤辰面露忧色,道:“叶安歌,瀛洲城危机四伏,你独自入城,可千万小心!” 南宫安歌淡然一笑,道:“林大哥无需担心,海盗虽然猖獗,也未必在意我一个小乞丐,小心些便是。” 林孤辰点头道:“瀛洲郡已非安身之所,你若能寻到父母自然最好,若是寻不到……可以南下去往南楚国,听说那边还算安稳。” 南宫安歌心道:“即便在瀛洲城打听不到父母的消息,我也得想法去往北雍城才对……” 不过见林孤辰如此关心自己,他心中还是倍感安慰,道:“林大哥放心,若是寻不到父母,我会另做打算,你们也要一路保重……” 林孤辰欲言又止,终是抱拳道:“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南宫安歌也学著他的样子回礼,转身往瀛洲城內走去。 一旁的小胖子最是不舍,心心念念的烤鱼再也吃不到了,只能闷闷不乐的跟著林孤辰继续南下。 別过林孤辰二人,南宫安歌心中悵然:“初次结识朋友,情义真挚,只是匆匆而別,不知可有重逢之日?!” 如今的瀛洲城,巡逻的官军都换了旗號,“汪”字旗隨处可见,酒肆、赌坊和青楼多了许多,行人脸上都添了些谨慎和焦虑。 南宫安歌茫然的穿梭在人群中,远远望见了將军府,只见府外戒备森严,进出的都是些陌生面孔。 他在路边呆立良久,一群小乞丐在眼前飞奔而过,边跑边喊道:“快!快!醉楼施粥了!” 一个满头捲髮的小乞丐顺手拽了安歌一下,道:“发什么呆啊?去晚了可是捞不著。” 他懵懵懂懂跟著这群小乞丐跑去,没多远,便见一座华丽楼宇前挤满了人,爭相向前涌动。 一位青衣女子正高声维持秩序。很快便有官兵过来將人群分开,排成了一列长队。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在队伍的最前方摆放了几张长桌,长桌上摆著几大桶粥和成筐的馒头。 那青衣女子朗声道:“我家小姐乃菩萨转世,见不得疾苦,望诸位都能吃饱肚子,安分守己!” 片刻后,大门內一位年轻女子缓步走出。 但见她约莫十六七岁,身姿婀娜,端庄优雅;肌肤胜雪,柔滑似玉;眉如新月,眼角微扬,一双眸子晶莹剔透,明亮有神,仿佛蕴著拂面春风。。 大街上瞬时鸦雀无声——这分明是仙女下凡啊! 南宫安歌却是如遭雷击一般,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神仙姐姐吗? 在百谷的一年多里,他无数次望著神仙姐姐的画像发呆,神仙姐姐的样子早就刻在了心里。 突然见到眼前女子,他內心无比震惊,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神仙姐姐!” 人群中突然传出喊声,那女子循声望来。南宫安歌激动地挥舞双手,如同见到久別的亲人。 几个军士见状,以为是来捣乱的少年,虎视眈眈的朝著他走了过来。 捲髮小乞丐见状,眼珠子一转,跟著大喊道:“就是神仙姐姐,仙女下凡啊!” 本是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神仙姐姐!” “仙女下凡!” 几个军士相视哑然,笑著退了回去。 那位绝色女子见人群喧譁,止住脚步,对著眾人嫣然一笑,转身回了屋內。 南宫安歌悵然若失,心道:“可惜神仙姐姐还不认得我,只是我总得要找个机会当面道谢才是。” 后边的小乞丐忽然推了安歌一下,道:“快走,快走,还愣著干嘛?” 他才恍然清醒,自己前方空无一人。 南宫安歌拿了一个馒头跑到路边蹲下,边啃边痴痴的望著醉楼大门,盼著神仙姐姐再出现。 领完了食物的人群渐渐散去,不知道何时,天空中飘下雨点,淅淅沥沥,天色渐暗。 他蹲在屋檐下还捨不得离开,一直痴痴的望著醉楼。醉楼內灯火通明,却是不见神仙姐姐身影。 此时楼上,那位貌似天仙的少女坐在桌前沉思,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有人报导:“圣女殿下,汪统领求见。” 小青上前开门,只听屋外一人粗声道:“瀛洲城大统领汪运春,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圣女。” 话音未落,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身软甲、粗眉大眼、腰挎一把虎头大刀,大大咧咧的走了过来。 小青急道:“面见圣女,不得携兵器入內!” 汪运春充耳不闻,冷哼一声,径直朝屋內闯去。 小青伸手拦住,大喊一声:“放肆!” 汪运春一把拨开小青的手臂,正欲发火,一道身影倏然闪至身后,声音悠然响起:“汪直家的大公子,就这般不懂规矩?” 汪统领识得这个声音,头有也不敢回,躬身道:“慕白大人您也来了!” 慕白手执摺扇轻摇,道:“瀛洲城现在可不安稳,不说外边的人如何,你这个统领都对圣女不敬,出了差错,是你担著,还是令尊汪直担著?” 当年渤海国残部逃至东瀛岛,沦为烧杀劫掠的海盗,被南宫靖一击败后苟延残喘。 幽冥殿遣使招安,汪直起初傲然拒绝,当使者拿出幽冥殿三大秘籍之一的《通天诀》时,他瞬间看到了希望,遂投靠幽冥殿。 中土大陆灵气还很薄弱,《通天诀》特殊的修炼方法自然令人心动。当日负责招安的使者,正是公子剑慕白。 汪运春深知慕白厉害,急忙卸下了佩刀,对著圣女抱拳,小心翼翼稟道:“圣女恕罪,小的鲁莽了。” 圣女端坐桌旁,面无表情,道:“我就是来查看瀛洲郡的实情,现在瀛洲城內表面祥和,实则人心惶惶,要想稳住阵营,先得安稳人心。” 汪运春慌忙点头道:“圣女说的是,小的定当严加管束手下,绝不在城內抢夺掳掠……” 圣女眉头微蹙,摇头怒声道:“不在城內烧杀掳掠,城外便可肆意妄为?我这一路行来,瀛洲城外田野荒芜,村落十室九空,儘是逃难之人……无人耕种,单靠粮库存粮能支撑多久?” 汪运春此时哪敢再囂张,小心问道:“不知圣女的意思?” 圣女不愿再与汪运春多言,拿出一封密函,道:“依此行事即可!” 汪运春躬身接过密函,自行退去,慕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小青走到圣女面前,怒气未消,道:“小姐,那肥头大耳的汪狗儿真是令人討厌……不过说点开心的事情,今日那个小乞丐可是有趣,叫你神仙姐姐,如今瀛洲城內都传遍了,说是来了个仙女拯救大家呢!” 圣女正为瀛洲郡的现状不满,闻言莞尔一笑,起身走到窗前。 她正望见对面屋檐下的南宫安歌,心中微动:“这个小乞丐……难道认得我?为何……我见了他,有种淡淡的忧伤?” 南宫安歌蜷缩在屋檐下,直到醉楼內最后一盏灯火熄灭,依然不肯离去。 白日里那个拽他的小乞丐不知何时又摸了回来,拽了拽他的袖子,他才如梦初醒般跟著离去。 两人到了一个破败的茅屋,几个小乞丐正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 南宫安歌却是走到一旁,独自坐下,心事重重,不言不语,月光从残缺的屋顶漏了下来,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更显落寞。 小乞丐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奇问道:“你认识那位神仙姐姐?” 南宫安歌不由得点点头,隨即又猛得摇摇头,心道:“天下真有如此相像之人?神仙姐姐住在百谷,怎又会住在青楼?看年龄也对不上。即便是她,也不认得我啊!”” 小乞丐见他神色不定,嘟囔著:“无家可归之人,能有口饭吃就好,哪能认识如此美的神仙姐姐啊。” 本就没有方向的南宫安歌,不知为何心中生出莫名的期盼,又想打探父母的消息,便留在了瀛洲城。 他每日里跟著小乞丐出外乞討,找到吃的就跑去醉楼外看看,心中总是盼著能再见到那位女子,只是那位女子再未出现。 晃眼间,两月有余,昔日瀛洲城的小少爷,如今流落街头无人识。 南宫安歌不时向人打听將军府消息,但被问者无不惶恐躲避。眼见父母毫无音讯,他只感无助至极,该往何处?路在何方? 第十章 深山渔村 一日南宫安歌回到住处,小乞丐递来半个馒头,道:“还没吃东西吧,给你留著的。” 南宫安歌感激接了过来,默默地啃著馒头,眼中又有泪水晃动,现在失去了方向,一丝的温暖,反將內心深处最脆弱的心弦给拨动了。 过了片刻,他向小乞丐问道:“你知道如何去北雍城吗?”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道:“北雍城?那可是皇城啊,现在仙门山县城已经封关不给进出,即便出了关,还有数千里路程,这样前去,一路不知有多艰难,除非……” “除非什么?”南宫安歌急问道。 小乞丐用手挠了挠凌乱的头髮,憨憨一笑道:“除非你有钱打点守城的海盗,自然还得请几个保鏢,免得路上遇见匪徒,要不就有高深的武功,自是想去哪便去哪。” 钱,自然是没有的!至於高深的武功…… 自己不过才有些內气而已,连自己都怀疑《归一心诀》是否真有那般玄妙,但是母亲也就教过自己这一门功法啊! 南宫安歌不免嘆道:“我哪有什么高深的武功!” 小乞丐倒不意外,忽然把他拉到一旁,神秘的说道:“我可是见过会飞的人,沿著海边往南走数百里,在那里……” 说到此处,小乞丐有点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学著大侠的模样说道:“那位老者,在海里踏著浪而来,若是能跟著他学些功夫,想去哪里岂不是容易的事?” 南宫安歌却是苦笑一声,道:“即便往南去,未必会遇见这位老者,即便遇见,人家也未必会教我功法。” 不过此时的南宫安歌心路茫茫,听了小乞丐的一番话,未免又有些心动。 平静的日子並不太久,北雍国在仙门山又与海盗开战了。 一日,小乞丐急匆匆的找到南宫安歌,道:“我听说海盗的军营还要扩编,年小的也会被抓去充数,我的好些伙伴都被抓了。” 沉默片刻,南宫安歌终是拿定主意,道:“小乞丐,要不……我们就往南边去吧?” 小乞丐心道:“你叫我小乞丐,也不问我姓名,你不也是个小乞丐吗?”不过却未在意,只是有些尷尬得笑道:“我叫欧阳亚洲,你可以叫我阿洲。” “欧洲?” “不是欧洲,是阿洲!” 南宫安歌日常乞討,发现过一处通往城外的河道,二人趁著深夜守卫不严,偷偷出了瀛洲城。 回望渐行渐远的瀛洲城,南宫安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这是自己长大的地方,亲人不在,自己也要远去,不知道未来如何,前路漫漫! 南宫安歌很少离开瀛洲城,走得最远的地方便是仙门山,此番隨小乞丐南行,才算真正远行,心境也隨之发生变化。 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看著海中的波浪,南宫安歌回忆起仙门山峡谷一战父亲的剑法。 父亲的剑法名曰“长河落日”,每一招都气势磅礴如大河奔腾,但是与大海比起来,河流的气势却又小了许多。 想著想著,南宫安歌也学著林孤辰,拾起一根树枝比划起来,只是挥舞了半天,怎么也没有水流奔腾的气势。 小乞丐在一旁看著安歌挥动著树枝有趣,也忍不住拾起树枝,跟著一招一式舞了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玩得累了,两个少年坐在海边,望著晚霞下的余辉,心情平静下来,仿佛自己已经飞了起来,追逐著快要落入海面的太阳。 南宫安歌一个念想,《归一心诀》流转而起! 伴隨著天空晚霞的变化,听著海浪起伏的声音,《归一心诀》在此刻发生了很大变化,体內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如同这大海般就要蓄势而出。 南宫安歌顺手拾起身旁树枝,心中想著父亲出剑的气势,一剑刺出,但听见一道清脆的破风声,身前的海水竟骤然激起了一道浪! 他看著自己挥出的这一剑,有些难以置信。旁边的小乞丐更是目瞪口呆! 他开心得笑了,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心念一动,手中树枝又是一剑挥出,但是眼前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安歌急切中又是试了好多次,却再无半点浪激起! 南宫安歌怎会知道,自己的修为在百谷里,已经多次触及小地境,只是得了怪病被那位云游道长下了禁錮,需要辅以心境修炼方能真正解开。 自己面对广阔无垠的大海,心中杂念短暂的拋在脑后,心境居然意外触及“心离凡尘”第一重『觉』,修为也就隨之释放出来。 当然此番突破只是受了环境的影响,心境不稳,修为自然也就不能稳固下来。 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需压制內心杂念,但是易受七情六慾影响,对应的正是地境修为。 初觉尘劳,始觅本心为『觉』, 外境不扰,心镜常明为『断』, 隨缘应化,自在无住为『离』。 正所谓『凡尘修心』,心境修炼非每日静思就可领悟,往往要经歷些事情,甚至是磨难,方能逐渐突破。 沿著海边又走了数十日,远方一座大山矗立海边。阿洲有些兴奋起来,连走带跑的拉著安歌进到山里。 沿著山间小径又走了大半日,前方豁然开朗——依山傍海的一个渔村出现在视线里。 小乞丐高兴得跳了起来,道:“叶安歌,我们到了。”两人沿著海边飞快的跑向那座渔村。 渔村边几只小渔船搁浅在沙滩上,被海浪轻轻的拍打著,岸边晾晒的渔网在阳光下闪烁著点点金光,几个孩童在海边戏水,远处还有几个妇女在晒补著渔网…… “阿洲……”远远的,有正在戏水的孩童叫道:“阿洲回来了!” 南宫安歌惊讶地看著小乞丐——这里的人和他很熟啊。 阿洲向孩童们挥挥手,轻车熟路地带安歌到了一户人家门前,边走边喊:“叶大叔,我回来了!” 屋內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阿洲回来了啊,快快进屋吧!” 进到屋內,阿洲道:“叶大叔,我带了个好朋友,他也姓叶,名叫安歌。” 这是个简易的木屋,小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缕阳光。屋內墙上掛著一些渔具,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靠在躺椅上。 他手持菸袋,烟雾瀰漫著整个屋子,在透进屋內的阳光里繚绕著向上,强烈的旱菸味道有些刺鼻,南宫安歌与阿洲都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男子收起了旱菸,打量了下安歌,笑道:“阿洲的朋友啊,快坐下来,阿洲去取些水来。” 南宫安歌有些生涩道:“见过叶大叔。” 叶大叔頷首道:“你是阿洲的朋友,又是叶家子弟,就当是自己家里,不必拘礼。” 阿洲取了水回来,讲述自己在瀛洲城的经歷,如何与安歌认识,如何带了安歌回来…… 交谈中,南宫安歌得知阿洲原来是个孤儿,幼时被叶大叔收留,后来想出去见见世面,这才去了瀛洲城,谁知瀛洲城被海盗所占,同行的人也都走散了。 叶大叔听说南宫安歌会一点武功,不免惊讶的望著安歌仔细打量起来,道:“你说你是瀛洲城叶氏?我倒是没听说过瀛洲城內姓叶的有习武之人。” 南宫安歌急忙解释道:“我爹娘以前在將军府当差,与里面的头领相熟,见我对习武有些兴趣,便教了我些功夫。” 阿洲也接著话道:“叶大叔,现在瀛洲城被海盗占了,叶安歌的爹娘都不知去了何处,他想过来学些功夫,好去寻找爹娘。” 叶大叔頷首道:“倒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我们这儿可没功夫高手啊,都是学些简单招式,出海防身而已。” 阿洲挠挠头,小心问道:“叶大叔,以前来的那个老爷爷,功夫一定很高吧?他可是能在海上飞的!” 叶大叔闻言,眉头微蹙道:“阿洲,那只是路过的老人家,我可不熟,何况,也不知他现在何处啊!”眼神却是有一丝闪烁。 南宫安歌心中有些失望,暗道:“原来叶大叔也不认得啊……” 但是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叶大叔好像没有尽说实话,只是人家不肯说,也不便多问。 第十一章 冒险的决定 天色渐晚,叶大叔缓缓起身,要去准备些饭菜。 南宫安歌发现叶大叔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急忙上前帮忙。 饭桌前,叶大叔一言不发,好似有些心事。阿洲不免诧异,心道:“莫非是我自作主张带了安歌回来,叶大叔生气了?” 南宫安歌也觉气氛有些尷尬,难免忐忑。 阿洲想打破有些沉闷的气氛,又讲起那日在醉楼外,遇见绝色女子的情景,站起身来一会扮演青衣女子,一会扮演军士…… 阿洲说话本就有些稚气,模仿得惟妙惟肖,有些滑稽。 叶大叔听著、看著,脸色稍显宽慰。南宫安歌暗自鬆了口气,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夜深人静,连日赶路疲累,阿洲已经酣睡入梦。南宫安歌躺在床上,辗转反覆难以入眠,忽然听到轻微的“吱呀“声。 透过窗缝,他看见叶大叔跛著脚向海边走去。 想起白日里叶大叔奇怪的神情,他心里好奇,轻轻起了身,拉开房门,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晚上渔村很是安静,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前方叶大叔走得有些慢,一直到了沙滩上才停了下来,那里已有二人正在等候…… 南宫安歌不敢靠得太近,远远躲在一艘废弃的渔船后,仔细听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叶大叔问道:“此次过去情况如何?” “大哥,我们带了食物过去,留了两日,二哥还是老样子……” “那位前辈也说没有办法,这问题本就棘手。不过听他意思,若能找到……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希望是有一丝,但太难了。那些前辈是否在世都难说……” 涛声不时传来,安歌听得断断续续。 几人聊了片刻,叶大叔忽然道:“今日村里来了外人,自称来自瀛洲城叶家,但瀛洲城姓叶的我大多认得,並无这户人家。我起初疑心是汪直的细作,但看著又不像,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你们也多留意,若真是细作,除掉便是。” 南宫安歌心头大惊:“原来叶大叔如此谨慎是在防备我!我谎称姓叶,差点让他误会。他们不过是些渔民,怎会如此心狠?” “不过,还有件事倒是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接著道,“二哥原本少言寡语,偶尔胡言乱语。可自从前年『祭月节』后,每逢月圆,他都会念叨『林凤仪』这个名字。近来念叨得少了,却反覆念叨什么『太阳』……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叶大叔问道:“还说了些什么?” 那人略一沉吟,道:“我们不敢靠得太近。二哥可是大地境修为,如今又不认得我们,万一被他掠了去,难以脱身,只能远远看著。” 这边南宫安歌听得真切,內心猛得一震:“我与父母跌落峡谷就是前年『祭月节』的晚上,此人提起的『林凤仪』难道就是自己的母亲?即或有同名同姓之人,两件事情合在一起,说不得真如自己所想!但是此处离仙门山数百里远,怎会有母亲的消息?” 后面的对话,南宫安歌没有心思再听,怕被发现,便悄悄地溜回了屋去。 这个渔村有些神秘,若是母亲也落在他们手中岂不危险?但是听著又不太像,自己却要小心些才行。他思绪反覆,天亮才睡著。 南宫安歌醒来之时,已是中午。 阿洲探进个头来,笑道:“叶大叔一早便出了门,我见你睡得正香,便没叫醒你。” “叶大叔出门了?何时回来啊?”南宫安歌一边起身,一边隨意的问道。 阿洲又习惯的摸了摸头髮,道:“他说出门需要好些天,也没说多久回来,特意嘱咐我们不要离开,等他回来。” 南宫安歌心道:“若是昨夜说的那位二哥真与母亲相识,或许便能打听到母亲的消息。我留在此处便是。” 渔村在此应该好多年了,这里孩童並无私塾可读,却是会习练武功,但都是些简单招式,並无高深之处。 南宫安歌夜里会偷偷修炼《归一心诀》,只是自己带的奇异草所剩无几,再也没有內息通畅的感觉,仿佛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如此平淡的日子又过去十几日。一日下午,村里有人过来要见叶大叔,阿洲回道:“叶大叔出门有段日子了,还没回来。” 南宫安歌听到屋外声音,有些熟悉?! 开门看去,只见来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身体很是壮实。 来人见南宫安歌开门出来,不由多看了两眼,问道:“这位就是阿洲的朋友,叶小弟?” 南宫安歌见对方主动招呼,急忙回道:“在下正是叶安歌,不知大哥该如何称呼?” 阿洲道:“叶安歌,这位是叶大叔的堂弟叶震雄,叶小叔,你也该如此称呼才对。” 南宫安歌急忙施礼,道:“见过叶小叔。” 叶小叔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急忙招呼阿洲道:“待在家里无事可做,不如出去走走。” 跟著叶小叔,记住了住处,南宫安歌和阿洲去找那些孩童在海边戏水玩耍。 他一直暗暗注视著叶小叔住的方向。 黄昏时分,海里驶过来一艘大渔船,过了好一会,叶小叔和一群人搬了好几箱东西上了船。看此情形,叶小叔莫非又要出海? 南宫安歌回头望了眼阿洲,阿洲与几个孩童在海里戏水,玩得正欢,便没有惊动他人,悄悄地游近了那艘渔船,快到渔船边,潜水过去,倚著船头听几人说话。 “震雄哥,此次带的东西可是多了许多。” “看天象,最近怕会有颱风过来,此次过去看望二哥,顺便就多带些。” “震雄哥,我们是今晚出海还是明早出海?” “今日就要出发,以免遇见颱风。我去给大哥留个信,你们也回去收拾一下。” 几人答应一声,皆下船回家收拾东西,叶震雄则是下了船,又往叶大叔家走去。 南宫安歌听得明白,叶小叔要去看望二哥。眼见来了机会,不及细想,他赶紧溜上了船,找地方躲藏起来。 南宫安歌自小在渤海边长大,知道这种大船底部都有存放货物的舱室,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他上了船径直躲进了货舱內,心道:“我也没有恶意,只是跟去看看,即便被发现了,大不了道歉就是。” 没过多久,听见有人陆陆续续回来的声音,很快船就动了起来,应该是出发了。 渔船出了海,往南行驶而去。 海上的风浪不大,渔船隨著海浪起伏前行,叶震雄似乎没有睡意与几人在船头喝酒。 “我们在此十多年,总算是有个安稳的棲身之处,不过看这情形,汪直那个老贼还会南下,若是能收拾他最好。” “我们现在也是有心无力啊,家里发生变故,接著家主又失踪多年,能在此休养生息已是万幸。” “震雄哥,我还是弄不明白,为何要將二哥安置在那么远的地方?” “听大哥说,此地有些特殊,可以帮二哥恢復记忆,风前辈找了好些年才寻到此地。这几年二哥的话也多了些,我看还真是有用。” “我是担心被人发现,可就麻烦。” “倒是不必担心,明州那个地方,据说风前辈也有些关係,否则官府也不会將那里设为禁地。” “要我说乾脆大傢伙都搬了去,省得每月来回两趟麻烦。” “大哥早就有此想法,但是举族迁移可不是小事,何况那里是南楚国地界,还得与官府说明此事。不过大哥此次就是到潭州城办理此事,或许很快我们就可以迁往南边了。只是去了南边,日后再去瀛洲城打探消息就远了……” 南宫安歌在舱底听得並不清楚,这些人处处透著神秘,自己听得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只是为了打探母亲的消息才上了这艘船,不知会遇见些什么…… 到了深夜,船上终於变得安静,料想叶小叔等人已经歇息了, 南宫安歌终於是熬不住困意,打了个盹,睡梦中还在担心被人发现,猛地又会惊醒,这样熬了一夜,有些浑浑噩噩地又听见船上有人在说话了。 他睁开疲惫的双眼,精神有些恍惚。所幸这货舱平日似乎不装渔获,没有浓重的鱼腥味,否则自己怕是早已吐了出来。 第十二章 无名小岛 过了两日,黄昏时分,渔船终於停了下来。货舱外进来两人,开始搬运木箱。 南宫安歌屏住呼吸,心中默念千万別被发现。所幸那两人只是抬走了两个木箱,便没再进来。 待船上静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船上已经没人。 在船头放眼望去,此岛不算太大,一眼便可望到头,岛上树木繁茂,近处有两座小山峰並立海边,远处地势逐渐平缓。 船就停靠在离山峰不远的一处海湾。 南宫安歌下了船,翻过几块岸边的巨石,就看见一行六七人正在往山峰方向走去,很快便进到了树林中。 他这才紧跟了上去,进到树林,见有许多小树、灌木倒在一旁,想是这些人为了方便行走,早前在树林里开了一条小道出来。 前方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他放慢了脚步——路径可循,还是小心些好。 等他行至半山腰,绕了一段弯路,两座山峰中间出现了一处山谷,前方几人已经停了下来。 南宫安歌透过树枝小心望去,山谷边有两人等在那里,恭敬的说著什么,看来叶震雄在这些渔民中地位很高。 不过片刻,叶震雄独自沿著山谷边往下走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其余几人则是抬著木箱隱入密林之中,没再出来。 南宫安歌略一思量,潜至山谷边隱蔽处,小心的探头往下望去,此山谷三面环山,临海一侧乱石嶙峋,若非进山根本无从发现。 暮色中谷底幽暗,只听叶震雄的声音断续传来。 “二哥,这几日可好……” “大哥去南边办事去了,没有一起过来,下次再来看你……” “二哥,我们总是会找到办法救你……” 叶震雄说了许多话,却始终无人回应。 南宫安歌心道:“这位二哥必定就在谷底,不知如何才能见到他,打探母亲的消息。” 过了片刻,叶震雄从谷底走了出来,很快也隱入了树林深处。 南宫安歌寻思了片刻,心道:“此时打探还是不妥,等他们离开了小岛再做打算……” 拿定主意,他从藏身处钻了出来,悄悄的离开了山谷,走得远了寻棵大树爬上去,靠著树干歇息起来。 山间夜晚蚊虫肆虐,这些蚊虫只在周围“嗡嗡”盘旋,却没有叮咬他。 南宫安歌在百谷吃过的草,其中有些便有解毒辟邪的功效,一年多滋养,身体散发的淡淡气味自然让这些毒物忌惮。 夜里忽然下了好一阵雨,南宫安歌寻了一处突出的石壁,蜷著身子,熬过一夜,直到天已经大亮,才钻了出来。思略片刻,他没有直接返回山谷,而是去往海滩方向。 南宫安歌透过树林缝隙远远望去,船上的木箱已经卸下,堆积在沙滩上,一行人正分批將木箱运入林中。 过了许久,木箱搬空,眾人才陆续登船。很快,那艘渔船便缓缓驶离了海岸。 等那艘渔船彻底离开了视野,南宫安歌这才安心折返,往山谷走去。 山谷里应该只留下了轮值的两人,他心中安稳不少,摸到山谷边观察了片刻,却没有冒然下去。 待到午后,树林深处走出一人,拿了些食物下到山谷。等那人返回不见踪影,他才循著路径,小心翼翼的往下探去。 山谷里有些幽暗,见不到阳光,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何会把二哥安置在如此怪异的地方?” 小道旁灌木丛生,他心念一动,闪身进到了灌木丛中,借著灌木遮掩,慢慢朝著下方潜去。 下至山谷过半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只见山谷的小道已至尽头。 南宫安歌透过灌木缝隙望了出去,现在的位置快与海面平齐,只是被许多乱石挡住了海水,离谷底还有些距离。 一根长长的绳索掛在山谷中,被一个滑轮固定著,上面有个铁篮,装著食物悬掛在对面山峰的石壁旁。 石壁高有二三十丈。一处凹陷的石缝正在半腰处,石缝上一个铁柵栏封住了入口。 南宫安歌心头猛地一震,遽然想起仙门山峡谷深处的那个铁柵栏!若非耳畔传来阵阵海浪声,自己几乎以为又回到了那处峡谷。 这位二哥曾说出母亲的名字,莫非他先前就被囚禁在仙门山峡谷?如今不过是被人移至此地关押?南宫安歌的心怦怦直跳,仿佛母亲的下落就在眼前。 过了许久,对面依然悄无声息,山缝內漆黑一片,难以窥探。他只能静静的等著,心中盘算著该如何过去询问母亲的下落。 又过了许久,铁柵栏內突然传出一道沉闷的吼声,接著伸出一只手来,绳索上的铁篮被拉近了些,篮中食物也被取了进去,旋即又陷入一片死寂。 南宫安歌心中急切,却不敢冒险:该如何去到山谷对面石缝? 既是去到,二哥修为高深莫测,又失去了记忆,他自己的兄弟也只能远远守著,自己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可能还没开口,小命就不保了! 苦思良久,南宫安歌心中依然没有头绪,不敢在此停留太久,只得原路返回,离开了山谷。 回到昨夜歇息之处,他反覆思量,依然没有妥善之策,只能盼著奇蹟出现,找到解决难题的办法。 第二日,南宫安歌又潜回到山谷,顺著灌木丛溜了下去,两眼仔细盯著对面的铁柵栏,突然,那道铁柵栏缓缓打开了…… 南宫安歌急忙屏住呼吸,伏下身子,只见一位身材瘦弱的男子立於铁柵栏后。 他头髮凌乱的披於肩上,面部苍白如纸,应是许久未见阳光之故,脸上鬍鬚参差不齐,双眼迷茫扫向四周,忽然转向南宫安歌藏身之处,眼神阴鷙可怖。 谷中本就幽暗,海风呼啸,四周草木“呜呜”作响。 若不是事前知晓,此人便是叶小叔口中的二哥,南宫安歌只觉得此时身处阴曹地府之中,一个夺命『无常』就立於身前,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衣衫,也不知道二哥是否发现了自己。 那男子嘴里忽然发出“赫赫”的乾笑声,接著又环顾四周片刻,这才退回黑暗中去,铁柵栏隨即恢復如常。 南宫安歌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有些犹豫:“是否该將见到的一切告知轮值的那二人,然而自己来歷又解释不清,看这二哥样貌恐怖至极,自己还该不该冒险前去打探母亲的消息?” 他正在踌躇之时,却听见上方传来说话的声音。 “颱风快来了,此次多备些食物给二哥。” “是啊,颱风天可不敢出来,还是留在山洞里安稳些。” 听这声音却是轮值的两人一起到了。好在山谷里灌木杂草眾多,南宫安歌藏身之处不易发现。值守的两人从前方走过,到了悬掛绳索之处。 两人带了不少食物,一件件取了出来,边取著食物,边朝对面喊道:“二哥,要来颱风了,给你多备了些食物。” 南宫安歌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心跳声屏息可闻,总觉著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恨不得即刻离去。 装著食物的铁篮一点一点的滑了过去,停在了对面铁柵栏的前方。两个值守的人,看著吊篮过去,又喊了一声:“二哥,快些取……”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两个值守的人就呆呆的站在那里,安歌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两人又齐齐的倒在了地上。 “啊……” 南宫安歌心中一紧,不由得的大叫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但听见“彭”的一声闷响,那条本是用来传递食物的长绳好似一条毒龙扫向自己,周围灌木纷纷折断。 南宫安歌的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的转折了方向,侥倖躲过一击,接著又是用力一蹬,就想往上面逃去,只是对方速度太快,这次身子才离开地面,那条长绳已经缠住了双腿。 绳索激盪而回,安歌的身子也被拉著一起盪向了山谷…… 第十三章 叶二哥 南宫安歌被绳索缠住了双腿,拉扯向山谷,身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头部朝前,径直飞向那道铁柵栏。 电光火石之间,铁柵栏扑面而来,他双手合力向前,眼睛再也不敢去看,心想著不要被撞死了才好。 他觉著就要碰到铁柵栏的一瞬间,双手却被一股力量往上一拨,身体跟著转了方向,双腿被那绳索缠著,本是会顺势撞到铁柵栏上,却也顺著这股力道一起往上而去。 往上飞出去好几丈高,紧著绳索上又传来一股力道,南宫安歌的身子在空中一顿,又往下跌了回去,好似要狠狠的跌落谷底一般…… 忽然间,他的肩头一紧,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的抓住了,身体悬在了铁柵栏外。不知是惊嚇所致,还是修为被其所控,他此刻只觉浑身发软,半点动弹不得。 铁柵栏內,那双茫然的眼神冰冷的盯著自己,就像一只猛虎盯著一个猎物,自己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冷汗湿透了全身。 过了片刻,那人才打开铁柵栏將安歌拽了进去。南宫安歌被隨意扔到地上,好似一只被擒的山货。 此时他才觉著心中一阵后怕,好在没被撞死,面对阴森恐怖的“叶二哥”,也比方才命悬一线强。內心的恐惧,在落地的这刻反而少了一些。 南宫安歌心道:“自己要查探母亲下落,现在『二哥』就在眼前,无论多么可怕,终是要面对的。”眼睛却是忐忑不安的盯著『二哥』。 山缝中安静得令人心慌,叶二哥也冷冷的盯著安歌,好似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只有外边的风声越来越急。 南宫安歌心慌得厉害,慢慢避开了二哥的眼神,小心打量四周。山缝不宽,也不是很深,黑色的石壁冰冷、坚硬无比,好似寒铁一样。 此时南宫安歌才看清楚,二哥被一副铁链给拷著,铁链穿过了双肩锁骨,另外一头伸进了山缝顶部,不知端头在何处。 看这铁链和铁柵栏一定不是凡铁所制,否则以二哥的修为轻易就能逃脱。 他是如何打开的铁柵栏? 又为何將两个值守的人放倒? 南宫安歌一时还想不明白,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询问母亲的下落。 南宫安歌心道:“自己已是阶下囚,想要逃走几乎不可能,最坏就是被这叶二哥给害了。为了寻找父母,自己也算尽了心,就当是把自己这条命还给父母吧。只是还未寻到父母,不知他们现在如何,心中有些遗憾,自己若是在此遇害,父母知晓了也一定会很伤心吧……” 南宫安歌稳定好心神,压制住內心的恐惧,小心翼翼的问道:“叶二哥,叶前辈,在下叶安歌,並无恶意,只是到此,有事请教。” 叶二哥没有理会,依然冰冷的盯著安歌,突然喃喃自语:“太阳……太阳……”然后目光呆滯的望向石缝外。 过了片刻,叶二哥僵硬的走了几步,靠近铁柵栏,把手伸了出去,好像要抓住什么却抓不住,很是懊恼的样子,突然一声大吼:“太阳……” 这道声音好似非常愤怒,又好似非常无奈,树林中,无数只野鸟被惊得四处飞散。 南宫安歌看著叶二哥奇怪的样子,不知所以,觉著他不但失去了记忆,整个人也傻了,是不是被关得太久的缘故啊?但是为何要把两个值守的人放倒,又把自己给抓了进来? 叶二哥在铁柵栏边站了好一会,有些沮丧的又退了回来,继续盯著南宫安歌,好似在思考著什么。 南宫安歌见对方毫不理会自己,把心一横,也不管会发生什么,乾脆盘腿坐好,默炼心法起来,心道:“最坏也就如此,自己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叶二哥看见安歌打坐修炼,突然一只手抓了过来,按住了南宫安歌的脑袋。 南宫安歌大惊之下想要挣脱,却是动弹不得,口中大叫道:“不可以……” 南宫安歌觉著一股奇怪的力量传了进来,这股力量迅速的游走向全身。他心头大惊,调动內息拼命阻挡,本就忽强忽弱的內息此刻好似碰到一座巍峨的大山,寸步难行。 他暗道不好,继续这样下去,这股力量怕是会撕裂了自己,怎么办? 心中只是瞬间鬆动,安歌心口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当下不敢再有任何杂念,全力调动內息…… 此刻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来此打探母亲的消息,已是冒著危险,甚至想到了生死,尽了心力,即便是最坏的结果也不要再去想。” 就在这一念之间,南宫安歌体內真气忽然活跃起来,很快游走到四肢,四肢居然动了动,接著匯入百脉之中。 他的体內深处似乎有股能量不断补充进来,连绵不绝,取之不尽,本是泰山压顶的外来力量渐渐弱了下来。 就在这股外来的力量快被慢慢消化完之时,忽然又齐齐收了回去,聚在他的头部,仿佛要把脑袋挤爆一样。 突然的变化,让南宫安歌的意识慢慢变得虚弱起来,许多记忆好像正在远离自己,母亲、父亲的样子也越来越模糊,另外一些东西却是越来越清晰。 他仿佛看见了母亲又出现在眼前,其身前正是仙门山峡谷那个神秘的囚笼,然后还有一片漆黑的空间,闪烁的光幕,浩瀚的星空,一片燃烧的大地…… 他只剩下些微弱的意识,体內深处那股源源不断的真气还在继续流动,却是没有停止…… 此时,他只感觉好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一直在跌落,一直在跌落……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剎那间,一直跌落的身体突然停住,又快速上升了起来,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倒著又过了一遍。 燃烧的大地,浩瀚的星空,闪烁的光幕,漆黑的空间……母亲的样子似乎又清晰起来! 南宫安歌感觉就要清醒过来的一剎那间,又是一道奇怪的意念丝毫无阻的冲入了他的脑海。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安歌虚弱的睁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我……这是死了吗?” 山缝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好似一群猛兽在外咆哮一般。“哐嘡……哐嘡……”那道铁柵栏不断的撞击著山壁。 南宫安歌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山缝里,好好的活著,只是脑袋有点疼,浑身无力,过了半个时辰,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他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切,那个奇怪的叶二哥呢? 他挣扎著坐起来,往四周仔细看去,此时才看清靠著山壁坐著一人,不是叶二哥是谁? 只见叶二哥微闭著双眼,坐在那里,面色柔和了许多,不似起初那般阴森恐怖。 见南宫安歌坐了起来,叶二哥忽然讲话了,缓缓道:“我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叶二哥……”南宫安歌小心的叫道。 叶二哥茫然得望著他,道:“我不是叶二哥,许多人叫我叶二哥……我是叶二哥……” 叶二哥说到这里,埋下了头,双手紧紧捂住,显然有些痛苦。 他努力控制了下自己,继续说道:“先不说,我是谁……” “你体內的真气很特別……这股真气让我想起了许多事情……” 叶二哥缓了片刻,断断续续的说道:“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我有个儿子……不知在何处……应该和你一般大……那个地方以前很美……不知现在怎样了……” 说到这里,叶二哥又痛苦的捂住了头…… 南宫安歌不敢去打扰他,只能等他自己缓和下,接著再说。 等了半晌,叶二哥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看著自己的双手,在思索著什么。 “前辈……”南宫安歌试探著叫道. 叶二哥缓缓抬头望著安歌,依然没有说话。 南宫安歌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可曾见过我的母亲,她叫林凤仪。” “林凤仪?!”叶二哥有些吃惊的叫道。 南宫安歌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真正听见母亲的名字从叶二哥口中说出,內心还是剧烈的震动了下,颤声问道:“前辈可是见过她?她现在何处?”眼中已是泪闪烁。 叶二哥目光却开始变得呆滯起来,喃喃道:“这个名字,为何老是出现在我脑海里?她是谁?!” 南宫安歌还想再问,却见叶二哥痛苦的,缓缓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思考,又好像睡著了一般,不再言语。 南宫安歌心道:“现在岛上就我们二人,不能太心急,等叶二哥醒了再问也好,催问得急了,要是让他再失去理智,可是不妙!” 第十四章 超强颱风 南宫安歌站在铁柵栏旁,向外望去。这里离谷底还有七、八丈高,一半高处长著些杂草,一半高处却是光禿禿的石壁,有些青苔覆盖。 谷底有个不大的水潭,往上也有十多丈高,自己想要离开也非易事,还有叶二哥在一旁看著,不敢轻易去试。 海风不断咆哮而过,在山谷里迴荡,树木摇晃越是厉害,雨点落了下来,颱风怕是快要来了。 为何选在此地看管叶二哥?若是没有束缚他的铁链,以他的修为可以轻鬆逃脱。这看似铁链的东西不知是何物铸造而成? 依叶二哥所言,还有那些奇怪的画面,他应该见过母亲才对,只是为何从仙门山峡谷又到了这里? 母亲那日离我而去,应该是遇见了叶二哥,莫非是发生了衝突?后来又如何离开的?离开后为何不来找我? 看来还得从叶二哥口中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才行,不过眼前却还有两个棘手的问题需要解决。 其一,依叶震雄所言,颱风过后他们会再回来,看见眼前景象,该如何解释? 其二,不让叶震雄瞧见,如何早一步离开这里?叶二哥现在意识似乎清醒了些,他是否放我离开? 过了片刻,南宫安歌又退回到山缝內。叶二哥一直闭著眼,不知有没睡著…… 山缝里还有些剩的食物,南宫安歌这几日可没尝过饱餐的滋味,也不客气,拿起来便吃。这些食物可比瀛洲城內乞討的强多了。 想到那两个值守的人瞬间被击杀,南宫安歌心中不免唏嘘不已,心道:“看来叶二哥是有计划如此做的,日常应该是只有一人过来送食物,即便发生意外,还有一人可以报信。现在正巧要来颱风,两人一起过来,正好给了叶二哥机会。或许叶二哥本身就是清醒的,一直在谋划……” 想到此处,南宫安歌浑身一个冷颤,口里的食物差点吐了出来! 若真是如此,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叶二哥』究竟在谋划什么? 南宫安歌不由得心生恐惧,退缩到一旁,想要离那叶二哥远点。 就在此时,山谷里“呜呜……”的风声越来越大,铁柵栏不断地拍打著山谷的石壁,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山缝虽然不是迎风面,但是胡乱刮进来的树枝和石子儿依然伤人。南宫安歌躲到了山缝最深处,才能勉强避开些。 叶二哥坐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周身有股气流波动,这些树枝,小石子却是伤不到他。 风越来越大,山缝外只见一片雨幕,雨幕中夹杂著被风吹断的树枝,呼啸的风声如狼啸虎鸣般催人心弦。 南宫安歌在瀛洲城也遇见过颱风,但是都未见如此猛烈。这是南宫安歌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恐惧。 不远处海浪的汹涌声时不时传来,不知为何,海浪声越来越近,感觉就要到了眼前一般。 山缝上方也不断的有水渗透下来,眼看积水越来越多,不时还有水波荡漾。 “不对!”南宫安歌突然叫出声来。 南宫安歌朝外走去,眼前的一幕顿时把他给惊住了:山谷中早已经积满了水,漫到了山缝边。 山谷本是两个山峰之间的一片凹地,外边紧靠著大海,有凌乱的巨石隔断海面,山缝所在比日常海平面高了数丈,本是没什么危险。 但这次颱风却超出了想像,滔天的巨浪不断涌入山谷,本是隔断海水的巨石早已淹没在海水中。 即便南宫安歌自幼在海边长大,也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海水正在不断上涨,渐渐没过了腿部。 此时,叶二哥也睁开了双眼,显然,他也给惊住了。 “前辈,现在很危险,我们得想法离开……”南宫安歌回头对著叶二哥急切说道。 叶二哥站起身来,身上的铁链摇摇晃晃。南宫安歌这才想起他是被束缚在此的。 此刻,南宫安歌却是忘了叶二哥的危险,上前去看看铁链,再摸索到铁链的另外一端拼命的拉扯起来。 “没用的……” 叶二哥平静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什么都算到了,没有算到老天!” 海水还在不断地上涨,已经快要没过安歌的头部。安歌踩著水,急得不知所措,却是待在叶二哥的身旁,並未有离开的意思。 不知是外边风雨太大,不敢贸然游出去,还是担心叶二哥会阻止自己,又或者是不忍心,就这样把叶二哥拋弃在水中…… “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叶二哥立於水中,坦然自若。 忽然间,叶二哥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我不是叶二哥,我又是谁?” “你可以叫我叶二哥,我本就是他……” “或许,今日我逃不过这一劫……” “我的孩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二哥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话来,好似自言自语般,內心有许多挣扎,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出来,但是却做不到。 汹涌的海水,几乎就要淹没整个山缝! 南宫安歌第一次如此近地面对生死,虽然和『叶二哥』短暂相识,但是看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一步步接近死亡,心中依然会有巨大的衝击,心底居然升起一丝丝不忍。。 “叶前辈……或许,一会风就停了,或许……” 南宫安歌的话没有说完,这些话只是种安慰,却是自己內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和期盼,虽然並不清楚眼前之人,是善是恶! 眼看海水就要淹没山缝,叶二哥终於又开口,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江湖险恶……传说是真的……快些逃命去吧。” 很快水便完全淹没了山缝,南宫安歌潜在水里,拼命朝外游去…… “你的母亲应该还活著,虽然我没见过她……” “我的孩子……” 这是叶二哥淹没到水中最后说的话,眼中有些不甘,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如释重负! 南宫安歌疲惫的躺在岸边,海水完全淹没了那道山缝,风不知何时停了,若不是遍地折断的树枝,好像颱风从未来过一样, 南宫安歌此刻思绪万千,望著起伏不定的海水,道:“或许是你起了恶念,终是因我而起,人在世上,谁有不苦?如今你身死此地终究是与我有些关係,无论你是善是恶,终究是要身归天地,我与你又有何不同?或许『叶二哥』只是为了內心那份牵掛,我要好好活著,也是因牵掛父母吧……” 此刻,南宫安歌內心忽然有些通明,丹田那道气旋变得清晰起来. 俗尘滚滚迷双眼,回头忽见月在天。 一念之间,真正突破了『心离凡尘』第一重『觉』:初觉尘劳,始觅本心! 修为也稳在了小地境。 南宫安歌知道现在是颱风的风眼经过,还会有猛烈的颱风袭来,得找个避风之处才行。想起值守的人说过他们棲身之处有个山洞,应该就在不远。 寻好方向,他摸索著过去,终於是找到了山洞。 山洞很大,足足可以容纳几百人,走进洞內便看见许多生活的物事。山洞之中还有许多小的洞穴,其中一个里面摆放著许多的木箱。 南宫安歌打开一看,却是各式兵器陈放其中,为何有如此多的兵器搬运过来,放在此处? 也不及去细想,南宫安歌又搜索了一番。在一处隱蔽的小洞穴里,居然摆放著好几箱金银和一些银票。 南宫安歌自小生活无忧,不知金银何用,自己流落在外,才知珍贵。 他略一沉吟,还是取了些备用,心中却道:“叶大叔,叶小叔,我拿些银票、银子,就当是『借』的,日后一定归还。” 叶大叔…… 叶小叔…… 很快外边又开始颳起了颶风,山洞里没受多少影响。南宫安歌找了些木材生火取暖。坐在火堆旁,又想起叶二哥说的那些话。 有些事情渐渐地清晰起来,但是更多的事情却是让人疑惑不解。 他说的传说是什么? 他知道母亲名字,说母亲还活著,却没有见过母亲? 他说想起了许多事情,却不肯说出来,又是为什么? 他说感谢我帮他想起了这些事情,为什么感谢我? 南宫安歌猛然间身体一震,自言自语道:“对了,当时他突然伸手拍向我,我识海里出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画面,后来这些画面又都消失了,莫非是因为《归一心诀》?这《归一心诀》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南宫安歌不知的是,那一刻生死之间,自己强迫內心冷静了下来,心境在一瞬间触及到了第二层『止水之境』:面对事情,波澜不惊。 他体內又一道阀门被强迫打开…… 这样的情形就好似装满水的密闭水囊被挤压一般,一紧一松之间正巧有了出口释放出蕴藏的能量。 这自然是得益於在百谷里,一年多各种奇异草的滋养,在其体內蕴藏了巨大的能量。 这种能量按理是安歌无法承受的,巧的是其身上的禁錮压制住了这些蓬勃的能量,不然只怕会是爆体而亡。 安歌在百谷本就多次触碰地境,只是心境不稳,触及第二层更是机缘巧合…… 第十五章 消失的歷史 颱风过后…… 南宫安歌小时隨父出海,见过狼烟求救,於是朝著山顶奔去。到了山顶,放眼望去,他却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 数百个小岛好似一颗颗明珠镶嵌在碧蓝的大海上,一片片翠绿的山峦与碧海蓝天交相辉映,远远的还有渔船在岛屿间穿梭,好似身处画中一般。 他找了些树枝,升起狼烟。所幸有渔船见到,朝这边驶了过来。 渔民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却是不敢靠岸,示意他蹚水过去。渔民夫妇见他如此年少,很是惊讶,不知为何流落岛上。 老者疑道:“这些岛屿可是禁地,你为何在此?” 南宫安歌回道:“我与家人出海,遇见颱风,家人不知所踪,只有自己飘到了岛上……” 言语间想起不知父母身在何处,自己却是离故土越来越远,心中悲切,眼泪汪汪。渔民夫妇见了,自然不会怀疑,只是安慰一番。 他从渔民夫妇口中得知,此处名曰“海中洲”,属於明州郡,已经到了南楚国地界。 南宫安歌想起那日与林孤辰在瀛洲城外告別,他还劝说过自己到南楚国来,未料几经波折,真到了南楚国。 渔船行了大半日才到了岸边。南宫安歌谢绝了渔民夫妇留宿的邀请,独自进了明州城。 这几日的起起落落,南宫安歌此时放下心来,才觉得很是疲累。前方有家还算气派的客栈,写著“瑞丰客栈”。 他看这“瑞丰”可是吉祥富足之意,觉得喜庆,便进了去。 小二疑惑的望著落魄的南宫安歌,暗道:“可別遇见没钱的主,掌柜的又要自掏银子行善!” 此时,大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南宫安歌不免心中失落,见识过天地之大,想要寻找父母却不是一日两日之事! 用完饭,他顺手给了锭银子叫小二安排客房,打算歇息。 客房外传来小二敲门的声音:“小公子,可歇息了,我家掌柜的特地来看望你。” 南宫安歌心道:“我初来此地,並无熟人,掌柜找我何事?” 掌柜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莞然道:“小公子惠顾我家客栈,未请教小公子尊姓大名。” 南宫安歌回道:“在下姓叶,掌柜的无须客气。” “原来是叶公子,本不该打扰公子歇息,我看公子风尘僕僕,特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说罢,掌柜递上一套整洁的衣物。 南宫安歌这才想起衣物早已破旧不堪,这掌柜的倒是心思縝密,谢道:“我在海上遇到颱风,正打算住下来置办些物事,多谢掌柜的想得周到。” 掌柜的心道:“你给的银子在此住上一月都有余,言吐举止不凡,看来真是有钱人家子弟。” 他口中却道:“这可是数十年难遇的颱风,还引得海啸……你安心歇息,有何需要吩咐便是!” 门外,店小二好奇问道:“掌柜的,为何对叶公子如此上心,还特意来结识一番?” 掌柜的笑道:“一个少年郎,出手大方,家里非富即贵,刚巧遇见颱风,虽是落魄了些,结识一下总是好事。” 南宫安歌自然不知掌柜的心思,此时正在客房內盘膝而坐,感悟《归一心诀》,內息现在通畅了许多,但是又感觉识海里好似多了点什么东西:不清、不明、不动…… 莫非是自己近日过於紧张疲惫所致? 南宫安歌提起精神,神智內敛於识海,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好在没有什么异样,便没多想,但是无意的举动却让安歌有了意外的发现,集中精神之下,屋內的景象居然出现在紧闭的双眼之中…… 明州城与瀛洲城的繁华无相上下,只是建筑多了江南水乡的秀丽,男子说话温文尔雅,女子更显秀气。 南宫安歌独自閒逛,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广场。许多人正在围观一个告示栏,南宫安歌不免好奇,凑过去想要看看热闹。 一位乡绅正在告示前大声宣读,道:“武院大考在即,望南楚子弟踊跃参加……” 周围的人正在议论纷纷…… “灵麓武院大考可是南楚国头等大事。” “听说这武院可是太子妃建的。” “是啊,听说武院的优秀弟子可以去紫云峰学习修仙之道。” 南宫安歌原本只是凑个热闹,一听『修仙』二字,来了兴趣,好奇问道:“这武院也可以修仙吗?” 旁边一位身穿道服的少年不屑道:“现在哪里还能修仙?紫云峰也未见成仙之人,都是传说!都是传说!” 南宫安歌见此人不过十四,五岁,身穿道服,背负长剑,眉宇轩昂,气质不凡,急忙抱拳道:“这位师兄,在下叶安歌,未请教!” 道服少年见南宫安歌年龄相仿,说话持重有礼,便回道:“在下玄清,太和山玄清!” 正在围观的人听到『太和山』三个字,纷纷把目光看向玄清。太和山在南楚国可是圣山,南楚国君主祭天之地。 玄清面露得意之色,腰板挺得笔直…… 南宫安歌道:“玄清师兄,这传说是真的吗?” 玄清一愣,心道:“我都说了是传说,你还问真假?!” 旁侧有人也好奇问道:“太和山的师兄,你给大傢伙讲讲唄!” 玄清此刻觉著一轮光环环绕著自己,世人瞩目的感觉真是不错! 他轻咳一声,道:“诸位,世人眼中的仙术,不过是些精绝的功法罢了,此仙非彼仙,要想登天成仙,数千年来都未曾听过,现在灵气薄弱,想要修仙可是不易。” 南宫安歌道:“我在古籍中看过,上古时期可是万眾修仙,灵气復甦是否就可修仙?” 玄清未置可否,却道:“你说的应是远古时期!灵气恢復还需时日,我等不过是凡人,只怕等不到了。” 南宫安歌心道:“什么仙都好,能飞就行。” 他正想再问,远处有人叫道:“玄清师弟,师叔说要回道观了。” 玄清凌空飞起,飘然而去…… 一眾围观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南宫安歌却是愤愤不平,心道:“你方才还说修仙只是个传说……” 不过又想想:“叶二哥都说了传说是真的!” 叶二哥:“……” 南宫安歌一直认为母亲教的功法太过普通,否则为何自己修炼总是起起落落,难有突破,如今找到了方向,自然不想再耽搁。 瑞丰客栈的林掌柜依然热心,不但讲清了武院大考之事,还安排好马车以及一路所需行头,亲自送了他出城。 马车不快不慢,十余日后到了九江郡。 车夫问道:“公子,前方不远就是彭泽湖,江州城已经离得不远,马车连续跑了十余日,要不在江州城多歇息两日再走。” 南宫安歌知道时间宽裕,便答应下来。 车夫又道:“江州城可是山水灵气之地,城外『天子鄣』可是南楚名山,南楚的文豪常去游玩,山上留有许多上古时期的诗词,那句膾炙人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便是后人鐫刻於山崖,只是奇怪这些诗词在古籍中並无记载,好似有段消失的歷史……公子有兴倒是可以登山一览。” 南宫安歌感慨山河壮丽,车夫的话並未在意,只是心里赞道:“一位车夫懂得这许多,南楚国文风鼎盛,可见一斑。” 马车到了城內的瑞丰客栈停下,车夫自去安排一切。 瑞丰客栈对面也有一家客栈,名曰“四海客栈”。南宫安歌看其外观比瑞丰客栈更显豪华气派。 此时,一队客商带著行李由瑞丰客栈走出,有小二紧隨其后,急道:“各位客官,我们瑞丰客栈可是南楚国最好的客栈,为何还要换地方?” 客商中有人道:“走错了,我们要住的是四海客栈!” 这队客商出了瑞丰客栈大门,门外早有一位四海客栈的小二候著,带著眾人径直朝四海客栈行去。 就在此时,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由后堂突然跑了出来,大声喝道:“好你个四海客栈,又来抢我的客人,还有完没完?” 眼见客人进了四海客栈,女子更是生气,乾脆跑到街中间破口大骂起来:“老不死的死老头,如此远来开店,非要开在我家对面,开在我家对面,还非要抢我家客人,你祖宗八代是没饭吃吗,要饭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吃没有个吃相……” 这时,四海客栈走出来一老者,乾笑两声,道:“开门做生意,客人要去谁家,腿生在他们身上,岂是我可左右?” “你不找些细作每日在我店里乱出言语,到我店的客人怎会去了你家?你个老不死的,做生意还有王法吗?” 老头子挨顿臭骂,却不生气,想来是习惯了此女子骂街,反而有些得意之色,道:“谁家好,自然是去谁家,我可没犯什么王法,你这脾气,客人不被你嚇跑才怪……” “我这脾气?我这脾气咋了?我对客人可是好得很,只是见了你这么个奸诈噁心的东西才会生气!” 大街上,一人大声怒骂,一人嘲讽回应,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南宫安歌觉著有趣,这女子脾气不好,骂得难听,但是对方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抢客人,却是不够光彩。 过了片刻,店里有人出去好言相劝,劝说了半晌,这女子才悻悻然回到店里。 南宫安歌看完热闹,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正打算上楼歇息,突然有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第十六章 安歌的主意 远处走来两人,一人身著黑色锦衣,一张斗篷半遮著脸,一人身著白色锦衣,面带笑意,手执一把象牙扇。 南宫安歌对此白衣男子再熟悉不过,即便化作灰,也能认得,正是在仙门山峡谷逼得自己与母亲跳下山崖的公子剑慕白。 此时他难掩心底深处的仇恨,脸色铁青,两眼怒火,身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有些微微发抖,但是一个念头旋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自己现在的修为……怎能报仇?” 冷静下来的南宫安歌紧蹙眉头,小心观望,只见二人到了瑞丰客栈外,立於街中左右打量了下,却是径直进了四海客栈。 此刻,他心潮澎湃,暗道:“赶巧在此遇见仇人,只是现在没法报仇,要去打探消息也难,怒火却是无处发泄。” 沉虑良久,一壶茶见了底,他终於眉目舒展开来,起身去到客栈后堂。 那位骂街的女子正在独自磕著瓜子,他上前施礼道:“掌柜的,在下叶安歌,乃是明州城瑞丰客栈林掌柜的朋友,路过此地在贵店歇息。” 女子抬头望了眼『叶安歌』,笑道:“我听小二说了,你可是我们瑞丰客栈的贵客,只是我忙了些,还来不及给叶公子打招呼。” 南宫安歌心道:“你不就是忙著和对面四海客栈吵架吗?” “掌柜的,我方才无意见到四海客栈抢你家生意,他们確是太不讲理,实属可恶。”他心有所图,说话时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只是这神情怎么看,也不见得有多愤怒…… 女子一听,再看他神情,不由得掩面而笑,道:“叶公子是识理之人,我们瑞丰客栈待客可是周到,公子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便是了。” “哎……” 南宫安歌故意嘆了口气,道:“四海客栈故意开在你家对面,故意抢你家客人,我看,就因掌柜的你是一女子,好欺负!” 女子一听,停住了去拿瓜子的手,眼神一愣,这说的是什么话? 南宫安歌自己也觉著:“这话似乎有些不妥。”急忙接道:“我可不是说掌柜的你真好欺负,我看是你心地宽厚,不与他们计较罢了。” 心道:“你当街开骂,可不是容易欺负的……” 女子忽然眉开眼笑,道:“叶公子可是会说话,我是不与他们计较罢了,否则定把他们赶出江州城,弄急了眼,赶出南楚国去!” 南宫安歌暗暗吃惊:“她有如此大的口气,不知是隨口说说,还是真有这本事?” 他又施一礼,道:“掌柜的……” 未料这名女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笑道:“哎呀,不要叫掌柜的,显得生疏了,叫凤姐!” 南宫安歌心道:“你本就大我许多,叫你『姐』也不吃亏。” 他便改了称呼,道:“凤姐,你心地再好,也不能一直忍让,毕竟生意受损失,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凤姐俯身拿过一碟瓜子递了过来,示意他吃些,自顾又坐了下去,拿起瓜子嗑著,幽然道:“哎呀,这个老狐狸总是派人扮做客人混在我家店里,见得有成队的客商到我家便拉走,也不知用得什么法子?!” 他急道:“凤姐,我和林掌柜也算忘年之交,说起来咱们算是一家人,今日见了此事,我总是要管上一管!” 凤姐双手托腮,看著眼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笑道:“你倒是说说看,要如何管这事。” 看她神態,完全不信『叶安歌』能管得了此事。 “凤姐,你倒是先说说这四海客栈。” 凤姐道:“四海客栈是北雍国第一大商行四海商行旗下客栈,现在各国互通商贸,四海客栈也在南楚国开了许多门店,来江州城不过一年,开在对面,就是为了和我们对著干。” 南宫安歌心中有数,笑道:“凤姐,我有个法子……” 下午一队客商进了瑞丰客栈,果然有人凑过去说了些什么,这队客商又出了门,入住了四海客栈。这次凤姐没有跑出去骂街,只是在坐在柜檯旁磕著瓜子,冷眼看著。 夜至三更,街上冷清无人,只有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平安无事了……” 夜色里传来一阵簫声,但听这簫声时远时近,透著一股阴森的气息,很快便到了四海客栈附近。 四海客栈有客房的灯亮了起来,屋內有人骂道:“半夜三更,什么人装神弄鬼,吵得人睡不了觉?!” 声音又吵醒了隔壁的人,亮灯的客房多了起来。 忽然,街上升起几朵『烟』,有人在大声念叨:“悠悠夜簫声,淒淒公子剑,醉梦不愿醒,魂魄入九泉……” 此时四海客栈的一间客房窗户忽然打开,一道白色身影飞了出来,立於客栈屋顶之上。 此人打开一把象牙扇轻摇,朗声道:“是谁在此假冒幽冥殿?” 四海客栈那些客房齐齐灭了灯,四周一片死寂,白色身影四处查看一番,没见人影,又才回到屋內。 远远的打更声又响起。 “咚——咚,咚,咚!天寒地冻了……” 忽然一阵火光在四海客栈內亮起,就听见有人大喊道:“著火了!救火啊!” 打更的也跑了过来,在客栈前大声敲著囉,跟著大声喊道:“著火了,著火了……” 四海客栈內乱成一团,店里的伙计慌乱起身忙著救火,店里的客人披著衣服、裹著被子,纷纷逃出门来,站在街上。 瑞丰客栈的客人听见声响,灯也纷纷亮了,有好事的客人跑了出来看热闹。凤姐站在店门口,磕著瓜子偷笑著。 火起得不大,很快便灭了,老板和伙计到街上来劝客人回去。 客人中有人大声喊道:“还敢住吗?幽冥殿的人在客栈內,大傢伙没听见吗?” 有客人即刻附和道:“我也听见了,是幽冥殿的没错。” 好在官府的人也到了,官军在维持著秩序,不然这些人早就跑远了逃命去。 对面的老掌柜披著长衫,陪著笑脸,急道:“哪里有的事,我店里怎会有幽冥殿的人?” “不行,现在官府来了人,必须得查,看看有没有幽冥殿的人在店里。”客人中有人大喊道。 其他客人也是害怕啊,纷纷跟著叫嚷起来:“必须得查,不查清楚谁敢回去住?!” 官府的人眼见群情激愤,对老掌柜道:“我听更夫来报,方才是有幽冥殿的人现身,是否住在你家店里?” 老掌柜看著四周激愤的人群,无奈的说道:“我哪里认得幽冥殿的人,你们要查便查吧。” 此时凤姐走上前去,幽声道:“哎哟……这要查幽冥殿的人啊,可不是一时半会啊,本看著天凉,还想招呼诸位到我家店里先歇著,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现在我也害怕啊,幽冥殿的人要是放火烧了我家可咋办啊?” 老掌柜怒气腾腾的盯著凤姐,又无言以对。 官府的人开始盘查住店的客人,这边凤姐却是叫小二打了些热茶出来分给街上的客人。 “瑞丰客栈真是好啊,老板娘人美心善,下次我就住瑞丰客栈了!” 有客人起了头,拿著热茶的客人都纷纷说好。 四海客栈楼上,慕白看著这一切,无语! 看这架势就是两个商家相斗,借著幽冥殿的名声演了场戏,正巧给自己碰上,自己也不想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回头示意墨影,悄悄的离开了四海客栈。 第十七章 天涯何处不相逢 凤姐心里感激安歌,磕著瓜子,笑道:“你这小鬼,年纪不大,鬼点子倒不少,你怎知有幽冥殿的人住在四海客栈?” 南宫安歌缅赧一笑,道:“只想借下幽冥殿的名声演场戏,哪知真有幽冥殿的人住店里,凤姐,你说这是不是天老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帮著咱们。” 凤姐笑得更欢,道:“你说是天老爷帮咱,就是天老爷帮咱。” 笑了片刻,凤姐忽然看著安歌,认真的说道:“叶安歌,我看你这模样有些喜欢,把你当自己弟弟看待。你给姐说个实话,怎会一人大老远的跑去潭州城?” 南宫安歌也不隱瞒,道:“我是去参加灵麓武院的大考。” 凤姐眼神深邃的盯著安歌,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道:“你也別骗姐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谁捨得让他独自一人行千里路,那些公子少爷出门,谁不是三五个下人伺候著。” 南宫安歌不知该如何回答,就憨憨的拿起瓜子嗑起来。 见安歌不回应,凤姐又道:“我可不是要盘问你什么,原本你是我们瑞丰客栈的贵客,住好,吃好就行,等你离开了,也就是个过客!” 说到这里,凤姐嘆了口气,道:“哎……只是不知为何,见了你就心生怜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也是怕你在外遇到危险,有些担忧才如此问你。” 南宫安歌听了心里感动,凤姐脾气他是知道的,爱恨分明。虽是相识不久,自己也有些亲切感,无奈心底之事却是无法述说。 “多谢凤姐,我是遇到一些事情,才离家去灵麓武院,不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也罢,我再问下去,怕是让你误会了,灵麓武院我倒是熟悉得很。你去了潭州城找家瑞丰客栈住下,事情能办得最好,若是办不好,我倒是有些法子。” 准备好第二日出发所需,南宫安歌独自出了客栈,往江边走去。 彭泽湖与大江相连,也似海天一色,回望江州城,南面背靠名山『太子鄣』,山水灵气之地,名至实归。 安歌一路走来,见识天地辽阔,心胸却是越来越宽广,仿佛可以融入天地一般,思绪也在飞扬:岁月长河,人生微若尘埃,意义何在?数万年前留下传唱诗篇的古人,今又何在…… 安歌体內有种异样的感觉,內息流动,似与天地呼应,只是这种感觉一闪即逝。 南宫安歌正在欣赏大美风景,远远的一阵喧譁声传来,码头边有人爭吵起来。 “將我的货物弄地上,这瓷器摔坏了一块,该当如何?”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正在质问一个脚夫。 看背影脚夫年纪不大,有些瘦弱,蹲在那里,不知所措。 一位年长的脚夫陪著笑脸给商人赔礼,道:“大爷,消消气,弄坏了你的货物,我们不收你工钱……” 商人听了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是怒道:“你的工钱?赔得起吗?穷鬼!” 此时,一位少年匆忙赶了过来,也是脚夫模样,扛著一根扁担。先是数落了惹事少年几句,接著给商人赔礼,道:“大叔,你看损坏的瓷器得多少钱,我们凑凑给你赔上就是,可別骂人。” 南宫安歌觉著此人有些眼熟,不由得走了过去。 肥胖商人依然不依不饶,道:“一群穷鬼,我这瓷器可是新平镇的,你赔得起吗?” 少年摸了摸口袋,掏出些铜钱,那位年长的脚夫也凑了些,正欲递给那个肥胖商人。 肥胖商人挥手把铜钱拍打在地,怒道:“这点钱,还不够我车马费!” 少年几欲发火,又自知理亏,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南宫安歌已经走到近前,仔细一看,这不是林孤辰吗?怎不见小胖子一起? 南宫安歌朗声道:“这位大叔,你的瓷器值多少银子,赔你便是。” 林孤辰听到声音扭头一看,惊诧道:“叶安歌,怎会是你?” 肥胖商人见二人相识,不免怒道:“怎地又来一穷鬼?!” 南宫安歌见到林孤辰,满是欢喜,不愿与那肥胖商人纠缠,取出一锭银子甩了过去,道:“可够?” 商人一见,买整套新的都够,不免大喜,心道:“看走眼了,原来是位有钱的公子哥……”即刻换了嘴脸,道:“小公子大方,这些是够了……” 南宫安歌懒得理他,拉著林孤辰往一旁走去。 惹事的少年这才站起身来追了过去,口中喊道:“別丟下我啊!” 南宫安歌回头仔细一看,这不是小胖子吗?如何瘦成这般模样?! 小胖子…… 南宫安歌带著二人回到客栈,才问道:“林大哥,我们分別有些日子了,你们一路南下,如何在江州城做起脚夫来? 林孤辰面露羞色,道:“哎……我和小胖子一路南下去往潭州城,好不容易到了大江口,也是无处『借』钱,在码头干些脚夫的活,凑些路费就坐船行一程,没了钱便下船在码头干活。这样停停走走。前几日到了江州城,在此挣点路费,谁料小胖子惹了事,幸亏遇见叶兄弟,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小胖子委屈不已,道:“吃又吃不饱,还得存路费,哪有力气干活?!” 南宫安歌听了不由心生感嘆:“难怪小胖子瘦成这般模样,自己现在,生计倒是不愁。” 小胖子看南宫安歌一身锦衣,早已不是当初小乞丐模样,不由好奇问道:“叶安歌,你是找到父母了吗?又怎会到江州城来?” 南宫安歌回道:“我还没寻到父母,只是在明州城遇见一位亲戚,借了些盘缠,打算去往潭州城,正巧路过此地在此歇息。” 安歌自是想了个说辞,心里却不似当初那么忐忑,该说不说自有分寸。 小二刚上了茶水配著的小吃。小胖子忍不住大口吃了起来。 南宫安歌笑道:“慢些吃,正菜还未上。” 等到正菜上齐,小胖子一看傻了眼。 凉菜四碟,热菜四道,另外再配了几个时蔬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小胖子可不客气,双手並用,饿虎般吃了起来,吃得撑了,站起来走走,鬆动了下肚皮接著再吃。 南宫安歌笑道:“小胖子,见你瘦了还真是不太习惯,慢些吃,可別噎著,日后可不会再饿肚子了。” 小胖子和林孤辰诧异的看著安歌! 南宫安歌心中有些感慨,抱拳道:“林大哥,小胖子,瀛洲城一別,安歌很是想念,未料在江州城重逢,如此有缘,又是同路,何不结伴而行!” 小胖子听了心中乐得刚想喊出声来,又紧看了林孤辰一眼,张大的嘴隨即闭上,一口气没吐出来,差点噎著。 林孤辰明白安歌心意,本是性情中人,略一思虑,也抱拳道:“那便结伴而行!” 小胖子悬著的心终於落地,心道:“再也不用下苦力了,跟著叶安歌有肉吃!” 意外重逢,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秉灯夜谈。 “林大哥,那日清晨见你舞剑,一直想要请教,只是匆忙分別……” 林孤辰笑道:“那些真是皮毛,也就你会夸讚,要是在家,不知又会被骂多少次。” 南宫安歌道:“林大哥,你也无需过谦,我要是能有你这样的修为,想进那灵麓学院也就容易得多。” 林孤辰眼睛一亮,道:“你也是去灵麓学院?” 南宫安歌也是眼睛一亮,道:“莫非你们一路南下,也是为了去灵麓学院?” 两人互望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第十八章 少爷林瑞丰 少年心思简单,话题打开,心扉也就慢慢敞开。 现在的中土大陆修炼资源珍贵,各国都设立了武院培养人才。黑水城的人无法进入北雍国的武院,只能到南楚国。 南宫安歌疑道:“你的爷爷修为了得,为何还要你去南楚国?” 林孤辰道:“黑森林中,本有些灵气之地,但爷爷一再告诫,黑森林不適合修炼。修炼圣地自是在紫云峰,只是考核极其严格,散修难以进入,各国学院都有名额,倒是容易些。我的修为,自是去灵麓学院合適一些。” 林孤辰接著又讲了许多江湖軼事。 江湖门派眾多,因为各国学院的出现,將许多年轻武修,一些宗门世家的年轻子弟吸引了过去。现在,江湖纷爭少了,宗门世家也变得低调,除了武院,有地位的便是一些传承久远的门派。 南太和,北聚贤 少昊入林东叶残 一庄一山犹可见, 一宗逍遥白云间。 说得便是南楚国『太和山剑宗』、北雍国的『聚贤阁』、古蜀国的『林家』、渤海国的『叶家』,天下第一铸剑贏家『问剑山庄』、南海外『五峰山』,还有就是『紫云宗』和传说中的『逍遥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此外,江湖中还有个神秘组织叫『幽冥殿』,手段毒辣,臭名远扬,皆是避而远之。 不觉夜色已深,街上传来打更声:“平安无事了……” 次日清晨,几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刚出了客栈大门便见著凤姐,独自坐在门外磕著瓜子。 南宫安歌见到凤姐自是亲切,道:“凤姐,早!” 凤姐嫣然一笑,道:“你今日出发,我可是起了个大早!” 等马车消失不见,凤姐仍站在客栈门外,喃喃自语:“叶安歌……该不会是林家主要找的小外孙安歌吧?眉目之间和大小姐还有几分相似,挺招人喜欢的,『名』倒是一样,不过却是姓“叶”,看这年龄可是完全不对……哎……瞎猜个啥!” 安歌一行一路向潭州城而行。中途歇息之时,林孤辰都会练习剑法,也会指点安歌一些招式,不过两人都以树枝代替长剑。 林孤辰有些无奈,道:“此次出门经过瀛洲地界,不敢携剑而行,没有自己的剑,確实不便。” 南宫安歌忘了林孤辰的窘迫,隨口道:“买一把不就好!” 林孤辰有些尷尬…… 南宫安歌惊觉失言,急忙道:“我还有些银两,正想著要配把宝剑,倒是可以借你些,不过日后有了得还!” 又过几日,一座巍峨的城池耸立在天地之间。城池南北延绵数十里,仿佛望不见头,城墙高达十数丈,巨大的城楼门头上,“潭州城”三个字鏗鏘有力——南楚国的国都潭州城终是到了。 小胖子止不住內心的好奇,出了马车坐於车夫身旁,左顾右盼,只怕看得不够。 马车在城中转了几个弯,过了几条街,一路到了西城。 车夫回头道:“叶公子,我们去的是西市的瑞丰客栈,就快到了。林掌柜说要离灵麓学院近些,便安排住这边。” 刚到客房,小胖子便吵著饿了。叫来小二安排饭菜。安歌顺口问道:“店小二,烦问下潭州城哪家剑铺最好?”。 店小二眼珠子一转,道:“我可不太知晓,不过我家少爷熟得很,不如叫他带你们去。” 南宫安歌心道:“我与你家少爷並不认识,怎好麻烦?”便笑著谢绝了。 几人正在喝茶,等著上菜,忽见一人径直走来。此人约莫十七、八岁,一张略肉的鹅蛋脸,额头饱满,显得有些憨厚,边走边嚷道:“听说店里来了贵客,还是位小公子,我可得认识下.” 此人到了南宫安歌桌前,也不打招呼自顾坐了下来,笑著问道:“哪位是叶公子?鄙人林瑞丰!” 安歌不认得此人,气氛有些尷尬! 来人再道:“鄙人……林……瑞……丰,这家店的……”眼睛却是睁大了,有些深意的看著几人。 幸亏旁边的小二敞亮,赶紧接话道:“这是我家少爷林瑞丰。” 南宫安歌这才醒悟过来,起身施礼,道:“原来是林公子,幸会,在下叶安歌。” 林瑞丰即刻眉开眼笑,热情招呼道:“哎呀,都是兄弟,快坐下来,如此有缘,今日哥哥做个东,给各位接个风!” 林瑞丰说完也不理会安歌答应与否,转身吩咐道:“给厨房说下,菜都给我安排好些。” 南宫安歌谢道:“林公子如此客气,感谢了。” 林瑞丰笑道:“住我家店就別见外,我就喜交个朋友,我比诸位虚长几岁,日后叫我丰哥便是,显得亲热!” 等菜上齐,林瑞丰又叫上了壶好酒,亲自给安歌几人倒上,眾人见少东家如此热情,不便拒绝。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几位少年喝著酒,很快便熟悉起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不知不觉,两壶酒已下肚,安歌、林孤城趴在桌上不再言语,小胖子一只手托著红彤彤的脸蛋,眼神却是清醒,还在寻著碟子里可吃的东西。 林瑞丰被一个小二扶著,一手撑著桌子,边起身边道:“今日高兴……哥几个……明日再喝,去哪玩……可得……叫著我。” 次日一早,依安歌提议先去武院看看。 出了潭州城西门,一条大河由南向北横在眼前,宛如一条碧绿的绸带轻拂大地。对岸一处不高的山脉连绵起伏,枫叶正红,成片地嵌在山间,隱约可见白墙青瓦从中露出。 大河旁有客船摆渡,南宫安歌站在船头,望著静静流淌的河水,心中感慨万千:“大好河山,处处令人流连忘返……” 马车过了湘江,向山中而行。路上遇见许多身穿青衣,头戴四方巾,学生模样的人在道路两边行走。林瑞丰道:“灵麓学院分为文院、武院,再走些才到武院。” 又行了半晌,马车在一处广场停下,一个高大的牌楼矗立在广场边,牌楼之上正写著“灵麓武院”。林瑞丰笑道:“这里就便是武院了!可是我家出钱建的,要入內可是方便之极。” 小胖子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可得多少银子?”不由举手大喊:“丰哥威武!” 眾人:“……” 一位男子匆忙跑了过来,对著林瑞丰施礼,道:“林公子来了,可有事吩咐。” 林瑞丰將来意说了,未料来人面露难色,低声道:“林公子,最近几日,武院戒严!” 林瑞丰心道:“这下我可丟了面子。” 他对来人道:“你就和院长通报说,我林瑞丰要带……不对,不对……就说……堂姐叫我过来有事找他。” 林瑞丰暗想这个说辞不错,手指在空中晃悠下,道“哎……就是这么回事。” 南宫安歌和林孤辰看在眼中都在想:“这……也太假了吧!” 来人也是愣住了:“这去稟报好呢,还是不稟报好?” 几个人都傻站著,有些尷尬…… 一行身穿白色锦衣、胸前左侧锈有“武院”字样、手持长剑的队伍走了过来。 带队的是一位绝色女子,冷眉俊眼,不怒自威。她几步走来,厉声道:“不知院內这几日戒严,在此聚集做些什么?” 男子將缘由说了,女子却是皱眉道:“太子妃令你前来,可有信物?” 林瑞丰无言以对,眼前女子可是不好说话。 林瑞丰心里一急,嚷道:“我是她堂弟,她是我堂姐,还要什么信物?” 女子冷声道:“没有信物?谁都不好使!” 林瑞丰用手指著女子,嘴巴嘟起来,刚想骂人,女子身后那队卫士持剑指向了林瑞丰。林瑞丰硬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最后把手一甩,对著安歌几人道:“走了,今日没了心情,不看了……” 南宫安歌几人见了,紧跟了过去。 南宫安歌边走边回头,对那女子抱拳,道:“打扰了!打扰了!” 绝色女子不屑一顾,冷喝道:“一群紈絝子弟!” 第十九章 问剑阁与真剑阁 回到城內,林瑞丰道:“一会带你们去剑铺,我还可以做些主,今日没事,我就陪著哥几个好好逛逛。” 小胖子还未睡够,又回屋睡去。林瑞丰带路,三人到了一家剑铺前,门头上“问剑阁”三个大字尤为醒目。 林瑞丰指著那招牌笑道:“问剑阁,铸剑天下第一『问剑山庄』的铺子,咱先去这儿瞧瞧。” 进到屋內,一位咨客正给几位少年介绍,道:“这些皆是地阶宝剑,足够你们日后在学院用,我们问剑山庄的地阶宝剑可比別人家的天阶宝剑强。” 看这几位少年也是打算参加武院大考,正在挑选中意的宝剑。南宫安歌心道:“这是来对地方了,幸亏有丰哥带路。” 林瑞丰悄声道:“这些皆是问剑山庄的次品,好的都在楼上,我们可上不去,江湖散人得有大地境修为方能上去。” 南宫安歌问道:“开门做生意还如此讲究?” 林瑞丰接著道:“问剑山庄可是中土大陆排名第一的铸剑世家,天下排名前十的天阶宝剑有七把出自他家。问剑山庄的剑可是身份的象徵,別人见到,便知你要么修为不差,要么来自有声望的宗门世家。”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听了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两人看这些宝剑,眼中都多了些光彩,不过这价钱…… 虽然安歌现在不缺银子,但真要上几千两银子,还是有些为难,早知当日在无名小岛多『借』些银子才好…… 叶大叔、叶小叔“……” 林瑞丰又悄声道:“要我说这些地阶宝剑,就是剑身上那个『问』字值钱!” 南宫安歌略一沉吟:“也对,丰哥见多识广,不会骗人,原本自己有些犹豫,还是另做打算吧,换家剑铺再看。” 几人出了问剑阁,向前走出不远,只见一家剑铺前,几位武者正在练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见到林瑞丰都收了剑式,抱拳道:“丰哥来了。” 抬头一看,剑铺门头“真剑阁”的招牌可是比“问剑阁”气派许多,金箔包边,檀木作底,字体如剑,雕刻精细。 南宫安歌心道:“看这招牌,不知是谁家店铺,看著底蕴深厚,品质一定不俗!” 进到店铺內,南宫安歌顺手拿起一把宝剑瞧去,只见这剑做工精致,不比问剑阁的差啊。剑身之上刻著“真”字,便宜的不过百来两银子。 见二人来了兴致,林瑞丰又神秘的指著楼上,道:“好东西可是在二楼,两位要不上去看看?” 安歌好奇问道:“这里上楼可有特別之处?” 林瑞丰这才指了指自己,道:“不瞒您说,这家店是我开的。” 安歌听了大喜,丰哥的店,不但物美价廉,还方便得很,拉著林孤辰就往楼上走去。 一位落落大方的美女咨客走上前来,道:“少爷来了。” 林瑞丰朗声道:“这两位可是我兄弟,你给好好介绍一下,可別怠慢了。” 美女咨客带著安歌二人介绍起来:“这些便是天阶宝剑,选用上等陨铁打造,选材苛刻,做工精细,每把剑需经七七四十九天淬炼,出品不多,品质可比问剑山庄,价格却是便宜了许多,真正物美价廉。” 南宫安歌心道:“买一把问剑山庄地阶宝剑的钱,在这里买两把天阶的都绰绰有余,真是来对地方了,丰哥的店,品质肯定无须怀疑!” 眼见介绍得差不多了,林瑞丰才走了过来,笑道:“哥几个是自己人,我还有几句话得说说。” 安歌心道:“自己人,是不是还可以少些银两?” 林瑞丰却道:“进了武院,佩剑可是身份的象徵,我这真剑阁经营不久,没多少名气。你俩可是我兄弟,在外可得有面子,我还是得把珍藏的私货给二位兄弟才对。” 话音刚落,林瑞丰示意美女咨客打开了一道密门,带著二人走了进去,只见密门后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三把剑整齐的摆放在桌上。 三把剑锋芒毕露,剑柄都镶嵌著蓝色宝石,精致无比。 一把剑写著『凤舞』,一把剑名为『赤虎』,一把剑为『无名』,但是剑身所刻之字却是『问』字? 林瑞丰见二人心存疑惑,嘆口气道:“哎……我本一心向武,无奈家里產业眾多,逼著我弃武学文,这是我重金收藏的几把天阶宝剑,现也用不上了,二位兄弟到武院正好需得著,我就忍痛割爱,便宜些转让给二位兄弟吧!” 南宫安歌心中满是感激之情,但是想著“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要上万两银子,心中很是犹豫。 林瑞丰道:“我知二位兄弟刚到潭州城,用钱之处还多,我这宝剑就打骨折了,每把只需三千两银子!” 幸福来得太突然…… 虽是占了些丰哥的便宜,但也不能辜负丰哥的美意啊! 安歌与林孤辰嘴里客气一声,早已各自选了一把宝剑在手。 南宫安歌选的『赤虎剑』,古籍中有写:心有蔷薇,细嗅猛虎。 林孤辰则选了『无名剑』:自己是个孤儿,就做个无名之人吧。 三人都很高兴…… 此日清晨,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到城外湘江边,寻个无人之处练剑。 南宫安歌看林孤辰舞剑,隱约有金戈铁马之声,招式居然有几分似曾相识,但是中间又变化了一些剑式,剑如飞飘零有股萧杀之气,忽然又如树木生长充满生机,但是这种生机又被什么压制住了。 南宫安歌思绪涌动,不觉间喊出声来:“木之生长,金克之,避其锋芒,隱其形,借其势……” 林孤辰原本练剑有些停滯不顺之处,听了南宫安歌的话,似乎有所感悟,陡然之间剑势大涨…… 林孤辰收了剑式,惊讶的看著安歌,道:“我有些不明之处,听你所言,忽然有些感悟。” 南宫安歌笑道:“不知为何,见你舞剑,有些眼熟,好似自己也在舞剑一般,只是心有所想,便隨意喊了出来。” 南宫安歌舞剑,林孤辰也吃惊了…… 南宫安歌的剑法平平无奇,剑势却虎虎生风,比自己还要强上几分,剑锋过处,隱约有空气波动,其身法很是怪异,闻所未闻。 自从二人每日到江边练剑,小胖子就閒得没事,与林瑞丰走得近了,两个无所事事的人成天在外晃悠,不知不觉成了林瑞丰的小跟班。 不知不觉,春节近了,潭州城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过节。 这日,南宫安歌练剑回来,只见客栈柜檯坐著一人,磕著瓜子。南宫安歌眼前一亮,这不是凤姐吗。 凤姐就这样磕著瓜子,笑嘻嘻的看著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笑问道:“凤姐,你怎会在这里?” 凤姐笑道:“有些日子没见到你小子,心中还有些掛念呢,这不特意来看你。” 南宫安歌知是玩笑话,憨憨一笑,道:“快过春节了,你可不会是单单跑来潭州城玩吧。” 凤姐一听,笑得更是开心,道:“我家本就在潭州城,江州城的店已恢復正常,说来还多亏了你出得主意,还是这里热闹啊,也不用天天看著对面四海的人来气。” 南宫安歌和凤姐正聊得高兴,林瑞丰带著小胖子进了客栈,见到安歌远远的打了招呼,转眼见到凤姐,就如见到老虎一般掉头就跑。 凤姐见怪不怪,只是喊道:“少东家,我回来不给接风洗尘也就罢了,自家的店,门都不敢进啊?” 林瑞丰心道:“对啊……这是我家的店,我跑撒呢?!” 林瑞丰折返回来,尷尬的笑笑,道:“凤姐回来了,我这不昨晚喝多了酒,头还晕著,找不到方向了。” 凤姐也不和他较劲,道:“说说,你咋和叶公子如此熟,是不是准备打人家主意?” 林瑞丰急忙搂住安歌,笑道:“我们是兄弟,怎会打他主意?” 南宫安歌也急忙说道:“凤姐,我们在潭州城多蒙丰哥照顾,丰哥人好得很。” 凤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道:“是兄弟就好,別欺负我家安歌就是了。” 林瑞丰瞪大眼睛,看著凤姐,又看看安歌…… 凤姐这才將江州城的事同林瑞丰讲了,道:“我能提前回来,还得多谢叶公子帮忙,你日后要是欺负他,便是欺负我弟弟,我可会收拾你。” 林瑞丰听完,不由想起一事:“完了,完了,惹到母老虎了!” 第二十章 远方来客 灵麓山,武院。 一位老者,精神矍鑠,白髮梳理整齐,唯耳畔一缕,隨风轻扬,正坐院中,悠然品茶。两绝色女子佇立在其身侧。院內有古树参天,枫叶正在飘落…… 老者托盏轻呷,缓缓道:“藏书阁密室存放著《炎帝剑诀》,这是在武院建立时,五峰山有人专程送来。《炎帝剑诀》进入武院,世人皆认为炎帝剑就在南楚国,也许就在武院。武院短短十几年间发展至此,与此密不可分……” “院长,这几日,我们排查了武院所有师生,未见有异样,藏书阁的密室,普通人等並不知晓,此次有人试图潜入,却是透著些蹊蹺……”脸型清瘦的女子稟道。 “院长,依你吩咐,武院今日不再戒严,回家过节的都已离开。”脸型略显圆润的女子接著稟道。 老者正是灵麓武院院长季伯文。 季伯文頷首道:“今年除夕,皇室有何安排?” “院长,皇室与往年一样,並无特別,依惯例除夕后,太子和太子妃会在城內巡游。” 季伯文感嘆道:“我南楚国重文轻武久已,是太子妃改变了这一切,没有太子妃也不会有今日的武院。” 他站起身来,望著飘落的红叶,道:“神剑本为太平而出,所出岂会太平,武院安稳发展了十余年,或许,早有人看不下去了。” 还有两日除夕,外地人都已回家过节。 潭州城里人少了,客栈的生意也少了。 刚下过第一场雪,凤姐在客栈门口嗑著瓜子,心道:“客人少了好,清閒一点,也清静一点,一年到头不就指望几天悠閒吗?” 正在此时,客栈外走来两人,一人牵著一匹高头大马。看那马匹毛色发亮,鬃毛飘扬,往来潭州城的商贩很少有这样的骏马。 马的光彩似乎掩盖了主人的光彩。牵马的人普通的装扮,普通的容貌,不是因为两匹马,走在大街上几乎不会有人注意。 小二牵了马匹到后院餵饲,二人径直走到柜檯前,道:“可有客房?住店。” 凤姐急忙回到柜檯前,笑脸相迎,道:“客官,快过新年了,还在外忙乎啊?” 二人並不搭理凤姐。 凤姐翻了个白眼,道:“哼!老娘今日閒得慌才搭理你俩,平日可没这功夫。话说有几日没见到叶安歌了,林瑞丰这小兔崽子也没了影子,都跑哪儿玩去了,也没人陪老娘说话。” 凤姐刚发了几句牢骚,只见街上又来一人。 此人一身飘逸的青衫,身形修长,剑眉星目,看似温文尔雅,但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明的锐气。一把长剑悬掛於腰间,剑穗在寒风中飘扬,身后一匹白色骏马好似赶了很久的路,走起来步履蹣跚。 凤姐刚受了憋气,本不太想搭理人,由著小二过去招呼就好,但见这名男子英姿颯爽,不知为何有些怦然心动,主动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那人见凤姐走来,含笑从怀里取出一块腰牌,道:“林福泰三爷让我来此。” 凤姐认得这是林家的信物,急忙道:“原来是自家人,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来人抱拳道:“掌柜的安排下住处即可,也许会住些日子。” 凤姐急忙应了,叫小二带去了天子房,忽然想起怎就忘了问他姓名…… “刚想清閒一下,怎就突然来了客人,还一波接著一波。” 凤姐发个牢骚,又拿起瓜子磕了起来。 不过片刻,远远又过来一辆马车,马车还未停下,车上已经跳下两人,两人均是黑色锦衣,一人身后背著一把长剑,一人却是背著一个皮质折枪韜。 马车驶到客栈门口停稳,黑衣人拉开门帘,一位面容姣好,二十出头的女子莞然下了马车。 女子走步轻盈,雪地上未留痕跡,边进店里,边道:“一路上可是耽搁了,怕是赶不回去迎新年了,就在这潭州城过除夕吧。” 见有女子住店,凤姐笑著迎了过去,道:“姐姐是哪里人啊?一年就迎一次新年,在外可是孤单了些。” 女子嘆了口气,道:“哎……我家是在鄂渚城做酒庄买卖的,去南边跑了个大单,商家非留著喝酒,我也就这个喜好,醉了两日把回程给耽搁了,再往前赶,一路大雪,想著如何也赶不及了,不如顺道来潭州城逛逛。” 南宫安歌这几日没有出门,在屋內修炼《归一心诀》。 识海里那个若有若无的东西渐渐习惯,甚至感受不到其存在,但是安歌知道那个东西依然还在,究竟是什么?却是完全不明白。 门外有小二叩门,道:“叶公子,除夕快到了,厨房的师傅有些回家过节,这几日在店里用饭,都得准点,好安排。” 大厅摆好了几桌酒菜。紧挨著楼梯的一桌坐了三人,却是两位黑色锦衣男子和一位青衣女子。男子自顾用饭,女子独饮正欢。 青衣女子见安歌几人下楼,瞟了一眼,见是几个少年,便不在意。 另外两桌则是商人模样打扮,细语交谈。一桌空著无人,正是给安歌几位留著的。 几人刚坐下来,凤姐摇曳著身子走了过来,道:“叶安歌,几日没见你下来,躲著姐姐吗?” 南宫安歌尷尬的笑笑,道:“这不刚下了雪,便不想出门。” 凤姐心情不错,自顾坐了下来,道:“明日就除夕了,厨房的伙计忙不过来,姐姐就和你们一桌了。” 南宫安歌自是不会介意,只是看著桌上五副碗筷,疑道:“凤姐,还有人一起?” 凤姐笑道:“有位刚认识的朋友,凑个桌子……” 正言语间,一名青衫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本是独自喝著闷酒的青衣女子眼神一亮,端著酒杯莞然望去。 青衫男子见青衣女子望向自己,莞然而笑,径直朝著安歌这桌走来。 男子对著凤姐行了个礼,道:“见过老板娘。” 凤姐笑著招呼男子坐下,道:“我可不是老板娘,叫我小凤,显得亲切!” 眾人…… 凤姐刚想介绍青衫男子,这才想起自己也还不知其姓名,有些尷尬,道:“这位是……” 青衫男子抱拳道:“几位少侠,在下唐逸尘。” 旁桌喝酒的青衣女子斜眼望来,眉头微蹙了下…… 小胖子早就眼馋桌上美食,终是听完这一番介绍,忍不住道:“凤姐,可以开吃了吗?” 眾人…… 旁桌正在喝酒的青衣女子忽然站了起来,拧壶酒走了过来,笑道:“老板娘,快过节了,也不喝上两口?”说完自顾在唐逸尘身旁坐了下来。 凤姐不知为何心中不快,嫣然作態,道:“看来姐姐是真爱喝酒,既是过节,我陪一下便是了。” 一听这话,青衣女子来了兴致,回头道:“小二,再来两坛好酒,这桌的酒菜都记我帐上。” 南宫安歌刚想推辞,这位青衣女子紧著道:“几位少侠一看便是年少有为,今日能在潭州城相遇算是有缘,出门在外,交个朋友,一起喝上两碗。” 说完拿起酒罈给每人都满满斟上一碗,自己则是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 凤姐心道:“你已经喝了不少,凤姐喝酒也没怕过谁。”也是一饮而尽。 南宫安歌几人看了,只好跟著干了。 青衣女子见眾人豪爽,又端起一碗酒道:“在下柳如烟,在鄂渚城做酒庄买卖,日后路过,若是不嫌,还请到我酒庄坐上一坐。”说完又是一碗干了。 凤姐冷眼相向,跟著端起一碗酒大口喝了。 酒过三巡,话题多了。两位女子酒量了得,见识也不少,天南地北,互相吹著。唐逸尘坐在一旁,始终微笑,不多言语。 安歌和林孤辰对江湖軼事自感兴趣,坐在一旁听得入迷,小胖子可不管这些,只顾著吃喝。 客人陆续回房歇息,柳如烟站起身来好似有点醉了,身体一个踉蹌朝著唐逸尘倒了过去,手中酒碗一滑就要掉落…… 唐逸尘瞬间站起身来,一手接住了酒碗,一手不经意揽住了柳如烟的腰肢,柳如烟回眸一笑,眼中儘是嫵媚之情…… 这边凤姐见了不知为何酸意遽起,起身道:“如烟姐姐可別醉了。” 柳如烟哈哈大笑,道:“好得很,再来!” 凤姐心中微怒,道:“那就干个三碗!” 安歌和林孤辰本是在旁看著热闹,见这架势害怕殃及鱼池,拉著小胖子赶紧偷偷溜了。 旁边又添了两个空酒罈,两个女子都趴在了桌上,唐逸尘这才起身示意小二照顾,自己也回了房去。 第二十一章 一醉断人肠 除夕的潭州城人少了许多,长街冷清,偶有孩童窜过,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时而传来。前几日落的雪尚未融化多少,屋檐上片片残白融成雪水,“嘀嗒”跌落在青石板街面。 店小二在门外来回踱步,心道:“今日除夕,不会有客入住,还是回屋內暖和些。” 凤姐今日不在,大厅里冷清得很,到了下午用饭时分,柳如烟才姍姍下楼。 凤姐和唐逸尘都不在店里,柳如烟寻不著人喝酒,只能自斟自饮,有些闷闷不乐,身旁两位黑衣人依旧滴酒不沾,也不言语,只顾扒饭。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同样埋头扒饭,心想可別给柳如烟拉去喝酒。好在柳如烟似乎对这俩少年並不在意。 夜幕降临,城內的鞭炮声更为响亮,南宫安歌和林孤辰坐在屋顶,眺望著万家灯火的潭州城。 林孤辰忽然问道:“安歌,想家了吗?” 家? 瀛洲城的家已经没了,北雍城在遥远的地方,即便去了,没有父母的地方,还能算作家吗? 深埋心底的情愫,即便林孤辰不问,在这万家团聚的时刻也会叩击心扉。 眼泪已流干,此刻南宫安歌眼中只剩下坚毅,暗道:“一定要变得更强!” 安歌也问道:“你呢?” 林孤辰望向远方,提起酒罈猛喝了口酒,道:“我是个孤儿,天地为家,但有了黑水城,我的家便在那里!” 当夜幕被万千烟点亮,潭州城里一片欢腾,家家户户鞭炮齐响,安歌终是忍不住站起身来,对著绚烂夜空吶喊。 “爹……娘……等著我!” 过了除夕是新年。 凤姐一早便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店里,在客栈门口『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安歌几人正巧出门遇见,忙道:“凤姐……新年好!” 凤姐笑得可灿烂,拱手道:“新年好,新年好,诸位发財!” 街上行人渐多,不少店铺也开了张。南宫安歌本想出去逛逛,凤姐却拦住,道:“今日太子和太子妃要在潭州城內巡游,你们不等著看看热闹?” 见几人面露疑惑,凤姐拈起颗瓜子丟进嘴里,接著道:“一年可就一回,咱们瑞丰客栈可是每年必经之路。” 见几人没有异议,凤姐抬手一指楼上,道:“今日没客人,等我关好门就去二楼雅间!那里可是看得清楚。” 南宫安歌应了一声,与林孤辰拉了小胖子就要上楼,小胖子却捂著肚子道:“哎哟,不行了。得先去下……”话没说完,急匆匆跑去研究五穀轮迴之术去了。 林孤辰无奈摇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看,永远都吃不饱!” 南宫安歌:“……” 乐鼓声自远方隱约传来,安歌几人凭窗眺望,只见巡游队伍正缓缓行近。一队军官兵在前开道,两侧亦有官兵维持秩序,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围观人群爭先恐后地向前拥去。 队伍前方是一架青玉打造的车輦,华美异常。车上,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携手一位美丽女子,正向两侧百姓挥手致意。 街边鞭炮骤响,百姓欢呼四起,烟雾隨风飘散,縈绕街道。 突然间,人群骚动起来,两侧围观的百姓纷纷倒地。维持秩序的军士上前查看,竟也接二连三瘫软不起。 尚有神智的卫兵护在玉路车旁,但是力不从心,摇摇欲坠。玉路车上太子妃脸色剧变,失声叫道:“烟里有毒!” 话音刚落,太子妃从腰间香囊內抽出一根丝巾来,一分为二,一半遮於面上,一半递於太子。 就在此时,两侧商铺的屋顶上、窗户中,突然涌出眾多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手持长剑,如鬼魅般齐齐扑向玉輦! 车夫一甩马鞭,就要架著马车衝出去。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至,正中车夫头部,车夫一声未吭,颓然倒下。 太子妃飞身跃至车前,一把推开车夫尸身,一执韁绳,继续往前前衝去,只是车上太子有些不妙。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看热闹的凤姐嚇得尖叫道:“出事了!出事了!”急忙就往楼下跑去。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也是一愣,相视一眼,不知凤姐要干什么,还未开口,却见凤姐一步一步又退了回来——两名黑衣人正手持利剑,將她又逼回屋內。 凤姐一脸惊恐的退著,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也佯装惶恐不已,却在暗暗戒备。两名黑衣人见到屋內只是两名少年,並未在意,只是示意待著別动。 街上,太子妃正驾车冲了过来,衝过瑞丰客栈时,前方街道猛然燃起一道长长的火墙,马匹受到惊嚇,嘶鸣著马蹄高高扬起,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太子被突然停下的马车甩飞出去,太子妃舍了马车,紧跟著飞身而出,在空中抱住了太子,踉踉蹌蹌落在了客栈前方。黑衣人瞬间便围了过来…… 瑞丰客栈二楼,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正伺机出手解救凤姐。 忽然,黑衣人身后,一个胖胖的身影凌空跃起,一把木凳狠狠砸了下来,正中一名黑衣人脑袋。那人身体一晃,软软瘫倒在地。 凤姐也不是等閒之辈,平时的狠劲瞬间爆发出来,趁著另外一名黑衣人回头的剎那间,侧身避开长剑,一脚狠狠踹在黑衣人膝盖上。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欺身而上,打晕了黑衣人。拿起凳子砸人的正是刚从茅房回来的小胖子,此刻喘著粗气,一脸惊恐。 片刻不敢耽搁,凤姐再次衝下楼去,边跑边喊著:“快下来帮忙啊!” 南宫安歌也来不及细想小胖子哪来的力气,紧跟著凤姐飞身下了楼去。 凤姐平时走路晃晃悠悠,不紧不慢,此时跑得飞快,三两下便到了大门边,將客栈大门拉开些缝来,大声喊道:“姐姐,快些这边来。” “原来凤姐与这太子妃还认识。”南宫安歌心中少了些疑惑。 太子妃正与黑衣人缠斗,听到喊声,心领神会,大喝一声想要逼退靠近的黑衣人,奈何黑衣人太多,依然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掠过太子妃,直衝进了黑衣人群中。原来南宫安歌见凤姐著急,情急之下冲了出来,只是冲得心急,忘了自己手无寸铁。 好在安歌身法灵巧,好似狐狸般在缝隙中左右闪躲,时不时还能挥出几拳,一群黑衣人四处追赶围堵。太子妃少了些压力,只是黑衣人越来越多,一时半会仍逃不进客栈。 凤姐在门后急得跺脚,但知自己出去也帮不了忙,只能眼睁睁看著。 忽然,一道喊声响起:“叶安歌,接剑!” 隨即一道寒光破空而出,接著一道身影持剑也加入了混战。 南宫安歌心中一喜,身子一晃,摊手稳稳接住飞来的长剑,不由信心大振,不再一味躲闪,挥剑与黑衣人战在一起。 这是南宫安歌第一次真正的与人交手,虽然日常与林孤辰也有对练拆招,不过毕竟没有实战,几招下来还是有些生疏慌乱。 “你就当是与我拆招!”安歌耳中传来林孤城急切的声音。 安歌急忙凝神聚气,剑势总算是平稳起来。 林孤辰似乎就是为战而生,与黑衣人交手,好似虎入羊群,招招狠辣至极。 太子妃心中暗惊:“这少年瞧著年轻,竟有如此身手,出手毫不留情,另一位少年则显得颇为古怪——其身法诡譎飘忽,前所未见,隱隱透著小地境修为的灵动,可看他手中剑势却又平平无奇,甚至带著几分生涩,出手可不像是在决生死,倒像与人切磋?!” 三人合力,太子终是被带进了客栈。 凤姐眼疾手快,“哐当”一声关上大门,来不及多言,朝著后院一指,带头冲了出去。 安歌与林孤辰当然会意,一起扶起太子紧隨其后。太子妃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晃动的大门,这才持剑跟了上去。 客栈本是四合院构造,见一时之间难以破门,便有黑衣人跃上了屋顶,打算从內院天井落下拦截。 就在这时,天空中呼啸而来破空之声,一支长箭飞来,射落了刚踏上屋顶的一名黑衣人,接著更多的破空声传来…… 南楚国的援军,终是到了。 客栈內,眾人穿过內堂,疾奔至后院。只见院中停著两辆马车,南宫安歌指著一辆马车急道:“快些上去。” “小公子们,酒还没喝够,打算去哪儿啊?” 一个带著几分慵懒醉意的声音响起。 马车背后,施施然转出三人,堵住了去路——正是嗜酒如命的柳如烟,还有她身后两名沉默的黑衣人。 太子妃脸色聚变:这三人早早等候在此,其意图一目了然。 凤姐强挤出一丝笑容,故作轻鬆,道:“姐姐莫急,我这里酒可管够,晚些再喝。”就想绕了过去。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虽不知对方底细,也在暗暗戒备,打算一搏。 柳如菸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骤然一声清叱,那声音却如闷雷贯耳:“醉梦——不愿醒!” 这声低吼蕴含著无形的力量。本是小心翼翼打算绕过去的凤姐,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雪地中。 林孤辰见状大惊,正欲上前搀扶,可刚跨出一步,也是如同喝醉酒一般,浑身酸软,意识模糊。紧跟著倒了下去。 南宫安歌也觉著脑中似乎有什么撞击了一下,但是又很快清醒,看到眼前情形,也是骇然。 太子妃心中大惊,不知这女人使得什么邪门招式,瞬间放倒两人,自己和搀扶太子的少年虽然没事,但是现在这局面却是不利。 柳如烟此刻却是眼神奇怪的看著南宫安歌,再念了句:“醉梦——不愿醒!” 南宫安歌:“……” 柳如烟急得又是大叫一声道:“醉梦不愿醒!” 南宫安歌:“……” 柳如烟:“……” 两位沉默的黑衣人见到已经有两人倒下,虎视眈眈上前准备拿住太子和太子妃,忽然数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起,黑衣人被逼停了脚步,急忙用兵器拨开了几只飞来的银针。 “一醉断人肠,三日不还魂!” 客栈屋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幽冥殿的醉红尘果然厉害!” 第二十二章 战火四起 柳如烟猛的抬头望去,屋顶一人青衣飞扬,长剑负於身后,正是那日一同喝酒的唐逸尘。 “果然,古蜀国唐门的人。听闻唐门善於暗器、精於用毒,今日倒是长了见识。”柳如烟说罢,手持长剑凌空拔起,一道寒光刺向唐逸尘。 “在下用毒只是防身,可不害人。”唐逸尘微微一笑,身子如柳絮般轻盈飘落,长剑挽出朵朵剑,封住了柳如烟的剑势。 太子妃见来了援手,精神一振,娇叱一声,挥剑迎向扑来的两名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一人使剑,一人使枪,配合很是默契,都是中地境修为,二人联手,很快便压制住林凤娇的剑势。 本是在一旁护著太子的南宫安歌,眼见太子妃有了落败的跡象,急忙提剑冲了上去。 与南宫安歌对上的是使枪的黑衣人。二人本就有境界的差距,对战经验更是天壤之別。 黑衣人的长枪招式很是刁钻,一招一式都奔著要害而来。南宫安歌剑法平平,只是仗著身法灵活,不断闪躲周旋,勉强招架。 黑衣人见眼前小子剑法凌乱,眼神本有不屑之色,出枪不过使出了五成功力,但是几招过后又惊奇不已:这小子的剑法不堪一击,但是其身法很是怪异。 他心中不敢再大意,出招也是越来越快,一道尺许青芒在枪头闪耀。 安歌身法跟著变快,好似一只狐狸在躲避捕杀,更是能在一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折身形,令黑衣人数次必杀一击落空。 黑衣人显然有些怒火,沉喝一声,长枪忽然从中间分成两截,枪头变个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向安歌咽喉! 安歌急切中仰身,堪堪避开一击。原来这把长枪內有一铁索连结,枪身、枪头可以不断变化角度。 安歌对敌经验不足,身法没了优势,几个回合后,两人错身之际,本是擦身而过的长枪,调头直扫安歌后背。即便安歌强行扭转身体,枪头还是从肩头划过,鲜血直溅。 林凤娇眼见安歌受伤,这边逼退了使剑的黑衣人,回身驰援,急声道:“赶紧退下去!” 安歌心中虽是不服输,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只能退到一旁急声道:“唐大哥!” 唐逸尘与柳如烟打得倒是轻鬆。柳如烟善於用毒,但是知道眼前之人也是用毒的高手,也就不再轻易使毒,只想拖住唐逸尘,等下面两人得手。 唐逸尘不但用毒厉害,暗器与剑术也是一流,出剑飘逸轻盈,只是见对方不过是一女子,却是没有使出暗器。 柳如烟一边出招,一边口里不饶人,道:“长得俊俏,却只知道欺负女人。” 唐逸尘本就没下杀手,听见太子妃与安歌这边涉险,不敢再与柳如纠缠下去,隨手甩出一物。 柳如烟看得真切,一个鸡蛋朝著自己飞来,怒气横生,一剑劈了过去,未料到一片白色粉末忽然洒出。 柳如烟只当是唐门的毒术,急急退了开去,口里怒道:“你的毒不是只防身吗?真是个偽君子!”。 唐逸尘“哈哈……”一声大笑,没有理会柳如烟,急转身形奔著黑衣人而去。 柳如烟定睛一看,衣袖上的粉末,不过是些石灰罢了,只觉被其戏耍,不由大怒,紧著飞身过去。 唐逸尘的剑术高於眾人,以二对三混战在一起,打得僵持不下。 柳如烟知道形势紧迫,口中大骂道:“两个无常死鬼,如何还不到来?” 骂的两个无常死鬼,正是夺命金簫墨影和公子剑慕白。原本约好在此会面,哪知迟迟未见人影。 几人又打了几个回合,远远的有簫声传来。 柳如烟精神一振,只是听这簫声又很急促,好似遇见紧急之事?! 不过片刻功夫,屋顶上落下两人,正是夺命金萧墨影与公子剑慕白。 慕白与墨影冲入阵中,出招拨开眾人,急声道:“快些撤了!”说罢也不停留,跃过院墙而去。 柳如烟来不及多想,咬咬牙也隨著眾人跃出了院墙,很快就消失在巷道之中,只是口中不忘大声喊道:“唐逸尘,你这偽君子……我会记住你的……” 紧著又有十数人由屋顶落下,见林凤娇和太子安然无恙,皆大喜不已,纷纷单膝下跪,道:“武院救驾来迟,还望恕罪。”带头的正是婉清。 此时,太子还在眩晕之中,自顾坐在一旁,凤姐、安歌和林孤辰都被店里小二带回了店里。 林凤娇叫起眾人,道:“不必多礼,你们怎会忽然赶来?” 婉清回话道:“今日一早院內司理突然回了武院,说是有人给他消息,幽冥殿的人会在巡游之时劫持太子。院长派我带人前来查探防卫,正巧碰上那两人。” 这时一批禁卫军赶了过来,一名统领上前报导:“太子妃殿下,街上黑衣人突然全都撤了!” 林凤娇脸色聚变,急声道:“不好!婉清,带人速速赶回武院!” 唐逸尘瞬间明了,眼见太子妃已无危险,便道:“我也前去看看!” 灵麓武院,藏书阁。 梅清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气息奄奄,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地上横七竖八倒著武院护卫的尸体。 藏书阁內院,一位白衣老者巍然屹立,正是武院院长季伯文!他身前,十余名黑衣人持剑而立,杀气腾腾。 黑衣人身后佇立著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 一人身高丈几,膀大腰圆,横眉怒目,手持一把巨斧; 一人身材矮小,穿著紧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身背两把狭长的弯刀; 还有一人皮肤白皙,鼻樑高挺,一双淡金色椭圆大眼,看著不似中土之人,肩上扛著一把无锋重剑。 “三位小天境,我南楚国武院还是很受重视啊。”季伯文声音平静,泰然自若。 “南楚国武院,不过如此!”矮个子黑衣人,讥讽的笑道。 季伯文嘆了口气,道:“你们有备而来,故意放出消息,有人会截杀太子,等我武院精英俱出,再偷袭我藏书阁?” 矮个子黑衣人冷声道:“取本破书,何需如此费事?” 季伯文冷声道:“南楚国武院也不是任谁来去自由的!” 那位巨汉听得烦躁,走上前去大喊道:“哪来如此多废话!” 巨汉手中巨斧猛然抡起!斧刃之上,三尺多长的刺目白芒骤然爆发,撕裂空气,带著碾碎一切的气势,狂暴地劈向季伯文! 季伯文早有准备,身前燃起一条火焰,双手在胸前做个结印,口中念道:“以火之名!”火势猛烈起来,瞬间凝聚成一道炽烈火墙!火舌翻卷,竟从中飞射出一柄虚化的火焰长剑,悍然迎向斧芒! “中天境……”矮个子黑衣人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背后双刀瞬间出鞘,在胸前交错斩出!两道凌厉的刀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十”字,紧隨斧芒之后,呼啸而至! 火剑击破了巨斧的白色光芒,却被十字光芒给挡了下来,四散开去。 巨汉眼见一击不中,大吼一声,又是一斧劈了过去,斧刃上的光芒又盛了几分。 季伯文同时应付两位小天境,不敢大意,大喊一声“聚”,身前火苗瞬间匯在一起。接著又是一声大喊:“御”,火苗幻化出一面火盾挡住了这一击。 巨人见到又是一击不中,很是恼火,口中发出怒吼,又要挥斧再上。 矮小的黑衣人急得哇哇大叫:“阿姆雷,还站著看戏吗?对方可是中天境。” 高鼻樑的男子把重剑竖在身前,径直插在地上,故意耸耸肩,道:“二个……打一个,不行?还要三个?” 矮个子黑衣人气得哇哇大叫,发出“*@**@……”的难懂咒骂声。 空中一把巨斧气芒横飞,十字双刃发出的气芒紧跟其后,齐齐斩向季伯文,季伯文凝神聚气,右手二指直指前方,身前的火势越来越大,源源不断涌向前方与巨斧、双刃交织在一起。 巨人与矮个子已是小天境,真气已可化形,联手之下自然与中天境有一战之力,只是真气循环稍逊一筹。 季伯文中天境修为,耐力远超对手,所修火系功法借用火势幻化剑刃,攻击力也超普通兵刃。 矮个子黑衣人急得又是一阵哇哇乱叫:“阿姆雷,再不出手,大家都玩完,我@**@……” 阿姆雷日常与这矮个子本就不和,对他是爱理不理,但见形势確实不妙,终是拔起重剑,眼神一厉,那看似笨拙的重剑在他手中竟轻若无物,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朝著季伯文当头劈下! 这一剑蕴含的力量,竟比那巨汉的斧芒还要霸道几分! 阿姆雷虽同为小天境,却天生神力,体魄强横无比,所谓“一力破万法”同境之中,难遇敌手。 阿姆雷的重剑劈过来,季伯文的火剑要同时应付三处,虽然境界占了优势,一时半会难以击溃对手,僵持之下渐渐有些吃力。 “若是一直拖下去,等到婉清回来,就有胜算。” 季伯文心念急转,眼神更是坚韧:“无论如何,武院的希望,不可毁在我的身上!” 婉清带著武院精锐急急赶回武院。进到院內,四处可见大战的痕跡,许多护卫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眾人冲至藏书阁,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院长季伯文盘膝端坐於敞开的密道门前,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密道入口,洞开! 婉清走到近前,望著院长苍白的面容,悲愤交加,泪水在眼眶中滚动。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如流光般从天而降,来人青衣长袍,手执一柄玉柄拂尘,仙风道骨,正是太和山掌门玉霄真人的师弟——云霄真人! 他落在季伯文身前,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懊恼的说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婉清认得云霄真人,强忍悲痛,深深施礼道:“云霄前辈,院长他……” 云霄真人俯身查探季伯文脉象,眉头紧锁,速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丹药塞入其口中,以真气助其化开药力。 云霄真人转过身来,神色凝重地对眾人道:“伯文伤了经脉,我暂时护住了他的心脉,只是恢復起来,怕是有些困难……能將伯文重伤,来者何人?” 婉清急回道:“前辈,应是幽冥殿的人!”接著才把潭州城內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正在此时,一位少年道士,气喘嘘嘘的跑了过来,道:“师叔,你飞得太快!也不等等我……” 等他看清眼前情景,却是张大了嘴,不敢再言。 第二十三章 迷雾重重 季家与南楚国皇室是世交,从南楚国立国之前延续至今已有数百年。 季家文武双修,广为人知的是季家还有观星之术的传承。观星之术甚为深奥难学,季家每代子弟必修,但学成之人寥寥可数。 季伯文是族中最优秀的武者,任武院院长,其兄季伯言当年是南楚国最年轻的状元郎,任文院院长一职,兼任南楚国的司天监。 此时,季伯言正在观星台上。观星台並非在灵麓山最高处。依季伯言所言:天与地本有微妙的联繫在其中,寻得適合观星之地会有奇妙的用处,事半功倍。 有数人围观於此,太子妃、云霄真人皆望向夜空,只是看不清其中玄妙。 季伯言收回心神,道:“太子妃殿下,北方玄武七宿阴霾环绕,星辉暗淡,尤其『虚宿』与『危宿』为甚,隱有祸心之形,三十年前,渤海国被灭之时,亦是如此。不过当年『岁星』暗淡,现在却有微光闪耀,奇的是『太白』与之呼应,两年前的那层阴霾也有渐开之势。” “四方星宿本是各守一方,三百年前天降异象,『荧惑』有北去之势,我家先祖也因此事到北方查其根源,未料就此失去踪跡,这些年我族对於观星之术虽有研究,但没先祖的亲传,未来的变数看不透彻。” 太子妃道:“世间万事万物,我等凡人岂能窥探清楚,家父所言,未雨绸繆想是不会错的。现在暗流涌动,只是不知还有多少时日……” 次日,太子府。 云霄真人、唐逸尘与婉清应太子妃之邀到太子府议事。 太子妃道:“诸位,前些日子,婉清同我提起过,武院的密室大门有被动过的痕跡,有人窥探《炎帝剑诀》。我未料到,会有人在潭州城內劫持太子。我看此事有许多疑点。” 太子妃声色淡然,缓缓道来:“是谁故意透露的消息给武院?若袭击武院的也是幽冥殿,那便说得通,是为声东击西。但前些时候,为何有人在藏书阁留下痕跡?是谁在示警?” 云霄真人轻拈长须,道:“確实有些蹊蹺,我带玄清云游四方,本是除夕之前赶回太和山,也是突然收到消息,武院初一会发生大事,这才连夜赶了过去,是谁提前知晓了此事?我看好似两股势力互为诱饵……” 太子妃頷首道:“我也如此推测过,只是两股势力行动如此契合,难道只是巧合?昨夜我与真人同去观星台,司天监季伯言提起祸心之源有在北方渐起之势,倒是与我的猜测有些吻合……” 云霄真人頷首道:“此事,我的师兄也曾提过,这两年我云游四方,也在探查此事,本是回去向师兄稟告……” 太子妃望向唐逸尘,道:“逸尘,好些年未见,若风前辈可好?” 唐逸尘急忙回道:“太子妃殿下,承蒙掛念,家师安好!我本是寻找二小姐和小世子,途径鄂渚城,无意得知有人在潭州城密谋一件大事,才一路跟著到了潭州城……” 太子妃听唐逸尘提起妹妹之事,急问道:“凤仪她可有消息?” 唐逸尘回道:“回太子妃殿下,有消息刚传回古蜀国,二小姐应在某个安稳之处,只是传来消息的人不肯透露更多,我们还在四处打探。” 太子妃听到妹妹消息,心中鬆了口气,道:“安歌呢?可有消息?” 唐逸尘却是摇头道:“小世子年幼,过了两年多却是没有任何音讯,传来消息之人也未提及小世子下落,不知是忘了提起,还是不知其下落。” 言至此,唐逸尘和太子妃心中皆有些无奈和担忧,若是当时跌落山崖…… 想到最坏处,太子妃不免眼中泪闪烁,不过旋即一个念头忽然在心中想起,心神又稍显安稳,这才道:“先议武院之事……” 婉清忧心稟道:“太子妃殿下,开春的武院大考可要延后?” 太子妃眼神坚毅,道:“有人想毁了武院的前途,越是如此,负重致远,不可懈怠。” 云霄真人微微頷首,道:“太子妃有此意志,武院是当砥礪前行,但……《炎帝剑诀》一事……” 太子妃莞然道:“我有个堂弟,喜欢造些有趣的物事……”接著又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他可不省心啊…… 见太子妃神色淡定,云霄真人也猜出了几分,便不再多问。 婉清仍是忧道:“院长伤得很重,武院也损失许多弟子,只怕……” 太子妃望向云霄真人,宛然道:“还望真人施以援手……” 云霄真人微微頷首,道:“院长到太和山修养,师兄自会安排,我就在此多停留些日子吧。” 云霄真人暂替季伯文管理武院,至於武院损失的人手,太子妃自会安排…… 转眼到了元宵节,凤姐坐在客栈柜檯,瓜子被小二早早备在一旁,却是一颗没动。她托著脸颊望著门外,呢喃道:“这说走就走了,也不打个招呼……”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到江边练剑回来,瞧见凤姐鬱鬱寡欢,便问道:“凤姐,元宵节到了,可有什么好玩的?” 凤姐心思正在云游之中,被安歌一声唤醒,有气无力道:“该逛街……逛街,该睡觉……睡觉,元宵节哪有好玩的?” 南宫安歌和林孤辰相视一笑,这凤姐,可是变了个人似的…… 一起发愁的还有小胖子,自从丰哥不来店里,自己的日子便没了盼头,两个哥哥每日出门练剑,要到下午才回来,自己啥也不想干,就望著这一日两餐啊。 没有林瑞丰和凤姐的闹腾,少了些节日气氛,三个少年自顾埋头用饭。未料凤姐提著一坛酒走了过来,道:“过节不喝酒,怎会热闹?” 南宫安歌和林孤辰顾不得碗里的饭,齐声道:“凤姐,我们吃好了……”站起身来就打算回房。 “都给我坐下……” 凤姐有些气恼,喝道:“今日元宵节,如何都要陪姐姐喝些酒。” 南宫安歌心道:“方才问你,可不是如此说的……”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相视一眼,不知该走,还是该坐。 “死都不怕,喝酒还怕了不成?” 凤姐放下酒罈,也不管安歌与林孤辰同意与否,拿起桌上的碗来便开始倒酒。 南宫安歌听唐逸尘大哥讲过,那日是被柳如烟提前下了迷药。这迷药好生了得,平常並无异样,三日之內叫你倒下,你便得倒下。好在自己有百谷里解毒辟邪的草滋养,倒是没事。 两人看著凤姐这几日心情不好,只能捨命陪君子。 有了酒,就有了气氛。 “凤姐,那日你可是勇猛得很……” “唐大哥晚些走,一起喝酒多好……” …… “凤姐,怎不喝了?” 凤姐今日就是来买醉的,没过多久便將自己给灌醉了。 安歌与林孤辰意犹未尽,提著酒罈上到了屋顶。 满城灯火辉煌,一片祥和,看不出初一城內发生了如此大事。此时两人的心境发生了变化:第一次真正与人搏杀,那个时刻,心中自是无所畏惧。 “安歌,那日可是凶险,生死之战,不可再心慈手软,行侠仗义也要顾及自身性命。”林孤辰在黑水城长大,常常出外狩猎,深知自己手软,不但自身安危不保,也置伙伴於危险中。 南宫安歌点点头,却是没有言语,自己何尝不知其中道理,只是內心对於杀戮有些抗拒…… 除夕后,参加武院大考的人,陆陆续续赶到了潭州城。 这日,瑞丰客栈內,步入几位白衣少年,有隨行的下人到柜檯订房。几位少年则是选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 “云帆兄,你是顾家这一辈最优秀的弟子,你的舅舅又在潭州城府衙供事,武院大考轻鬆可过,日后我们还得靠著你呢……” 顾云帆道:“我们靠本事来参加大考,不会麻烦舅舅,我们江州郡人杰地灵,其它郡府的弟子未必能强过我们。” 正交谈间,顾云帆瞧见南宫安歌和林孤辰走来,在一旁落座,手中“问”字剑尤为醒目,心道:“潭州城里可是藏龙臥虎,这两少年,衣著普通却手持『问剑山庄』的天阶剑,普通人家可没此实力。”便笑著对安歌頷首示好。 南宫安歌有些诧异:“我认得这位少年?” 虽心中疑惑,安歌仍是含笑回应。 转眼便是武院大考的日子。南宫安歌三人出了潭州城西门往灵麓学院赶去。南宫安歌看著隨行的小胖子,满腹疑惑问道:“小胖子……也要参加大考?” 林孤辰笑道:“爷爷安排的……” 小胖子无奈的摸了摸脑袋,憨笑著道:“我可是被爷爷逼的,一路辛苦来这潭州城,幸亏这里好吃的不少……” 南宫安歌“……” 山路两侧站了许多武院的弟子在维持秩序。蜿蜒而上的人群,约有上千人。 参考的弟子分为几队,等著通过初考进入武院。南宫安歌几人也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行去。 有人在议论:“不知今年初试又是怎样个考法?” 南宫安歌有些好奇,问道:“这位大哥,莫非每年初试都不一样?” 此人看了南宫安歌一眼,道:“看来你是第一次参考,为了杜绝有人取巧,每年初试都不相同,到了前方自然便能知晓。” 前方,陆续有人进了武院大门,有人却掉头走了回来。几人等到中午才到大门前。每支队伍前都摆放著一个铜铸的大圆鼎,鼎內注满了清水。 第二十四章 初露锋芒 监考老师声若洪钟,朗声道:“初试,最低需凡人境五品。考验內力修为、发力技巧,不可直接击打水面,以水流出多少决定通过与否。” 前方走出一布衣少年,看样子十五六岁,身材高大,体格雄壮。只见他冷笑一声,不屑道:“我一直修炼的力量,这有何难?” 布衣少年稳步走到大鼎身前,先是活动了下筋骨,接著气沉丹田,劲力勃发,吐气开声,一掌狠狠拍向鼎身。 这一掌力道不下数百斤,大鼎剧震,“嗡嗡”闷响,只是鼎里的水泛出一片涟漪,只有少量的水溅了出来。 老师摇头道:“未通过,下一位……” 旁边的考生发出一片“嘘”声。 大鼎重逾数百斤,注满清水,已有千斤重量,只靠蛮力击打,力量分散,並未完全贯於水中。要將水击打出去,看著不容易,其实也挺难。 布衣少年愣在当场,自己的修为早已是凡人境五品,为何还被淘汰?满脸的无奈与不甘,先前的自信荡然无存。 有人议论道:“今年的初考,有些难啊……” “倒是未必,运气发力也需巧劲,光有一身蛮力如何行?” 此时,又上去一位考生,在大鼎前看了片刻,无奈摇摇头,直接便放弃了,道:“今年初考如此之难,不在此丟人了,明年再来吧……” 南宫安歌正在思忖过关之策,却见身后考生又陆续离开几人,到一边去看热闹。 此时,第三位考生已到了台上,其身型看著也很健壮,不过並未急著出手,而是平静的望著大鼎,深吸一口气,双手起势运气起来,稍过片刻,少年太阳穴微微鼓起,內力已至巔峰,吐气扬声,一掌平平推出,径直印在鼎上。 “嗡!” 一股强大的力道灌入鼎中,只见鼎中的水好似有股巨力牵引,猛地朝一边涌去,“哗啦……”一声,流出去不少。 “通过……”监考的老师,微微叩首。 围观的考生一片掌声…… 隨后再上去一人,好似摸到些门道,依葫芦画瓢,也运气发力,只是修为弱了些,水溅出去少了些,但也勉强过了关。 轮到林孤辰了,只见他缓缓走到鼎前,似乎胸有成竹。 南宫安歌知林孤辰剑术了得,內力修为如何,却是未曾见过,心中有些担忧,脱口而出,道:“孤辰,当心……” 林孤辰回头淡然一笑,接著收敛了笑容,转过头去。也没见他如何运气,只是缓缓抬起一掌,轻描淡写般按在鼎上。 林孤辰这一掌出手很慢,只是轻轻贴上去般,若是细看,其手臂周围却有丝丝气浪涌动。只见鼎中的水仿佛被一只巨手搅动一般,剧烈翻腾旋转,接著“轰”的一声,一股巨大的水柱激射而出,鼎中的水足足少了多半。 “凡人境八品……”一位老师失声惊呼,周围顿时掌声雷动。 瞧这不满十五岁的少年,居然已有凡人境八品的修为?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鼎前,心境一剎那间平静无比,喧譁声即刻不见,此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自己。 心若止水,气自归流;意守丹田,万法初现…… 南宫安歌体內丹田之气已凝实了许多,缓缓一掌轻按在冰冷的大鼎之上。奇异之感顿生,眼前的大鼎好似变得透明起来,自己的真气如娟娟细流,穿透鼎身,渗入水中。只见鼎內的水隨之微波荡漾,继而开始徐徐旋转,隨著真气绵绵不绝的灌入,鼎內的水流旋转得也是越来越快。 此刻,南宫安歌的心神感应到鼎中水流痕跡,真气与水已交融一起。慕然,安歌心念微动,清叱一声:“起……” 话音未落,只见鼎里汹涌盘旋的水流,好似有一只无形巨龙牵引一般,顺著鼎边化作一股水柱冲天而出…… 剎那间,偌大的广场,一片沉寂…… 数息之后,人群中猛地有人吶喊起来: “我的天……小地境?!” 本是安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吶喊声:“威武……” 一旁几位老师,早已看得发呆,此刻才清醒过来,激动得手足无措,都忘了宣布成绩…… 林孤辰在一旁看著,眼中也有些惊讶之色,旋即又笑了起来,安歌这小子总是会给人惊喜,只是不知他的修为已到了小地境。 “下一位……” 隨著老师一声高呼,眾人才想起考试还要继续。 下一位,正是小胖子。 南宫安歌不由心头一紧,这小子除了睡便是吃,也不见练功,这可如何过关?一旁的林孤辰却是笑而不语。 小胖子扭动著圆滚滚的身子,慢悠悠的走到鼎前,眯著小眼睛打量一番,忽然问道:“只要不碰到水,便行?”旁边的老师点了点头。 只见小胖子煞有介事地搓了搓肉乎乎的双手,突然半蹲了下来,扎个马步…… 眾人心里一颤:小胖子莫非是要把鼎给举起来?这可得上千斤啊。 不料…… “噗……”一声悠长而沉闷的异响,从小胖子身后传出、 小胖子如释重负般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有心满意足的笑意,又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此刻,在场所有人心中,万马奔腾,捲起烟尘无数…… 这可是武院大考,几百人在一旁看著呢…… “嘘……”周围响起一片嘘声,混杂著鄙视,惊愕各种心情在其中。 小胖子一听『嘘』声,脸色微红,尷尬的摸了摸脑袋,乾笑了几声,接著双手抱拳,朝四周施礼致歉,道:“惭愧,惭愧,怕今日考试没饭吃,早起多吃了几笼包子。” 眾人…… 赔礼完毕,小胖子也不管眾人复杂的眼神,朝著水面伸出他那胖乎乎的小手…… 这?又要搞什么?难道忘了规则,不可击打水面吗? 围观的人不少露出愤怒之情,这分明不是来考试的,就是来添乱的……老师再不制止,说不得便要上前揍这小胖子。 老师们也是面面相覷,哭笑不得,只要考试的人不犯规,也无法取消资格,只能看著小胖子继续表演…… 没有击打水面,碰都没碰一下,小胖子的手离水面还有一尺高,只是將手隨意放在那里,接著顺势一推,大鼎中的水好似变戏法一般跟著流了出去…… 这又是什么操作? 眾人都弄不明白了,有些等著看笑话的,有些想著偷偷揍他的,此刻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先是来了一位少年,凡人境八品,不到十五岁的凡人境八品,这在南楚国已是凤毛麟角,然后又来一位少年,小地境,也是不到十五岁,现在这位十岁出头的小胖子,什么境界? “水灵根?极致水灵根?怎么可能?”还是一位老师见多识广,好似恍然大悟,惊叫了起来。 这样毫无內息波动,又能御水而出的,除了拥有极致水灵根的人,还能是什么? 每个人出生之时皆有五行属性。有『灵根』之人,修炼自身五行属性功法,事半功倍。 五行齐全者,难有『灵根』之人,生活平稳却不適合修炼;这种『极致水灵根』相反生来只有一种属性,几乎只是存在於传说中…… 今日大考还只是初试,接连出现天才少年,这是我南楚国武院要崛起了吗? 进到武院大门不远处,一排宽大的台阶径直通山顶,台阶两旁有许多小道深入山林之中,白墙蓝瓦建筑半遮半掩於其中。 沿台阶而上到了山顶,巨大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旁一座巍峨大殿正对著湘江,远眺潭州城。大殿上『武魂殿』的牌匾格外醒目。 大殿前坐一青衫老者,仙风道骨,面露微笑,两侧各站有十数位装扮各异的武者,沿著广场周围站有一个个身著白色锦衣的护卫,一面面大旗在其身后迎风飘扬。 此时广场上已站了不少人,陆陆续续还有人在进入。到了下午,无人再进入广场,差不多有了五六百人。 此时,一中年男子声如洪钟,朗声道:“安静……” 正式考试即刻开始。考试一共分为三轮,分別是考验兵器招式、速度和对战。 没有悬念,南宫安歌和林孤辰都顺利通过,意外的是武院对小胖子直接免考了。当然,南宫安歌要是知晓『极致水灵根』意味著什么,便不会觉得意外了。 大考之后,几人回到客栈,准备与凤姐道別搬入武院,未料到林瑞丰回来了,一直在店里等著。 “哥几个可是武院弟子了,得庆祝下,今儿我做东……”林瑞丰依然是热情洋溢。 聊起大年初一发生的事情,林瑞丰忽然端起酒碗来,郑重说道:“我代表堂姐感谢哥几个,兄弟之间话不多说,日后你们便是我亲兄弟,在潭州城有啥事,找丰哥……” 少年之间本就快意恩仇,没有客套讲究,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凤姐在一旁,边笑边想:“自从来了这几位少年,生活也多了许多乐趣,只是他们去了武院,这见面的时间可就少了。” “我也不说煽情的话了,常回来看看,姐姐可是会想著你们的,来……再干一个。”凤姐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今夜,註定不醉不归…… 第二十五章 五行之术 群山腹地,一处幽深的山谷之中,一条青蛇正盘踞在数十丈高的古树虬枝上,冰冷的竖瞳紧盯著不远处的一个鸟巢。巢中几只刚孵化不久的雏鸟唧唧鸣叫,等待著母亲带回食物。高空之上,一只苍鹰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大地,也在搜寻著猎物。 青蛇吐著猩红的信子,身体微微弓起,蓄势待发。便在它即將扑向雏鸟之际,苍鹰如闪电般俯衝而下,利爪瞬间扣住了蛇头与致命的七寸! 青蛇剧痛之下疯狂挣扎、扭动,粗壮的蛇尾猛地扫过鸟巢,鸟巢向下坠落而去…… 跌落的鸟巢,意外地触碰到了空中一道无形的屏障。空气中顿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坠落的鸟巢。黑影抬头瞥了一眼仍在半空搏杀的苍鹰与青蛇,隨即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古树的浓荫之下,一座古老的宅院静静矗立。斑驳的石墙、爬满藤蔓的屋檐,散发著神秘的气息,仿佛与这片幽谷一样,沉睡了千年。 一位身形消瘦、素衣老者在一道幽深的帘幕外躬身稟报:“殿主,『极致水灵根』之人已出现……” 帘幕內,传来一道厚重而威严的声音:“『极致火灵根』已现身十多年。看来,『炎帝剑』与『玄武剑』再次现世的日子不会太远……” 灰衣老者接著稟道:“属下查过,这『极致水灵根』之人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並非修士,不似『天命之人』,只是进了灵麓武院,不知会生出什么变故……” “哦?”帘幕內传出一声带著疑惑的低吟。 “那便先看著……” 一月后,灵麓武院广场上,两百多位新入弟子肃穆而立。武魂殿前,五位老师各持一面旗帜,上面分別写著“金”、“木”、“水”、“火”、“土”五个大字。 梅清朗声道:“每个人出生时便带有与生俱来的五行属性,即『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诸位若要踏上修炼之路,选择与自身属性相契合的功法,事半功倍。” 武院按五行属性划分,分別设有五座学堂,传授相应的五行功法。 南宫安歌不清楚自己的灵根属性,询问老师后方知是“金”属性,资质属於普通,便选择了金系学堂。至於一个资质普通的弟子为何能拥有小地境修为,学院並未深究,只是对安歌的期望降低了许多…… 林孤辰的灵根是“金”与“木”双属性,这很少见,也选择了金系学堂。 小胖子入了水系学堂,兴致不高,像是来完成任务。不知是武院的伙食不合胃口,还是在想念客栈的美食? 远处,梅清忧心忡忡道:“看来,这些弟子依然带著各自目的而来。南楚国地大物博,人才济济,但在五行功法上,也只能占据其中之二……” 云霄真人轻捻长须,缓声道:“毕竟,南楚国的武院成立也不过短短十几年啊……” 灵麓武院每年海选,本意是五大系学堂皆能招收到优秀弟子。然创立十多年来,每届弟子的选择皆向著『水』与『火』两个学堂。 南楚国武学以太和山为尊,其“水”系功法造诣精深,选择“水”系功法的弟子不少。 武院创立时得到《炎帝剑诀》,江湖盛传“炎帝剑”便在南楚国手中。谁不想站在南楚国武学的巔峰?於是,选择“火”系功法的人多了起来,许多人並不顾自身灵根属性是否契合。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理智往往显得不那么重要。 自此,武院弟子的日常修炼便固定下来:上午专注於提升基础修为,至少要突破到小地境才有机会进入紫云学院;下午则前往各自选择的学堂,学习五行功法。 『金』系学堂的老师是一位五十岁出头、微微发福的男子,名叫陆抑非,来自南楚国西南边陲的仓吾郡。他日常腰间总掛著一个小酒壶,一双眼睛总是没醒来一般。 武院刚成立时,他便主持『金』系学堂。谁知十多年来,便没招到过像样的弟子。 陆抑非也不喜与人交往,也许是常年没有弟子可教,性格变得有些孤僻。此次大考,最优秀的两位弟子都选了金系学堂,陆抑非心里乐开了。熬了如此多年,不知何处修来福分…… 进入金系学堂第一天,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恭敬施礼:“见过陆老师……” 陆抑非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连声道:“免礼,免礼……啊……这个……你们先坐下……” 偌大的学堂只有两位弟子。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对视一眼,內心不免忐忑:莫非选错了? 陆抑非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几分严肃道:“金系学堂开办以来,对弟子的要求那可是极高的,並非什么人都能进来。有弟子达不到我的標准,中途便被我赶了出去。你们选了金系学堂,可別心生懈怠。若不用功,我同样不留情面。”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这才打消了顾虑——原来是老师要求严格啊…… 陆抑非也很忐忑,但依然坚持著淡然的神情,道:“当然……只要你们在金系学堂认真学习,我一定竭尽全力,助你们考入紫云学院。” 南宫安歌对紫云学院还很陌生,林孤辰听了却是暗自高兴,急忙深深一礼,道:“进入紫云学院正是弟子的目標,还望老师多指点!” 陆抑非笑著点头:“我会倾尽所能,为你们打好根基。” 陆抑非讲解了五行相生相剋的基本要义: 五行相生,即相互滋生、促进、助长;五行相剋,即相互制约、抑制、克服。 五行相生之中,暗含相剋;相剋之中,也蕴含相生。相生相剋是万物维持相对平衡不可或缺的条件。因此,五行生剋制化是自然常態。五行中任何一“行”若太过强盛或衰弱,出现异常,都可能引发“相乘”或“相侮”的变化…… 五行之术的功法便是建立在这相生相剋的基础之上。 陆抑非传授了金系功法最基础的《庚金剑气》。安歌二人虽然一时不能理解其中深意,但这种认知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一日回到宿舍,只见小胖子已躺在床上,满面愁容…… 林孤辰喝道:“又偷懒?除了吃,便是睡!” 小胖子一脸无奈,眼中掛著泪,可怜兮兮道:“每日学到下午便饿得不行,又没东西可吃,睡觉还能忘记肚饿。可老师总是盯著我,一想睡便被打醒……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林孤辰:“……” 南宫安歌:“……” 武院半山处建有一楼阁,外挑的平台下是悠悠湘江水,远可眺望整个潭州城。 云霄真人立於平台之上,轻抚白须问道:“玄清,这里比起太和山如何?” 玄清恭敬道:“回师叔,景有各自好,喜好各不同,没法可比……” 此时,婉清与梅清走了过来,向云霄真人施礼道:“见过云霄真人前辈!” 云霄真人頷首道:“论辈分,我与你们院长算是同辈,你们叫我师叔便好!” “云霄师叔,此次大考进入武院的有两百余人,修为都在凡人境五品以上。其中:凡人境七品八人,凡人境八品一人,小地境一人。另外,还有一位『极致水灵根』之人,年龄不过十岁出头。此次大考招收弟子,创了武院的记录。”婉清兴奋的匯报著招生情况。 云霄真人却摇头道:“还差得远啊!你们可知,北雍国武院今年新招弟子中,有五位不到十五岁的小地境……” …… “云霄师叔,”梅清有些著急,道:“这位『极致水灵根』弟子,真不知该如何管教……” “『极致水灵根』……” 云霄真人饶有兴致道:“或许,我那师兄再收一个难管的弟子,也非坏事。” 他讲到此处,不由开怀大笑:“哈哈……如此甚好!” 玄清听了不乐意,道:“师叔。我可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梅清与婉清见云霄真人如此洒脱隨和,並无想像中威严,也不禁笑了起来。 云霄真人接著问道:“听说,那位小地境的少年,表现很是惊艷?” 婉清將当日考试情形又描述一遍,接著道:“不过有些奇怪,他是普通的『金灵根』,並非水属性,让人有些看不透……” 云霄真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 第二十六章 九转轮迴棠 半年后…… 安歌对於修炼有了全新认识,对於中土大陆现的修炼体系也有了认知。 凡人境:一共分为九品,这是普通习武者能达到的境界。讲究力量、速度、耐力、身体强度和五感的淬炼。因为灵气匱乏,普通武者到了凡人境五品才有机会走上修真之路。 三百年前大陆停止动盪之时,有紫云宗弟子奉命下山布道,这才有了现在的修炼体系:地境、天境、道境、问天境、破天境…… 天地灵气没有如期望那般快復甦。普通宗门能培养出地境弟子不易,便把希望寄托在学院身上。灵麓山是南楚国的灵气宝地,又有皇室支持,重要的是去紫云学院更为容易。 地境之上是天境,对灵气的需求自然越高。大的宗门总是多些资源,门中弟子亦会出色一些。 在南楚国除了太和山人才辈出外,还有江州的顾家、明州的季家和五峰岛的蒙家……也有天境之人。 一日下午,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如常到了『金』系学堂。 学堂都是依山而建,山势起伏,树木葱鬱,置身其中倒是一个独立安静的小天地。 陆老师躺在树荫下睡得正香。南宫安歌二人习惯了老师慵懒的作风,未打扰他,自行修炼起来。 二人修炼《庚金剑气》,起初觉得很是枯燥,经过一段时日,却发现內息有了变化,忽然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逐渐增强,与真气融合,畅流循环。 南宫安歌在练剑之时,渐会发出金鸣之声,剑身会有微弱的白色光芒。林孤辰的剑身没有变化,练剑之时却有些不畅,修炼日久,越是明显。 林孤辰问过陆老师原因。陆老师先是诧异了半晌,才道:“你的境界没有突破,自然剑身还没能融合內气,不过……你怎会兼修了木系功法?金本克木,你的体质,修炼『木』系功法更合適一些……” 林孤辰此时才明白,神秘的蒙面老者传授自己的是木系功法,心里暗惊:“爷爷为何一直没告诉我?还让我自己领悟两种功法?” 爷爷的话,林孤辰自然是听的,依然没有放弃金系功法,不过开始重新审视起来,两种功法该如何运用,不觉想起安歌那句话“木之生长,金克之,金之锋锐,需避其锋芒,隱其形,借其势……” 就在安歌与林孤辰闭目静修之时,陆老师睁开了朦朧的双眼,缓缓坐起身来,道:“哎……又睡过头了。” 陆老师见二人盘坐於树下认真修炼,很是满意,叫了二人起身,道:“隨我来……” 陆老师带著二人进了內堂,示意二人坐下,然后打开了一处抽屉,拿出一个木匣,用手擦拭下表面的灰尘,认真的打了开来。 木匣內摆放著一颗奇异的朵。朵应该採摘下来有很久的时日了,却未枯萎,依然光彩夺目,散发出一丝奇异的幽香。 “此宝贝,我可是一直捨不得用,你们已领悟出五行之术的初级奥义,现该拿出来了。只是老师也不富裕,要不,你二人分了吧。” 南宫安歌在百谷读过《山海佰草集》,这株奇倒是没有见过。 陆抑非道:“此名为『九转轮迴棠』,开九瓣,九瓣顏色各不相同,共有九种纹路代表『喜、乐、惊、悲、恶、怒、惧、蔑、羞』九种情绪,月夜之时会如琉璃般旋转,散发出催眠的幽香,不过只有古战场遗蹟方能生长,因为它是吸收生死执念而生,百年才能生出一道纹路,对於提升修为大有帮助。” 陆抑非拿出来这株九转轮迴棠並非成熟之物,只有三道纹路清晰可见。 两人皆未想到陆老师会拿出如此珍贵的奇来。林孤辰知道此的珍贵,心中有些忐忑,道:“陆老师,你已知木系功法更適合我,为何还要拿出如此珍贵的东西?” 陆老师笑道:“为师者,自当一视同仁……你们正当年少,机会可是多了许多。” 南宫安歌心道:“眼前之物虽珍贵,林孤辰更需要才对……” 南宫安歌道:“陆老师,我已是小地境修为,此对林孤辰更有用些,便全给他吧……” 陆抑非露出惊讶之色,继而讚许道:“此既已赠予你们二人,决定自然在你自己。” 林孤辰也是惊诧不已,此等贵重之物换了他人,怕是得抢了去,先有老师赠礼之情,后有安歌礼让之谊,自己何以为报? 二人都是坦荡之人,林孤辰终是接受了这片深情厚谊。他在陆抑非的指导下服用,经歷了“喜、乐、惊”三种情绪的考验,经过十日的感悟,终於顺利到了小地境。 陆老师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多半,道:“我所练『金』系功法,在世人眼中不受待见,南楚国的『水』与『火』系功法自有比较完善的体系,我能在此主持金系学堂还有些渊源……” 不知为何,陆抑非来了兴致,讲起往事:“我家在偏远的仓吾郡,乃是无人管辖的蛮荒之地,不过却有些修炼资源。后来,仓吾归顺了南楚国,在南楚国人眼中不受待见。仓吾郡的人要在南楚国有所建树,须有很高成就才行。” 陆抑非有些感嘆:“我勤学苦练十余年,一届散修侥倖进了紫云学院。为了家人回来,在军中谋得一官半职。太子妃创立武院,我便毛举自荐到此任职,希望我的所学弥补武院不足,也希望寻到合適之人完成我的心愿,去往紫云峰探寻更高的境界……” 安歌二人不免感慨:老师还有如此经歷…… 这朵未成熟的『九转轮迴棠』便是陆抑非在紫云学院无意中获得…… 小胖子浑浑噩噩地过著日子,老师居然也不管教他了。这日,小胖子忐忑地对著林孤辰说道:“大哥,我……我並非修炼的料,要不,我便不学了吧?” 林孤辰顿时头痛不已。小胖子的想法倒不意外,但爷爷让自己带著他千辛万苦来到潭州城,若就这样放弃机会,不知日后如何同爷爷交待?离开了学院,他一个人又如何生活? 此时,学院来了通知:这届弟子要外出歷练了。 林孤辰只好叫小胖子先留学院,等回来再商议此事。。 此次歷练按照惯例,是前往仓吾郡探寻灵物。寻宝所得与往年一样由瑞丰商行回收,收入的一半归取得该灵物的弟子。探宝有危险,若是不愿参加也可放弃。 不愿意参加歷练的,大多是世家子弟。最后组了八支队伍,每支队伍有六位弟子,由一位老师和一位学长带队。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这一组遇到了熟人——便是那位曾与他点头打招呼的云帆。云帆全名顾云帆(火系),与他一起的是同家族的顾云杰(火系)。另外两位队员,男生叫季君诚(水系),女生叫任莹莹(水系)。带队的学姐叫顾彩衣(火系),是顾云帆的堂姐,已是小地境修为。带队的老师以前並不认识,是『木』系的老师,姓叶,名流云,大地境修为。 六十余人分乘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往仓吾郡而去。 第二十七章 幽潭惊魂 仓吾郡西南,十万里大山。 眾人约定:八支队伍分作两路,沿两侧山脉探寻,到约定主峰匯合,再由中间山脉往回走。 叶流云显然来过多次,边走边讲解注意之处,说完嘆道:“十万里大山现还能寻到一些灵物,不过越来越少。如今天地灵气尚未復甦,对我们修炼之人不太友善啊……” 天地自然的演化非人力所能左右,自然馈赠的宝物终有耗尽的一天。 大山一望无际,眾人行於其中,渺小如蚁。初次探险的弟子们走得格外小心谨慎。途中,其他组似乎发现了灵物踪跡,临时更换了路线前行。最后,只剩下南宫安歌这组人沿著原定方向前进。 见与其他组拉开了距离,叶流云示意眾人停下,自己跃上一棵大树枝头,四下观望。留在地面的师姐顾彩衣笑道:“你们运气倒好,叶老师主修『木』系功法,到了大山里可谓如鱼得水。要在这茫茫林海中探寻宝物,我们可比其他组占了先机。” 南宫安歌心道:“原来还有这讲究,『木』系功法竟与树木有关联。那我的『金』系功法该如何运用呢?” 安歌正思索间,叶流云已落回地面,道:“前方山坳雾气繚绕,附近必有丰泽水源,树木繁茂,遮天蔽日,最適灵物生长,先去那边看看。” 大山里看著近,走起来远。临近黄昏,眾人才抵达叶流云所指山坳。此时山坳內已有些幽暗,山风吹过,林木沙沙作响,树丛深处不知名的动物发出“咕咕”叫声,眾人只觉踏入了一处不似人间之地。 山坳深处果然有一处水潭,水面微波荡漾,不知水下藏著何物。叶流云吩咐眾人两人一组散开探寻,遇事需高声示警。 途中老师讲过,山中常见的灵物多是百年野参、灵芝,年份越久价值越高。若能寻得典籍记载的奇物,那便是走了大运。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沿著水塘搜寻,拨开高及腰间的野草一路探去,却一无所获。身后水塘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悄然游动…… 远处顾云帆忽然喊道:“我寻到一株灵芝!” 没过多久,另一处也有发现。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有些失望,莫非自己找的方向不对? 旁边不远处草丛晃动,是任莹莹和师姐顾彩衣也在附近搜寻,看来同样没有收穫。 此时夕阳已沉,四周暗了下来。叶流云远远招呼眾人集合,几人只得返回。 “天色已晚,看来此地確有灵物。我们便在附近歇息,待天明再寻。”叶流云道。 眾人在水塘旁寻了处乾燥空地,燃起篝火,准备弄些吃的。进山携带的乾粮难以支撑几日,叶流云不知从何处抓了些野鸟,穿在树枝上烤了。南宫安歌心道:“早知如此,我该去水塘抓些鱼来给大家烤了吃。” 叶流云道:“南楚国地大物博,真正適合你们歷练之地不多。十万里大山算是最佳之地,此地还有些灵物,猛兽也不算多,不过诸位仍需多加小心。若是走失,想出去可不容易。” 林孤辰点头,接口道:“此间山势奇特,又很相似,山谷內好似迷宫难辨方向,但可登高远望辨识方向……” 叶流云点头道:“林孤辰所言有理。日出日落本可指引方向,但在山中稍有疏忽,便会绕行数十里。登高望远確是好方法。我们歷年历练,在山中留下许多標识,循著標识也能寻到路径。顾彩衣师姐,你给学弟们讲讲吧……” 顾彩衣微微一笑,道:“我歷练次数不少,山中標识大多认得。若至陌生之处,也会留下新的標识,以备后用……”接著便將这些標识的辨认与设置方法一一讲述…… 交谈间,眾人渐渐熟悉起来。顾彩衣与顾云帆来自江州顾家,在南楚国颇有名望。姐弟二人谈吐举止得体,並无世家子弟的骄矜之气,可见顾家家风正派。 饭后,顾彩衣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叶流云对眾人道:“此地难得有些灵气,诸位也可修炼片刻。” 南宫安歌静心感受,果然与山外不同,空气中確有丝丝灵气流动。或许因灵气弥足珍贵,叶流云也坐下与眾人一同修炼。 水潭边,篝火静静燃烧,一行人皆进入冥想状態。星光洒落,大地一片静謐安详。 此时,水潭中的波纹却越来越大,仿佛有东西在水下躁动。那些流动的灵气,似乎有一部分正从水中溢出,缓缓飘向安歌打坐的方向。 忽然,一个长达数丈的黑影,缓缓朝岸边眾人游来…… 叶流云似有所感,猛地睁眼疾呼:“不好……” 话音未落,一条水桶般粗细的黑色巨蟒已悄然上岸,向眾人疾速游来! 眾人听见呼声,睁眼看去,一时间惊慌失措,慌乱起身往后退去。 叶流云飞身掠起,凌空一剑刺向巨蟒。剑气击在蟒身鳞甲上,只溅起几点火星,巨蟒没事一般,依旧朝著眾人衝来。 顾彩衣还算镇定,见老师一击未能阻住巨蟒,挺身而出,挡住巨蟒去路,手中长剑紧隨其后横扫而出。剑身泛起一丝红色光芒,剑气直劈巨蟒头部!此剑依旧未能破开坚韧的鳞甲,仅在蟒身上留下一道浅浅划痕。 巨蟒被彻底激怒,猛地竖起庞大身躯,张开血盆大口便向顾彩衣咬去。顾彩衣敏捷的身子一斜,横飞出去。 南宫安歌离师姐最近,不及细想,手持赤虎剑便要衝上相助。叶流云急喝道:“都退了去!”再次挺剑攻上。 听得老师示警,其他人只得持剑在远处戒备观望。南宫安歌却不愿退去,在一旁左右腾挪,伺机而动。 巨蟒一击落空,凶性大发,粗壮的蟒尾猛地左右横扫,所过之处草石飞溅。叶流云脚下轻点,腾身而起堪堪避过。蟒尾扫中旁边一棵大树,树干竟被齐根扫断。 巨蟒身形粗大,依旧灵活,紧著顺势回摆,扫向南宫安歌。南宫安歌急跃而起,身形在空中连变两次方位,手中赤虎剑顺势斩向蟒尾。此剑竟在坚韧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痕! 叶流云避开横扫后,口中剑诀急念,出剑如风,剎那间化作一片密集剑雨袭向巨蟒。然而剑光打在蟒身上,依旧没多少用处。 巨蟒见这边討不到便宜,似乎对南宫安歌的剑有些忌惮,扭动身躯,再次扑向顾彩衣。顾彩衣知道巨蟒皮糙肉厚,剑锋一抖,对著巨蟒眼睛一剑刺出。 巨蟒似感应到剑气袭来,前冲的巨头猛地一缩,竖起蛇躯,险险避开了此剑。此时顾彩衣与巨蟒已近在咫尺,瞬间陷入缠斗。 顾彩衣身法灵动,腾挪飞跃间惊险避开巨蟒的噬咬与扫击。但她的剑伤不到巨蟒,一时险象环生。 叶流云与南宫安歌左右合击,奈何巨蟒死死盯住顾彩衣不放,剑锋又难伤其根本,顾彩衣一时难以脱身。十数个回合后,顾彩衣步伐稍缓,一个不慎,肩头被巨蟒森森利齿撕咬过。衣衫被扯下一大片,肩头顿时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南宫安歌见此情景,再也按捺不住,腾身跃起一丈有余,身形在空中连续三次诡异折转,避开巨蟒的攻击,自半空中狠狠一剑刺中巨蟒头顶。此击虽未能刺穿坚硬的头骨,力道显然不轻,巨蟒吃痛,竖起的蛇躯猛地一晃,轰然砸落在地。 顾彩衣一看机会来了,竟未想著退去,反是合身而上,长剑疾刺,径直插入巨蟒一只血红的眼中。巨蟒眼珠受创,剧痛之下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翻滚。顾彩衣还未及拔出长剑,便被那狂暴翻滚的蛇躯瞬间缠绕裹住。 南宫安歌见师姐被巨蟒缠住,再也顾不得危险,挺著赤虎剑便冲了过去。叶流云亦是大惊,持剑急跃了过去。电光火石之间,缠住顾彩衣的巨蟒竟不顾一切地翻滚著,带著顾彩衣一同跌入了幽深的水潭。 “噗通!”一声巨响,激起巨大的浪! 远处的几人早已看得呆了,立於原地茫然失措。顾云帆最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提剑冲向潭边。 此时,叶流云已追至潭边,正自焦急,忽见一道身影疾风般掠过自己,一个猛子扎进了漆黑翻涌的潭水中去。 第二十八章 水中灵芝 南宫安歌自幼在海边长大,水性原本不错。为了走出百谷,刻苦修习,如今水性已是极好。自己潜入水潭,只见前方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翻腾搅动,即刻游了过去。 巨蟒被长剑刺入眼中,在水中痛得疯狂翻滚扭动,终於鬆开了缠绕的顾彩衣。但它的血盆大口却拼命撕咬,想將顾彩衣吞噬。 顾彩衣心知鬆开长剑会更危险,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然而水中无法呼吸,力气迅速流失,终於双手一松…… 巨蟒见状,顾不得剧痛,张开巨口便向沉落的顾彩衣咬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闪电般挡在巨蟒面前,用长剑死死顶住了巨蟒的上顎。 南宫安歌此剑让巨蟒痛得身体猛地一缩,挣脱开来。安歌顾不上追击,立刻翻身向下,奋力向顾彩衣游去。 巨蟒吃了大亏,岂肯放过安歌?它在水中剧烈地翻滚了两下,不顾伤痛,疯狂地追了上去。 南宫安歌还没抓住顾彩衣,便感觉到身后水流汹涌,巨蟒已袭来。自己本能地扭身向后刺出一剑,但在水中剑势受阻,根本伤不了巨蟒分毫。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再次向安歌噬咬而来。水中无法施展灵巧身法,自己只能直面这致命的攻击。 此时的南宫安歌,心境比起当初在无名小岛时沉稳了许多。恐惧被强行压下,心念所至,《归一心诀》第二重再次被激发!剎那间,体內真气通达百脉,体內深处的那股磅礴能量汹涌而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潭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隨著安歌周身溢出的真气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南宫安歌如同悬立在漩涡中心,脑海中响起陆老师的话:“金之锐,可破一切……”手中的赤虎剑闪过一丝锐利的白色光芒,迎著巨蟒的血盆大口,一剑劈下! 巨蟒前冲之势不减,南宫安歌体內那股神秘力量源源不断灌入赤虎剑中。剑光如虹,竟將巨蟒从头到尾一分为二!巨大的蛇躯顺著水流缓缓沉入潭底。便在此刻,潭水深处似乎有微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南宫安歌无暇细想,立刻下潜至潭底。只见顾彩衣双目紧闭,静静躺在水草中。安歌用力摇晃她几下,毫无反应,急忙抱起,奋力向水面游去。 水潭边,眾人正万分焦虑地盯著幽黑的潭水。他们先是看到潭中突然出现漩涡,片刻后又消失无踪,正惊疑不定时,忽然看见南宫安歌抱著顾彩衣破水而出!所有人顿时鬆了一口气。 到了浅水处,南宫安歌抱著顾彩衣走上岸。夏日衣衫单薄,顾彩衣的衣物被巨蟒撕破又被水浸透,背部裸露的肌肤紧贴著安歌的胸膛。南宫安歌放下她时,脸上不由微微一热。 叶流云即刻脱下长袍盖在顾彩衣身上,接著运功帮她逼出呛入的潭水。然而顾彩衣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全无。叶流云持续运功,眉头却越皱越紧。 顾云帆焦急地问:“老师,如何是好?” 叶流云收功起身,面色沉重,道:“沉水太久,气息已绝。我的修为不够,除非能找到千年灵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略一思虑,又道:“按理说,此巨蟒盘踞此地多年,修为不浅,附近必有滋养它的灵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南宫安歌闻言心中一动,转身再次跃入冰冷的潭水中。 叶流云不明所以,只得吩咐其他人在附近寻找千年灵物。 南宫安歌径直向刚才闪光处游去。前方幽暗的水底,一株奇异的灵芝附著在一段腐木上,正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南宫安歌迅速採下灵芝返回岸上。叶流云一见大喜:“水中灵芝!且是千年以上的极品!我怎没想到?” “只是,这灵芝异常珍贵,是你所得,若是拿去售卖……” 南宫安歌心中急切,打断道:“叶老师!若是有用,快救师姐!” 叶流云见安歌催促,不再多言,捏碎一小块灵芝化为粉末,送入顾彩衣口中,再次运功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之后,顾彩衣喉间终於发出一声轻咳,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復了血色。南宫安歌和叶流云悬著的心终於放下。眾人见顾彩衣死里逃生,无不欢呼雀跃。 重新燃起篝火后,叶流云才问起南宫安歌在水潭中搏杀巨蟒的详情。听完南宫安歌的描述,叶流云若有所思:“你修炼的是『金』系功法,却能如此自如地御水,而你又非『水灵根』体质……这等能力,即或是『水灵根』体质也要到小天境以上才可具备,实在奇怪……” 南宫安歌自己也充满疑惑,《归一心诀》究竟有何妙用?武院初考时,鼎中之水冲天而起,连陆老师也觉得不可思议…… 至於南宫安歌为何能破开巨蟒那坚韧的防御,叶流云倒没有多问。他心知南宫安歌手中握著的是『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价值数万两银子。 唉…… 有钱没钱真是天壤之別啊。他自己用的不过是真剑阁的地阶宝剑,区区百两银子罢了。 两人正交谈时,任莹莹搀扶著顾彩衣缓步走了过来。 顾彩衣想要行礼道谢,却牵动了肩膀的伤口,痛得脸色微变。南宫安歌急忙扶住她,道:“师姐不必如此……” 顾彩衣轻声道:“叶学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言语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南宫安歌想起水潭中的情景,也略感尷尬,忙道:“师姐千万別客气!若並非你拼死拦住巨蟒,大家都很危险。你快回去好好休养,身体要紧。”叶流云也在一旁劝说,顾彩衣这才由任莹莹扶著到一旁休息。 顾云帆和其他几名弟子也走了过来,道:“叶安歌,今日之事万分感激。顾彩衣是我堂姐,你不单救了她,也救了大家。”眾人纷纷抱拳致谢。 叶流云看在眼里,心中暗忖:武院年轻一代还未曾有过真正的领袖人物,或许安歌能担此重任吧! 次日,因顾彩衣伤势需要休养,叶流云吩咐大家在附近探寻灵物,暂不深入其他地方,待顾彩衣好些再出发。 又过了两日,队伍重新启程。 约定的匯合之地是狮子峰。此峰远看山头状如雄狮,山石嶙峋,植被稀疏,极易辨认。 山路崎嶇难行,又走了两日才接近狮子峰地界。 “此地离狮子峰已不远,距离匯合还有两天。前两日耽搁了些,收穫不多,我去附近看看可有值得探寻的地方。”叶流云说完,身影一晃便飞掠而去。 顾彩衣听到这话,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大家,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南宫安歌看在眼里,想著是否该安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不料顾彩衣恰好一回眸,两人目光瞬间相接…… 南宫安歌有些侷促地笑了笑,立刻转身找林孤辰说话去了。 顾彩衣心头微动:“他刚才是在看我吗?”她向来一心追求武道,对男女之情懵懂未开,此刻心湖却如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趁著无事,南宫安歌盘膝坐下,静心回想在水潭中与巨蟒生死搏斗的每一处细节,希望从中获得新的领悟。 一息通百脉,气转任督行;周天復始,生生不息…… 內息运转,却毫无变化。明明那一刻有突破的感觉…… 心若止水,气自归流;意守丹田,万法初现。 內息运行一周天,南宫安歌忽然感到一丝异样。原本顺畅的流转中出现了一丝紊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彩衣湿透的身影、白皙的肌肤、回眸时那清澈的眼神…… 南宫安歌暗道:“不好,心乱了!” “我要寻找父母,岂可多想儿女私情……” 內心一番自省,南宫安歌重新平静下来。內息隨之发生了变化,丹田处的气旋更为凝实,流转比之前更为通畅。 竹影扫阶尘不动,雁过寒潭水无痕。 一念通达,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竟突破至第二重『断』:外境纷扰,心境自明。 过了一个多时辰,南宫安歌才缓缓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 便在此时,叶流云已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急声道:“我在狮子峰发现可疑之人!能看见的便有二三十个,武者装扮,並非武院中人!” 十万里大山本是仓吾郡偏远之地,偶有山中猎户出现不足为奇,但突然出现如此多来歷不明的武者,事情显得极不寻常了。 第二十九章 神识山海 叶流云道:“我回来是知会大家,自会去探清这伙人来歷。若到匯合之日,我没有赶回,你们当升起示警狼烟撤离。” 进山之前,老师们商议过:一道狼烟表示遇险求救,两道狼烟示警立即撤离,三道狼烟则是匯合信號。 “不过……”叶流云沉吟片刻,道,“只怕山高林密,其他队伍未必能及时看到撤离信號。” 林孤辰道:“叶老师,这伙人在此出现,必是为我武院而来。他们既知匯合之地,说不得也知狼烟信號。若他们在狮子峰升起三道狼烟,该如何应对?” 叶流云,道:“匯合之地是在途中商议定下的,这伙人既然能提前到达,除非有人走漏了消息?” “不好!”叶流云与林孤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也许,有武院的人被他们抓去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林孤辰道:“叶老师,打探清楚才是眼下最紧要之事,我与安歌隨你一起前去更为稳妥……” 叶流云同意了林孤辰的提议。又过了两个时辰,三人终於平安返回。 叶流云神色凝重,道:“狮子峰下有一处山洞,关著我们武院的弟子,具体被抓了多少人还不清楚。他们已知匯合的时间与地点。这批武者便是年初一袭击武院之人,有三位小天境修为的人带队,不过听他们谈话,其中一位似乎有事离开了……” 林孤辰接著道:“本想抓人拷问一番,但他们两人一组循环巡逻,配合严密,只怕打草惊蛇……” 叶流云眉头紧锁道:“单凭我们难以施救,我这便去寻其他武院的老师,再作打算。” 叶流云的提议自是没错,但离匯合只剩一天两夜时间,其他人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又不能点起狼烟求救。茫茫大山之中寻找同伴,机会实在渺茫。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一些话语在脑海中响起。 “叶老师主修『木』系功法,到了这大山里可谓如鱼得水…… “你修炼的『金』系功法,却能御水到这种地步,你又並非『水灵根』体质……” 一个大胆而奇妙的想法在南宫安歌脑海里浮现…… “叶老师,您修炼的是『木』系功法吧?”南宫安歌问道。 叶流云诧异道:“自然是……” “群山之中,树木繁茂,树与树根系在地下相互交织,枝与枝在空中如手相牵。我们可否借用传递消息?”南宫安歌心中没底,不知为何会生出如此奇妙的想法。 叶流云不可思议地看著南宫安歌,道:“你这个说法本身是可行的,但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够做到……” 他心中却惊疑不定:“叶安歌你竟能领悟五行相通的奥义?这绝非一个小地境修为该有的见识。” 南宫安歌追问道:“需要多高的修为才可?” 叶流云摇头道:“太难了。达到小天境的人才开始初步拥有神识,感知范围也极其有限。即便藉助功法属性之力,范围也不会太大。除非到了大天境,或许有些希望……”他自己的境界不过是大地境,深知地境到天境如同隔著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这种念头他自己连想都不敢想。 南宫安歌並不清楚境界之间的差別有多大,急切道:“总得一试才好啊!” 自己回忆起那日在『海中洲』无名岛的经歷…… 叶二哥当初是大地境修为,他的真气曾强行侵入自己体內。自己的脑海中涌现出许多未曾见过的画面……再后来,叶二哥似乎也受到某种影响,想起了许多往事……紧接著,自己竟突然可闭眼“看见”身旁之事物…… 大地境並没有神识吗?那么…… 此刻,南宫安歌只是有些模糊混沌的感觉,仿佛自己已拥有了某种形式的神识,甚至能与他人產生联繫…… 南宫安歌將自己的这段经歷简略陈述后,道:“叶老师,我们便试一试。若是不行,您再去寻其他人也不迟。” 叶流云虽对安歌所述感到惊诧,略一沉吟后道:“现去找其他人也未必有把握,试试也好。” 南宫安歌与叶流云在一棵大树旁席地而坐。叶流云双手按在南宫安歌后背,心中默念『木』系功法口诀,尝试著將自身內息缓缓渡入南宫安歌体內。 剎那间,叶流云心中一惊:“叶安歌的修为怎会已到中地境?” 南宫安歌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內息正从叶流云掌心传来,这股力量不像那日叶二哥的內息霸道蛮横,而是缓缓流淌。 南宫安歌將双手按在大树树干之上,心中默念《归一心诀》,引导著这股外来內息与自身內息在体內一同流转。 此刻,南宫安歌仿佛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天地间只有他与老师两人。两股內息逐渐交融,周围幻化出葱鬱的野草、盛开的鲜、翠绿的树木。这些幻化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狮子峰及其周边的景象开始若隱若现。 那些幻化出的树木、野草仿佛在对南宫安歌低语,南宫安歌尝试著靠近去听,它们却又立刻变得遥不可及。如此尝试了多次,画面渐渐模糊,想要探寻更远的地方已是不能…… 南宫安歌暂停了引导,缓缓控制著体內叶流云的內息平復下来。叶流云感觉到这种变化,也顺势收回了真气。 “安歌,如何?”一旁的林孤辰急切问道。 南宫安歌將方才所见讲了一遍,眾人已觉得不可思议。叶流云心中却多了些信心:安歌不过中地境,竟能引导自己的真气在全身游走,还能藉助自己的木系功法產生类似神识的感知。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至於无法达到更远,应是修为不足所致。 南宫安歌望著眾人,恳切道:“同窗有难,我们都要尽力相助……” 林孤辰即刻明白了安歌的意思,紧挨著叶流云身后坐下。顾彩衣伤势还未完全恢復,也毫不犹豫坐在了林孤辰身后。接著,其余弟子都逐个坐了下来,一行八人依次將手掌贴在前方同伴的后背之上。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从怀里取出剩下的水中灵芝,打算分给眾人。 叶流云即刻拦住,道:“灵物的吸纳与个人体质关係极大,操之过急反会损害自身。你需引导眾人之力,风险极大。” “我们现有『金、木、水、火』四种不同属性的功法,大家境界各不相同。五行相生相剋,其中蕴含的危险谁能预料?” 南宫安歌略一思索,道:“师姐,你和我境界相差不大,但修炼功法不同。不如我们先尝试一下內息融合?”南宫安歌此时心无杂念,顾彩衣听了却面色微红,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坐下,双掌相抵。顾彩衣试著將一股炙热的內息传入南宫安歌体內。南宫安歌急忙默念《归一心诀》引导,但情况即刻变得不妙,这股火热的內息极难与自身內息融合。尝试了几次后,南宫安歌隱隱感到不適,终是放弃了。 “火克金,金克木,这便是癥结所在……”叶流云平静说道。 “果然非常危险……” 南宫安歌稳住內息后,心有余悸道:“若非叶老师提醒,恐怕真要酿成大祸了。” 叶流云道:“林孤辰是『金木』双修体质,也可一试。” 南宫安歌此时已有些疲惫,但时间紧迫。稍作休息后,他便让林孤辰坐下,与叶流云三人尝试內息融合。此次的融合虽吃力一些,依然顺利完成。其余弟子只是凡人境,便不再考虑。 叶流云道:“看来只要功法属性不过於繁杂,仍是有机会的。便让我们三人拼尽全力试试。” 南宫安歌取出怀里的水中灵芝,按照叶流云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分出三小份,三人一同將其化作粉末服下。 林孤辰服下后,过了约两个时辰,浑身气势有了显著变化,已到小地境巔峰状態,没想到一小块水中灵芝竟有如此功效。 原来这株水中灵芝已蕴藏千年灵力,那头守护巨蟒便是被其灵气吸引,潜伏潭底修炼,本打算自己化蛟突破之时再吞食。那日眾人在潭水边修炼,无意间引得水中灵芝灵气外泄,激怒了巨蟒上岸袭击。 顾彩衣也是因祸得福,不久后便顺利突破到中地境…… 叶流云吸纳得比较顺利,用了一个多时辰便完全吸收,达到了大地境巔峰状態,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小天境的门槛。他心中暗嘆:“这可是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感觉,资源充裕与否差別真是巨大。豪门世家培养子弟比普通人修炼快上许多,除了天赋和努力,有些成就也是靠庞大的资源堆砌出来的。” 南宫安歌也服下並吸纳了水中灵芝,似乎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眾人准备便绪…… 南宫安歌、叶流云、林孤辰三人再次坐下,默念功法。 先前那种景象又一次出现。狮子峰及其周边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树木、草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南宫安歌耳边低语。神识所能探寻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许多。 但这还远远不够…… 南宫安歌强压下心中的急切,努力让心境渐渐平静如水。不知是幸运或是其他缘由,內息运转再次变得通透流畅…… 南宫安歌的视野仿佛骤然拔高,如同立於高空俯瞰大地,神识顺著草木的脉络在山野间急速蔓延。眼前闪过一群人正在某处山林中歇息的身影,画面一闪即逝;紧接著又是另一处营地…… 南宫安歌在心中拼命呼喊,想要唤醒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群,但声音却消散在浩瀚天地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啊——!” 南宫安歌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开去。 远处,正在熟睡的人群中,有人猛地从梦中惊醒。 更远处那个巨大的山洞里,也有几人被惊动。一个身高丈余的巨人猛地坐起,抄起巨斧便衝到了山洞外。一个蒙著黑色面巾的矮个子手持双刃,紧隨其后奔了出来。 山林里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人看见洞外值守的人正打著瞌睡,过去踢了两脚,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没发现异常,这才睡眼惺忪地返回洞內。 两人心中都在想:应是武院弟子在林中遇上了野兽,受了惊嚇。他们迟早要来自投罗网,守株待兔便是。 那些被惊醒的武院队伍,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寻找声音来处。有人起身在周围仔细查探了一番,未见任何异样,才又回去沉沉睡了。 南宫安歌一声大叫之后,立刻屏住了呼吸。便在那一刻,他的神识“看”到了一幅画面:茫茫群山之中,除了敌人所在的山洞,还有六处微弱的光芒在闪烁。但这画面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了。 眾人紧张地看著南宫安歌虚弱地躺倒在地,不敢出声。过了片刻,南宫安歌才缓缓坐起身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道:“找到了……” 第三十章 为何而战 南宫安歌在地上画出一副地图:中间正是狮子峰,有三处位置在东南方向,距离此处十里左右,最远二十余里;还有三处位置在东北方向,距离此处二三十里。 叶流云看著地图,无暇去想南宫安歌是如何做到的,道:“各位,东北方向距离有些远,我连夜过去,能在凌晨之时找到他们。东南方向需要三位弟子联络。” 眾人眼中皆是兴奋之色,本是不知所措,终是看到希望。 林孤辰却道:“叶老师,我有些异议……” 叶流云有些疑惑,示意林孤辰说下去。 “我自幼在森林中长大,深知其中凶险。现是深夜,在山林中奔行,更易迷失。人多、分散,並非良策。” 叶流云暗道:“自己是大地境修为,飞掠而去,並非难事。安歌虚弱,彩衣有伤,林孤辰是小地境,其余都是凡人境,真要走失更添麻烦。” 林孤辰接著道:“我看了东南边三处,互相距离不远。若是拼力赶在凌晨,寻到中间队伍,再与两边队伍联络,便容易些。” 叶流云点头表示认可。南宫安歌接著道:“知道了位置,需在队伍没有离开前联络。若是赶不及,可升起一道狼烟求援。即便敌人看见,也会误以为是探宝遇险。” 如此推断,东南方向一人足矣。顾彩衣却道:“我同林孤辰同去最好。路上標识我本熟悉,若有意外,互相还可照应。” 叶流云因顾彩衣有伤在身,並未同意,但她坚持才答应下来。 天未破晓,叶流云便顺利寻到其中一队,言明情势,与该队老师分別通知另外两队,一切都很顺利。 林孤辰与顾彩衣连夜奔走,虽是慢了些,也在凌晨时寻到中间一队。带队的老师听完事情缘由,急令眾人原地等待,自己和林孤辰分別联络其余两队。 老师顺利找到了一队,原路返回。林孤辰去得晚了些,只见到留下的痕跡。按事前计划,林孤辰升起一道狼烟。该队师生並未走远,见到刚离开的营地发出求援信號,即刻又返了回去。 正如南宫安歌所料,山洞外值守的黑衣人看见远处狼烟,急同矮个子黑衣人匯报。矮个子黑衣人神色淡然道:“昨夜远处便有大喊声,现升起狼烟求救,有人遇险而已,不必惊慌。他们离此不远,多派些人附近警戒便是。” 分散的武院师生终於在下午匯合。如何营救同伴,得有个周密的计划才行。 叶流云先开了口,道:“眼前探知,对方有两位小天境在,另有一位小天境不知去处。见到的黑衣人约二三十人,还有多少人不明。我们有一队同窗被关在山洞內……” “我们满编是五十六人:两位小天境、五位大地境、九位小地境、三位凡人境八品、其余最低凡人境六品。我们不虚此战……” “他们在狮子峰设下埋伏,待我们陆续到达,各个击破。对方底细还未摸清。这批人年初一袭击武院,诸位应是知晓,当初来了三位小天境。” 带队的老师中,修为最高的是『火』系学堂老师,名叫蒙耿,黎族人,五十多岁,来自南海外五峰岛。日常喜欢拿个菸袋在武院里晃悠,少言寡语,尤为严厉,『火』系弟子见了他都要绕著走……还有一位则是『水』系学堂的老师。 “我只会打架,你们商量个法子出来……”蒙耿说完便坐一旁拿起旱菸袋,抽起烟来。这种旱菸南宫安歌从未见过,只觉著香气繚绕,很是好闻。 “要是陆老师在便好了……” 有位老师突然道:“陆老师在军营待过。日常修炼与上战场仍是差別巨大,只怕出了错漏,不但救不了被俘之人,还会伤及其他弟子……” 老师们也有些未经歷生死之战。弟子之间日常有对练,但多人对战生疏。面对这种数十上百人的群战、生死之战,自然诸多不利。 没人接话。如何一战,心里没底。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凝重而尷尬。 林孤辰起身道:“各位老师,我有些看法……” 叶流云道:“生死之战,我们皆经验不足,谁都可提议。” 林孤辰道:“对方有备而来,为何不在中途拦截?我猜测对方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在狮子峰守株待兔,各个击破。我们可反客为主:设好埋伏,提前升起狼烟,吸引他们过去;一部分人则攻进山洞,救出被俘之人。” 眾人眼前一亮,此计可行。 林孤辰接著道:“不利的是,对方本有三位小天境,都是亡命之徒。我们大部分人並未经歷过生死之战……” 境界的差別,有时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武院虽然少一位小天境,但是整体实力不弱。对方情况还未完全摸清,存在很大变数。老师和弟子很少经歷这种生死之战是最大难处。在战场上比拼的是勇气、经验、必死的决心。 此时眾人也在思考:是否应用如此多人来搏?在场的人谁来担起责任?毕竟这是武院新一代的精英,也是武院的未来。 第三十一章 南楚武魂 討论一番后,终是做好布置:蒙耿带队在狮子峰上设伏,叶流云带队潜至洞口外,伺机救人。被俘之人隨时会遭遇不测,不能再等一夜,行动定在黄昏。 夕阳未落,叶流云带队已潜伏在山洞外。洞口只有两个黑衣人放风。 其他的黑衣人是回了山洞,还是知晓了集合的位置提前过去设伏?会不会碰上了赶去设伏的同伴?眾人已顾不了这许多,只能先考虑如何营救。 片刻后,狮子峰上空升起了三股狼烟…… 山洞前的黑衣人看了看狼烟,却没有什么反应,而是坐了下来,聊了起来。 “怎会提前升起了狼烟?莫非老大在山里也待腻了,提前行动?” “老大说过也许会有提前到的,先抓一批人再说。” “早些干完活早些离开这鬼地方也好……” 听了山洞口两人对话,叶流云决定事不宜迟,即刻动手。 叶流云飞身而出,剑光闪过,门口的两人未来得及出声便双双倒下。眾人紧跟著飞速衝进了山洞。 山洞並非很深,洞內也没多少人看守,很快便將黑衣人收拾乾净。在山洞最深处寻到了失踪的那队人,但只有五个人横躺在地上,没有动静。 叶流云上前探视,道:“应是下了迷药,没有性命之忧。” 將几人救醒过来才知,其余三人已是遇害。 在场的眾人,除了南宫安歌外,皆是第一次见到身边之人遇难,难掩悲切之情…… 无暇细问,叶流云急声道:“顾彩衣你带他们到新的匯合地点。林孤辰和叶安歌隨我去设伏之处杀敌。” 眾人扶著同伴打算撤离,刚走到洞口,却见到一位身材高大、鼻樑高挺的男子手持重剑立在山洞门口,正是初一在武院袭击院长的三位小天境之一——阿姆雷。 “不可离开……”阿姆雷说著话,举起了手中重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叶流云见有人挡路,持剑便冲了上去,剑身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空气被剑气撕裂开来,锋芒径直击向了阿姆雷。 阿姆雷的重剑横起一挡,叶流云的剑气仿若石沉大海般,再难进半步。阿姆雷稍一发力,他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小天境……”叶流云不由紧皱眉头。 刚开始也做了预判,会有三位小天境的敌手,只是未料在此出现。 叶流云暗道:“得先將人救走……” 心念一动,口诀轻念,叶流云周身气浪翻腾,直接由大地境巔峰提到了小天境。 “燃魂……” 阿姆雷也是吃了一惊,“来了便燃魂?” “走……” 叶流云口中示警,已持剑而上与阿姆雷缠斗在一起。 眾人知形势危急,上去也帮不了忙,急带著受伤的人衝出了山洞。 到了树林中,望著顾彩衣带著同伴远去,南宫安歌一咬牙又返了回去,林孤辰一愣,即刻也紧跟了去。 叶流云已露出败相,口中鲜血直流,见到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又折返回来,急声道:“又回来干什么?” 话刚说完,便被阿姆雷一击重剑击溃,身体好似断线风箏倒飞出去十数丈远。 林孤辰急身上前扶住叶流云。叶流云想要站起来,身体却是摇摇欲坠:“干嘛要回来……”言语之中儘是无奈。 他的本意是牺牲自己护住眾人撤离,谁知二人又返了回来。 阿姆雷面无表情,提著重剑一步一步缓缓向著叶流云走去。 南宫安歌怒目圆睁,一个闪身挡住了阿姆雷的去路。手中赤虎剑化出一道三尺白芒径直刺向了阿姆雷。 阿姆雷满眼鄙视之色,隨意的用重剑一挡。流光四射,南宫安歌被震得倒飞而去,一口鲜血喷出口来,在空中留下长长一道血色细流。 南宫安歌落在地上,抹去口角鲜血,压制住愤怒与恐惧,瞬间平静下来,心念所至,內息拼命流动,体內那股能量又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凝聚於剑上,一剑又杀向了阿姆雷。 阿姆雷依然隨意一挡,但这次身子却是微微动了下,不由惊讶地看著南宫安歌,这小子不过是中地境修为,怎会如此猛?难道也会燃魂?还在疑惑之时,南宫安歌又是一剑袭来。 阿姆雷此次不敢再大意,也是凝神聚气一剑挥出。两剑相击,发出剧烈的金鸣声,南宫安歌又一次被震飞回去。阿姆雷则是继续一步一步朝著叶流云走去。 南宫安歌並不会燃魂之术,若是与阿姆雷单独对战,依靠自己灵活的身法也还能周旋一二,但是现叶流云受伤在身,阿姆雷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己只能正面对敌。 没有歇息一刻,南宫安歌隨手抹去嘴角鲜血,目光更是坚毅,起身提剑又冲了上去…… 南宫安歌连续冲了七八个回合,无一例外皆是被震飞了出去。阿姆雷却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地望著如此不要命的小子。此时的南宫安歌,满脸的鲜血和尘土,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阿姆雷虽然没再被撼动,內心却是有所震撼。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第一次见!中地境的小子能在自己手上连续衝击七八个回合还不倒下…… 叶流云心急如焚,动了下身子,打算强行运功,未曾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来,瘫倒在地。强行提升境界,透支不济。林孤辰知道自己上去也是枉然,只能护在叶流云身旁。 就在此时,南宫安歌抹了下口中溢出的鲜血,望著傲然而立的阿姆雷,双手紧握赤虎剑,浑身真气翻滚,只觉得有股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匯集过来。心中忆起父亲出剑的气势:“长河奔腾”!一剑挥出,剑气激射而出,化作一股激流滚滚而去。此击並非真正的“长河奔腾”,只是南宫安歌自己的一种意念激发而出。 阿姆雷心想这小子定是强行提升的修为,不过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便会气竭而衰,哪知越打越猛了。他看著安歌蓄势待发的样子,也未敢大意,手中重剑瞬间幻化为一把擎天巨剑,冲天而起,同时一剑斩下。 巨剑撕裂了奔腾而来的急流,径直击向南宫安歌。 林孤辰和叶流云惊得面容失色。 林孤辰更是惊呼一声:“不好……”他急切中护到叶流云身前,无名剑盪起一团光芒便欲抵挡这惊天一剑。 南宫安歌自是识得厉害,只是心中在问:“境界真的不可逾越吗?境界……真的是压制一切吗?” 初生牛犊不怕虎,南宫安歌来不及想这些规则,只是想著自己若是避开,身后林孤辰与叶流云是如何都挡不住这一剑的。 “拼吧……” 心之所想,心念所至,身体內那股源源不断的力量瞬间匯聚在赤虎剑上,硬是接了这一剑。 阿姆雷的巨剑剑气斩过了南宫安歌整个身体,落在地上,捲起巨大的尘埃。他摇摇头,道:“我这个年龄,可没这勇气和修为……可惜了……”內心居然有了一丝怜惜之情。 林孤辰与叶流云满脸悲切,震惊当场。 捲起的尘埃慢慢散去,一个巨大的沟壑出现在地面。沟壑从阿姆雷所站之处一直延伸过去,但是却在中间断开了,正巧停在了林孤辰的身前…… 一个衣襟完全残破的身影,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持剑强撑著大地,胸前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跌落在地上。这道身影好似大海中的孤舟,仿佛隨时便会倒下。 但是…… 这道身影动了…… 缓缓地,南宫安歌头抬了起来,双眼有些茫然但又透著一丝坚韧,径直望著前方,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周围的时空仿佛停滯了般,只有片片树叶在缓缓飘落。 这道身影终於是站直了身子,又试著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长剑…… 阿姆雷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无奈地摇摇头,忽然转身道:“你贏了……” 夕阳最后的余辉落在了阿姆雷的身上,只能看见他逐渐远去的轮廓。这抹余辉也在南宫安歌身上停留了一剎那…… 然后…… 南宫安歌径直倒了下去…… 等到蒙耿带著眾人赶来时,只看见地上一道巨大的沟壑。沟壑尽头,林孤辰正扶著叶流云躺在怀里…… 南宫安歌已没了踪跡…… 第三十二章 同病相怜 南宫安歌再次睁开双眼,已是两日后黄昏。 自己浸泡在一个天然的温泉池里。说是水池,其实是一块巨大岩石中央凹陷下去的部分,好似天然的大浴盆。四周高高低低错落分布著许多类似的石洼,热气四溢。 眼前的景象让南宫安歌有些发懵…… 我不是被阿姆雷击倒了吗?这是哪里?叶老师呢?林孤辰呢?蒙耿老师他们可是胜了? 忽然,阿姆雷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宫安歌心道:“原来是被你抓来了。” 自己可不想搭理此人,便冷声回道:“要杀要剐隨你就是,我也不会求饶……” 阿姆雷看了安歌一眼,心想这小子身子硬,脾气也硬:“你硬接了我一剑,居然没死,很好!这脾气……也很好!” “你不杀我?” 南宫安歌不解地看向他。 “我若想杀你,何必救你?” 阿姆雷言语中带著一丝不屑。 南宫安歌这才想起自己受了重伤,奇怪的是並未感到疼痛,是因为这温泉水吗?自己低头查看,身上的伤口竟已癒合。试著催动內息,並无阻滯、异常的感觉。 “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要救我?” 见对方似乎並无恶意,南宫安歌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这里十万里大山的西部山脉。” 阿姆雷隨口道:“是我发现的一处特別地方,这些水能疗伤……” 阿姆雷没有回答为何要救南宫安歌。他自己也感到奇怪,当初明明已转身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回头抱走了这个少年。 阿姆雷在南宫安歌身旁坐下,目光投向远方,许多尘封的往事在脑海中翻涌。 阿姆雷来自西域。二十多年前,北雍国的铁蹄踏遍了西域的每一寸土地。那时,阿姆雷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西域有座高山名为天山,阿姆雷在天山下与家人牧羊放马过著愜意的生活。当北雍国的军队征服了辽阔的草原和戈壁,许多族人被杀、被俘、或被迫归降。 阿姆雷的家支离破碎。父亲和两个哥哥战死沙场,母亲和年幼的妹妹被北雍国俘虏,从此渺无音讯。 为寻被俘的母亲和妹妹,阿姆雷投靠了已是傀儡的西域王军队,渐渐有了名声。他心里清楚,只有变得更强,才有希望寻到亲人。果然,他的勇武引起北雍国的注意,被徵召去北雍国效力…… 沉默许久,阿姆雷终是开口:“我来中土,是为了寻我的妹妹,看到你,让我想起了少年时……” 南宫安歌闻言心头一震。自己何尝不是在苦苦寻找亲人?阿姆雷为了亲人来到中土,这样的境遇与自己何其相似。 或许冥冥之中,有著同样执念的人会彼此感应…… “那……你有她们的消息了吗?” 南宫安歌感同身受,不禁关切地问道。 阿姆雷忧愁地摇头道:“我打听到,阿妈……已病死在牢里。阿妹被带回了北雍国,只是北雍国太大了,我不知该去何处寻找……” 南宫安歌心道:“若是我能回到北雍城,或许能帮上些忙……只是……” 此刻,安歌心中仍有疑虑:眼前这个阿姆雷虽然救了自己,他究竟是何立场?他背后的势力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阿姆雷忽然道:“你的真气很特別。与我大战一场,竟能恢復如此之快。在我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温泉水虽有奇效,但也只能加速外伤癒合。真气的损耗,通常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恢復。 南宫安歌莞然而笑,不知如何回答。现在自己对修炼《归一心诀》,还有百谷的奇异草,有了新的认知…… “前辈,你救了我,该如何交代?有何打算?”南宫安歌问道。 阿姆雷本不愿无故杀戮。在武院袭击院长那一战,正是他暗中留手,季伯文才得以倖免。为此,他与那个带头的矮个子矛盾更深。这次见矮个子在俘虏武院弟子时又大开杀戒,愤怒之下独自离开。只是组织指令终不能违抗,不得不在计划时间前赶回。 “行动完,我们便要回北雍城了。” 阿姆雷道:“你伤好了便自己离开吧。我救你之事,那个矮子不会知道。” “北雍城?!” 南宫安歌不由脱口而出。 阿姆雷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急声道:“哦……只是去那里有別的任务……” 此刻,南宫安歌心中波澜起伏:“我是该回潭州城呢?还是……也去北雍城?” 南宫安歌对中土大陆的地理还很模糊,但他知道,只要辨明方向,以自己现的修为,有能力前往北雍城。 “这样不辞而別,会有许多人担心我,寻找我吧?总是不妥……” 次日凌晨,南宫安歌醒来时,阿姆雷已先行离开了。 要辨明方向,自然要到高处。南宫安歌登上附近一座山峰的顶端。向东望去,连绵不绝的山峰一眼望不到尽头,根本看不到狮子峰的影子。 南边和北边的山势相对稀疏一些。南宫安歌略作思索:看这山脉走向,应是东西长,南北窄。潭州城在东北方向。那么,我可先往北走,出了大山再转向东北方向…… 两日后…… 山外渐渐出现了农田,远处有裊裊炊烟升起。南宫安歌寻到一户人家问路。 这户人家的穿著与蒙耿老师一样,黎族人,语言却完全不通。南宫安歌比划了许久也说不明白。主人见他衣衫襤褸,猜想是在山里迷了路,好心回屋取了一件乾净整洁的衣服给他换上。 南宫安歌十分感激,本想拿些银子酬谢,一摸身上才发现,隨身带的银两早已不知遗失在何处。 农户虽听不懂安歌的话,但看神情终於是明白了。最后,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图案,又比划了半天,南宫安歌终於明白了:往东北方向走,便能寻到城镇。 农户热情地留下安歌用饭。南宫安歌感激不尽,心道:“蒙耿老师的族人心地善良,这份恩情,日后一定要报。” 第三十三章 种子 告別农户,南宫安歌朝著东北方向走了一整天,终於抵达一处小镇。 在镇上打听消息后,安歌又犯了难:此处距离潭州城竟还有数千里之遥。 安歌不愁吃住,附近小河捞点鱼虾,或是到树林里打些鸟雀,晚上升起篝火,天空为被、大地为床也很愜意,但数千里的路途——没有代步的坐骑,何时才能回到潭州城啊。 小镇不大,街上除了汉人,还有许多人穿著各异民族服饰,有人还牵著马匹行走。 南宫安歌心想:“要不……学学林孤辰,寻人“借”匹马?” 刚冒出这个念头,安歌心里暗骂自己:“不便是打劫吗?唉……“ 南宫安歌不知不觉快走出小镇。突然,镇外尘土飞扬,三匹快马疾驰而来,到了镇边也丝毫没有减速!一位带著孩童的阿妈躲避不及,被马匹刮蹭到,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旁边的同伴见状大声呼喊起来。南宫安歌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却清楚地看到那几匹快马毫无停留之意,扬长而去。 人群迅速围拢过来,查看摔倒阿妈的伤势。一个青年情绪激动地说了些什么,顿时群情激愤。眾人纷纷朝著快马消失的方向涌去。一人见南宫安歌穿著黎族服饰,一边喊著一边拉上他同行。 南宫安歌心想:“去看看也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自己欠了蒙耿老师族人的情,说不定还能帮上些忙。” 走出小镇另一端不远,一座大宅院出现在河边,周围是大片农田。宅前的空地上很快聚集了前来討要说法的族人。 宅院大门前站著两个家丁,见人越聚越多,慌忙跑进去报信。 不一会儿,宅內衝出一群手持刀棍的打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扬地吼道:“想闹事啊?谁带的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站在南宫安歌旁边的一位青年懂汉语,朗声回应:“你们的人骑马撞伤了人,看都不看便跑掉,必须赔偿!” 管家恶狠狠地瞪了这边一眼:“路那么宽,谁叫她走路不长眼睛!没撞死算她走运……” 旁边懂汉语的青年即刻將这话翻译给其他族人听,一下子惹怒了眾人。大家挥舞著拳头便要衝上前去。一个打手抬脚踹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人,举起刀棍便要动手! 便在此时,“啪”的一声脆响!一颗石子精准地打在那个领头打手的脸上,疼得他捂著脸哇哇大叫:“谁?哪个王八蛋暗算老子。” 打手气急败坏地挥舞著刀,作势又要往前冲。又是一颗石子飞来,“噹啷”一声,直接將他手中的刀打落在地!其他打手见状,手持刀棍四处观望,一时不敢上前。 原本要衝上去的族人也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年,手持弹弓,朗声呵斥道:“你们犯错在先,还敢如此囂张,还有王法吗?” 那领头的打手吃了亏,知道这少年有些功夫,不敢再放肆,一时僵在原地。此时,大门內又走出三人——正是方才纵马伤人的那三个!他们身后还跟著一个身材粗壮的汉子。 那汉子一出来便破口大骂:“敢在我门前撒野?真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那三人便恶狠狠地扑向持弹弓的少年。其他族人哪能看著少年吃亏?纷纷衝上前去帮忙。对面的打手们也不甘示弱,挥舞著刀棍迎了上来。霎时间,空地上陷入一片混战。 族人这边虽然人多,但那三位伤人的汉子功夫了得,很快便有几个人受伤倒地。那少年还算灵活,在人群缝隙中躲闪,不时用弹弓偷袭打手…… 南宫安歌看出后面出来的三人应是凡人境六、七品的修为,这些黎族人没什么功夫,自然难以抵挡。安歌心念微动,身形如狐狸般在混乱的人群缝隙中轻鬆穿梭,剑未出鞘,只是用剑鞘在每人肩头迅疾一点。那三人顿时如遭电击,浑身酸麻无力,瘫软在地。 那粗壮汉子见势不妙,急喝止眾人,换上一副討好的面孔对南宫安歌说:“这位少侠,手下留情啊!” “你们有错在先,赔礼道歉,给些赔偿,此事不就了结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南宫安歌厉声问道。 那汉子见南宫安歌是汉人模样,凑近几步小声道:“你也是汉人?何必跟这些蛮子搅在一起?到我府上,我定当好好款待……” 南宫安歌闻言,一股怒火直衝头顶。『啪』的一声脆响。他抬手便给了那汉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对方一个趔趄,直接滚倒在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出声。 南宫安歌从未如此痛快过,侠义之心激盪不已。他走上前去,剑尖指向地上的汉子:“快些赔偿道歉,否则一定打得你哭喊不得。” 那汉子早没了先前的凶相,一脸惊恐,连声道:“少侠息怒!少侠息怒!是我们错了!我这便叫人拿银子赔偿!”说完急忙示意管家进院子取钱。 族人们见状,顿时欢呼起来。那持弹弓的少年更是兴奋得跳了起来。 便在此时,远处又赶来一大群黎族人。为首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持弹弓的少年即刻跑过去喊道:“阿爹!”然后飞快地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那位魁梧男子走到南宫安歌面前,郑重抱拳道:“多谢少侠替我族人出头!” 南宫安歌心想这应是族人的首领了,也抱拳回礼。此时,家丁已取了银子出来。挨打的汉子一边递上银子,一边訕訕道:“蒙族长,误会,都是误会……” 蒙族长神情严肃,朗声道:“我们世世代代居住於此。当初你们落魄流放至此,我们可曾亏待过?我们也感激你们带来了新的种植技术。大家本该和睦相处,为何如今屡屡欺凌我的族人?” 原来这大户人家也是被流放至此的汉人,只是时间久了,家业又起,便渐渐开始横行霸道。 南宫安歌听陆老师提过仓吾郡多有流放之人,却没想到遇上这等品性低劣之人。看来双方的矛盾由来已久。 南宫安歌心思急转,忽然提高声音,朗声道:“太子有言:仓吾郡虽地处偏远,亦是南楚国疆土,自当遵循南楚律法。诸位须和睦共处。若有违背太子意愿,便是藐视皇权。” 话音未落,安歌手中长剑骤然泛起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只见他隨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咔嚓”一声,身旁一棵大树的粗壮树枝应声而断,轰然落地! 那挨打的汉子本还想著日后报復,此刻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的一剑,又听对方提及太子之名,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匍匐在地,颤声高呼:“太子圣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围的族人见状,也齐声高呼:“太子圣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安歌自己也没想到,这临时起意的一番话和那一剑,竟意外化解了小镇上积压数十年的恩怨。南楚国疆域辽阔,这种偏远之地,朝廷的力量有时確实难以顾及。 那汉子彻底认错服软,赔了钱。他更將南宫安歌当成了朝廷派来的密探,非要留他在府上歇息。那弹弓少年则仰慕南宫安歌的身手,吵著要邀请他回寨子做客,尽地主之谊。 南宫安歌归心似箭,一一谢拒了。不过,他倒是顺势向那大户人家借了一匹马,道:“你日后若去潭州城,可到瑞丰商行寻林瑞丰,他自会归还马匹,並给予你补偿。” 瑞丰商行虽未在此镇有生意,但在整个南楚国声名显赫,商贾之人都知道那是太子妃娘家的產业。挨打的汉子一听,连连点头,再不敢有半点怀疑和不敬。 有了坐骑,南宫安歌恨不能快马加鞭赶回潭州城。他心中得意地想:“这次总算是『借』到了,可非抢的!” 骏马飞驰,南宫安歌这才有閒情欣赏沿途风景。一路山水相依,风光如画。回想当初跟隨武院老师前来时,大队人马虽浩浩荡荡,却也多了不少约束。如今独自一人策马奔腾在这天地之间,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一个人的能力越大,能承担的责任也便越大。”他心中默念。自己一时的举动便能帮助那么多人,如果將来变得更强,岂不能管更多不平事,帮到更多人? 南宫安歌並未察觉,这次偶然的遭遇和临时的感悟,已在他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心念至此,南宫安歌只觉得体內一股真气莫名涌动,身体仿佛瞬间轻盈了许多。山野间的清风似乎与他心意相通。他心念微动,竟自然而然地腾身而起,与飞驰的骏马並肩同行! 只见辽阔的天地间,一匹骏马在原野上奋蹄疾驰,而一位俊朗少年则在其上方持剑御风而行! 田野里玩耍的一个孩童无意间抬头看见,惊喜地拍手大叫起来…… 南宫安歌心中畅快,帅气地朝那孩童挥手致意。可惜,帅不过三秒,心念一岔,体內真气忽然一滯,身形顿时摇晃著便要往下坠。危急关头,身下的骏马正好飞奔而至,安歌急忙伸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借力稳住身形,有些狼狈地重新落回马鞍上。 “好险!差点出了丑……”南宫安歌不觉有些汗顏,心跳加速。 他一边策马前行,一边回想这些日子的经歷:似乎每当遇到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体內总会爆发出难以想像的潜能;而每当心胸开阔,心神融入天地之时,同样会有一股磅礴的力量在体內萌动! 这其中的奥秘,实在令人费解! 第三十四章 再会,再见 十余日后,南宫安歌终是回到潭州城。 客栈依旧生意兴隆,凤姐依旧在柜檯悠閒地嗑著瓜子。好熟悉的一幕,久久未见恍如初见。 南宫安歌下了马,习惯性地朗声喊道:“小二,牵马!” 柜檯后的凤姐浑身一震!这声音……她手中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桌上,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声音带著难以置信:“安歌?是你回来了?” 南宫安歌奇怪地看著凤姐,几个月未见,也不至於如此吧? 凤姐终於確信眼前少年便是叶安歌,激动道:“哎呀!我的天!真是叶安歌!” 只见她从柜檯里快步跑出来,一把拉住安歌,左捏捏脸蛋,右摸摸头髮,仿佛在检查一件失而復得的宝贝…… “都说你被人打伤抓走了,怕是……怕是回不来了……”凤姐的声音竟有些哽咽,眼圈微微发红。 “姐姐,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吗?”不知为何,南宫安歌此刻真心实意地叫了声“姐姐”。从初见到潭州城重逢,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想到自己此行是来告別,心中又涌起浓浓的不舍。 在外漂泊,最亲近的莫过於凤姐、林孤辰几人。这瑞丰客栈,在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家的温暖。 凤姐平復了心情,这才细细询问南宫安歌是如何逃了回来…… “未料这个阿姆雷还有些良心……不过他也是个可怜之人。战爭啊,到头来遭殃的总是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凤姐磕著嗑瓜子,半点看不出来方才有多伤感。 “北雍国可是坏得很!若是不去西征,哪来如此多生离死別……为了西征还死了一个皇帝?真是活该……”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暗忖:“凤姐如此痛恨北雍国,她说的那位西征死去的皇帝,该是我的太祖父……我的身世,该怎么向他们开口?” 凤姐见南宫安歌神色恍惚,急忙拍了下额头:“你看我只顾著说话,都忘了该用饭了,这等大事必须得喝两杯才好。” “小二,楼上雅间备好,酒菜上最好的。去叫少爷过来喝酒。”凤姐刚走两步,又回头道:“主要让他过来结帐。他人要是不来,便直接记他帐上。” 二人在雅间刚坐下,门外便传来林瑞丰气喘吁吁的声音:“叶安歌。你可算回来了!” “哎呀,少爷,听说要记你帐,跑得可快啊?”凤姐习惯性地打趣他,笑得开心。 “去去去……不开玩笑!叶安歌,大家都以为你难逃魔爪了……你可算回来了!”林瑞丰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气还没喘匀,又急问道:“叶安歌,剑……剑……” 凤姐一听不乐意了,瞪眼道:“谁贱?你说谁贱?” 林瑞丰顾不上凤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叶安歌面前,一眼便看见赤虎剑,一把夺了过来,“唰”地拔出剑身仔细查看…… 好!剑身寒光凛冽,完好无损! 林瑞丰心中的另一块大石也终於落了地,整个人像泄了气般,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南宫安歌不解地看著他。这不是你“友情转让”给我,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吗?多亏了它,我才能斩杀巨蟒救下师姐;也多亏了它,我才能和阿姆雷有一战之力。 南宫安歌刚想夸讚几句宝剑的厉害,林瑞丰却突然笑了起来,拍著桌子,朗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真剑……真剑啊!” 凤姐没好气地接道:“真贱……真是够贱的……” 南宫安歌有时候……也是如此觉得。 车马太慢,此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就在南宫安歌起身准备告辞时,林瑞丰忽然提高嗓门朗声叮嘱道:“记住!出门在外,要想办事方便,多银子——好使!” 南宫安歌:“……” 次日清晨,南宫安歌坐上了凤姐提前备好的马车,却未见到凤姐的身影。不知是昨晚酒喝多了还没醒,还是……不忍面对离別的伤感。 马车驶出潭州城西门,朝著灵麓武院的方向而去。 马车停在武院大门外。南宫安歌径直走进大门,向著『金』系学堂行去。路上有弟子认出他,即刻跑去向老师们报信…… 『金』系学堂外,枫叶已红似火。陆抑非老师正站在学堂前,望著满树红叶出神。林孤辰则在一旁闭目凝神,默念功法。 南宫安歌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忍打扰…… 远处,武院的蒙耿老师、叶流云老师……都闻讯匆匆赶来。此时,陆老师才缓缓回过神来——南宫安歌,那个让他牵掛的弟子,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 林孤辰也睁开了双眼…… 这次分別,仿佛经歷了一场漫长而凶险的旅途,差点便是永別。能再次相见……真好。 眾人难得地齐聚在『金』系学堂里。只听陆抑非老师感慨道:“这学堂以前便我一个人守著,后来,来了这两个小子。今天……居然来了如此多人……” “没有这两个小子,今天也来不了如此多人……”叶流云老师也深有感触地接了一句。 千言万语,有时便是一句话…… 弟子要长时间离院请假,按规矩必须上报武院。等陆老师赶去匯报,林孤辰关切地问道:“是……有你父母的消息了吗?” 南宫安歌摇摇头,道:“还不確定,得去北雍城一趟才能知道。” “还有一事……”南宫安歌压低声音,道:“阿姆雷救了我,提到过他们要回北雍城。我猜想,年初袭击武院的秘密,也许便在北雍城。我这次去,也想查明此事。” “若真是如此,”林孤辰眉头微蹙,道:“你是应將此事报告给武院。孤身涉险太不妥当了。只是……需要想好如何避开你的家事不谈。” 两人还在商议之际,婉清老师走来通知去见院长。原来院长季伯文已在太和山养好伤,回到了武院。 南宫安歌心道:“第一次见院长,却是要提离开武院去北雍城之事,不知会怎样……” 第三十五章 混元诀 半个时辰前. 陆抑非將南宫安歌进入武院以后的事详细敘述了一遍。季伯文听完道:“原来是与太子府推荐之人同来,也许太子妃殿下应知道些什么才是?” 陆抑非道:“这个……婉清倒是问过太子妃殿下,殿下並不知道安歌。” 季伯文沉吟片刻,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其心向善,就是不可多得的一粒『种子』,隨缘应化,终得善果,我们善待便是!” 此刻,季伯文望著南宫安歌,脸上满是讚赏之色,菀然道:“你的事我都听闻了。你要去北雍城之事,我不会问你缘由。但是你对武院所做的一切,我却不能不问……” 季伯文递给南宫安歌一个锦盒,道:“这是太和山玉簫真人赠於我的『回魂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我这老头子,未必用得上了。” 南宫安歌知道这东西绝非凡品,抱拳道:“院长,我是武院的弟子,都是应做的……” 陆老师在院长身后急得挤眉弄眼,示意南宫安歌快点接下,道:“听闻,这太和山的『回魂丹』可是珍贵得很,別人求都求不来……” 南宫安歌还想推辞,季伯文却將锦盒放在他手上,道:“出门在外多风险,有备无患……” 南宫安歌心存感激,道:“那便多谢院长。只是还有一事之前疏忽了,需要向院长稟告……” 南宫安歌將这些日子的经歷简单说了,接著道:“我猜测,这两次袭击武院的幕后组织,也许就在北雍城。” 季伯文沉声道:“我们一直对北雍城有所怀疑,但在確认之前不便摆在明处。看来这北雍城,是该派人查探一下了。” 季伯文对南宫安歌道:“你暂且晚几日出发,陆老师也好教你些功法。”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自己修为虽到了中地境,还欠缺系统地学习,晚几日出发也无妨,便答应下来。 等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离开后,季伯文独自一人出了武院,往潭州城而去。 南宫安歌的宿舍外聚集了许多武院弟子,他们都想看看这位刚来武院半年,境界便到了中地境,越级挑战小天境的奇才。这在武院,甚至整个南楚国都太罕见了。 人群中一人见到南宫安歌回来,朗声叫道:“叶安歌,你可算回来了!” 南宫安歌循声望去,正是和自己一组的顾云帆,急挥手招呼。 见到宿舍外围了如此多同学,南宫安歌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顾云帆道:“叶安歌,大傢伙过来,也是关心你,你总该说几句话……” 南宫安歌在战场上拼起命来无所畏惧,但面对如此多人,反而有些靦腆和紧张,一时语塞:“……” 此时林孤辰举起手来高呼道:“南楚国威武……武院威武……” 围观的眾人也齐声举臂高呼:“南楚国威武……武院威武……” 南宫安歌趁机跑回了宿舍…… 进了宿舍,南宫安歌总算鬆了口气,却见宿舍里坐著两人,是师姐顾彩衣和陪著她一起来的任莹莹,小胖子站在一边傻呵呵地笑著…… 南宫安歌一时有些茫然,急道:“师姐好……任莹莹好……” 顾彩衣菀然道:“你还好吗?” 南宫安歌摸摸脑袋,心想我不是好端端站在这吗?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巧林孤辰走了进来,笑道:“我听陆老师说了,叶安歌已无大碍,师姐不用再担心了。” 也许觉得气氛有些尷尬,顾彩衣欲言又止,终於不太情愿地起身告辞:“那,你好好休息……” 出了宿舍,任莹莹在一旁埋怨道:“这小子怎么如此木訥,看不出来顾师姐你喜欢他吗?” 顾彩衣面色一红,道:“我哪有喜欢他,我只是感激他救了我,关心他而已……” 宿舍里,林孤辰笑道:“你没回来这些日子,顾师姐可是每日都来问你的情况……” 南宫安歌自从那日在狮子峰前差点道心失守后,心境已然提升了一层,淡然道:“师姐关心,我心中感激。只怕她因此乱了道心,影响了修炼。” 林孤辰一听,自然明白安歌的心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次日清晨,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一起到了『金』系学堂。这次陆老师没有睡懒觉,早早便端坐在学堂门口等著。 陆抑非道:“今日教你们的是《混元诀》,这是修炼的通用功法,也是掌控五行之术的基础。能领悟多少,要看你们自己的悟性。” “真气在战斗中会不断消耗。如果自身能吸纳积蓄更多的真气,对战便有更大优势。地境修为能做到『气化为精,精化为髓』,到战斗时则反过来,『髓化为精,精可生气』。若是到了小天境,则可不断吸纳周围灵气为己所用。只是如今灵气珍贵,五行功法便尤为重要。” “与自身修为相匹配的还有你的身体。內息再强大,身体若是承受不住,只会反噬自身。身体的淬炼不同於凡人境,而是讲究与『气』相融合……” “这是我自己几十年修炼的体会,或许对你们只是一个引导。最紧要的,仍是你们自己的感悟。” 《混元诀》 混元,元气未分,混沌一体,是元气的起始! 元气生於混沌之中,在光明之內,黑暗之外。因明暗之间產生空洞,空洞之中生出太无。太无变化,分出了三种气:玄气、元气、始气。这三气混沌交融,生成太虚並確立洞天,因洞天確立无,因无產生有,因有生成空。观察空无的变化,便能领悟虚生自然的道理。 上气称为始气、中气称为元气、下气称为玄气。玄气生於空,元气生於洞,始气生於无。因此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背负阴而怀抱阳,这便是太极。 一生二、二生三、三化生万物,直至九玄之数,再返归於一,才是道的真諦。清阳之气上升形成天,浊阴之气凝结形成地,中和之气合成人。天、地、人三者分別確立,万物得以生息,日月运行照耀。 五行各司其名,这便是圣人的境界。这三者(天、地、人)生於三气的本源,处於元气的起始,穷极於无极,这便是混元无极的境界…… 《混元诀》传授的,便是如何更好地吸纳天地灵气,积蓄於自身,实现“气化为精,精生为髓”……以及对天地万物的认识和利用。 数日后…… 婉清与柳清到了『金』系学堂。陆抑非介绍道:“婉清是院长安排,柳清则是太子妃安排,这二人隨你去北雍城查探武院被袭一事。为了避人耳目,她们扮作你的隨从。当然,你不反对才行。” 南宫安歌只是有些意外,怎会安排两位女子去查探,北雍城尚武,其中风险岂是两位女子能面对的?只是自己不好多问,既然是为了武院,也不会拒绝。 婉清与柳清上前,齐声道:“少爷但凡有何吩咐,奴婢定当全力以赴……” 南宫安歌一时语塞:“这……” 武院前广场,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抱拳告別。小胖子忍不住一把抱住南宫安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片枫叶缓缓飘落,晨曦洒满大地…… 望著南宫安歌的马车消失在远方,林孤辰默默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第三十六章 千千圣手 出了潭州城北门,一路向北,便到了鄂渚城。这里濒临大江,也是交通要道,有渡船接送往来的客人和车马。 船行江中,只见城外有两座山丘依江而立,一南一北,好似龟蛇隔江相望。 “少爷,传说这龟山蛇山乃是远古时期神物所化,只是为了守卫这大江两岸一方安寧……”婉清忽然来了兴致,指著江边两岸的山峦道。 南宫安歌对传说有了新的认识,不由仔细看去。剎那间,自己仿佛看见两只巨大的神兽在空中飞舞,只是数万年的时光过去,它们已化作山峦留在了世间。 过了大江,继续一路向北。这边的秋天显得萧瑟许多,沿途许多枝头已没了树叶。不知名的鸟儿成群地立在枝头,等马车经过,又齐齐惊飞到空中。 潭州城到北雍城三千多里,沿途的风土人情渐渐变得不同。北方的汉子更显粗獷豪迈,女子也有豪爽之气,不似南方的温文尔雅,小家碧玉。 “当然凤姐除外……”南宫安歌浅笑著喃喃自语。 南宫安歌沿途好奇地看著不同的人文风景,这片土地是自己父亲生长的地方。 一月有余,远远见到一座巍峨城池矗立在天地间。城池三面环山,一条大河从旁经过。与潭州城相比最大的不同,建筑风貌具北方特色,聚集了西域、北荒的客商,武者隨处可见。 城中也有瑞丰客栈,不过是北雍城里唯一的一家。 婉清递了瑞丰商行的信笺过去,掌柜笑道:“在下林富贵,都是自己人。我先安排好住处,各位有何需要儘管吩咐便是。” 安顿下来后,婉清与柳清自行出去办事,也不过问南宫安歌的行程,看来武院对自己是信任的。 南宫安歌坐在客房里有些犯愁,出发之前想著到了便去皇宫表明身份,真到了北雍城反而犹豫起来。 父母还没下落,这位未曾谋面的爷爷是北雍国的皇帝,不知道见面后他会如何对自己?若是我亮明了北雍国小世子的身份,不知道日后灵麓学院还回不回得去……或许连潭州城都回不去了吧。 思虑良久,南宫安歌做了决定:“也许我再等等,先查探阿姆雷的行踪……” 北雍国尚武,有地位的宗门都在北雍城內设有堂口,想要查探阿姆雷下落不是易事。 十余日后,柳清神秘兮兮的叫了安歌到自己房间议事。 南宫安歌进屋一看,目瞪口呆…… 屋內堆满了名册,还有些稀奇的玩意——婉清正在乐呵著把玩。 柳清道:“这些日子可是累死我了,这城中上百个大小宗门,找人可是不易,我便將这些名册偷了回来,慢慢查吧。” 南宫安歌还在发愣,柳清又道:“我可没功夫翻这些名册,你和婉清仔细查探一番,我要去歇会……” 婉清放下手中稀奇玩意,道:“好吧,干活了!” 南宫安歌拿起名册一看:《虎啸山庄北雍城分部名册》宗门弟子三十七人,副庄主…… 婉清见安歌一脸疑惑,笑道:“这些宗门日常都要发放月钱,帐房都会有名册,要想取得也不难,大姐可是江湖有名的『千千圣手』,让她来潭州城可是有用武之地。” 原来柳清、婉清、梅清三人都是太子妃收留的孤儿。三人本是流落江湖,大姐柳清善偷窃,二姐婉清善踩点,最小的梅清负责销货、管財,后来跟了太子妃才走上正途。 二人挨著翻阅名册,其中也有来自西域的宗门,但是没有阿姆雷的名字,起初的期盼很快便破灭了。接下的日子,柳清继续『偷窃』,但是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柳清有些气恼,道:“除了皇宫我进不去,这大小宗门都摸了一遍,怎会没有?难道阿姆雷是皇家侍卫?” 几人无奈,找了林掌柜询问。林掌柜进屋也是震惊当场,道:“难怪这些日子,城中风声四起,说是各个宗门都进了盗贼,丟了好多宝贝……” 柳青尬色道:“啥宝贝,不过是看著喜欢隨便拿了些……” 林掌柜汗道:“柳姑娘行事还是小心些好,这城內可是藏龙臥虎,若是有个闪失,可不容易脱身。” 柳青不以为然,道:“说正事,这城中还有哪些宗门我不知道的,你再想想……” 林掌柜看完名册道:“四大家族的名册你都偷了,城內除了皇宫也就没有了,不过还有两处倒是不易打探。一处是北城的四海学院,虽不是宗门,却胜过宗门,各个宗门的优秀子弟都会送去培养,还有便是北方武林至尊『聚贤阁』,在西城外太山上。” 柳青道:“聚贤阁我自然知道,不过守卫森严,巡逻带队的都是大地境,门內弟子天境的也不少,我可不想去捅这个马蜂窝。四海学院上万的弟子,数百老师,这些人不会也在学院领月钱吧?如何去查?” 林富贵略一思虑道:“你说的这个阿姆雷,应是西域武士。北雍城的西域武士,都是西域王亲自挑选出来,差遣到北雍城效力的。但因来自西域,他们进不了宫內,大都安排在城外军营。不过能来去自由的西域武士,应是哪位达官贵人看中,留在自己府內差遣。” 听了林富贵所言,查探又有了方向。 “但……” 林富贵皱著眉头接著道:“城內府衙眾多,究竟是谁家的人,並不好寻。” 南宫安歌道:“阿姆雷一行三人都是小天境修为,能差遣如此多小天境的人,恐怕不多吧?” 林富贵道:“叶公子说的是!虽在北雍国小天境的人不少,但要能同时差遣三位小天境修为的人办事,这样的势力確实屈指可数。除了宫內那几位,我看四海学院和聚贤阁是最有可能的。” 南宫安歌道:“四海学院若是袭击灵麓武院还说得过去,毕竟谁都想在紫云峰多些名额,也许便是皇室授意?但聚贤阁作为北方江湖的泰斗,袭击灵麓武院又是为何呢?” “《炎帝剑诀》与炎帝剑……”婉清毫不犹豫的篤定道。 “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查出真相只是为了应对,我们也不能对聚贤阁宣战。”柳清有些为难,若是哪个小宗门作乱,还有办法灭了他,聚贤阁可是庞然大物…… 南宫安歌道:“凡人都离不开市井生活,总是能打探到些消息……” 北雍城的冬天来得早一些,离除夕还早,已下了几场大雪。 北雍城最繁华的街市就在瑞丰客栈旁边,这里鱼龙混杂,也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林孤辰说过,江湖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一个是赌坊,一个是酒肆。这些日子,南宫安歌也去了许多酒肆、小赌坊,除了青楼未去,北雍城也几乎走了个遍…… “不过,林掌柜又说,有钱的宗门多去酒楼。这,倒是忽略了。”这是南宫安歌对柳清、婉清说的话。 “我没钱,自然不去酒楼!”这是许久以后林孤辰说的话。 北雍城最大的酒楼是醉仙楼。 醉仙楼之所以叫醉仙楼是因建有一座九层高的楼阁,名曰醉仙阁。 醉仙阁一层便是一间包房,越往高处越是尊贵,但只能订到第七层的包房,第八层非一般人可订,据说当朝二皇子也是去了无数次才有了上到第八楼的资格,第九层从不对外! 北雍城最大的赌坊名为探坊,紧邻醉仙楼,听著像个青楼的名字,赌坊为何要叫探坊,据说进去的人才能体会。普通人不会去探坊,没有几百上千两银子不受待见。 这日,几人去了醉仙楼用饭。 大厅里人满为患,三人寻不到位置,叫了小二来询问。 小二笑容满面,道:“公子,您是第一次来醉仙楼吧?这里的位置可是紧俏得很,大多是提前就订好了,恐怕得等上一会,有了空位再给您留下。” 婉清问道:“二楼可有雅间?” 小二回道:“醉仙楼二楼一共设有三十六个雅间,但不提前个三五日来订,可是没法……” 未料到用个饭还这么难,婉清与南宫安歌面面相覷,柳清不以为然,盯著往来的客人仔细打量…… 南宫安歌忽然想起什么,道:“还烦请小哥问问,可有订了雅间不来的客人,让了给我们……”说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小二手中。 小二眉目一喜,假装思虑片刻,恍然道:“哎……公子,我怎就忘了,恰好有一雅间空著,客人有事来不了,我这便领公子上去。” 婉清恼道:“原来还得银子好使……” 南宫安歌心中感嘆:还是丰哥的法子好使啊…… 二楼的雅间不大,但很別致,窗户正对著大厅內的庭院。庭院中有一小舞台,舞台上一名蒙纱女子正在抚琴轻唱:“千里乌云北风吹,大雁南归雪纷飞,游子望乡魂欲断,此去不知何日归……” 南宫安歌心道:“北雍城集聚了五湖四海的他乡人,唱词倒还有些应景。” 南宫安歌仔细打量,西域商人倒是不少,却未见西域武者…… 柳清忽然神色专注,好似见到什么宝贝一般…… 第三十七章 灵煌玉 几人出了醉仙楼,柳清道:“公子先回,我还有事要办。”言毕便匆忙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道:“我也有些事要办,婉清姐姐你先回客栈。”言毕也独自离去。 婉清恼道:“两人都神秘兮兮,本姑娘可是要回去早点歇息。” 柳清並未走远,站在小巷暗处盯著醉仙楼。 形形色色的食客酒足饭饱,陆续离开。一群西域商人醉醺醺的走了出来,上了一辆马车朝著城北行去。 马车到了北城,停在一家客栈旁,客栈门头上掛著“四海客栈”的招牌…… 夜过三更,一道娇小的身影掠上了客栈屋顶,悄然潜入。 南宫安歌站在客栈外若有所思…… 忽然,客栈內传来一阵喧譁声,有客房亮起了灯,就见那道娇小的身影背著一个包袱从客栈中激射而出,朝著城南方向掠去,接著又有三道身影两前一后跟了上去。 南宫安歌暗道不好,紧追了过去。 那道娇小的身影速度很快,几个起落已飞掠出去百丈远,但紧追的其中两道黑影速度更快,出去两里多地便拦住其去路,几人落在了一处小巷中。 “哪里来的毛贼,敢在四海客栈撒野?”说话的是一虬髯刀客,年纪稍长,手持双刀,怒目而视。 年轻些的是一青衣男子,手抱一枚长剑悠然而立。此刻,晚到的一位也落了下来,却是一位西域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被拦下的黑衣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娇斥道:“未料到一家客栈还有大地境的人护卫,北雍城还真是藏龙臥虎。” 西域商人显然认识两名护卫,怒道:“这女毛贼居然打『灵煌玉』的主意,二位不用留手,杀了便是。” “帕夏大人,这里是北雍城,敢在城內行窃,可能有些背景,现在杀了不合適,得拿下交南宫泰大人,看看幕后还有没有同党。” 帕夏听见『南宫泰』三字不再多言。刀客转向黑衣女子问道:“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吃些苦头?” 黑衣女子笑道:“我不过是贪心了些,背著这百多斤的玉石,若是真想逃,你们未必能拦得住我。”言毕將身上包袱扔在了地上。 “嗤啦——”一道雪亮的弧形刃气破空而去。 使双刀的虬髯刀客率先出手,一刀刚出,接著又是一道道刃气纵横交错,好似封堵了黑衣女子所有退路,打算猛攻迅速將其拿下。 黑衣女子身形一动,犹如鬼魅般飘忽到一侧缝隙,手中多了一柄软剑嗡鸣震颤,激射出锐利剑气,好似柔韧的丝线,纷纷切入狂暴的刀网之中。 黑衣女子的剑气很是刁钻,点向儘是刀气薄弱之处,一片刀网即刻溃散。两人修为相当,都是大地境,真气激盪,小巷中捲起阵阵旋风。 黑衣女子的身法明显更为迅疾,足尖在墙壁、地面轻轻借力,便能变幻方位,软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刀客连连后退。几个回合后,刀客臂上、腰间已多了数道浅浅的血痕,虽不致命,却狼狈不堪。 “妈的!”刀客怒骂一声,不知是恼火黑衣女子难缠,还是旁观者不出手,双刀狂舞,刃气更盛,却依旧无法追上那道黑色幽影。 “废物!”旁边观战的青衣剑客冷哼一声,怀抱的长剑骤然出鞘,带起一抹秋水般的寒光,剑气凌厉无比,直追女子后背要害。 那个头缠布巾的西域男子也怪叫一声,抽出一枚弯刀扑了过去,他的修为弱了一些,刀风虽烈,看似凶悍,却少了凝练之气。 三人合力,黑衣女子压力骤增。 黑衣女子身形疾旋,软剑舞成一片光幕,犹如暴风中的蝴蝶,虽依旧灵巧无比,却渐渐不支。一道剑风扫过,她肩头的衣衫破裂开来,一片血珠飞溅而出。 黑衣女子应是还顾著玉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若此时遁走,凭藉身法不难逃脱,但这罕见的『灵煌玉』可就拿不走了,忍不住又望了一眼地上的包袱。 生死之间,瞬间的犹豫便会致命! 刀客覷见机会,一道狠厉的刃气直劈其脖颈。女子避无可避,只能回剑硬接了这一击,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软剑几乎脱手。 不妙!还是性命重要。 黑衣女子心中一凉,终是收回心思,打算舍了这玉石…… 一念之间,黑衣女子真气回撤,准备蓄势一击借力飞退……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真不要脸……” 一道怒骂声忽然响起。紧接著,一道黑影从屋檐上扑下,其身形轨跡诡异莫测,仿佛一只在雪地中腾挪的狐狸,留下令人眼繚乱的残影,直取修为最弱的西域男子! “什么人?!”剑客厉喝一声,反手一剑刺去,却只刺中空气,那道身影不可思议的在空中转折而去。 黑影蒙面,轻笑一声,身形几个转折,丝滑无比,贴在了西域男子的后背处,同时剑鞘击在其手腕上。 “啊!” 西域男子惨叫一声,弯刀噹啷坠地,还未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抵住了咽喉。 这一切来得太快! 刀客与剑客剎那间停住了身形,双双盯著被挟持的帕夏大人。帕夏大人神色惊恐,大叫道:“好汉饶命……” 黑衣女子心中大喜,不管来者何人,机会难得,竟单臂將那块沉重的玉石提起,扛在肩上,一个闪身便到了男子身旁。 “走。”黑衣女子冷声地对蒙面男子说道,好似在命令一个属下。 蒙面男子“……” 不过,他並不计较,挟持著帕夏大人跟著黑衣女子即刻离去。 刀客与剑客,面面相覷,呆在原地。 二人离得远了,弃了帕夏,转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黑衣女子单手扛著包袱,也捨不得放下,大大咧咧说道:“多谢兄弟相助。” 蒙面男子取下面巾,无奈道:“柳清姐姐,你可是什么都偷啊!?” 黑衣女子一见是南宫安歌,心里一颤,也取下面巾,道:“哎……怎会是你,这『灵煌玉』有多珍贵,你可不知,早知你有如此身法便该叫上你一起,免得害我虚惊一场!” 南宫安歌“……” 沉默片刻,南宫安歌语重心长道:“我们来这北雍城是查探阿姆雷行踪,还有武院受袭一事,这东西多珍贵也不应以身涉险,若是惹出事端,岂不误了正事?” 柳清面色一红,尬色道:“哎……我这习惯是改不了,遇见稀奇玩意便忍不住。我也未料到这西域客商还有些修为,本是取了他手上的玉鐲便走,哪知客房內还有这么大一宝贝,不过少爷说的是,下次不再犯险。” 二人不敢多待,乘著夜色回了客栈。 婉清见柳清受伤,惊诧不已,急忙收拾好伤口。 三人呆呆地望著这块玉石。婉清揣摩了半晌,不知哪里稀奇,还不如那些宗门世家偷来的宝贝,劝道:“大姐,偷这玉石不值当,要出了岔子,被大小姐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罚你闭门思过……还不如偷那些宗门世家的宝贝!” 南宫安歌:“……” 柳清正色道:“少爷,这四海客栈有些蹊蹺,怎会有大地境的人护卫,那西域商人也很古怪,带著如此多『灵煌玉』。” 柳清摸了下玉石,又道:“灵煌玉,我在大小姐家见过,產自西域,极为罕见,因其带有浓郁灵气,最適合修炼之人携带,如此巨大的『灵煌石』可是稀罕至极。难道……是他们在西域发现了灵脉?” 南宫安歌这才发觉,这玉石看著普通,吸纳之间真有丝丝灵气溢出。 思略片刻,南宫安歌道:“四海学院在北雍城內,並非灵气之地,也许这『灵煌玉』便是其修炼灵气来源,难道他们真在西域发现了灵脉?” 天地灵气復甦,其中一个重要的跡象便是出现灵脉。灵脉所在之处灵气充裕,还可开採修炼所需的灵石。 这算是意外收穫,消息传回去,自会有人去查探。西域虽臣服於北雍国,但所在遥远,若是真有灵脉,未必就不能爭夺一番。当下几人还是要继续查探武院受袭的事情。 第三十八章 探花坊 醉仙楼用完饭出门便会经过探坊。 这日,出了醉仙楼,南宫安歌对婉清二人道:“你们先回客栈,我去探坊看看……” 婉清诧异得看著南宫安歌,道:“少爷何时也喜欢上了这个?” 南宫安歌有些尷尬,道:“这是个赌坊,我只是去查探一下。” 婉清努著嘴道:“查探倒是不错,別忘记你是武院弟子,若是沾上这赌博的恶习,可会受罚。” 南宫安歌无语,只好道:“外边天冷得很,两位姐姐还是早点回客栈休息,我进去看看便回。” 柳清没想太多,拉著婉清就走。婉清依然不放心,回头道:“赌博可是害人,若是沉迷其中什么事都不想做,只会毁了自己的前途……” 婉清话未说完,柳清急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连拉带扯的走得远了。南宫安歌无奈摇摇头,抬头望了一眼探坊的大门,信步走了进去。 门口有带刀的武者值守,见南宫安歌面生得很,不过衣著大方,方才还有丫鬟伺候,猜想一定是城中哪位世家的少爷,也没多问。 南宫安歌刚进大门,一位咨客笑著迎了过来,道:“公子今天是在大厅玩耍还是要去雅间?”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我是第一次来探坊,这里可有什么讲究。” 咨客一听,心里一乐,新来的客人!他看安歌穿著,料想一定是谁家的少爷,可不能放走这头肥羊,諂笑道:“公子,这大厅就是一些普通的客人,哪比得雅间玩得尽兴,来了探坊不去雅间,算不得到过探坊。” 南宫安歌就当自己是赌徒,淡然道:“你引路便是。” “公子你是想玩骰子、牌九、还是押宝?”咨客一脸媚笑的望著安歌。 南宫安歌本就不会此道,只是骰子见人玩过,好似简单,便跟著咨客去了一间玩骰子的雅间。 雅间內,一张赌桌摆在屋子中间,桌前只坐了三人:一位四十多岁的肥胖男子,一位三十出头的彪壮汉子,还有一位看著温文尔雅的书生。 桌前站著一位美艷少女。少女在这冬日里只穿了一件薄纱裙,肚兜隱约可见。 见到又新来了客人,那位少女眉目含情的望了南宫安歌一眼,道:“公子来得正好,这局还没开始,你可要下注?” 坐著的客人却急了,大声嚷道:“快点起骰,別耽误大爷时间……” 南宫安歌坐了下来,却不敢抬头看那少女,只听少女道:“买大,买小,最低五十两银子下注,买好离手。” 咨客看著南宫安歌,莞然道:“公子今日带了多少银票,我好换了筹码给公子。” 南宫安歌这才看清桌上並没摆放金银,而是一个个筹码,便取出一千两银票递与咨客。 旁边的彪壮汉子冷笑道:“一千两银票也到雅间玩耍,谁家的后生不知天高地厚。” 南宫安歌心道:“我平日生活,千两银票可是不少,在赌桌上便如此不受待见?” 咨客倒是没说什么,这样的赌客他见多了,开始不愿多下注,等到赌红了眼,怀里的银票不得大把的掏出来?! 南宫安歌见眾人买了小,也跟著买了五十两筹码小。 庄家开了骰,道:“二、四、五,十一点大。”眾人都输了筹码。 彪壮汉子面露不快,狠狠的盯了南宫安歌一眼。 这边肥胖的中年男子倒是不怒,拍了下脑袋嘆息道:“我都想好了下大,如何便不听使唤,见你们都下小,怕触了你们霉头才跟著下小,哎……” 那位看著温文尔雅的书生却笑了笑道:“赌桌之上全看自己判断,可怨不得別人,这把你可別再跟著我们下注便是。” 少女收了筹码等著第二轮下注。胖子不再等看別人下注,急著又买了二百两小,另外两人好似有些默契,一人也都买了二百两小,南宫安歌却是下了五十两大。 少女再开了骰:“一、五、六,十二点大。”南宫安歌正巧贏回了输掉的五十两银子。 胖子急得冷汗直冒,用手隨意的抹了抹,那位摇色子的美少女急取了一精致手绢,俯身过去替胖子擦汗。胖子受宠若惊,一双鼠目却直愣愣的盯著少女胸前。此姿势,正巧春色醉人,一览眾山小…… 美少女好似浑然不觉,一边替胖子轻轻的擦著汗水,一边眉目含情道:“大爷这冷的天,怎会流如此多汗出来,是否屋內热了些,可叫人送些冰水来?” 胖子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只是憨憨的笑著不断点头。 彪壮汉子不乐意了,將身前的筹码一拍,朗声道:“还赌不赌了?这里是赌坊,不是青楼,要打情骂俏换地方去……” 书生一旁偷笑,也不插话,端起身旁茶水悠然的喝著,便当看个乐子。 南宫安歌少不更事,自然未见过这等场面,隨口道:“这位大哥说得有理,你別只顾著照看这位……耽误了赌局。” 彪壮汉子一听,对南宫安歌投来讚许的目光,接著道:“快些开局,否则我便要寻你们老板理论去。” 美少女应是见多了这种场面,站起身来,歉然一笑道:“各位爷,来探坊的都是贵客,我可不敢怠慢了任何一人,只是这位大爷流汗难受,奴家看著心疼,诸位莫急,这便开局。” 不知不觉玩了快两个时辰,南宫安歌有输有贏,一千两银票换来的筹码居然还贏了八百两。此时咨客走了过来,道:“各位老爷、公子,押宝探要开始了,各位可要参加。” 胖子看了看眼前的筹码,又看了看美少女含情脉脉的眼神,道:“今日手气不好,便在此继续玩了。” 书生模样的人却是站了起来,道:“我可等著这押宝探的游戏,这便去。” 南宫安歌不知这押宝探游戏为何,坐著未动。 彪壮汉子招呼道:“小公子,不去玩这押宝探的游戏,可算不得到过探坊。” 南宫安歌听了好奇,也起身跟了去。 走过一段长廊,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內已围坐了二三十人,皆是雅间邀约过来的客人。每位进去的客人都依顺序发了一个號码,南宫安歌拿到的是二十四號。 屋子中间,一张厚重的大长几摆放著,长几上並排放有四个木盒。一位锦衣咨客立於台中,见人数差不多了,諂笑道:“各位大爷、公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押宝游戏有些不同,各位可是遇著了好事……” 锦衣咨客挥手示意,只见侧门进来四个精壮小伙,赤裸著上身,肌肉蛮横,抬著一个透明的箱子。箱子中一个绝美的少女躺在其中,只著一层薄薄的纱裙,与那雅间的少女打扮有些相似。 锦衣咨客笑道:“今日押宝的彩头来自西域,本是进贡到皇宫的美少女,机会难求,赌注会大些,每次下注最低三千两,最高十万两,总共十轮,最大贏家不但贏了银子,还能带走这位西域美少女。” 台下一眾赌客不免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今日的赌注比平日是大了许多,不过这彩头却是难得一见。好在台下皆是好赌之徒,对於新定的规矩並没有异议。 南宫安歌听了规则,却是暗道:“这不就是贩卖奴隶吗?” 南宫安歌未料北雍城內会有如此勾当,想起阿姆雷说的许多族人被俘卖到北雍国为奴,今日亲眼见到,难免心中愤怒。这游戏自己是不愿参与了。 南宫安歌刚想起身离开,却见房间四周已站满了手持虎头大刀的打手。旁边的书生拍著南宫安歌肩膀,道:“小公子怕是第一次来,游戏最多也就输掉三万两银子,现在离去便是得罪了探坊的人,可会招惹麻烦,听说他们背后可是聚贤阁做靠山。” 南宫安歌一听『聚贤阁』三个字,冷静下来,心道:“我本是来打探消息的,既是聚贤阁的產业,便留下来看看,只是自己带的银票最多下注两轮,想要玩下去可是有些难。” 南宫安歌正在思索间,屋外传来一阵喧譁声:“@*%@……” 锦衣咨客急忙示意先等一下。 一道侧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衣的矮个子走了进来,走路有些晃荡,应有些醉了。南宫安歌一见好生面熟,这不是在狮子峰带头的那个小矮人吗? 锦衣咨客恭敬施礼道:“井上大人,您要参加今晚的押宝吗?” 井上看了一眼躺著的西域美少女,面露淫色,吸了一口哈喇子,道:“西域的美女我喜欢,参加,必须得参加。” 等到这位井上大人坐下,押宝才正式开始。 落座的眾人纷纷取了银票放在自己选中的盒子旁。一旁有人做了记录,只等著第一轮开奖。 咨客依次打开盒子,其中一个放著一把铜锁,押中的客人便贏了此轮。南宫安歌第一轮没有买中,输掉了三千两银票,彪壮汉子也跟著输了一轮,心情鬱闷,摇头道:“还以为遇见了明灯……” 旁边的书生却是贏了此轮,有些得意的笑著。 第二轮下注,有些客人加高了赌注,下了一万两。南宫安歌寻思再输便没了,不知探坊的人会如何对付自己,踌躇之间,迟迟没有下注。 彪壮汉子不再看安歌决定,自行上去先下了注。此轮铜锁也许换了位置,但依然是四分之一的机会…… 还在犹豫之时,有咨客过来催促,南宫安歌不及细想,便跟著那位书生下了上轮开奖的盒子。未料很是意外,仍是这个盒子开出了铜锁。南宫安歌总算贏回一局。 井上连输两局,有些不喜,嘴上骂骂咧咧。彪壮汉子用力的挠著脑袋,没想明白,唯有书生得意的笑著。 南宫安歌心道:“继续下去可不会有如此好运气……” 南宫安歌此时有了新的想法,尽力避免与探坊起衝突,若是贏了可全身而退,说不得还可救出这西域少女。 金锁为『金』…… 《混元诀》在脑海里一一浮现,老师的话也清晰起来:“混元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一种有序的混化运动,运动便有跡可循……” 自己在狮子峰藉助“木”系功法神识畅游山林之间,现能否藉助『金』系功法查探这金锁的踪跡呢? 心念至此,心隨意动,《归一心诀》在体內运转起来。南宫安歌集中精神,闭目也能看见屋內一切,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虚幻,渐渐出现了金锁变动的痕跡,一把虚幻的金锁在空中留下长长的轨跡,落在了一个盒子中,凝实起来…… 南宫安歌心中暗喜,神色自若的上前下了注。 没有悬念,南宫安歌贏了这局。 书生有些诧异的望著安歌暗道:“连贏两局?” 如此又开了两轮,南宫安歌又贏了两轮,书生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南宫安歌一眼。 第三十九章 探花 台上暂停了游戏,锦衣咨客宣布了前五轮的结果。 贏面排第一的是一位富家子弟,他第五注下得很大,虽然只贏了一轮却是贏了三万两, 第二位是旁边的书生,贏了一万二仟两。 南宫安歌居然排在第三,贏了九千两。 锦衣咨客示意將柜子中的西域少女抬了出来。少女美艷无比:白净的皮肤吹弹可破,乌黑的头髮,挽了个公主髻,髻上簪著一支珠的簪子,五官立体而精致。只是一双大眼睛有泪水在滚动,整个人好似失去魂魄一般矗立在台上。眾人也是看得呆了…… “诸位好好看看,古丽米娜,十六岁,今年西域进贡到宫內的美人,错过机会可不知要等多久了。” 锦衣咨客眼看前几轮下注不够,直接改了规矩,道:“后面五轮,最低一万两银子下注……” 没人敢提出异议,南宫安歌心道:“多亏贏了九千两银子。” 第六轮下注开始,南宫安歌假装思索了片刻,小心的投了银票。未料书生也跟著他下了注。 依然没有悬念,南宫安歌和书生都命中了宝物。咨客公布了这轮结果: 第一位:书生,二万二仟两, 第二位:富少,二万两 第三位:南宫安歌,一万九仟两。 …… 第七轮:南宫安歌直接下了二万两银票,那位富少却是下了五万两,书生跟著南宫安歌下了二万两银票。结果是: 第一位:书生,四万二仟两 第二位:南宫安歌,三万九仟两, …… 第八轮…… 南宫安歌暗道:“书生跟著自己下注,继续下去,自己是贏不了他的。”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犹豫片刻,安歌才下了一万两注,果然那位书生下了同样的注。 咨客打开了盒子,南宫安歌下注的盒子空空如也。安歌假装苦恼,嘆道:“哎,好不容易贏了些,怎就输了呢?” 书生有些怒气,心道:“还以为今晚你便是明灯,害我也跟著输了二万两。” 第一位:富少三万两 第二位:南宫安歌二万九仟两 第三位:书生二万二仟两 第九轮…… 南宫安歌又在犹豫。书生本已怀疑南宫安歌,等不及便选了个盒子下注二万两。南宫安歌一见,此书生倒是有些本事,居然对了,自己跟著去下注了四万两。这轮结果: 第一位:富少八万两 第二位:南宫安歌六万九仟两 第三位:书生四万二仟两 书生有些不悦,道:“可別跟我下注,凭自己本事。” 南宫安歌顾不得与他计较,却是想著排行榜。 眼前第一是那位富少,若是他继续下注五万,若是中了便是贏了十三万两,我带本钱可下注八万两,肯定能贏他,书生就算下注十万两也比不过我…… 正打算开始最后一轮,小矮人井上不乐意了,眼前他还输著,嘴里骂个不停,將锦衣咨客叫到身前训斥了几句。咨客很是为难,不停的劝说著。 客人有等不及的发出『嘘……』声。 锦衣咨客重新回到台中央,道:“井上大人本轮下注二十万两。谁要继续下注,也可下二十万两,为了公平些,本轮也可放弃,诸位先考虑一下。” 南宫安歌心道:“还公平些,不就是隨意改规则吗?这位井上大人看来和聚贤阁有关,否则咨客不会对他惟命是从。” 整个局面存在很大的变数了。 南宫安歌身上没有多的银票,最多能下注八万两。那位富少有些不屑道:“比银子多吗?我还没怕过,这轮便下二十万两。” 书生像在思虑要不要赌。南宫安歌有些心急,决定要救这位女子后,便一直盘算如何贏了这场赌局,但是现在变数太大。 南宫安歌犹豫了下,问书生道:“这位兄台,你可要下注二十万两?” 书生摇头道:“我不过是想贏些银子,可不敢下注太大。” 南宫安歌见有机会,又问道:“兄台,我第一次来探坊玩,没带够银票,见这西域女子很是喜欢,兄弟可否借些银票我,让我来赌这最后一局,若是胜了,贏的银两都归兄台,若是输了我自是回家取了银票归还。” 书生听了先是一愣,不过寻思下:“好色之心人皆有之,何况风华正茂的少年,看他不像寻常百姓,北雍城我也有些势力,不怕他输了赖帐不还。赌坊的熟客可寻赌坊借,这少年第一次来应难借到,不亏本的买卖能做。” 书生抱拳道:“这位公子一看便是性情中人,在下方静言,未请教……” 南宫安歌回礼道:“小弟叶安歌,还请兄台成全……” 两人一拍即合,方静言拿了十二万两银票借与南宫安歌。 见眾人都无异议,锦衣咨客这才示意开始下注。 井上拿著银票醉醺醺的走上台去,在每个盒子前皆站立片刻,迟迟不肯下注。 那位富少本是有些赌气,寻思著井上下注在哪里自己便跟著下注,即便自己输了,也不让这小矮子將西域美女贏了去。 南宫安歌已知金锁位置,並不急於下注,看著这二人在台上晃悠。 井上在藏有金锁的盒子前逗留了片刻,安歌心里一紧。好在井上犹豫了下,本欲下注的手停了下来,打算再换一个盒子。 身后的富少有些急了,道:“大人可是还没想好,每个盒子都看过几遍,再不下注莫非怕输不成?” 井上回头怒视了富少两眼,嘴里又是乱骂一气,锦衣咨客急忙上前劝说。井上得罪不起,这富少也是有些背景,何况还是本店的常客。 井上骂了几句,见咨客来劝,便不再多言,伸手就要下注。 安歌悬著的心一下子绷紧了,这样下注井上固然是贏不了自己,但富少跟著下注便麻烦了。 富少此刻反而有些犹豫,赌气是赌气,输贏可是货真价实的银子,自己本是看好另外一处…… 忽然方静言大叫了起来:“我看就是这盒子,若非我胆小,我也下注这个盒子。” 南宫安歌心中本就著急,方静言还在火上浇油。 那位富少闻言便不再犹豫跟著下了注。南宫安歌暗道:“坏了,自己救不了人了。” 旁边还在犹豫的赌客,早先见方静言下注领先,现听信了方静言的话纷纷跟著在同一个盒子下了注,结果这个盒子下注的人居然最多。 锦衣咨客眼中有些怒色盯了方静言一眼,接著却是冷笑了一下。 南宫安歌一直在察言观色,心中也有些疑惑,这样赌坊可输得多了,哪有赌坊做赔本的买卖呢?见到锦衣咨客脸色有变,不免心中一动,神识一探。 那个盒子果然出现了变化,原本在其中的金锁居然不见了,另外一边投注最少的盒子却是出现了一把金锁。 南宫安歌暗道:“原来这赌坊也会出老千啊,开始一直没有响动,就等著最后这局收割。” 主持的锦衣咨客问道:“可都下注好了?这可要开盲盒了啊。” 南宫安歌好似终於下了决定一般,拿著银票走上前去下了注。 结果当然是南宫安歌获胜,那一眾输钱的赌客,有垂头丧气的,有意犹未尽的,还有怒气横生的,最后皆失落的陆续离开。 酒意已过的井上狠狠拍了自己脑袋几下,也是骂骂咧咧的从侧门出去,锦衣咨客一路陪笑著亲自送走。 南宫安歌最终贏了二十六万九仟两银子,排第一,依照事先承诺,最后一局贏的二十万两赠与了方静言。 锦衣咨客上前恭喜了南宫安歌一番,取出一枚金色腰牌,道:“公子,这是我探坊贵宾的信物,你日后可单开雅间玩耍,二十万两银票可隨时拆借。” 方静言见了羡慕不已,自己来了多次也没有得到这腰牌,不过今日收穫颇丰,也是大喜不已。 他上前恭贺一番打算告辞,道:“叶兄弟,閒时可到四海学院寻我,我自当尽地主之谊。” 叶安歌闻言心中一动,不做声色笑著答应了。 锦衣咨客將古丽米娜带了过来,道:“公子,这是你今日押宝所获。” 人在眼前,南宫安歌也被古丽米娜给惊艷到了,她脸上虽有不甘,面露怨色,但是眉目之间难掩楚楚动人之情,婀娜曼妙的身体因为穿得少了,微微有些发抖。 南宫安歌一时哑口无言,只能谢过咨客,自行往赌坊外走去。古丽米娜默默跟在身后。 出了探坊,天气更是寒冷,古丽米娜禁不住瑟瑟发抖。南宫安歌见状急取下外衣给她披上,心想得寻辆马车,如此冷的天气可別冻著这位女子。 古丽米娜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心中一暖才轻声道:“多谢公子!” 南宫安歌靦腆的笑笑正欲开口,一辆马车忽然驶来停在了身前,只见婉清下了马车瞪著南宫安歌,怒气冲冲道:“少爷,还不上车?” 第四十章 林凤仪 原来婉清二人见南宫安歌进了探坊,仍是不太放心,一直在外受冷等著。此时见南宫安歌带了位绝色少女出来,又不便多问,只能言语里发发脾气。 天气寒冷,南宫安歌也不好过多解释,急忙上了马车,坐在车上才將前因后果讲了出来。 婉清听了心道:“叶安歌还有怜悯之心,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嘴里却道:“少爷行事,怎需同奴婢解释……” 南宫安歌“……” 回到客栈,安排好了房间,担心古丽米娜一人害怕,南宫安歌叫了婉清陪著她,自己却是回屋歇息去了。 南宫安歌回到屋里,久久无法入睡,古丽米娜楚楚动人的模样还在脑海浮现。这种感觉只有见到神仙姐姐时才有,心道:“自己救她可没非分之想,师姐顾彩衣对自己有些情愫,差点让自己失了道心,断掉心念才突破到中地境,现在为何又会心有所动?莫非又要失去道心?这可不妙,神仙姐姐也一定也会怪我的!” 南宫安歌平復了心情,端坐而起,运转功法。还好,並没有异样的感觉。 南宫安歌不知的是,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便是要压制內心杂念,但依然会受七情六慾影响,突破到中地境距现在有些日子,修为已稳固下来,再面对感情之事自然不会受其所惑了。 次日,南宫安歌叫来婉清与柳清,將自己在探坊所见所闻细说了一遍,接著道:“这家赌坊背后的靠山便是聚贤阁,那位井上大人也许就是聚贤阁的人……还有个意外收穫,我认识一位赌友叫方静言,他是四海学院的人。” 婉清怒道:“赌友?” 南宫安歌汗顏——这婉清老师可是较真得很! 柳清昨夜里也险些误会安歌,只道他也是个浪荡公子哥,好赌好色,未料能探寻到如此多消息,对南宫安歌不免有些钦佩起来…… 凡人都离不开市井生活,只是有些场所,婉清二人没法前去查探罢了。 谈完正事,安歌叫来古丽米娜道:“你先安心在此,等过了寒冬,我便备些盘缠与你,可回去家乡寻找亲人。” 古丽米娜一听眼泪便流了出来,跪在地上,抽泣道:“我已没了家人,我自幼便被西域王的军队抓了,培养好了便送到这北雍城为奴,公子救了我,日后我便是公子的奴婢,生生死死都跟著公子。” 南宫安歌一听头痛,心道:“自己还孤苦伶仃寻不到父母,带个女子在身边可是不便……” 柳清见其可怜,不由想起自己与婉清、梅清也是孤儿,一旁劝道:“少爷,你既然救了人家,好人可要做到底,总不能让她独自在外漂泊,又被哪个贼人捉了去。” 南宫安歌没了办法,柳清说得有理,真要让古丽米娜一人在外漂泊,被別人又捉了去,依然会沦为奴隶。转念一想等日后婉清她们回潭州城,可让她也跟著去,远离这是非之地就好,到凤姐店里打打杂总是可以。 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南宫安歌已將北雍城看做了是非之地。所谓天道轮迴,许多事情便是有道无形的轨跡…… 南宫安歌想多打探些消息,又去了探坊几次,但是再也没有遇见井上,自己也无心赌博,送了些银两藉故离开。 想从那些咨客嘴里问出些什么,得到的答案一样:井上全名井上太郎,来自於遥远的东瀛岛,是他们的至尊客人,出手大方,至於和聚贤阁並没什么关係。 莫非是自己猜测错了,井上太郎並非聚贤阁的人? 古丽米娜则在客栈每日洗洗衣服,做点杂务,也不敢出门閒逛。 北雍城,她是害怕的! 转眼除夕到了。北雍城的除夕异常寒冷,街上少了行人的喧譁,只是烟依旧灿烂。 林富贵置办了酒席宴请南宫安歌一行,算是简单的过个节日。 酒过三巡林富安有感而发,道:“我们瑞丰商行明面上是古蜀国的產业,自从大小姐嫁到南楚国,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两国的君主都主张和睦共处,以德治国,若非这北雍国野心不改,这中土大陆本该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才对,你们看这北雍城內表面繁华,却是建立在累累尸骨之上……”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更不是滋味,自己並非反对林富贵说的话,而是自己身为北雍国的小世子,自己的祖辈真是这样的德性吗?內心很是羞愧。 自己在瀛洲城长大,对北雍城是陌生的,经歷了生死与父母失去联繫,这里更没有家的感觉。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回想,安歌不免有些怔怔出神,独自拿起酒来猛喝了几杯。 眾人只当安歌是离家太久,想家了,也不便多问,反而是频频敬酒喝了个痛快。 酒宴很快结束,眾人各自回屋歇息,南宫安歌立於窗前不愿入睡。又是一个除夕夜,自己回到父亲的家乡,这繁华的北雍城。自己的祖父就在那皇城之內,为何自己觉得离家仍是那么远? “父亲、母亲我该如何选择……” 崑崙山深处,一处如仙境般的宫殿內,一名青衣白髮女子正目光呆滯的端坐在一处院落內,一名四十出头的白髮男子远远的望著她。 “三年了,凤仪的意识还没有恢復,那丝杂念为何清除不掉……” 自言自语的正是白云深处逍遥宫的主人,逍遥子。青衣女子正是南宫安歌的母亲林凤仪。 三十多年前,林凤仪出生的清晨,天上忽然出现五色祥云,还在逍遥宫打坐的逍遥子感应到天象有变,飞掠而至,正巧听见一个婴儿的哭声传了过来,但是五色祥云突然散去,接著乌云盖顶,风雷交加。 “方位,天象不会错的……怎会是个女婴?” 逍遥子立於空中,惊诧不已,暗自思虑了半晌,最终仍是化做一道虚影到了婴儿身旁。 “或许……出了些变化?仍是该留下那道印记!” 逍遥子伸手一点,一道流光没入林凤仪额头。 又过了数年,逍遥子重回古蜀国林家,暗自將《归一心诀》传给了林凤仪,当年的情形还歷歷在目…… “你是神仙吗?” 年幼的林凤仪正在自家院里的竹林中玩耍,看著这白髮飘飘,慈目善眉的男子忽然从空中飘落到眼前,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是好奇的问道。 “这样子倒是有些相似……只是……” 逍遥子笑笑,缓步走到林凤仪身前,蹲下身来慈爱的问道:“你可想变成神仙?” “好呀,好呀……”林凤仪拍著小手,开心回道。 “那可得好好修炼才行……”逍遥子看著懵懵懂懂的林凤仪,说不出的怜爱之情。 “那你会教我吗?”林凤仪萌萌地问道。 逍遥子点点头,道:“当然,我传授功法之事是个秘密,不可对外人提起,不然便成不了神仙。” “好呀,好呀……”林凤仪欢快的拍手叫道。 “好呀,好呀……”的声音还在逍遥子脑海里迴荡,但是眼前却是如此景象。 “哎……”逍遥子无奈的嘆息一声。 那日在不周山与白泽大人閒谈,多亏白泽大人提醒,自己居然失去了对林凤仪的感知…… 自鄂渚城过了大江往西北去数百里,一座巍峨大山矗立,一场大雪让整个山峦银装索裹,山峰本就隱於云海之中,此时看去更是云雾繚绕,静謐而神圣。 云海中的天柱峰之巔,两位白髮老者在寒风中矗立,望著这白茫茫的雪海。 “师兄,你已做了决定?” 说话的是云霄真人,刚去了渤海回来。 其身侧正是太和山掌门玉霄真人。他萧然道:“如你所言,东海汪直蓄势了三年,已快要沉不住气,北雍国这几年也没閒著,武院几次被袭,除了北雍国还能有谁,只是没有明著来罢了。大乱將至,需做些准备才好……” 云霄真人有些忧色道:“我只是怕他们来得太快,你若不在……” 玉霄真人淡然道:“真正的大战不会如此快,现在幽冥殿做了汪直的靠山,对於北雍国来说也是个巨大的隱患,何况还有些变数……” 云霄真人也想到一事,依然有些忧色道:“但愿如太子妃殿下所想……幽冥殿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始终查不到其底细,太昊剑在其手中,不知还会生出多少祸端……” 玉霄真人轻抚银须,菀然道:“而今神剑又一一现世,这其中真真假假,我都快分辨不清了,这次风浪有些大啊……” 玉霄真人与师弟交待一番后便闭关修炼去了…… 云霄真人望著雪海思绪万千…… 第四十一章 意外相认 北雍城的春天晚了些。春天到了,瑞丰客栈迎来了远方的客人。 街上走来一人。 此人一身飘逸的青衫,身形修长,剑眉星目,看似温文尔雅,但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言明的锐气。一把长剑悬掛於腰间,剑穗在晨风中飘扬。身后一匹白色骏马好似赶了很久的路,走起来步履蹣跚。 来人见到林富贵便似久未谋面的朋友,道:“掌柜的,我又来了。” 林富贵莞然而笑將他迎入客栈,安排好客房,传了话给婉清,眾人在一处雅间见面。 “唐大哥,就你一人前来?”婉清先开了口问道。 “我是奔波的命啊……”唐逸尘无奈笑道。 柳清却道:“羡慕你得紧,每日快意江湖,我可是难得有此机会出来。” 唐逸尘笑道:“柳清姑娘,你不在江湖,可是少了许多乐事……到北雍城也没閒著吧?” 柳清尬色道:“这个……正事要紧,我可是收敛了许多!” 眾人“……” 自从那日在潭州城分別,南宫安歌也是一年多未见唐逸尘大哥,今日见到又多了一份亲切,菀然道:“唐大哥,一年多未见,想念得很。” 唐逸尘也笑道:“听闻了你的事,后生可畏,如此年少的中地境,还可越级挑战小天境。” 南宫安歌憨憨一笑。 唐逸尘接著道:“阿姆雷之事,林家主与师父做了个推测,其人应在聚贤阁。聚贤阁会对南楚国武院动手,第一次是为了炎帝剑和《炎帝剑诀》,这容易想到,第二次在狮子峰的突袭,便是为了削弱南楚国武院的根基。谁会如此做?谁有能力如此做?其身后应是北雍国皇室授意。” 婉清满脸忧色道“这些我们也怀疑过,但是没有確认前,不好妄下结论,若真是这样,无异於两国开战了……” 婉清说得没错,暗牌翻过来便是明牌,但是没有翻过来前,即便猜到了底牌,你也不好掀桌子…… 唐逸尘菀然道:“聚贤阁並非你我能够窥探的,如何確认这些猜测……师父另有安排。我来此要確认另外一件事情。” 唐逸尘这才说起此行目的:“幽冥殿袭击太子一事,现有些眉目了,他们袭击太子是为了逼出炎帝剑的下落,在那以后又失去了踪跡,师弟传回来消息,北雍城应有他们的据点。” 柳清疑道:“唐云鹤一直在北雍城?” 唐逸尘回道:“太昊剑现在幽冥殿手中,师弟便跟著线索去了瀛洲城,也许还能打探到二小姐失踪一事!” 柳青嘆道:“哎……二小姐家少爷毫无音讯,大小姐可是整日担忧!” 唐逸尘也嘆道:“二小姐虽未寻见,还知其无恙,安歌年幼,没有音讯,確令人担心……” 南宫安歌心中猛得一震,心道:“怎觉得是在说我一般?” 自己心有所念,不由脱口而出:“唐大哥说的二小姐与安歌是?” 唐逸尘回道:“自然是林家二小姐林凤仪,还有其子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只知母亲是古蜀国人,怎知她离家出走,十多年未与家中联络,自然也少提及家人。 南宫安歌心中波澜起伏,脸上一片茫然…… “自己与唐逸尘在潭州城相识,怎会错过?” 此刻,南宫安歌深埋心底的情愫忽然涌出,眼中不觉有些湿润。 眾人皆是惊奇,问道:“叶安歌,你这是怎么了?” “唐大哥,我……我……便是你要寻的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此时不再隱瞒,独自漂泊,这广阔的山海之间何处去寻父母,寻到母亲家人,自会多些希望。 在场的眾人惊奇变为震惊,这怎么可能? 南宫安歌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眼前的叶安歌已十七、八岁模样…… “我与母亲在仙门山峡谷跌落,独自漂流……”南宫安歌將当时的遭遇讲述了一遍。 唐逸尘见多识广,料想这些事情无法编造,只是百谷之事倒是闻所未闻,不过南宫安歌的修为也便解释得通了。 婉清与柳清面面相覷,太子妃安排假扮南宫安歌的侍女,现在好了,他本就是小少爷。冥冥之中一切似乎皆有天意…… 柳清恍然大悟道:“难怪!凤姐也同我说起过,安歌与大小姐有些神似,只是年龄差別太大……” 南宫安歌有些疑惑的看著柳清。一旁婉清笑道:“她说的大小姐便是你的姨娘,南楚国太子妃林凤娇,便是我们林家大小姐。” 南宫安歌更觉汗顏,自己还与姨娘並肩作战过…… “寻到安歌之事,切不可外传,我速速將消息传回去。” 唐逸尘心中也是半块石头落地,自己苦苦寻了几年的小世子,居然还在潭州城错过! “安歌,你现回到北雍城,如何打算?” 唐逸尘应是猜到了南宫安歌的想法,又不免有些担心。他心中有种预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北雍城这是非之地,一个巨大的漩涡似乎在等著安歌。 南宫安歌静下心来,道:“我来北雍城本是想认了祖父,好打探父母的消息,但是现在,我觉著事情不那么简单,何况这些日子,我对北雍国的种种行径很是厌恶,还不打算表明身份。” 听了南宫安歌的话,眾人总算放下心来。 这日,北雍城外,太山行宫——聚贤阁。 有客到访。 大厅內,两人相视而立。 一人正是聚贤阁阁主,姬家家主姬若渊。他面若冰霜,冷色道:“你,捨得回来了?” 来者一声嘆息:“哎!大哥……” “你还叫我大哥?你不是改了姓?我该叫你姬掌门还是唐掌门?”姬若渊怒气未消。 来客正是古蜀国唐门唐若风,本名姬若风——姬若渊最小的弟弟。 “大哥,我是改了姓名,因我不配再用此姓氏,姬家在江湖数百年威名,从未臣服与谁,也不涉足江湖纷爭,一心向武,传递家族荣耀,但是……” 唐若风话到此处,不再多言,与大哥讲这些道理,必会爭执不休。 “若风……” 姬若渊最是疼爱若风,奈何他太过执拗,一走就是三十年,此时再见少不得又语重心长道:“我们姬家传承数百年,你未见,神剑出世,豪杰辈出,谁取得神剑便可再上层楼,若是不抢得先机,岁月的洪流终会吞没我们姬家,我这家主做得容易吗?” “大哥,江湖一代新人换旧人,我们偏安一隅便好,何必踏入是非之中。即便涉入其中,也应分清是非,行之有道。” 唐若风离家,是因举族迁徙到太山,效命皇室,做了北雍国皇室鹰犬。 “皇室之命,有可为,有不可为,我自有分寸。” 姬若渊百感交集,姬家的荣耀是万万不可断送在自己手中,自己的初心又有谁能明了? 一入朝门深似海,並非事事皆隨自己意愿,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有时间证明一切吧。 两人会面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唐若风愤怒的离开了聚贤阁——消息很快传回了宫內。 第四十二章 方静言 皇宫深处,御书房。 顾连英同君主南宫长宇稟告:“陛下,古蜀国来人见了姬家家主,乃是当年离家出走的姬若风。难道姬家与古蜀国有些牵扯?聚贤阁对南楚国武院出手,无功而返,此事?” 南宫长宇思绪有些复杂,嘆道:“其弟不过是在古蜀国建宗立派,若是真能代表皇室,反倒是好了……先皇当年亲自到归山,將聚贤阁请到北雍城来,便是为他所用。先皇不在,也许便不那么忠心了,或许是下不了决心吧!” 顾连英小心问道:“皇上,他们要的东西,我们未能取得,是否与此有关。” “一把神剑在他们眼中便是至尊,朕,要的是天下,要的是五把神剑齐聚……目光短浅,何成大事?” 南宫长宇怒地甩了下衣袖,一阵颶风拂过,震得人心中忐忑。 “陛下息怒,我再去和姬家主好好说说……” 聚贤阁內高手如云,做事遮遮掩掩,是怕在江湖上坏了名声,还是因南宫家未取回太昊剑兑现承诺?其中缘由也许更为复杂。 南宫长宇问道:“听闻渤海那边汪直的势力,有了南下的跡象?” 顾连英道:“回陛下,仙门山战火未停,他们也难进半步。或许是他们改了主意。” 南宫长宇嘆道:“若是靖一还在,也轮不到汪直囂张。眼下紧要之事仍是两年一次的紫云峰会,听闻此届武院弟子人才济济,又可为我北雍培养些天境之人出来。” 顾连英道:“姬若渊的女儿也进了四海学院,此事……” 南宫长宇沉吟片刻,道:“让云翰定吧,他不是一直在拉拢聚贤阁吗?” 两人的对话也就两人知晓,皇宫內,君主最值得信任的人,也就眼前这位自幼跟著他的顾连英了。 南宫安歌认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也做了选择。 这日,南宫安歌独自到了四海学院去寻方静言。 四海学院坐落在北雍城的北城区,是以前的一处军营改建而成。门前便是那日柳青行窃的四海客栈。 方静言得了消息出来,欢喜之情不予言表,拉著南宫安歌由侧门进了学院。穿过一片马厩,又经过一处厨房,到了一处独立小院。 “哎呀,叶兄弟,你今日如何有空?” 方静言看著南宫安歌,心里就乐,那日可是帮他贏了二十万两银子!他回家后,才想起忘了问安歌家的府邸所在,一直后悔不已! 南宫安歌道:“年前家里事多,现在得閒出来玩耍,正好到了附近,想起方大哥说过在四海学院供职,便顺道来看看。” 方静言还在兴奋之中,喜道:“老弟来了,我今日可得做东好好款待一番。”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方大哥,就你一人住这院……” 方静言意气风发,笑道:“那是!四海学院的吃喝拉撒皆归我管,平日辛苦得很,学院便安排了此处让我歇息。” 原来方静言並非学院老师,却是后勤总管,难怪有钱去探坊玩耍,隨手拿出几万两银票。 南宫安歌隨口道:“方大哥这可是美差,油水不少,难怪可去探坊玩……” 方静言闻言,急忙捂住了南宫安歌的嘴:“说不得……说不得……” 隨即到门口小心张望,见附近没人,他才长舒一口气,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著南宫安歌,道:“叶兄弟,你可別误会,我这可是清水衙门,去探坊的钱可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南宫安歌见方静言如此慌张,心中偷笑,正色道:“方大哥,是我误会了,绝不再乱言语。” 方静言这才放下心来,坐下閒聊。 四海学院也分文院和武院,以武院为主,这军营改造的学院,处处皆是习武练兵之地,武院弟子除了修炼,亦学指挥、战法、战术…… 文院依附於武院,规模很小。 “叶兄弟,你对学院如此感兴趣,莫非也想进四海学院?” 方静言知道四海学院的地位,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將家中子弟送来。学院出去的弟子皆有极好前程,自己从中也是捞了些油水。 南宫安歌试探问道:“进学院不是要考试吗?可有其它途径?” 方静言笑道:“自然是要考试,不过,好些公子哥吃不得苦中途退出,多出的名额,便有人想著补上。” 南宫安歌心道:“还可如此操作?” 自己心中难免有些心动,但北雍国对於学院弟子的户籍管理极严…… 两人相谈甚欢,方静言叫人送来饭菜,还特意配了壶好酒。 酒过三巡,方静言便有些醉意,笑道:“叶兄弟,西域美人可將你服侍好了,那个美人可是绝色,北雍城里也难见如此漂亮的女子。” 南宫安歌回道:“多谢方大哥成全,这番情义我是记在心的。” “改日,改日我俩再去探坊,你再抱个美人回去……哈哈……人不风流枉少年!哥哥若非家有贤妻,也就心动了……” 南宫安歌见方静言已有了几分醉意,试探道:“方大哥,若有人想进四海学院,又弄丟了户籍证明……” 方静言一个哆嗦,酒醒了大半,急声道:“说不得……说不得,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南宫安歌未料方静言会如此大反应,急忙岔开了话题,所幸他未深究下去。 酒后別了半醉的方静言,南宫安歌回到客栈,与眾人商议,要想混进四海学院並不容易。 眾人又谈起幽冥殿。唐云鹤留的地址是醉仙楼,但醉仙楼也去过数次,没有发现幽冥殿任何的影踪。 南宫安歌闭目沉思,心道:“自己与幽冥殿打过多次交道,除了认得慕白几人,谁的脸上会写著幽冥殿几个字?醉仙楼的客人来自五湖四海,幽冥殿若是在醉仙楼出现过,也属正常,酒楼每日食客进出上千,即或每日守著,也看不出所以……” 一定还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否则唐云鹤不会无缘无故留此地址。 醉仙楼之所以叫『醉仙楼』,是因为建了一座九层楼阁叫『醉仙阁』…… 还没去过的地方,只有那座『醉仙阁』。 南宫安歌猛得睁开双眼…… 第四十三章 夜探醉仙阁 南宫安歌叫柳清去了趟醉仙楼,说是要预定『醉仙阁』的雅间。 柳清本以为要银子打点方能预定,未料当日便有雅间,只是价钱高得嚇人。柳清忍痛付了五千两银票预订了五楼的雅间。 唐逸尘做了些准备,晚上便要探这『醉仙阁』。 黄昏时分,一辆豪华马车由瑞丰客栈缓缓驶出。 紧隨马车的是三匹骏马。一匹马上坐一俊美男子,身材修长、剑眉星目、手持长剑相隨;另两匹马上各坐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侍卫。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引人纷纷侧目观望。 醉仙阁临湖而建,一侧看街市繁华,一侧看风景如画。 醉仙阁第一层是架空的楼层,马车直接行了进去。其內空间很大,足足可停下二三十辆马车。 有咨客过来指挥马车停靠位置。一张羊毛地毯铺到了马车旁,旁边有人送来轿凳。 一女卫轻盈的跃下马背,又如蝴蝶般轻跃到马车前方,轻轻掀起珠帘,另外两位侍卫已立於马车旁侧,傲然而立,警视著四周。 一位俊朗优雅的少年手持摺扇,轻挑珠帘探出头来,先是望了望环境,再探身而出,立於车头,摺扇轻启,轻摇几下,微微一笑缓步下了马车。 少年下了马车,优雅的转身对著马车轻语。一位异域风情的少女慢慢探出头来,羞涩的脸庞上泛起一抹红晕,双手挽著衣裙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当她婀娜的身姿完全展现出来,犹如一块碧玉发出绚丽夺目的光彩,周围的灯光黯然失色。 眾多咨客的目光有些呆滯,皆为美少女所惊艷。少女莞尔一笑,在南宫安歌的牵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呆滯的咨客有清醒过来的,这才慌忙过去指引。 南宫安歌在古丽米娜的伴隨下,沿著羊毛地毯到了一处升降机前。 南宫安歌以前也登过楼阁,却从未见过如此构造,九层的楼阁本就少见,这些机关构造更是令人称奇。 升降机到了五楼,有两位美艷的少女在门口迎接。 正对升降机出口的是一处影壁,上面一副山水图惟妙惟肖,两侧各有一道门,美女咨客引著眾人进了左侧的大门。 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处饮茶歇息的区域,分別摆设有琴棋书画的物件;顺著过去才是用餐之处,环绕一个舞台而设;再过去些又有一处歇息区域,有些小的房间,不知做何用处。 这些区域都沿著楼层边环绕布置,而在楼层的正中间便是那被餐桌围著的圆弧形舞台,一层楼便是一雅间,极具奢华。 美女咨客引眾人在歇息区坐了,沏了茶,上了果点,一名女子手抱琵琶在旁轻弹,透过窗户望出去,北雍城的景象一览无遗。 美女咨客这才道:“公子稍作歇息……” 南宫安歌从未到过如此场所,不便多言,頷首含笑。 休憩片刻,才有美女咨客过来通知用餐,眾人在其引领下到了就餐区分別落座,有数位美女侍从托著菜餚由一道屏风后鱼贯而入,如一群蝴蝶般在桌间穿梭,將菜餚一一放在各人桌前。 眾人举杯用餐,眼前的舞台升起一团水雾,台上有舞者翩翩起舞。曼妙的乐声伴著曼妙的舞者,眾人只觉得有些恍惚,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 忽然,舞台的舞者散了。有人送来一张长几,置於舞台中央,接著有两位赤膊壮汉抬著鲜红的牛肉上来。一名其貌不扬,眉宇轩昂的中年厨子上台,莞然施礼。 礼毕,他双手忽然各多了一把小刀。小刀寒光一闪,上下翻飞间,五份牛肉已置於盘中。厨子收了小刀,不知何故双手燃起两团火焰,牛肉临空而起,在火焰中翻腾…… 南宫安歌暗惊:“这厨子应有天境以上的修为吧?否则无法如此御火。” 自己內心不免感嘆:“北雍国一个厨子竟有如此修为,真与南楚国开战,该如何应对?” 南宫安歌此刻已忘了自己北雍国小世子的身份。 唐逸尘神色微变,心中也在暗自思量…… 几位女子却看得不亦乐乎,频频拍手叫好…… 这道牛肉与炭火烤制的完全不同,层次丰富。普通炭火烤制的牛肉只讲究外焦內嫩,但这道牛肉除了外焦內嫩,可层层撕开,肉眼可见,由外至內一共九个层次,十分的均匀…… 用餐之后,美女咨客引了眾人到另外一处歇息,又上了水果、茶点和酒水。此时一位女子拧一手绢姍姍而来,在场的美女咨客都施礼致意。 这位女子到了近前,对著南宫安歌等人道个万福,道:“二位公子第一次来,我忙著招呼四楼的客人,怠慢了些,先赔个罪。” 言毕,女子拿起一杯酒来一饮而尽。原来她见唐逸尘风姿卓著,不知今日所扮主僕身份,將唐逸尘也当做了同来的公子。 旁边的美女咨客忙道:“这是醉阁的姐姐……” 原来楼阁二到九层,设有四位主事,每人管理二层,分別是『风』,『』,『雪』,『月』。 这位姐姐管的便是四、五层客人。 一个酒楼如此多讲究,眾人又是暗暗称奇。 姐姐又取了三杯酒,莞尔道:“二位公子且莫怪罪,我先敬二位公子一杯。” 南宫安歌见姐姐客气,与唐逸尘共同举杯饮了。 姐姐这才道:“旁边有蘼芜香薰,几位姐姐可去歇息片刻。” 婉清等人不明其意,都望著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本是来探这醉仙阁,不好表现过於唐突,便示意几人前去。 有美女咨客带了婉清、柳清和古丽米娜去了一个房间。房中有几张软塌,美女咨客示意几位躺了上去,隨后点了香薰。即刻便有香味飘了出来,呼吸之间倍感轻鬆喜悦,不知不觉皆有些昏昏欲睡。 见三位美女进了屋內歇息,姐姐媚笑著道:“二位公子第一次来,可要玩得尽兴,下次再来,可別带著女伴……” 南宫安歌不明其意,既已到此,只能听她安排。 姐姐挥了挥手绢,先前的歌舞美女都走上前来,纷纷坐了下来,有人拨了葡萄餵过来,有人斟酒欲敬,有人在身后按摩肩颈…… 南宫安歌与唐逸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由虚汗直冒。姐姐知二人第一次来,掩面而笑道:“二位公子还如此害羞,莫非是廿载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姐姐言毕又是亲自斟酒来敬。南宫安歌与唐逸尘不好推辞,又举杯饮了。不过片刻,二人皆有一丝眩晕的感觉。 唐逸尘本是用毒的高手,暗道不好:“莫非酒里有『毒』,我怎会没一丝察觉,几杯酒不至如此。”暗自服了唐门的解毒之药,依然眩晕,体內还有一丝燥热的感觉。 南宫安歌开始有些眩晕,却未想过『中毒』——北雍城內最豪华的酒楼,怎会下毒?柳如烟下的迷药醉红尘对自己都无用。自己心中是无半点警惕,怎会料到身旁唐逸尘也未躲过…… 片刻功夫,二人体內的燥热越来越强烈,周围的女子看在眼中更加嫵媚妖嬈,整个人昏昏欲睡。 姐姐见了,媚笑道:“只怕二位公子来了一次,便会日日想著来,春梅、夏菊,今日便宜了你二人……” 两位美女咨客含笑答应一声,便各自扶著南宫安歌与唐逸尘进了小房间,其他女子则是隨著姐姐自行离去。 春梅带著南宫安歌进了小屋內,扶到床上,自己宽了衣裙,只剩一件肚兜,婀娜的身体美艷无比。 她缓缓的匍匐下身体,贴近了南宫安歌的脸庞,越是处的近了,越是看著喜欢。南宫安歌本就俊朗帅气,体內燥热、满脸蒲红、眼神迷离,更显迷人。 此时,南宫安歌大脑里还有一丝清醒,却是无法控制自己,这才意识中了『毒』,心中暗道不好。 南宫安歌迷迷糊糊看见一个尤物在眼前晃动…… 春梅见南宫安歌兴起,將脸贴到南宫安歌眼前,一双魅惑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南宫安歌,口吐芬芳,暖暖的气流吹在南宫安歌脸上,一只手一点一点解开南宫安歌衣襟…… 南宫安歌从未遇到如此险境,醉红尘的『一醉断人肠,三日不还魂』都未迷倒自己,不知是什么『毒』,完全无法抵抗。 安歌一边燥热难耐,一边拼命抵抗,奇怪的是《归一心诀》没有一丝反应,双手想要推开眼前女子的念头在心中一闪即逝…… 旁边的小屋內,唐逸尘也是相同处境,自以为是用毒的高手,今日所遇,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另一处小屋內,婉清、柳清与古丽米娜在蘼芜香薰的作用下一直昏昏欲睡,这並非迷香,只是一种舒缓身体的香草。 柳清小憩了片刻,心中担忧南宫安歌。 自从南宫安歌表明了身份,他已然是林家的少爷。那日在北城盗取『灵煌玉』,少爷暗中尾隨,出手相助,一直心存感激。 柳清试著提起精神,这香薰还真是舒坦,若非自己有所牵掛,实在不愿起身,看看身旁的婉清和古丽米娜享受的眯著双眼,不免摇摇头。 柳清起身出门,却见大厅內空空如也。 正当柳清疑惑之时,忽然听见旁边的小屋內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第四十四章 醉仙阁里醉神仙 柳清闻声悄悄走了过去,轻轻推门一看,一副不堪入目的画面映入眼帘,只见一赤身女子正匍匐在少爷的胸前,一手正慢慢解开少爷衣襟。柳清嚇得急速退了出来,少爷怎会在醉仙阁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柳清与南宫安歌相识不久,暗道:“莫非我家少爷也是公子,这和平日所见可不一样。” 焦虑之际,柳清心念急转:“说好的是来查探,古丽米娜可谓绝色天香,少爷並未乘人之危,怎会在此如此心急?这其中一定有些蹊蹺。” 忍住內心的羞涩,柳清又悄悄推开了门仔细看去,却见少爷在床上没半点响动,只有那妖艷女子上下其手,確是不合常理。她也顾不得多想,疾步上前拍晕了女子,这才看清少爷眼神迷离,面红如火。 柳清此时有些心乱,急切喊道:“少爷,快些醒来……” 心中一急,居然扇了安歌几耳光…… 南宫安歌此时心中燥热已如火山,突然间眼前女子倒下,那股燥热更是难耐,见一女子扇自己耳光,不由得抱住了柳清。 柳清嚇得面容失色,心中暗道:“定是中了『春药』之毒。” 柳清自小混跡江湖,耳濡目染知道春药本就伤人,若是中了很难清醒,一旦强行压制,对身体伤害极大。此时被安歌抱住,只觉心里砰砰直跳…… “莫非今日我便要为了少爷失去女儿之身?”想到此处,柳清心中竟然左右为难,接著便扇了自己一耳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正在为难之时,南宫安歌已开始对柳清上下其手,柳清並未经过男女之事,更是羞愧难当,惊呼一声推开安歌,不知如何是好。 所谓急能生智,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柳清心中:“古丽米娜本是少爷在探坊救回来的奴隶,虽然少爷未对她有非分之想,何不让她来救少爷,自己也免得陷入两难之间。” 心念至此,柳清不知为何心中有些踌躇…… 此念头只是出现了一剎那,柳清猛的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柳清疾步回到隔壁房间,眼见婉清和古丽米娜还在软榻上悠然自在。 柳清拍醒了古丽米娜,拉著她快步回到南宫安歌身旁,只见南宫安歌正抱著那被打晕的女子…… 柳清急道:“米娜,少爷中了春药之毒,再不救他,他会受伤很深,只能靠你了……” 古丽米娜见到床上躺著的赤身女子,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柳清心中暗道:“我先好言相劝,若是你不肯顺从,我便打晕了你……” 古丽米娜咬咬香唇,点了点头,柳清这才放下心来,抱走了那位赤身女子,关上房门。 古丽米娜自从被南宫安歌所救,心中对南宫安歌感激不已。心道“你以礼待我,或许並不喜欢我,但是今日也是无奈,我便当救你,还了这份情,若是事后你怪罪下来,我自己离开便是……” 南宫安歌想要抱住古丽米娜,古丽米娜却將他推开,解开了髮髻,满头乌黑长髮如瀑布般滑落,衣襟轻解,香肩如玉…… 柳清偷眼看见,这才放心回身去寻婉清。 婉清昏昏欲睡的坐在软榻上,听完事情经过,嚇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道:“唐逸尘大哥呢?” 柳清一拍额头,道:“我的天啊!咋忘了唐大哥。” 唐逸尘:“……” 柳清、婉清二人紧挨著小房间寻去,在另外一处发现了唐逸尘。 眼前却是奇怪的一幕,只见唐逸尘衣衫半解,正痛苦的闭著眼睛,满面通红,旁边一位几近赤身的女子已晕了过去。 婉清想到个法子,叫上柳清到舞台旁的水池取了些水浇到唐逸尘脸上,看著似乎有些效果。两人不停取水浇灌,如此反覆,半个时辰过后,终是烟消云散…… 唐逸尘甚是疲惫的眼睛看著婉清二人,有气无力道:“多谢……” 又过了半个时辰…… 几人很是狼狈的下到了一楼,急急忙取了马车离去。 高高的醉仙阁上,一位年轻女子立於八楼窗前,望著狼狈而去的南宫安歌一行,捧茶轻笑…… 南宫安歌此时坐在车內,默默无语,內心五味杂陈。古丽米娜见南宫安歌脸色难看又不言不语,心中担忧起来,这是在怪罪自己吗?一时也是神色忐忑,不知如何是好。 唐逸尘本想说上几句,一想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欲言又止,只能长嘆一声。婉清与柳清互相看了看,也是寻不到话题可说…… 一行人回到客栈,各怀心事都急忙回了房间歇息。 南宫安歌知是古丽米娜救了自己,心中很是愧疚,不知日后如何面对,一边又想起神仙姐姐,觉得好似亏欠了神仙姐姐什么,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对神仙姐姐的情愫已超过了喜欢…… 柳清在屋內回忆起那奇葩一幕,心中仍是砰砰乱跳,为何自己会有些奇怪的想法…… 婉清则是看著柳清奇怪的表情,心道:“这傢伙该不会是动了春心吧?” 唐逸尘则是懊恼不已,自己是唐门大弟子,今日如何会中了道,多亏隨身带的迷魂散被那女子碰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这春药究竟是何物所制,百思不得其解。 古丽米娜则是一夜未眠,自己今日救了南宫安歌虽是心甘情愿,但是一颗心便完全寄託与他了:“他若是真的怪罪与我,我可如何是好……” 一夜无话,次日天亮,眾人仍是聚在了一起商议此事。 唐逸尘毕竟年长些,见过的风风雨雨也多些,已恢復了平日的颯爽之气,怒声道:“这醉仙阁肯定有问题,一个酒楼竟会对客人如此……” 婉清昨日没完全经歷此事,心神还好,道:“这北雍城已荒淫到如此程度,真是难以想像……” 话音未落,只见南宫安歌与唐逸尘都面露尷尬之色,古丽米娜藉故自在房间歇息,並未参与议事。 婉清见少爷与唐逸尘面露尷尬,慌忙补充道:“我……我並非说你俩啊。”这句话无异於雪上加霜,两人更为尷尬。 柳清昨夜平復了情绪,急声道:“说正事吧,我看这醉仙阁是为了吸引那些达官贵人,富少公子哥去消遣而已,不过借用了青楼的手段,昨日可是了万两银子……” 唐逸尘沉略片刻,道:“不会如此简单,一家酒楼开在皇城內,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人,还如何经营下去,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必定是有所依靠,或是有人在背后授意,要想打探这醉阁究竟藏著什么秘密,还得先查下它背后的主人才行。” 南宫安歌终是开口道:“我赞同唐大哥的说法,北雍城內臥虎藏龙,醉仙阁敢如此行事一定是有它的目的,不会是简单的为了生意。你们说这醉仙阁的背后会不会就是幽冥殿?” “幽冥殿一向行事隱秘,神龙现首不现尾,闹市之中如此?可不似他们的作风……”唐逸尘料想不会如此容易探寻到其踪跡。 婉清道:“不妨问问林掌柜,这醉仙楼的背景……” 林富贵並非外人,进到屋內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才道:“你们去探那醉仙阁本该先问我一声,多亏没出什么大事。” 眾人…… “醉仙楼最初並不叫醉仙楼,而是醉红楼,它以前便是一家青楼,只是后来被人收买了,改成了酒楼。因建了那九层高的醉仙阁,才称之为醉仙楼。醉仙楼的老板一直很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有人说这便是以前青楼的老板娘改了正道,换了面目,还有人传言这醉仙楼是聚贤阁的產业。” 林富贵来北雍城多年,明面做著客栈的生意,私下结交了许多北雍城的达官贵人,消息的来源很广。他都不知醉仙楼的老板是谁,这就太神秘了。 南宫安歌听到聚贤阁,想起了醉仙楼对面的探坊,方静言说过探坊是聚贤阁在背后撑腰,这醉仙楼说不得真是聚贤阁在背后。只是,如此古老的绝世宗门如何经营的皆是见不得人的买卖? 林富贵接著道:“醉仙楼的生意在整个北雍城是最好的,但凡达官贵人有什么非正式的宴请都会选在此,它家这九层的醉仙阁也成了北雍城身份的象徵……” “还有什么特別之处吗?” 眾人听了林富贵一席话並未发现些什么。 林富贵沉略片刻,又道:“要说特別之处,还真有些特別之处。便是这醉仙阁,皇室的人不会来,除了一个人,那便是北雍国的二皇子,不过谁都知二皇子风流成性,他喜欢去醉仙阁也在情理之中……” 南宫安歌心道:“北雍国的二皇子,便是我的二叔,母亲与父亲为何从未提起过……” 第四十五章 赌友 眾人谈过正事,便打算用饭。 婉清去了房间请古丽米娜。古丽米娜却是寻了理由推辞。 眾人看著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面红耳赤,终是鼓起勇气去到客房门口。 南宫安歌在客房门口犹豫了半晌,怕眾人等得久了,终是轻轻的叩响了房门,道:“古丽……米娜,大家在等你用饭……” 屋內古丽米娜听见南宫安歌的声音,百感交集,不知如何面对。 南宫安歌等了片刻,见屋內没有回应,再次敲门道:“古丽米娜,我……我对不住你……” 南宫安歌本想说的是“感谢你救了我”,不知为何一句“对不住”脱口而出…… 屋內古丽米娜的眼泪哗啦啦的便流了出来。 “我不过是你的奴婢,我的命都是你的,为何要说对不住我?莫非在你心中,我只是一个外人?” 古丽米娜想到便说道:“我的命都是公子的,如何会对不住我?若是公子觉得愧疚,我將命还给公子便是了……” 南宫安歌一听,坏了! 他急得一脚踢开了房门,只见古丽米娜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坐在床前,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之间竟没了言语…… 南宫安歌心中终是不忍,走上前去伸手抹去古丽米娜的泪水,心道:“姐姐也是可怜……” 古丽米娜却是大哭一声紧紧抱住了南宫安歌。 醉仙楼之事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並看不出与幽冥殿有关的痕跡。 南宫安歌决定再去寻方静言打探些消息。不过要再约方静言,仍是去探坊合適些。 方静言平日里很是悠閒,见到南宫安歌又来看望他,自是欢喜不已。 南宫安歌表明来意,方静言更是乐了,上次喝酒醉了自己便后悔没提这事,今日见安歌主动来约,那便走吧。 此次南宫安歌带著方静言去玩,探宝的彩头却是一把『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 安歌暗想自己有了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赤虎剑』,便没刻意去贏第一,只是贏了几万两银子便匆匆离去。 两人出了探坊的大门,寻了地方宵食。 南宫安歌问道:“方大哥,听闻这醉仙楼很是不错,不知你可去那九层的醉仙阁消遣过?” 方静言听到醉仙阁,哈哈大笑道:“此地可是城中公子少爷最喜之处,那可是身份的象徵,当今的二皇子殿下去了都沉迷其中,莫非叶老弟家西域美人已玩腻了,想换换环境?” 南宫安歌面色一红,道:“方大哥,莫开玩笑,我只是好奇问问而已。”心想这方静言真是口无遮拦。 方静言嘆了口气道:“那里可並非一般人能去的,听闻有人一晚费了上百万两银子,真正能去的在北雍城也没几人。” 南宫安歌隨意问道:“方大哥,记得你提到过嫂子,为何未见她在?” 方静言又是长嘆一声,道:“我在这四海学院谋了个好的差事,我家可不在北雍城,你嫂子在老家带著两娃呢,辛苦得很。只是这北雍城的房子可贵,没个百万两银子,没法安家。” “能在四海学院谋得美差,也是不易,方大哥只要再辛苦些日子总是能將嫂子和侄子接到北雍城的。” 南宫安歌慢慢閒聊,心中寻思如何找到话题打探四海学院,上次初见问了些,再多问,恐怕方静言会起疑心了。 方静言听到南宫安歌提起家里,感慨颇多:“我也是想多攒下些银子,只是也不想在这北雍城买房了,还是家乡好啊,虽然比不上这北雍城繁华,但是过得安心、自在!” 方静言参与了四海学院內买卖弟子名额之事,心中始终害怕东窗事发。 这北雍城里乱象丛生,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四海学院在北雍国的地位至关紧要,若是上面发现了贪腐之事,轻则有牢狱之灾,重则掉了脑袋。只有回到家乡,方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南宫安歌见方静言很是在意家人,心道:“此人虽然好赌,倒非太坏之人,或许我也可豪赌一次。” 南宫安歌计上心头,故意长嘆一声:“哎……方大哥,我也有苦衷无处诉说啊。” 方静言心道:“你个小公子,不愁吃喝,抱得美人在手,有何忧愁。” 正巧酒水已上,酒过三巡,南宫安歌才道:“方大哥,你看小弟我只是喜欢玩耍,我家非要让我来这北雍城学些本事,一般的宗门还看不上,非要我进这四海学院。我自由惯了,若是进了这四海学院,哪里还有自由,这探坊怕是无法去玩了。” 方静言闻言恍然大悟一般,道:“原来你来北雍城真是为了进这四海学院啊,我还以为你是这城中哪家的少爷呢。” 同是异乡人,他乡遇故知。 方静言对安歌又热情了许多——这可是帮自己贏了二十多万两银子的兄弟。 南宫安歌见方静言没起疑心,接著道:“我对学习没什么兴趣,只是將户籍弄丟了,便没去考试。本以为混混日子便好,家里传来消息,老爹过段时间会来看我,若是发现我在外无所事事,恐怕我的逍遥日子便到头了。” 方静言一杯酒一饮而下,拍著胸脯道:“这有何难,只要些银子,哥哥帮你进了学院便是!但是你……” 见他对自己还有疑心,南宫安歌又是一声嘆息:“方大哥,我对此並无兴趣,真要进了这四海学院,不但无法出来玩耍,我家的西域美女岂不夜夜独守空房啊?!” 方静言认定了南宫安歌就是个贪玩好色的公子哥,连声附和道:“正是,正是,什么好都不如自由好,你这老爹来了,可就不好办了。” 南宫安歌假装有些醉意,一手搭在方静言肩上,嘆道,:“所以啊,方大哥,得帮弟弟想想办法啊。” 方静言猛得喝了杯酒,双目有神,豪气顿生,道:“你家方大哥在这四海学院可不是白混了些年,办法,自然是有的,不过……” 南宫安歌一听有戏,得再添把火,便也满脸豪气道:“方大哥,只要能想到办法,多少银子都行,便当买个自由,我也好常常陪著方大哥去那探坊玩耍。” 一听这“探坊”三字,方静言终是下了决心,道:“我便帮你弄个手续,可在学院读书,你老爹要是来了,也好应付,等你老爹走了,你想上便上,不想上隨时也可出来玩耍。” 南宫安歌一听,还可这样干? 四海学院对於弟子的管理,主要是户籍、背景查得严格,中途有弟子空了位置出来,便会有人寻关係补上,对应的户籍资料也会替换。若非正式入学,反而简单,买通了主管的老师,户籍管理处都不需要打点,只是事情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便是杀头的罪了。 方静言心道:“换人、换户籍的,闹大了也是杀头的罪,叶安歌混个脸面,不会有人去查,想起来还容易一些。” 回到客栈,南宫安歌同唐逸尘讲了此事。 唐逸尘看了南宫安歌半晌才道“你小子,什么办法都敢想啊。不过去查探下四海学院,是件好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南宫安歌回到客房,见古丽米娜等著自己,不由面色一红,那日只是『春药』作怪,南宫安歌心有芥蒂,对这男女之事更是懵懵懂懂,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哪知古丽米娜先开了口,道:“少爷,知你回来,我过来看看你可有何吩咐……” 古丽米娜仍当自己是南宫安歌赎回来的奴隶,能留在他身边已是最大的满足,对感情的奢望都埋在了心底。 南宫安歌道:“我没將你当做奴僕看待,你且莫多想,先回房歇息。” 古丽米娜心中有一丝失落,但听南宫安歌所言,对自己却是尊重,並无討厌之色,这才安心的回了房去。 没过几日,方静言打点好了一切,带著南宫安歌正式进了四海学院。 第四十六章 认个大哥 四海学院不同於灵麓武院,这边没有分基础课堂与五行学堂。而是分了內院与外院,据说內院才是真正的修炼之处。南宫安歌到的自然是外院。 这里规模很大,外院的弟子便有万人之眾,內院也有上千人。至於文院没人知晓有多少人,看建筑规模,自然与武院无法相比。 南宫安歌的老师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也姓方,后来才知是方静言的族兄。 方老师將南宫安歌带到了班上,刚介绍完,便有人发出“嘘”声。 “又是钱来的,可是要拖我们后腿了……” 课堂最后一排坐著一位高大威猛的弟子,不屑地冷声说道。全班的人都露出鄙视的眼神。 南宫安歌莞然而笑,说了些客套话便默默坐了下来。方静言一再告诫自己:低调!低调! 未料那位带头嘲讽的弟子直接坐在了安歌桌上,俯视著道:“小子,哪家的少爷?了多少银子?”其余人也围了过来,显然要看笑话。 南宫安歌虽有些不悦,心里暗道:“不能惹事!” “记住,我叫魏秋明,四大家族魏家的,这里我说了算,依规矩你得交些银子,当是封口费,別以为了钱进来便能安稳。” 这魏秋明不过是魏家一个远房,但魏家是北雍国四大家族,一个远房也令人生畏,班上的学生都尊他为老大,平日里吃喝都有人供著。 南宫安歌可不缺银子,低声道:“魏大哥,我初来乍到,还得靠你关照!” 说罢,安歌掏出些银子小心奉上。魏秋明一看,乐了,这小子懂事,便道:“兄弟上道,跟著我混就对了,这学院內谁不给我面子?!有事我罩著。” 本是想看笑话的人有些失落,对南宫安歌更是鄙视…… 学院的课程很是丰富,除了基础的修炼功法,还有五行之术的入门功法、带兵的基础理论、行军作战的基本技能、甚至还有海战的技战术…… 原来外院的弟子培养是综合性的,若是发现有天赋的,便重点放在修炼上,爭取进入內院,若是资质普通的便重点学习军事,未来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外院每年会有一次筛选,不过今年的时间已过。南宫安歌本是来混混日子,打探下四海学院,对此並不在意。 巧的是內院的弟子正在备战比赛,据说优胜者可直接获得紫云峰会资格,时间就在一个月后。 南宫安歌谨记丰哥的话,出门钱图个方便,不但交了封口费,平日里用饭也抢著帮魏大哥付钱,深得其心。看来安静的混些日子应是不难。 这日,魏秋明正在学堂前对著一眾小弟吹嘘,忽然走来一群人,不善的望著魏秋明。本是神采奕奕的魏秋明即刻变了脸色,不过稍纵即逝,换了笑脸道:“古天宇,有些日子未见,可好?”, 古天宇还未开口,旁边一小弟叫道:“听闻你身边小弟,银子不少,出手大方,我大哥说了,过来跟他!” 南宫安歌心道:“这是为我来的!丰哥,你可没告诉我多钱也会惹麻烦啊!” 魏秋明不乐意了,冷声道:“轮到你说话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別扯这些没用的!” 古天宇冷哼一声,道:“你个魏家的远房,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叫那小子站出来,我要问问他跟谁?!” 打人別打脸,这是魏秋明的痛处,自己只是魏家的远房,在家族中本就没多少地位,到了学院还有些优越感,现在被人当眾拆穿,可就下不了台了。 魏秋明怒火升腾,猛地站起身来,喝道:“我班的事,轮不到你管!” 古天宇不屑道:“就你那点本事,还想反了?今日这个小弟我是收定了!” 本是怒气滔天的魏秋明不知为何,忽然脸色一暗,气势全无。古家家主古慕天是北雍国大元帅,家中子弟自小勤学苦练,待在外院的子弟也都不弱,最后都能进入內院。眼前的古天宇虽刚入学,已是凡人境七品修为,自己不过还是五品修为…… 南宫安歌一见知道这麻烦避不开了。 果然对面的小弟囂张起来,齐呼道:“那个叫叶安歌的小子出来吧!” 南宫安歌见魏秋明再没出手相助的意思,只能悻悻然走了出去。好似有些惶恐般道:“古大哥,久仰大名(根本就未听说过)!” 古天宇道:“都看见了,跟我还是跟他?” 南宫安歌对魏秋明也没多少好感,但是招惹人越多,越易引出乱子,忐忑道:“古大哥,看得起在下实在是抬举了,我刚入学,蒙魏大哥关照,若是隨意便换了大哥,恐招人唾弃!我想你也不会带这样的小弟吧。” 古天宇一愣,这小子说得倒是有些道理,自己小弟若是墙头草也是祸患,但是自己放出话来,若是就这般走了,传出去可是笑话。 古天宇思虑片刻,朗声道:“魏秋明,我也非强人所难,咱修武之人,靠本事说话,我俩不出面,另出三人比试三场,谁贏了这小子便跟谁。” 魏秋明眼神一亮,心道:“与你单打独斗自取其辱,派小弟出战三局两胜还有些机会,即或败了面子还过得去。”即刻便答应下来。 可嘆平日这些小弟殷勤,一听比武无人出声,何况还是为一个钱进学院的同窗。魏秋明急了,说好自己不能上场,若是人都凑不够也是丟面的事。 对方早站出来三人,虎视眈眈的等著。 南宫安歌心里嘆道:“真是世態炎凉啊!”不由摇头道:“我刚入学,就不麻烦各位同窗了,我便一人应战吧!” 魏秋明投来感激的目光,古天宇倒是刮目相看。心道:“谁都知道自己班是这一届的翘楚,最差都有六品修为,自己也是依仗家族背景才当了老大。这小子敢一人应战,有些骨气。” 围观的人可不这么想,钱进来的富少,多半是废物。这些凭本事进来的弟子谁没吃过苦?心中自然唾弃。有人高喊道:“废物,跟谁当狗不是狗?何必丟人现眼?” 南宫安歌经歷过生死,哪会为此乱了心境,心中思量该如何妥善应付。 三名身著灰白弟子服的少年,皆有著凡人境六品的修为,他们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轮流打量著南宫安歌。 第一场开始。 对手是个身形矫健的少年,连剑都懒得用,一出招便疾如狂风,拳风呼啸,直扑南宫安歌面门,显然想一招拿下,让这富家子弟当场出丑。 谁料南宫安歌脚下步伐却异常玄妙,看似惊险,总在毫釐之间以最小幅度堪堪避开刚猛的拳劲。 那少年几个回合未拿下安歌,开始焦躁不已,破绽渐露。南宫安歌看准一个机会,巧妙地用脚尖轻轻一绊,同时侧身一引—— “噗通!”一声,那少年收势不住,竟自己狼狈地摔了出去。 “第一场,叶安歌胜!”魏秋明这边,有人急忙高呼。 场边响起些许惊疑的议论。但是眾人都看得明白,这纯属巧合,南宫安歌只是在躲避之际,恰巧碰到了那少年! 第二场,另一名弟子上场,心中多了些戒备,知道南宫安歌身法奇妙,厉声道:“只是躲避算什么比试?我俩直接比试掌力” 南宫安歌心里略一思量,便无异议。 两人双掌相接,南宫安歌好似身形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脸色也瞬间“苍白”,最后“勉强”站住,拱手涩声道:“师兄修为了得,我认输。” 那弟子一愣,隨即得意洋洋地大笑起来。旁观人群都发出“嘘”声,这才对嘛,一个废材只是会些躲避的功夫! 唯有静默观战的古天宇微微蹙眉,他感觉南宫安歌败得似乎……太“顺畅”了点,那卸力后退的步伐,总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魏秋明心里现在倒是不慌了,第一场胜了,面子就保住了,最后结果没那么重要了,若是侥倖胜了,自己又有了吹嘘的资本! 决胜的第三场开始。 最后一名弟子选了比试剑法,知道对方內力弱,再比试拳法就胜之不武了。不过知道对方身法奇妙,便不再冒进,稳扎稳打,剑光绵密,试图锁住南宫安歌所有退路。 南宫安歌依旧只守不攻,身法却愈发精妙,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闪转都恰到好处,引得对方空耗气力。 久攻不下,那弟子也心浮气躁起来,剑招中出现一个微小的滯涩。就在这一瞬!南宫安歌动了,用剑使出“全力”一击,看著粗陋的一招剑式,甚至破绽百出,居然震落了对方长剑。 全场霎时一静。 南宫安歌立刻后退一步,气息“微乱”,拱手道:“多谢师兄承让。我只是侥倖,家中怕我外出吃亏,自幼请人教了些保命逃窜的身法,练得多了些,实在惭愧。” 那弟子满脸通红,悻悻然捡起剑退下。 大多数弟子闻言露出恍然之色,但是掩饰不了轻视的神情,原来学的逃命的功夫,难怪只会躲,只是运气太好了罢! 古天宇眼中的疑虑稍减,却未完全散去。班级间斗气日日都有,今日输了些面子,明日再找回来便是,只是深深看了南宫安歌一眼,未再言语。 这次古天宇的挑衅,让魏秋明贏了面子,自此再不將安歌当小弟看待,安歌也顺利打探到一些四海学院的事情,正如他所料,进入內院便能获得灵石与丹药,难怪未有灵气之地,也能培养如此多人才。而那些丹药也是有人专门四海收集药材,文院培养有炼丹师…… 南宫安歌依照计划的那般,每过三五日便会藉口想念家中美人,偷偷溜出学院。方静言自然是安排妥当,还嘆道:“我这兄弟,除了好赌,也很好色,人品倒是不坏!” 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古丽米娜美丽的身影映入眼帘。好似害怕打扰到南宫安歌,在门口站住却不敢进来。 不知为何,南宫安歌见到古丽米娜,心情也好了些,学院里的不快忘了许多。南宫安歌让古丽米娜进屋问道:“夜已深,怎不去歇息。” 古丽米娜用衣袖遮住自己俏红的脸蛋:“我……来看看少爷……有何吩咐。” 南宫安歌闻言面色微红,努力平復了情绪,道:“米娜,我有些话要同你说。” 古丽米娜有些茫然的看著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终是道:“米娜,你捨身救我,我会好好待你。我有诸多事情未了,父母不知身在何方……你也该如常人般生活,无需將自己看得卑微!” 古丽米娜的內心有些失落,或许他善待自己只是有些愧疚吧?不过心中又想:“为人当以孝为先,他確是没错的!” 望著古丽米娜复杂的眼神,南宫安歌此刻反而有些坦然,向心而行,勿伤他人。 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心念所致,触及心境『凡心离尘』第三重『离』:隨缘应化,自在无住。不过未稳! 次日回到学院,看著南宫安歌泛黑的眼圈,方静言乐得捧腹大笑:“叶兄弟,你可要注意身体!哥哥今日给你开小灶,好好补补!” 南宫安歌心道:“自己只是心有所悟,修炼了一夜未眠……” 第四十七章 四海少年 一月后…… 学院通知了內院比试开始,全院师生皆可观看。 演武场中间搭好了擂台,比赛的规则很简单,擂台之上一共有十个席位,从一排到十,有勇气的人可上去选一个位置等別人挑战。 挑战的人可选其中一个席位挑战,若是贏了便可替代,输的人席位下滑一名,排最后席位的人便会落下去。落下去的人仍可上台挑战,整个比试总共五日,最后留下的十人直接取得参加紫云峰会的资格。 开赛的第一日演武场已挤满了人,南宫安歌与方静言早早寻了一个靠前的位置,等著比试开场。环顾四周,居然看见许多文院弟子也来看热闹。 对面是主席台,方静言给南宫安歌一一介绍. 坐在最中间的是当朝太子南宫云翰,下方一侧是四海学院的院长南宫泰,副院长方静云和一些有威望的院內老师,另外一侧则是聚贤阁的二当家姬若辰,还有一些北雍城內宗门世家的家主…… 太子南宫云翰,不就是自己的大伯!南宫安歌不由多看了几眼。那位女副院长方静云,这名字?! 方静言得意的笑道:“方静云是我堂姐。” 南宫安歌心道:“难怪你能捞著这后勤的美差。” 南宫泰立於主席台声如洪钟,朗声道:“內院今年的比试正式开始,谁能代表北雍国参加紫云峰会,这將是无上的荣耀。” 话音刚落,看台上便开始躁动起来,各个班级的弟子跃跃欲试。现在十个席位皆空著,但谁要最先上去,没有些实力可是难以服眾。 正在喧譁之间,对面看台上一人飞身而下,几个起落便到了擂台上。这是一位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对著周围施礼,朗声道:“在下南宫适,我先选个席位,等著来战!”言罢,直接走到二號席位坐下。 台下有人大喊:“南宫适威武!” 主席台上眾人都看向南宫泰,南宫泰满脸笑意。 方静言给南宫安歌介绍,南宫适正是学院院长南宫泰的儿子,在学院內声名赫赫。 来的第一个人便选了第二的席位,看来今年的比试有些热闹。 接著又陆续上去几人,分別选了第三到第九的位置。第一和第十的座位却是一直空著。 第一的位置有些敏感,南宫适坐了第二,谁来坐第一?第十的位置则是比较尷尬,台上任何人输了,自己都得下去。与其这样,还不如等著挑战好了。 主持之人见没人上台,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擂台下陆续有人上台挑战。南宫安歌仔细看著,比起南楚国的武院整体实力强了许多。几个席位不断有人在更替,但是第一的位置依然空著。 第四天…… 第一席位始终空置,南宫适所占第二席位也无人挑战。 到目前为止,除了南宫适的实力尚未显露,其他席位都是小地境,落败的小地境还有不少——北雍国的武学底蕴,深不可测。 一位身材粗壮的少年缓步走到擂台下,突然拔地而起,稳稳落在擂台中央。此人没有用剑,而是手持一桿银色长枪,在参赛弟子中显得格外特別。 他將长枪挥出一道漂亮的圆弧,直指第三席位,冷声道:“魏秋生,让个位置。” 方静言低声对南宫安歌说:“古镇南,北雍国大元帅古慕天的二公子。魏秋生乃四大世族魏家的大公子。” 魏秋生冷眼相对,不屑道:“凭功夫说话。” 话音刚落,他脚下轻点,轻盈地跃至擂台中央。 古镇南站在台上,手中的银枪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这杆长枪是他父亲古慕天年轻时所用,歷经数百场大战,称为嗜血长枪。后来古慕天被封为大元帅,君主特地为他打造新的兵器,这桿枪便传给了古镇南。 对面的魏秋生手持一柄青灰色长剑,剑身细长,剑刃泛著淡青色光芒。他一袭白衣,面容清瘦,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古镇南知道,这人是个武痴,剑法刁钻,在学院里没人愿意招惹这个武疯子。 “古兄,请指教。”魏秋生冷冷一笑,虽然他对古镇南没什么好感,但对方父亲是北雍国大元帅,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古镇南没有回话,长枪已然刺出。这一枪快如闪电,带著破风声直取魏秋生咽喉。长枪嗜血,用枪之人也是个狠角色,一出手便是杀招。魏秋生却不慌不忙,长剑一挑,剑尖精准地点在枪尖上,借力向后飘退。 古镇南的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势大力沉,枪影重重,但魏秋生的剑法却如游龙,在枪影中穿梭自如,还不时以刁钻的角度刺向古镇南的要害。 突然,魏秋生剑势一变,剑尖颤动,化作点点寒星笼罩古镇南全身。古镇南瞳孔一缩,认出这是魏家剑法“流星雨”中的杀招“星雨漫天”,不敢大意,长枪横扫,枪影化作一道银幕,將剑光尽数挡下。 魏秋生见一击未中,脚下轻点,凌空而起,一剑横扫,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古镇南长枪收回,单手抡起一圈枪影,密不透风,袭来的剑气纷纷四散。 南宫安歌看著两人过招,已然明白古镇南已有中地境修为,难怪一上台就直接挑战第三席位,看他出招並未尽全力,好似在练手一般…… 魏秋生不断变换身形出击,都被古镇南一一化解。十几个回合过后,魏秋生暗暗心急。他第一日就坐在第三席位,偶尔有人挑战,都能轻鬆拿下,现在只怕位置不保。 魏秋生不知道,古镇南的枪法本来擅长进攻,防守反而有局限。只是他自己急於求成,又顾忌长枪的力道,总是中途变招,不敢近身,反而给了古镇南防守的空间。 不多时,魏秋生的招式渐渐乱了章法。 魏秋生心想,就算输了也能保住前十的位置,但面子就丟大了。 想到此处,他收回剑势,默念剑诀,剑身渐渐泛出黑色光晕,对著古镇南手腕一抖,一团黑色剑气旋转而出,口中大喝:“暗河之流!” 这团剑气比之前强了许多,显然已经不是魏家剑法。 古镇南冷笑一声,双手持枪向上猛挑,枪尖泛出黄色光晕迎了上去。 黑色剑气与黄色光晕相持不下,接著古镇南猛喝一声,黄色光晕逐渐加深,如同厚土逆流而上,黑色剑气则如水流般逐渐微弱。 台下有人惊呼:“我的天!中地境!” 主席台上有人大声疾呼:“我儿认输便是……” 台上魏秋生已经支撑不住,猛地撤去剑势,身子倒飞出去。擂台边的值守老师急忙跃起,接住了魏秋生。 古镇南收回长枪,立在身前说道:“比武而已,我也只用了七分力。” 南宫安歌看在眼里,土系功法本就克水,境界有差距则更为明显。 四海学院真是藏龙臥虎,连中地境的弟子都有了。不知林孤辰在灵麓学院如何,是否也到了中地境。 古镇南其实是刚入中地境,今日正好拿小地境试手,若是真正发力,也不会耗时如此之久。 古镇坐在了第三席位,魏秋生虽然不服,但知道是输在境界上,也不再逞强,满脸怒色地坐到第四席位。 下午接近尾声时,又上来一位弟子,直接挑战第五席位。这人竟是方静言的亲戚,方家家主的儿子方兴堂。 方兴堂和方静言有几分相像,看起来斯斯文文。不过人不可貌相,就像单看方静言的外表,谁也想不到他是个赌徒。 方兴堂上台,台下响起一片欢呼。方家乃四大家族其一,武院副院长也是方家之人。 原本坐在第五席位的少年起身,向方兴堂微微行礼:“在下韩巧生,请方兄指教。” 方兴堂手持银色长剑,手腕一抖,剑起,一道银光隨著长剑激射而出。 韩巧生也持长剑,不慌不忙,剑锋轻挑,剑尖精准地点在刺来的长剑剑脊上。方兴堂只觉得一股柔和之力传来,长剑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他心中一惊,能坐在第五席位的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这小子对力道和速度的控制相当精妙。 擂台比武虽不是生死之战,但关係到自己和家族在学院的脸面,还有爭取紫云峰会资格的机会。 方兴堂不敢大意,將方家的“断剑十三式”尽数施展出来。这套剑法攻势犀利,颇有金戈铁马的意境,每一剑都有断剑破敌的气势。 转眼过了二三十招,虽然方兴堂攻势凶猛,將韩巧生逼得连连后退,不断变换身形,但韩巧生的剑势除了速度快,还有股柔和之力,正好化解了方家剑法的刚猛。 两人境界相当,剑法各有所长,就看谁能稳中求胜。方兴堂剑招嫻熟,自幼习武,本是族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只是对手的剑法柔中带刚,总能化解他凌厉的攻势。渐渐地,方兴堂有些著急起来,被对方剑势牵制,越打越吃力。 远处主席台上,副院长方静云面露焦急,几次起身想说点什么,但碍於身份,最终还是忍住了。 方静言也看出情况不对,急道:“我这侄子要是输了回家这日子就难过了!”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方静言对自己友善,或许该送他个人情,便道:“方兴堂的对手剑势柔中带刚,而他自己的剑法刚烈迅猛,一味强攻不但没效果,还容易露出破绽。不如收回三分力,顺势而为,求变制柔。” 方静言听了,毫不犹豫地起身朝擂台喊道:“力收三分,顺势而为,求变制柔!”他可没堂姐那么多顾虑,只想侄子能胜了这比试。 擂台上急躁的方兴堂听到喊声,顿时有所领悟,不再急於求成,放慢了进攻节奏。虽然韩巧生的剑法柔中带刚,很是巧妙,但攻击性不强。自己顺著其剑势游走,反而轻鬆许多。眼下形势看似温和,实则方兴堂已经摆脱了慌乱局面。 方兴堂越打越快,不断变换招式,但每招都不用力尽,迅速变招。韩巧生一时如同失去目標,反而慌乱起来。 又过了十余回合,方兴堂渐渐找到对方破绽,终於抓住一个机会,剑指其胸。 韩巧生也不计较,向方兴堂拱手道:“方兄果然厉害,我输了。” 远处主席台上,方静云终於鬆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望著方静言这边,心道:“从不习武的堂弟,如何懂对战技巧了?” 方静言自然欢喜不已,对安歌说:“兄弟,你赌术厉害,对剑法也颇有研究啊?!” 南宫安歌急忙示意他小声,指了指周围正在注视他们的人群。 方静言赶紧坐下,现在可不能高调,台下出声帮忙还不知合不合规矩。 幸好主席台对这个结果没有异议,宣布下一轮挑战开始。 此时,眾人都在想,谁还会上台爭夺前十的位置。突然一道娇喝声响彻全场:“外院弟子也来凑凑热闹。” 第四十八章 姬婉晴(一) 擂台上,十强席位上坐著的九人闻声望去,只见一红衣女子由看台上跃起飘然而至。 看台上一片譁然…… 这学院规矩,外院弟子是不可参与內院比试的,除非你能直接挑战前三的弟子,没有通天的本事,越了规矩便是破坏秩序,很难不受处罚。 若是能打到前三席位,自然会受到学院重视,但是四海学院成立以来,还没有这样的天才出现过。 主席台上有些躁动,院长南宫泰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对面的姬若辰,姬若辰好似並不意外,莞然而笑看著台上。 上台的红衣女子十六七岁,俊美无比,眉宇之中有股男子的霸气。 红衣女子环顾四周,傲然道:“外院弟子姬婉晴寻一席位。” 来的是外院弟子,还是一女生?她会挑战谁? 就在全场惊讶之际,姬婉晴径直走到了第一席位坐下。 全场更是一片譁然! 看台上的內院弟子不服气了,纷纷发出“嘘……”声,而外院弟子则是欢呼声一片。 这可太长眼了,外院弟子日常都觉得內院弟子高不可攀,现在外院的女弟子直接坐了第一席位。原本外院弟子人数更多,这边纷纷喝彩起来,声浪一下盖过了內院弟子。 擂台上的九位內院弟子脸色便很难看了,外院一个女子直接坐在第一席位,太丟人了。只是在座的几人也是互相看看,各怀心思。 有人在想,敢坐第一席位必定有所依持,我若是挑战输了,这面子也便丟了,又有人在想,区区一名女子,胜之不武,看著別人去收拾她好了…… 此时坐在第二席位的南宫适最是尷尬,自己已很低调,只坐了第二席位,居然有人敢坐第一席位?坐这第一席位的还是一名女生?而且是外院的弟子? 看其架势,便欲起身发难。 此时,坐在第三席位的古镇南抢先起身道:“姬婉晴,按学院的规矩,外院弟子要夺得席位,最低需要挑战第三,今日你直接坐了第一席位,恐怕是难以服眾,不如我来討教一下。” 见到有人出头,看台上的內院弟子纷纷吼了起来:“打她下去!” “外院的还敢如此囂张!” 姬婉晴也不言语,手持长剑起身,飘然飞至台中,一袭红衣立於擂台之上,耀眼无比。 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微微颤动,在夕阳下折射出点点寒芒。 对面,古镇南手持嗜血长枪,枪尖泛著幽蓝的光泽。 “姬姑娘,刀枪无眼,若是伤了你,可莫要怪罪。“南宫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姬婉晴神色淡然,目光如水,冷声道:“古公子请。“ 话音未落,古镇南已然出手。长枪如龙,带著呼啸之声直取姬婉晴咽喉。此枪又快又狠,台下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都在起鬨,但古镇南的嗜血长枪有名得很,方才战胜魏秋衣已显露中地境修为,若是姬婉晴修为不够可是凶险至极。 姬婉晴不慌不忙,身形微侧,长剑轻挑。只听“叮“的一声,枪尖擦著剑身划过,激起一串火。她借力后撤,衣袂翻飞,宛如一片红云飘然而退。 南宫适一击不中,枪势一转,横扫千军。长枪带起的劲风將擂台上的尘土捲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姬婉晴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身法可是一绝!“台下有人惊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姬婉晴人在半空,长剑却已刺出。此剑看似轻飘飘的,实则暗藏杀机。南宫适只觉眼前一,剑尖已至面门。急身后仰,险险避过此剑,只差分毫便被刺伤。 “有些意思!“ 南宫适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双手握枪,猛然发力,枪身发出“嗡嗡“的震颤声,中天境的气势展露无遗。 姬婉晴落地后便已后撤,此刻能感觉到南宫适的枪势在不断增强。不过片刻,南宫适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深黄色光芒,每一击都带著飞沙走石之势。 姬婉晴展开身形游走,速度极快,古镇南的长枪虽然势猛,却追不上她游走的身形。 十余个回合过后,古镇南此波攻击渐渐力衰。姬婉晴忽然间將长剑竖於身前,没有剑气相击,却是合身而上。 台下的观眾看得紧张,古镇南攻击之势迅猛无比,好似姬婉晴无法占到便宜,只是四处躲避。现在为何还主动进攻了? 姬婉晴的身影恍若一只飞鸟掠起,红色衣裙隨风飞舞,姿势真是美妙无比。台下的弟子又纷纷喝彩起来。 古镇南此时可顾不得去欣赏姬婉晴的风姿,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蓄势,看著姬婉晴已持剑袭来,身子微微一动,手中长枪斜挑而上,便要封住长剑来势。 姬婉晴本是飘向前方的身体在空中一个优雅的转身,身形忽然向下,长剑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古镇南的下路,古镇南长枪不如长剑灵活,但是速度也是极快,手腕一转,长枪便在空中一个旋转,向下横扫而去正巧对上姬婉晴此剑,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金鸣声在演武台上响起。 姬婉晴长剑被盪了开来,顺势引向身后,身体却是在空中继续向前,便在与古震南侧身而过时,又是一个优雅的旋转,反手刺向古镇南侧面,原来姬婉晴的一剑並未尽力,只是虚招。 近身相搏,长枪没了优势。古镇南长枪来不及回防,急一个侧身,足足跨出去丈许才避开了此剑。 姬婉晴没给古镇南喘息的机会,红色身影飘然而至,长剑继续攻向古镇南侧面,古镇南回手一枪,身形继续前移,看他架势是要拉开与姬婉晴的距离,才好重新蓄势进攻。 姬婉晴犹如一只火鸟,紧咬著眼前的猎物,红色身影越来越快,任他古镇南往哪个方向溜走,都被姬婉晴封住了去路。 古镇南见无法施展长枪优势,急切中猛得定住身形,手中长枪在身体周围圈起无数枪,一道道深黄色气浪翻滚,突然大喊一声:“破”!长枪斜挑刺向围著自己飞舞的姬婉晴。 姬婉晴的身影却在一瞬间化为虚影,长枪一下落空。古镇南暗道不好,还未喊出声来,只觉得自己肩头被剑身轻轻敲打了一下,整个人即刻『石化』在当场,这就败了?她几乎没有使用五行功法,只是普通剑招而已…… 此刻,姬婉晴已傲然的立於了古镇南身后,负剑而立。 看台上的眾人都未看清擂台上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台上两人忽然都停住了身形! 过了半晌,古镇南才抱拳,懊恼道:“多谢手下留情!”很是沮丧的走回自己的席位。 此时,台下一片欢呼声响起:“威武!”起初的欢呼声更多的是图个热闹,现这欢呼声是佩服至极。 內院的弟子则是『唉』声一片,心中说不出的憋屈。古镇南在內院已是佼佼者,他被这外院的女子打败,也等於是打了整个內院弟子的脸。 南宫安歌看得真切,这姬婉晴看著是用最基本的剑招便击败了古镇南,实际是速度快得让古镇南没有机会施展拳脚。古镇南的枪法过於依赖蓄势而为,防御並不见长,急於反击之时又露出了破绽。 姬婉晴並未回到坐席,而是冷眼看著第二席位的南宫适。 南宫适神色凝重,便打算起来应战。此时主席台却宣布,今日比赛时间已到,明日再战。 南宫适显然有些生气,站起来大吼一声道:“明日我第一个挑战姬婉晴。” 看台的內院弟子听见,这才又燃起了期望,呼喊道:“南宫适必胜!” 第四十九章 姬婉晴(二) 南宫安歌隨方静言回到小院,这才问起姬婉晴的来歷。 方静言嘆了口气道:“姬婉晴是聚贤阁阁主姬若渊的女儿。聚贤阁从未有弟子到武院学习。外面传言,聚贤阁对武院的功法不屑一顾,也有人说皇室与聚贤阁有些芥蒂,限制聚贤阁的人进入內院,只是姬家本修水系功法,这个大小姐却是修的火系功法,据说是为了便於去紫云峰才进了四海学院。” 南宫安歌未料聚贤阁与皇室的关係如此复杂…… 次日,学院擂台赛最后一日。 姬婉晴与南宫适持剑相视而立。 姬婉晴依然冷傲,仿佛天上的雄鹰俯视著地上的猎物,冷眼看著南宫适。 南宫适在內院一向也很骄傲,面对姬婉晴的冷眼相视,心中居然有丝莫名的不安。 南宫适压制住不安,心道:“姬婉晴速度很快,出剑刁钻,一旦抓住对手的破绽一击必杀,只是靠著剑技便胜了古镇南。自己与她都是中地境,要想获胜只能靠水系功法,给她来个出其不意……” 心念至此,南宫适剑身直接幻化出青色光芒一剑刺出,姬婉晴侧身飘出。 南宫适此剑却是虚招,锁定了姬婉晴飘移的身影方向,剑身跟著横扫而去,青色光芒在空中化为一道巨大的弧线,似乎要將姬婉晴的退路全部封死。 姬婉晴的身影不可思议的止住,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优雅的翻身,完美的避开了此剑。接著手中长剑凌空而下径直刺向了南宫适。 这招昨日也曾用过,南宫适早有防备,速度也是极快,身形忽然下冲,贴著地面滑出去丈许,身形还未停稳,一个转身又是一剑刺出。 空中的姬婉晴也不回头,反手一剑挡去,剑气交织,一道气浪四散开来。姬婉晴稳稳的落在台上。 初次交锋,互相都探了个虚实,姬婉晴手中长剑气浪波动,盪起数个剑向著南宫适扑面而去。 南宫适也不示弱,手中长剑飞舞,青色剑气激射而出,空中数个气浪撞击而散,疾风將擂台四周的旗子震得剧烈飘扬。 看台上,內院与外院的弟子各自加油声,吶喊声此起彼伏。主席台上太子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眼前两位弟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少年才俊。 南宫安歌自从与阿姆雷一战后,许久没有对战,当时,阿姆雷並未使出全力。今日见两位中地境对战,受益良多,不由全神贯注的看著两人出招。 擂台上姬婉晴与南宫适一来二去,数十个回合不分仲伯。南宫适本不想急於求成,一直在找最好机会,出其不意,使出杀招…… 但姬婉晴的速度太快,剑法也是行云流水般变化无常,南宫适並无机会可用,可怕的是她並无使出火系功法…… “若是继续对持下去不知会有何变数,稍有不慎便会败下阵来。” 正在南宫适思虑之时,姬婉晴忽然停了攻势。南宫适心道不好,这姬婉晴一定又有什么奇招要使出来,即刻也收了剑势,凝神静气,体內真气流动,蓄势以待。 台下的观眾也是好奇,正打得精彩,怎会忽然间就停了下来? 台上,姬婉晴盯著南宫适一字一句道:“一剑定胜负……” 南宫适不解的看著姬婉晴,什么意思,如此自信? 这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在內院自认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即便你是聚贤阁阁主的女儿,真能將我內院弟子都踩在脚下吗?这不但是看不起我,也是看不起整个四海学院了…… 姬婉晴冷色的继续朗声道:“我只出一剑,若是无法击中南宫适,算我输……” 这句话显然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 整个场內即刻议论纷纷。 “几十个回合没分胜负,一剑定输贏?” “这也太狂妄了……” “这是自取其辱啊……” 主席台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好奇的看著擂台。 南宫适反而变得坦然,看来是姬婉晴沉不住气了,她肯定要使出火系功法了,但只要自己使出水系功法接这一击,肯定万无一失!我寻不到机会,是因为你速度快,被你带了节奏,现在可就是你自寻死路了! 水克火——这就是南宫适最大的依仗! 姬若辰心道:“这孩子就这脾气,正常打吧,肯定贏,现居然托大一剑定胜负,可別丟了我聚贤阁的脸面。” 南宫安歌与台下其他人一样,瞪大了眼睛要看姬婉晴如何出剑。南宫适肯定全力防御,她是哪来的自信? 此时,姬婉晴静如止水。 南宫适一直蓄势以待,等著姬婉晴出剑,只要不出紕漏,姬婉晴是无论如何也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忽然间,姬婉晴红色的身影变得有些虚无起来,紧著跃入空中好似一片火烧云朝著南宫适压了下去。 眼见姬婉晴动了,南宫适手中长剑也是三尺青芒闪烁,水系功法尽展无遗。 就在一剎那间,姬婉晴有些虚无的身影变成了三道光影,三个『姬婉晴』分三路持剑而来。 眼见突如其来的变化,南宫适依然稳若泰山,在身前织起一片剑幕,好似一片瀑布悬掛於身前,心道:“不过是仗著速度快,搞些障眼法罢了,要破我剑气还得靠真本事才行……” 果然姬婉晴的剑气刚一触碰南宫适的剑气便溃散开来,显然南宫适的防御无懈可击。接著两处虚影也被南宫适的剑气一击,四处消散开去。 但…… 剩下一道红色身影却是诡异的从水幕中一掠而过,水幕好似蒸发了一般化作水雾四散开来…… 没错,是姬婉晴整个身体掠过了南宫适的剑气! 南宫适的一缕黑髮隨风缓缓飘落在了擂台之上。 南宫适呆滯当场,自己的剑气分明没有破绽,她是如何穿过来的?水克火,这…… 身后姬婉晴又是负剑而立,神色傲然,不作多言。 台下一片寂静…… 主席台上南宫泰眼神复杂,他当然看得清南宫适已败了,只是自己也没看明白…… 过了半晌,姬婉晴缓步朝著第一的席位走去,此时看台上才反应过来,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 外院的弟子齐声高喊:“姬婉晴,威武……姬婉晴,威武……” 南宫安歌暗暗吃惊,心道:“自己若是对上此剑,未必就能应付。她是如何做到的?” 在场的人修为都还不够,哪里知道姬婉晴是『极致火灵根』属性,这中地境的水系剑气如何能伤得了她,这也是她一直不愿使出火系功法,靠速度与剑技与人比试的原因。 只有姬若辰心知肚明,手捻长须,悠然自得。 南宫适虽然输了,席位並未变,只是坐在那里有些沮丧。自己在內院的实力已是第一,低调一点没去坐这第一席位,哪知被一个外院女子坐了,还坐得如此之稳。 后面的比赛没有什么亮点,便是在爭夺第十个席位。到了下午结束,第一到第五席位皆是中地境修为,第六到第十则是小地境修为,这就是北雍国四海学院的底蕴。 北雍城,太子府。 南宫云翰立於院子里,心事重重,四海学院院长南宫泰立於一旁默默的等著太子发话。 “父皇为何让我来確定参加紫云峰会的人选?” “太子殿下,四海商会和四海学院皆是你在负责,这样安排也算合理。” “事情並非如此简单……” 南宫云翰道:“我虽然明面上负责此事,最终还是父皇定,莫非他知道我拉拢聚贤阁之事?” 南宫云翰接著嘆声道:“自从南宫靖一不知所踪后,父皇的视线便没再关注过我,莫非我真的比不上那个野种?仙门山峡谷一战我也是事后才知,莫非父皇一直在怀疑我?” 南宫云翰虽然贵为太子,负责四海商会与四海学院,但是军队的大权却是有朝著南宫靖一交接的跡象。 谁都知南宫靖一是皇上隨父西征后带回来的『野种』,但是天资聪慧,英勇善战,深得父皇喜欢。十年前,二皇子南宫墨轩出策,两人用激將法逼著南宫靖一主动请缨,带兵去渤海平息汪直海乱,並要拿回太昊剑。 那之后,父皇与聚贤阁阁主姬若渊达成协议,若是寻到太昊剑便会交於聚閒阁掌管,姬若渊唯一的女儿姬婉晴则会许配於刚出生的南宫安歌,再加上兵权若是更替到南宫靖一手上,自己太子之位也就名存实亡了。 当初自己也是起了杀心的,但是派出去的人赶到仙门山峡谷时已是晚了…… 现在自己也在拉拢聚贤阁,允许聚贤阁的人进入四海学院也是自己暗中游说的结果。父皇將球踢回给自己,自己该如何面对才好? “太子殿下,姬婉晴的名字就不要上报了,皇上自会定夺,至於聚贤阁如何看,我想他们应也能猜出一二。” 皇宫深处,御书房。 南宫云翰谨慎稟道:“父皇陛下,这是本届参加紫云峰会的名单,你再过目一下……” 南宫长宇慵懒的靠在软塌上,道:“四海学院是我北雍国的根基,我將如此紧要之处交於你,还要问我意见吗?” 南宫云翰心念急转,回道:“父皇,此次四海学院比试,外院的弟子姬婉晴夺了第一。依先皇遗训,聚贤阁是不可涉足四海学院太多,我便没有报了上来……” 南宫长宇嘆了口气道:“你自幼体质不好,没有灵根,但心思慎密,为人宽厚,我南宫家族以武传承,我力排眾议,依然立你为太子,本是放心於你,怎会动了歪念,执念於权术?” 语气不轻不重,却是句句击在心头,南宫云翰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道:“父皇说的没错,四海学院才是北雍国的根基,这里出去的弟子皆是北雍国的佼楚,去往军队、府衙,还是回到各自宗门皆是最核心的力量,父皇交於自己管理,便是將北雍国的未来交给了自己啊,自己莫非是杞人忧天,误会了父皇的苦心?” 第五十章 重任难当 “若是你们见到,也一定会惊奇,那身法好似一位优雅的舞者……” 南宫安歌讲起姬婉晴的比赛还有些意犹未尽。 婉清面露惊讶之色,道:“少爷,你不会是喜欢上这姬家大小姐了吧?可別忘了你家古丽米娜……” 南宫安歌无语,这婉清老师讲话有时候真是不著调,自己不过是谈论身法,这就算喜欢?何况我与古丽米娜…… 柳清则是无所谓般,点头道:“少爷嘛,多喜欢几个也属正常!” 南宫安歌“……” 幸亏眾人皆不知姬婉晴与南宫安歌有婚约之事——虽然取得神剑的条件未达成,否则这场八卦更难收场! 婉清嘻嘻一笑,接著道:“少爷,大小姐已知你身份,盼著你早日回去潭州城,別在外涉险……” 南宫安歌心头一热,亲情的温暖油然而生,自从失去了父母的消息,自己孤苦伶仃一路走来,终於有了可相认的亲人。 南宫安歌略一沉吟道:“婉清姐姐,给姨娘回个话,我能保护好自己,只是许多事情需要弄清,暂时无法回去潭州城。” 婉清嫣然一笑,道:“大小姐便知你会如此!不过她说今年是两年一次的紫云峰会,你可代表灵麓学院参加。且命我与柳清继续跟著你……”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又是一暖,姨娘处处替自己著想。 就在此时,唐逸尘脸色有些沉重的回到了客栈,不知出去遇到何事…… 眾人皆知唐逸尘是洒脱之人,这样的脸色,只有那次在醉仙阁见过…… 唐逸尘看著眾人,也没遮掩,嘆道:“我去见了师父,弄清了几件事情,不过也有不好的消息。” “唐掌门亲自来了北雍城?”柳清有些惊讶。 唐逸尘頷首道:“师父去了聚贤阁,阿姆雷一伙確是聚贤阁的人。聚贤阁为何两次袭击灵麓武院?师父含糊其辞,只是说若聚贤阁真要出手,灵麓武院只怕已不再存在!幽冥殿之事,他老人家很是在意,师弟留下的消息不会有错,醉仙楼与幽冥殿之间肯定有很深的联繫,只是……” 唐逸尘好似心有不甘,有些无奈道:“师父说我学艺不精,在醉仙阁著了道,此事已非我等能够查下去,当务之急是修炼提升……” 眾人听了自然明白,唐掌门说的可非唐逸尘一人,在座的皆是重任难当啊! 唐逸尘接著道:“师父已通知所有弟子回古蜀国復命。” 南宫安歌心中有些疑惑,问道:“唐掌门突然之间让宗门弟子都回古蜀国,唐大哥,这里面一定是遇到了些什么难事?或是知晓了些什么?” 唐逸尘道:“我也有些疑惑,但师父三缄其口,並未吐露半点消息,我也不便多问。” 唐逸尘接著道:“南宫安歌,师父特意提起,你暂时不必掛心父母之事,他会全力去查,眼下紧要之事,乃是你应往紫云峰提升修为……” 这些日子,眾人也觉著进展並不顺利,若非唐掌门亲自来了北雍城,聚贤阁都无法触及…… 夜幕降临,南宫安歌独自一人坐在客栈的屋顶发呆,以前有林孤辰作陪,现在身边虽然多了许多人,却是没那么亲密,心中有话,不知与谁述说…… 南宫安歌有些茫然之时,忽闻身后传来一阵喝酒的声音,回头一看却是唐逸尘拿著酒壶佇立在旁。 “唐大哥,为何独自饮酒?”南宫安歌好奇问道,自己还未见过他主动饮酒。 “哎……” 唐逸尘抹了抹嘴角残留的酒水,嘆口气道:“我自幼跟著师父,以为行走江湖无难事,没想此次到了北雍城,却是有些无力之感……” 唐逸尘又是猛饮一口,继续道:“唐门双绝,暗器、用毒。我居然中了『毒』,师父说这个亏吃得好,让我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著话,唐逸尘坐到了南宫安歌身旁,边饮酒边继续道:“这北雍城,明明知道许多的问题可寻到答案,偏偏无处可查,想想在醉仙楼,人家不屑与我们斗罢了,只当我们是去寻乐的公子少爷,否则是什么结局都不清楚。”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唐大哥,你师父可告知当日我俩是中的什么『毒』?” 唐逸尘有些无奈道:“师父说那是南海深处的『海底椰』密炼而成的春药,不算是『毒』,即或是大天境的人吃了也难不为所惑,但懂得用毒之人,即便普通的食物掺杂百味,也应分辨出来每一种味道,学艺不精真是说得没错……” 南宫安歌对於用毒自然是门外汉,不过看过《山海佰草集》,知晓这山海之间有许多常人不得知,不得见的奇异草。但『海底椰』也是第一次听闻,若是用於常人,岂非手到擒来。 唐逸尘看著南宫安歌,意味深长道:“安歌,你可知这次北雍城之行,看似有惊无险,实则很是冒失,也许是没有触及到这些势力的核心,今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 南宫安歌並未认识其中厉害关係,只是依著自己的感觉在走,唐逸尘的一番话对他影响很大。 “唐大哥,你可知紫云学院?” “紫云学院是紫云宗以前的外院,紫云宗五百年前横空出世,世人皆不知其因何而来,来自何处,只当是隱世的修仙宗门重现人间。紫云宗『不入凡尘,不问世事』,几百年来只是守在紫云峰。” 唐逸尘將酒递给南宫安歌,接著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紫云峰是最適合你们这些少年郎的。不过想入紫云峰,必过迷失森林,许多人命丧其中。后来,各国学院与紫云学院之间达成契约,可派人前去学习,这也是宗门世家愿將子弟送到本国学院的缘由之一。” “不过,进了紫云学院,也只有两年时间,两年后必须离开,除非你立下誓约,成为紫云宗弟子,不再牵涉过往……” 南宫安歌暗道:“这紫云宗是有些神秘啊!” 唐逸尘喝了点酒,脸色好了许多,或许一醉真能解千愁! 他望著南宫安歌,问道:“想好了吗?” 南宫安歌心有千千结,思绪还未完全理顺,但是眼神中的坚定才是本心,回道:“想好了,紫云峰,我是定要去的,只是我有一事还想唐大哥出出主意,姨娘是担心我安危,让婉清、柳清一路护著我,现又有古丽米娜需要照看,我这样前去紫云峰可是不妥?” 南宫安歌的本意是想將古丽米娜託付给唐逸尘,让他护送回潭州城,但是此话又说不出口,潭州城路途遥远,只怕会耽搁其行程。 “哈哈……” 唐逸尘大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这些事我帮不了你,不过,紫云峰並非深山无人知,迷失森林之外有一处小镇,那里聚集了五湖四海的人,有人自然便有了生意,瑞丰客栈也有分店开设,要如何安排你自己拿主意吧。” 南宫安歌心中有了主意,道:“有落脚之处,倒是好些,唐大哥,你为何不去紫云峰?” 唐逸尘笑道:“我听闻有人以剑问道,也许修炼之路非一条可走,自从神剑现世,许多人便放弃了自我,爭先修炼五行之术,想要成为神剑的传人。我师父自寻一道,创立唐门,我想继续发扬下去,让唐门也能成为传承千年的绝世宗门。” 南宫安歌见唐逸尘有如此雄心壮志,不由心生敬佩,拿起酒壶也是豪饮一口,道:“我只想变得更强,所行所见,五行之术,皆是淬炼我的试金石而已……” 言语间,南宫安歌周身一道五彩光影忽隱忽现,不知可是万家灯火的辉映…… 第五十一章 淡淡的忧伤 次日清晨,唐逸尘告別眾人准备回古蜀国去。 南宫安歌有些不舍,唐逸尘却笑道:“江湖路远,怎会为离別感伤,也许很快我们又会见面……” 不久,南宫安歌则是带著古丽米娜、婉清与柳清出发往紫云峰。 北雍城的秘密非几人能够窥探,带著些遗憾,更多的是带著对未来的期望,一行人踏上了新的旅程。 出了北雍城往西南方向,千里之外有一连绵上千里的山脉,名曰『太乙山』,紫云峰便坐落在『太乙山』山脉中部。紫云峰原是一处不知名的山峰,因为五百年前天降异象,紫云漫天而得名。 越是往西,人烟渐渐变得稀少,南宫安歌此时骑马跟在一辆豪华马车后。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山路旁,连绵不绝的山脉层层叠叠,望不见尽头。这应是南宫安歌见过最壮阔的山脉。 赶著马车的小伙是瑞丰客栈安排的嚮导,再往前去便没有大的城镇,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些山中的猎户。 天色渐晚,小伙子指著远处,道:“少爷,再往前去大的马车便无法再行,沿著马道再走百余里便可到紫云小镇,林掌柜已提前传了消息过去,应有人在来迎接的路上,我们不妨在此等候,否则山路难行,怕生出意外。” 南宫安歌此刻心中急切,想早日到紫云峰下,不过想到几位女子同行,终是按捺住心情。 眾人搭好了帐篷,就地歇息,只等紫云小镇的人来接应。 夜空格外的清澈,漫天的星辰如画般高高的悬掛。古丽米娜自小在西域草原长大,习惯了人烟稀少的环境,婉清与柳清是第一次在空旷的山野中露宿,望著漫天的星光情不自禁的欢笑起来。 古丽米娜安静的坐在篝火旁,仿佛在回忆幼时那片美丽无垠的大草原。南宫安歌则是在附近的小溪里捕捞了些鱼儿,正打算烤了来吃。 来时的方向忽然传来快马奔腾的声音,听那声音人数不少。几人闻声望向远处,暗暗戒备。南宫安歌叫了婉清带古丽米娜进帐內迴避。 片刻功夫,远处七、八匹快马急驰而来。走得近了,南宫安歌定睛一看,带队之人熟悉得很,正是公子剑慕白,令人惊讶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神仙姐姐』居然也在其中。 南宫安歌心道:“貌似神仙姐姐的女子怎会和慕白在一起?” 现在安歌的心境已非当初,並未过多波澜…… 帐篷中的婉清认出了慕白,不免紧张,拔剑戒备,古丽米娜未见过这等阵仗,有些害怕,捂住了嘴微微发抖。 这行人显然也惊疑深山处有人,远远便停了下来。 慕白独自策马来到近处,摺扇轻摇,望著柳清彬彬有礼道:“繁星漫天,路遇佳人,不知可否藉此地休憩一夜……” 南宫安歌此时已是翩翩公子模样,不似那日在潭州城披头散髮,浑身是血。当日慕白急於逃走,一时之间並未认出他来。 柳清见多识广,虽不知对方来歷,见其温文尔雅,便回道:“荒野之中,遇见倒是缘分,这里本是无人之地,各位自便就是。” 慕白哈哈大笑一声,策马折返回去,与那『神仙姐姐』低语几句,这才下了马来,招呼眾人在一旁安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神仙姐姐』进了营帐,有人持刀守卫。慕白悠然走来,道::“各位可否叨扰一下,討杯酒喝?” 南宫安歌刚烤好了鱼,神色镇定道:“大哥若是不嫌弃,一同吃些烤鱼吧。” 慕白在一旁坐下,却是盯著帐篷看了几眼,道:“在下慕白,未料在这大山深处,还能遇见才子佳人,夜黑风高,可是要注意安危。” 若是柳清知眼前男子便是幽冥殿的公子剑慕白,怕是早已拔剑相向。 “能在这大山里行走,便是江湖儿女,也不必客套,今日遇见,算是有缘,明日各行其道,倒是自顾安危……”柳清自小混跡江湖,倒是应对自如。 慕白听柳清言语,软中带硬,略为尷尬,不过他面子看得极重,莞然道:“姑娘说得没错,能在这大山里行走,自非平凡之人,不过听闻这太乙山深处,异兽颇多,能到此处,想必也是去那紫云峰才对?不如明日结伴同行,互相有个照应可好?” 柳清闻言却是没有接话,眼中暗暗瞥了一眼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递过去一条烤鱼,莞然道:“多谢大哥好意,我们此次出行,沿途游览壮美山川,不急赶路,只是怕耽误了大哥的行程。” 慕白看著安歌感觉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那帐篷之中明显有人,似乎故意迴避,心中更是生疑。只是今日特殊,他不便强行探询,自顾吃了几口烤鱼,道谢离开。 南宫安歌本有些担忧,见慕白並未认出自己,心中石头落地,暗想多亏是婉清带著古丽米娜进了帐篷,否则一个照面便会认了出来。等慕白走远,他才低声同柳清讲了眼前境况。 柳清一听心中暗暗吃惊,表面不动声色,继续閒聊著。 南宫安歌心中暗自盘算:“对方人数眾多,不知深浅,只是一个慕白便难对付,多亏那个黑无常没在一起……” 柳清低声道:“现若离开,必会引起怀疑,好生防备便是……”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拿烤鱼进了帐篷,道:“婉清姐姐,慕白未发现你,今晚可得小心提防,等明日他们离开才好。” 婉清自知其中厉害…… 夜色渐深,篝火还剩下一点余光在夜风中时明时暗,几处帐篷都熄灯歇息,只有那『神仙姐姐』的帐篷前,持刀守护的人仍然在警惕的看著四周。 寂静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嚎叫声,剎那间又恢復了寧静,时不时又会传来“布穀……布穀……”的鸟叫声,忽然不知何处飞来一物,將还在夜风中闪烁的篝火给扑灭了。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草丛中匍匐前行,慢慢的靠近了眾人歇息的帐篷,只听『嗷』的一声咆哮,那道黑影飞扑而出,帐篷前守护的人来不及哼叫一声便被扑倒在地。 旁边的帐篷,一道白色身影猛得冲了出来与那黑影廝杀在一起,很快其它的帐篷都亮起灯来,眾人都持剑而出。 南宫安歌一直没有熟睡,也持剑出了帐篷。只见慕白正与一只巨大的猎豹战在一起。这只猎豹身长一丈有余,面对慕白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慕白此时也是暗暗吃惊,这比平日所见的猎豹大了一倍有余,身形很是敏捷,自己若是对上普通的猎豹,一招便可制服,可现在几个回合下来,居然没有占到上风。 南宫安歌本是不愿帮忙,但想慕白若是无法击败这猎豹,在场的人都会有危险,即刻冲了上去帮手。 二人正与猎豹缠斗,『神仙姐姐』走了出来,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声,然后又是『咦咦呜呜』的低鸣声。 那只愤怒的正咆哮著与慕白、安歌廝杀的猎豹,忽然间停了下来,怒视了慕白一眼,口中发出『咕嚕嚕』的声音。 『神仙姐姐』满眼柔和的看著猎豹,道:“我们无意侵犯你的领地,只是在此歇息一晚……” 那只猎豹居然温顺的发出『喵喵』的低鸣声。巨大身子缓缓走到『神仙姐姐』身旁,慕白似乎想起什么,放下了手中长剑,在一旁暗自看著。 猎豹在『神仙姐姐』身旁匍匐下来,好似温顺小猫,又是低鸣几声。『神仙姐姐』用手轻轻的抚摸了猎豹额头几下,低声细语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猎豹撒娇式的依偎了片刻,又慢慢站起身子几步一回头的向著山林深处走去。 除了慕白,其余同行的眾人都朝『神仙姐姐』单膝跪地,齐声呼道:“圣女万福……” 这边南宫安歌看得目瞪口呆,这只巨大的猎豹便这样走了?『神仙姐姐』居然是幽冥殿的圣女?! 圣女叫眾人各自歇息,回头瞥了一眼南宫安歌与柳清,也是回了帐篷。 慕白方才见南宫安歌持剑来援,虽然猎豹被圣女劝服离开,谢意仍是要有的,他远远对著南宫安歌抱了抱拳致谢,也没再来叨扰,自行回了帐篷熄灯睡觉。 没人知道,此刻圣女眉目微蹙,疑道:“为何,我见那位公子,心中会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南宫安歌也在营帐中回想,自己可以篤定这不是神仙姐姐,自己初见神仙姐姐的画像时,心中有莫名的亲切感,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 半梦半醒之间,有个遥远的梦…… “若是你还能记得我,再见我时,一定会有淡淡的忧伤……” 第五十二章 幽静的山林 南宫安歌本不敢熟睡,幽冥殿、圣女、神仙姐姐在脑海中縈绕,半梦半醒之间,不知不觉天色已亮。 慕白在帐篷外朗声道:“公子与各位佳人,我们先行出发了,后会有期。” 为了不引怀疑,南宫安歌出了帐篷与慕白作別。 等慕白一行人离得远了,婉清终是出了帐篷,忧色道:“这慕白一行必定也是去往紫云峰,我若是前去总是会碰上,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安歌早已想好,回道:“此去紫云峰,不会如我们预想的顺利,不和幽冥殿起衝突最好,姨娘也是担心我的安危才叫你们一路同行,这里到紫云峰也就百余里地,不如你们都回潭州城,我自己独去紫云峰便好。” 柳清摇头道:“我也想了一夜,婉清前去会被对方认出,去紫云峰是为了少爷进紫云学院修炼,没必要现在与幽冥殿对上,婉清可先回潭州城,也好同大小姐稟报此事,我陪同少爷前去紫云峰,等与武院的人会合后,再等指示。” 南宫安歌还未开口,婉清又急道:“我可不怕他幽冥殿,不过大姐说的话也是有些道理,我回去稟报大小姐,总是得做些妥善安排,古丽米娜可和我一起回潭州城,现在看来这紫云峰也非安身立命之处……” 南宫安歌听见婉清说起古丽米娜之事,倒是合了自己心意,转眼对古丽米娜柔声道:“米娜,你也知眼前境况,你和婉清姐姐先回潭州城,我去紫云峰修炼,未必能照顾到你,潭州城是个太平安稳之处,你到了自会有人照顾,我自紫云峰出来,便会去看你,可好?” 古丽米娜天性善良,心思简单,听得南宫安歌对自己考虑周全,言语又是温柔至极,內心已是满足,頷首而笑,道:“我听少爷的安排便是。” 眾人商议已定,隨从赶了马车带著婉清与古丽米娜掉头往潭州城而去,柳清则是陪著南宫安歌骑马继续往紫云峰行进。 按隨从临走前所说,只要沿著马道前行百余里便能到紫云小镇。这本是多年来进出紫云峰走出来的路,极好分辨,只是为了避免再次遇见慕白一行,两人各自骑马慢慢的行进。 空旷的山林里,除了偶尔的鸟叫声响起,此时仿佛已脱离了凡尘,在一片孤立寂静的世界里,不知为何两人都没了言语。 南宫安歌与柳清结伴而行,总是会想起这些日子柳清的一些变化,自从醉仙楼之后,她似乎少了言语,对自己也是有些生疏,谈论的便是紧要之事,应是自己心智迷乱之时伤害了她,现在还未释怀。 柳清本是豪爽性格,人多还能隱藏心思,现独自陪著少爷,心中也是思绪万千,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两人便这样在寂静的山林里默默无语的一路行进,心中都盼著快点到紫云小镇,或是客栈的人早些到来迎接,好打破这沉默中的尷尬,偏偏又是走得不紧不慢…… 本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当晚可到的路程,到了黄昏,路途也才走了一半。 山林里天色暗得早了些,眼见四周开始变得幽暗,南宫安歌才开口道:“柳清姐姐,今日怕是赶不到紫云小镇了,天色已晚,不如寻个地方落脚,吃些东西,明日再赶路,可好?” 柳清失去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只是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不敢离开马道太远,就近寻了个歇脚之处。只见南宫安歌跃上一株参天大树,自顾折腾起来,柳清在树下看著不知晓他在做些什么。 过了半晌,南宫安歌回到地面,道:“柳清姐姐,今日可无法在地面歇息,林中的猎豹寻来可是危险至极,我们到树上歇息最好。” 柳清面色一红,不知少爷此话何意…… 南宫安歌见柳清面色突然红晕纷飞,暗想是自己说错话了,怕引起误会,急道:“我在树上搭好了棲身之处,以免夜里危险,姐姐若是不放心,我在树下守著便是。” 柳清听了,这可不好,哪能让少爷在树下守著自己,不由自主的伸手拉住了南宫安歌,脚下一点齐齐飞向了大树之上。 等到越过茂密的树梢,到了参天大树顶上,一个树枝搭建的简易平台遮掩在树叶之中。 大树之上,周围的山林都在脚下,傍晚的凉风徐徐吹来,人的心境豁然开朗,又有说不出的愉悦之情。 柳清跟著太子妃后,常年身处宫室,若非此次受命保护少爷,难得有这样的旅程,突然间被这景象迷住了心境,又有了在江湖中自由自在的感觉,不由得开心大笑起来,道:“少爷,你真是个天才,这可比大地为铺好上千百倍……” 南宫安歌第一次见到柳清如此开心,也露出了满脸的笑意,此时的自己也是心境开阔,仿佛身心都已融入其中。 夜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漫天的星辰好似都在微笑。南宫安歌与柳清躺在平台上,望著这漫天星辰,心中从未有过的寧静与舒適。 南宫安歌此时又哪里会忍心打破这份寧静,便这样安静的望著夜空,等著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朦朧…… 树下两匹骏马似乎也被这夜色感染住了,轻轻的交头细语…… 天空泛起一抹鱼白,清晨的雾气裊绕在山林之中,南宫安歌望著还在熟睡的柳清,心中不免感嘆:“她终究是护著我的,那日若是没有她护著,只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柳清微微的睁开了眼睛,见到南宫安歌望著自己,脸颊红晕纷飞,轻声道:“少爷,怪我失礼了。” 南宫安歌笑道:“柳清姐姐,叫我安歌便好,江湖儿女何必拒礼!日后可別再叫我少爷。” 柳清心中一暖,起身理了下髮髻,轻声道:“少爷……礼数还是得有的,我们快些出发吧。”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身子轻盈无比,一手牵著柳清好似柳絮般飘落而下! 万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大成! 《归一心诀》第一层“明心见性”大成! 步入大地境! 第五十三章 紫云小镇 次日下午,南宫安歌与柳清终是到了紫云小镇。 小镇依著一处山谷而建,一条小溪从镇中穿过,溪水清澈,两岸繁似锦。街道在溪水旁两侧,商铺林立。有许多熟悉的招牌,最醒目的非『问剑阁』莫属。还有许多的宗门在此设了分部。 小镇的规模不小,沿著溪水两岸延绵而去,快到小镇的尽头才看见『瑞丰客栈』的旗帜高高掛著。 南宫安歌与柳清步入店里,只见店里冷冷清清,有小二匆忙进出,却是没人来招呼二人,这与其它各处的瑞丰客栈有些不同。 柳青拦住一位小二,厉声道:“怎没人招呼?你家掌柜可在?” 小二慌忙回道:“你找我家掌柜何事,他有事在忙,不便会客。” 柳青更怒,骂道:“没眼色的傢伙,我们是林家的人,约好了与你家掌柜见面,还不给我通报去。” 小二听到是自家人,也不在意被骂,急带著二人到內堂入坐。这才道:“二位大人,你们来得可不巧,我家掌柜前几日带人出去迎接贵客,现在还未回来。我先安排住处,等他回来再与二位见面。” 见二人疑惑,小二接著道:“掌柜的临走前吩咐过,这些日子不接待外来客人,客房都得留著。方才我只当二位是江湖的散人来住店,怠慢了些,还望见谅。” 南宫安歌不由眉头一皱,掌柜的应是出去迎接自己才对,但是路上並未遇见,於是问道:“这齣去的山道有几条?掌柜的是往何处而去?” 小二急回道:“这紫云小镇南北各有一条山道通向山外,掌柜的说是北雍国方向来了自家人,自然是往北边而去……” 南宫安歌闻言,心里扑通一声,暗道:“不好,也许出了意外……” 他叫小二去安排住处,这才对柳清道:“柳清姐姐,我们一路行来並未遇见掌柜的,这事有些蹊蹺。” 柳清頷首回道:“我也觉得不对,这掌柜的常住於此,道路肯定熟悉,能在紫云小镇做掌柜的,修为可不低,只是这山里猎豹眾多,进出危险得很。” 两人想起那只巨大的猎豹不免担忧,慕白的身手不凡,与猎豹相斗,一时半会都没占到上风,若真是在路上遇见可不好说…… 又过了几日,掌柜的依然没有回来。 南宫安歌终是按耐不住,叫了小二过来问话:“掌柜的前后出去好些日子,我们也未在路上遇见,本以为是夜里休憩错过,看来事情有些不对。” 小二也是颇为紧张,道:“公子,从北边出去到大道之上最多也就两日行程,以前从未遇见这等情况,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安歌略一思虑,道:“这镇上可有鏢行?” 小二急回道:“自然是有的……” 南宫安歌吩咐小二去寻了鏢行的人,一起沿著来时的路寻了过去。数十人沿著北边的山道一路展开搜寻,到了山外最近的小镇也未见到掌柜的踪影。 掌柜的失踪了…… 听鏢行的人说,这紫云小镇来往的人大多是江湖中人,也有在此做生意的,但是都配得有护卫,进出遇到猎豹袭击的也不少,但是遇险也都还有跡可循,掌柜一行三人,毫无痕跡失去踪影却是未曾遇见过。 南宫安歌叫小二传了消息出去,客栈掌柜的失踪不是小事。 看著一个普通的小镇,刚到了便遇见掌柜的失踪,看来这紫云峰下也不太平,只是自己和柳清刚到,对此地完全的陌生,也不好判断事情的原委。 小镇建在紫云峰下,一旁便是传说中的迷失森林,据说进了迷失森林便是另外一个世界。 紫云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何门何派的子弟,不知名的江湖散人,只要能够通过迷失森林便可进入学院学习。 北雍国、南楚国还有古蜀国则是与紫云学院达成过协议,每两年都可选派本国的优秀者进入学院,只是到了紫云峰下还需比试一番,一是决定进入內院还是外院,二是决定下一届各国能够进入紫云学院的名额。 每逢此刻,这里便成了江湖的一场盛会,江湖各路都会齐聚於此,藉此机会闯一闯这迷失森林。只有这个时候,森林里会有紫云宗弟子值守,若是发生意外还有被救的机会。何况来的人多,组队进入的机会也会多些。这便是两年一次的紫云峰会。 许多有钱有势的宗门索性在小镇设了分部,一是方便照顾进入紫云学院的子弟,二是想沾沾这紫云峰的仙气,让自己的宗门在江湖中更有威望,何况这里的灵气也比其它地方浓郁一些。 南宫安歌与柳清这几日也没閒著,在小镇上四处逛逛,寻人閒聊,慢慢也知晓了一些小镇的情况。 紫云小镇是聚集於此的江湖中人建立起来的,与紫云峰並无任何关係,双方以迷失森林为界。 进了迷失森林便是紫云宗说了算,但是出了迷失森林,天大的事紫云宗都不会过问,这也应了江湖中的传言:紫云宗“不问世事,不问凡尘……” 只是有些奇怪,在镇上並未遇见慕白一行人,这行人到了这里似乎都隱匿了行踪。 眼见没有更多的消息可打探,南宫安歌也便安心得留在客栈,专心修炼起来。 现在南宫安歌的修为已是大地境,离开灵麓学院前,陆老师教过自己《混元诀》,只是修炼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少了些感悟。 没有感悟,这《混元诀》便是普通的文字。 记得那日在探坊,便是因为对《混元诀》的一些领悟,让自己的神识看见了金锁的遗留痕跡。原来这五行之术,讲究对应属性的利用之法,浑然天成! 自己修炼的是『金』系功法,不知能否御剑?试了好些次,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想法是没错,但是境界到了大天境之前也只能御些轻型之物。南宫安歌还未突破到小天境,只是忽生异想罢了。 南宫安歌再次试著修炼《归一心诀》第二层:气贯周天。 一息通百脉,气转任督行;周天復始,生生不息…… 这次有了微妙的变化,真气运行周天后有了衝击任督二脉的跡象。 南宫安歌心中一喜,专注修炼,其周身隱约有真气波动,但是时隱时现,並不稳定。 自然,这也是因为身上禁錮的原因。只是现在南宫安歌已经习惯了修为忽上忽下,虽然还不明白其中道理,依然耐心的反覆修炼。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这日,南宫安歌正在屋內冥想,忽然客栈外传来一片喧譁声,此时也是深夜,不知发生何事。 南宫安歌刚打开房门想要出去一看究竟,未料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进来,扑到了自己怀里…… 南宫安歌定睛一看,不是柳清是谁? 此时她正穿著一身夜行衣,蒙著面巾,南宫安歌暗道:“坏了……” 柳清不等安歌说话,急声道:“我遇见麻烦了……” 南宫安歌一听,头更大了,心道:“这可是紫云峰下,你这毛病……” 还不及言语,已听见小二慌乱的声音传来:“这里是瑞丰客栈,林家的铺子,你们要找人也得讲个理啊!” “我青云派也是南楚宗门,若不是看在太子妃面子上,哪里还要与你多说?” 楼下爭执不断,显然是柳清手痒偷窃被人发现追了过来。 柳清疑道:“青云派这些人怎会发现我?我正准备卸下这身行头,哪知青云派的人便找了过来。” 紧接著便听见小二大声叫道:“楼上的爷,我是拦不住这些人,若是打搅到可別怪我。” 南宫安歌急忙叫柳清卸去夜行衣,柳清尬色道:“这可不便。” 南宫安歌才想起,现是夏日,这…… 眼下即或卸下夜行衣也难隱藏,青云门显然是丟了贵重的东西,势必会仔细搜寻,若是找出夜行衣…… 这个客栈就住著两人,可不好解释!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拉著柳清到了窗前,推开窗户便掠了出去。 客栈后也是一片密林,眼下只有先逃掉再说,至於为何不在店里,总是能找到些说法。 客栈內小二如何应对,两人已顾及不了。不过几个起落,二人已飞入密林深处。 眼见离客栈远了,这才停了下来。 一缕月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两人身上,此刻南宫安歌才觉察,自己还牵著柳清的手,面露尬色急忙撒开手来,接著才语重心长的说道:“柳清姐姐,你这……还是得收敛些才好。” 柳清尬色道:“少爷,我是有些手痒……” 话音未落,幽暗寂静的密林中传来一道笑声…… “夜黑风高,密林相会,没看出来小公子与柳姑娘原是一对情侣!” 一道白色身影从幽暗中缓缓走了出来,摺扇轻摇,不是慕白还能是谁? 两人惊诧的望著慕白,心中暗暗戒备,此人忽然在此出现,不可能说是巧遇。 “二位,不用紧张!” 慕白收了摺扇,神色藏著偷笑之情,接著又正色道:“柳姑娘原来还有『偷香窃玉』之好!不过紫云峰下,能在此立足皆非泛泛之辈,还是小心些好!” 慕白的话一语双关,让二人既有些尷尬,又有些惊疑,显然他知道柳清偷窃之事,说不得青云派的人便是他通知过来,但是听他语气又不像是来问罪的…… 柳清可是忍不住了,怒道:“想是你给青云派报的信,那帮傢伙怎能发现本姑娘?跟踪至此,想当如何?” 慕白神色一愣,接著嘆道:“那日山野之中,夜色秀美,初见姑娘便惊为天人,无奈佳人身旁早有才子相伴,人生悲伤事,莫过於此,爱慕不及,岂会有害人之心?”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缓声道:“那日,慕白大哥一己之力拦下巨豹,免他人陷於危难,『侠义之心』令人钦佩,若是有机会还当请慕兄畅饮一杯!” 此时的南宫安歌心境已大成“心离凡尘”,面对慕白已不会因心底仇恨显露出任何情绪。 慕白意味深长的看了安歌一眼,道:“我应是在哪里见过你,只是……” 南宫安歌坦然回道:“茫茫人海,也许曾与慕兄擦肩而过,有缘相识,或是天意!” 安歌话里有话,慕白却不动声色,悠然道:“所遇皆能遇,所见非所见,不打扰二位浓情蜜意,有缘再见!” 言毕,慕白身形一动,飘然而去…… 南宫安歌若有所思,低头不语,柳清却面色緋红,不知说些什么。 第五十四章 陆抑非的往事 第二日,青云派的人果然过来询问,南宫安歌自然说是出去『约会』。青云派的人未抓到任何把柄,只能悻悻然离去。 柳清不敢再去惹事,只能憋屈的待在客栈。南宫安歌终是静下心来修炼。 如此过了十余日,瑞丰客栈迎来了一批客人,这些人对於南宫安歌来说再是熟悉不过…… 南楚国灵麓学院的一行人:带队的是蒙耿、陆抑非、叶流云三位老师,来的弟子是林孤辰、顾彩衣、顾云帆、任莹莹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师兄,意外的是小胖子居然也跟著来了紫云峰。 顾彩衣久未见到南宫安歌,似乎释怀了许多,此次见面只是微微一礼,並无特別之处,其修为已是突破到了中地境。 林孤辰到了小地境巔峰,只是体內好似有些什么压制,始终突破不了。叶流云老师居然突破了多年的瓶颈,到了小天境,不知是否因自己赠予的半朵水中灵芝…… 没有掌柜的瑞丰客栈,柳清暂时帮著在张罗一切,见到眾人前来自是欢喜得很,备了丰盛的酒宴接风洗尘。 蒙耿老师的菸袋子喝酒也不离手,感嘆道:“此次参加紫云峰会,压力不小,得到你们传回来的消息,这四海学院中地境的弟子有五位之多,小地境更是远远超过我们,原本每届我们的名额便少,此次只怕又要输给四海学院了。” 灵麓学院只有顾彩衣突破到了中地境,其余几人皆是小地境修为。比试的方式很简单,便是看通过迷失森林的人数定输贏,但四海学院的名额有二十人之多。 依据各国与紫云峰的协议,中途放弃的人也可进入学院学习的,只是只能进入外院,要想进入內院还得参加另外的考核。而优胜的一方,下一届的名额是二十人,次者十人,再次者五人。 按参加的人数来说,优胜一方下一届已是占据了优势。 南楚国的武学底蕴出现了断层,开办武院时间也不长。本是喜相逢的接风酒,蒙耿老师的一句话,便將气氛给弄得紧张了,陆抑非不乐意了,埋怨道:“你个老菸袋子,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尽力便好,你现將压力给到这些少年,莫非能改变什么吗?” 叶流云在一旁打著圆场,道:“两位老哥也別著急,我们人数虽少,但是四海学院每届通过的弟子也不多,我们还是有些机会……” 南宫安歌见气氛有些尷尬,急起身道:“几位老师,我们都会尽力,只是需要多了解些,多做些准备……” 蒙耿这才道:“今日刚到,无须急著討论此事,先喝喝酒,歇息好才是。” 陆抑非一听喝酒欢喜了,笑道:“喝酒!喝酒!明日我给你们好好讲讲便是……” 接风洗尘的酒宴,在一半欢乐,一半忧鬱中结束。 次日,陆抑非讲起这迷失森林:“迷失森林是紫云峰最外围的屏障,进入了森林便是另外的世界,万万不可拿其与十万里大山比较!” 陆抑非拿起酒壶猛得喝了一口,道:“我当年以散人的身份参加了紫云峰会……” 时间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时的陆抑非不过是小地境修为,修炼的是『金』系功法。当初的南楚国对於『金』系功法並不待见,何况陆抑非是来自於仓吾郡。为了自己的执念,他毅然决定参加紫云峰会。 那时候的南楚国还没有武院,南楚国的少年郎便是自发的组织参加这紫云峰会,与陆抑非一起的有十数人,大多来自於仓吾郡。 进入迷失森林后,一队人认准了方向朝紫云峰走去。但是很快森林里便起了大雾,眾人用藤蔓繫於身上防止走丟,然而走了半晌,按预计的时间早该走出森林了,但是这片森林依然是没有看到边际。 结队的人中有一位自告奋勇要到树顶探查路线,刚上去没多久便重重的摔了下来,只见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血孔,身体都已发黑,显然上方有不知名的异兽攻击了他。眾人失去了方向,不敢再茫然前行,集聚在一起,想办法弄清楚路线。 等到中午时分,大雾渐渐消散,阳光透过树梢间的缝隙落下来,借著太阳光影分清楚了东南西北,眾人继续前行。 忽然之间飘来阵阵香,眾人觉得呼吸之间神清气爽,无比的舒適,然而慢慢出现了幻觉,开始有人胡乱叫起来:“有异兽来了……”手中的长剑胡乱劈刺,旁边的队友未做提防,被刺中要害血流而亡。 余下的眾人,拼命抵抗这种幻觉,就在快要崩溃的时刻,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之间,眾人才从幻觉中惊醒过来。 此刻已有人嚇破了胆,发出放弃的信號,有紫云宗弟子过来带著退出了比试。最后剩下了陆抑非与另外几人还在坚持。 走了快一整天,眾人很是疲惫。此时突然间出现了一处小河流,河水边有青青的草地,草地之上一群长著四只角的山羊在慵懒的晒著雨后的阳光。草丛掛著的滴滴雨水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大家都以为走出了迷失森林,不由开心不已,皆欢快的奔著草地而去。哪知这群山羊发疯似的攻击过来,眾人拼死抵抗,无奈周围又跑出来更多的山羊,眾人已是疲於招架。有被羊群顶翻在地的同伴,被羊群爭夺著一口一口撕咬著吃掉…… 陆抑非与余下的两人趁著羊群爭夺食物的空隙,跃入了小河逃命而去。 陆抑非已是身心疲惫,不知何去何从,打算想要放弃。此时有人猜测,这条小河的上游应是紫云峰,不如沿著河流往上…… 几人一合计,决定赌上一赌,便沿著河流而上。起初河水与別处无异,几人往上游走去並未遇见什么危险,偶尔见到吃人的羊群在岸上一晃而过,也不会跳下河来。几人皆放下心来,觉得总算是稳妥了。 就在此时,上游却是飘来了一具尸体,看起来身上有明显的刀伤,显然是搏斗所致。再往上走不过片刻便听见有廝杀声传来,原来是有另外一队人吸入了迷香,內斗了起来。 陆抑非等人不敢上前,一直等到廝杀之声消失。眾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那种惨烈的景象数十年都留在了心中,挥之不去。一队十多人,没有一人存活,奄奄一息的几人很快没了气息。 想起自己这队若並非一场及时的暴雨,结局也会如此,迷幻之中放弃的机会都没有了…… 眾人听到此处,都满脸的凝重之色,面对这些状况真的能走出迷失森林吗? 陆抑非又是猛得喝了一口酒,道:“那日真的是幸运,有位弟子过来收拾残局,见到了我们,叫著一起收拾这些尸体,未料就此拖延到日落,总算熬了过去。” 陆抑非见眾人都陷入了沉思,宽慰道:“有了学院之后,情况便没有如此糟糕。中途放弃依然可进入外院,只要修为提升,仍是有机会进入內院,这比在迷失森林冒险好了许多……” 本以为是靠著修为与毅力便有机会通过迷失森林,未料这其中危机四伏,虽有学院支持,要真的通过依然很难。 “陆老师,以往的师兄们是如何通过的?”南宫安歌问的也是其余人的猜疑。 陆抑非面露尬色,有些无奈道:“以往,都是中途放弃进的外院,只是古蜀国谦让,才给了我们第二的名次……” 眾人…… 看来蒙耿老师的担忧並非杞人忧天。眾人虽知艰难,依然还是积极备战。 迷失森林需要应对的,一是迷香致幻,二是辨识方向,三是异兽攻击。迷香致幻据说早有些安排,眾人要做的还是抓紧修炼应对异兽攻击,至於辨识方向暂时没有好的办法…… 南宫安歌提起幽冥殿在此现身之事。陆抑非却不以为然,笑道:“这不奇怪,紫云峰只有两种人,一是紫云峰內之人,一是紫云峰外之人,也许紫云学院甚至紫云宗皆有幽冥殿的人。” 南宫安歌暗自惊奇,这…… 第五十五章 重逢 某处群山腹地,幽暗的山谷,千年古树之下,古老的宅院…… “殿主,『极致水灵根』之人在灵麓武院不学无术,但现在被送到了紫云小镇,若是进了紫云学院,恐怕不好控制,可要除去?” 帘幕內,一道浑厚的声音传出:“若是入了天境,先招揽,不从再除去不迟!” “殿主,依您测算,这『天命之人』必定会是五行极致灵根之人,但现在只出现了两位,若是错过……” “是有些蹊蹺,按理五位极致灵根都应现世,不过最紧要的仍是『极致水灵根』与『极致土灵根』之人!” …… 过了两日,瑞丰客栈又来了客人。 见到来者,南宫安歌与林孤辰都瞪大了眼睛,唯有小胖子乐得憨笑个不停。 居然是林瑞丰和凤姐到了紫云小镇…… 此次来的人可不少,除了林瑞丰和凤姐,还有古蜀国学院的两位老师和五位弟子,除此之外还有林家的一队护卫,浩浩荡荡数十人行来。 南宫安歌见著凤姐欢喜得很,笑道:“凤姐,你怎会来紫云小镇?这里可不太平……” 凤姐仍是一如既往的乐呵著道:“我不是听说你到了紫云小镇,急著来看你啊!” 林瑞丰原本脸色有些奇怪,看著南宫安歌终是忍不住笑起来,道:“兄弟,哦不……安歌,只知关心你的凤姐,將我忘哪儿去了?” 南宫安歌尷尬的笑笑,心想我该叫你丰哥,还是叫你舅舅呢?这如何叫都觉得彆扭,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凤姐见了,急道:“进去再说,这里人多,可不方便。” 空閒的瑞丰客栈一下住满了人,也就热闹起来了。南宫安歌与凤姐几人喝著茶,閒聊起来。 林瑞丰笑道:“安歌,你將我和凤姐骗得辛苦,早知你是二姐家孩子,少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凤姐磕著瓜子,愁色道:“这事都怪我,早在江州城,我便觉得你有些像大小姐,眼见著亲切,就差多问几句。幸亏没出啥事,否则我可是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南宫安歌听著两人的话,心中暖暖的,自己想过无数次与亲人相认的场景,真到此刻,眼眶仍是禁不住有些湿润。 林孤辰虽然知道了南宫安歌的身份,却没多少意外之情,这小子处处透著神秘,再有些什么秘密暴露出来也都正常! 南宫安歌感慨道:“那时我没有说明身份,凤姐和丰哥……哦,和舅舅……都很照顾我,心中很是感激。” 凤姐一听『噗呲』一声笑了起来:“你们这辈分……,要改口可得些时间习惯。” 林瑞丰不乐意了,急道:“安歌,听我的,在家叫舅舅,在外叫丰哥,我可不老!” 林瑞丰如此说,眾人都笑了起来,久別重逢的喜悦跃然而出。 小胖子却在想:“我叫南宫安歌哥哥,我叫瑞丰少爷也是哥哥,有些乱……” 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算来算去,没算明白。 南宫安歌这才问起来,为何凤姐和林瑞丰会到紫云小镇。 凤姐神秘一笑,道:“我可不是来接手这客栈的,你们传回消息,我们已在路上,此次来可是有要事得办。” 林瑞丰也是笑得有些神秘,低声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此次是来偷师学艺的。” 南宫安歌一脸疑惑的看著二人,这两位也没多少正事可做啊!? 原来林家主——南宫安歌的外祖父几年前便与唐门一起研究攻城与防御的大型器械,无意中发现了问剑山庄铸剑的特殊之处。 问剑山庄的铸剑之术,號称中土大陆第一。当初林家主便与唐掌门寻思,要是这问剑山庄的铸剑术能用於大型器械的製造,岂不是威力倍增? 经过仔细研究,才发现这剑並並非普通的材料所铸,但是这种材料如何得来,又是如何打造,很难弄明白。 林瑞丰自己开的有真剑阁,手下也有一帮能工巧匠,也参与了研究,但是依然没有弄明白。 眼看唐门设计的大型攻防器械已成型,若是寻不到这提升的方法,大量生產后再改便来不及了。 问剑山庄的位置便在这太乙山中,离紫云峰倒是不远。林瑞丰虽然別无长处,对於铸剑却是独有建树,打算去那问剑山庄探探。 问剑山庄的庄主贏伯益原是南楚国人氏,和南楚国的皇室有些渊源和纠葛,后来才举族迁徙到太乙山,而凤姐居然是引路人?! 柳清忙完了店里的事情过来,她与凤姐可亲,两人相见甚欢。 林瑞丰即刻跑得远远的,紧捂住自己的口袋。 柳清瞪了他一眼,道:“少爷紧张个啥?你的东西我现在可不稀罕!” 凤姐一见笑个不停…… 林瑞丰这才憨憨的又回到座位,阿諛奉承道:“柳大侠,你可是答应过教我这『千千手』!” 眾人…… 久別重逢,怎少得了酒,很快酒菜上来,几人把酒言欢。 小胖子也喝了几杯酒,趁著酒劲忽然道:“几位哥哥今日都在,我还有一事请求……” 几人面面相覷,小胖子除了吃,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我並非学武的料,这两年也没学到个啥,武院里也不自由,吃也吃不饱,现在又要去这紫云学院,真不知如何是好,几个哥哥若是同意,我便留在这客栈打打杂,不再去紫云学院了。” 林瑞丰倒是爽快,笑道:“学习之事,全看自己,我是想习武家里不给,修文又非那个料,只能做生意,小胖子跟著我好了。” “你的天赋那么好,这……”南宫安歌忍不住道。 “俗话说,水为財,我这天赋要是跟著丰哥做生意,兴许更有用处……”小胖子一想到自由,跟著丰哥每日大鱼大肉,不免神采奕奕豪情万丈。 “说得好,水为財,金生水,水化財,相得益彰,无穷无尽!哈哈……”林瑞丰好似寻到了知己。 “金生水,水化財……”南宫安歌听了,內心有一丝波澜…… 林孤辰也有所触动,心道:“自己『金、木』双灵根,但这金克木,如此的双灵根本就罕见,自己修炼一直不得要义。安歌也曾说过『木之生长,金克之,金之锋锐,木可顺之,顺则达,隱其形,借其势……』五行之间並非简单的相生相剋……” 心念至此,林孤辰只觉得內息有股一直被压制的力量突然暴涨,不自觉的拿起手中筷子做剑挥舞,一束青色光芒並著银色光芒齐飞。 林瑞丰急道:“用饭呢,这可是客栈……”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都很疼爱小胖子,见其再无半点心思学习,不好勉强,只是小胖子占了去紫云学院的名额,该如何去与老师们解释呢?还得好好想想才行…… 第五十六章 问剑山庄 次日一早,林瑞丰与凤姐带了林家护卫去往问剑山庄,隨行的还有几匹马拖著几箱物事。 问剑山庄坐落於紫云峰西南方向,出了小镇不远离开进山的马道,另有一条道路通向问剑山庄。 两人带著护卫行进不远,不知身后跟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隱於马道旁的密林之中,不紧不慢的跟著眾人。护卫带队的也是大地境修为,丝毫没有察觉。 走了数十里地,眼前一处村落散落在山间,竹影婆娑,溪水环绕,若非路边的路碑写有“问剑山庄”几个大字,真以为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村落看上去不小,散落於山林间有上百户人家,只见家家户户门前皆有铸剑的碳炉。 靠著一处山腰有一大宅好几进深,仿佛从山体里长出来一般。远远的一处高峰矗立在云中,很是壮美。 打铁的皆是些少年郎,只是瞥了一眼进村的眾人,好似见多不怪,只顾忙著自己手上的活。 一行人到了大宅的门口,凤姐递过去一张拜帖,然后安静的等著。过了片刻,门內有一老者出来躬身相迎。眾人这才进了大宅,到了大厅等候。 又过片刻,只见一六十开外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 这位老者身材硬朗,身姿挺拔如松,满头隨意飘散的银髮也遮掩不住俊朗的面容,双目炯炯有神,若非满脸带著岁月留下的沧桑,真看不出来实际年龄。这位老者年轻之时一定也是英俊无比。 来者正是问剑山庄的庄主贏伯益。 贏伯益到了大厅,仔细的端详著凤姐,久久没有出声。 一旁的林瑞丰正襟危坐,也不敢出声。 这传说中的问剑山庄主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据说许多宗门世家爭著与之交好,只为了能获得一把无双的宝剑。 谁若是招惹了问剑山庄,自然有人爭著出头,这让问剑山庄欠个人情,可比银子来得好。 半晌之后,贏伯益终是长嘆一口气,道:“为何隱瞒了我四十余年……”说罢,已是泪眼婆娑。 贏伯益佇立在大厅中,转身望著远处无垠的山峦,身影被阳光投射到大厅地面显得有些落寞。 贏伯益此时內心已无法平静,只能望著远方,不想自己失態的样子被后辈看见,自己的思绪却是回到了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中土大陆还没有问剑山庄,只有铸剑的贏家。在江湖上享有『铸剑只问南楚贏家』的美誉。 贏伯益是家中长子,与当初南楚国大將军季伯琰的次女季暮雪相恋。当时南楚国的太子宇文文轩却是被父皇赐婚,与大將军的长女成了亲。 季暮雪的父亲开始担忧季暮雪与贏伯益之事,想看看皇室的態度。那时的南楚国对於江湖上的宗门世家並不重视,认为习武之人只有投身军队才是有用之才。 贏伯益本就自负,年少气盛,对季暮雪父亲的做法很是不屑。在一次宴会上,贏伯益醉酒后与大將军產生激烈的爭执,一气之下大闹了將军府,最后拉著季暮雪逃了出去。 未料此事引起误会,皇上亲自下了通缉令缉拿贏伯益,並下令贏家家主两日內交出贏伯益,否则便要抓了满门顶罪。 季暮雪为了平息此事,独自回到將军府寻父亲说情,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贏伯益最后虽然免於刑责,却被下了驱逐令——离开南楚国不准再回来。结果贏家一怒之下举族迁走,真的不再回南楚国。 季暮雪知晓此事,悲痛不已,几次欲逃离將军府都被拦住,伤心之际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大將军愤怒至极,逼著季暮雪打掉孩子,但是季暮雪以死相逼,最后仍是生下了一个女孩。只是女孩没有名分,自小备受冷落,与母亲在杂院生活。 许多年后,小女孩长大了,许配给了江州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生下一女,取名美凤…… 这些事情,在书信中都一一交待得清楚。 贏伯益用手抹去满脸的泪痕,颤声道:“暮雪……她……” 凤姐望著眼前满脸沧桑的老人,这位享誉整个中土大陆的铸剑大师——自己的外祖父,心绪也是波澜起伏。 自己从小在江州城长大,母亲从未提起过家里往事,直到十年前,太子妃派人接了全家去潭州城居住。 平日里嬉笑开朗的凤姐此时满脸愁容,含泪道:“外祖母数十年一直居於家中,不曾离开半步,身体却是虚弱得很,只是盼著您能早日回去……” 贏伯益得悉季暮雪尚在人世,情绪稍微平復了些。 林瑞丰以往对於凤姐之事知晓不多,只是按大姐吩咐要好好照顾她,现更不敢言语,只能在一旁安静的听著。 贏伯益终是长舒一口气,嘆道:“我贏家举族迁移到这紫云峰旁,便是想学学它『不问世事,不问凡尘』的態度……” 凤姐站起身来,躬身道:“外祖父,南楚国对你和外祖母不公,但事情已过了四十余年。现在,整个中土大陆暗流涌动,现任君主仁爱,处处为南楚国的百姓著想,还望外祖父能通融一二。” 贏伯益望著凤姐,满眼的慈爱之情。离开了南楚国后,贏伯益一直未娶,全身心都放在了铸剑之上,忽然间有了自己的血脉,內心的慈爱如何也是掩盖不了。 “我贏家铸剑之术享誉中土大陆数百年,非外人可窥探……” 贏伯益数十年已看淡了一切,但是对於家族传承,却是不敢轻易外露。 这在意料之中,换了任何的家族,都不会將自己的传承展示与外人。 凤姐咬咬牙,道:“外祖父,这是我未来的夫君——林瑞丰!” 贏伯益这才看向林瑞丰。 林瑞丰急忙起身,恭敬施礼道:“晚辈林瑞丰见过贏前辈。”隨即一招手,几名护卫將马匹所託之物搬进了大厅。 林瑞丰接著道:“晚辈家里做些生意,初次拜访前辈,略备薄礼,还望前辈笑纳!” 只见箱子打开,满满的六箱黄金…… 贏伯益眉头微蹙,若是平时早已发火,来自己问剑山庄求剑之人不少,金银见得多了,但现在来求的可非宝剑,而是铸剑之术。 林瑞丰胸有成竹,接著道:“前辈,您可別误会,我与美凤日后成亲,便是一家人,钱財乃身外之物。家父仰慕贏前辈特意备些薄礼。他说贏家铸剑威名远扬,也不会愁这钱財,但是这些金银若是能多铸些好剑,用於正途,保这天下太平,便是积德之事!” 林瑞丰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正是唐若风设计的大型攻防器械。 贏伯益拿起来仔细看了,不免讚不绝口,道:“此图是何人设计,我虽只会铸剑,但是这器械设计精巧,绝非常人能想得出来。” 林瑞丰道:“这是古蜀国唐门掌门人唐若风前辈亲自设计的攻防器械,只是为了护一方安稳。” 贏伯益頷首道:“你倒是说得没错,我虽少於在江湖走动,但是听闻天下又不太平,你们能够未雨绸繆,倒是有些见识。” 其实贏家將这问剑山庄迁移到紫云峰旁,对於金银的需求很大,否则也不会在各国设『问剑阁』做起世俗的生意来。 贏伯益见林瑞丰所求並非为了自己铸剑,而是为国家著想,心中倒是有些动摇。 林瑞丰接著道:“最紧要的是还有事相求……” 贏伯益一时之间有些糊涂了,铸剑之事我还未答应呢,还有事相求?我认个外孙女,便要情感绑架吗? 贏伯益当著凤姐的面不好生气,何况眼前这小子是自己未来的外孙女婿。 林瑞丰见贏伯益未置可否,便当是默认了,接著道:“贏前辈应知这神剑已有三把现世,至今未曾有人探清其中奥秘,若是前辈能出手揣摩一二,或许这中土大陆的铸剑之术又会上到一个新的高度!” 贏伯益闻言,难免心中一动,神剑乃是上古时期留於世间,自己铸剑数十年,也未曾观摩过其一,若是能观摩研究,肯定是受益匪浅。 贏伯益頷首道:“神剑的奥秘確实非凡,只是传闻这神剑一把落入幽冥殿手中,一把在古蜀国林家,还有一把在南楚国……” 林瑞丰见贏伯益终是开了口,接著道:“不瞒前辈,晚辈便是古蜀国林家子嗣……来此之前,南楚国皇室也交代了此事,炎帝剑在南楚国,前辈隨时都可回去研究……” 林瑞丰拋出了神剑,便是要告诉贏伯益,南楚国皇室对贏家已没有芥蒂,当做自己人看待。 贏伯益自然明白,略一沉吟道:“我会寻机会回去南楚国,能否研究出其中奥秘,还得看天意,古蜀国倒是交往不多,你们林家不嫌弃,我自当登门拜访。” 林瑞丰乘机道:“未来便是一家人,怎会有嫌弃一说,只是这观摩铸剑之事?” 贏伯益大笑道:“说起这铸剑之术,你们林家也不弱啊,据说这『真剑阁』生意红火……” 林瑞丰心中汗顏,莞然而笑道:“这『真剑阁』铸些凡剑而已,怎可与『问剑阁』比,只是江湖浩大,並非谁都能用得上问剑山庄的剑,我们不过是弥补下普通人的需求罢了。” 贏伯益听了欢喜,也不再为难,道:“今日可是不便,容我再好生想想,你且先回去紫云小镇,明日再来……小凤你便留在山庄一晚,可好?” 凤姐自然是不会拒绝,即刻答应了。 林瑞丰心道:“我都快成你的『外孙女婿』了,也不留我在庄上住上一宿?” 他不知的是问剑山庄从不留客,这是山庄的规矩,也是为了守护山庄的秘密。 出了问剑山庄,林瑞丰终是鬆了口气。方才的话半真半假,若是被贏伯益知晓了,自己可遭罪了。 心中大呼:“大伯啊!大姐啊!为何將如此难的活交给我啊?当初就不该弄这真剑阁,不该研究这铸剑之术。” 第五十七章 铸剑之术 次日,林瑞丰带著几名护卫又到了问剑山庄。 此次便没有了那么多礼数。贏伯益亲自带著林瑞丰与凤姐往后院走去。 穿过好几个庭院,一个大殿依山而建,殿上几个大字『铸剑阁』很是醒目。 大厅里摆放著数百把打造好的宝剑,格外的耀眼。 穿过前厅,后面依山的院子里便见一眾铸剑师正在忙碌著。 林瑞丰不免好奇的问道:“前辈,我见村子里家家户户皆有铸剑炉,又是为何?” 贏伯益笑道:“那不过是给年轻子弟们练习用的罢了,不日日炼炉,如何能成为优秀的铸剑师?” 此处院子里铸剑师傅的工序也很平常,林瑞丰並未看出有什么特別之处。 贏伯益边走边道:“铸剑之术,本不神秘,唯手熟而已,淬炼千把剑的师傅如何与淬炼万把剑的师傅比手艺?然铸剑的工艺,每家略有不同,无法说谁家的一定便是最好的。” 说著话,几人到了一处石壁旁,只见贏伯益打开了暗门,一个山洞出现眼前。 贏伯益嘆道:“贏家的铸剑之术,数百年来未曾对外公开过,但愿我今日的决定老祖宗们不会怪罪才好。” 几人进了山洞,走了好一会,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此处洞口隱蔽得很,周围有参天大树遮挡,出去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此处山洞很是宽大,边上摆放著许多的木箱,一个巨大的熔炉立在中间、 熔炉边有几位年长的师傅,见到家主带人进来都齐齐施礼。 贏伯益道:“剑分凡品,地阶,天阶。实际还有更好的品质,那便是传说中的仙阶宝剑。要想打造出好的宝剑,除了製造工艺独特,材料也是最紧要的。” 林瑞丰仔细看去,那几位老师傅正从木箱內取出一些特殊的材料,这些材料看上去不知是什么物事,与平常的铸剑材料都不一样, 这些材料大小不一,形状也是奇奇怪怪。师傅们將这些材料一块块放进一个巨大的熔炉里。 材料进了熔炉,几位师傅却是运功在冶炼。看师傅的修为最低都在小天境以上。 炉火逐渐转白,再慢慢的由白转蓝,这便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了。再接著火焰还在变化,蓝色的火焰变为了紫色,紫色又变回了白色,然后是蓝白色…… 一位师傅运功了片刻,有些疲惫,又换了另外一位接著上去。 贏伯益接著道:“铸剑加了这特殊的材料,每把剑的强度自然是上了一个高度。但是这铸剑的火候却要修为足够的师傅把控,想要铸成一把高品质的剑,所耗精力並非普通的铸剑师能承受。” 此道理,林瑞丰一看便知,高阶铸剑师尚可培养,但是这些特殊的铸剑材料自己真是没有见过。 想来昨夜凤姐一定是与贏伯益说了许多好话,否则今日未必能如此顺利,林瑞丰不敢贸然询问,只是同凤姐暗暗使了个眼色。 几人出了山洞,回到了前院大厅。贏伯益仿佛有些疲累,道:“昨夜小凤同我讲了一夜,我虽不在南楚国,始终是南楚国的子民,不问天下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啊!” 真要拋开世俗纷爭,除非了无牵掛,只要有了牵掛,如何能不问世事,不问凡尘? 贏伯益也没有保留,望著林瑞丰道:“你应明白这其中奥妙,这些材料只有紫云宗方能提供,我就帮不到你了。我贏家数百年来一直都与紫云宗在合作,若非紫云宗也需要巨大的开支,这些剑是不会轻易流到世间的。” 原来贏家铸剑也是紫云宗获取钱財的一条重要途径。紫云宗虽是独立於世间,五百年来『不问世事,不问凡尘。』但是一个宗门总是需要钱財来支撑的。 “各种材料的比例以及融合的细节,我都告知了小凤,只望你们能用到有用之处,也希望你能善待小凤。” 林瑞丰心中有把算盘,小心的问道:“贏前辈,晚辈有个想法不知可否,若是不妥,还望前辈不要责怪。” 贏伯益道:“你说来听听便是。” 林瑞丰道:“既然这紫云宗提供了这些材料,我们是否能按高的价格购买呢?各取所需不知可否?” 贏伯益回道:“问剑山庄最好的剑皆是留给了紫云宗,能在世间流通的宝剑其实皆是次品,这些材料並非需要多少便能提供多少,若是冒然提高所需,恐怕不妥。” 贏家的铸剑之术与紫云宗实际还有很深的渊源,只是贏伯益並不便於说起,不过提供多少材料是由紫云宗决定,贏伯益无法做主。至於高阶铸剑师也不是林瑞丰想得那么容易培养…… 林瑞丰不敢再提要求,只能回去再想办法。 几人寒暄了几句,林瑞丰便起身告辞打算回紫云小镇,美凤被贏伯益留在了问剑山庄,说要再多住上几日。外祖父见到自己唯一的外孙女,自然是捨不得她走。 林瑞丰带著几名护卫出了问剑山庄,沿著马道往紫云小镇行去。林瑞丰心事重重,不快不慢的在山道里走著:“这可不好办啊,寻紫云宗去要材料,几乎是不可能,今日知晓了问剑山庄的秘密,也是难啊……” 自己倒是不想去爭这天下第一铸剑的名头,只是大伯给的任务难完成了,这还牵涉到未来几国之间的战爭…… 不知不觉离开问剑山庄十数里地,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本是晴朗的天空片片乌云聚集起来,周围山林里的飞鸟扑腾著四处飞去。不过片刻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道旁的密林中有黑影掠过…… 护卫头领也是林家的子弟,按辈分与林瑞丰同辈,名叫林瑞霆,其父亲与林家家主是堂兄弟关係,大地境修为。 “瑞丰,有些不对,有人在附近窥探,咋办?”林瑞霆忽然感觉有异,策马到了林瑞丰身旁问道。 林瑞丰心头一惊,这里可非潭州城,自己不过是凡人境,真遇见危险那不要命了,急声道:“还问咋办?快跑啊……” 林瑞丰话未说完,用力一拍马屁股,径直衝了出去,几名护卫也不敢停留急急朝著紫云小镇衝去。 一道黑影从山林里飞出,如一只苍鹰般紧紧追著眾人而去。 马匹发疯般的在山道中疾驰,身后的黑影却是紧追著不放,落在最后的护卫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被击飞出去。 林瑞丰坐骑跑得最快,不敢回头,只恨不得此时能长出一对翅膀飞走才好。 林瑞霆有护卫的职责所在,想著今日拼了命也得护住林瑞丰逃脱,边跑边回头看那追杀之人,只见到身后一个个隨从被打下马来,眼见跑不开了,反手一剑挥出,剑气在雨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形气幕袭向追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居然不避不让,整个身体径直穿过了剑幕,继续追了上来。 林瑞霆没有任何反应,只见那道黑影从身旁掠过,眼前一黑,身体已是横飞了出去。 林瑞丰顾不得身后发生了什么,只盼著马儿跑得快些,能回到紫云小镇…… 急切之中,他只觉著心头一热,眼前一黑,跌下马来…… 第五十八章 夺魂之术 林瑞丰只觉一阵燥热在体內游走,冲得头脑难受,猛地惊醒过来。 只见眼前围著几人,有些熟悉又不太记得,还有一位老者正关切的望著自己。 老者正是贏伯益,此时正望著林瑞丰,脸色有些焦虑。 林瑞丰见自己没死,满脸疑惑的望著眾人,大叫道:“咋了?你们谁啊?干嘛都虎著个脸?” 话音刚落,他头脑里那阵燥热又席捲而来,觉著有什么东西想要撕裂自己一般,不由大喊一声:“好热!”又晕了过去。 贏伯益沉声道:“多亏被巡山的紫云宗弟子遇见,否则更是麻烦。” 原来林瑞丰被黑衣人击中,有紫云宗的弟子在附近巡视,眼见天有异象,便过来查看。黑衣人也没带走林瑞丰,匆忙间离去。 问剑山庄一直有紫云宗的庇护,巡视的紫云宗弟子急去同贏伯益匯报了此事,贏伯益这才赶了过来。 此时林瑞丰身上有股神秘的能量在波动,贏伯益试著用真气逼出这股能量,却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南宫安歌急切问道:“贏前辈,还有什么办法吗?” 贏伯益道:“这股能量一直在衝击瑞丰的头部,似乎有些像传说中的夺魂之术,据说被夺魂之人,只要不死便会成为傀儡,被人驱使,替人卖命。现看来是有人想要控制他!” 言至此,贏伯益心道不好,自己刚將这问剑山庄的秘密告知於林瑞丰,马上便有人出现! 南宫安歌一听也明白了其中缘由,猛然想起自己在无名岛好似也被叶二哥的神识侵入过,只是大地境怎会有神识一直让自己困惑,不过那时候的感觉与这夺魂之术又有些不同。 但,或许可用《归一心诀》试试! 南宫安歌將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贏伯益倒是没有反对,若是真如南宫安歌所言,或许他的功法对此夺魂之术有些克制,即便无法成功,有自己在一旁护著,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贏伯益示意眾人远离一些,自己在一旁护法,看著南宫安歌运功。 南宫安歌默念《归一心诀》,真气瞬间流动起来缓缓输入了林瑞丰体內。 剎那间,他便感受到一股神秘的能量在林瑞丰体內四处游走,最后都衝著头部而去。 林瑞丰的內息只是凡人境而已,对外来的能量毫无抵抗之力,只是深处的本能意识在反抗挣扎。 南宫安歌试著將自己的真气迎了上去,刚一触碰到那股能量,林瑞丰瞬间脸色通红,整个脑袋如火烤般发出阵阵热气,头髮似乎都要燃了起来。显然这股能量在排斥南宫安歌的引导。 贏伯益眼见不好,急运功护住林瑞丰的心脉,这股能量之大已超出了自己的预判。 南宫安歌也是觉著热浪袭来,急著收回真气,有些后怕不已。 若是猜得不错,这股能量进入林瑞丰体內要完全控制住他,还需其它的手段。紫云宗弟子来得及时,黑衣人匆忙间离去,尚未完成余下的手段。 看现在的情形,若是无法疏导这股能量,也许夺走的就非林瑞丰的魂了,也许会要了他的命去。 南宫安歌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形,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贏伯益暗自著急,心想要不要去紫云峰求助? 紫云峰『不问世事,不问凡尘』並非一句空话,数百年来皆是如此,或许看在是自己未来外孙女婿的份上也会施以援手吧? 不过眼前形势迫不及待,去紫云峰求助能否成功不好说,时间也未必来得及。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之时,小胖子突然冒了出来,手里拿著两块大大的冰砖,眼巴巴的说道:“瑞丰哥哥都在冒烟了,用些冰降降火可好?” 林瑞丰…… 眾人…… 贏伯益道:“水能克火,但也只能缓解表面之热,解决不了根本!”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小胖子这店里的冰都被你拿来了?” 小胖子憨憨道:“不是店里的冰,我见瑞丰哥哥冒烟了,便想著取些水来浇灭它,但是心中又想著瑞丰哥哥如此热,用些水还不如冰块更好,想著想著这水便变成了冰块。” 南宫安歌这才想起小胖子可是『极致水灵根』体质。林瑞丰体內的能量明显是火的属性,要是借用小胖子的水属性护著他或许有些用处。 南宫安歌不敢妄下结论,仍是问了问贏伯益意见。 贏伯益此时也是急切,林家子弟若是出了问题,自己也要担些责任,何况是自己未来的外孙女婿。 “不妨试试!若是不对,我也能护住他的心脉,我叫人去紫云宗求助,来不来得及只能看天意了。” 贏伯益安排了弟子去紫云宗送信,自己则运功护住林瑞丰的心脉。只是片刻,贏伯益已是大汗淋漓,好在他修为了得,还能控制一二。 南宫安歌叫小胖子坐在一旁放鬆心念,一手印在小胖子胸前,一手缓缓印在了林瑞丰身上。此时南宫安歌又回忆起在狮子峰下与叶流云老师合力探查同伴的情形,《归一心诀》一念而起。 小胖子这天生的极致水属性如大海般与南宫安歌的內息合二为一,此时南宫安歌只觉得自己的內息不再是无形,而是一片蔚蓝海洋, 海洋之中有大片的冰山在漂浮,这片冰海席捲而去,眼前的一片火海本是熊熊燃烧著,却被这突然而至的冰海逐渐压制。 南宫安歌觉著有些希望,继续引导著这股火热的能量朝外而去。此时林瑞丰的身体只是微微发出股股热气,不再是冒出烟来。 贏伯益自然也感受到炙热少了许多,此时林瑞丰的心脉也无异动,放下心来,不过手上丝毫不敢鬆懈,仍然在运功护著。 这股能量虽然被压制住了,但是南宫安歌引导著在林瑞丰体內游走了几圈,仍是无法排出体外。 此时的南宫安歌的额头也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一旁的小胖子倒是安稳得很,那片冰海本是他心念所生——他与林瑞丰的感情可不一般。 此时的南宫安歌心中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眼见这股能量无法逼出林瑞丰体外,不如引到自己体內如何? 便在此念头萌动之际,耳中传来贏伯益的声音:“万万不可!” 原来此念头一出来,那股能量便奔著南宫安歌而去,贏伯益此时护著林瑞丰的心脉,当然察觉到这股能量异动,急忙出声制止。 多亏叫得及时,南宫安歌收回了这股意念! 只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就在僵持之际,南宫安歌忽然觉著又有股能量从小胖子身上奔腾而来,这股能量比方才的冰海更为磅礴,好似將这天地间的水都要带来一般。 这股能量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见小胖子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林瑞丰体內那股躁动的能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瑞丰的脸色也渐渐恢復了正常,猛得睁开双眼,疑惑的看著眾人,道:“哥几个都傻站著干嘛呢?哎!我这身上为何这样的湿?” 南宫安歌没有理会他,此时正扶著小胖子。 小胖子半眯著眼睛,有些疲惫的问道:“瑞丰哥哥没事了吗?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贏伯益也过去探了探,道:“这位小兄弟没事,只是比较虚弱,歇息下便好。” 此时眾人才是放下心来。林瑞丰听了事情经过,不免后怕不已,又看著小胖子,感激道:“你真是亲兄弟,哥平时可没白疼你,日后跟著丰哥想吃撒吃撒。” 贏伯益却没完全放下心来,道:“这夺魂之术很是神秘,还不可掉以轻心,这几日可要好好观察才是。” 林瑞丰却猛地站起身来,叫道:“我现在好得很!大傢伙不用担心。” 过了片刻,小胖子恢復了些精神,南宫安歌才问道:“最后那股磅礴的能量由何而来?” 小胖子坐在地上,挠了挠头髮,道:“当时心急得很,便想著瑞丰哥哥不要再冒烟了,哪怕是將瑞丰哥哥换成我都好,反正我又不怕火。结果心念一动,觉得体內一股巨大的能量奔腾而去!” 南宫安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第五十九章 天材地宝店 这日,小镇上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而来,引得许多人驻足观望。南宫安歌几人正在街上閒逛,也是好奇望去。 原来是四海学院的人到了。 这其中许多人还很熟悉:姬婉晴、魏秋生、古镇南、南宫适、方兴堂…… 姬婉晴依然一身红衣,眼神依然高傲冷酷,在队伍中很是亮眼。 许多围观的少年发出呼声,这可是中土大陆最强的队伍。 林瑞丰摇头冷哼一声,道:“这红衣女子傲气过头,是个不好惹的主,你们日后遇见可得小心。” 林孤辰抱著剑,轻声地笑了下。 南宫安歌见过姬婉晴出剑,倒是赞同道:“这是四海学院第一位——姬婉晴,聚贤阁阁主的女儿,很强!” 林瑞丰一听乐了:“我看人可准,一看这妞便充满了杀气,离她远点便对了。” 就在此时,姬婉晴犀利的眼神突然看了过来,林瑞丰只觉得心头一颤,急忙闭住了嘴,躲到了安歌的身后。 “莫非被她听见了自己背后说她?此女子著实可怕!” 离峰会不多的日子里,林瑞丰开始琢磨如何从紫云宗弄到材料,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又和老师在一起商议闯关之事。 克制迷香,躲开吃人山羊,勿上高处都想到了,最难还是辨识方向。 叶流云道:“依陆老师所言,这迷雾並非自然形成,我们修炼之人闭著眼睛也可分辨方向,为何在迷雾中总是走错?或许这迷雾本身便是个障眼法。” 陆抑非道:“我早想过这个问题,应是阵法。遗存於世的阵法不多,军队还有些用,迷失森林的阵法,我是看不明白!当初大雨过后,迷雾散去,我们以为寻到了方向,却误入了吃人山羊的领地,实际仍是走偏了。” 南宫安歌问道:“叶老师,我们在狮子峰合力探查同伴踪跡,此法是否可用来辨识方向?” 叶流云道:“按理可以,但需修炼『木』系功法的人配合,南楚国本就缺修炼『木』系功法的弟子,只靠你与林孤辰怕是难以办到。”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坐在客栈的屋顶望著满山的树木,心中有些不甘,两人尝试过,探寻距离远远不够。 林孤辰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盯著这浩瀚的森林,无奈道:“不只是修为不够,当日在狮子峰有水中灵芝!” 南宫安歌自然明白,剩余的一些水中灵芝已赠予了叶老师,看来得找万事不难的丰哥! 半个时辰后,林瑞丰托著腮帮子,瞪大了双眼,看著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二人,惊呼道:“叫我去寻天材地宝?” 林孤辰道:“丰哥,你可说过,有事找丰哥?” 林瑞丰將头一抬,用力拍著自己的脑袋道:“我的天哪!这里是紫云小镇,不是潭州城,二位哥哥,我去哪里寻天材地宝?还要千年以上的品质?” 南宫安歌看著小舅无奈的眼神,这是有些为难他了,但时间紧,任务重,得再努力下,便嘆息一声道:“哎!小舅舅,我们是有些为难你了。” 林瑞丰一听不乐意了,急道:“哎!说多少次了,在外叫丰哥!” 南宫安歌笑道:“有事找丰哥,是谁说的?肯定不是我舅舅说的,我叫你舅舅可是有错?” 林瑞丰皱著眉,彻底投降,悲愤道:“真是个难题,我自己的事还没想明白呢,好,好,好!別叫我舅舅就行,丰哥去想想办法……” 林孤辰目瞪口呆:这样也可以?叫舅舅便可拿捏!今后我是不是也得隨安歌叫他舅舅? 林瑞丰…… 林瑞丰答应去想办法,未必能行,不过听著挺开心的。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满意的回房间去了。 林瑞丰苦著个脸坐在桌前自顾哀嘆:”哎!到了紫云小镇皆是难办之事啊!” 凤姐一边听著林瑞丰诉苦,一边哈哈大笑,道:“林家大少爷,你也有发愁的时候啊?这可是头回见,哈哈……” 笑归笑,办法还得想。凤姐拿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略一思量道:“这千年的天材地宝是不好寻,但紫云小镇可是在紫云峰下,这小镇的住户哪家不是有钱有势,这家宗门设个分部,那家门派设个堂口……” 林瑞丰腾地站起身来,开心笑道:“哎!我怎就没想到呢?这些宗门该有些宝贝,我最不差的就是钱啊。走,走,走!现在就挨家挨户问去,谁家有千年的山货,高价收了。” 凤姐本是磕著瓜子,又差点笑出声来,急忙用手捂住了嘴,道:“你这样去,別人不当你是疯子,便当你是骗子。能在紫云小镇落脚的宗门谁家会缺你这点钱啊?” 林瑞丰不服气道:“我便拿著银票高价收货去,谁会说我?” 凤姐拉他坐下,道:“急个啥?你还做生意的天才?这些宗门真有天材地宝也是留作自己用,怎会轻易转手於你?你来小镇这些日子,莫非没发现个问题吗?” 林瑞丰尷尬的笑道:“有事你就说,別老是数落我。我也不喜欢做生意,不是被逼的吗?要我选,我仍是会进武院。非得做生意,我也只做真剑阁。” 凤姐不想再逗他,这才正色道:“紫云小镇可不小,上百个宗门设有分部。这里有吃饭的酒楼,住宿的客栈,卖菜的集市,卖兵器的铺子,就连当铺它也有,还有医馆、鏢局、赌坊,除了青楼未开到此处,你想想还缺个啥?” 林瑞丰也不傻,一只手在身前抖了半晌,猛地跳了起来,大叫道:“天材地宝店!” 一通百通,林瑞丰有些激动道:“我们求之若渴的千年这个参啊,那个芝啊,在紫云峰根本就不算个啥,我要是开个天材地宝店,这里收购了再卖到各处去,那不是发財了?” 凤姐拿起瓜子边笑边磕著,孺子可教也! 说干便干了,次日一早,瑞丰客栈旁,本是店里自用的杂物小院门口“瑞丰商行天材地宝店”招牌一掛,便开始经营。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上前一看,店內空无一物,只在门口做了个大大的告示牌:新店开张,只收不卖,千年以上的山货,每株万两银子起收。 “如此?可有用?”南宫安歌疑惑地望著林瑞丰问道。 林瑞丰半眯著眼,躺在院子门口的躺椅上,翘著腿,有气无力道:“你家丰哥就这办法了,要是不行,可別怪我。” 新店开张,看热闹的人不少,一见只收不卖,都没了兴趣,很快又都走光了。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在院子里等了会,耐不住天气太热,终是回客栈歇息去了。 太阳升到了头顶,太阳又落了下去,一日一晃而过。 月亮也升起来了,仍是无人来问。 林瑞丰站起身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丰哥可真是尽力了,凤姐出的这是啥主意?害我白白坐了一日,回客栈洗洗睡吧。” 就在林瑞丰招呼小二关门之时,一名白衣女子忽然闪到林瑞丰身前,嚇得林瑞丰一个哆嗦:“鬼啊?” 白衣女子闻言一愣,仔细打量了自己一下,心道:“我很丑吗?” 不过想起正事,她仍是施礼道:“小老板,你这里收这千年的山货,真是万两银子起价吗?” 林瑞丰这才看清,眼前女子一身白色锦衣,锦衣之上一个紫色標识,『紫云宗』三个字格外醒目。 林瑞丰急忙躬身抱拳,莞然道:“原来是紫云宗的女侠,天色太暗,我眼了,言语是有些唐突,得罪了!我这可是老字號瑞丰商行,中土大陆的金字招牌。只要是千年以上的山货,万两银子起,绝无虚言。” 该女子从背囊里掏出一棵人参,打眼一看,最少有千年以上品质。 林瑞丰压制著自己激动的心情,急忙掏出一张万两银票,颤抖著递给女子道:“女……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衣女子好奇的看著林瑞丰,心道:“我是来卖人参的,又非来打劫的,干嘛抖成这样?” 白衣女子拿过银票一看,没问题,將手中人参交於林瑞丰,一个闪身人不见了。 林瑞丰拿著人参,开心啊!若非为了完成安歌给的任务,这千年的人参拿出去卖,可不得翻几倍的价钱! 正想著美事,白衣女子一个闪身又回来了,嚇得林瑞丰心中又是一抖,颤声道“你……你……你,干嘛又回来了,莫非想……想……” 白衣女子心道:“这店家也许天生发抖的毛病!” 话也不多说:“明日还有许多,都收吗?” 林瑞丰抖得更厉害了:“收……收……收,都收!”话没说完,白衣女子早没影了。 林瑞丰是颤抖著双腿回到客栈,一墙之隔,走得辛苦。两个店小二看见才將他抬回了房间。 他缓了许久,只觉著白的银子满天飞,终是憋出一句话来:“发財了!发財了!我林瑞丰真是个天才。” 第六十章 天降福缘 林瑞丰嘚瑟地看著眾人,笑道:“诸位將身上的银票都给凑凑,明日有大买卖,我带的怕是不够。” 凤姐笑道:“大傢伙恐怕也带得不多,店里的银票也可先借用一些。” 南宫安歌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道:“我可就这些了,五十万两!” 眾人…… 这些银票大多是在探坊贏来的,未料派上了用场。 林瑞丰乐道:“凑凑差不多百多万两银票,应是够了,我已传了消息回去,叫商行再备些银票过来。” 次日,林瑞丰早早的到了店里等著白衣女子。 太阳升到了头顶,太阳又落了下去,一日又一晃而过。林瑞丰眼巴巴的望了一日,白衣女子也没到来。 月亮早已升起来了,又到了快关门的时刻,忽然一道白色身影一晃而至。 林瑞丰知是白衣女子来了,心中忐忑的心情这才缓和下来。 白衣女子將携带的一个大包袱往桌上一放,再摊开一看,数十上百株人参、灵芝、还有些不认识的奇异草…… 林瑞丰瞪大了双眼,眼中冒著金光,双手颤抖著一株,两株……数了起来。 一旁的白衣女子终於忍不住了,劝道:“老板,你这毛病,得治!” 林瑞丰抬头对著白衣女子“呵呵……”憨笑了两声,又专心数了起来。 “这些个,我可不认识,女侠,还请教下?” 林瑞丰指著一些形状很像蓍草,却长满了绒毛,结著白色果实的异草问道。 白衣女子道:“哦!来得匆忙,也没清点多拿了些,这是“不死草”,吃了能延年益寿,普通人多活个一二十年没问题!你若是要收,便一千两一株,若是不要我便拿了回去。” 林瑞丰一听大喜,急道:“听这名字就不错,全都要了。” 最后算下来总共了八十多万两银子。 白衣女子取了银票,笑道“日后常有!”一个闪身又不见了。 林瑞丰对著空气,招了招手,两眼呆滯,憨憨道:“常来!常来!” 林瑞丰盯著成堆的天材地宝,脑袋里白的银子满天飞,笑呵呵的停不下来。 紫云峰云端,一处大殿內,白衣女子將一叠银票递於一白髮女子,道:“洛灵长老,这呆子人傻钱多!” 洛灵长老莞尔道:“有了这家店,日后这些富余的物材也有了去处,也可弥补下宗门的开支,这比学院內的价钱可是高了许多。” 几日后,瑞丰商行也收到了传信:紫云宗,人傻宝贝多!速速安排银票与人手过来! 林瑞丰乐呵呵的回了房间,今日这腿也不哆嗦了,唱著小曲,嘚瑟得很! 林瑞丰还没从美梦中醒来,一手托著腮帮子,一手端著酒杯晃悠著,两眼直愣愣的望著雅间的天板,自语道:“如此好的生意,怎就落在我的身上了呢,这些日子我是走了啥运啊!” “狗屎运!”小胖子不假思索的回道。 林孤辰刚喝的酒一口喷了出来! 凤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小胖子无辜的看著眾人,疑道:“通常,不都如此说吗?” “哎……” 林瑞丰嘆道:“我是因祸得福,小胖子这属性,便是旺財,你不但救了我,还带了运气来,我得敬你一杯。” 小胖子心道:“旺財?如此说,我不就成了狗屎吗?” 他扭扭捏捏的端起酒杯,有些不情愿的喝了下去。 林瑞丰得意道:“今日这酒可是加了千年的人参,大伙多喝点,別浪费了,主要是它便宜!” 南宫安歌道:“小胖子这水属性有些厉害,那么猛的火毒都被压制下去,改日还得再展示展示。” 小胖子忽然有些惆悵,嘆道:“近日来,我想製冰解暑却是做不到了!” 南宫安歌心中一颤,莫非耗尽了本源? 当初救林瑞丰之时,最后那磅礴的能量,一剎那压制了火性能量的波动! 小胖子修为很低,不敢贸然用天材地宝弥补,只能每日適当的用量,看看能否恢復过来。 林瑞丰听了,心中有些內疚,猛得喝了一口酒,道:“小胖子,你便安心跟著丰哥做生意吧,丰哥管你吃好、喝好!” 林瑞丰喝得晕乎乎地回了房间,这酒加了千年的人参,喝得多了,酒劲一上来,只觉得浑身燥热,叫了小二快拿些冰水来。 小二端著一盆凉水过来,道:“少爷,今日的冰都被小胖子吃完了,只能將就一下。” 林瑞丰挥手示意小二回去,坐在地上用手拨了些凉水到脸上,仍是热得难受。 他索性將双手放到盆內,口里念念叨叨:“冰水多好,有些冰水解热才行。” 他心中急切的想解掉燥热,脑海里儘是冰块的念想。 只见那盆凉水忽然间冒出阵阵寒气,林瑞丰只觉得手开始变得凉爽无比,体內也好似有冰水在沁润一般,燥热逐渐消退,一盆水居然也慢慢结成了冰块! 燥热一除,林瑞丰清醒过来,看著满盆的冰块,心中一片茫然,这是咋回事?我也能化水为冰了? 再仔细看,是冰块没错! 林瑞丰不由大叫了起来:“我这……我这……我这便成神了?!” 林瑞丰兴奋的抱起冰块跑出房间,在安歌门前拼命敲门,大吼道:“我能化冰了,不是……我结冰了!” 听见吼声,眾人皆开了门,好奇地看著一脸兴奋的林瑞丰。 很是奇怪,小胖子不会化水为冰了,林瑞丰会了? 小胖子瞪著个大眼睛,也是好奇林瑞丰如何做到的,自己偷偷又试了试,手中的茶杯居然也开始冒出阵阵寒气——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好理解了! 南宫安歌心道:“当初自己是桥樑,《归一心诀》只是引导小胖子的『水』能量压制林瑞丰体內的『火』能量。这种做法便好比与叶流云老师一起探查茫茫林海,借势而为。但不同的是这『火』能量是来自於神秘的黑衣人,是为了夺魂林瑞丰——控制他!” 夺魂——为了控制,夺魂而不死,便达成了某种契约,人仍是常人,却是能够控制! 南宫安歌大致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若是自己猜测得没错,林瑞丰真是因祸得福了! 南宫安歌又取来一盆水,道:“丰哥,你试试不触碰到水,能否引导而出?” 林瑞丰不明白小侄儿想做什么,反正欢喜著,便將手置於水盆之上,心中暗念:“来,来,来,水儿跟著跑出来……” 心念间,他自己感觉那盆中的水与自己融为一体,顺手一挥,盆中的水激射而出。 小胖子一见忍不住“啪啪啪”鼓起掌来,丰哥也会了我的招法! 南宫安歌大喜道:“果然如此!” 小胖子也试了试,感觉又恢復了不少…… 眾人听完南宫安歌的解释,皆觉不可思议,此过程缺少了一个环节都不行,关键是冒著被夺魂的风险! 林瑞丰本是『金灵根』属性,因祸得福有了小胖子的『极致水灵根』属性——他们之间有了某种契约。 此时南宫安歌心中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六十一章 顺从天意 林瑞丰听了南宫安歌一席话,思虑良久,道:“我去参加紫云峰会?你也知道,我是一直想要走这修炼一途,但大伯逼著我弃武经商,说我只会惹是生非。” 南宫安歌道:“小舅,这可是个机会,於公於私都说得过去。於公不浪费南楚国进入紫云学院的名额,你也可查探铸剑材料来处,於私,这不圆了你的梦?” “话虽如此,大伯要是知晓了,我可就遭罪了!” 林瑞丰有些犹豫,道:“当初我在古蜀国是惹了点事,大伯便说我与二姐一样只会违逆父辈意愿!我被送去北雍城瑞丰客栈做事,也吃了几年苦,还好大姐看我可怜,才叫了我去南楚国。南楚国生活还算安逸,要是再惹大伯生气,不知会被发配到何处。” 南宫安歌心道:“你这是惹了多大祸事啊?不过说你在北雍城吃苦,谁会相信?” 林瑞丰从小玩逆,学了点功夫便四处惹事,每日皆有人到府里告状,被他打伤的公子少爷真是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还將小皇子给揍到了水沟里,多亏林家是护国宗门,又是国舅爷,否则事情便闹大了。 “小舅,这事我觉得可行,若是外祖父真要怪罪下来,我和你一起扛便是了。”南宫安歌紧紧的握住了林瑞丰的手。 林瑞丰內心仍是嚮往这紫云学院的,心底深处的梦想一直都在! “將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便再任性一回吧!”林瑞丰终是下了决心。 南宫安歌会心一笑,总算是没浪费南楚国的名额。紫云学院的机会紧要,再与几位老师去说便容易多了。 瑞丰商行的人还未到,收的天材地宝先摆放了些出来销售,店里既然开了张,生意总是得做的。 小胖子负责守著店子,林瑞丰被老师抓去补修武学基础。 店里有了售卖的货物,渐渐便有了客人,不过这等天材地宝在普通人眼中是可望不可求的,只有一些豪门世家方能採购。 这日,店里来了一位红衣女子与一白衣男子。两人看了看,似乎对这些天材地宝有些兴趣。 红衣女子道:“这价钱倒是比外界便宜了些。” 一旁的白衣男子殷切道:“婉晴学妹若是有中意的,我便买了送你。” “叫我姬婉晴!”红衣女子怒声道。 来者正是四海学院的姬婉晴与南宫适。 南宫适不敢多言,只能“好,好,好”的应答著。 小胖子学著林瑞丰的腔调,吆喝道:“大哥、大姐,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买得多还有优惠。” 南宫适傲气道:“小爷我不差钱。” 姬婉晴眉头微蹙,道:“这柜子里的我都要了,如何优惠?” 小胖子一听,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可是大买卖,这柜子里可摆放著十多株千年的人参和灵芝。” “姐姐,你稍等下,我叫少爷来,优惠多少我可做不了主。”小胖子一口气说完,一溜烟跑到了林瑞丰的房间。 “丰哥……快,快,快,大买卖……大买卖!”小胖子喘著气,连声说道,害怕那红衣女子反悔走掉。 林瑞丰正闭著眼琢磨老师教的心法,一听有大买卖,急忙便跑了出来。 “贵客久等了!贵客久等了……” 林瑞丰刚出了客栈的大门便一路急著喊道。 衝进了店里一看,我的妈呀!怎会是这个女人? 林瑞丰评价过姬婉晴,是个不要轻易招惹的主,见著她,便莫名有些慌张。 但是一想到大买卖,做生意要紧,林瑞丰鼓足了劲,僵硬的身子走到柜檯前,小心问道:“二位贵客,是打算买多少山货?” 姬婉晴点了点柜檯摆放的山货,道:“十三株,还差七株。” 林瑞丰反应奇快,急声道:“二十株!小胖子,快些再拿七株来。” 姬婉晴验完了货,很是满意,问道:“优惠多少?” 林瑞丰心中一盘算,即刻回道:“一共二十株,合计六十万两银子,打个九五折,五十七万两。” 姬婉晴想也没想,回道:“八折,四十八万两,成交。” 林瑞丰不乐意了,这一刀砍得太狠,可怜兮兮道:“大姐,这可是千年的天材地宝,放外边卖去,可得上百万两银子,我就赚点辛苦钱,小本生意!” 姬婉晴略一沉吟,將手一挥,道:“五十万两,不能再多。” 林瑞丰假装很是为难,道:“大姐,真卖不了,这店铺,这人工,不赚钱了!这样,我当交个朋友,討个吉利,五十六万两便好,六六大顺。” 南宫适看著討价还价,真是费事,心急道:“谁差几万两银子,就五十六万了!” 姬婉晴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林瑞丰急道:“哎,別走啊,这价钱……” 姬婉晴回身一指南宫适,道:“包好,他付钱。” 南宫适…… “我只是说送你一株啊!大姐,你这是二十株啊?” 林瑞丰管他谁付钱,急忙叫了小胖子將二十株山货包了起来。 南宫适有些尷尬,呢喃道:“这齣门谁会带这么多银票?!” 林瑞丰急道:“送四海客栈,对吧?没事,货送过去付款,都是有信誉之人。” 南宫适眉头一皱,急跟著出了门追那姬婉晴而去,大喊道:“姬婉晴,买如此多天材地宝干嘛?那可是五十多万两银子。” 南宫适家里可不缺钱,但是到紫云学院来,也不会隨身带著数十万两银票,这下好了,一会货物到了,没钱付款! 姬婉晴心中偷笑,也不理会,自顾往客栈走去。 林瑞丰安排了小胖子送货收钱,自己得意的回了房间。 做生意可比修炼来劲,林瑞丰心中美了片刻,忽然想起过几日紫云峰会便要开始。 “我不过是凡人境,如何能混得过去?” 林瑞丰想了半晌,打好主意,实在没法投降便是!迷失森林太危险,丟了小命可不划算! 过了好一阵,小胖子才回到客栈。银票是取到了,听说南宫适费了好多功夫才將银票凑齐,脸色极为难看!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的配合已很熟练,只是心疼了林瑞丰。林孤辰的体质太好,又吃了好几株千年的灵芝,没有任何不適,吸收得还越来越快。 这些灵芝虽比不得水中灵芝,效果还是有的。林孤辰专修『木』系功法,进展顺利许多,『木』系功法突破到了中地境! 意外的是唐逸尘也到了紫云小镇,原来师傅让他回去取了一些丹药过来,名为『不惑丹』。这是唐若风依据古法炼製而成,据说吃了便不会受迷香所惑。 凤姐未料会在紫云小镇又见到唐逸尘,一时间春心荡漾! 店里店外,只要唐逸尘在,她便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露个脸。即便几人在屋顶喝酒畅聊,凤姐也会神奇般的冒出来斟酒。 南宫安歌仔细看了一圈,没有楼梯,这凤姐是如何上来的? 想想凤姐拿著酒壶,攀墙而上…… 南宫安歌忍不住偷笑! 还有件意外之事,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林掌柜忽然回来了。 据他所述:那日带著店里两名护卫出外迎接南宫安歌,路上遇见了猎豹偷袭。同行的护卫不幸遇难,自己也受重创,多亏遇见路过的老猎户相救。因伤势太重,在老猎户家修养好了方能回来。 这位林掌柜也是古蜀国林家族人,深得信任才会安排在这紫云小镇,自身也是修为不低。南宫安歌见识过猎豹的凶猛,自己遇见也未必能轻易脱逃。林掌柜的背后还留下了一条巨大的猎豹抓痕。 眾人都道好险,回来便好! 生意兴隆!故人重逢!掌柜脱险! 近日来,真是好事连连…… 第六十二章 紫云峰会 紫云峰会前夜。 眾人皆早早歇息,备战峰会。 南宫安歌还在修炼,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开门一看,却是柳清。 “柳清姐姐,还没歇息?” 柳清打了个哈欠,道:“少爷,明日便是紫云峰会,听闻这峰会危险得很!少爷若是遇险无法自救,还要及时放弃才好,可別身陷险境。”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一暖,柳清姐姐一直跟著姨娘生活无忧,这些日子跟著自己可是吃苦,店里也需她帮衬,可是辛苦。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道:“柳清姐姐,无须担忧,准备了许久,不会出错,等著好消息便是。” 柳清取出一个香囊扔给了安歌,道:“这是大小姐送我的,据说是用五峰岛五峰山上的异草所制,可避火毒,少爷带著说不定有些用处。” 南宫安歌还不及开口,柳清已转身而去,挥手道:“不用谢我!等我回了潭州城再问大小姐要个便是!” 次日清晨,小镇边的广场上,上千名少年郎齐聚,好不热闹。 南宫安歌一行人到了广场,也未料会有如此多人参加峰会。 陆抑非感慨道:“江湖,可非那么容易统一的!” 南宫安歌眼神扫了一圈场內。北雍国的队伍在广场的中间,姬婉晴是整个队伍的核心,南宫适几人紧隨其后。那些江湖中的子弟,有十多人的,二十多人的各自组队。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南宫安歌的眼中,便是那位神似『神仙姐姐』的女子,应是幽冥殿的圣女才对,也在一支队伍中。 紫云学院的人早早便到了广场,一位俊朗的中年男子立於广场中的高台上,身后数十位身穿白色锦衣,手持长剑的修士矗立於晨风中。 中年男子朗声道:“紫云峰会规则不变,顺利通过可入內院,坚持到日落可入外院,紫云峰在云深处,山下本无路,走得人多了,便有了路!你们要到这紫云学院去,便寻到自己的路吧!” 中年男子言毕,腾身而起,径直往那紫云峰方向飞去,天空中只留下一道残影。其身后的白衣修士也齐齐腾身而起,却是四散开来飞向了迷失森林各处。 广场中的数十上百支队伍开始动了起来,分別朝著不同的方向而去,原来他们早已选好了进入森林的路线。 南宫安歌等人看著四海学院的人去的远了,选了相反的方向行去,这是事前商议好的,不要在森林中遇见四海学院的人。 沿著森林边缘走了十来里,眾人才正式步入了迷失森林。 这迷失森林看与普通森林无异,若非陆老师事前讲了自己的亲身经歷,眾人都不会这样在森林中慢慢的小心行进。 队伍分散在各处,之间皆有些距离,一时之间应不会遇见,即便遇见,本是无冤无仇,也未必会起衝突。 森林里树木异常的茂盛,太阳刚升起来,还有些幽暗。 一行人每走一段距离便会在大树上系好一条醒目的丝带。走了约半个时辰,诡异之事出现了,前方的大树上出现了作为记號的丝带。 眾人停下来开始復原一路走的情形,虽然森林里不好辨別方向,但是特別注意前行方向,即便有些偏差也不会绕回来原地。 林孤辰上去查看了丝带,丝带上有两个结,这是第二处標记,也就是这里离进入森林之处不远。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还不打算尝试神识寻路,那样维持不了太久,也会有不小的消耗。 分辨了下方向,眾人又朝著第三处標记位置出发。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第三处標记却是寻不到了。 此时,风中有阵阵奇异的香飘来,虽然眾人都吃了『不惑丹』,仍是小心戒备,停留了片刻,见无异样,这才继续前行。 在森林里兜兜转转了又有半个时辰,总算是又发现一处標记。林孤辰上前一看,只有一个结! 这样走下去肯定是不对了。 此时在紫云峰云端之上,有五位长者正坐在一处大殿前,前方云雾繚绕缓缓漂浮而过,透过云雾的空隙,隱约可见远处的迷失森林。 一位身材健硕,眉目横生的长者道:“每次都是这些玩意,也不加些难度,这些少年都摸透了。” 旁边一位青衣长者含笑道:“炎辰,这是筛选人才,又非试炼,这些年內院的弟子出眾的可不多,最后能留在宗门的也有些少,是要多物色人才啊!” 炎辰不满道:“人才?门槛越来越低,哪里来的人才?青梧,你这心肠还是太善了。” 两人正在爭论,另外一位五大三粗的长者(五老磐安)却是打起瞌睡来。 “好了!青梧、炎辰二位师兄也別爭了,我紫云宗所行之事本就需要人手眾多,这些年损失了不少弟子,要是没有学院一直在培养,只怕日后难以为继,莫离定的规矩,我们也別去破坏。”说话的女子正是紫云宗的洛灵长老。 坐在最左边的是一位脸型消瘦,目光锐利的长者(五老琸云)。他站起身来,手捻长须,望著那迷失森林方向道:“但愿能出几位奇才,我也好些年未曾收亲传弟子了。” 在紫云峰的半山处,一位仙风道骨模样的长者,正坐在一棵古树下自己与自己对垒棋局。 旁边的小童道:“院长,峰会已开始了。” “这些老傢伙又在背后议论我,我可是干著最辛苦的活!哎!好好下盘棋的时间都没有。” 说话的是紫云学院的院长莫离,听到小童子提醒,將手对著空中一挥,一道青烟向著迷失森林飞去。 正在討论如何寻找方向之时,森林里平地而起阵阵迷雾,这雾气来得突然,来得也快,片刻便將眾人笼罩其中。 雾气浓密,伸手不见五指。南宫安歌一行早有打算,腰上的扣环在起雾的那一刻已相互连接起来,按预定的阵型行进,各人顾好前后之人。 树梢之上有未知的异兽会夺人性命,地面行进最紧要的仍是方向和避开吃人的山羊。这迷雾一起,南宫安歌与林孤辰便不得不动了。 二人合力,南宫安歌的识海里一片茂密的森林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附近森林之中有许多亮点在移动。有些成直线队伍前行,有些抱在一起停滯不前,还有些零零星星的亮点散布在各处游荡。而自己这队人却还在迷失森林边缘。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意念集中在林中穿梭,那些亮点也变得清晰起来。 零零星星的是一群长著四只角的山羊,附近队伍此时也被迷雾所困,不过迷失后自相残杀的景象却是没有看见。 十多里外,姬婉晴一队尚未遇见迷雾,但行进方式很是奇特,所过之处皆有一片灰烬! 只是自己的神识还不够清楚,不知他们是否也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不过看位置已过了一半的距离,是附近队伍中走得最远的,最后南宫安歌的神识停在一队黑衣人身上。 这支队伍离此不过两三里地,只有十余人。一位绝色女子身在其中,正是那位被称作圣女的女子。南宫安歌的神识从那神仙姐姐般的容顏掠过,仍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圣女这队走得很从容,旁边还有那吃人的四角山羊乖乖的远远跟著! 一位黑衣男子手中拿著一个圆圆的物事,边看边走,只见队伍並非一路直行,而是左三步,右五步的走著。 便在此时,一幕更奇怪的景象出现了,队伍所过之处,那些地面的草忽然动了起来,將刚走过的路径掩盖住了…… 南宫安歌猛得收回神识,惊道:“这片森林是会动的!我们走的路径一直在变化。” 林瑞丰已走得累了,不满道:“这样绕圈圈,走断了腿,也走不出去,我要有本事,要么飞上树顶杀过去,要么將这森林劈出一条路来!” 林瑞丰说的是气话,理论上还真是可行,若是修为足够高,不惧那树上的异兽,一路杀过去未尝不可,但以现在的修为还没人敢尝试,何况还有队友要共进退。 南宫安歌设想一路通过神识指引方向,走一段路再探查一下方向,但只要没有神识指引,这森林中的草木便会將人给带偏! 神识维持不了太久,消耗极大,林孤辰未必能坚持到最后。 姬婉晴一队是如何行进到森林中位置呢?那片路过的灰烬? 广场之上,那位白衣中年男子的话迴荡在南宫安歌脑海里“你们要到这紫云学院去,便寻到自己的路吧。” 想到此处,南宫安歌似乎明白了,道:“四海学院一路上烧毁了地面的草,其余的草即便再移动位置,也难以达到掩盖方向的目的。” 林瑞丰一听乐了,道:“我说嘛,不就是劈出一条路来,我这聪明的才智真是千年难遇啊!” 眾人…… 第六十三章 自己的路 南宫安歌在迷雾中笑道:“丰哥威武啊,那便要看你的了。” 林瑞丰一听,大叫道:“我不过凡人境,开路之事可別找我。” 南宫安歌道:“这迷雾可要你来除掉才行。” 林瑞丰这才想起,自己有了小胖子的极致水灵根属性,是可以试试。 林瑞丰集中意念,只见自己身边的迷雾凝聚成小水珠纷纷落下。见有了效果,林瑞丰站起身来往前走去,周围的迷雾也是纷纷消散。 南宫安歌道:“前方去两人劈了这些草,帮丰哥开路,其余人跟著丰哥。” 眾人见有了希望,纷纷起身前行。 顾彩衣与顾云帆二人到了前方挥剑斩断那些草。每走一段,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再合力探查下方向,也可尽力避开那些吃人的四角山羊。 眼见已走了一半多的路程,林瑞丰忽然坐到地上,叫道:“我累得不行了,得歇会。” 林瑞丰修为还只是凡人境,已是支撑不住。迷雾又围了过来,没了视野,分辨方向又难了许多。 南宫安歌毫不犹豫的拉起了林瑞丰。 林瑞丰嚇得大叫道:“给我留点命啊!真是消耗尽了!” 南宫安歌菀然而笑,一手印在林瑞丰后背,一股暖流涌入林瑞丰体內。林瑞丰只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周围的迷雾成片的散去,范围也扩大了许多。 林瑞丰不满叫道:“早干嘛去了?害我累得慌!” 南宫安歌面带羞色,笑道:“忘了你是凡人境!” 林瑞丰又叫道:“这里就数我修为最低,你们要记得隨时保护我!” 眾人…… 走了约半个时辰,迷雾渐渐散了,一片水潭出现在眾人眼前。水潭有百丈进深,宽却有上千丈,左右看不见尽头,要沿著神识探寻的路线走,便得径直穿过这片水潭。 水潭中有大大小小的石块凸出水面,除了林瑞丰其余眾人要藉助这些石块到对岸应是不难。但这迷失森林中处处透著诡异,眾人看了半晌不敢行动。 林孤辰道:“若是绕行机会更少,同样会有未知的危险,继续按探寻的方向走才对!” 南宫安歌却望著那些石块,渐渐眉目紧锁…… 在自己的识海中,这些石块变得虚幻起来! “这些石块虚虚实实,有些只是幻像,若是踩上去便会跌入水潭!”南宫安歌篤定道。 林孤辰未料还有陷阱,略作思虑,拾起数块小石子运力击向水面。只见水潭中忽然跃起斗大的怪鱼,皆是满口锋利的牙齿,有些还试图跃上岸来。眾人长剑齐挥,斩杀了好些怪鱼。 林瑞丰嚇得大叫一声躲到了安歌身后,道:“投降吧!这会要命的!” 南宫安歌道:“不跌入水潭,应该没事,我来带路便是!” 林瑞丰又大叫道:“我怎么办?我可是凡人!” 话音未落,南宫安歌一手抱起林瑞丰一个起落到了一块石头上。等停稳下来,他回身道:“记好我走的位置,其余都是幻象!”接著又是一跃到了第二块石头之上…… 其余人见没有异象发生,一个接著一个飞跃而去…… 此时,半山上的那颗古树下,院长莫离一边走著棋子,一边自言自语道:“皆是用些外物,是该加些难度了!” 言罢,又是对著迷失森林的方向一挥手…… 森林某处,忽然间一阵狂风吹过,一位黑衣人手上的圆盘忽然间颤抖起来,嚇得大叫道:“圣女,不好,这幽冥罗盘乱了。” 圣女一手压过去,想要稳住罗盘,罗盘却是『砰』的一声炸裂开来…… 姬婉晴一队本是走得平稳,已快到了森林边缘,取得第一的名次。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接著倾盆大雨而至,地面的草都变换了位置,地上的灰烬也很快融入了大地,看不见一丝痕跡。 姬婉晴一行辛苦开闢的路径便这样没了。 更可怕的是四角山羊忽然变得敏锐起来,纷纷发现了猎物快速奔跑起来。 南宫安歌这边也是如此,遽然而至的狂风暴雨,不但阻挡了视线,水潭还泛起层层巨浪,怪鱼在水浪中飞出。 眾人各自抱团击杀怪鱼,难以再行,接著南宫安歌眼中看好虚实的石头皆消失在巨浪中。 林瑞丰急得抱住安歌大叫道:“哎!谁啊?都不带遮掩的,明著来了?!” 此时,在迷失森林各处值守的修士,也觉著有些不对劲,今年为何增加难度了? 南宫安歌此时也被突然间的变化打乱了思绪,“寻到自己的路?”莫非这不算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是什么? 南宫安歌立於雨中苦苦冥想,巨大的雨点啪啪打在脸上,南宫安歌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是坚韧。 南宫安歌的脑海里一幅幅画面急速闪过,从仙门山峡谷到百谷,再到深山渔村、无名小岛……最后回到紫云峰前。 这浩瀚的山海之间,南宫安歌只觉得自己的身心也隨著在飞翔,天地再大,只要坚韧向前,总是能走过去…… 自己的路——即便是要走遍山海,也要寻到父母! 迷失森林不过是这壮阔山海中的一粒微小尘埃,如何能阻挡自己前进的步伐?要变得更强,所有阻碍都要打破! 一剎那,所有思绪停止下来,南宫安歌內心归於平静,眼前的雨水与巨浪也变得虚幻起来。 南宫安歌凝聚心神紧握双拳,猛的大吼一声,一股巨大的能量迸发而出,气浪向前激射而去,纷飞的雨水四散开来。 接著自己双手朝眼前涌动的潭水一压,翻涌的潭水渐渐平静下来,那些石块又露出了水面,一切幻象消失不见。 一念通达,南宫安歌真正领悟了心境第二层『止水之境』第一重:“凝”。 风起池皱千层浪,一念摄心浪自平。 眼前的狂风暴雨本就是幻想,只需心念所至,一念破之。 安歌的修为並未突破到小天境,心境先行!功法仍需修炼突破。 过了水潭,眾人继续前行。 眼前一群四角山羊正在草地上悠然吃草! 一群长得像巨大蜜蜂般的小鸟也在空中盘旋! 半个时辰后…… 本是十五人的队伍,只剩下一行八人,有七人不得不发出放弃的信號。灵麓武院剩有七人:南宫安歌、林孤辰、顾云帆与顾彩衣,还有任莹莹与安歌护著的林瑞丰。 古蜀国只有一人留下,身后是一堆看似无害的四角山羊尸体…… 南宫安歌护著林瑞丰走在了前面,长剑劈开路来。其余眾人都身上掛彩,跟著小心前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天空中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划过。 还在森林中苦苦前行的人群皆看见了这道光芒,这是有人走出去了的信號!只是不知是哪支队伍先出了迷失森林。 林瑞丰望著高耸入云的紫云峰,乐得满脸放彩,大笑道:“哎!这便是传说中的紫云峰啊!我这就进来了,好似不太难啊!哈哈……” 眾人…… 有学院的师兄飞身而至,引著眾人往山的深处行去。 走了一程,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出现在眼前。小镇不大,却有许多商铺。 带路的师兄道:“这里便是学院小镇,日常的物品都可在此购买,歷练寻来的宝物也可在此出售,还可在小镇上换换口味。不过要想买更多的物事便要到紫云小镇了。” 林瑞丰看得仔细,一路寻思有无生意可做! 眾人到了一处广场,师兄叫眾人稍作歇息,等著其他闯关的队伍。广场另外一侧站立著那些放弃的弟子。四海学院也有人在其中,看来姬婉晴一队也不顺利。 过了片刻,又有师兄带著一人前来,却是幽冥殿的圣女,只是跟著她的人未见在一起。圣女独自一人寻了个地方坐下,眼神却是望向了这边。显然她认出了南宫安歌,菀然頷首示意。 南宫安歌不知为何心神一颤,有些尷尬的回礼。 再过半晌,姬婉晴才带著四海学院剩余的人到了广场,只是剩下六人。看著有些狼狈,有些也掛了彩,脸上皆带著不快。 隨著天色渐晚,又有些人三三两两到了广场。 日落之时,广场上集聚了大约三四百人。南宫安歌所站的这一侧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余人。 广场上一名师兄朗声道:“紫云峰会结束,在此的便是过关之人。直接进入內院的弟子三十六人,其余人可先进入外院,领取腰牌之后需回紫云小镇的,会有师兄引路,明日上午回学院报到,直接留在学院的跟著师兄去宿舍……” 南宫安歌一行人自然是要回去紫云小镇的,即刻便有师兄过来引路。 回去的路沿著小溪而下,没有任何的阻挡,很快便出了迷失森林。 送行的师兄道:“明日我还在此等候各位,先行告辞。” 林瑞丰神秘兮兮的跑过去,好似见到老友一般手搭在师兄肩上,道:“辛苦师兄了,明日还得劳烦你!”说这话时,手里却是塞过去一张千两的银票。 这位师兄有些茫然,急忙推辞。 林瑞丰急道:“有缘便是兄弟,日后还要师兄多多照顾,今日辛苦了,不过是些酒钱……” 林瑞丰將银票塞到师兄手中,急忙跑开。 师兄…… 回到客栈,几位老师听了消息,皆欢喜不已,这完全超出了预期。 陆抑非道:“明日等你们入了学院,我们便得回去了,这两年可得努力。” 凤姐则道:“你们都进学院了,我可咋办,这样独自回去,可不得挨骂?” 林瑞丰笑道:“任务!这不还没完成吗?” 小胖子也附和道:“凤姐,你便留在此,我们一起做买卖。” 凤姐其实心中早有了决定,任务不完成是还没打算回去。 柳清依大小姐吩咐也留了下来——需护著凤姐。 唐逸尘见眾人顺利入了学院,便打算同古蜀国的老师一起回去復命。 凤姐听见,心中又是一阵失落:“这才见面多久又要分离,我这心啊……” 第六十四章 紫云学院(1) 次日清晨,一行十五人整齐的到了小溪旁的入口处。 师兄已在等候,见到林瑞丰热情的挥挥手,道:“林公子来得可早!” 眾人…… 师兄叫眾人佩戴好腰牌,这才带著眾人前行,边走边道:“这条路只有月休才会开放,否则戴著腰牌也是危险得很,当然修为足够也不需走这条道。” 过了学院小镇,其中七人有人接应去了外院,剩余八人沿著山中石阶而上。 山中美景如画,时而溪水在路边潺潺流过,时而有飞鸟在头上盘旋,时而遍地的野镶嵌在绿草中,时而古木参天,巨大的树根盘附在山壁上很是壮阔。 上山到几百米高处,一处山坳呈现眼前,错落有致的白色青瓦建筑散落在山间,时不时有人在空中掠过,看得眾人心潮澎湃。 此时,高高的紫云峰上一艘大船居然在云间穿梭而过,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师兄骄傲的介绍道:“这是紫云宗的云帆,可日行千里,堪比大天境修为一日所行。” 林瑞丰乐道:“这可比大天境好,不费力气!” 师兄傲声道:“这里便是紫云学院的內院了,来此修炼的弟子目標可是小天境。” 林瑞丰急忙奉承道:“师兄,你一定是小天境了吧?!” 师兄面露羞色,道:“我在內院两年多也只是到了大地境巔峰,似乎触及到了小天境的门槛,只是三年时间已快满了,还没想好是否继续在此修炼。”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如此好的修炼之地,你也並非学院委派过来求学,如何也有期限之说呢?” 师兄嘆道:“你们初到,有些事並不清楚,慢慢便会知晓。不过在学院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不可离开学院范围,紫云峰有『鬼』,即或紫云宗弟子遇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眾人又是惊讶不已,不及细想已到了学院报导之处。 师兄引领眾人办完手续,又安排好了住宿,便告辞离开了。 入了內院的弟子分为两个班,古蜀国与南楚国一行八人安排到一个班上,巧的是幽冥殿的圣女也在这个班。 南宫安歌心道:“这样也好,有机会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 学院的住宿两人一个房间,虽赶不上客栈一人独住宽敞,但,环境却是好了无数倍,灵气四溢,正是修炼绝佳之地。 望著云雾繚绕的山中林海,南宫安歌心道:“两年,可不宽裕!” 午后,眾人被召集到一处学堂前,前方站著两位老师与两位身著白色锦衣的女子。 其中一位胖胖的老师名叫时言,走路好似企鹅,白白净净好似一颗破土而出的胖豆芽,神情有些可爱!若不是在学院內真不会认作一位老师,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商人。 时言老师道:“这两年,我与郁冰老师负责传授你们功法,日常修炼会由这两位师姐指导。” 对於各国委派学生,紫云学院的学习以提升境界为主,主修的功法中便有陆老师所授的《混元诀》。 其它选修的功法可到藏书阁第一层自行选取——心法、身法、剑法还有体魄修炼各可选一本抄录! 境界的提升除了日常修炼,还需辅以丹药。丹药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財,弟子可出外歷练搜寻天材地宝换取,也可接些任务获取奖励。 学院正式弟子每年会有比赛,胜者也能额外获得丹药的奖励。各国委派的弟子只是在离开学院前会有一次匯报比赛! 林瑞丰又开始嘚瑟了,心道:“钱能办之事,不就简单了,看来不用两年便能突破到小天境,那时候我再回去,可就没几人敢招惹我……” 想到高兴处,林瑞丰忍不住笑出声来。 眾人正听老师讲课,忽然被林瑞丰笑声打断,皆疑惑的看向傻笑的林瑞丰。 郁冰老师手指一点,林瑞丰只觉得身体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扭了扭却是动弹不得,急忙闭住了嘴再也笑不出来。 紫云峰除了主峰外还有大小三十六峰,皆是紫云宗弟子修炼之处。紫云学院便建在主峰的半山腰处。 据说学院本是紫云宗外门弟子的修炼之地,后来建了紫云学院便没有外门弟子一说了。 学院有些特別规定之处。 一是演武场。学院弟子不准私下武斗,若是有矛盾可到演武台比试,输得认错,没有道理可讲! 二是外院的试炼塔。外院弟子想进入內院,需通过试炼塔考验,达到大地境修为。 试练塔——整个中土大陆只在紫云峰才有。据说有些突破了境界之人入了塔內也没能走出来,这便是所说的偽境界。能走出试炼塔的人都会有所感悟,对於修炼不无裨益。 三是学院弟子不得出学院范围,紫云峰有『鬼』,若是遇上九死一生。来时师兄也说过此事,但听老师亲口说出,眾人依然心头一惊,这…… 每月外院都会有试练塔考核,通过的外院弟子可进入內院。在內院,学院委派的弟子是两年时间,其他弟子是三年时间。 南宫安歌心道:“这学院的机制有些奇怪,为何会如此设定?” 南宫安歌不知的是紫云学院如此设定规则,是为了將这些修炼之人留在紫云宗。 紫云宗“不问世事,不问凡尘”的规矩,让许多人觉得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机会,但是这修炼之地又有莫大的吸引力。三年时间到了,是选择留下获得更好的修炼机会,还是带著难以突破的修为回到尘世间,便成了每届弟子一个必须选择的难题。 难怪紫云学院开办了三百年,外界大天境的人依然不多,真正的强者皆留在了紫云宗。 老师一个下午只是讲了学院的一些情况,並未正式授课。安排好这段时间的修炼计划,老师先行离去。弟子们也打算散了。 林瑞丰身上的束缚自然是解开了,兴奋叫道:“今日是进入学院第一日,如何都要庆祝下!” 有好些人並不认识林瑞丰,一时之间面面相覷,不知该走该留。 “诸位藉此机会熟悉下也好,丰哥请客,不用客气!”南宫安歌附和道。 林瑞丰急道:“说得对,今日我请客,两位师姐,不如一起到学院小镇聚聚如何?” 两位师姐倒是大方,同意了林瑞丰的邀请。眾人一看,师姐要去,是应互相熟悉下! 內院到学院小镇有段距离,眾人各使神通往山下赶去。林瑞丰修为最低,只能一路跑著下山,边跑边喘著粗气喊道:“哎!你们也太没良心了,我可是凡人境啊,不带这样对待的,今日可是我请客啊!” 多亏两位师姐看见,落了下来,一人提著林瑞丰一只胳膊往下飞去。 林瑞丰看著脚下飞逝而过的景物,嚇得面容失色,哇哇乱叫。到了山下广场,林瑞丰只觉得两腿发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小镇有一处酒楼,名曰『满园春』。说是酒楼,实际便是几座农舍,只是穿过农舍之后有一片巨大的荷塘在屋后,荷塘周围有高大的林木环绕,绿意盎然,自成一片小天地。 荷塘边的一处空地摆放了许多的桌椅,沿著荷塘还建有一些凉亭,便是用饭之处。 此时满园春里已坐了好些弟子,姬婉晴那一班的人也在,见到南宫安歌等人进来,都冷眼看了看。南宫适狠狠瞪了林瑞丰一眼,嚇得林瑞丰急忙躲到师姐身后。 又来了二十余人,老板娘欢喜的很。老板娘是一位看著三十出头的妇人,打扮也像是农妇,容貌姣好,满脸的笑容。 林瑞丰指挥著店里的小二,准確的说是外院的弟子,拼出来一张大长桌。这家店没有小二,皆是外院的弟子兼职赚些银两。 老板娘殷切的问道:“今日一看便是入学聚会,想吃点啥?” 林瑞丰仿佛在自家店里一样,掰指数道:“这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哪样好吃,哪样拿手,你便上哪样,剩下的你便看著安排!还有再来几坛好酒。” 老板娘一看又是一位有钱家的少爷,笑呵呵的安排去了。 等眾人坐下来,一位师姐道:“各位学弟、学妹,我叫瑶琳,我旁边的是瑶婧师姐,日后修炼上有何问题可问我俩。” 瑶婧也道:“我俩已是紫云宗弟子,只是在学院辅助时言、郁冰二位老师。” 二人仍是大地境修为,在內院一边修炼,一边带这些新来的弟子。 林瑞丰站起身指指自己,殷切道:“师姐,日后可得多关心关心我,我才凡人境五品!” 二位师姐瞪大了眼睛看著林瑞丰,这样也可以进到內院?紫云学院可没此先例,莫非钱买的? 林瑞丰被看得有些忐忑,挥挥手落寞的坐了下来,自己这凡人境真是不受待见啊! 南宫安歌看见小舅舅神情落寞,端起一杯茶水道:“哎!这天热啊,丰哥给送点冰水来可好? 林瑞丰一听,哎呀!这不是我露脸的机会吗?即刻满脸笑容的又站了起来,端著茶水,心念一动,本是热气腾腾的茶水忽然间没了热气,又发出阵阵寒意,杯中茶水化为了冰水。 南宫安歌伸手欲接,准备再夸声好,林瑞丰却將冰茶水递给了师姐瑶琳,道:“师姐辛苦了,您先来!” 瑶琳又瞪大了眼睛,这是凡人境? 林瑞丰面子找回来了,开心的又化了几杯冰茶一一送给在座的女生。 在座的人一一自报姓名,来自古蜀国的弟子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起身道:“余家安,古蜀国巴郡大竹人氏,修的『木』系功法,还多关照!” 接著到了幽冥殿圣女。只见她轻抿一口冰茶,徐徐起身,莞尔道:“我叫雪千寻,来自渤海旁的瀛洲,只是一名散修,也请多关照。” 雪千寻的容顏万里挑一,在场的男生都被深深的吸引,南宫适等人也禁不住朝这边张望,真是“百爭艷百香,千寻一出压群芳!” 南宫安歌此时也有些呆滯,又想起在瀛洲城见到雪千寻的场景,那时的自己只是一个小乞丐…… “她若非幽冥殿的圣女该多好!”南宫安歌心中有一丝复杂的情愫在波动。 第六十五章 紫云学院(2) 酒菜上齐,男生皆欢快的喝了起来。几位女子皆未饮酒,互相欢快的交谈著。 南宫适端著一杯酒走了过来,身后紧跟著方兴堂和魏秋生。几人径直走到雪千寻身旁。 南宫适施礼道:“千寻同学,我叫南宫适,北雍国二王爷的长孙,也是今日入学,我们班可比这班强,日后在学院有什么事情,可叫我们帮忙。” 雪千寻抿嘴一笑,便打算回礼。 林瑞丰不乐意了,急道:“你们班强?谁最后过关?不就四海学院!” 其余男生皆是愤愤不平,这几人过来敬酒便敬酒,如何还要显摆?显摆便显摆吧,为何还带著將眾人都贬低了? 南宫适一听,懟上了四海学院也不乐意了,自己老爹可是四海学院院长,酒杯一摔,便要对著林瑞丰动手。方兴堂与魏秋生也是衝上前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这边在座的男生纷纷站了起来。 瑶琳一见,手中的筷子一指,一道劲气分开了眾人,怒道:“这里是紫云学院,要打架上演武台去,生死战。” 南宫适见师姐发火了,满脸怒容地回了座位,想想仍是意难平,起身指著林瑞丰叫道:“便上演武台,生死战。” 话音刚落,旁边的姬婉晴“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南宫适好似怕她,急忙收声坐了下来。 姬婉晴走过来对著瑶琳一礼,道:“师姐,这小子刚入学还不懂规矩,我给你道个歉,可別生气。” 瑶琳只是嚇唬南宫适,倒是没有真生气,弟子之间发生摩擦早已习惯。姬婉晴见瑶琳没再生气,自顾回了座位继续用饭。 林瑞丰本想懟姬婉晴几句,干嘛不给自己道歉,但是想想这女子得罪不得,还是忍忍算了。 原是一场开心的聚会,一闹便没了兴致,双方都安安静静地用饭,酒也不喝了。 饭后,眾人各自离开,南宫安歌几人便在这学院小镇逛了逛。 林瑞丰依然满脸不快,平日里哪受过这等气,除了大伯和大姐还没谁如此凶过自己。 顾云帆一旁宽慰道:“丰哥別去想这事了,南宫适是想在雪千寻面前出下风头,也並非针对你。” 林瑞丰自知南宫适对自己有恨在心,道:“你有所不知,我卖了二十株天材地宝给他,算下来二万八两银子一株,可將他心疼坏了。” 刚说到此处,眼前便有一家“宜草堂”。几人走进店里一看,这可不正是一家收售天材地宝的店。 店里摆放了许多天材地宝,眾人看那千年的人参才售五千两一株。 眾人皆笑著看向林瑞丰,难怪南宫适看你眼神不对,你这是占他便宜了。 林瑞丰却是在想:“这价钱,我要是多买些拿外卖去,这白的银子……” 看店的是一位小老头子,见几人一直在看千年的人参,便道:“近日来这千年的人参少了,想要得抓紧。” 林瑞丰急道:“包起来,店里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小老头回道:“不多了还剩几株,你若是修炼需要,也可买些更好的货。” 几人才注意到,旁边还摆放著三千年人参,三千年灵芝…… 林瑞丰眼中白的银子飞舞——发財了,我要是將这些山货转个手,比紫云小镇收的货还赚钱。 “你几位是新来的吧?存些货是对的,不过千万记得离开紫云学院別带著,发现藏带私货,处罚得厉害。” 小老头的话好似一盆冷水浇在心头,林瑞丰忙问其中缘由。 “这『宜草堂』收购紫云宗和学院弟子寻到的异草,也是为了满足其他弟子日常所需,价钱不贵,若是外带了去,学院內便不够用了。” 林瑞丰的生意没了希望,也便没了兴致。 再往前走,还有卖丹药的铺子。这些丹药除了有天材地宝炼製的,还有一些是异兽內丹所制,只是价格高了许多。不过对於修炼来说,丹药效果比普通的山货又强了许多! 接著往前走,医馆,杂货铺子……日常所需还真是齐全。 走到小镇的尽头便是外院所在了。外院规模不小,约有万人。听说外院修炼没有时间限制,眼见还有五六十的老者著外院弟子的青衣装进出。 外院前广场有三座楼塔矗立,正是考核用的“试炼塔”。 试炼塔在一处石壁边,共有三座。一座写著“地之塔”,一座写著“风之塔”,还有一座写著“混元塔”,每座塔有三层。 地之塔考核的是力量、身体强度;风之塔考核的是速度、感官与反应;混元塔考核的才是境界。塔內一层一重天,分別对应小地境、中地境与大地境。 南宫安歌跃跃欲试,道:“既然来了,不如试试如何。” 林孤辰正有此意,頷首同意。 林瑞丰道:“我就一凡人,你们试去,我得回去歇著了。” 其余人也无兴趣结伴回去內院。 二人在塔下值守处交了银子,正准备选塔试炼,很快围过来许多青衣弟子。有四海学院落入外院的弟子起鬨道:“这不就是南楚国混进內院的弟子吗?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这试炼塔就算到了大地境也未必能通过……” “我看他能通过第一层便不错,一会还得被抬出来……” 二人也不理会这些人,南宫安歌直接选了“混元塔”试炼,林孤辰则是选了“地之塔”。 看热闹的人更是惊嘆,有人问那起鬨的弟子,道:“你说他真是刚入学?怎敢第一日便进『混元塔』?” 又有人道:“我在外院多少年了,也才勉强通过第二层,很快他就会出来!” 值守的老者也道:“这位少年,第一次来吧,这修炼还得从基础来,混元塔可不容易通过,有人进去自己无法出来,即便带出来后,也有迷失自我的……” 南宫安歌对於自己的修为一直不清不楚,按武院老师的说法自己与林孤辰都到了中地境修为,但是自己的神识又远非地境修为能达到,到了试练塔前总是想试一试。 林孤辰见安歌心意已决,便自行去了“地之塔”。 老者也没再多劝,这样的少年自己见多了,不受点挫折不清楚修炼的艰难,只是道:“不要勉强,若是克服不了便放空自己,静心躺下便好,自会有人带你出来。” 南宫安歌道了声好,迈步进了“混元塔”。 第六十六章 试炼塔 进入了试炼塔第一层,一切並无异样,塔內空空如也,除了墙上的灯光和角落的楼梯,並无其它物事。 南宫安歌看不出其中玄妙,莫非是因为自己境界早过了小地境?稳了下心神便径直朝著楼梯走去。 忽然间,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地面好似在塌陷一般,楼梯也是扭曲得难以形容。 南宫安歌只觉得自己一步踏出便会跌落一般,脚下的感觉也是有些虚无。再回头看时,进来的大门已不知所踪。 紧接著,眼前的地面已塌陷得厉害,一个巨大的无底深渊出现眼前,而自己竟然往深渊里走去。再看四周,哪里还有试炼塔的痕跡。 现的安歌身在一处深渊中,只是自己已完全分不清方向,没有东南西北,也没有上下左右…… 深渊漆黑一片,不知晓有多远,有多深。 南宫安歌此时心神並没混乱,《归一心诀》正牵引著內息自然流动。 渐渐的,內息变为了三股涇渭分明的气息,这股气息稳定而清晰,南宫安歌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每一处骨骼,每一处筋脉都能看见,肉眼可见的內息正在身体內奔腾。 往深处走去,三股內息又开始交织在一起,逐渐融合,混沌不清。 此时,南宫安歌的身体在深渊內不停地变化身形,不知是自己的身体在旋转,还是深渊在旋转,一会垂直在前行,一会又好似在径直掉落…… 面对如此诡异的景象,他的心神一直保持著清明,並没受到这些景象的影响。 慢慢的,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凝实起来,那处深渊开始变得透明,明暗交错之间,试炼塔內的景象又逐渐浮现出来,一剎那间,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此时,他的周身隱约有气流翻腾,隨著试炼塔的景象重新出现,那道气流也隨之消失不见。 南宫安歌再试著往楼梯走去,没有任何的变化,自然便上到了试炼塔二层。 二层有些不同,刚一上去,眼前便是一片虚幻的景象,所见之物都好似有一层气浪包裹著,看上去有些虚无。而自己的身体也融入到其中,变得有些虚无。 楼梯换了位置在试炼塔的另外一侧,要登到第三层,要穿过这片有些虚无的空间。 当南宫安歌踏出几步之后,才发现那道楼梯似乎还在远处,自己没有挪动一点位置。此时自己手中的赤虎剑,剑未出鞘却发出了道道光芒。 南宫安歌继续往前走去,明明走了许多步,楼梯依然在远处无法接近。这不过是方寸之地,为何自己走不过去? 莫非又是幻觉?南宫安歌闭上了双眼,手中赤虎剑径直朝著楼梯一剑刺出。神识里只见赤虎剑划破了长空,剑气所过之处那些有些虚无的景象被撕裂开来,一切好似都恢復了原本的模样。 自己猛的睁开双眼,一切又变成了起初的样子,周围仍是如气浪蒸腾般有些縹緲。 自己试著又是一剑刺出,依然是赤虎剑剑气所过之处,气浪有被撕裂的痕跡,只是剑气过后又恢復了原样。 並非幻觉! 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收了长剑,盘腿坐了下来。《归一心诀》再次运转,只是此次並非牵引自己体內的气息,而是吞吐吸纳之间在引导那些气浪。 满屋的气浪好似潭中之水有了出口,纷纷朝著自己涌来。 此刻,南宫安歌只觉一股巨大的能量汹涌而至,好似要將自己的身体衝破一般。 好在《归一心诀》引导这股能量在周围游荡了几圈,並未伤到自己。渐渐的周围的能量变得凝实起来,那些看著虚幻的景象则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南宫安歌带著这股能量接著往楼梯方向走去,空间激盪起层层涟漪,好似在水中漫步一般。 到了楼梯口处,顺手一挥,那股被自己控制在身边的能量即刻散开,整个空间又变得虚幻起来…… 南宫安歌不再去管这虚幻的空间,迈步而上,顺利的到了第三层。 忽然间塔內灯火熄灭,四周暗了下来,眼前的地面、试炼塔都消失了,只感觉又到了一片虚无之地。 有了在第一层和第二层的感悟,南宫安歌急忙坐了下来,运功静悟。 此时,南宫安歌的识海里出现了许多奇怪的景象,一股混沌之气在明暗交错之中游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无边无际若有若无,自己也变得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爽之意油然而生,感知又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自己体內那三道涇渭分明的气息又开始游走起来。忽然间三股气息又交织缠绕到一处,自己仿佛又陷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虚无无限扩大,仿佛將整个宇宙都在吞併一般,无穷无尽。 此时,南宫安歌陷入了一个奇妙的状態,自己已完全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明明已睁开了眼睛,但是看见的这番景象却是赫然。 无尽的虚空急速的旋转,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空洞,只是此次的空洞好似凝实了许多,空洞之中依然是一片虚无,空洞仍在快速的旋转。 南宫安歌只觉得自己內心与识海也开始变得一片虚无,这片虚无便似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著一切。 此时连自己的意识也无法左右,只是跟著这巨大的空洞不断旋转,不断坠落。好在自己的心神已到了一定高度,只是片刻的慌乱便稳定下来,顺其自然在这虚无中游荡。 只是时间长了,南宫安歌渐渐觉著有些失去意识的感觉,不知晓还会面临什么,自己是否急切了些?不该到这第三层来。 此时南宫安歌並不知自己心境第一层已经大成,入了大地境,当然也有人入了大地境(偽境界)不能通过。 这个念头只是一剎那,南宫安歌又集中意念,心道:“自己要突破每一道障碍,只是试炼怎会如此犹豫不决?总是要坚持到最后!”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安歌觉著就要完全失去意识之时,一个亮点骤然间出现,亮点越来越大,好似在撕裂这片虚无。 南宫安歌渐渐又有了感知,那片虚无在逐渐的消失,亮点扩大为一片清晰可见的空间,宇宙星辰,高山大海也一点点在眼前凝现,这些景象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就在自己眼前,甚至那日出日落,潮涨潮落都一目了然,幼虫结茧,破茧化蝶,万物生长…… 南宫安歌不由自主的將手伸出去,想將那破茧而出的蝴蝶捧在手里,忽然一道耀眼的亮光刺入眼帘…… 此时的南宫安歌居然坐在了试炼塔顶端,一缕晨光正映射在他的脸上。 试炼塔下,那些本是等著看热闹的外院弟子早已经散去,只有林孤辰和那值守的老者正满脸震惊的看著自己。 南宫安歌的手中,一只虚化的蝴蝶正展翅欲飞…… 老者终於是从呆滯中醒悟过来,朗声道:“一夜登顶,奇才!” 入学第一日,有人闯过了地境“混元塔”的消息传遍了学院。 班上的同学皆兴奋不已,南宫安歌可是为大家长了脸面。雪千寻的眼神中有些异样,一直看著南宫安歌,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胖胖的时言老师专程过来,询问了南宫安歌试炼的情形,道:“你的修为应是厚积薄发,刚入大地境之人也难如此轻易闯过试炼塔。不过在实战中要真正达到大地境修为,还需稳固自身基础。” 老师说得没错,后来南宫安歌去了『地之塔』和『风之塔』,借著神识和小狐狸那般灵巧的身法顺利过了『风之塔』,但是並没有通过『地之塔』第三层,基础修为仍是不够。 第六十七章 藏书阁 三个月很快过去,又到了月休时分。 南宫安歌很是想念凤姐与柳清,决定回紫云小镇看看。 紫云小镇上,参加峰会的人群早已散去,凤姐实在无聊得紧,正想著是否离开这小镇四处云游去。 见眾人回来,凤姐急问道:“瑞丰少爷,你探查得咋样了?快將任务完成,我好回去啊。” 林瑞丰无奈道:“凤姐,我这才进学院几个月,这学院大得很,这紫云峰更是大得很,我还得修炼,哪会如此快有消息?!” “哎……” 凤姐嘆了口气,道:“这里不比得潭州城,人也少,实在无聊。” 林瑞丰心念急转,嘆声道:“哎,这事怪我没想清楚,那日唐逸尘大哥说要回古蜀国,便该让他带著你去玩玩,查探这铸剑材料可没这么快。” 一听『唐逸尘』三个字,凤姐的眼神冒出了光,喜道:“哎呀!我本就有此想法,只是不好开口!” 林瑞丰心道:“不过隨口一说,你还真来劲了,看来你也非懂得矜持之人啊!” 凤姐接著道:“你不是要邀我外祖父去古蜀国看那少昊剑吗?不如我便叫了外祖父一起,路途遥远,我和柳清前去可不稳妥。” 林瑞丰一听大急,道:“这事先缓缓,要看也是先看炎帝剑,我这不为了你外祖父信任,瞎编的吗?此事我还未告知大伯。” 凤姐不满的看著林瑞丰,道:“便知你这德性,改日我外祖父知了真相,看如何收拾你。” 林瑞丰有苦说不出,只能憨憨的笑笑。 柳清依然大大咧咧,也不多问,只是道:“两位少爷在一起,不会吃啥苦,真吃苦的是我和凤姐!我已传了信给大小姐,看她如何指令!” 柳清不敢在紫云小镇行窃,自然难受得很,回了潭州城还可以浪一下,最多不小心被大小姐发现,面壁思过几月! 几人谈得正欢,林掌柜忽然过来道:“少爷在学院辛苦了,我备了些酒菜,给少爷接风洗尘,这不算店里开支,我自己的心意。” 凤姐在旁笑道:“你们林家这些掌柜,哪个不抠门,今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掌柜尷尬的笑笑,道:“少爷来了些日子,我又遇险没在店里,照顾不周,这不也顺带赔个礼。” 说归说,笑归笑!有人请客总是好事,皆是自己人也就不客气了。 小胖子边吃边道:“丰哥,那个白衣姐姐每月都会来一次,听闻你也进了学院很是惊讶。” 林瑞丰心中有了主意,道:“小胖子,下次你要见到白衣姐姐,告诉她到学院寻我,说我有生意要谈。” 林掌柜很是热情,拼命敬酒,时不时关心的问下在学院的情形,生怕瑞丰少爷吃了苦。 南宫安歌道:“凤姐,实在无趣,去问剑山庄住些日子也未尝不可。” 凤姐道:“外祖父也是可怜,四十余年仍是一个人过,一心放在铸剑上,只是用饭时才能陪我一下,这村里也没个能讲话的人,还不如这客栈好。” 凤姐倒非不念亲情,隔了两代,也没太多语言,只是见了面,感受下亲情,外祖父对於铸剑的执念远远高过了一切。 林掌柜却在一旁插话道:“原来贏庄主是凤姐的外祖父啊!谁要是有了他的真传,这辈子便不愁了,只是他这没了继承之人,未免有些可惜?” 林瑞丰急道:“瞎说,凤姐寻了夫婿,不就可以继承这独冠天下的铸剑术了吗?” 林掌柜似乎意识到自己酒后失言,连连道歉,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诈之色。 入夜,林掌柜到了后院,放飞了一只信鸽…… 月休两日很快过去,南宫安歌几人又回了学院继续修炼。按照老师的嘱咐,南宫安歌先將重点放在了稳固基础的修炼上。 学院的藏书阁一楼与二楼是开放的。 藏书阁的书籍名目繁多,据说收罗了天下的武学、功法。 南宫安歌翻阅了良久,对於一些剑法只是看过便在心中有些领悟,但是並没寻到特別心仪的剑法。意外的是寻到一本修炼身法的功法《灵狐仙踪》。 这本功法久未有人查看,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积满了灰尘。 南宫安歌翻开一看,眼前一亮,身法正是依据远古仙狐而来,一共只有三式。 第一式:赤影九折。 脚踏风纹可变向,十数丈距离瞬息可至,修炼到极致可在疾驰中九次隨意角度转折! 这与自己的身法何其相似?! 南宫安歌想起自己与小狐狸小白在百谷里嬉戏的日子,也是那时无意中提升了速度,获得了诡异的身法,只是自己只能在疾驰中三次变向! 第二式:千面遁形。 旋身可抖出七道残影,每道残影各施其法,真身可在残影中瞬移位置,修炼到极致,还会带起“狐尾状气旋”迷惑对手,令同境对手短暂陷入迷幻之中! 第三式:雪踪归寂。 提气之时可隱藏踪跡,身体轻若雪,足底可凝“冰雾莲台”,触地自消痕跡,修炼到极致还可借敌攻击气流飘飞远遁! 南宫安歌越看越是惊奇,只是看这书籍末尾却写道:“没有狐仙的祝福,很难修炼到巔峰。” 难怪如此好的一本秘籍,无人问津! 南宫安歌本就有了些基础,自然是送到抄录处留下了这本功法。 现在自己的体魄与速度有了长足的进步,《归一心诀》第二层『气贯周天』也有了融合贯通的跡象,只是在认知上总觉得还有些欠缺之处。 藏书阁的二楼很少人去,是些天文地理的古籍,对於修炼並无直接的帮助。 眼见林孤辰几人还在翻阅一些功法书籍,南宫安歌信步上了二楼。 二楼有些幽暗,除了通道打扫得很乾净,书架上都积满了灰尘,这些书籍真是无人问津。 这些书籍倒是分类摆放得整齐,有歷史类、山川类、星辰类、医术类…… 这些书籍让南宫安歌来了兴趣,隨手翻阅起来。 也许是自己打破了这里的沉静,角落里走出来一位睡眼朦朧的乾瘦老者,道:“这些可非修炼的功法,好些年没人来了,少年郎可別是走错了地方。” 南宫安歌微微一礼道:“打扰前辈了,我只是有些兴趣,想了解下这广阔的山海,还有许多未知的歷史。” 老者先是一愣,接著冷声道:“皆是些没用的古籍,修为不提高,便是扯淡!” 南宫安歌也不计较,自顾看了起来。 翻阅良久,南宫安歌越是觉得这些书籍有趣,不知不觉一日很快过去。 次日,修完了学院安排的课程,林孤辰带著林瑞丰去练习剑法。 林孤辰在藏书阁寻到一本《枯木剑法》与他幼时神秘人所授如出一辙,只是剑法讲解得更全面。林孤辰一下来了兴趣,抄录好回去开始研究这本剑法。 南宫安歌不知为何,心中还念著那藏书阁二楼的各类古籍,独自一人去了藏书阁。 乾瘦的老者见南宫安歌又来,则是没有再多言语,自顾著打扫起地上的灰尘来。 没人打扰,看书倒是安静舒適,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也上了二楼,那耀眼的容光让这幽暗的二楼似乎也有了光辉,原来是雪千寻也到了二楼。 南宫安歌对著雪千寻微微一礼,雪千寻见到南宫安歌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仍是莞尔一笑,並无多言。 雪千寻似乎对山川、歷史与医术类书籍更感兴趣,驻足翻阅。 二人便这样静静的在藏书阁二楼各自翻阅自己心仪的书籍,一缕阳光透过阁楼的窗子映射在两人身上,也没有打破这份寧静。 如此数日,南宫安歌都沉浸於此,只是这二楼的书架已被老者打扫过一遍,乾净了许多。而那雪千寻也是每日都会在此,看来两人还有些相同的喜好,见得次数多了,总算是打破了寧静。 一日,南宫安歌正在看那《北荒经》,忽然听见雪千寻自语道:“这北雍之地,一处山川突然在平原拔地而起千米,真的是自然所成吗?” 南宫安歌来紫云峰路上见过雪千寻所说之地,是北雍国的林州县城,在平原之上突然连绵不绝的高山拔地而起,与平原涇渭分明,很是壮观。 南宫安歌不由接话道:“我曾路过林州之地,见到高山崛起,传说那里原是深蓝大海,只是仙山隱去,大地失衡,山川河流移了位置,才出现了这处平原,不过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 雪千寻闻言笑笑,道:“未料你还去过这些地方。” 南宫安歌也笑笑,道:“北雍之地广阔无垠,我也只是正巧路过而已。” 万事开头难,两人有了话题,也开始相互交流一些书籍所见的奇闻异事。 雪千寻问道:“许多古蹟,歷史古籍中並未记载,却又留下了痕跡,不知是为何?” 南宫安歌还未回话,幽暗的角落里传来乾瘦老者的声音:“所见皆能见,所见非所见!你看见的只是让你看见,你能看见的却未必真实!” 雪千寻若有所思,南宫安歌却是心头一震,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第六十八章 书中自有顏如玉 那夜,自己与柳清逃避青云宗掠入客栈后密林,未料慕白忽然出现,当时说过:“所遇皆能遇,所见非所见……” 他与这位老者所言如出一辙,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繫?或只是巧合而已? 南宫安歌只是一种感觉,一时之间难以明了,便未再细想下去! 夕阳西下,南宫安歌与雪千寻结伴而回。 雪千寻並没有想像中的冷漠与高傲,若非自己见过她在幽冥殿眾人前君王般的气势,真不会將她与幽冥殿的圣女联繫起来。 一日,林瑞丰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脸奸笑的望著南宫安歌,道:“你不与我们修炼剑法,天天往那藏书阁跑,原来书中自有顏如玉!” 南宫安歌脸色一红,道:“小舅你可別乱言语,我只是在藏书阁偶遇千寻而已。” “哎哟……” 林瑞丰更来劲了,也不在乎南宫安歌叫自己舅舅,乐道:“都叫千寻了啊?这亲切劲,你叫家中的古丽米娜可如何是好?” 南宫安歌对这不著边的舅舅也是没法,被他拿了话柄,无奈道:“原本没事,却被你说成了有事,改日请你喝酒可好?別再胡乱言语。” “別改日啊,就今日了。要不將你的千寻叫上?哈哈……” 一听见喝酒,林瑞丰即刻来了兴致,恨不得立马举杯畅饮。 叫上了林孤辰与顾云帆,四人便向那满园春而去。 满园春的生意每日都那么好,这外院和內院的弟子,有钱的不少,许多人嫌食堂的饭菜过於简单,经常会来这里。 此时算是比较晚了,荷塘边的凉亭有空出来的,几人便选了凉亭就坐。 林瑞丰望著微波荡漾的荷塘,感嘆道:“只有在此我还能体会到一些自由的气息,这每日的修炼可是辛苦啊!” 南宫安歌笑道:“你隨了自己的心愿,可要珍惜这机会。” 林瑞丰也笑笑,道:“我隨意发发牢骚,过几日便去试炼塔看看,能否突破到小地境。” 南宫安歌未料林瑞丰修为提高的如此快,有些惊讶的看著他。 林瑞丰得意道:“你家丰哥天赋异稟,是被老爹和大伯耽误的奇才,这修炼的丹药可比那些天材地宝有效。” 有钱人的修炼方式,常人是体会不到的,林孤辰与顾云帆只能笑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林孤辰学那《枯木剑法》进展很快,以往的『金』系剑法反而是放了下来。 “我对『木』系功法的领悟更进了一层,再到那试炼塔中,皆有突破之势。”林孤辰属於苦修,现在才找到些方向。 几人聊得正欢,满园春又来了一群弟子。 这群弟子到来,即刻引得在场的所有人侧目观望,只因其中一人宛若春风,给这安静的荷塘夜色带来一缕醉人的香——雪千寻也来了。 雪千寻身后却是跟著南宫适一行人。 林瑞丰见状,小声道:“一朵鲜插在了牛粪上!” 雪千寻看见了南宫安歌几人主动打了招呼,便与南宫适一行人到了旁边的凉亭就坐。 南宫适对雪千寻很是照顾,將那椅子反覆的擦拭,又亲自给雪千寻端茶倒水。 林瑞丰本就看不上南宫适,拿著一双筷子在空中挥舞,叫道: “苍蝇……苍蝇……忽然飞来如此多苍蝇,將这醉人的香都搞散了。” “哈哈……丰哥在打苍蝇!”顾云帆忍不住笑出声来。 旁边的几人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些怒气,但在雪千寻身前不好发作,憋著一口气难受得很,只能狠狠的瞪著这边。 好在旁边很快上了酒菜,也吃了起来,林瑞丰见著没趣,又拉著几人继续喝酒。 南宫适几人劝著雪千寻饮酒,雪千寻並未拒绝,但凡有人敬酒都来而不拒,南宫安歌心中暗自担忧,这要是喝醉了可不好。 原本吃完了便回去,南宫安歌留著眾人继续喝酒,只想看看雪千寻可有需要帮忙之处。 雪千寻忽然起身,端起杯中酒优雅的走了过来,到了南宫安歌身旁,莞尔一笑道:“几位同学,正巧遇见了,便敬诸位一杯酒。” 林瑞丰即刻端起酒杯,满脸通红,有些醉意道:“早知你会饮酒,便该请你一起,叶安歌可是很想邀你一起。”依照太子妃的提醒,安歌在外依然是用化名。 雪千寻闻言嫣然一笑,眼望著南宫安歌又將酒杯举高示意。 南宫安歌尷尬的举起酒杯,心道:“小舅舅不醉时便乱讲话,这喝了酒更没有遮掩,明日可得好好说说。” 雪千寻也没多说什么,自顾回去与南宫适几人继续喝酒。 南宫安歌此时心中有些不自在,这小舅舅的话可別引起什么误会,但是心中仍是担忧雪千寻喝醉,独自拿著酒慢慢的饮著。 又过了半个时辰,旁边南宫适几人都喝得醉了,有人趴在桌上呼呼睡去,有人依著凉亭耷拉著脑袋,南宫适两眼迷离,还想继续敬酒,只是浑身使不出劲来,最后也趴在了桌上…… 雪千寻好似没事一般,信步走了过来,莞尔道:“诸位还在喝酒,不如算上我一个?” 南宫安歌本想著这雪千寻不要醉酒,现看来无需担忧,便打算叫上几人回去。 第六十九章 道可道非常道 始於混沌,终於混沌,无限循环,无穷无尽…… 南宫安歌此时陷入了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好似又到了那日的试炼塔。 什么是开始,什么是结束? 有始於无,无中才生有,无始於有,有才会无? 我来自哪里?去向何处? 无尽的虚空是有还是无呢? 便在南宫安歌思绪不定之时,虚空忽然间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日月星辰,但是转眼又一切变为虚无,南宫安歌的意识也在飞速的旋转,在有无之间反覆变化…… 此时,《归一心诀》似乎感应到南宫安歌急速而紊乱的思绪,真气在体內飞速流动起来,只是此次一股气息变为两股气息,气息交错循环,渐渐变得分不清楚,又似乎合二为一,又似乎涇渭分明…… 有便是无,无便是有,这本是对立的两面,但是现在又是如此的统一,万物的起始既然而有,也然而无,並不矛盾! 万物皆为我,我可为万物! 迷失森林中那些幻象,不过是依靠高深功法凝聚而成,自己在那一瞬间也曾触碰到什么…… 『凝』:风起池皱千层浪,一念摄心浪自平。 此刻,南宫安歌体內一息通百脉,气转任督行;循环往復,运行周天,已有生生不息之势。 一股磅礴的气息忽然间由南宫安歌体內冲天而起,巨大的光芒直衝云霄,只是短暂的停留,光芒又猛地收回到南宫安歌体內。 此时南宫安歌的身体周围发出一片奇异的光晕环绕在四周,只觉得自己与天地万物如此的接近,这学院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神识又强了许多! 这突发而收的光芒,惊动了紫云峰之巔的几位长者,炎辰叫道:“藏书阁的老头子又在搞什么鬼?” “不对……” 那位脸型消瘦,目光锐利的长者道“我感受到了『金』的气息,並非那老头子的。” “琸云,我看哪里皆有你的气息,你是想徒弟想疯了吗?那里是藏书阁,並非试炼塔。”炎辰不满道。 “不行,我得去看看。”琸云长老话音一落已飘然而去。 藏书阁內,乾瘦的老头子正在打扫著灰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飘然而至的琸云『咳咳』两声道:“许久未见,无名老头。” 无名佝僂著身体回身望著琸云,道:“琸云长老,难得到我这里,可要寻什么书籍?” 琸云很是不满地问道:“无名老头,方才那道光芒,你没看见?” “什么光芒?莫非是我方才睡梦中又云游仙境了?” “上百年了,你仍是改不了这臭毛病,抱著这些无用的书籍继续混日子吗?想你当年一夜之间由小地境升到小天境,若非沉迷於这些没用的古籍,以你的天赋恐怕早该问道了吧?紫云宗不缺人才,你便继续抱著书籍聊过此生吧。” 琸云用神识探察了下周围,確定没人,也没有修炼过的痕跡!这才有些失望的拂袖而去。 无名有些复杂的神情望著离开的琸云,紫云宗那么近,又那么远,心道:“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 南宫安歌从冥想中醒来,却发现自己好好的坐在宿舍的床上,我方才不是在藏书阁吗?那本《山海杂谈》也不见了?如何向藏书阁的老者交代。 夜里的异象,被惊动的不只是紫云峰之巔的五位长老。 那棵古树参天的院子里,院长莫离也在树下望著夜空,又是自语道:“无名老头,看来是寻到宝了!”言毕,脸上掛著微笑。 此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自院子外飘然而至。一位长相神似贏伯益的长者对莫离笑道:“院长,你当看见那束光芒了,我看那气势,都要突破到中天境了!” “不稳,好似有什么在压制!” 莫离莞然道:“有些像当年无名突破的情景,不过天赋绝佳。” 无名突破小天境时,刚来的长者还未在学院,准確的说还未出生在人世。来的是学院的副院长贏子墨,正是贏伯益的弟弟。 莫离院长继续笑道:“当年你以铸剑之术证道也属罕见,近日有何安排?” 贏子墨道:“近日来宗內可供学院的山货不太富裕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才行,听说是宗內財库吃紧,有些对外售卖了,炼丹阁的需求也增大了些。” 莫离笑道:“听闻派出去的弟子越来越多,莫非是那个地方已成试炼地了?” 贏子墨道:“並非如此,听闻西南的哀牢古国遗址出了些问题,宗里派出了数批弟子去探查,似乎不太顺利,现在宗內对弟子的提升紧了些!” 莫离若有所思的捻须而立,又好似在自言自语,道“那可是传说中的『龙之国』啊!” 宗內日常事务是五位长老在处理,莫离管著学院,也没多问事情缘由,培养更多的弟子加入紫云宗才是他的任务。 “宗主两百多年都不见踪影,真是个翘脚老板!” 莫离不由感嘆道:“说回正事吧,探宝之事你看著安排吧,新来的学院弟子也可多出去歷练,书读万卷不如路行千里啊!” 贏子墨答应一声又飘然而去,心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不也当著翘脚老板!” 宗主:“……” 莫离:“……” 南宫安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许久没睡得如此舒坦了。林孤辰与南宫安歌住在一起,早早便去修炼了。 南宫安歌走到窗前,凝神一看,周围的景致如此的清晰,远处的视野也比以往清晰,远处几位女生走过正在交谈著。 “学姐,这新来的雪千寻可是美若天仙,学院的男生都恨不得晚生几年与她同班才好。” “是啊,连那些平日只顾著修炼的武痴都借著指导为名,每日往那班里跑。” “你们管好自己便是了,这学院也没禁止男女交往,別抢走你们心仪之人便好,哈哈……” 南宫安歌猛地一惊,现这神识?! 再將视野转向树林深处,那茂密的树林中,几只小松鼠在树上跳跃嬉戏,几位同学在飞瀑之下晨练…… 南宫安歌这才记起昨日在藏书阁,好似自己又突破了? 老师不是说要先稳固境界,再求突破吗? 寻到林孤辰晨练的方向,南宫安歌心念一动,由宿舍径直飞了过去。望著身下飞驰而过的树木,南宫安歌此时心境无比的愉悦,不过轻点枝头几下数百丈距离已过。 林瑞丰的悟性也是极高,只是荒废了多年,基础不牢,好在拼命补了些丹药,此时的境界正在要突破到小地境之际。他去过试炼塔,除了『混元塔』没有通过第一层,其余的两个塔皆能顺利通过第一层,已是难能可贵! 林孤辰尝试过『混元塔』两次没有突破。近日来暂时放弃了『金』系功法一心专修『木』系功法,忽然间有了领悟,终於是突破到了大地境。 顾云帆也是苦修之人,经歷一些事情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反而更加刻苦,到了中地境。 其他人便没那么快突破,依然是在循序渐进的修炼。 “你们听闻了没有,昨夜在藏书阁有道神秘的光芒直衝云霄?” 林瑞丰神秘兮兮道:“听师姐们说,这是突破到小天境的天象。安歌不会是你吧?” 南宫安歌耸耸肩膀:“我昨日在宿舍啊,林孤辰不是看见了吗?” “我一直在修炼,那个时候,你在,好似又不在……” 林孤辰努力回忆道:“应该在,在床上冥想。” “这入了天境不是要渡劫吗?”南宫安歌有些不解的问道。 “渡劫,渡劫,你以为是要成仙吗?” 林瑞丰懟道:“小天境不过是入了天境的门槛,到大天境才会触动天地法则,雷劫加身。听我老爹说过,当年大伯本想要入大天境,家中变故!心境不稳,难抗雷劫才放弃了。” 南宫安歌是因为体內丰厚的底蕴,在百谷吃了一年的天材地宝造就的,正巧被无名老人点拨才有了突破,后面的路並非他想得那么容易,这天境之上,每一步可比前方所走的路都要长。 此时,无名正与院长在一座山峰中。 半山腰处,一个广场之上有一座九层楼阁,若是仔细看去与那醉仙阁有几分相似,不过体量小了些。 莫离问道:“如何?” 无名道:“普通『金灵根』,体內有禁錮压制,尚余七年寿命!不知何人所为,无法解开,却能一夜步入小天境,很是奇怪!” 莫离頷首道:“只剩七年寿命?!禁錮压制之物一定非同小可!是谁有如此通天之能?” 无名又道:“那位凡人境的弟子也很奇怪,身上有『极致水灵根』之能,但却是『金灵根』体质……” 莫离若有所思,半晌之后才道:“我倒是听时言说过此事,也许事情有些变化!最近山中的『鬼』似乎少了些,倒是安稳了许多。我们得好生想想……” 第七十章 破风剑法 林瑞丰等了快一个月,白衣姐姐终於是来寻他了。 宿舍外的密林中,月光透过树梢洒落在地上,一片寂静。 白衣姐姐名叫瑶雯,好奇地看著林瑞丰问道:“小老板怎会也跑学院来了?” 林瑞丰憨憨笑道:“我是仰慕姐姐这高深的功夫,想著离师姐近点,好交流嘛。” 瑶雯知他说笑,没好气道:“有事说事,別贫嘴,欠揍!” 林瑞丰神秘兮兮说道:“姐姐,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听便好,它就是个故事。” 瑶雯心道:“这夜黑风高,叫我到这密林中听故事?” “我有一朋友,自小喜好习武,只是家里强迫放弃,於是他潜心铸剑之术,只为结识些江湖豪杰,我这朋友天赋异稟,最后也造出了闻名於世的好剑,只是与那铸剑天下第一的贏家仍是有些差距。” 瑶雯也不言语,示意林瑞丰继续说,此时她刚去了紫云小镇回来,口袋里揣著百多万两银票,心情大好! “我这朋友得到一个消息,说要铸天下最好的剑,还得寻最好的材料,於是他四处重金求购,只要能获得这些材料,多少银子都可,这不听闻紫云宗正巧便有这材料,师姐可否卖些给他?” 瑶雯本是平静的面容忽然脸色大变,急道:“绝无此事,道听途说,不可信,万万不可信!” 林瑞丰还想说些什么,瑶雯却打了个哈欠,道:“这日日奔波,太累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也不管林瑞丰,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林瑞丰望著空旷寂静的树林,嘆道:“我这讲了半天,讲了个寂寞?” 瑶雯此时却在想:“这铸剑材料一事甚是机密,我若非拜在洛灵长老名下,也不会知晓此事,这林瑞丰何处得知的消息,我应否同洛灵长老稟告此事?” 不过她心中又想:“若是被洛灵长老知晓,必定会收拾这小子,那我日后便没了交易之处,这每月的任务可难完成,牵涉太多,还是不要说的好!看这林瑞丰憨厚老实,倒不像个坏人,但……” 心念一动,瑶雯又转身赶了回去。 林瑞丰嘆息一番,正想著心事,往宿舍走去,忽然一个白色身影『哗』的出现眼前,將林瑞丰嚇得一个冷颤,多亏看清了又是瑶雯,这才定下心来。 哪知瑶雯凶狠狠地看著她,手持长剑做出欲拔之势…… 林瑞丰大惊,这是要杀我灭口吗?! “我……我……我……”林瑞丰满脸惊恐,一时间之间再多说不出半个字。 瑶雯面露狠色,一字一句道:“忘记今晚说的话,若是再对人提起……” 瑶雯只是做了个拔剑的手势,旁侧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林瑞丰还没反应过来,瑶雯又是闪身不见。 林瑞丰浑身冷汗淋漓,目光有些呆滯,脸色苍白,暗道:“我这接的啥任务,要命的啊!?不可能……真是……” 林瑞丰顾不得周围寂静无声,哀声道:“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时不知哪个角落,忽然传出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声音:“噹噹当……噹噹当……噹噹……” “鬼呀!” 林瑞丰一声大叫,像只被追的老鼠,一溜烟跑了出去…… 南宫安歌去了藏书阁寻这老者解释《山海杂谈》丟失一事,老者却没在藏书阁,便想下次再来吧。 下楼时,却见一本功法书籍散落在楼梯口,南宫安歌俯身拾起,心想谁会如此粗心大意,也不放回原位。这本功法却是写著《破风剑法》。 这只是本凡阶剑法,南宫安歌隨意翻了翻,未料在剑谱最后有人留有一言:剑锋之锐可破风,言其快也,缺势则不足,势气不可分,气势可入地则剑可入地,气势可破天则剑可破天,凡人亦可斩天地!——木子玄! 学院的藏书阁本就只有凡阶,地阶功法。日常授课便有通用的《分光剑诀》,南宫安歌对於许多剑法一看,並无多少玄妙之处,领会其中要点便没了兴趣。 他却觉得这本凡阶剑法有些意思,自己还未有合適的剑法,便抄录了吧! 又过了些日子。 学院来了通知,取消了月休安排出去探宝历练。新来的弟子去处不远,就在太乙山山脉范围。 瑶琳师姐道:“这太乙山灵气还算充裕,山中的野兽也有修炼成精的,不过多是起灵期初阶,还可控制。此山多猎豹,听说有聚元期初阶,若是遇见最是危险,诸位切不可轻心大意。” 南宫安歌见识过猎豹的凶猛,不清楚是什么级別的异兽,不过有雪千寻在,似乎又没那么可怕! 两个班的弟子在各自师姐的带队下往太乙山山脉西北方向而去。师姐对於行进的道路很是熟悉,在林中走了两日,並未遇见凶猛的猎豹。 第三日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看著比紫云峰还要高出许多,在山的南边有一个巨大的峡谷。 师姐吩咐道:“这里便是此次探宝之地了,我们班分为两组下去,时间是三天,无论收穫如何都要撤回此地集合,若是遇险当及时呼救。” 林瑞丰跟著南宫安歌在一组,林孤辰,顾云帆则是去了另外一组。 两位师姐各带一队分別往峡谷底走去。峡谷內云雾繚绕,越往下,越是幽暗。 南宫安歌在仙门山峡谷待过一段时间,对於这种环境並不陌生,只是不知晓峡谷下面有些什么危险。 谷底比较开阔,长满了参天古树,一条浅浅的溪水在谷底流淌,溪水旁的大石之上都布满了青苔,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偶尔在林中飞过。 十余人小心翼翼的沿著溪水往下游走去,另外一组则是往上游方向而去。 带队的是瑶琳师姐,一路叮嘱道“大家可別被这表象迷惑,越是有年份的山货越容易有异兽窥探。” 这幽暗潮湿的环境,利於异草生长,草丛中的蘑菇有尺余大小,一只只比拳头还大的青蛙时不时在眼前跳过,发出的声音低沉有力,那蜻蜓般大小的山蚊跟在身旁『嗡嗡』的飞著,稍不注意便会叮咬过来。 雪千寻悠然的走著,除了师姐,她是这组唯一的女生,好似对这种环境很是熟悉,时不时还逗逗那飞过的小鸟。小鸟见了她非但不惊,反而绕著她上下飞舞,欢快无比。 林瑞丰见了觉得有趣,便跟在雪千寻身后,一路乐呵呵的,仿佛忘记了一路的疲劳辛苦。 眾人边走边探寻,偶尔会发现些数百年的异草,虽然值不了多少钱,也收入囊中,到时候拿到“宜草堂”待价而沽,能换些银两也好。 再往前,一处裸露的山脊由峡谷底蜿蜒而上,只见这处山脊隱隱发出光芒。走近了看却是裸露出来的白色玉石矿脉。 林瑞丰见了一阵狂喜,这不是一堆白的银子吗? 瑶琳知这林公子视钱財如粪土,不对——应是爱財如命!好似也不对——平时又挺大方的。 她心思反覆,口中却急道:“这太乙山脉可无人敢来採取矿脉。” 林瑞丰有些不舍的摸了摸这些矿石,只好打消了发財的念头,但是心中有些不甘,忽然挥剑斩去,心想拿走一块也好。 忽然一只硕大的山鼠由草丛中窜了出来。这只山鼠身长三尺有余,盯著眾人目露凶光。 瑶琳一见正待警示眾人,有靠得近的弟子一剑挥出,那只山鼠扭身一跳,尾巴却被斩断。 瑶琳一见暗道:“坏了!” 果然那只山鼠被斩断了尾巴,发出低沉的『吱吱』声,从草丛之中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山鼠窜了出来向眾人袭来。 眾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急挥剑斩杀起来,这山鼠攻击力並非很强,但是速度奇快,数量眾多,一时之间眾人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瑶琳高声示警道:“快些离开这处矿脉!” 南宫安歌已到了小天境,此时並未施展修为,持剑迎击。刚看过那《破风剑法》的要义,此时出剑则是心有灵犀,破风之声连绵不绝,瞬间击杀了数十只山鼠。 林瑞丰还在突破小地境的关口,只能凭著日常所练,疲於应战。只有雪千寻神色淡定,口中默默念著细语,那些山鼠都不向她靠近。 林瑞丰终於是看出了一丝端倪,手忙脚乱连蹦带跳的跑到了雪千寻身旁,果然那些山鼠不再靠近。 林瑞丰兴奋大叫道:“这地儿稳妥,快些过来。” 离得近的弟子见了也纷纷靠了过去,南宫安歌则持剑冲入山鼠群中,將几位身陷其中的弟子也带了过去。 等到眾人都匯聚在雪千寻身旁,那些山鼠都围著怒目而视,却是没有再攻击过来。 雪千寻又是低语几声,这才朗声念道:“无意冒犯你们棲身之处,也不会打这矿脉的主意,都散了去吧。” 那些山鼠叫嚷著纷纷离开,一堆黑压压的山鼠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那数百只被击杀的山鼠,四周又恢復了平静。 林瑞丰后怕不已,暗道:“我的妈呀!要是动了这玉石矿脉,这些山鼠可要和我拼命!” 眾人继续往前走去,林瑞丰战战兢兢跟著雪千寻,恨不得跳到她的背上方能无忧。 南宫安歌已是第二次见到这雪千寻神秘的功法,不免好奇。师姐瑶琳倒是先问了:“千寻学妹,你这功法神奇得很,我可是没有见过。” 雪千寻莞尔道:“並非什么功法,我自幼便可与这些动物交谈,方才是林瑞丰动了这玉石矿脉的主意,那些山鼠的巢穴便在这矿脉旁,自然是如临大敌。我只是同它们说清楚了,也便消除了误会。” 眾人都望著林瑞丰…… 林瑞丰…… 第七十一章 雪千寻的故事 眾人又沿著峡谷走了半日,眼见天色渐晚,今日收穫不多,只能寻地方歇息,明日再寻。瑶琳寻了一处平坦乾燥之处,查探四周后示意歇息。 眾人都带了乾粮,就著这山泉水隨意吃了些。南宫安歌却是来了兴致,寻了处水深之处,抓了些鱼儿上来。烤鱼可是自己的拿手活,只吃那些乾粮实在是无味。 烤鱼的香味四溢,林瑞丰在一旁早已口水直流,见到快要熟的烤鱼伸手便想来拿。南宫安歌瞪了他一眼,先取了两条过去送给瑶琳师姐和雪千寻。 林瑞丰暗暗骂道:“重色轻舅!” 眾人吃这烤鱼皆讚不绝口,確实比乾粮美味百倍,下午遇见山鼠袭击的不快都一笑而过。 山谷里望不见那繁星漫天的夜色,凉风习习,篝火下雪千寻的样子说不出的美丽动人。这比那漫天的星辰还令人心旷神怡,世间的美好也不过如此吧! 若是这世间没有爭斗,若是自己没有寻找父母的忧愁,若是雪千寻並非幽冥殿之人,那一切该是多么美好! “她只是与『神仙姐姐』神似而已,为何看著她也会生出些情愫来?”南宫安歌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已经篤定她不是『神仙姐姐』,难道是那夜在满园春为她歌声触动? 一想到雪千寻是幽冥殿圣女,南宫安歌心中复杂的情愫油然而生,回过头去望著那静静流淌的溪水发呆,心道:“我念念不忘的是『神仙姐姐』才对!”。 身后一丝幽香飘来,雪千寻坐在了南宫安歌身旁,也望著这溪水出神。 良久,雪千寻似乎自言自语一般,道:“那日,在入山的路口,你应知晓些什么?我来讲个故事吧。” 南宫安歌知她在与自己说话,却是没有言语。 雪千寻缓缓道来:“从前有个婴儿被父母遗弃在一片茫茫森林中,她被森林中的异兽窥探,幸亏她的哭声似乎能被听懂,侥倖存活了下来,一个猎户发现了她,带回了森林中的木屋养大。在她三岁时,森林中来了一群黑衣人,收养她的猎户被掠杀!” 此刻,南宫安歌能感受到雪千寻有一丝丝哀伤! 雪千寻所述:那群黑衣人本是要將小女孩也杀死,有人说养大了好卖钱,这群人又改了主意。后来小女孩被带回到一处神秘之地,与牲畜关在一起,每日只能吃些残菜剩饭。 小女孩天生便能与动物交谈,关在一起的山羊愿意將奶挤出给她吃,看守的狼狗也会跑去厨房偷些鸡腿出来。小女孩没有变得虚弱,反而长得越来越好。 此事很快稟告给黑衣人的头目。他很是惊奇,偷偷查看,发现了她能与动物交谈的秘密。头目很是欢喜,觉得这小女孩天赋异稟,便是上天安排来辅佐他的,於是善待小女孩,並收了小女孩为义女……” 南宫安歌能猜出后面的故事! 原来雪千寻还有这样的故事,或许她本性善良,只是不小心落入了幽冥殿的虎爪,身不由己! 此时,南宫安歌看著雪千寻的眼神少了些疑惑,心情也平静许多。 “我在瀛洲长大,与父母失去了联繫,四处漂泊,侥倖寻到了家里的亲人,进了这紫云学院!许多时候,我们都会身不由己,但是路,总是要自己来走的!” 南宫安歌心中也有万千的情绪想要述说,但是又不敢说得过多。这番话好似对自己说的,又好似是对雪千寻说的。 两人便这样静静地坐著,溪水轻声的流淌,好似在述说这大山千万年的传说。 次日一行人继续在峡谷里探寻。峡谷里一棵参天大树依附在山崖边,大树旁一个黝黑深邃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瑶琳师姐示意停下,道:“此处有灵气外溢,洞內应有灵物,我们进去探寻一番。”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山洞,山洞里很是潮湿,洞顶有水珠不时滴落下来,深入进去,山洞变得开阔了许多。 有人取了火摺子点亮起来,山洞的石壁上也有白色的玉石显现,看来这山洞应在那玉石山脉之下。 林瑞丰想起昨日山鼠围攻的情形,心中不寒而慄,又跑到雪千寻身后,不敢离远半步。 南宫安歌边走边用神识往深处探去,这山洞確实不小,再往深处却有一处暗河流过。 果然,眾人又走了些距离,一处暗河在眼前流过,河水对面一个巨大的空地出现眼前。 暗河之上有一处石桥,说是石桥实是一块巨石搭在暗河之上,只是石面很是平整,看著似人工搭建的一般。 过了桥,那块空地变得清晰起来,地面是带著纹的石块铺设,周围还有几个石头砌筑的灯台,这里明显是一处遗蹟。本该是潮湿的地面乾燥无比,隱隱还觉著有些热浪扑面而来。 瑶琳將那些灯台点燃,整个空间明亮起来。 眾人这才看清此处洞体高十丈有余,长宽有数十丈,一个白玉雕琢的巨大座椅依著一处山壁而设,后面山壁上一个巨大的虎形浮雕栩栩如生。在座椅两侧各有一个石刻的半圆形托盘,托盘里好似放著什么物事,远远的看不清楚。 瑶琳师姐看了看四周,道:“此处是大时山深处,本多玉石矿脉,据说远古时期有人在深山处开採玉石,只是遇见了山中猛兽,开矿的人都没有走出来。此处有些诡异,不知是何人留下的遗址。只是这里灵气更为浓烈,莫非是古人修仙之处?” 南宫安歌用神识周围探了探,山洞的深处有成堆的白骨堆集,身后来的方向聚集了成百上千的山鼠正目露凶光盯著眾人,只是远远的不敢走过石桥,此地处处透著诡异! 不过到了这里总是要探寻个清楚,这浓郁的灵气仿佛是从那暗河之中溢出,不知水底有些什么。 南宫安歌走到暗河边神识探去,却是无法深入其中,好似被什么阻挡了一样,只是感觉到灵气越是浓郁。 这似乎有些不太合理,自己虽然並非『水灵根』,但已是小天境修为,而且自己对於水的认识一直都很深刻…… 眾人都小心的看著四周,林瑞丰却跑到那白玉雕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满脸儘是欢喜之色,心道:“如此巨大的白玉宝座,不知又可换多少白的银子,改日得想法来搬了回去。” 如此大的白玉宝座自然是难以搬走,这宝座的两侧圆盘中放的又是什么物事? 只见那圆盘中各自放著一个浑圆的暗红色珠子,珠子在灯火的辉映下,隱隱有些光彩炫目。 这珠子不知是何物所制,看著也挺值钱的。林瑞丰走过一侧,伸手去取那珠子,只觉著阵阵灼热袭来,心念一动,手若寒冰般驱散了那些热量。 只见圆盘內冒出阵阵热气,水雾繚绕间,珠子快速旋转起来,林瑞丰只觉得这暗红色珠子能量越来越大,自己有些吃不消了。 瑶琳师姐看见,急忙出手压制住了旋转的珠子,急道:“可別隨意动此珠子,不知会生出什么异端!” 林瑞丰却道:“定是个宝贝,能量巨大,若是取了回去说不得能卖不少钱,即便放在屋內也省了火炉取暖。” 听见二人爭论,南宫安歌上前一看,这暗红的珠子確实有能量在躁动,说不得是哪位大能留在此处的宝物。此次探宝都寻了些不太值钱的物事,或许此物真如林瑞丰所言能值些钱。 南宫安歌心中默念,一道真气压制上去,暗红色珠子似乎不再躁动,隨手便取了下来。 林瑞丰见状大喜,心道:“还得南宫安歌出手才行,此物不就手到擒来。日后寻到宝贝,他负责收,我负责卖,这生意可是財源滚滚……” 如法炮製,另外一颗暗红色珠子也被收了起来。瑶琳见南宫安歌顺利收了珠子也就不再多言。 南宫安歌道:“那处暗河便是灵气溢出之处,只是探查不到河底有什么宝贝。” 言毕,心生一念,拉著林瑞丰便往河边走去。 林瑞丰急道:“干嘛?干嘛?不会让我下去探宝吧,我可不会水!” 南宫安歌对於小舅实在无语,一手握住林瑞丰,一手探入暗河中,有道无形的屏障被撕了开来——果然有东西护著水底之物。 河水慢慢变得清晰可见,一排水灵芝在水底轻轻地摇晃。 南宫安歌按捺住內心的狂喜,道:“师姐,下面好多的水灵芝,可是寻到宝了。” 师姐当然听过水灵芝,也是惊喜不已。只是暗河很深如何取了出来? 南宫安歌一个猛子扎入了暗河。 在十万大山寻到过一株水灵芝,功效奇好,这里的水灵芝至少有十数株,这样的景象真是不敢想像。 岸上眾人都关切的看著暗河,南宫安歌小心地取了一株上来,又潜水下去.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那石壁上栩栩如生的巨虎浮雕,双眼正怒视著一切,身上的尘土一点点掉落下来,接著石壁也逐渐裂开,一只白色巨虎显露出来。 只听『嗷……』的一声长啸,巨虎猛的扑了下来。 瑶琳师姐听见虎啸声,即刻转身,正看见巨虎衝上前来,电光火石间手中长剑急挥,一道剑气已急急迎了上去。 白色巨虎身形极快,巨大的身躯居然一个侧翻,避开了此剑,就地一翻滚站起身来,又径直扑了上去。 其余几人也已看到危险,持剑迎战,唯有林瑞丰手捧著刚取得的水灵芝往深处跑去。 这只巨虎见到水灵芝被林瑞丰带著跑远,丟了眾人追著林瑞丰而去。 瑶琳哪里能放它过去,身形一跃,侧身一剑径直向著巨虎腰间刺去。 雪千寻见到这只巨虎刚开始有些惊讶,但是很快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口中念念有词…… 第七十二章 白虎之威 那只巨虎觉著身旁有剑气袭来,本是不及避让,却在空中不可思议的扭头蜷缩起身形,强行转过了身体,虎爪拍向了瑶琳。 瑶琳的一剑正巧紧贴著巨虎身边划过,虽然没有正中巨虎,但是巨虎身上仍是溢出一丝鲜血。 身形交错,巨虎的虎爪也拍了空,从地面划过,一道巨大的抓痕掀起阵阵岩尘。 巨虎被激怒了,它见水中灵芝被人抢走,急於追赶林瑞丰,对敌有些大意,此时双目圆瞪,又是一声长啸,洞顶的灰土被震得纷纷掉落。 只见巨虎身体周围发出阵阵光晕,一个更庞大的巨虎身影若隱若现。 此时瑶琳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这只巨虎的修为最低也是起灵期高阶,境界类比自己的大地境,但其肉身与速度却是碾压的存在。 瑶琳不敢再有保留,大喝一声,周身也是光晕浮现,气势急速扩长,手中长剑发出三尺光芒,便打算与巨虎拼个你死我活。 此时南宫安歌正取了第二株水中灵芝浮出水面,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他知晓生出变故,急忙跃出水面,持剑而立,体內真气蓄势待发…… 说是迟那时快,便在巨虎蓄势打算再次扑来之时,那边逃到山洞深处的林瑞丰又似见了鬼一样跑了回来,边跑边惊呼道:“有鬼啊!” 只见林瑞丰双手抱著那株水灵芝,如一只山鼠般一溜烟便到了瑶琳身前,气喘吁吁道:“有鬼!有鬼!” 眾人…… 林瑞丰身后,巨虎正缓缓举起巨爪便要拍了下来…… 南宫安歌见到形势紧急,心中意念一动,已跃起身形,手中赤虎剑发出一道剑气激射而出,与此同时,雪千寻的大喊声也传进了自己耳里:“慢些动手!” 剑气紧贴著巨虎的额头而过,一个巨大的剑痕留在了巨虎头上,巨虎周身的气息瞬间便退了去,举起的巨爪也放了下来。 林瑞丰这才意识到自己猴急跑错了地方,惊嚇在当场一动不动——並非不想动,只是双腿不听使唤!那副表情真是难以形容。 南宫安歌出剑的一瞬间,被雪千寻的喊声动了意念,剑气並未取那巨虎性命而去。这边雪千寻已急忙跃到巨虎身上,查看起额头的伤势来。 雪千寻急声道:“这巨虎千年的修为来之不易,方才震怒应是你们取了这水中灵芝!” 就在眾人以为雪千寻与山鼠交流一般,已取得巨虎信任之时,那只巨虎忽然一声长啸,拖著雪千寻便要衝了出去。 南宫安歌见状不及思索,一剑刺向迎面而来的巨虎,巨虎知晓这剑的厉害,猛得转了身形,向侧面跳跃开来,身子却是翻滚到一旁。 雪千寻被巨虎猛然间发力前冲,身子一晃,情急之中抓住了巨虎额头上的长毛,哪料到安歌突然出剑,巨虎侧身翻滚,自己也跌落在地。 她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来,巨虎已经扑了过来,眼看一个庞大的身躯便要压在她弱小的身上。 原来雪千寻爱惜这巨虎千年修为,有心收服,情急中出声阻止了安歌凌空一击,又急著前去查看巨虎伤口,忘了与巨虎交流。巨虎被剑所伤,本是收敛了气息,忽然有人骑在自己头上,怒火又一下燃起!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白色身影飞驰而来,在巨虎身前抱起地上的雪千寻便要躲避开巨虎这猛烈的一扑。 巨虎这一击打来得极快,若不是南宫安歌身法诡异,断无救出雪千寻的可能,但是想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及。 南宫安歌肩头被巨虎的利爪划过,一阵剧痛传来,脱手將雪千寻拋了出去,自己却是侧翻在地。 与此同时瑶琳师姐自巨虎身上飞掠而过,长剑在巨虎身上又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巨虎全然不顾身上伤痕,对著安歌又是一爪落下。巨虎虽然身形庞大,但是速度与肉身皆可与高一阶的人类修士对抗。 巨虎愤怒狂暴的一击,眼看便要击中南宫安歌! 就在这一瞬间,南宫安歌身上闪现一道诡异的白色光芒,巨虎的爪子在距离安歌只有毫髮之际,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瑶琳收住去势,转身欲出剑刺向巨虎,安歌忽然叫道:“停了!” 瑶琳见那巨虎好似被定住了一般,身体一动不动,也是心存疑惑,持剑小心翼翼的盯著。 雪千寻並未受到伤害,也被眼前一幕给惊住了,回过心神才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那只巨虎终於是动了动,不过不再有怒气,而是对著安歌“呼呼”喘著粗气,接著来回踱步,好似有些焦虑不安。 雪千寻確认了巨虎不再有敌意,这才急赶到安歌身前。 只见安歌肩头衣襟已破,深可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此时,雪千寻心中懊悔不已,若非自己出声制止安歌出剑,忘记与巨虎交流急切飞到其身上,自然不会如此,眼泪一下便润湿了眼眶! 瑶琳走近看见,也是被嚇得不浅,此爪要是再猛点,安歌只怕会断了一只胳膊! 雪千寻含泪处理起伤口来,虽然自己带的外伤药有些神效,但是这歷歷在目的伤口任谁看了不会难过?! 处理完伤口,雪千寻哽咽道:“伤重了些,好在只是外伤,师姐无需担忧!” 瑶琳听了终是放心下来,带了几位弟子去查看林瑞丰所说有鬼之处。 另有弟子则是將林瑞丰扶到玉石宝座歇息。此时的林瑞丰脸色苍白已与玉石宝座融为一体,同样的白,同样的安静,一动不动! 瑶琳走到洞內深处,只见一排排白骨依著山洞,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躺著…… 不知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些留下来的白骨並无受伤的痕跡,那么这只巨虎並非伤害这些人的真凶! 不及细想,瑶琳回去继续安排人取那水中灵芝,最后居然收穫了十二株之多!这些水中灵芝皆有数千年灵气。 巨虎此时已很安稳,雪千寻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巨虎身上的剑痕皆已止住了流血,只是巨虎的眼神一直盯著安歌,不过没有任何愤怒的神情,反而有些忐忑不安! 在洞內歇息了半日,安歌终是缓和过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无大碍。雪千寻的药物確有神效! 一行人一只虎朝著洞外慢慢走去,那些藏在暗处的山鼠早已被惊得无影无踪。 出了山洞,雪千寻取出一根丝线將一个腰牌系在了巨虎的脖子上,又附在巨虎的耳边轻语几句,那只巨虎低哼一声,便打算离去。 巨虎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南宫安歌,有些疑惑之色,低吼了两声终是举足往东边飞奔而去。 瑶琳有些担忧道:“这巨虎出去可会伤人?” 雪千寻道:“它本是远古神兽的后裔,被人封印在此山洞里,现得了自由,此处自然不会待了,它寻別处修炼,不会胡乱伤人。” 原来林瑞丰好奇取下的两颗火属性珠子正是封印巨虎的灵物! 南宫安歌对雪千寻所言所行有些不解,不过好在有惊无险,又获得了如此多水中灵芝,算是满载而归,也便不去细想了。 瑶琳现仍是有些后怕,差点便酿成大祸,眼看只剩一日时间,还是早些返回最好。 除了林瑞丰还没缓过神来,其余的弟子一路皆有说有笑,此次经歷对於许多人来说,便是人生中最惊险刺激的一次,同时也都各自鼓舞回去定要全力刻苦修炼。 雪千寻走到南宫安歌身旁,轻声道:“多谢!” 南宫安歌笑道:“该我谢你才是,多亏了你两次化险为夷!” 这两日南宫安歌对雪千寻有了新的认识,特別是她的身世与自己有些相似,或许更为悽惨——出生便没了父母! 峡谷幽幽,阳光终於投射进来,第三日正午,一行人已回到峡谷里出发之处,再往上走便到集合之处了。 往峡谷上方行去,瑶琳不断发出一声声长鸣,看看可有其它队伍回来,算算时间应离得不远了。 远处的山谷里一道紫色信號忽然冲天而起。 瑶琳大叫一声道:“不好,有学院的人遇险。” 瑶琳接著急道:“你们到了峡谷上集合之处等待,我去看看,注意戒备。” 说罢,瑶琳已朝著发出信號的方向掠去。 南宫安歌心中一紧,不知那边遇到什么险情,回身对雪千寻道:“雪千寻,你带著大家回集合之处,有你在,也不会怕异兽袭击,我跟著师姐去看看。” 雪千寻本是有些不忍,想著安歌为救自己刚受了伤。 但自己凭啥去阻止他呢?於是她頷首应道:“你可小心些!” 南宫安歌展开身形追著师姐而去。救人如救火,南宫安歌毫不保留,小天境的修为施展开来,很快便追上了师姐,急切中乾脆一手牵著师姐飞去。 瑶琳很是惊讶,这小子已是小天境修为?这才几个月啊! 发出信號之处是一处水潭,一道瀑布由山崖上飞泻而下,只见二十余人正持剑围在水潭边,焦急的望著那道瀑布,应是姬婉晴一行人遇险了。 见到南宫安歌与瑶琳师姐,林孤辰急道:“我们看见信號赶了过来,几位师姐先后进去多时,皆未出来!带的信號都快用完了,只能半个时辰发出一次!” 瑶琳知事態严重,带队的师姐皆是大地境修为,进去了三位皆未出来,自己进去也未必能救! 南宫安歌道:“瑶琳师姐,我先进去看看,若是两个时辰还未出来,你便带人回学院求救。” 林孤辰听了急道:“我隨你一同前去,生死与共!” 南宫安歌道:“並非人多便好,我已是小天境修为,若是遇险也易逃脱。我先进去查探,再出来通知大家。” 林孤辰刚得知南宫安歌已入了小天境,只是略为惊诧,他对南宫安歌太熟悉,总是会有奇蹟发生。 他说得对! 瑶琳没有反对,几位带队的师姐妹皆遇险没有出来,自己进去帮不上忙,还得顾著眼前的一帮弟子。 南宫安歌眼神坚毅,飞身进了瀑布。 第七十三章 异兽频出 瀑布的后面是一处山缝,隱约有灵气溢出,难怪姬婉晴一行会深入进去。 山缝只够一人通过,南宫安歌不敢冒进,神识探查一番才逐渐深入。进去十余丈远,山缝变得宽敞起来,横著出现一处山洞。 山洞里一片漆黑,南宫安歌神识一扫,左右两侧皆是幽深的洞穴,只能试试,便先朝著左边小心的探进。进来的石缝並非山洞入口,只是正巧山石裂开与此山洞相连。 山洞是倾斜向下的,再往前忽然出现了许多的岔路,南宫安歌想起了进入百谷的山缝,进去也是四通八达,若非有小白带路,自己进去很快便会迷失。 南宫安歌神识深入其中一个洞穴,深入进去,忽然又出现了岔路,再进去一段不远又是岔路…… 山洞纵横交错,好似一个巨大的迷宫,难怪几波人进去都走不出来,若是没有遇到其它危险最好,只要查探到位置就好办。 南宫安歌的神识在几个洞中穿来穿去皆未发现身影,好似遗漏了什么…… 灵气!吸引姬婉晴一行进来的是灵气,若是循著灵气寻过去,应能发现她们的踪跡。 南宫安歌静下心来,试著感受那股灵气的痕跡。 好似日常修炼一般,吸纳之间一丝灵气悄然飘逸而来,但是又有些微弱的焦糊味道。南宫安歌不及细想寻著灵气方向而去,绕过了许多洞口,忽然发现了些微弱的气息。 南宫安歌悄无声息的寻过去,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亮光,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眼前,空洞深不见底,上方有些微弱的光透进来。空洞中纵横交错著许多的藤蔓? 不对!那是如藤蔓般粗壮的蜘蛛网。 一只展开来有十余丈的巨大蜘蛛趴在上面,蛛网上垂下来数十个蜘蛛丝编织的囚笼,定睛一看有些安静不动,有些还在挣扎。 南宫安歌正在凝视那些囚笼,未注意身边泛起一阵迷雾,一股刺鼻的味道吸了进来,南宫安歌只觉得一阵噁心,还有一闪而过的眩晕。 身后一阵破风声传来,南宫安歌没有回头,手中赤虎剑一闪,背后喷出噁心的浆液,一只和南宫安歌体型差不多大小的蜘蛛被一分为二。 那只悬掛在空中蛛网的巨大蜘蛛,动了动,头胸部一只只复眼恐怖的盯过来,令人不寒而慄。接著周围的山洞里一只只与南宫安歌般大小的蜘蛛钻了出来,沿著山壁飞速逼了过来。 南宫安歌知道这场大战已难免,只是不知这些毒蜘蛛能否听雪千寻的? 急急如风,心念一动,手中赤虎剑寒光乍现,山壁上小蜘蛛纷纷被劈开落下空洞深处。那只巨型蜘蛛似乎怒了,一对巨大的螯肢伸了过来,螯爪好似巨斧般压了下来。 南宫安歌大吼一声毫不退让,手持赤虎剑一闪而上,剑气横穿过其中一只螯爪,螯爪被斩断跌落而下。一股刺鼻的毒腺喷了南宫安歌一身。 南宫安歌体內早已被百谷的异草清润通透,这些毒物闻著难受,却是没有任何作用。 那只巨型蜘蛛感觉到不对劲,身体一摆腹部后端喷出成片的蛛丝,南宫安歌身形在蛛丝缝隙中穿行,一跃到了巨型蜘蛛的头顶。只见一剑自天而降,巨型蜘蛛头胸部被破开,蜘蛛体內蹦出成片的浆液,晃动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这只蜘蛛虽然个头巨大,但是靠毒液麻醉猎物,再用蛛网困住慢慢食用。这毒液没有了作用,蜘蛛对上南宫安歌也就无计可施。 南宫安歌將那一个个被蛛网缠住的弟子和学姐救了下来,那些被蛛网裹著的还有好多的动物——蟒蛇、野猪…… 危险解除,后面之事便变得容易多了。等著將眾人都带出了山缝,才发现少了一人,正是姬婉晴。南宫安歌毫不犹豫又回到了空洞中。 除了那些蜘蛛的尸首,没有发现什么,这处洞穴纵横交错,也许是走失了? 南宫安歌飞到空洞的上方,原来这里是一道山腰中裂开的巨大缝隙,並没有发现什么,又往下掠去。 空洞往下有百余丈深,神识探去有些突出绝壁的石块。南宫安歌一跃而下! 一个黝黑的水潭出现在眼前,灵气正是这水潭中溢出来的。水潭在洞穴之中无风起浪,显然有东西在水下搅动,故意让水底灵气溢出。 思虑片刻,南宫安歌一剑刺向了水潭,剑气激起巨大的浪。水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盘旋而上,接著猛的破水而出,一只看似巨蟒却有双只小爪的异兽向著南宫安歌袭来。 南宫安歌为了寻人也是有些冒失,这只巨蟒已是聚元初期,类比人类修士小天境修为,但即或有了小天境修为,遇上近身搏斗也是凶险至极! 眼见异兽朝著自己扑来,南宫安歌身形一闪避开,一道剑气横扫而去。异兽鳞甲比当初那巨蟒还要坚硬,丝毫不能划伤。异兽身形也是灵活,细长的尾巴紧接著横扫过来。 异兽好不易盼来了食物,急於求成,但是有些不幸,它遇见的是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身形诡异的四处游走,其疾如风,足底过处已可爆出一叠气浪——正是参悟《令狐仙踪》第一式的成绩。 奇怪的是这只异兽好似有些顾忌,身子始终未完全离开水面,这也给了南宫安歌机会。 南宫安歌心里念想:剑气与势气不可分,赤虎剑即或不能破开其鳞甲,也应聚势以击! 只见赤虎剑光芒更甚,剑气破风之声愈烈!一番激斗之后,赤虎剑在那怪兽身上居然留下了道道剑痕。 异兽却是被激怒了,只见它猛地喷出一团团火珠,不断追著南宫安歌而去。 水中异兽怎会有火珠喷出?南宫安歌不及细想,眼见不能纠缠下去,只好往上一掠就要逃走。哪知这只异兽不肯罢休,身子扑腾出水面就想追了上去。 未料这只异兽身子刚要完全离开水面的一剎那,一道无形的结界在水面荡漾开来,硬是將它扯了回去,潭水激起巨大的浪。 南宫安歌暗道一声“好险!”,又回到上方洞穴。 “姬婉晴,你究竟在何处?” 南宫安歌暗想:“若是被那毒蜘蛛吃了,或是落入下方水潭异兽口中,我也算是尽力了!” 但是转念一想,姬婉晴可是四海学院第一人…… 南宫安歌冷静下来,神识一边继续探寻,一边皱眉沉思:“姬婉晴修炼的火系功法,迷失森林中那道灰烬?进洞之时微弱的焦糊味道?” 心念急转之下,他又回到初探之地,再次静心吸纳,果然有些微弱的味道,方向却是刚好相反! 南宫安歌朝著右侧探去,这处洞穴却是缓缓向上。 绕行了百丈距离,那味道越来越明显,接著有微光可见。忽然风声一紧,暗处又窜出来几只毒蜘蛛,南宫安歌挥剑斩杀,这才走近洞口。 只见两只被烧焦的毒蜘蛛躺在洞口地上,南宫安歌探身而出,到了这个洞穴的出口处,眼前的景象令人吃惊。 一席红衣的姬婉晴一手持剑挥舞,一手发出炙热的火焰正与成百上千只拳头大小的蜂鸟激斗,身上衣襟破损不堪,地上满是烧焦的尸首。 南宫安歌大叫道:“姬婉晴,为何不退入洞中?” 姬婉晴怒道:“那些致幻的毒蜘蛛应付起来更难,回去不是找死吗?” 南宫安歌道:“蜘蛛皆已除掉,这些蜂鸟可难除尽!” 姬婉晴一听急忙飞掠而来。两人进到洞內,那些蜂鸟却不敢飞近。 见到被斩杀的几只毒蜘蛛,姬婉晴忽然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南宫安歌急忙將其扶住,只见姬婉晴儘是疲惫之色,身上也有几道伤痕,若不是她火系功法及时去毒,恐怕难以支撑到现在。 原来她一路被毒蜘蛛追杀,好不容易出了洞口,未料遇见无数的蜂鸟,又害怕回到洞內被那毒蜘蛛致幻毒液袭击,硬撑了好几个时辰。 南宫安歌心境已非当日,俯身抱起姬婉晴便走。姬婉晴心里怒火,呵道:“想死不成?放我下来!” …… 出了山缝,眾人皆是欢喜不已。只见一些人已清醒过来,一些修为低的还在昏迷之中。 姬婉晴瘫坐在水潭边,神情很是懊恼。南宫适上前说了些什么,被她一阵怒骂给嚇跑。方兴堂几人则是神色沮丧散坐在水边…… 瑶婧与另外两位师姐带著眾人过来向南宫安歌致谢,远远的南宫适几人却面露尷尬之色。最后姬婉晴又骂了几句,这几人才来道谢。 师姐问起南宫安歌救援的情形,南宫安歌只是笑著说自己正巧带有辟邪的丹药,没被蜘蛛麻醉。 眾人对於水潭中被囚禁的异兽称奇,皆庆幸不已,显然灵气是那水中异兽故意搅动发出,就为了引诱猎物,未料被上方的蜘蛛拦截,若是没有这只巨蛛,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适几人听了却是心中有些安慰,心道:“此次被人看了笑话,便是被蜘蛛毒液麻醉所至,下次也得备些辟邪的丹药再出来。” 在场的只有瑶琳与林孤辰知南宫安歌的修为到了小天境,自然是不会多言,这日后学院的比试还多著呢,南宫安歌显然是班上的奇兵,能不早暴露实力总是好事。 南宫安歌却在想著:“这太乙山脉真是异兽频出啊,莫非这与灵气復甦有关吗?” 灵脉隱现,异兽频出皆是灵气復甦的跡象——盼著灵气復甦的不只是人类…… 雪千寻得了消息带著一队人过来会合,见眾人脱险,也放下了心。那些还未清醒的弟子,吃了雪千寻餵的丹药,很快便清醒过来。 南宫适几人更肯定了南宫安歌的说法,此次输得冤枉,日后探宝可得多带装备才行。 回去的路上很安稳,一路上依然没有遇见猎豹。几位学姐都在议论,总算有了好的运气,以往出来探宝,猎豹可是最常见的猛兽啊。 此次出门探宝,南宫安歌最大的收穫並非修为的提升带来的,而是临行前在藏书阁碰巧拾到的《破风剑法》。自己对剑法的领悟总算是有了进展,似乎还有许多可提升之处。 气势可入地则剑可入地,气势可破天则剑可破天,凡人亦可斩天地! 第七十四章 宗门任务 回到学院,补了月休,南宫安歌几人依然回了紫云小镇。 奇怪的是凤姐並不在店里,林掌柜解释道:“贏庄主想念凤姐,派人过来接她去住上些日子,叫我带话,不必牵掛。” 没有凤姐在,少了许多乐趣。不过贏伯益也是可怜,凤姐能够想明白多去陪陪他也是好事。 柳清自然欢喜,说道:“凤姐走时也不同我说一声,害我一人无趣得很,不过倒是学了些厨艺,今日本姑娘亲自下厨犒劳大家。” 眾人惊奇:“千千圣手”爱好上这? 小胖子的生意很轻鬆,虽然日子有些枯燥,但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起进学院强上百倍! 林瑞丰出去歷练之后,似乎心事重重,不知是因为想著山里的许多宝物不可得而懊恼,还是因为受了惊嚇没有恢復过来。 南宫安歌见林瑞丰闷闷不乐,便问道:“可未见过你如此神情,这是?” 林瑞丰嘆道:“我自由惯了,修炼也是辛苦,出外歷练还得大傢伙保护我,大伯给的任务难有进展,处处不如意啊!” 南宫安歌未料短短几个月,平日里洒脱的小舅也会生出如此多烦恼。 小胖子见到丰哥闷闷不乐,好似自己做错了事情,有些歉意道:“丰哥,早知你如此不快,我本是受苦的命,不该让你也去受苦!” 林瑞丰听了小胖子的话,如同寻到了知己,连干了三杯。 只是后来二人居然互相安慰起来,眼泪涟涟…… 时光如梭,一晃一年便过去了。 小胖子继续留在了紫云小镇,凤姐在问剑山庄住了两月后安然回到客栈! 太子妃来了指令,她隨商行的人回了潭州城,一起回去的还有柳清,听闻是太子妃有了新的任务给她。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的境界没有再提升,但是皆更加稳固。 林孤辰的《枯木剑法》已嫻熟无比,对『木』系功法也是领悟良多,但神色多了些枯寂之意! 南宫安歌虽然没有突破到中天境,但是自己的神识之力一直在稳步进化。 《破风剑法》只是凡阶功法,气与势好似未有新的突破,有时候自己也疑惑,当初为何不选地阶功法抄录?! 好在《灵狐仙踪》第一式已可凌空五折,踏地激起两道气浪,速度又快了许多。 第二式就难了些,不得其法,仔细回忆小狐狸小白的身法,也就只能有两道残影,至於第三式就更难了! 林瑞丰那次哭过之后,痛下决心,终於突破到了小地境,也是进步神速!当然是了不少白的银子。 有个好消息,林家的家主林寰翰得知了林瑞丰之事不再反对。探查铸剑材料一事知晓难度很大,也不再等——开始生產新研製的攻防器械。 顾云帆与任莹莹都到了中地境,顾彩衣也突破到了大地境,古蜀国的余家安也到了大地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修炼功法相同,林孤辰与余家安成了好友,还约好有机会去古蜀国巴郡做客! 雪千寻似乎对这境界修炼並不在意,只是中地境而已。 另外一个班上整体来说变强了许多。 北雍国的姬婉晴到了小天境!南宫适、古震南、魏秋衣、方兴堂几人皆到了大地境。 南宫安歌仍是常去藏书阁,问过老者,那《山海杂谈》手记好似真的不见了,不过老者並未生气。 林瑞丰的任务始终没有进展,要想知晓那些铸剑材料的来路,必须得进到紫云宗才行,这学院与紫云宗仍是有界线的! 中途紫云学院突然间修改了规则,两年一次的紫云峰会变成了一年一次,三国的学院不再按名次决定名额,皆是扩大到了二十人。 突然间的改变是何缘由不得而知,只见学院內大兴土木,增加了不少的校舍。 第二年的学习,学院弟子可领取紫云宗內的任务,奖励更为丰厚。 时言老师提醒道:“紫云宗日常歷练探宝之地在崑崙山脉。有两处地方黑森林与安乐山,邪气比较重,学院弟子一般不会前往。” 郁冰老师道:“量力而行吧!探宝虽有很大的吸引力,但也非常危险,出了太乙山脉范围,许多事情学院未必能控制得住。” 许多散修为了追求至高境界,会留在紫云宗,早些参与宗门內的任务能够获得更多的好处,也易获得宗门的认可。 在太乙山脉歷练了多次,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皆想出去看看。 这一日,两人商议好去看看宗门任务。林瑞丰见有进入紫云宗的机会也非得跟著去。 取了临时腰牌往山顶行去,紫云宗的任务公示牌在紫云宗的前广场。 到了此处,视野所及,紫云宗的面目也只是显露部分。 往上望去,云雾之上,似乎有楼阁高悬,往下望去,大小三十六处次峰清晰可见。有白衣弟子在云层中穿梭,云帆陆续起航,独立於世的修仙宗门果然令人神往! 广场上聚集了许多人,除了紫云宗的弟子,还有学院的弟子。姬婉晴带著南宫适也在公示牌前驻足观看。 公示牌上写有,日常任务:安乐山遗蹟、崑崙山探宝、黑森林探宝…… 有正在组队的人在一旁吆喝:“安乐山遗蹟,中天境带队,满十人出发。” 有学院弟子在询问组队的要求。组队好了的则是朝著广场旁走去,一艘艘云帆升起,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中。 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皆想去黑森林看看,但是组队去黑森林的很少。 此时,有一组队的学院弟子,身材壮实,皮肤有些黝黑,抱著双手努著嘴,有些傲气。旁边另有几位弟子在四处拉人,只是听闻要去黑森林,周围的人都摇手走开。 南宫安歌前去询问:“这位学长,我俩想加入队伍。” 这位学长瞅了一眼南宫安歌,问道:“修为可够?” 南宫安歌也没隱瞒,回道:“我是小天境,这位是大地境。” 学长疑惑的看了南宫安歌两眼,学院里的小天境屈指可数,没听闻过有这號人物啊。不过愿意去黑森林的人可不多,难得来了两位也可凑个数。 学长这才道:“那便来吧,你俩如何称呼?” 南宫安歌道:“在下叶安歌,这位是林孤辰,不知学长如何称呼。” 学长大大咧咧道:“莫震宇!你们日后便跟著我混吧!” 人数仍是不够,还差三位。 正巧姬婉晴与南宫适走过,莫震宇拦住了问道:“两位,不如同我去黑森林如何?云帆所需灵石皆算我的,收穫算你们的,我只是带队去玩玩。” 南宫适有些怒意,冷声道:“別的队伍皆是宗门弟子带队,你凑个什么热闹?” 莫震宇哪见过別人如此对自己讲话,一座无形大山便向著南宫适压去。 南宫适奋力抵抗,但是显然境界差了,满脸冷汗淋漓,一只腿便要跪在地上。 旁边的姬婉晴冷眉一竖,用手牵引了下南宫适,一个闪身落在了一旁,冷声道:“学长这样欺负学弟,传出去可不光彩!” 莫震宇见姬婉晴也有小天境修为,喜道:“哎哟!学院的女生到此境界的可不多,我怎会没听过?和我前去,有丹药奖励。” 南宫安歌心道:“这莫震宇做事的风格同小舅舅有些相似,不知是谁家的少爷,不过修为倒是不低。” 姬婉晴不屑道:“即便要去,也不和你一起。” 此时广场上的人本就不多,要是不够人,这宗门的云帆是不给发的。 莫震宇知是自己动手惹了眼前女子生气,换著平日可不管她,眼前先得凑够人数才行,换了笑脸道:“我只是想试试这位学弟的修为,得罪了!还请见谅!” 南宫安歌在一旁心道:“和我小舅舅真是越来越像,皆是欺软怕硬!” 林瑞丰…… 姬婉晴见莫震宇道了歉,脸色好了些,也不理他,反是对南宫安歌道:“叶安歌,你们也去黑森林?” 南宫安歌回道:“是打算与莫震宇学长前去,还差几人,无法出行。” 姬婉晴道:“那便一起!” 莫震宇大喜,见只差一人了,便两眼直愣愣的看著一旁的林瑞丰。 林瑞丰知道姬婉晴是不好招惹的傢伙,跟著冒险可不妥,支吾著道:“我才小地境,去了只会拖累你们,可別打我主意。” 莫震宇道:“你若是前去,回来保你轻轻鬆鬆便到中地境。” 林瑞丰两眼发光,喜道:“可別骗我!” 莫震宇身旁的小弟齐声喊道:“跟著宇哥混,升级不用问!我们轻鬆到了大地境。” 林瑞丰看那几人,左看右看皆没自己优秀,有些心动。 他乐道:“我就跟著去吧,负责把风是没问题的。” 眾人投来鄙视的目光! 莫震宇带著眾人往云帆走去,得意说道:“跟著宇哥有肉吃!” 如此熟悉的口號…… 姬婉晴冷言相对,道:“我並非跟著你去,我是还了叶安歌人情!” 南宫安歌不由得一愣,这便还了人情?不过自己也没打算姬婉晴还这人情。 云帆升起,一队十人向著渤海方向飞去…… 第七十五章 黑森林的秘密(1) 云帆在云中穿梭,大地的景色都变得渺小。 此时,南宫安歌立於船头心中无限感慨:陆老师说这紫云峰是另外一个世界,看来真是如此,只是这云帆便不可思议,若是用於军队交战,无论是运送兵力还是侦查敌情,这得多恐怖?! 莫震宇这队长还是很大方,不但出了云帆的费用,还预备了几日的乾粮。跟著他的几位小弟,一路上是溜须拍马,尊敬得不行! 姬婉晴一直冷漠的坐在船尾,南宫适对她很是殷切,一会拿了吃的过去,一会又端了茶水送去,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姬婉晴带的僕人。 云帆行了三日后,远远可见渤海的轮廓。从天上俯瞰而下,南宫安歌在寻找那些熟悉之处。 仙门山便在左侧不远处了,其东北便是绵延数百里的黑森林,远远的瀛洲城的轮廓也可见到,海上还有许多的小黑点漂浮在海面。 云帆进入黑森林后,缓缓的落了下去。这片森林太大,即便林孤辰从小在此长大,也只是走了一小部分地方。 南宫安歌对黑森林並不了解,只知自己待过的百谷应在黑森林中,有机会还得回去看看。 不知小白如何了?神仙姐姐有没有回去过? 一想到神仙姐姐,南宫安歌又想到了雪千寻。 她也是在瀛洲长大,莫非她与这神仙姐姐真有什么联繫不成? 林孤辰则在想,这里离黑水城应不远,有机会该回去看看,不知爷爷在不在黑水城。 莫震宇道:“今晚先在此歇息,等我看看方向,明日出发。” 出门在外,只是学院弟子身份,十位少年聚在一起围火夜谈。 莫震宇见识很广,道:“这黑森林探宝,学院的弟子是不愿来的,这里邪气很重。我只是有些好奇,別人不愿来之处我却偏要来。这里有一处上古时期妖仙居住之处,留下了许多宝贝,可非那些山货能比。” 南宫安歌问起姬婉晴与南宫适为何会选择来黑森林。 姬婉晴道:“这里本是北雍国地界,自从瀛洲郡被海盗占据后,民不聊生,总有一日,我定將这些海盗赶走,还这里一片晴空。” 至於南宫适,自从不敢找雪千寻后又成了姬婉晴的跟屁虫。 南宫安歌未料这看著冷漠的姬婉晴,心中还惦记著普通百姓,对她又有了几分好感。 南宫安歌嘆道:“瀛洲郡本是人杰地灵之处,现被海盗搞得民不聊生,只是北雍国君主却没有作为啊!” 姬婉晴苦笑道:“北雍国的君主只想著一统中土,哪会管这偏远之地!” 莫震宇不屑道:“你们真以为北雍国的皇帝是为了一统中土?我看无非是为了修仙。还是我们紫云峰好,逍遥自在!” 南宫安歌问道:“学长此话怎讲?” 莫震宇来了兴致,道:“传说中的五行神剑镇压著远古时候留下来的邪魅之气,据说还能打通仙途,其中利害关係还用说吗?他们不知的是这五行神剑皆有人守护,我们紫云峰都不会去打这神剑的主意。” 五行神剑一直很神秘,真正现世的只有太昊剑在幽冥殿手中,其余的也只是流传! 莫震宇接著道:“以前我们学院便有学长,来自於守护神剑的家族,后来发生巨大的变故,都陨落了。”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急问道:“学长,再后来呢?” 莫震宇没什么心机,在这些学弟身前很有优越感,回道:“你要问別人,未必知晓,也是遇见了我,我便与你们好好说说此事。” 莫震宇所述:三十多年前有传言说渤海国寻到了太昊剑,北雍国为了太昊剑才出兵渤海国,但渤海国被灭后,太昊剑並未寻到。 太昊剑本是渤海的叶家世代守护,据说只有群魔乱世之时,神剑才会现世,但是十多年前叶家的子弟在紫云学院修炼,却被古蜀国的林家子弟给杀了。 当年这件事轰动了整个中土大陆,学院也派人去抓捕这林家之人,但是这惹事的人却忽然间消失了。 至於为何林家的人会杀了叶家的人,世人皆猜测与神剑有关,因少昊神剑便是古蜀国的林家在守护。 南宫安歌自然知晓林家便是母亲家里,但是林家有人杀了渤海叶家的子弟,不免皱起眉头,这其中原委恐怕没那么简单。 林瑞丰在一旁却是脸色有些怪异! 莫震宇继续道:“我们紫云峰也不管这江湖中事,若非事情发生在学院,谁会去管?这几国相爭也好,江湖的恩怨也罢,不过是为了多掌控几柄神剑!” 南宫安歌听了內心震撼不已,林孤辰说过这江湖之中,林家与叶家皆是古老的宗门,原来“少昊入林东叶残”源於此事! 『少昊入林』说的便是母亲的林家守护少昊剑,『东叶残』说的便是渤海的叶家消失一事,莫非叶家的消失真与母亲家有关? 父亲、母亲在仙门山峡谷被幽冥殿追杀,便是与太昊剑有关,母亲家是守护少昊剑的世家,父亲家为了神剑四处征战,看来自己的命运与这神剑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南宫安歌只觉这些事情错综复杂,或许弄清楚后,父母失踪之事也能水落石出! 莫震宇道:“今日便当说了个故事,这江湖中之事,可管不了太多,还是寻宝来劲!” 说罢,莫震宇要去先探探路径,带了人深入密林中去了。 姬婉晴忽然道:“此事我也听闻过,不过未必是江湖中传得那样,林家的二小姐可是我们北雍国的三皇子妃,听我父亲讲,林家在江湖中德高望重,他与二小姐也认识,可是讚不绝口!” 姬婉晴还有一事没有说起,两家联姻之事,只是因为太昊剑之事不了了之,不知日后若是寻到了小世子和太昊剑,这门亲事可还算数。 南宫安歌叫了林瑞丰到一旁询问此事。 林瑞丰犹豫了半晌才道:“那杀了叶家的人便是我二叔,他留在紫云学院做了老师,十多年前带著一队弟子出外探险,回来后一夜之间杀了整队的弟子,又去追杀叶家的子弟。” 南宫安歌听了震惊不已,一夜间杀了一组的弟子,无论什么缘由皆是说不通的。叶家一夜间消失,难道只是巧合? 林瑞丰接著道:“后来江湖上传言此事是大伯授意,是为了爭夺太昊剑的守护权!奇怪的是很快叶家也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跡,传言便显得更真实了。不过我知大伯与二叔是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来!” 南宫安歌遽然想起无名小岛的叶二哥,隱藏深山海边的渔村——应该就是这消失的叶家! 林瑞丰提起二叔来好似並不太在意其失踪一事,这也有些奇怪! 次日清晨,森林里雾气还没散去,莫震宇叫上眾人道:“这里到传说中的上古妖仙居住之地不远,我们往东走便对了。” 林瑞丰毫不犹豫的提出来自己在云帆留守。他除了对铸剑材料能有兴趣,寻这些宝贝都觉危险,不如舒舒服服的待著。 姬婉晴投过来鄙视的目光,林瑞丰急回头:没看见,没看见! 莫震宇带路很是顺利,显然昨夜已经探好。 没过多久,眾人便到了一处山丘连绵起伏,幽冷之地。 这里与森林其它地方有些不同,又说不出来有何不同,只是越是深入,越是觉得寒意四起。 又走了片刻,四面皆是高低不一的山丘,並无什么特別之处。 莫震宇示意停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物事,独自拿著在周围转了转,道:“再等片刻,等阳光照过来。” 片刻功夫,太阳高过了树梢,一缕阳光投射到眾人身前的空地。莫震宇拿起手中之物,对著阳光,一股真气导入,口中叫道:“大地之镜!” 只见阳光照到莫震宇手中之物,发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仿佛在匯聚成一股能量。 片刻之后,莫震宇拿著手中之物向著周围横扫而过,森林中仿佛一层面纱被撕开一样,壮阔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森林中出现了许多的房屋,应是一个古老的村落,只是这些房屋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古朴而陈旧,墙壁都掛满了藤蔓和青苔。 眾人好似穿越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莫震宇收了手中的物事道:“幸亏偷了大地之镜出来,否则无法寻到这上古妖仙的居住之地。” 眾人诧异的望了眼莫震宇,这偷的大地之镜? 莫震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尬笑道:“早晚便是我的,只是提前拿来用下,大傢伙別在意!” 此时,眾人皆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住了,其实也未在意! 莫震宇告诫道:“日落之前必须得出来,否则被困在其中会很麻烦。” 言毕,他便率先踏进了这片村落。 第七十六章 黑森林的秘密(2) 这片村落死寂得可怕,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巨兽尸骸,匍匐在群山环抱的阴影深处。 分明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却无法直射进这片谷地,仿佛有一层无形而污浊的薄雾笼罩四周,只透下一种病懨懨、昏沉沉的光线,压得人心头窒闷。 枯死的怪树扭曲著枝椏,形同挣扎的臂膀伸向阴霾的天空。偶尔几声乌鸦的嘶哑叫声划破凝固的寂静,它们从破败屋檐下惊起,扑棱著黑色翅膀掠过残垣断壁,更显得压抑。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腐木、潮湿泥土的气息,其间又混杂著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异香,縹緲不定。 “此处荒废了数万年,仔细点查探!” 莫震宇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寧静。 他平日里有些隨性,此时却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处断壁残垣,道:“这地方遗存邪气,越是如此,越说明有好东西。” 他的话驱散了眾人心头那点不安,转而燃起寻宝的热情。 林孤辰与南宫安歌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兴奋:此番跟著宇哥,果然有肉吃! 搜寻不久便有了回报。几间尚未完全倒塌的石屋內部,尘土半掩著一些奇异物事。几件刻满未知符文、非金非玉的罗盘和短杖,灵光虽黯淡,却隱隱透出能量波动,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古法器。 莫震宇经验丰富,也不急於深究每件物品的用途,大手一挥:“不管是啥,看著有点年头的,皆收起来!回去再细究。” 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沉甸甸的布袋被陆续集中到村落中央一处广场上。 广场地面铺著巨大的石板,刻著模糊难辨的图案,中心处有一个高出地面数丈的圆形石台,形制古拙,看上去像是一座古老的祭坛。 眾人渐渐放鬆了警惕,分散开来四处搜寻。 姬婉晴手握长剑,神情清冷,信步而行,不像是来寻宝,倒似在巡视自家院落。 南宫适则扛著一个逐渐鼓胀的布袋,跟在她身后,脸上带著疲惫与收穫的喜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碎瓦残砾。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收穫也不少,寻到许多金银铜铁打造的饰物,造型別致,似兽非兽,似鸟非鸟,工艺精湛却风格不同於当世,透著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到了约定时辰,眾人重新回到广场集合。 莫震宇粗略清点著成果,喜形於色,得意道:“怎么样?我说了『跟著宇哥有肉吃』!这些金银铜饰拿回去,可以换好些银子。那些法器更不得了,上交学院,依据价值也会有不少奖励!” 南宫适此刻看莫震宇的眼神已充满了崇拜,早把昨日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拋到了九霄云外,连声奉承:“宇哥果然厉害!手段通天!以后还得靠宇哥多多关照小弟!” 其諂媚样子,引得一旁姬婉晴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之色,冷眼旁观,显然没把他这副模样放在眼里。 南宫安歌望向这片死寂的村落,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遥想数万年前,一群被世人称为“妖仙”的存在,在此生息繁衍,该是何等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景象? 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无边的死寂,连阳光都將其遗弃。 他心中不禁感嘆:“盛衰无常,凡人也罢,仙妖也好,终究都逃不过岁月长河的冲刷,最后皆化为歷史的尘埃……” 就在眾人稍事歇息,沉浸在收穫的喜悦中时,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一些飘忽不定、顏色比阴影更深几分的暗影,正从废弃房屋的角落、地面的裂缝中缓缓渗出。 这些暗影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滴,悄无声息地在村落中游荡、匯聚,它们似乎对活物充满好奇,又或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朝著广场的方向飘来…… 看似一切顺利,但意外总是在最鬆懈的时刻骤然降临。 眾人兴高采烈,一路说笑的按原路返回。到了入口处,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道被莫震宇以秘法强行裂开、通往外界的缝隙,竟然消失了! 原本应该是空间裂隙的地方,此刻只有坚实的、布满苔蘚的岩壁,冰冷而真实,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这不可能!” 莫震宇眉头紧锁,快步上前触摸那冰冷的石壁,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位置绝对没错!我做了双重魂印標记,就算裂隙闭合,標记也该存在!而且时辰未到,裂隙绝无自然闭合的道理!” 其他人面面相覷,束手无策。 林孤辰持剑一挥,剑气衝击岩壁,却只溅起几点火星,石壁纹丝不动。 突然,四周毫无徵兆地升起浓密的迷雾。 这雾气並非寻常的灰白,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淡紫色,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速度极快,迅速吞噬了周围的房屋、道路,遮蔽了眾人的视野。 不过片刻,身旁同伴的身影都开始模糊扭曲。 “不好!这雾有古怪!” 莫震宇连忙高声示警,声音在浓雾中变得沉闷。 “大家向我靠拢!千万別散开!老五,你过来下……” 然而,他的呼喊声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雾中只传来他自己愈发焦急的声音:“怎么回事?神识探不出去?这雾能吞噬感知?老五,你听到吗?快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被无边的死寂和迷雾吞没。 南宫安歌暗叫不好! 他迅速集中精神,全力展开神识。远超他人的神识之力,此刻却如同陷入泥沼,只能勉强穿透身前数尺的浓雾。 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扭曲的黑影在前方缓慢移动,但诡异的是,完全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呼吸声,好似一切的声音皆消失了! 南宫安歌心下一凛:“我的神识已有不小提升,此刻却只能模糊捕捉到身影,听不见任何动静?!” 虽觉诡异,他仍是向前走去,一边运足真气高声呼喊:“林孤辰!姬婉晴!莫震宇!你们在哪?”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迷雾如同活物般翻滚涌动。 那些模糊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移动,也开始同步向前飘行。南宫安歌紧隨其后,但很快察觉不对——它们仿佛在故意引自己去某个地方。 他即刻停住脚步,全身戒备。未料那些身影也隨之停下,无声地悬浮在雾中;他试探著向前一步,它们也同步向前飘动一步。 “幻觉?” 南宫安歌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迷幻类阵法或毒瘴。 自己体质特殊,近乎百毒不侵,又修炼《归一心诀》,灵台清明,有什么能迷惑自己的心神? 可这带著淡紫色的迷雾,其中蕴含的力量似乎和学院记载中、乃至迷失森林中的任何迷雾都截然不同,它更……古老,更诡异。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双眼,心中默想《混元诀》要义,《归一心诀》隨心而动! 剎那间,南宫安歌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態:“无即是有,有即是无,虚妄不缠,真我自现……” 识海之中,被迷雾扭曲的景象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逐渐清晰起来:不知何时,他竟已回到了村中心的广场边缘。 广场中央,姬婉晴正席地而坐,双目紧闭,长剑横於膝上,周身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正以入定状態对抗外界干扰。 不远处,莫震宇则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挥掌劈打,却仿佛在与空气搏斗,显然已完全陷入幻觉。而其他人,已全然不见踪影。 就在这时,异象再生! 几道近乎透明的、只见轮廓的虚幻身影,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莫震宇,它们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莫震宇的后颈与额头。 莫震宇浑身一僵,怒吼的样子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竟连一丝反抗都未有。 南宫安歌心中大急,急忙催动身形欲掠去救援,却骤然感觉身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潭,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压制著,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迟缓沉重,仿佛在梦中奔跑。 还未等他赶到,那几道虚幻身影已『抬起』昏迷的莫震宇,如同融入雾气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不久,同样的几道身影,再次於浓雾中浮现,朝著姬婉晴而去! 它们缓缓飘近,伸出虚无的手臂,故技重施! 就在靠近姬婉晴的一剎那,她猛然睁开双眼,膝上长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电光疾刺而出!——显然她也感觉到剑气滯缓,只能等靠近用出招制敌! 但剑尖犹如刺入最粘稠的液体,又像是刺入了空气,那几道身影被剑气盪开、刺穿,却瞬间散而復聚,依然不紧不慢地逼近! 南宫安歌终於赶到,同样全力一剑刺出,剑气犀利却迟缓,如同击在空处,那些迷雾身影被撕裂后又再度凝聚,仿佛不死不灭! 眼看它们虚无的手就要触及姬婉晴的身体,她好似娇叱一声,体內真气爆发,身形猛然腾空而起,试图向后飘退。 那些诡异的身影竟也隨之离地飘起,仍不紧不慢地跟去,如影隨形! 这完全超出了南宫安歌的认知! 兵器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无效!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心念疾转,再次欺身向前,克服著那强大的迟缓之力,伸手就要拉住姬婉晴的胳膊撤离。 姬婉晴骤然察觉身侧又有气息『急速』逼近,想也未想,反手便是一剑凌厉斩来! 南宫安歌暗叫不好:“这迷雾干扰感知,她根本分不清敌我!” 幸好一切皆迟缓! 南宫安歌於千钧一髮之际在空中强行侧身旋转,脸颊与身体险之又险地贴著那冰冷的剑锋掠过,几缕髮丝被剑气切断。 就在与姬婉晴交错的一剎那,他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肩头,同时一股温和而急促的意念通过接触传递而去——“姬婉晴!是我!叶安歌!” 这时,姬婉晴剑势一滯,才意识到『来袭者』是安歌。 两人借著交错之力,一同向远处飘去。那几道黑影仍在不紧不慢地追来。 南宫安歌不敢停留,拉著姬婉晴,全力运转真气,继续朝前“缓”飞! 过了半晌。仿佛突破了某层界限,两人周身压力陡然一轻,速度瞬间恢復正常。 回头望去,那片迷雾如同一个巨大的紫灰色茧,將整个村落核心区域牢牢包裹在內,死寂而诡异。 第七十七章 黑森林的秘密(3) 重新呼吸到正常带著腐朽气息的空气,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南宫安歌急道:“其他人应该都被那些雾影抓走了。” 姬婉晴脸色微白,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这迷雾诡异至极,我的『冰心诀』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破解。” 她看向南宫安歌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既感激他又一次救了自己,又惊诧於他如何做到的! 两人对此地一无所知,敌暗我明,实力深不可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宫安歌沉吟片刻,运起真气,朗声道:“晚辈南宫安歌,我等是紫云学院弟子!误入此地,实属好奇,绝无恶意冒犯之意。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奇蹟发生了!淡紫色迷雾开始缓缓向四周散开,如同掀开一层幕布。被吞噬的景象逐渐重新显露出来。 村落中传来莫震宇愤怒的吼声:“只会耍手段的傢伙!放我下来单挑啊!” 南宫安歌与姬婉晴立刻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行去! 再一次回到那座广场,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数十个“人”。 它们皆是人形,但头颅却完全是各种动物的模样:狰狞的狼首、锐利的鹰喙、威猛的虎头…… 身上穿著简陋古朴的皮甲或粗布麻衣,手持各种奇异的武器,沉默地站立著,充满敌意地盯著南宫安歌二人。 祭祀台上,莫震宇与其他人,被坚韧的藤蔓牢牢捆绑,悬空吊起,颇为狼狈。除了莫震宇还在骂骂咧咧,其他人都面色苍白,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祭坛高台上,站著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妇人。她同样有著人类的形体,但面容苍老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额角有著细微的、如同羽毛般的纹路。 她手持一件造型古怪的法器——像是一截漆黑的枯木枝,顶端镶嵌著一颗浑浊的、仿佛眼珠般的珠子。 她目光阴森,如同盘旋的猎鹰,死死盯著走来的南宫安歌与姬婉晴,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南宫安歌心中凛然,再次躬身行礼,道:“多谢前辈回应。晚辈等人无意冒犯贵族圣地,此行所得之物尽可奉还。我们立刻离开,並保证永不泄露此地所在。” 老妇人居高临下,声音乾涩而冰冷,道:“人类!巧言令色!只会烧杀抢掠,偷盗欺骗!”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手中的法器微微震颤。 四周那些妖仙遗民皆发出低沉的、各种兽鸣混杂的咆哮,群情激愤。几个目光尤其凶厉、狼首人身的怪物低吼著,作势就要衝上来! 南宫安歌眼神一凝,一股磅礴的能量迸发而出,小天境修士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骤然盪开!一股无形的气浪席捲开来。 那几个狼首怪物被这股气势一衝,嚇得低吼一声,连连后退数步,眼中闪过惊惧。 “嗯?” 高台上的老妇人冷哼一声,忽然举起那件枯木枝般的法器,口中开始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音节,语调急促而诡异,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力量沟通。 隨著她的吟唱,广场上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不知从何处匯聚,疯狂盘旋,低低地压了下来,仿佛顷刻就要將整个村落碾碎。 一股沉重如山、粘稠如胶的无形力量骤然降临,牢牢束缚住南宫安歌与姬婉晴的周身! 南宫安歌和姬婉晴同时色变! 他们只觉四肢百骸如同被无数道无形的锁链捆住,沉重无比,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异常困难。 更可怕的是,这股力量正试图侵入他们的经脉,压制他们的真气! 南宫安歌心头巨震:“这老妇人有些神通!她故意散开迷雾引我们过来,原来是要突然发难!” 他尝试运转《归一心诀》,试图化解这股奇异的束缚之力,但这能量虚实变化,若有似无,他的灵力抵抗大多如同泥牛入海,毫无用处。 旁边姬婉晴眉头紧蹙,贝齿紧咬,周身赤红色的热浪翻涌,试图以烈焰真气强行衝破束缚,但也是丝毫用不上力,脸上渐渐露出吃力与痛苦之色。 南宫安歌只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莫名的恐惧感同时袭来,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姬婉晴周身翻涌的热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息下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额角沁出冷汗,眼中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惊惧! 力量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正当南宫安歌焦急万分,无计可施之际,异变突生! 那股试图侵入他体內的奇异能量,在接触到他经脉最深处时,仿佛突然触碰到了什么,骤然止住! 紧接著,像是遇到了忌讳的存在,那能量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迅速从南宫安歌体內退出,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宫安歌只觉浑身一轻,所有束缚尽去!体內被压抑的真气瞬间失去制约,轰然爆发,喷涌而出,直衝云霄! 那压到令人窒息的乌云仿佛被一柄无形利剑劈开,瞬间驱散开来,重新露出阴沉的天空。 “噗!” 高台上的老妇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手中的法器剧烈震颤,差点脱手掉落。 她稳住身形,再看向南宫安歌时,脸上满是无法置信的惊骇之色:“你……你……你不过小天境修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驱散『祖灵之缚』?!” 她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死死盯著南宫安歌,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因为她清楚,不是这股力量强大,而是“祖灵之缚”碰触到某种禁忌! 下一刻,她背后衣物“刺啦”一声裂开,猛地展开一双巨大苍老的鹰翼,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在南宫安歌身前不远处。 南宫安歌本意是化解误会、救出眾人便离开,只是暗中全力戒备,体內真气奔腾不息。姬婉晴摆脱了束缚,即刻闪身到南宫安歌身侧,持剑警惕。 那老妇人却完全不理会两人的警惕,围著南宫安歌转了几圈,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然后凑近了些,用力地嗅了嗅,仿佛在辨认某种气味。 忽然,她停住脚步,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著极度的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脱口问道:“为何你的身上……会有『王』的气息?你究竟是何人?” 南宫安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彻底怔住,一头雾水。 “王”的气息? 老妇人见他一脸茫然,眼中的疑惑更深。 她退到一旁,闭上双眼,双手握住那枯木法器,抵在自己额头,喃喃念诵起更加古老晦涩的咒文,周身瀰漫起淡淡的灰光,仿佛在全力感知和探查著什么。 半晌,她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一个踉蹌,向后跌退几步,几乎摔倒。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怔怔地望著南宫安歌,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不可能……那屏障……那是……” 她本想凭藉种族天赋和法器之力,强行窥探这少年的灵魂深处,追溯那丝“王之气”的来源,却猛地触及一道无法形容、无法想像的巨大金色屏障。 那屏障散发出的威压至高无上,亘古永存,绝非她的修为所能突破万分之一,仅仅是稍微触碰,那反震之力就差点让她的神魂遭受重创! 虽未完全看清,但他身上带有那缕虽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王”的气息,绝对假不了!而且那守护灵魂的屏障……其意味让她不敢深思。 她脸色变幻不定,惊疑、恐惧、敬畏、茫然交织在一起。沉吟良久,她终於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她挥了挥手,那些包围过来的妖仙遗民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缓缓后退。 老妇人目光复杂地看了南宫安歌一眼,声音乾涩地说道:“人类……带著你的同伴,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疲惫,“下次,你们就不会这般走运了。” 说罢,她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带领著那些同样充满疑惑的人形怪物,缓缓走入广场边缘再次升起的淡淡迷雾中。 隨著他们的离开,捆绑在莫震宇等人身上的藤蔓也自动鬆开、枯萎化灰。 莫震宇一得自由,怒气未消,愤愤道:“妈的!一不小心著了那老妖婆的道!下次得多带些装备才行!” 虎口脱险已属万幸,南宫安歌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劝莫震宇此地不宜久留,应儘快离开。 莫震宇拍了拍南宫安歌的肩膀,乐道:“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今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行人不敢再多做停留,沿原路快速返回。那些装满宝物的布袋早已不见踪影。废弃屋中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物件,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回到最初进入的那片岩壁前,那道空间裂隙已然重现,幽幽闪烁著微光。 眾人鱼贯而出,重回外面的世界,夕阳刚好落下! 南宫安歌百思不得其解。 那老妇人说他身上有“王”的气息……还因此態度大变,甚至带著恐惧放过了他们。 想来这位“王”必与妖族有极深渊源,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係?自己身上何时有了这种气息?是什么惊退了老妇人? 莫震宇见他沉思,以为仍在因妖族故地之事困惑,便道:“你们对於这片大陆和紫云宗都知道得太少。灵气復甦之际,若並非紫云宗数百年来暗中守护,多少的邪魅魍魎会重现人间。” 眾人闻言皆惊讶不已,南宫安歌却是有些明白这紫云宗『不问世事,不问凡尘』的宗旨了。原来这凡世间之事他们根本便不愿去管,也没精力去管。 莫震宇自己也面露疑惑,低声自语:“只是这处妖仙故地,据宗卷记载,早已荒废数万年,……怎还会有妖仙存留?” 他的话语,却也拋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縈绕在南宫安歌的心头,久久不散。 第七十八章 黑森林的秘密(4) 传说在远古时期,黑森林曾是妖仙聚居之地,据说是由东海外迁徙而来,只是隨著仙山隱没、灵气消散,妖仙之地也逐渐没落。 但如今看来,传闻未必是真! 莫震宇所知晓的,早已超出一个普通学院弟子的认知——他必定与紫云宗有些渊源。 他本指望这次能大有收穫,回学院后扬眉吐气、好生炫耀一番,却未料到险些酿成大祸。 此时,他闷闷不乐地坐在云帆上,心有不甘。 南宫安歌立在他身旁,正思忖著该如何提起再探百谷之事。 林孤辰走了过来,道:“宇哥,这趟出来,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莫震宇正为此发愁,有些无奈,道:“妖仙遗址是去不得了。若只是找些山货,倒是不难……只是我现在实在提不起劲。” 南宫安歌顺势接话:“这些小事,何必宇哥亲自出马?要不我们自行去找些山货,也免回学院被人笑话。” 莫震宇心烦意乱,隨口应道:“那你们就在附近找找吧。空手而归,確实丟人。” 南宫安歌紧接著说:“那就请宇哥多等两日,我们儘量带些山货回来。” 莫震宇自然没有意见——除了面子问题,这些同伴出来一趟,也確实该有些收穫。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辞別眾人,往西南方向而去。 姬婉晴则说想要独自探寻,转身走向东南边,南宫适见状,也屁顛屁顛跟了过去。 眾人约定三日之后在此会合。 莫震宇並不担心:比起安乐山,这里总算稳妥些,异兽多是起灵期,以大地境的修为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风险。 只是此地的山货品质也差了不少。若不是之前打听到妖仙遗址的消息,怎会跑到此地? 南宫安歌是想回百谷,林孤辰则打算回一趟黑水城。 依南宫安歌记忆中的方向,百谷应当离此不远,时间上也来得及。两人互相叮嘱一句,便分头行动。 南宫安歌腾空而起,身形轻晃,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在林梢之上。 他凝目远眺,东南方向百里外一座巍峨大山在云靄间若隱若现——那应当就是仙门山所在。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那座改变了他命运的峡谷,应该就在这附近。 確认方向后,他在林海之上飞掠而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般扫视著下方,寻找著峡谷的踪跡。 成片的森林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参天古木的树冠连绵成一片翠绿的海洋。 南宫安歌的身姿宛如灵狐,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林间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带。 一道深邃的峡谷如同大地被利刃劈开般跃入眼中,两侧绝壁陡立,谷中雾气氤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南宫安歌毫不犹豫地直掠而下,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地落於谷底,点尘不惊。 他环顾四周,谷中的景象依稀熟悉——正是当年他逆流而上的那条大峡谷。 他沿著山涧向下游疾行。绝壁间偶尔有异兽探出头来,露出惊诧之色:这道身影有些熟悉,他怎么又回来了? 不多时,南宫安歌便到了暗流外的滩涂。 这里的景象如此熟悉,荒凉的滩涂,清澈见底的溪流,以及绝壁下那道道沉寂而幽深的裂缝。 南宫安歌心中感慨万千,不禁想起与小白初遇的情景:那只可爱至极的小狐狸,正小心翼翼的在抚摸自己……夜里偷偷送来甘甜的野果…… 他嘴角悄然扬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不过几年光景,自己已能来去自如。想当年为了走出这座峡谷,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就在这时,似乎又传来隱隱呼唤:“安歌……安歌……” 这声音若有若无,却直抵心灵深处。 如今还是白昼,怎会又出现这怪异的声音? 而且这次听得更加清晰——那绝非水声风声所能模仿,分明是谁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南宫安歌虽修为已不同往日,仍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他急忙定下心神,寻找记忆中的那道山缝—— 奇怪的是,原先那道山缝竟消失不见了。岩壁完整如初,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裂缝。 就在他心生疑虑,准备暂时离开此地之时,整个空间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波动,仿佛在水底一般层层波纹起伏,接著本是白日的场景一下暗淡了下来,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突然,一只白色小狐狸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 南宫安歌不由自主地大呼一声:“小白!” 那只好似在水中游动,若隱若现,实则有些虚幻的小狐狸闻声急掠而至,眼中闪烁著熟悉的光芒。 他激动地伸出双手,就欲去拥抱这朝思暮想的身影! 未料虚幻的“小白”穿透了他的身体,如烟如雾般遽然消失无踪! 就在此时,南宫安歌觉著心中有股莫名的哀伤升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这种感觉极为玄妙,他就算拼命稳定心神也是无用。 此刻,南宫安歌只觉那绝壁之下有股莫名熟悉的气息传来,正在牵引著自己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他的双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受控制地迈向岩壁。 忽然间,峡谷之上毫无徵兆的一道晴空霹雳响起,一道紫色雷电如天罚般呼啸而至,在谷底炸裂开来,雷光四溅,却奇异地没有伤及一草一木。 本是如水底涟漪般起伏的空间遽然恢復了平静,暗淡的视野也清晰起来,恢復了白日的明亮。 南宫安歌心底一颤,急忙稳定心神,四顾张望,哪里还有小白的身影?!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此时,一切如常,那道隱约的呼唤声也已消失,好似只是幻觉。只是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哀伤还未完全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痕。 南宫安歌略一思索,纵身沿山崖而上,重返林梢上空。他朝著记忆中山缝通向的方向飞掠而去,心中却笼罩著一层迷雾。 离得远了,那股哀伤似乎渐渐消散,但心中的疑问却越发深刻。 方才的一切究竟是幻是真? 小白的出现是某种预兆,还是他心念所至產生的幻影? 那道晴空霹雳又是从何而来? 第七十九章 黑森林的秘密(5) 南宫安歌思虑片刻,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片峡谷,似乎隱藏著比自己想像中更深的秘密。 南宫安歌抬眼望去,前方山丘连绵起伏,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妖仙遗址附近?! 可记忆中那片开阔的山谷,此时却无论如何也找寻不见。 他心中暗忖:难道神仙姐姐也是妖仙?她的百谷与小榭,也如那遗址一般,被某种玄妙的力量隱藏了起来? 不远处有座百米高的小山丘,云雾繚绕。 南宫安歌飞近时,望见一道清冽溪流自山间淌出,心念微动,便飘然落下。 溪流两岸景致清幽,竟与百谷有几分神似。 南宫安歌顺流缓步而行,心中思量:若是能借来莫震宇那面“大地之镜”,或许就能寻到百谷的入口。 只是自己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愿让外人得知这处隱秘所在。 溪水蜿蜒流淌,与其它方向的支流匯成一条小河,向南奔涌而去。 既然寻不到百谷,南宫安歌本想先返回约定见面之处。 眼见时辰尚早,林孤辰应未返回,自己还可在此多停留片刻。 南宫安歌心有所念,不知不觉沿小河一路走了下去。 河水最终匯入一处广阔的水泽。这里雾气氤氳,朦朧中不时传来似鸳鸯般的鸣叫声,空灵迴荡。 他独立岸边,望著茫茫水面,思绪万千:这里离百谷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小白,你还好吗? 神仙姐姐,你是否回到谷中? 他正望著水波出神,忽然一道模糊人影在水中一闪而逝。 他心中一凛:这黑森林人跡罕至,会是谁在这水泽之中? 南宫安歌足尖轻点,翩然向水面飞去。只见远处水波微漾,一道影子正在游动。 他厉声问道:“何人在此?” 那影子却似听不见一般,只顾自在水中畅游,嘴里发出如同鸳鸯的鸣叫声。 南宫安歌愈发好奇,飞近一些,恰逢那影子再度浮出水面——竟是一条长著人脸的大鱼! 他嚇了一跳,在空中一顿,轻落在一簇水草之上。 那人面鱼却在他身旁悠然游动,全然不理会他的惊讶。 南宫安歌猛然想起曾在藏书阁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有一种奇异生物名为“赤鱬”,人面鱼身,发声如鸳鸯。 但书中说这种生物早已绝跡,未料今日竟在此地得见。 若非曾在书中读过,他恐怕又要將其当作害人的异兽。 这条赤鱬在他身旁游了片刻,忽然跃出水面,鱼尾甩起一片水溅在他衣袂上,接著发出一串短促如哨的音节,向前游去。 南宫安歌心念微动,飞身跟上。 前方水面渐被浓雾笼罩,那条赤鱬回头望了南宫安歌一眼,尾巴轻摆,旋即游入迷雾中消失不见。 南宫安歌飞近察看,足尖刚点及水面,忽然脚下一空,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拉著他向下坠落。 迷雾中的水流竟忽然中断,自己仿佛跌入无尽虚空。 穿过一片迷濛雾靄,眼前豁然开朗——自己正沿一道飞瀑缓缓下落,脚下是一面平滑如镜的幽潭。 潭边一座精致小榭临水而建,榭外绿篱环绕,百盛放,暗香浮动。 这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百谷吗! 南宫安歌点水飞落至院门前,恭敬行礼道:“弟子南宫安歌,不知神仙姐姐可在屋內?可否容弟子入內拜见?” 然而那只活泼可爱的小白並没有迎出来,屋內也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南宫安歌小心推开木门走进屋內,只见家具上又积了薄薄一层灰,仍不见小白身影。 抬头看墙,神仙姐姐的画像依旧悬掛原处,对著他嫣然含笑。 南宫安歌心中再度涌起淡淡忧伤。 他在百谷中仔细寻了一遍,四处都没有小白的踪跡。 回到小榭,呆滯沉思半晌,他驀然想起谷外滩涂那只虚幻的“小白”。 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一丝担忧自心头涌出…… 他在院中静坐了许久,慢慢平復担忧的心绪,依然觉得心中空空的…… 依著习惯,他又將小榭里外认真打扫了一遍。 他对著空谷轻声道:“神仙姐姐,小白,你们为何都不在?我是真的想你们了!” 夜幕悄然降临,漫天星辰如画卷般铺展天际。 南宫安歌独自坐在院中仰望星河,仿佛小白又回到身边,陪他一同在那浩瀚夜空中寻找答案…… 在百谷停留了两日,《山海百草集》与《上古遗史》皆未寻得。南宫安歌只得采了些谷中特有的奇异草,准备离去。 找到了进出百谷的路径,他逆瀑布而上,穿过重重迷雾,重返外界水泽。 待他回到与林孤辰分別之处,对方早已在等候。 林孤辰问道:“顺利吗?” 南宫安歌点点头,又摇摇头,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回去再细说吧。我带了些奇异草,对你应该有些用处。” 林孤辰见他神情复杂,不便多问,只道:“我回黑水城也没见到爷爷,听说他去了南楚国的明州城,不知为了何事。” 南宫安歌心绪纷乱,也未多问,与林孤辰一同返回集合地点。 莫震宇见二人归来,笑道:“还算准时。出去可有收穫?” 二人早有准备,取出一些山货交代了这几日的行踪。然而夜幕降临,姬婉晴与南宫适却迟迟未归。 南宫安歌不禁担忧:“姬婉晴他们还没回来,已经过了集合时间……除非发生意外,否则不该如此。” 莫震宇更是心急如焚——若是无缘无故丟了队友,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但黑森林如此之大,不知该从何找起,急得他在云帆上来回踱步。 正焦急时,一道身影踉蹌奔来。莫震宇身旁的小兄弟急忙迎上——来人竟是南宫适! 他浑身是伤,见到有人来接,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南宫安歌、林孤辰与莫震宇见状心头大惊,齐齐飞跃过去! 南宫适面色苍白,疲惫的双眼似乎就要闭上,气息虚弱地说道:“姬婉晴……被海盗抓了……” 第八十章 大天境幽辰 原来,姬婉晴那日並未去寻找山货,而是带著南宫适暗中潜入了瀛洲城。 此时的瀛洲城早已沦为海盗的大本营。姬婉晴本想探查海盗虚实,深夜摸进瀛洲郡主府,不料行踪暴露,被大批海盗团团围住。 本可脱身,未料幽冥殿二长老忽然现身。她拼死护住南宫适,助他逃脱,自己却被擒…… 莫震宇一听,心顿时沉了下去——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下可出大事了! 南宫安歌急道:“宇哥,我们想办法救人便是。事不宜迟,立刻赶往瀛洲城,见机行事。” 莫震宇自然明白必须救人,只是他从未经歷过这等变故,一时有些无措。听了南宫安歌的话,他急忙招呼眾人登上云帆,连夜起航,直扑瀛洲城。 云帆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眾人已抵达瀛洲城外一片密林。留下林瑞丰照看云帆和受伤的南宫适,其余人迅速潜入城中。 进城並非难事,不多时,他们已悄无声息地摸到郡主府外。 只见郡府內外灯火通明,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海盗。如此戒备森严,想必是姬婉晴和南宫适一番大闹之后,海盗加强了防卫。 南宫安歌低声道:“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我先潜入查探姬婉晴被关在何处,再作打算。” 莫震宇清楚南宫安歌的修为,並无异议,只叮嘱道:“若遇危险,立刻示警。大不了我带兄弟们硬闯进去!” 南宫安歌应了一声,展开神识略作探查,轻盈地掠入院內。 郡府院子十分宽阔,前方一栋阁楼还亮著灯,那里有数道气息。 他悄声靠近,刚至近处,忽听“嘎吱”一声,阁楼门被推开,一名海盗押著两名女子走了出来。 两名女子面容憔悴,神色惊慌无助,极不情愿地被推向一处厢房。阁楼內还传来其他女子惊恐的哭叫声。 他掠至窗前一看,里面关著七八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却不见姬婉晴的身影。他不敢打草惊蛇,悄然跟上那两名被押走的女子。 来到厢房附近,只见海盗守在门外,屋內传来低低的哭泣声。 南宫安歌正犹豫是否该出手相救,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有人带著醉意道:“幽辰长老,幸亏您来了瀛洲城,否则那小娘们差点要了我的命!” 一个冰冷的声音回应:“未想到那小丫头竟有小天境修为,日后双修倒是再好不过。不过她受了点伤,还需休养几日。” 那人奉承道:“幽辰长老,你可是大天境修为,拿下她可是轻鬆至极,您看看这双修功法可能传给我?!日后我给您做牛做马,唯您马首是瞻!” 幽辰长老冷笑一声:“汪统领,双修之法可不適合你,不过教你些采阴补阳的功夫,倒是不难。” 汪统领大喜过望:“多谢幽辰长老!等您从南海回来,我定为您多备些妙龄女子。哈哈……” 二人说著已走到厢房外。汪统领恭敬地送老者进屋,仔细关好房门后便快步离开。 听二人对话,姬婉晴正是被这老者所擒,其修为已是大天境。 南宫安歌不敢大意窥探,神识跟上汪统领而去。 汪统领醉醺醺自语道:“小娘们確有几分姿色,比乡野女子更有味道!可惜被幽辰长老看上了,不然我现在就想享用一番。” 南宫安歌展开神识继续窥探院子深处却未发现异常。他心念一转,潜行至一处角落,趁一海盗经过时,突然出手將其制住,挟至暗处。 那海盗毫无反抗之力,早已嚇得浑身发软。 南宫安歌刚开口询问,对方便一五一十地交代:“大侠饶命!您说的红衣女子被二长老擒住,关在府內地牢里。没有他的秘法,谁也进不去。听说他明早就要出发去南海,不知会如何处置那红衣女子……” 他厉声追问:“那阁楼中的女子,都是你们抢来的?” 海盗更加害怕,急道:“上头本严令禁止在瀛洲地界烧杀抢掠。但二长老来了之后,说是修炼需要女子,汪统领才命人去乡下掳了些来。” 南宫安歌见这海盗说话老实,隨手取出一颗药丸塞入他口中,道:“这是三日断肠散,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解。你找机会放了阁楼中那些女子,三日后我来此给你解药。若有意外,必会毒发穿肠而死!” 海盗只觉得药丸入腹后一股暖流涌起,以为毒发在即,嚇得拼命点头应允。 南宫安歌返回后,莫震宇总算鬆了口气:“你去了这么久,我差点急疯了!再不出来,我就准备杀进去了。” 他將所见所闻详细告知,最后道:“幽辰长老修为已是大天境。此处又是海盗大本营,如何救人,確实棘手。” 莫震宇沉吟道:“贸然去救,触动禁忌,必会被其发现,不如等他明早出海后再救?对付些海盗,应该不难。” 次日凌晨,郡主府大门內走出一位彪形大汉,腰挎虎头大刀,正是汪统领。他走到门外一声令下,一群海盗迅速集合。 这些海盗全都换了鏢师行头。 汪统领朗声道:“兄弟们,跟著二长老去南海,把事情办好了,回来重重有赏!” 集合的海盗齐声喊道:“汪统领威武!” 此时,一位黑衣老者慢悠悠地走出府门,四下看了看,登上一辆马车。隨后数名黑衣人押著姬婉晴与另外两名女子也上了马车。 马车在前,鏢师打扮的黑衣人在后,那群海盗也隨汪统领跟著,朝东门走去。 南宫安歌带眾人跟在后面,不敢轻易出手相救,只能等待时机。 飞掠到城外,只见海上密密麻麻停著数百艘战船,规模比当年的瀛洲水军大了不止一倍。 幽辰正与汪统领道別,隨后登上一艘大船。姬婉晴和另外两名女子也被黑衣人押了上去。 大船的旗號,赫然写著“四海商行”! 天色微亮,海面上旭日初升。 隨著一声號角响起,大船扬帆起航,向南驶去。眾人见状都道不好——这下难了。 莫震宇此时脑中一片混乱。是否该向学院求救?可自己偷带“大地之镜”出来,回去还不知要受什么责罚。 挣扎半晌,他终於下定决心:“只能向学院求救了!” 南宫安歌頷首道:“看这海盗船往南去了,我们也要跟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机会。” 莫震宇闻言又生出一线希望——若能救出姬婉晴又不惊动学院,那是最好不过。 一时的杂念丛生,他说道:“我先传个消息回去,这边继续跟著,看看能否找到机会。” 眾人回到城北密林,启动云帆,隱去行踪,直上云端,跟著大船向南而去。 大船顺风南下,次日清晨已近大江口。从空中俯瞰,如巨龙般的大江蜿蜒於大陆之上,景象壮丽。 大船並未驶入大江,而是越过入海口继续南下。 这艘大船虽已进入南楚国地界,海上却未见任何阻拦——看来“四海商行”的旗號在南楚国仍可畅行无阻。 大船又行了一个多时辰,海面上出现成百上千座岛屿,如璀璨明珠镶嵌於碧波之中,光彩夺目。 大船穿梭於小岛之间的水道,船尾拖出一道长长浪跡。若非知晓这是海盗船,眼前本是一幅壮美的画卷。 南宫安歌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遇见“叶二哥”的无名小岛所在,明州城外的“海中洲”。 此时,二长老的大船竟转向驶往明州港口。船靠岸后,一时半会儿並未启航。 南宫安歌道:“或许是个机会。看他们在明州停留多久,我们寻机会救人。” 莫震宇早已没了主意,只听他安排。 云帆隱身落下。南宫安歌雇了艘渔船,付了些银两给船家,缓缓向二长老的大船靠去。 幽辰立於船头,望著明州城自语道:“许久没来明州了,江南女子娇小温柔……不如先去逛逛。” 他回头对一名黑衣人道:“若是老三、老四到了,叫他们在此等候。” 黑衣人连连躬身称是…… 幽辰带著几名黑衣人下了船,雇了辆马车往明州城而去。 这边南宫安歌等人见机会来临,准备搭救姬婉晴。 莫震宇心中激动——只要救出人,就不算大事。他对几位小弟道:“见到黑衣人不必留情,速战速决!” 几位小弟纷纷拔剑点头。老大平日在学院关照他们,这正是表现的好时机。 不料眾人刚要行动,岸边又走来几人,径直上了大船。 有黑衣人迎上前恭敬行礼:“见过三长老、四长老!二长老刚进明州城,请二位长老稍候。” 南宫安歌认得二人,正是幽冥殿的“冷泉”与“水寒”二位长老,急忙制止眾人:“是幽冥殿的两位长老,不好对付!” 莫震宇面露难色,暗嘆营救之事越发棘手了! 大船上,冷泉有些气恼:“二哥还真是忙里偷閒,有的等了。” 水寒则道:“二哥修炼的便是这等功法,只能等了。” 冷泉又问:“炎帝剑真的探出了下落?” 水寒道:“应当是的,否则二哥不会亲自来。” 冷泉道:“这次柳如烟算是立了大功。” 水寒纠正道:“应该是二哥的公子幽绝立了大功才对。” 冷泉恍然:“说得对,这功劳是幽绝的,谁也抢不去。” 两人立於船头你一言我一语,若不见其人,还以为是同一人在自言自语。 南宫安歌与莫震宇听得明白。 南宫安歌道:“炎帝剑有了下落?看来这些人是为神剑而来。” 莫震宇原本有些鬱闷,一听“炎帝剑”顿时来了兴致——若能找到此剑,岂非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八十一章 五峰山 眾人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才见二长老带著几名黑衣人回到船上。大船再度起航,朝著南海深处驶去。 又行了两日,远方海面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岛域广阔,看上去约有百里方圆,北侧地势平缓,南边则山峦起伏、云雾繚绕。 林瑞丰辨认片刻,疑道:“这是南楚国的五峰岛,地处偏远,是黎族人世代居住之地。南楚国断然不会將神剑藏在这种地方!” 既然来此是为了救出姬婉晴,眾人也不深究神剑之事,继续紧盯幽冥殿一行人的动向。 大船在一片沙滩旁停靠,几位长老带人下船上岸,向山中行去。令人意外的是,姬婉晴也被押著一同前行。 云帆悄悄降落在隱蔽处。 到了南楚国地界,林瑞丰似乎胆气也壮了些,主动要求前去。莫震宇没有反对,留下另一人照顾南宫适。 阳光洒满沙滩,海浪层层涌向岸边。成片的椰树静静矗立,硕大的果实缀满枝头,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涛声起伏,与椰叶沙沙作响交织在一起,本该令人心旷神怡——若不是要追踪幽冥殿的人,眼前这本该是一幅令人沉醉的寧静画卷。 说到追踪,林孤辰颇有本事。但凡有人走过,他总能寻到蛛丝马跡,更何况前方那一行人根本没有刻意掩盖行踪。 途中偶尔遇见一些黎族女子在田间劳作。她们身穿对襟无扣上衣和筒裙,衣上绣著精美图案,头戴巾,有些还佩戴银项圈和耳环。 翻过一道道山脊,远处一片高耸的山峰映入眼帘。五座山峰巍峨矗立,犹如巨人张开的巨掌撑起苍穹。峰顶云雾繚绕,神秘而壮丽。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据林瑞丰所述:五峰山形成於远古时期。传说天有七日七月为祸人间,大力神袍隆扣为平衡天地,射落六日六月,仅留一日一月昼夜交替,守护人间。 汗水为江河,以毛髮造森林,为黎族人开闢了一片生息之地。临逝前,唯恐苍天塌落伤及百姓,他张开巨掌化为高山,支撑天地。因此这里也被黎族人奉为圣山。 穿过广袤的雨林,前方豁然开朗,眾人已抵达五峰山山腰,一座黎寨出现在眼前。 寨子建在河边,无数竹楼依山而建,远望高低错落,绿树环抱,景致壮美。 幽冥殿三位长老在山寨前停下脚步。这时旁边林中飞出三道身影,为首的是一名女子,衣袂飘飞,身姿轻盈,眼神冷冽。两名黑衣人紧隨其后,行动同样敏捷。 南宫安歌认得这几人——那为首的女子,正是幽冥殿的醉红尘柳如烟。 柳如烟施礼道:“未料二长老亲自前来。前些日子我等进寨本想以礼相待,却被驱逐而出,这才向三长老、四长老求助。” 幽辰頷首问道:“你们確定炎帝剑就在五峰山?” 柳如烟回道:“我等在潭州城被人设计劫持太子未成,后来查明是聚贤阁设下的圈套。他们派人从武院劫走『炎帝剑』意图嫁祸我幽冥殿,但所夺之剑实为贗品。据细作来报,近日五峰岛异象频现,颇有神剑出世之兆,只是蒙家家主不肯接见我等。” 冷泉道:“炎帝剑的守护者在五峰山,炎帝剑便在五峰山。” 水寒却道:“炎帝剑的守护者在五峰山,炎帝剑未必就在五峰山。” 柳如烟面露尬色,却不好反驳。 幽辰知这二人惯常一唱一和,出声打断:“既然来了,必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几人正交谈时,山寨中忽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听来是位女子:“深山之中难得贵客临门,诸位既至,当尽地主之谊。” 幽辰哈哈大笑:“蒙家的丫头还算懂得待客之道,还不开门迎客?” 只见寨门缓缓打开,一队英姿颯爽、腰佩短剑的女子鱼贯而出,分列大门两侧,冷目而视。 接著又走出一队女子,手捧酒碗站成一列。几名壮小伙扛出几坛酒放在一旁。 幽辰见状大笑:“美酒配佳人,盛情岂可推却!”率先大步上前,拿起一碗酒一饮而尽。隨后又有女子递上一碗,幽辰来者不拒,依次喝了过去。 柳如烟本就好酒,自然跟著喝了一轮,进入寨门。 其余眾人虽有些不情愿,但见二长老依规饮酒入內,也不敢多言,纷纷接过黎族女子递来的酒碗依次饮尽。 幽冥殿一行人全部进寨后,幽辰忽然回头望向南宫安歌等人藏身之处,沉声道:“跟了这么久,不一起来瞧瞧?” 南宫安歌心知行踪已露,不再遮掩,带眾人从林中走出。柳如烟一眼认出南宫安歌,眼中闪过惊诧之色。 所有人依例饮过一轮酒,才得以进入山寨。 黎族人酿的酒入口甘甜,初饮似乎並不醉人。 寨中一片空地上早已放置了十几把竹椅。几位长老安然就座,柳如烟及其他眾人恭敬立於其后。 姬婉晴被押坐其中,修为受制,眼中充满愤怒。见到南宫安歌等人前来,更添了几分忧色。 幽辰並不在意南宫安歌几人,沉声道:“客人都到了,主人还不现身?” 只见一道身影从山寨高处飞掠而下,衣袂飘飘,宛如苍鹰般稳稳落於正中的椅上。 来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子,身著黎族传统服饰,乌髮盘髻,肤色如金麦,眉似远黛微扬,眼眸明亮深邃,唇线紧抿,轮廓分明的脸上写满坚毅。手中一柄长剑精致,剑穗隨风轻扬。 周围持剑而立的女子纷纷躬身:“恭迎家主……” 林瑞丰正欲起身向蒙家主自我介绍,却听幽辰笑道:“未料蒙家主如此年轻貌美,真令人仰慕。” 蒙家主面露慍色,冷眉相对:“来者便是客,自当尽地主之谊。若有企图,喝完茶便请离开。” 幽辰又是一阵大笑:“椅子还没坐热,主人就要下逐客令,未免不太友善。既然知晓我等来意,不妨直言。” 话音未落,他手指虚空一弹,杯中炙热的茶水化作一道冰寒利箭,直射蒙家主而去! 蒙家主不闪不避,指尖虚空轻点,身前茶杯飘飞而起,將射来的茶水稳稳接住。 “虽是粗茶,也是一片心意,岂可浪费?!” 言语间,茶水激射而回,却已变得滚烫无比,带著腾腾热浪。 幽辰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並起两指划了个圈,那茶水便突然止住,旋转起来,片刻间化作一团雾气四散开来。 “茶水著实烫了些,若伤了人,主人拿什么来赔?”幽辰淫邪地望著蒙家主,嘴角泛起奸笑。 周围护卫的女子皆持短剑怒目而视,几欲出手。 蒙家主驀然起身冷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送客!” 幽辰却不理会,发出一阵冷笑:“既然来了,可不是你说了能算的。” 话音刚落,冷泉与水寒已同时欺身而上,两柄长剑带著森森寒意直取蒙家主! 两旁持剑女子不及阻挡,蒙家主黑色剑鞘滑落,持剑飞迎而上。剑身燃起炽热火焰,空中冷热剑气相撞,强大气浪席捲开来,水雾瀰漫! 未料几句话便动了手。安歌等人望向姬婉晴,想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奈何柳如烟冷眼盯著他们,守在姬婉晴身旁寸步不离。 此时寨中號角响起,整个山寨涌出数百男女,皆持枪握剑。 幽辰並未动手,只在一旁冷冷观望。眾人见无机可乘,也不敢轻举妄动。 蒙家主修习火系天阶功法《熔核裂世剑典》,此剑法源於火山熔岩,追求极致的“爆裂”与“毁灭”。 但她远离尘世纷爭,並无杀心,剑气携火焰在空中飞舞,时而轻盈如蝶,时而迅猛如鹰,並未全力施为! 冷泉、水寒虽为中天境修为,但配合默契,所修水系功法恰巧克制火系,一时未落下风,心中暗喜:“本想在二哥面前表现一番,过几招知难而退,未料这女子不过如此……” 片刻之间,双方已交手数十回合,不分高下! 幽辰冷笑:“炎帝剑的守护人也不过如此!” 忽然间他衣袍鼓胀,如遭颶风吹拂,猎猎作响——大天境的威压展露无遗。 眼见幽辰也要出手,黎族中观战的几名女子齐齐飞身而出,但境界差距太大,还未近身便被震得倒飞回去。 寨中又飞跃出数名壮年男子,拦下正与蒙家主缠斗的冷泉、水寒二人。这几名男子皆有小天境修为,攻防有序,配合默契,竟与冷泉、水寒战成平手。 蒙家主抽身而出,持剑直取幽辰。其余眾人则混战在一起。 南宫安歌无暇关注幽辰与蒙家主的激战,一直紧盯姬婉晴。见稍有可乘之机,他击退身旁黎族人,向姬婉晴掠去。 刚靠近目標,一道轻盈身影挡在眼前,隨即迷雾涌现,周围人纷纷倒地不起。 柳如烟修为虽至小天境,却是凭《通天诀》秘法提升,与南宫安歌交手数合已露败象。 用毒对安歌无效,她心中怒火,急切中转身退向一旁,一路施放毒物,乱杀一气,黎族人与黑衣人纷纷倒地! 林孤辰见识过柳如烟毒术,知其厉害,急忙闪避。 林瑞丰被一群黎族人围攻,只守不攻,边打边喊:“自己人!我是太子妃她弟……” 有黎族头领看出端倪,这才喝止眾人停手。 就在这时,深沉的號角声忽然响起。混战中的幽冥殿黑衣人忽然头脑一沉,径直倒地。 不料紫云学院眾人也跟著纷纷倒地。 林孤辰只觉头脑昏沉,步履不稳,无奈道:“又来……” 第八十二章 无妄之灾 林瑞丰已衝到了姬婉晴身旁,也觉头脑晕晕,大叫道:“是酒,那进来山寨喝……” 话未说完也倒在了地上。 幽冥殿的人虽然修为都不低,现只剩下三个长老和柳如烟几人还在打斗。 南宫安歌顾不得昏睡过去的眾人持剑加入了黎族人的战团。 幽辰与蒙家主皆是大天境的修为,一冷一热两道剑气在空中交织,强大的力量震得周围飞沙走石,草木横飞。 幽辰使出地阶水系功法《冥涛蚀骨剑诀》,剑势如冥河波涛,连绵不绝,带著沉重的压力与蚀骨的阴寒。只见他长剑一挥,无数的剑气好似冰刃朝著蒙家主飞去。 蒙家主手中长剑射出无数火球將飞来的冰刃一一融化,每一道剑气消融,皆隱约看见怨气消散! 她不免惊诧,道:“九幽煞水?” 幽辰的剑气中带有“九幽煞水”之力,是无数恶灵的怨气凝聚而成!侵入体內会令人怨气横生,混乱心智。 但,这种功法即或在紫云宗也早被列为禁术!凡尘中早已只是传说…… 幽辰冷哼一声,接著又使出天阶《永夜归墟剑典》第一式:寂灭寒潮。 剑气所过之处,寒气四溢,似乎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无形的绝对零度寒潮朝著蒙家主扩散而去。 空气好似被冻结,阳光也被扭曲——无法穿透,分解成数道冰冷刺骨的惨白棱光。 就在此时,蒙家主剑尖忽然绽放出一朵精美绝伦的火焰莲!虽然还不是很凝实,但缓缓迎著寒潮而去,却奇蹟般的净化吞噬著幽辰的剑气! 幽辰未料她火系功法如此了得,自己的修为不过只能发挥《永夜归墟剑典》三层功力,一时之间难占到便宜。 再看带来的人纷纷倒地不起,冷泉与水寒又被几名黎族人和南宫安歌缠住,已是无心恋战。 他心念急转道:“自己只要与这小天境的女子双修,必能提升修为到大天境巔峰,再来逼问炎帝剑的下落才有绝对的胜算。” 忽然幽辰气势暴涨,大吼一声“黄泉引渡”,正是《冥涛蚀骨剑诀》的终极一击! 其身前浮现出一条波涛汹涌的虚幻冥河。一剑斩落,冥河之水化为一道吞噬一切的黑色剑罡洪流朝著蒙家主滚滚而去! 蒙家主不惧其功法,但知道“九幽煞水”的厉害,清喝一声“沸血之怒”!只见其气血与真元如同熔岩般“沸腾”爆发,体表形成一层极度不稳定、时刻处於爆炸边缘的赤金色能量护鎧。 黑色剑罡洪流刚到她身前便剧烈炸裂开来!但其中蕴含的“九幽煞水”之力,仍是令其心神有一丝丝眩晕! 幽辰並未继续出招,而是舍了蒙家主掉头朝著姬婉晴飞去。 莫震宇此时也到了姬婉晴身后,他在昏沉时分,服下了紫云宗的辟邪之物,並未晕倒过去,见幽辰忽然间朝这掠来,不管不顾,拼了命般径直迎了过去。 危急之时莫震宇已忘记了境界差距,只想护住姬婉晴,体內真气翻腾,大吼一声:“万里雄关”!正是他日常修炼的最强防御功法。 只见他连续快速劈出数剑,每一剑皆牵引出脚下大地之力,身前拔地而起一道巨大、厚重、铭刻著山岳符文的城墙虚影! 但这小天境与大地境的差距,已非普通修为等级的差距,他的功法也显得薄弱,那道防御虚影刚一碰上幽辰的剑气,层层裂开。 莫震宇只觉一阵寒意袭来,瞬间瀰漫至全身,体內的防御真气也土崩瓦解。 莫震宇心道不好,急收敛內息护住了心脉,身体却是径直倒飞了出去,一口鲜血猛的喷了出来。 好在幽辰並不恋战,一手挟持姬婉晴便迅疾而去。 与此同时,冷泉、水寒见到幽辰忽然间移形换位,即刻会意,也是使出大招逼开了围攻的眾人。 眼见二长老一击得手,两人哈哈大笑,异口同声道:“南楚国太子妃的堂弟,抓回去可是有些用处!” 两人顺手提起昏迷在侧的林瑞丰也急急飞掠而去。 等蒙家主赶到,已是不及! 南宫安歌急道:“蒙前辈,那被掠走的是太子妃堂弟,还望出手相救。” 蒙家主一听,不再多问带著几名修为高的黎族人也追了出去。南宫安歌则是跑过去看那昏厥在地的莫震宇。 莫震宇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好似有一层寒霜笼罩全身,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口中溢额出的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有黎族的长老过来看了看,急切道:“这可伤得不轻,只怕性命不保!” 黎族的长老取了一些药丸给莫震宇服下,道:“我们黎族的圣药可暂时护住他,但他体內寒气逼人,未必能够断除寒毒。只能等家主回来想些法子……” 此时幽辰几人手上带著掠来的人,速度也不慢,在五峰山浩瀚的林海之上飞驰,身后蒙家主带著族人一路追去。 忽然间,前方飞驰的幽辰几人隱入了林海之中没了身影。 蒙家主紧跟著落入森林中,展开神识四处查探。 森林中除了虫鸣鸟叫之声,幽冥殿的人忽然间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跡。 蒙家主眉头一皱,道:“坏了!应是传说中的『幽冥诀』!” 在密林中搜寻了半晌,眼看无法追踪下去,蒙家主只好带著族人回了黎寨。 那些昏睡的人已被黎族人弄醒了过来,只有莫震宇受伤很重,躺在一旁奄奄一息。 黎族的老者道:“蒙家主,这位少年心脉皆有受损,恐有性命之忧。我已给他服了疗伤的圣药,也只能缓解下伤势而已。” 蒙家主眉目紧锁,道:“我试试助他疗伤!” 蒙家主真气缓缓输入莫震宇体內。只见莫震宇体內寒气化作阵阵水雾消散开来,只是这股寒气很是霸道,运功良久才渐渐驱散。 南宫安歌急问道:“前辈,莫震宇他……” 蒙家主忧色道:“寒气虽除,心脉不稳,伤得很深,我的功力不够,除非寻太和山玉霄真人前来!” 太和山离这里数千里,虽有紫云宗的云帆也需要几日来回…… 莫震宇的小弟们眼泪汪汪,这位大哥虽然有些傲气,平日里也是吆三喝四,但为人大方,也讲义气! 南宫安歌此时暗自思量:“心脉受损,太和山?这与当年季伯文院长的伤势有些相同,季伯文也是去的太和山求医……” 他遽然想起院长赠予自己的“还魂丹”。 这本是院长给自己防身之用,不知可有效果。 南宫安歌急取出“还魂丹”递与蒙家主。 蒙家主见了大喜道:“这正是太和山的『还魂丹』,保住性命不难,至於修为是否受损,何时痊癒,不敢妄下论断。” 能保证性命无忧已是最好,只要回了紫云学院,应是能有最周全的办法。南宫安歌总算是放下心来。 只是姬婉晴与林瑞丰被掠走一事,才是眼前最大的麻烦。 等到蒙家主將莫震宇伤势稳定,安歌才问起追踪之事。 他问道:“蒙前辈,什么是幽冥诀?” 蒙家主道:“幽冥殿有三大秘诀,其中之一便是《幽冥诀》,据说此法不会轻易使用,需要耗费极大的真气,但在遇险之时可即刻隱去行踪,无法查探出来。 林孤辰道:“他们带的人都折在此地,恐怕会乘船逃离。” 南宫安歌拜託蒙家主一同前往。蒙家主自然答应。南楚国的人,又是太子妃的堂弟在自己这里出了事,肯定得一直追查才行。 眾人到了海边,只见那艘大船已远远的离开了海岸。 蒙家主正打算安排船只追去,安歌却带了眾人到了云帆停靠之处,起航跟了上去。 云帆很快便追上了大船,在这大海之上也没隱藏行踪,直接朝著大船落了下去。 甲板上有几名海盗见了眾人从天而降嚇得慌忙躲了起来。 莫震宇的小弟大叫道:“快些交出人来,紫云学院的人你们也敢动,若是有什么好歹,必与你们不死不休。” 抓了个海盗过来。那人嚇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各位大爷,我们皆是被逼当的海盗,这里可没你们要寻的人。” 南宫安歌带著眾人在船上仔细搜索了一遍,確实没有见到几位长老。小舅舅、姬婉晴的影踪也没有寻到。 南宫安歌问道:“你们没有等几位长老回来,如何便自行离开?” 那人小心的回道:“我们收到山中发出的信號,依指令开了船,其它的都不清楚。” 林孤辰急道:“这下坏了,调虎离山之计,幽冥殿的人不知去了何处?!” 第八十三章 绝境 此时,幽辰与冷泉、水寒正坐在一艘小船上,顺著一条河流穿行在五峰山陡峭的峡谷中。 姬婉晴与林瑞丰昏睡在小船上,无半点动静。 冷泉道:“二哥,此次可是亏了本。” 水寒道:“二哥,不要气馁,我们下次再来便是。” 幽辰刚运行了『幽冥诀』隱匿眾人身形,此时很是虚弱,轻声道:“未料这蒙家主还有些实力,是我轻敌了,等我与这女子双修突破到大天境巔峰,再报仇不迟。” 冷泉道:“祝二哥早日突破到大天境巔峰!” 水寒道:“二哥,突破可非一两日之功。” 幽辰知二人言语总是一阴一阳,也不计较,冷声道:“你们不懂我的修炼之法,这女子乃『极致火灵根』,又是小天境,最適合我。” 冷泉道:“二哥真是有福,寻到如此女子。” 水寒道:“我们修炼的水系功法,不是水火不容吗?” 幽辰现只觉著一阵疲惫,没有力气再与两人细说,只是神秘的一笑便闭了眼歇息起来。 冷泉、水寒此时也是消耗极大,见二长老不再搭理自己,居然也昏昏然睡了过去。 这条水系向西北边直通到大海上,与来时正好是不同方向。 小船接著风势,一直朝著西南方向飘去。 林瑞丰酒劲早就过去,但是一直在装著昏睡,听见几人在言语便一直等著。 过了良久,林瑞丰听著没了动静,偷偷睁开眼睛,见几位长老都在静坐,寻思著该如何逃走。 眼缝里看见身旁一个红衣女子躺著,心中『咯噔』一响,才想起姬婉晴也在,心中一阵懊恼:“日防夜防,不要招惹这女子,最后仍是被她给害了。” 但是略一沉吟,好似这样说不对,自己本就是来救她的,不过是想著在南楚国的地盘逞下威风,哪知被幽冥殿的人给抓了来。 再看小船在茫茫大海之上漂流,不知会飘向何处,想要逃走已是无望,心中只盼著出现奇蹟,南宫安歌等人能够坐著云帆来救自己。 中途幽辰醒来看了下方向,又接著睡了过去。 小船飘了一夜,远远的出现了一个小岛,一座形状有些奇特的山峰矗立在岛上,远远望去好似还有烟气冒出。 林瑞丰还在装睡。幽辰一脚给踹了起来,道:“给我將船朝著小岛划过去。” 林瑞丰被迫无奈,眼前也就自己能被使唤,只好拼了力气往岸边划去。 幽辰恢復了些元气,来了兴致,望著姬婉晴淫笑道:“你这极致火灵根,没有好好运用,到了岛上与我双修,境界必能提升,你该庆幸才是!” 姬婉晴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老怪物,我寧愿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 这样的话在姬婉晴被抓那日便听幽辰说过,只是自己修为不知被对方用何秘法给控制住,满脸的愤怒又无法反抗,只觉得无比委屈,眼泪顺著俏脸滑落下来。 林瑞丰听著,心道:“这老怪物,七老八十的还在打姬婉晴的主意,我虽对她也是避讳,但是有机会,我非搬块石头砸死你不可。” 此刻他心中愤慨之情难以掩藏,不知不觉脱口而出:“老怪物!” 幽冥知是在说自己,脸色一沉,隨手一挥,就將林瑞丰给拍落海中,激起巨大浪。林瑞丰只道自己不会水,嚇得惊慌失色,边拨弄著海水边大叫道:“救命啊!我可不会水!” 静坐的冷泉、水寒睁开眼乐道:“好玩,好玩,得罪二哥可没好果子吃!” 未料不过片刻,幽辰一挥手又將林瑞丰引了上船,厉声道:“再敢胡言乱语,可没这么好命!” 林瑞丰赶紧道:“我划船便是!”再也不敢吭声! 冷泉又道:“预祝二哥早日到大天境巔峰,带我们飞黄腾达!” 水寒则道:“水火不相容,二哥可要小心些。” 幽辰也不顾忌,得意道:“世人皆认为水火不容,但我曾去南海的深处寻『海底椰』,遇见过奇事,炙热的岩浆从海底喷出,水火交融之景震撼不已。那一刻,我对自己的修为提升也有了莫大的认识……” 若是南宫安歌在此,听见“海底椰”一定会想起些什么,只是林瑞丰当日只想如何逃生,並未记住此事。留意细微之处本会改变许多事情…… 幽辰接著道:“我也寻了些修炼『火』系功法的女子双修,对修为的提升真有莫大好处,只是修炼『火』系功法的女子本就稀少,能入了小天境的更是难寻,这『极致火灵根』更是千年难遇,这就是上天眷顾,哈哈……” 幽辰只是说出了一半实情,其实这样的修炼需要许多的契机,要做到水火交融,双方修为需平衡,修为高之人还需控制自己,但这幽辰哪里会顾虑这些,与他双修的女子最后皆是气血耗尽而亡。 小船到了岸边,眾人下船到了山峰旁安顿下来。 林瑞丰又被使唤著去寻些吃的来。小岛不大,四周皆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林瑞丰心想实在不行我便跳入海里,好过被这些老怪物折磨。 林瑞丰在海边折腾了半天,鱼没抓住一条,手指大的小螃蟹倒是寻到几只,转了一圈回去,又被一顿臭骂。 “若非留著你有用,早將你扔海里餵鱼去了,真是笨得像猪一样。” 冷泉与水寒消耗太大,终是忍不住饿了,这才亲自去海边抓了些鱼虾回来眾人吃了。 三位长老知他不会水性,修为又低,除了吆喝他做些杂事,反倒是不怎么理他。 这日天气十分的燥热,幽辰乐道:“今日天色不错,等我再调养一下,晚上便与你双修。” 姬婉晴此刻心灰意冷,早已绝望,只是狠狠瞪著幽辰,心里盘算:真是如此,便当自我了断! 冷泉一旁笑道:“大哥威武,老当益壮!” 水寒则道:“大哥小心些,这女子刚烈,可別给她使坏!” 幽辰哈哈大笑,怀里取出一物道:“你俩兄弟又不是不知我这『催情之物』厉害,到时我也自行服用一些,水火交融,其乐无穷!” 冷泉乐道:“就是,就是,我也试过,其乐无穷!” 水寒却道:“可不能多吃,完全无力,只能被人『折磨』!” 三人相视而笑! 姬婉晴听到几人所言,急得满脸通红,大汗淋漓,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又是开口骂了起来。 幽辰听到骂声,不怒反喜,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林瑞丰在一旁看到也是不忍心,心中居然有一丝痛心,落寞的走到一旁。 心道:“看著这些怪物作恶,想死的心也有了。” 但是过了半晌,林瑞丰回想起方才几人对话,想起自己学的『千千圣手』,一道念头忽然由心底升起…… 黄昏时分,林瑞丰难得一见的勤快,升起火来,將冷泉捕获的鱼儿烤了些,殷勤的忙上忙下。 待到烤鱼熟了,他取了送予幽辰长老,媚笑道:“二长老,吃些烤鱼更有力气!” 幽辰笑著接过烤鱼,未料林瑞丰忽然站立不稳,手中烤鱼飞出,自己却是朝著幽辰跌落。未料幽辰却是淡然一挥手引回烤鱼,身上真气一震將林瑞丰身形稳住。 大天境修为怎是他这些身法能碰触的?! 眼看自己的小心思未能得逞,林瑞丰已是心感绝望,憨笑著跑一旁去了! 入夜,幽辰示意眾人自行离开! 冷泉、水寒乐呵著朝远处遁去,也未將林瑞丰放在眼里。 林瑞丰此刻只觉身边一切无比暗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袭满全身!站在不远处茫然失措! 幽辰看著姬婉晴,淫笑道:“小美人,在瀛洲城若非你受伤在身,早与你双修了,这些日子可是让我难耐,今日总算如愿以偿。哈哈……” 说罢,他取出一物抬起姬婉晴下顎,强行餵其服下,道:“这便是天下奇物『海底椰』,保你欲仙欲死!哈哈……” 姬婉晴动弹不得,满眼泪水化作片片迷雾! 姬婉晴平时冷傲至极,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只想著死了算了,然而自己受控,半点力气没有,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片刻功夫,姬婉晴便觉著体內燥热不止,两眼渐渐有些迷离,內心深处有种强烈的渴望…… 第八十四章 水火交融 幽辰见到姬婉晴迷离眼神,又是一阵淫笑道:“一会药力发作,我便享这人间极乐,一个死物有何乐趣?”隨手解开了姬婉晴的控制。 姬婉晴此时心內燥热,已陷入迷幻之中,身子不断扭动,仅剩的一丝心智拼力反抗已是无用,慢慢解开了自己的衣襟! 幽辰见状,知道药力发作,喃喃自语道:“阴阳交融需些时辰我方能潜心提升,还需稳妥些好!” 言罢,他居然拿出『海底椰』给自己也一口服下,接著便躺了下来,只等著姬婉晴投怀送抱…… 林瑞丰在远处来回踱步,频频嘆气,內心反覆爭斗。 这姬婉晴虽然看著不顺眼,如何也是自己的同窗。自己眼睁睁看著她受罪,这日后如何能够心安? 听不见姬婉晴的骂声,他心中越是愧疚,知道已是万分危急!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一咬牙道:“死了便死了吧,好过怀著愧疚之心活著!” 林瑞丰虽然衝动,但是並不鲁莽,知这双修突破之时最是虚弱,自己修为太低,只想著偷偷摸过去,寻机会拿块石头砸死了他。 此刻,处子之身的姬婉晴欲望之火在心底燃烧,体內深处却有一道不可见的能量忽然间膨胀开来,这道无形的能量涌出体外,四处瀰漫开来! 接著好似游子寻到家一般,游走的能量朝著地底侵入,海岛地下深处,火龙般的岩浆即刻剧烈翻腾! 地下火脉相连,不知多远多深处,一把赤色长剑在岩浆中嗡嗡震动,蓬勃的能量作势欲发! 忽然间,地动山摇,山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 接著一阵火热的岩浆伴著火山灰激射而出。 林瑞丰暗道不好,火山怎么突然间喷发了?!再也不敢多想,拼命冲了过去。 林瑞丰赶到之时,姬婉晴已是衣不蔽体,正在替幽辰那个老怪物褪去衣衫,两人皆是满眼迷离之色。 林瑞丰內心已是愤怒至极,再也顾不得后果,“啊……”的大叫一声,真的抱起一块大石头便冲了上去,对著幽辰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幽辰已在迷离之中,丝毫没有防备之力,哪会想到一块大石头砸在自己脑袋上,只是闷哼一声便没了反应。 林瑞丰还不解气,拿著石头疯狂的乱砸一气。幽辰的脑袋已是血肉模糊!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团火热的身躯抱住了自己! 林瑞丰从狂怒中清醒过来,拿起衣服遮挡住姬婉晴,抱起来便朝著海边跑去。 多亏跑得及时,不过片刻,冷泉、水寒疾驰而来,远远的叫道:“二哥可好了?这山火下来了,可会要了命……” 两人只是远远的叫著,却是不敢靠上前去! 此时林瑞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路狂奔,一溜烟便到了海边,將姬婉晴放到小船上,拼命朝著海里划去。 水寒、冷泉叫了半晌不见回应,又见那岩浆滚滚而来,不敢耽搁,这才上前查看。 只见幽辰血肉模糊,脑袋已经烂的不成形了。此刻,岩浆滚滚而下,两人大惊之下抬起幽辰就往海边遁去。 “小丫头呢?” “那头猪呢?” “船呢?” “完了!” “二哥完了!我们可还没完!” “二哥是失踪了!” 林瑞丰此时正在拼命划著名船,想著离这小岛越远越好。 忽然那柔软而火热的身体又抱住了自己,嚇得林瑞丰一个冷颤,慌乱之中船桨也跌入了海中。 只见姬婉晴全身通红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燃烧,身上的衣襟早已化为灰烬。 林瑞丰心念一动激起一片海水射向姬婉晴,口中大叫一声道“寒冰”。 但是他的修为和意念还不能如此御水,这片海水刚一接触到姬婉晴即刻雾化,一片水雾升腾而起,却没有丝毫的作用。 姬婉晴通红的双眼越是渴望,脸上儘是痛苦之色。 林瑞丰集中意念,体內一股寒流升起,抓住姬婉晴想要逼停这股炙热,但是那股炙热一下便融化了他的寒意,似乎要將他一起融化。 这股热流迅速游走全身,接著便涌入其体內。他的衣襟也尽数化为了灰烬。 林瑞丰只觉自己体內也被这片炙热占据,就准备跃入海中…… 惊慌失措之际,他体內的寒意突然变得强烈。姬婉晴仿佛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了他。 林瑞丰还没来得及反抗,一片火热的香唇已紧紧的咬住了他。 异样的感觉剎那间升起…… 原本,远在紫云小镇的小胖子忽然也觉一阵炙热涌入心头,大叫不好,急忙集中意志,內心一片冰雪之地拼命抵抗这片如火山般的炙热。 小地境的林瑞丰、神秘的『小胖子』意念共生对抗著小天境的姬婉晴——幸运的平衡! 焚心似火,小船上冰与火交融,化作奔腾的水雾渐渐笼盖了一切…… 小船在大海里隨波漂流,林瑞丰感觉做了一个梦一样。 姬婉晴安静的躺在旁边,睡得安详。 他此时欲哭无泪,心道:“我竟然牺牲了清白之身救了你!你可別醒来了將我丟入海里餵鱼!” 想起姬婉晴日常冷酷的样子,他禁不住又是一阵寒颤! 只是经过此番折腾,林瑞丰觉著气息无比的通畅,境界似乎有了提升。 望著无垠的海面,他心念一动,並指一点,一股海水激出海面化作一柄巨大的长剑…… 大地境成! 与『极致水灵根『属性共生的大地境! 境界连跃两级! 姬婉晴终是醒了过来。 此时的姬婉晴仿佛完成了一次蜕变,脸色红润,光彩照人,双眼炯炯有神,已然步入中天境。 只是看著眼前的景象,她顿时怒火直冒——林瑞丰正光著身子蹲在船头,耷拉著脑袋,满脸的窘迫之色。 姬婉晴习惯性的便要动手打人,猛的发现自己也是窘迫的景象,不由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也蹲了下去,『哇……』得一声便哭了起来。 林瑞丰大气不敢出一声,只能拼命的念叨:“可別发火!可別发火!” 哭了没多久,姬婉晴却是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嗓子很乾,口渴得很,这海水又是喝不得,只是发出婴儿般的抽泣声。 林瑞丰小心翼翼的化了冰块递过去,姬婉晴却是不愿接著。 僵持了半晌,他终是道:“我是怕你受辱,拼了命救你出来,哪知会这样,你要是打我几下痛快,便打吧!” 姬婉晴此时当然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蜷缩著身子有些呆滯。 他的话说得没错,这幽辰是大天境,林瑞丰不过是小地境,好似蚂蚁要撼动大象,这不是拼命又是什么? 何况自己的清白没落到幽辰手中,也没让他藉助自己突破到大天境巔峰,现在看来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今日之事,便当没发生过,回去后不许对任何人讲起,否则便杀了你。”姬婉晴嘶哑的厉声吼道。 她说的是狠话,听起来却没了平日里的霸气和冷酷,满是无奈之情! 林瑞丰总算鬆了口气,不会將自己丟到海里便是万幸,便答应下来。 姬婉晴终是口渴难耐,抓起船上的冰块便吃了起来。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一只小船在大海里隨波逐流…… 此时一艘云帆正在空中慢慢的飞行,南宫安歌等人知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赶回五峰山得到了消息,有人抢了小船顺流而下,在五峰岛西边出了海。 按著风向是往西南而去,眾人坐著云帆一直往西南方向海面搜寻过去。 只是大海茫茫,风向多变,不知小船去向了何处,在附近海域已搜寻了好些天,始终寻不到踪跡。 眼前的问题有些棘手,水和吃的都好解决,但是小船便这样漂泊,不知晓何时能到达陆地。幸亏海里没有遇见大的风浪,但是危险却是时刻都存在著。 观那天象,小船现是在朝西北方向漂泊。林瑞丰只知南楚国最南边便是五峰岛了,再远之处並不清楚。 或许吉人自有天相。小船漂了一夜,当第一缕晨曦洒在海面上时,远远的,若隱若现的出现了海岸线。 林瑞丰揉了揉眼睛,確定没有看错,兴奋的大叫道:“老天爷啊,要靠岸了!婉晴,婉晴,要靠岸了。” 姬婉晴蜷缩著身体,睁开朦朧的双眼,正看见手舞足蹈的林瑞丰,不由得一声怒喝。 林瑞丰嚇得急忙捂住了下身,尬色道:“哪个……前方有陆地也!” 姬婉晴见海岸线不远,呵斥道:“下去!” 林瑞丰没听明白,眼神怔怔的看著姬婉晴,急道:“我可不会水!” 姬婉晴看不得林瑞丰奇奇怪怪的样子,一脚便將林瑞丰给踢到了海里。 林瑞丰虽然是修炼的『水』系功法,却是没学过游泳,一时之间嚇得在海里扑腾,很是狼狈。 他双手一边胡乱的拍打著海水,一边不假思索的叫道:“谋杀亲夫!谋杀亲夫啊!” 姬婉晴一听更是怒火直冒,想起这些日子遭遇,悲愤油然而生,一狠心,双手拍向海面,小船如利箭一般向著岸边飞驰而去! 第八十五章 命与运(1) 林瑞丰在海水中欲哭无泪,沮丧著脸骂道:“真是狠心啊,贼婆娘,我干嘛要救你?!” 扑腾了半晌,他发现自己好好的浮在海面上,一点没有沉下去的跡象。 他这才想起自己有了小胖子的极致水灵根属性——这大海不就是自己的领域吗? “哈哈……真是老天有眼,看我上了岸如何收拾你!” 这处海湾有些奇特,薄雾如轻纱般笼罩著奇形怪状的石灰岩岛屿。这些岛屿形態各异,有的像巨龙昂首,有的像宝塔矗立,有的像仙女起舞。 阳光穿透云雾,洒下金色的光辉,將海面映照得波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声,仿若仙境。 林瑞丰正悠閒的荡漾在海水之中,身体轻轻一动,便似一条鱼儿般飞速的在海里前行。 小船靠在沙滩边,隨著浪轻轻的晃动,只是已不见姬婉晴的身影。 林瑞丰到了岸上,才觉自己现的样子有些尷尬,要是遇见路人,可是丟人。 他见到沙滩旁有刚掉落的椰树叶便捡了一条拿在手中,这要是见到人遮挡一下也好! 刚走没多远,一道身影忽然飞至。他急忙拿起椰树叶,低下头去…… 一位农妇打扮的女子,扔过来一堆衣物,冷声道:“日后各行其道,不要再跟著我。” 他偷眼一看,原来是姬婉晴,不知在哪里寻来的衣物。 总算解决了眼前的窘迫,林瑞丰转身穿好了衣服,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姬婉晴的影子?! 林瑞丰心道:“真生气了?我这也是迫不得已,谁想招惹你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 他独自前行,遇见附近的农夫,只是语言听不懂,比划了半天,也不知现在何处。 最后农夫指了指一个方向,他也不多问,便向著指的方向前行。 行了半晌,一个小城镇出现在眼前,有能看得懂的招牌,他进去一问,店家居然是南楚国人氏。 原来此地被称作安南地区,只是依附於南楚国,地处偏远,尚未在此设置管辖的县府。 此地离南楚国仓吾郡尚有上千里的路程。 店家听闻他来自於南楚国,在海上遇险流落到此,很是热心,招待了他还邀请到家中居住。 林瑞丰急著回去,谢道:“我怕家里担忧,还是早些回去报个平安。店家盛情无以为报,日后回南楚国可到瑞丰商行,当重谢。” 店家道:“你不早说,这瑞丰商行在南楚国可是有名,我这里的蜀绣皆是从瑞丰商行拿的货呢。” 店家取了些碎银子给他当著盘缠,道:“这里每月会有回南楚国的商队,你不如等著一起出发。” 林瑞丰心道:“自己现的修为一路赶回仓吾郡不算难事,到了仓吾郡总是容易想到办法。”便谢了店家的好意出门而去。 南宫安歌等人在海上搜寻了十多日,终是没有寻到林瑞丰。蒙家主也传了消息回潭州城。 这日,眼见出来歷练的日子已快一个月,稍微恢復一些元气的莫震宇道:“再不回学院,恐怕不好交代了!” 莫震宇原来是院长莫离的小儿子,天性顽逆,在学院带著一帮小弟总是惹事,仗著母亲溺爱,院长也是没法管教。 母亲成日担心他的安危,入了小天境也不准进紫云宗,出外歷练也得有人护著。 他虽入了小天境,但学院的人却是瞧不起他,私下传言是因老爹才有的成绩。 他自然是不服气,更是討厌时时有人看护著,这才偷偷跑出来想证明自己。 这些日子莫震宇心中很是愧疚,终是向南宫安歌坦白:因为偷了“大地之镜”,此次救人,没有通知学院。 事已至此,南宫安歌虽然有些愤怒,终是忍了,想想出发救人之时他也没有推脱,还在黎寨为救姬婉晴受了伤,算是讲义气之人。 两人正在商议之际,蒙家主走了过来。 她说道:“南海宽广,难以搜寻,不过从这几日风向来看,小船也许去了安南。” 南宫安歌问道:“蒙前辈,潭州城可有消息回来。” 蒙家主递来一张便签道:“你们看看……” 南宫安歌打开一看,只有短短几行字。 “荧惑归位,有惊无险,水火交融,祸福参半。季伯常” 南宫安歌疑道:“这是?” 蒙家主道:“季伯常院长也是南楚国的司天监,依他的推算,姬婉晴会化险为夷,林瑞丰会与其有些交集,或是好事,或是坏事。” 南宫安歌第一次听闻这推演之事,半信半疑,不过看这字面上说会逢凶化吉,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蒙家主道:“你们也不必担忧。我派了族人在附近海域继续搜寻,也派了人去安南地区,若是有消息自会通知。许多时候旁人左右不了的事,只能靠自己,我看你们还是回学院等消息吧。” 南宫安歌眼见莫震宇伤势未好,也怕再等下去会有所耽误,潭州城既然知晓此事,也应有些安排,决定先回学院。 眾人与蒙家主告別,升起云帆往紫云峰去了。 回到学院,莫震宇自然是被老爹给狠狠骂了一番,多亏有母亲庇护。 莫离院长见他受伤在身,整个过程除了有私心未及时向学院匯报求助,表现还算勇敢,这才消了怒气,只是罚他在家中思过一月。 姬婉晴与林瑞丰失踪之事,在学院內並未引起多大波澜,出外歷练遇险甚至死亡之事也並非第一次发生,选了武修之路,时时都会面临比常人多的风险。 雪千寻知晓了眾人与幽冥殿有过几日的纠缠与恶斗,眼神里有些复杂。 又过了几日,莫震宇还在闭门思过,姬婉晴先回到了学院。 南宫安歌几次去问林瑞丰的消息,姬婉晴都不肯回答,最后来了一句:“死不了!” 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在担忧中仍是没忘记修炼之事,此次出外歷练,才知自己虽然入了小天境,要在江湖中行走仍是困难重重,毕竟自己面对的是幽冥殿这样的对手。 还有那黑森林妖仙一族的祭司真要生死相拼,自己也是毫无胜算! 这日他又去了藏书阁,在二楼的古籍中仔细查寻。 自己有些预感,这些日子遇到的奇怪事情,总是会有答案,而且答案或许就在这浩瀚的书海中。 一些关於远古时期的古籍有记载:兽类,甚至树木草也有修炼成精的,这些皆被称作妖仙。只是后来灵气逐渐溃散,妖仙只是存在於传说中了。 此外还有一种特殊的修炼,被称之为魔修,离经叛道,藉助亡灵修炼,但是也隨著修仙时代的落幕,没有了踪跡。 南宫安歌內心又一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黑森林之行,若非自己亲眼见到妖仙,这些古籍中记录的东西,真是难以相信。 这些妖仙为何还存在?为何又能隱藏於世?南宫安歌在书中没能寻到答案。 他猜测,这一切也许与灵气復甦有关。 在一本古籍旁,有本手记——《观星辰记》吸引了南宫安歌的注意。 手记中有言:有与无不过是世界的初始,万千星辰为何而存在? 日月年轮周而復始为何有跡可循? 人的意识隨时在变化之中,为何总有某种力量在牵引? 漫天的星辰隨机的布满整个天空,或许也有可循的规律?! 日月交替与这大地气象变化息息相关,这漫天的星辰与这大地,还有人的命运可有关联? 观天象星辰可知已发生之事,甚至未发生之事,难道每个人的一生早已註定? 无数的问题涌入了安歌的脑海之中…… 这本书很奇怪,问了许多的问题,皆是没有答案,好似要带著翻阅之人跟著去探索思考。 但是关於星辰的古籍自己以前看过,讲述得並不多,这本手记为何又有如此多问题? 奇怪的是这本书的最后居然又写著两个字“无名”。 无名?藏书阁这位老者?! 自己看过的《山海杂谈》手记也是写有『无名』…… 或许……许多人都可叫著无名吧? 看似领悟了一些东西,又有越来越多的问题浮现脑海,南宫安歌只觉得头脑里一阵眩晕,急忙闭上了这本手记。 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雪千寻。 或许她早已在此,只是自己沉迷於古籍,未曾注意? 雪千寻望著南宫安歌,柔声道:“你此次歷练出去许久,回来后好似心事重重,为何?” 他此时本就被书中所问感到迷茫,遽然看见画像中的“神仙姐姐”飘然而至,与眼前的幽冥殿圣女,好似一个人,又好似两个人重叠交错。 他只觉得脑海里无数的问题在缠绕著自己,眼前一黑,遽然倒在了地上。 雪千寻惊诧之下,急忙上前扶住他,试著將他唤醒。 此时,南宫安歌正在一处虚无之地,眼神有些迷茫的望著四周。 他在四周寻找出口,没有人,没有物,好似就要迷失,忽然一股暖流在周围縈绕…… 第八十六章 命与运(2) 南宫安歌的意识沉入一片蔚蓝的幻境。 一座海岛镶嵌在无垠的、丝绒般平滑的海面上。蔚蓝的海水晶莹剔透,微波荡漾间,碎金般的阳光跳跃闪烁,温柔地轻吻著银白的沙滩。 海岛一侧陡然拔高,百丈悬崖如同孤傲的巨人耸立,崖顶却是被一片极其繁茂、绚烂夺目的海所覆盖,繁似锦,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流淌下来。 海之中,神仙姐姐素白的身影翩若惊鸿,正与一团雪球似的小白追逐嬉戏。她的笑声空灵縹緲,混合著香与海风……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幅静止的绝世画卷。 然而,这极致的寧静被瞬间撕裂。 那位“圣女”飘然而至,澄澈如洗的蓝天剎那间阴暗至极,如同被泼翻了浓稠的墨汁,阳光被彻底吞噬。 天幕上镶嵌的繁星开始剧烈摇晃,旋即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化作无数燃烧著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拖著狰狞的光尾,狠狠砸向下方墨黑翻腾的大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却完全听不见,只能看见那被激起的冲天水柱与火焰…… 南宫安歌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慌,他想要衝上前去,想要抓住神仙姐姐的手,將她从这片毁灭景象中拉出来。 但,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攫住了他,眼睁睁看著山崖崩塌,“神仙姐姐”朝著好似炼狱般的大海坠落! 眼前的恐怖景象飞速远去,崩塌的悬崖、燃烧的海、坠落的天火、还有神仙姐姐那瞬间望向他绝望的眼神…… 一切都在收缩、褪色、失真,最终被拉成一道虚无的线,彻底湮灭。 绝对的虚无包裹了南宫安歌,没有光,没有声,甚至连冰冷的感觉都不存在……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涣散於这片虚空之际,迷迷濛蒙,仿佛穿透了无数层厚重的帷幕,一丝极其微弱又清晰的声音钻了进来: “差点走火入魔……只是看了一本手记而已……真是……匪夷所思!” 几个时辰后。 南宫安歌缓缓睁开双眼,心道:“我这是怎么了?” 阁楼里仍是幽暗,乾瘦老者好似一尊雕像般坐在角落里,见他醒来,淡然道:“你气血不足,杂念缠身,回去修养一阵才好。” 此时老者心中却在惊嘆:“普通人看此手记,断无任何反应,我当年沉迷其中昏迷数月才醒!” 雪千寻一直在旁守护,见他起身,急忙上前搀扶。 他晃了晃还有些迷糊的脑袋,一把將她推开,跌跌撞撞便要往宿舍走去。 一阵山风拂过,他的头脑好似清醒了些。 驀然回首,却见雪千寻一直跟在身后,满脸忧色。 此刻,南宫安歌仍记得那幻境画面,心中好多的疑问…… 莫震宇闭门思过的日子终是结束了。 他出门便到了宿舍,急切问道:“可有那二人的消息?” 南宫安歌有些失落道:“姬婉晴早已回来,林瑞丰仍是没有消息。” 莫震宇也有些失落,此事因自己而起,林瑞丰若是无法回来,自己恐怕是会带著愧疚过一生了! 又过了好些天,在一个毫无徵兆的黄昏,林瑞丰终是回来了。 此时的林瑞丰神采奕奕,推开了房门,乐道:“哥几个,可有想我?” 哎!依然是那个林瑞丰。 南宫安歌颤声道:“小舅,很想你!每日都想!” “丰哥,我是丰哥!说多少次了?” 满园春的夜色依然那么美,酒菜依然那么香。 林瑞丰自敬了三杯酒,嘆道:“这命运啊,真是!” 真是,忽然间救了人,自己还…… 还到了大地境。 南宫安歌此时心绪复杂…… “荧惑归位,有惊无险,水火交融,祸福参半。” 这发生的一切与这推演只是巧合不成? 雪千寻酒量好,林瑞丰又是被灌得酩酊大醉,坐在水池旁,抱著个酒罈子,目光呆滯。 没人注意他喃喃自语:“真是没良心啊,谋杀亲夫!” 莫震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林瑞丰的修为提升到了大地境巔峰。 他未料到林瑞丰忽然到了大地境,要突破到小天境却是做不到,算是说大话了。 林瑞丰瞪著莫震宇,佯怒道:“莫吹牛!我们还是好朋友!” 南宫安歌仰望星空,一幕幕往事在脑海里浮现…… 自己一路走来,好似有道无形的力量在左右。 当年的怪病究竟因何而来? 为何会去到神秘的百谷? 雪千寻难道与神仙姐姐真有联繫? 那匪夷所思的幻境究竟预示著什么? 南宫安歌不知的是,这本手记已经远超他现在的认知,正是这次试探令无名老者与莫离做了些决定。 命与运,受许多事物影响,包括这星辰大海。但,並非每个人都会与之关联紧密,除了少数人…… 这日夜里,莫震宇到了宿舍神秘兮兮,轻声道:“我父亲说要见你。” 对於院长,南宫安歌是好奇的,来了学院一年多,一次未见其露面。 学院內那处小院,参天古树下,一位面色温和,仙风道骨的老者莞然而笑,慈祥地看著南宫安歌。 “你叫叶安歌,代表的是南楚国灵麓学院,却是北雍国的小世子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有些诧异,莫离接著道:“你无须担心身份问题,在紫云学院有教无类,我们也不会介入你们的纷爭。” 南宫安歌深深一礼道:“有幸在紫云学院求学,受益匪浅,还望院长多指点。” 莫离手捻长须,含笑道:“天地博大精深,我们所见不过是沧海一粟,真正见过天地之人方能懂得其深邃浩瀚,要想真正有所建树,只有步入其中方能明其法。” 南宫安歌闻言若有所思,忽然间已到了紫云峰之巔,立於一处大殿之上。 莫离又道:“你在山下望著山腰,到了山腰又望著山峰之巔,现在你望见了什么?” 南宫安歌四下望去,夜色茫茫,山腰处和山下可见灯火辉煌,外院也好,內院也罢,此时皆显得渺小。 再望远处,浩瀚的林海隨著山势蜿蜒起伏,连绵不绝。自己心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南宫安歌正在遐想,忽然间,莫离已带著他飞到了云端。 再四下望去,紫云峰也显得渺小。只见云雾縈绕,仙鹤展翅,远处可见的天地更加辽阔。仰望星空有种莫名的亲近之感! 一转眼,南宫安歌跟著莫离又疾驰而下,到了一处幽暗的谷底。 四周若隱若现的好似有人在廝杀,却是无半点声音,无数奇怪的画面在眼前飘过。 停留片刻,南宫安歌与莫离又回到了紫云峰顶,大殿之上。 莫离悠然道:“可看见了天地?” 南宫安歌不由点头。 莫离却是摇了摇头,抬头望著漫天星辰道:“你所见的天地,不过是你心中的天地,这浩瀚的星辰,你能见到多少?” 南宫安歌此时也抬头望著漫天的星辰,猛然间想起那本让自己有些迷失的《观星辰记》…… 莫离接著道:“莫说这浩瀚的星空『所见非所见』,只是这片大陆又有多少『所见非所见』?!” “所见非所见”是什么意思? 慕白、藏书阁的老者皆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此时,南宫安歌的脑海里,那处峡谷的画面忽然间又浮现出来,一阵廝杀声在脑海里清晰可闻。 还有自己经歷的一幕幕,不断浮现…… 叶二哥真的就是叶二哥吗? 莫离接著道:“真正的天地,只有走过方能见到,那时候,你心中的天地才是你的天地。” 南宫安歌听了,心中似乎有道一直半遮掩的门就要完全打开。 他只觉体內深处有股磅礴的力量就要迸发而出。 莫离用手轻轻的一按,那股力量又恢復了平静。 “自己的路,一步一步走吧,只有一步步走过的路,才是自己的路。” 片刻后,两人又回到小院。 此时,莫震宇的身旁多了一位妇人,四十岁左右模样,面容姣好,只是身材有些壮实,与莫震宇有些神似。 妇人笑道:“老头子別只顾著传授学问,南宫安歌可是宇儿的救命恩人,快来吃些茶点。” 精致的茶点摆满了石桌,莫震宇正在大快朵颐。 莫离见状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小儿子自己真是没法管教。 哎!谁叫有个溺爱他的母亲,这女人——自己这位妻子也是性格彪悍,可是惹不起! 南宫安歌此时心中有了许多的感悟,谢道:“感谢院长今日教诲,真是受益匪浅。” 莫震宇一旁没好气道:“老爹你又想忽悠我这兄弟不成?他可是我生死的兄弟!” 莫离无奈道:“我可没有忽悠你的兄弟,他的路非常人的路,日后要见的天地也定非常人可见!” 莫震宇有了母亲在身旁,底气十足,道:“反正我是认了这兄弟,他要走的路我可得陪著。” 莫离莞然而笑。 莫正宇的母亲道:“你这老头子,当年若非被你忽悠,我怎会来这紫云学院。” 莫离面露尬色,又不敢反驳。 她接著道:“宇儿有上进之心,你倒是好,一直压著他的修为,紫云宗也不给去,不知你打的哪门子算盘。” 莫离心中很是无奈,究竟是谁不让他进紫云宗? 南宫安歌品尝著美味的茶点,觉著有趣,这一家人与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见天地,自己心中的天地是什么? 高山流水,宽广的大地,无垠的海洋,是瀛洲城、北雍城还是潭州城?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里飞驰而过,似乎还远远不够。 所见非所见? 那隱藏於世的妖仙故地,隱藏於世的百谷…… 还有多少未知的世界?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外界传来了一个极为震撼的消息。 北雍国又一次举兵南下,一夜之间便到了大江北,与南楚国在鄂渚城对峙。 第八十七章 太和山(1) 此次兵临大江,北雍铁骑却倏然止步,儼然摆出了一副划江而治的態势。 南楚国似乎力不从心,只是屯兵鄂渚,凭天堑固守。令人惊疑的是——雄踞鄂渚郡江北的太和山,竟始终毫无动静。 太和山,传说乃远古玄武大帝清修悟道之圣地。自五百年前灵气復甦,南楚国修仙之人多匯於此,寻觅仙缘。 三百年前,玄冥子真人於此开宗立派,其修为已超脱大天境,门下英才辈出,终使太和山剑宗成为名震南方的第一宗门,被南楚尊为圣山,由此成就了“南太和,北聚贤”的江湖盛名。 此刻,太和山出山要道竟被上千北雍铁骑死死封锁。三十里外,更驻扎著三万北雍精锐,兵戈森森,蓄势待发。 山门外,凌霄真人、顾连英正与云霄真人带领的太和山弟子对峙而立。 凌霄真人轻笑一声,语气似嘆似讽:“三十余载未见,二师兄別来无恙?” 云霄真人面凝寒霜,声如剑鸣:“谁是你二师兄?你眼中还有师门,还有师祖吗?太和山早已没有你这个弟子!” 凌霄真人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师门恩情,凌霄自然铭记。然圣旨如山,岂容私情?我今日前来好言相劝,已算是顾念旧谊。” 云霄真人冷哼一声:“北雍的皇帝,何时管到我南楚地界了?” 一旁顾连英轻拂袍袖,悠然接道:“大江以北,尽属北雍。太和山,自然亦在其中。” 云霄真人怒极反笑:“太和山超然世外,何曾受过朝堂拘束!三十多年前,北雍先皇退兵之时,曾立誓永修两国之好,如今竟是背信弃义!” 凌霄真人驀然爆发出一阵长笑,声震四野:“或许先皇当日之意,是盼你南楚识时务,早日归附,方可免动干戈!” 云霄真人知旧情已绝,不再多言。北雍此番捲土重来,竟直逼太和山,显然图谋深远…… 顾连英语调依旧从容:“北雍敬重天下英杰,若真人愿率眾归顺,我必稟明圣上,尊太和山为北雍国教圣山。” 云霄真人断然回绝:“太和山独立於世,不问王朝兴替,纵然划江而治,也绝不受北雍制辖!” 凌霄真人面色陡然转厉,喝道:“若要超然物外,便交出玄武剑!” 云霄真人纵声长笑,声穿云霄:“原来如此!玄武剑根本不在太和山,只怕你们枉费心机!” 凌霄真人目光锐利如刀:“二师兄,此语可欺世人,却骗不过我。师祖三百年前紫云峰一战手持玄武剑,此等神兵岂会不在山中传承?” 云霄真人摇头嘆息:“师祖离山之时並未留下玄武剑。纵然神兵在此,也非你所能覬覦。” 凌霄真人心底早有八成把握——据密报,玉簫真人当年正是借玄武剑之力窥得问道之境,此时正闭关突破。若待其功成,北雍再难南进一步!此刻正是踏平太和山的绝佳时机! 见云霄真人冥顽不灵,凌霄真人与顾连英交换眼神,身后修士与铁骑同时发难,如潮水般涌上。 云霄真人身后眾弟子亦纷纷拔剑迎敌。 太和山在此修炼的除了入室弟子,散修也有数百人之多,此时见北雍国大有灭掉太和山之意,纷纷出手,山门前杀声震天,剑气纵横。 太和山门下弟子修为不低,入了小天境的也不少,但是北雍国也是有备而来,双方陷入惨烈混战。 那些散修,修为弱了许多,边战边退,山门前已是尸横遍野,血染青石,恍如人间炼狱。 山上弟子不断赶来支援,倚仗山道狭窄,铁骑难以展开,勉强抵住北雍推进之势。 玉簫真人此时与凌霄真人激战,剑光交错,身形如电,凛冽剑气撕裂长空,却无力回护整个宗门。 他心中焦灼不已,看这阵仗,太和山怕是大劫难逃了。 云霄真人与凌霄真人师出同门,皆是修炼的“水”系功法,入了大天境。 云霄真人施展天阶剑法《沧浪剑诀》。剑势似水无常,时而风平浪静,暗藏杀机,时而波涛汹涌,威压逼人。 凌霄真人仍以太和山传承《玄溟剑诀》应对,剑走极致深寒之路。 缠斗数个回合,凌霄真人挥出无数道冰锥剑气,携著寒气直扑云霄真人。 云霄真人长剑在空中划出圆弧,身前顿时涌现出重重柔韧水幕,正是防御剑招“沧澜壁”。 冰锥刺入水幕,虽將其冻结了大半,却被层层水流消磨殆尽。 云霄真人的攻势虽然变化无常,但师兄弟之间熟悉至极。他的每一击,皆为凌霄真人化解,並未占到上风,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顾连英在一眾玄武卫的护卫下,冷眼旁观,並未有动手的意思。 忽然,凌霄真人剑势陡然一变,手中长剑散发出幽冷的寒光,幽黑符文自剑身浮起,每一剑都带起漆黑如墨的剑气。 这突变的剑气很是诡异,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嘶鸣,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尖啸。 云霄真人格开一记直刺咽喉的剑气,只觉一股阴寒煞气顺著剑身蔓延而上,直衝心神,让他气血一阵翻涌。 云霄真人大惊——这绝非太和山剑法! 他心中一颤,暗道:“难道三十年来凌霄竟舍了玄门心法,改炼了魔功?” 与之同样惊诧的还有顾连英。 顾连英不只是內监总管,还统领玄武卫,负责皇室的安全。这支精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出手。 他心中存疑,摇头暗嘆:“凌霄真人是国师,先皇临终託付他辅佐君主,地位尊贵,他修炼什么功法谁敢过问?!” 顾连英本是坐镇大內,甚少出城。这次突然出兵南楚,未料有人提议让他做监军——君主南宫长宇也未提出任何异议。 此时,凌霄真人的剑气不再是纯粹的水系寒冰之力,而是糅合了无尽怨念与阴煞的恐怖力量! 每一次剑气相交,云霄真人皆有心神被侵蚀之感,渐渐有些疲於应付。 急切之中,他不再留手,使出第二式“叠浪千重”。 只见剑招一式接著一式,如海潮般层层推进,每一剑的力量与速度都在叠加,以他大天境的修为已可叠加十浪。 凌霄真人冷笑一声,凭空“玄溟旋涡”而起。此时的漩涡除了有巨大的吸力,不断消磨叠浪的衝击,其中还传来阵阵鬼啸之声,好似有无数厉鬼隱於旋涡深处在吞噬著袭来的剑气。 本是犀利的一击被轻鬆化解! 凌霄真人得意狂笑:“师兄,墨守成规,何以问道?!” 云霄真人惊怒:“凌霄!你竟敢触碰邪魔禁术?!自毁道基,万劫不復!” 凌霄真人不再应他,反守为攻,居然也使出了“叠浪千重”,连续数剑攻去。 眼见那冤魂剑气一浪接著一浪扑面而来,侵蚀神魂的冰冷恶念不是简单化解剑气便可消除。 云霄真人不及多想,长剑竖於身前,左手疾速在剑身上划过,指尖过处,一个个纯正浩大、绽放著湛湛青光的正统道家符文骤然亮起!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邪祟退散!” 他一声大喝,蕴含沛然正气。长剑嗡鸣震颤,浩大纯正的青色光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笼罩周身的光明壁垒。 那数道接踵而至的漆黑冤魂剑气狠狠撞上青色光壁,竟发出尖锐的刺耳声响! 黑气疯狂侵蚀,试图污染那青色光辉,而青光则坚定不移地净化、消融著邪气。 两者相交处,青黑两色能量剧烈激盪、湮灭,那怨魂尖啸之声变得更加悽厉刺耳。 “成王败寇,迂腐的正气,能撑到几时?!” 凌霄真人面目略显狰狞,攻势愈发狂暴,漆黑剑影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爪,不断撕扯著青色光壁,光壁之上涟漪阵阵,明灭不定,竟还泛起丝丝寒霜。 云霄真人鬚髮皆张,全力维持符文,深知久守必失。他眉目微蹙,猛地咬破指尖,以精血凌空绘出一道繁复古老的“伏魔”真符! 血符一成,瞬间融入长剑之中。剑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至正至纯的青色光柱,悍然衝破冤魂剑气的纠缠,直击凌霄真人! 凌霄真人厉喝一声,长剑一颤,身前聚起一道寒冰屏障,接著无数幽黑符文匯聚而入,化作一面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黑色盾牌。 “轰”的一声巨响,青色光柱与黑色盾牌同时炸裂开来。 凌霄真人显然有些怒了,面目更为狰狞,也是一口咬破指尖,將精血涂抹上剑身。 本是漆黑诡异的剑气,气势暴涨,山林之中源源不断有黑气匯聚而来,好似在召唤周边的冤魂一般。 云霄真人神色凝重,眼前魔气滔天之人,岂还是当年那个隨自己静坐修行的少年? 师兄闭关,宗门浩劫將至,独力难支……莫非邪魔之道当真要捲土重来,荼毒人间? 浓鬱黑气笼罩凌霄真人全身,幻化出一条黝黑巨蟒,鳞甲森然,血口盆张,带著噬魂寒意,直扑云霄真人…… 第八十八章 太和山(2) 云霄真人借血符余威,剑势陡变! 《沧浪剑诀》第三式“碧海潮生”! 四周水汽疯狂匯聚,竟发出江河奔涌的轰鸣声。 滔天巨浪的虚影凭空出现,宛若整片大海倾覆,带著沛然莫御的正气,瞬间將那狰狞黑蟒吞噬、净化! 黑气溃散,云霄真人一剑盪开残余剑气,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急退。 “想走?!” 凌霄真人狞笑一声,紧隨而上,周身黑气如影隨形,反而愈发浓烈。一道道冤煞剑气撕裂长空,紧咬不放。 前方,云霄真人周身旋风骤起,无数水雾仿佛受到召唤,从山林间蒸腾匯聚,在他身前渐渐凝成一柄剔透的虚幻水剑! 他猛地回身,水剑横斩,將追至身后的漆黑剑气尽数劈散! “强弩之末!” 凌霄真人冷哼一声,杀气更盛! 周身翻滚的黑气骤然凝聚,化作一头更加恐怖的三首恶蛟,獠牙滴淌著粘稠的煞气,咆哮著扑去。 刚凝聚的水雾长剑竟被恶蛟一口咬住,肉眼可见地被侵蚀消融! 云霄真人面色一凛,眼中决然之色闪过。 下一刻,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气势自他体內轰然爆发!气息瞬间衝破瓶颈,直达大天境巔峰! ——燃魂! 他纵身跃起,脚踏虚空,如登天梯,瞬息掠至高空。 漫天云海为之沸腾翻滚! 无尽水汽疯狂涌来,凝成一柄长达七丈、震颤不休的巨型光剑! 剑未落下,磅礴的威压已让下方山石崩裂,树木伏倒! “斩!” 並指一点,七丈巨剑发出撕裂天地的呼啸,带著净化邪祟的浩然罡气,直劈而下! 清正罡气与魔煞黑蛟悍然对撞,发出的竟是金石崩裂的刺耳锐响! 黑气触碰到浩然剑光,如冰雪遇烈阳,节节败退,迅速消融!巨剑以无可阻挡之势,继续压向凌霄真人! 凌霄真人瞳孔一缩,厉喝一声,周身浓鬱黑气脱体而出,化作一张丈许大小、布满狰狞鬼脸的巨盾迎上! 鬼脸张开巨口,妄图吞噬巨剑,然而—— “咔嚓!” 巨剑之威远超想像,鬼面巨盾仅支撑一息便布满裂痕! 凌霄真人惊怒交加,脱口而出:“你难道也习了《玄武剑诀》?!” 他难以置信,这唯有掌门方可传承的仙阶功法,这需要问道境修为方能驾驭的力量?! 云霄真人默然不语,全力催动巨剑——这自然不是《玄武剑诀》,而是他最强一剑“云海凝锋”! 巨盾轰然破碎!七丈巨剑高悬,继续吸纳云中水汽,剑威更盛! 云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究念及旧情,未下杀手。 便是这一瞬之机! “师父终究是偏心!我的选择没错!”凌霄真人状若疯魔,狂笑中带著悽厉,猛地吞下一粒血色丹丸! “轰!” 血色雾气自他体內爆炸般涌出,一尊庞大、气息远超之前的巨灵神像拔地而起! 他手中黑剑迎风暴涨,化为十丈魔剑,剑身黑浪翻腾,怨魂嘶嚎,直插云霄! 两柄巨剑再次於空中悍然对撞! 云霄真人脸色骤变,只觉一股阴冷污秽、吞噬一切的力量顺著剑势反噬而来! “黑水系剑法?!”他心中骇然。 起初的黑色剑气虽然带有煞气,最终也难抵挡浩然正气,但现在的黑色剑势之强远超自己的认知。 “黑水系剑法”乃远古魔教至高剑法,需借黑水之势与万千恶灵之魂修炼,同境之中几乎无敌! 凌霄真人悲愤至极,不再掩饰——他已彻底墮入魔道! 云霄真人心中暗嘆,燃魂之力已开始衰退,方才一念之仁,错失良机,此刻再难抵挡!固守山门已无意义! “撤回天柱峰!”他当机立断,暴喝道。 激战中的太和山弟子闻令,立刻摆脱对手,化作道道流光向主峰疾退。云霄真人奋力挥出几剑略作阻拦,也转身飞遁。 凌霄真人秘法加身,魔威滔天,岂容他们轻易脱身? 他携十丈魔剑扶摇直上,所过之处,剑罡扫荡,未能及时撤退的太和山弟子和散修如雨点般陨落,血染长空。 片刻间,北雍眾人已追杀至天柱峰下广场。 只见广场上,八十一名太和山精锐弟子早已结阵以待!剑光流转,气机浑然一体,散发出湛蓝光辉,肃杀之气冲霄而起! “伏魔剑阵,起!” 掌门大弟子玄灵居中坐镇,剑指苍天。八十一柄长剑同时嗡鸣,剑气交织,竟在空中演化出龟蛇交缠的玄武星图! 凌霄真人面目狰狞,厉声大笑,十丈魔剑带著惊天威压悍然落下。 然,浩瀚罡气旋转,生生將那恐怖的魔剑剑罡绞碎! 阵中弟子步踏天罡,九人成一小阵,九小阵合为一大阵,剑气循环往復,磅礴如九天星河倒泻,坚不可摧! 凌霄真人面目扭曲,他自然深知此阵厉害,不过是秘法將尽,趁末势一击。若在平原,或可以铁骑人命硬堆破阵,但在此险峰之上…… 云霄真人此时在剑阵后,神色淡定,静坐调息。即或有宗门丹药相护,燃魂的巨大消耗已是难以恢復,太和山的最后一道防线,便是这剑阵! 凌霄真人冷笑著立於前方,厉声道:“本望你们知难而退,臣服於我北雍,共享荣华,既要玉石俱焚,那便成全了你们。” 他冷笑一声,不再犹豫,挥手间,身后数百张特製弓弩齐齐架起! 玄灵却是不屑道:“区区弓弩便想破阵?” “伏魔”剑阵可轻鬆应付大天境修为之人,弓弩虽强,对上凡人境还有足够的威慑,但是这剑阵弟子皆是大地境以上修为。 然,弩箭破空,密集如雨,却並非直射人体,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交织飞射! 剑阵弟子挥剑格挡。然而那些被挡开的弩箭並未坠落,箭尾竟迸射出缕缕肉眼难辨的金丝! “天蚕金丝!”玄灵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这天外陨铁炼化的金丝,柔韧无比,神兵难断,更可怕的是——它能吞噬真气! 无数金丝已在不知不觉间缠绕上阵中弟子手足、剑刃,剑阵运转骤然滯涩!一名弟子怒吼挣扎,金丝却深深勒入皮肉,越是运功,真气流失越快! 剑阵,已破! 凌霄真人狂笑,身后北雍修士如潮水般涌上! 失去剑阵庇护,又有金丝掣肘,太和山弟子顷刻落入下风,伤亡陡增。 云霄真人修为未復,见状怒目圆瞪:“凌霄!你这欺师灭祖之徒!即便你占了太和山,老祖也绝不会放过你!” “老祖?三百年不见踪影,怕是早化成灰了!”凌霄真人仰天大笑,“今日我便灭了太和山道统又如何?!” 笑声未落—— “那我今日便代祖师,將你这逆徒逐出师门!” 一道洪钟般的怒吼,仿佛自九天传来,响彻整个天柱峰! 凌霄真人笑声戛然而止,惊疑四顾,却不见人影——那是掌门师兄玉簫真人的声音! “装神弄鬼!这样便能嚇唬到我?!” 天柱峰顶,云海翻腾,一道巨大光影骤然凝聚成形,正是玉簫真人的面容虚影! 他本出自太和山,自知有秘术可造幻想,料定师兄闭关正值紧要关头,绝无可能提前出关而遭反噬! 执念已深,他戾气再生,竟不顾一切,持魔剑化作一道黑虹,直取调息中的云霄真人!这一剑,毫无保留,誓要一击绝杀! 就在此时—— 虚影目光如电,並指一点! 一道看似朴实无华的剑气破空而至,快得超越了时间! 凌霄真人周身滔天魔气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身形如断线风箏般直坠而下!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连英大惊失色,飞身接住凌霄真人。他感知到那一剑中蕴含的力量,已然超出了他对“问道境”的认知! 空中虚影声如雷霆,宣判道:“有我在,尔等邪魔,休想踏足太和山半步!” 言毕,再一指。 又一道剑气横扫而下,所过之处,北雍铁骑、修士,如被无形镰刀收割,纷纷倒地毙命! 顾连英肝胆俱裂,再无丝毫战意,抱著重伤昏迷的凌霄真人,狼狈万分地遁走。其余得以倖免的北雍之人更是魂飞魄散,顷刻间逃得乾乾净净。 云海中那道虚影凝色望了门下弟子一眼,渐渐隱去。 云霄真人望著师兄那逐渐消散的虚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眼中深藏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 数日后,北雍皇宫。 南宫长宇听著顾连英的详细稟报,神色异常凝重。他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力。 “玉簫真人……莫非已跨过了那道传说中的门槛?”他声音乾涩。 顾连英沉声道:“殿下,起初臣也有所怀疑,但那一剑之威……远超道境范畴,是臣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南宫长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望向窗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这样也好……” 似乎,某些犹豫不决的事情,到了必须下定决心的时候了。 他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最终,走向书房一侧,开启了一道隱蔽的暗门。 “隨我来。” 他对顾连英说道,隨即步入了幽深的通道。顾连英恭敬紧隨。 向下数十台阶,穿过长长的冰冷甬道,接连打开几处机关暗门后,一座宏伟而阴森的地下宫殿出现在眼前。 宫殿中央的龙头宝座上,一位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仍带著无上威严的白髮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连英立刻躬身行礼,屏息静立一旁。 南宫长宇上前,恭敬地俯身: “父皇……” 第八十九章 暗流涌动 北雍城! 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群落恢宏而立,彰显著无上权威。 南宫长宇端坐九龙金漆宝座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平静地俯瞰著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 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济楚,纹饰分明。人人屏息凝神,身姿恭敬,唯有御座旁繚绕的檀香裊裊升腾。 这些年来,多少道奏本呈递御前,多少番苦諫迴荡在这金殿之中,力主发兵南楚。 前些日终於得见陛下頷首,岂料今日军报传来,竟是全军撤回。 北雍国大元帅古慕天声如洪钟,跨前一步稟道:“陛下,此番我军本可乘胜南下,一举平定南楚,不知为何突然撤兵?臣……实难参透圣意!” 南宫长宇指尖轻敲龙椅,淡然道:“古老將军少安毋躁。此次出兵本为试探虚实。渤海汪直近年招兵买马,亦有南下之意,將军对此有何见解?” 古慕天身形魁伟,立於殿中如铁塔一般,此刻眉宇间犹带不甘。 闻皇帝问起渤海,他不由嗤笑道:“不过是一群海上流寇,无非想去南边劫掠些金银粮米。若陛下允准,末將亲率一军,剿灭他们易如反掌。” 南宫长宇唇角微扬。古家追隨南宫氏百年,忠心可鑑,然於天下大势却见识短浅——正因如此,他才更为放心。 朝中眾臣进諫出兵南楚多年,本见君主下了决心,未料只是走个过场,心中皆有疑问,却不敢多言。 北雍城內醉仙阁! 醉仙阁九重凌云,世人皆言无人踏足过那最高处。 此刻,二皇子南宫墨轩正独立於第八层玉栏之前,俯瞰城中万家灯火,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 醉仙阁由“风、、雪、月”四位主事执掌,这第八、九层正是“月主”庄梦月的领域。 她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紫裙如流水般泻下,丝滑如缎的修长双腿在轻纱下若隱若现。 眼波流转似春水初融,红唇微启时自带三分鉤子。玉指轻拢鬢髮时,一段雪颈与纤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媚骨天成,一顰一笑皆动人心魄。 此刻,她正痴望著南宫墨轩的背影,眸中情绪难辨。 南宫墨轩忽道:“父皇此番南下,大军陈列鄂渚江北,本当势在必得,却一夜之间全师而返,有些玄妙啊。” 庄梦月轻笑一声,声音柔媚入骨:“玄武剑的消息早已传递,玉霄真人闭关之事他们也该知晓。按理说这等千载良机,你们南宫家绝不会放过。” 南宫墨轩转身凝视著她,唇角带笑:“玄武剑未必就在太和山。凌霄真人身为太和弟子,自然比旁人更在意此事,可惜贪心不足,反倒折了修为。” 庄梦月眼波流转,笑靨如,若是寻常男子见了,只怕要魂不守舍。 她柔声道:“师父与两位长老前往南海寻觅炎帝剑已有数日。若得此剑,南楚便失却倚仗,太和山也將独木难支。” 南宫墨轩走近软榻,伸手揽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低笑道:“你师父已是大天境修为,只要多寻几个修为高深的女子双修,『问道境』指日可待。不如想想,该如何助我早日突破?” 庄梦月眼含春色,纤腰一扭便偎入他怀中……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北雍城外太山,聚贤阁! 自归山举族迁至北雍城外,姬氏子弟便鲜少在江湖走动。世人皆传聚贤阁已成北雍皇室手中利刃,唯皇命是从,再不屑过问江湖俗务。 太子南宫云翰来访时,姬若渊正襟危坐於大厅主位。 南宫云翰温言道:“姬家主,太和山一役,国师与顾总管皆亲眼得见那一剑之威。玉霄真人恐怕已踏过那道门槛了……日后之事,不知家主如何考量?” 姬若渊神色凝重:“数百年来,除紫云峰外,还未听说有人能跨越那道天堑。但若玄武剑真在太和山,或许另有一番机缘——神剑背后,可能藏著『问天』之秘。” 提及神剑,二人面上皆掠过一丝阴霾。 北雍武力虽冠绝中土,然周边神剑相继现世,却始终与北雍无缘。这隱患如悬顶之剑,让北雍这些年来疲於应对。 南宫云翰蹙眉道:“据悉渤海汪直已厉兵秣马,意图南下,恐怕也是为了炎帝剑。南楚坐拥五剑其二,尚可安稳度日。若是幽冥殿得手……” 姬若渊默然不语,眼中思绪翻涌。 南宫云翰继续道:“昔年先皇只允太昊剑与聚贤阁共享,如今父皇愿以五行神剑共许之!形势危急,单凭南宫一家,只怕难撑大局。” 姬家与南宫家皆源自归山,渊源错综复杂。当年姬若渊为何应允先皇,举族迁至北雍城外,其中缘由唯有他自己知晓。 姬若渊修为已至大天境巔峰,迟迟不得突破『问道』之法。如今猜测当年玉霄真人或是借玄武剑之力得以晋升,不由心动——或许家族百年兴衰,尽繫於此。 沉思良久,姬若渊终是缓缓开口:“请回稟陛下,聚贤阁自当与南宫家……同进同退。” 南楚国,太子府! 南楚国的当朝皇上宇文文轩早已將朝中大事交於太子,自己却是整日研究五行之术,似乎也沉迷於修仙一途。 日常,朝中大臣皆是去太子府多些。 这日,季伯文与季伯常同时到了太子府。二人被內侍引著,穿过几重庭院,径直上了临湖的一处精巧阁楼。 太子宇文瑾辰与太子妃林凤娇早已在此等候。 时值初夏午后,天光澄澈,微风和畅。阁楼四面轩窗洞开,垂下的竹帘半卷,既遮了些燥热的日光,又將满目湖光山色框成一幅生动的画。荷钱初展,新绿点点,映著粼粼水光,清爽之气扑面而来。 窗边一张宽大的梨木茶案,其上摆放著素雅的官窑瓷具,一只红泥小炉正咕嘟咕嘟地煎著水,白汽氤氳,带著特供御茶的清雅香气,与窗外飘来的淡淡水汽、草木清香柔和地缠绕在一处。 太子宇文瑾辰一身天青色素袍,閒適地坐在主位,唇角含笑,气度温润雍容。太子妃林凤娇则坐在他身侧,著一袭湘妃色宫装,云鬢轻挽,姿態端庄。 季伯文与季伯常上前见了礼,便在太子示意下落座。 季伯文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低沉:“太子殿下,北雍此番出兵颇为蹊蹺。虽得玉霄真人出手震慑,然臣观其势,背后恐另有玄机。” 太子指节轻叩案几,缓声道:“南宫家素来行事诡譎,其心难测。” 季伯常有些忐忑,起身道:“太子陛下,我观天象,自十多年前『岁星』蒙尘开始,『玄武七宿』也开始黯淡,现阴霾之气更甚……只恨臣道行浅薄,难窥天意全貌。” 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自责:“天机幽微,非人力可尽察。该来的,终会来。” 太子妃林凤娇轻轻放下茶盏,瓷盏与玉托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北雍突然发兵,確实反常。”她起身走向窗前,裙裾曳地无声,“妖氛暗涌,恐生变数。” 太子妃言毕,起身望著南方,道:“神剑先后现世,但『天选之人』尚未出现,这才是我最担忧的!” 季伯文沉吟道:“昔日那位身怀『极致水灵根』的少年,本以为是应劫之人,谁知送入紫云峰后,竟隨林瑞丰经商去了。” 太子妃轻嘆一声:“舍弟那个性子,怕是带偏了人。” 季伯文话锋一转:“紫云学院近日突然放宽招生门槛,莫非……他们也察觉到了什么?” 太子妃眸光一凛:“天象示警,『天命之人』必现。如今迟迟不显,只怕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季伯常欲言又止:“五峰岛之变中,姬婉晴竟能逢凶化吉,与天象隱隱相合。但聚贤阁早已归顺北雍……” “『天命之人』若为我所用,可解苍生之厄;若误入歧途,必成心腹大患。”太子妃指尖轻抚窗欞,“眼下唯有静观其变。” 季伯文呈上报章:“武院弟子近日即將返朝,此次有三人得紫云宗长老赏识,收为记名弟子。” 太子妃却望向远处,喃喃低语:“紫云峰……当真能超然物外,不问凡尘么?” 大山环绕,幽谷深处! 古墓群静臥於迷雾之间,如沉睡的巨兽脊背。 一道灰色的身影与一抹紫衣相对而立。 “寒老,主上闭关尚需几时?”紫衣女子面纱轻颤,声若幽泉。 老者鬚髮皆白,眼中精光暗藏:“三年可期。只是紫云宗现在行事谨慎,虚空之门不再派人前往,而那处通道也被发现,断无法潜入,如今唯一希望,只在叶家兄弟身上。” 紫衣女子道:“寒老,我们是否还漏些什么地方?” “黑水城。”老者指尖掠过身旁墓碑上的蚀刻,“或许那里藏著一线希望。但主上有令,不可惊动城中分毫。” 紫衣女子若有所思,却未回话。 寒老又道:“听闻『极致火灵根』之人已入天境,依殿主之意是该为我所用了,若是不能收服,当除之!” 紫衣女子眸光微凝,山谷间的风忽然静止。 第九十章 空空的感觉 外界风雨飘摇,学院內仍是一方清净,但北雍与南楚日益紧张的局势,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来自不同国度的弟子之间。 空气中时常瀰漫著无声的对峙与警惕,若非学院铁律如山,恐怕早已兵戈相向。 姬婉晴心情复杂,每次远远望见林瑞丰等人,便悄然绕开,並未捲入任何一方的爭执。她只是默默看著,眼底藏著无人能懂的情绪。 学院一则通知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原定两年期满才举行的演武大会,突然宣布提前。 此次大会本就为紫云宗选拔人才而设,歷来与各国学院內部的比试分开进行。今年却破了例,两者合併,时间也因此提前了半年。 院长莫离亲自召集各国弟子,声音平和:“还有半年多,你们便要离开紫云学院。此次演武,是展示所学,更是机缘——若得紫云宗看重,或有机会获传更高深的修炼法门。” 眾人闻言,皆露兴奋之色。这无疑是开了先例,意味著即使不直接加入紫云宗,也有机会触及核心传承。院长亲自宣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唯独南宫安歌心生疑虑。院长的举动透著不寻常,先前单独点拨自己,如今又向更多人敞开大门? 加之学院近年扩大规模,改为每年招生,大兴土木……这一切背后,定然发生了什么事。 而两国弟子间日益深刻的裂痕,更让这场突如其来的演武,瀰漫起一股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南宫安歌独坐在满园春的荷塘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著闷酒。 眼前局面是他最不愿见的——北雍国君是他的祖父,南楚太子妃是他的姨娘,两国交战,未来北雍或许还將与古蜀兵戎相见……这一切好似一张巨网,將他紧紧缠绕。 若父母尚在,这一切是否会不同? 脚步声轻轻响起,雪千寻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停下,声音依旧清冷:“看你近日烦恼颇多,我不便多问,也不便多说。” 不知为何,自经歷了那场幻境,南宫安歌面对她时,心境已悄然变化,但心中更为迫切想知道其中缘由。 歷经许多事,他也成熟了许多,明白有些事,终须面对。 “我去过瀛洲郡的黑森林,”他喝著酒,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在那里见过一幅画像。画中女子对我嫣然而笑,自此,她的模样便刻在我心里。我唤她『神仙姐姐』。” 他诉说著那个反覆出现的梦境,与初遇画像时一样,总带著淡淡的忧伤。而这个梦,恰恰是在山外邂逅雪千寻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听到“神仙姐姐”四字,雪千寻心尖似被什么轻轻触动。 瀛洲城,醉红楼外,那个曾唤她“神仙姐姐”的小乞丐的身影,驀然浮现在脑海。 她望著南宫安歌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山外偶遇他起,那种莫名的、淡淡的忧伤便如影隨形,难以消散。这究竟是何故?她自己也困惑许久。 南宫安歌忽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她:“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两个如此相像的人——你的模样,便是那『神仙姐姐』。” 此话出口,他心中像卸下千斤重担。世事难料,命运无常,有些话若此刻不说,或许再无机会。 雪千寻微微一怔,隨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认真,又似有几分调侃:“这追求女子的法子,可是有些老土了。莫非……你喜欢我?” 南宫安歌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勉强笑了笑:“或许,一切都只是巧合吧。” 雪千寻收敛笑意,轻嘆一声:“我並非你的『神仙姐姐』。我的身世也未曾骗你。就快离开了,谁知道啊……未来会怎样?” 对於南宫安歌,她確有几分好感,尤其在藏书阁相伴探討的时光。但男女之情,她从未细想,只是好奇於那份奇妙的牵绊。 她的任务已了,未来幽冥殿將在这纷乱棋局中落於何处,她亦不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她知他身份非凡,他知她乃幽冥圣女。若一切挑明,彼此是否还能如此坦然相对? 又过了些时日。 藏书阁內依旧幽静。一向沉默的乾瘦老者忽然开口:“莫离院长见你了?” 南宫安歌点头称是,心中却讶异老者如何得知。 老者面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舒缓:“莫离老头儿……看来是快要开窍了。” 南宫安歌不明其意,正自猜疑。 乾瘦老者已弯下腰,继续清扫著架上微尘,声音沙哑:“他定然与你说了『所见非所见』……那你便去寻这『所见非所见』吧。”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正要离去。 老者忽又开口,像是隨口一提:“那位千寻姑娘……有些日子没来了。” 南宫安歌近日一直在潜心修炼《归一心诀》,尝试衝击第三层“百脉归流”,却因心境未至,屡屡受挫,只得退回二层反覆巩固感悟。 经老者提醒,他才恍觉確实许久未见雪千寻。去找顾彩衣一问,才知她已提前离开了学院。 “荷塘翠绿听晚风,水亭香榭酒意浓,山林无语何识君,只见新月照苍穹,故人举杯遥相敬,瀛洲明月可相同,谁言深山无知己,共览山海楼阁中……” 南宫安歌独坐荷塘边,雪千寻的歌声仿佛仍在耳畔縈绕,眼前依稀浮现她与林瑞丰斗酒的鲜活模样…… 同样愁绪满怀的,还有不远处的林瑞丰。 他拿著一壶酒,一言不发,只是闷头一口接一口地喝著。 林孤辰与莫震宇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声偷笑。 “两个都是多情种!” “果然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还是专心修炼为好,这情之一字,碰不得,太影响心境!” “林兄说得是,男人喝酒就该痛快,喝这相思闷酒,真是自找苦吃,哈哈……” “引以为戒,万万不可误入此途。” …… 人海茫茫,为何偏偏相遇?各奔东西,何时能再重逢?这淡淡的忧伤,究竟为谁而起? 前世情缘今生嘆, 有情何苦等万年! 淡淡忧伤为谁起, 梦里千寻终是幻! 南宫安歌望著池中残荷,不知为何,自己的心中有种空空的感觉! 第九十一章 剑拔弩张 演武大会如期而至。 巨大的演武场人声鼎沸。因规则更改,內院规模扩大,新老弟子齐聚,无人愿错过这观摩学习的机会。 观演台正中央,除莫离院长与贏子墨副院长外,另有五位气息渊深的长者端坐。两侧则站满了紫云宗三十六峰的执事,目光如炬,皆欲提前物色中意的门人。 此次参加演武会的人有数百人,有些出乎南宫安歌的预料。不过多看也能有所收益。 比赛是以紫云宗三十六峰选拔弟子为目的,规则是同境界之人比试。 比试之前会隨机抽取號牌,依次序上场,胜者可自主选择去哪处山峰,败者则是等著分配。 各国武院的学生没有去紫云宗的约束,所以便未抽取號牌,只是在演武大会快结束前做一番表演式的对战。 开始比赛之前,有紫云宗的弟子上台演练,皆是天境以上修为。 但见剑气激盪,还有各种符文加持,其玄妙远超学院平日所授,显然意在展示宗门底蕴,吸引弟子留下——进入紫云宗才能接触更高的功法。 表演確实吸引了眾人,惊嘆连连,不少犹豫不决的弟子也是目光热切。 林瑞丰不由感嘆:“紫云宗的套路深啊!我都想留下来了!” 接著学院的弟子比试正式开始。 有胜者刚下了台便有紫云宗各峰弟子上前招揽。 落败的也不气馁,毕竟现进入紫云宗的门槛低了许多,只要境界到了都能有一席之地,隨意分配到哪一峰都比在外界修炼强了许多,步入天境只是时间问题。 过了几日,接近尾声。除了学院几位拔尖的弟子提前有了去处,尚未上场,另有少许人在观望外,只剩下各国武院之人了。 顾彩衣抢先跃上了演武台,朝四面抱拳以礼,声音清亮:“顾彩衣,大地境修为,来自南楚国灵麓武院,请哪位同窗指教。” 话音刚落,四海学院阵中一人飞身而上,乃是方静言之侄方兴堂。 南宫安歌对他有些印象,修炼的也是金系功法。 双方积怨已久,擂台正是解决之处。二人毫不保留,剑气瞬间激盪全场。 顾彩衣修炼的是地阶《赤阳真炎剑诀》。 手中长剑如舞焰蛇,道道赤红的剑气呼啸而出,时而爆裂如炎阳,时而绵密如流星火雨,將半个擂台都映照得一片通红。 方兴堂施展的是地阶《流光分影剑诀》。 白金色的剑气锐利至极,每每斩出,皆带有刺耳的破空之声。剑气更以一化多,虚实相生,精准地劈开袭来剑气,守得滴水不漏。 金主杀伐,但遇火系剑法仍是不敢大意。 方兴堂对战经验进步不少,防御为先,找些机会才会挥出凝练的剑气反击,时不时也会逼得顾彩衣旋身闪避,裙摆飞扬。 起初,两人旗鼓相当。金色剑气锋锐,总能撕裂火焰;而火系剑气狂猛,亦能焚毁一道道虚幻剑影。 金石交击之声与火焰爆鸣声不绝於耳。然而几十招过后,方兴堂渐感不妙。 他发现自己无坚不摧的剑气,渐渐黯淡下来,剑身上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撞击感,更有一股灼热之意缠绕而上。 这正是火克金之理! 顾彩衣的剑气正在缓慢地“熔化”方兴堂剑气的锋锐! 方兴堂的动作因真气滯涩而慢了半分。就在这一瞬间,顾彩衣眼眸亮如烈火,娇叱一声:“燎原!” 她纵身跃起,体內真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势並非直刺,而是铺天盖地地压下! 方兴堂咬牙,催动真气全力抵御,化作一道凝实的巨大金色剑芒,如长虹贯日,逆天而上,试图劈开这“火海”。 “鏗——!” 然而剑气相交,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那是庚金剑气崩解的声音! 方兴堂自知大势已去,口中急道:“我输了!” 擂台不是生死战场,顾彩衣闻言只能收了剑势。 方兴堂黑著个脸悻悻然下了擂台。 四海学院的弟子脸色皆不好看,望向灵麓学院的眼神更显愤怒——第一场输了,面子是有些难看! 南宫安歌此刻心有所思,暗道:“同境界,功法克制如此之大,难道真是无解吗?” 顾彩衣未及走下演武台,魏秋生已飞跃而上,道:“慢著,我来討教下你的火系功法。” 比试皆看自愿,顾彩衣刚打了一场,大可拒绝魏秋生的挑战,但是她却回身道:“打便是了!” 此时,擂台之上,水汽瀰漫。细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下。 顾彩衣知道五行功法相生相剋,面对水系功法不再有所保留,手中长剑挥洒间,《赤阳真炎剑诀》催发到极致。 道道赤红剑气呼啸而出,攻势侵略如火,好似整个擂台的温度都在急剧攀升,剑气过处,细雨化为片片水雾。 此时的魏秋生,则像是一块沉在深潭中的幽石。他所施展的《暗河剑诀》阴柔诡譎,剑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幽蓝色。 剑势並未正面衝撞,而是如地下暗流般潜行、涌动、缠绕。每一次出剑,都带起一股冰冷沉鬱的侵蚀之力,专门化解和吞没顾彩衣的犀利剑气。 顾彩衣冷哼一声,忽然气势一涨,儼然已到了大地境巔峰状態。原来她与方兴堂对战还有些保留,难怪毫不犹豫接受同境界的水系挑战! 只见她念一剑诀:“炎阳爆!” 剑气好似团团火球迅疾撞入深蓝的暗流,在一声声剧烈的“嗤啦”声中,蒸腾起大片白雾,相互抵消湮灭。 紧接著,她又是一声:“流星火雨!” 剑气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覆盖大半擂台,想要压制那如同泥沼般的黑河剑势。 局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水能克火,但顾彩衣的火焰足够狂猛爆裂(境界差距),相剋变成“相侮”即“反克”,此时,火亦能克水。 但魏秋生的暗流足够深沉绵长,足以扑灭熊熊烈焰。两人棋逢对手,真气都在高速消耗中急剧流逝。 顾彩衣境界占优,但被魏秋生功法所克。 谁都看得出,这很可能是一场以平局或两败俱伤告终的战斗。 魏秋生有些焦躁。四海学院刚输了一场,一场平局绝非他所愿。久守之下,一个险恶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在一次双剑交错,炽热与阴寒剑气剧烈碰撞、各自身形微颤的瞬间,魏秋生借势后掠半步,左手极其隱蔽地在袖中一探,將一枚龙眼大小、氤氳著不祥冰蓝色泽的丹药迅速纳入口中,喉头一动,吞咽而下! 丹药入腹,瞬间化为一股狂暴无比的极寒洪流,在他经脉中疯狂炸开! 下一刻,魏秋生周身原本深沉內敛的气息如同决堤洪水般陡然暴涨! 他的眼白甚至瞬间掠过一丝冰蓝异芒,手中那柄幽蓝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流淌的剑气猛然变得粗壮汹涌,顏色深邃得近乎漆黑,其中蕴含的阴冷、沉鬱与侵蚀之力,徒增数倍! “暗河滔天!” 魏秋生发出一声略带嘶哑的低吼,仿佛无法完全控制这骤然获得的力量。他不再闪避游斗,一剑重重斩出! 那剑气已不再是“暗流”,而是化作了一条咆哮奔腾的漆黑水龙,威势远超之前! 剑气所过之处,擂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冰,空气中瀰漫的灼热蒸汽被瞬间扑灭、冻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这…… 这绝不是大地境该有的修为! 顾彩衣瞳孔骤缩,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让她心惊不已! 她娇叱一声,將剩余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奋力斩出自己最强的防御一式——旋焰壁!剑气好似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漩涡奋力迎上。 然而—— “轰!!!” 漆黑的寒流水龙以碾压之势,瞬间衝垮了火焰漩涡!残余的恐怖力量重重轰击在顾彩衣横挡身前的剑身之上。 “鐺!”的一声悲鸣,顾彩衣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她整个人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全场一片沉寂! 即刻有老师疾驰而至,眉目紧锁,取出一颗丹药送入顾彩衣口中,运气助其化解吸收。 这边顾云帆早已按捺不住,飞身而上,狠狠瞪了一眼魏秋生,然后一脸焦虑的看向堂姐。 紧接著林孤辰等人也上了擂台…… 这阵势有些乱了! 此时,副院长贏子墨走到观演台前方,朗声道:“本次比试只是为了看看各位真实的修炼成绩,在实战中依仗外物虽然没有错,不过现在並不提倡!” 此时台下许多人才反应过来,一片喧譁声。 此时的魏秋生脸色有些难看,不是因被点名使用外物,而是他正感受著体內那股庞大的力量正如潮水般飞速退去,隨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强烈的虚脱与经脉隱隱的刺痛感。 他凭藉那枚见不得光的“寒髓丹”贏了一局。但这胜利,似乎並未挽回四海学院的顏面! 四海学院的人並未露出多少笑意,显然他们也知其中道理,姬婉晴倒是依然淡定,只是眼神看著这边总是有怨恨之色。 待顾彩衣被搀扶下擂台,林孤辰满脸怒色留在了台上,沉声如雷:“林孤辰,大地境修为,挑战四海学院!” 第九十二章 南宫适的变化 观战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几国的学院弟子在较劲。 南宫适交代了身旁古镇南几句,古镇南一跃而上。 古镇南手持嗜血长枪,他所施展的乃是地阶土系枪法《镇岳撼山枪》,枪势大开大合,沉重雄浑,一枪刺出便有山岳倾覆之威,最擅以力压人,以势破巧。 林孤辰苦修《枯木剑法》之后,身上已经有了枯寂之气!此时握著无名剑,剑势起处,非但没有勃勃生机,反而流露出一股萧索、枯寂之意。 剑招如枯木逢秋,看似迟缓笨拙,实则暗藏一股顽强的死寂之力,能不断消磨对手的锐气与生机。 “战!” 古镇南率先发难,一声低吼如闷雷。 他踏步前冲,地面微震,手中长枪挟著万钧之势,一记“崩山开岳”直捣而出!枪风呼啸,空气都被压出爆鸣,仿佛真有一座小山当头砸落。 林孤辰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无名长剑不疾不徐地向上斜撩,剑尖划出一道灰暗的轨跡,精准地点在枪刃侧面,正是枯木剑法的“枯藤拦路”。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盪开。林孤辰身形微晃,脚下青砖悄然碎裂,那磅礴巨力被他引导入地下大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但他剑上附著的枯寂之气顺著枪桿蔓延,消耗掉了剩余的力量顺势而上。 古镇南立感不妙,枪势急变,舞动如轮,化作一片凝重如山影的屏障,正是守势“不动山岳”! 林孤辰的枯木剑法已是刁钻,剑招如同枯枝般无声点刺、侵蚀,竟也难以突破这密不透风的防御。 古镇南修炼地阶功法之后,防御有了极大提升,对战技巧也日趋成熟。 几个回合后,他寻得破绽,猛地一枪“地龙翻岳”扎入地面,磅礴土系功法爆发。 林孤辰只觉脚下大地猛地一震,一股暗劲如地龙翻身般拱出,欲將他掀翻。他急踏步法,身形如风中枯叶飘退,略显凌乱。 古镇南枪沉力猛,一力降十会,却总被林孤辰巧妙卸力化解;林孤辰剑法诡异,却难破开那不动如山的防御与沛然巨力。 两人枪来剑往,真气剧烈碰撞消耗,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木本克土! 然,林孤辰最初是“金、木”双修,进入紫云学院前开始將重心放在“木”系功法上,顾此失彼,金之锐气並未增强,两者融合之道更难提升。 古镇南自幼便修炼“土”系功法,现两人境界並无差距,差的是熟练程度。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林孤辰心神却陷入一种奇特的空明。 树木本是破土而生,现在大地崩裂,好似要將树木掀翻一般,我是枯树一棵,根系缠绕於巨石,任它山崩欲裂,我自巍然不动…… 就在古镇南手中长枪再次以“崩山开岳”狂猛刺来时,林孤辰眼中灰芒大盛,那枯寂的剑意陡然生变! 他不再硬撼,也不再一味卸力,剑气如有了生命般,以一种极其柔韧绵密的轨跡缠绕而上,並非格挡,而是“贴、粘、绕”! 不只是剑气,此刻剑身也如同復甦的古老藤蔓,死死缠绕在嗜血长枪之上! 那股新生的、充满韧性的“缠绕”之力,与原有的枯寂之气结合,竟產生玄妙变化。 古镇南只觉枪上传来一股极强的粘滯与拉扯之力,不再是硬碰硬的衝击,而是如同陷入泥沼藤网,枪势骤然一滯,那引以为傲的巨力竟被这至柔之力层层化解、束缚! 他心中大骇,奋力回撤,却一时难以挣脱,眼看著长枪的光芒消散。 林孤辰的长剑顺著枪桿疾滑而入,剑尖那凝聚了枯寂与缠绕双重劲力的一点,如毒蛇出洞,瞬间点向古镇南持枪的手腕! 古镇南若不撒手,手腕必废!他只得无奈鬆手后撤。 “哐当!”一声,长枪砸落於地面。 林孤辰收剑而立,微微喘息,眼中闪过一丝顿悟后的疲惫与欣喜。 虽无力破土,但木之缠绕,克住了土之厚重。 观演台上,青梧长老忽然站了起来,两眼发光,大喊道:“大地境便能领悟到此剑,奇才啊!” 古镇南丟了长枪,胜负已定,此时的脸色说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南宫安歌在台下也是暗自喝彩,林孤辰此剑不但震惊了在场许多人,自己也有些惊讶,林孤辰是如何领悟到此剑的? 此时四海学院的人皆有些愤怒,两负一胜。进来紫云学院时便被打压了一次,现快完成学业了又被打压,这口气如何受得了! 南宫适终於是憋不住了,飞身上了演武台,急道:“我也是修炼的『木』系功法,还请指教。” 南宫安歌一听,心头一震:“我不会记错,南宫适修炼的『水』系功法,为何变成了『木』系功法?他未突破到小天境应是换了功法的原因,只是……怎会如此?” 在场的人除了四海学院外只有南宫安歌知晓此事,换功法修炼本是大忌,还需与灵根契合,过中缘由令人生疑! 南宫适的父亲南宫泰是四海学院院长,若是没有他的首肯,南宫适不可能擅自更换修炼功法…… 此时,小雨已停,微风拂过,台上却无半分轻鬆之意。 南宫适身姿挺拔,手中长剑翠光流转,隱隱有风息环绕。他所修乃是地阶木系剑法《飞叶追风剑诀》。 此剑诀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灵巧,剑出如风中飞叶,翩躚难测,疾迅无双。正是当年在四海学院被姬婉晴的速度折服,他才选了这套剑法修炼! 两人皆冷眼相视,没有一句客套话! 南宫适率先动了! 身影一闪,原地竟似留下淡淡残影!手中翠色长剑嗡鸣,一剑刺出。 这一剑並非直来直往,而是划出一道飘忽的弧线,犹如一片被疾风捲动的柳叶,削向林孤辰肩颈,正是《飞叶追风剑诀》的起手式——“风送叶舞”! 快!难以言喻的快! 林孤辰波澜不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不敢怠慢,无名长剑由下而上悄然挑起,剑身灰气瀰漫,似慢实快,精准地格向那抹翠影,正是“枯藤拦路”。 然而,就在双剑即將相交的剎那,南宫适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那翠色剑尖竟如活物般轻轻一颤,绕过格挡,点向林孤辰另一处手腕!变招之快,犹如电光石火! 林孤辰被迫撤步回剑,枯寂剑气一卷,如老树盘根,守御身前。 一击占得先手,南宫适更不留情。他將《飞叶追风剑诀》的速度发挥到极致,身形在场中不断闪动,留下道道残影。 其剑招更是层出不穷:“叶雨惊秋”! 剎那间挥出数十剑气,每一剑都翠光熠熠,如同初秋被急雨打落的万千叶片,铺天盖地罩向林孤辰,令人眼繚乱。 “风行草偃”!身隨剑走,剑光贴地疾掠,专攻下盘,那翠色剑气过处,地面竟被划出无数细密剑痕,宛如疾风压草。 他的目的极其明確——绝不让林孤辰那诡异的枯寂剑气和潜在的缠绕之力近身沾身!以绝对的速度,进行不间断的高速骚扰和攻击,让对手疲於应付,无暇蓄力施展更强大的剑招。 林孤辰顿时陷入被动。他的《枯木剑法》虽强,擅守擅磨,但在南宫适鬼魅般的速度面前,竟有些跟不上节奏。 他的剑招每每才出一半,对方的攻击已至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回防。那枯寂之气的侵蚀,往往才蔓延开,目標早已远遁数尺之外。 演武台上,只见一道身影如风般环绕不绝,翠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不断迸发。 而中心处,一团灰濛濛的剑影艰难地辗转格挡,守得密不透风,却也被完全压制,仿佛被狂风暴雨吹打的一棵枯树,虽屹立不倒,却也无法伸展枝干。 双剑交击之声密集如雨,火星与灰气、翠光不断迸溅。 南宫适心意坚决,將速度提升到极致。林孤辰则面色沉静,虽处下风,却丝毫不乱,无名长剑总能在最险峻的时刻堪堪挡住攻击。 那沉鬱的枯寂剑意虽无法有效反击,却也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让南宫适的攻击无法真正深入。 两人战了有近百个回合,真气都在剧烈消耗。 终於,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身形乍分。 南宫适持剑微微喘息,额角见汗,他不过是大地境,维持如此高速的攻势到现在已属不易。另一边的林孤辰,呼吸也略显粗重,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也不轻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无奈。 林孤辰倒是先开了口,道:“南宫适,我们算作平手如何?” 南宫适原本一肚子火气,想继续打下去,台下的姬婉晴忽然对著台上喊道:“打不贏便下来!” 南宫适最是怕这姬婉晴,姬婉晴又在瀛洲城救过自己,虽然心中憋屈,仍是嘴里咕咕噥噥的走下了演武台。 南宫适刚到台下,姬婉晴一个优美的身姿已飞到了台上,环顾四周,朗声道:“姬婉晴,来自四海学院,挑战在场的所有弟子。”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南宫安歌更是惊嘆:“姬婉晴!这可是紫云学院!” 第九十三章 姬婉晴之威(1) 此时的姬婉晴身著学院的白色弟子服,持剑而立。 依然傲气! 依然光彩夺目! 台下的学院弟子本是看两国的弟子相斗,图个热闹,但姬婉晴一上台便挑战全院的弟子,那便是惹了眾怒。 本是离开的弟子也围了上来,想看看谁如此猖狂! 林瑞丰却是骂开了,轻声道:“贼婆娘,真是骄横惯了,总是要吃些亏才知厉害!” 说是在骂,眼中却是一片忧色。 不知是他的骂声被听见了,还是姬婉晴对於双方的比试结果不满,朝著这边狠狠瞪了一眼。 林瑞丰嚇得急忙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此时一名学长飞跃而至,先是对著观演台一礼,又环顾四周道:“在下韩彬,本是不想以大欺小,我早来学院一年,即將进入紫云宗,总不能说我紫云学院男儿不如女子,便和学妹切磋一下。” 姬婉晴冷声道:“什么境界?” 韩彬这才想起来学妹没有报境界,自己也忘记了,有些得意道:“小天境!学妹可要小心了。” 姬婉晴接著冷声道:“好,我便小天境与你一战!” 韩彬一听姬婉晴也是小天境,笑容即刻收敛了些,持剑凝神以待。 姬婉晴话不多说,道了一声:“来了!”小天境的气势即刻迸发而出。 台下还在喧譁的弟子见姬婉晴发出了小天境的气势,纷纷安静下来。 唯有莫震宇轻声道:“韩彬早已被磐安长老的大弟子內定为徒,听说已开始修炼天阶功法,姬婉晴是太狂妄了些!” 南宫安歌闻言有些惊诧,只是自己不会加入紫云宗,也未接触到天阶功法。 林瑞丰闻言却是眉目紧锁,忧色更甚!暗道:“贼婆娘,出什么风头?可別伤著了!” 小天境自然有挑战全院弟子的资格。 数百年来,进入紫云宗前,学院弟子能到的境界最高也就小天境了。 韩彬身形魁梧,面容敦厚。他手中握著一柄宽厚的无锋重剑,剑身古朴,呈现出大地的沉褐色。 他刚修天阶土系剑法——《九岳镇魔剑诀》,心中暗自得意:“天阶功法之威,岂是你可想像?” 此诀引动大地脉动与山岳之力,剑势沉重磅礴,防御时稳如磐石,进攻时则有崩山裂地之威。 姬婉晴手中长剑狭长,剑身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她所修与顾彩衣相同,只是地阶火系剑法——《赤阳真炎剑诀》。 论功法已是输了! “姬学妹,请!” 韩彬声如闷雷,率先发难。他並未急於前冲,而是脚踏大地,重剑缓缓向前一递。 霎时间,周身土黄色灵气狂涌,竟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座凝实厚重、符文闪烁的“山岳剑罡”。 如同移动的堡垒,带著碾压一切的气势,缓缓推向姬婉晴。剑罡未至,那沉重的压力已让地面微微下沉。 姬婉晴嫣然一笑,並不硬撼。身姿宛如火凤展翅,轻灵地腾空而起,巧妙地绕开了山岳剑罡的正面衝击。 她身在空中,手中长剑挥洒,点点流火如凤凰翎羽般,“流火飞星”倾泻而下,撞击在剑罡之上,爆开团团烈焰,虽未能破防,却也在不断消耗其力量。 小天境与大地境使出同样功法,效果却是大相逕庭! 待姬婉晴身形刚一落地,韩彬低喝一声“撼地式”,重剑猛然插入地面。 轰隆!一股狂暴的土系真元如同地龙般沿著地面冲向姬婉晴,所过之处大地开裂,碎石激射! 姬婉晴足尖轻点,身形在空中优雅旋转,竟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火羽,借著爆炸的气流再次拔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来自地底的衝击,速度快得惊人。 南宫安歌看见,心有所动,姬婉晴的身法之快,自己在四海学院便见过,现在看来又精进不少。 莫震宇疑道:“这是『凤舞凌霄』,乃是天阶身法,修炼极难,据说到了大天境之上才易修炼!很少有人首选此身法,但……她怎会此身法?” 韩彬眉头微皱,对方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剑法再变,施展“地脉缠锁”,重剑挥舞间,道道凝练如玄黄锁链的剑气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缠向空中那道身影,试图限制其灵动。 然而姬婉晴的剑式也隨之变得急促,“炎阳爆!”无数道炽热火球精准射出,並非攻击韩彬本体,而是精准地点在那些玄黄锁链的节点之上。 火克金,土生金,看似威压远远不及的火团,竟將那大地之力凝聚的锁链纷纷灼断、击溃! 姬婉晴的修为不低,其对五行相生相剋的理解也远高於常人! 土系功法藉助大地之力,却奈何不了身法迅疾的姬婉晴,向空中发力又需藉助“金”系之力攻击——土生金! 战斗陷入了韩彬主守,偶有强攻却被姬婉晴以绝对速度避开或化解的节奏。 土系功法善防御,韩彬的防御固若金汤,姬婉晴一时也难寻破绽。 但,明眼人能看得出,姬婉晴的真气消耗远小於不断维持强大防御与施展范围攻击的韩彬。这其中的原因便是韩彬好大喜功,刚入小天境修为拿出天阶功法来显摆。 以他的修为,天阶功法使不出一成功力,有其形,无其威,但其消耗比使出地阶功法高了许多。 久守必失。韩彬又一次全力催动“山岳剑罡”震散漫天火球后,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滯涩。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剎那! 一直如同火凤般周旋的姬婉晴,美眸中精光一闪! 她的速度竟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火焰流星,撕裂长空! 韩彬只觉眼前一,赤红剑尖已穿透了他刚刚重新凝聚、尚未来得及达到最强状態的剑罡薄弱之处!直刺他右肩! 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土系功法反应的极限! “噗!” 剑锋擦肩而过,韩彬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山岳剑罡轰然消散。 他看了一眼肩头的轻微剑伤,显然姬婉晴已经留手,又看了看眼前气息略促但眼神清亮的姬婉晴,神色一片愕然! 大战已停,韩彬脸上尽显疲惫,大汗淋漓,有些落寞道:“学妹真是厉害!” 姬婉晴这才抱拳道:“学长厉害,承让了!” 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四海学院的那帮人,方才还愤怒而落寞的脸上忽然间光彩四射,兴奋的大叫起来:“姬婉晴威武!” 南宫安歌暗暗称奇,姬婉晴的剑法真是高深莫测,自己若是对上,也是难缠! 林瑞丰终於鬆了口气,暗道:“嚇死我了,贼婆娘还有些厉害!” 未料,姬婉晴立於台上傲然道:“下一位!” 林瑞丰即刻双目圆瞪,忍不住叫道:“想死啊?!” 姬婉晴怒目一扫而至,长剑一指便要说话! 便在此时,台下人群里又一位学长飘然而至,同样对著观演台一礼,环顾四周后对著姬婉晴施礼道:“在下祝旭明,水系小天境向学妹请教。” 姬婉晴憋住了话,转身回礼! 莫震宇见了有些兴奋,乐道:“明哥上了啊,这下稳了!” 南宫安歌好奇问道:“这明哥是?” 能让莫震宇叫哥的人,南宫安歌还是第一次听闻。 莫震宇道:“明哥可是现在学院內第一人,已到了小天境巔峰,只是自己压制著修为没有突破,说是要稳固些进了紫云宗再突破。” 此时演武台上。祝旭明神色从容,周身环绕著润泽的水灵之气。他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波光流转。他所施展的,乃是地阶水系剑法——《流云幻水剑诀》。 此诀剑气变幻无常,可刚可柔,擅长以柔劲束缚、渗透,亦能凝水成冰,化为锐利攻击。 “姬学妹,得罪了。”祝旭明微微一笑,剑势起处,並无杀机,却带著令人滯缓的沉重。一剑划出,“千丝缚”! 真气化为无数道纤细绵密、如同水草般的柔性剑气,缠绕向姬婉晴的四肢与兵刃。。 姬婉晴身化流火,“凤舞凌霄”身法施展到极致,险险避开正面衝击。 同时她长剑疾点,“流火飞星”如逆飞的流星雨,撞入那密集的水草之中,爆开团团浓密的白雾。 然而,水能克火,属性天生相剋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婉晴那足以熔金蚀骨的烈焰剑气,威能被大幅削弱,蒸发的水汽反而更添对方剑势的朦朧与威力。 祝旭明见其速度占优,剑法一变,“凝冰刺”!剑尖牵引,那浩荡水汽瞬间化作数十个尖锐无比的冰棱剑气。 自己身法速度不及,稳立不动,但剑势可疾! 冰棱剑气迅疾紧追不断变换身位的姬婉晴。 姬婉晴顿时陷入苦战。她的火焰每次爆发,都仿佛烧在湿之上,难以尽功。 身法稍逊,“千丝缚”便会缠绕而至,身法迅疾,又要应付不断袭来的冰凌剑气。如此下去真气消耗极大。 祝旭明根本不给其喘息的机会,剑势连绵不绝。 看这局势姬婉晴已完全被压制,只是不断躲避。 有好事的学院弟子叫道:“一个女子如此猖狂,打她下去!” “挑战整个学院?不自量力!” 祝旭明脸上轻笑,剑势更催。 他心中自信无比,韩彬好大喜功,每式皆练,有形无力,自己苦练天阶第一式,已有接近二成的功力。 眼下便是奇招绝杀的最佳时机。 心念一动,真气一聚,他大喝一声“碧波万顷”! 遽然使出天阶水系剑法——《瀚海无量剑诀》第一式。 湛蓝色的剑气如同海潮般汹涌而出,隨著姬婉晴漫天飞舞的火焰彻底被淹没其中…… 第九十四章 姬婉晴之威(2) 在那滔天巨浪般的剑气合拢压下之际,炙热剑气渐渐消散…… 看似身处绝境的姬婉晴,眼中驀地闪过一丝决绝! “唳——!” 一声清越无比、直透九霄的凤鸣陡然响起,並非从口中发出,而是源自那磅礴爆发的剑意! 姬婉晴周身赤红光芒暴涨,原本已是即將磨灭的炙热剑气,瞬间变得无比凝练、高贵、仿佛带著一丝焚尽万物的本源之力! 她背后的空间微微扭曲,竟隱隱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华丽尊贵的火焰神凰虚影! “极致火灵根”属性终於爆发! “凤舞九天!” 她清叱一声,人剑合一,身形不可思议的幻化为九道残影,衝破湛蓝剑气,齐齐向著祝旭明而去。 祝旭明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惊骇,他完全无法理解这骤然爆发、完全违背了属性克制常理的力量! 更无法判断四面而至的攻击虚实! 光芒散尽,只见祝旭明踉蹌后退十余步,衣袍多处焦黑,手中长剑不断震颤,发出哀鸣,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而姬婉晴,已悄然落回原地,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与她无关。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逆转惊呆了。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姬婉晴最后那一剑所展露的、远超小天境的恐怖威压和剑意层次! 若不是姬婉晴压制修为,这一剑,祝旭明恐怕会更狼狈。 观演席上,炎辰长老激动得手舞足蹈,大喊道:“剑气凝羽,神意自生!极致火灵根!压制修为的中天境!”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此时观演台上已是一阵骚动,几位长老皆站起身来! 炎辰长老更是接著连声夸道:“奇才!奇才!这不收了做我弟子,可是不行!” 莫离怎会不知姬婉晴底细,冷言道:“人家说了是四海学院的人,你去哪里收?” 炎辰可不管这些,急道:“做我弟子,多少人求之不得?!我这便去与她说说,没准她便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莫离心中偷乐,口中却道:“又不会跑了,人家还在挑战整个学院呢!” 其他几位长老虽然看著喜欢,不过这姬婉晴是修炼的火系功法,却是炎辰最適合收她为徒,虽不会去爭,心中却是有些嫉妒! 姬婉晴忽然眼神一厉,望向林瑞丰,怒喝道:“林瑞丰,你给我出来!” 林瑞丰正看得欢喜,心道:“我这婆娘是有些本事,自己干嘛还担忧她呢?!” 忽然听见姬婉晴叫自己,他嚇得一个激灵,心道:“她是要当眾將我给收拾了吗?我才大地境啊!” 此刻他只觉姬婉晴就是一只苍鹰,而自己不过是只小鸡仔! 林孤辰已在替他回话:“姬婉晴,林瑞丰不过大地境,你是要仗著修为高欺负人吗?” 莫震宇在一旁也大叫了起来:“你有本事了不起啊?!欺负我兄弟,大不了我来与你打一架。” 莫震宇也是小天境,见到明哥输了,对方又是中天境,心中没底,嘴里叫得凶,脚却是没有挪动一下。 姬婉晴可不理会二人,走至近前,横眉怒视著林瑞丰道:“我便自降修为到大地境与你一战。” 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姬婉晴確实霸道,连续打败了两位小天境的学长,但是也不该去欺负一个大地境的人啊!毕竟地境修为与天境修为的差距巨大。 听闻她要自降修为与林瑞丰一战,眾人皆在想:“林瑞丰是什么人物?敢得罪这姬婉晴?!眼下明摆著是要当眾羞辱他了。有好戏看啊,此次演武会可是精彩!” 林瑞丰当少爷惯了,哪受过这种气?心中怒火遽然升起…… 但,一剎那便熄灭! 姬婉晴太过霸道,自己与她…… 哎!我怎会招惹如此泼辣的婆娘呢?! 就在眾人纷纷朝这边看来,好奇这林瑞丰究竟是何许人物,南宫安歌开口了。 “姬婉晴,你明知林瑞丰是大地境修为,即便你自降修为与他一战也是难以保证公平,我不知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但这是演武大会,並非你们解决私怨之处。” 姬婉晴听了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为愤怒。 她厉声道:“我挑战的林瑞丰,干嘛做个缩头乌龟?” 林瑞丰不敢直视,只恨不得变只老鼠挖洞窜逃。 台下林孤辰与莫震宇等人皆据理反驳,也不示弱。 唇枪舌战,姬婉晴哪敌得过眾人,急怒道:“你们要想帮他?!上台一战,我奉陪便是!” 南宫安歌见姬婉晴不依不饶,长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便代表林瑞丰与你一战!” 姬婉晴见他出声,本想回绝,但是自己的话已出口,只得冷声道:“要战便战,哪会如此多废话。” 南宫安歌拍了拍林瑞丰,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台上。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我是叶安歌,代表林瑞丰与姬婉晴一战。” 林瑞丰感动的看著他,眼含热泪,心中赞道:“还是外甥仗义!” 姬婉晴本不想与南宫安歌一战,现在人已上来了,不得不战。 她踌躇半晌才道:“我就以小天境修为与你一战!” 南宫安歌此时神色凝重,姬婉晴的实力忽然间变得如此强,自己是未曾料到的,看上去她还未尽全力。 自己实际也没多少把握,只是欺负到小舅舅头上,总是要站出来管上一管! 输贏不说,不能输了气势! 论修为,小天境差了中天境一级,在对功法的使用上强度会有巨大差距,虽然姬婉晴答应以小天境修为对战,也就是收了几分力。 但南宫安歌修炼的只是凡阶《破风剑法》,姬婉晴乃是地阶《赤阳真炎剑诀》! 功法差距又输一成! 然,火克金!这才是致命之处! 姬婉晴此刻骑虎难下,往事一幕幕浮现。 叶安歌在第一次出去歷练救过自己,在妖仙故地又救过自己,后来自己被幽冥殿所擒,也是一路追到南海来救! 如此多的人情都没还完,一会该如何收场? 自己输了倒是无所谓,当是还了人情,但是自己还代表了四海学院,前面四战已经丟了面子,再输了,四海学院真是没有一点脸面了。 两人各怀心事,立於演武台上迟迟没有动手。 台下已是嘘声一片! 有好事的叫道:“还打不打啊?” “不是说一人挑战整个学院吗?” “看你俩相亲吗?” “……” 姬婉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叶安歌你可得尽全力了!” 南宫安歌精神一振,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手中赤虎剑嗡鸣,锐利的金系真气縈绕剑身,发出细微的切割空气之声。 他现在想的是《破风剑法》以快见长,再辅《灵狐仙踪》身法,只有在速度上快过姬婉晴,才能有一丝胜算。 现在自己的“赤影九折”已是可以临空四折,“千面遁形”有两道残影。 只要不一味防御,正面姬婉晴的攻击,她的“凤舞九天”实际对自己威胁不大。 “请。” 南宫安歌率先发动,深知面对强敌必须先发制人的道理。 《灵狐仙踪》步法踏出,落脚之处激起两叠气浪,身影瞬间模糊,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白影,环绕姬婉晴疾走。 手中赤虎剑更是將《破风剑法》的“疾、准、狠”发挥到极致。 “破风刺”、“裂风斩”! 道道金色剑气刁钻狠辣,从四面八方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姬婉晴周身要害。 “好快!” 台下观眾只觉眼繚乱,惊呼声四起。 姬婉晴只是手腕微转,长剑翩然舞动,划出一道道优美而精准的弧线。 旋焰壁! 灼热的火系剑气並非硬撼,而是形成一片流转不息的火焰力场。 嗤嗤嗤——! 南宫安歌本是足以斩金断铁的锐利剑气,一触及那片赤红力场,竟如冰雪遇阳春,迅速被那极致的高温消融、瓦解! 偶尔有几道剑气穿透而入,也被姬婉晴以迅疾的身法轻鬆躲过。 属性克制!而且是极为严重的克制! 南宫安歌的金系剑气,在姬婉晴精纯无比的火系真元面前,先天就被压制,威力十不存五! 这时,姬婉晴动了! “炎阳爆!” 无数道炽热火球不断射出,一道道火球直追南宫安歌而去。 但南宫安歌的身法玄妙至极,“赤影九折”在飞掠中不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换身形,总是能巧妙躲过。 台上两道身影化出道道残影,好似一只火鸟正在追捕一只惊慌失措的狐狸。 台下虽惊嘆於两人迅疾的身法,却渐渐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嘲讽神情。 有好事之人大吼起来。 “哎,就知道跑来跑去,这有什么看头?” “是啊,连一次正面交锋都不敢吗?” “属性被克得死死的,投降好了啊!” “小天境去修凡阶剑法?不是作死吗?” 嘲讽之声,此起彼伏! 南宫安歌心道:“难道凡阶剑法,就真的无法撼动地阶之威?难道金,就註定要被火所克?” 就在他心神稍有恍惚,身法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滯瞬间,姬婉晴的剑一抖! “流火飞星”好似漫天的流星雨狂泄而出,封住了他一片可能逃遁的区域。 南宫安歌狼狈地在空中不断转换身形,堪堪躲过,衣角仍是被灼热的剑气燎焦。 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台下那些刺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仿佛到了一处绝境! 第九十五章 烁金之剑 就算是输,也不能输气势! 遽然间,木子玄的那句话“气势可入地则剑可入地,气势可破天则剑可破天,凡人亦可斩天地!”在他识海里蹦出! 轰! 如同黑暗中劈开的一道闪电!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与汹涌澎湃的战意自他心底轰然爆发! 南宫安歌周身原本因属性克制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金系真气骤然暴涨,不再是单纯的锐利,更带上了不顾生死、斩破一切的惨烈气势! 此时,不再是凡阶《破风剑法》的招式,而是融入了破天破地意志的——“斩妄一剑”! 心境第二层“止水之境”第二重:澄! 秋水无尘云影过,空潭不碍月来投。 “妄念”虽生不滯,心体澄澈如镜,照而不染。 这一刻,他的修为遽然提升到了中天境! 他不再躲避,决绝地迎著火海,一剑斩出! 这一剑,璀璨夺目,竟暂时撕裂了火焰力场,居然逼得姬婉晴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不得不稍稍后退半步,以“旋焰壁”將其化解。 一击有效!南宫安歌精神大振,剑隨人走,人借剑势,《破风剑法》的普通招式在他手中被赋予了全新的生命! 每一剑都带著那股斩破一切的惨烈气势,竟一时之间反守为攻,將姬婉晴笼罩在自己的剑光之中! 台下一片譁然! 嘲讽之声戛然而止,皆是震惊与不解! ……凡阶剑法?! 姬婉晴眼中的讶异更深,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隨即化为凝重。 她本顾及旧情,修为压制在小天境,但此刻,南宫安歌这超乎常理的爆发与那惨烈的剑势,竟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的压力。 台下四海学院的眾人眼看形势急转,皆大吼起来:“姬婉晴!不可留手!” 嗡…… 一股远比之前浩瀚、精纯、恐怖的火焰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赤红色的真气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將她映衬得如同火焰神女临凡!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极致火灵根!中天境! “炎阳爆!” 依然还是地阶功法,但是她轻轻一挥,一道凝聚如实质、宛如烈日般的巨大火焰剑气直迎扑面而来的惊天剑势! 轰! 南宫安歌那惨烈的剑势,在这极致火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摧毁! 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赤虎剑剧烈震颤,险些脱手,嘴角溢出的鲜血瞬间便被蒸发。 属性绝对的压制!毫无悬念! 姬婉晴並未追击,但第二剑已然酝酿,更胜前一剑! 长剑高举,恐怖的热量让空间都开始扭曲!一道毁灭性的光柱即將降下! 台下眾人已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南宫安歌身处绝境,知道姬婉晴在等自己认输! 只见观武台上一眾长者纷纷站了起来,这样的情景在学院中可是从未有过! 台下灵麓学院的人皆看得呆滯,唯有林瑞丰急声吼道:“贼婆娘!太过分了!” 本是犹豫是否一击的姬婉晴神色一变,高举的长剑携著滔天的热浪一剑斩下! 依然是地阶的“流火飞星”! 但,化为更为凝实炙热的一剑,不是流星飞驰,而是一片火海碾压而去! 这是示威的一剑! 她知道,延缓了攻击,以南宫安歌的身法不难躲过。 但,南宫安歌此刻巍然不动! 金……被火克……但物极必反! 烈火煅烧之下,坚金亦可熔化! 金熔则化为何物? 化而为水!“金能生水!”而水,正克火! 熔化,这两个字在安歌脑海一闪而过,熔化之后呢? 重塑为剑! 这不是属性的转换,而是意境的升华与相生的妙用! 他好似放弃了所有抵抗,闭上了双眼,將全部心神与那惨烈的剑意,融入周身的金系真气之中,《归一心诀》一念而起! 此刻,不是去对抗那火焰,而是去……拥抱它,感悟它! 在台下所有人以及姬婉晴惊愕的目光中,南宫安歌那原本锐利无匹的白金剑气遽然涌出。 在接触到姬婉晴那毁灭性剑招散发的极致高温时,竟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开始熔化! 剑气不再是固態的锋芒,而是化作了流淌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液態流波!如同被高温熔化的铁水,却又蕴含著凌厉的剑意! 这奇异无比的“液態剑气”,顺著火焰的灼热气流蜿蜒流动,竟奇蹟般地穿透了火焰力场,仿佛溪流绕过礁石,直扑姬婉晴面门! 並在穿透之后,於姬婉晴身前瞬间重新凝聚、塑形——化为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冰冷、带著一丝“水之柔韧与穿透”意境的崭新剑气! 金水相生之剑! 姬婉晴完全没料到如此变化,猝不及防之下,只能下意识地回剑格挡。 剑气激盪!姬婉晴被这诡异的一剑逼得后退了一步! 南宫安歌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著自己手中的长剑,这一番绝境之下的顿悟…… 看著看著…… 赤虎剑真的熔化了! 好似一颗冰块在炙热的阳光下一点一点消融,落在了地上。 场中瞬间一片死寂。 南宫安歌看著手中的剑柄,愣在原地。 姬婉晴也收剑而立,看著对方那柄被自己火焰熔毁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惊诧! 若非对方兵器不支,刚才那蕴含相生至理、神妙无比的一剑,足以让她更为狼狈。 寂静之中只有一人,心跳加剧,侧旁可闻其喃喃自语:“完了,这赤虎剑……” 观武台上,兴奋不已的则是琸云长老,大叫道:“烁金之剑,破而重生,这小子居然悟出了烁金之剑的最高层次,奇才啊!奇才啊!我的弟子谁都別爭!” 同样兴奋的还有炎辰长老:“『炉火纯青』之势,其修为已不逊『大天境』初阶!” 两人在激烈的“战斗”中发挥到了极致! 演武台上有些尷尬,这局比试算是结束了? 谁贏了? 还要不要继续? 南宫安歌忽然抱拳道:“姬婉晴,这局你贏了,林瑞丰之事到此为止,可否?” 姬婉晴眉头紧皱,自己也未料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一听见“林瑞丰”几个字,心中的气又上来了添堵,只是对方已经认输,姬婉晴心中怒气无处可发,一时愣在当场没有言语。 莫震宇在台下可不服气,大喊道:“叶安歌,你可没输!” 台下有不少人都跟著喊起来:“叶安歌没输!” 南宫适等人不乐意了,大喊道:“姬婉晴胜了,姬婉晴威武!” 接著也有许多人跟著喊道:“姬婉晴胜了,姬婉晴威武!” 台下分为两派,互相爭论著,吶喊著…… 副院长贏子墨看见台下喧譁不停,正打算上前,莫离却站了起来,飞跃到台上。 他立於南宫安歌与姬婉晴之间,举起双手示意安静。 他朗声道:“此次比试只是展示学业成绩,今日所有弟子的表现皆很优异,叶安歌与姬婉晴这轮比试更是令人瞩目,输贏並非目的,『知己不足,学人之长』才是比试的意义,这轮算平局了。” 院长亲自发话,眾人皆不敢再有异议。观武台上炎辰与琸云却是爭论起来。 “姬婉晴贏了!” “叶安歌贏了!” “姬婉晴贏了,你个老怪物不要乱讲!” “叶安歌贏了,你才是老怪物!哎呀!別动手啊!” 莫震宇见老爹发话了自然不再多言,回头一看,林瑞丰呢?这小子为何不见了? 回到宿舍,南宫安歌不解的望著林瑞丰,疑道:“舅舅,这问剑山庄的剑?!” 林瑞丰心中慌得很,嘴里却道:“姬婉晴太过霸道,谁知她到了中天境,还是极致火灵根,这火太猛了,什么剑都扛不住!” 南宫安歌可不如此想,接著道:“这可是天阶的剑,『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啊!舅舅!” 林瑞丰自然是强词夺理,若是南宫安歌也知“问剑山庄”炼剑的方法——“炉火纯青”是每一把天阶宝剑必须经歷的温度…… 那就更为尷尬! 林瑞丰眼见他不相信,乾脆也不讲道理了,叫道:“改日我去『问剑山庄』问问,什么破剑,还天阶宝剑,得叫他们退钱!” 南宫安歌知舅舅的品性,笑道:“那便是你买到假货了?” 林瑞丰心想多亏我是你舅舅,否则这事情可不好善了,愤慨道:“假货!肯定是假货!得找问剑山庄说理去。” 南宫安歌自然不会去找问剑山庄说理,这剑可是舅舅给自己的,舅舅说不清楚,也只能这样了! 林瑞丰见南宫安歌没再追问,諂笑道:“改日舅舅帮你寻把新的天阶宝剑,今日你帮我出了头,当我送你的。” 南宫安歌摇摇头,故意嘆道:“这问剑山庄的剑也是徒有其名啊!要寻把好的天阶宝剑可不容易。若是『少昊剑』能取得最好。” 林瑞丰一听急了,四顾没人,尬色道:“安歌,我给你透个底吧,这『少昊剑』根本就不在我们林家。” 南宫安歌惊诧不已,江湖上都知“少昊剑”在林家,这是怎么回事? 林瑞丰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道:“家里那把『少昊剑』是我仿造的,我们林家虽是『少昊剑』的守护者,但是三百年前先祖参与了紫云峰一战后,『少昊剑』便不知所踪……” 原来三十多年前“太昊剑”在渤海国现世,林家也急,便故意传出消息寻得“少昊剑”,以此震慑那些窥视古蜀国的势力。 林瑞丰尬笑道:“后来,我不是喜欢这铸剑之术嘛,心想,假的也要弄一把才好!” 南宫安歌似笑非笑的望著林瑞丰,道:“舅舅,那我的赤虎剑?!” 林瑞丰:“……” 第九十六章 五老授业 紫云峰之巔,紫云殿內。 莫离淡定的看著几位师兄师姐,悠然道:“紫云宗开宗立派五百余年,师祖留下来的规矩,是不能隨意改变。不过天之骄子,你们可愿看著离开?若是同意呢,我紫云学院倒是可开此先例。” 几位长老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老祖留下的规矩是不能破啊!再优秀的人只有进了紫云宗方能收为座下弟子。 这个莫离!藏著掖著,只剩半年的时间才透露出来,这將人急得…… 可如何是好?! 炎辰终是忍不住,先开了口:“我紫云宗可有最好的修炼条件,不如再变通一下,我去说说,或许他们愿意留下来!” 其他几位长老也满怀期望的望著莫离。 莫离摇头笑道:“我紫云学院与各国学院早已定下契约,他们送来的弟子是不会留下来的,若是有人留下来,可知意味著什么吗?紫云学院的名声可就坏了。” 磐安一脸的不满,急道:“莫离,你也就是习惯了忽悠我们几个老傢伙,你家小少爷也不肯拜入我门下。你是否早就认为自己不是紫云宗的人了?” 莫离最怕这位师兄,平时稳重,遇到问题就没道理可讲,乾脆將头侧到一旁,就当没有听见。 琸云也开口了:“学院的名声坏了便坏了,这中土大陆的人仍是会慕名而来。当年林啸风不也是坏过规矩?” 一说到林啸风,琸云又急忙止住话语,这个场合不要提起当年之事最好。 其余几人倒是没有接著说这个话题,眼下还有更紧要之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想说服莫离让步,好去劝说一番。 莫离心道:“你们几个老怪物,说好听了是劝,说不好听便是逼,我可不会由著你们胡来。” 洛灵见眾人闹得不可开交,“嗯嗯”乾咳几嗓子道:“几位师兄先別爭论,莫离师弟既然今日来了紫云殿,想必已有了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妨再听他说说。” 师妹的话,眾人还是听的,大殿里即刻安静了下来。 莫离心中偷乐,好似有些犹豫道:“办法嘛!並非没有,得看几位师兄如何想?” 炎辰怒道:“有办法不早说,绕这些弯子作甚?可急死我了!” 莫离莞然道:“要成为各位师兄的弟子必须进紫云宗,这是师祖的规矩,规矩不可破!但,师祖可没说过收个记名弟子也需进紫云宗。” 大殿里沉默了半晌…… 炎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这个法子好!先收作记名弟子,等哪日她想明白了,再收为正式弟子不迟!我不信还有谁能將她抢了去!” 琸云与青梧在一旁皆頷首而笑,很是赞同! 磐安也是大叫道:“你家小少爷不进紫云宗,我也收做记名弟子。” 莫离大笑道:“看他自己意愿吧!” 磐安大喜——这句话我可是等了太久! 莫震宇的天赋…… 日后我教了出来,未必会比你们几个的弟子差! 眼看眾人欢喜不已,洛灵有些落寞,这次学院人才辈出,超出了预期,但自己仍是没寻见合適的弟子。 莫离心中有数,不再多言,与眾人告辞而去。 远远的声音传了回来:“明日安排他们到紫云殿,看你们自己本事了!” 回到学院,莫离將此行之事告知南宫安歌等人。 眾人皆是欢喜不已。这已远远超出了预期,虽然时间只有半年,但是有了几位长老的指点,修炼可是事半功倍! 次日,天未破晓,有紫云宗弟子来请,数道身影向著紫云殿飞去,终年隱於縹緲云雾之中的紫云峰终於露出真容, 云层之上,紫云峰好似悬空仙岛浮於云海。山体呈黛紫色,日光流转时岩层间竟透出淡淡霞光,恍若巨幅紫玉雕琢而成。 主峰之巔的建筑群依山势错落,朱檐金顶在云气中若隱若现,琉璃瓦映著天光流淌著融金般的色泽。 宗门正殿『紫云殿』前的九重玉阶每阶刻有流转的符文,踏之则有灵雾自阶下漫涌。 千年紫檀木雕的殿门敞开著,门廊悬著的青铜铃无风自鸣,清音远远可闻。 廊柱间盘旋著活水渠,澄澈见底的渠水中不时有银鳞灵鱼跃出,溅起的水珠在半空凝成细小彩虹。 东侧丹房顶上的紫铜八卦炉昼夜吐纳著青白之气,炉身铭文隨呼吸明灭,飘出的药香让周遭兰四季常开。 绕峰而建的藏书阁,十二层木塔完全借山势悬挑而出,檐角掛著的三百六十盏明心灯昼夜长明。 此时,已有弟子御剑穿梭於书塔之间,衣袂破开云气时带起星火般的灵光,与天穹银河遥相呼应。 整座山峰笼罩在护山大阵之中,灵压如温水般浸润每寸空间,若是没有宗內弟子来请,学院弟子自是无法入內。透过云层依稀可见数十座山峰环绕四周。 南宫安歌曾隨莫离夜间来过,此时依然震惊不已! 这就是传说中修仙的宗门吗?! 紫云殿前,四位长老肃穆而立。晨光初露,照拂在几位长老身上,长长的身影投射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更显伟岸而莫测高深。 片刻后,四位弟子隨师父各自飞驰而去…… 西侧琸云峰乃是三十六峰之一,是西边最高的副峰。此时,山峰之巔,云海翻腾,罡风凛冽。 琸云一袭朴素的灰袍,立於崖边,身形却如脚下山岩般岿然不动。 南宫安歌垂手恭立其后,神情专注。 琸云声音平和,却穿透风声,清晰入耳:“你既已步入天境门槛,今日便传你金系天阶剑法——《九霄庚金剑典》。此诀非是凡俗之技,乃引天地肃杀锋锐之气,凝无上剑罡。” 他並指如剑,缓缓点向身前云海。並无浩大声势,但指尖所向,翻涌的云海竟无声无息地被切开一道长达百丈、平滑如镜的裂隙,久久不得弥合! 琸云收回手指,淡然道:“金者,至刚至锐,主肃杀,司变革。其性坚,其意利,其势破。” “金克木,木生至极,金生刑之,属太阴之位,乃是阴阳五种形態其一,主聚合之能。金之锐无坚不摧。金之密实可挡万物。” “金生水,然融金亦可为水,流动而无形。这也是你使出烁金之剑的奥义——火虽能克金,然金可破而重生。” “金有三形,鸡,猴,虎!金鸡一鸣天下闻,银猴一怒震天庭,白虎一出转乾坤。” 南宫安歌听了半知半解,问道:“师父,这鸡、猴怎会与金有关?” 琸云神秘一笑道:“也许你会有触及其奥妙的一天!” 南宫安歌:“……” 此时,琸云身后分明有只巨大的白虎若隱若现…… 琸云接著道:“此乃金系根本。寻常人只知金之锐利,却不知其极致,在於『斩断』。” “斩断?”南宫安歌若有所思。 “不错。” 琸云頷首道:“斩断並非仅是破开甲冑、切断兵刃那般简单。练至精深处,可斩气流、斩光影、斩虚妄、乃至…斩断因果羈绊、灾劫业力。” 他目光柔和的看向南宫安歌,接著道:“不过你修为还不能驾驭更高剑典,就算为师也不过领悟其中少许!为师只是让你知道方向,修为能提升到何境界,每个人的机缘造化不同!” “修行金系功法,首重心性。须有『心中无物,唯剑唯我』的纯粹,更需『一往无前,万物皆可斩』的决绝与自信。犹豫、迟疑、畏惧,皆为金系剑道之大忌。” 琸云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都如锤锻铁,砸入南宫安歌心神之中。 “你之《破风剑法》求快求准,仅是皮毛……” 日后的数月,琸云便亲自传授《九霄庚金剑典》。 《九霄庚金剑典》要义:武者真元与天地间的“庚金之气”產生共鸣,举手投足可引动西方肃杀之金气,不再是单纯运用自身真气,而是“驾驭天地间的金属性能量”。 剑出则天地间锐响不止,无物不斩。剑气引动天象,呈现白金色泽,伴有金属錚鸣之音,威力浩大,范围极广。 其一:万剑朝宗。 剑诀引动,周身天地间的庚金之气疯狂匯聚,可化作凝如实质的白金色气剑,悬停於空!修为越高,凝聚剑气越多! 其二:天裁。 引动至高处的九天庚金之气,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的古朴巨剑虚影,仿佛天道法则所化,携无上威严与肃杀之意凌空斩下。 此剑不仅蕴含物理毁灭之力,更带有一种“审判”、“斩断”的意志,能震慑心神,压制邪祟。 其三:庚金不灭。 將浩瀚的天地庚金之气吸纳於体表,瞬间將自身化为一座白金色的金属神像(虚影),坚不可摧。 依琸云所言:步入小天境便可开始修炼天阶功法,每提升一次境界,功法便可提升一成。 大天境也只能使出天阶功法三成功力。 地阶功法则是由小地境开始修炼,到大天境即可圆满。 南宫安歌知道,一条全新的、更为恢弘的剑道,已在他面前展开。 望著南宫安歌沉浸在功法与五行奥义的感悟中,琸云却另有一番思绪:“莫离再三提醒,不可透露其禁錮压制保命之事,此子身上究竟有多重的因果?” 第九十七章 传道与烦恼 紫云峰主峰东侧——以“青梧”命名的副峰之巔,云海苍茫,古松虬结。此地生机盎然,却又透著一种亘古的寂静。 青梧一身灰袍,立於一棵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苍劲古松之下,气息沉静,仿佛他本人便是这山巔生灵的一部分。 林孤辰静立其前,他那身特有的枯寂之意,在此刻浓郁的生命气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仿佛暗合某种韵律。 “孤辰!” 青梧开口,声音温和,如同春风吹过林间:“你在对战中领悟缠绕奥义,已是悟性极佳!但《枯木剑法》有其不足,见秋而未睹春。若是要更进一步,需你褪尽枯槁,方能领悟生生不息之妙。” 他並未施展任何招式,只是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虚按於地面。 霎时间,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在他掌心下方的岩石缝隙中,一株嫩绿的芽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旋即抽枝、展叶、绽开苞…… 在短短数息之间,竟走完了从萌芽到枯萎凋零,再於原处重新萌发新芽的整个轮迴! 生与死,枯与荣,在这方寸之间完美交融,循环不息。 “木者,非止缠绕束缚,更非一味汲取。” 青梧收回手掌,那神奇的幼苗也隨之化作精纯木灵之气散去,仿佛从未出现。 “其性为生,其意为长,其势在衍。此乃木系根本。” 青梧所言:天境木系,重在『化生』二字。 一为『滋养』,滋养自身,壮大本源,恢復伤势,真气绵长,近乎无穷。 二为『同化』,同化万物,纳敌之力为己用,亦可化周遭环境为自身领域,一草一木,皆可为剑,皆为耳目。 三为『轮迴』,明悟枯荣生死之循环,真气运转间自带生死意境,可予人生机,亦可夺人生机,一念开,一念谢。” 他看向林孤辰,目光深邃,道:“你之枯寂,是木之半面,是秋与冬。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若是有此执念,会影响你步入天境之路!” 林孤辰对於木系的认知已非当日。“同化万物,纳敌之力为己用。”这句话又令他想起南宫安歌说的借金之势。 那时的南宫安歌初入江湖,他是如何领悟这深奥的木系功法? 青梧不再言语。峰顶浓郁的生灵之气被其牵引,温柔地包裹住林孤辰。 林孤辰周身那萧索的枯寂之意,在这沛然生机中,竟开始微微波动,仿佛坚冰遇初阳,显露出一丝融化的跡象。 但此刻,他的心底深处,那道执念却有反抗之势。 自己出生便未曾见过父母,若不是爷爷收养自己,自己便不会存於这个世上…… 忽然出现的那位黑衣人究竟是谁? 为何他传授的心法会逐渐生出枯寂之气? 他应是知晓我的身世,为何隱瞒不说? 青梧感受到这种对抗,不由眉目紧锁,暗道:“如此景象,从未见过,孤辰身上究竟有多大的执念?!” 青梧未料到的是半年时光,那道执念皆未消除!林孤辰也未能突破到小天境。 最终,青梧无奈之下只能传授其地阶剑法《长春青木剑诀》。 “孤辰!这套剑诀也蕴含生生不息之气,望你认真领悟,只有解开那道执念,你的修为才能更进一步!” 种下了一粒种子,能否发芽——只能看林孤辰自己的悟性! 姬婉晴与炎辰长老並未在紫云峰,而是到了一处炙热的火焰之地。 绝焰谷底,热浪蒸腾,连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这里並非荒芜,反而生长著无数耐热的赤晶草与地火莲,在灼热的环境中蓬勃怒放。 炎辰立於一块焦黑的巨岩之上,周身仿佛有无形火焰燃烧,令其周围景象都微微晃动。 姬婉晴静静立於其身前,虽同修火系,此刻却能感受到师尊体內那如渊如海、精纯至极的恐怖火元。 “婉晴,”炎辰开口,声音不高,却似火焰爆裂般,直透人心。 “你已至中天境,我不知你在何处学到『凤舞凌霄』身法,火本属极阳之位,主上升之能,速度先天占优,《凤舞凌霄剑诀》倒是適合於你……” 炎辰话语稍缓,此刻他遽然想起:紫云宗之外能拥有火系天阶功法的…… 不过瞬间,他接著道:“但你乃『极致火灵根』,唯有掌控本源之力才有『破天』之能,为师便传你《焚天煮海剑典》!从中你自能领悟本源之道!” 他並未施展华丽招式,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霎时间,四面八方的火灵之气疯狂匯聚,在其掌心凝成一朵缓缓旋转、精致无比的赤白莲。 莲瓣瓣分明,每一片都流淌著熔岩般的纹路,核心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白,散发著极致的毁灭与净化气息。 “火,非止爆裂狂猛。” 炎辰凝视著手中的火焰莲,淡淡道:“其性暴烈,其意焚净,其势无可阻挡。此乃表象。天阶火系,须明其三昧。” “一曰『焚』,炽烈外显,焚天煮海,无物不燃,此为你所知之力。” “二曰『炼』,內蕴精纯,去芜存菁,煅烧杂质,乃至淬炼真元、神魂,使自身如歷经烈火之真金,愈发纯粹强大。” “三曰『净』,”他目光微凝,“焚灭万物,亦为净化天地,扫除污秽邪恶,还归本源。此乃火之至高真意之一,蕴含一丝法则之力。” 他五指微拢,那朵赤白莲悄然湮灭,仿佛从未出现。 “《焚天煮海剑典》便是以此三昧其一『焚』为基。修此法,需领悟本源之火的运用!唯有此,才能將真元凝练精纯,兼具狂暴毁灭与生生不息之特性。对敌时,烈焰非仅灼其体肤,更可焚其真元,蚀其神魂,净化其存在。” 炎辰看向姬婉晴,目光灼灼:“你之『凤舞九天』,迅捷凌厉,却失之分散。需將火焰之力极致压缩,如方才那『净世红莲』,於一点爆发,则威力倍增。更要领悟之『炼』意,於战斗中焚炼对手攻势,反哺自身,愈战愈强。” “切记,莫要被火的狂暴吞噬心智。你需掌控火,而非被火掌控。心静,则火御万物;心躁,则引火自焚。” 言罢,他佇立不动,好似在引导这些炙热之气。 谷底灼热的火灵之气受到牵引,愈发活跃地环绕著姬婉晴,似在等待她的领悟与汲取。 炎辰的身影在热浪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对坚毅的眸子,清晰地印在姬婉晴的心神之中。 她知道,这是一条通往火焰本源的道路,远比她想像得更深、更广。 …… 磐安与莫震宇可不陌生。莫震宇笑道:“磐安老大叔,你是如何说服我老爹的?” 磐安眉毛一竖,佯怒道:“什么老大叔,叫师父。” 莫震宇嬉笑道:“哦!老师父!” 磐安也拿这小侄儿没办法,这年龄差了几百岁——自己算是体会莫离老头子的苦处了! 莫震宇本就修炼了天阶土系剑法-《后土承天剑典》,只是修为不够。 磐安却是將自己对土系功法的领悟与灵活使用深入讲解。 他傲然道:“土乃万物之母,五行之中,唯土承载万物,是谓根基,居阴阳中位,主旋转能……你需磨掉身上骄躁之气,越是平凡无奇,越是接近大道本源。” 莫震宇父亲有些不敢说的话,磐安倒是可以说。 至於修为提升,好似没有人比莫震宇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 林瑞丰独自坐在宿舍。 愁啊! 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女人,这女人太恐怖了! 想起真是后怕,当著眾人的面要拉自己上去收拾,若非小侄儿挡住?! 愁啊!! 小侄儿的剑?! 愁啊!!! 铸剑材料之事?! 不过,因祸得福的是林孤辰与南宫安歌皆受教於紫云宗长老,日后自己便有了两个绝世保鏢,即便遇见那女人,也没那么危险了。 不过最好不要再遇上。 离她三尺远! 不!得三百尺远! 不!!还是三百丈远才行! 铸剑材料这事?! 林瑞丰终是下定决心一试,学业快结束了,大不了被提前赶了出去。 瑶雯依然是晚上才如约而至。 “说,找我何事?” “瑶雯师姐,能否帮我引见下洛灵长老?”林瑞丰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张万两银票递了上去。 瑶雯接过一看,目瞪口呆,缓了片刻才疑道:“这是……” 林瑞丰笑道:“学姐辛苦!你每月送来的天材地宝让我赚了不少,权当感谢学姐。” 瑶雯“咳咳”两声,道:“这不合適吧?!” 林瑞丰急道:“规矩!行业的规矩,学姐可別嫌少,日后还会有的。” 瑶雯將银票放在怀里,正色道:“既然是规矩,那便不好破坏,面见洛灵长老之事,我先问问吧,可不一定能行!” 林瑞丰心中暗喜,道:“我也给洛灵长老备了一份小礼物,还烦请学姐代为转交。”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恭恭敬敬的递与瑶雯。 瑶雯收入怀中,问道:“再无別的事了吧?没事我可走了!” 这態度……可是今非昔比! 见林瑞丰没提別的事,瑶雯飘然而去。 林瑞丰乐道:“看来有些希望,我还以为这紫云宗的人皆是不食人间烟火,失策啊!失策!” 第九十八章 林瑞丰的主意 北侧洛灵峰上。 洛灵看著林瑞丰送的锦盒,莞尔道:“林家少爷可是会做生意,三千年的水灵芝!他没说为何要见我?!” 瑶雯小心道:“说是想当面感谢您,每月供他天材地宝。” 洛灵笑道:“也许並非如此简单!” 瑶雯有些忐忑,道:“这……弟子不好去猜测!” “近日来师兄们都忙著呢,我也閒著没事,便见上一见吧。” 洛灵望著远处的白云山峦,嘆道:“很久很久没出去看这大美山海了呢!” 林瑞丰跟在瑶雯身后,沿著陡峭的山路往一处高峰行去。山路虽有大树遮掩,还算阴凉,但是爬山可是辛苦。不过片刻,林瑞丰便满头大汗。 林瑞丰一边用衣袖抹去额头的汗水,一边喘著粗气,问道:“瑶雯师姐,如此高的山,为何不直接飞上去啊?!” 瑶雯笑道:“师父说了,既然是过问凡尘之事,便得以凡人的方式见面,我也很久没这样登山了。哎!可是被你害苦了。” 林瑞丰心道:“我到紫云峰,这一路走来才是命苦啊!” 两人终是爬上了山峰的顶端。 洛灵一袭水蓝色长裙,身姿窈窕,静立崖边,仿佛与周遭的云靄融为一体,气息縹緲而深邃,一缕云彩环绕其身! 林瑞丰喘著粗气,口中絮絮叨叨:“哎呀!我的妈呀!可累死我了!” 一旁瑶雯忍住了笑,稟道:“师父,林瑞丰带到了。” 洛灵没有回头,声音清冷柔润,如泉流漱石:“可有你做生意累?” 林瑞丰即刻回道:“见过洛灵前辈,做生意可不累!每日看著白的银子进来,欢喜还来不及,哪会觉著累!” 洛灵依然没有回头,接著问道:“可有修炼累?” 林瑞丰略一沉吟,回道:“修炼也累!不过比起今日登山,好似也没那么辛苦。” 洛灵此时才转身过来。 只见洛灵的模样看去三十出头,白髮童顏,好一副仙尊道骨模样。 林瑞丰未料洛灵长老看著如此年轻美丽,一时之间有些呆滯。 洛灵笑著问道:“既然如此累,便为了见我表示感谢?” 林瑞丰急忙施礼道:“洛灵前辈,感谢是应该的,不过在您面前我也不敢说假话,我確有事相求。” 洛灵缓步而行,身边的云彩也跟著流动,待走到林瑞丰身前,才道:“凡尘中事,不说最好。” 林瑞丰本想著今日斗胆也要问那铸剑材料之事,听洛灵如此一说,已感到无形的威压,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心念急转,暗道:“这可咋办?还未开口,洛灵长老好似已给回绝了,得想个法子才行!” 林瑞丰站直身来,憨憨笑道:“我到紫云学院一年多,从凡人境五品到了大地境,也是天生奇才!” 旁边的瑶雯一听忍不住笑,这哪有人说自己是“天生奇才”的道理? 洛灵望了她一眼,瑶雯急忙捂住了嘴。 “我那些好兄弟,皆是几位长老的记名弟子,这修炼定会突飞猛进,我却越是落后,这不耽搁了我这天生奇才吗?!” 瑶雯忍不住,又不敢笑出声来,拼命捂住樱桃小嘴,只是——腰都给笑弯了! 洛灵听了,也是嘴上含笑,道:“便为此事?你可如何证明自己是天生奇才?” 林瑞丰本想吹嘘一番,找机会进入紫云宗,见洛灵长老要考验自己,心道:“好歹就拼一下吧。” 他心念一动,本是围绕著洛灵长老的云彩好似有了感应,居然都飘了过去。 他见自己的『极致水灵根』之力能召唤云彩,信心来了,又是意念一动,云彩居然飘出片片雪! 瑶雯不再笑了,瞪直了俏丽的双眼,看著忽然飘落的雪! 洛灵端详他一番后,疑道:“你並非『极致水灵根』之人,为何又有其法?” 林瑞丰来劲了,嘚瑟道:“奇才啊!天生奇才!我都说了,要不我会如此鬱闷?!金可生水,水本为財,財亦为金,如此往復,无穷无尽也,这可是我做生意悟出的道法!” 洛灵没去反驳他胡扯的道理,心道:“我本管理紫云宗內务,这小子倒是和我有些缘分。” 洛灵故意问道:“那,你来寻我便是为了发发牢骚,感慨下怀才不遇?” 林瑞丰忽然跪了下来,好似受了千般冤屈,带著哭腔道:“洛灵长老,我听闻就你还未收记名弟子,现在你身前就有一位千年难遇的天才!可不能让他一身才华给浪费了啊!!” 瑶雯又是想笑,又是担忧,心道:“这人脸皮又厚了许多,你別看师父面善,收拾起人来可是不会客气,这般胡闹,可要遭罪了!” 未料洛灵隨手一挥,扶起了林瑞丰,莞尔道:“就这般志气?!要跟著我学艺,也並非不可,只怕你吃不了苦!” 林瑞丰暗喜,即刻拍著胸脯道:“我林瑞丰嘴里怕吃苦,心中可不怕!只要师父不嫌弃,我必定给师父长脸,最少也要比那姬婉晴强!” 洛灵又是莞尔一笑:“志气不小!” 姬婉晴是『极致火灵根』,中天境修为,要说是数百年来紫云学院最优秀的人才也不为过! 林瑞丰却是心中想著:“自己要是做了洛灵长老的记名弟子,定要超越姬婉晴,日后见了绝对不会再认怂,小婆娘总是欺负自己修为低,没本事收拾她!” 瑶雯有些疑惑,心道:“师父平日可非这般好说话,此次带林瑞丰过来拜见,自己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这就答应了??” 真是答应了!林瑞丰成了洛灵长老的记名弟子,可每日进入紫云宗修炼! 林瑞丰像换了个人似的,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登山。只是奇怪,洛灵依然要求他不得使用修为,徒步登山。 他不解问道:“师父,这处山峰可高,日日登山太耗时间,我本就落后太多,多些时间修炼不是更好?!” 洛灵笑道:“明日起,需提前一个时辰到此,不得使用修为!” 林瑞丰:“这……” 望著疲惫不堪的林瑞丰又下山而去,瑶雯偷偷的问道:“师父,你莫非还在考验他吗?” 洛灵摇头道:“他起步晚,经歷也是复杂,对於修炼似乎还欠缺决心,我是在磨掉他的浮躁心性!稳定心神,方能事半功倍。修炼一途,可非简单的拿丹药与时间来堆砌!!” 几个月后,林瑞丰只觉自己登山已如履平地,轻鬆自在。修炼之时也是越来越能集中精神之力。 当晨光照拂到山峰之上时,林瑞丰已在峰顶修炼。他修炼的地阶功法《流云幻水剑诀》。 洛灵飘然而至立於其身后,满意的頷首而笑。 “瑞丰,” 洛灵开口,声音清柔:“根基已固!今日便传你天阶初级功法——《北冥瀚海剑典》。此剑典非是寻常控水之术,乃感悟北冥之浩瀚,至柔至刚,皆在一念之间。” 林瑞丰虽然尚未步入天境,但自身有『极致水灵根』之能,倒是能够掌控更高一阶的功法! “《北冥瀚海剑典》精义有三。” 她的声音仿佛带著潮汐之力:“一曰“瀚海无量”,势引动,如召来无形巨浪,磅礴浩大的水灵剑气一重接著一重,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碾压,以绝对的“量”与“势”摧毁一切阻碍。” “二曰『绝对深寒』,可释放出蕴含极致寒冰真意的剑气,並非凝水成冰,而是直接剥夺一片区域內的所有热量。空气冻结,水分凝成玄冰,敌人的气血、真元乃至思维都会被瞬间冻僵、凝固。” “三曰『北冥渊涡』,可创造出一个深邃、旋转的幽暗水涡,仿佛连通著北冥之海。任何攻击投入其中,都会被吞噬、湮灭、化解於无形,是堪称绝对防御的守势。” 她看向林瑞丰,目光似水柔和:“修行此法,心需如止水,映照万物而波澜不惊;意需如瀚海,广阔深邃而容纳百川。最忌心浮气躁,需在静中体会动,在柔中领悟刚。待你修为到了天境之上方能修炼更高功法!水系功法远不止於此!” 她並未持剑,只是纤纤玉指併拢,对著前方无垠云海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那翻涌的云海却骤然从中分开,不是被斩开,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云涡,深邃不知几许。 若是细看好似一副浩大的太极云图,云涡边缘,气流平静,却散发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意蕴。 “水,天下至柔,亦能至刚。” 洛灵收回手指,那云涡缓缓平復:“其性为润,其意为变,其势在容。此乃水系根本。常人只知水之柔韧防御,却不知其极致,在於『包容』与『吞噬』。” 言罢,洛灵不再多言。 峰顶浓郁的水灵之气与云靄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温柔地环绕著林瑞丰,他感觉自身的真气似乎都变得更为活泼与深邃。 他望著那似乎永无边际的云海,仿佛看到了北冥之渊! 林瑞丰虽然起步晚,悟性却是极高,洛灵只是简单的点拨一下,他已有了很深的领悟。 洛灵也是感慨万千:“这个弟子有些里胡哨,修炼却是刻苦,悟性也高。有了『极致水灵根』加持,在自己的弟子中算是最有潜力的了。” 洛灵也感意外,做生意遇见可造之材。 只是记名弟子能走到什么高度,还得看机遇和造化,若是日后真能有传承之资,对於紫云宗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一想传承之事,洛灵又心生一丝烦恼,灵气完全復甦还需四百多年! 岁月无情,总有大限將至的一日,紫云宗的未来是要早做打算了! 第九十九章 陈年往事 西侧琸云峰上。 南宫安歌对金系功法的认知日渐熟悉,许多沉淀於心的感悟也逐渐融会贯通。 在他看来,《破风剑法》虽被归为凡人阶剑法,但若能契合自身修为,其剑势锋芒未必逊於那些所谓的地阶、天阶剑诀。 修习《九霄庚金剑典》之后,他更时常思索如何將两套剑法融会贯通…… 只是赤虎剑已失,他急需一柄称手的好剑。 一日修炼完毕,南宫安歌向师父请教剑法融合之道。 琸云淡然道:“剑法本身並无高下之分,关键在於用剑之人。地阶、天阶剑诀,不过是创立者当时的感悟所凝。假以时日,你说不定也能悟出属於自己的剑法。” 他隨之讲起一段往事。 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位散人,名曰“江寒”,自称“人间剑主!”其剑法皆是自创! 他曾单枪匹马穿越迷失森林,登门挑战紫云宗,以大地境修为连续击败数位中天境弟子!紫云宗对此极为重视,以礼相邀。 后来他拜入紫云宗,短短两年便晋升大天境,彼时剑已“问道”,本是琸云长老的亲传弟子! 琸云轻嘆一声,道:“二十年前,紫云学院发生一桩大事,江寒奉命追查,却自此音讯全无。” 南宫安歌心中震动不已。这位师兄天赋之高,闻所未闻;更令他震惊的是师父提及的那件大事——恐怕正与林家之人杀害紫云宗弟子有关! 他小心探问:“师父,学院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事与你师兄有关,说予你听倒也无妨。”琸云娓娓道来。 当年古蜀国的林啸风痴迷武学,破例留在紫云学院担任金系教师。二十年前他带队外出歷练,遭遇大险,除他之外所有弟子皆身受重伤。 返回学院疗伤发现,这些弟子修为尽失,调养许久才逐渐恢復。后来那队弟子中,叶家两兄弟返回渤海,其余人则留在了紫云宗。 一日,林啸风邀留在紫云宗的几人至“满园春”小聚,忽然发难將几人杀害,隨后连夜逃离学院,不知所踪! 此事牵涉紫云宗,江寒主动请命追查。当他赶至叶家时,叶家兄弟已被掳走——据说其中一人刚刚大婚。 然而两年后,紫云宗便再未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紫云宗一直在追查此事,但林啸风与江寒皆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跡。 “叶家?” 南宫安歌心中一道线索驀然清晰起来! 他在深山渔村遇见的那些渔民,应是渤海叶家之人。都说叶家忽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跡,或许正因此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二哥莫非就是师父所说的那名叶家弟子? 叶家两兄弟?! 他想起仙门山峡谷中那处峭壁上的囚笼,石缝间那个大大的“叶”字仍记忆犹新。那两处囚笼,难道就是林啸风囚禁叶家兄弟之地?! 但为何叶大叔和叶小叔会知晓囚禁之地? 这似乎说不通。 更何况林啸风连杀数人,为何独独放过叶家兄弟? 这也无法解释。 南宫安歌並未向琸云坦白自己的见闻与心中疑惑。毕竟林啸风是母亲的二叔,此事更与自己父母失踪有莫大关联! 或许,自己该亲自去调查清楚。 东侧青梧峰上。 林孤辰在青梧的指点下,对木系功法的领悟日益精进。《长春青木剑诀》三式皆有所成,第一式“千藤蔓”更是熟练至极。 只见他一剑挥出,真气化为无数道纤细而柔韧、宛如青色藤蔓的柔性剑气,自动缠绕对手四肢与兵刃。 这是极强的控制招式,可限制对手行动,为后续杀招创造机会。 青梧道:“剑诀是基础,灵活运用才是根本!” 言毕,他挥出同样一剑,喝道:“木之囚笼。” 林孤辰只觉周身被一道无形气障困住,剑与身体皆难以发力。 为了增强剑势理解,青梧每日还带著林孤辰穿行於大山之中,感悟自然。 但,林孤辰心中那道执念,依然未能化解。 北侧洛灵峰上。 林瑞丰与洛灵熟悉之后,又恢復了本来面目,嬉笑道:“师父,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带话到紫云小镇的瑞丰客栈。只要钱能办到的,都不是事儿!” 洛灵莞尔一笑道:“回去后可別光顾著生意,修炼不能懈怠。” 林瑞丰忽然正色道:“师父,说到生意,我还真有事想请教。” 洛灵有些意外,笑道:“你做生意还用得著问我?” 林瑞丰带点撒娇语气道:“师父,我名下有一剑庄,名声只比问剑山庄稍逊一点点。我偷偷打听过了,问剑山庄的铸剑材料是紫云宗供的。您可不能偏心,也卖些材料给弟子,让我去爭个天下第一的铸剑名头!” 若早些问这话,洛灵定然不悦,如今却未动气,只笑道:“你这生意上的事,我本不便过问。不过问剑山庄的材料確由紫云宗提供,只是这些材料获取极为凶险,供给问剑山庄已无余量。” 林瑞丰心中暗喜——师父並未一口回绝,乐道:“师父,这材料获取如此艰难?要不我找人开採,等价支付银两给紫云宗,如何?” 洛灵笑道:“你只是记名弟子,无法参与此事。何况以你的修为,去了也是凶多吉少,暂时別打这主意了。” 林瑞丰有些失望,却不敢强求,转而道:“开採个材料还这么凶险?紫云宗可是中土大陆第一宗门,师父您都快成神仙了,莫非也没办法?” 洛灵早已习惯他说话没有边际,望著广阔无垠的太乙山脉,轻嘆:“即或登天也未必能成神,路还远啊!” 林瑞丰心有不甘,接著道:“师父,您倒是帮弟子想想办法啊!若能爭个第一,您面上不也有光?” 自收林瑞丰为记名弟子,洛灵心境开朗许多,闻言笑道:“面子靠自己爭。哪日你真有了本事,我准你去寻那铸剑材料便是。” 林瑞丰未料峰迴路转,喜道:“师父说话算话?要到什么境界您才准我去?” “眼下,中天境修为以上弟子方能进入。唉……那处古战场本是宗门开放的歷练之地,只因二十年前发生无法解释之事,如今无宗门指令不得进入……” 洛灵所说与琸云所言是同一件事。 听了洛灵的话,他才明白自己的二叔是因探宝归来才性情大变、杀害紫云宗弟子。 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他心中愈发好奇。 此时林瑞丰所想的已不只是铸剑材料。既然一切源头都在那处古战场,他更强烈地想要一探究竟。 时光飞逝,眼看离別的日子將至。 夕阳还未落下,满园春的凉亭中,莫震宇酒意正浓。 林瑞丰扶著他的肩头道:“宇哥,眼看就要离开紫云学院了。这一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真捨不得啊。” 莫震宇半醉半醒地应道:“我也捨不得啊……学院里本就无趣,你们走了,我的日子可就更枯燥了。” 林瑞丰笑道:“兄弟,外面的世界有趣得很,你怎么不出去看看?总待在紫云峰有什么意思?” 莫震宇推开林瑞丰,双手撑桌,带著几分不满道:“我在学院,老爹也拿我没办法,还能借试炼的机会到处走走。要是日后进了紫云宗,规矩更多,更没自由可言,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去那几处秘境——无趣,无趣得很!” 一旁的南宫安歌看出林瑞丰的心思,笑道:“秘境探险也是规矩重重,非得按宗门指令不可,有些地方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林瑞丰一拍大腿,愤愤道:“就是规矩太多!听说紫云峰有处秘境神秘得很,宗门弟子想去都得批准。这半年我跟师父学了不少本事,想去看看,师父却不允。只是不知道秘境在哪儿,否则我非去不可!无趣,无趣得很!” 莫震宇深有同感,借著酒劲道:“不就是那处古战场嘛,三百年前大战之地,有什么神秘的?我就偷偷去过……” 林瑞丰心中一喜,急道:“宇哥,你要是知道地方,就带兄弟去长长见识唄?哎……我也就隨口一说,你要是害怕,就当我没提过。” 莫震宇性子直,没什么心机,一听“害怕”二字,顿时来了脾气,朗声道:“害怕?紫云峰还没有我宇哥怕的事!去,这就带你们去!” 南宫安歌笑著摇摇头——这小舅舅的套路可真不少! 林瑞丰心里乐开,仍强忍笑意道:“我就说,宇哥在,多大的事儿!” 莫震宇虽逞一时之勇答应了去古战场,心思却仍细密。 他神秘兮兮道:“这古战场可不是隨便能去的。你们稍等片刻,我得回去拿几样东西。”说罢带著酒意先行离去。 南宫安歌与林瑞丰见事已至此,只好等他消息。此事临时起意,並未告知林孤辰,也怕人多生变。 等了半晌,莫震宇总算如约返回,看来回去还算顺利。 林瑞丰急切问道:“宇哥,这古战场有什么好怕的?还需要带什么稀奇东西?” 莫震宇神秘一笑,道:“我不但能带你们去,还得保证咱们稳妥地回来。” 第一百章 古战场(1) 紫云峰的秘境隱藏在紫云峰主峰后山的幽谷之中,此处人跡罕至,路径全无。 为隱匿行踪,莫震宇手持一枚令牌,带著林瑞丰与南宫安歌在密林中疾行。 他口中嘱咐:“你们务必跟紧我。后山自二十年前那场祸事之后便一直封锁,若无宗门令牌根本无法进入。寻常弟子即便侥倖闯入,也未必能找到古战场的真正位置。” 三人一路深入山谷,果然未曾触发任何禁制。 但,南宫安歌脑海里几乎遗忘的那道“不清、不明、不动”的东西好像动了! 越是往深处走,那道诡异的意念波动愈加强烈,如暗潮涌动,难以平息。 他无暇细思,一边急行,一边默诵《归一心诀》,强行將那股意念压了下去。 穿过一片浓密古林,抵达谷底一处空地,莫震宇驀地驻足,开口道:“正是此处。” 南宫安歌与林瑞丰四下环顾,只见参天古木遮天蔽月,並无甚么异样。 却见莫震宇自怀中取出一物,扬手一洒,一片金粉霎时铺满半空,如万千碎星闪烁流光。 隨后眼前的景象陡然变幻——一道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如一道漆黑伤口撕裂虚空。 莫震宇笑道:“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只怪我们修为尚浅,还得靠这『仙影金砂』才能破开。” 落日余暉早已被山谷吞没,谷底昏暗无比,而那裂缝之中更是漆黑得骇人,宛如一张巨兽之口,森然欲噬。 莫震宇回头望了二人一眼,道:“跟我来。”说罢率先跃入。南宫安歌未有迟疑,紧隨其后纵身而入。 林瑞丰本想再询问几句,见二人先后跃入裂缝,周围也是阴森恐怖,一咬牙也跳了进去。 一入裂缝,便见无数粗壮藤蔓自四面垂落。莫震宇正借藤蔓之势向下飘落,一颗宝珠悬浮在他身侧,绽出灼目光华,照亮幽暗。 林瑞丰双手紧抓藤蔓,失声叫道:“天啊!这么深的洞,宇哥你也不先说一声?是想摔死我不成?” 这洞窟深达数百丈,愈往下反而愈发开阔。莫震宇轻巧落地,宝珠光芒骤盛,不仅照亮四周,更驱散了地底的阴冷,带来几分暖意。 此时,他们身处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高近百丈,底部极为宽敞。放眼望去,竟还有古木参天、溪水潺潺,若非一路行来,实在难以想像这地底竟別有洞天。 莫震宇环视一周,肃然道:“这里便是紫云峰禁地,亦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古战场。” 南宫安歌与林瑞丰仔细观察,却看不出什么特別痕跡,除了阴气森森,全无古战场应有的肃杀气象。 莫震宇又道:“三百年沧海桑田,此地早已面目全非。再往前行必有所获,只是越深入越阴寒,修为不足者恐气血凝滯、身中寒毒……” 林瑞丰一听,顿时哭丧著脸道:“这不就是说我吗?宇哥,还有多少危险你一次说完行不行?要是太危险,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南宫安歌不禁瞥了他一眼——吵著要来的不正是你? 莫震宇失笑,指了指悬於空中的宝珠道:“此物名为『金乌之心』,相传乃远古时期有大能取金乌之血铸成,蕴藏太阳真火,有它在,寒毒不足为惧。” 林瑞丰这才抚胸舒气,唏嘘道:“还是宇哥靠谱。你家宝贝可真多,隨便一件放在外界都是价值连城,原来你才是真阔少!” 莫震宇对钱財並无概念,这些法宝都是他父亲私藏。若不是缠著母亲偷刻了密室钥匙,他也没法隨意取用。 他憨憨一笑,道:“我娘说过,出门在外,修为不够,法宝来凑。没有宗门配备的装备,我们根本没法自如出入。这次进去能找到宝物最好,找不到也得儘快出来。我怕巡山弟子突然查到这儿,撞见了总归麻烦。” 几人边说边深入洞穴。莫震宇又道:“外围早被紫云宗弟子搜寻过无数次,得再往深处走,或许才有些收穫。” 金乌珠如有灵性一般,悬在空中隨几人前行。三道长长的身影在幽暗的溶洞里晃动更显沉寂! “三百年前,就是这个洞穴突然涌出大量异族,引发那场大战。当时紫云宗倾全宗之力仍险些失守,后来还是崑崙山一位大能出手,引动五行神剑,才將异族逼退。”莫震宇边走边说道。 南宫安歌疑惑道:“那位大能竟比紫云宗还强?” 莫震宇未置可否,回道:“我也是听老爹提起。祖父当年也参战了,可惜我出生便未见过他。宗內只说他是云游去了,所以大战真相如今已无人能说得清。” 据他所言:后来紫云宗在此探寻,发现许多遗失宝物,因此常派人来此寻宝。 但他父亲也警示过越往深处越危险,不可私自前来。 莫震宇笑道:“可我实在好奇,曾缠著大哥偷偷来过一趟,但也没敢深入。这古战场里究竟藏著什么秘密,我一直想弄个明白。今日既然来了,定要探个究竟。” 南宫安歌听罢心中警觉——紫云宗不会无缘无故將此地封印遮掩。若只为铸剑材料,莫离院长也不会那般嘱咐。此地必然藏著未知凶险。 林瑞丰是头一回深入此等险地,一路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不像往日那般多话。若不是为了寻找铸剑材料,他才不愿来这危险之地——每日饮酒数钱,岂不快活? 说话间,几人已深入数里。地上渐渐出现累累白骨,这些尸骸被堆放在一侧山壁下,显然有人整理过。 莫震宇道:“起初宗门还派人收拾遗骨,可数量实在太多,成千上万。后来只將本门弟子遗骸安葬,异族尸骨便不再理会了。” 南宫安歌细看这些异族骨骸,与人类几乎无异。他们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被称作异族?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寒气瀰漫,壑上横跨一块巨岩,旁边矗立一碑,上书“紫云宗禁地,不得入內”。 对岸则是一片光幕屏障——显然是紫云宗设下的阵法结界。 一路行来並未发现什么奇特之物,也不见铸剑材料踪影。 果然如莫震宇所言,这片战场早已被反覆搜寻,有好东西也早被拿光了。那此地还剩下什么?铸剑材料又在何处? 莫震回头问道:“还要继续深入吗?” 林瑞丰自然心有不甘。铸剑材料明明就在古战场,至今却连影子都没见著,空手而回岂能甘心? 南宫安歌道:“紫云宗如此重视此地,內中必定藏有秘密。既然来了,就进去一看。” 莫震宇心中同样好奇。上次隨大哥偷闯至此,被劝了回去。此次与安歌、瑞丰同行,胆子也壮了许多。 只见他又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紫色令牌。 莫震宇催动令牌,射出一道紫光,眼前光幕屏障顿时撕裂出一道缺口。几人迅速闪身而入。 光幕后的景象令三人大吃一惊。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骸,有些身著银色鎧甲,有些则身无寸缕。 那银色鎧甲造型奇特,材质正与那日在问剑山庄所见相同——原来所谓的铸剑材料,竟是这些异族战士的鎧甲! 这些异族战士早已化为白骨,面目难辨。 就在这时,南宫安歌忽然感应到某种召唤,一股远方的力量穿透虚空而来,方才被压制的意念再次躁动,仿佛有什么在深处呼唤自己。 他的神志渐渐模糊,不由自主地向深处走去。 林瑞丰正望著满地材料,又是欢喜又是纠结——这些材料拿出去绝对可铸神兵利器,可要怎么带出紫云峰? 莫震宇则盯著阴暗角落几株琉璃般流转的奇。 那九瓣九色,纹路细腻,其中三色尤为鲜明——若南宫安歌此刻看见,定会认出这正是陆老师赠予林孤辰的“九转轮迴棠”。 此百年成熟一瓣,古战场距今三百年,正好成熟三瓣。两人各怀心思,都未留意安歌已独自走向深处。 南宫安歌走了许久,眼前又出现一道屏障。旁边同样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却写著:“你越界了,回去!” 此时他脑海中的异样感应越发强烈,召唤之源分明就在屏障之后。他伸手触碰光幕,屏障如水面般漾开圈圈涟漪,却无法穿过。光幕之后,似乎还有黑影跃动。 莫震宇看了半晌奇,最终並未採摘,心道:“才熟三瓣,还得几百年才能用。何况其蕴含的『生死执念』需『回魂忆梦草』调和!此处的『回魂忆梦草』应是採摘尽了……” 他回过神来却惊觉安歌不见踪影,急忙拉起林瑞丰向深处追去。 走了好一段,远远看见南宫安歌正立於一道屏障前,抬手探查。 “安歌……” 莫震宇边迅疾赶去,边大声疾呼。古战场本是禁地,谁知有什么潜在危险?!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南宫安歌仿佛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入屏障,瞬间消失! 莫震宇暗道不好,这屏障若无紫云宗令牌根本无法通过…… 他急忙催动令牌,在光幕上撕开一道裂口,拉著林瑞丰一同跃入其中。 第一百零一章 古战场(2) 屏障消散的剎那,一股源自太古的沉寂裹著阴风扑面而来。 屏障之后,竟是另一番骇人景象——一道巨大深渊横亘眼前,渊宽百丈,峭壁陡立。 向上望去,不见天光,只有混沌流转的灰雾;向下窥探,幽暗吞噬一切,唯有点点磷火在极深处明灭。 若是此时二人在高处探视,这道深渊便如一只巨大的眼眸。 莫震宇与林瑞丰四顾张望,却不见南宫安歌身影。 “莫非他跌入深渊了?” 林瑞丰心头一紧,放声高呼:“安歌!安歌!” 声音在空旷中迴荡,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莫震宇御使金乌神珠沿深渊边缘缓缓飞行,珠光所至,可见峭壁上附著暗紫色苔蘚,那些苔蘚如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许是金乌神珠的暖光使然,岩壁上无数幽绿光点无声亮起——那是影鳞蜥蜴的鳞片在汲取微光。 它们自阴影中显形,流线型躯体如凝固的黑暗雕琢,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只在移动时皮下掠过水波般的惨绿幽光。 下一刻,蜥蜴群如潮水奔涌而来。 莫震宇一步踏前欲运土系功法防御,脚下却传来心悸的虚无——此地竟隔绝大地之力! 他当即长剑疾挥,凌厉剑气破空,与蜥蜴利爪悍然相撞,金铁交鸣中蜥蜴尸骸纷落如雨。 林瑞丰则是狼狈不堪。护身气劲在神出鬼没的攻击下岌岌可危,衣衫撕裂多处。虽然修为不及莫震宇,所幸水系功法未受限制,他剑气过处亦斩落不少蜥蜴。 “宇哥,真要命啊!还有撒宝物快拿出来……”他疾退至莫震宇身后大叫。 “蜥蜴畏寒,试寒冰剑气!” 林瑞丰急运寒冰真意,剑气携霜寒而出,近前蜥蜴果然惊慌退避。 他见一击奏效,不由心中大喜。奈何这些黑暗之物太多,二人疲於应付。 林瑞丰心念一动,寒意四起,在“极致水灵根”属性加持下,竟胡乱使出初学的“极致深寒”——四周温度骤降,“哗啦啦”冻落一片影鳞蜥蜴,余眾居然四散逃去。 “我可真是奇才!”他喜形於色。 然而乐极生悲。这突发寒潮如巨石投入死水,头顶黑暗中瞬间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扑翅声! 无数哀悼蝠被寒性能量波动吸引,匯成毁灭性的黑色洪流,裹挟侵蚀神魂的无声尖啸当头压下。 阴寒刺骨,神识震盪。 林瑞丰转眼脸色煞白。 莫震宇眼中精光暴涨,並指一点,“金乌之心”骤然搏动。 灼如烈阳的磅礴热浪轰然扩散,炽白光环席捲而上,哀悼蝠群如雪遇沸汤,在悽厉嘶鸣中纷纷退避,黑暗洪流被硬生生撕开缺口! 林瑞丰抚胸喘息,再不敢嘚瑟。 莫震宇望著衣襟破烂,脸色煞白的林瑞丰问道:“可有受伤?” 林瑞丰摇摇头,颤声道:“真他妈的……刺激!” 此后路途顺畅许多。偶有不死心的蜥蜴或蝙蝠袭来,二人已有应对之法,皆能轻鬆化解。 无数的鎧甲尸骸散布深渊四围。那些尸骸姿態怪异,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缩成团,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经歷了极大的痛苦。 二人绕著深渊寻了一大圈,仍一无所获。正当绝望之际,忽然莫震宇好似感应到什么,回头望向身后峭壁,惊诧道:“那是什么……” 此刻的南宫安歌,正身处深渊之中急速下坠。他虽听见上方呼喊,回应声却如石沉大海。 这深渊与试炼塔中的体验相似,使人迷失方向,不分上下。四周黑暗浓稠如墨,唯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证明他仍在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穿透一层冰凉柔韧的屏障。那感觉奇特非常,仿佛穿过一道水膜,又似破卵而出。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待他睁眼,已立於一处奇异所在。 他站在一处广阔石窟中,顶上悬著的明珠洒下清冷光辉。 这光却不寻常,照在身上並无暖意,反生寒意。 正前方古朴石台上,一白髮老者闭目端坐,面前棋局黑白交错,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浮动。 石台后的光幕屏障高有数十丈,不像凡间之物,就如一道巨门隔断了时空。 门的轮廓边缘流淌著如水波、又如极光般的能量纹路,构成一道坚实的结界。 远远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咆哮,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低频嗡鸣。 细看之下,结界表面流光溢彩,並非平滑,而是由无数细密、不断生灭的古老符文如锁链般交织而成。 不时浮现出星辰运转的幻象,又隱有雷电交织。 屏障前石碑上“既已到此,生死自负”八字殷红如血,那红色竟在缓缓流动。 南宫安歌静立片刻,不敢惊扰“对局”正酣的老者。 正思索间,老者忽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缓缓道:“你並非紫云宗弟子,因何来此?” 南宫安歌恭敬行礼,道:“晚辈是紫云学院弟子,本欲到古战场探宝,不慎误入此地。” “紫云学院?” 老者捻须问道,目光如电,疑道:“不是二十年前起,紫云学院弟子就不得入內了吗?” 南宫安歌心中忐忑,只得据实以告:“晚辈是与莫离院长的公子莫震宇同来,不知为何他们还未到。” “莫离又有了孩子?” 老者忽然大笑:“哈哈……此地可不是你们该来的。” “前辈,这里是?”南宫安歌试探问道。 老者望向光幕,神色凝重,沉声道:“这里……是虚空之门。” 南宫安歌神识扫过,发现屏障外有紫色电流闪烁,隱现危险气息,那光幕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不安。 老者忽然惊诧道:“小天境却有如此强大的神识?!咦……你体內竟有一道桎梏?” 他眼神骤变,良久才道:“这桎梏不仅压制你的修为,还封印著不可窥探的因果……” 南宫安歌心中震动,往事浮现脑海,难怪自己的修为总是有些奇妙,忽高忽低。 他急忙抱拳,请求道:“前辈可否解开此桎梏?还望施以援手……” 老者摇头道:“不可强解,需心境提升!这桎梏是在保你的命,若非如此,恐怕六年前你已不在人世!” 南宫安歌大惊失色,幼时那场怪病记忆犹新——昏睡百日方醒,母亲一夜白头却始终不肯说明缘由,只是日日督促他修炼功法。 自那以后,许多事情都变了…… 还有自己手腕上那突然出现的奇异朵? 第七片瓣已经暗淡了许多…… 他不及细想,紧问道:“前辈,可有其它法子可想?” 老者正欲再言,光幕忽然剧烈波动,表面符文疯狂流转,仿佛隨时都会破裂。 他转头喝道:“贼心不死!消停了二十年又想作甚?” 言毕,他抬手,轻飘飘一掌压向那躁动不息的光幕。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一声低喝: “定!”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缚而上,那原本暗流涌动的光幕,骤然一僵。 狂暴的能量被强行禁錮,发出一种沉闷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嗡鸣。 扭曲的波纹缓缓抚平,好似又归於正常。 南宫安歌心中震惊,这老者的修为莫测高深,完全超出自己的认知!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屏障之外凭空闪现,却完全违背常理的渐渐渗透进来…… 老者神色剧变,闪身至南宫安歌身前,急道:“应是为你而来……” 话未说完,他双手已闪电挥出,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实凝练的无形气障,流光隱隱,仿若铜墙铁壁。 就在这一剎那,白光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压直刺而来。 不可思议的景象在眼前展现开来。 那道白光並非狂暴的衝击,而是以一种平缓而优雅的姿態侵蚀著老者周身的无形气障。 它不像火焰吞噬纸张,更像水银渗入沙隙,带著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气障没有崩碎,而是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声音不像是破裂,而是哀鸣。 白光所过之处,留下缕缕极细的、扭曲空间的波纹。 当第一缕白芒终於触及老者的衣袍时,衣袍连同老者的身躯,极其迅速地变得透明、虚化。 老者满脸惊骇的在那纯粹而诡异的白光中分解、消散。连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未曾留下——好似被凭空抹掉一般。 南宫安歌惊呆当场,来不及反应,白光已触及他身体。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並未到来,白光忽然消失,一道灼热印记没入他的体內,同时“哐当”一声,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掉落在地。 那盒子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镜,却映不出任何影像。 恰在此时,深渊中又跃出两人,正是焦躁万分的林瑞丰与莫震宇。见南宫安歌呆立原地,方才放下心来。 原来二人在深渊边寻找安歌时,惊现一道诡异黑影,那黑影仿佛无形无质,忽然逼近。 慌乱之中二人跌入深渊,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深渊內景象与试炼塔相似,不觉下坠便已到此。 林瑞丰见南宫安歌神情恍惚,紧张道:“安歌,你傻站著干嘛?別嚇我!” 南宫安歌回过神来,將方才经歷娓娓道来。 莫震宇听后神色凝重:“消失的並非真人……” 林瑞丰不由全身寒战,颤抖道:“鬼……啊……” 在疑惑的目光中,莫震宇跃上平台探查后道:“没有温度,没有灰烬,这应是一道分身。听老爹说过,修为至破天境便可化出分身,但能击溃其分身的……” 话未说完,林瑞丰长舒一口气,道:“嚇死我了,若真有鬼,恐怕没命回去了……” 此时光幕上紫色电流愈发强烈,莫震尝试用令牌打开屏障,却毫无效果! 林瑞丰好奇伸手去摸,触手之处,並非坚硬,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排斥力,仿佛在推拒著一整座沉重大山。 不知者无畏! 南宫安歌只觉莫名的不安之感瀰漫全身,急声制止道:“此处诡异至极,屏障后必有巨大危险,我们还是快些离开为妙。” 正当三人慾离去时,南宫安歌忽感头痛欲裂,一旦远离石桌便痛不欲生,退回桌旁却又立刻缓解。 如此反覆数次…… 几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莫非安歌是中邪了?! 学院一再告诫“不得离开学院范围,山中有鬼……” 莫震宇与林瑞丰遽然想起方才逼得自己跌落此处的诡异黑影。 南宫安歌也遽然想起拖曳自己进入屏障的那道鬼影! 三人神色忐忑的静立了半晌。 忽然,林瑞丰一拍脑袋,大叫道:“哪有鬼?是这盒子作怪!” 南宫安歌拿起盒子再试,果然能安然远离。 三人又是面面相覷——这盒子竟是认主了? 为儘快离开这诡异之地,南宫安歌只得带上盒子。三人跃入深渊,片刻后重返古战场,所幸一路未遇那道鬼影,顺利返回学院。 南宫安歌对著这个打不开、扔不掉的盒子一筹莫展。 它不再发光,却与他形影不离——一旦远离便会头痛欲裂。更奇怪的是,每当月圆之夜,盒子上会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仿佛在呼吸一般。 更为离奇的是自己修炼功法之时,识海里那道已被遗忘的『不清,不明,不动』的东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似乎在与虚空之门侵入的印记在融合。 只是融合似乎不太顺利…… 从此,南宫安歌在夜深人静时皆会感觉头部隱隱作痛,月圆之时尤为强烈,仿佛在提醒他,那日的遭遇並非幻觉。 莫震宇本想请教父亲,又恐私闯禁地之事败露,犹豫再三,终究作罢。 南宫安歌也问过小虎,得到的答案是:“我不是万能的,这玩意也没见过!” 这个神秘的盒子,成了南宫安歌无法摆脱的羈绊,也仿佛一个无声的警告: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难回头。 而那个关於虚空之门的秘密,以及老者未说完的话,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也在提醒著他——那日的遭遇,也许只是一个开始。 自己还有六年多可活! 需心境提升方可打开禁錮,难怪自己修为难以突破,但禁錮一旦打开,是不是也没命可活? 盒中究竟藏著什么?为何会认自己为主? 这一切的背后,又牵扯著怎样的因果? 答案无人知晓。 唯有那只黑色盒子,静默地躺在枕边,似乎在等待著…… 第一百零二章 礼物 不到六年…… 南宫安歌垂眸,望向手腕上第七片渐趋黯淡的瓣。 他还有太多未竟之事——寻找失散的父母、心中渐燃的护国护民之志、守护身边珍视之人…… 任谁面对这样的宿命,都难免惶惑难安。 他终於还是问了出口:“师父,我知道……我只有五年多的生命了。” 琸云微微一怔,未料他已知晓这秘密。 他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良久才道:“生命是永恆之问。世人修炼,多求长生,可大道苍茫,修炼之途又何尝不是变数万千?” 他语意微顿,续道:“瓣虽凋,经脉犹存。或许尚存一线生机——莲本就是重生的象徵。当年为你留下这印记的前辈,修为远胜於我,他所见的,或许比我们所能想像的更远。” “假如……”南宫安歌仍有万千疑问未尽。 “六年光阴,於修炼不过一瞬,於人生却不算短。” 琸云的声音如轻风拂过松梢,“既然知晓结局,何不坦然面对?去见你想见的人,去往你未曾踏足之地,去做你真心愿做之事。” 他的话语稍稍吹散南宫安歌心头的迷雾,却也令那瓣凋零的倒计时之声,在寂静中愈发清晰。 南宫安歌不再追问那个“假如”。 对於修为压制需修炼心境一事,琸云告诉他:“贏副院长深悟心境修炼之道。” 可惜副院长最近不在院內,只能他日再寻机缘求教。 离开学院前的这些日子,南宫安歌修炼之余,仍常去藏书阁。 只是如今的二楼,只剩他一人独往,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未见。 他心中时常泛起一丝空落,仿佛缺了什么。 师父的话在耳边响起:“去见你想见的人……” 她是“神仙姐姐”还是“圣女”,真的那么重要吗? 还有莫离院长说的“所见非所见!” 这片山海还有许多地方未曾踏足…… 这日,他向看守老者辞行:“前辈,我即將离开学院。这些日子在此获益良多,感激不尽。” 老者步履蹣跚地走近,凝视他片刻,缓缓道:“学院只是你的起点,也是你今后的港湾。若想回来,隨时可回。” 南宫安歌心中微动——老者今日的语气,是他相识以来最郑重的一次。 在紫云学院的时日,他大多休憩时光都在藏书阁度过。 他常暗想:“这位老者,应该就是『无名』吧?” 对方从未明说,他也从未追问。或许彼此都不愿打破这份默契。 在他诧异之际,老者虚空一召,一本古朴厚重的书籍出现在手中——赫然是一部《观星辰》抄录! 这本书乍看与《上古遗史》有几分相似。 老者缓声道:“这是万千星辰古籍的匯本,应该適合你,但切记不可过於执念。你带走吧,心境自在时才可翻看。” “这……合適吗?”南宫安歌更是诧异。 “无名之人所留,便赠有缘之人罢。” 老者慢悠悠走向角落的躺椅,仿佛即將睡去。 一道好似虚空中传来的声音响起:“你本是五行灵根平凡之人,『顺则凡,逆则仙』!” 南宫安歌心头一震,对著老者深深一礼。 紫云宫前广场上,五位长老望著眼前的五位记名弟子——几人已很久没有如此齐全地同时传道授业了。 五位长老齐齐挥手,只见远处山谷中,问剑山庄方向,五道光影破空而出,朝紫云峰疾驰而来。 五色光芒耀於天际,划出绚烂弧线,最后稳稳落於各位长老手中——竟是五柄流光溢彩的长剑。 五剑皆以长老之名命名:金色“琸云”,翠色“青梧”,蓝色“洛灵”,紫色“炎辰”,棕色“磐安”。 炎辰大笑道:“你们运气不错,这可是洛灵师妹特请问剑山庄打造的天阶宝剑。师妹从未对我等师兄如此好过!” 琸云莞然道:“修炼一途,终看个人悟性。感悟天地自然,方能寻到自己的路。” 青梧含笑接言:“万法源於天地,如林木生长,破土而出,又归尘土。四季轮迴,生生不息——只要大地仍在,终能焕发生机。你们所学不过刚种下一粒种子,能否开结果,还要看能否经得住风吹雨打……” 磐安则道:“虽你们不算紫云宗正式弟子,但此后这里便是你们的家。可记得常回来看看。” 洛灵笑吟吟道:“我和我这记名弟子还有生意在做,见面的机会自然不会少。” 林瑞丰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位师父现在说话怎么也有点…… 炎辰最后道:“修炼需努力,也要顺其自然,不可过於执念。既要懂得变通,也须牢记物极必反。你们有缘相聚,日后道路或许还会有交集之时。走好自己的路,更要悟透自己的道!” 听到师父这番话,姬婉晴微微抬眼,眼中似有复杂情绪流转,却仍独自静立,未与他人交流。 眾人恭敬接过长剑,齐声拜谢。 南宫安歌道:“各位师父,我们虽未入紫云宗,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若有吩咐,必当回应。” 最欢喜的莫过莫震宇——他父亲竟同意让他隨南宫安歌执剑天涯。 用他父亲的话说,这是一场歷练,比学院修行痛快得多。 除天阶宝剑外,每人还获赠修炼所需丹药、紫云宗疗伤药物…… 更重要的是各位师父承诺:待他们突破大天境之时,皆可回来由师父亲自护法。 这已为大天境的修炼之路铺平道路,记名弟子所受待遇,竟与入室弟子无异。 不知何时到来的莫离在远处頷首而笑——一切皆如他所愿。 简单的赠剑仪式,亦是告別之礼。几位少年与师父们单独话別,久久不舍离去。 虽只短短相处数月,但这份授业之恩珍贵无比。 师父们未曾因他们是记名弟子而保留,反因时日无多,恨不得倾囊相授。 洛灵將林瑞丰叫到一旁,神秘道:“为师还单独为你备了份礼,不过不便此时给你。我已命瑶雯送至紫云小镇,待你离开学院后自会收到。” 林瑞丰心中一跳,急忙道谢:“师父还是您对我最好!当初我真怕您不愿收我,也怕自己让您失望……您对我恩重如山,我必拼命修习,绝不输於他人,定为您爭光!” 洛灵已习惯他不著调的性子,忽闻这番郑重言语,反觉意外,只是含笑不语。 终是告別学院,回到紫云小镇。 小胖子手头的生意,商会早已派人接替,只等眾人归来一同出发。 林瑞丰第一时间追问:“瑶雯师姐可送东西来?” 小胖子忙引他至旁侧天材地宝店中。只见几个大木箱陈列於地。 “莫非师父送我这么多天材地宝?”林瑞丰欢喜之情难以掩饰,仿佛已见白的银子漫天飞舞。 打开一箱,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块块银色金属——不正是古战场中那些异族鎧甲吗? 师父这份大礼,著实让他更为惊喜! 自己去古战场带不出这些材料,师父却让师姐送了出来。 研究铸剑术与提升城防器械的材料总算有了著落。 至於日后大规模需求,只能再等时机——她已应允,待他修为足够,可商议开採之事。 只是如此巨大的木箱,瑶雯师姐是如何送来的?一箱箱背来?还是一箱箱拖来? 林瑞丰脑中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瑶雯在林中扛著巨箱艰难前行…… 想著想著,他不禁笑出声来。 此刻,正在崑崙山带师弟妹寻宝的瑶雯,忽觉异样,仿佛谁在嘲笑自己,猛地打了个喷嚏。 正欲伏击的千年异兽受惊逃窜。 一旁弟子不解地看向素来稳重威严的师姐——今日怎会犯这等低级失误? 瑶雯心下暗恼,手捻剑诀,默念咒文。 林瑞丰正笑得开怀,晴空忽降一道闪电,劈飞身旁大门,震得他满脸乌黑,髮丝冒烟…… 南宫安歌与几人商议后决定:小胖子与林瑞丰隨学院的人先回潭州城;自己则与林孤辰、莫震宇前往渤海黑森林。 据林孤辰描述,其爷爷极可能就是林啸风,许多往事有待確认,更牵涉南宫安歌父母失踪之谜。 林瑞丰知晓这些年来二叔与大姐仍有联繫,恰可回去询问大姐,於是兵分两路,相约潭州城再聚。 莫震宇又缠著父亲调来紫云宗云帆,送他们至黑森林。 望著云帆消失於天际,洛灵忽然问道:“莫离,你真捨得让孩子就这样去了?” 莫离面露不舍,目光却依旧坚毅,捻须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洛灵又问:“我们这么做,可是违背了师祖宗旨?” 莫离含笑:“记名弟子,合理;我儿外出歷练,合理……” 洛灵莞尔——这位小师弟,果然心思颇多! ps:眾人踏上新的旅程,秘密如何解开?惊天迷局將会引著眾人走向何方?明日开启第二卷“天机变”! 想写的內容很多,大纲列了十四卷。写作是业余爱好,有人同行,不胜感激!成绩不太理想,努力前行! ps:祝国庆节快乐! 第一百零三章 迷雾渐开 云帆飞渡,不出数日,三人已重返黑森林地界。 飞舟降落在黑水城附近,待眾人下船便逕自返回紫云峰。 林孤辰熟门熟路,领著二人穿林越壑,仅半日功夫,黑水城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 这座城池背倚刀削般的险峻山崖,崖壁半腰密布著层层叠叠的石屋。 三面环伺的黑水河静静流淌,河水幽深如墨,几乎不见流动。 四五丈高的城墙全由粗壮古木构筑,木纹深刻,尽显沧桑。 墙头设有瞭望台与箭垛,隱约可见守卫巡弋的身影。 踏入城內,才知此城规模著实不小,足以容纳数万之眾。 然而屋舍布局杂乱无章,多是简陋木屋,茅草覆顶。不少房屋已然歪斜,墙缝用泥土粗糙填补,屋顶塌陷处比比皆是,可以想见雨天的窘迫。 街道狭窄曲折,泥泞不堪。往来行人衣衫襤褸,面带倦容。孩童赤脚在泥地嬉闹,妇人围井浣衣,男子扛著简陋的农具猎具行色匆匆。 整座城瀰漫著潮湿木材与炊烟混杂的气息——这里儼然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破败中却透著一股顽强的生机。 眼前的景象让南宫安歌心绪难平。偌大的黑水城,数万人聚居於此,与南楚的太平盛世形成鲜明对比。 莫震宇也深受触动。他自幼在紫云峰过著无忧无虑的生活,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困苦之地。 林孤辰望著熟悉的街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里虽是家园,却也是无数人流离失所后无奈的棲身之所。 穿过杂乱的街道,行至山崖边,人群渐稀,一处开阔的广场呈现眼前。上百名少年正在操练,见林孤辰归来,纷纷欣喜相迎:“大哥回来了!” 林孤辰问道:“爷爷可回来了?我带了两位朋友。” 得知爷爷正在议事,他引著二人沿山崖石阶蜿蜒而上。 登高望远,整座黑水城的布局尽收眼底。 三人在一间宽敞石屋落座。 林孤辰道:“你们稍坐,我去看看爷爷议事可结束了。” 这一等便到黄昏。屋外忽然传来喧譁,各色人等陆续经过——有身著兽皮的猎人,穿著布衣的农户,也有披著软甲的武士,个个看起来彪悍勇猛。 林孤辰与相识之人——招呼。一名高壮汉子见到他尤为欣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孤辰,可算回来了!” 林孤辰向南宫安歌二人介绍:“这是罗纯大哥,我小时候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枯寂之色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待眾人散去,一位灰衣老者从最大的石屋中缓步走出。长须拂面,被山风吹得微微散乱,旧衫浆洗得十分整洁。 南宫安歌一眼认出——那日在仙门山峡谷,正是这位老者出手相救,护他躲过慕白的致命一击。只不过如今安歌已长成青年模样,老者並未立刻相认。 林孤辰先介绍莫震宇:“爷爷,这位是学长莫震宇,紫云学院莫离院长之子,此番隨我们出来歷练。” 老者讶然:“紫云峰的人也下山入凡尘了?这可是开了先例。” 莫震宇恭敬抱拳:“晚辈莫震宇,见过风前辈。我只是学院子弟,並未入紫云宗,不必守那些清规。” 老者頷首而笑:“既是孤辰的兄弟,便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林孤辰又指向南宫安歌:“这位是我最好的兄弟,叶安歌。” 老者看向安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仍含笑点头:“黑水城条件艰苦,莫要嫌弃。” 眾人重新落座,老者吩咐准备饭菜。林孤辰將这些年的经歷娓娓道来,老者听得仔细,频频頷首。 待讲述完毕,老者温和问道:“当初爷爷让你与少雄离开黑水城,去南楚求学,可曾怪爷爷心狠?” 林孤辰正色道:“爷爷的苦心,孙儿明白。若非此行,也不会有机会进入紫云学院,更不会结识安歌和震宇这两位过命的兄弟。” 老者露出满意之色:“你的成长,远超期望。前路漫长,切不可鬆懈。”顿了顿,又道,“黑水城这数万人的未来,终是要靠你们来守护。” 林孤辰脸上略显尷尬,低声道:“少雄他……终究不喜修炼,现在跟著人学经商去了……” 老者未感意外,沉吟片刻,释然道:“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原来小胖子是老者多年前在黑水河边捡到的弃婴,身怀“极致水灵根”的资质,却独好口腹之慾,对修炼毫无兴趣。 林孤辰又问道:“爷爷,外界动盪,黑水城有何打算?” 老者神色一肃,语气变得沉重:“此次大乱,恐怕比我们预想都要严峻……” 老者忽然转向莫震宇和南宫安歌,神色郑重:“二位既是孤辰的生死兄弟,日后他在江湖行走,还望多加照应。“ 莫震宇拍著胸脯朗声道:“前辈放心!谁欺负林孤辰,就是跟我莫震宇过不去。打得过的,我当场就收拾了;打不过的,我回去叫我爹来打!“ 老者不禁失笑:“莫院长既然让你出来歷练,便是要你靠自己成长。除非性命攸关,否则这路,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 莫震宇挠头訕笑。南宫安歌则正色道:“前辈放心,我与孤辰早已立誓,福祸同当,生死与共。“ 酒过三巡,林孤辰切入正题:“爷爷,安歌有些要紧事想请教。“ 老者含笑頷首:“但说无妨。“ 南宫安歌直视老者:“晚辈想请教,前辈可还记得七年前仙门山峡谷那件事?“ 老者笑容微凝:“仙门山峡谷……是北雍三皇子南宫靖一一家遇袭之事。你问的可是这个?“ 见南宫安歌点头,老者坦然道:“实不相瞒,当日我也在场。“ 他回忆道,赶回崖边时只见尸横遍野。他以真气护住一名垂死军士心脉,才得知南宫靖一已坠崖。他立即下崖搜寻,却只见到数道黑影远去,那些人修为皆不在他之下。 林孤辰忍不住问:“爷爷没沿河往下游找吗?“ 老者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下游……自古传说通往'九幽'之地,据说是远古囚禁'恶灵'的所在。不过这些都是虚无縹緲的传说,黑水城在此扎根三十多年,倒也未曾遇见怪事。只是那下游至今仍是禁地。“ 南宫安歌心中震动,想起自己重返峡谷时的诡异幻觉。 他起身深深一礼:“前辈,实不相瞒,我本姓南宫,名安歌。就是您当日在峡谷从慕白手下救出的那个孩子。“ 老者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著他,声音颤抖:“你……你真是凤仪的孩子?“ “晚辈南宫安歌,多谢前辈当年救命之恩。“ 林啸风——此刻终於可以唤出这个名字——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天意啊……“他起身快步走出石屋,独立在山崖边,对著脚下灯火初上的黑水城大口灌酒。 南宫安歌默然走近。林啸风饮尽囊中酒,沙哑道:“你既已猜出我是谁……当初无法相认,实有苦衷。“ “我知道,二外祖。“南宫安歌轻声道。他將这些年的经歷一一道来,如同自语。 林啸风长嘆:“那日我赶去时,並未见到你母亲……“ 他提及山中那处囚禁“叶三哥“的牢笼正是他所设,当时担心被人发觉,只得带著神志不清的“叶三哥“匆匆离去。 听到南宫安歌说起在无名小岛遇见“叶二哥“的经过,林啸风再次震惊:“这事困扰我多年,真相竟是如此!“ 他沉声道:“我暗中查探多年,能確定当日参与探宝之人,后来都已不是原来的自己,唯有叶家兄弟似乎是个例外……“ “难道是夺魂之术?“ “非也。“林啸风摇头,“这些人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靠著慢慢恢復修为和模仿原主习惯来偽装。这更像是传说中的'夺舍'——可当世除了紫云宗那些老怪物,谁还有这等问天之能?“ 南宫安歌思绪纷乱。林啸风继续回忆:“当年我到叶家时,叶老三已出现异状。叶大哥明事理,同我试探叶老二,果然也出了问题。后来我们发现,每次放风见到阳光,叶老三都会对叶老二下杀手……“ 他长嘆一声:“那时他们似乎还残存些许神智,只要不见光就相安无事。但不久后修为渐復,记忆却隨之消退。更糟的是,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一场恶战后,叶大哥带著族人分散隱匿。林啸风在仙门山峡谷找到一处多金之地,將“叶三哥“囚於其中。也正是那时,他与黑水城上任城主成为莫逆至交。 南宫安歌追问:“叶二哥与叶三哥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 “一切都始於那处古战场……“林啸风道,“我偶然窥见其中一人与黑衣男子密谈,才惊觉他们早已被替换。我假意约他们在满园春小聚想探查虚实,谁知他们竟同时发难。我被迫自卫,这些人见事败,竟都自我了断——在外人看来,反倒像是我杀了他们。“ 南宫安歌內心震撼难言。这不是夺魂,却变成了另一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回想起在无名小岛上,“叶二哥”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叶二哥”的修为显然已完全恢復,只是,那时的他,究竟是原本的“叶二哥”,还是已经彻底变成了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陌生人”? 他又为何会知道母亲的名字?甚至识海中会存有母亲的映像? 夜风习习,南宫安歌独自立於山崖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二十年前的那段往事,今日听来依然觉得匪夷所思。 他总觉得其中还有什么关键细节被遗漏了,只是自己当年並未亲身经歷,一时之间也难以想明白。 但对於“叶二哥”,他是亲身接触过的…… “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我有个儿子……不知在何处……应该和你一般大……那个地方以前很美……不知现在怎样了……” 许多年前“叶二哥”断断续续的话语,南宫安歌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猛然间,他惊觉这说话的语气和內容,分明像是两个人在交替倾诉! 当时他惊恐万分,並未留意到这个细节,但现在细细回忆,“叶二哥”在说不同片段时,语气和情感有著极其细微的差別。 “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不知在何处,那个地方以前很美……”这像是一个迷失者在哀悼故土。 “我有个儿子,应该和你一般大,不知现在怎样了……”这则像一个父亲在思念骨肉。 难怪当时一问“他究竟是谁“,对方就陷入极度痛苦。 是自己《归一心诀》激发了被压制的主体意识? 他隱隱感到,一切诡异的源头都指向那处古战场。 次日清晨,林啸风带眾人参观黑水城。只见往来多是妇孺老人,青壮主要负责狩猎和防卫。 “这里大多是渤海国残部,不愿追隨汪直为盗。后来瀛洲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也来此避难。“林啸风解释。 他不是没想过在南楚为他们寻觅新居所,但迁移数万人谈何容易。 林孤辰问起太昊剑下落,林啸风神色凝重:“此事蹊蹺。连叶大哥也不知太昊剑具体下落。叶家家主二十多年前就离奇失踪,此剑为何在瀛洲现世,至今是谜。“ 他语气严肃:“而且这片黑森林,传说在数万年前本是妖仙聚居之地,如今重现人间极不寻常。我们必须儘快为城民寻找新的棲身之所……“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急匆匆赶来:“风爷,城外有幽冥殿使者求见。“ 第一百零四章 幽冥殿的提议 ps:不在qq群里的朋友,可回看第1章,第29章末尾与阿姆雷大战,第30章阿姆雷离开后。给您阅读带来不便,请见谅! “幽冥殿?”眾人皆感诧异。 幽冥殿明目张胆地来黑水城拜访,实在出人意料。 林啸风带著眾人回到山崖上的议事厅,只见三个熟悉的人等在那里。正是幽冥殿的慕白、墨影和雪千寻。 雪千寻见到南宫安歌,明显一愣,未想到会在黑水城相遇。 南宫安歌也同感意外,只是如今雪千寻恢復了圣女身份,他感觉有些生疏。 同行的慕白倒是淡定,见到南宫安歌莞然而笑,頷首致意。 林啸风客气地问道:“我黑水城与幽冥殿素无往来,几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慕白率先开口:“风前辈,当年不知您是黑水城的人,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林啸风笑笑,没有接话。 慕白接著道:“这位是我幽冥殿的圣女,奉殿主之命,特来拜会,希望能与黑水城修好。” 雪千寻起身微微一礼,莞尔道:“风前辈,义父命我前来,是仰慕您的威名。渤海的汪直早已归顺,受我管束,不会再烧杀抢掠。只愿互通友好。” 林啸风颇感意外,却笑道:“我黑水城只想偏安一隅,若能互通商贸倒是好事!” 雪千寻莞尔一笑:“义父只是担忧与北雍开战,战火迟早会波及过来。若是与我幽冥殿联合,或许能保一方安稳!” 林啸风心中微怒,仍笑道:“殿主真是有心!黑水城在此近四十年,並未有人叨扰,你们若来了,北雍国或许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黑森林连接瀛洲郡、冀州郡与渤海郡,只是林道狭小,异兽频出,並未修有官道,自然不適於军队行进。 但,幽冥殿派人驻扎,就成了一颗钉子,北雍国不得不防,这不是引火焚身吗?! 雪千寻莞尔道:“义父的意思並非驻军於此。他有些提议,风前辈不妨听听。” 幽冥殿的提议:一是在黑森林设置岗哨,预警北雍国借道黑森林,二是日后取得渤海郡后,难民可迁徙回故土,自然黑水城交於幽冥殿。 在黑森林设置岗哨,自然需要黑水城知晓,以免引起衝突与误会,只是汪直占据了瀛洲郡多年,並未有此打算,怎会突然提起此事? 至於迁徙回渤海郡,並非最佳选择。毕竟留在黑水城的人与汪直本有仇怨,今后如何相处也是难事。何况幽冥殿未必就能控制渤海郡。 林啸风笑道:“殿主的要求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既然来了,不如把话说透。即便不能联合,也未必就是敌人。” 雪千寻回道:“风前辈说笑了,义父从未將黑水城视为敌人,只愿和睦相处,互不干涉。若是你们不愿迁徙,幽冥殿愿意提供银两,改善、扩建黑水城。” 雪千寻的话令人心动。黑水城本就穷困,正为迁徙一事烦恼,忽然幽冥殿就来示好,还愿意提供帮助?!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啸风並未一口拒绝,沉吟片刻才道:“这自然是好事。容我再细细思虑下!?” 雪千寻又笑道:“北雍国早晚会归於幽冥殿掌控,只要风前辈承诺互不干涉,永结友好,义父便无其它任何要求!” 雪千寻言语间充满自信,对北雍国似乎很不以为意。 黑水城对各方势力来说都是可忽视的存在,幽冥殿专程来示好,究竟目的何在? 林啸风忽然笑道:“殿主如此豪气,倒是我们占了便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们远道而来,该为你们接风洗尘。” 南宫安歌与雪千寻半年多未见,此次在黑水城相遇实属意外。 入夜,两人在山崖边相见。 南宫安歌问道:“雪千寻,你提前离开学院,未及告別,未曾想在此相遇。你的义父若是真心为黑水城的百姓著想,倒不如允许他们借道迁往南楚国?” 雪千寻柔声道:“未来,中土大陆不会安稳,黑水城若是下了决心迁徙,我倒是可以问问!” 南宫安歌自然不会讲起妖仙故地之事。 雪千寻忽然问道:“叶安歌,你日后有何打算?也会留在黑水城吗?”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自己来黑水只是为了確认林啸风的身份,打探父母的消息。如今依然没有头绪,也不便向雪千寻打听。 但,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略一思虑,南宫安歌才道:“我只是陪林孤辰回来看看。天下之大,总要四处走走。” 雪千寻頷首道:“天下的纷爭不是你我能左右的,独善其身就好。幽冥殿在江湖中名声不好,不过是因行事有些极端,倒没犯下多少大错。但愿日后和睦相处,各自安好。” 没有大错?南宫安歌心中思绪万千,若是亮明身份,幽冥殿与我之间的仇恨…… 未来,真能各自安好吗? 不知为何,在黑水城重逢,两人之间少了在紫云学院时的坦然。却似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南宫安歌心道:“自己只有五年多的时光,这份复杂的情愫就埋在心底吧!” “去见想见的人……”师父的话还在耳边,但今日相见为何心绪如此烦乱? 待雪千寻离去,南宫安歌独立崖边,望著城中渐次熄灭的灯火,心情愈发沉重。 “小主……”识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奶声奶气却故作威严的声音,“她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他精神一振:“是什么味道?” “这个嘛……”那声音突然弱了下去,“我不过是一缕分魂,连自己另外两道分魂都感知不到,哪还能分辨这些……” 他这才想起,这些天竟把识海里这位“大佬”给忘了——那可是传说中的远古神兽之魂啊! 他赶紧內视识海,只见那只小白虎四仰八叉地躺著,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小虎,我……”安歌欲言又止。说到底,这些忧愁不都是因为自知寿命將尽? “小主,你就不能给我取个霸气的名字?比如什么至尊、尊上,若是前面再加个吞天、灭地更好!”小白虎明显不满。 南宫安歌心绪低落,哪有心思与它瞎掰,一时沉默不语。 “不就是还剩五年多寿命吗?”小白虎翻了个白眼,“本尊不过一缕分魂都没你这么愁眉苦脸!要我说,该吃吃该睡睡,天塌下来当被!” 他无奈一笑:“前辈可有解决的法子?” “前辈?”小白虎顿时乐得在识海里打了个滚,“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嘛……我现在能力不够!” “哎……”南宫安歌无奈长嘆。 见他嘆气,小白虎立刻炸毛:“哼!这就嘆气了?放心,有护魂壁在,保你神魂不灭!” 但它转念一想,真要这么做,护魂壁肯定会捨弃它来保护小主的魂魄,那它岂不是又要四处流浪? “不行不行!”它赶紧改口,“你得努力修炼,让这日月换新天!或者……” 它眼睛一亮,“多找些上等食材给我补补,比如上次那个'灵煌玉'就不错。等我魂力强大了,说不定还能想起点什么来。” 南宫安歌哭笑不得:“说了半天,还是要吃啊?” “那当然!”小白虎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嘛!” 看著识海里这个又贪吃又爱摆谱的小傢伙,南宫安歌忽然觉得,前路似乎也没那么黯淡了。 驀然,小胖子贪吃的样子在心头一闪而过。 幽冥殿忽然造访,究竟图谋什么? 林啸风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 幽冥殿的来意確实令人费解,听完南宫安歌的敘述,他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 “不与幽冥殿正面衝突自然最好,”林啸风沉吟道,“我们所求的,不过是城內数万民眾的安稳。” 雪千寻一行人似乎並不急於离开,只说难得与同窗在此相逢,想多住几日。 林啸风没有拒绝,白日里便由南宫安歌陪著雪千寻在城中走动。 黑水城內多是老弱妇孺,患病者不在少数。雪千寻医术超群,见有病人便上前诊治。 几日內,竟有数个缠绵病榻多年的老者奇蹟般好转。 南宫安歌看在眼里,心绪万千。 林啸风也感意外:“这女子医术如此精湛,又通晓与异兽沟通之术,难怪幽冥殿如此看重,奉为圣女。” 又过了几日,雪千寻才带著慕白、墨影向林啸风辞行:“风前辈,结盟之事还请您多加考虑。听闻黑水城有迁徙南楚之意,我也会向义父稟明。” 林啸风客气一番,特意吩咐林孤辰与莫震宇送他们离开。 待雪千寻一走,他的脸色即刻沉了下来,道:“这些日子,雪千寻看似与你四处閒逛並无异常,但她带来的人可没閒著,怕是早已將黑水城內外摸透了。” 南宫安歌疑道:“二外祖,他们明著是来示好,必有所图,莫非这黑水城中还藏著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林啸风摇头道:“或许只是为了打消顾虑,避免我们与北雍交好,也或是为了控制黑森林的交通……” 忽然,他神色一凛,像是想起了什么紧要之事,急声道:“安歌,隨我来!” 第一百零五章 天机 南宫安歌紧隨林啸风来到城內市集。 这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各种刺鼻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见城主来巡,许多人同他打招呼致敬。 林啸风放缓步伐,隨意看看,不时与商户交谈。南宫安歌紧隨其后,不做言语。 来到一处屠宰场,尚未走近,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各种猎物的皮毛掛在屋外。 屋內一群身形彪悍、目露精光的屠户正在宰杀刚送来的猎物,见城主到来,纷纷躬身示礼。 林啸风巡视一圈后到了后院。地面也摆放著成堆的猎物。 后院有数间小石屋,这些石屋外墙爬满青苔,木门破旧,普通至极。 罗纯大哥正与几位猎户閒谈,一个眼神,几位猎户即刻分散警戒。 林啸风径直走向最角落的石屋,推门时积尘簌簌而下。 屋內堆满沾著血污的兽皮与锈蚀工具,腥臭扑鼻。他抬脚踢开墙角几捆乾草,露出灰尘满布的青石板地面。 “这密室藏在全城最腌臢处。“林啸风一道真气击向地面。石板上居然出现繁琐难明的符咒。 “这些年来,从无人察觉。“言毕,他默念法诀。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旁边的石墙缓缓移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暗道。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暗道中涌出,带著铁锈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林啸风率先步入暗道,南宫安歌紧隨其后。 石墙在身后缓缓合上,最后一线光亮被吞没,只有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的油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暗道向下延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叶三哥被囚於地牢深处,四周黑铁铸就的墙壁上凝结著冰冷的水珠,在昏暗的灯火下泛著幽幽寒光。 他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墙角,枯瘦的身形在阴影中更显佝僂。 长期囚禁让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双眼深陷,却偶尔会闪过一抹令人不安的锐利光芒。 当地牢铁门开启时,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困兽,既带著恐惧,又隱含著一丝诡异的清醒。 南宫安歌借著摇曳的灯火看清那人面目,不由惊呼:“叶二哥,你怎会在此?!” 林啸风摇头嘆息:“这是叶三哥——叶二哥的孪生兄弟。” 南宫安歌这才回过神来,难怪如此相像,简直与叶二哥毫无分別。 叶三哥听到有人言语,只是呆滯地抬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隨即又归於沉寂,没有任何言语。 林啸风语气沉重:“此地牢是我不得已打造的多金囚笼,以特殊金属铸造,只是效果甚微。这些年来,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二十年前的秘密,恐怕再难寻到答案了。” 南宫安歌心头一动:“莫非幽冥殿是为他而来?” 林啸风沉吟道:“叶三哥转移此处,无人知晓,这些年也未见异样……” 二人未再细想,林啸风带南宫安歌来此也想查探林凤仪之事。 南宫安歌运转真气,举手迎向叶三哥。 如今他已是小天境,自然不惧叶三哥有何异动,何况还有林啸风在旁坐镇。 “归一心诀”隨念而动,一道真气直入叶三哥体內。叶三哥身躯微微一震,竟未反抗。 片刻后,一些画面出现在安歌识海中——火海,浩瀚的星空……与当日见到叶二哥时所见景象相似。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识海中一闪而过,正是自己的母亲林凤仪。 然而身影过后,再无其他有用信息。 南宫安歌继续探视,又是一些陌生画面闪过。 忽然间,紫云峰出现在他识海中,紧接著,来到一处山谷,正是那处古战场。 遍地的尸骸,林立的刀剑,远处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在波动。 就在即將接近那道屏障时,叶三哥突然悽厉大喊:“不可!” 南宫安歌的识海顿时一片黑暗,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睁眼一看,叶三哥满头冷汗,正恶狠狠地盯著他,忽然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原来林啸风眼疾手快,將他拍晕。 “你看见了什么?”林啸风神色凝重,“叶三哥居然强行封闭意识,险些自尽!” 南宫安歌將所见情形讲述一遍,疑道:“我看见了母亲,却不知被谁带走。后来跟隨他回到紫云峰那处古战场,似乎要触碰到什么,这才突然生变……” “古战场……”林啸风眉目紧锁。 南宫安歌忽然想到什么,与林啸低语几句。 林啸风將一股真气输入叶三哥体內,叶三哥缓缓睁眼,茫然四顾。 南宫安歌凝神道:“你叫叶三哥,或许你並非叶三哥。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想起了许多事情……” 听到“叶三哥”三字,叶三哥身躯一震,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望著南宫安歌,又看看林啸风,似有话要说,又似在顾忌什么。 他忽然道:“叶三哥是谁?我並非叶三哥……”却又猛然痛苦抱头,“你是谁?为何在我脑海里?我就是叶三哥……” 南宫安歌再次伸手贴在叶三哥身前,“归一心诀”引导神识缓缓探入。 此次他没有强行探查,只感受到两股意念在叶三哥体內缠斗。 他试著让两股意念平缓下来,叶三哥似乎好受些,艰难地说道:“林老师,我好辛苦,这是在哪里?” 林啸风紧盯著他,以防异动。 叶三哥识海中另一道意念拼命挣扎,南宫安歌神识一动,向那道意念追去。那道意念觉察危险,急速逃离。 但如今的安歌修为已远超大地境,神识更远超常人,岂容他逃脱?! 渐渐地,古战场上那道若有若无的屏障清晰起来。 屏障外似有许多波动气息,与南宫安歌当初所见略同。 忽然,几道亮光衝破屏障激射而来,虽是意识,南宫安歌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脑海似被什么击中,一阵眩晕中,隱约听见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天机……” 南宫安歌浑身一颤,仿佛触碰到什么禁忌,猛地睁眼,不由自主道:“天机……天机……”眼中满是震撼。 而此时,叶三哥眼中一缕不易察觉的诡异之色闪过,口中却又喃喃:“林老师,我好辛苦,为何在此?” 回到地面,南宫安歌脑海中仍在回闪那个画面。看似平常,却总觉得蕴含著一股神秘而可怕的力量。 林啸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天机?何为天机?此事的源头就在那处古战场,或许只有回到那里,才能查明真相。” 南宫安歌平復心情道:“那处古战场我去过,並未发现特別之处。不过……” 他这才將当日与林瑞丰、莫震宇私自深入古战场,见到绝世强者分身,自己被神秘盒子认主一事说出。 言毕,南宫安歌从怀中取出那个寸步不离的奇异盒子。 盒子依然安静地躺在他手心,没有任何动静。 林啸风小心翼翼地查看,外观並无异样,只是无法打开,不知其中秘密。 “莫非此盒与天机有关?” 林啸风道:“此事事关重大,应当告知学院。” 南宫安歌黯然道:“莫震宇带我们私闯禁地,怕家人怪罪,也怕他父亲不再让他出来歷练,这才隱瞒了此事。” 林啸风嘆息:“此事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若非我肩负黑水城数万人的安危,真想早日回紫云峰查明真相。” 南宫安歌心中盘算著什么,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幽冥殿对黑水城的態度,眾人也未猜出真实的意图。 他努力回想这几日之事,內心总觉不安,似乎背后有什么在发生,自己却完全看不清楚。 原本是临时起意与林孤辰回黑水城,幽冥殿的人恰巧赶来。 叶三哥识海中的映像究竟意味著什么? 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如林啸风所言,叶三哥的秘密连林孤辰都不知晓,但这种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入夜,南宫安歌又开始了日常的修炼。 《归一心诀》第二层依然没有进展,似乎还有些不通畅之处,看来是心境不够。 只是他每日也会感悟第三层,也许某一天便可水到渠成! 奇异的是那两道留存识海深处的印记清晰起来。 但,不再是两道——已变成了三道! 这次没有任何的衝突,三道印记合为一道,接著便淡化在他的识海里。 又与当初一样——不清、不明、不动! 他的头痛也隨之消失了! 忽然,小虎奶声道:“小主,你体內奇奇怪怪的东西可不少!” 南宫安歌急问道:“你感觉到什么?” 小虎道:“不安!本尊都感到不安!以往那两道印记每夜折腾都没这种感觉!” 南宫安歌眉目一皱:“会是什么?” 小虎沉默了片刻,道:“陌生,无法窥探!本尊也只是直觉!” 南宫安歌佯怒道:“直觉?就这?” 小虎无奈娇声道:“我……我只是一缕分魂耶!” 它说得没错,南宫安歌的体內真有好些东西,只是许多都有熟悉的感觉,唯有这诡异的印记令它不安。 此时,某处隱秘山谷中,一个巨大的院落掩映在参天古木间。 山谷很是奇特,在院落的背后深处,立著密密麻麻的墓碑,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泽。 夜风吹过,墓碑间似有低语迴荡,平添几分诡异。 一只信鸽掠过枝头,穿过一道无形屏障,落在一名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取了信件,疾步穿过厅堂来到內院。 內院有人接过信件,传递进去。经过数道门廊,一位身材匀称的老者接过信件,转身进屋。 屋內陈设考究,儘是紫檀木家具。两个异兽造型的香炉散发出奇异香味的轻烟。 一道垂幕后,模糊的身影端坐其中。 老者恭敬道:“殿主,小姐传来了消息……” 殿主沉声道:“如何?” 老者道:“黑水城中確有叶三哥留下的记號。” 殿主思虑了片刻,慎重道:“暗中查探,切不可令城中生乱!” 老者犹豫后才道:“黑水城城主对我们的示好並无牴触,但也没完全答应。但,小姐倒是提过他们欲借道瀛洲迁徙南楚……” 殿主道:“愚蠢!不过一种说辞,还当得真去?!” 老者已知殿主之意,接著道:“城主风大侠应是二十年前被紫云宗追杀的林啸风。他……” 殿主冷笑道:“他一直躲在黑水城,倒是未曾料到。离开黑森林太久,竟將这地方忽略了。” “天机之事……就让他们去办吧。” 老者恭敬退下。 幕后那道身影自言自语道:“等得太久了啊!” 声音在香菸繚绕的室內迴荡,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期待。 而在那片墓碑林立的山谷中,夜风忽然变得急促,吹动墓碑间的荒草,仿佛有什么正在甦醒。 最深处的一座古碑上,隱约浮现出与南宫安歌手中黑盒相似的纹路,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第一百零六章 入局 久別的潭州城。 莫震宇自幼长於紫云峰,平生所及不过紫云小镇,何曾见过这般繁华盛景。 一路行来,但见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处处皆是未曾见过的新奇。 还是那间熟悉的客栈,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凤姐捏著一把瓜子怔在门口,目光在南宫安歌几人身上流转半晌,终是展顏一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眾人刚落座,小胖子便急匆匆闯了进来:“你们可算回来了!丰哥担心得紧!” “丰哥人呢?”莫震宇急切问道。 林瑞丰向来最爱热闹,得知他们归来,本该第一个衝来相见才是。 小胖子憨憨一笑:“丰哥像是变了个人。真剑阁的生意都交给我打理,他自己整日闭门修炼。” “人啊,总要长大的。”凤姐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说,“这趟紫云峰之行,倒是让他懂事了。” 听她语气,林瑞丰在她眼里始终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忽地,凤姐神秘兮兮地凑近安歌:“你这一去多时,有个人也不见你提起,也不见你惦记?” 南宫安歌微怔:“我最想见的不就是你们么?哦,还有武院的师长们,也要抽空去拜会。” 凤姐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东西。枉费人家日日记掛著你,哼!” 南宫安歌从未见过凤姐这般神色,心头猛地一紧:“凤姐说的是古丽米娜?她不是也来了潭州城么?我怎的把她忘了!” 他不好多作解释,忙问道:“婉清姐姐、柳清姐姐,还有古丽米娜,她们可都安好?” 凤姐白了他一眼:“不想便不想,一想就是一串姑娘。男人啊,当真靠不住!” 南宫安歌面色微红,心中忐忑。 凤姐今日是怎么了,字字句句都带著刺。往昔她待自己比亲弟弟还亲,处处维护。 小胖子在一旁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凤姐,丰哥稍后就到,不如先安排酒菜给几位哥哥接风?” 凤姐这才“嗯”了一声,起身去张罗。 小胖子压低声音:“凤姐如今最见不得儿女情长。你们不知,她时常往古蜀国唐门寄信,却从未收到回音……” “原来如此!”几人恍然大悟,凤姐这是为情所困了。 听小胖子说,古丽米娜本想留在客栈帮手,但凤姐嫌客栈太过辛苦,最终將她送进了太子府。 南宫安歌听罢,心中百感交集。他与古丽米娜之间那份若有似无的情愫,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他忽然想起一事,內探识海问道:“小虎,你有没觉察这小胖子有何异样?” 小虎极不情愿地睁开朦朧的眼睛:“小主,给本尊改个称谓之事,你是不是该考虑下了?” 他佯怒道:“你现在的模样,这称谓不是最好?” 小虎一听顿时炸了:“我……我……我现在这模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他语气一转:“要取『灵煌玉』可得辛苦去西域,哎!” 小虎即刻认怂,温声撒娇道:“小主我可是认你为主了,你怎么也要替小虎考虑啊!” 他心中偷乐,沉声道:“说正事!” 小虎凝神片刻道:“我的乖乖,这小子神魂可是强大,极致水灵气波动,似乎还蕴含至高剑意!?……再多,我可窥探不了。” 南宫安歌若有所思,也不再为难小虎,毕竟它还是一缕魂魄,若是问急了,又要讲条件,装可怜。 直接问小胖子自然没有结果,他只是林啸风在黑水河边捡到的弃婴。 待林瑞丰到来,眾人举杯畅饮。 只是如今的林瑞丰少了往日的洒脱,话也稀疏了许多,说得多的反倒是近日修炼的感悟与困惑…… 酒过三巡,林瑞丰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要追上那个婆娘,当真不易。她是天之骄女,身负极致火属性!” 他提起酒壶猛灌几口:“可我林瑞丰也是天纵奇才,以商道入武道,哈哈……” 笑了几声,他又颓然坐下,眼神复杂,不再言语。 眾人面面相覷——这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 凤姐像是寻到了知己,拎起酒壶便与林瑞丰对饮起来。 南宫安歌心情复杂,独自走出屋外,纵身跃上屋顶。习习晚风吹来,酒意醒了大半。 林孤辰与莫震宇紧隨而至。三人並肩望著潭州城满城灯火,默然无语。 南宫安歌心绪翻涌:父母之事尚无头绪,列国纷爭又愈演愈烈。自己修为虽有所成,然天下之大,很多事情仍非他所能掌控。 “成为天下至强”——昔日的心底志向,如今看来不过是年少轻狂。 明明处境紧迫,修为进境却远不及预期…… 林孤辰最懂安歌:“你已经很努力了。凤姐和丰哥的困扰是人之常情,不必被他们的情绪左右。” 南宫安歌轻嘆:“往紫云峰去时,我以为提升修为便能很快寻到父母。可如今依旧前路茫茫!” “幽冥殿。”林孤辰斩钉截铁,“这一切定然与幽冥殿脱不了干係。或许可以从雪千寻那里寻得线索?” 南宫安歌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向雪千寻打探,就意味著要表明身份,但她会透露多少? 也许从此便再难面对,即或不是仇敌,也会形同陌路——他始终顾虑太多。 最难的,是他已知手腕上那朵奇意味著什么——他的时间,不多了啊! 父亲、母亲,你们究竟在何方,可还安好? 身边的人皆不知,他的生命正在一日日流逝! 翌日,太子妃传话过来,南宫安歌三人前往太子府。武院院长季伯文与文院院长季伯言也在座。 太子妃林凤娇凝视著南宫安歌,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微颤:“安歌,姨娘日日夜夜念著你。如今平安归来就好!就好!” 南宫安歌心中想像过无数次相见的情景。但真正面对时,仍是心潮澎湃。 姨娘就在眼前,母亲的音容笑貌仿佛也在眼前浮现,他忍不住泪如雨下,哽咽道:“姨娘……” 林凤娇伸手轻抚他的脸庞,泪眼婆娑:“平安就好!你母亲定在某处庇佑著你呢!” 在场眾人见状,也不禁感慨万千。 林孤辰自幼失怙,又一路相伴安歌走来,见他与亲人相认,不禁动容,悄悄转身拭去眼角的泪痕。 南宫安歌將这些年的经歷娓娓道来。 林凤娇恢復平静,缓声道:“这些年来,暗流汹涌。奇怪的是,事態发展並不如预期那般迅疾。发生的一切仿佛是在试探什么,或许还没到真正亮出底牌的时候。” 季伯文微微頷首:“如今局势迷离,好在你们学成归来,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季伯言忧色道:“近日臣夜观天象。只怕祸心就要在北雍国显现。” 太子妃微微頷首:“诸事皆与北雍国有关。只是背后那只手却看不透!” 季伯文道:“一统中土大陆是北雍国的先祖遗训,但在老夫看来,最终目的仍是五行神剑。有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 神剑——南宫安歌最清楚其中的利害关係。 自家在仙门山遇险离散,皆因“太昊剑”而起。此事应是祸端。 而北雍城內的种种异状,却昭示著祸心萌发之势。 太子妃接著道:“迷局就在眼前,难寻破局之道。” 南宫安歌起身道:“姨娘、两位院长,我偶遇一事,似乎也与这迷局有关。” 南宫安歌將古战场与黑水城的见闻讲述一遍,取出不敢离身的奇异盒子。 “天机?” 季伯言疑道,“何为天机?我只知天机不可泄露,若是泄露必有大祸。这盒子莫非与天机有关?” 南宫安歌摇头:“我也不知『天机』究竟为何物。我隱约觉得此物与『天机』有著莫大关联。” 莫震宇接话道:“既然猜不透,改日我回去问问老爹便是。” 季伯言頷首示意:“紫云宗应是预料到了什么。莫公子出来歷练,已是破了数百年的规矩了。” 太子妃莞尔:“紫云宗算是表了態度。看来此次祸端非同小可,有些事他们还不便直接插手,这探查之责,便要落在我们肩上。” 她接著道:“太昊剑落在幽冥殿手中,炎帝剑在我南楚国。据我所知,轩辕剑应在紫云宗,少昊剑一事是该问大伯父了。只是……玄武剑这些年来音讯全无。” “玄武剑?看来是时候往太和山走一遭了,不知玉霄真人出关否。”季伯文缓缓道,眼中却掠过一丝忧色。 当年太和山一战,玉霄真人闭关之中挥出那惊天一剑,是否遭受反噬,至今外界不得而知! 林凤娇思虑半晌,终是定心道:“紫云宗既已入局,我们也当以身入局,方能窥探真相!” 谈完了正事,林凤娇含笑望著南宫安歌,眼中有几分促狭:“难得回来潭州城,可有人一直惦记著你呢。” 南宫安歌闻言,面上不禁微微发热,正要开口,林凤娇却抢先道:“既然回来了,总该见上一面。感情之事,还需自己拿主意。” 他心中轻嘆,点头应下。隨著侍女穿过迴廊,但见后院池畔立著一道窈窕身影,正望著水中游鱼怔怔出神。 他缓步上前,轻声道:“米娜!” 那女子闻声转头。四目相对间,她眼中霎时泛起水光,唇瓣轻颤,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迟疑片刻,她终是忍不住上前环住他的腰身,將脸埋在他胸前,喃喃道:“你终於回来了。“ 南宫安歌心中百感交集。 对米娜,他只是喜欢,这喜欢中还夹杂著感激与怜惜——感激她曾经的救助之恩,怜惜她坎坷的身世遭遇。 而如今自己不但要寻找父母,性命也不过只剩数载光阴…… 他不忍伤害这个善良的女子,轻扶她纤弱的双肩,温声道:“你能在此安稳度日,我便放心了。” 古丽米娜乖巧点头:“见你平安就好。你不必掛心我,能过上这般安稳的日子,全是托公子的福。只恨自己不能为你分忧。” 南宫安歌终是忍不住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我只望身边的人都过得好。只是如今世道不太平,前路艰险。” 听说他不久又要离去,古丽米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仍强笑道:“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我只怕会拖累你,不然也该隨你一道,好歹能为你做点什么。” 面对她的善解人意,安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不论將来如何,断不能伤害这个善良的女子。 “哎呀呀,少爷回了潭州城,只惦记著米娜,可是將我给忘了?”园中忽然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不是柳清又会是谁。 南宫安歌面露尬色,急忙转身笑道:“柳清姐姐说笑了,方才与姨娘谈完正事,还未来得及去见姐姐。” 柳清哈哈大笑:“少爷不必解释,惦记你的人可多著呢。我这就去准备几个拿手菜,给你接风洗尘。” 想起柳清那几道“拿手好菜“的独特滋味,南宫安歌不禁莞然而笑。 次日,南宫安歌与林孤辰带著莫震宇同往灵麓武院。这里是他们最早求学的地方。 如今的武院也有了变化。瑞丰商行从紫云宗採购的天材地宝,大多分配到了武院,不论是老师还是资质出眾的弟子,修为提升都快了许多。 听说西域的灵煌玉矿脉已经找到,虽有西域王派兵驻守,但通过商行出面打点,还从中获取了不少。 灵煌玉的至纯灵气对修炼有益,对於武院更是珍贵,南宫安歌自然不好討要,只是记住了所在之地,寻机会再去。 按太子妃的意思,南宫安歌是该回北雍城了。 此次可谓名正言顺:一是打探父母消息,二是探查幽冥殿的底细。 只是此番回去,將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一切尚未可知。 不几日,太子妃与太子各修书一封,让南宫安歌带去北雍城。 太子妃在信中言明了南宫安歌的身份,但隱去了些经歷。 太子的信则表达了愿两国不计前嫌、和睦共处的意愿。 林瑞丰本想同去,但思虑再三,自觉修为不足,终按大姐的提议,隨季伯文同往太和山,在那里继续修炼。 林孤辰与莫震宇隨南宫安歌向北雍国而去。 第一百零七章 试探 眼见北雍城愈来愈近,南宫安歌心潮起伏。 往昔在此间的种种歷歷在目,这座城中藏著太多秘密,不知此番能揭开多少真相。 莫震宇忽然蹙眉:“有些奇怪……” 南宫安歌与林孤皆疑惑望去。 莫震宇沉吟道:“总觉得这座城有些古怪,但又说不清怪在何处。” 进了北雍城,入住瑞丰客栈。南宫安歌独自一人前往皇城。 通报的侍卫急忙入內稟报。三皇子南宫靖一之子回到北雍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內。 南宫长宇读完他带来的信,仍然有些难以置信地打量著他——自己的孙子竟突然回来了。 “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南楚国,为何不早些传消息回来,让朕终日担忧?”南宫长宇心绪万千,面上仍是关爱之色。 “爷爷,孙儿流落南楚,无意中才与姨娘相认,让您担忧,心中很是愧疚……” 南宫长宇长嘆一声:“这些年来,朕从未停止寻找你们一家的下落。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南宫安歌却隱觉古怪。祖父眸底深处似藏著什么忧虑,见他归来,欢喜中竟带著几分迟疑。 这时,內监来报,太子与二皇子闻讯赶了过来。 太子热络地扶著南宫安歌的双肩:“安歌,你总算平安归来。” 二皇子见其二十来岁模样,疑色转瞬即逝,笑道:“没想到三弟的孩子能自己回来,父皇这下可安心大半了。” 南宫长宇轻咳一声:“靖一夫妇虽尚无消息,安歌能平安归来已是幸事。靖一不在,你们做伯父的要多加照顾才是。” 太子回道:“父皇,三弟当年为国出征,平定了海盗之乱,至今下落不明。我们做兄长的自然会將安歌视如己出。不如住在太子府,我也好照顾。” 南宫长宇摇头:“安歌现已长大成人。虽然靖一不在,但他的府邸还在。既然回来了,还是回自己家吧。” 南宫安歌自然应允。回自己家总比被人看管著强,祖父如此安排正合他意。 二皇子道:“三弟的府邸离我不远,我会常去看望。” 对於长相与年龄差异甚大之惑,南宫安歌只说误吃野果所致,眾人並未追问。 一番交谈,问的多是他这些年的经歷。 听说他曾在紫云学院修炼,太子与二皇子眼中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闪过。 太子感慨道:“未想世侄也去过紫云学院。说起来,你未来的媳妇也去修炼过……” 南宫安歌吃惊地看向太子:自己何时有了媳妇? 南宫长宇打断道:“安歌刚从南楚回来,旅途劳顿,安顿下来再谈。” 南宫安歌没有追问,转而问道:“爷爷,我父母……还是没有消息吗?” 南宫长宇长嘆一声:“这些年来,我派人寻遍大江南北,没有任何线索。峡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无头绪。” 此话在南宫安歌意料之中。毕竟背后真相,他知道的或许比祖父还要多些。 “你安心住下,有何需要就同连英讲。寻找你父母的事不会停下,有消息自会告知於你。” 顾连英道:“世子殿下,靖王府我已命人前去通报。您不必再住客栈,贵为世子,住在客栈实在不妥。” 南宫安歌道了声谢,在內监的引领下出了皇城。南宫长宇则带著太子去了御书房。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一城风雨暂且隔断。 南宫安歌出了皇城,婉拒了內监相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 北雍城的街道依旧喧囂,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他正思索著方才宫中的种种,忽听前方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抢钱啦!抓住他!”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衣著朴素的少女正踉蹌追赶,前方三四条人影如狼似虎,手中攥著一个绣钱袋,在人群中横衝直撞。路人纷纷避让,竟无人敢拦。 南宫安歌眉头一皱,身形倏动,如狐狸般穿梭於人潮之中,直追那几名贼人而去。 那几个贼人身手矫捷,专挑僻静小巷钻去,显然对北雍城的街巷了如指掌。 追至一条幽深窄巷,贼人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安歌,脸上露出狰狞笑容。 方才仓皇逃窜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而在这群人身后,站立一位使双刀的虬髯刀客。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这不是那位追杀柳清的客栈护卫吗? 显然这是一个局! “小子,多管閒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劫匪其中一人冷笑道,手中多了一柄短刃。 眼前这些人的气息沉稳,步伐有力,也非普通贼人。说话那人,双目精光內蕴,竟也有大地境修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南宫安歌沉声问道,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那几人却不答话,倏然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剑光乍现,三道寒芒直取他上中下三路。 他身形微晃,剑未出鞘。而是展开了诡异的身法“灵狐仙踪”直奔虬髯刀客而去。 三位围攻的汉子只见眼前一,一道身影腾挪之间便避开了所有的攻击,在空中竟能毫无借力地任意转折,如落叶飘忽不定,又如鬼魅般瞬移。 虬髯刀客神色大震,边展刀御敌,边惊呼道:“这身法!你是……” 南宫安歌不答,剑已出鞘。 但见剑光如织,在小巷中划出一道道耀眼弧线。 不过他使出的只是“破风剑法”,三五招间,虬髯刀客已是双手筋脉尽断。“噹啷”一声,双刀几乎同时落地。 那三位贼人知道遇见了高阶修士,撒腿便逃。 南宫安歌本就不愿杀戮,只是吼了一声:“留下钱袋!” 贼人本就不是为钱而来,自然丟弃逃之夭夭。 南宫安歌望著虬髯刀客,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未料虬髯刀客瞪著他,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我认出了你,自会杀我灭口,我怎会告知与你?” 南宫安歌还未接话,只见虬髯刀客突然牙关紧咬,口吐白沫,已然服毒自尽! 他急忙封住其筋脉,但已不及! 他不由眉目一皱,自己本未想过取他性命,问不出话就准备带回客栈让掌柜的处理。怎料如此结局。 但,这虬髯刀客刀客的话却提醒了他,自己到过北雍城之事未必那么好隱瞒! 心存善良,也许便会生出是非,林孤辰的话也在心里响起——不只是自己会陷入险境,还会危及伙伴! 南宫安歌拾起那个绣钱袋,走出小巷,果然那被抢的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夜色渐浓,北雍城的街灯次第亮起,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握著那个绣钱袋,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场抢劫,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四海客栈的人怎会设局? 四海客栈与四海学院皆在太子管辖之下,这其中…… 城中,醉仙阁。 二皇子南宫墨轩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庄梦月纤指轻捻,將一颗剥好的葡萄餵入他口中。 “这南宫安歌怎的突然回来了?”庄梦月柔声道,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当日我们搜遍了峡谷,不见他的踪影,只当是被异兽吞食了。此刻回来,可別误了主上的大事。” 南宫墨轩漫不经心地咀嚼著葡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个毛头小子,能掀起什么风浪?那林凤仪、林凤娇姐妹嫁到两国,私下达成修好之约,好不容易才除去这个障碍。我只是担心父皇因此改了心意……” “既然是障碍,那便除去就是了。”庄梦月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 南宫墨轩摇头:“不急。若是早几年他回来,製造个意外倒也不难。如今却不同了——今日折了一大地境修为之人,听闻他不过使出凡阶剑法,依靠诡异身法,几招便能制敌,有些奇妙啊。” 庄梦月嫣然一笑:“主上尚在闭关,待他出关,这些都不足为虑。” “也不可大意。”南宫墨轩正色道,“若能在主上出关前推进此事,你我才有功可邀。若是节外生枝,只怕难逃责罚。” 庄梦月又餵他一颗葡萄,笑道:“你师父在南海寻找炎帝剑未果,还失了踪跡,三长老和四长老也未受重罚。想来一切都在主上掌控之中,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南海之行虽出了差错,但炎帝剑的下落已然確定就在五峰岛,取得它並非难事。”南宫墨轩沉吟道,“只是不知古蜀国的少昊剑可有消息?” “少昊剑传闻是在古蜀国,但据我所知,他们的先祖早已离开古蜀两百多年,杳无音信。”庄梦月分析道,“看来这少昊剑恐怕另在他处。” 南宫墨轩轻笑一声,手指轻挑她的下巴:“小月,人人都说你智慧过人,这番分析果然在理。日后我们若生个孩子,定当更加聪慧。” 庄梦月媚眼如丝,却带几分讥誚:“我们不过是双修练功,你这人风流成性,说这话,我可不信。” 南宫墨轩凑近几分,諂笑道:“我的心中只有你。这么多年,你还看不出我的心意么?若不是为你,我怎会背叛家族,投入幽冥殿?” 庄梦月却不买帐:“你本就无法取代太子之位,唯有幽冥殿能助你登临皇位。你为的不是我,而是自己的野心。” 南宫墨轩正色道:“父皇始终觉得我无用,只认三弟有武学天赋,能撑起南宫家族。我偏要让他知道,我南宫墨轩同样能在武学上有所成就,我才是家族真正的传承之人……” 他话锋一转,又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至於江山与美人,哪个皇帝不想兼得?风流些又何妨,但在我眼中,你便是绝世无双!” 庄梦月轻笑:“不过我倒是喜欢你这份坦诚。男人嘛,专一的没几个。只要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多几个女人,我倒不在意。” 二人相视而笑,眼中各有算计。正是一丘之貉,各怀鬼胎。 南宫墨轩忽然沉色道:“看来我得亲自会会这个小侄儿了!” 南宫安歌回父亲的府邸前,將林孤辰与莫震宇也一併接了过去。 南宫靖一十多年前奉旨前往瀛洲城时,带走了府內所有亲兵。如今府中除了一些丫鬟和几名护院,只剩一位年长的管家支撑门面。 此刻,老管家带著府內仅剩的十余个下人恭敬地立於门前迎接。 眾人见到少爷归来,无不感慨万千,纷纷跪地相迎。南宫安歌急忙扶起老管家,温声道:“老伯不必多礼……大家都快请起。” 老管家眼中含泪,声音微颤:“少爷,您总算回来了……老朽姓邱,单名一个云字。蒙老爷抬爱,唤我一声邱老,您也这般称呼便好。只是老爷去了瀛洲城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回来,实在令人担忧啊……” 看来父母失踪之事尚未公之於眾,南宫安歌心中不免升起一丝疑惑。不过此事不传入外界也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扶著邱老,诚恳道:“邱老,这些年来辛苦您了。府上诸多事务,还要劳您多多费心。” 莫震宇打量著府邸,笑道:“你家这府邸可真不小。虽然景致不如紫云峰,但院內布置颇为讲究。我本是抱著吃苦的决心跟你出来歷练的,这下又要过上衣来伸手的少爷生活,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南宫安歌笑道:“何必非要吃苦才算历练?见山见水见人心,这些都是学院里学不到的。否则古人为何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莫震宇大手一挥:“別跟我讲大道理。只要隨心自在,就比待在家里强。” 几人安顿下来后,平日里便在城中閒逛,无所事事。他们的动向自然每日都被报至各方势力手中。 莫震宇终是忍不住道:“閒久了也无聊,安歌你得给我找点事做才行。” 南宫安歌嘴角划出一道弧线:“不急,很快便有事做了。” 过了几日,一张请帖送至靖王府上,竟是二皇子特意宴请,地点正是醉仙阁。 第一百零八章 暗哨 南宫安歌眉目微蹙:“此次宴请若是被认出来,恐怕会有麻烦。” 莫震宇笑道:“这有何难?我自有办法。若真遇见熟人,见机行事。” 几人行至醉仙阁下,南宫安歌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天籟之音。 仿佛远处有人在吟唱,温和动听,却又带著几分迷离,好似在召唤他一般。 南宫安歌稳住心神,这才乘升降梯上了醉仙阁八楼。 这里的格局与下层相似,但咨客並非先前那两位女子,內里只有二皇子与一位娇艷女子。 二皇子笑道:“世侄回来这些时日,做皇叔的也没去府上看望。今日设宴,略表心意。” 南宫安歌回道:“二皇叔客气了,本该侄儿去拜访您才是。刚回到家,诸事尚不熟悉,我又贪玩,得空就带著两位同窗四处閒逛,还望皇叔莫要怪罪。” 说罢,他递上一个精美锦盒:“三千年灵芝,算不得什么稀奇物事,还望二皇叔莫要嫌弃。” 南宫墨轩頷首道:“世侄有心了。日后有需要帮忙之处,开口便是。” “二皇叔,还真有事想请您帮忙。”安歌顺势道,“自幼听父亲说起,我北雍以武立国,又以聚贤阁为首。改日想去拜访,还望引见。” 南宫墨轩笑道:“果然和三弟一个脾性,喜好武学。不过聚贤阁只听父皇號令,我和大哥都不好私自叨扰。” 庄梦月在一旁柔声道:“这都到饭点了,往后的日子还长,不如边喝边聊?” 南宫墨轩这才笑道:“瞧我,都忘了今日是请安歌来喝酒的。忘了介绍,这位是庄梦月,也是这里的老板娘。” 南宫安歌微微施礼,心中暗忖:“传说中的醉仙楼老板,竟如此年轻?” 眾人移步至餐桌前,庄梦月拍手示意。 乐声响起,一眾身著薄纱的妙龄女子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就在这时,南宫安歌脑海中那道天籟之音再次响起。 此次声音似乎急促了些,仿佛在急切地召唤他。 他只觉眼前的舞台和舞姿变得模糊起来,一旁的二皇子似乎察觉什么,满眼疑色地看著。 南宫安歌急忙默念“归一心诀”,拼命压制迷乱的心神。 为免生疑,他举杯敬酒,试图掩饰失態。 一曲终了,眾女子下来陪酒。 莫震宇年少单纯,何曾见过这等阵势,看得新奇,喝酒可是主动许多。 庄梦月在一旁看了,心中暗笑。 她亲自为眾人斟酒,举杯道:“几位公子,若是喜欢我这醉仙阁,日后可要常来。” 莫震宇急忙回道:“喜欢得很,一定……” 南宫安歌摇头打断道:“我这兄弟是个直性子,也是第一次出远门,二皇叔莫要见怪。” 南宫墨轩却道:“人不风流枉少年。这里是北雍国第一酒楼,本就是消遣寻欢之处,日后想来便来就是。” 南宫安歌笑道:“二皇叔说得对,只是我听说这醉仙阁费极高……” 庄梦月掩面笑道:“你是世子,还在乎这点银两?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丟了你们皇家的顏面。” 南宫安歌也是一笑:“我父母不在,可不敢胡乱销。” 南宫墨轩笑道:“世侄无需掛怀,日后来了记我帐上便是。等日后……” 话未说完,南宫安歌急忙谢道:“那便多谢二皇叔了。” 南宫墨轩一时语塞,心道:“我只是客套一下,你倒顺杆爬了,可不像你父亲那般谦让。” 林孤辰一旁偷笑,安歌越来越滑头了,怕是跟林瑞丰学的。 庄梦月打圆场道:“都是自家人,日后来我这里喝酒取乐便是。” 南宫安歌隨意说起:“二皇叔,听闻我北雍以武立国,四海客栈一个护卫都有大地境修为,底蕴深厚啊!” 南宫墨轩面不改色,笑道:“大哥做事谨慎,客栈护卫也配大地境之人,我倒是未想到。” 二人各有所思,举杯对饮。 待眾人酒足饭饱,南宫墨轩晃悠著站起来:“今日有些醉了,二叔先回去了,你们继续喝著,我就不陪了。” 庄梦月起身搀扶南宫墨轩告辞。 南宫安歌急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再来。” 庄梦月本想再挽留,南宫墨轩使了个眼色,道:“那也好,改日即便我没空,你们自己来便是。” 待几人离去,南宫墨轩才道:“不必太急,年轻气盛,总绕不开这温柔乡。不过……” 他先是將南宫安歌的异样讲出。 庄梦月若有所思,沉虑片刻道:“他去过紫云峰,难道真会如此巧?” 南宫墨轩接著又道:“他似乎对那刀客起了疑心,不合常理啊……” “不过……”他冷笑一声,“四海客栈是大哥所辖,让他查去吧!” 长街上,三位少年策马缓行。 莫震宇似乎意犹未尽,路上嘟囔:“安歌,干嘛不多待会儿?我正玩得开心呢。” 南宫安歌敲了下他的脑袋:“院长让我带你出来歷练,可不是来寻欢作乐。” 莫震宇尷尬道:“我自有分寸,不过好奇而已。” 林孤辰插话道:“见所未见,若是能控制心智,也算是一种歷练。” 南宫安歌將以往的经歷大致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关键细节。 “今日试探,並未用上'海底椰'。改日再去,谁能逃得过催情?” 莫震宇闻言一惊,自己还是童子之身,可不能栽在这群妖媚女子手上。 林孤辰也惊讶道:“'海底椰'如此厉害,你百毒不侵之身也难以抵抗。若真著了道,可就难办了。” 南宫安歌道:“藏书阁有古籍记载,崑崙山的'不惑'仙草能克世间所有迷惑之物。” 他心中另有担忧:二皇叔、醉仙楼老板、聚贤阁与幽冥殿究竟是何关係? 现在又多了个四海客栈…… 入夜,小虎的一句话更让他多了些凝重。 “小主,今日你的神魂起伏不定,我也跟著头晕,是否与那玩意有关?!” 数日后,南宫安歌终是去了四海学院。 此次他没有以世子身份正式拜访,而是私下寻到了方静言。 方静言见到眼前的南宫安歌,面露疑惑:“你忽然消失了几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安歌嘆道:“我有难言之隱。本与方兄一见如故,又是赌坊中的挚友,如今不得不坦白相告。否则日后只怕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一听“赌坊”二字,方静言眼中顿时放出光彩:“唉,你不在的这几年,我的手气可没那么好了。输输贏贏,不过是玩了个寂寞。” 南宫安歌正色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会让你吃惊。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需听著。我们依然是赌坊里认识的好友。” 方静言急道:“別绕弯子了,兄弟!我日日夜夜都盼著你回来。不把你当兄弟,当初也不会冒险將你安排进学院。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南宫安歌微微一笑:“实不相瞒,我有事瞒著方兄。我並非什么世家子弟要来学院求学,我其实是当朝君主南宫长宇的孙子,南宫安歌。” 方静言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半天没反应过来,颤声道:“你……你……你是当朝皇上的孙子?这、这话可不敢乱说,要杀头的!” 南宫安歌笑道:“方兄,话自然不能乱说。” 见他神色坦然,不似说谎,方静言仍有些难以置信:“那世子为何要私下潜入这四海学院?” 南宫安歌嘆道:“唉……你有所不知。我虽贵为皇孙,但皇室內部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方静言急忙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歷来朝堂皆有。 “我不过是三皇子的孩子,在家族中並无多少威望。加之父母远在皇城之外,平日里也只能自己顾著自己。你也知道我好酒好赌,出来玩又怕坏了皇室名声,这才隱藏身份去探坊玩耍。” 方静言暗道:“你还好色!” 不过他却頷首道:“我倒知道。三皇子殿下常年在外带兵,很少回京,也是苦了你。不过这四海学院本是太子管辖,你想进去岂不容易,为何又来寻我?” 南宫安歌神色凝重:“其实四海学院徇私舞弊之事,大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查无实据。那日祖父设家宴偶然谈及此事,我便自告奋勇要暗中查探。没想到祖父竟一口答应。只是我发现方兄也参与其中,心中不忍,最后將此事压了下来。又怕与你来往过密引起家中怀疑,恰逢外出歷练,离开了北雍城几年,近日方才回来。” 方静言听得额头直冒冷汗:“我的天!幸亏是你来查,若是换了別人,我这项上人头恐怕早已不保!” 南宫安歌心中暗笑,接著道:“方兄,你万万不可再参与那些徇私舞弊之事。即便日后出事,我也好为你开脱。若想多赚些钱財,我带你去赌坊贏些便是。” 方静言此刻满眼感激,几乎泪眼婆娑:“安歌……不,不,该称您世子殿下才是!我能认识您,真是祖上积德。这份恩情,我方静言铭记在心!我、我……” 说著说著,方静言就要跪下行礼。 南宫安歌急忙扶住他:“方兄,你我一见如故,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私下我们依然兄弟相称,切莫因此生分了。我还要你陪我去探坊大杀四方呢!” 方静言连连点头:“对,对,去探坊大杀四方!” 南宫安歌又道:“方兄……” 方静言尚未缓过来,急道:“世子殿下,万万不可如此称呼!” 南宫安歌哈哈大笑:“明面上要讲些规矩,私下里你就是我的方兄。若再如此客气,可就真不把我当兄弟了。” 方静言內心激动不已。世子如此看重自己,在北雍城也算有了靠山。 正如安歌所言,学院內关係复杂,若真出了事,堂姐未必保得住自己。 有个靠山总是好的。日后那些徇私舞弊之事,是万万不能再做了。 “不过……”南宫安歌忽然收敛笑意,正色道,“我还有一事要与方兄说……” 方静言正在感慨因祸得福结识了小世子,见他忽然严肃起来,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还有什么事情。 他急忙郑重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但说无妨!我这条命是您救的,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南宫安歌心中暗笑,这方静言平日胆小谨慎,此刻倒敢说豪言壮语了! “倒不必上刀山下火海,只是有些小事要劳烦方兄……” 方静言一听,心中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我也只是表个决心,真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南宫安歌继续道:“四海学院內並不太平。你也知道,四海学院是我北雍国重地,出去的学子在朝堂、在军队都是一方栋樑,许多人身居要职,可说与我北雍国运息息相关。” 方静言连连点头。 “现在的四海学院隱患重重。你们徇私舞弊不过是为了赚点钱財,圣上担心的是四海学院被贼人插手,埋下祸根。” 南宫安歌心中早有打算,要藉此探查四海学院的底细,故而將事情往大了说。 方静言闻言震惊:“这四海学院可是太子殿下管辖,难道还会出什么紕漏?” 南宫安歌早已备好说辞:“皇叔掌管四海学院自然没问题,但下面的人难不成个个都像方兄这般忠心耿耿?为了利益,什么都可能发生。爷爷的意思,是要找些可靠之人暗中观察……” 方静言哪能听不懂这话外之音? 他也觉得学院內有些腐朽,他自己不也曾同流合污?如今倒是站在了正义一方。 他正气凌然道“世子殿下,我方静言迷途知返,愿做这暗哨,看看学院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学院外的四海客栈也要留意,四海来客,鱼龙混杂,说不得就有居心叵测之人在其中交易。” 与方静言谈了良久,他才回到府中。 南宫适改修“木系”功法一事,他心中一直有所怀疑,有方静言在四海学院暗中查探,总好过自己亲自涉险。 此时醉仙阁上,二皇子南宫墨轩正在独自饮茶。 一位黑衣老者侍立一旁,低声道:“南宫安歌突然回来,莫非是南楚国派来游说陛下的?我们好不容易扫清了出兵南楚的障碍,如今有他介入,计划恐会生变。” 南宫墨轩淡然道:“若他早几年回来,还好对付。按理父皇的態度不是他能左右的。但我也奇怪,围攻太和山失利后,父皇对南下之事似乎就搁置了。” 黑衣老者道:“主上已过问此事。若还没有进展,只怕不好交代。” “或许……该点一把火了。”南宫墨轩望著醉仙楼外,神色凝重。 窗外,北雍城的夜色渐浓,一场暗流正在这座古城中悄然涌动。 第一百零九章 天机泄漏处 北雍城虽不及潭州城宏大,却因宗门林立,儼然成了中土大陆的武修圣地。 三教九流的江湖中人聚集於此,除了北雍本土的江湖势力,各国武修也有前来投奔的。 南宫安歌几人走在街上,不禁感慨北雍武学底蕴之深厚。 来此的宗门弟子有的以进入四海学院为目標,有的直接投军效力谋取功名,还有的在此开门授业,想要壮大宗门。 城內商户也多为江湖人士服务的场所。 医馆、药铺、鏢局、兵器铺、马市等与江湖相关的行业客流如织,生意兴旺。 除此之外,城中还有不少算命摊子,许多不得志的江湖人也愿意些银子问问前程。 林孤辰对此不以为然:“若命运真能算出来,走运的人不就天天躺著数钱了?” 莫震宇却道:“也不尽然。紫云宗就设有天机阁,每日有人观测天象,对世事变化確能窥知一二。” 南宫安歌笑道:“这与南楚国的观星台岂不是异曲同工?” 几人正閒聊间,忽然前方小巷旁一面旗帜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旗上赫然写著五个大字:“天机泄露处”。 原来在小巷转角处,有家破旧的算命铺子。 这铺子实在寒酸,门面破败不说,门口还堆著垃圾,几个小乞丐蹲在一旁。 路人都快步走过,没人愿意上前。 南宫安歌看见“天机”二字,心中一动,竟径直走了进去。 林孤辰冷笑跟上,莫震宇则捂著鼻子,满脸嫌弃地跟了进去。 屋內昏暗,墙上掛著些陈旧的道符和神像图,不知名的薰香縈绕其间,让屋子更显沉闷。 一个留著山羊鬍的瘦小男子正躺在一把嘎吱作响的摇椅上,悠閒自在。 听见有人进来,他猛地坐起,满脸堆笑:“几位公子是问赌运还是前程?” 南宫安歌笑道:“你这'天机泄露处',就这般模样?” 男子瞥了安歌一眼:“北雍城內谁不知我赛半仙?哪怕你输得只剩条裤衩,我也能让你锦衣加身。若是问前程,布衣凡人经我点拨,也能封王拜相。” 莫震宇笑道:“大师既有这般功力,怎不为自己谋个前程?” 赛半仙嘆道:“我的命自己清楚,强行改命会遭天谴的。几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凡人,今日有缘,倒是可窥天机一二。” 南宫安歌道:“泄露天机就不怕天谴了?” 赛半仙半眯著眼:“哎,若为有缘人,我捨身取义又何妨?只要祖师爷的香火不断,做弟子的就斗胆问天一回了。” 说罢,赛半仙点起一炷香,对著墙上的神像拜了拜。画像前有个隨缘箱,旁边散落著几个铜钱。 莫震宇忍俊不禁,林孤辰则冷眼旁观。南宫安歌会意,掏出些碎银子丟进箱中。 赛半仙见银子入箱,面露喜色,拉著安歌坐下,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 片刻后,他忽然面露惊骇:“哎呀……公子,这……这……这……” 接著他神色凝重地翻看安歌的双手,沉声道:“公子身世不凡,竟是掌握『天机』之人,这可难说了……” 南宫安歌笑道:“大师但说无妨。” 赛半仙起身在屋內踱步,显得六神无主,十分犹豫:“小仙平日只算些財运官运,公子身世特殊,真要泄露『天机』,只怕会遭天谴啊……” 莫震宇看出些门道,叫道:“我看你就是装神弄鬼,不过想多要些银子?” 赛半仙不理他,又拿起一炷香拜了拜:“祖师爷给个指引,可否窥探天机?” 屋內莫名起了一阵风,赛半仙手中的香竟齐齐熄灭。 赛半仙大惊失色,急道:“祖师爷息怒,弟子知天机不可泄露!” 南宫安歌本是將信將疑,见这异象突起,也猜不透赛半仙是否在装神弄鬼,便掏出一张千两银票递了过去,道:“大师但说无妨。” 赛半仙盯著银票,犹豫半晌,嘆声道:“本是有缘,但这风险太大……” 南宫安歌不慌不忙,又掏出一张万两银票。 赛半仙几次伸手欲接,又缩了回去,好似犹豫不决。 南宫安歌假意收回银票,赛半仙急忙抢了去,口中仍道:“我討口饭吃不容易啊,赚了银子丟了性命可不值当,容我再想想……” 莫震宇看得著急,怒道:“你的招牌不就是'天机泄漏处'吗?莫非你要自砸招牌?要不我帮你砸了?” 南宫安歌笑笑,又取出一张万两银票递过去。 这下赛半仙眼睛都直了,一把夺过银票急声道:“罢了!本想藏身一隅,却等来有缘之人。我便赠小友几句话:'逍遥少年游,五彩动神州,风云何处起,天机不可漏……'” 赛半仙言毕大笑三声,忽然跑到门外扯下“天机泄漏处”的招牌旗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远远地,还听见他念叨著:“风云何处起,天机不可漏……公子还是离开北雍城为妙……” 屋內几人面面相覷,都被赛半仙的举动搞糊涂了。 南宫安歌暗自思量,那几句话似乎与自己大有牵连。 本是因为“天机”二字进来看看,没想到遇上这般情景。 林孤辰冷声道:“装神弄鬼,不过为了多骗些银子。” 皇宫深处地下皇宫內,顾连英垂手而立,先皇斜倚在座椅上。 君主南宫长宇眉头紧锁:“消息可靠吗?” 顾连英回道:“是臣的心腹传回的消息。炎帝剑就在五峰岛,据说幽冥殿已去过一次,无功而返。现在渤海那边又有几艘战船偽装成商船南下,恐怕是要硬闯五峰岛取剑了。”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若等我北雍举兵南下时,他们趁虚而入,岂不更好?”南宫长宇疑惑道。 顾连英道:“陛下,炎帝剑是南楚国的依仗,谁得了去对他们都是致命打击。臣只是担心若剑落幽冥殿之手,日后这股势力就更难对付。至於为何此时南下,想必是他们確定了炎帝剑在五峰山,急於取剑。” “神剑……”南宫长宇眉头紧蹙,“如今进退两难。若挥师南下,未必能抢得先机,反而助了幽冥殿夺剑的计划;若按兵不动,眼睁睁看幽冥殿取走炎帝剑,日后对我北雍的威胁更大。” 一直沉默的先皇终於开口:“將消息传给南楚,让他们自己应对。” 他顿了顿,又道:“聚贤阁倒是可以出手。” 出了密室,南宫长宇眉目微蹙,他始终摸不透父皇的真实想法。 顾连英低声道:“殿下,我们的计划不受影响,只是需要时机。” 第一百一十章 棋子 聚贤阁內,烛火通明。 姬若渊端坐主位,召集一眾核心人物在大厅议事。姬婉晴安静地坐在下首,一袭红衣,神情沉静。 姬若渊环视眾人,缓缓开口:“皇室刚传来消息,幽冥殿计划南下,意图强夺炎帝剑。此事不能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炎帝剑事关重大。婉晴乃是极致火灵根,放眼整个中土大陆,同龄人中无出其右。炎帝剑的传承,再適合她不过。这不但关乎婉晴个人的机缘,也关係到聚贤阁未来在中土大陆的地位。於公於私,此次我们都无法退让。” 话音刚落,姬若辰即刻接话:“大哥说得在理!我们聚贤阁隱忍多年,姬家数百年的威望不能丟。如今世人都当我们是皇室的爪牙,早已没了往日的敬重。是时候拿出实力,重整姬家声威了!” 他转向姬婉晴,语气热切:“婉晴侄女天资卓绝,是姬家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人才。若能取得炎帝剑,我姬家和聚贤阁的威望,必能重振於中土大陆之巔!” 姬若渊將目光投向女儿:“婉晴,你怎么看?” 姬婉晴微微欠身,声音清越:“父亲,各位叔伯,神剑令世人覬覦,但炎帝剑本是南楚国之物。据我所知,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蒙家先祖参与其中,这才有了守护传承。”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並非不愿爭取,但神剑之事关乎中土大陆的安危。姬家数百年来与世无爭,若真要捲入这场风波,是否真能如愿提升姬家威望?” 言至此,姬婉晴的眼神多了些光芒,道:“我在紫云峰见过,那里的人才是真正的与世无爭,却暗中维护著大陆的安稳。要说武学之巔,又有谁能超越紫云宗?” 姬若辰闻言,面露失望,苦口婆心道:“婉晴,你虽是女儿身,家族却从未亏待於你。当年与三皇子世子定下娃娃亲,你父亲百般不愿,设下诸多条件,就是不希望你外嫁。家族对你寄予厚望。与紫云宗我们自然比不了,但中土大陆宗门数以万计,我们总该爭一爭啊!” 姬若渊凝色道:“二弟,稍安勿躁。婉晴,此事並非只为爭宗门地位。据我所知,幽冥殿来歷不明,发展迅猛,若让他们取得炎帝剑,日后举兵中土,我们恐怕无力抗衡啊。” 姬婉晴听到这里,神色稍缓,微微頷首道:“父亲所言在理,这也是女儿所担忧的。只是此事南楚国理应有所应对,为何要我们姬家出手?” 姬若渊解释道:“殿下已將消息传予南楚国,只是担心他们独力难支。我们出手,也是相助南楚。” “若是这样,倒也合理。”姬婉晴终於表示认同。 见女儿没有异议,姬若渊开始安排南下一事。此事关係重大,他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五峰岛。 与此同时,渤海瀛洲城外號角声声,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港口,蔚为壮观。汪直之子汪运春正在操练海军。 海岸边,一位高大健硕的男子凝视著出海的“四海商行”商船,身旁站著圣女雪千寻。 “圣女殿下,北雍国从大江撤军,我们举兵南下的计划也暂时取消。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行动?” 雪千寻悠然道:“义父早已谋划周全,你们按指令行事便是,不必多虑。” 数日后。 聚贤阁眾人抵达南海边,早有安排好的大船等候。 立於船头,姬婉晴心中感慨万千。五峰山是她当年受辱之地,此次前来,定要一雪前耻,绝不让炎帝剑落入幽冥殿之手。 姬若渊来到女儿身边,语气温和:“晴儿,爹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將家族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不希望你依赖他人。你生在姬家,註定无法过寻常女子的生活。好在你自己喜爱武学,从未抱怨。” 姬婉晴不解父亲为何此时说这些,只是答道:“爹,我自己选的路,自然不会抱怨。身为姬家子女,自当以家族为重。我知道这些年来您为姬家殫精竭虑,只想为您分忧。至於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从未多想。唯一思虑的,是姬家如何在这乱世中屹立不倒,传承家族荣耀。” 姬若渊闻言,心中欣慰。他的前妻早已离世,所生的两个儿子天赋平平,他与婉晴之母相识相知,但因家族牵绊,迟迟未婚。 后来生下婉晴,未料竟身怀“极致火灵根”。本是幸事,应得到家族接纳…… 未料婉晴之母產后大病一场,不久便离开人世。 现在,他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女儿身上。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次日清晨,海船抵达五峰岛。沿著海岸南下,直到看见岛上山峦叠嶂,船才寻处靠岸。 此时五峰岛海面上,除了一些渔船,並无异常。不知幽冥殿的人是否已经到来。 按计划,聚贤阁眾人下船朝五峰山行进。快到黎寨时,他们找了一处僻静之地安营扎寨,派弟子前去打探。 出去的弟子很快回报:黎寨一片平静,並无受袭跡象。 姬家几位长辈聚在帐中商议。 “大哥,既然来了五峰岛,何必等幽冥殿的人?我们直接去问炎帝剑的下落便是。” “堂兄说得对,我们先到就是占了先机。早点拿到炎帝剑,就算幽冥殿的人来了,我们也容易脱身。大哥,您就下令吧。” 姬若渊端坐帐中,听著眾人劝諫,都是希望先下手为强。 他抬头看了看姬婉晴,缓缓道:“炎帝剑我们势在必得,但幽冥殿尚未出手,我们这般前去,恐怕会落得个恃强凌弱、强取豪夺的恶名。聚贤阁数百年的声誉,不能因此受损。我看还是再等等。”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著名声?眼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等幽冥殿的人到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一位叔伯急切地说道。 姬婉晴在一旁静静听著,眉头微蹙,却不发一语。 她本是为了阻止幽冥殿夺剑而来,从未想过要抢夺炎帝剑。但听叔伯们的意思,分明是来夺剑的。只是她辈分尚浅,不好直接反驳,只能静观其变。 又过了两日,在黎寨外查探消息的弟子匆匆来报:黎寨內聚集了许多族人,手持兵器往北边匆忙行去,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姬若渊不待眾人商议,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飞驰而去。这位紫云峰外少有的大天境宗师,不过片刻功夫,便带回一名黎族人。 那黎族人惊恐地望著眾人,瑟瑟发抖,口中说著听不懂的黎语。隨行中有懂黎语者厉声呵斥了几句,那人才安静下来。 两人交谈片刻后,黎族人突然满脸震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北方连连叩拜,口中高呼黎语。 “天神降临,不可褻瀆。“翻译之人解释道,“我问他黎族人为何聚集而出,他说是天现异象,必是天神降临,族人都要前去朝拜。问及是否与炎帝剑有关,他便开始拼命祈祷。“ 姬若渊稍作沉吟,道:“留下几位弟子继续监视黎寨动静,其余人隨我去看看。” 第一百一十一章 炎帝剑 眾人即刻出发,很快便看见田野山林间,皆有黎族人向北行去的身影。 到了下午,这些黎族人聚集在一处圆形山丘下——那是一个冒著浓烟的火山口. 烟气繚绕,仿佛大地深处的呼吸,带著硫磺的气息瀰漫在空气中。 黎族人將火山口团团围住,齐声高呼著什么,声浪一波接一波,在山谷间迴荡。 人群最前方,一些黎族人在跳著神秘的舞蹈,动作古朴而充满力量,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 一位古铜色肌肤的中年女子凝望著火山口,神色凝重。 她身前的木几上,摆放著一个古朴的剑匣,上面刻著难以辨识的古老纹路。 女子身旁站著几位汉人打扮的男子。左边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临风而立,白衣飘飘,身后十余名白衣道袍的男子持剑肃立,其中两人装束尤为特別,衣袂上绣著淡金色的云纹。 右边一位灰衣老者正与一个吸著旱菸的男子交谈著什么,面色凝重。 另有几名男子持剑而立,警惕地环视四周。 姬若渊自然猜得出这几人身份,低声道:“灵麓学院和太和山的人都来了,看来与炎帝剑关联极大。我们先在旁静观其变,切勿轻举妄动。” 说罢,他展开神识,仔细探查起来。 远远听见灰衣老者问道:“蒙耿,这火山口出现异象有多久了?” 吸旱菸的男子答道:“院长,这些火山口已沉寂数百年。您看周围那些火山口仍很安静,唯独此处半月前开始冒烟。听说半月前这里电闪雷鸣,天降异象,惊动了族人。家主推算,应是神剑將要现世,这才急告太子妃。依家主之见,神剑应是游走到了此处。” 灰衣老者頷首道:“上次幽冥殿来五峰岛,看来是知晓了什么。听太子妃说,神剑所在无人知晓,除非召唤之人出现,否则只能等它自行现世。如今突然现世,却是为何?” 男子深吸一口旱菸,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半晌才道:“既然神剑现世,取了送回潭州城总是稳妥些。否则幽冥殿必定再来,家主也难以护其周全。” 姬若渊的神识越过眾人,探向火山口上方。只见浓烟滚滚,深处有火红岩浆翻滚,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甦醒。 神识稍一靠近,便被一股灼热而古老的力量逼退,那力量中蕴含著令人敬畏的气息。 现场的黎族人越聚越多,人群开始跟著舞者齐步起舞,喊著整齐的號子,场面蔚为壮观。他们的脚步声震动著大地,仿佛在与地底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 懂黎语的人翻译道:“大力神庇护圣山,养育儿女,带来天帝恩泽。伟大的神总是眷顾这片土地,用炙热火焰驱赶妖魔……” 欢腾景象持续许久。忽然,古铜色肌肤的女子——蒙家主如苍鹰般飞跃而起,落在火山口边。 她凝神观察火山口內片刻,开始做出奇特手势,每一个动作都蕴含著某种古老的韵律。一股磅礴气势將升腾的浓烟驱散,火山口內红色岩浆冲天而起,如一条赤龙腾空。 蒙家主並不避让,那些岩浆如喷泉般不断向上涌去,並未四散。 她隨之飞起,围著空中翻滚的岩浆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却又不失威严。 跳舞的族人脚下並未停歇,歌声更加高昂。见族长与岩浆共舞,情绪愈发激动,仿佛见证神跡。 姬若渊一行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皆惊嘆不已。唯独姬婉晴怔在原地,双眸失焦,仿佛神游天外。 姬若渊察觉女儿异常,略一思索,似有所悟,並未打扰。 此时姬婉晴的神识已不受控制地游至火山口处,隨蒙家主一同飞舞。 她自己也不知在做什么,只是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力量牵引,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將她的心神与地底深处的神秘存在相连。 蒙家主长剑忽指向岩浆,空中翻腾的岩浆仿佛有了灵魂,开始变幻出各种形状。 远远望去,那岩浆竟化作一个个巨大的符文,每个符文都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一个符文出现后猛地收回火山口,隨即又有岩浆喷涌而出,幻化成另一个符文,如此循环,仿佛在用岩浆书写著天地间的奥秘后再送回地底。 变幻无数符文后,蒙家主长剑一收,岩浆顿时化为一柄冲天而立的巨剑。 就在这时,原本高悬的烈日仿佛被无形之手抹去,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地压在火山口上方,如同亘古沉睡的巨兽骤然甦醒。 天地间骤然暗淡,光线急速退去,仿佛被那尚未完全成形的剑身所吞噬。 无数道紫白色的电蛇撕裂天幕,带著天地震怒般的咆哮,接连不断地劈打在赤红的岩浆长剑上。 每一道雷光落下,都激起万千火星,如星辰崩碎,又如红莲绽放。 剑身被击碎的部分尚未坠落,便被下方汹涌而上的岩浆瞬息弥补,周而復始,仿佛在进行一场天地为炉、雷电为锤的神圣锻打。 蒙家主悬浮空中,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道道电光擦身而过,却在她周身三尺之外悄然湮灭。 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那柄愈发凝实的长剑上,眼底仿佛有熔岩在流动。 忽然间,那柄歷经千锤百炼的岩浆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冲天而起,如赤龙腾空,径直没入翻滚的雷云之中。 下一刻,剑身轰然散开,化作漫天流火,与奔腾的雷电交织缠绕,將整片天空染成混沌的紫红色。 就在这天地未分之际,散落的岩浆仿佛受到无形召唤,重新匯聚成形。 新生的长剑携著万千雷光,以开天闢地之势直坠而下,精准地没入火山口中。 “轰——”一股磅礴的能量从地心深处迸发,环形气浪裹挟著碎石向四周席捲。 远处山峦之上,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凭空出现在山腰,平整如镜,仿佛真被无形巨剑一斩而过。 姬婉晴佇立远山,青丝在狂乱气流中飞舞,神识却始终锚定在火山中心。 当那巨大的能量由头顶掠过时,眾人皆惊不已,不由凝色后退。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眸中映出岩浆深处缓缓升起的那道流光。 一枚赤色长剑破开滚滚浓烟,悬停在半空之中。 剑身通透如玉,內里仿佛有熔岩缓缓流动;剑柄处的三颗宝石绽放出日曜般的光辉,彼此交织成三重光晕。 忽然,一道紫气自剑尖迸射,直贯天穹,所过之处乌云尽散,重现的日光为剑身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 当蒙家主结完最后一个古老法印,长剑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如倦鸟归林,精准地落入开启的剑匣之中。 匣盖合拢的剎那,天地间迴荡的嗡鸣徐徐消散,只余下山风掠过沟壑的呜咽。 而姬婉晴眼底跳跃的金红火焰,许久才缓缓平息,仿佛將某种古老的力量封存在了灵魂深处。 那十几名太和山弟子立即持剑紧紧围住剑匣,面色肃穆。 待蒙家主落回地面,旁观几人方才露出欣慰笑容,纷纷上前道贺。看来炎帝剑已顺利取得。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悠长的声音,仿佛自虚空而来,又似从地底深处响起:“蒙家主顺利取得炎帝剑,真是可喜可贺啊……” 声音在群山间迴荡,带著几分莫测的意味,似笑非笑。 刚刚放鬆下来的眾人顿时警惕起来,方才的喜悦气氛一扫而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长老冥辰 声音刚落,旁侧的密林上空,三道身影如鹰隼般俯衝而下,挟著森然杀气,稳稳落在场中。 其中两位,姬婉晴再熟悉不过——正是幽冥殿的三长老冷泉与四长老水寒。 而另一人,却是一袭毫不起眼的青衣,脸上覆著一张毫无纹路的玄铁面具,唯有一双眼睛,冰冷、枯寂,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不出一丝活人的情感。 云霄真人目光扫过三人,脸上依旧掛著云淡风轻的笑意:“幽冥殿的客人不请自来,荒山野岭,不好招待,若有怠慢,还望海涵。” 冷泉面无表情,冷声道:“我等並非来做客,何需招待?” 水寒嬉皮笑脸,拱手道:“云霄真人果然大气,佩服!佩服!” 云霄真人笑意不减,袖袍一拂:“既然来了,便是缘分。三位贵客,不如隨贫道回山寨一敘?” “哈哈哈!”水寒放声大笑,“山寨的酒,喝一次便够,滋味可不好受。” 冷泉语气更冷:“装模作样,又有何用?!” 此时,黎族战士早已吹响了示警的牛角號,低沉呜咽的声音在山林间迴荡。 大部分黎族人匆忙退走,只留下最精锐的勇士,手持长枪短剑,严阵以待。 沉默的青衣人,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不带丝毫起伏:“人多,不过是徒增负担,何必做无谓的牺牲?” “牺牲”二字尾音尚未消散,他的身影竟在原地骤然模糊,仿佛一滴墨汁滴入水中,瞬间化开、消失! 下一剎那,他身形虚影一闪,似乎未曾移动位置,依旧站在原地。 但就在那“一剎那间”,一股磅礴无比、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席捲过整个场地! “嗡——!” 场中除了云霄真人与蒙家主身形微晃,勉强站稳,其余所有人都感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他们手中的兵刃,皆不受控制地发出阵阵哀鸣般的颤音! 修为低的口溢鲜血,甚至倒地不起! “大天境巔峰!”云霄真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变得无比冷峻,甚至透出一丝苍白。 对方甚至未曾出手,仅仅这展露修为的瞬间,所带来的速度幻象与灵魂层面的威压,便已让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如冰冷的藤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脊椎。 冷泉冷哼一声,带著几分傲然:“一群乌合之眾,竟还要劳烦大哥亲自出面。” 水寒则嘿嘿笑道:“群英请出炎帝剑,拱手送我幽冥殿,哈哈……” 远处的姬若渊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凛然。 据他所知,云霄真人尚在闭关,南楚国境內明面上並无大天境巔峰的强者坐镇,眼下局势,可谓危如累卵。 太和山的“伏魔”剑阵固然厉害,但需镇守山门根本,绝无可能远赴这五峰岛。 而且眼前局势与皇室传来的消息也有出入,数百上千的幽冥殿武者南下,怎会就这几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出手的衝动:“还未到时机,继续静观其变。” 场中,云霄真人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真气含而不露,动如幽冥……阁下想必就是那位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大长老『冥辰』了。未料你亲临五峰山!” 冥辰的目光透过面具,落在云霄真人身上,言简意賅:“剑留下,人可走。” 云霄真人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使命在身,恕难从命。人,可以留下;剑,必须走!” 冥辰亦摇了摇头,仿佛带著一丝无奈:“如此……我便来討教一下,太和山的剑法。” 一旁的冷泉、水寒见大哥要亲自出手,脸上竟露出忌惮之色,身形毫不犹豫地一掠,瞬间退至数十丈外,儼然一副唯恐被波及的模样。 此时,冥辰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轻飘飘地落於一株苍翠巨木之巔。 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甚至未曾出鞘,周身已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深翠色乙木精气流转不息,仿佛与脚下整片古老森林的呼吸、脉搏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所修的《乙木化生剑典》,已臻化境,举手投足,皆能引动万物生机化为己用,玄妙非常。 云霄真人深知对手恐怖,不敢有丝毫保留,修为已至大天境的他全力运转功法,手中“碧波剑”发出一阵清越嗡鸣,剑身之上水波流转,光华瀲灩。 他所施的,正是太和山剑宗绝学《沧浪剑诀》。身形一展,便如一道水色长虹,直取冥辰。 剑势起时,仿若引动了山谷间氤氳的水汽,道道清冽如甘泉、柔韧似春波的剑气挥洒而出。 时而如江河决堤,化作滔滔巨浪沛然拍击;时而又如江南烟雨,绵绵密密,无孔不入。 剑意旨在以水之至柔,克天下之至刚,更以浩瀚水元之力,困缚、消磨冥辰的乙木剑气。 “冥辰!你一身功法透著中正平和、生机盎然之气,绝非邪魔歪道!为何要自甘墮落,为幽冥殿这等势力驱使?!” 云霄真人声如鹤唳九霄,试图以言语扰其心神,手中剑招却愈发狠厉,碧波剑气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將那株巨木连同其上的身影一同淹没。 冥辰立於树梢,面对汹涌而来的剑气浪潮,身形稳如磐石。 他手中古剑缓缓出鞘,漾开一圈翠绿光晕。 他剑势看似缓慢,轻描淡写地在身前划出数个圆弧,声音依旧平淡:“真人这《沧浪剑诀》,精纯深厚,水元充沛,已得其中三昧。可惜……水,终是生木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气势磅礴、攻向冥辰的漫天水汽与浪涛状剑气,在触及他周身那层深邃翠绿的乙木气场时,竟像是百川归海,非但未能將其浇灭穿透,反而被那翠绿气场瞬间汲取、吞噬、同化! 肉眼可见的,无数细嫩的绿芽、翠绿的藤蔓虚影,竟直接从水汽与浪涛剑气中疯狂萌发、滋长出来! 这些由云霄真人剑气“滋养”出的草木灵体,转眼间便反客为主,化作坚韧无比、闪烁著危险光泽的藤蔓与绚烂却致命的卉,倒卷而回,朝著云霄真人反扑而去! 云霄真人脸色骤变,惊骇之下急忙变招后撤。 他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水系剑元非但无法克制对方,反而成了对方乙木剑气绝佳的养料与催化剂! 水生木,此乃天地至理,在此刻竟成了他剑法中最致命的破绽! 他的剑招越是猛烈,催动的水元越是充沛,反扑而来的“草木”攻击就越是疯狂、越是凌厉! 不过片刻功夫,这位太和山大天境宗师竟被自己剑气“催生”出的藤蔓雨逼得左支右絀,剑势完全落入下风。 他只能凭藉精妙的身法不断闪避格挡,道袍被凌厉的木灵之气划开数道口子,显得狼狈不堪。 “结阵!” 情知单打独斗绝无胜算,云霄真人疾声高呼。 早已蓄势待发的八名太和山精英弟子闻声而动,身形如电,迅捷无比地占据八方方位,將气息微乱的云霄真人护在中心。 “錚——!” 九柄制式长剑同时向天,剑吟之声响彻山林,清越悠长。 水蓝色的剑元从九人身上升腾而起,彼此交织、勾连、共振,瞬间构成一座玄奥无比的“小伏魔剑阵”。 剑阵即成,一道巨大的、流转著无数湛蓝符文的水蓝色半球形光罩冲天而起,將阵中心的云霄真人与阵外的冥辰一同笼罩在內! 冥辰立刻感到周身压力骤增!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可以被轻易汲取同化的散逸水汽,而是化为了一种凝练无比、带著堂皇正气与降魔镇邪意味的凛冽剑阵之力。 无数由剑阵能量生成的、半透明的冰冷水剑,如同疾风暴雨般从光罩的各个角度密集射向冥辰,其锋芒与寒意,暂时遏制住了那些疯狂生长的乙木灵气。 “哦?有点意思。”冥辰眉头微挑,首次流露出些认真的神色。 “神木参天,万法不侵。” 他低喝一声,周身磅礴的乙木精气疯狂匯聚,一株庞大古朴、枝繁叶茂、散发著苍茫气息的参天古树虚影凭空显现,將其身形完全笼罩在內。 “咚!咚!咚!” 无数冰冷水剑如同撞在了一面实质的、充满韧性的巨木盾牌上,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响声。 剑气在古树虚影上激起层层翠绿涟漪,却难以真正破开其防御。 冥辰安然立於古树虚影之下,单手维持剑诀,虽守得固若金汤,一时之间,却也似被这“小伏魔剑阵”生生困住,难以脱身。 云霄真人见状,精神不由一振,全力主持剑阵,攻势愈发凌厉:“冥辰!你功法被我所制,剑阵已成困兽之局,还不知难而退?!” 然而,冥辰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俯瞰眾生般的意味:“云霄真人,你莫非忘了……此地,是千年山林,而非云海沧浪?!” 他一直空著的左手,悄然在袖中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印诀。 下一刻,他周身那深翠近墨的乙木剑气,轰然注入脚下的大地! 天阶剑诀的真正恐怖威力,在於其能引动、沟通、乃至號令周遭环境中的同属性天地万物! “万森牢狱……起!” 隨著他冰冷的声音落下—— “轰隆隆——!” 大地如同甦醒的巨兽,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咆哮,剧烈震颤起来! 剑阵光罩之外,整片森林仿佛都被赋予了邪恶的生命! 数十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疯狂摇摆,它们深埋地底的粗壮根须,如同一条条被激怒的远古巨蟒,悍然撕裂坚实的大地,带著泥土与断石,蛮横地闯入剑阵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粗如儿臂、布满尖锐木刺的墨绿色藤蔓,如同从地狱深渊伸出的无数触手,沿著水蓝色光罩的內壁,疯狂地攀爬、缠绕、收紧! 藤蔓上闪烁著不祥的幽光,不断腐蚀、挤压著光罩的能量。 这,不再是剑气幻化而成的虚影,而是冥辰以自身无上剑意,引动的森林积攒了千百年的磅礴木系灵气的具现化攻击! “小伏魔剑阵”的光罩,在內有反噬木灵、外有巨树根须与万千藤蔓的疯狂內外夹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嘎吱声,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 “不好!阵法要破!” 云霄真人脸色煞白,猛地咬破指尖,以精血凌空绘出一道繁复古老的“伏魔”真符! 血符一成即刻融入阵法光幕之中,试图稳住阵脚。 然,血符加持的剑元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无穷无尽的草木巨力迅速吞噬。 伏魔剑阵对付邪魅煞气威力倍增,但对上这正气盎然的乙木剑气难尽全功。 “咔嚓——!!!” 终於,伴隨著一声如同琉璃宝镜彻底崩碎般的惊天脆响,那巨大的水蓝色光罩轰然炸裂! 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疯狂席捲,將林木吹得东倒西歪。 “啊!” 结阵的太和山弟子同时惨哼一声,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箏般四散飞出,手中长剑承受不住这反噬巨力,寸寸断裂,化为漫天金属碎片。 云霄真人亦是踉蹌后退数步,以碧波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望著依旧淡然立於古树虚影之下,仿佛未曾移动过的冥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挫败感。 冥辰甚至未曾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轻声自语:“大天境巔峰修为,能发挥其三成威力……嗯,已足够。”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响起:“欺人太甚!” 只见蒙家家主身影一闪,背负剑匣,欺身而至,拦在云霄真人身前。 一片灼热翻腾的赤红气浪自她体內席捲而出,周遭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地面上的草木、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枯萎!甚至那些根系相连的巨树也开始泛黄! 她周身好似被一片无形的炽烈火焰包围,热浪逼人。 她凤目含煞,冷声道:“五峰山,向来好客,但不畏敌!蒙家蒙月,前来討教幽冥殿大长老的高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冥辰並未接战。 他淡然道:“火能克木,五行相剋乃天道常理,在此地环境与状態下,我与蒙家主对战,確实胜算不高。”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你来势汹汹,刚刚以绝对优势碾压了太和山剑阵,此刻面对明显属性克制你的对手,竟然……直接开口认怂? 蒙月也一时怔住,积蓄的磅礴火元滯在体內,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未料,冥辰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幽冥殿中,恰有一人,对蒙家祖传的火系功法嚮往已久,一直渴望能与蒙家主,好好『切磋』一番。” 话音刚落,远处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冷泉与水寒,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尽諂媚与狂热的表情,齐齐朝著某个方向躬身施礼,用足以让全场听清的声音,挥手高呼: “属下——恭迎副殿主驾临!” 那声音,极尽忠心耿耿、吹嘘拍马、阿諛奉承之能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螳螂捕蝉 在冷泉与水寒极尽諂媚的欢呼声中,天边悄然飘来一道淡紫色的身影。 她的出现毫无徵兆,仿佛一片自九天垂落的轻云,倏忽间便已映入眾人眼帘。 流云般的广袖隨风轻展,裙袂飘飞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 待她离得近了,方能看清其轻纱覆面,唯有一双清冷眼眸显露在外,那眼眸不似人间所有,倒像是寒潭深处映出的孤月,深邃剔透,含著几分天生的威仪与疏离。 纤足轻轻点在一截细弱松枝之上,身姿轻盈如絮,竟不曾惊动枝头一片叶、一粒尘。 此刻,林间微风低吟,先前水木大战遗下的氤氳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縈绕在林间空地上空。 天光透过枝叶缝隙,流转的微光在她衣袂间镀上一层朦朧而神秘的淡紫光晕,似真似幻,令人望之失神。 待她彻底静立於枝头,周身气息更是縹緲难测,如雾如烟,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绝美幻影,其美足以令人心醉神迷,其神秘却又教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场中眾人此时皆心生摇曳,万万没想到,凶名在外的幽冥殿副殿主,竟是这般风姿! 远处密林中,一直静观其变的聚贤阁诸人亦是暗暗心惊,副殿主亲临,今日欲保炎帝剑,恐怕难如登天。 而此时,姬若渊却是心头猛地一震,一道深埋心底、几乎被岁月尘封的倩影毫无预兆地浮现眼前,与那枝头上的紫衣女子隱隱重合。 他立刻收敛心神,暗自否定:“不可能是她!绝无可能!” 就在他心绪微澜之际,那道紫色倩影——幽冥殿的副殿主开口了。 声音沉凝,带著刻意偽装的苍老与浑厚,甚至不似女声:“蒙月,炎帝剑非凡俗之物,更非你蒙家所能独占。交予我幽冥殿,可保蒙家世代安泰,享不尽荣华。” 蒙月闻言,轻笑声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神剑应乱世天命而出,若落到你幽冥殿手中,只怕非但不能救世,反而会引来倾天之祸,铸就真正的人间炼狱。” 紫衣女子不温不怒,身形微动,便如一片落叶般悄然落地,与蒙月遥遥相对:“既然如此,那便让本座看看,蒙家传承的《熔核裂世剑典》,如今有几分火候!” 言罢,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灼热的气浪翻涌而出,竟与蒙家主的气势有几分同源之感,只是那翻腾的气浪中夹杂著诡异的淡紫色。 隨即,她一剑挥出,剑气並非直线,而是化作一片无声燃烧、扭曲蔓延的紫色火海,朝著蒙月奔涌而去。 蒙月乃火系功法大天境宗师,自然无惧,手中长剑一振,暗红色流光爆闪,悍然迎上。 “轰!嗤——!” 两股截然不同的火焰力量悍然对撞,爆鸣与能量侵蚀的异响不绝於耳。 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交战之处,火山口旁原本覆盖著苔蘚与硬土的空地,已然化作一片焦黑冒烟的废土。 蒙月周身环绕的,是如同地脉奔流、熔岩核心般的暗红色炽热流光,手中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发出地壳运动般的沉闷轰鸣与沛然巨力。 她所修的《熔核裂世剑典》,讲究的便是引动地火熔岩的狂暴,追求以最纯粹、最霸道的热能与衝击焚灭一切阻碍。 而她对面的紫衣蒙面女子,所施展的虽同属火系功法,其展现出的特质却截然相反,甚至堪称诡异。 那火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跃动间竟诡异地寂静无声,非但不散发灼人的热浪,反而縈绕著一种能够吸噬周围光热的阴冷邪气,仿佛来自九幽深渊、以神魂为燃料的孽火。 她的剑招更是刁钻狠辣,暗紫火焰隨著剑势变幻无常,时而扭曲化作无数鬼手擒拿撕扯,时而骤然爆开,形成一张张腐蚀真元、黏著难缠的邪炎蛛网,阴毒无比。 “《九幽焚心录》……此诀专损人心脉,焚人魂魄,恶毒异常。”远远观战的姬若渊沉声道,眼中忧虑更深。 他深知,这等剑诀本不应存於尘世,即便是在底蕴深厚的紫云宗,也早被列为禁术,严禁门下弟子修习。 幽冥殿竟掌握此诀,其来歷与图谋,著实令人心惊存疑。 就在此时,战局陡然升级! “轰隆——!” 蒙月娇叱一声,一式“熔岩炼狱”悍然斩落!磅礴炽烈的剑元疯狂灌入脚下大地。 剎那间,两人周围数十丈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龟裂! 赤红滚烫的熔岩如同被囚禁万载的凶兽挣脱了束缚,咆哮著从地底裂缝中喷薄而出! 熔岩冲天而起,化作数十道狂暴无比的熔岩火柱,交织成一片死亡丛林,將紫衣女子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彻底封死! 灼热到极致的气浪席捲开来,將空气都点燃,形成了一片绝对毁灭、生机断绝的领域。 “邪魔外道,也敢覬覦神剑?!给我焚!” 蒙月声若雷霆,全力操控著漫天熔岩火柱,从四面八方朝著中心的副殿主合拢、挤压,誓要將这妖邪之辈连同那诡异的紫火一同吞噬、汽化! 然而,那紫衣女子的身法竟迅疾无比,在爆裂的熔岩间隙中诡异地穿梭闪烁,正是“凤舞凌霄”。 其周身那层淡紫色的邪火屏障,竟能將衝击而来的狂暴熔岩稍稍阻隔、並以其阴冷特性迅速侵蚀、冷却熔岩的表面活性! 双方的剑气、火焰疯狂碰撞,至阳至刚的熔核剑元与至阴至邪的九幽之火不断互相湮灭,引发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一时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哼,不过是倚仗这火山地利罢了!”紫衣女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依旧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波动。 蒙月娇斥回应:“就是倚仗地利,你又能奈我何?!” 她心念与功法催至极致,与身旁那座一直躁动不安的活火山產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轰——!” 火山口內传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巨响,仿佛远古巨兽甦醒!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散发著毁灭一切气息的暗红色熔岩洪流,如同咆哮的火龙,自火山口內冲天而起,隨即在天际划过一个恐怖的弧线,悍然注入蒙家主的剑势之中! 得到这天地伟力的加持,蒙月周身气势瞬间暴涨数倍! 手中长剑承受著巨大的能量,剑身光芒化为不稳定、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色! “接我这一剑!” 她厉喝一声,长剑挥出,那道吸纳了火山本源力量的熔岩洪流隨之奔腾咆哮,其威力、其规模,远超之前的“熔岩炼狱”! 恐怖的高温使得空间扭曲,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紫衣女子周身的淡紫邪火在这纯粹的天地之威面前,明显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核星爆!” 蒙月乘胜追击,剑尖再度疯狂凝聚能量,一颗体积更大、能量波动更加恐怖骇人的炽白光球迅速成型,眼看就要发出决胜一击! 就在这胜负將分的瞬间,一直处於守势、看似被压制的紫衣女子,眼中猛地掠过一道幽深光芒。 “地火熔岩,终究是凡间之火。” 她偽装出的浑厚声音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怜悯:“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焚尽万物、寂灭神魂的……幽冥之火!” 话音未落,她周身原本只是阴冷的淡紫色火焰,骤然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其顏色瞬间幻化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蓝紫色。 火焰跳跃间,本就诡异的火焰寒气更甚,令人灵魂战慄! 周围那咆哮的熔岩、奔腾的火柱,在接触到这护体的蓝紫色幽冥之火时,竟发出“嗤嗤”的、如同烧红铁块浸入冰水般的异响。 原本炽热通红的熔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表面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灰黑,最终凝固成冰冷、毫无生机的黑色岩石! 这幽冥之火,拥有的乃是“冻结”、“寂灭”火焰本身的极致寒意! 蒙月大惊失色,占尽天时地利,引来的磅礴地火,在这诡异的幽冥之火面前,竟好似遇到了克星,威力大减,甚至反过来被其克制! 不及细想,她全力凝聚的“核星爆”炽白光球,依旧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激射而出。 与此同时,紫衣女子看似隨意地一剑点出,周身的幽冥之火凝聚出一道看似朴实无华、蓝紫色剑气迎了上去。 然而,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並未发生。 只有一声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灵魂深处的脆响——仿佛精致的琉璃器皿被瞬间冻结后破碎。 那足以重创大天境强者的“核星爆”光球,竟被那幽冥之火直接湮灭、冻结成了虚无! 紫衣女子轻笑,话语中带著一丝嘲弄:“几百年过去了,蒙家的手段,还是如此……直来直去,墨守成规吗?” 那道湮灭了核星爆的幽冥剑气,竟余势不减,继续朝著心神剧震的蒙月侵袭而去! 眼见自己剑气势退,蒙月临危不乱,剑尖遽然以某种玄妙韵律颤动,一朵精致绝伦、由纯净火焰构成的莲,凭空绽放,飘然而出! 这朵莲虽然光影略显虚幻,並非完全凝实,却散发著一股清净、祥和、涤盪一切污秽的意境。 它缓缓旋转著,所过之处,那诡异的幽冥剑气竟被丝丝缕缕地净化、吞噬! 一直静观战局、神色淡漠的冥辰,此刻也不由脱口惊呼:“净世莲!你竟练成了蒙家失传已久的秘术?!” 此莲一出,观战的南楚眾人顿时心头一松,仿佛压在胸口的巨石被移开。 蒙家主的火系功法似乎能压制冥辰,如今又与副殿主斗得难分难解,甚至施展出专克邪火的“净世莲”,看来保住炎帝剑,大有希望! 然而,异变骤生! 刚刚施展出“净世莲”的蒙月,忽然娇躯剧烈一震,眼神中的清明与锐利瞬间消散,变得迷离恍惚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幻梦之中。 便听得那紫衣女子偽装出的浑厚笑声响起:“只论功法刚猛与属性生克,蒙家確实有些进步。但《九幽焚心录》的奥义,岂会如此简单?外气纵然可被净化,內心的业火欲望,你又该如何净化?” 原来,那式“慾火缠身”真正的恐怖之处,並非其外在的剑气与幽冥之火,而是在交手过程中,无声无息地將一股引动心魔的邪异力量渡入对手体內。 它能引动放大对手內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执念,使其欲望本身化为最猛烈的燃料,自內而外地点燃神魂,让人沉沦於自身心编织的幻境,无法自拔! 蒙月修炼的“净世莲”不过刚刚成型,只是化解了外在的剑气与同样功力尚弱的幽冥之火,却不能化解这直指本心的阴毒攻击,心神瞬间失守! 就在蒙月眼神迷离,僵立原地的剎那,紫衣女子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素手轻描淡写地一拨一引,蒙家主背后那沉重的炎帝剑匣,已悄然落入其手中。 隨即,她並指如剑,一道蕴含九幽寒气的指风打入蒙月经脉要穴,轻喝道:“一边歇著去!” 其神態举止,竟並未有藉机痛下杀手之意,似乎仅仅是为了让蒙月暂时失去战力而已! 这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即或有人看出了端倪,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自然更无人能细想,这凶名赫赫的幽冥殿副殿主,为何在此刻选择了手下留情。 “副殿主神威盖世!一出必杀,谁人能挡!风姿卓绝,天下无双!” 冷泉与水寒立刻抓住机会,热烈鼓掌,扯著嗓子吶喊,諂媚之態溢於言表。 就在南楚眾人面色如灰,无计可施,眼睁睁看著炎帝剑被夺走之际—— “幽冥殿欺人太甚!炎帝神剑,岂容邪魔覬覦?!天下正道,人人得而诛之!” 一道浑厚苍劲、充满正气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自远方天际呼啸而来。 声浪过处,连林间的雾气都为之震盪散开! 第一百一十四章 黄雀偷鸡 姬若渊身形如电,瞬息间便已截住紫衣女子的去路,蓝袍无风自动,气势凛然。 紧接著,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数十道聚贤阁的修士身影飞掠而至,迅速占据各方要害,將这片区域隱隱包围。 冥辰身形微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紫衣女子身侧,面具后的目光扫过聚贤阁眾人,透出一抹冰冷的寒意。 聚贤阁此番前来,显然精锐尽出。阁主姬若渊自不必说,其弟姬若辰亦已步入大天境,此外还有多名中天境好手,小天境弟子更是为数不少,实力不容小覷。 眼见炎帝剑已落入幽冥殿手中,一直因立场与谋划而心怀犹豫的姬若渊,此刻心中反而一片坦然。 他暗忖:“此刻出手,乃是仗义相助,阻止邪魔夺宝。待夺回炎帝剑,再与南楚国交涉归属不迟。届时我便说局势危殆,由我聚贤阁暂时代为保管,以確保神剑安稳。即便最终需强行带走,道理上也站得住脚……” 他本欲先义正词严地斥责一番,占据道义制高点,未料其女姬婉晴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化作一道赤影,竟是不管不顾,直奔幽冥殿的冷泉、水寒而去,剑光爆闪间,已与那二人激烈交手! 姬若渊见状,到了嘴边的场面话也只好咽回,当即挥剑直指冥辰,气机將其牢牢锁定。 冥辰眼神一厉,隨即冷声道:“如你所愿!”身形一动向密林掠去。姬若渊紧跟而上。 另一侧,姬若辰更无多言,手臂一挥,厉声道:“结阵!” 身后二十七名训练有素的聚贤阁弟子应声而动,身形交错,步伐迅捷而精准,顷刻间便按九宫八卦方位站定,剑光连成一片幽蓝色的水幕,將刚刚得手的紫衣副殿主困於核心——正是聚贤阁的护法大阵“九曲长河剑阵”! 云霄真人此刻已给蒙家主服下丹药,正助其导气归元,驱散心神中的邪火。见聚贤阁忽然杀出,虽感意外,但也稍觉安慰,至少多了强援。 其余南楚高手,或救助伤者,或持兵刃在外围警戒护法,一时竟成了旁观者。 冷泉、水寒自然认得姬婉晴,想起二哥在小岛上蹊蹺身亡,正愁无处查证,眼见这丫头主动送上门来,岂能放过? 二人心意相通,孪生兄弟的默契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双剑合璧,剑势陡增,冰寒剑气交织成网,威力远超寻常中天境联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身负极致火灵根、且满腔復仇怒焰的姬婉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焚天!”姬婉晴清叱一声,《焚天煮海剑典》第一式应声而出,毫无保留! 滚滚热浪以其为中心轰然炸开,赤红色的剑气如同爆发的火山熔岩,带著焚尽八荒的决绝之意席捲而去。 冷泉、水寒赖以成名的冰寒剑气,在这极致之火面前,占不到丝毫便宜。 仅仅数个回合,二人已是心惊肉跳,只觉周遭空气灼热如炼狱,吸入肺中都带著刺痛,那一道火红的身影快如鬼魅,无数道炙热剑气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这丫头几日不见,怎会变得如此恐怖?!”水寒心中骇然。 眼看再斗下去必败无疑,冷泉急声大吼:“不可力敌,撤!” 两人毕竟是积年老怪,保命手段层出不穷。 瞬息间,二人身形诡异地合而为一,双剑交叠,体內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剑身,迸发出一道远超平时、凌厉无匹的合击剑罡,硬生生在姬婉晴那密不透风的火焰剑幕中,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下一刻,两人如同惊弓之鸟,也顾不得什么副殿主、大长老了,借著剑罡反震之力,头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处拼命飞遁而去,姿態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由姬若辰主导的“九曲长河剑阵”已然全力运转。 浩瀚磅礴的水灵之气被引动,化作一片笼罩方圆数十丈的幽蓝色水域幻境,仿佛將一截天河截取至此。 无数精纯凝练的水属性剑气,如同拥有灵性的游鱼,在其中飞速穿梭激盪,时而匯成湍急撕扯的暗流,时而形成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將阵中心那道散发著极致阴寒气息的紫衣身影死死困住。 紫衣女子周身翻滚的不再是暗紫色的火焰,而是漆黑如墨的“九幽鬼火”,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骨髓的阴冷寒气,不断衝击、腐蚀著四周的水幕剑壁。 “幽冥之火”她方才施展一次,消耗巨大,短时间內难以再次动用,此刻只能凭藉这“九幽鬼火”硬抗剑阵,实属无奈。 水能克火,乃是天道常理! 任凭她那九幽鬼火如何阴毒霸道,在属性上,却被这至纯至正、浩瀚无边的天河剑气死死克制。 漆黑的火焰撞入幽蓝水幕,立刻爆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响,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灰白雾气,却始终无法真正撕裂这韧性十足的剑阵束缚。 更让紫衣女子感到憋闷与心惊的是,这“九曲长河剑阵”蕴含的沛然水灵正气,竟带有极强的净化涤盪效果。 她屡次暗中催动“九幽焚心录”中诡异歹毒的“慾火缠身”之法,试图点燃阵中弟子內心的慾念,从內部瓦解剑阵。 可那无形的慾念之火刚刚滋生,便被无处不在、清冷澄澈如镜湖之水的剑阵意境无声无息地浇灭、净化,根本无法蔓延开来,更难撼动结阵弟子心神。 阵外,姬若辰面沉如水,手中长剑光芒稳定流转,稳稳主持著阵眼。 二十七名弟子气息紧密相连,真元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注入剑阵,加固著那看似波涛汹涌、实则固若金汤的水幕剑壁。 一时间,双方竟陷入了真元与意志的纯粹消耗战之中。 胜负之数,就看是剑阵先耗尽能量,还是紫衣女子先被这无尽的天河水势磨灭周身鬼火,力竭被擒。 战场另一端,姬若渊与冥辰的对决,更是凶险万分,气象万千。 姬若渊一袭蓝袍,静立如渊海,手中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之上幽深的水光与刺骨的寒芒交替流转,气势含而不发,却已笼罩四野。 他对面的冥辰,青衫拂动,周身繚绕著深翠欲滴、几乎化为实质的乙木精气,仿佛与脚下整片古老山林同呼吸,共命运,气息绵长浩大,深不可测。 “冥辰,现在交出炎帝剑,带领幽冥殿退出五峰山,此事尚可善了。”姬若渊声音冷冽。 冥辰淡然一笑,语气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姬阁主,若能胜过我手中之剑,我自当让副殿主奉还炎帝剑。” 话音未落,姬若渊已然出手。 一出手,赫然是《北冥瀚海剑典》中至宏至大的攻势,毫无试探之意! “瀚海无量!”长剑挥出,剑势並非追求极速,而是宏大磅礴,如引动九天银河倾泻人间。 磅礴浩大的水灵剑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深蓝色巨浪,一重高过一重,层层叠叠,好似颶风催动的灭世海啸,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著冥辰奔涌碾压而去,声势浩大,仿佛要將前方一切阻碍都冲刷、拍碎、吞噬!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攻势,冥辰神色依旧淡定。 他不闪不避,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划出玄奥弧线,周身深翠色乙木精气如海潮般汹涌而出,主动迎向那瀚海剑气。 “来得好!万物生发!”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咆哮而来的瀚海剑气巨浪,在触及这片深邃翠绿的乙木气场时,竟並未如其预料般將其衝垮摧毁,反而像是甘霖洒入久旱之地,被那蓬勃旺盛、蕴含无限生机的乙木精气贪婪地汲取、容纳、转化! 与之前云霄真人的遭遇,如出一辙! 姬若渊暗自心惊:“云霄真人输在这一招上,是因其修为与对水之真意的理解不及冥辰深厚。未料此人对五行相生相剋的利用,竟已到了如此玄妙精深、近乎於『道』的地步?!” 他当机立断,剑诀一收,强行散去了后续奔涌的瀚海浪涛,脸色略显阴沉。 “倒是小看了你!”话音未落,他剑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磅礴浩瀚、润泽万物,转为极致的森冷、死寂与终结! “绝对深寒!”姬若渊手中北冥剑剑尖高频震颤,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灵魂、熄灭生命之火的极致寒意骤然爆发,席捲四方! 不再是流动滋养的“水”,而是剥夺一切热量与活力的“寂灭”本身! “咔…咔嚓……”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玄冰晶粒,噼啪作响,地面以他为中心,覆盖上厚厚的幽蓝色寒霜,並且迅速蔓延! 这股冰寒之意直透万物核心,欲將冥辰那蓬勃的乙木生机彻底冻毙、扼杀! 冥辰面色首次微微一凝。水能生木,乃是常理,但物极必反,极致的深寒却足以扼杀一切生机,这是属性的克制与逆转!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长剑竖於身前,体內《乙木化生剑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运转。“神木参天·建木镇玄冰!” 一株古老、苍劲、树皮斑驳如龙鳞、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支撑苍穹的巨大建木虚影,在他身后骤然浮现,凝若实质! 这虚影根须顽强地扎入被冰封死寂的大地深处,强行汲取著稀薄的地脉灵气,硬生生抗住了那无孔不入的绝对深寒。 建木虚影的树冠缓缓摇曳,洒落点点充满生机的清辉,勉强护住冥辰周身三丈之地,与外界的冰封绝域形成僵持。 但姬若渊的北冥寒气依旧在不断侵蚀、渗透,建木虚影的光芒也在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黯淡下去。 冥辰心念电转,知道久守必失,剑诀再变,试图以攻代守,引动整片森林的意志与力量。“万森牢狱·绞杀!” 轰隆隆——! 大地再次剧震,但这一次,攻击方式截然不同! 周围林木粗大的枝叶如同被无形巨手摺断,带著尖刺的狰狞藤蔓,如同无数巨蟒,悍然撕裂坚冰覆盖的地面,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姬若渊。 这些藤木在他头顶上空不断聚集交织,眨眼间便形成一个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活体森林牢笼,將其彻底困於核心! 牢笼之內,不再是单一的根须攻击,而是枝叶如同钢鞭般抽打,带毒的木刺如疾风骤雨般从各个角度射落。 原本代表无尽生机的森林意志,在此刻化为了最简单、最粗暴、也最致命的纯粹杀意。 姬若渊的北冥寒意虽能极大地减缓这些攻击的速度,使之动作僵硬迟缓,却难以瞬间毁灭这源源不断、前赴后继的实体攻击。 他挥动北冥剑,剑气纵横,轻易地切断大片的藤蔓,木屑纷飞,汁液四溅。 然而,被切断的残枝断叶並未消失,反而进一步堆积,使得他周身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姬若渊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旋即被寒气冻结。 显然,同时维持“绝对深寒”领域抵御外部生机侵蚀,並挥剑斩断內部实体攻击,对他的消耗巨大无比。 他已然陷入了攻不破、守艰难的险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姬若渊眼中猛地闪过一抹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注意到了被北冥剑气切断的藤蔓断面处,正不断沁出清亮粘稠的汁液——那是草木的生命之源,本质亦是“水”! “北冥真意,海纳百川,夺灵化水,万物皆源!” 他忽然朗声长啸,《北冥瀚海剑典》的核心奥义在心间流淌,功法运行路线陡然一变! 他將功法那霸道的“吞噬、转化”特性,不再仅仅作用於天地灵气,而是直接作用在构成这囚笼本身的、蕴含丰沛水分的草木之上! 一股无形却恐怖异常的吸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正疯狂攻击他的粗壮藤蔓、古老根须,仿佛被瞬间抽乾了活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乾瘪、化为飞灰! 它们內部蕴含的丰沛水分与微薄木灵之气,被强行剥离、抽取而出,在他身前半空中凝聚成一颗颗不断旋转、增大的浑浊水球! 冥辰脸上的淡然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部分草木之间的联繫被强行切断、掠夺! 一抹犹豫之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凝水为刃,反戈一击!”姬若渊剑指疾点。 那些由草木生命精华强行掠夺凝聚而成的水球,瞬间在他极寒真气作用下冻结、变形,化为无数密集、锋利、散发著幽幽寒气与一丝诡异青翠之色的冰刃! 下一刻,这些承载著被掠夺生机的冰刃,隨著姬若渊剑势引导,轰然四散爆发! 它们无情地切割著已经失去部分活力的囚笼壁垒! “破!”姬若渊身化一道湛蓝流光,裹挟著周身尚未散尽的寒气与新凝的万千冰刃,从这“万森牢狱”的薄弱处一衝而出! 他落於地面,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周身寒气依旧繚绕不散,脚下是迅速蔓延的冰霜与大片枯萎死寂的草木,与周围鬱鬱葱葱的森林形成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冥辰却已瞬间压下惊愕,神色恢復古井无波,依旧傲然立於远处一株古木之巔,青衫在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略显疲態但战意更盛的姬若渊,淡然道:“继续打下去,你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须知,此地是森林,我占尽天时地利,乙木精气,近乎无穷无尽!” 姬若渊刚领教了他的功法,自然知道其中道理,但是现在放弃也是可惜。正在犹豫不决之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若是加上我呢?” 话音刚落,云霄真人已经跃至姬若渊身旁! 此时,蒙家主已经稳定心神,正在打坐静养,体內寒气霸道,不是一时半会能驱散的。 云霄真人早已助蒙家主祛除了“欲望之火”带来的神识迷幻,本是在一旁观战。 因他心中疑惑,聚贤阁为何突然到此?开始大战为何不援手?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个数万年不变的道理自然是谁都懂。眼下论实力,聚贤阁显然占先,若是他胜了,炎帝剑也未必能留下。 但,看眼前形势,幽辰神色淡定,姬若渊已显疲惫之势,若是继续打下去,姬若渊输了,局势更糟。他权衡利弊终於再次出手。 神剑落入聚贤阁好过落入幽冥殿手中! 这下局势似乎偏向“一方”! 但,幽辰並未应答,若有所思,好似在等著什么! 就在这时,围困紫衣女子的“九曲长河剑阵”陡然生变!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交易 就在姬若辰主持的“九曲长河剑阵”將紫衣女子死死困住,看似胜券在握之际—— 异变陡生! 被重重水幕与“九幽鬼火”包裹的紫衣女子,目光偶然扫过身后剑匣,眼神骤然一凝,仿佛心有灵犀,捕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契机! 她毫不犹豫,反手一掌拍在背负的剑匣之上! “錚——!” 一声清越激昂、似龙吟凤鸣般的剑啸,猛然响彻天地! 赤色的炎帝剑激射而出,悬浮於空! 即便无人真正御使,剑身之上亦自然流转著温润而纯粹的赤色光芒,仿佛內蕴一轮微缩的烈阳。 光芒所及,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周遭被水幕浸染的湿冷气息为之一盪! 紫衣女子眼中决然之色一闪,屈指一弹,一道蕴含著其本源力量的精血如箭般射向炎帝剑! “嗡——!” 精血融入剑身的剎那,炎帝剑仿佛被真正唤醒! 剑身光芒暴涨,不再是温润的赤色,而是爆发出万丈金红神芒,如同一轮大日在此地降临! 一股古老、苍茫、带著君临天下般威严气息的炙热剑意,如同实质的衝击波,轰然扩散! 那由二十七名聚贤阁精英布下、蕴含浩瀚水灵之气的“九曲长河剑幕”,在这纯粹而极致的神剑之威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层薄纸!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 漫天的幽蓝色剑幕——那穿梭的剑气游鱼、湍急的暗流漩涡,在接触到金红神芒的瞬间,顷刻间便化作一片瀰漫四散、毫无灵性的普通雨雾,哗啦啦落下! 剑阵,瞬间告破! “噗——!” 主持阵眼的姬若辰如遭重锤击胸,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灼热伟力顺著阵势反噬而来。 他心口剧痛,喉头一甜,猛地张口喷出大量鲜血,身形踉蹌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二十七名布阵弟子更是人仰马翻,剑气反噬之下,个个东倒西歪,气血翻腾,再也无法凝聚阵型! 紫衣女子趁此千载良机,化作一道淡紫色的轻烟,隨著那光芒渐敛但余威尚存的炎帝剑,轻而易举地掠出了崩溃的剑阵范围,姿態飘逸。 她轻飘飘地落於冥辰身侧,素手一伸,炎帝剑乖巧飞回。 她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聚贤阁眾人,冷笑道:“倚多为胜,仗阵欺人,这莫非便是聚贤阁的手段?” 姬若渊心中骇然,局面逆转之快,超乎想像! 原本己方凭藉人数与阵法占据的优势,隨著炎帝剑的意外发威而荡然无存。 此刻,面对两位状態犹在,神剑在手的大天境巔峰强者,己方反而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炎帝剑近在咫尺,若是任由幽冥殿就此带走,日后茫茫人海,再想寻觅夺回,无异於大海捞针。 是战是退?是爭是舍? 种种念头在姬若渊脑海中激烈交锋,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姬阁主,”就在他举棋不定之际,那紫衣女子却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偽装得浑厚,却带著蛊惑,“要夺炎帝剑,你毫无胜算。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或许……我可將此剑,让予你聚贤阁。”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聚贤阁与幽冥殿,有何交易可做?!” 姬若渊骨子里极重名声与正道立场,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厉声回绝。 “稳赚不赔的买卖,送到眼前也不要?姬若渊,我看你真是年纪越大,脑子越不清醒!本座愿与你谈,是给你面子,若不谈,便滚回太山去!”紫衣女子微怒,语带讥讽。 “说来听听,什么交易?”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竟是姬婉晴掠上前来。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紫衣女子,“只要你们肯交出炎帝剑,一切皆可谈。若不肯……无非一战而已,我聚贤阁未必就怕了!” 紫衣女子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脾气!有胆魄!比你那优柔寡断、瞻前顾后的没用老爹强多了!” 笑声戛然而止,她目光紧盯姬婉晴:“说起来,这个交易,正与你有关。” 一听牵扯到女儿,姬若渊顿时急了,踏前一步將姬婉晴护在身后,厉声道:“住口!此事绝不可牵涉到我女儿身上!其它条件……或可商议!” 紫衣女子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做事犹豫不决,对女儿倒是维护得紧,这也就是你唯一的可取之处。真不知聚贤阁当年是如何选了你做家主?!” 姬若渊怒目而视,姬婉晴却轻轻拉开父亲的手臂,平静道:“无妨,你且说就是。” “好……好……好!女儿果然比老爹强出百倍!”紫衣女子语气带著一丝讚赏,“我的条件简单得很——你,姬婉晴,拜入我门下,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我便將这柄炎帝剑,赠予你,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姬婉晴身上。 原本就夺剑无望的南楚国眾人,心中五味杂陈——我家的剑,你们谈论归属去处? 聚贤阁的人则心思复杂无比。姬婉晴若拜入幽冥殿,聚贤阁顏面何存?岂非成了天下笑柄? 姬若渊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竟是看上我女儿了?!莫非还要我聚贤阁加入幽冥殿不成?!” 紫衣女子再次大笑,笑声中充满不屑:“姬若渊,你太高看自己了!聚贤阁,还没有资格『加入』我幽冥殿。若真要说,也只配『臣服』!” “狂妄!” “欺人太甚!” 聚贤阁弟子群情激愤,但在大天境巔峰的威压之下,无人敢真正上前。 姬婉晴內心早已冷静下来,她心念急转:“绝不可与幽冥殿同流合污!即便战败,也是尽力而为,无愧於心,更不欠南楚国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淡然拒绝:“多谢厚爱。但我已有授业恩师,此生绝不会改投他门。” 紫衣女子似乎並不意外,也不动怒,反而平静地追问,声音带著一丝循循善诱:“姬婉晴,你需想清楚。炎帝剑乃上古神兵,蕴含无上火德真意,天下火系修行者无不梦寐以求。你身负『极致火灵根』,与此剑可谓天作之合,乃是最適合它的主人。当真不再仔细思量?有了它,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姬婉晴意志坚定,已萌生退意,不再看那诱人的炎帝剑,转向姬若渊道:“父亲,既然幽冥殿手段高明,夺了炎帝剑,我们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徒增伤亡。此事,我们退出便是了。” 姬若渊虽心有不甘,但也知眼下局势於己不利,强行爭夺恐有灭顶之灾,终於下定决心,点头道:“好!此事……我聚贤阁不再参与!我们走!” 言毕,他便欲带领眾人离去。 未料,那紫衣女子眼神骤然一寒,喝道:“本座看上的人,岂容你说走就走?冥辰!” “嗡!” 话音刚落,冥辰已然出手! 並非攻击,而是双手虚按,磅礴的乙木精气与大地之力结合,瞬间化作两道青翠欲滴、根须缠绕的木质牢笼,同时將正准备起身的姬若渊与仍在调息备战的云霄真人罩在其中! 这牢笼是真气所化,困不住他们太久,但目的已然达到——拖延这最关键的一瞬! 电光石火之间,紫衣女子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剎那,赫然出现在姬婉晴身侧! 一只看似纤柔、却蕴含著无法抗拒力量的手,已然搭上了她的肩头! 姬婉晴反应极快,体內极致火灵根真气本能地全力爆发,赤红烈焰透体而出,试图將那手震开! 然而,那手上传来的力量却似虚还实,柔韧无比,她狂暴的火焰真气衝击上去,不过泥牛入海! 境界差异巨大,又是同系功法,她的反抗自然无用! “晴儿!” “小姐!” 姬家眾人惊怒交加,不顾一切地飞扑而来! 紫衣女子一手牢牢制住姬婉晴,另一手隨意地向前一挥,一片暗紫色光幕如潮水般向前推进。 “懒得与你们纠缠。” 姬家眾人知这光幕厉害,不敢硬闯,身形在空中一滯,合力出手欲抵挡光幕。 就在这攻势稍缓的剎那间,眾人只觉眼前一,那紫衣女子与姬婉晴的身影,竟如同融入虚空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边,冥辰见紫衣女子得手,亦是发出一声低沉怪笑,身形“噗”的一声轻响,如同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再无踪跡。 “人呢?!” “哪里去了?!” 眾人四下张望,神识疯狂扫视,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三人的丝毫踪跡,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幽冥诀』!”一直在旁紧张观战、勉力压制伤势的蒙月,此刻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道出了这诡异消失的来歷! 姬若渊猛然醒悟。 这……偷鸡不成蚀把米。聚贤阁此行五峰岛可是亏大了。 场中的人都咦嘘不已,各怀心事。 季伯文道:“我们得到北雍国传来的消息示警,未料聚贤阁也会赶来侠义相助,无论如何,多谢了!” 姬若渊此时內心焦虑不已,姬婉晴被幽冥殿掠走,不知如何是好。对季伯文的致谢更是五味杂陈,拱了拱手,不知该说些什么。 云霄真人道:“姬家主无需担忧,那紫衣女子是想收你女儿为徒,应不会加害与她,今日之事我们皆有看到,聚贤阁乃是名门正派,不愿与那幽冥殿为伍……” 听到云霄真人所言,姬若渊心中稍微宽心了一些,这才道:“本是想来助诸位一臂之力,免得炎帝剑落入幽冥殿手中,哪知会闹成这样,罢了,我们要去寻婉晴,就此別过。” 云霄真人道:“姬家主稍缓片刻,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姬若渊只是心中有气,也不怕多待一时半刻,回道:“云霄真人,闻名已久,今日有缘相见,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云霄真人道:“我们虽是各为其主,左右不了大局,但盼日后能为这天下苍生考虑,在北雍国皇室多进一些善言,只有不生战乱,方能让幽冥殿之流无机可趁。” 姬若渊平復了心情,道:“太和山,我也是仰慕已久,听闻你们掌门师兄已闭关。待他出关,必登门拜访。” 云霄真人莞然道:“隨时恭迎!” 姬若渊略一沉吟道:“我会劝说皇室,天下太平本是我之心愿。” 云霄真人頷首而笑:“聚贤阁不愧是北方宗门领袖!” 姬若渊带子弟准备离去,忽然转身道:“我得到北雍皇室消息,幽冥殿南下应有上千人,恐怕还有所图谋……” 南楚眾人一时也猜不透幽冥殿还有什么谋划,场中凝重的气氛依然。 季伯文眉宇深锁,忧心忡忡地开口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炎帝剑被夺,此乃惊天动地之事。神剑关乎国运,只怕……我南楚即將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云霄真人思虑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拂尘一摆,缓声道:“事已至此,非我等所能挽回。当务之急,是速速返回太子府,將此事原原本本稟明,方能定夺下一步如何。” 蒙月紧握双拳,脸上写满了懊恼与不甘:“我蒙家世代守护炎帝剑,守护的不仅是神剑,更是南方这片土地的安寧与气运!如今神剑在我眼前被夺……我、我实在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季伯文见状,急忙温声宽慰道:“蒙家主,今日之变,实乃幽冥殿处心积虑,势在必得,绝非你我一己之力所能左右。何来失责一说?” 蒙月不再多言,只是对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带著一眾神情同样肃穆的族人,转身朝著黎寨的方向行去,背影显得沉重而决绝。 无人知晓,此刻,蒙月对那紫衣女子心存诸多疑问,但未同任何人提起。 更无人知晓,此刻,太和山正经歷一场惊天巨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劫.缘(1) 潭州城与南宫安歌等人分別后,林瑞丰为超越姬婉晴,隨季伯文上了太和山苦修。 云霄真人念在太子妃情分,带他至捨身崖修炼。 但见一座洞府悬於峭壁半空,两侧崖壁上开凿出尺许平台,此处灵气充盈,十余名太和弟子正在此静坐修炼。 林瑞丰亦静坐悬崖边,感受天地自然。 他很快触到小天境门槛,但始终难以突破。 一日他心绪不寧,信步走入山洞深处。 穿过幽深洞府,来到一处隱秘山谷。这里四面环抱峭壁,仅有一线天光透入,儼然是山腹中的世外桃源。 值守弟子告知此处是掌门闭关禁地。 他正要离开时,忽觉一股奇异力量涌来,与体內真气隱隱呼应。 “让他进来吧。”洞內传来虚弱的声音。 林瑞丰步入洞天福地,只觉灵气比捨身崖更盛数倍。 “你的水系功法颇为奇特,竟有『极致水灵根』的跡象。”玉霄真人问道。 林瑞丰恭敬作答:“晚辈並非天生『极致水灵根』,只是偶得机缘。” “难怪...”玉簫真人声音愈发微弱,“本以为是一线生机,终究差了一线。” 林瑞丰闻言大惊:“前辈闭关可是出了岔子?” “突破之际强行出手,险些走火入魔。如今封住经脉修为,勉强支撑。除非有境界更高者相助,否则……”玉簫真人嘆息,“但这世间,又有几人?” “晚辈师父是紫云宗洛灵长老,修为超绝,我这便去求她!” “紫云宗……”玉簫真人缓缓道,“你不明白,'不问凡尘'四字背后,有著怎样的桎梏……” 林瑞丰虽未见玉簫真人真容,却如至亲遇险般心急如焚:“难道別无他法?” “『极致水灵根』……原本有一线希望,但风险极大。何况你並非真正的『极致水灵根』!” “既有方法,为何不试?“林瑞丰不假思索,“晚辈愿尽全力!” 玉簫真人將利弊风险娓娓道来。此法凶险异常,需散功重修,期间心魔反噬,“极致水灵根”者或可护持。但稍有不慎,施救者亦有性命之忧。 林瑞丰沉吟片刻。若请小胖子前来冒险,未免不妥,还会尽人皆知。自己已有大地境巔峰修为,既有一线希望,岂能坐视不理? 这一刻,他的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 “前辈......玉簫真人前辈......”林瑞丰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晚辈本是为突破小天境瓶颈而来,想向您请教。我虽修为浅薄,却懂得何为大义。今日机缘巧合来此,许是天意使然。晚辈愿冒险一试,助您脱困。只是......唯恐不得其法,反倒害了前辈......” 他字字恳切,反让玉簫真人陷入沉默。山谷中唯有清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良久,玉簫真人才缓缓开口:“老朽生死事小,断不能让你涉险。此事万万不可,还望莫要外传。即或我那师弟,我也未曾告知。” 林瑞丰没料到玉簫真人会拒绝,冷静下来后道:“前辈说得是,晚辈確实没有把握,若是鲁莽行事,恐怕......” 又一阵沉默后,玉簫真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修炼一途,最重机缘。有人穷尽一生不得其门,有人却能在剎那间顿悟。不过......老朽观你心中有一执念难消,即便强行静心,也难平心底波澜。此念不除,终究难破瓶颈......你还是回去好生参悟吧。” 这番话直指林瑞丰內心最深处的癥结。他拼命修炼所为何来? 虽刻意迴避,但姬婉晴的身影始终縈绕心头。即便极力克制,那道倩影又如何能轻易抹去? 林瑞丰怔忡片刻,苦笑道:“多谢前辈点拨。难......確实太难!” “心魔不除,道途难进。且待机缘吧,强求不得.。” 林瑞丰朝著空谷深深一揖:“晚辈定会好生思量。日后必当常来探望,若前辈想到破解之法,晚辈万死不辞!” 回到捨身崖边,林瑞丰心绪愈发难平。 知晓如此重大的秘密却无法对人言说,他总觉得该做些什么。若他日玉簫真人真有不测,他该如何自处? “去找师父!”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再难遏制。 儘管玉簫真人说过紫云宗不会插手,但林瑞丰还是决定一试。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尽力而为,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太和山距太乙山脉不算太远。林瑞丰未与任何人道別,匆匆下山赶往太乙山脉。 他本就不是太和剑宗弟子,自然无人阻拦,问起也只说离家日久,思乡情切。 紫云峰巔,洛灵如约而至,笑吟吟地望著爱徒:“可是遇到什么难处,要为师相助?” 林瑞丰收敛了平日的隨性,郑重施礼:“师父明鑑。弟子在太和山修炼时,偶遇太和剑宗玉簫真人闭关走火入魔。虽暂时封住经脉修为,只怕难以持久......” 洛灵轻笑:“近日我总觉有事要发生,原来应在此处。瑶雯来报你回来时,我便知你定是遇到难处才会想起为师。” 林瑞丰面露愧色:“弟子知错。回南楚后苦心修炼却难破瓶颈,去太和山本为寻求感悟,不料遇上此事。若置之不理,弟子实在难以安心......” 洛灵眼中闪过讚许:“修炼最忌心生魔障。若不尽力一试,必成心结。只是此事已超出为师权限,紫云宗......” “弟子明白紫云宗规矩森严!”林瑞丰急切打断,“但求师父想想办法,即便赴死,弟子也愿一试!” 洛灵莞尔:“往日可不见你这般急躁,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林瑞丰。事情未必没有转机。玉簫真人说得不错,除修为更高者外,『极致水灵根』確实可解此困。” 林瑞丰大喜过望,再不敢多言,只睁大眼睛凝神细听。 “你虽非真正的『极致水灵根』,却已得其十之八九的精髓。玉簫真人修为远胜於你,若要成事,风险极大。最危险的是散功时的反噬……” “若你能突破至小天境,真气循环不滯,自然可藉助『极致水灵根』之力化解,再强的水系功法都如溪流入海。但你既非天生『极致水灵根』,唯有借力。” 林瑞丰暗道:若带小胖子上山,此事必將传开,难保不会有人阻拦。若是失败,小胖子又该如何自处? 见徒弟愁眉不展,洛灵笑道:“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林瑞丰。你的『极致水灵根』功法既得自小胖子,这便是契约相守。只要你遇险,他自会感知。只需提前告知,他定会全力以赴。” 林瑞丰这才舒展眉头:“多谢师父指点!” 洛灵轻嘆:“没想到你回去后儘是烦心事。也许这是一次机缘,可助你打开心结,突破至小天境。” 有了目標,坚定信念,也许能暂时忘记一些事情——这正是洛灵所期望的。 她又叮嘱道:“为师虽不能出山,却也不能任你涉险。待我將其中关窍细细说明,你好有所准备。” 洛灵细细道来,又虚空引来一个精致锦盒,道:“再赠你一粒'乾坤丹』,即便遇险,可保性命无忧……如此,一切皆有希望。” 林瑞丰深感师恩厚重。若不是紫云宗规矩所限,他真想立刻拜入洛灵门下,成为入室弟子。 眼下唯一的条件便是自己需儘快突破至小天境。 他先回到潭州城,同小胖子说明原委。 小胖子一向崇拜林瑞丰,如今又替他打理生意,心思单纯的他当即表示:丰哥的事就是我的事,绝无推辞之理。 当林瑞丰重返捨身崖下的山谷时,玉簫真人听闻他的计划,不免一怔。 他不禁感嘆:“原来如此!你竟是紫云宗洛灵长老的记名弟子。看来紫云宗也在悄然变化啊......既然前辈指明方向,那就等待你突破吧。” 林瑞丰留在了谷內修炼。事情本是有些明朗,等著契机成熟。 天意终究难测,就在林瑞丰即將突破至小天境的关键时刻,一场惊天变故骤然降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劫.缘(2) 云霄真人得令带人去五峰岛守护炎帝剑! 这日,成百上千的幽冥殿黑衣人突然杀至太和山。玄灵带太和山精锐拼力拦截! 忽然,层层血云从四面八方匯聚,在捨身崖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幽冥漩涡。 漩涡中心,无数诡异符文明灭闪烁——正是幽冥殿暗中布下的“九幽引劫大阵”! “不好!”洞府深处的玉簫真人猛然惊醒,周身道韵剧烈震盪,“这是……引动天罚的邪阵!老夫走火入魔之事,竟被他们察觉了!” 话音未落,九道血色雷霆惊现长空,好似群魔乱舞,每一道都蕴含著天道审判之力,一道接著一道精准地轰向洞府。 玉簫真人本就因走火入魔而道基不稳,此刻在天道之力的衝击下,修为开始疯狂溃散。 此时宗门精英皆在外迎战幽冥殿,玄灵虽见天象异变,却无力回天。 捨身崖上,唯剩林瑞丰一人。 “前辈!”他不顾危险衝进洞府,却被眼前景象惊呆。 只见玉簫真人周身道纹寸寸崩裂,浩瀚如海的道境修为如决堤般涌出。 这些精纯无比的真元在洞府內横衝直撞,將整座洞府映照得如同白昼。 “快走!”玉簫真人嘶声喊道,“老夫的修为失控,你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如山的真元洪流已向林瑞丰涌来。 他急忙运转功法,藉助“极致水灵根”之力,试图抵挡,却在接触的瞬间就感到浑身经脉欲裂。 远在千里外的小胖子猛然惊醒,契约响应。他毫不犹豫地运转全身功力,一道水蓝光华破空而来。 两股“极致水灵根”之力交匯,勉强护住林瑞丰心脉。但玉簫真人散逸的修为实在太过浩瀚,林瑞丰只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隨时都可能被撕碎。 天罚血雷一道凶过一道,玉簫真人道境持续溃散,命悬一线。 “极致水灵根”之力虽试图引导,减缓这势头,但林瑞丰尚未步入小天境,如何承受? 他只能以肉身硬抗,任凭真元在体內肆虐,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玉霄真人散功势头稍缓。他眼中充满对天罚的愤怒、对林瑞丰的关切、极速散功的无奈…… 当降下第三道血雷后,林瑞丰一口精血喷涌而出,面容狰狞! 他一声怒吼,大地境巔峰的瓶颈竟瞬间衝破,被迫踏入小天境。 瞬间,真气循环通畅了许多,他心中一喜,继续全力运功引导散功之势缓下来。 云端,有“人”发现不对劲了! “有人在阻止天罚?!这可是大逆不道!!” 第四道血雷遽然加强! 血雷暴躁不安,无数小电弧匯聚而来,变得更为粗大!好似巨蛇扭动捕食一般轰然落下! 接著远超前面三道天罚血雷的巨响在太和山顶空中炸开! 大弟子玄灵知道情势危急,又不能离开——他正主持御敌的大阵! 他眼中怒气横生,將阵法催到极致,水灵剑气匯聚的滔天水幕杀意陡生,无数的黑衣人被无情绞杀! …… 后山洞府內,刚趋缓和的局势在天罚血雷陡然加强下,又岌岌可危! 更多的道境真元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林瑞丰体內,已远超他所承受之极。 他的经脉开始出现裂痕,皮肤表面亦渗出细密血珠。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林瑞丰意识开始模糊。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闪现,已经出现幻觉!遽然师父洛灵“出现”,微笑著看他…… 他猛地想起洛灵所赠的“乾坤丹”。 方才异变陡生,居然忘记这保命的东西!! 他艰难地取出一粒服下。 令人意外的是,丹药並未立即化开,而是在他丹田处凝结成一个微小的金色漩涡。 这个漩涡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出玄妙的气息。 它开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吸纳一部分狂暴的道境真元。 更神奇的是,被吸入漩涡的真元竟被提炼精纯,化作温和的灵力反哺林瑞丰。 “这是...转化之力?” 玉簫真人震惊地望著这一幕。 漩涡越转越快,从针尖大小逐渐扩大到拳头大小。 林瑞丰原本濒临崩溃的经脉,在这股精纯灵力的滋养下开始修復。 他的修为继续攀升… 小天境中期、后期…… 但危机远未结束。 “九幽引劫大阵”引来的天罚愈发猛烈,狂暴的第五道血色雷霆如巨龙般落下。 玉簫真人散功的速度又陡然加快,修为渐弱的他也开始在血色雷霆中摇摇欲坠! 更多的道境真元狂暴的涌入林瑞丰体內。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乾坤丹所化的漩涡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 它不再是被动吸收,而是主动牵引著玉簫真人的道境真元,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在林瑞丰体內循环流转。 数次循环之后,狂涌而出的道境真元终是又缓和了些! 与此同时,林瑞丰中天境的壁垒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二人还未及露出一丝平缓、稍安的眼神。 第六道更为迅猛、狂暴、带著怒火的血雷已经悍然落下!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让还在激战的太和山弟子与幽冥殿黑衣军团都不由心神一凝! “啊!!”林瑞丰一声怒吼! 同时,远方的小胖子也是一声怒吼! 林瑞丰的周身忽然绽放出璀璨光华,携带极致水灵根的能量激射而出,与那血雷交织在一起。 湛蓝厚重的极致水灵气拼力抗击那欲摧毁洞府没一切的天罚血雷! 他不但护住了玉霄真人,原本狂暴的道境真元此刻也安稳下来,正逐步被他炼化吸收。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金色漩涡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一个永恆的太极印记,烙印在他的丹田深处。 “以丹为引,化劫为缘...” 玉簫真人望著这一幕,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瑞丰,你不仅能继承老夫的修为,更获得了这乾坤丹中蕴含的大道真意。” 看来,有机会抗住剩下的三道天罚血雷! 满脸鲜血的林瑞丰终是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 事情的发展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远超林瑞丰承受极限的能量忽然躁动起来!在他经脉中横衝直撞,瞬间引动了突破大天境的契机! “不好!” 玉簫真人面色剧变,“小友快撤,这等修为暴涨会引来......“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天空突然变得更暗了。 比先前九幽大阵召唤的血云还要厚重数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云层中电光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若是有人能靠近云端,定会听见这样一番对话: “老兄,你跑来作甚?” “別提了,我是莫名其妙被召唤来加班的。底下那小子明明才到中天境,怎么就要突破大天境了?” “我也是被召唤来的,这不快忙完了吗!『九幽天罚大阵』那九道天罚之雷还剩三道没劈完呢。” “逆天而行,是该下手重一点!” “要不……咱们一起干完早下班?” 云层中顿时雷光爆闪,剩下的三道血色天罚之雷与新凝聚的青色渡劫之雷交织在一起,化作九条狰狞的雷龙在云中翻腾。 每一条雷龙都蕴含著毁天灭地的力量,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崩裂。 “完了……” 玉簫真人面如死灰,“九雷合一,这是必死之局啊......”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林瑞丰心中忽然浮现出姬婉晴的身影。 那个让他魂牵梦縈的倩影,那份深埋心底却始终无法放下的执念,在这一刻与丹田处的太极图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婉晴......”他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似临终告別。 太极图突然逆向旋转,將他体內积聚的、本该用於突破大天境的浩瀚真元尽数抽出。 这些精纯的能量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粉红色的光华! 其中隱约可见他与姬婉晴往昔的点点滴滴——初遇的惊鸿一瞥,救人的尷尬,事后的“无情”,还有...... “这是……情念化形?” 玉簫真人目瞪口呆。 那道粉色光华冲天而起,与九条狂暴狰狞的雷龙轰然相撞。 出乎意料的是,威势惊人的雷龙在接触到粉色光华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没有突破,自然就不能降下渡劫之雷。 天空中的乌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抱怨: “这算什么?情劫?” “老子劈了几千年雷,头一回见人用谈情说爱来破劫!” “散了散了,这个不算,今天这班加得真他妈窝火!” 雷云骂骂咧咧地散去,露出朗朗晴空。混在其中的三道天罚之雷在粉色光华中也化作点点星光,无奈的消散於无形。 林瑞丰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著体內中天境的修为,以及丹田处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一时间竟不知该喜该忧。 玉簫真人长舒一口气,苦笑道:“小友今日,可算是开了修真界的先河。以情破劫——虽未突破,却渡过大劫,闻所未闻啊!” 远在那处神秘古老宅院的一位黑衣老者猛地喷出鲜血,望著破碎的阵盘,怒道:“情念破天劫?这...这简直是对天道的褻瀆!” 而此时的林瑞丰,望著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粉色光华,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仅意外继承了玉簫真人的部分修为,更在情念与乾坤丹的玄妙作用下,创造了一个连天道都措手不及的奇蹟。 只是这份奇蹟的代价,是让他对姬婉晴的执念,更深了。 数日后。 刚由五峰岛归来的云霄真人听闻太和山惊天之变,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忧色,急忙往后山行去。 玄清跟隨在侧,忍不住问道:“师叔,那日天降异象,师父……” 云霄真人目光焦虑:“恐怕……” 二人不走寻常山路,而是云霄真人携著玄清凌空踏虚,直上绝壁。 所到之处正是太和剑宗修炼圣地——捨身崖。 玄灵正带人守在洞口,见师叔回来,终是鬆了一口气,道:“师父等你多时!” 穿过幽深洞府,但见多了些值守弟子,云霄真人更觉不妙! 入了谷中,一个清瘦男子上前行礼:“见过云霄师叔。” 正是上山苦修的林瑞丰。如今他褪去了往日的圆润,面容俊朗,目光炯炯,恍若脱胎换骨。 “瑞丰近日修炼可有所得?”云霄真人仍关切询问。 话音刚落,一道清越声音传来:“师弟、玄清,你们来了。” 但见一位白髮仙翁自谷中缓步而出,正是太和剑宗宗主玉簫真人。 他面容祥和,气息却如凡人般朴实无华。 “师父!”玄清欣喜上前。 玉簫真人含笑打量爱徒:“都长这么大了。修为可曾精进?” “已至小天境。”玄清恭敬应答,“师叔常带我游歷,让我明白修炼需开阔眼界,这些见识让弟子受益匪浅。” “善。“玉簫真人頷首,“修炼重在悟性。悟性不足,纵有机缘也难以把握;悟性通达,一颗石子也能激起千层浪。” 云霄真人凝神细观,心中稍宽,疑道:“师兄气息返璞归真,莫非已臻问天?” 玉簫真人淡然一笑:“我等本是凡人,何谈问天?问天之路崎嶇难行,有时候...天意才是最大的道啊。” 云霄真人即刻心头一沉:“师兄你……” “不错,如今我已与凡人无异。” 玉簫真人在石上坐下,神色平静,“那日强行出关出那一剑,险些走火入魔。不得已封住修为,进退维谷。” 原来当初那句“无恙”,不过是安慰之词。云霄真人痛心不已,却也无能为力。 “一切皆是天意。”玉簫真人望向林瑞丰,“所幸瑞丰来到捨身崖,救了我一命。” 听完事情前后经过,云霄真人依然心惊胆战。 他这才明白师兄当初为何隱瞒实情——既怕他冒险,更怕影响太和山的未来。 一旁的玄清早已泣不成声:“师父......” 玉簫真人轻拍弟子肩膀:“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你这师叔平日是怎么教的?为师亏欠你良多,一直未能好好指点。” 玄清抹著眼泪:“只要师父平安就好,玄清会自己努力的。” 云霄真人忧心忡忡:“师兄,如今你修为尽失,太和山日后.....” 玉簫真人淡然道:“祸福难料,谁能先知?当日出剑时,我便未计较后果。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的结局。” 玉簫真人虽然修为尽失,却意外的在天罚中保住了性命和道基——莫名散去了三道天罚雷劫! 云霄真人喜极而泣,连连以袖拭泪。玄清嘟囔道:“师父怎么不早说,害得弟子又出丑。” 玉簫真人失笑:“今日这是怎么了?大的小的都在抹眼泪。老道我如此镇定,莫非是装出来的不成?修炼到道境用了百余年,我岂会不心疼?” 眾人闻言,不禁破涕为笑。 林瑞丰此番因祸得福。玉簫真人散去的部分修为被他吸纳,不仅突破到中天境,甚至触摸到了大天境的门槛。 只是救人之际引动雷劫断难应对,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可谓凶中藏吉,得失相半。眾人终於放下心来。玉簫真人需重新修炼,自然继续留在谷中。 太和山事务仍由云霄真人打理,玄清也被留在谷內——玉簫真人虽失修为,但对功法的领悟仍在,重修炼不难,正好藉此机会好生教导弟子。 这时云霄真人才將最近消息道出:炎帝剑被幽冥殿夺走,姬家大小姐姬婉晴被幽冥殿挟持...... 林瑞丰听得心惊不已。自己在太和山修炼期间,竟发生如此大事。最让他揪心的是姬婉晴被幽冥殿控制。 “两位前辈,“林瑞丰当即起身,“弟子恐怕要下山了。” 玉簫真人道:“心魔终须自解。既然难忘,便勇敢面对。但你因机缘提升修为,根基未稳,还需静修些日子才能下山。” 林瑞丰深知其中利害关係,境界连升两级,不潜心吸纳、融合,依然有反噬的危险,终是忍住。 一子已破,遥远的北雍城,南宫安歌也正在被牵引著一步一步向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探与夜宴 五峰岛上发生激战,消息尚未传回北雍城。 太和山玉霄真人修为尽失的消息也未传出。 靖王府內。 莫震宇蹲在院中的小池塘边,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拨弄著水面,引得几尾锦鲤聚拢又散开。 他嘟囔道:“北雍城是好玩,那醉仙阁更是妙不可言……可惜没机会再去嘍。整天窝在这院子里,实在无趣得很。” 南宫安歌独自坐在石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眉宇紧锁,陷入苦思。 林孤辰低头沉思,终是说道:“明的不行,可以暗探!” 入夜,三道身影潜伏在醉仙楼附近的一处幽暗小巷。 莫震宇有些失落,小声发著牢骚,抱怨別人在里面享乐,他们却只能在外面吹冷风。 南宫安歌无暇理会莫震宇的抱怨,他凝神聚气,小心翼翼地展开神识,向著醉仙阁的方向缓缓延伸而去。 然而,就在神识即將触及那栋精美楼宇的剎那,一股强大而诡异的阻力驀然出现! 像是一层无限深邃、不断流动的幽暗水幕,又或是一道由无数细微符文构成的、无声旋转的能量涡流。將整座醉仙阁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南宫安歌的神识稍一触碰,便感到一种深沉的凝滯感,仿佛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粘稠的沼泽。 这绝非简单的真气护壁或阵法光罩,其蕴含的法则似乎更偏向於“扭曲空间、隔绝天机”,带著一种不属於凡俗的、近乎诡异的静謐与深邃。 南宫安歌心头凛然,急忙將神识收回,背心竟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简单……”他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惊悸,“这屏障诡异非常,不知方才我的窥探,是否已打草惊蛇。” 他的修为已至小天境,神识强度远超寻常修士,此刻竟连醉仙阁的外围都无法突破。 这足以说明,醉仙阁內必定设有极其特殊的机关阵法,或者……有未知的强者存在坐镇?! 林孤辰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意识到他们將事情想得过於简单了。 静待半晌,未见异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他神识內探,急问道:“小虎?” 小虎懒洋洋道:“是很诡异,本尊也没见过这等屏障。” 他还想再问,小虎已急道:“本尊只是一缕魂魄……” 接下来的话他自然知道: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他急忙收回神识,留下小虎独自吹嘘瞪眼。 南宫安歌心中急切:“既然方才神识碰触没有响动,那不如直接一试。” 说罢,他身形微动,便要向夜幕中掠去。 “且慢!”林孤辰急忙拉住他,“安歌!这屏障如此诡异,若是打草惊蛇,再想查探,可就难如登天了!” 莫震宇却来了兴致,跃跃欲试:“总算该我露一手了!正愁没事干呢!” 南宫安歌与林孤辰皆感疑惑地看向他…… 莫震宇一看他们的眼神,立刻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们在想啥?!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过图个新鲜热闹,真要让我『献身』那些贼婆娘,哼!” 南宫安歌和林孤辰闻言,不禁失笑,看来这小子虽然爱闹,但还是懂得分寸。 莫震宇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 这东西外形与他之前用过的“大地之镜”有些相似,但镜面却是完全透明的。 他口中念念有词,对著镜子比划了几个手诀,一道流光在那透明镜面一闪而过! “这是大地之镜的『妹妹』……”莫震宇忍不住笑道,“我取的名字,『异能镜』!” 他將镜对准远处的醉仙阁,透过镜面望去,只见原本无形的屏障赫然显现——那仿佛是一口半透明的、倒扣著的巨大古铜钟虚影,將整个醉仙阁牢牢笼罩。 屏障之上,可见一丝丝精纯的能量如同水流般缓缓波动,而这些能量的源头,似乎都匯聚向屋顶的某个位置。 “看吧,多简单!”莫震宇笑道,“这屏障的核心机关肯定就在屋顶。” 安歌与孤辰正自诧异,莫震宇道:“这宝贝的威力可不止於此!” 他忽然脸色凝重起来! 诡异屏障后,第八层楼阁上,一道曼妙的光影正在斜著身子,骚动不已! “有人,应该是那老板娘!” 庄梦月的嫵媚身姿在莫震宇脑海里可是记忆犹深! “看看还有无其他潜伏之人?”南宫安歌急问道,心中也是骇然,若是贸然查探必定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急切心情! 时间,对於他来说,已是最紧要之事,不知不觉心神有些乱了! 等到夜深,楼下客人离去,第八层的那道光影依然还在,不过倒是没有再发现別的人在暗处。 南宫安歌见疑是庄梦月的人一直守著,终是冷静下来:“是我急躁了。也许……我们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 醉仙阁八楼,正是庄梦月慵懒的靠在软塌上。 一道声音忽然飘入她耳中…… 她眉目微蹙,嘴角浅笑:“叔费心了!看来,鱼儿沉不住气了啊!” 她心道:“若不是怀疑你与『天机』有关,追杀令出,一了百了!只是这功劳可就算不到我头上了……” 又过几日,南宫安歌得到宫內消息,有家宴举行! 夜色初降,北雍皇宫內已是灯火通明。琉璃宫灯映照著朱红廊柱,汉白玉石阶在光影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龙涎香与珍饈佳肴的混合气息,宫娥们垂首敛目,步履轻盈地穿梭於殿阁之间,无声地铺设著一场皇室家宴。 南宫安歌隨著引路的执事太监步入宴厅,心中微感诧异。 他原以为只是与祖父南宫长宇的简单小聚,却不料眼前场面颇为正式。 宴厅內觥筹交错,除了见过面的大伯南宫云翰与二叔南宫墨轩,还有许多陌生面孔。 珠环翠绕的女眷、两位气质文弱的年轻世子,以及几位低声交谈、仪態雍容的姑姑。 他的到来,似乎並未引起太多关注,那些投来的目光大多带著疏离与审视。 南宫安歌心中生疑,却未去多想。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对著主位上的皇帝南宫长宇恭敬一礼:“孙儿安歌,问爷爷安。” 南宫长宇身著常服,面带笑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威仪:“安歌来了。你归来有些时日,朕早该设此家宴,让你与家人相见相识,只是近日繁忙,耽搁至今,莫要怪爷爷。” 南宫安歌心中明了这是场面话,面带微笑,只微微躬身应道:“爷爷为国事操劳,当以社稷为重。孙儿如今有家可归,衣食无忧,已是知足。只憾自己力薄,不能为爷爷分忧,岂有见怪之理。” 南宫长宇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若有想法,可直接与朕说。当年你父亲也是如此,学艺后便一心想著投身军旅,戍守边疆,保家卫国。” 提及南宫靖一,他眼中掠过一丝伤感。 南宫安歌捕捉到那抹神情,心中微动,看来祖父对父亲確有真情。 他不禁也生出几分悵惘:“父亲他……如今不知身在何方。” 话题触及此处,气氛稍显凝滯。一旁的內侍总管顾连英適时上前,提醒道:“陛下,人已到齐,晚宴可否开始?” 南宫长宇收回思绪,頷首笑道:“安歌,先入座吧,稍后朕再为你引见。” 宴席间,南宫长宇逐一介绍了在座的皇后、太子妃、两位世子以及几位姑姑。 南宫安歌依礼敬酒,应对得体,然而除却大伯南宫云翰和二叔南宫墨轩尚能维持表面客套,其余人多是態度冷淡,敷衍了事。 仿佛这场家宴於他们而言,不过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宴毕,眾人散去,南宫长宇独留下南宫安歌。 暖阁內烛火摇曳,香气裊裊。 皇帝摒退左右,目光沉静地看向南宫安歌:“安歌,朕听闻你修为已至小天境,日后可有別的打算?” 南宫安歌心知这是试探,沉吟片刻道:“孙儿现今唯一所愿,便是寻得父母下落。天地茫茫,线索渺渺,唯有从当年失剑之事入手。太昊剑既落入幽冥殿之手,追查此殿,或能找到双亲踪跡。” 提及神剑,南宫长宇神色一肃,缓缓道:“有件事,朕本该早些告知你。只因诸事缠身,延误至今,反倒横生枝节……”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你出生之时,便已定下一门婚约。乃是聚贤阁阁主姬若渊之女,姬婉晴。此事由国师凌霄真人当年提议定下。” “姬婉晴?”南宫安歌如闻惊雷,顿时愣在当场。 姬婉晴竟是自己的未婚妻子? 旋即他又想到堂舅林瑞丰对此女的情愫,心中更是乱成一团。 顾连英在一旁道:“世子殿下,姬家主仅此一女,视若珍宝。姬姑娘天赋异稟,年纪轻轻已是中天境修为,与殿下正是良配。” 南宫安歌强压下心中波澜,急道:“父母下落不明,孙儿实在无心婚嫁之事……” 南宫长宇摆摆手:“孝道为先,朕明白。此事並非急於一时。只是眼下出了意外,不得不告知於你。” 他隨即面色凝重地將五峰岛变故——炎帝剑被夺、姬婉晴被幽冥殿掳走之事详细道来。 听闻並非催婚,南宫安歌稍鬆一口气,但隨即又被这突发变故所震惊。 幽冥殿竟能从聚贤阁与太和山两大宗门手中夺人夺剑?! 大天境巔峰的姬家主竟也未能护住姬婉晴?幽冥殿强横至此? 他心下骇然,更觉前路艰难。 南宫长宇頷首:“幽冥殿底蕴深不可测,图谋甚大。当下之急,你身为未婚夫婿,理应前往聚贤阁慰问。朕会让顾连英陪你同去。” 停顿片刻他又道:“此外,幽冥殿已得两柄神剑,其余剑踪必须加紧探寻,绝不能让其再度得手。你修炼金系功法,与少昊剑属性相合。你可择时前往古蜀国……” 南宫长宇忽然停住了话语,若有所思地望著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心中明了,祖父此举既是借他之力寻剑,亦是对他的一次考量与试探。 他当即应下:“孙儿遵命。定当尽力,绝不让神剑落入邪魔之手。” 离宫回府后,南宫安歌立刻將宫中之事告知林孤辰与莫震宇。 莫震宇惊道:“姬姑娘怎地又被幽冥殿掳了?这也太巧了吧!” 林孤辰面色凝重:“风浪已起,凶险万分。” 南宫安歌却在忧思明日去聚贤阁,如何面对与姬婉晴婚约之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过河之卒 聚贤阁从五峰岛回来,士气低落。 炎帝剑没拿到,姬婉晴还给掳走。这要是传出去,聚贤阁的名声可就坏了。 姬若渊等人正在大厅议事,门外弟子来报:“阁主,內监总管顾大人带著三皇子家世子南宫安歌求见。” 姬若渊闻言心中一颤,暗道:“炎帝剑没有取回,陛下一直没有召见,看来是有些生气,为何却派了顾连英与南宫安歌前来……” 等到顾连英与南宫安歌进了厅前院子,姬若渊才步出施礼相迎。 “顾大人內务繁忙,今日如何得閒来我聚贤阁?”姬若渊对於皇室始终保持著若即若离的態度。 顾连英笑道:“姬阁主辛苦了,皇上一直掛念著您,只是近日来国事繁忙,分不开身心来,这不命我带著世子来看望您……” 南宫安歌在一旁施礼道:“姬前辈,久仰大名,在下南宫安歌特来拜见。” 姬若渊打量了下南宫安歌,仪表堂堂,与自己家姬婉晴很是般配,只是这门婚事却是利益的交换,姬婉晴一直抗拒,还是从长计议吧。 姬若渊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顾连英命隨从將皇上送来的礼品呈了上来,无外乎是些金银首饰,千年药草,意外的是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把宝剑。 姬若渊有些不解的望著顾连英。顾连英笑著拿起这把宝剑,剑鞘上一个『问』子很是醒目。 顾连英手握剑鞘,右手轻轻一动,宝剑出鞘,寒光四射,耀眼无比,轻弹之,竟有海啸之声。 在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自然看得出来这是一把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莫非是? “不错,此剑便是问剑山庄的天阶宝剑,中土大陆天阶宝剑前十,排名第四的『北溟』……”顾连英有些得意道。 “此剑乃是先帝求得,皇上一直珍爱有加,但是皇上说宝剑就不该藏於剑鞘之中给人观赏,只有赠予姬家主,方能出鞘见血,滋养剑身,保其威名……”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厅內眾人皆是眼露欣慰之色,皇上赠剑予我聚贤阁,说明姬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依然是最紧要的。 姬若渊眼神复杂:“多谢皇上厚爱,我聚贤阁也没为皇上分忧解难,无功不受禄,心中忐忑,受之有愧啊!” 堂弟姬若焱,性格直爽,见大哥推辞,急起身叫道:“大哥,我聚贤阁千里迢迢从归山迁徙到太山,护著这北雍城,怎说无功?你便收了这『北溟剑』又如何?” 顾连英冷眼一扫道:“姬家主,皇上的一片深意,你可別辜负了,剑我既然已带来了,莫非还要我送回去不成?” 姬若渊,紧皱著眉头,沉思了片刻才道:“皇上的心意我当然知晓,只是五峰岛之行,无功而返,还让婉晴被掳走,只怕是重任难当啊!” 顾连英这才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姬家主可不要因此丟了志气,一战便意志消沉,至於姬婉晴一事,皇上说了,即便举国之力也要除去这幽冥殿,寻回大小姐。” 姬若渊不好再多说什么,这些话自有深意,只有自己最清楚皇上要的是什么,自己选择的路,只能继续走下去。 顾连英接著道:“皇上已將当年婚配之事言明,姬婉晴与世子有婚配在身,现姬婉晴出了事情,世子总是无法置之事外。” 南宫安歌原本是想著如何推脱这门婚事,只是还没想好说辞,也没有合適的机会,不过自己对於营救姬婉晴仍是真心想出一份力的。 “姬前辈……”南宫安歌起身道。 “还叫姬前辈?你该叫姬伯父才是。”一旁的顾连英冷眼一扫,有些不满,又好似故意挑起此事。 南宫安歌暗道:“我故意不叫伯父,便是想保持著距离,日后要推脱此事也好说些,你……” 不过他嘴里却道:“姬伯父,是晚辈失礼了,姬婉晴与我本是紫云学院的同窗,现她遭遇不测,我自当尽力去查探此事,若是困难,也可向紫云学院求助。” 南宫安歌所想,姬婉晴现是紫云宗炎辰长老的记名弟子,若是遇到不测,她师父绝不会不闻不问,必定能想出办法救这姬婉晴。 姬若渊忧道:“婉晴被幽冥殿掳走,说是要收她为徒,性命暂时无忧,只是我家这丫头性格固执,寧折不屈,只怕她不同意,惹怒那人,受尽折磨……” 南宫安歌未再多言,寒蝉几句便与顾连英告辞而去。 姬若焱抱怨道:“大哥,你做事瞻前顾后,论修为我们不及你,但是论胆识,我们姬家可没有一个怕死的,这幽冥殿就算厉害,莫非真就怕了他不成?宣战便是!” 姬若辰急道:“堂弟,你这话可不对,莫非是说大哥怕死不成?在五峰岛大哥与幽冥殿的大长老拼死一战,难道你没看见,婉晴被掳走,大哥心思烦乱,你就別添乱了。” 姬若渊挥手示意眾人不要再爭吵,道:“我们没有取回炎帝剑,皇上也一直没有召见我谈论此事,反是赠予北溟剑,这分明就是叫我们聚贤阁不要再隱藏锋芒,得做他南宫家族的一把利刃……” 姬若辰道:“大哥,你莫非不记得那神秘女子所言,我聚贤阁在其身前,只有臣服这条路可选择?皇室对我们姬家却是一直尊重得很。” 姬若渊眉头微蹙,幽冥殿的野心已显露出来,只怕江湖之中也会血雨腥风,遭遇一场浩劫。 “诸位隨我来。”姬若渊好似下了决心,起身往祠堂走去。 眾人皆是疑惑,跟著姬若渊到了祠堂,窃窃私语。 姬若渊上香跪拜之后,转身道:“三十多年前,我姬家由归山迁徙此处,许多人不理解,三弟还因此离开了家族。现在诸位也习惯了这北雍城的生活,没再提起此事,但是现江湖上都流传我聚贤阁是北雍国的鹰犬,早已没有以往的尊重……只怕我聚贤阁数百年的威名就要毁於一旦……” 名声,对於江湖中人来说尤为紧要,哪怕是恶名,也要世人惧怕,闻风丧胆才好。 聚贤阁,万眾敬仰,任何一个子弟出去皆是备受尊重,在场所有的人自然是深有体会。 “但是,你们可知当年我为何答应先帝的要求,举族迁徙到太山来?莫非真是因为先帝的诚意打动了我,还是为了这荣华富贵?”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姬若渊回头看了一眼先祖们的牌位,长嘆一声道:“先祖在三百年前立下了家训,要与南宫家族世代修好,南宫家族有难必护之……” “你们可知当年先帝对我说了什么吗?” 姬若渊想起当年之事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如今不告知家族真相,只怕沉迷於这荣华富贵中忘了初衷。 姬若渊眼望著眾人,缓缓道来:“当年先帝借著祭祖之便,在归山停留了数日,有一日寻到了我,先是说起先祖的誓约,后来忽然说他也许大限將至,南宫家族將面临生死危机,需要我姬家迁徙到北雍城守护,我当初並不相信先帝所言……中土大陆有几人能威胁到他?” 姬若渊停顿了下,眼神凝重:“然而,先帝却在出征西域的途中忽然暴毙。” 眾人听了皆是心头一震,先帝西征暴毙之事都知晓,但他事前已预料自己大限將至,这真是匪夷所思! “事出突然,诡异无比,也是因此,我才下定了决心力排眾议举族迁徙到北雍城,只盼著不要违背了祖训,能够护他南宫家周全。” 姬若辰忍不住道:“大哥,你所行之事,我一直是不问缘由,只是听你说起这些往事,似乎我们不知不觉陷入了一场棋局,確实是难以独善其身,下一步该如何走,我都听你的。” 这场危机本是皇室的危机,南宫家族的危机,现聚贤阁不得不踏入其中。 姬若渊继续道:“我对於皇室的一些要求本是牴触,但深思熟虑之下,这神剑一事不得不参与进去,这也是五峰岛之行,我亲自带队的缘由,现看来幽冥殿有了逐鹿中土的野心,我们聚贤阁数百年的荣耀,怎会臣服与他?” “与幽冥殿开战便是了,即便他很强,我聚贤阁也並非那么容易欺负的,发出『聚贤令』,召集天下弟子,杀光他幽冥殿的……”即刻有人发声。 聚贤阁广纳贤才,弟子眾多,有些学成回家,有些入了军队,数百年来底蕴也非一般的丰厚。 若是“聚贤令”一出,成百上千的弟子自会呼应,何况还有许多依附於聚贤阁的门派。 眾人群情激昂,纷纷呼应。 姬若渊没有接话,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首要还是护这南宫家族安稳,北雍安稳,神剑之事我们自然有能力去爭!” 眾人纷纷頷首称是,家主虽然做事瞻前顾后,但是对於大局还是看得更为透彻。 姬若辰忧道:“大哥,幽冥殿已是难以对付,若是还有其它势力参与进来,只怕也难占得先机啊。” 姬若辰的担忧实际也是眾人所惑,此话一出,眾人刚起来的热情又少了许多。 姬若渊眼神坚定:“现不只是南宫家族遇到危机,我聚贤阁也是面临百年来最大的挑战,別忘了,我们姬家还有几位老祖!” 姬若渊的话一下又点燃了眾人的热情,姬家上一辈还有几位在世的叔伯,修为高深,这才是聚贤阁最大的底牌。 过河之卒,没有退路! 第一百二十章 狩猎 南宫安歌忽然得到消息,二皇叔与庄梦月同去太行山脉狩猎,半月后才回。 据说此次狩猎是皇室主导,南宫墨轩想带庄梦月露脸,以获得家族中人认可! 时机已至——醉仙阁最神秘的第九层,终於露出了稍纵即逝的探查缝隙。 子时三刻,夜色如墨,三人如鬼魅般再次隱入醉仙阁对面的暗巷。 眼前的巨阁与往日大相逕庭。昔日灯火辉煌楼宇,此刻仅有底层透出几点昏黄,其上楼层尽数没入死寂的黑暗,唯有檐角几盏孤零零的廊灯,在夜风中摇曳。 整座楼阁静默得令人心悸,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猎物上门的陷阱。 莫震宇取出“异能镜”仔细查看,楼阁內与附近皆无人潜伏。 “不知多少神识注视。你真以为我们能瞒天过海?”林孤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凝重。 莫震宇嘴角一咧,指尖不知何时已夹住一道玄奥的银色符籙。“看我的!” 他屈指一弹,符籙无声燃尽,化作一缕轻烟渗入地面。 就在此时—— “小主……” 一道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著凝重意味的呼声,直接在南宫安歌的识海深处响起。 “小虎?”南宫安歌心中一凛,心神回应。 “远离那座楼阁……”小虎的声音里再无平日的插科打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古老血脉的警觉与郑重,“那里面……有东西……非常古老,非常……危险。我的灵觉在示警。” 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南宫安歌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但箭在弦上,已不容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这时,以醉仙阁为中心,浓郁的、带著湿冷寒气的白雾毫无徵兆地从虚空涌现,迅速瀰漫,將整座楼阁吞没。 雾气翻涌,楼阁的轮廓在其中若隱若现,扭曲变形,仿佛海市蜃楼,隔绝了內外一切气息与窥探。 “雾隱符,”莫震宇低语,带著一丝得意,“即或大天境的神识,一时三刻也休想穿透。” 南宫安歌无暇多想小虎的警告,机会稍纵即逝。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融入了那片诡异的浓雾之中,直扑那仿佛通向未知的第九层。 足尖刚踏上九层外冰冷的廊台,一股无形的心悸感便如潮水般轰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澎湃! 小虎的警告犹在耳边,此刻的感受印证了其真实性。 脑海中,那道曾经的天籟之音再次响起,音色依旧动听,却充满了某种焚心般的急切,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吶喊,拼命催促著他。 南宫安歌强运《归一心诀》,灵台勉强守住一丝清明。 他的神识如丝线般谨慎探出——再次確认阁內空寂无人后,他指尖泛起微光,无声地撬开一扇雕木窗,身影如烟般滑入。 阁內的景象,让他瞬间屏息。 与外界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空旷、古朴,甚至……原始。 没有锦缎,没有珍玩,只有冰冷的、泛著幽光的岩石地面。 穹顶高远,隱没在黑暗中。整个空间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 一缕清冷、诡异的月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精准无比地投射在石台中心,形成一道凝实的光柱。 抬头望去,屋顶完整,並无天窗——这月光,仿佛是凭空创造出来的! 他压下翻腾的惊骇,迅速环视。四周有蜂巢般的狭窄隔间,无门无户,不知供奉何物,亦或囚禁何物。 这里,绝非凡人居所,更像是一处……祭坛,或是仿製远古的修炼禁地?! 他的目光,最终无法抗拒地回到中央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陌生纹路,那些纹路並非死物,在虚幻月光的照射下,竟隱隱有著液体般的流动感。 突然—— 石台中心,那些“流动”的纹路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无声无息地匯聚、沉降,渐渐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槽壁光滑,边缘闪烁著微光。 那形状…… 南宫安歌心臟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几乎是本能地探手入怀,取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神秘盒子。 尺寸、轮廓,与那凹槽严丝合缝! 脑海中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不容抗拒的魔力,一股强大的、冰冷的外来意念如同枷锁,瞬间攫住了他的神魂,操控著他的手臂,要將盒子按向凹槽。 “嗡!” 《归一心诀》自行疯狂运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抵抗力量,与那股外力猛烈衝撞! 这诡异的石台似乎要抢夺、吞噬这盒子般,若是如此,自己脑袋岂不是又要炸裂?! 南宫安歌猛地一个激灵,从被操控的状態中挣脱,骇得连退数步,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未知巨物的恐惧瞬间將他淹没,冷汗浸透了后背。 逃!必须立刻离开! 他慌乱地將盒子收回,转身欲遁。就在这一剎那—— “啊——!!!” 脑海中那动听的声音陡然变调,化作了亿万怨魂叠加在一起的、悽厉到极致的哀嚎与嘶吼! 无数扭曲的面孔、破碎的灵魂影像在他意识中炸开,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大门! 当他踉蹌著回到小巷时,终是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目迷茫无神,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识海中,小虎的声音带著余悸:“小主,你……你刚才接触了……那股气息……我也感到战慄……” 仿佛刚刚从某个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爪牙下侥倖逃生。 林孤辰与莫震宇大惊,他们紧盯著迷雾中的阁楼,那里依旧死寂,没有任何追击的跡象。 可眼前的南宫安歌,却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许久,南宫安歌才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述了经过,末了,声音嘶哑地喃喃:“那地方……不是人间……是……魔窟……” 醉仙阁的谜团,非但未解,反而化作了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阴影。 三人迅速撤离,却浑然不知,在他们离去后,醉仙阁那仿佛连接著夜空的屋顶之上,一道模糊的幽影悄然佇立,冰冷的眸光穿透夜幕,无声地注视著他们消失的方向。 回到府邸,南宫安歌试图平復心绪,但那无尽的嚎叫与冰冷的恐惧已如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他的神魂深处。闭眼即是炼狱幻象,一股大难临头的窒息感紧紧攥住他的心臟。 直至天光微亮,他才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却墮入了更深的噩梦——仙门山峡谷的迷雾、母亲渐行渐远的模糊背影、叶二哥、叶三哥带著诡异慈悲笑容的脸庞不断交替、碎裂、重组…… 他被透过窗欞的、温暖的阳光惊醒,猛地坐起,惊觉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通体冰凉,如同刚从冰窖中捞出。 走出房门,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彻骨的阴寒从骨髓里渗出。 林孤辰见他出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南宫安歌面色惨白泛青,唇色乌黑,眼窝深陷,双目空洞无神,周身繚绕著一股不祥的死寂之气,仿佛被某种邪祟之物吸走了生机。 南宫安歌想对林孤辰挤出一丝笑容,却刚牵动嘴角,便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软倒。 邱老请来了北雍城名医郭老。郭老屏息诊脉许久,白的眉毛越皱越紧。 “世子脉象……古怪至极!表面乱如麻絮,內里却有一股中正平和的清流自行护住心脉。体寒刺骨,深入骨髓,却非六淫邪气所致……倒像是……魂灵染秽,元气被侵?” 郭老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开了副驱邪固本的方子,却坦言只能尽人事,並无把握。 连续几日汤药灌下,南宫安歌虽悠悠转醒,精神却依旧萎靡不振,那股阴寒之气盘踞在经脉深处,顽固不化。 郭老复诊时,面色凝重如水,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问道:“世子,恕老朽直言,您近日……是否接触过什么不洁之物,或踏入过某些……不应踏足的禁忌之地?” 南宫安歌无法明言醉仙阁九层之事,只能报以苦涩的沉默。 郭老沉吟良久,仿佛下定了决心,郑重取出一个紫檀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隱有云纹流转的丹药。 “此乃『辟邪丹』,是多年前一位崑崙山得道修士云游至此,我偶得机缘所获,据说能祛除阴邪,扶正本源。若此丹仍无效……恐怕,唯有求助聚贤阁的姬家主,或有一线之法。” 丹药入腹,初时如温水化开,隨即一股纯阳暖流自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如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终於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 此丹之珍贵,不言而喻!邱老对著郭老,深深一揖到地,老眼之中儘是感激。 郭老连忙双手扶起:“邱兄万万不可!三皇子仁心泽被苍生,世子年少英杰,乃国之栋樑。老朽能略尽绵薄,是分內之事,亦是医者本分。” 他转向勉强坐起的南宫安歌,目光殷切,“只愿世子早日康復,將来,方能担得起这护国护民之重任。” “护国护民……”这四个字,重重地敲在南宫安歌的心上。 所有过往忽然淡去,他对这座城、这个国家有了新的认知。 这里是父亲长大的地方,也是他守护的地方。 责任与羈绊,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真实而沉重。 邱老送郭老出门后,莫震宇拿起那只引发祸事的盒子,在手中翻来覆去,试图看穿其奥秘。 “这玩意到底什么来歷?上次爆发出那般毁天灭地的力量,这次又和那鬼地方的石台產生共鸣……难道说,醉仙阁九楼,才是它真正的归属?” 南宫安歌缓缓点头,声音依旧带著虚弱:“我亦同感。只要接近第九层,脑海中的声音便会出现,试图操控我的意志。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亲手將它放了上去。幸而这盒子已与我心血相连,强行分离会引发神魂剧痛,我才挣脱回来。” 林孤辰一直沉默,脑海中飞速回溯著过往。 忽然,他眼中精光一闪:“你们可还记得,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疯癲相士——赛半仙?” 莫震宇挠头:“记得是记得,可他神神叨叨的,具体说了啥记不清了。” 南宫安歌却轻声念了出来:“逍遥少年游,五彩动神州,风云何处起,天机不可漏……” “天机……”南宫安歌猛地一震,想起在黑水城时…… 自己试图强行窥探叶三哥识海深处,也曾驀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慄,那时就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响起,提及的不正是“天机”二字吗? 那种触及禁忌、引动未知存在的恐惧之感,与在醉仙阁九层时的感受,何其相似! “莫非……这一切,真与『天机』有关……”南宫安歌脱口而出,声音带著一丝惊悸。 林孤辰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只盒子,沉声道:“未必没有可能。这些事件看似孤立巧合,但天下之事本就诸多巧合。那赛半仙看似疯癲,为何偏偏要在闹市设下那『天机泄露处』的布幡?而事后,即刻离去,连那招牌也一併扯去……” 莫震宇听得头大,急躁道:“事情越绕越复杂,我是理不清这团乱麻了!我只知道老话常说,天机不可泄露,窥探者必遭反噬,泄密者必有大祸临头……” 房间內陷入了一片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主……”南宫安歌识海里忽然传来小虎的呼声。 “小虎?” “远离那座楼阁……”小虎收敛了平日的撒科打諢,郑重道,“本尊有不祥之感!” 片刻后,南宫安歌眼中虚弱渐褪,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既然暗中追查幽冥殿如此艰难,步步被动。那么,从此刻起,换我们执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该走动一下了!等他们现身,我们狩猎!” 第一百二十一章 以身为饵 翌日,南宫安歌入宫面见祖父南宫长宇,提出要去探问“少昊剑”下落。 南宫长宇哈哈一笑:“安歌,你有此心很好,也该去古蜀国看望你的外祖父了。我这未谋面的亲家,可不一般。不过路途遥远,我安排人护送你前去,说起来,你应认得。” 南宫安歌未料到祖父会派人同行,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自己平日的一言一行,恐怕早已在这位君王眼中。 不多时,两人应召而来。他一看,果然是旧识——正是魏秋衣与方兴堂。原来二人已入了玄武卫。 魏秋衣与方兴堂皆感诧异,万万没想到,昔日灵麓武院那个被他们“敌视”的叶安歌,竟是南宫家的世子。 身份既变,態度不同。 二人先拜见了皇上,又向他行礼道:“见过世子。日后若有吩咐,我等自当尽力。” 南宫安歌微微一笑:“不必多礼。我们本是同窗,此去古蜀国,少不了要辛苦二位。” 他心中暗忖:“正好打听些消息……” 邱老得知少爷要远行,十分不舍,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 但作为府內总管,诸事缠身,不可能隨行,总需有人守著这个家。 也许哪日家主南宫靖一与主母林凤仪就回来了呢? 他只好再三叮嘱:“此去古蜀国山高路远,少爷千万保重。” 他望著远去的少爷身影,久久不愿回去,眼中热泪滚动,喃喃自语:“老爷,你们何时才回来啊?!唉……” 魏秋衣与方兴堂已是玄武卫一营的统领和副统领!率领一队精英跟隨。 一行人出了北雍城,向西南而行。过了几日,远远望见太乙山脉。 太乙山脉是他们曾经修炼、歷练的地方,如今的少年已非昔日少年,看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又是另外一番感慨。 魏秋衣与方兴堂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一路沉默寡言,在驛站歇息时也另坐一旁用餐。 走官道经过太乙山脉,眼见前方村口有间小客栈,队伍停下进店歇息。 几人又是分坐两桌。客栈老板跑过来道:“几位客官,我看你们是一道的,不如坐在一起,也方便些。小店人手少,怕一会儿上菜有先后,怠慢了各位。” 南宫安歌自然没有意见,只是看那二人…… 方兴堂开口道:“世子若不嫌弃,我就坐过来罢。” 南宫安歌莞然一笑:“本就是一道,说这话就见外了,快请坐。” 方兴堂並未立即落座,而是微行一礼,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安歌世子。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成了那蜘蛛精的腹中餐了。” 这事已过去许久,他也曾道过谢,只是当初是被姬婉晴逼著来的,心中还有些不情愿,如今却是真心实意。 南宫安歌起身道:“当日之事,换作他人也会如此。我们本是同窗,互相救助是分內之事。如今又是同袍,缘分难得,日后便以兄弟相称,免得生分。” 方兴堂听了大喜。他內心其实钦佩南宫安歌,只是以往不知內情,各为其主,才未能走近。 魏秋衣性子孤傲,犹豫半晌,终於还是走了过来,也不说话,自顾自坐下。 南宫安歌並不计较,对魏秋衣微微一笑,道:“太乙山脉是我们曾经修炼冒险的地方,今日路过却无暇回去。日后得閒,定要回去多住几日,说不定还能有所感悟……” 说到太乙山,紫云峰就在这片山脉之中。两年的修炼学习,对在座眾人而言,都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原来四海学院几人回去后,南宫适留在了学院,姬婉晴回了聚贤阁,其他几位都进了军营,分派各地。 玄武卫选人,方兴堂和魏秋衣才聚在一起。 两人並不知道姬婉晴被幽冥殿掳走一事。 南宫安歌敛容,沉声道:“老同学还是该常走动,除了问候,也能知晓近况。若谁遇到危难,也可及时救助。唉……此次姬婉晴被人掳走,实在危险得很。” 方兴堂与魏秋衣皆大吃一惊。她可是北雍国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方兴堂皱眉道:“幽冥殿竟如此了得,能在姬家主眼前將人掳走?这等大事,我竟未曾听闻,家中也未收到聚贤令,否则我早该知晓此事……” “聚贤令?” 南宫安歌第一次听说,自然不解,疑惑地看向方兴堂。 方兴堂急忙解释。 聚贤阁是北方最古老的宗门,已有数百年的传承。许多宗门世家曾有子弟拜入聚贤阁修习武艺,或是受过聚贤阁的恩惠。 北雍国四方大族——西边方家,北边魏家、东边古家,以及南边的顾家。虽是各镇一方,可一旦聚贤阁有令,各家都须响应。 发生如此大事,按理聚贤阁应当发出聚贤令,號召整个北方宗门一同追查幽冥殿才对! “幽冥殿要的是整个中土大陆。”一直沉默的林孤辰终於开口,“五行神剑已有两柄落入其手,剩余几柄,也会志在必得……” 林瑞丰曾告诉过南宫安歌,少昊剑並不在林家,但作为守护者,总该知道它的去向。但愿一切顺利。 几人正閒聊间,远处传来电闪雷鸣之声。 忙碌的客栈老板忽然说道:“又有人要渡劫了,每年都得来上好些回。” “渡劫?”南宫安歌一听,身形一闪就衝出屋子。 只见漫天乌云正向太乙山脉深处匯聚,道道电光撕裂天幕,隆隆雷声远远传来。 其余几人也跟出来,望著这奇异天象。莫震宇不以为然地撇嘴:“不就是渡劫嘛,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吃饭早点歇息吧。” 南宫安歌望向远处,那应该是紫云峰方向,不知是哪位师兄即將突破。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嚮往。 林孤辰耸耸肩道:“以前在紫云学院也远远见过,不过那时不懂,还以为是雷阵雨。” 如今离开学院,无人管束,南宫安歌心中好奇愈盛,只想亲眼看看渡劫到底是何等景象。 心念一动,南宫安歌纵身向太乙山脉飞驰而去。 身后林孤辰大叫:“宇哥,安歌疯了,要去看人渡劫!”莫震宇急追而去。 其余人未入天境,自然跟不上,只好回屋吃饭。 太乙山脉上空,两道身影疾速奔向雷云翻滚的区域。 赶到雷区边缘,南宫安歌终於停步,立在一处峰顶的古树上,远远望向天劫中心。 莫震宇气喘吁吁地跟上,连声道:“还好,你没真疯!” 南宫安歌道:“我只是好奇天劫究竟是什么样子。” 莫震宇道:“世道不济,大天境便要渡劫,不过强度倒是低了许多!” 只见远处隱约有人影逆天而行。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那奔腾的乌云、耀世的闪电,却深深震撼著南宫安歌的內心。 依莫震宇所言,这种主动迎雷的皆是强者所为,许多人渡劫不过是被动防御抗衡! 大天境,才是真正的天境。如今他们不过刚触到天境的门槛,前方的路,还很长。 过了太乙山脉,没有可换马的驛站,行程慢了下来。 越往前,道路越难行,不少路段需翻越高山。 一路翻越崇山峻岭,地势又逐渐开阔,行人渐多,城镇也密集起来。 向路边农户打听,才知已进入古蜀国地界,不过离国都还有段距离。想到这里是母亲的故乡,南宫安歌看一切都觉得亲切。 南宫安歌感嘆:“古蜀国四面环山,传说远古时期这里曾是一片汪洋,有上神开山辟河,引水东去,才造就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中土大陆数百年的战乱很少波及此处,北雍与南楚常年交战,也从未打这儿的主意,这里可算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林孤辰道:“你何时懂得这些?” 南宫安歌笑道:“书中自有黄金屋,藏书阁可不只有修炼的功法。” 林孤辰感慨:“我除了修炼,可没別的兴趣!” 南宫安歌心道:“孤辰的身世令人唏嘘。这一切都是战乱所致。神剑现世,是否意味著天下又將大乱?如今看来,確有可能。必须儘快找到神剑下落,绝不能让它再落入幽冥殿之手。” 想到这儿,队伍快马加鞭,急朝古蜀国国都奔去。 古蜀国国都,锦观城。 一行人先入住了四海客栈,安顿下来。南宫安歌问了林府所在,留下玄武卫在客栈,仅让魏秋衣与方兴堂跟隨同去。 初次去见外祖父,自然不能太大阵仗,何况此处乃是古蜀国国都。虽是照会过,也不应招摇过市。 林府管家引眾人在大厅歇息,告知家主林寰翰进了皇宫面圣,需等待。 南宫安歌心中感慨,想著外祖父回来相见的场景。忽然,一道嘹亮而浑厚的声音滚滚而来,在锦观城上空响起。 “林寰翰……林家庄等你,半个时辰不归,可別后悔呵——” 林府管家大惊,急跃上屋顶向西北方向望去。南宫安歌紧隨其后。 林府管家疑道:“谁敢在林家祖宅如此猖狂?”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林家的祖宅坐落於一条奔涌的大河——岷江之畔,背靠赤诚山。 青瓦白墙的半边宅院掩映在苍翠竹林中。 宅外河边的空地上,数十名少年正执剑习武,一位中年男子在一旁认真指导。 大河奔流,浪涛拍岸,溅起无数晶莹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河边一块巨岩巍然矗立,岩顶一座飞檐凉亭仿佛悬於空中,与对岸连绵的翠竹遥相呼应,风过竹海,沙沙作响,宛如世外仙境。 亭中,林福泰正与唐若风对坐饮茶。 “福泰兄,多亏你这些年鼎力支持,我们不但研製出诸多新城防器械,还能大规模製造。如今连南楚国也向我们採购,这一进一出,银两方面总算宽裕,再不用发愁了。” “若风兄太客气了。我们所做的並非寻常生意,而是护国护民的大事。大哥常说,钱財本是身外之物,唯有用在正当之处,才显出其价值。” 唐门就在林家祖宅不远之处,此地离古蜀国都锦观城亦近,日常两家往来频繁。 二人谈兴正浓,唐若风却忽然眉头一蹙,似有所察,起身道:“有人不请自来,怕是来者不善……”说罢,目光如电,直直望向河水下游。 林福泰常年经商,修为並不算高,听到唐若风出言示警,也猛地站起。 不过此处毕竟是林家重地,高手如云,他倒並未太过惊慌,也隨之向下游望去。 这段河水不急不缓,平日里渔船往来频繁,此时河面上却不见半条渔舟。 河水仿佛被下游某种无形之力所阻碍,流速明显变缓。 远远地,只见一排竹筏逆流而上,整齐排列,几乎占满整个河面。 每只竹筏上都立著数名黑衣人,正中央的筏上,一位戴面具的紫衣女子迎风而立,身侧站著一名眼神冷冽、气质傲然的红衣女子,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正在指导少年练剑的中年男子也察觉异样,挥手之间,一枚响箭带著尖锐啸音破空而起,掠过竹林、田野、附近村落…… 竹林中原本静坐修炼的几人顿时持剑现身,田野里劳作的数人也从运农作物的木车下抽出长剑,疾驰而来。 紧接著,从竹林边缘、树旁暗处,越来越多武者执剑现身,纷纷向河边聚拢。 那一列竹筏无人执舵划桨,却能逆流疾行,转眼已至凉亭前方。 竹筏齐整一转,稳稳停在河中,直面凉亭,仿佛连河水都在这一刻静止。 唐若风目光越发凝重。来人身份未明,但所展露的修为绝对不低,恐怕是有大天境宗师坐镇。 不待林福泰开口,那位指导剑法的中年男子已飞身跃上凉亭顶端,持剑喝问:“来者何人?” 一道经过偽装的怪异声音传来:“幽冥殿前来拜会林家主……” 幽冥殿自报家门,著实出人意料。 亭中林福泰开口道:“我林家与幽冥殿素无往来,今日阁下兴师动眾而来,倒不像是单纯拜会……” “你是何人?能代表林家吗?” “在下林福泰,家主林寰翰乃是家兄。” “林福泰……你不过负责家族生意,恐怕做不了主。还是请你们家主出来吧。” 林福泰並不动怒,依旧沉稳应道:“家兄近日在锦观城,何时归来尚未可知。” 紫衣女子闻言冷笑:“林家与姬家一样,早失了江湖人的那份傲气,只想攀附著官府过日子……呵……” 林福泰不解其意,似乎她对官府成见极深,连带著对林家、姬家也极为不满。 紫衣女子顿了顿,沉声道:“林家,好歹也是中土大陆有名的豪门世家。今日,我也不愿倚强凌弱,还是等林家主来了再说。” 林福泰正想借家主不在继续周旋,紫衣女子却忽然转身,朝锦观城方向运功长喝:“林寰翰……林家庄等你,半个时辰不归,可別后悔呵——”声浪滚滚,直传锦观城。 城中不少武者闻声皆惊,不知是何方大天境宗师,公然挑战林家主。 此时林寰翰正在皇宫面圣,稟报近日中土大陆江湖各方动向,忽闻远处传来的声音,脸色顿变,当即向皇上告辞。他一步踏出殿外,腾身而起,疾速赶往林家庄。 凉亭中,唐若风神色越发凝重。这女子竟能千里传音,必是大天境修为,难怪敢如此明目张胆率眾直闯林家庄。 古蜀国多年太平,鲜有江湖纷爭,中土大陆那几位屈指可数的大天境宗师也从不会贸然生事。 幽冥殿这些年来他也有所探查,略知一二,但何时出了这等大天境的女子? 凉亭四周早已聚集眾多林家好手,但敌意未明,家主又不在,无人敢妄动,只得持剑戒备,静观其变。 紫衣女子反倒不急了,索性在竹筏上坐下,沏茶独饮起来。 她身旁的红衣女子却显得有些焦躁,走近低声向紫衣女子说了些什么。 紫衣女子只摆摆手,似在劝她耐心。红衣女子面显慍色,独自走到一旁,冷冷注视凉亭方向。 半个时辰刚到,河对岸的竹林如被疾风扫过,纷纷摇曳避让,一道身影踏著竹梢飞掠而至,稳稳落於凉亭顶上。亭上的白衣男子见家主返回,躬身退下。 林寰翰左手负於身后,右手轻捻长须,道:“林某与幽冥殿素无往来,不知是哪一位高人如此急著要见林某?” 紫衣女子不慌不忙,饮尽杯中茶,才悠悠道:“莫非拜会林家主还需讲个地位高低?我不过一无名小卒,林家主这是不打算见客了?” 林寰翰自然感知得到对方修为极高,但此处是林家庄,距锦观城不过几十里,即便来了大天境,也未必能討得好处。 他微微一笑,道:“来的都是客。林某也不过一介乡野村夫,阁下既来了,独自喝茶未免寂寞。亭中正好有上好的雪芽,不如上来共饮一杯?也免得我林家落得个怠慢客人的名声。” 紫衣女子哈哈大笑:“林家数百年来守护古蜀国、守护少昊剑,林家主想必绝非寻常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雪芽確是佳品,我若推辞,反倒显得小气了。” 话音未落,人已安然坐於凉亭之中。林寰翰也从亭顶飘然落下,坐在桌前。 唐若风心知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立於一旁静观其变。 林福泰则在一旁煮水沏茶,只是不知为何,大哥回来了,他心中反而更加忐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將发生,端茶的手竟微微颤抖。 林寰翰见状,伸手接过茶壶:“三弟,商行还有帐目需理清,莫误了正事。” 唐若风急上前接过茶壶,道:“怎劳大哥亲自斟茶?福泰兄,正事要紧,你先回去,这里交由我来伺候。” 林福泰紧锁眉头,告辞离去。 紫衣女子瞥了唐若风一眼,冷笑道:“你就是姬家三少爷?脾气虽倔了些,但离开你那迂腐的大哥倒是对的。躲在这古蜀国,日子过得可好?” 唐若风心中诧异,这紫衣女子怎会认得我?还知晓自家之事?但他並未多问,只默默將沏好的茶递了过去。 紫衣女子接过热茶,冷嗤一声:“不过是登门拜会,倒像是来寻仇一般……唉,我幽冥殿的名声,看来真被那群小子搞坏了。” 林寰翰饮过茶,目光紧锁紫衣女子:“林某与阁下初次见面,何来冤讎?只是阁下不肯以真容相见,若是真心拜会,何须如此防范?至於幽冥殿,林某也只是听闻,未曾打过交道,不好评说好坏。” 紫衣女子再度冷笑:“江湖之中,谁能保证今日兄弟非明日仇敌?不过『利益』二字。你们这些所谓的侠客义士,总爱咬文嚼字,没几个坦荡君子。你说『不好评说』,不就是认定幽冥殿乃虎狼之辈?而我隱藏身份,不过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並非对林家主你有防范之心。” 三言两语之间,她反倒显得磊落,而林寰翰却成了心思狭隘之辈。 林寰翰无意与她爭辩,只平静道:“我林家数百年居於古蜀国,与幽冥殿无任何过节。今日阁下率眾前来,总不至空手而归。我邀你饮茶,已尽地主之谊,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紫衣女子这才一笑:“林家主爽快,我也不绕弯——今日前来,只为一样东西:少昊剑何在?” 话音落下,她笑容顿收,目光如冰,直直刺向林寰翰。 林寰翰面不改色,捻须淡然一笑:“我早该想到。五行神剑已有两柄落入你们手中,其余几剑自然势在必得。若非为此,怎会千里迢迢『拜会』我林家。” 紫衣女子不语,只冷冷注视,等他继续。 林寰翰起身走向亭边,望著脚下奔涌河水,缓缓道:“三百年前紫云峰一战后,少昊剑便失去踪跡。我林家先祖为追查其下落,一去不返。如今你来问我剑在何处……我,確实不知。” 这番话並无虚假,只是任谁都难以尽信。紫衣女子手中茶杯微微一震,茶水顷刻化作白雾飘散,接著茶杯竟在一团幽火中焚为尘埃,簌簌飞落。 她站起身,冷声道:“我姑且信你所说。既无少昊剑,我亦不能空手而回。不如林家主隨我走一趟,待有了剑的消息,我再恭送阁下返回。” 林寰翰转身与她相视,頷首道:“……原来如此。” 紫衣女子不再多言,飞身出亭,轻落於河边一块巨石之上。林寰翰心领神会,也隨之掠出。 她却道:“你未至大天境,倚强凌弱,胜之不武。不如我们打个赌——” 她抬手一指竹筏上那位静立已久的红衣女子,“她是我新收的弟子,与你同为中天境。你若胜她,我自当离去;若败了,便请隨我回幽冥殿做客。我此行只为求剑,不为杀戮。” 林寰翰心中诧异。即便对方是大天境,也未必能在林家庄占得便宜,但若混战起来,林家子弟必会伤亡惨重。 此刻对方忽然提出这等赌约,反倒令他一时无措。再看她气定神閒,仿佛胜券在握。 紫衣女子见林寰翰犹疑,却不等他回应,逕自向竹筏上那道红衣身影道:“婉晴,你来向林家主请教。” 她转回视线,语气陡沉,“至於林家主——我已给足你顏面。今日是否生灵涂炭,皆因你一念之间。” 林寰翰一时无言。这紫衣女子自定规则,全然视他如无物。这里毕竟是林家庄,她竟如此托大? 他尚在思忖,一道红影已飞掠而至,拱手道:“久仰林家主大名,晚辈得罪了——” 语声未落,她已然出手,一道炙热剑气激射而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交锋 林寰翰心中暗嘆:“怎会儘是些不讲道理之人?” 思绪未落,一颗高度压缩、炽烈无比的火球状剑气已呼啸而至,直轰面门。 林寰翰深知火克金的道理,並不硬接,身形一晃,如柳絮般向江心飘去。 姬婉晴冷哼一声,如影隨形。手中炎辰剑连连挥动,炙热剑气纵横交错。 林寰翰长剑划出道道玄妙弧线,引动脚下河水。一股股水流被剑气捲起,化作条条水龙,將袭来的剑气一一化解。 “轰!轰!轰!”数个火球与水龙猛烈相撞,爆发出漫天白雾,炽热蒸汽四处瀰漫,滋滋作响。 “哼!”观战的紫衣女子冷哼一声,“老江湖,倒是懂得借用地利!” 但她眼中满是不屑之色,似乎对战局胸有成竹! 但见姬婉晴攻势不停,身法展开,宛若凤凰翔空,瞬息间分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刺向林寰翰——正是“凤舞九天”。 九道赤红剑影封死所有去路,灼热剑气將空气都点燃。 林寰翰半步踏入大天境,经验老道,在电光石火间足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同时长剑挥洒,道道金色剑气激起冲天巨浪,神识在水火交织间辨出虚实。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火星四溅,水火相交化作漫天雾气。 “流火飞星!”姬婉晴一击未果,剑势再变。 她手腕急颤,无数细密如雨的赤红剑气如流星火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大片区域。 烈焰熊熊,热浪逼人,火克金的优势开始显现。 林寰翰虽是每一招皆应对得当,但藉助地利之势难以持久,周身剑气运转渐渐滯涩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不能再守了! “血脉之力,开!”林寰翰低吼一声,体內少昊剑守护家族的血脉瞬间沸腾。 一股远比之前凌厉、锋锐、带著亘古不朽意味的金色光辉自他体內爆发——庚金不灭身。 手中长剑嗡鸣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宛如龙吟九天! 他不再躲闪,迎著漫天火雨逆冲而上。“金戈裂空!” 身隨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无坚不摧的金色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悍然撕裂火幕,直刺姬婉晴! 这一剑,將金系功法的穿透与杀伐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婉晴美眸一凝,赤阳真炎剑诀运转到极致,长剑疾旋。 “旋焰壁!”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漩涡瞬间成形,护在身前。金色流光狠狠撞入火焰漩涡! “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彻河谷!金芒与赤焰疯狂交织、湮灭、爆炸! 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扩散,瞬间將凉亭顶盖掀飞,下方河面被压出巨大凹陷,无数水冲天而起,又被瞬间蒸腾成雾! 光芒散尽,两人各自震退。林寰翰持剑而立,眼神依旧锐利。 姬婉晴周身的火焰似乎黯淡了几分,呼吸微促。 紫衣女子淡定品茶,悠然观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姬婉晴眼神冷傲中更添决绝。 她周身气浪翻腾,如赤焰包裹——极致火灵根的属性终於完全展露。 她手中长剑剑气波动,顏色不断变化,直至青色火焰跳跃不止,隱隱现出“炉火纯青”之势。 接下来这一击,势必石破天惊。 四周围观的林家武者虽眾,却无人敢妄动。 既已定下赌约,若破坏规则,不仅坏了名声,更必引发恶战,后果不堪设想。 唐若风亦暗自心惊。姬婉晴以中天境修为,剑势之强却远超同儕,他同样心存顾虑,只能凝神戒备,不敢贸然插手。 此刻林寰翰面色凝重,周身气势不断攀升,手中长剑金芒凝聚、厚重如山。 然而他心底掠过一丝隱忧:这女子的剑势隱含熔金蚀铁之威,二人修为虽在伯仲之间,但火克金行,自己手中之剑,未必能承受住这“炉火纯青”的极致烈焰…… “姬婉晴!” 正当两人气势將发未发之际,一道清亮喊声自河对面传来。 眾人转眼望去,只见两道身影踏竹掠水,转眼落於河边。 姬婉晴蓄势待发,忽闻有人唤她,不由转眼看去——竟是南宫安歌与莫震宇疾赶而至! 见两人突然出现,姬婉晴心神微分散,周身气势顿时一滯。 紫衣女子看在眼里,勃然怒道:“哪来的臭小子——” 话音未落,一剑破空斩出! 南宫安歌与莫震宇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出手,境界差距本就悬殊,又是猝不及防,两人顿时被剑气击落水中,口溢鲜血。 “不知死活的东西!乱我赌局,死!” 紫衣女子语声虽厉,却並未真下杀手——她也不清楚这两人与姬婉晴是何关係,若真杀了,姬婉晴倔强起来不肯拜师,反倒麻烦。 这一剑,只是警告。 姬婉晴见二人受伤落水,急忙飞身落下。 莫震宇一边从河里爬起,一边唉声嘆道:“安歌,这可不妙……刚到你外祖父家,就被人打了个落汤鸡……” 南宫安歌却神色凝重。他们不明眼前状况,只见姬婉晴竟在此处与人相斗,才出声招呼,谁知莫名其妙就挨了一剑。 出剑之人显然是大天境修为。 姬婉晴对南宫安歌仍存几分好感,以往在学院他几次出手相助。 只是如今身不由己,她不敢多言,只低声问:“你们怎会来此?” “怎会来此?”莫震宇没好气道,“这里是南宫安歌的外祖父家!我们陪他来探亲,谁知你在这儿跟人打架,还害我们无端挨了一剑!” 姬婉晴闻言一怔,愣愣望向南宫安歌,心中暗惊:南宫安歌?叶安歌? 林寰翰一听“南宫安歌”四字,顿时再顾不得其它,飞身落至几人面前,声音微颤问道:“你们……谁叫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急应:“我便是。前辈是?” 林寰翰一把扶住他,眼中泪光闪动,声音哽咽:“你……你就是安歌?我的安歌啊……” 这边唐若风也再顾不得规矩,飞身而出,向紫衣女子揖道:“大师,林家主与外孙离散多年,今日好不容易重逢,这场赌局能否暂缓片刻?” “南宫安歌?”紫衣女子显然也有些意外,又见姬婉晴与他们相识,便摆了摆手,独自坐回破损的亭中饮茶。 南宫安歌知眼前老者就是外祖父,急忙行跪拜大礼。 可他见姬婉晴竟代表幽冥殿与外祖父对战,心中困惑愈深,起身问道:“姬婉晴,听说你被幽冥殿掳走,大家都很担心,一直在设法救你……你怎么会与他们一道?” 姬婉晴想起紫衣女子那些话,心中挣扎,只能低声道:“我並非自愿……是那女子强要收我为徒,我敌不过她,只得答应陪她寻找神剑。她说……待寻得剑后,便容我去留自主。” 紫衣女子当日所言自然不止这些,但此刻三言两语又如何说得清? 姬婉晴心乱如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宫安歌急道:“无论你有何苦衷,与你交手的是我外祖父,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原来都是熟人,这下倒难办了。”紫衣女子悠然品茶,声调却冷,“这场赌局看来难以公平继续。林寰翰,你还是直接隨我走吧,也免得多生伤亡。” 她语声平淡,却不容置疑。 姬婉晴见南宫安歌突然出现,自知再难全心应战,不料心思早被紫衣女子一眼看穿。 林寰翰见到南宫安歌安然归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底气也足了几分,当下沉声道:“阁下来此,我以礼相待,若仍要咄咄相逼……林家也不惜一战!” 紫衣女子自顾自斟茶,眼风都未扫向林寰翰,只冷冷一哼:“不自量力。连与我徒弟交手都未必能胜,非要我亲自出手么?” 唐若风终是开口道:“在下不才,也有大天境修为,倒是可以代表林家主与您一战!” 未料紫衣女子冷笑道:“我与林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来管,若是如此,赌局已无意义,那就生死相见!” 林寰翰急道:“不可!赌局仍可继续。只是姬婉晴已知我是安歌外祖父,出手必存顾忌。依我看,不如就由我……与阁下一战定输贏。” 紫衣女子略感意外,冷眼瞥来:“你?確定?” 林寰翰抱拳,神色沉毅:“论修为,我尚在中天境,若与阁下一战,显然不公。请予我三日,我必突破至大天境,再与阁下公平一战。这三日,我也好了却一桩十几年来的心愿,与我外孙好好一敘。” 紫衣女子闻言,倒是生出了几分兴致。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道:“林家主有此志气。好……我便给你三日,免得落个恃强凌弱之名。三日之后,我自会再来。届时,还望林家已做好抉择。” 她一挥手,竹筏齐齐调头,顺流而下。 姬婉晴不敢耽搁,望了几人一眼,轻声道:“还请转告我父亲,我暂无危险,待时候到了,自会回去……” 红影一闪,人已飘然远去。 恶战暂歇,林家武者纷纷散去。 唐若风道:“恭喜寰翰兄与外孙重逢,你这桩心头大事,总算放下了一半。” 林寰翰眉开眼笑地拉著安歌,道:“快带大家进屋!今日举族同庆……” 他已暂时忘了三日之约! 第一百二十四章 澄 原来南宫安歌听见紫衣女子千里传音,又见一道身影疾飞出城,便急忙追来。 此时林孤辰等人尚在路上,半晌后,眾人才策马赶到林家庄。 欢腾的晚宴结束,南宫安歌得以与外祖父林寰翰独处。 没了外人,许多话便无需遮掩。他將这些年的经歷细细道来。 林寰翰听得入神,意犹未尽,仿佛亲眼见证外孙这一路的成长。 “安歌,你父母虽尚无確切消息,但你母亲应当仍在某处疗伤,暂时应无危险。”林寰翰说著,从屋內一处秘匣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莹润,雕工精美。一面刻有祥云猛虎,另一面则是一个“卫”字——与母亲留给自己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当年报信人带来的信物。他说他家主人与你母亲有缘。只是你母亲神智有失,需时日调养。他主人必会护她周全。望他所言非虚,你母亲能平安归来。” 南宫安歌接过玉佩细细查看,並无特別之处。他体內的小虎却是神色一震,接著又失望黯然。 “这玉佩你带著吧,或许日后能凭它找到你母亲的线索,也算是对她的一份念想。”林寰翰思回想往事,不禁喃喃,“当初你娘执意嫁到北雍南宫家……哎,我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有愧……” 南宫安歌见外祖父神情悲凉,心中亦感触万千。 他按下心绪,缓声道:“这应是有人设局!一切与幽冥殿分不开。” 提起幽冥殿,他难免担忧,问道:“外祖父,那三日后的赌局?” 林寰翰神色转冷,沉声道:“幽冥殿的实力远超我们预料……看来幽冥殿不得神剑,是绝不会罢休的。” 南宫安歌心中忧虑:能在聚贤阁眾人眼前掳走姬婉晴的人,外祖父要如何应对? “我推算过时辰,这几日正是契机。三日之內,我必突破至大天境,届时与她一战!即便她有通天之能,也未必能討得便宜。” 南宫安歌忽然回到,林寰翰心中执念打开…… 只是他不知外祖父怎会有如此信心。 夜色已深,林寰翰温声道:“这是你母亲从前住的房间,你今夜就在此歇息吧。明日唐家主还会来商议要事,你不妨也一同听听。” 南宫安歌环顾房中陈设,母亲的模样仿佛又浮现眼前。 恍惚间,他竟见一少女坐於桌前,正翻阅书卷,手中不时比划,似在修炼功法…… 担忧三日后赌局,辗转难眠,他索性於床头打坐,默诵“归一心诀”。 这房间是林凤仪自幼所居,就在他静心运功之时,那枚玉佩似有所感,光芒一闪而逝。 而他体內那只萌萌的小白虎也睁开了双眼:“虽然不是另外一道魂魄所在,但终於有了容身之地,这里待久了可是无趣。除了睡觉……” 房中忽然泛起道道流光,五彩繽纷,如梦似幻,环绕他周身流转。 此刻的南宫安歌,恍如踏入一方玄妙之境:其间繁似锦,百鸟和鸣,天地澄明如洗。 几座山峰矗立於蔚蓝瀚海之中,云繚雾绕,宛若仙境。 此处居然与当日在藏书阁昏迷时的“幻境”一模一样。 但,今日没见“神仙姐姐”,也没见“圣女”,更没有毁灭的异象,一切皆是美好,他只觉身心俱畅,欢悦难言。 此时他心中“妄念”全无,凡尘琐事似乎都已远离! 忽然,遍野鲜隨鸟鸣翩然舞动,飞速旋转;远山流云亦如生灵般涌动,倏忽逼至眼前。 他立於其中,几欲与天地融为一体…… 房中五彩流光也隨之加速旋转,驀地於一剎那间尽数匯入他体內。 只见他头顶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將朗朗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远处乌云滚滚而来,雷光隱隱闪烁,似有天雷將至。 便在此时,他心神一敛,冲天神光骤然消失。 那片汹涌乌云驀地“愣”住(玩我?!),彷徨片刻,终是不甘地缓缓散去。 一番机缘,他真正突破心境第二层“止水之境”第二重:澄! 秋水无尘云影过,空潭不碍月来投!(妄念虽生不滯,心体澄澈如镜,照而不染!) 林寰翰本已歇下,驀地惊醒,掐指一算,心中诧异:时辰未至,方才怎会感应到天雷徵兆? 他掠至屋顶,见夜色如常,神识四下一探,亦无异象,这才放心返回睡去。 南宫安歌此刻只觉通体舒泰,身体、神识、內息皆有焕然一新之感。 记得在紫云峰与莫离院长论道之时,便已有突破之兆,只是被院长压下。未料今夜在母亲旧居之中,竟这般水到渠成,自然突破。 正好,三日后的赌局,若生变故,他也能助外祖父、助林家一臂之力。 “小主……”耳畔又传来小虎的声音。 內探识海,却寻不见小虎的身影。 “本尊在这儿呢!” 南宫安歌才意识到声音並非识海中传出。定睛一看,玉佩上那只白虎已变成小虎模样正笑容可掬的望著他。 “咦!你怎跑了出来?” “有了玉佩,本尊可暂时出来透透气,不过这玉佩灵力所剩不多。” 言毕,它居然从玉佩上跳跃而出,虚幻的身体上躥下跳,自顾玩耍起来。 南宫安歌道:“就这点用处?” 小虎黯然道:“本尊现在不过是只『小虎』,需借用玉佩灵力施展些神通。” 原来方才屋內异象皆是这枚玉佩灵气牵引而出。 南宫安歌百思不得其解,这玉佩究竟是谁送来,为何皆有玄妙之处? 次日清晨,唐若风早早便来到林家。 林寰翰刚起身至厅前,唐若风便急切问道:“昨夜贵府可有异象发生?我觉察到天雷似朝这个方向而来,还以为你要提前突破,本要赶过来护法,谁知天雷却又忽然消散。” 林寰翰摇头道:“昨夜与安歌畅谈至深夜,回房便歇下了。我也隱约感应到天雷將至,正自奇怪,谁知转眼又云散雷收。” 唐若风面露忧色:“这可不妙。都说天雷有灵,不知是何人搅动天象,这般聚而復散,恐会触怒天威。待你明日真正突破之时,天劫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莫非是幽冥殿暗中作梗?” 林寰翰亦觉诧异,却道:“那紫衣女子虽为少昊剑而来,行事还算坦荡,不似幽冥殿往日作风。起初因境界悬殊,她也只让姬婉晴出手,不至於使出这等手段。莫非……?” 两人正交谈间,南宫安歌几人已来到厅外,纷纷上前问安。 唐若风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定要弄个明白,便问道:“你们昨夜可曾见到天现异象?似有天雷朝林家庄而来?” 林孤辰几人面面相覷,皆是不解。 莫震宇道:“晴空起天雷?莫非是林前辈要提前突破了?” 林寰翰自然摇头。此时南宫安歌面露窘色,以手半掩额头,沉吟道:“我昨夜回房后久久难以入眠,便修炼了片刻,似乎……略有突破。不知是否与我有关……” 眾人皆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这……又突破了?怎会如此容易? 他被看得愈发无措,隨手挥出一剑,道:“我也不知是否算有进境,只是觉得有些奇妙。”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剑气之威却是中天境修为无异!眾人再次目瞪口呆。 唐若风亦震惊地望著他:“中天境?你才多大年纪?” 南宫安歌看似二十出头的翩翩少年,实则年仅十四,难怪唐若风如此震惊。 林寰翰已不再在意天雷险些提前之事,望著年纪轻轻便入中天境的外孙,不禁喜形於色。 他连声道:“定是我林家先祖保佑……安歌你虽不姓林,血脉中流的却有我林家的血!这定是老祖在天有灵,庇佑我林家……”言毕竟对空拜了几拜。 眾人纷纷向安歌道贺,唯莫震宇满脸不解:“不对啊,突破中天境怎会引来天雷?莫非……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皆凝。一夜之间从小天境突破至中天境,或许还可说是机缘巧合;但若说险些直破大天境,这从何说起? 闻所未闻……但这天象?南宫安歌身上究竟藏著什么秘密?连林孤辰与莫震宇也有些看不透了…… 林寰翰亦感疑惑,不免问道:“你可记得昨夜有何感悟与见闻?” 南宫安歌细细回想,將所见那处玄妙之境说了出来,並道:“那地方极为神奇,似蕴藏著无穷能量。我只片刻感悟,便觉磅礴力量匯入体內。虽处冥想之中,我的神识却『看』见母亲的房间有五色流光环绕,最后尽数没入我体內……” 林寰翰心绪翻涌,三十多年前林凤仪出生时的景象再度浮现眼前。 林凤仪与大姐仅差两岁,其母刚生完长女一年多便又怀上了她。只是林凤仪在娘胎里甚不安分,时常闹腾,七个多月时还险些流產。 好在林家庄人脉广博,请来了古蜀国最有名的几位医师。待到临盆之日,几位医师在府內小心伺候,院里人来人往,忙碌非常。 林寰翰在院中来回踱步,心中焦急,自然盼著得个男丁。 林家医师把过脉,说是男丁无异。他身为家主,肩上有太多责任需后继有人,但更盼夫人生產顺利,莫出风险。 然而林夫人折腾了一夜,孩子迟迟不肯出世,医师们想了许多法子都未见效。 清晨,林寰翰到祖祠虔诚拜过先祖。说也奇怪,祠中忽然青烟裊裊,飘出大门升入高空。 那青烟非但未散,反愈发浓郁,慢慢融入天上云彩。接著,流云渐化作五彩祥云,匯聚於林家庄上空…… 但是,接著乌云席捲而来,晴空又陷入黑夜之中…… 便在此时,院內一声婴儿啼哭传来,清亮悦耳,似响彻天地。 林寰翰疾步至夫人房外,接生婆出来报喜,却又是个女儿。 他虽有些失落,仍急问:“夫人可好?” 接生婆道:“说来真是险极。昨夜夫人几次险些昏厥,一直忍到天亮。待小姐出生后,终因力竭昏了过去。医师已號过脉,说是有惊无险,只需好生调养些时日。” 待他见到林凤仪时,刚出生的婴儿怀中居然有块玉佩…… 那夜林夫人虽挺过险关,身子却虚弱了许多。直至南宫安歌出生那年,林家老夫人忽染重病,几近弥留,又是林寰翰拜过祖祠,才奇蹟般好转。 两次逢凶化吉,皆赖先祖庇佑,自此老夫人便终日於祠堂静坐还愿,难得再见外客。 南宫安歌暗道:“难怪归来至今未见外祖母……” 林寰翰道:“你回来之事我还未同她讲起。她一直以为你们一家在北雍城安好,我怕谁不慎说漏了嘴,她忧心凤仪又生出病来……这两日又忙著赌约之事,还未及安排。” 唐若风开口道:“眼下先莫纠结这些。当务之急,是確保寰翰兄明日突破万无一失。此番动静定然不小,幽冥殿绝不会善罢甘休,必有后手。” 林寰翰从沉思中回神,頷首道:“贤弟所言极是。我这便回去静心凝神,做最后准备。阵法护持之事,还要劳你多多费心相助。” 唐若风点头应下,隨即转身对眾人道:“这几日庄外恐不太平,诸位便安心留在庄內。待此番风波过后,我当亲自作陪,带你们好生游览,古蜀国遗存颇多,地灵人杰,颇多神奇玄妙之处,值得一看!” 南宫安歌急忙拱手:“前辈无须客气,我等绝不添乱。庄內若有需出力之处,儘管吩咐便是。” 他本欲询问唐逸尘的近况,话到嘴边,终是忍住,眼下確非敘旧之时。 此前,林家庄的妇孺老幼皆已悄然转移至他处避难,一眾林家精锐子弟则散於庄园四周,严密戒备,气氛肃杀。 唐若风却独自一人,再度往锦观城而去,似是另有要事安排。 此刻,南宫安歌心中那缕疑虑始终盘旋不去:幽冥殿为何能如此凑巧,竟先於自己一步到了林家庄,要带走外祖父? 难道自己到古蜀国探问“少昊剑”的消息早有人透露出去?若是如此,那北雍城內必然有內鬼。 第一百二十五章 雷劫 转眼便到了林寰翰渡劫之时。 渡劫之地选在林家庄后赤诚山的一处山峰之巔。 赤诚山,山势陡峭,云雾常绕,传说数万年前亦是一方大能清修之地,山石间犹存一丝古意灵韵。 唐若风已然返回,不仅带回数名气息沉稳的武者,更有两位神秘的医师在旁守候,一人头戴奇异面具,一人好似江湖术士。 突破至大天境究竟是怎样的惊天景象,在场眾人皆满怀期待,却又难掩紧张,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声的压抑。 莫震宇在一旁抱著胳膊,好似老师般嘖嘖道:“远古时期,灵气充沛,万眾修仙,渡劫本是高阶修为突破时才有。可如今灵气稀薄了,渡劫的门槛反而变高了。你们可知为何?”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因为那天道老儿觉得,天地灵气都匱乏成这德行了,就不该再有修炼之人逆天而行。所以啊,从突破至大天境开始,它便要降下雷劫,显显威风,意图阻拦。” 南宫安歌微微頷首,这些他在紫云学院时,也曾听师长讲过类似道理。 “不过……”莫震宇话锋一转,挤眉弄眼又道,”也正因如今修仙难度太高,能踏入大天境之人已是凤毛麟角,万中无一。所以这天道嘛,有时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雷劫的威力嘛…嘿嘿,倒也未必每次都往死里劈。” “天道…还可以这样?”林孤辰难免惊讶。 在他认知中,天道便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法则,是万物生灭循环、运行不息的规律。 它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修士每次破境之时,其实它都在冥冥中注视。唯有感悟、理解这规律,顺势而为,方能突破境界枷锁。 至於莫震宇这番近乎“詆毁”天道的言论,南宫安歌在一旁只能会心一笑,这小子与林瑞丰一样,讲话总带著几分玩世不恭,不著边际。 莫震宇忽又正色道:“不过听我老爹讲,大天境在这片大陆上虽看似已近乎无敌,却不过是真正修仙之路的起点罢了……” 南宫安歌闻言,心中不由生出无限好奇与嚮往。 他曾与莫离有过一次短暂的论道——確切地说,是莫离在为他布道,言语间所触及的玄妙,远非大天境所能囊括。 还有那虚空之门旁,惊鸿一现的那位大能分身,又该是何等境界? 依莫震宇所言,这些通天彻地之人,仍在这条漫漫修仙长路上求索,那么这条路,究竟还有多长?尽头又在何方? 那超然物外的紫云宗,又是怎样的存在?为何五百年来,紫云宗都未有人成仙? 据说天地灵气全面復甦还需四百多年,但显然有人等不及了,想要依仗那五柄蕴藏著天地本源的五行神剑,强行重开仙路。 但自己…… 他不由望了一眼手腕,那被手巾遮掩的奇异莲。 正当他思绪不定之际,忽听有人低声惊呼:“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林寰翰已独自立於远处峰顶。 四周云雾如受召引,环绕流转,天地间本不富足的灵气此刻如潮水般向他匯聚而去,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他身著一袭朴素灰袍,衣袂在山风中狂舞,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庄重,目光深邃。仿佛已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林寰翰体內灵力如大江奔涌,顺经脉流转不息,周天循环越来越快。 丹田之中,磅礴能量不断凝聚、压缩、散发,引动著天地气机。 他静心凝神,全力感受著周遭天地法则的细微波动,等待那註定到来的劫雷降临。 夜空原本月朗星稀,忽然间,毫无徵兆的,乌云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迅疾如奔马,顷刻间遮蔽天光。 浓云之中,刺目电光疯狂闪烁,沉闷雷声隆隆作响,宛若巨兽咆哮,寻常人见了只怕要骇然失色,避之不及。 骤然间,一道刺目亮银色的闪电撕裂墨色天幕,其形狰狞,第一道劫雷挟天地之威,轰然劈下,直衝林寰翰头顶! 他身躯微微一震,却不慌乱,手中长剑悠然划出圆弧,一道凝实的金色剑罡屏障瞬间幻化而成,护住上方。 劫雷如一条发狂的银色巨蟒,疯狂撕扯撞击著金色屏障,雷光炽烈,与屏障上流转的金色符文激烈交织、湮灭。 但那屏障玄奥非常,不断被撕裂出细小裂纹,又不断自行汲取天地灵气快速修復。 据莫震宇所述,问天境之前破境,皆是九道劫雷,不过因境因人而异,强度差距极大。 而大天境的雷劫,通常被认为是“最温和”的入门天劫。 正如他所言,前几道雷劫似乎並未尽全力。很快便过了四道,但林寰翰剑气所化的金色屏障上,裂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修復的速度也明显变慢。 显然,这“温和”的天劫,也让他真气消耗甚巨。 就在眾人稍感担忧之际,只见林寰翰周身忽然泛起道道赤色光晕,一股更为古老精纯的气息自他体內散出,原本有些衰弱的气势陡然再次强盛起来,那屏障瞬间又凝厚了几分。 唐若风却微微蹙眉,语气带著一丝担忧:“才过四道雷劫,便开始吸纳炼化那『赤诚灵胎』之力?这次的雷劫,威势似乎比我突破之时更猛烈些,有些不寻常啊!” “赤诚灵胎”乃是这赤城山山心深处极为稀有的远古灵石。 据说蕴含了上古时期在此清修大能的一丝本源修炼气息,能在极短时间內快速补充消耗的真元法力,珍贵无比。 眾人闻言心中一紧,再度凝神望去,只见那翻滚不休的浓稠乌云之中,竟有三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电同时闪耀孕育,电蛇乱窜,触目惊心。 接著,它们竟以雷霆万钧之势,一道紧接著一道,毫不停歇地迅疾劈落! 轰!轰!轰!林寰翰藉助灵胎刚恢復不久的磅礴气势,在这连续不断的疯狂打击下,再度迅速暗淡下去。 金色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眾人见状,不禁惊呼出声,这已完全超出他们对大天境雷劫的预判。 还来不及细想,乌云之中异变再生! 最后两道劫雷的雏形竟忽隱忽现,不再急於落下,反而开始疯狂吸纳四週游歷的细小电蛇雷光。 其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凝实,渐渐化为两道宛如虬龙般的粗壮骇人闪电,散发出的毁灭气息令人心胆俱寒。 看这骇人架势,最后两道劫雷不但威力將远超之前,竟似还要同时劈落! 南宫安歌心下一沉:坏了! 莫非真是因我前日突破时误引雷劫,让它白跑一趟,今日恼羞成怒了? 若天道因此迁怒,致使外祖父渡劫失败甚至身陨道消,我岂非成了罪人? (天雷:这都被你猜著了……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正当眾人忧惧交加之际,苍穹之上那两道蓄势已久的恐怖劫雷,终於破开浓云,带著撕裂一切的毁灭意志,咆哮著轰然降临! 巨大的闪电光柱狠狠撞击在本已裂痕遍布、摇摇欲坠的金色屏障上,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眼看就要將其彻底粉碎、连带其下的林寰翰也化为飞灰! 千钧一髮之际,林寰翰猛然睁开双眼,目中精光暴射,似有火焰燃烧。 他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长啸,周身气血轰然沸腾,一股决绝而滔天的气势猛地爆发出来,血脉之力再开。 他手中长剑发出一声高昂剑鸣,剑势隨之暴涨,那即將破碎的金色屏障骤然扩大、凝实,光芒万丈。 那两道劫雷宛如两条狂暴的灭世银龙,疯狂撕扯著眼前敢於阻挡天威的一切。 溢散的可怕余波扫及远处山林,无数林木纷纷被拦腰劈断,甚至燃起熊熊烈火。 雷光肆虐,轰鸣震耳,足足持续了十数息之久还未褪去。 看这架势,似乎不撕碎这道屏障不肯罢手。 持续的轰击令林寰翰倍感压力,金色屏障渐显暗淡。 唐若风与莫震宇皆看出雷劫远非寻常,却也不敢出声——突破在望,岂可半途而废? 就在此时,林寰翰又是一声大喝,金色光芒忽然大盛,竟如磐石般岿然不动。 劫雷再难寸进! 竟是他不惜燃烧部分本命精血——少昊剑守护家族血脉“庚金之血”,防御之势提升到极限。 那劫雷见始终奈何不得下方那“逆天而行”的修士,终於能量耗尽,不甘地渐渐消散於天地之间。 唐若风紧绷到极致的心情终於稍稍舒缓,但他深知,林寰翰最后关头强行燃烧精血,虽扛过了雷劫,却已是伤及本源,好在总算有惊无险。 峰下眾人见状,不禁爆发出阵阵欢呼雀跃之声。 南宫安歌顾不得许多,身影一闪,便已掠至峰顶林寰翰身旁。 他一把扶住真气耗尽、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外祖父,急忙將自身精纯灵力渡入其体內,助他稳住紊乱的气息。 然而,就在此时,天象再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剑指天雷 那片本应散去的厚重乌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低沉浓厚。 云层之中,电光再次急速匯聚,这一次,竟是三道更加粗野狂暴的闪电开始凝聚成形。 四周天地间的残余电芒仍如百川归海般不断匯入其中,散发出的威压甚至超过了之前九道总和! 这…… 所有人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化为惊愕与茫然。 莫非方才那两道齐下的,只算作第八道?此刻才是真正的第九道? 眾人皆感困惑难以置信,心中升起极大的不安。 莫震宇最先急了,跳將出去,指著天上乌云吼道:“喂!天道!你这可就太不地道了!公然破坏规矩啊?!不过是突破个大天境,你一道比一道狠不说,还两道齐下算计人!怎么算都够九道之数了!怎么?还没劈过癮,还想再来三道?!” 他话音未落,乌云中一道正在成型的劫雷忽地扭转方向,电光剧烈吞吐,宛如天公震怒伸出的惩戒长舌,直指莫震宇,竟似要衝他而来! 莫震宇一见这架势,嚇得“妈呀”一声,扭头就往人群里钻,边跑边不忘吼叫:“怎么著?!要灭口啊?!被我说中了?!老子见过的渡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见过你这么玩的!真他娘的小心眼!” 他边跑边想:这边人多势眾,就算真劈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扛!好歹能分担点! 唐若风已是面色无比凝重,飞掠至近处,周身气势提至巔峰,袖中双手暗扣法诀,隨时准备全力出手,以防不测。 南宫安歌一听一瞥,心中那猜测几乎被证实,恐怕真是因自己令雷劫动了真怒,迁怒於外祖父。 眼见那三道恐怖绝伦的劫雷即將成型落下,南宫安歌胸中一股豪气与怒意勃发。 他猛地將琸云剑高举向天,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剑身金光大盛,直衝云霄。 他怒声喝道:“天道!我等皆循你的法则而行!即便你心有怒意,也不该自违法则……” 乌云之中,那三道尚在疯狂蓄势的雷劫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彻底震怒。 它们不再隱藏,雷光剧烈翻滚、膨胀,如同三条被激怒的太古雷龙,不断地从墨色云层中探出狰狞的头颅,电光刺目,跃跃欲试,毁灭性的威压让下方山峦都似乎在颤抖。 林寰翰虚弱地抬起手,一把拉住南宫安歌的衣襟,声音气若游丝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安歌…不可…不可不敬!既为天道,便是这世间万物都需遵循的法则…它要怎样,便怎样…若是我今日接不住…那便是我的命数使然…” 南宫安歌低头望著外祖父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近乎溃散的气息,心如刀绞。 此刻的林寰翰,莫说那三道灭世般的雷劫,恐怕只是一道最细微的电蛇,都足以將他彻底摧毁。这已不是渡劫,而是天道不容辩驳的抹杀! 看著天穹上那不肯散去、愈演愈烈的乌云与雷劫,南宫安歌胸中积鬱的怒火与不甘终於衝破了临界点! 他厉声大喝:“我南宫安歌代外祖父接下这后续雷劫!纵有千道万道,我一併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势自他体內轰然爆发,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澎湃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 远处观望的眾人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扑面而来,被那凌厉的疾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纷纷惊呼著运功抵抗。 南宫安歌,是真的怒了! 此刻,“归一心诀”运转至前所未有的极致,心念纯粹! 此刻,琸云剑感受到主人滔天的战意与决绝,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清越剑鸣, 剑身光芒暴涨,金色的辉煌剑光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耀眼夺目,好似在与天上雷光分庭抗礼! 此刻,南宫安歌体內深处,无人知晓,不可窥探的“本命金源”被这怒意与守护之心点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匯聚、奔流,涌向四肢百骸! 但这一剎那,他只觉四肢百脉一阵阵剧烈刺痛紧隨而至,那是神秘的禁錮在压制! 这种痛,痛入骨髓,好似要將他撕裂一般。 “啊……” 一声震天怒吼,他怒目圆瞪,已不顾任何代价,唯有一战! 修为可以压制,战意有什么可以阻挡? 手中琸云剑直指那三道狂暴的毁灭之源,剑尖寒芒吞吐,其意昭然:你要战,那便战! 小虎看著眼前奔涌而出的金色狂流,也感诧异,这股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不知为何,日常只是打嘴仗的小虎此刻竟也“热血沸腾”,莫名的兴奋起来,虎目精光四射,隱隱感知到远至天际的一股同源力量在甦醒、萌动。 一道同样慵懒但充满威压的声音,好似从虚空深处传来:“小主,若非本尊魂魄不全,我可要开始表演了!” 小虎遽然一抖——谁?我说的? 我不过一分魂,怎会说出如此……霸气的话来? 思绪不过一瞬间。那三道蓄满毁灭之力的雷劫已撕裂长空,带著令眾人颤慄的天道威压,滚滚而下! 唐若风既震惊又疑惑,眼前局面纷乱复杂,但他深知护住林寰翰乃是当务之急。一瞬间的迟疑,竟让他未及阻拦。 南宫安歌身影决绝,已经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疾驰而去…… 遇强则强,金之锐利,本就可破万法,斩断一切枷锁! 琸云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悍然撞入漫天雷蛇之中! 剑身剧震,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那金色剑气之中,一头虚幻的小虎,虎爪撕扯,利齿咬合,竟一起对抗狂暴的雷霆。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电弧如银蛇乱舞,將周遭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南宫安歌只觉得一股股浩瀚巨力沿著剑身传来,手臂酸麻,气血翻腾,五臟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 乌云中的天雷根本未料这半路杀出的少年竟敢逆天而上,更未想到这“狂妄”的低阶修士如此难缠,硬撼天威竟能不立刻化为飞灰。 此刻,乌云中那位存在开始纠结。 本想著矇混一下,將九次雷劫算作九道雷劫,哪知还有懂行之人,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劈死了本是个可以推脱的事故,但是万一没有劈死,那便是足以流传三界的笑话了。 传言开去,天道的威严岂非荡然无存? 便在此时,南宫安歌竟顶著雷霆万钧之力,身影再度拔高,越逼越近! 天雷惊愕不已! 这少年的气势——杀戮之气怎会如此之重? 还有,他剑中那道隱而不发,却让灵魂战慄的气息为何如此熟悉? 那翻滚的乌云猛地一滯,其中电光疯狂乱窜,好似执掌雷霆的神祇在內里惊愕交加地骂骂咧咧。 诡异的是,那三道还在凝聚能量、仿佛不將下方渡劫之人碾碎誓不罢休的恐怖劫雷,竟在南宫安歌即將撞入云层的剎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灭了源头! 漫天雷电连同那漫天厚重、压抑得令人窒息的乌云,在一阵毫无道理的剧烈翻滚后,竟如潮水般飞速消散退去…… 若在云端,或可听见一道带著疲惫与无奈的嘀咕:“最近点子背,遇见的儘是些不讲道理的奇葩之人,打份工而已,何必拼命?不犯大错就好……” 顷刻之间,风停雷歇,月朗星稀,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梦。 南宫安歌独自悬立於清冷夜空之下,手持金光流转的琸云剑,一脸错愕。 他只听见那只脸皮与林瑞丰一般厚的小虎,用兴奋到颤抖的声音在咆哮:“刺激!太刺激了!看见没!本尊只是略微出手,那小小雷劫,还不是望风而逃!哈哈……” 下方死寂片刻后,林寰翰周身气势猛然一涨,一股浩瀚磅礴、属於大天境强者的威压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开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感知之中。 大天境,成! 莫震宇此刻已飞身掠至南宫安歌身边。 他手里还紧紧攥著一枚流光溢彩、异香扑鼻的不知名丹药,对著南宫安歌大呼小叫。 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怕与兴奋:“安歌!我的天!你也太强了吧!三道!那可是三道天劫啊!你居然就这么直接衝上去了!我刚才连遗书……” “啊呸!我连怎么衝上去替你挡一下、然后把这枚『九转还魂丹』塞你嘴里的步骤都想好了!未料这鬼雷劫看著嚇人,跑得却比兔子还快,简直欺软怕硬……” 莫震宇的话音刚落,远天之上,不知是为了回应他的“大不敬”,还是天雷在宣泄方才怒气,一声沉闷却极具威慑力的惊雷骤然炸响。 莫震宇心头一个激灵,脖子一缩,连忙对著天空拱手作揖,急声道:“哎哟!天道老爷恕罪!说错莫怪,说错莫怪……您老人家最大度了!” 周围惊魂未定的人群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带著释然的笑声。 此时,唐若风护在林寰翰身边,正小心翼翼地探查他的情况,输入真气助他稳定那刚刚突破却因强行提升而有些动盪的境界。 年轻一辈的子弟们,则几乎全都围在了南宫安歌身边,一道道目光匯聚在他身上,充满了好奇、敬畏与难以置信。 眼前少年敢执剑向天、逼退三道雷劫?! 方兴堂此时是彻底的心悦诚服,被南宫安歌的实力与胆魄征服得五体投地。 他挤在人群最前面,脸上洋溢著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仿佛南宫安歌就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光。 魏秋衣看南宫安歌的眼神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嘆服。 但他依然习惯性地保持著沉默,只是那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心思繁多。 然而,眼下最迫切之事却是林寰翰伤重至此,气息萎靡,显然亟需长时间闭关静养才能稳固境界、修复本源。 他与那幽冥殿副殿主的惊天赌局……又该如何应对? “林兄,赌局我不能参与,你如此状態……是否请林叔伯回来?”唐若风眉目微蹙,提议道。 林寰翰道:“此女子城府极深,胸有成竹,幽冥殿不会没留后手。大伯需保皇室安稳,非常时期更不能擅离职守,就著她的意思完成赌局,也许还有一线机会!” 他心怀家国,自然会考虑大局,何况他还有所倚仗。 南宫安歌却在沉思:“赌局现在確不利於外祖父,还能有什么更为稳妥的法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阳谋 赌约之日终是来了。 仍是在河边的凉亭处,林家与唐门的武者早已列好了阵型等著,前方是林寰翰与唐若风带队。 幽冥殿的人如约而至,此次没有在河水中的竹排上摆弄架势,都上了岸持剑对峙,唯一不变的是那套茶具依然摆放著,紫衣女子坐著饮茶,无半点紧迫感。 紫衣女子越是淡定,这边的压力越大。 给了三天时间让林寰翰突破,也给了林家充分的准备时间,这幽冥殿究竟有多大依仗? “恭喜林家主!步入大天境。”紫衣女子端著茶杯,便好似与老友在敘旧一般。 “阁下是信守承诺之人,林某佩服,今日一战也希望你能遵守承诺,若是我胜了,幽冥殿自当退去,不要再来打扰林家。” 林寰翰看著已恢復了状態,不过眾人清楚,他渡劫消耗极大,昨夜有两位异能医者相助,不过恢復五成状態。 紫衣女子悠然的喝著茶,不紧不慢道:“我看你的突破好似不那么顺利,天道对你有些不满啊……今日你也不在巔峰状態,这场比试依然是少了点意思。” 林寰翰一听,幽冥殿知晓得如此清楚,莫非自己这边也有细作不成? 不及细想,他沉声道:“阁下的意思,我林某现还不配与你一战?那这场赌局该如何?” 他没有逞强,赌局关係甚大,並非计较个人面子得失时分。 “原本想好好的打一场,不过,哎!真如主上所言,修士在这片大陆,不变通只能等待消亡。我幽冥殿所行之事不过是寻个新的方向和希望,但在世人眼中却是无恶不作的异类!” 他不知为何紫衣女子会说出这些话来,好似在为幽冥殿正名一般。 幽冥殿所行之事本就卑劣无比,他自己的女儿不就是被这幽冥殿给逼下了悬崖,不知所踪?! 林寰翰也不提往事,若是激怒了对方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今日之战稳中求胜才最佳的选择。 “幽冥殿就是异类!为了一己之利不惜与海盗勾结,毒害百姓,滥杀无辜!多少人妻离子散,无家可归,这些不就是你幽冥殿的作为吗?” 南宫安歌终是忍不住了。看著这些黑衣人,自己家中的亲兵、家丁拼死保护自己,最后惨死的景象一幕幕浮现…… 还有瀛洲郡那一群群逃难的百姓,沿路乞討的人,饿死路边的可怜之人…… “南宫安歌……你不过是井底之蛙,只是看见自己所看见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南宫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四处征战,又有多少百姓深受其害?” “江湖爭斗,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建立新世界、总要有人牺牲!” 紫衣女子也不生气,缓缓道来,倒像是在教育一个未知的孩童一般。 一旁的姬婉晴听著两人对话,眉头皱了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安歌本是怒气冲冲,但是这紫衣女子的话又让他思绪变得混乱:自己的爷爷南宫长宇还有太祖父皆是好战之人,征服渤海国、南下南楚国、征服西域…… 这些年造成太多的杀戮。黑水城难民、阿姆雷、古丽米娜不都是受害者?! 还有多少人因此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他们的罪孽难道比幽冥殿少? 南宫安歌居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林寰翰急道:“阁下,今日我们並非来此论道,这场赌约,你要如何进行?还请明示。” “林家主,你们林家世代守护著少昊剑还有古蜀国,这里倒是国泰民安……我敬佩你们林家,才没有强求豪夺。若是你说出少昊剑的下落,这场赌局也就罢了!” 紫衣女子侃侃而谈,悠然喝茶,全然没將这赌局看得太重,好似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林寰翰有些无奈道:“我所言皆是实情,少昊剑在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便不知所踪,先祖也是一去不返。我们林家又怎会知晓其所在?说起来我们林家早已失责!” “好!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邀请你到幽冥殿一行,又有何不妥?或许我们能共同想些法子,寻到这少昊剑。” 本以为今日是一场恶战,未料这紫衣女子不慌不忙,反而是將这气氛搞得有些和谐了。 神剑本是维繫著这片大陆的平衡,一旦人为的破了这天地平衡,那些被镇压的邪魅之气又会祸乱人间。 少昊剑自行自在,只为守护一方平安,这才是林家守护少昊剑的真正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幽冥殿不过是为了谋求私利,只怕到时候一切都不可控制,让这片大陆陷入万劫不復的局面。” “危言耸听……不可理喻……目光短浅……冥顽不灵!罢了,婉晴,你去会会林家主吧。他境界未稳,正好让你见识下大天境的修为。” 在场的人皆是惊诧不已,紫衣女子依然让姬婉晴上场,这场赌局似乎朝著有利的局势来了。 南宫安歌心念电转,忽向紫衣女子拱手道:“前辈,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南宫家的人,果然和那姬若渊一般磨嘰。说来听听。” 南宫安歌略一沉吟,终是开口:“这场赌局本身,其实並不公平。若论境界,我外祖父本占优势,但他渡劫时出了意外,状態还不及以前。既为赌局,便该让人输得心服口服。不如……我们双方各出三人,三局两胜,以免落人口实,说前辈胜之不武。”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且不说这要求是否僭越,规则本是紫衣女子所定,她岂会轻易更改? 再者,幽冥殿来人中,似乎只有紫衣女子与姬婉晴修为高深,又去哪里寻那第三人? 就在眾人暗自揣测时,紫衣女子却笑了:“没想到,南宫老儿还有你这么个狡猾的孙儿。你是瞧我幽冥殿无人可战,才出此计谋?若我不答应呢?” 南宫安歌轻吁一口气,坦然道:“规则自然由前辈定夺,晚辈只是说出想法,並非强求。毕竟……规则的制定,从来都是强者所为。” 紫衣女子摇头道:“我近来正好閒得很,多点事儿就当解闷了。你倒说说,你们派谁出战?想怎么比?” 南宫安歌原来已与唐若风商议好:外祖父状態不佳,未必能对抗姬婉晴。 但是三局,则可以唐若风出战。稳胜两局机会很大,即或一胜一平也有迴旋余地。 但他將自己想法提出来,紫衣女子却笑道:“好个机灵的小鬼,三场比试不是不可,但我也有要求……第一场仍需林寰翰与姬婉晴对战,我最后一场出战,但除去林家之人,依然不许外人参与!” 唐若风闻言眉目一皱,昨夜商议好的对策忽然间便落空了,第二场应有胜算,但第三场,几乎没有悬念? 本是阳谋,但是对方第三场立於不败之地,结果与林寰翰单独对战姬婉晴有何区別? 但对方已经算是让步,再纠缠与此恐怕又会生出变数。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道:“好,既然如此……第三场……”他顿了顿,决然道,“由晚辈向前辈討教!” 满场譁然! 即便第二场林家之人稳操胜券,第三场比与不比,又有何区別?明摆著是南宫安歌必败之局! 此时,紫衣女子却沉默了。 旁人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 只是,以她的境界,胜这少年易如反掌,但若传扬出去,这场赌局贏得未免太不光彩。 “前辈……”南宫安歌察觉其稍逊的神情,踏前一步,拱手道,“晚辈知道这请求有些……不够光明正大。若前两局一胜一负,再由晚辈与前辈交手,即便前辈贏了,也难免落个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名声。所以……晚辈还有个提议。” 紫衣女子来了兴致,起身看向南宫安歌,笑道:“好,你且说来,还有什么『阳谋』?” “多谢前辈。只因我们境界悬殊,本无公平对战的基础。故晚辈有两个提议:其一,我与前辈皆封住修为,只较武技,公平一战;其二……”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晚辈斗胆,接前辈三招。若三招之后晚辈还能站著,无论结果,便算我贏。” 这…… 南宫安歌疯了?! 莫震宇与林孤辰不及阻止,心中焦灼却无从反驳。 小虎亦无奈摇头道:“小主,疯了!” 大天境修为,莫说三招,一招也足以定人生死。即便南宫安歌已突破至中天境,又有谁敢说能接大天境三招? 唐若风心道:“即或是我与这紫衣女子对上都无十足把握,安歌这是在寻死么?” 林寰翰急向紫衣女子道:“安歌年少无知,莫听他胡言!我便与姬姑娘一战定胜负,不必如此麻烦!” 紫衣女子却笑了。这一笑並无轻蔑之意,反带几分赏识:“南宫家倒出了个有情有义之人。好,我便应你所请。至於封修为一战,还是接我三招……容我再想想。” 姬婉晴在一旁听得分明。若自己胜了,南宫安歌几乎必与紫衣女子对战;若自己败了,所求之事便会落空。 难!太难! 紫衣女子对姬婉晴道:“你全力以赴便好。记住,你如今面对的是大天境。胜负,全看你自己。” 在场无人再提出异议。谁都明白,南宫安歌是要以性命为注,换外祖父一线生机! 若真隨幽冥殿而去,结局如何,无人敢想! 林寰翰眼见无法左右赌局,闭目仰首,沉思片刻,终道:“那便……战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赌局 岷水之畔,林寰翰与姬婉晴持剑而立。 林寰翰虽刚踏入大天境,此时一身修为只剩五成左右。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虽比前夜平稳了些,却远非巔峰状態。 姬婉晴,一身红衣依旧夺目,眼神却有些复杂。她清楚眼前之人与南宫安歌的关係。但事已至此,不得不战。 她心中有所顾虑,自然一出手便留了情面,好些致命杀招引而不发。 交战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 林寰翰的金系功法虽锋锐无匹,却被火系先天克制,道道金色剑罡往往尚未接近姬婉晴,就被她周身灼热的火浪消融、扭曲,威力骤减。 姬婉晴的攻势也如温火慢燉,虽步步紧逼,牢牢压制著林寰翰,却並未急於决胜,似乎只想耗尽他的力气,逼他认输。 气劲交击的轰鸣不绝於耳,看似激烈,实则双方都未尽全力,勉强维持著平手的局面。 悠然饮茶观战的紫衣女子,忽然发出一声清冷的低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姬婉晴耳中:“婉晴,別忘了你我的约定。我答应你的事,从未食言。找到神剑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时。这一战,绝不能输。” “自由”二字,像一点星火,瞬间引燃了姬婉晴眼底深藏的渴望与决绝! 她眼中最后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林家主,得罪了!”姬婉晴一声清喝,周身气势轰然暴涨! 轰!极致火灵根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身炙热的气浪从赤红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更內敛、却更具毁灭性的青色! 火焰跳跃间,隱隱幻化出莲绽放、炉鼎凝炼的奇异景象! 炉火纯青之势已大成! 这是火系修为达到极高境界的象徵,其热力足以熔化金石,蒸发江河! 恐怖的青焰席捲开来,那原本还能勉强抵挡的金色剑罡,此刻如同投入烈焰的冰块,迅速消融溃散! 火克金! 先天压制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寰翰只觉得压力陡增,周身护体罡气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可怖的青焰焚毁。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不得不再次强行激发体內深藏的家族血脉之力! 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瀰漫开来,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剑气在炙热烈焰中锐势不减。 局势似乎又进入到僵持。紫衣女子脸色微变,不过稍纵即逝,依旧悠然品茶。 就在林寰翰血脉之力加持之下,犀利的锐金剑气不断撕裂炙热火焰剑气之时,姬婉晴的身体忽然猛地一震! 她体內,一股同样古老、甚至更为霸道炽热的血脉之力,仿佛被同源的气息引动,竟不受控制地甦醒、沸腾起来! 这股力量,源於炎帝剑问世时与她產生的强烈共鸣! 嗡! 姬婉晴双眸之中,仿佛有两团青色神焰熊熊燃烧! 她的气息再次攀升,好似与地底火脉隱隱相连,无穷无尽的火灵之力源源不断补充而来。 青焰火球与漫天火雨,不断朝著林寰翰轰击而去,將他逼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彻底落入只能被动防守的境地。 危急关头,林寰翰眼中闪过决绝! 他不能败——若败,则会將南宫安歌陷入险境! 他猛地將残存的所有真气,连同燃烧血脉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长剑!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 “《少昊剑诀》第一式——白帝临世!” 隨著他一声嘶哑的怒吼,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尊无比威严、略显模糊的白色巨虎虚影骤然浮现! 猛虎仰天咆哮,声震四野,携带著西方白帝主宰杀伐、无坚不摧的磅礴气势! 这一刻,林寰翰的气势暴涨到了顶点,竟暂时衝破了青焰的封锁!一剑斩向姬婉晴。 那猛虎虚影带来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心头皆是一沉! 紫衣女子这一刻也神色凝重,茶盏端与手中纹丝不动。 姬婉晴此刻气势高涨,居然不避不让,也是怒喝一声,全部真气聚於身前行成一道凝实的“旋焰壁”就准备硬接这一剑。 那带著恐怖的至高剑意的一击,刚一接触“旋焰壁”,姬婉晴全力凝聚的屏障便出现裂缝。 不过是勉强成型的《少昊剑诀》第一式便恐怖如斯! 观战之人皆为眼前景象震撼,好似战局已定! 然而,出乎意料—— 这辉煌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一瞬。五成大天境修为,终究难以支撑消耗如此巨大的绝世剑诀。 那巨虎虚影剧烈晃动,迅速变得黯淡模糊。 林寰翰已不敢再燃烧本命精血,那只会让他彻底崩溃,即或身怀“赤诚灵胎”补充,已是后继无力。 那只巨虎虚影终於挣扎了几下消散不见。 噗—— 林寰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迅速衰弱下去。 他,最终还是败了。败得如此无奈! 首局既败,唐若风急趋上前探视林寰翰。见其只是消耗巨大,未动根本,方才略鬆口气。 南宫安歌眉目紧蹙,暗自思量。 林家那位教头上前与家主细语几句才缓步上前,沉声道:“林震天再来討教!” 看其气势儼然中天境巔峰修为。 未料紫衣女子悠然放下茶盏,道:“第二局,我们输了!” 这…… 还没打就认输了? 眾人转念一想,却是不对——第三局乃南宫安歌对阵紫衣女子,胜负已无悬念,第二局確无意义。 林震天却在想家主方才嘱咐自己,第二局无论对谁都须认输,以免南宫安歌涉险。 他还没来得及走这过场,对方竟抢先认输,这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自己也跟著认输?没这般道理。 认输还要比谁快——这场赌局真是尷尬至极! “那么……”紫衣女子终於起身,隨意道,“南宫安歌,该我们的第三局了。” 南宫安歌飞身而出,稳落於紫衣女子不远处,道:“未料前辈如此爽快,相让一局。那就第三局吧。前辈可想好了,是封住修为公平一战,还是由我接您三招?” 他语中气度,不像面对大天境宗师的弱者,反似居高临下,予紫衣女子选择之权。 紫衣女子笑道:“你用阳谋,封住修为也未必公平。若让你接招,传出去倒显得我恃强凌弱。你这以进为退,倒是巧妙。这样吧,一招,我只出一招,五成功力。只要你还站得起来,便算你贏。” “一招?这比三招好多了!”观战眾人皆作此想。 姬婉晴却急了。她见识过紫衣女子的厉害,虽是五层功力,谁能保证周全? 若是三招,逐渐加力,也许还好把控…… 再顾不得许多,她急上前道:“前辈,南宫安歌於我有救命之恩,我欠他的尚未偿还,请您手下留情!” 紫衣女子笑道:“哈哈……早知你会求情。我不是说了?五成功力。” 姬婉晴还想再说,紫衣女子却摆摆手:“你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 一旁林孤辰干瞪双眼,拳握至紧,眼看兄弟涉险却无能为力,心中憋屈至极。 莫震宇也急,却嘟囔道:“別打死就行……我有法子救他……千万別打死!” 一招!大天境巔峰的一招! 此刻南宫安歌只觉自己如俎上鱼肉。虽三招减为一招,五成功力,但为確保胜局,紫衣女子必出所持。 如此情形下,什么结果?谁也不敢猜测。 紫衣女子亦修火系功法,对火的领悟远胜姬婉晴。 南宫安歌修金系功法,本就火克金,境界更差了一大层次,全然碾压之势下,胜负已无悬念。 唯一的疑问,只在紫衣女子这一击,会否危及性命。 南宫安歌双眼微闭。自入中天境,他的神识与意志皆跃升新层次,真气运转更为流畅。体內本就有源源不绝的能量,不受天地灵气匱乏所限。 此刻,他在想如何突破自身极限,將体內能量激发至极致,迎接这或许致命的一击。 《归一心诀》悄然运转,內息周流不息。 体內深处的能量不断匯聚,但此刻,那道未知的禁錮依然在压制,並不能提升更多。 小虎摇摇头,无奈道:“倔强!” 南宫安歌缓缓睁眼,道:“前辈,请出招。” 此刻他气宇轩昂,周身微光流转,手中琸云剑金芒耀目,凝实厚重。 紫衣女子亦感受到南宫安歌蓬勃气势,暗自称奇:“这小子不过中天境,体內能量却磅礴如海,这气势已临大天境边缘。为何他未曾突破?” 她周身不见丝毫波动,只徐徐抬起一手。一丝泛著幽蓝光泽的火焰悄然聚起。 此火极为玄异,不过一丝,姬婉晴在旁竟已觉一股寒意沁入。 她遽然大惊,这火的威力她可是亲眼见识过! 远处莫震宇见状大惊,失声道:“臥槽!传说中的幽冥之火?!非问道之境,不可窥幽冥……这、这难道是问道境?!” 问道境——大天境之上的存在。 这片大陆,唯有紫云峰可触及的境界。 幽冥殿……竟已恐怖至斯?! 眾人闻声,尽皆骇然。难怪这紫衣女子始终如此淡定…… 已来不及探究紫衣女子是否真已至问道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人能阻这场对决—— 只因那丝幽蓝火焰已附於一道剑气尖端,隨著紫焰剑气撕破长空,直刺南宫安歌!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盒子 南宫安歌只觉一股诡异剑气袭来。看似火焰,却寒气刺骨;剑气未至,凛冽寒意已侵透周身骨骸。 隨即又是无尽炙热交替涌来,冷热交煎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骤然脆弱不堪,苦苦凝聚的真气竟难以化解分毫。 剎那之间,时空仿佛凝滯。 姬婉晴疾扑向南宫安歌,失声惊呼:“手下留情——!” 她已感觉到,这一击即便换作自己,也绝难全身而退。 林寰翰与唐若风亦同时飞身抢出! 小虎闭眼祈祷,心中愤怒而无奈:“那金黄色的玩意怎不出来?本尊的热血咋也不沸腾了??” 然而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任是姬婉晴,还是林寰翰、唐若风,又怎能快过这一剑? 蓝色剑气势如破竹,击溃琸云剑挥出的金色屏障,重重轰在南宫安歌身上! 在一剎那间,他胸前白光一闪,整个身体弯曲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一击即中,一击即破! 待姬婉晴几人抢至南宫安歌身前,只见他双目紧闭,面无人色,仰躺在地。 林寰翰悲声道:“安歌,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他猛地喷出一口瘀血。 姬婉晴满眼悲愴,不知所措,眸中泪光隱现,心中自责:“都怪我……即便失了自由,也不该將他置於死地。昔日恩情,而今竟以此相报!?” 唐若风伸手探向南宫安歌鼻息——此时的他宛若死人,一动不动,但体內仍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流转…… 正当唐若风思忖如何施救,林孤辰与莫震宇已狂奔而来。 莫震宇边跑边喊:“都別动他!妄动只会加速死亡!” 几人焦灼之际,远处的紫衣女子却垂首若有所思。 忽然,她闪身掠至眾人眼前,冷声道:“没那般严重。我本未尽全力,何况他身上有东西挡了一下。如今昏迷,不过是因那一丝幽冥之火破他防御后,我的气劲所伤。” 莫震宇仔细一看,也道:“似乎真不是幽冥之火所伤……老爹同我讲过,若中此火,该当面色焦黑、躯体冻结僵硬。” 姬婉晴闻言,心头巨石稍落——总算未因自己一念之差,酿成无法挽回之祸。 唐若风拱手道:“前辈既已手下留情,何不再施援手,救下安歌?” 林寰翰亦虚弱抬头道:“胜负已定,我隨你回去便是。恳请救救安歌。” 莫震宇在一旁暗忖:我也能保他不死,你们求她作甚?这老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紫衣女子正要开口,躺在地上的南宫安歌忽然猛地咳嗽一声,一口瘀血喷出,双眼缓缓睁开,虚弱道:“谁……说我输了?” 原来方才几人交谈之际,南宫安歌体內那缕微弱气息已被自行运转的《归一心诀》带动,游走周身经络。 隨之,体內深处浩瀚真气不断涌入,几次循环往復,竟令他恢復了意识。 他话刚说完,便挣扎著欲要坐起。 林孤辰正要上前搀扶,他却摆手道:“我自己……站起来。只要没被打趴下……便不算输!” 紫衣女子却道:“算你贏了。林家主不必隨我回去。” 眾人一听,颇感意外——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不过……” 紫衣女子话音一转,“你身上有一物,替你挡下了『幽冥之火』。否则你没有个半年,绝难起身。现下,你要將此物交於我,我自当离去。” 眾人这才想起,方才幽冥之火击中南宫安歌时,確有一道白芒闪耀而出。 原来如此。 南宫安歌也忆起,这道白光,便如当日在古战场突然出现那般…… 那道光是连大能分身都可湮灭的存在,却从未伤及自己分毫。 他自怀中取出那奇异盒子。只见它通体完好,依旧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识海中小虎奶声急切响起:“不祥之物,早该扔掉。哼!” (盒子:可是我救了他!) 他苦笑道:“前辈说的,便是此物吧?这盒子极为古怪,自我寻得它,便似不肯离身。一旦远离,我便头疼欲裂,直至昏厥。若真能教它离我而去,求之不得。” 此刻他心念急转,这盒子诡异无比,与那神秘的醉仙阁九层有关,但对自己更是需日日提防的存在。 权衡利弊,脱离它是最好选择。 紫衣女子也感意外,目光灼灼,凝注那盒子良久,方道:“我也许有法子教你脱离此盒。但你须隨我走一趟。” 姬婉晴急道:“前辈……难道无法直接取走这盒子吗?” 紫衣女子冷嗤一声:“除非他变成一具焦尸!” 眾人不敢多言…… 紫衣女子冷色道:“我若用强,现下便可直接取走这盒子。” 南宫安歌急道:“我隨她去便是,你们不必担心。” “可你的伤……”林孤辰仍不放心。 “跟著我,我自会为他疗伤。我可不想耽搁行程。”紫衣女子不容置疑道——准確地说,是告知。 这些人在想什么、担心什么,她一清二楚,索性一次说尽,省得再囉嗦。 “只要顺利取下盒子,我自会放他离开。”紫衣女子冷声道。 “你们……要带安歌去往何处?”林寰翰略一沉吟,仍忍不住问了一句。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携起南宫安歌便飞掠而去,懒得回答。 姬婉晴急急跟上,於空中回首道:“林前辈,我会护著安歌,您无需掛怀……” 幽冥殿的临时落脚处,位於河水下游的一个僻静小村。村中仅有几位老人在忙碌准备餐食。 紫衣女子將南宫安歌安置在一处小院的屋內,隨手取出一枚药丸,淡淡道:“这是我幽冥殿的疗伤圣药,愿服便服。三日后出发。”言毕,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恰逢姬婉晴赶到院中,见到紫衣女子,恭敬道:“前辈!” 紫衣女子却道:“既答应你之事,我自会信守。你现在是否该改口了?” 姬婉晴这才想起约定——自己算是她的记名弟子,该称师父了。 她稍作迟疑,却改口道:“老师!” 紫衣女子先是错愕,接著露出一丝笑意,道:“虽你只愿做记名弟子,我仍会视你如入室真传。你去照看他吧,我要去歇息了。” 她知姬婉晴脾性刚烈,能改口称呼“老师”已是不易。 紫衣女子转身离去,姬婉晴这才进屋,关切问道:“现在如何?” 南宫安歌正捏著那枚药丸犹豫是否服下,见姬婉晴进来,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此次……多谢出手相助。” 姬婉晴摇头道:“老师她喜怒无常,旁人的话未必肯听。此次能逢凶化吉,靠的是你自己。” “老师?”南宫安歌面露不解。 姬婉晴这才將自己与紫衣女子的约定道出:“至今我仍不知老师究竟是谁,但这些时日相处,我倒觉得她虽是幽冥殿之人,却並非嗜杀之辈。我们在此村落落脚,一切皆以银钱办事。” 听她此言,南宫安歌也觉得诧异:这神秘的紫衣女子究竟是谁?在这片大陆修至大天境,该当名动天下才是。 姬婉晴看向他手中药丸,道:“这確是幽冥殿的疗伤圣药,说来还是我们的同窗所制——她便是幽冥殿圣女,雪千寻。” “雪千寻!”听见这三个字,南宫安歌心中泛起异样之感。自紫云学院一別,在黑水城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的医术极为高明,未料今日自己手中所持,竟是她亲手调製的疗伤灵药。 姬婉晴见他神色不定,不由笑道:“在学院时见你们常在一处,便觉得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未料你听到她的名字便如此失神……看来我的预感没错,你可是喜欢她?” 南宫安歌万没料到平日冷峻的姬婉晴会说出这般话,更没想到她会直截了当地问自己是否喜欢雪千寻。 难道她已忘了婚约之事? 自己不便提起,只得尬笑道:“莫要说笑。我与千寻只是有些志趣相投……她亦自幼失去双亲,遭遇令我感同身受。別的……我倒未曾想过。” 此刻,他心中依然有许多疑问,不由记起“幻境”中令“神仙姐姐”跌落的“圣女”来。 姬婉晴不依不饶:“不否认便是心中有!” 她眼中复杂情绪一晃而过,接著道:“哎……我见你性命无忧,心中欢喜,才多说了些,看来是我想多了……也罢,你好生调养,有事唤我。” 姬婉晴出门后,南宫安歌独自望著手中药丸,思绪久久难以平復。 三日里,紫衣女子未曾再来,唯有姬婉晴从旁照料。 南宫安歌服下圣药,加之自行调息,已恢復得与常人无异。 三日后,三人启程北行。 一路上,紫衣女子並不避讳,直言道:“南宫安歌,转告你祖父,若他下定决心,我幽冥殿可助他达成一统中土的心愿。这片大陆重启仙路,於他亦无坏处。终日缩居宫中,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 南宫安歌闻言不解——自己本就反对征战,这与重启仙路有何关联? 传说五行神剑可开仙路,莫非幽冥殿还想借北雍国之手行事? 又行数日,眼前出现一片连绵山脉。紫衣女子带著两人御空而行,直入深山。 深山某处绝壁之巔,高耸入云的峰顶之上,一座木屋嵌於不大的一方空地,两侧古参天,云雾繚绕,几只仙鹤翩躚云中,恍如仙境。 紫衣女子並未邀两人入內,只嘱他们在屋外等候,独自进了木屋。 不知为何,此刻二人无言可敘,皆静坐修炼起来。 如此过了两日,眼看又是明月高悬,紫衣女子才持一方木盒走出:“现在……我们来试试。” 此木盒表面刻有繁琐难陈的符文,被一层薄膜般的银粉覆盖,在月光下隱隱发出诡异的光芒。 南宫安歌取出黑色盒子递上,仍紧挨其旁,生怕离得远了又会头痛欲裂。 紫衣女子又取出一物却是匯聚月光於盒子上,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黑色盒子隱约出现纹路。 紫衣女子急声道:“精血。” 南宫安歌一怔,未解其意。紫衣女子冷冷扫他一眼。 姬婉晴忙道:“依老师所言……” 南宫安歌这才刺破指尖,將精血滴落金属盒上。血丝顺纹路蜿蜒流动,很快覆满黑色盒面。 紫衣女子施展神通,对著盒子一指,一股气流悄然裹住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將黑色盒引入自己准备的木盒中。 待黑色盒子完全落入,紫衣女子猛然一合,大盒瞬即密封。 她长舒一口气,道:“试试。” 南宫安歌又是一愣…… 姬婉晴惊诧南宫安歌的脑子怎似突然不好使了?拉著他便向一旁走去。 南宫安歌忐忑地缓步挪开,边走边回望那盒子,生怕头痛骤至。 走出数步,一切如常。 紫衣女子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索性自带盒子回了木屋。 南宫安歌不敢置信地摸摸额头——果真无恙了!自己终於摆脱了这盒子的束缚。 紫衣女子復出屋来,道:“你的精血让盒子误以为仍与你在一处,我又屏断了它与你的联繫,这才彻底隔离。此法我亦是从古籍看来,本无太大把握,今日算是侥倖。” 南宫安歌连声道谢,仍有些疑虑:“若日后盒子发觉受骗,我会否头痛欲裂而死?” 姬婉晴难以置信地看他——你何时变得这般怕死? 紫衣女子道:“它能控你,是因你们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结。但距离足够远后,此联结自会消散,应不会再出现你所忧之情状。” 南宫安歌这才安心。 紫衣女子忽然指一方向,道:“北雍城在西北方向,你自己回去吧。” 南宫安歌未料她这么快便赶人,看来自己在她眼中无足轻重。 她取这盒子究竟何用?定非为助我。若是送去醉仙阁,那么一切皆能说得通了! 紫衣女子见他呆立不动,冷声道:“不想走?” 姬婉晴急道:“老师,我这便送他下山。” 紫衣女子微一頷首,算是应允,又独自回了木屋。姬婉晴带著南宫安歌御风下山。 “要不……你隨我回北雍城吧?等回到,总有办法……” “幼稚。”姬婉晴没好气道,“老师若想抓我,躲回北雍城有何用?既与她有约,便依约而行。” 这紫衣女子看似並不凶恶,那是因对姬婉晴有所图。若真动起怒来,根本毫无道理可讲。 她刚被掳时,紫衣女子软硬兼施,手段用尽,只因她寧死不从,紫衣女子才最终让步…… 两人飞出山脉,姬婉晴停下身形,道:“就送你到此吧。前路珍重,我得回去了。后会有期。” 南宫安歌忽觉一阵落寞。眼见姬婉晴近在眼前,自己想帮她却无能为力…… 他唯能无奈一嘆,与姬婉晴作別。 “守护”两个字,好难!! 几日后,醉仙阁! 明月高悬,宾客早已散尽,楼阁在夜色中静默矗立。 第八层內,紫衣女子正悠閒品茶,南宫墨轩与庄梦月则紧张地恭立一旁。 那位面具黑衣男子也站在一侧,眼神复杂。 “南宫安歌曾窥探过天机阁。当时你们都在何处?”紫衣女子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显然是在问责墨轩与梦月。 庄梦月声音微颤,一时慌乱回道:“母亲,我……前些时日皇室组织狩猎,墨轩想让我在皇室子弟前露面,这才临时离开了几日……” 南宫墨轩躬身解释:“副殿主,此事错不在梦月。我本是试探南宫安歌,感觉他与『天机阁』有所感应……” “此等大事,为何不及时告知於我?他身上正带著『天机』,若让他窥破天机阁的秘密,便是滔天大祸!”紫衣女子怒道。 南宫墨轩急道:“伯母息怒,是我的错,想有些作为,多些功劳!” “幸亏他对此一无所知,才让我顺利取回『天机』。日后若再如此疏忽,绝不轻饶!” 紫衣女子一听“伯母”二字,又见南宫墨轩主动揽责,心中稍慰,言辞依旧严厉,但语气稍缓。 庄梦月亦连声致歉,神情稍安。 一番说教后,庄梦月与南宫墨轩向紫衣女子和冥辰行礼后告退。 冥辰望著两人离去的身影,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冥辰,你答应过我,我也答应过你。待大局定下,我自会履行当初诺言!”紫衣女子柔声道。 冥辰低嘆一声,依旧无言,转身如鬼魅般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第一百三十章 家族与传承 南宫安歌並未急於赶回北雍城,心中思忖:“我心中尚有许多未解之惑,不如藉此机会,再回去见外祖父一面……” 略作思量,他调转方向,再度朝古蜀国飞去。 他虽未至大天境,但体內有源源不绝的能量补充,持续御空而行不难。 庄外有人远远望见他归来,急忙入內通报。 林寰翰喜不自胜,亲自迎出庄外。南宫安歌將经过细细道来。 林寰翰不免感嘆:“她虽是幽冥殿之人,倒还算言而有信。” 见外祖父气色好了许多,南宫安歌心中亦觉宽慰。一问方知,林孤辰一行回北雍城去了。 林寰翰道:“你的天赋,百年难遇。寻找父母固是重任,但当时刻心怀苍生,为这世间百姓尽一份心力。” 南宫安歌正色回应。 他见过父亲守护一方。父亲常说:若天下太平,谁愿长年在外征伐?在外征战,正是为了天下太平。 自幼耳濡目染,使他胸中自有一份侠义之心。 起初,他只为身边之人努力,经歷渐多,方知有能力者,可助更多人。 有了更多的责任感,於修炼便有了新的期盼。 那日见外祖父使出《少昊剑诀》第一式,虽未竟全功,但那一瞬之威,堪称世间罕见…… 南宫安歌略作停顿,继而道:“外祖父,安歌有个不情之请。” 林寰翰满目慈爱地望著他:“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南宫安歌道:“我见外公那日施展《少昊剑诀》,本不会败於姬婉晴之手,只是有伤在身……不知这《少昊剑诀》……我可否修炼?” 林寰翰听罢,並不意外。他远眺云雾繚绕的峰峦,语气平静中带著自豪:“《少昊剑诀》源自远古。我林家乃少昊剑的守护家族,才得以传承。不过步入大天境才能开始领悟其法。” “大天境?!”南宫安歌有些意外。 “確实如此,除了修为限制,最紧要乃是……只能家主传承!” 林寰翰嘆道:“你虽是我外孙,也不能破了先祖定下的规矩。此事本不该提……不过……” 他言语间似,有难言之隱。 南宫安歌关切道:“外祖父,您是否还有话要说?” 林寰翰面有忧色:“我们林家后辈子弟,虽有些天资聪颖、勤勉好学之人,但日后要想步入大天境,路途漫长,希望渺茫……我只怕林家传承,后继无人。” 南宫安歌对林家並不熟悉,母亲往日也未曾多提。今日听外祖父说起,倒是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这片大陆要出大天境確实很难。 林寰翰目光复杂地望著他,“你天资出眾,又有一番奇遇,更有突破大天境之兆。还有我林家血脉,本是最合適传承,可惜……你终是南宫家的人。” 这番话,安歌自然听懂了。但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唯有沉默。 林寰翰也沉默片刻,似下了决心,继续道:“这些日子我萌生了一个念头。你若能入我林家宗祠,传承便顺理成章。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南宫安歌闻言,只觉突然。但这改入宗祠之事非同小可,他从未想过。 他略一思量,方道:“外公,我虽不姓林,但体內流著林家的血,愿为林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是入宗祠之事关係重大,我从未想过,需得仔细思量……何况父母如今尚无消息,此等大事,不好自作主张。” 林寰翰见他没有立即答应,心中倒觉欣慰,讚许道:“你能考虑周全,我甚欣慰。我这般问你,也是为林家著想,倒是有些自私了……” 两人又閒谈许久,眼看天色渐晚,林寰翰才道:“家中已备好酒菜,若风应当也快到了,我们回去边吃边敘。” 席上,南宫安歌终是问道:“唐爷,这些时日一直未见逸尘大哥,不知他为何不在?” 唐若风道:“这些年来,逸尘也在探查神剑踪跡。他去过极西之地,未见传说中的仙山遗址,回来后不知所为何事又去了崑崙,我也有些日子未收到他的消息了!” “极西之地?”南宫安歌好奇,“为何要去极西之地?” “相传有远古仙山沉没於极西之地,其中『员嶠』仙山便是少昊剑所在……”林寰翰接话道。 南宫安歌道:“据我所知,应是极北才对!” 他在百谷看过《上古遗史》,印象很深。 林寰翰与唐若风虽感惊讶,却即刻想到一件事。或许传下来的古籍有些偏差。 “极北……”唐若风凝色道,“难怪神剑下落难寻,那里可是人族的禁区,无人能达。” 宴毕,送走唐若风,林寰翰说第二日一早要到“赤城山”修炼《少昊剑诀》便不再陪他閒聊。 南宫安歌自回母亲旧居小院休息。 林福泰与几位叔伯便赶了过来,见到林寰翰急问:“大哥,如何?安歌可答应了?” 林寰翰低声道:“这等大事,总需容他想想。今日我也只是稍作试探,不敢逼得太急……” “哎……”一位叔伯嘆息道,“我林家出此优秀的子弟,偏偏姓了南宫……当年我主张凤仪招婿入门,果然没错,哪知后来生出这许多麻烦。” 另一位叔伯接话:“往事休提。如今安歌回来,我们总有机会让他重归林家。此事急不得,还需时日好生引导。不过……他对《少昊剑诀》,莫非也无兴趣?” 林寰翰摇头:“谁不想修炼仙阶功法?他倒是主动向我討要过《少昊剑诀》,只是我將传承的条件一说,他便犹豫了。” 这几位老者皆是林家中最具威望之人,原来早商议好,欲將安歌这百年难遇的奇才带回林家。 几位老者仍在喋喋议论如何让南宫安歌心甘情愿回归林家,他却已在母亲幼时居住的房中静坐冥思。 小虎现在有了棲身之所,藉助玉佩之力可以短暂出来玩耍,不过它的形態依然萌萌如初。 玩著无趣,它不由吵闹起来。 南宫安歌不得不睁开眼来,莞然而笑,这小虎可是有些本事。 未料小虎跃至他身前,郑重说道:“小主,本尊吃的饭比你走的路还多!听我一句劝,静心修炼,猥琐发育!別再衝动……” 南宫安歌怎能静心?! 手腕上的朵每日在提醒他,剩余的时间正在一天天流逝! 他內心甚至也萌发了一丝改入林家宗祠,修炼《少昊剑诀》的想法! 他望著墙上母亲的画像,喃喃自语:“或许,我应该寻到“少昊剑”才能对抗这一切!” 清晨,南宫安歌推门而出,手持琸云剑在院中习练起来。 他练的是《九霄庚金剑典》。以他现在修为不过凝聚几道剑气,究竟有多少御敌功效也是未知。 要想领悟第二式“天裁”则是更难。这与他的修为有极大关係。大天境是一道巨大的门槛。 与《少昊剑诀》惊天的剑势相比,似乎靠《破风剑法》“木子玄”留言感悟的剑势有云泥之別。 习练不久他又难以静心,呆立院中遐想: 可我终是南宫姓氏,怕是无缘修习这仙阶剑法了。 若为《少昊剑诀》入林家宗祠,未经父母首肯,又大为不妥。 哎,宗族之间,终是有一道难以逾越的界限。 若父母仍在多好,许多事还需他们指点啊! 他正自出神,直至第一缕晨光映上身来,才驀然回神。此时林寰翰持剑翩然而至。 “外祖父,早安……”他急忙行礼。 林寰翰微微頷首,笑道:“安歌,你对剑法有何见解?” “外祖父,我对剑法认识不深。只知修为越高,对剑法的认知也会越深。” 他將自己的体会道来:不同境界需匹配相应层次的剑法,方能发挥更大威力。 凡人境的剑法讲究速度、招式的灵巧变化以及与力的结合; 地境以上则能將体內真气与剑相融,更须懂得借自然之力,以剑驭气; 至於天境……则有了与剑合二为一之感,对自然之力的运用自然也更高一层。 林寰翰頷首而笑:“你说这些自然不错,但认识仍不足。你可知剑诀为何与我们使用的利剑一样,分有不同品阶?” 对此问题,他却不甚瞭然。 林寰翰逐一道来:创立剑诀之人,其自身修为便与剑诀品阶极大相关。 凡人境武者,自然创不出更高境界的剑诀;同样,天境修为者也不会去创凡品剑诀。 剑诀的创立,本身是对剑道的一种感悟。就好比越高品阶的剑,需越高的修为方能驾驭,从而发挥其真正威力。 《少昊剑诀》乃是一个时代的至高武学。 除其本身威力外,它更是驾驭少昊剑的秘法所在——这才是家族守护它的紧要缘由。 听了林寰翰这番话,他甚是惊讶。 原来五行剑诀的真正意义在於驾驭神剑! 今日外祖父將此秘密道出,显然並未因他是南宫家子弟而见外。 须知在这片大陆,姓氏何其重要! 一个人的姓氏往往决定许多东西,而最紧要的,便是传承…… 一处偏僻的小屋內,几位叔伯又聚在了一起。那位性子比较急的叔伯又先开了口:“家主,安歌真的就没有想法了?” 林寰翰摇摇头,无奈道:“我已暗示他可到后山窥探我练剑,然而並未见他行动,今日又將这剑法的好处说了个通透,就差將《少昊剑诀》亲手送上,他都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念想,看来现在是没有希望了,只能等寻到凤仪与靖一再从长计议,无法强求。” 待家中几位叔伯散去,林寰翰坐在屋內,心绪复杂。 入夜,他去了祠堂…… 次日清晨,林寰翰又到了了南宫安歌居住的小院,道:“我知你此次回来是顾及我的身体,好男儿志在四方,也不可留恋於此。” 南宫安歌本在想如何与外祖父辞別,未料外祖父如此通情达意,心中一喜道:“外祖父,父母音讯尚无,幽冥殿又急需查探,我確是想著早些回去。” 林寰翰道:“我只多留你三日,將我这些年来对剑道的领悟传授与你,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来对你、对凤仪的亏欠。” 南宫安歌自是客气、宽慰一番答应下来。 林寰翰点頷首,道:“明早你到后山便是,我来看看你的剑法……”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天刚泛白,南宫安歌起身飞驰到了后山。 身形刚一落稳,只见晨曦中一位老者端坐於山峰之巔,正朗声念道:“白帝临极西……” 西边的空中有极细微的气浪荡漾,一只虚幻的巨虎正在逐渐成型,渐渐现於眼前。 他未料撞见了外祖父修炼《少昊剑诀》,急侧身打算避开,但想起林孤辰经常说起,行走江湖要灵活多变,过於固执並非好事…… 他便心中念叨:“我只是无意遇见,並非偷窥,外祖父应不会责怪与我……” 此时……正在修炼的林寰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继续朗声念道:“白帝临西极,金风肃九霄。秋来万物敛,霜降百灵凋……” 林寰翰身后的巨虎摇头摆尾,虎虎生威起来。 …… 南宫安歌正在暗中惊嘆,看得入迷之时,林寰翰忽然间收回了功法。 他收敛了气息片刻才回身缓缓道:“安歌来了。” 南宫安歌不免有些尷尬,只好飞掠到林寰翰身前道:“我方才……” 林寰翰摆了摆手道:“无妨,我林家剑法实际也是由《少昊剑诀》演化而来,方才所念不过是开篇之言,我参悟了许久也才领悟了第一式『白帝临世』而已。” 这三日在山峰之巔……南宫安歌受益匪浅! 三日后离別之时。 林寰翰拿出一块灵石道:“这『赤诚灵胎』颇为难寻,我林家在此数百年,不过寻得三块,你行走江湖正需得著。” 这灵石颇为玄妙,不但可快速补充灵力,还能自我恢復,好似一个可储存天地灵气的宝箱一般!虽然南宫安歌自身灵力充沛,但多个宝贝未尝不是好事。 南宫安歌知是外祖父一番心意,也未推辞。他归心似箭,谢过之后起身返程。 以身为饵,想做执棋之人?!一切的谋略终需实力支撑。 幽冥殿不过冰山一角,已是应对艰难。 若是听小虎劝告,静心修炼,猥琐发育岂不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时间!这才是根源所在! 哪怕前方危机重重,万丈深渊,也不得不继续前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机阁 北雍城內,醉仙楼的客人早已散去,灯火暗淡,此刻,醉仙楼宛如一座沉默的巨兽,安静的俯臥湖边。 此刻,醉仙阁外围,十二名黑衣人隱在黑暗中,在他们的眼中皆有非人般金芒闪耀。 醉仙阁顶层,那传说中的第九层,今夜终於迎来了访客。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仿佛连时间都缓了下来。 数道身影无声地围在阁楼正中央的石桌旁,气息晦涩难明。 东侧,戴著面具的黑衣男子正是幽冥殿大长老冥辰,静默得如同一片深沉的阴影。 北面,三长老冷泉与四长老水寒並肩而立,眼神闪烁。 南侧,那位同样覆著面具的紫衣女子静立不动。 而西侧,一位身形消瘦、个子不高的灰衣老者正全神贯注地凝视著石桌。 桌上,静静放著一个刻满符文的木盒,正是当初用来隔离南宫安歌身上神秘盒子的那个木盒。 “庄梦蝶,”灰衣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確信,內里便是我们苦等多年的『天机』?” 庄梦蝶以原本柔和的声线道:“寒老,此盒表面的暗纹,与这天机阁內遍布的纹路有九成相似。属下確信,此物正是『天机』无疑。” “九成相似,便可断定?” 寒老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雪,寒气刺骨,“若是错了,惊扰乃至毁坏了这天机阁,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一旁的冥辰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关切地望向庄梦蝶。 庄梦蝶知道事关重大,倒是未计较寒老的语气不善。 她坦然回道:“寒老息怒!天机暗纹本就玄奥复杂,我亦不敢妄言万全。只因事关重大,唯恐有失,才不得不惊动您老人家法驾……” 寒老周身凌厉的气息稍稍收敛,缓缓道:“老夫闭关近三百载,出关后一直守护殿主左右。如今殿主真身正值闭关关键时期,老夫本不该轻离。但『天机』之事,干係太大……一得消息,我便即刻赶来。若真是『天机』便好,若是假的……” 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今日,尔等便需拼尽性命,也要护得这天机阁周全。” 所有人均屏息凝神,重重点头。 庄梦蝶不再多言,口中开始吟诵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桌面上那木盒子应声缓缓开启,一个奇特的黑色盒子从中徐徐悬浮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悬浮的物体,空气剎那间凝固。 那似金非金,似木非木的盒子表面,隱约有暗红色的血丝在流动,被一层极淡的光晕包裹著。 寒老仔细查看半晌,终是点头示意! 庄梦蝶玉手一引,黑色盒子一点点朝著石桌正中央移去,最终稳稳停在正上方。 一道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清冷月光,恰好如光柱般笔直地照射在其上。 月光如水,包裹著盒子,它静静悬浮,暂无任何异动。 但此时,石桌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繁复纹路,竟仿佛活过来一般! 並非纹路在移动,而是整个石桌桌面好似无数精密构件组成,开始有规律地转动、组合。 几次变换后,桌面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方形的凹槽,其大小与空中悬浮的金属物严丝合缝。 庄梦蝶再次看向寒老,眼神请示。寒老微微頷首。 得到准许,她玉手凌空一点。那悬浮的盒子开始缓缓下沉,精准地落向那个凹槽。 这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几乎停止,眼睛一眨不眨,全身真气暗涌,如临大敌,死死盯著那缓慢降落的“天机”。 盒子越是接近凹槽,阁楼內的气氛便越是压抑凝固,落针可闻,时间仿佛被拉长。 “咔噠。” 一声极轻微的契合声响起。盒子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凹槽之中。 石桌的机括再次运转,纹路流动,最终恢復了平静,只在中央留下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孔。 那道月光不偏不倚,正好投射进小孔之中。 直到此时,周围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略微一松,几声细微的、压抑许久的呼气声响起。 庄梦蝶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寒老……” 寒老凝神感知了片刻,一直紧绷的神色终於缓和下来:“天机阁未有排斥之意……此物,確是『天机』无疑。” 眾人眼中终於流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寒老继而问道:“『天机』已现,『天机之意』何在?” 庄梦蝶道:“稟寒老,『天机之意』早已探明,叶家兄弟应在黑水城中。此前因未寻获『天机』本体,不敢轻举妄动。” 寒老頷首:“既然如此,此事便不需老夫亲自出手了。庄副殿主,交由你全权负责。待『天机之意』带回,再请示殿主,何时开启这『天机』。” 庄梦蝶即刻应道:“寒老放心,黑水城早已在我等掌控之中。我即刻派人將『天机之意』带回!但主上曾言不得惊扰黑水城?” 寒老略一沉吟,道:“如此大事,闹些动静出来倒是无妨。” 庄梦蝶頷首回应,心中已在盘算。 寒老又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便留下一位『血卫』相助,虽然其修为尚未完全恢復,却是死士。” 庄梦蝶即刻谢过。 寒老点了点头,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方才不敢分神……这『天机』之上,为何会沾染凡人的精血?若有异血污秽,即便寻得『天机之意』,恐怕也会阻碍『天机』开启。” 庄梦蝶连忙解释:“回寒老,此乃南宫家世子南宫安歌的精血。这『天机』本为他意外所得,彼此绑定,难以分离。为暂时阻断联繫,便於夺取,才出此下策,以其精血暂时蒙蔽『天机』灵性。事后属下也曾尝试清除这些精血,奈何『天机』玄奥,用尽手段也无法祛除,仿佛……仿佛它们之间已產生了某种契约联繫。” 寒老闻言,沉吟片刻才道:“『天机』乃『神殿』所造,既择定引路之人,自然会锁定其身心,互为牵绊,方能被顺利引入此界。如今『天机』既已归位,锁定本应解除。但这盒上精血仍纠缠不休,恐怕是『天机』仍单方面认其为主,不肯彻底放开。看来……唯有將南宫安歌本人带至此地,方能彻底收回这些精血。” 庄梦蝶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懊悔:“早知今日,当初便不该一念之仁放他离开。我亲自去將他『请』来便是。” 寒老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影一晃,竟如鬼魅般凭空消失。醉仙阁外十一名黑衣人紧隨而去。 一直憋著没敢说话的冷泉这才凑上前,语气带著諂媚:“副殿主英明!寻回天机,此乃盖世奇功,我幽冥殿霸业可成!” 一旁的水寒则要谨慎得多:“副殿主,那南宫安歌……似乎並不简单,您还需多加小心。” 庄梦蝶语气不屑:“不过是看在那老狐狸的面子上,陪他家的晚辈玩玩罢了。” 冷泉立刻表忠心:“何需副殿主亲自出手!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这便去將他擒来,献於座下!” 水寒仍是嘀咕:“还是谨慎为妙,那南宫安歌……” 庄梦蝶打断他们:“好了,此事我自有分寸。黑水城之事,倒要劳烦二位长老跑一趟了。” 冷泉急忙应承:“属下领命!定不负副殿主所託!” 水寒则更关心实际好处:“副殿主大人,那之前答应我们的奖赏……” 庄梦蝶似乎懒得再多费唇舌,隨手取出两个锦盒置於桌上。 二老告谢离开,却私下发起牢骚来。 冷泉嘟囔道:“辛辛苦苦才得到这点奖赏,哎!” 水寒也嘆气:“不是巴掌拍得响,哪里有奖赏?!” 二人异口同声嘆道:“难啊!” …… 此时,尚未离开的庄梦蝶道:“冥辰,那二老不堪重任,黑水城之事,还需你亲自去一趟。” 冥辰默然不语,只微微点头。 夜色更深,重重楼阁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那束冰冷的月光,依旧执拗地照射在石桌中央的小孔上,仿佛在无声地滋养著什么。 月光透过小孔渗入,覆盖那被称为“天机”的盒子。 其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精血,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环绕流动得越发急促起来。 若是侧耳细听,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欢腾跳跃的私语声,正从石桌深处隱隱传来…… 连夜赶回北雍城的南宫安歌,忽觉识海中猛地一震! 那消失已久的天籟之音,似乎回来了一瞬。 万幸,那声音並未持续,如同错觉般一闪即逝。 他刚回到府邸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邱老便急急迎了出来。 原来林孤辰与莫震宇已先一步回府,告知邱老安歌会迟归几日,老人便日日守在门內,翘首以盼。 几人相见,自然说起別后经歷。 南宫安歌忧道:“那盒子被幽冥殿所得,我虽脱离其控制,却隱约觉得做错了什么,这盒子由古战场而来,三百年前那场大战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莫震宇正欲得意地展示一番自己的“博学”,突然—— 一道寒光破窗而入!“夺”的一声,一件东西深深钉入房柱之上。 几人脸色一变,瞬间持剑掠出屋外。 然而夜色沉沉,四周寂寥,不见半个人影。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请求 几人重返屋內,才发现钉入柱子的,竟是一枚飞鏢,带著一封信笺。 展开信笺,上面只有五个潦草却惊心的字: 黑水城有危。 林孤辰顿时紧张起来:“我得即刻回去!” 南宫安歌疑道:“莫非是姬婉晴?她探听到了幽冥殿要对黑水城下手,才冒险来报信?” 莫震宇也点头道:“也只有姬婉晴了。” “唉……”莫震宇不解道,“当日那雪千寻不是还到黑水城示好吗?怎么突然又要开打?” 南宫安歌沉声道:“这背后定有隱情。我即刻进宫面见爷爷,探听朝廷的下一步打算。也好恳请爷爷出兵援救……” 皇宫內,御书房。 南宫长宇见到南宫安歌,语气透著关切:“此次让你涉险,爷爷心中甚是不安。见你平安归来,我才放心。” 南宫安歌道:“为国出力是分內之事。只是未能探得少昊剑下落,孙儿有愧。” 南宫长宇靠在软榻上,眼神深邃,缓缓道:“这或许是好事,若你外祖父真知少昊剑下落,反倒可能被幽冥殿抢先。听闻姬婉晴也捲入其中……此事颇为棘手。” 南宫安歌道:“还望爷爷体谅姬婉晴的苦衷。若非那紫衣女子守诺,孙儿此次未必能归来。” 南宫长宇闻言,微微一笑:“姬婉晴本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为她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但聚贤阁的大小姐被幽冥殿胁迫,终非小事,只怕日后局势更难控制。” 南宫安歌回道:“幽冥殿底蕴之深,出乎意料。若其真有异心,恐怕难以应对。不过眼下他们的目標仍在神剑,我们须儘早想出万全之策。” 南宫长宇揉了揉额角,略显疲倦:“难啊……处理国事尚无这般棘手。依你看,我们该如何应对?”他说著,目光投向南宫安歌,隱含期待。 南宫安歌本是为打探祖父意图而来,未料对方反將问题拋回。说真话恐暴露己心,说假话又瞒不过祖父…… 他思索片刻,谨慎道:“孙儿年少,唯愿勤修苦练,早日突破,为爷爷分忧。若问应对之策,孙儿並无万全之计。但……孙儿有种预感,幽冥殿才是我北雍国眼前最大的敌人。唯有先剷除幽冥殿,方能顾及他事。” 南宫长宇莞然道:“你有此心已属难得。幽冥殿来路不明,行踪诡异,麾下能人辈出。若只为神剑尚且好说,若另有图谋,恐將掀起腥风血雨。” 南宫安歌顺势道:“孙儿斗胆进言,当竭尽全力剷除幽冥殿!若任其坐大,再集齐五柄神剑,只怕整个大陆都要臣服於其脚下!” “臣服”二字,精准刺中了南宫长宇心中最深的忧虑。 南宫安歌继续剖析:“聚贤阁在五峰岛时,那紫衣女子便扬言聚贤阁只配臣服。若聚贤阁臣服,北雍国各大江湖世家、宗门又当如何?而这些家族子弟,多有在各级府衙、军中担任要职者。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长宇眉头紧锁,显被“臣服”之言震动,再听安歌分析,不禁想道:难道有一日,朕也要向幽冥殿俯首? “神剑!”南宫长宇急切道,“决不能让幽冥殿集齐五柄神剑!来人!” 顾连英应声疾步而入:“陛下何事急切?万请保重龙体……” “神剑!”南宫长宇仍在焦虑中,“神剑可有消息?为何这么久,国师杳无音信?玄武暗卫呢?查探幽冥殿为何也无进展?” 顾连英瞥了南宫安歌一眼,心下诧异不知世子说了什么竟让陛下如此失態,忙道:“陛下息怒!臣刚收到幽冥殿消息,正欲稟报。” 南宫安歌上前扶住祖父:“爷爷切勿动怒。北雍国还有眾多如顾大人这般的忠臣良將守护,绝非幽冥殿所能轻易撼动。” 南宫长宇缓了缓情绪,半倚榻沿,对顾连英道:“讲。” 顾连英看了眼南宫安歌,似有顾忌。 南宫长宇摆手道:“无妨,安歌是朕孙儿,但说无妨。” 顾连英这才稟报:“那人传来消息,幽冥殿分三路人马寻找神剑:一是前往极西寻找少昊剑,途中还与国师有过接触;二是在太和山打探玄武剑;第三路……据称正在紫云峰探寻轩辕剑。” “紫云峰?”南宫安歌与南宫长宇皆是一惊。竟有人敢上紫云峰寻剑? 顾连英继续道:“此外,臣还得知,幽冥殿近日將对黑水城行动,似是因他们有重要人物在黑水城手中。” 南宫安歌闻言知道消息属实,再难保持镇定:“顾总管,这些消息从何而来?可靠否?” 顾连英未答,只抬眼望向皇帝。 南宫长宇终於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这片大陆最强大的密探皆在他手上,鲜有事情能瞒过他。” “爷爷……”南宫安歌终於忍不住开口。他本就计划请求祖父出兵援助黑水城,如今消息得到证实,更不能再耽搁。这一声呼唤发自內心,透著真切。 南宫长宇心中微动,听出了孙儿话中的真情实感,笑著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黑水城这些年来从未危害北雍,反而收容了我瀛洲郡大量难民。其城主之孙是我兄弟,此次隨我归来本想建功立业。如今黑水城有难,我们是否该施以援手?若能顺势招安这股势力,岂非一举两得?” 南宫安歌言之有理,至於黑水城是否真能归顺,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南宫长宇眼中露出讚许之色,但仍转向顾连英问道:“连英,你如何看待此事?” 顾连英连忙道:“老臣尚未思得良策,但世子殿下句句在理。黑水城对北雍並无威胁,虽算不上强大势力,但若能收服,確能在瀛洲郡埋下一枚牵制幽冥殿的棋子。” 南宫长宇点头道:“既然安歌说得在理,此事便由你去安排。” 南宫长宇又忧道:“安歌,瀛洲郡在幽冥殿管辖之下,据说还出过你与凤仪的通缉令。危机四伏,要不你就留在家中?” 南宫安歌回道:“爷爷放心,孙儿已有中天境修为,自保尚可。既已答应兄弟前往黑水城相助,总不能临阵退缩……丟了南宫家的顏面。” 他本想说“当缩头乌龟”,忽觉不妥,想起那日紫衣女子嘲讽祖父之言,急忙改口以家族大义为由,总算没有失言。 顾连英也道:“通缉令之事,据我所知不知何故早已撤去,倒是不必担忧。” 南宫安歌亦道:“紫衣女子放我回来,並未太在意此事,也许那只是汪直的人所为。” 南宫长宇这才点头:“不愧是我南宫家子弟,有你父亲当年的胆魄。既然如此,我便从玄武卫中抽调两小队隨行,助你驰援黑水城。” “多谢爷爷。孙儿想即刻启程赶往黑水城,不知顾总管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此言意在催促顾连英儘快安排兵马。 顾连英道:“世子殿下,黑森林地形复杂,不宜大军行进。臣会从冀州郡抽调兵马驰援……” 他不便再多问,辞別祖父准备离去。此时宫门外已有两小队玄武卫四十余人等候。令他惊讶的是,带队者竟又是方兴堂。 “安歌世子!听闻您平安归来,属下欢喜不已!此番又能隨您出行,真是喜上加喜!” 到了靖王府与林孤辰、莫震宇会和,一队人马连夜朝黑水城疾驰而去! 就在眾人离开不久,一道黑影掠入靖王府……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孤辰的身世 醉仙阁內,庄梦蝶手持茶盏,轻笑喃喃:“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隨后,一只信鸽展翅飞入高空…… 瀛洲郡,黑水城。 南宫安歌一行人赶至,將所得消息稟报林啸风。 得到许可后,玄武卫在方兴堂的带领下即刻加入城防, 林啸风道:“幽冥殿上次前来示好,我便觉得有些蹊蹺。我们虽未答应,却也未拒绝,此次突然来犯……看来秘密是藏不住了。” 林孤辰疑道:“爷爷……” 林啸风嘆道:“此事关係重大,应该让你们知道了……” 他將往事详细道来,又道:“当年自尽的弟子中,有一位是古蜀国皇室子弟。此事让林家背负多年污名,我也被迫隱姓埋名於此,继续暗中调查。” 莫震宇早知此事,但听闻细节仍震惊不已:“难道那叶家兄弟现在黑水城?” 林啸风没有直接回答,却望向林孤辰,眼中泪光闪烁,悲声道:“叶家兄弟虽修木系功法,在学院中却是天赋异稟的弟子,短短两年便从小地境突破至大地境,甚至触及小天境的门槛……若不是那场变故……” 二十年积压的悲切涌上心头,林啸风老泪纵横。 林孤辰递过手帕,轻声道:“爷爷,往事已过,您別再伤心了……” 林啸风摇头道:“此事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下面要说的事与你有关……你需有所准备。” 林孤辰原本茫然,闻言心中猛地一颤,隱约预感到了什么:难道与我的身世有关? 林啸风拭去泪痕,凝视著林孤辰,缓缓道:“孤辰,你本是叶家子弟……那叶家兄弟中的老二,便是你的生父。” 林孤辰只觉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仿佛二十年的记忆瞬间被抽空—— 我是谁?我为何在此? 隨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震撼:一直以为自己是弃婴,没想到竟是叶家后代,江湖传言中太昊剑的守护家族! 南宫安歌更是震惊不已:孤辰的父亲就是“叶二哥”,他口中的孩子就是孤辰,而自己居然亲身见到孤辰的父亲被海浪吞噬。 说起来自己去无名小岛才引发的这一切,无论如何自己都有些责任! 沉默良久,林孤辰才颤声问道:“爷爷,您说的可是真的?我是叶家子弟……那我本该叫叶孤辰?我父亲现在何处?求您快告诉我!” 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若父亲安好,爷爷绝不会隱瞒至今…… 林啸风眼眶再次湿润。这隱藏多年的秘密,说出来竟如此艰难。 或许早该告知真相,还能弥补些遗憾,但自己却因私心——害怕孤辰知情后生变,错过了最后时机。 他双手颤抖著抬起,想按住叶孤辰的肩头,却在空中迟疑良久,终未落下。 “你三叔就在黑水城中。幽冥殿此来,目標应该就是他。而你父亲……本由你大伯安置在明州城外『海中洲』最东边的无名小岛上,后来因海啸……未能逃过……” 林啸风语带哽咽,无法继续,泪水再次滑落。 叶孤辰虽有心理准备,但闻听父亲死讯,仍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泪水无声涌出。 莫震宇何曾见过这般情景,心中也感悲戚,愣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南宫安歌更是意难平,这件事情该如何同孤辰讲起?? 叶孤辰曾无数次幻想父母的模样与下落。爷爷总说他是路边拾得的弃婴,安慰他父母或是逃难无奈才將他放下。 他也曾梦想如南宫安歌一般,成为绝世剑客后去寻找双亲。 他曾在月下苦练剑法,汗水浸湿了衣衫,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每一次挥剑都带著对未来的憧憬和对亲人的思念。 他渴望像南宫安歌那样,不仅剑术通神,更有著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侠义之心,能够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也能为自己所追寻的目標披荆斩棘。 然而,如今希望破灭,只觉心神正在迅疾崩塌! 曾经支撑他的信念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最终彻底熄灭。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將他淹没。 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破碎感在心底蔓延,让他几乎要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眾人大惊,急扶著他坐下。南宫安歌眼眶湿润,好似自己失去亲人般,却不知如何安慰! 莫震宇忽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问道:“林爷,那孤辰的母亲现在何处?” 林啸风神色微动,略为迟疑才摇头道:“孤辰的父亲心智迷失后,性情大变,他母亲不堪忍受离家出走,据说……据说回了渤海郡娘家。但我们去寻过,一直杳无音信!” 叶孤辰绝望的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急切颤微问道:“爷爷,您是说……我的母亲可能还在人世?只是至今没有消息?” 林啸风抿嘴点头,未有言语—— 当年那群神秘人袭击叶家,孤辰的母亲早已遇害! 这不过是他临时起意的谎言——留些希望! 叶孤辰心中果然重燃一线希望—— 母亲还在!一定要找到她! 稍缓片刻,林啸风才颤声道:“孤辰……叶孤辰,你若怨爷爷隱瞒真相,便骂出来吧。爷爷虽有其苦衷,终究是错了……” 若早日告知,或许秘密早已泄露,世事难料。但他也未讲起南宫安歌与叶二哥一番牵扯,此时再谈细节未必就是好事,也或许他心中有了更多的顾虑。 沉寂了良久,叶孤辰缓缓抹去泪水,长舒一口气,坚定道:“爷爷,父亲之事您是为大局著想……按您推断,这一切都与幽冥殿有关,那他们攻打黑水城的目的,恐怕就在於此了。 林啸风缓缓点头,神色凝重:“眼下黑水城唯一值得他们大动干戈的,恐怕也只有这件事了。” 莫震宇插话道:“林爷爷,这桩悬案绵延近二十年,幽冥殿既如此看重叶孤辰的三叔,其中必然牵扯重大。若真让他们得手,真相只怕更难大白於天下。依我看,还是应当请紫云宗介入为好。我可將事情始末如实稟报,也好洗刷您这些年的冤屈。” 林啸风却摇头道:“此事我反覆思量过多次。只是真相未明,单凭我一面之词,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或许……紫云宗有法子治好叶三叔呢?”莫震宇道。 林啸风再次摇头:“最初我也有此想法。紫云宗可能治好他……直到我遇见一个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是在我安置好叶三哥后,重返叶家之时。紫云宗来人了。” 他陷入回忆,语气带著不可思议:“那人修为远在我之上,我本已束手就擒,他却忽然对我说:『即便天下人误解你,我却知你未曾做错。』他劝我切不可回紫云宗,唯有查明真相。” “因为我也在追寻同样的真相,或许……我也不得不走上同样的路,只是不知自己能否坚守本心。”那人的话还在林啸风耳中迴响。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確是紫云宗弟子无疑。我想追问为何不能回紫云宗,他却讳莫如深,最后只道:『我预感紫云宗极险,却不確定。你若回去以身涉险,便再无退路。』” 莫震宇听得震惊不已。他自幼在紫云峰长大,虽未正式入宗,却一直视紫云宗为大陆守护者。 若此人所言非虚,难道紫云宗內部还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南宫安歌已经想到林啸风所说这人应是自己的师兄“江寒”无异! 只是他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或许这也是他失踪的原因所在。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连莫震宇也陷入了沉默。 叶孤辰艰难平復心绪,开口道:“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御敌。” 莫震宇只好暂缓求援的念头,决定先静观其变。 次日清晨,林啸风召集黑水城眾將领於山崖议事厅共商应对之策。 探马来报:汪直的军队真的来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缓兵之计 汪直部眾正沿著仙门山东麓的山间小道向黑森林行进,上万人的队伍绵延十数里。 汪运春紧隨冷泉、水寒而行,嘴里嘟嘟囔囔:“这黑水城內皆是难民,老鼠进去都要哭著出来,如此兴师动眾,只怕鞋底钱都赚不回来。” 水寒立刻捧哏:“所言极是,確是赔本的买卖。” 冷泉却板著脸,冷声道:“妄议上令,小心惹祸上身。” 汪运春浑不在意,他与二老交往已久,平日没少打点,深知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嬉皮笑脸道:“这不有二老罩著我嘛!我本就是幽冥殿的一条狗,主子让咬谁我就咬谁。只是劳烦二老陪著我受苦钻林子,实在过意不去。” 水寒笑眯眯擼虚空狗头:“你这狗好,懂事,討喜。” 冷泉冷哼一声:“我们也是看门狗。乱叫会被主人揍,燉了也不冤。夹紧尾巴最好。” 汪运春一听,自討没趣,不再多言,打马向前溜去。 待汪运春走远,冷泉与水寒又低声私聊起来,这次语气不再一阴一阳: “副殿主吩咐我们去打黑水城,带这么多兵做什么?” “所言极是!黑森林树木繁茂,道路狭窄,大军如何推进。” “慕白真是傻白嫩,叶家兄弟的影子都没摸著,害我二人受累。” “你说凭咱们兄弟俩,真能啃下黑水城?” “那『血卫』不是也跟著吗?” “寒老与副殿主压根不对付,明著帮忙,暗中盯梢。” “我俩可是副殿主的人,不能丟了脸面。” “那是,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 “……” 黑森林中,上万人的军队行进確实困难。前面打个喷嚏,后面就得停下。 这些军士习惯了在海上晃荡、自由自在,走这山林小道皆是苦不堪言。 队伍渐渐拉长,多则上千人,少则百十人,分成了许多段。 古树参天,蔽日遮光,道路越发幽暗。 军士们低声议论,神色紧张,总觉得林中潜藏著吃人的怪兽。 这地方根本不適合行军。崎嶇不平的地面,湿滑的苔蘚覆盖在岩石表面,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支百人探路小队,他们身著厚重的皮甲,手持长矛和砍刀,步履缓慢而沉重。需要不时清理前方道路两侧的杂草和障碍物。 忽然,森林深处传来阵阵虎啸,军士们立刻紧握长枪,四下张望,不敢再进。 带队的小头目骂骂咧咧:“几声猫叫就怂了,还打什么仗?就算真来了老虎,咱们人多,抓来正好下酒!” 身后的军士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稍缓。 就在这时,林中一声长啸,嗖嗖箭雨破空而来!还在笑的军士顿时被放倒一片。 有人急忙举盾护卫,但这些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盾牌哪里挡得住? 瞬间功夫,道路上已倒下了数十人。 倖存的军士哪敢再进,连滚带爬往回逃去。林中即刻静了下来,心跳可闻。 侥倖逃生的小头目嚇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连比带划才稟明军情。 汪运春闻报后,当即喝令全军止步,黑著脸赶至前方。 只见小道上死伤遍地,密林中却连一只鸟的影子也见不到。 他强压怒火,脸色阴沉,指挥隨行军士清理道路。 军士们越发小心翼翼,行进速度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带队头目也不敢再催促,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汪运春心中憋闷,勒马停在路边,望著蜿蜒前行的队伍,恼怒地说:“我在海上本是逍遥自在,却偏偏让我做这稳赔不赚的勾当!刚进山林就遭袭击,出兵的事已经泄露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 不久,前方再次传来一阵骚动。汪运春心中暗叫不妙,连忙带人赶去。 果然又是暗箭偷袭,情况与之前完全相同。箭雨来得迅猛,去得也迅速,林中瞬间又恢復了死寂。 汪运春气得牙痛,再也按捺不住,拨转马头赶到冷泉、水寒二人面前,抱怨道:“二位爷!前方屡遭敌袭,军士死伤甚眾。道路狭窄,后军难以驰援。照我看,这仗没法打!” 冷泉面无表情:“死几个兵就没法打仗了?我看你是享乐久了,忘了怎么带兵!” 水寒掐指一算,说道:“汪统领莫急。既然难行,不妨等等。敌人能有多少箭矢?等他们射完了再走不迟。” 汪运春被这两人搞得哭笑不得,怒火中烧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在一旁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心中憋屈至极。 敌人打完就跑,踪跡全无。照这样下去,只怕还没到黑水城,人马就要损失殆尽了! 冷泉瞥了赌气的汪运春一眼,冷哼道:“死多少人也要给我赶到黑水城!” 水寒不紧不慢地说:“莫急莫急,箭也没剩多少了……” 汪运春无计可施,只得返回前军,吩咐加派小队探路,同时调集有些修为的好手沿道路两侧穿行策应,一旦发现放箭者即刻截杀。 此番似乎顺利了许多,接连数里未再遇袭。 汪运春暗喜:不过是些乌合之眾……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道路通畅,他便传令后军加速前进。 这一耽搁,天色已晚。走了一整天,才走了二十余里。 林中少有开阔地,军士们只得沿著羊肠小道就地露营。生火造饭极为不便,炊烟裊裊,全然不顾行踪所在。 安排好营地休息后,几位主要头目聚在一起,满腹的委屈与不满正要倾诉。 “大哥,咱们习惯的是海战,陆战本就不在行。连路都难走,这仗还怎么打?” 汪运春无奈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憋屈得很!还不是有两位祖宗在盯著!” “憋屈的不只是大哥你,弟兄们也都憋屈!按这速度,走到黑水城还得多久?士气这么低落,还怎么打仗?” “黑水城经营了数十年,易守难攻,我们这不是去送死吗?” “我听二老说,此去不必强攻,只需围上一两月,城內自然生乱。要么投降,要么饿死。” “原来如此!怪不得没带攻城器械……” “你傻啊!攻城器械能带进这林子吗?” “我是真傻,怎忘了这茬……” 正当眾人议论纷纷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闪入冷泉、水寒帐中。 来人低声道:“见过二老。大长老传话:行进太慢,三日內爬也要爬到黑水城。” 冷泉即刻应道:“遵大哥令,定准时抵达。” 水寒翻个白眼:“信你个鬼!三天?我看十天半月也到不了!” 冷泉心中哀嚎:我的祖宗也!心里话別嚷出来啊! 来人也不多言,这二老言语古怪,在幽冥殿是人尽皆知,拿出一封密信恭敬呈上。 片刻后…… 二人顿时炸毛! “还有附加任务?!” “得加钱!必须加钱!” 黑森林中湿气深重,夜寒刺骨。许多军士不適此地气候,辗转反侧至深夜才昏昏睡去。 幽暗的夜色中,迷雾突起,人影憧憧,不少值守军士被悄无声息地放倒在地……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名军士连滚带爬地撞进汪运春营帐,嗓门好似劈了叉:“大统领!不好了……不好了!” 汪运春睡眼惺忪地起身,骂道:“这才什么时辰?不要命了?!” 那军士瘫倒在地,手指哆嗦指向林间,颤声道:“大统领息怒!有……有鬼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围城 汪运春听罢军士稟报,心头一惊,急忙披掛整齐带人赶去。 但见沿途营帐多处被利爪般的器物划开巨大破口,帐內军士多被折断手脚,哀嚎声响成一片…… 还有更加诡异的,许多人被悬掛在古树之上…… 汪运春心中怒火再起: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 行军未远,却连连折损兵马。照此下去,只怕未到黑水城就要全军覆没。 冷泉、水寒闻报,也暗自吃惊。夜袭者竟能瞒过他们二人的耳目,难道是那老傢伙出手了? 那老东西应是中天境巔峰修为,但自己兄弟如今也已晋入中天境巔峰,没道理毫无察觉。 冷泉刚说出疑虑,水寒却道:“军营蔓延十余里,除非你我夜间巡视,否则如何护得周全?” 冷泉不再追问,还是睡觉要紧! 汪运春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些兵马是他在瀛洲郡辛苦攒下的家底,这般折损实在肉痛。 冷泉沉吟片刻道:“继续前进。大哥有令,三日內必须抵达黑水城。若误了计划,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汪运春憋著一肚子闷气,只好回去指挥行军。但步步为营,小心谨慎,速度又慢了许多。 他心知肚明:父亲投靠幽冥殿是为换取巨大好处。但若赔光了本钱,也就没了价值。故而保全实力最为紧要。 就在这边队伍边打边停、艰难推进之际,黑水城后望丘山巔。 一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幽冥殿大长老冥辰正俯瞰全城,似要將这座城池彻底看透。 但观望良久,城中並无异常动静。 黑水城有常备守军三千余,平日分散在城內外轮值。此刻已集中城內营地,备战御敌。 另有上千猎户负责狩猎,为城池提供食物。若是战火袭来,加上可动员之人也有万数。 昨日林中的伏兵,便是猎户中挑选的精英;夜间的袭扰,则是南宫安歌几人的手笔。 莫震宇有“雾隱符”,大天境的神识都能隔绝,自然不担心有人发觉。 几人不忍多造杀孽,只折断敌军手脚,令其丧失战力。 罗纯朗声笑道:“黑森林是我们最好的屏障!幽冥殿搞些暗杀勾当还在行,行军打仗?怕是门外汉!汪直不过一海上莽夫,他儿子又能高明到哪去?看来是多年未出黑森林,太过谨慎了。” 南宫安歌沉声道:“罗大哥,我们在沿途袭扰汪直军队,虽初见成效,但他们必会加强戒备,后续可用的手段就不多了。正面交锋终究难以避免,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林啸风讚许道:“没想到你对行军打仗也有见解。” 这自然是南宫安歌混跡四海学院的日子所学。 莫震宇则兴奋不已。此次外出歷练,昨夜才算痛快。若非叶孤辰劝著,他恨不得继续出击。 林啸风忧道:“关押叶三哥之处的守备,我始终有些不放心啊!” 南宫安歌道:“黑水城难保没有幽冥殿的细作。若我们突然加强某处防务,反而会暴露其藏匿之地。” 林啸风頷首嘆道:“即便此次能守住,日后黑水城也难有寧日。终究要想办法將数万百姓迁往安稳之地。” 叶孤辰提议:“北雍国答应出兵援助,何不將百姓迁往北雍?” 林啸风摇头:“依圣女所言北雍早晚落入幽冥殿手中,並非良策!” 叶孤辰疑道:“雪千寻承诺修好,难道只是她一厢情愿?” 南宫安歌也觉奇怪,心道:“雪千寻所作所为难道真是偽装出来的?” 鲜为人知的是,此次行动实为副殿主急於获取“天机之意”,在寒老的暗示下贸然发起的。 莫震宇嘆道:“若是紫云宗能网开一面,派出云帆救助这些难民多好!” 林啸风道:“你祖父是紫云宗宗主,若他点头,或许真能破例。” 莫震宇更是嘆气:“我爷爷?我出生就没见过他。听老爹说,爷爷离开紫云宗上百年了,不知所踪,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凭空一声惊雷炸响,嚇得莫震宇一个激灵。 南宫安歌忍不住笑道:“说错话了,你爷爷在发怒呢!” 莫震宇急忙告饶:“爷爷!我的好爷爷!孙子可想您了!只是您老不来见我,可不是把我这孙子给忘了?孙子不懂事说错话,莫怪,莫怪啊!” 某处大陆上,一位白髮老者无奈摇头,持剑继续前行。 从仙门山到黑水城原本几日的路程,汪家军走了十多日才抵达黑水城外。万余人的部队只剩六七千人。 当汪家军从森林中衝出,抵达黑水河边时,终於看清这座城池——城头上早已肃立著数千面色冷峻的武士。 双方隔河对峙。有了途中不断被袭的经歷,这些海盗兵也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冷泉、水寒在汪运春陪同下策马来到阵前,眺望黑水城,身后十余位黑衣人冷色以待。 冷泉意气风发:“不过是座小城。当年瀛洲城不也被我兄弟俩轻鬆拿下?” 水寒却嘆道:“没想到这黑水城如此壮观,妙哉,妙哉!” 汪运春这些日子疲惫不堪。这两位爷只是隨军而行,途中遇险也不过问几句,从未出手相助。 他心急如焚却不敢令二人出手,白白折损数千兵马。如今终於兵临城下,这两位总该出手了吧? 冷泉却道:“营帐可备好了?一路辛苦,该好好歇歇。” 水寒也附和:“运春啊!辛苦了,一起歇歇吧。” 汪运春两眼冒火,差点气炸—— 千辛万苦到了黑水城,你们看了一眼就要休息?这仗还打不打了? 他强压怒火,极为不满地问道:“二位长老,这仗该如何打?总得有个指令!” 冷泉头也不回:“你是统领,自己看著办。” 水寒回头挤挤眼:“敌眾我寡,围城便是。” 汪运春愣在原地,琢磨半天—— 敌眾我寡?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但又一想:敌眾我寡?围城? 又过一日,守城武者来报:“西北方向来了一队铁骑,数百人,与汪家军巡逻队交手后迅速撤走了。” 南宫安歌喜道:“是北雍国的铁骑到了!” 不多时,又有军士来报:“那些撤走的铁骑射来一箭,箭上有信。” 林啸风展信一看,笑道:“如此,便无需再担忧了。” 信中所述:冀州铁骑统领司空远,奉命率先锋营驰援。在城西二十里扎营,待后援部队抵达。 言罢,他偷望了一眼城中某处,心中暗道:只要那里不出差错,这场危机解除不过是时间问题。 又过两日,城外忽然鼓声震天!原本平静的黑水河对岸,一队队军士整齐列队而出,沿河岸一字排开。 放眼望去,城外已聚集了两三万大军——汪家军的后续队伍已到! 在这些队伍后方的高地上,冷泉、水寒正冷冷俯视著黑水城。 城头守军个个面色凝重,箭弩齐备,隨时准备迎敌。 林啸风带著眾人飞掠而至,落在城头,望著突然列阵的汪家军。 “看来他们是打算攻城了……”莫震宇有些激动道。这可比外出歷练、狩猎异兽刺激多了! 叶孤辰吃惊道:“瀛洲城的军队都来了?!” 林啸风似乎毫不担忧,“黑水城可不是那么容易攻的。” 城西森林边缘,几名军士骑马远远望见这一幕,急忙拨转马头回去报信…… 此时,城外的冷泉淡淡道:“没想到北雍国会来驰援,有些棘手啊。” 水寒笑呵呵道:“如此甚好,早点打完了好回家……” 汪运春一声令下,號角长鸣!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攻城 汪家军分成三个数千人的方阵,阵容严整——前排盾牌手,后排弓弩手,交错排列,稳步向前推进。 队伍最后方,则是腰挎短刀、背负鉤锁、抬著长长云梯的士兵。这些云梯显然是针对黑水河宽度特製的,既可用作渡河浮桥,也能充当登城工具。 城头守军眼见汪家军方阵渐入射程,纷纷举起弓弩,蓄势待发。只听一声令下,漫天箭雨破空而出,向著方阵倾泻而下! 盾牌手急忙举盾格挡,叮噹撞击声不绝於耳。仍有箭矢穿过缝隙射中军士,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箭雨过后,盾牌错开缝隙,汪家军弓弩手立刻还以顏色,齐射后迅速隱匿,盾墙再次合拢。 林啸风看得分明,沉声道:“没想到汪直的军队竟训练有素,倒是出乎意料。” 冷泉与水寒在后方也是暗自点头。这汪运春平日看似庸碌,没想到练兵还真有一套。 他们哪里知道,几年前殿主便亲自下令,命汪操练军队,不仅要精通海战,还需掌握陆战与攻城之法。 东海海盗中本就有原渤海国的將领,在这些人的指导下,就连平日只会烧杀抢掠的海盗也渐渐有了正规军的模样。 黑水城守军仅数千人,几轮箭雨过后,仍未能阻挡汪家军的推进。黑压压的人群终於衝到了黑水河边。 前方军士自动让开道路,后排士兵迅速將云梯架设在河面上,大军开始向城墙下涌去。 城头箭弩齐发,集中射向渡河敌军。但汪家军渡河时仍保持著阵型,盾牌防御、弓弩还击,城上城下战况激烈。 南宫安歌几人早已按捺不住,飞身下城,专挑护送云梯的敌军击杀,不少云梯被弃入河中。 方兴堂有护主职责,又无法劝说,只能紧隨南宫安歌身后,就怕有意外发生。 汪运春急得大喊:“我的爷啊,招架不住了啊!” 冷泉与水寒一挥手,带著身后黑衣人飞掠而去,加强了攻势。 二人对视一眼,形如两只苍鹰掠过军士头顶分別朝著叶孤城与莫震宇飞去。 而那些黑衣人则与黑水城下来的將士、玄武卫混战。 其中六位黑衣人却朝著南宫安歌掠去,即刻形成合围之势。 叶孤辰与莫震宇正杀得兴起,忽见冷泉、水寒杀了过来,只得放弃普通军士,准备回身迎战。 林啸风知道二老修为了得,如一道金色闪电掠下城头,堪堪拦住了冷泉、水寒二老的去路。 叶孤城横扫一眼场中局势,急身朝南宫安歌掠去。 二老剑势瞬间展开,冰冷刺骨的剑气交织成密网,带著冻结血液、侵蚀经脉的阴寒之力,將林啸风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林啸风周身金光灿然,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纵横挥洒,不断斩碎袭来的冰棱寒流,“叮叮噹噹”的脆响不绝於耳,火星与冰屑四溅。 然而,今非昔比。在二老那绵密阴柔、生生不息的水系寒气面前,林啸风的剑气却似陷入了泥沼。 境界相同,金能生水。 他的每一次剑气爆发,非但未能彻底击溃对方寒潮,反而隱隱助长了对方功法的流转之势,令他倍感掣肘。 守多攻少,他的身形在剑网中不断后退,脚下地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未料几年不见,这二老已步入中天境巔峰。危急之际正打算激发林家血脉之力。 “哈哈哈,两个老怪物,二打一,真不要脸!”莫震宇人还未到,嘲讽声已震天响。 二老面色阴沉如水,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他们何等身份,被一个小辈如此当眾辱骂,胸中怒火滔天。 冷泉冷哼一声,舍了林啸风逼向莫震宇。 “战力不够,符文来凑!千峰竞秀!” 莫震宇见状,笑容一敛,大吼一声。 只见他指尖不知何时夹住了一道土黄色的符文,闪电般拍在手中的磐安重剑之上。 剑身嗡鸣,玄黄色光辉遽然增强,仿佛承载了山岳之重。 他隨即双手握剑,將其猛然插入脚下大地!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以磐安剑落之处为中心,前方数十丈范围內的地面如同沸腾般翻滚破裂! 下一瞬,无数根尖锐巨大、裹挟著浓郁地脉煞气的岩枪石柱,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露出利齿,无差別的范围绞杀! 不止冷泉身形一滯,周围十来丈內的汪家军惊呼声、惨叫声顿时响起! 不少人闪避不及,或被突然刺出的石笋洞穿脚掌、小腿,或被爆炸的碎石击中,伤亡瞬间產生,战圈出现了一片混乱的空档。 冷泉怪叫一声:“这小子怎能使出大天境的威力?!”急转身形又退了回去。 水寒急道:“別著了激將法,我俩分开可是会吃亏!” 言罢,二人继续合力攻向林啸风。 莫震宇也不再纠缠於此,腾身而起,如一头矫健的岩豹,衝进了二老与林啸风的战团。 厚重的土系功法力量瀰漫开来,土性沉凝,本就克水,更能生金! 林啸风只觉周身一轻,那无处不在的滯涩寒气被浑厚的大地之力隔开、压制,体內近乎凝滯的庚金真气瞬间重新奔腾起来,气势暴涨! 他长啸一声,庚金剑气轰然爆发,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长虹如同撕裂阴云的阳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威力,直刺因局势突变而稍显惊诧的冷泉与水寒。 “鐺”的一声巨响,二老双剑交叉格挡,竟被这突如其来、力量倍增的一剑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发麻,踉蹌著倒飞回去,落在了布满霜屑和碎石的地面上。 莫震宇得势不饶人,紧追而上,狂吼一声,重剑一提一引,“地脉奔流!” 那道磅礴厚重的土系剑意並非直射,而是如同活物般猛地钻入地下。 冷泉、水寒顿时感到脚下传来一股可怕的能量波动,仿佛有一条土石巨龙在地底穿行,直奔他们而来。二人脸色一变,急忙纵身跃起。 就在他们离地的瞬间,原本站立的地方轰然爆炸!一道混合著无数碎石和玄黄能量的衝击波自下而上猛烈衝起,如同火山喷发! 二老虽修为不低,避开了正面衝击,却被那狂暴绝伦的气浪掀得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落地,衣袍上沾满了尘土,甚至被锐利的碎石划开了几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这…… 这只是小天境?! 感受到那符文加持后远超寻常小天境的可怕力量,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人心中皆升起无数的疑问。 谁知道这看似敦厚莽撞的少年,却是真正的豪门——紫云宗宗主之孙! 身怀秘宝与高阶符文,战力岂可按常理推断? 二老若是早知道这莫震宇背景和手段,恐怕绝不会如此托大,甚至按照一贯作风早盘算如何逃命。 但此刻,那封密信下得指令如针扎在脑海里:临阵逃脱,死! 二老厉喝一声,剑势一转,漫天寒气疯狂匯聚,凝聚成无数冰刃剑气,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朝著莫震宇狠狠席捲而去,寒意未至,空气已泛起片片白雾。 莫震宇却不闪不避,咧嘴一笑,重剑横胸,周身玄黄光芒大盛:“万里雄关!” 嗡! 一堵巨大、厚重、仿佛由无数山岳压缩凝聚而成、铭刻著古老符文的城墙虚影骤然出现在他身前。 这虚影凝实无比,散发出苍茫、古老、坚不可摧的气息,更是与脚下无边大地气脉紧密相连,给人以无法逾越的厚重感。 轰! 冰刃剑气狠狠撞在玄黄城墙虚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冰屑四溅,寒气肆虐,周围的地面再次覆盖上厚厚的冰层。 但那城墙虚影只是剧烈晃动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却岿然不动,宛若真正屹立万年的雄关,將后方莫震宇和林啸风牢牢护住。 符文加持下,岂是中天境可轻易撼动! “土克水!两个老怪物,没吃饭吗?!”莫震宇得意大笑。 林啸风彻底放开手脚。他长啸一声,声如剑鸣,直衝云霄。周身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盛,锋锐之气搅动风云,將残余寒气逼退数丈。 “金借土势!庚金裂空!”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了一轮金色的太阳,一道道凝练到极致、无坚不摧的剑气呼啸而出。 这些剑气不仅蕴含著极致的锋锐,更因得到莫震宇那浑厚大地之力的滋养与助推(土生金),威力暴增,速度更是快得惊人,瞬间便穿透尚未散尽的寒气,斩至二老面前! 二老慌忙挥剑抵挡,但此刻形势已然逆转。 他们的寒冰剑气撞上那得到大地之力加持、更显锋锐的庚金剑气,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纷纷斩碎、击溃(土克水,金得土生而更利)。 五行生剋之理,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凌厉的金色剑气逼迫得他们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二人护体寒气都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衣袖、袍角被剑气划开,甚至皮肤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血痕,显得异常狼狈。 场面上,莫震宇与林啸风已完全占据了上风。 冷泉、水寒二老被打得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脸上满是憋屈愤怒之色。 二老深知局势不妙,无奈地对视一眼,同时掏出一个冰玉小瓶,闪电般倒出一颗散发著诡异蓝色幽光、寒气逼人的药丸服下——正是能短时间內极大幅度激发水系潜能、强化寒气的“寒髓丹”! 丹药入腹,两人周身气息瞬间暴涨! 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寒气如同海啸般反涌而出,比之前更加冰冷酷烈,甚至在他们周身形成了肉眼可见的蓝色寒焰! 空气发出“咔咔”的冻结声,地面冰霜疯狂蔓延加厚。 凭藉药力,二人竟然硬生生抗住了林啸风与莫震宇的联手攻击,虽然依旧处於下风,却不再像刚才那样狼狈。 此刻,二老知道优势不在,只是防御,不再进攻。混乱的战场出现诡异的一幕。 两道身影在前奔逃,偶尔回身阻挡避之不及的剑气,气势渐弱又慌乱使用丹药加持。 紧追的二人,一人符文好似用不完,各种样百出,一会火焰奔腾,一会岩土满天飞,另外一人金色剑气横飞。 几人所过之处,海盗兵哀嚎声四起,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真是赔本买卖,这些年的家底都快耗光了!”二老心里叫苦不叠,却有意无意离开核心战团渐远! 没人知道他们的任务本就是儘可能地將黑水城的高手,尤其是城主林啸风,拖在此处! 而另外一侧,叶孤辰与方兴堂带的人皆被拦下,南宫安歌已然陷入苦战!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血卫 此时,一番激战后,围攻南宫安歌的六位黑衣修士已褪去残破的外衣,赫然身著暗红软甲,不知由何物织就,流转著诡异的血光。 南宫安歌锋锐的金系剑气斩在上面,竟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发出轻微的“吱嘎”声,难以破防! 围攻的修士其中一人眼中有非人般的金色光芒,正是幽冥殿精心培养的“血卫”。 这名血卫不过小天境,但所带之人功法同源,配合更是默契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整体。 每当南宫安歌试图凝聚更强剑气,集中攻击其中一人时,另外数人的攻击便已从刁钻角度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剑自保。 这些修士眼神空洞,毫无情感波动,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死士做派,以伤换伤的打法更是让人头疼。 南宫安歌只能將身法催动到极致,“灵狐仙踪”留下道道残影,同时神识高度集中。 琸云剑挥洒间,分化出十余道白色气剑,拥有灵性般环绕周身,勉强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稳住阵脚。 一时间,剑气呼啸,血光闪烁,双方也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真气不滯,源源不断,但南宫安歌心神消耗巨大,渐有疲惫之感。 他自知久守必失的道理! 急切之中,他脑海中灵光乍现,那日在“赤诚山”之巔,外祖父所授,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力量的秘法! “以心为引,以意御血,庚金肃杀,破妄诛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中默念口诀,体內原本平缓流淌的血液骤然沸腾起来,一股古老而锋锐的力量自心臟迸发,沿著经脉奔腾咆哮! 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皮肤下隱隱透出,周身气息凌厉暴涨! 先前因久战而略显萎靡的气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坚不摧的锐利。 他身上始终流淌著林家的血脉——庚金血脉! 秘法果然有效! 他嘴角掠过一抹弧度,身形骤动,“灵狐仙踪”步法愈发飘忽难测,在原地留下的残影也更加凝实。 与此同时,手中琸云剑发出一声清越震鸣,那原本环绕周身的十余道白色气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与生命,竟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速度、力量与灵性陡然提升! 原本虚幻的气剑变得愈发凝实,金色光芒骤然绽放,化作道道夺命金光,主动寻找破绽攻入。 一名修士躲避不及,一柄金色气剑將其胸前的暗红软甲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气剑竟能破开防御,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南宫安歌压力一轻,剑势隨之展开,琸云剑本体化作一道金色长虹,主动切入敌阵。 剑光过处,无论是诡异的剑气还是护体灵光,皆被不断撕裂。 南宫安歌的身法本就诡异迅疾,剑气纵横之际,一名血甲修士避之不及,手臂被生生搅碎。 强横的剑气毫无停滯,竟直接洞穿了另一名血甲修士的胸膛。 他信心倍增,准备乘胜追击,一举將这些死士全部歼灭,胜负仿佛已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异变陡生! 那名被洞穿胸膛的死士,伤口处竟没有鲜血流出,反而涌出浓郁如墨的黑气。 黑气迅速蔓延,一股阴冷、腐朽、令人灵魂战慄的气息瞬间笼罩开来。 其余死士,无论受伤与否,动作同时一滯—— 空洞的眼眶中,猛地燃起了两点幽绿色的魂火。 他们的身体在黑气中发出“咔咔”的异响,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暗色纹路,本就强横的气息竟开始再度攀升,变得越发狂暴和不稳定。 南宫安歌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惊骇不已!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死士!他们体內,似乎封印著某种更恐怖、更邪恶的东西,此刻,意外被提前激发了! 他稳住心神,感受著体內依旧奔腾的庚金血脉之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琸云剑横於身前,金色剑罡吞吐不定,与那瀰漫的黑气、幽绿的魂火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真正的恶战,此刻才刚刚开始。 但血脉之力的猛烈燃烧,也开始在他体內埋下隱忧,一股灼痛感悄然在经脉中蔓延。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异变发生的同时,那名胸膛被洞穿的死士,身体在黑气的缠绕下竟摇摇晃晃地重新站直! 伤口处血肉翻卷,却被浓稠如墨的黑气填充、覆盖,仿佛披上了一层不祥的甲冑。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非人的低吼,眼眶中的幽绿魂火熊熊燃烧,锁定南宫安歌。 小虎急声惊呼:“尸傀!” 其余死士虽未化为尸傀,神態却亦是如此,黑气繚绕,暗纹遍布,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们不再讲究任何章法,但速度、力量却提升了数成,带著一股同归於尽的疯狂,从四面八方再度扑来! 阴风怒號,腥臭扑鼻,那黑气似乎有侵蚀灵力与心智的效果,让南宫安歌感到一阵眩晕,周身环绕的金色气剑也明暗不定起来。 这绝非普通的迷幻之力可比,否则他在百谷异草清润的身体亦不会如此不堪。 “不能被困住!” 南宫安歌牙关紧咬,强压下经脉中因过度催动血脉而產生的灼痛感。 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血脉之力衰退,或是被这诡异黑气彻底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急转,他收回那十余道气剑,仅仅依託“灵狐仙踪”堪堪避开周围黑气,却將大半心神与庚金之力灌注於琸云剑中。 “鏘——!” 剑鸣之声宛若龙吟,琸云剑光华大盛,剑身震颤间,一道凝练无比、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剑罡激射而出! 灵学活用,虽无法凝聚“天裁”那般至高辟邪巨剑,將“万剑朝宗”功法聚於一处,却也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这剑罡不过三尺长短,却蕴含著极致的锋锐与肃杀之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割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金色剑罡如同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他自己所悟將“灵狐仙踪”身法奥义融於剑气之中! 这道诡异剑气绕过正面扑来的两名死士,直取那名最先异变、气息也最危险的胸膛洞穿者! 那异变尸傀似乎感应到威胁,发出一声咆哮,缠绕著黑气的双臂交叉格挡,浓郁的墨色黑气在他身前形成一面不断翻滚的盾牌。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金色剑罡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雪,竟直接穿透了那面黑气盾牌,继而毫无阻碍地掠过那死士交叉的双臂,以及其后脆弱的脖颈! 动作戛然而止。 异变尸傀眼眶中的魂火剧烈跳动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 他头颅一歪,与身躯分离,却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更加浓郁的黑气从头颅和脖腔的断口处汹涌而出,仿佛被释放的妖魔。 那无头的躯体晃了晃,终於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一击奏效! 但南宫安歌脸上並无喜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能感受到,施展出这道轨跡可变的剑气斩杀异变尸傀时,所消耗的庚金之力与心神远超以往。 而且,那溃散的黑气並未完全消失,反而有丝丝缕缕试图融入其他死士周身繚绕的黑雾之中,使其气息愈发阴冷暴戾。 此刻,他经脉中的灼痛感愈发清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金针在穿刺、灼烧。 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既是强大的倚仗,也是催命的毒药。 外祖父严厉的告诫言犹在耳:“安歌,庚金之力主杀伐,锋锐无匹,然过刚易折,切记不可持久,否则必遭反噬,伤及根基!” 这非人般的异变,好似被操控一般……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突围! 越是混乱,越要灵台清明。 南宫安歌强忍著经脉的不適,一边將“灵狐仙踪”施展到极致,留下道道残影,规避著黑气繚绕的疯狂攻击,一边分出部分神识,冷静地观察著战场的每一个细节。 这些死士虽看似毫无理智,只知疯狂进攻,但他们的站位、攻击的先后次序、乃至黑气涌动的微妙节奏,似乎都隱含著某种规律。 “不对……他们並非完全无序!” 南宫安歌眼眸中精光一闪,琸云剑盪开一道袭来的黑气触手,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战圈中那道略显不同的身影。 这名死士周身同样缠绕著黑气,眼眶中的魂火微微跳动,但他並未像其他同伴那样不顾一切地扑杀。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闪烁著非人的金色光芒。 他始终游弋在战局最安稳的边缘,双手偶尔会做出几个极其细微、近乎不可察的指引动作。 而每当他的动作出现,其他四名血甲死士的攻击节奏和方位便会发生微妙的调整,黑气的涌动也似乎以他为中心隱隱呼应! 原来如此!这群血甲死士的指挥者,或者说,是维繫他们协同作战、乃至引动那诡异黑气的关键所在! “擒贼先擒王!” 念头一定,南宫安歌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传来更强烈的刺痛感,强行將体內奔腾的庚金血脉之力再次提升! “嗡——!” 强大的威压迸发而出! 南宫安歌毫不掩饰,目光紧紧锁死那名领头之人。 眼看他剑势大涨,准备致胜逆转一击之时—— 异变陡生! 那名指挥者——幽冥殿精心培育的血卫,也感受到他滔天的杀意,眼中魂火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绿光芒。 血卫猛然张开双臂,口中发出一个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血祭!” 声音落下的瞬间,不仅是他,连同旁边那四名动作诡异的死士,周身分散的黑气骤然一凝,隨即,五人体內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强大的吸力! 这吸力並非针对实物,而是针对……生命与魂魄! “啊——!” 周围那些正在与黑水城精锐交战、或是先前受伤倒地呻吟的海盗兵,顿时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们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破裂,殷红的鲜血竟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线,如同百川归海般,被那五名诡异修士强行吸入体內! 不仅如此,那些刚刚死去的海盗兵,其残魂尚未完全消散於天地,此刻也被这股邪恶的力量强行拘束、拉扯,在无声的哀嚎中被迅速炼化。 一道道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半透明冤魂,如同缚灵的诅咒,缠绕在血祭修士们的兵刃与拳脚之上! 得到大量鲜血与生魂的滋养,五名血祭修士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暴涨! 他们周身的黑气转化为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血光,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眼眶中的魂火也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吼——!” 低沉的、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们喉咙里挤出。五人动作不再有丝毫迟滯,反而比之前更加迅猛、狂暴! 他们手中的兵器裹挟著血光与冤魂,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再次向南宫安歌发起了围攻! 这一次,攻势的威力何止倍增?! 每一击都蕴含著磅礴的血煞之力,不仅力量惊人,更附带上了蚀魂销骨的阴毒力量。 那些缠绕的冤魂发出尖锐的精神衝击,试图扰乱南宫安歌的心神。 血煞之气更是无孔不入地侵蚀著他的护体灵光,甚至连他周身的淡金色气剑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灵性大减。 “鐺!” 琸云剑与一柄血光缠绕的刀刃硬撼一记,巨大的力量让南宫安歌手臂发麻,气血翻腾,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数步。 更麻烦的是,一股阴寒的血煞之气顺著剑身试图侵入他的经脉,与他体內本就躁动的庚金之力激烈衝突,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压力倍增! 南宫安歌脸色苍白,不仅仅是因为硬撼的伤势,更是因为眼前这诡异而残酷的一幕。 这些血祭修士竟然能以同伴的鲜血和灵魂为祭品,瞬间提升实力! 这是何等邪门残忍的功法! 他体內的庚金血脉之力因为刚才的爆发和此刻的侵蚀,反噬愈发猛烈,经脉的灼痛几乎让他握不住剑。 而对手,却在血祭之后变得更强、更疯狂! 局面,瞬间从即將取胜,跌入了更加凶险万分的绝境! 气剑接连被血光冤魂撞碎,护体真气剧烈波动,险象环生。 他好几次都险些被那蕴含著冤魂之力的攻击击中,形势急转直下! 南宫安歌左支右絀,一道道缠绕著哀嚎冤魂的血色剑气就要撕开其防御剑气。 生死攸关之际—— “嗡!” 他怀中那枚一直温养著上古神兽残魂——小虎的玉佩,骤然变得滚烫! 一道只有南宫安歌能感知到的、带著些许不满和慵懒的意念传来。 只见玉佩上光华一闪,小虎那圆润可爱的虚影猛然跃出。 它在剑气纵横中穿梭自如,快如闪电。口中还咋咋呼呼:“倔强!倔强!倔强!不懂求虎!” 它似乎对眼前污秽的冤魂之力颇为嫌弃,但还是皱起眉头,张开小口,轻轻一吸。 如同长鯨吸水,那些缠绕在血祭修士攻击中、试图侵蚀南宫安歌魂魄的冤魂之力,竟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小虎乾乾净净地吞了下去。 小傢伙还打了个饱嗝,一脸嫌弃道:“嗝……难吃……本尊可不是喜欢杀戮,是这些东西太討厌,帮你清理一下罢了!嗝……勉强也算一道补品吧!” 冤魂之力骤然消失,血祭修士们的攻击威力顿时大打折扣!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附近活著的海盗兵,亲眼目睹同伴被吸乾鲜血、连魂魄都被利用的惨状,早已嚇得魂飞魄散。 有人惊恐地大喊一声,其他人再也顾不上命令和阵型,拼命朝著远离那些修士的方向溃散逃跑! 眼看局势逆转,那为首的血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狂热的血色! 他猛地高举兵刃,嘶声咆哮,声音如同夜梟啼哭:“神殿永恆不灭,神主佑我永生!” 其余血祭修士仿佛被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口中发出晦涩沉闷的声音应和:“神殿永恆!神主永生!” 伴隨著这疯狂的吶喊,他们周身的血气疯狂燃烧,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暴涨! 但他们的身体也开始急剧萎缩,面容扭曲变形,皮肤下血管凸起蠕动,眼神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情感,变得如同从血池地狱爬出的恶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纯粹的毁灭气息! “不好!”南宫安歌心头陡然一紧,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匯聚! 但已经晚了! 五名修士化作五道决绝的血色流光,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就连地面上那具身首异处的血甲修士也隨之一同炸裂! 没有惨叫,没有碎片,只有漫天瀰漫、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血雾! 这血雾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带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威压,如血海倒卷般,瞬间將试图躲避的南宫安歌彻底吞噬、淹没! 此刻,南宫安歌的真气也完全停滯不前。 血雾之中,传来他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隨即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那漫天血雾急速收缩,最终只凝成一道模糊不清的暗红身影,其手中似乎提著已然失去意识的南宫安歌。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坠地声响起。 南宫安歌的佩剑——琸云,失去了主人的掌控,无力地跌落尘埃,剑身上的灵光彻底黯淡。 那道暗红身影没有丝毫停留,如同鬼魅般,带著俘虏,瞬息间便消失在混乱战场的边缘。 待到叶孤辰与方兴堂终於衝破阻拦,赶到近前时,只看到满地狼藉,远离的海盗,以及……那柄孤零零横在地上的琸云剑。 叶孤辰俯身,缓缓拾起那柄失去光泽的长剑,望向身影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至极。 方兴堂深知已无力回天,呆立当场。 “安歌……!” 叶孤辰一声怒吼,带著满腔怒火再次杀入阵中! 林啸风与莫震宇被冷泉、水寒牵制、引诱至远处,听见叶孤辰的嘶吼声才惊觉突变。 二人怒意骤生,攻势愈发凌厉。 就在此刻,冀州铁骑先锋营已抵达战场,开始对海盗兵侧翼发起衝击。 冷泉与水寒远远望见“血卫”得手,心中本是暗喜,但隨即感到压力骤然增大,不禁也叫苦连天。 “再不动手,我俩可真要逃命去了!” “加钱也不干了!” 就在此时…… “爷爷!不好啦!” 城头传来一声带著哭腔的稚嫩高呼。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孪生纠缠 几个半大的孩子,穿著黑水城少年团的服饰,脸上满是惊恐,在城头慌乱奔跑,朝著下方战场尖声大叫: “城里出现好多的黑衣人!” “他们拿著剑,好像在到处找什么东西!” 林啸风闻言,脸色骤然剧变!他劈出的凌厉剑气猛地一滯。 冷泉、水寒二老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即刻打消了逃命的念头,气势遽然暴涨。 二人不再一味逃跑,居然返身应战——显然想继续拖延。 “调虎离山!” 莫震宇脸色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怒骂一声,“艹!两个老怪物!” 林啸风心急如焚,疾呼一声:“撤回城头!” 话音未落,他已顾不得眼前战局,一道剑气斩出,猛地抽身后撤,身形如一道金色流星般倒射向城墙方向。 莫震宇反应极快,又是一道土黄色符文打出,拍在脚下地面,前方大地轰然炸裂,掀起漫天尘土碎石,暂时阻隔了视线与剑气,他自己则借势倒飞回撤。 叶孤辰与其他黑水城武者见状,也纷纷摆脱对手,急速退向城头。 林啸风率先落在城头,神识如同潮水般急速蔓延开来,扫向混乱的城內,最终,不由自主地在那市集深处的小院停留了一瞬间——那里正是藏匿“叶三哥”的地方。 就是这一瞬间,他赫然感应到一道极为隱晦、却异常强大的神识与他的神识微微一碰! 这一瞬间的阻隔与碰撞,让林啸风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 与此同时,黑水城后绝壁之上,望丘山顶。 冥辰负手而立,感受到那微弱的神识碰撞,低语道:“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 林啸风神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城头防御,急声道:“此处交给你们!”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虹,不顾一切地朝著那小院的方向疾飞而去。 市集深处,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內,冥辰刚带著眼神恢復清明的叶三哥从屋內走出。 林啸风如狂风般落在院中,看到眼前的一幕,满脸惊愕,尤其是看到叶三哥那迥异往常的眼神。 叶三哥向著林啸风微微一躬身,语气平静却陌生:“多谢林前辈二十年来的照料。” 林啸风震惊无比:“叶三哥?!你……你早已痊癒?” 叶三哥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却带著一丝深意:“你可以叫我叶三哥,不过『他』只在这里……” 说著,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冥辰忽然开口道:“林啸风,你的使命已然完成,知道太多於你无益,莫要再捲入这是非漩涡之中。” 声音低沉而奇特,显然是偽装过的。 林啸风心中疑竇丛生,刚欲开口阻拦追问,冥辰却已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笼罩住他与叶三哥。 两人的身影就在林啸风眼前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了一下,凭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林啸风独自立於院中,望著空荡荡的院落,半晌回不过神,心中波澜起伏,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片刻之后,黑水城上空一个巨大的骷髏头凭空出现…… 与此同时,城外锣声大作,正在进攻的海盗兵和那些黑衣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毫不恋战,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破损的军械。 当叶孤辰焦急地找到林啸风时,他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复杂无比…… “爷爷……”叶孤辰轻声呼唤,满是疑惑。 林啸风回过神,长嘆一声,声音沙哑:“你三叔……他早已恢復神智,只是……像是换了个人。这种感觉,与当年紫云峰『满园春』那些突然自尽的弟子一模一样……”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关联,话语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 离黑水城不远处的黑森林中,一座无名山丘上,冥辰负手而立。 叶三哥站在他身后,正將自己所能记起的破碎经歷娓娓道来,语速缓慢,时常停顿。 冥辰似乎对这些细节並不太在意,打断他问道:“当年你身负『天机之意』,突破重重屏障降临此界,为何不立刻联繫殿主?” 叶三哥(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那部分意识)脸上露出挣扎和迷茫,喃喃道:“我……我又记不清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好像只有一多半的记忆,感觉自己都不完整,好多关键的事情仍想不起来。就连那『天机之意』……也感觉並不完整。” 冥辰闻言大惊,猛地转身:“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他忽又想到什么,眼中幽光闪烁,恍然道:“原来如此……是了,孪生纠缠……这下麻烦大了……必须儘快带你回去!” 叶三哥不敢多问,只是努力回忆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头痛欲裂。 “走!”冥辰不再耽搁,拉起叶三哥,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城外的冀州铁骑策马来到汪家军昨日扎营的林地,却只见满地狼藉,遗弃的物资散落四处,海盗兵与幽冥殿的人马早已撤得乾乾净净。 司空远带著一队亲卫入城,登上山崖处的议事厅。 林啸风满腹心事上前致谢,语气有些低落:“有劳统领率军来援,黑水城简陋,只能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司空远回礼道:“风前辈威名,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实乃荣幸。末將只是奉命行事,若说感谢,该谢当今皇上仁德,不忍见北雍子民受幽冥殿荼毒。” 他这话说得在理——黑水城眾人,无论是原渤海国军士家眷,还是从瀛洲郡逃难而来的百姓,確实都算是北雍国子民。 林啸风心知冀州铁骑来援,是安歌之功,但要他开口感谢南宫长宇,却实在难以启齿。 司空远道:“末將带先锋营先行驰援,后续还有队伍会到。安歌世子何在,末將还要请安。” 林啸风心中暗忖:大战落幕,应通知后续队伍返回才对,何必徒劳奔波!? 他面上不动声色,无奈回道:“安歌他……被幽冥殿掳走了!” “啊……陛下有旨,需护世子周全。”司空远大惊失色,接著怒声喝道:“方统领何在?” 林啸风道:“他已带人去瀛洲城打探消息……” 原来战火一停,叶孤辰与莫震宇即刻要去瀛洲城打探南宫安歌下落,方兴堂职责所在自然要求同往。 司空远无奈道:“击退幽冥殿后,一切听从顾大人指令。只是顾大人尚未抵达,只能静候顾大人示下。 他此刻心中忐忑不已,虽这次南宫安歌被人掳走非他直接之过,但难逃救援不及之责,不知君主还会不会轻饶了他! 林啸风面色微凝,却在暗想:不知北雍国是否会藉此机会对黑水城有所图谋…… 司空远见林啸风面露疑色,便道:“末將也是奉命行事,风前辈不必多虑。我这便出城安营,待顾大人到了再议。” 林啸风也不挽留,寒暄几句后,送走了司空远。 他此刻也无心猜测北雍国的意图。叶三哥被带走,他二十年来苦苦追寻的答案恐难再查明,南宫安歌被人掳掠,自己还得留在黑水城主持大局…… 他只得长嘆一声:“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数日后,黑水城外又来了一队人马,带队者正是顾连英。 他缓步步入议事厅。厅內只有林啸风一人。 林啸风依旧先致谢:“黑水城危机已解,还劳顾大人亲临,感激不尽。” 顾连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风大侠应当就是林家的林啸风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对当年紫云峰之事,朝廷並无兴趣探究。此次前来,也是因安歌世子求情,陛下仁厚,不曾放弃自己的子民。” 林啸风闻言一怔,但他面上仍保持镇定,道:“早听闻天下没有顾大人不知之事,果然名不虚传。老夫確有些苦衷才隱居於此,不过这些都是私事。如今黑水城危机已解,不知顾大人还有何指示?” 顾连英微微一笑:“指示不敢当。黑水城虽皆是我北雍子民,但多年来並未受北雍管辖,老夫也就直说了——陛下的意思是黑水城可维持现状。为保通往冀州的道路安稳,我北雍会派军驻防於此。但林城主放心,驻军只为协防,绝不干涉黑水城內务。” 这结果出乎林啸风意料。听起来倒是好事,有北雍国协防,黑水城会安全许多。但这驻军具体如何安排? 顾连英接著道:“我军会在城外扎营驻守,林城主不会不允吧?” 林啸风知他看出了自己的顾虑,勉强笑道:“如此自然最好。” 正事已了,林啸风终是讲起南宫安歌被掳掠一事。 顾连英心头一震,沉声道:“安歌世子被幽冥殿掳走!事情不简单了!” 隨后他仿佛陷入沉思,手捧茶盏,一动不动。 此刻,林啸风也陷入深深的沉思。许多疑问在其心中浮现。 那位带走叶三哥的神秘修士,修为至少是大天境,他究竟是谁? 以如此深厚的修为,拿下黑水城本非难事,这般大动干戈究竟所为何来? 他临走时所说的一番话,似乎別有深意! 似乎……早已认识自己一般! 第一百三十九章 阶下囚 就在叶孤辰等人去瀛洲城打探南宫安歌下落之时。 南宫安歌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幽暗的地牢。 地牢外,狭长的走道被远处摇曳的灯火勉强照亮,光影隨著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微微晃动。 他定了定神,尝试活动筋骨,却惊觉一身修为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制,运转“归一心决”也毫无反应。 神识也跟著被莫名压制,南宫安歌只能靠眼神四下张望。 地牢十分宽阔、幽暗,似乎只关了他一人。 无计可施,他索性坐回原地,取出玉佩呼道:“小虎!” 小虎眯著眼,翘著个腿,慵懒道:“终於记得本尊了!” “多谢你那日相助,吸取那些魂魄。”南宫安歌有些疑惑,“但你怎会……” “哼!多读些书,吃啥补啥,可懂?!本尊不过残魂,很虚弱。只是这些冤魂不但不纯,还不够塞牙缝!” 南宫安歌心中有些愧疚,自己確实从未认真考虑过小虎的需求,可它却帮了自己不少忙。 他想起外祖父给的“赤城灵胚”,便取了出来,道:“这灵胚含有一些灵气,你拿去补补吧。” 小虎靦腆笑道:“小主,何必这般客气!” 话音刚落,它便毫不客气地用力一吸…… “赤诚灵胚”瞬间失去了光泽,灵气竟被它一口吸了个精光!! “这灵气纯净至极,正好能调和我肚子里的浊气。”小虎难得露出满足之情。 南宫安歌心中也颇为惊讶,这小傢伙胃口还真大,真要养好是件不容易的事啊! 小虎露出满足的神情,奶声奶气地说:“小主要是早点对我这么好,说不定我还能恢復不少能力呢!” 南宫安歌这才问起修为受限之事。 小虎摇头晃脑了半晌,有些懊恼道:“本尊明明记得一些……怎就想不起来!” 就在此时,幽暗的地牢中,一点点灵光忽然好似萤火虫般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一人一虎皆震惊的看著这奇妙的一幕。 这些灵光环绕在那“赤诚灵胚”周围,慢慢渗入。灵胚又开始有了微弱光泽! 南宫安歌遽然记起外祖父所说,这灵胚是可以自己恢復灵气的。 小虎灵光一现:“法阵,一定是法阵!此处灵气充沛必是为了维繫这法阵。” 它乐得打了个滚,道:“本尊可是学识渊博,才高八斗!这法阵迷惑心智,现在你的深层意识认定自己无修为。” “深层意识?”南宫安歌疑道。 小虎无奈嘆声道:“哎!这个怎么说呢?!” 见南宫安歌没有放弃疑问的样子,它只得来回踱步:大话说了,不能丟脸! 半晌之后,它好似教书先生般说道:“简单说就是一道『枷锁』,封锁了你的『意识本源』!” 南宫安歌半知半解,看小虎的神情,有些严重。 它依稀记起数万年前一场大战,那是『神』级的对决,有道相似的法则之力。 但,这已远超这片大陆的认知。它也觉疑惑:没有通天之能,如何能懂得法则之力?! 它继续教书育人:“这……有些类似迷幻之术,却更高深,身在幻境却不自知!” 南宫安歌更加疑惑:“幻境?!” “虚假皆为幻,好似梦中一般!而且……若是长待於此,你真的就会修为尽失!” “那该如何解除?”此刻,他也有些慌了,修为尽失??不敢想像!! “你还不能接触到这个层面!”小虎无奈道,“本尊也只有些残存的记忆……唉!” 他从未见过小虎如此神情,只好作罢。 眼下如何脱险都还是个难题,他不再纠结这些超出认知的事物。 “那些围攻我的诡异之徒……” 小虎小脑袋一抬,傲然道:“不过是些嗜血控魂之法,数万年前这等秘术都不入本尊法眼……哼!” “不过……”它即刻严肃起来,儼然一副师长神情,“那些黑气,却更加诡异!” 南宫安歌无心细听、细想。闭目沉思,如何脱险。 小虎也知境况危急,冥思苦想! 忽然,它好似开悟一般,抿嘴笑个不停。 南宫安歌:“……” “多简单!本尊將这些灵气都吸光,法阵自然失效,到时候……” 小虎昂首挺胸,威风凛凛,豪情万丈,“本尊便与小主……杀出去!!” 此刻,醉仙阁八楼。 庄梦蝶独自凭窗,手持茶盏,望著天边那轮將圆未圆的明月,自语道:“还有两日便是月圆之夜……取回『天机』上的精血后,这南宫安歌该如何处置?” 正思忖间,一道倩影悄然而至。 庄梦蝶见到来人,竟放下茶盏,恭敬道:“圣女殿下亲临,不知有何指示?” 来者正是幽冥殿圣女雪千寻。 她冷声道:“寒老已回稟『天机』之事。此事关係重大,义父命我亲自传话。必须清理乾净——不仅是『天机』上的精血,连污染『天机』之人也绝不能留,以免后患。” 庄梦蝶心中一震——这是要取南宫安歌的性命! 她虽身处幽冥殿,却並非嗜杀之人,但殿主亲令,违抗不得。 心下暗嘆:“南宫安歌啊南宫安歌……或许这便是命数,可怨不得我了。” 她面上恭敬应道:“谨遵殿主之命。人已拿下,关在地牢,只待『天机』之事处理完毕……” 雪千寻却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庄梦蝶忙道:“圣女殿下,取回精血需待月圆之夜,急不得这两日。不如请您在醉仙阁稍作休息,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雪千寻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便两日后再来。”话音未落,人已飞掠而去。 庄梦蝶心中暗想:“圣女亲自前来,定是来监督此事,看来这件事绝非小事!” 她虽知“天机”事关重大,但也不知此物究竟有什么玄妙! 这座楼阁是初识殿主时,依他要求所造,但这么多年,自己明为副殿主,实际仍有许多事情並不清楚。 然而,她对此並不在意,只要殿主能助她达成心愿,其它事情皆不重要。更何况她也有踏入仙途的期盼! 两日后,醉仙阁九楼。 月圆之夜,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洒在阁楼中央的石桌上。 雪千寻万万没想到,带来“天机”的是南宫安歌。 她內心波澜骤起,却不得不强压下去,面上依旧冷若冰霜,静立一旁。 此时的南宫安歌昏迷不醒,胸前的衣襟被解开,平躺在石桌边。许是在地牢中囚禁多日未见天光,他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 庄梦蝶似乎察觉到雪千寻神色有异,出声问道:“圣女殿下可认识此人?” 雪千寻面沉如水,冷声道:“自然认得。我只是有些意外,竟会是他带来了『天机』。” 她心中万般滋味翻涌,却只能极力维持镇定。 他手腕那朵奇异莲,自己曾无意看见,那时便已知他的身份,只是这层纸未曾捅破,自己反而期望他亲口说出! 庄梦蝶道:“我也不知他是如何寻得『天机』。还担心圣女与他相熟,会为他求情。” 雪千寻冷笑一声:“南宫家族早晚要臣服於我幽冥殿,一个世子又算得了什么?” 庄梦蝶不再多问,口中开始吟诵一段晦涩咒文。 石桌上的纹路再次缓缓转动,不久,那个神秘盒子——“天机”——重新显露出来。 她並指一点,南宫安歌胸前一缕气血缓缓升腾,朝著“天机”飘去。 那缕气血在“天机”上方盘旋,“天机”忽然微微一颤,盒表面原本凝固在纹路中的精血竟开始融化、流动,继而缓缓升起,与空中的气血逐渐融合…… 就在精血与气血渐渐融合的过程中,“天机”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庄梦蝶不觉冷汗渗满额头,眼神死死盯著“天机”,心跳可闻! 当精血即將被完全抽离时,异变陡生—— “天机”竟好似鱼儿被一丝鱼线牵引,跟著缓缓上升! 庄梦蝶脸色骤变,急喝道:“不好!” 她强行中断施法,那些精血瞬间回流,重新渗入盒面纹路之中。 “天机”亦重归原位,震颤也逐渐平息。 庄梦蝶惊魂未定,声音发颤:“这秘法乃古籍所载,从未出过差池……这『天机』为何如此在意南宫安歌的精血?” “不对……我忽略了一件事……” 她从未如此慌乱过,“圣女殿下恕罪!属下方才险些酿成大祸!这『天机』本就与南宫安歌紧密相连,当日我用他的精血才將二者分离。如今『天机』已认定这些精血就是南宫安歌,自然不会任其被轻易抽离……” 雪千寻冷目以待,不做言语,其威自露——她代表的是无上至尊,幽冥殿殿主! 庄梦蝶心念急转,接著道:“属下知还有一秘法……恳请圣女殿下在殿主面前为属下美言几句,属下需时日做些准备,定將『天机』上的精血清除乾净。只是需下次月圆之日方能再来施法。” 雪千寻心中本自忐忑,正苦於无法为安歌开脱,没想到竟生此变故。 她冷声道:“义父如此器重你,你行事竟如此鲁莽!若真酿成大错,谁也救不了你!所幸『天机』无恙。义父那边我自会去解释,但愿他老人家不会动怒……” 庄梦蝶心惊胆战,见圣女愿意代为求情,连忙道:“多谢圣女殿下体恤!属下下次必定谨慎……” 雪千寻这才道:“你方才动了他的气血本源。既然还需一月之期,稍后我去取些圣药来稳住他的气血,切勿再出紕漏。” 庄梦蝶惊魂未定,连声称是:“还是圣女殿下思虑周全!属下先將他送回地牢,等您取回圣药……” 雪千寻摆手打断:“你当务之急是儘快寻得清除精血的万全之策。若一月之后仍无办法,谁也保不住你。” 庄梦蝶连连称是:“好……好……属下这就去办……有劳圣女殿下费心……” 雪千寻一拂披风,转身离去,留下忐忑不安的庄梦蝶。 庄梦蝶缓过神来,对著昏迷的南宫安歌恨声道:“真是个祸害!差点要了老娘的命!就让你多活一个月,月后我必亲手除了你,方消我心头之恨!” 雪千寻走出醉仙阁,终於暗自鬆了口气。 方才她险些露出破绽,此刻压抑的心情才稍稍释放。 此时的北雍城街道,商户早已歇业,街上空无行人,只有一队队巡逻兵士不时走过。 雪千寻独自佇立在一处阁楼顶端,俯瞰全城。 夜色已深,万家灯火渐熄,万籟俱寂。 她仰望空中圆月,心中感慨万千:紫云学院……原本只是去查阅古籍,探寻远古神兽和仙药的踪跡,怎会与他相遇? 荷塘翠绿听晚风, 水亭香榭酒意浓。 …… 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在荷塘边斗酒,与他步出藏书阁在月下结伴而归,在太乙山脉的一次次歷练…… 特別是那次山洞遇险,巨虎扑来时他冒死相救,肩上那深可见骨的伤痕至今歷歷在目。 还有进入紫云峰前,与他在野外的“初遇”。 那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 庄梦蝶对义父的恐惧在意料之中。 好在突发变故,否则她甚至想过假借义父之名强行带走南宫安歌——但那样日后很难自圆其说,迟早会露出破绽。 如今有了缓衝之机,该如何救他? 那地牢处处受到严密监控,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人,谈何容易? 该怎么办? 为何带回“天机”之人偏偏是他? 雪千寻在幽冥殿本就少有亲信,在北雍城更是如此。 幽冥殿中,慕白算是比较亲近,忠心之人,此事也断难与他述说,何况他已领命去了西域…… 难道要去向义父求情? 万万不可!义父喜怒无常,生性多疑,此刻又在闭关,在外的不过是道“影子”。 何况为一个“外人”求情,本身就会引来怀疑…… 她心中暗嘆:自己虽贵为圣女,也不过是义父手中一枚棋子。他的心思谁能揣摩? 她从未如此为难。 她在这世上本无牵掛,谁知当看见南宫安歌的那一刻,第一个念头便是:一定要救他! 此刻,她好似身处“围城”不知出口。 良久,她取出一枚玉笛,吹响一曲“清心咒”,似要驱散自己心中疑虑。 笛声悠扬,似春风拂面,却又隱隱透著几分淒清与寒意。 第一百四十章 故乡人 十余日后。 太行山脉深处,一座无名高峰之巔。 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佇立在悬崖边缘,仿佛隨时会被天风吹落。 冥辰静立屋外,等待了良久。 “小蝶!”他终是轻声呼道。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庄梦蝶走了出来,眼神带著几分疲惫。 她声音轻柔地问:“都办妥了吗?” 冥辰嘆了口气:“叶三哥,找到了……但並不完整。『天机之意』……也並不完整。” 庄梦蝶惊讶地追问:“怎么会这样?” 冥辰回道:“叶家兄弟本是孪生兄弟。我想问题或许出在这里。” 庄梦蝶本就醉心於秘法、秘术,即刻明白过来:“孪生纠缠,意识相连,『神殿使者』的『意识本源』被意外分离!” 她旋即问道:“叶二哥,现在何处?” “死了!”冥辰道,悲切而无奈。 庄梦蝶遽然暴怒,一声厉啸,磅礴气浪席捲开来! 峰顶树木应声折断,连附近流云都被震得如海浪般翻涌不息。 “如何是好?……殿主若是怪罪下来,我该如何是好?” 庄梦蝶从未如此恐惧过。在她心中,殿主如同梦魘,令人畏惧却又无法逃离。 “小蝶……”冥辰有些无奈,声音却柔和许多,“原本还有一线希望……但,也许……这就是命吧。若真无路可走,我们何不……寻一处与世隔绝之地,过几天安稳日子?” “不可!” 庄梦蝶既恐惧又慌乱,却並未失去理智,怒声吼道,“我的大仇还未报!” 她猛地抓住冥辰衣襟,眼神充满了急迫与期盼:“你说还有一线希望?是什么?快说!” “叶三哥在南宫安歌身上觉察到了『天机之意』的气息。他怕自己无法逃脱,便將自己体內那部分『天机之意』也传给了他!” 他无奈嘆息道,“可惜,南宫安歌带回了『天机』,却成了必死之人!” 他將叶三哥送至那处古老宅院,听寒老说起,殿主已下令除去污染“天机”之人! “此话当真?”庄梦蝶原本充满怒气的眼神忽然舒展开来。 “天意!你说一切都是天意,这不就是天意吗?” 她竟哈哈大笑起来,“南宫安歌还没死!我取精血时出了点问题。下个月圆之夜,才是他的死期!” 冥辰颇感意外,日常幽深的眼神也遽然有光。眼见还有转机,他柔声道:“小蝶,可找到了取下精血的法子?” 庄梦蝶终於恢復常態:“应该快了。我在古籍中寻得方法,只是需炼製些法器辅助。” 冥辰心下稍安。只要庄梦蝶无恙,他所做的一切便值得。至於对错,如今已不重要。 庄梦蝶语气也柔和了些:“我还要专心炼製法器。圣女已到北雍城,你早些回去,看看她有何指示。” 冥辰虽不舍离去,但仍听从庄梦蝶吩咐,仔细叮嘱一番后,转身飞驰而去。 庄梦蝶目送他离去,眼神复杂难陈,终是恢復坚毅返身回屋。 北雍城,那处地牢。 小虎又一次吸乾了“赤诚灵胚”上匯聚的灵气,无奈嘆道:“小主,本尊这个法子是不错,就是太慢了!” 维持法阵运转的灵气磅礴浩大,似乎还受到某种保护。 小虎目前尚无能力直接吸取,只能依靠“赤诚灵胚”这一特殊存在作为媒介。 只是“赤诚灵胚”一天一夜才能完全恢復。这微不足道的灵气流失,法阵也没见有什么变化。 持续了几日,小虎是吃得爽快,对於脱险依然看不到希望。 南宫安歌心中暗想:“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小虎却开始抱怨:“哼!不听老人言!让你猥琐发育偏不听,现在看你如何收场!” 南宫安歌望著手腕暗淡的第八片瓣,只能一声嘆息。 此刻,雪千寻已在客栈住了十多日,足不出户,整日在客房內冥思苦想。 眼看半月已过,月圆之日越来越近,她却仍未想出万全之策。 若不顾一切救出南宫安歌,势必与幽冥殿彻底决裂。义父的怒火她亲眼见过,无人能挡。 若去求义父放过他,並非全无可能,但万一失败,救他的最后希望也就破灭了。 雪千寻走到窗前,望著天边明月,心中默念:明月啊明月,你能否慢些变圆? 最好一直这般残缺! 天地如此之大,为何我竟困於此地,毫无办法? 她不禁回想:明明义父的人杀了养父,为何自己还跟隨他这么多年? 虽然义父私下除掉了那人,但她自己清楚,那不过是为了笼络她的一种手段。 难道是出於恐惧?还是只为有个依靠? 她其实心知肚明——並非恐惧,也非寻求依靠。 她自己心中一直存有寻求仙途的念想。 这道执念在她幼小知事时就有,与生俱来。 义父通天之能,还有他的远见卓识,才是令她愿意留在幽冥殿的根本原因。 …… 正当雪千寻沉思之际,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她心中一凛:自己在北雍城並无相识之人,暗卫就在附近,会是谁来敲门? 她急问道:“是谁?” “姐姐,我是你的故乡人。得知你到了北雍城,特来拜访……”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十分动听。 “故乡人?”雪千寻暗吃一惊,自己何来故乡人? 但听声音是一女子,心下稍安,还是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著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身著浅紫色长裙,容貌极佳,笑容甜美,眼神清澈如晨露,肌肤白皙无瑕,宛如玉琢。 只是她满头银白长发格外醒目,左右髮髻各有一缕紫发盘绕,腰间还挎著一个精致的布包。 “你是……”雪千寻望著少女,只觉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姐姐也不请我进屋坐坐?难道就站著说话?”少女俏皮地瞪了雪千寻一眼。 雪千寻尷尬一笑:“进来坐吧。只是看你生得太美,有些出神了……” 她本是绝色,能让她称讚美丽的女子少之又少。眼前这少女除了满头银髮略显奇特,容貌却是万里挑一。 少女也不客气,进屋自顾倒茶喝下,道:“可比不得家乡的茶香。” 见少女如此自来熟,雪千寻莞尔问道:“你说是我故乡人,我怎么毫无印象?” 少女嘻嘻一笑:“姐姐可是出生在瀛洲郡?” 雪千寻心想,自有记忆起便在黑森林,也算瀛洲郡境內,便点了点头。 少女又问:“瀛洲郡西北方向可有一片森林?姐姐是否待过?” 你所说的想必就是黑森林了。雪千寻努力回忆。 除了曾偶遇的猎户外,她並无这位少女的记忆,便说道:“你说的是黑森林,我幼年时曾在那儿生活过。” 少女一听,开心笑道:“那就对了!起初我还怕只是样貌相似,看来是找对人了!” 雪千寻愣了一下:“难道你想骗我吗?你自己的姐姐,你应该最了解才对啊!” 少女却道:“姐姐莫多心,我也来自黑森林。听闻姐姐失忆了,才想著找到姐姐,看看能否帮上忙……” 雪千寻更加吃惊:我何时失忆了?但这少女说得又如此巧合? 她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何断定我是你要找的人?又为何说我失忆?” 少女莞尔一笑:“姐姐莫急,先给你看几样东西,是否认得。” 雪千寻按下心中疑惑,点了点头。 少女取下身上布包,小心翼翼打开,先取出一把犀牛角梳子,望著雪千寻问道:“姐姐常用此物,可能记得?” 雪千寻接过梳子,心头猛地一震!恍惚间仿佛看见自己正对镜梳妆,但画面很快模糊起来…… 这是怎么了?这梳子有些邪门。她自认见过不少古怪事物,还从未有东西能迷惑她的心神。 见雪千寻有所反应,少女笑得更开心:“姐姐別急,失去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恢復的。你再看看这个……” 这次少女取出一本书,封面上写著《山海百草集》。 这本书让雪千寻来了兴趣——她在紫云学院藏书阁阅遍所有草典籍,却未见过这本《山海百草集》。 她接过书册,恍惚间仿佛置身仙境,遍地奇异草,无数不知名的鸟儿在空中翱翔。 但这画面依旧渐渐模糊…… 雪千寻暗自吃惊: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莫非这些物件都有至高的迷惑心智之力? 可眼前这少女如此纯净,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迷惑自己的。 见雪千寻目光呆滯出神,少女睁大眼睛,笑盈盈问道:“姐姐可是想起了什么?” 雪千寻合上书,摇头道:“我自记事起,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方才所见画面从未经歷过,这些物事有些古怪。或许……你找错人了。” 少女有些失落,抿嘴道:“若不是自己的记忆,又怎会看见未曾见过的画面?姐姐怕是失忆太久,真假都分不清了。” 雪千寻见少女不快,伸手轻抚她肩头,柔声道:“还未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或许我多想想,还能记起什么。” 少女又抿了抿嘴,望著雪千寻道:“我叫小白。不过这名字是一位少年取的。他……可是喜欢姐姐得很。” 雪千寻更疑惑了:这少女自己都不认识,怎么又冒出个少年来? 小白嘆了口气:“可惜我没带姐姐的画像来。只怕那位少年回去见不到你的画像,没了念想,就不再去了。” “我的画像?少年?” 雪千寻猛然想起在瀛洲城,有个小乞丐在人群中喊她“神仙姐姐”,后来一直蹲在街边屋檐下,可怜兮兮的模样。 还有南宫安歌曾说过的那一番话…… 难道这世上真有与自己如此相像之人? 但雪千寻坚信自己的判断,她自幼的记忆从未出现过缺失。 她安慰道:“小白,或许你要找的人只是与我相貌相似。我真不是你要找的人。多年前,也有个少年將我错认……” 小白嘟起嘴,不服气道:“姐姐失忆了,自然不记得从前的事。” 她忽然失落至极,眼睛有些湿润却又坚毅:“只是……我也不知该如何帮姐姐恢復记忆,如今找到姐姐,我可要跟著你,说不定哪天我就想到办法了!” 雪千寻望著小白,笑道:“像你这般漂亮的女孩,难道没有家人吗?为何要跟著我?” 谁知一提家人,小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姐姐就是我的家人!自从你离开后,小白就独自一人,好孤单……后来来了那位少年,陪了小白一年多,可他也走了……你们都不愿带著小白,你知不知这些年我找了多少地方,走了多少路?” 雪千寻哪见过这等阵仗,急忙取出手绢为小白拭泪。 小白抽泣著道:“姐姐不要再拋弃小白了……我不想一个人……” 雪千寻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悲切,眼见小白哭得如此伤心,即便並非故交,也令人心生怜爱。 “你说从小只有姐姐陪著你,莫非也是孤儿?”她轻声问道。 “除了姐姐,还有许多好朋友,那些鸟儿每日都会来看我。” 小白抽泣著说,“只是姐姐走后,鸟儿也不来了,再没人同我说话了。” 雪千寻虽不明白小白话中深意,但见她哭得厉害,不由自主地將她搂入怀中。 此刻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若是自己有个妹妹,怎忍心让她孤苦一人? 小白的姐姐又怎能狠心拋下她? 她自己也是被遗弃在黑森林,由猎户抚养长大。 猎户外出时,她总是孤独一人,直到发现能与动物交谈,才寻得几分乐趣。 想来,她与小白都是孤苦之人。 不如就將她带在身边,当作妹妹照料? 只是义父若是知晓,不知会作何反应? 若是小白知道了她的身份,可还愿认这个姐姐? 小白在雪千寻怀中渐渐平静,竟很快睡去。 雪千寻无奈轻笑,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床上,细心盖好锦被。 她在桌前坐下,拿起那本《山海百草集》,先前那奇异的感觉再度袭来,仿佛又置身於那片仙境之中。 她努力想要融入其中,但不过片刻,眼前的画面又模糊起来。 她心神一震,如梦初醒,暗自思忖:“能令我心神迷惑的物事,可不简单,她姐姐究竟会是怎样的人?” 天色尚早,雪千寻留下一张字条,独自往醉仙阁行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逃亡 幽暗的地牢里,南宫安歌静坐於枯草之上,静气凝神,好似与潮湿阴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雪千寻的白衣在昏暗中好似一道微弱光芒流转,却又飘忽不定。 她俯身柔声问道:“你还好吗?” “將死之人,你能来看我,我很感激!”他依旧闭著眼,声音平静,好似在述说他人之事,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现在深知幽冥殿的神秘与能量远超自己所想。自打得知庄梦蝶取走盒中精血,就会除掉自己后,便知生机渺茫。 这些时日,他常回想起那个奇异的幻境:圣女降临,大地崩塌,星辰坠落,神仙姐姐陷入绝境…… 雪千寻的身影在“神仙姐姐”与“圣女”之间反覆交替。 他曾问过幽冥殿为何出尔反尔,进犯黑水城,她坚定地表示对此事毫不知情。 甚至雪千寻想以身犯险救他—— 这一切,让他有一丝感触,她依然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同窗雪千寻,甚至是他心中所想:她就是“神仙姐姐”的化身。 他懂得“君子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险!”自然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但雪千寻又说过:“本想过传信於你那皇帝爷爷,但此地若是被毁,北雍城也將陷入绝境。” 南宫安歌心中存疑,她却不愿多说。 也许,自己所见非所见! 雪千寻所做一切不过是假象!自己未必认识真正的她! 她不是神仙姐姐,只是自己心中太需要一道光,才心甘情愿有这般念想。 …… 雪千寻此刻到来,则是心中有些疑惑期盼找到答案。 她自然记得南宫安歌曾经说过的话——他也认识与自己神似的女子! 她娓娓道来:“今日,遇见一桩怪事。有个陌生少女找上门来,说我是她姐姐,还说我失去了记忆。最奇特的是,她手中竟有一本连紫云学院藏书阁都找不到的《山海百草集》……” 南宫安歌心头一震,猛地睁眼问道:“山海百草集?” 雪千寻点头:“藏书阁此类书籍,我已全部阅览,所以印象很深。” 南宫安歌大为诧异。《山海百草集》应在百谷,他再去时却不见了踪影,怎会到一个少女手中? 他因守著百谷的秘密,也隱瞒了自己的身份,以免与雪千寻相见尷尬,故而一直未曾提及此事。 “她还说了些什么?”南宫安歌好奇追问。 “她说来自黑森林,姐姐拋弃了她独自离开,她很是孤独。后来有位少年陪了她一年多,但也离开了。为了寻找姐姐,她独自在外漂泊多年……” 南宫安歌心有所动,这经歷与他何其相似? 黑森林、《山海百草集》、他在百谷正好待了一年多…… 但百谷中並无少女,只有那只名唤小白的小狐狸。 她说雪千寻是她姐姐,而他见过的神仙姐姐画像与雪千寻一模一样,难道少女所说就是“神仙姐姐”?这未免太过巧合! 南宫安歌不由心绪烦乱。 雪千寻又道:“小白看著实在让人心疼,我要是有个妹妹,肯定捨不得丟下她独自离去……” “小白!?”他闻言惊呼,急声追问,“你方才说谁?谁是小白?” 雪千寻诧异地看著他:“就是那位错认我是她姐姐的少女啊。她还说这名字是那位少年给她取的。” 南宫安歌震惊不已。所有事情都吻合,唯有这少女与小白狐的身份无法对应。 雪千寻望著他,惊疑万分:他为何如此激动? 他仰头沉思片刻,摇头喃喃:“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过了半晌,他终是说道:“我正是在百谷里见过和你一模一样的画像。我在山谷里住了有一年多,还给一直陪著我的小狐狸取名小白……” 雪千寻的脑海顿时一片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其中不断闪现。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若不是南宫安歌顾及她的身份,恐怕早已將诸多事情挑明。 难道自己真的失忆了吗? 现在这些记忆竟是虚假的? 纷乱的思绪在胸中翻涌堆积,雪千寻只觉得一股钻心之痛从胸口炸开,喉间一甜,殷红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正溅在南宫安歌脸上。 南宫安歌大惊失色,连忙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温热的血液顺著他的脸颊滑落,几滴恰好沾在他的唇上。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感觉自他体內升起—— 那困扰他多日的修为阻滯竟在瞬间消散,原本枯竭的灵力如春水般重新在经脉中流淌。 他试著运转神识,发现那好似迷雾笼罩的识海竟也清明如初,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被骤然解开。 他怔怔地看著怀中面色苍白的雪千寻,又下意识地舔去唇边尚未乾涸的血跡,一股清灵之气顿时充盈全身。 “你的血...”他喃喃低语,眼中闪过惊诧与赫然。 小虎猛地睁开双眼,疑道:“这女子,本尊怎会觉得越来越熟悉?!” 此刻,南宫安歌不及细想缘由,將神识四下探去…… 雪千寻见他修为恢復,亦感诧异,柔声道:“不必如此费事。副殿主与大长老不在,你挟持我出去便可。” 南宫安歌略一沉吟,此计似乎可行。 他遂挟持雪千寻向外走去,守卫们面露惊恐,持剑连连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挡。 地牢出口设在醉仙楼的一处庭院內。 却见一人坐在石桌前,手中握著一把极为精致的剔骨刀,正专注地修剪指甲。 那人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醉仙楼的生牛肉可是绝品,客官不妨留下尝尝?” 南宫安歌循声望去,这不正是醉仙阁那位做牛肉的厨子吗? 他沉声道:“生牛肉虽冠绝天下,也不必急於一时品尝,改日定当再来。” 厨子抬头,露出诡异的笑意,人已消失不见。 南宫安歌只觉一道寒光擦肩而过,不由惊呼:“好快!” 快到极致! 他见过姬婉晴的速度,已经很快,自己也一直苦修速度,但与这一刀相比,都慢了许多。 那一剎那,时间仿佛已然停滯! 甚至连体內运行的真气也跟著停滯! 但,这一刀並不致命! 南宫安歌肩头一缕鲜血缓缓渗出。 衣襟看似完整,他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疼痛! “懂得欣赏!甚好!可惜……是敌人!” 厨子抚过他那把寒光流转的剔骨刀,眼神孤冷如冬夜独梅。 “这,只是第一刀。九九八十一刀——你还可以尝尝自己的肉,是什么滋味。” 话音未落,雪千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嘶声厉喝: “我若死在这里——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南宫安歌:“……” 厨子神色漠然,手腕微转,第二刀將发未发。 见雪千寻吐血,他骤然收势,剔骨刀在指间凝住,冷笑一声: “你倒是很快!” 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南宫安歌——打不过,便只能对圣女下手。 南宫安歌欲言又止,雪千寻却低喝一声:“走!”竟主动向外迈步。 厨子並未阻拦,只冷冷一哼:“中土虽大,你们又能逃到何处?” 南宫安歌不再犹豫,挟起雪千寻,纵身掠出。 数道黑影如魅隨形,紧追其后。 厨子静静望著二人远去的方向,眉梢微扬,似笑非笑: “我出手,从无紕漏。” 他语意不明地一顿,像是自语,又像在问谁: “不知这一回……是谁的紕漏?” 指间寒光流转,那柄精致的剔骨刀又现於他手中。 他垂眸修甲,姿態从容如抚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 许久,他才低低一嘆: “这一刀……本不必如此之轻!也许……皆是命数。” 此时,南宫安歌將雪千寻拥入怀中,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深深怀疑过雪千寻的动机与本心,但终究是她救了自己。 而且,方才那口鲜血,分明是雪千寻自己咬破舌尖所致。 二人借著月色飞掠,身后虽有黑衣人尾隨,但片刻后已安然回到靖王府內。 黑衣人投鼠忌器,顾忌圣女安危,只敢在府外远远守著,不敢擅入。 雪千寻轻轻从他怀中挣脱,站稳身形,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低声道:“我……我又没受伤,你抱著我做什么?” 南宫安歌这才回过神来,也觉有些赧然,忙道:“情急之下,多有失礼,千寻莫怪。” 雪千寻整理了一下心绪,转而问道:“你作何打算?副殿主和大长老若是回来,定然不会放过你。” 南宫安歌沉声道:“醉仙楼是幽冥殿的巢穴,我自当稟明爷爷,派兵剿灭,以绝后患。” 雪千寻闻言神色骤变,再次告诫道:“万万不可!北雍城必將万劫不復!” 南宫安歌暗想:千寻应是怕幽冥殿报復,殃及北雍国的无辜百姓! 雪千寻接著道:“你爷爷身边的那位顾连英,不是號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吗?幽冥殿在此经营多年,为何他竟毫无察觉?这其中的缘由,你好好想想!” 南宫安歌未及细想,却遽然想起赛半仙之前的警示——远离北雍城! 此刻不可再迟疑,他回道:“此事容后再想。当务之急得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你今后有何打算?” 雪千寻沉默片刻,决然道:“幽冥殿势必不会放过你。我现在回去也怕脱不了嫌疑,我……还是先跟著你吧,摆脱眼前危机再说。” 南宫安歌不再多言,在房中留下一封书信,便挟著雪千寻迅速离开了靖王府。 那群黑衣人果然依旧远远跟著,不敢上前阻拦。 二人又来到雪千寻落脚的客栈。小白还未醒来,蜷缩在床上。 南宫安歌看著眼前有些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心头一动: 这少女与小狐狸確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满头白髮和髮髻间盘绕的紫发。 但,不对!他清楚记得,小狐狸是有三缕紫发! 就在这时,小白仿佛有所感应,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恰好与南宫安歌四目相对。 容貌可以改变,眼神怎能作假? 她立刻欢喜地坐起身,叫道:“哥哥!你回来啦!” 南宫安歌与雪千寻对视一眼,均感不可思议。 小虎一见,心中忧愁:“完了,小主对这只小狐狸喜欢得很,本尊刚有些地位,恐怕不保!” 小白竟真是百谷中的那只小狐狸! 而她隨后讲述的往事——如何遇见南宫安歌、为他衔来野果、又在山洪暴发时引领他进入百谷…… 桩桩件件,皆是唯有他二“人”知晓的秘密,绝无外传可能。 小白俏皮一笑:“我就是小狐狸呀!哥哥离开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一位白髮仙尊笑著看我,醒来后就变成现在模样。这可是修炼千年才能有的造化呢!” 雪千寻听后却更加茫然。如果小白是狐妖化形,还一直叫自己姐姐,难道自己也是…… 可为何对这些前世今生的事,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南宫安歌笑道:“小白,我也很想念你。后来我回过百谷,却找不见你,没想到你竟会来到北雍城。” 小白闻言,即刻扑过来抱住他,柔声道:“哥哥,这次可不能再丟下小白了,小白真的好想你。” 南宫安歌柔声应道:“好!小白,我答应你,不会再离开你。” 小白开心地点头,眼中闪烁著喜悦的光芒。 雪千寻在一旁静静看著,並未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心中掠过一丝宽慰:他並未因小白的妖族身份而心存芥蒂,如此甚好。 …… 几人不敢耽搁,略作收拾便连夜潜出北雍城。 城外冷月清辉,一辆马车沿官道向西疾行。 车厢內,雪千寻气息微促,低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南宫安歌回头,望向远处如附骨之疽的几道黑影,沉声道:“若论稳妥,回紫云峰自然最好。只是……” 他话音一顿,驀地想起那厨子冷语中似有深意——那不像威胁,更像一句藏锋的提醒。 林啸风的话亦在耳畔迴响。此去紫云峰,看似归途,恐怕步步杀机,未必真是安稳之地! 幽冥殿对“天机”如此执著,自己若再落入他们手中,势必被逼引出精血。 届时会引发何等后果,他不敢深想。 要阻止幽冥殿,或许…… 唯有寻到那传说中的“少昊剑”,才有一线生机! …… 行至一处密林,马车忽然停下。 尾隨的黑衣人警惕地观察良久,不见动静,终於按捺不住围了上去。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是南宫安歌! 一场激斗隨即展开…… 不久后,马车继续西行。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镇上,却出现了一男二女的身影。 他们购置了三匹骏马,转而向北疾驰而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路途 醉仙楼院內,夜色深重。 冥辰听完下属匯报,眉峰骤然锁紧,指节捏得发白——这回,麻烦大了。 “南宫安歌逃脱之后,你竟未追踪?圣女的安危你也不顾?” 他难得失了从容,望向厨子连声逼问。 那厨子仍斜倚在廊柱旁,就著檐下昏灯,慢条斯理地修著指甲。 手中那柄剔骨刀寒光流转,仿佛他这一生,就只有修甲这一件重要的事。 他眼也不抬,懒洋洋回道:“我只管醉仙楼不乱。谁死谁活,与我何干?至於南宫安歌去了何处……” 他轻笑一声,刀尖微顿,“那就更不关我事了。” 冥辰气息一滯,却强压了下来。 他深知这人性情诡怪,只听小蝶一人调遣。方才那几句追问,已是情急所致。 ——南宫安歌的动向,自有旁人追查。 这时,一名黑衣人进来稟报:“大长老,南宫安歌带著圣女先回了一趟靖王府,隨后去了一处客栈,接著三人共乘一辆马车,出城往西去了。” “三人?”冥辰追问。 “是三人。还有一位十多岁的白髮少女……但出城后,我们跟踪的弟兄们都被摆脱了。” 冥辰深知,若不及时处置,局面恐会失控。 “即刻悬赏通缉,沿途拦截!” 交待完毕,冥辰不敢延误,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 一句话音在空中迴荡:“速將此事稟报副殿主!” 数日后。 叶孤辰与莫震宇神情落寞地返回北雍城。 一到靖王府,邱老便呈上南宫安歌留下的书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醉仙阁危,去处问林家。” 叶孤辰拿著信,沉吟半晌才道: “未料他竟能脱险,醉仙阁必是幽冥殿巢穴……究竟发生何事,他又急切离开北雍城?” 莫震宇接口道:“咱们去古蜀国打探消息就是,总得找到他才行。” 山脉深处,一座高峰之巔的小木屋前,庄梦蝶状若疯癲,再次发出尖啸:“啊——!” 山高云深,任她叫声如何悽厉,也不过是惊散了周遭的几片流云。 一道红色身影破开云雾,轻盈地落在木屋前,正是姬婉晴。 她躬身道:“老师何事发怒?” 见到姬婉晴,庄梦蝶似乎勉强冷静了些,咬牙切齿道: “我有件事要你去做。若办成了,可提任何要求,即便……你想恢復自由!” 姬婉晴心中一喜,隨即又警觉起来。她这位老师神通广大,功法、秘宝、法器无一不精,要她做的事绝不会简单。 “老师请讲……” “去给我找到南宫安歌,带他回北雍城!”她吼了半天,似乎有些力竭,语气竟透出几分疲惫。 姬婉晴一听,又是南宫安歌! 听老师的语气,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眼下,她也只能见机行事。 姬婉晴没有多问,只是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化作一道红影,朝峰下掠去。 庄梦蝶的怒气仍未平息,恨恨道: “你们姬家欠我的……若不是为了炎帝剑的秘密……坏人,都是坏人!姬家、南宫家,没一个好东西!” 太乙山脉边缘,一辆马车孤零零地行驶在通往古蜀国的官道上。 刚出山脉不久,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眼看一场暴雨將至。 马车加快速度,终於在豆大的雨点刚开始砸落时,找到了一家依託小村落、临道而建的客栈。 这客栈颇为简陋,厅內仅摆著两张方桌。其中一桌已围坐著几位身形魁梧、面带凶悍之气的汉子。 马车在门前停稳,一名白衣男子冒雨衝进店內,迅速取了三顶斗笠。 他自己戴上一顶,拿著另外两顶又冲回马车旁,恭敬道:“大姐,雨势太大,无法继续赶路,只能在此暂避了。” 车帘掀动,两位头戴薄纱、看不清容貌的女子应声下车,接过斗笠戴好,在男子的护卫下,小心地步入客栈,在空桌旁坐下。 店家赶忙沏上一壶热茶送上,问道:“几位客官是用饭还是住店?” 那白衣男子爽快道:“饭要吃,店也要住。有什么拿手好菜儘快上来,爷不差钱!” 他声音洪亮,“不差钱”三个字格外清晰,引得旁边那桌彪形大汉们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之色。 几人互相交换下眼色,却仍不动声色地继续喝酒吃菜。 这场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云收雨歇,天空竟又放晴了。 一位蒙纱女子看了眼门外,轻声道:“震伟哥,雨既停了,我们还是儘快赶路,莫要耽误了正事。” 正用牙籤剔牙的白衣男子闻言,转头朗声道:“店家,我们不住店了,快来结帐,急著赶路!” 连喊几声,却不见店家踪影。 白衣男子似有不悦,喝道:“银子放桌上了,可別说我们白吃白喝。”说著掏出些碎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他剔著牙,自顾自朝外走去,两位蒙纱女子也缓缓起身跟上。 刚至门外,那几名大汉便抄起手边的刀剑,一拥而上,將正准备上车的三人团团围住。 “哟呵,这是要打劫?”白衣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剔著牙,喜笑道。 他身旁的两位女子更是镇定自若,静立旁观。 几名大汉见他们如此淡定,心下微惊。 为首一人道:“哥几个盘缠將尽,看兄弟是爽快人,是否该接济一下?” 白衣男子“呵呵”一笑:“打劫就打劫,说什么接济?何时这拦路抢劫的勾当也变得文縐縐了?看几位面生,不是这条道上的吧?说吧,是谁家的狗,在此乱吠?” 那大汉闻言大怒,向同伙使个眼色,举刀便砍!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著风声,直劈向白衣男子肩头。 白衣男子左手剔牙的动作未停,只是肩头微侧,大刀便贴著他的肩膀滑过,“噗”一声深深插入被雨水浸湿的泥地中。 大汉刚要抽刀再砍,白衣男子左臂微微一震,一股无形气浪涌出,竟將那壮汉震得倒飞出去。 一旁观战的另一名大汉叫道:“这小子有点功夫!兄弟们併肩子上!抢了钱財,把两个小娘子带回去乐乐!” 白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怒声喝道:“本想略施惩戒,竟还敢打大姐的主意?找死!”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那根牙籤如电射出! 方才口出污言的大汉猛地捂住脖子,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眼中充满惊恐,挣扎几下便痛苦地倒地不起。 其余几人见状,魂飞魄散,发一声喊,顿时四散逃窜。 白衣男子不屑一笑:“原来是群纸老虎。” 他转身走向那个被震倒在地的汉子,问道:“哪个宗门的?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那汉子早已嚇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回道:“好汉饶命!我等只是江湖散人,平日接些活儿餬口。 此次……此次是贪那幽冥殿的悬赏,沿途盘查一男两女的行踪。 方才碰巧遇见你们,也不知是不是目標,但听你说『不差钱』。 这才……这才动了歪念。小的只想谋財,真没想过害命啊!” 白衣男子微微点头,这汉子出手確实只衝肩头,未奔要害,所言似乎不假。 “幽冥殿?什么悬赏?”一旁始终沉默的蒙纱女子忽然开口问道。 汉子见性命似可保全,忙不叠躬身回答:“回小姐的话,幽冥殿发了通缉令,高价悬赏北雍国世子南宫安歌和两位女子的下落。 听说他们是出了北雍城往西边来了。那南宫安歌的外家不就是古蜀国的林家吗? 所以,我们猜测他可能会去古蜀国,这才一路查探过来……” “好了,知道了,你走吧。”女子打断了他。 打发走那汉子,女子疑道:“安歌又惹了什么麻烦?连南宫家都护不住他吗?” 另一名女子接口道:“家主吩咐我们护送大姐去古蜀国,这不正好……” 被称作大姐的女子点了点头:“到了再说,眼下还是赶路要紧。” 马车再次启程,向著西南方向驶去。客栈似乎恢復了平静。 店家这才从后厨转出,沉思片刻,写了两张字条。 不久,两只信鸽扑棱著翅膀飞向天空,一只往北雍城方向,一只则钻入了太乙山脉深处。 一日后,客栈前又有两匹骏马飞驰而至。 马上的两位少年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他们所持长剑颇为奇特,一柄剑柄翠绿欲滴,一柄则呈深棕色。 二人下马进店,高声喊道:“店家,快上些酒菜,吃了好赶路!” 店家一边忙活,一边暗自思忖:这二人有些面熟,像是以前来过的客人,不知此次要去何处,所为何事。 两位少年一边用餐,一边低声交谈。 “兄弟,你说安歌直接告诉我们去向不好吗?非要我俩还得跑一趟古蜀国去问……” 原来这二人正是追寻南宫安歌而来的叶孤辰与莫震宇。 叶孤辰道:“现在幽冥殿发出通缉令,必定出了大事。听说他出了西城就不知所踪,沿途很多人都在打探他的行踪。 他必是和林家主有过交代,如此行事或是为了稳妥起见。我们辛苦些没什么,只愿他平安无事。” 莫震宇道:“这里离紫云峰近了,我本想回去看看,顺便向老爹请教些事情。但眼下形势紧迫,也只能找到他再说了。” 叶孤辰略作思虑,道:“安歌未必真去了古蜀国。你回紫云峰去也好。 我三叔的事还要麻烦你向院长说明原委,一来为爷爷洗刷冤屈,二来看看是否还有办法救我三叔。” 莫震宇本是隨口一提,听了叶孤辰的话,觉得確有道理,便道:“你去林家打听消息,我回紫云峰待几日。只是日后我到哪里与你匯合?” 叶孤辰想了想道:“未来之事难以预料。若一切顺利,我自会回紫云峰寻你。 若遇紧急之事,我会传消息到紫云小镇的瑞丰客栈。一个月后若我未至,你去打听便是。” 两人商议既定,饭后在客栈外拱手作別,各奔前程。 店家倚在门口,摸著后脑勺,望著二人远去的背影,疑道:“那小子会逃去哪里?最近可不得偷閒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解 叶孤辰与莫震宇分別后,快马加鞭赶往古蜀国。 过了太乙山脉,进入古蜀国境仍需翻越重重险峰,行程自是慢了下来。 虽未听过“蜀道难,难於上青天”的古语,但当他行至一处峰顶时,不过初秋,山顶却被茫茫白雪覆盖,举步维艰。 叶孤辰不捨得丟弃一路相伴的骏马,牵著它在深雪中缓缓前行。 寒冷彻骨的山顶上,除了一人一马尚存生机,连飞鸟的踪跡都看不见。 他走得累了,寻到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岩石靠著,抓起一把雪塞进口中,咯吱咯吱地嚼著。 那匹骏马虽不显疲惫,却显然冻得厉害,低垂著头,口鼻喷著白气,偶尔抖动身躯甩落积雪,发出几声淒凉的嘶鸣。 叶孤辰平日思绪繁多,独自在这空旷山野中反而感到些自在。 歇息片刻,他从怀中取出乾粮走到马儿身边,轻轻拍掉它颈上的积雪,將乾粮递到它嘴边,轻声道: “跟著我辛苦你了。我本可放你自由,但我深知被遗弃的滋味——自由虽好,却从此失了依靠!” 自从知晓身世后,叶孤辰的心性已悄然变化。 幼时经常自问,母亲为何弃他而去? 纵有苦衷,难道他在母亲心中就如此微不足道吗? 如今他反而牵掛起母亲,想知道她身在何方…… 马儿吃了几口乾粮,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绪,在雪地里小跑几步,又回到叶孤辰身边,用头亲昵地蹭著他的身子,发出低沉的哼鸣。 山风呼啸,雪纷飞。这等险地,若非有要事在身,谁会前来? 然而赶路的不止叶孤辰一人。正当他独自感怀时,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飘至他面前。 叶孤辰心头一凛,警惕地注视著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对方头戴斗篷,脸覆面具,一双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到了近前我才察觉,这无声的威压……” 叶孤辰心中骇然,“当世大天境宗师屈指可数,除了幽冥殿。” 他稳定心神,抱拳道:“前辈也是要赶往古蜀国吗?晚辈这里还有些乾粮……” 黑衣人默然不语,目光如古井深潭,仿佛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风雪在两人之间无声盘旋。 良久,黑衣人终於轻嘆一声:“风雪漫苍穹,独行逆旅,可知前路非惟艰险,更有命劫相隨。” 叶孤辰一怔,谨慎回道:“路途虽险,但心有嚮往之地,便不觉得难。” “嚮往之地?你可知是归途还是劫难的开端?”黑衣人目光微动。 他沉思片刻道:“晚辈不知。只知兄弟有难,这便是足够理由。” 黑衣人冷哼一声:“他人之缘,纵是金石,亦是他山之石。你若以此为你道之基,终將如这雪巔孤松,独承千载寒霜!” 这番话如晨钟暮鼓,震得叶孤辰心神摇曳。 他想起这些年的漂泊,想起內心深处始终无法驱散的孤寂。 他不由脱口而出:“那晚辈便寻我的来处。找到生母,问一句当年为何弃我而去。” 黑衣人眼神忽然一暗,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心中却道:“这疯老头,倒是懂得这般慰人……” 又过了良久,风雪愈发急了。 黑衣人忽然长嘆一声,那嘆息仿佛承载千年风雪:“眾生皆在棋局中,你以为的执念,或许是他人精心布下的棋子。此刻回头,尚可做个逍遥凡人。” 叶孤辰目光坚定:“既已踏上此路,便无悔!” 话音刚落,黑衣人忽然指尖轻抬,一道无形气机掠过。 叶孤辰丝毫不及反应,只觉体內某道桎梏应声而碎,多年来盘踞在丹田的枯寂之气竟开始鬆动。 “既如此,便让你见识——真正的道。” 黑衣人广袖一挥,漫天风雪为之凝滯。 他口诵真言:“混沌开,万物生——” 霎时间,以他足尖为界,数丈范围,积雪之下无数嫩苗破雪而出,青翠欲滴的嫩叶在风雪中舒展,散发出磅礴生机。 这违背天时的奇景,让叶孤辰震撼得无以復加。难道眼前之人亦有师父青梧般修为?! “记住,枯荣有时,生死无常。你的路……在自己脚下。” 待叶孤辰回过神,黑衣人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雪中。 风中余音裊裊:“熬过此番寒冬,方知春之可贵。” 叶孤辰望著雪地中摇曳的嫩苗,忽然福至心灵。 他盘膝而坐,任由风雪覆盖周身,心神却沉入前所未有的澄明之境。 那匹骏马默默守在他身旁,最终不支跪倒,气息渐微。 雪,越下越大。 而在叶孤辰识海深处,一场蜕变正在发生。 往日修炼时总感滯涩之处,此刻豁然贯通。 那困扰他多年的枯寂之气,竟化作最精纯的生机,流转於四肢百骸。 “我之道,不在追隨,而在守护;不在索取,而在成全。” 这个明悟如惊雷划过神识,体內积蓄已久的力量终於冲开最后关隘。 “轰——” 一股磅礴气浪震开周身积雪,一道清光直衝云霄,映得漫天风雪黯然失色。 身旁骏马忽然昂首长嘶,抖落满身积雪,眼中亦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叶孤辰缓缓睁眼,眸中如有星辰流转。 他轻抚马鬃,望向古蜀国方向: “前路再艰,我自一往无前。” 叶孤辰,中天境,成! 厚积薄发,连跃两阶! 莫震宇回到紫云学院。 贏傲雪见儿子突然归来,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张罗了一桌佳肴。 她不住地端详著儿子:“在外可吃苦了?没人欺负你吧?” 莫震宇虽幼时被宠惯,如今眉宇间却多了几分坚毅。 他细细品尝著母亲的手艺,温声道:“娘,我都这么大了,吃点苦算什么?要说被欺负倒是没有,只是眼看安歌被人欺负,我却帮不上忙,这心里……” 贏傲雪闻言微慍:“这老头子,就知道压制你的修为,生怕你惹事。我儿子怎么就惹事了?欺负別人总比被人欺负强!幸亏你没吃亏,要不然娘这心里……” 莫震宇虽不完全认同,但听著心里暖融融的:“娘,您別动气。等老爹回来我好好与他说说。从前是孩儿贪玩,如今却是真心想要精进,总不能一直落在安歌身后……” “落在谁身后了?” 话音未落,莫离已端坐桌前,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贏傲雪嗔怪道:“就知道在儿子面前卖弄!空有一身修为却终日守著这学院。自己不求上进也就罢了,连儿子的前程也要耽误?” 她越说越气,“今日若不说个明白,这饭你也別想吃了!” 莫离心中苦笑。他感知到儿子归来,特意加快脚步回返,不料反而招来这番数落。 “傲雪,你先消消气。宇儿都这么大了,你这脾气……” 贏傲雪听他这么说,更是柳眉倒竖。 莫震宇见惯了这场面,连忙打圆场:“娘,老爹年纪大了,反应难免慢些,您多担待……” 莫离暗自摇头:我何曾迟钝了?莫非娘儿俩皆嫌我年迈?纵使我年长些,也不至如此…… 贏傲雪听儿子这般说,语气稍缓:“儿子说得在理。年纪大了是有些迟钝,就容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莫离无奈,只得顺著话头:“宇儿天资卓绝,就是心思尚未完全沉潜,总想寻些取巧之道。” 话刚出口,便知不妥,他慌忙改口:“不!我是说宇儿心思活络,懂得变通。” 贏傲雪轻哼一声:“你也无需遮掩。修炼一途最是实在,我虽宠他,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在家不努力,出门就要吃亏。” “宇儿的天赋,確实远胜他两个哥哥当年……他兄长们在这个年纪,不过堪堪大地境。” 莫离见妻子语气缓和,这才正色道,“但我莫家修的是土系功法,最重根基。正因他进境太快,我才不得不稍加压制,以免根基不稳。” 提及两个年过百岁仍停留在大天境的儿子,莫离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大天境修士寿元不过二百,若再无突破,只怕…… 贏傲雪明白丈夫的苦楚。莫离的前妻正是因为修为停滯,最终在紫云峰坐化。 若非当年她二哥见莫离整日鬱郁,劝她来照看,也不会有这段姻缘。 “老大、老二的事总会有转机的。紫云宗突破问道境的也不在少数,他们资质不差,只是机缘未至。” 莫离摇头轻嘆:“我知道你在宽慰我。但在大天境停滯太久,若无大机缘,怕是难有寸进啊!” 莫震宇自然明白其中关节。想到自己不及弱冠已是小天境,按母亲的说法,早该更进一步的。 “父亲,这次外出確实让孩儿有所领悟。天地之大,真要出去走走,见天地,见人心,也见世间苦难。” 莫离闻言欣慰:“看来这番歷练確有收穫。不是每个紫云宗子弟都有这样的机缘,我允你外出,也是担了风险的!” “这……” 莫震宇有些不解。紫云宗在这片大陆已是顶尖存在,弟子游歷又何来风险? 他將这段时日的见闻细细道来。 “原来二十年前林啸风的事竟是这般……”莫离沉吟片刻,“看来还得再仔细查证!” “叶孤辰的三叔可还有救?”莫震宇不忘叶孤辰所託。 莫离道:“此事尚难定论。或许要等你爷爷回山,方能见分晓。” “爷爷……”莫震宇从未见过,难免惊讶。 他忽然想到什么,“老爹,爷爷他老人家云游在外,为何迟迟不归?” 他记起在黑水城失言提及爷爷,那道晴天霹雳至今心有余悸。 “唉……这些事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既然你已有所领悟,我也不再限制你了。” 莫离並指轻点,莫震宇只觉体內一股被封印许久的力量奔涌而出,一道清光直衝云霄! 紫云峰上,磐安正在品茶,忽有所感,霍然起身:“震宇徒儿回来了?这小莫离也不先知会一声!” 说罢放下茶盏,化作流光直奔紫云学院。 莫家小院內,古树下,磐安满脸不悦地瞪著莫离。 贏傲雪奉上一杯千年参茶,笑道:“安老来了,先坐下歇歇!” “茶已饮够!小莫离,你家小子回来了也不告知?若我不来,你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来去?” 莫离一脸无辜,心道:“回家快了些被妻子责怪,通知师兄晚了些又要挨训,真是左右为难!” 莫震宇笑著打圆场:“师父,弟子也是方才到家,本打算用了饭就去拜见,不想您老人家先来了。您消消气,且坐下品茶。您看我娘一直端著茶呢!” 磐安这才接过贏傲雪手中的参茶,在石桌前落座:“老夫早就说过,我看中的弟子天赋绝伦!若非被你爹耽误,如今怕是已大天境了!” 莫离苦笑:“师兄,你也是修土系功法的,当知土系最重根基。急於求成恐非好事。” 磐安摆手:“还是师父那套老规矩,不懂因材施教!震宇的天赋岂是寻常可比?我们不过是多修炼了数百年,若当年有此天赋,早赶上师父了!” “罢了,不与师兄爭辩。宇儿既已回山,还要住些时日,便交由师兄指点吧。” 磐安闻言展顏:“早该如此!何必绕这些弯子?” 莫震宇见父亲与师父这般年纪还如孩童般斗嘴,觉得有趣,便道:“师父,弟子確有许多要请教之处。不过在家人面前,有些话总不便深谈!” 莫离瞪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磐安笑道:“好徒儿,隨师父回紫云宗小住几日,好好说说这些时日的见闻。在山上待得久了,都不知这天下变成何等模样了。” 莫震宇朗声一笑,与父母道別,隨磐安化作流光朝紫云峰巔而去。 贏傲雪望著儿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是该给年轻人机会了。紫云宗的重担,总不能一直由你们扛著……岁月不饶人,终究要后继有人啊。” 莫离嘆道:“许是父亲久未归山,我心中顾虑太多。宇儿尚且年少,不忍他太早捲入风浪!” 贏傲雪柔声道:“天道轮迴,一切自有定数。我们无法左右所有,顺其自然吧。何不解开……” 她话语未完,莫离却急道:“唉!父亲……许久没有音讯了。我得再去参详参详。” 言毕,他身形一晃,已朝著藏书阁方向而去。 贏傲雪独自立於树下,喃喃:“是我护犊子还是你?话也不让说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白的路(1) 北雍国以北,是一片辽阔的荒芜之地。 这片土地本也富饶,只是人烟稀少,如今野草齐腰,难得见到放牧人的身影。 北雍国曾派兵深入此地,行军数千里仍不见尽头,除了偶遇一些古老的游牧部落,连个像样的城镇都没有,想宣示主权都找不到对象。 此刻,三匹骏马正缓缓行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 “传说这片土地在数万年前曾是一个富饶的国度。曾有一位大帝『汗』诞生於此,不但一统中土,还征战到极西之地!” 雪千寻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讲述著她的见闻,“只是岁月长河改变了一切,而今人烟渐稀,许多国度也消失了。” 许多歷史並无记载,口口相传。如此,便成了传说! 南宫安歌望著无边的荒原,心有所感,道:“极北之地,鲜少听人提起,也没听说有人真正抵达过。这山海间究竟还有多少未知?” 此行的本意是为躲避幽冥殿的追捕。眼见四野荒芜,人跡罕至,他们的心情反而放鬆下来—— 幽冥殿绝不会料到,他们会向北而行。 小白很是乖巧,只要南宫安歌与雪千寻不说话,她便收敛起活泼的心性,只是好奇地欣赏沿途不断变化的风景。 此时见二人交谈,她才开口:“哥哥、姐姐,小白原本以为从百谷到北雍城,已经走完了天下一半的路。哪知道天地竟如此广阔,我们都走了十来日,还看不到尽头。” 雪千寻虽不信自己就是小白要找的姐姐,但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十分喜爱。 尤其得知她是狐妖化形后,更添了几分亲近——毕竟自己也是能与动物交谈的人。 “小白,你还小,这天地间还有许多事,许多物,你不知道。” 她柔声道,“待从极北回来,不如送你去学院求学。” 南宫安歌笑道:“小白去灵麓学院最合適。那里的文院底蕴深厚,院长季伯言是南楚国的司天监,有窥探天机之能。你若能跟他学习,必定受益匪浅。” 小白歪著头,俏皮一笑:“哥哥、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哥哥说的什么司天监我可不懂,我只知道这次能找到你们,多亏了一位疯疯癲癲的算命先生。” 小白回忆往事:当年思念姐姐,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姐姐说“姐姐现在忘了回家的路,不知道前方的路还有多远,想姐姐了吗?想姐姐就来找我吧!” 小白出了黑森林,一路打听姐姐消息。她身无分文,举步维艰! 等她到了第一座大的城镇——冀州城才有了转机。 她在城中见到一家瑞丰商行开设的“天才地宝店”,用百谷的异草换了些银子。 有了银子,办事方便许多。她寻得画师,画了一幅姐姐的画像,方便寻找…… 说到此处,小白埋怨道:“也许是我嘴笨,形容不出姐姐的容貌; 又或许是那些画师根本没见过姐姐这般美若天仙的人物,无法领会我的意思。 唉!被我扔掉的画像可不少!” 紧接著,她又笑嘻嘻地望著雪千寻:“姐姐,我说得对不对?这天下再没有哪个女子能与你相比。” 南宫安歌闻言,也不禁望向雪千寻。夕阳余暉中,她的脸庞熠熠生辉,確实美得动人心魄。 雪千寻闻言微微脸红,浅笑轻语道:“你口中的姐姐定是风华绝代,我怎能与她相比。” 小白抿嘴笑道:“你就是我姐姐,天底下怎会有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人,还都这般好看?” 南宫安歌在一旁含笑打趣:“千寻確实与你姐姐容貌无二,不过天下亦有容貌相似之人。 她究竟是不是你的姐姐,尚难定论。即或不是,她也会將你当亲妹妹疼爱。你这般可爱的妹妹,任谁见了都会喜欢。” 小白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好听的!当初在百谷时,怎不见你这般会说话? 莫不是见了姐姐,也学会了甜言蜜语?还是你天生就懂得討女孩子欢心?” 南宫安歌一时语塞,心道:“我不过说了几句真心话……这小丫头倒是句句犀利,让人难以招架。” 他无奈摇头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还是你来说吧。” 小白像是打了胜仗般扬起下巴,得意道:“不与你计较。我说千寻姐姐就是我姐姐,定然错不了!” 南宫安歌面露窘色,暗想:原来是计较这个…… 唉!女人心,海底针! 丰哥说得对,与女子说话真要处处留心。 小白的话令人感嘆,她一路走来寻找姐姐辛苦至极。过中艰难困苦她却一笑带过! 此刻,南宫安歌似乎忘记了“幻境”中“圣女”恐怖的模样,也忘记了雪千寻是幽冥殿“圣女”。 小白就这样四处漂泊,打听姐姐消息,过了几年都没有任何音讯。 她渐渐觉得希望渺茫,甚至动过回百谷的念头。 但梦中姐姐常常出现,始终鼓励著她。她又担心姐姐遭遇不测,常常在夜里急得大哭。 有一天,她走到一个破败的村落,眼看天色已晚,想找户人家借宿。 村里没几户人,还都是些老人。他们对外来人十分警惕,不敢开门。 最后有位好心的老爷爷从门缝里与她搭话,有些疑惑地望了她满头白髮一眼,终是答应让她借宿,还煮了些稀粥给她充飢。 小白夜里想起姐姐,不知是否安好,忍不住又哭了起来。老爷爷听见询问缘由。 小白也许久没人说话,便啼啼哭哭说了寻找姐姐之事。 老爷爷忽然说道:“附近山中有个半疯半癲的道士懂得算命……或许你可以去试试!” 小白的思绪,又飘到了数月前那座山中的破旧道观…… 她见到老道士,心中大喜:“前辈,听村里老爷爷说您能未卜先知,今日特来打听一个人,还望前辈指点!” 老道士半眯著眼,笑道:“小姑娘你说说,想找谁?” 小白將寻找姐姐之事细细道来。 老道士先是掐指一算,面露难色,在观中来回踱步,急得吹鬍子瞪眼…… 他嘟囔道:“不过一介凡人,怎会算不出来?” 小白在一旁不敢多问,只是好奇地看著。 老道士忽然停步,摸著肚皮,有些难为情道:“今日神气不佳,得请祖师爷帮帮忙。” 他让小道士急忙设好法坛,焚香祭拜祖师后,便手持木剑念念有词。 折腾了半天,他才停了下来,愁眉苦脸道:“这可如何是好?” 小白问道:“前辈,莫非连祖师爷也不知姐姐下落?” 老道士为难道:“知道是知道,祖师爷怎会不知?只是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啊!” 小白急了:“前辈但说无妨,好话赖话我都受得住,早有心理准备!” 老道士瞪了小道士一眼,使了个眼色。那憨厚的小道士才不情愿地走过来,小声道:“姐姐,我师父……他有些饿了,法力使不出来……” 小白心急如焚:“我来得匆忙,没带吃食。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找吃的去?” 小道士摸摸脑袋,又回头瞅瞅师父——老道士正挤眉弄眼地催促他。 小道士压低声音:“姐姐,有银子就能买到吃的……” 小白不解:“我是有些盘缠,可这儿离城镇远著呢,现买也来不及啊?” 小道士一听,憨憨笑道:“有银子就行!师父自有办法!” 小白取出些碎银递给小道士。小道士忙捧给老道士。却见老道士咬下一小块银子,口中念念有词,接著往空中一拋—— 接下来的一幕让小白目瞪口呆:一堆鸡腿、馒头从天而降! “这……前辈,您还能变出鸡腿?” 老道士丟给小道士一只大鸡腿,自己也拿起一只边啃边说:“承蒙道友布施,我这是『买』的,可不是『变』的!要是能凭空变出鸡腿,我还要你银子作甚?” 此时,数十里外一个卖熟食的店家正纳闷地望著天空:摊上的鸡腿馒头忽然少了许多,桌上却多了一小块碎银…… 师徒俩只吃得满嘴油光,肚皮滚圆。小白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该多久未曾饱食过了?! 老道士抹了抹嘴角的油,开怀笑道:“既然收了你的银钱,就不算泄露天机—— 这是祖师爷怜我师徒快饿死了,才网开一面。若天道要责罚,也该罚他老人家……” (远在九霄的祖师爷打了个喷嚏:逆徒孙!又甩锅!)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白的路(2) 小白可不管老道士那些云山雾罩的话,急切地追问道:“前辈,您就快告诉我姐姐的下落吧,我好去寻她!” 老道士却依旧唉声嘆气:“哎……真不该说,真不该说啊!说了,只怕灾祸隨之而来,是福是祸,难料啊!” 小白终於有些生气,忍不住嗔道:“银子也给了,鸡腿你也吃饱了,还有什么不该说的?莫非你就是为了骗我的银子?再不说,我生气起来,非烧了你这道观不可!” 老道士连忙摆手告饶:“道友莫急,莫急!我说便是了。只是命运这东西,各有各的关隘要过,全看个人如何抉择……” 小白眉头一皱,眼看又要发作。 老道士急忙闪到一旁,飞快地念出几句偈语:“卿本祥瑞,何故惹尘非?前路漫且长,寻道几思量……” 小白心中急切,拾起地上扫把,横眉竖眼指著他,怒道:“別让我猜谜语,好好讲话!” 老道士心中忧愁,祸福难料不止眼前少女,自己说不得也牵扯其中…… 他踌躇半晌,在小白的“追打”下终於道出:“自此往西,直去北雍城,客栈之中或可见你姐姐影踪。然,前路险阻,福祸难测啊!” 小白哪里还听得进后面的告诫,只牢牢记住了“北雍城”和“客栈”,顿时欢喜得跳了起来——总算有了明確的方向! 老道士看著兴奋的小白,脸上忧色未减:“道友,你得听我把话说完。乾坤流转,生死相倚,有生必有灭,福兮祸所伏。你身上牵扯的因果太重,只怕……你担不起这段缘法。” 小白疑惑道:“老道士,你可別嚇唬我。” 老道士忽然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道友,你身上……可还有富余的银子?要不,我再劳烦祖师爷问问,看能否想法子化解你这段因果。” 小白闻言笑道:“原来你还是惦记我的银子!罢了,姑娘我今天高兴,再赏你些便是。” 说著,她又从怀里掏出些碎银子递给老道士,“多谢前辈指点。管它什么因果,能找到姐姐就好!我急著赶路,您就別再打扰祖师爷他老人家了。” 老道士见到银子,眼中顿时有了光彩,拍著胸脯道:“拿人钱財,与人消灾。你且先去,我自会再向祖师爷请教……” 小道士奉命送小白下山。路上,他抹著油乎乎的嘴巴,悄声道:“姐姐,我师父就爱骗银子买吃的,他的话你別全信。要不是我没处可去,才不愿跟著他骗人呢。” 小白被逗笑了:“要是没有你师父『骗』银子买吃的,你岂不是要饿肚子?” 小道士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心想也是,憨憨一笑:“师父……倒也算个好人。就是他给人算命,准不准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就是想弄点银子……” 小白心想,有个方向总比盲目乱找强,还是得去北雍城试试。至於老道士说的因果,多半是为了多骗些银子,也就没太在意。 到了山脚,小白轻轻捏了捏小道士的鼻子:“小道士,要是以后你师父弄不到吃的了,你就来北雍城找姐姐。小小年纪,总待在这深山里也不是办法,该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小道士憨憨一笑:“这……我得问过师父才行。或者等我学了师父的本事,也能出去见见世面。” 小白俏皮地眨眨眼:“可別光学你师父嚇唬人的本事呀!”说完,便与小道士挥手作別。 道观里,老道士仰望著天空,双手叉腰,高声吼道:“祖师爷啊!师父啊!怎么尽给我出难题?躲在这深山里也不得安生! 妖仙都找上门了!若是改日天道发怒,真把我收了去,你们可得管我吃喝!” 小白到了北雍城,挨家挨户地客栈打听,询问有没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投宿。 她虽然一头白髮引人注目,但一张俏脸总是带著笑,模样可爱,客栈的老板、伙计们也不嫌烦,都会耐心回答。 如此过了数月,虽未找到姐姐,却跟北雍城许多客栈的人都混熟了。 期间也有人曾说似乎见过画像上的女子,这让小白对老道士的话更信了几分,便决定在北雍城长住下来——毕竟,能凭空“买”来鸡腿的人,总该有点本事。 直到那日,她正好路过雪千寻所住的客栈,店里相熟的小二急忙拉住她,告知了雪千寻的消息…… 南宫安歌听得暗暗称奇,他自己也曾遇见过一个疯癲的算命先生赛半仙,性情与这老道士颇为相似。 他听说小白身上牵连重大因果,似乎还有危险之意,不免为她担忧起来。 “小白,等从极北之地回来,我定陪你再去那道观,好好问个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会影响到你。” 小白似乎有些困了,依偎在雪千寻身旁,喃喃道:“找到姐姐就好了,我才不怕什么因果呢!” 此时她蜷缩安睡的模样,像极了在百谷时,依偎在安歌身旁的那只小狐狸。 南宫安歌忍不住俯身,轻轻抚摸她的头髮,柔声道:“睡吧。没想到遇见我,反倒让你跟著奔波逃亡,一日安稳日子也没过上……小白,我欠你太多。若真有什么因果劫数,我来替你担著便是。” 雪千寻默默凝视著小白,心中满是怜爱。 这么小的姑娘,为了寻找姐姐独自在外漂泊多年,其中不知还有多少艰难辛苦她未曾言说,箇中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轻轻取下自己腕上一条木色的手炼,小心地戴在小白手上,低语道:“这手炼有辟邪安神的效用。在你找到真正的姐姐之前,就让我暂代姐姐之职,护你平安吧。” 夜风渐紧,寒意愈发深重,篝火的光芒也难以完全驱散。 一缕清辉自南宫安歌怀中流转而出,小虎终於按捺不住,现出了身形。 雪千寻眸中掠过惊异,望著这只既虚幻灵动,又带著几分呆萌气的小兽。 南宫安歌面上微赧,解释道:“这是……小虎。” “小虎?!”小虎闻言,顿时气恼得在空中打了个旋,“本尊……哼!小主你当真偏心!在百谷时我便瞧出来了,重色轻友!答应替本尊寻的『灵煌玉』,怕是早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南宫安歌恍然一拍额角,確有此事。 他只得歉然道:“此事……能否暂缓?我欲先往极北之地,探寻『少昊剑』的下落。” 小虎周身光华一黯,满脸儘是无奈之情,语调哀愁:“儘是託词,本尊真是命运坎坷,认了这般不靠谱的主子!” 雪千寻见它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莞尔一笑:“与你相识这般久,倒不知你还藏著如此可爱的宠物。” “宠物?!” 二字如惊雷落地。 小虎瞬间炸裂,灵体光芒暴涨。 “哎呀呀——!” 它猛地掠至雪千寻面前,气得声音发颤,“你、你、你!果真和小主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一个德性!一路货色!” 盛怒之下,它身形骤变,灵光奔涌间竟幻化成一尊威风凛凛的巨虎。 只是那圆睁的虎目与憨厚的脸庞,怎么看,仍是一只放大了数倍的萌虎! 雪千寻自幼与异兽猛禽为伴,岂会惧怕,反而觉得它这般模样更是有趣,以袖掩口,笑得肩头轻颤。 南宫安歌与小虎面面相覷,一时都有些下不来台。 “哥哥,姐姐……你们还不歇息么?好吵呀……” 恰在此时,小白揉著惺忪睡眼,含糊呢喃。 话音甫落,那巨大的萌虎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收缩,恢復原状,声音也变得软糯甜腻:“小白~你还记得小虎吗?” 小白睁大眼睛,睡意顿消,脸上绽放出惊喜:“是你呀,小虎!” 小虎立刻害羞似的,轻巧地跃至少女身边,亲昵地蹭了蹭,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小猫。 南宫安歌见状,无言以对,只得抬手扶额。 雪千寻早已背过身去,肩头微耸,窃笑不已。 小虎这一闹,南宫安歌心中也有些犹豫,他凝望著北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旷野…… 刺骨的寒风掠过,在他心头织起一丝迟疑:前路莫测,天候愈寒,还要继续向北么? 雪千寻却道:“西域早已有幽冥殿的势力,暂避锋芒,应继续北去!” 她知道一些秘密,却不好细说! 此刻,西域旷野之中,五匹骏马正在飞驰。 其中一位女子取出酒壶,仰头大饮一口,用手抹去嘴角残留的酒水,豪气顿生:“慕白,何等大事,需要我等齐往西域?还要日夜兼程?” 前方一位白衣飘飘,手执象牙扇的风雅男子正是公子剑慕白。 他头也不回,狂笑大喝道:“西来异客降尘烟,赴命驱驰昼夜连。幽冥宏图因此起,黄沙百战擎苍天……” 第一百四十六章 凤姐之惑 叶孤辰赶到林家,將南宫安歌的近况说明清楚,也顺利得知他很可能去往极北之地。 林寰翰得知二弟林啸风的事情终於有了確切消息,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他依然忧道:“极北,非常人可达,安歌应会滯留北荒……” 林家即刻准备人手,欲赶往北荒之地寻找南宫安歌。 叶孤辰心中急切,辞別而去。 离开林家不远,叶孤辰便看见一辆马车停在路旁。 一名白衣男子正把玩著短刀,目光望向叶孤辰来的方向。 他正欲策马而过,马车的窗帘却被掀开,一个女子探出头来: “林孤辰,这么急著赶路,是要去哪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唤他旧名,叶孤辰转头看去,马车里坐著的竟是凤姐! “凤姐,怎会是你?”叶孤辰脱口而出。 凤姐笑著跳下马车:“好你个小兔崽子,急著去哪里?” 叶孤辰將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凤姐忧道:“安歌可是命运坎坷,回了北雍城也会生出这些事来,那南宫老儿也保不住他?!” 说完此事,叶孤辰才將自己实为叶家后人的事解释了一番。 凤姐欢喜道:“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改日可要接你父母来潭州城住些日子?” 叶孤辰神色一黯:“家父,前些年已在明州意外过世,家母……至今下落不明。” 凤姐闻言,急忙收起笑容,轻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一大早说的什么话……弟弟,咱们先不说这个。 我刚去拜访了唐掌门,准备回潭州城,有了安歌消息记得传信给我,报个平安!” 叶孤辰有些惊讶:“凤姐为何去唐门?” 凤姐这才嘆道:“这些年,我想明白了。光等著不会有结果…… 我这次是专程来问问他,唐逸尘心里……到底……到底有没有我……” 说完,她竟面露羞涩,与平日豪爽不拘的模样判若两人。 叶孤辰笑道:“原来如此。凤姐你喜欢唐大哥的事,都快写在脸上了。我看唐大哥应是喜欢你的,男人的心思,眼神里藏不住。” 凤姐忽然有些气恼:“那可未必!我看他提起柳如烟的时候,眼里都有光。男人见了漂亮女子难免动心思,他看我的时候可没那种光彩……” 叶孤辰安慰道:“柳如烟虽算女中豪杰,但她终是幽冥殿的人,唐大哥绝不会对她有意。凤姐不必多虑。” 凤姐却忧道:“我千里迢迢而来也未见到唐逸尘…… 你若有机会见著他,也帮我问问看。若他对我无意,就捎个信回潭州城,我也好死了这条心。” 原来这些年,凤姐一直给唐逸尘写信,却石沉大海。 唯有上次她身体不適去信询问,才收到唐逸尘的回信,说会去寻“不惑”草来为她医治。 收到这唯一一封回信,凤姐欢喜了许久,可之后又音讯全无。 万般煎熬之下,她本早想前来问个明白,却始终忐忑难决。 凤姐每年都会去探望外祖父贏伯益。这次在问剑山庄,她终於鼓起勇气向外祖父吐露了对唐逸尘的心意。 贏伯益只说了句:“喜欢就不要错过,努力追求。別像我与你外祖母那样,隔著千山万水,留下毕生遗憾。” 叶孤辰虽嘴上安慰,但感情之事他自己未曾经歷过,並不真知唐逸尘心中所想。只是他已打定主意,定要帮凤姐说些好话。 “光顾著说话了,”凤姐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我表弟贏震伟,车里的是我表妹贏晓嵐。外祖父让他俩护送我来的。” 叶孤辰打过招呼,诚恳道: “若有机会,我也想去『问剑山庄』拜会。” 嬴震伟頷首而笑,未置可否。 凤姐数落道:“就知道耍帅,这也是我弟弟,日后若到了庄里,你可得亲自陪著!” 嬴震伟这才笑道:“自然是听大姐的!” 又寒暄几句后,叶孤辰与眾人道別,先行离去。 贏震伟驾著车一路东行,夜幕降临时,在一家瑞丰客栈投宿。 夜深人静,一只山鹰忽然落在凤姐房间的窗外,发出“咕咕”的叫声。 凤姐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挣扎著从床上爬起,识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她。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行动,眼前整个房间都变得虚幻起来。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书写。 中途她也拼命挣扎,却无法抵抗那股无形的力量,最终彻底失去了自我意识。 片刻后,她身子猛地一震,眼神变得截然不同,迅速將未写完的字条完成,隨即打开窗户。 窗外的山鹰扑腾著落到她面前。 她將字条系在其腿上,双手將其送入夜空。 做完这一切,凤姐眼神空洞地回到床前,愣了半晌,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凤姐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猛地看见桌上摆放的笔墨和被墨跡浸染的纸张。 她痛苦失声道:“又来了……又来了!我昨晚又做了什么?” 那被浸染的纸张上隱约显现二字“极北”! 她痛苦地抱住头,拼命回忆昨夜之事,却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起来过,其余一片空白。 但眼前的笔墨…… 每次都是这样,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从紫云峰迴来后,这种事已发生了多次。 她起初以为自己病了,可医师诊察后却说她並无异常。 凤姐越想越觉不安,终於下定决心,唤来贏震伟和贏晓嵐道: “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妥当,得再回去唐门。” 贏震伟耸耸肩,无所谓道: “家主吩咐过,一路皆听表姐指令行事。要回唐门,我们回去便是。” 马车再次掉头,驶向唐门,黄昏时分终於抵达。 唐若风见到去而復返的凤姐,有些意外:“大小姐没回问剑山庄?” 凤姐犹豫片刻,终將自己的困扰和盘托出:“唐逸尘本说去寻『不惑』草治我的失心症…… 我担心自己还会再做出不该做的事,所以冒昧回来,想请教唐掌门可有其他法子?” 唐若风听完,面露惊疑: “大小姐,按你所述……恐怕,並非『失心症』。我怀疑……” 沉吟片刻,他觉此事非同小可,才谨慎道:“我怀疑……你中了『夺魂之术』。” 贏震伟一听,猛地站起:“话可不能乱说!” 凤姐示意贏震伟稍安勿躁: “唐掌门,但说无妨。” 唐若风眉头紧锁: “夺魂之术,本是江州顾家的独门秘技,向来只传家主。 如今顾家是南楚国的望族,族中多人在朝中担任要职,断不会对大小姐施用此术。” 他思忖片刻,又道: “不过我所知的夺魂之术,虽可控制人,但中术者对自己被控之事应毫无知觉才对。” 唐若风此刻深感棘手。 问剑山庄的大小姐若在他这里出事,可是天大的麻烦。 但现在人已在此,他不能置之不理,总得设法解决。 又沉思良久,唐若风才道: “大小姐既然信得过唐门,唐某自当尽力。 但此事关係重大,你还需告知贏伯益前辈。 我也会请林家主通知潭州城,好请江州顾家主亲自来唐门一趟…… 这些日子,不如大小姐就在唐门住下,我也好仔细观察,寻找解决之法。 不知大小姐意下如何?” 凤姐如今乃“问剑山庄”大小姐身份,整个大陆的宗门世家皆要礼让三分,唐若风自然也十分客气。 凤姐反倒过意不去: “唐掌门不必如此客气,我来已是叨扰。 原本此事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是担心自己还会失控,做出不利之事,才贸然前来相求。” 唐若风讚许道:“大小姐如此深明大义,能將私密之事坦言相告,唐某钦佩。” 凤姐无意透露“极北”消息,会引来什么后果暂时未知。 但她的坦荡却牵扯出许多秘密,却是后话! 叶孤辰自然不知凤姐返回唐门,正一路策马疾驰。 数日后,太乙山脉青灰色的轮廓已在远方若隱若现。 他默算时日,距与莫震宇的一月之约尚有盈余。 这条通往紫云峰南麓的山径,虽听古蜀同窗提起过,亲身行走方知,官道尽处唯余蜿蜒小径,幽深难测。 秋日的太乙山脉满目苍黄,落叶如雨,將山路铺成一条绵延的金色长毯。 一人一马穿行林间,马蹄起落间捲起漫天飞叶,颯颯作响。 深入山脉数十里,离紫云峰尚有路程。 一道山溪横亘谷间,潺潺水声在空谷中迴响。 溪畔野草枯黄,唯几簇秋菊犹自绽放,为这寂寥秋意添上一抹亮色。 叶孤辰轻勒韁绳,足尖在马鐙上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落地。 他牵马至溪边饮水,自己则俯身掬起一捧清冽溪水。寒意沁入肌肤,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马儿低头啜饮溪水,偶尔啃食岸边的枯草。 叶孤辰环顾四野,暮色渐浓,山谷深处幽暗凝聚,今夜能否抵达紫云小镇犹未可知。 这匹从靖王府上带来的骏马,连日奔波数千里,已显疲態,若再北上极寒之地,恐难支撑。 就在此时,山林深处驀地传来一声悽厉长啸…… 第一百四十七章 深山老鬼 那声音不似寻常兽鸣,倒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的哀嚎,带著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叶孤辰心神一凛,青梧剑已然在手。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只见原本只是晦暗的林间,不知何时瀰漫起淡薄雾气,那啸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如影隨形。 原本安閒的马儿也变得焦躁不安,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发出低沉嘶鸣,却並未惊逃。 叶孤辰忽然忆起在紫云学院时,曾听老师提及太乙山脉中或有山精鬼魅之属,只是未曾遇见,只当是乡野传说。 难道今日竟被自己撞上了? 他定下心神,展开神识向山林深处探去。木系功法在山林间如鱼得水,神识感知格外敏锐。 林中有飞鸟惊起,山鼠窜逃,甚至感知到远处猎豹蛰伏的气息,却始终捕捉不到那啸声的来源,更不见发声之人的踪跡。 探查片刻,叶孤辰猛地收回神识,心下骇然:“这啸声难道真是鬼魅所发?神识都难以察觉!” 但他不信鬼神,只当是有修为极高之人潜伏林中。 他不敢怠慢,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著紫云峰方向疾驰而去。 奔行片刻,山林已完全被夜色笼罩。那诡异的啸声並未消失,反而如附骨之疽般在四周迴荡。 饶是叶孤辰已步入中天境,胆识过人,此刻也不禁脊背发凉。他紧握青梧剑,全神戒备。 骏马一路狂奔数十里,夜色愈深,林间雾气渐浓。即便以叶孤辰的目力,此刻也难以看清前路。 忽然一道黑影自眼前一闪而过,啸声隨之飘过。叶孤辰想也不想,青梧剑已横扫而出。 但除了被剑气扫落的树枝折断之声,並无任何异响。 很快,一道接著一道黑影在眼前掠过,叶孤辰频频出剑却徒劳无功。 忽然,他只觉身下一震,本能地腾空而起。 那匹疾驰的骏马发出一声悽厉哀鸣,身躯猛地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叶孤辰凌空一个翻身,轻巧落地,急忙奔至马儿身边。 只见骏马口鼻溢血,气息奄奄,显然已回天乏术。 叶孤辰怒火中烧,扬声道:“纵有通天修为,行此卑劣手段,也不过是个宵小之辈,可敢现身一战?” 四周迷雾渐渐淡去,啸声却陡然加剧,如潮水般涌来。 一道黑影倏地出现在叶孤辰前方。 借著林间漏下的微弱月光,可见这黑影形如恶鬼: 鬚髮杂乱,面容枯槁诡异,双目紧闭,双臂如断折般垂在身前,口中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叶孤辰怒极反笑:“管你是人是鬼,害我马儿,便要以命相偿!” 青梧剑青光暴涨,一道剑气如灵蛇出洞,化作万千藤蔓席捲而去—— 正是《长春青木剑诀》的“千藤蔓”。 叶孤辰不欲立下杀手,只想生擒这“恶鬼”,看个究竟再为马儿报仇。 中天境的青梧剑气辅以“缠绕”之术,威力非同小可。 叶孤辰信心十足,身形紧隨剑气掠出。 那面容诡异“恶鬼”感剑气袭来,猛然睁眼,又是一声厉啸。 身影竟在剎那间变得虚幻。 剑气掠过,竟扑了个空! 叶孤辰落地急转,却见那只“恶鬼”已站在他原先立身之处。 是鬼魅?是幻术?还是身法快至极致? 叶孤辰无暇细想,青梧剑在身前划出漫天剑影,道道剑气交织成网,將自身与“恶鬼”周围的空间完全笼罩。 他一声怒喝,无数剑气匯聚成一座巨大的囚笼,向“恶鬼”当头罩下。 任那“恶鬼”身法再快,也难逃这铺天盖地的剑网。 只见剑气合拢,將“恶鬼”困在其中。 那只“恶鬼”又是发出一声悽厉长啸,身躯竟被剑气撕裂成数片,四散纷飞。 叶孤辰上前查看,地上只有几片破碎的布帛,那“恶鬼”竟又凭空消失了! 莫非真是鬼魅? 叶孤辰持剑四顾,啸声却戛然而止。 就在此时,林间忽然亮起点点幽光,这些光点时明时灭,伴隨著阵阵阴冷笑声。 一道冰冷彻骨的声音,幽幽从林中深处传来:“有趣......有趣......” 叶孤辰凝神静气,再次展开神识探向光点来处。 岂料神识尚未接近,便被一道无形屏障猛地弹回。 叶孤辰只觉头痛欲裂,耳中嗡嗡作响。 “中天境能有如此神识, 难得......难得…… 有趣......有趣......当真有趣!” 叶孤辰心下一沉,意识到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分明是在戏耍自己。 此地距紫云峰已是不远,但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又有谁能来援? 他忽然灵光一现,望著光点闪烁处,扬声道:“山鬼吹灯灭,厨人语夜阑。前辈莫非是幽冥殿的『山鬼』前辈?” “什么山鬼?什么幽冥殿?” 话音未落,一道诡异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孤辰前方。 来者是个枯瘦老者,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形貌確与恶鬼有几分相似。 “哪里有鬼?幽冥殿中吗?快带我去,老夫正要寻些小鬼玩耍......” 老者语带嬉笑,宛如恶鬼谈论同类,神情颇为滑稽。 叶孤辰见老者现身,反而定下心来,稳了稳心神道:“前辈未曾听闻过幽冥殿?” “幽冥殿?”老者歪头思索,片刻后,“莫非是那阎罗殿,地狱所在?除了鬼魅,还有什么趣物?” 叶孤辰暗忖:“这位老者修为深不可测,心智却似有缺憾,或可虚与委蛇......”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琢磨如何欺瞒老夫?”老者忽然语气一变,与先前判若两人。 叶孤辰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方才一念之间,竟被对方察觉? 他忙躬身道:“晚辈岂敢欺瞒前辈,方才被前辈神通所慑,心神未定,一时失態......” “当真嚇著你了?” 叶孤辰赶紧摆出一副“瑟瑟发抖”状! 老者即刻喜笑顏开,发出桀桀怪笑,“呵呵......有趣,嚇著你了,当真有趣!” 叶孤辰暗鬆一口气,看来这老者並非幽冥殿中人,只是个性乖张,以嚇人为乐。 却不知这般人物,为何会出现在紫云峰附近。 “前辈神通广大,晚辈方才还以为是遇上了幽冥殿的山鬼......” “幽冥殿的山鬼?比老夫还可怖吗?幽冥殿在何处?快带我去!”老者急不可耐地追问。 叶孤辰忙道:“幽冥殿神秘莫测,晚辈也在查探其所在。据说山鬼就在幽冥殿老巢之中,待晚辈探明所在,定带前辈前去。” 老者面露失望,但转瞬又兴致勃勃:“你可不能骗我,寻到幽冥殿,定要带我去玩!” 叶孤辰对幽冥殿所在本就一无所知,山鬼之说也是依据江湖传言猜测,但此刻只得硬著头皮道:“晚辈发誓,寻到幽冥殿,必定带前辈前去。” 老者咧嘴一笑,枯瘦的面容更显诡异:“小子不错,看著老实,不必发誓。若敢骗我,便將你丟进地狱里去!” 叶孤辰哭笑不得,只得连声应允。 老者忽然兴致索然:“不好玩了,不想与你玩了。你速去寻那幽冥殿,我要找山鬼玩耍。” 叶孤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忖总算可以脱身,若被这老者缠上,如何去紫云峰寻莫震宇? 他正欲告辞,老者又道:“你来这山中作甚?莫非幽冥殿就在山中?” 叶孤辰急中生智:“晚辈是去山中寻一位朋友,他擅长追踪探查之术,有他相助,寻找幽冥殿或可事半功倍。” 老者点头,忽然沉默下来,似在沉思。 叶孤辰躬身施礼:“前辈,夜色已深,晚辈可否先行告退?” 老者恍若未闻,如老僧入定般呆立不动。 叶孤辰连唤数声不见回应,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若他反悔,只怕难以脱身。” 他小心翼翼地向旁挪步,见老者仍无反应,便猛一提气,腾空欲起。 岂料身形方起,便觉肩头一沉,又被按回原地。 老者一双凸出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叶孤辰心中叫苦不叠,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急思对策。 老者却不恼,只是疑道:“老夫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妥。” 叶孤辰不敢再轻易行动,只能静观其变。 未料老者那诡异的双手旋转起来,不断敲打起自己的脑袋来! 不知几十上百下后,他忽然怪笑道:“呵呵……幸亏我智慧过人! 你这一去,我如何知道你是否寻到幽冥殿?若你寻到了,又该如何告知於我?” 叶孤辰正要答话,老者那双看似残废的手臂忽地一拂。 叶孤辰只觉额际一凉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劲透体而入,识海中顿时多了两道奇异印记。 老者抚掌笑道:“幸好想起这门秘术。小子记好了,右为极阴之气,左为极阳之气。待你寻到幽冥殿,只需將这两道印记融合,我自会感知。” 叶孤辰无奈,只得应道:“前辈思虑周全,晚辈寻到幽冥殿,定当及时稟报。” 老者诡异一笑:“还有一事须得告知。这极阴极阳之气並非善物,若久存你体內而不融合,恐会侵蚀你的神智。你需每年回此地寻我,待我为你调理。若逾期不归......” 老者忽然欢快笑道,“不出七日,必定头痛欲裂,而后'砰'的一声,如西瓜炸裂!” 叶孤辰大惊失色,却不敢发作,强自镇定道:“前辈吩咐,晚辈定当每年如期前来。” 老者也不理他,好似还在得意自己所为,口中欢笑,反覆念叨:“大西瓜,『砰』!好玩!大西瓜,『砰』……” 叶孤辰实在无奈,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未料在那老者口中的“大西瓜”炸了许多次后,他忽然发出一声长啸,身影倏然消失。 林间闪烁的幽光也隨之熄灭。 叶孤辰猛然想起一事,急声高呼:“前辈!若晚辈前来寻你,你却不在此地,该当如何?” 山林寂寂,唯有夜风呼啸,哪里还有老者的踪影。 叶孤辰回想著这半日的离奇遭遇,心中既感惊奇又隱隱后怕。 那枯瘦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其修为深不可测,恐怕早已超越了大天境的范畴…… 待见到莫震宇,定要问问这太乙山脉中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那匹忠实的骏马已然气绝。 叶孤辰摇头轻嘆,想起它陪伴自己两度翻越雪山的艰辛,不禁眼眶微湿。 他细心將马儿埋葬,这才施展身法,朝著紫云小镇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那位诡异老者又忽然出现,立於马儿坟前,竟有些悲切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鬼魅重重 紫云小镇,瑞丰客栈。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黎明的寧静。 店小二揉著惺忪睡眼从门缝中探出头来,一见是叶孤辰,慌忙开门相迎。 叶孤辰踏入客房,倦意袭来,也顾不得洗漱,倒头便睡。 次日下午,林掌柜陪著刚醒来的叶孤辰在店中饮茶。 “林公子此次来紫云峰所为何事?可要多住几日?” 他一边沏茶,一边隨意问道。 叶孤辰未解释姓氏之事,轻啜一口茶汤,道:“回来办些小事,过几日即走。” 林掌柜问不出什么,閒聊几句便自顾忙去。 叶孤辰信步而出。曾经的迷失森林,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片寻常林地。 他纵身一跃,在林梢之上飞掠而过,惊起夺命蜂鸟四散开去,在夕阳的映衬下,恰是一幅壮阔的风景画。 想起当年小心翼翼穿越此地的情景,他不禁感慨万千。 片刻功夫,已至紫云学院。 让人传话进去,他则在大门外广场静候。 学院里弟子明显多了不少,过往学子都好奇地打量著这个陌生面孔。 有好事者上前问道:“外院弟子?想来挑战?” 叶孤辰友善微笑,並不作答。 好事之人话最多,冷声道: “抱著一柄奇特长剑耍威风?这里可是內院......” 叶孤辰依旧笑而不语。 那人有些恼火,大叫:“有人在此耀武扬威!” 围观者渐多,有少年排眾而出挑衅。 “兄弟,在此装腔作势的人不少,都是趴著回去,你要不要试试?” 叶孤辰心中无奈:如今学院弟子都这般浮躁了吗? “我只是等人,不想生事。”他强压性子,沉声道。 少年轻蔑一笑:“抱剑刷威风,不是装腔作势,是什么?” 叶孤辰尬笑:“我確是等人。” 少年不依不饶,朗声道:“我说,外院儘是一群混子,来此走下过场,好回去吹嘘。” 围观者一片嘘声。 叶孤辰暗忖:院长、老师们,这学风……有待整顿啊! 少年轻笑一声:“就让你长个记性!”气势一涨,竟是大地境巔峰修为。 喝彩声四起,等著看戏。 叶孤辰无奈摇头,出剑即收! 一缕剑气破空而出——“千藤蔓”。 那位少年气势一滯,束手无措。 围观者鸦雀无声! 一个敦实身影飞落场中,呵呵笑道:“小兔崽子们,见到学长也不行礼,还敢逞强,不是自找苦吃吗?“ 有人认出是院长家小少爷莫震宇,惊嘆:“原来是学长......” 除了那位被控制的少年,看戏群眾一鬨而散。 莫震宇笑道:“几日不见,刮目相看!” 叶孤辰先解了那少年控制,依然赞他:“大地境巔峰已是不错。” 少年面色忐忑难安,施礼后急忙跑远。 叶孤辰这才笑道:“说来话长,现在腹中飢饿,去满园春边喝边谈!” 二人施展身法下山,刚至满园春荷塘边,却同时愣住。 两位老者正笑吟吟地对酌,目光玩味地看著他俩。 磐安长老笑道:“小兔崽子,急匆匆回家,我就知道有事瞒著。叶孤辰回来,你也不通报一声?” 青梧长老故作生气:“记名弟子果然没什么情分啊! 回来不先看望师父也就罢了,喝酒也不想著师父! 哎!真是教了个寂寞……” 叶孤辰面露尬色,確实疏忽了这些礼数。 “师父,这就给您赔罪......”叶孤辰正要跪拜,却被一股柔和力道托起。 “给你师父赔罪就免了,今日陪我们喝个痛快便是。”磐安朗声道,却不忘偷偷瞄了青梧一眼。 青梧頷首而笑:“许久没来满园春了,祭月节刚过,月色更佳,正当痛饮一番。” 晚霞漫天,秋意正浓。 几杯烈酒下肚,说不出的畅快。 “山中有鬼? 太乙山脉確实多有精怪,但能收服的基本都收服了。 你说的这个我倒未曾听闻,看来还得仔细查探,不可放过。” 磐安长老说这话时,神色如常。 叶孤辰犹豫片刻,终未说出与那枯瘦老者的约定。 那老者虽然性情古怪,却並无恶意,若说出来,二位师父必定会让他融合阴阳之气引老者现身。 青梧长老嘆道:“没想到林啸风消失这些年是为查明真相。 他也真是倔脾气,我紫云宗难道就会不明事理,无故冤枉好人?” 叶孤辰心直口快:“师父,我爷爷曾被一位紫云宗弟子追踪。 那人却劝他不要回紫云峰,告诫说『回来就没了退路,唯有查明事后真相』。” “江寒?!” 磐安与青梧同时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江寒因此事失踪多年……他怎会说出这番话来?”青梧疑道。 磐安却言其它:“震宇,极北非常人可达,速速寻安歌回紫云峰,不可涉险。 哦……记得带些宝贝。” 莫震宇点头,还是师父懂他。 二老酒也不喝了,交代完毕便消失不见,回紫云宗去了。 叶孤辰疑道:“这江寒究竟是何等人物?背后又牵扯什么,让二位师父如此著急?” 莫震宇道:“江寒我有所耳闻,確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他的失踪当年在紫云宗引起轩然大波,宗內暗中寻找多年未果。 不过紫云宗许多秘辛我也不甚了解,老爹告诉我的多是一些寻常事务。” 眼下无暇猜测此事,毕竟二人都非紫云宗正式弟子。 入夜,莫震宇回家向父母稟明欲往极北之事,叶孤辰则回瑞丰客栈歇息等候。 莫离同样忧道:“极北!紫云宗都不许踏足之地,真是无知者无畏……” 次日清晨,叶孤辰来到迷失森林小溪旁的入口—— 昨日与莫震宇约定在此出发。 晨曦初现,只见迷失森林上空一艘云帆破雾而来,莫震宇笑立船头。 叶孤辰纵身跃上,惊道:“这个都能借出来?” 莫震宇哈哈大笑:“昨晚老娘把老爹痛骂一顿,说北方路遥险重,若不借些有用的物事给我,她就要陪我同去......” 叶孤辰不禁失笑:“幸亏有伯母护著你。” 但莫震宇隨即脸色一沉,道:“老爹也说不能深入极北,还得儘快找到安歌!” 云帆越飞越高,渐渐消失在天际。 一个黑衣人立於叶孤辰方才停留之处,仰望著高空喃喃道:“这是要去往何处?” 此刻,紫云小镇。 林掌柜正在一处密林向黑衣人匯报:“我多方打探,旁敲侧击,这林孤辰都未透露欲往何处。剩下的事......” 黑衣人道:“此次事关重大,我们才冒险跟到紫云小镇。你继续留意,有消息及时通报。” 林掌柜应声告辞。黑衣人等候其他探子回报,匯总消息后,將一只信鸽放入天空。 此时紫云峰巔,紫云殿內五位长老齐聚,莫离也匆匆赶来。 青梧率先开口:“林啸风在东海叶家见过江寒,之后便无消息。江寒应已察觉什么,才会隱匿行踪。” 琸云道:“或许我们早该告知江寒一些內情,他也不至猜疑。不过为时已晚!” 莫离接话道:“我担忧的是,他的真实来歷。” 琸云指节轻叩桌面,目光渐沉: “江寒初入紫云宗时不过是个江湖散修,天赋异稟,乃我亲传。 短短数年间突破至大天境。 我多次问他来歷,他都以'江湖飘萍'四字搪塞。 紫云宗向来有教无类...... 我倒是未加深究。 后来追查林啸风一事,竟是他主动请缨。” 磐安捋须沉吟:“最蹊蹺的是,他非但放过林啸风,还叮嘱其莫回紫云峰。此举实在不合常理,莫非......” 他话音一顿,“江寒也与那些'异族'有关?” 琸云摇头:“若真是神殿的暗桩,岂会放过林啸风?” 殿內烛火摇曳,將眾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江寒失踪已二十余载,这本是桩快要被遗忘的旧案,谁知竟与林啸风之事牵扯如此之深。 洛灵插话:“各位师兄师弟,如今紫云宗內部该肃清的已基本肃清,是时候全力备战了。何必纠结这些陈年往事?” 莫离道:“师姐认为已肃清內患,我却不敢苟同。古战场封闭,只是抑制传送之人。 若江寒所言不虚,紫云宗內部依然不乾净啊!” 炎辰接话:“莫离,就你疑心最重。难道我们这一辈还有被侵蚀之人?真是危言耸听。” 莫离略显尷尬:“我们自幼相识,绝非怀疑在座各位。 但紫云宗三十六峰,数万弟子,还有不少常年在外,要说完全肃清,我实在没有这个把握。 我离开紫云宗接手学院,也是为保全一方净土。” 更棘手的是,此事似乎触及了紫云宗某个隱秘的禁忌,令在场长老皆神色凝重。 良久,琸云长嘆一声: “宗规戒律束缚太多,总教人进退两难。眼下......唯有静观其变。” 莫离却摇头,沉声道:“不能默守陈规,我担忧这些『鬼』真寻到了其它途径……” 眾人又密谈许久,殿门紧闭,再无人知晓其中內容。 就在紫云殿议事之时…… 西域的一片荒漠中,一支神秘的队伍正踏著月色向东疾行。 为首之人披著暗纹流转的斗篷,面容隱在兜帽的阴影中,唯有腰间一枚紫玉令牌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若是各位长老在此,定会认出这是紫云宗核心弟子才能持有的“云纹令”。 更诡异的是,队伍中竟有个被符咒封印的铁笼,笼中隱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当月光掠过铁栏时,那身影忽然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抹非人的金芒。 “还有三日便能穿过荒漠。”为首之人抬头望向东方的星空,声音沙哑,“但愿......还来得及。” 夜风捲起沙尘,將他们的足跡悄然抹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风雪同路 云帆在万丈高空中穿云破雾,叶孤辰望著远处绵延的雪山,不禁想起那枯瘦老者的警告。 “极阴极阳之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额角,那里似乎还残留著诡异的触感。 “你说那老怪物到底什么来头?” 莫震宇忍不住问道,“能在太乙山脉来去自如,连二位长老都未察觉。” 叶孤辰摇头道:“我本疑他是幽冥殿『山鬼』,但看反应,却又不像……甚至,他连幽冥殿也未曾听过。” 二人交谈间,云帆已进入北荒之境。 虽是深秋,却如寒冬般,刺骨的寒风即使隔著防护结界也能感受到。 “震宇,北荒之地如此之大,我们这样寻找,会不会错过什么?” 莫震宇靠在躺椅上,揉著眼睛。 他好似老师般语重心长道:“多读点书…… 来之前,我老妈已告诉我,去往极北必须寻到『猲狙』的果实。 这果实在雪原之中,但要进入雪原深处,夏季最佳,现冬季將至,安歌不会以身犯险……” 叶孤辰暗想:原来你说的多读书是靠“老妈告知”? “北荒之地广阔,要深入雪原……安歌他们应该是去往这个方向。” 莫震宇起身取出一张古旧地图,神色凝重,“这个区域尚有人居住,他们需备些物料才能进入雪原。 雪原之地,四季冰雪,还有万年冰川,危机四伏,据说封印的上古遗蹟也不少。” 叶孤辰心知时间紧迫,拿起“千里眼”继续搜寻。 忽然,他惊呼:“有人!” 仔细查看,荒原中一行数十黑衣人正策马疾驰。其中一抹红裙引人注目。 “姬婉晴?!” 云帆好似一片浮云悄无声息地滑翔在高空,如同幽灵般追踪著地面的队伍。 一整日,那队人马都在雪原边缘徘徊。 直到黄昏,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雪丘。雪丘之下,竟散落著许多破败的木屋,像一个被遗弃的古老村落,静静地臥在雪原与荒原的交界处。 “他们停下来了。”叶孤辰回首低声道。 “机会难得,我们去打探下。”莫震宇操控云帆,悄然降至远处的雪坡之后。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雪狐般潜行靠近。然而,就在他们小心潜行时,一道无形结界被触动。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中异常清晰。 “谁?!”木屋方向立刻传来一声厉喝,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激射而出,一道强大的神识瞬间扫过这片区域。 “大意了!走!”莫震宇急道。 二人身形暴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紧追不捨,还有数十黑衣人紧隨其后。 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在雪地上划出道道深痕。 二人且战且退。莫震宇低喝一声,双掌按地,周身土黄色灵力涌动:“岩障!” 轰隆隆!雪地猛然突起数道坚硬的岩墙,试图阻挡追兵。 然而,在极寒环境下,土系灵力运转似乎也滯涩了几分,岩墙的坚固程度大打折扣。 黑衣人一击,岩墙便轰然碎裂。 叶孤辰手中长剑出鞘,剑身泛著青翠欲滴的灵光,手腕一抖——“千藤蔓!” 数条坚韧的藤蔓虚影自剑尖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向冲在最前的那名黑衣人。 藤蔓坚韧,带著生生不息的木系灵力,暂时延缓了他的脚步。 姬婉晴一身红裙格外显眼,她指尖跳跃著赤色的火苗,温暖而危险。 但她始终未曾向叶孤辰和莫震宇出手,只是挥袖盪开几道射向自己的流矢,身形飘忽地跟在黑衣人身后,眼神复杂。 “姬婉晴!你还不出手?!”黑衣人头领怒喝道。 姬婉晴冷哼一声:“我如何行事,需要向你匯报?” “你若是如此行事,我必稟告卫老,副殿主也保不住你。”黑衣人头领狠狠说道。 姬婉晴无奈之下表面身形加快,越过黑衣人头领,但身上的火系灵力又收敛了几分,显然不愿出手。 追逃之间,他们已深入雪原。天色完全暗下,风雪骤急,能见度极低。 突然,冲在最前方的莫震宇脚下一空! “小心!”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整个人便连同脚下的大片积雪向下塌陷。 叶孤辰离他最近,下意识去拉,却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了下去! 追在最前方的姬婉晴瞳孔一缩,急切止步已然不及。 边缘的雪层继续崩塌,她惊呼一声,红色的身影也瞬间被那莫名的吸力控制,落入翻滚的冰雪中。 …… 短暂的失重和翻滚后,三人重重跌落,却並非预想中的坚硬冰面或岩石,而是一片相对柔软的厚厚积雪层。 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隙或是洞穴之中。 莫震宇一挥手,“金乌之心”升至空中,照亮了这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穹顶高悬,垂下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如同倒生的森林。 四周的冰壁並非平滑,而是雕刻著无数古老而神秘的图案——那是一些身披冰雪、形態优雅的人形生物。 他们驾驭著风雪,与各种冰原巨兽搏斗,举行著某种古老的仪式。 壁画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神秘的美感,虽然歷经无数岁月,依然清晰可辨。 “这是……雪族!?” 莫震宇看著壁画上那些与冰雪融为一体的身影,喃喃道,“传说中远古时期统治北荒雪原的种族,后来莫名消失了……难道这里是他们的一处遗蹟?”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极寒之气,让叶孤辰和莫震宇感到灵力运转都有些凝滯。 姬婉晴身具火系功法,周身热浪翻涌,与此地的寒气形成微妙平衡。 此时,上方传来窸窣声响和隱约的人声。 “他们掉下去了!就在下面!” “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位头领率先跃下,刚刚赶至的黑衣人也跟著纷纷跳了下来! 他们人数眾多,落地后迅速散开,將叶孤辰二人包围在这片冰窟之中。 莫震宇急忙收了“金乌之心”,唯有昏暗幽蓝的一丝光线。 黑衣人的眼神森寒无比,好似雪原中的野狼。但,修为低的人视野就受限制了! “干他!”莫震宇深吸一口气,土黄色灵力再次凝聚,这一次,他直接引动了脚下的大地之力,虽然被冰雪覆盖,但土系本源仍在。“裂!” 轰!一道剧烈的震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几名冲在前面的黑衣人顿时身形不稳。 叶孤辰剑势再起,这一次,青木灵力不再化形藤蔓,而是凝聚於剑锋,剑光暴涨,如同寒冬中不屈的青松,带著凌厉的生机刺向敌人。 “飞摘叶!”剑光过处,冰屑纷飞,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除了那位头领,其余黑衣人皆叫苦连天,境界差距,视野模糊,怎是莫震宇和叶孤辰对手。 姬婉晴依旧站在原地,剑尖的火苗明灭不定。 黑衣人头领见状大怒:“姬婉晴,再不出手,等同叛逆,看你回去如何交代!” 姬婉晴眼眸一寒,红袖轻拂,两道炽热的火线如同灵蛇般窜出,並非攻向叶孤辰或莫震宇,而是精准地射向身前两名黑衣人。 “啊!”惨叫声起,那两人身上瞬间燃起火焰,在幽蓝的冰窟中显得格外刺眼。 “交代?”姬婉晴冷声道,“你还不配!” 话音未落,她已攻向那位黑衣人头领。 叶孤辰与莫震宇见姬婉晴遽然倒戈相助,精神大振。黑衣人虽然人多势重,也在一片廝杀声中不断倒下。 突然,整个冰窟剧烈震动起来!似乎是因为他们的打斗触动了某种古老的禁制。 穹顶上的冰棱开始断裂,如同利剑般坠落!地面也开始出现裂痕,冰冷的寒气从地底喷涌而出! “不好!秘境不稳了!”莫震宇惊呼。 混乱中,巨大的冰棱无情地砸落,脚下的冰面不断塌陷。 黑衣人们猝不及防,有人被冰棱贯穿,有人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缝,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除了那位头领,还有几个见机得快、狼狈攀附在冰壁上的,其余黑衣人竟在这突如其来的秘境异变中全军覆没! 叶孤辰和莫震宇也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躲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冰檐之下。 姬婉晴凭藉灵活的身法,自是安然无恙。 待震动稍歇,冰窟內一片狼藉。 那头领见势不妙,身形一动就要掠走,还有那几个黑衣人也爭先恐后往上爬去想要逃走。 叶孤辰大喊道:“不能留活口!” 面对三位中天境修士围攻,那位头领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来生,一定好好说话! …… 冰檐下,三人暂时安全。叶孤辰看向姬婉晴,语气复杂:“多谢。” 姬婉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红裙,脸上恢復了平静:“不必谢我。我……只是遵从本心。” 她望著那些古老的雪族壁画,轻声道,“南宫安歌曾於我有恩,追捕他非我所愿。如今手下尽歿,我回去也可復命。但,幽冥殿还有別的人马赶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更大的轰鸣声,似乎发生了二次坍塌,將他们下来的入口彻底封死。 姬婉晴脸色微变,她原本计划的退路没了。 叶孤辰苦笑道:“姬姑娘,看来你想独自返回,也没那么容易了。” 莫震宇尝试感应了一下,沮丧地摇头:“这秘境深处似乎有股力量在干扰灵力,辨別方向都难。” 三人望著眼前幽深莫测、布满雪族遗蹟的秘境深处,以及身后被彻底堵死的退路,唯有向前。 此刻他们面临的,不是如何找到南宫安歌,而是如何在这片古老的冰雪迷宫中,寻得一线生机,逃出这片绝地。 此时,那处残破的村落,三匹骏马正疾驰而来。正是南宫安歌一行。 他们见到这个破败的村落竟有数十匹骏马停留,顿觉诧异。 几人不敢在此停留,打马而去。 他怎会料到自己的兄弟就在十数里外身陷秘境! 第一百五十章 大梦一场 西域一处荒漠边缘,五匹骏马没了前几日的狂野,慢慢悠悠走著。 公子剑慕白手中摺扇轻摇,一派閒適模样。 墨影依然是冷酷无语,黑袍下的面容如同万年寒冰。 其后还有三人,正是柳如烟带著绝影与幽绝。 这一行五人在这茫茫草原与荒漠交际之处,显得格外突兀。 柳如烟轻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慵懒与怨气: “真是虚度光阴。这次赶来西域不过送些圣药,就是个跑腿的差事!不如回去经营我的酒肆来得实在……” 慕白心中亦感失落,来时豪情万丈,未料千里迢迢赶来,所接应之人取了圣药便匆匆离去,甚至—— 连个“谢”字都未提起。 显然,几人在外看似风光,在幽冥殿內不过是给人驱使的泛泛之辈! 柳如烟打趣道:“悠悠夜簫声,淒淒公子剑,醉梦不愿醒,魂魄入九泉。 慕白,可惜了你为我等想的一番出场诗令。扬名立万可不容易!” 慕白將摺扇“啪”地一合,笑问: “柳如烟,我倒是好奇,你家酒肆遍布大陆,放著逍遥自在的大小姐不做,为何要加入幽冥殿?” 柳如烟唇角微微翘起,眼神飘向远方:“我此生唯爱杯中之物。可自从心仪之人被个小狐狸精带走…… 唉……只觉人生索然无味。 直到那日遇见殿主,他说人的追求不该止於儿女之情,山海之间还有更多值得追寻之物。” 她顿了顿,带著几分钦佩:“他说…… 『当能俯视这片山海,方知人生真意。』 我本笑他空谈理想,他却说自己活了千年,仍在追求极致。 我自然不信,谁知他取出一壶酒,斟了一杯递给我—— 正是这杯酒,让我彻底改观。” 一向沉默的墨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一杯酒?什么样的酒?” 柳如烟眼神迷离,仿佛又回到那个改变命运的午后:“那杯酒... 非仙酿,却胜似仙酿。 没有千年窖藏,绝无可能拥有那般滋味。 饮下的瞬间,我仿佛窥见了千年前的红尘万象,甚至... 瞥见了天上的仙境。” 她回过神来,轻抚鬢角:“殿主说,这是他一位老友千年前所酿,只是老友早已不在。 酒越喝越少,待酒尽之日,这世间就再无故人痕跡.……” 她不由嘆道:“人生不过一场大梦,若是大梦不醒,岁月何止千年!” 慕白朗声笑道:“好个大梦不愿醒!你我皆是梦中客! 待大梦初醒时,不知这山海是否依然!” 墨影再度沉默,黑袍下的手指微微颤动,似是想起自己加入幽冥殿的往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草原上空,几只苍鹰盘旋良久,秋日的猎物似乎稀少了些,它们发出焦躁的鸣叫。 这时,一只信鸽战战兢兢地从远方飞来。飢饿的苍鹰见状爭先俯衝而下…… 慕白望见,嘴角冷笑。或许……眾人皆有怨气,视而不见! 过了片刻,一声悽厉的长啸在远方响起,一只山鹰由东边翱翔而来,捕食的苍鹰见状四散开去,似乎很是忌讳。 山鹰落在慕白手臂上,扑腾著翅膀,发出“啾啾”的欢叫声。 慕白取下山鹰脚上的密信展开,只见上面只有两个硃砂小字:极北! “极北!”绝影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生命禁区,无人能抵挡那里的酷寒。” 慕白稍作思虑,眉目微蹙:“卫老亲自传令,想是大事,我等又得去极北看看了。” 此时,北荒与雪原交匯之地。 南宫安歌一行歷经跋涉,经过许多遗弃的村落,终於在雪原边缘发现人烟。 三人停在一处奇特的木屋前—— 屋子竟似从土坡里长出,只露半截屋顶在寒风中。 小白冻得瑟瑟发抖,依偎在雪千寻怀里取暖。南宫安歌连唤数声,才有个小男孩警惕地探出头来。 未料他操著流利的中土语言问道:“你们是谁?来做什么?” 南宫安歌说明来意后,一老妇人颤巍巍走出,虽面有疑色,但见小白冻得可怜,忙招呼眾人进屋。 屋內原是洞穴改建,暖和许多。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老妇人边生火边嘆道:“没见过中土人来此,你们怎会到这苦寒之地?” 听闻南宫安歌欲往极北,老妇人未置可否。 一番交谈才知。北雍立国时清剿异己,许多家族被迫北迁。 富庶者占据了雪原中温泉宝地,穷苦人只能在这边缘地带挣扎求生。 南宫安歌见屋內清贫,取出一锭银子相赠。 老妇人连连推拒:“使不得!我儿『天生』出外捕猎尚未回来,家里连像样吃食都没有……” 话音未落,小白肚子咕咕作响,羞得往雪千寻身后躲去。 那个小男孩龚小天见状,怯怯生生的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吃食道:“我捨不得吃完的,给你……” 南宫安歌心里酸楚,问明集市方向后便策马而去。 数十里外的小集市人影稀疏,商贩们裹著破旧皮袄跺脚取暖。 南宫安歌的锦衣白马在此格外扎眼,引得眾人侧目。只当是雪原城內哪家公子路过,临时所需,才会出现在此。 他採购了足够过冬的粮肉,尽隨身碎银。望著面黄肌瘦的百姓,想起这些人竟因自家先祖流落至此,心中五味杂陈。 归途暮色渐浓,眼看要回到那处小屋,荒原上忽闻女子呼救。 南宫安歌疾驰而去,不料跃过沟壑时绊到绳索,坐骑惊跌在地。 他自是跃入空中,身形优雅落地。未料,五六名持刀汉子从草丛窜出。 “北荒之地竟有盗匪?”南宫安歌蹙眉。 这时一道娇叱传来:“雪原城的公子哥没个好东西!” 但见一虎皮衣饰少女灵巧落地,叼著草根打量他。 南宫安歌笑问:“小姑娘是?” 少女微怒,努力挤出威严表情: “什么小姑娘?!我乃武神转世,守护一方的北方武神『武罗灵』!” 南宫安歌哑然失笑!半晌才疑问道:“武神……怎会成了劫匪?” 武罗灵冷哼一声:“什么劫匪?你这雪原城的有钱公子哥,我同你取些银钱接济百姓,怎算打劫?” 南宫安歌越觉好笑:“我非雪原城人,不过是路过此处,帮人採买些过冬粮。” 武罗灵不依不饶:“当我是三岁孩童,说些假话就想矇骗?除了雪原城外,哪有你这般富少?” 南宫安歌不想再与她理论,身形一动,轻鬆放倒眾汉。 武罗灵不知天高地厚,急挥两把短刀欺身而上。 不过一个照面,南宫安歌就夺下她的短刀。 武罗灵气急,跺脚哭喊起来。 “爹啊,有人欺负我……” 远处忽然传来狼嚎声。 狼嚎声由远及近,一位中年男子领著几匹巨狼疾步而来。 她扑过去哭诉,中年男子却从容施礼:“小女灵儿无礼,公子见谅。” 正当解释,雪千寻等人已循声赶至。借宿之处的家主,猎户龚天生认得这位“狼主”,一番交谈方知误会。 灵儿不由羞赧低头,南宫安歌却笑道:“令媛侠义心肠难能可贵。我等远道而来,正有许多事要请教。” 暮色中,几匹巨狼安静伏在狼主脚边,眼中幽光闪烁。 狼主朗声笑道:“我这丫头就是性子顽劣,今日幸运。若碰上不好相与的,只怕没这么容易收场。“ 灵儿听南宫安歌夸她侠义,正暗自欢喜,又闻父亲数落,不由嘟嘴道:“爹还不如这位哥哥明事理呢!“ 南宫安歌忍俊不禁,心想这丫头方才还要打要杀,转眼就喊起哥哥来,倒是个率真性子。 狼主忽然面露惊诧之色。那几匹野狼正围过去那女子身旁低声呜咽,仿佛见到亲人般亲昵。 狼主心中存疑却未多问,吩咐手下取来酒肉,在龚家门前设宴欢迎远方来的客人。 篝火熊熊,驱散了北荒的寒意。 狼主本姓罗,曾在雪原城居住,但因看不惯权贵欺压百姓,欲联合世交王家反抗,但王家中途放弃,最终带领穷苦人在此定居。 他凭藉家传御狼之术护佑一方,故被尊为“狼主“。 南宫安歌好奇,灵儿为何姓武? 原来灵儿母亲“武氏”早已过世,狼主为纪念亡妻才让女儿改姓。 南宫安歌不由感嘆:黎族人皆隨母姓,普通家族皆隨父姓。 自己因不隨母亲姓氏,便不能得到家族传承…… 狼主又给了姓氏新的意义。 谈及极北之行,狼主神色凝重,道:“极北乃人族禁地,雪原深处尚且凶险万分,何况更北之地?” 南宫安歌说明欲寻“猲狙“以御严寒,狼主摇头道:“十年前,雪原城世家就开始派人深入探险,但生还者十不存一。却未曾听过此物。” 雪千寻沉吟道:“古籍中记载『猲狙』可御极寒,本是雪族人的圣果,雪原城的人敢冒险深入探寻,应是知道了些什么?!“ 龚天生亦劝道:“严冬將至,不如暂住些时日,待来年开春再作打算。” 南宫安歌思忖片刻,虽忧心北雍国变故,但眼下確无万全之策,不由哀声一嘆。 狼主见他修为不浅,心中另有打算,道:“公子若是急切,我倒是可以陪同前往『雪原城』一探。” 几人商定,南宫安歌便不再纠结於此。 篝火旁,灵儿与小白相谈甚欢,约定日后同游。见她展露笑顏,南宫安歌与雪千寻也稍感宽慰。 次日,龚天生取出珍藏兽皮为眾人缝製冬衣,执意不收银钱:“诸位赠粮之恩尚未报答,区区兽皮何足掛齿。” 两日后,安排小白暂住龚家,南宫安歌与雪千寻隨狼主前往雪原城。 三人乘狼拉雪车疾行五日,终见远山轮廓。 “前方便是融界山。“狼主遥指雪山,“此乃雪原福地,山脚便是雪原城。” 越近山脚,气候越发温暖,竟见溪流潺潺,绿草如茵,与周边冰天雪地判若两界。 狼主在城外村庄寄存雪车,野狼自行散去。 “城中权贵耳目眾多,我等需谨慎行事。”他整了整衣袍,乔装一番,领著二人向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走去。 就在此时,南宫安歌眉目一凝,暗自心惊:自己的修为遽然降到凡人境。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雪原城 雪千寻自然也觉异样,低语道: “此地应是被下过禁錮……” 南宫安歌神识內探:“小虎?” 小虎一改往日慵懒,凝色道: “本尊也感到有些压抑,如此大范围禁錮,除非是诅咒之地,但这里人族可自在生存…… 它停顿思虑半晌才道:“你的神识未受影响……或许,这是针对妖兽布下的法阵! 你修为太低,自然受其影响。 但,如此精妙的高阶法阵,唯有神力可为。” 这片大陆灵气尚未完全復甦,是何方神圣能布下如此巨大法阵? 这与地牢的禁忌还不同,是实实在在的修为压制。 这已是远远超出了南宫安歌的认知。 既已到此,总是得寻到“猲狙”的消息,二人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雪原城,实则是几个富户打造的聚居之地。 城池规模不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屋宇远望倒颇有气势。 城墙很高,却无人把守,往来行人可隨意进出,唯有城墙上的瞭望塔零星有几个人影。 “这城墙本不是为御敌而建。“”狼主解释道,“冬日雪原食物匱乏,时有异兽成群来袭。紧闭城门,熬到稍暖些它们自会退去。倒是城外人家危险些,虽建有地窖躲避,仍难免伤亡。” 南宫安歌暗嘆:在这等苦寒之地,依然有三六九等。 几人谈话间已入城中。城內店铺林立,竟不输中土城镇的繁华。 狼主领著二人穿街过巷,至一深巷小院前叩门。 “哪位?”门內有人问。 “姓罗的故人。”狼主答。 门开处,一位与狼主年纪相仿的男子热情相迎。 狼主介绍道:“这是老友王中山,过命的交情。” 他又对王中山道:“这二位是我的远方朋友叶公子和夫人,要在城中盘桓几日。” 王中山爽快道:“既是兄弟的朋友,便当是自己家。” 南宫安歌说明来意:“听闻有人曾深入雪原,我们想打听神树『猲狙』的消息。” 王中山沉吟道:“『猲狙』树倒未听过。不过传说中的雪族有御寒之物,不知可是此物。但至今未寻见雪族故地!” 一番交谈商议后,王中山答应帮忙打探消息。南宫安歌谢过,隨雪千寻上了阁楼安顿。 为免猜疑,二人以夫妻相称。 从阁楼望去,半山腰上三座大宅尤为醒目。 雪原城由北雍国逃难而来的三大家族所建—— 经商的王家,资源开採的黄家、行武出生的龚家。 雪千寻轻声道:“南宫家与这些人有世仇,身份万不可泄露。此地已自成格局,贸然打破反是不当。” 南宫安歌点头无语。 夜幕渐垂,阁楼內气氛微妙。 狭小的房间里仅有一张床铺,一床被褥。 南宫安歌盘坐地上,假意修炼以避尷尬。雪千寻和衣臥於榻上,亦是辗转难眠。 她不禁自问:为何要不惜背叛义父相救? 仅因紫云学院的同窗之谊?或因小白出现勾起的虚幻前尘?还是因心中莫名的忧伤? 而南宫安歌虽闭目凝神,心思却早已飘远。 窗外北风呼啸,阁楼內两人各怀心事,直至夜深。 次日,王中山按事先商议,借用雪千寻的犀角木梳独自上山。 他声称从猎户手中得一件古玩,虽不知其具体价值,但仍决定献给家主。 王家主肥头大耳,满面笑容亦难掩其奸诈模样。 他细看后得意一笑:“这等千年古玩你自然不识。亏你有心,若是落到龚、黄两家手里,不知要费我多少银钱心思才能取得。” 王中山恍然大悟般挠头:“真是走了大运……那猎户曾提过,他是夏日冒险深入雪原才得了此物。当时我还笑他胡吹,雪原深处岂是凡人能去的?” 王家主笑容一凝:“他当真进过雪原深处?人在何处?快寻来问话!” 王中山佯作沉吟:“大意了……只在雪原外集市见过,却忘了问来歷住处。” 王家主失望摆手:“罢了,想必是巧合。雪原深处岂是易与之地?我耗费重金也不过寻得些蛛丝马跡……” 说罢自觉失言,忙转话题:“不提这个,今日兄弟相聚,当痛饮一番!” 王中山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家主盛情,自当奉陪。” 席间美酒佳肴,又有佳人作陪。酒过三巡,王家主已面泛红光。 王中山佯装醉意嘆道:“早知该问清那猎户来歷,说不定还能寻得更多宝贝。” 王家主推开身旁女子,挥袖道: “山哥多虑了!那猎户能活著回来纯属侥倖。雪族曾在深处居住,遗蹟中珍宝无数,只要找到入口,何愁没有千件万件!” 王中山举杯敬酒:“传说终究虚无縹緲。若无御寒之法,探宝不过是去送死。若是寻得其法,我倒想冒险一试!” 王家主眯眼打量他:“你也动了心思?此事仅我们家主知晓……” 王中山拍案而起:“我王中山对家主绝无二心!这等好事岂容龚、黄两家分羹?!” 这话深得王家主欢心,他却仍嘆道:“可惜是龚家先发现遗蹟,黄家提供御寒之物,我不过出资占份。想独吞……难啊!” 王中山连饮三杯,拍胸道:“我王家才是雪原正主!只要家主下令,宝藏必属王家!” 王家主听得心怒放,却拉住他低语:“此事明日再议……今夜你便歇在府中,这两个美人任你挑选。” 次日王中山醒来欲见家主,却见管家谢继念赶来传话: “家主被叫去了龚家,请山哥留此等候。” 王中山心头一凛,恐昨夜言多必失,急忙下山回家。 狼主与南宫安歌听罢经过,狼主沉吟道:“王家主重利,也许被你说动,但为防万一,我们需早作打算。若他问起,你只推说醉后胡言便是。” 正商议间,家丁慌报三大家主带人围住院落。王中山急让眾人藏身阁楼,自己整衣迎客。 王家主率先抢入院中,神色有些复杂,把玩著玉石问道:“大白天紧闭门户,莫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龚家主、黄家主紧隨而入,冷眼扫视院落,目光直逼阁楼。 王中山强作镇定道:“昨夜酒醉头痛,正欲歇息……” 话未说完,龚家主已示意护卫搜查。眼见护卫衝上阁楼,王中山冷汗涔涔,暗自握拳准备拼命。 不料护卫回报並无异常。龚家主悻悻离去,黄家主亦拂袖而走。 独剩王家主嘆道:“或是家中出了细作,昨夜之事已泄露。山哥,我们得从长计议……” 王中山恍然:这竟是家主借刀探虚实之计!当即表忠心:“但凭家主差遣!” 待王家主离去,眾人即刻现身下楼:“山哥受惊了。” 狼主忧心忡忡:“龚、黄两家来者不善,下一步该当如何?” 南宫安歌眸光微动:“既然王家主动了心思,不如將计就计……” 此时融界山脊的老宅中,三大家主正在密谈。 王家主抖动著肥胖身子,轻笑不语。 龚家主冷哼:“犀角木梳定出自雪族遗址!没有山神许可,谁能深入雪原?王中山突然献宝,必是对遗址有所图谋。” 黄家主抿茶不语,眼中却有寒光闪烁。 王家主笑道:“二位不必猜了。那所谓的猎户,多半是狼主的人—— 夏日若备足物资,驾雪车数日便可抵达千里外的遗址。除我们之外,也只有他能办到。” 龚家主頷首:“既然他们愿去冒险,不妨由著他们。说不定真能有所收穫。” “不钱的买卖自然划算。” 王家主抚掌而笑,“便让他隨队去遗址。即便找到入口,一切不还是在我等掌控之中?” 三人相视而笑—— 雪原城三百年来,何曾脱离过他们的掌控? 等候两日的王中山渐显焦躁:“家主莫非变卦了?” 南宫安歌道:“与其猜测,不如再斗胆一试。“ 当夜,王中山匆匆求见,终將狼主推至明面。 王家主带著酒意却清醒,好似惊问:“那犀角木梳真是狼主所献?” 王中山坦言:“狼主此次前来,是想联合家主共寻遗址。若家主觉得不妥,我即刻让他离开。” 王家主敛袖沉思良久:“狼主的雪车已暴露,你確保无人知他行踪?” “家主明鑑,今日龚、黄两家看似冲我来,实则也是在防备您。狼主提议我不敢自作主张,特来稟明。”王中山言辞恳切。 王家主终於展露笑意:“且让狼主藏好行踪,容我细想。” 待王中山离去,王家主在厅中踱步不休。管家谢继念前来探问,主僕二人密谈至深夜。 王中山归家后仍忧心忡忡:“是否太过冒险?” 南宫安歌淡然道:“今日三家联袂搜查,其中玄机耐人寻味。既然难窥其心,不如以虚击实。真真假假,终归要靠实力说话。” 狼主在旁暗自嘆服:这位叶公子果真深不可测。 翌日午后,王家主仅带谢继念登门。一见狼主便执手哽咽:“这些年委屈你了!当年我实有苦衷......” 狼主含笑应道:“王家主言重了。两家世交,岂会计较这些?当年也是我考虑不周。” 寒暄过后,王家主嘆道:“雪原城三家共治三百年,虽看不惯龚家仗势、黄家狡诈,但祖制难违。若要破局,需有契机啊。” 狼主顺势接话:“我今夏深入雪原,偶得若干古珍,或与雪族遗址有关。思来想去,唯有德高望重的王家主可託付此事。” 说罢奉上香茗,杯中奇浮沉,清香袭人。 谢继念欲拦,王家主却坦然饮尽。只觉通体舒畅,如获新生。 狼主道:“此在雪原深处得之,已存数千年仍鲜活如初,其中奥妙尚未参透。” 王家主再无怀疑,终於吐露实情:原是黄家在融界山遇山神授御寒术,令其探寻遗址。 龚家仗势参与后损耗过大,才拉王家入伙。 “他们防我如贼,哼!等找到遗址时......”王家主冷笑一声,意味深长。 不过几日,雪原城再募勇士,宣称要深入雪原,进行年前最后一次探险。 依王家主安排,稍作偽装的狼主与蓄起鬍鬚、掩去俊朗的南宫安歌混入其中。 队伍约三十余人,除带队者有武艺在身,余者多是寻常壮丁,甚至不乏想混顿饱饭的潦倒之徒。 途中一人醉倒打翻箩筐,遭带队之人鞭挞。南宫安歌出面劝解,让其趁机离去,倒也未惹太多注意。 队伍沿山腰小径蜿蜒而行两个时辰,早已不见雪原城踪影。四周幽暗,全凭火把照明。 最终,他们转入一处隱秘山谷,气温骤升,眾人皆汗流浹背。 谷中一片开阔平地,连接著一个巨大的山洞,热浪裹挟著烟尘从中不断涌出。 黄家管事命眾人在洞外等候,自与心腹之人將满载肉食的箩筐抬入洞中深处。 片刻后,管事出来朗声道:“山神正享用供奉,稍后便行赐福,都打起精神!” 南宫安歌悄然展开神识,探入洞內。洞穴深邃,越向內越是炽热。 约两三百米处,一道巨大的地裂横亘眼前,红光流转,岩浆隱现。箩筐尽数堆在裂缝边缘。 忽见一庞大虚影闪过,那些箩筐便坠入裂缝之中。 他心中凛然:“原来所谓山神,竟是此地火裂缝中的异兽? 黄家、龚家,是真不知其险,还是与之有不可告人的契约?” 那怪物身影受热气遮蔽,难以看清全貌,但其低沉吼声却清晰可闻。 管事在洞口虔诚跪拜,高呼:“请山神赐福,佑我勇士不畏严寒,寻得遗址!” 裂缝中传来沉闷回应:“我的孩子们……去战斗吧……可恶的冰雪,必將融化。” 这非人之语更添诡异。 南宫安歌知道能口出人言异兽,最低已是“化形期”,远超天境修为人类修士,惊诧之余急问小虎其详。 “小主,你看看人家,地位多高,本尊实在憋屈!” 小虎奶声奶气,未回答他问题,反而是委屈起来。 他心知此时不是打諢之时,急道:“小虎,你在我心中地位可是至尊!” “少忽悠本尊,你心中东西可多,我算个撒?要不……” 它原本委屈的语气突然一变,“给本尊起个霸气的名字唄?! 南宫安歌心中急切:“此事容后再议,此地怎会有『化形期』异兽?” 小虎这才正色道:“此地本是雪族故里,本是隔绝与世,有些高阶异兽有何惊怪?这雪原城的禁錮或许便是为它而设!” 南宫安歌心中警惕:此地透著古怪,幸听雪千寻之言,未贸然行事! 不久,管事手持一些黑色块状物走出,称此为“山神赐福”,持之可御严寒,但效力仅有两月。 南宫安歌分得一块,只觉触手温热,隱隱散发异味,其中確含一股奇异热力。 眾人皆被要求立下毒誓,不得泄露今日所见。 领了“赐福”,队伍返回,配齐马匹、乾粮、兵器。 一行人连夜出城,向北踏入茫茫雪原。 南宫安歌心中疑云更重。 这融界山下的秘密,似乎比雪族遗址更加深邃难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深入雪原 出了雪原城范围,南宫安歌的修为遽然又恢復如初。 他对那“山神”越是猜疑好奇。小虎却无所谓般冷哼一声继续睡觉。 雪原深处,风雪肆虐。探险队行进十余日,天气越发恶劣。 这日正午,天色骤然昏沉,风声悽厉。 “暴风雪要来了!”领队黄文武急令眾人赶至背风坡躲避。 霎时间,天地混沌,雪片如刀。 马匹惊惶嘶鸣,鬃毛结满冰霜。 半数新人心生悔意,发財美梦在风雪中粉碎。 风雪稍弱,黄文武催促赶路。 眾人如雪人般从雪堆中爬出。有人忍不住抱怨:“哪知会这般凶险!不如慢慢回去,到时交差就是。” 黄文武厉声呵斥,但心中亦生惧意。他虽然经验丰富,但此次风雪尤甚,连方向都难辨清。若不是惧怕家主,说不得也要打主意回撤。 当风雪彻底停歇,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竟身处一片陌生的巨大冰湖上,四周陆地遥不可及。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冰层下深不见底的幽蓝,让人心生寒意。 “大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 黄文武身旁小弟满脸惊恐,声音发颤。 黄文武强自镇定:“继续向北就是。注意冰面开裂,有异状立即匍匐待援,切勿乱跑!” 谁也没注意到,冰层下正有巨大黑影尾隨而行。 南宫安歌忽感不安,驻足倾听。就在此时,远处冰面传来细微碎裂声—— “危险!” 话音未落,前方冰层轰然炸裂! 一头怪兽跃出,瞬间吞噬了走在前方之人。 马匹惊逃,人群四散。冰面接连破碎,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怪兽身长丈余,似鱼非鱼,眼如灯笼,满口獠牙。 南宫安歌纵身迎战,一道剑气斩断兽尾,绿血喷溅。 受创的怪兽暴怒反扑,却被他凌空斩为两段! 未待喘息,湖面再度沸腾——更多怪兽被引来,展开疯狂猎杀。 狼主双刀翻飞,与一兽缠斗。那怪兽佯装败退,却从水下突袭,狼主险险蹬兽脱身,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恋战,拼命朝岸边掠去。好在那些怪兽跃至冰面,行动受限,他借著灵活身形,还算有惊无险。 其余人就没那般好运。 此时多数人马已遭吞噬,倖存者苦苦求生。有嚇傻的,木若呆鸡,眼睁睁看著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將自己吞掉。 领队黄文武也被困一块冰面上,四周皆已裂开,怪兽此起彼伏,不断袭来。 他左躲右闪,狼狈至极,不慎滑倒。怪兽跃上冰面,翻腾著身子追咬过去。 他连滚带爬,惊恐万分,眼看就要葬身兽口—— 一道身影迅疾掠至,挥手间便已击杀了两头靠近的怪兽。 黄文武看清来人,大吃一惊,正是在雪原城后山阻止他鞭打下人的那位男子。 他还未及说话,却被南宫安歌顺手一提,身子一轻,便向著岸边飞去。 这股力道恰到好处,他飞出去一段距离,脱离危险区域后,便贴著冰面滑向岸边。 “叶公子,快撤!”狼主已掠至岸上疾呼。 南宫安歌扫视湖面,眼神一凝,继续营救被困者。 他身形如电,將困於浮冰的倖存者一一掷回岸边,顺手斩杀了几只阻路的怪兽。待湖面再无活人,他才折返岸上。 清点人数,生还者已不足十人,个个面无人色,惊魂未定。 狼主亲眼见证南宫安歌超凡的修为,心中震撼无以復加,更確信此人深不可测,或可完成自己心中所愿。 望著重归平静的湖面,想到二十多条性命顷刻葬送,南宫安歌心下黯然。 以往探险队不知在此雪原深处折损多少。他轻嘆一声,转向倖存者。 黄文武惊魂稍定,忙上前抱拳,语带颤音: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余人也纷纷致谢,后怕之下,竟一时语塞。 “黄管事,”南宫安歌开口。 黄文武身子一躬:“公子折煞了,唤我小武便好。” “天灾骤临,非人力可阻。我只问你,自此往雪族遗址,方向何处?路程还有多远?” 黄文武心中剧震,知眼前陌生人必为遗址而来。 家规森严,本不敢透露,但念及救命之恩,又惧其威势,犹豫片刻终是坦言: “公子明鑑,此湖我未曾到过,或许是风雪中偏离了方向。依我判断,遗址应在正北两百里附近。” 南宫安歌点头,对狼主道:“尚有二百里路,失了马匹,他们恐难再继续行进。” 黄文武闻言急道:“公子,我等愿步行追隨!” 失去坐骑,徒步而回,亦是九死一生! 余下倖存者亦围拢过来,哀声恳求,有人甚至屈膝欲拜。 南宫安歌急忙扶起那人,对狼主道:“看来还需从长计议。” 狼主会意,回道:“若公子决意带上他们,我来想些法子。” 说罢,他纵身跃上高处树梢,以手扩口,发出悠长狼嚎。 嚎声远传,不久,四方皆有狼嚎回应,由远及近。 片刻功夫,大批雪狼涌至,为首一头巨狼,体型格外硕大,目露凶光正是头狼。 狼主上前以嚎声交流,那头狼却桀驁不驯,竟作势欲扑。 狼主双刀在手,厉声道:“这雪原的头狼,不比北荒易驯!” 南宫安歌见状一笑:“让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闪至头狼身侧,出手如电,一把擒住其颈项,將其带至一块浮冰之上。 那块浮冰孤自漂浮,头狼四处乱窜,欲跃身逃离。 奈何距离过远,冰面光滑,头狼在边缘止步,险些跌落湖中。 水中怪兽探出头来窥伺,凶光毕露,只是惧於南宫安歌之威,不敢上前。 一番折腾,那头狼已心生畏惧,喉中发出“呜呜”哀鸣。 他隨即將其带回岸上掷於地上,冷然道:“首领不服,何以驭下?” 此言一出,黄文武心头一凛,再不敢有他念。那头狼经此一遭,威风尽失,对著狼主唯唯诺诺。 狼主遂命眾人砍树制橇,以藤为索,做成简易雪车,每车由两头壮硕雪狼牵引,继续向北行进。 狼拉雪车竟比骑马更为迅捷。一日后的清晨,一片古老的遗蹟轮廓,终於出现在茫茫雪原的地平线上。 一片白雪覆盖的密林深处,陡然升起一道奇特的山脉。 它没有寻常山峰的尖耸,顶部竟如被巨刃削过般平整,绵延数十里,在茫茫雪原上划出一道沉默而诡异的界限。 当狼群拖著雪车驶入山前森林,黄文武扬声道:“叶公子,前面就是雪族遗址所在的山脉。但这山体陡峭环绕,我们来了多次,也找不到通路,只能在周边捡些零落古物。” 关於雪族的传说,远比流亡至此的几个家族歷史更为悠远。早在北雍立国前,北荒游牧民族口中便已有流传。 只是雪原城的家族如何精准定位此地,南宫安歌此刻也无心深究。 他无意在林中浪费时间,本欲命雪车加速向前。然,林中巨石散布,车行渐缓,直至下午方才抵达山脚。 近看方知山势险峻,垂直崖壁高逾百丈,冰棱密布,光滑如镜,莫说是人,飞鸟亦难立足。即便以他中天境修为,也不敢断言可轻易登顶。 南宫安歌意味深长地瞥向黄文武:“如此天堑,如何进去?” 黄文武心头一紧,慌忙回道:“公子明鑑,传说雪族遗址本有山门,但歷经万年,恐怕早与山体合,隱於冰川之下。我们沿山仔细查探过,確实找不到任何入口痕跡。” 南宫安歌微微点头。他在藏书阁的古籍中见过关於雪族的零星记载,但岁月久远,真相早已模糊。看来,这失落文明的秘密,远非世人所能想像。 狼主提议:“不如我们再沿山查探一圈,或许能找到山门与攀登路径?” 黄文武摇头:“狼主,我来过此地次数最多,几乎踏遍了每处崖底。山门……我敢断定毫无痕跡,更无可攀登之处。” 南宫安歌未置可否,只道:“既已到此,可在周围搜寻,若有所获,回去也好交差领赏。我去查探一番。狼主,有劳你照看此处。” 他身形展动,沿绝壁向东掠去。 眾人见他御风而行的身影,仍不免惊嘆,此等境界已远超认知。 飞出不远,他在一处崖底停步。 仰望著眼前亘古冰封的绝壁,他心中凛然。若非亲至雪原,怎能想像如此奇景? 层层叠叠的巨大冰柱悬掛山崖,坚不可摧,不知凝结了多少万年。这山脉深处,究竟埋藏著怎样的秘密? 他决定一试。真气流转,足下轻点,身形拔地而起,沿著峭壁扶摇直上。 升至高处,他挥剑刺向冰柱欲借力再起,谁知普通长剑触冰即断,只在冰面上留下些许碎屑。 垂直冰柱光滑异常,无处著力,他只得飘然坠下,落地无声。 望著手中断剑,他无奈摇头。若是琸云剑在手,或可一试…… 这冰柱之坚,远超预期。 他沿山脚缓步而行,苦思入山之策。在这天地伟力造就的屏障前,首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往日觉得天下无不可越之障,此刻却心生无力。 绕行一周,果如黄文武所言,整座山脉被万载冰雪严密包裹,无隙可寻,传说中的山门更是杳无踪跡。 雪原城中。 时间已过一月有余,雪千寻留在王中山家中不敢轻易外出。 雪原城里各大家族的眼线遍布街巷,稍有不慎就会走漏风声。 王家主生性多疑善变,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又在盘算著什么…… 自从哥哥、姐姐前往雪原城,小白整日里和龚天生的孩子小天,还有灵儿作伴玩耍,倒也不觉得寂寞。 这日午后,几人正在荒野上嬉闹,狼主的手下在不远处照看守护。 忽然站在高处的守卫凝望远方,扬声稟报:“小姐,好像有陌生人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异乡人 灵儿跃上树梢,只见天边几个黑点正朝这个方向移动。 她轻盈落地,雀跃道:“这下可有得玩了,来了好些异乡人,咱们去会会他们!” 小白这些日子与灵儿形影不离,只要觉得好玩的事都愿意尝试,当即点头:“姐姐说怎么玩,我们就怎么玩。” 小天却皱著小脸:“爹爹交代过,遇见生人要当心。”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去。 灵儿冲他背影扮了个鬼脸:“胆小鬼……” 说著话拉起小白就往路旁躲去。 风声裹挟著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骏马飞驰而来,正是幽冥殿慕白一行。 慕白一马当先,仰头饮了口壶中酒:“柳如烟,『伏特』酒可谓佳酿,果然妙极,就要进入雪原了,多亏有它提神取暖。” 柳如烟轻笑:“平日不见你贪杯,这一路上倒是喝得最勤。前路还长,省著些喝。” 慕白朗笑:“你这酒虽好,却让人越喝越馋……” 骏马如电,谈笑间已来到龚家族人聚居的山坡前不远处。 忽然马匹受惊,扬蹄长嘶。慕白紧握韁绳,身形在空中一盪,足尖轻点马背,这才稳住坐骑。 道旁闪出数名持刀大汉,厉声喝道:“何人敢闯狼主地盘?” 慕白见状轻笑收势,此情此景,必须吟诗一首。 他朗声吟道:“万里荒野孤影绝,忽逢山脊立残阳……妙极,妙极!” 柳如烟几人也跟著笑起来。连日常冷峻沉默的墨影也嘴角微扬。 持刀汉子们面面相覷——这些人不该被嚇住吗?怎会吟起诗来? 小姐只说嚇唬一下,这下该如何是好? “没意思……” “真没意思……” 灵儿与小白从草丛里钻出来,都撅著嘴,满脸扫兴。 慕白打趣道:“两位小姑娘莫非想要打劫?” “哼!”灵儿瞪了慕白一眼。 “哼!”小白也学著瞪了一眼。 慕白顏忽微笑,环顾四周,感慨道:“奔波数千里,没想到在雪原边还能遇见如此有趣之人。” 灵儿见他气度从容,谈笑自若,心知嚇不住了。 她扬声问道:“穿白衣服的哥哥,来此所为何事?” 慕白唇角微扬:“小姑娘,我们不过是过路客,打算往雪原去。你是此地主人,何不行个方便,让我等稍作歇息?” 灵儿撇嘴:“谁知你们是好人、坏人,留你们下来可不妥当。” 小白在一旁帮腔评论: “就是,就是…… 白衣服哥哥看著面善,那位姐姐也不错,几个黑衣服的看著就不像好人……” 此刻,墨影、幽绝与绝影心理阴影顿生。 慕百哈哈大笑起来。 “古人所言不虚: 马要鞍装,人要衣装! 若有黄金三章,隨便你怎么装!” 柳如烟忍俊不禁:“两个小姑娘真是有趣。就在此歇脚,正好打听雪原消息。” 灵儿急了:“我还没答应留你们呢,你怎就自作主张?” 慕白更是笑道:“这天地又没写著你的名字,我们在此停留还需要你准许不成?” 灵儿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叉腰鼓腮,眉头紧皱。 小白轻轻摇晃她的肩膀:“灵儿別生气,我们不与他们玩就是。” 她伸手时,藏在衣袖中的一串木色手炼露了出来。 慕白一见大惊:“你这手炼从何而来?” 话音未落,人已闪至小白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小白猝不及防,手腕被牢牢握住挣脱不得。 灵儿见小白被制,以为慕白要对她不利,双刀疾射而出。 慕白正盯著手炼出神,没料到这看似可爱的小姑娘会突然发难,急忙拽著小白侧身闪避。 灵儿还要再攻,柳如烟已飞身而至,一招击落双刀:“姑娘住手!” 那边守护的汉子们见小姐动手,刚要上前已被墨影等人控制,动弹不得。 灵儿未料己方顷刻间全军覆没!哇的哭出声来: “就会欺负我爹爹不在家!等我爹爹回来一定揍你们!” 小白见灵儿哭了,也急声道:“就知道欺负我们小,等我哥哥姐姐回来定要你们好看!” 慕白还未及解释,两个小姑娘一唱一和,又哭又闹,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这时远处奔来一群手持长枪、猎刀和弓弩的人,边跑边喊:“哪来的贼人!快放了灵儿和小白!” 慕白无奈摇头,鬆开小白手腕: “我只是想问这手炼的来歷。这是我一位故友之物,怎会在你手上?” 小白揉著发红手腕,瞪著慕白: “这是姐姐送我的辟邪之物,怎成了你故友之物?” 慕白心中疑惑更甚,急问道:“你姐姐是谁?可否请来一见?” 小白举起手腕,气道:“你弄疼我还没道歉,怎又打起我姐姐的主意?” 慕白正要开口,柳如烟忙上前拉住他,对小白躬身施礼: “姑娘,方才確是我们莽撞了。我代他赔个不是。这手炼本是我教圣女信物,我们担心她的安危,这才心急相问。” 灵儿见柳如烟態度诚恳,方才也只是打落她的双刀並未伤人,一旁劝道:“这位姐姐还算明事理,小白你就告诉她吧。” 小白本就心思简单,即刻如实相告:“什么圣女,这手炼就是我姐姐送的。她去雪原城了,不知何时回来。” 慕白继续追问:“你姐姐长何模样?” 提到姐姐,小白顿时眉开眼笑: “我家姐姐可是天下最美的人,要说模样,只有天上的仙女能比!” 慕白闻言心中已確定八、九分,笑道:“你姐姐可是叫雪千寻?” 小白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会知道我姐姐名字?你真是她的朋友?” 慕白不由朗声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圣女原来也在雪原。卫老神机妙算,佩服,佩服!” 在他想来,卫老传讯应是来此协助圣女…… 眼看误会解除,对方又自称是雪千寻的旧识,灵儿便不再多问他们的来歷,热情地邀请眾人到自己的住处歇息。 小白更是放下了所有防备,嘰嘰喳喳地將这些日子和姐姐在荒野中的经歷说了一遍,只是隱去了自己来自百谷。 慕白听著,心中暗自惊奇:“雪千寻何时多了一个妹妹?她说那位哥哥又是谁?” 小白习惯了对南宫安歌以哥哥相称,倒是未提及他的名字。 几人在灵儿家中住了一晚,次日便决定动身前往雪原城…… 融界山,雪原城。 刚下了一场大雪,好在此地气候特別,地上的积雪正慢慢融化。 王中山又被家主召见,独自一人急匆匆地向山上走去,心里琢磨著家主再次召见所为何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在他刚踏进王家大院之时,龚家的侧门里却衝出一队武者,急匆匆地向山下奔去…… 王家主依旧满面笑容,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跟著狼主一起的年轻人很是面生,你可认得?” 王中山心念疾转,答道:“那是狼主带来的人,我並不熟悉。” 王家主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山哥,我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不说两家话……” 王中山还想再解释,王家主却忽然打断他,望著窗外道:“下雪了,你就在我家里住上几天,等狼主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雪千寻正站在阁楼窗边,望著窗外白雪覆盖、错落有致的街道出神,忽然看见一队人马朝著小巷疾驰而来,片刻功夫已到院外。 心中暗道不妙:“又出事了?” 这帮护卫搜遍了整个屋子,一无所获,只能灰溜溜地撤了出去,但却没走远,持刀守在院外。 俯身屋顶的雪千寻从屋后飞落到后巷,匆匆离去。 雪原城本就不大,她一个陌生女子,又能去哪里? 龚家主听了匯报,骂道:“王家这是要反了!竟敢收留异乡来客,还混进队伍里!” 黄家主一双小眼睛眨了眨,冷声道:“那个被赶出队伍的是我黄家的人,好酒贪色,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发现了这等秘密。” 龚家主问道:“狼主倒是不惧,但带陌生人必有所图!” 龚家主面色阴沉:“先找到王中山和那女子再说。只要人赃並获,王家主就无从狡辩。这雪原城的生意得重新分配。” 黄家主道:“恐怕王家打的算盘,远不止这么简单……” 龚家主心中仍念著几家数百年的交情,听了他的话,摆手道:“我心中有数,王家翻不起什么大浪。” 雪千寻在城中四处躲避,眼看天色渐晚,只好混在人群中出了城,朝著城外藏匿雪车的村子走去。 这村子住的也是王家族人,当初他们曾在这户人家稍作停留,喝了杯热茶。 雪千寻希望这户人家能收留她躲藏几天,否则真是无处容身了。 她轻轻敲响了大门。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谁啊?” “大娘,开开门,我是狼主的朋友……” 门內的妇人一听到“狼主”二字,竟哭了起来。 她打开门,泣声道:“我们家跟狼主交情很深,这次被人告发了……我当家的被家主叫去问话,回来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子浑身缠著染血的布条,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眼神涣散,果然只剩半条命了。 雪千寻急忙让大娘打来热水,亲手为男子清理伤口。 男子气若游丝地说:“我对不起狼主……可他们用我家里人的命来威胁,我没办法啊……”说著,一行热泪滚落下来。 雪千寻悲愤交加,安慰道:“大叔,您安心养伤,性命已无大碍。狼主的事不能怪您,是我们连累了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屋外忽然传来阵阵猎狗的狂吠。 雪千寻从床上一跃而起,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从雪原城方向来了许多人马,眼看就要进入村子。 雪千寻心道不好,如果自己被发现,势必又会连累大娘一家。 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 来的这群人正是龚家的护卫队。直接包围了大娘家院子。 龚家主骑马趾高气扬,不紧不慢地来到门外。 隨从高声吼道:“快把异乡人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条活路!” 大娘披著冬衣打开门,忐忑地回道:“龚家主,我们都是本分人,哪里还敢收留外人?” 龚家主冷哼一声,挥了挥手。护卫们鱼贯而入,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折腾了一阵,又都退了出来—— 屋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受伤男子,根本没有陌生人的影子。 龚家主盯著大娘看了一眼,见她並未露出慌张的神色,心中暗忖:除了这里,那女人还能逃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狼嚎,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忍无可忍 城门方向,一名护卫跌跌撞撞跑来,人还未到,口中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刚到近前,脚下打滑,跌倒在泥泞雪地里,狼狈不堪…… 龚家主冷声骂道:“天,还能塌下来不成?慌成这副德性!?” 那人顾不得起身,慌乱报导:“家主!不好了!有……有个女人与狼……狼群要进……进城了!” 龚家主一听大惊,急忙下令护卫队掉头,火速赶回城內。 此刻,雪原城城头,瞭望塔上的护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位绝色女子正缓步向雪原城走来。她身旁,一只高大壮硕的头狼紧紧跟隨。 头狼身后,成百上千条雪狼目露凶光,无声地压迫而来。 愣了半晌,才有人吹响了示警的號角。 “呜——,呜呜——” 紧促、淒冷的號角声敲打在每个人心头,兽潮来袭! 本是早起的人眾慌乱躲回家中,房门紧闭,悬窗落下…… 不过片刻功夫,大街上已空无一人。只有各处的护卫队成员,从城中各个角落向城门衝去。 王家主与黄家主都站在自家院子的瞭望台上,向山下张望。 黄家主好奇问身边的人:“不过刚入冬,今年兽潮可是来得早了些。” 跑下城头想去关门的护卫还没来得及动手,几匹雪狼已经扑了上去,嚇得他们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城头。 这些雪狼也不追击,只是像忠诚的护卫一样,守在那里,盯著城上的人,等待著雪千寻缓步进城。 城內刚刚赶到的护卫们也被这阵势嚇得目瞪口呆,腿脚发颤,惊恐地向后退却。 雪千寻面若寒霜,目光冰冷,在浩荡的狼群护卫下,直向山脊王家大院走去。 讽刺的是,龚家主带著人马想赶回城內,还未到城门口便生生停住。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远远看著,干瞪著眼,怒气冲冲地责骂那些守城的护卫无能。 被狼群一路逼退到山上的护卫,渐渐绝望。 几家大院的正门、侧门皆已紧紧关闭,任他们如何呼救,也无半点应答。 被逼到王家大院的外墙下,已是退无可退,他们纷纷丟下刀枪,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神仙姐姐饶命啊!我们只是混口饭吃,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雪千寻本是怒气冲冲,听见“神仙姐姐”几个字却不由得一愣。 再看这些人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求饶,心中的怒火总算消减了些。 她厉声喝道:“我不为难你们。叫家主出来说话!” “王家主,救救我们啊!” “黄家主,说句话啊……” “家主大人!快救救我吧!” 院墙外,哀求声此起彼伏…… 院墙內,家丁、护卫同样惊慌失措…… 那些雪狼已经跃跃欲试,有几只开始用身体撞击院子大门,还有几只试图跃上墙头…… 王家主肥胖的身躯在大厅里来回晃荡,频频抹去额头上冷汗。 就在此时,连接几家大院的连廊大门打开,黄家主带著一眾护卫赶了过来。 王家主大喜过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黄兄,还是你讲义气!那龚家主连影子都见不著!” 黄家主道:“他一早就下山了,现在恐怕是回不来了……” 两人低声商议片刻,这才壮著胆子来到屋顶露台。 从这里看下去景象更加骇人—— 院墙外,数百只雪狼喘著粗气,目露凶光,不时发出低沉的嘶吼。 黄家主见王家主胆怯,抖著胆子上前一步,扬声道:“这位女侠,我是黄家家主。我看你有些面生,不知与王家主有什么误会……” 雪千寻冷笑一声:“並非与王家主误会,先找他算笔帐。算完了,再找你好生谈谈。” 黄家主本以为此事与自己关係不大,还想当个和事佬,闻言急忙缩回头去。 他面色剧变,对王家主低声叮嘱道:“王老弟,看来这事……我也周旋不了,还得你亲自处理。” 王家主瞥一眼院墙外的景象就觉得寒气四起,头脑发晕,差点想吐。 他艰难地蹲下肥胖身子,哭丧著脸,连连摆手:“我……我早已没了主意,黄……黄兄,你就问她……想……想要怎样……” 黄家主知道自己也难以完全置身事外,只好又探出头去,扬声道: “女侠,你就直说吧!今日之事因何而起?你要怎样才肯罢休?” 雪千寻冷哼一声: “因何而起? 城外王大叔被谁打伤? 城內王中山大哥又被你们关在何处?” 王家主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事! 他突然觉得自己冤枉透了! 他在家丁搀扶下来,艰难站起身来,趴在露台边,哭丧著脸叫道: “女侠啊!我可是冤枉啊! 城外王大叔被打伤,可与我无关啊!冤有头,债有主,你是找错人了啊…… 还有这王中山,山哥,这几日在我家做客,没人囚禁他啊……” 王家主心中急切,全然不顾几家密谋之事。 他也忘了自己的私心算盘,只要能撇清关係,让他下跪喊娘都行。 黄家主在旁一听,心中大惊: 龚家主昨日就派人去抓王中山,原来是王家主暗中作梗! 恐怕,眼前也是在演苦肉计,真正目標是我们黄家和龚家! 黄家主心里飞快盘算著其中的利害关係,一边暗自下楼溜走了。 王家主一边大声解释,一边抹著额头冷汗: “女侠,你稍安勿躁! 我这就叫人去请山哥过来…… 不……不……不…… 还是我亲自去请他过来! 他自然会解释清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山神 南宫安歌在雪族遗址“四方山”外逗留了数日,寻不到山门所在。 所带物资在冰湖上遗失过多,所剩难以再支撑多几日,眾人只能无奈提早返回。 南宫安歌知道,回去之后与几家家主势必摊牌。 然,回到雪原城,气氛诡异。 城门大开,城內城外冷冷清清,护卫队不见踪影,雪狼四处游弋。 他先回到王中山家,这才得知发生的惊天变故。 看来雪千寻是真的被激怒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採取如此激烈的行动。 他即刻与狼主往山上赶去。沿途皆有雪狼在游弋,却不伤人,狼主也觉不可思议,暗自称奇。 到了山上大院,王中山已在广场上等候。 “山哥,千寻在何处?”南宫安歌第一时间问道。 王中山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近日的变故,接著道:“今日一早,千寻姑娘便去了后山。 就在半个时辰前,又来了几位客人,自称是千寻姑娘的属下,也急忙赶往后山去了……” 南宫安歌心中一凛——应是幽冥殿的人来了。 询问过那几人的特徵后,他已猜到是谁,心中暗道:“我当初带走千寻一事,现在似乎难以解释了……” 狼主见他面露忧色,便道:“我陪你去后山。龚家和黄家那两位家主,总得找到才行。” 他不想让狼主捲入自己与幽冥殿的恩怨中,摇头道:“你在此帮忙善后,我去就可。” 他一路疾驰,悄然隱入山谷高处的一片岩丛。 俯身下望,但见山洞前雪狼尸横遍地,一头额角淌血的壮硕头狼守在雪千寻身侧,慕白一行人持剑立於其后。 山洞口有数十名龚家护卫严阵以待,却不见两位家主的身影。想必是那“山神”出手了…… “小主,『化形期』异兽修为已等同问天境,困於此处妖兽修为本尊尚未看透,虽其被禁錮压制,依然非同小可。”小虎声音带著少有的凝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南宫安歌不由心头一紧! “不过……”小虎欲言又止。 “说罢,要什么条件?” “咳咳,改个称谓之事?” “小虎至尊如何?” “暂且这般称呼也罢,若日后想到更合適的……” “要不,你回玉佩上歇著?” “小主,咱说正事。这洞內妖兽虽强,不过比较稚嫩,本尊或可相助!” 恰在此时,雪千寻朝洞內扬声喊话道:“前辈定要庇护这些恶人么?” “尔等皆为外人,来此作甚?雪原有雪原的规矩,外人终究是外人……” 洞內传出的低沉嗓音,正是当日“赐福“的山神。 慕白低声道:“圣女,此地诡异,修为受制,不宜涉险。” 雪千寻神色沉重:“高阶异兽,我难以言谈说服,但若是就此罢手,恐令助我之人皆陷入绝境。雪原城必將大乱,此事已难善了。” 见她意志坚决,慕白转向山洞厉喝:“何人装神弄鬼?得罪我幽冥殿圣女,还不速来请罪!” “哈哈哈……幽冥殿?就是阎王殿也奈何不得我,有胆进来一试。”山神话语间满是讥誚。 慕白最恨被人轻视,忽然朗声念道:“所遇皆所遇,所见非所见!既然在此碰上了,那就看看所见之外有什么秘密……”当即就要出手。 雪千寻按住他:“洞外护卫多是无辜,洞內深浅未明,先行观望。” 慕白不以为然:“既有法阵压制,对谁都一般无二,否则洞內那位早该现身了。” 他使个眼色,柳如烟忽然取出一壶烈酒仰首痛饮,接著腾身而起,一口真气涌出,烈酒化作漫天细雾洒向洞口。 护卫们初时不以为意,只望著柳如烟曼妙身影怔怔出神,片刻后却纷纷倒地不起。 “好手段!”慕白抚掌大笑,率先踏入洞中。 洞內出奇寂静,山神竟未阻拦。 深处,暖意更甚,龚家主与黄家主蜷缩在一处石壁旁,满面惊恐,却还瑟瑟发抖。 原来龚家主进不得城,带著护卫绕行后山,与逃出来的黄家主遇上,只得跑来求山神庇护。 慕白无视二人,朝洞穴深处喝道:“山神大人,还不现身?” 良久,一声嘆息幽幽传来:“无知凡人,没听过,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么?” 慕白最受不得激將,纵身掠向深处裂缝。忽见虚影闪过,一股磅礴之力將他震飞至十余丈开外。 “好!肯出来就好!”慕白软剑一振,再度抢上。 “无知亦是罪……” 裂缝中岩浆喷涌,炙热气浪翻腾著席捲而出。 修为受制的慕白勉力挥剑相抗。龚、黄二位家主顷刻被热浪吞噬。 雪千寻等人离得远些,也只能勉力自保后撤。 南宫安歌飞身而至,护著雪千寻等人退出。 未料雪千寻急道:“快救慕白”。 南宫安歌一时之间难以选择,慕白可是仇人,如此好的机会…… 但他遽然想起一事,在紫云小镇慕白说的一番话与方才一番念词…… 稍一犹豫,终是冲了进去。 “小虎至尊,可看你的了。” 小虎换了新的称谓,心中正喜: “小主放心,糊弄个小屁孩,本尊最是拿手。” 小虎悄然掠去,慕白压力骤减,回头见是南宫安歌,不禁愕然。 此时洞內又传来那道声音:“今日怪人怪物还真多,没完没了了吗?” 热浪再次躁动,旋即化为惊疑: “咦……” …… “哦……” …… “啊……” …… “原来是前辈……” 热浪倏然消散。 慕白一脸懵逼。 南宫安歌收剑而立,从容道: “阁下始终不现真身,更未离洞半步。黄家主与你相识多年,你却不施援手,反倒无差別攻击。 唯有一个解释:你行动受限,只想驱离外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甚至猜测,你被困於此已久,十年前方才恢復些许元气,遂与黄家达成协议……” 慕白暗惊:“难道他一直与这『山神』在神识交流?!” “小子真是聪慧过人。”山神慨然长嘆,“確是如此。我被囚於此多少岁月,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你可助我脱困,可是当真?” 南宫安歌一听头大,小虎怎会如此许诺?! 但……只能继续! 他旋即笑道:“阁下既是大能,晚辈自当尽力相助,结个善缘。不知阁下因何被困,又该如何解困?” 看著二人相谈甚欢,慕白愈发惊诧—— 方才生死相搏,转眼却如故友敘旧? “此事说来话长……”隨著悠长嘆息,一道巨大身影自裂缝中缓缓升起。 待热气稍散,但见一条通体赤红的巨蛇探首而出。虽早有预料,亲眼得见这口吐人言的万年灵蛇,二人仍觉震撼。 原来雪原本是人族禁区。但数万年前,一支人族忽然出现於此,是为雪族。他们寻得神果“猲狙”,得以在极寒中生存。 后雪族发现地底火脉,在温暖处建起城池。最大的四方山內筑有四方城,而今日的雪原城,不过是万年前的边塞要地。 这位“山神”所属的赤蛇族,原本棲居火脉,与人族衝突不断。 它幼时曾被雪族孩童所擒,却被其中首领之子所救。那少年为它疗伤餵食,伴它成长。 事发后被其父亲逼问,少年不肯出卖赤蛇,竟还提出与赤蛇族和平共处。 他的父亲,雪族首领自然不允,但终在长老求情下將这只幼小的赤蛇放归。 后来,赤蛇族老祖修炼归来,战事升级。赤蛇族连毁数座雪族城池。 它站队主和派,挺身而出为雪族发声,却无力回天。 赤蛇族老祖拒绝和谈,四方山被削平,四方城沦陷。 这场大战,雪族与赤蛇族皆死伤惨重。 在它帮助下,四方山的残余雪族躲避一处秘境,少年也侥倖逃生。 未料东窗事发,最终它以叛族罪受审,要它交代与雪族勾结之事。 少年突然现身大殿前,矢口否认与它相交: “人族与妖族岂可为友? 它只是有些懦弱,被我胁迫…… 你们如此相待同族,不过是畏惧己心罢了。 我以我魂永困与此发誓: 冰与火若是交融,古老诅咒將会沉寂,力量之源將会枯竭,赤蛇雪族皆归平凡,但愿永世和平!” 言毕,少年纵身跃入大殿旁祭祀神潭。 未料,神潭波澜起伏,一股滔天威压席捲而出…… 赤蛇族修为皆受影响…… 赤蛇族老祖大惊,它自然知道这古老诅咒,若是因此处死眼前所谓叛逆的赤蛇,两股意念交融…… 恐怕其自身修为都会受到影响。 它不得不改了主意。 当年判决之言犹在耳边: “你之忠奸,交由火神定夺。囚你於火脉万年,若得不死,自当还你自由……” 然而万年已过,它没有死去,亦未得自由。 今日道出往事,巨蛇黯然扭动身躯:“万年不死,故友、族人恐已不在世间。我答应黄家探寻雪族遗址,不过存些渺茫希望,又怕这最后念想破灭!” 山神泪落成雾,喃喃道:“我友名唤毅阳……他为我取名,小阳……” 小阳?!这威严山神,原是困守万年的“孩童“。 小虎一拍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小主未给自己取名“小歌!” 慕白心中澎湃,诗意大发,忽然取出摺扇轻拍,仰天吟道: “残阳如血照孤身,铁骨难掩旧日痕。万年成神终虚话,独守灯火待故人。” 南宫安歌温声相慰:“心结未解,封印难除。待我重访四方山,定为你了却这番因果。” 当二人神色凝重地走出山洞,眾人皆露诧异。听完小阳故事,个个神色悵惘。 柳如烟慨然嘆道:“恩怨情仇,终不敌岁月消磨。如今唯愿隨殿主打通通天之路,看一看万年后悲欢离合!” 她因情伤入幽冥殿,自有所感。 此刻小阳的遭遇,亦触动眾人心弦。 “情”字一事,无论善恶,终究难逃,除非已是行尸走肉,无情无义。 凡人难过百年之期,何谈万年? 此刻,雪千寻不知为何,心底涌起淡淡的哀伤,仿佛自己也亲身经歷了这万年的沧桑变迁! 她不由望向南宫安歌…… 柳如烟亦望向南宫安歌,心中存疑:想起潭州城初遇,五峰山再会。 慕白也带著疑惑看向南宫安歌,好奇问道:“你为何会与圣女一起?” “这……”南宫安歌脑海中闪过诸多说辞,但都觉得不妥。 他心中又暗自庆幸,看来慕白他们並不知道自己“挟持”千寻脱身之事。 雪千寻急忙接过话头,反问:“慕白,我还没问你呢!殿里指示你们前往西域,怎会突然来到雪原?” 慕白赶紧转身施礼:“圣女殿下,匆忙之中还未及稟报。 我们途中接到卫老指令才赶到极北,到了雪原边缘,遇见令妹,才知您在此地,所以便……” 雪千寻心中琢磨,又问道:“只是指令你们前往极北?未提所为何事?” 慕白不敢隱瞒,恭敬回道:“信上只有『极北』二字。我当初猜想或许与神剑之事有关,没想在此遇见殿下。 所以我又猜想,是否是卫老命我等前来接应殿下。” 雪千寻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看来副殿主与南宫安歌之间的纠葛他们並不知晓。 她,心念疾转,面不改色,从容道:“你猜得没错。我本欲前往极北探寻神剑踪跡,只是事出突然,我独自前来总是不够周全,这才请了叶公子一路相助……” 南宫安歌听得汗顏,雪千寻说起谎来,居然能如此镇定。 慕白一想,合情合理,便不再多问,反而向南宫安歌投去感激的目光—— 且不论他是为何帮助圣女,至少今日出手相助是事实。 一夜无话。次日,眾人终於商议出了结果——准確地说,是以雪千寻的意见为主: 王家依旧负责雪原城日后的管理,但主导权交予王中山。 龚、黄两家维持现状,龚家改由龚天生担任家主,黄家则由黄文武接任。 狼主全权负责雪原城內外的护卫与安防事宜。 最重要的是允许雪原边缘的人搬迁过来。 安排好雪原城的一切,眾人决定再探四方城。 第一百五十六章 破阵 有了赤蛇小阳的指点,眾人终於进到四方城。 奇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绿树成荫,草繁茂,溪流潺潺—— 山內山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万年前战爭留下的痕跡早已被岁月掩埋,这或许就是万年前,雪族初到此地时的模样。 这是一处被四方山环抱的盆地,若非远处还有未融的白雪覆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在雪原深处。 “猲狙”树隨处可见,秋季结果,现在虽已入冬,还有果实可摘。 赤红的叶子上掛著一颗颗成熟的果子,与小阳描述的一模一样。 眾人试了试,果然不再感到寒冷,只是味道有些酸涩。 再往里走,果然有一处长宽各约百丈的深潭。 潭边是一片平整的草地,旁边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残破宫殿。 南宫安歌站在潭边闭目沉思,万年前的景象仿佛在眼前若隱若现。 眾人好奇地四处探寻,希望能找到一些歷史的遗蹟。 柳如烟缓步走到南宫安歌身旁: “没想到你会为一个初次谋面的妖兽如此上心。 万年过去,赤蛇族已无踪跡,我等尽份心意就好。” 南宫安歌睁开双眼,有些失落,好似心灵有所触动: “守了万年之约,却换来如此结局。 我只是想还它一个心愿…… 可想过,小阳为何能坚守万年?” 柳如烟有所触动:“你是说……小阳已成神?” 南宫安歌却道:“那倒未必!你听过一个故事吗? 有人被判斩首,临刑时恳求刽子手手下留情。 刽子手本是旧识,便答应了。 行刑后,那人发现自己未死,急忙回家与妻儿团聚,搬家远离是非之地。 数十年后,一家其乐融融。 谁知那刽子手偶然遇见,惊奇告知,其实他早已死了—— 就在一剎那间,那人立刻灰飞烟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柳如烟若有所思:“小阳要么是因修为提升活到了现在,要么就是靠著念想支撑至今!” 南宫安歌点头:“也许兼而有之,若只是后者,太过残忍。回去之后,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前的祭祀神潭,深不可测,万年前不知有多少冤魂沉入水底。 那个叫“毅阳”的少年为小阳,为雪族自沉潭底,这是何等深厚情义? “毅阳,你可知道,万年之后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还有朋友在思念著你。”他喃喃自语。 潭水忽然盪起一丝涟漪,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当年雪族落败,死的死,逃的逃,按理这里应回到赤蛇族掌控中。 但眼前物是人非,既不见雪族痕跡,也不见赤蛇族踪影。 这万年的念想,恐怕真的要破灭了。 雪千寻站在大殿中央,正望著地面怔怔出神。 慕白与南宫安歌走近一看,大殿地面也是石头砌成,上面刻著繁琐难明的纹路。 “可是发现了什么?”南宫安歌问道。 雪千寻摇头:“也许是雪族的某种符文图腾,我看不出其中奥妙,但又觉得有些熟悉……” 这图案確实奇特,南宫安歌也觉得似曾相识,但见慕白也在近旁,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图案与醉仙阁九层石桌上的图案颇为相似…… 雪千寻望著长满青苔的残破大殿,柔声道: “赤蛇族是传说中的妖族一脉,它们与雪族的战爭在古籍中记载不多。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赤蛇族又去了哪里?” 慕白忽然沉声道:“你们未曾留意?荒废万年的大殿、草地为何如此整齐?” 眾人闻言皆惊。 但,神识四周探去,未能窥见一丝生机。 惊疑中,眾人无心再多逗留,匆忙离去。 这结果,不知小阳能否接受。 眾人回到雪原城后山,进洞去见小阳。听完敘述,小阳久久沉默。 幸运的是,它並未因念想破灭而灰飞烟灭。 雪千寻柔声道:“小阳,人族也好,妖族也罢,每个生命都有他存在的意义。 你能万年不死,除了心中执念,我想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现在破除封印还需要你自己努力,若能打开心结,说不定就有希望。” 小阳在裂缝中蠕动著庞大的身躯,道:“或许你说得对。我沉睡万年,因心中执念方能甦醒。 我的族人,我的朋友,都离开得太久了…… 我,也不能只活在过去……” 剎那间,洞窟深处仿佛有一轮微型的金色太阳陡然诞生,金光大盛。 原本幽暗的洞穴被映照得纤毫毕现,连石壁上万年积累的冰晶苔痕都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隨之甦醒,如同沉睡了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 小阳那庞大的赤色身躯被一团难以言喻的奇妙光晕完全包裹。 那光晕並非纯粹的金色,其核心流转著如同液態火焰般的赤红,边缘却荡漾著神圣的铂金光泽。 在这股力量的托举下,它深陷於岩层裂缝中的身躯,竟缓缓地、不可抗拒地脱离束缚,向上浮升。 “吼——!” 一声低沉却蕴含著无尽岁月与力量的嘶鸣在洞中迴荡。 隨著它完全升起,一条长达数十丈的巨大赤色身躯赫然呈现在眾人眼前。 那並非简单的巨蛇,其鳞甲每一片都大如盾牌,边缘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冽光泽,赤红的身躯上隱隱流动著暗金色的古老纹路。 它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便充斥了整个洞穴的空间,带来的视觉衝击与心灵震撼,让眾人呼吸为之一窒,几乎要跪伏下去。 然而,不等眾人从这惊嘆与敬畏中回过神来,异变陡生! 洞外天光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五彩流光如百川归海,由洞外急速匯聚而来,穿透岩壁,无视物理的阻碍,瞬间涌入洞穴。 这些流光並非温和的能量,它们带著凌厉无匹的法则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锁链。 浩瀚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那小阳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 慕白、雪千寻等人只觉得周身空气凝固,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退!快退出洞口!” 慕白当机立断,强忍著那仿佛要碾碎灵魂的五行威压,护著神色惊惶的眾人踉蹌后退。 就在南宫安歌也准备暂避锋芒之际,他识海深处,小虎那带著一丝急切与罕见恳求的声音骤然响起:“小主,留步!你或许可以助它!” 这声音不同往日,带著一种源自古老血脉的共鸣与怜悯。 或许感受到同类在封印下的痛苦挣扎,平日里慵懒的小虎,居然第一次主动且急切地求他帮忙。 南宫安歌脚步猛地顿住。 此刻,洞內流光已彻底爆发,五彩流光围绕著小阳飞速流转,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只在空中留下令人眩晕的残影。 瞬息之间,赫然形成了五道奇异符文,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悬浮於小阳头顶及四方。 每一道符文都复杂到极致,並非静止,而是在不断演化、生灭: 金色符文中,无尽刀兵虚影鏗鏘交击,锐金之气撕裂虚空; 青色符文內,参天古木虚影扎根虚空,勃勃生机化为汲取生命力的藤蔓束缚; 黑色符文下,滔天巨浪虚影翻涌咆哮,至柔之水重若万钧; 赤色符文里,焚天之火虚影熊熊燃烧,灼热的高温仿佛能焚尽神魂; 黄色符文间,万里山岳虚影巍然凝固,厚重无匹的大地之力镇压一切。 金、木、水、火、土—— 五行之力意向彻底显化,交织成一张弥天巨网,构成了这座运转精密、针对妖兽的绝世封印法阵! 若非法阵针对妖兽,小虎也断然不敢让南宫安歌以身涉险! “啊——!” 小阳一声痛苦的闷哼,刚刚抬起的巨大头颅被无形的法则之力狠狠压下。 那五道演化著万象的符文骤然收缩,化作凝实无比的五色光索,紧紧缠绕在它的身躯上,深深勒入坚硬的鳞甲缝隙。 恐怖的压力使得它坚不可摧的鳞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口中遽然溢出炽热如岩浆的鲜血,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青烟。 这正是法阵感知到封印物即將脱困,发动的最后、也是最强的镇压! “小主,就是现在!” 小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源自远古记忆的篤定: “这阵法模仿上古『五行锁神阵』。 但,小阳的『火』与之交互本就会扰乱五行平衡。 水气必盛已求平衡。 但,呼吸之间,小阳的『火』本有细微变化,怎及符文运转精细。 在水火符文交替转换的瞬间,必会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间隙! 那是五行相衝之力未能完全圆融之处,是唯一的生门! 用《归一心诀》的心念之力,引导那瞬间衝突的力量,让它从內部扰动平衡!” 洞內只剩下依旧被五行光索死死缠绕、痛苦挣扎的小阳,以及—— 因小虎请求而留下的南宫安歌。 虽说这法阵是针对妖兽所设,但其威压也非常人能承受。体內《归一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以减缓能量衝击。 他站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心,衣袂猎猎作响,髮丝狂舞,脸色苍白,却一步未退。 眼看著小阳在五行封印下气息渐弱,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见他双手迅速在胸前结印,屏息凝神,將自身灵觉提升到极致,心神彻底沉入空明。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狂暴流转的赤色(火)与黑色(水)符文之上,等待著那转瞬即逝的契机。 洞內金光、五彩流光与南宫安歌身上腾起的微蒙清辉交织碰撞,光影诡譎,气息混乱而宏大。 在水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再次交替之时,能量剧烈波动、產生一丝微不可察排斥的“间隙”—— 南宫安歌心中低喝,蓄势待发的灵识与心念之力,循著小虎指引的轨跡,直刺那水火符文力量碰撞的核心节点!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任何一方,而是依照《归一心诀》的“归一”真意,以自身为引,巧妙地“助推”了一把那本就存在的排斥力!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响彻洞穴,那是阵法运转被强行干扰、核心平衡被打破的声音! 紧接著,那五道原本狂暴流转、死死缠绕著小阳的符文光索,骤然一滯! 上面显化的刀兵、古木、巨浪、烈焰、山岳虚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剧烈晃动、扭曲,变得极不稳定。 咔嚓……咔嚓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如同冰面蔓延的裂痕。 只见那五色符文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符文结构! “吼!!!” 小阳感受到了身上束缚的剧减和阵法核心的动摇,积蓄了万年的力量与不屈的意志轰然爆发!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掀翻整个山洞的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即將脱困的狂喜与宣泄。 庞大的身躯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猛地一挣! 轰隆!!! 五道布满裂痕的符文再也无法维持,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彻底炸裂开来! 化作漫天飞舞的五彩光点,隨即又被小阳身上爆发出的、纯粹而霸道的赤金神光彻底吞噬、湮灭! 五彩流光瞬间消散,洞中只剩下小阳身上那纯粹而耀眼的赤金神光,如同旭日东升,照亮每一个角落! 它那数十丈长的赤色身躯彻底舒展开来,原本被光索勒出的伤痕在神光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鳞甲上的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泽。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洪荒气息,如同决堤洪流般席捲整个洞穴,甚至透出洞外,引得外界风云变色,山峦微震! 它低下头,那双如同熔金铸造的巨大竖瞳,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除了感激,还有一丝万载沧桑后的明悟,望向了下方因灵力与心神巨大损耗而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立著的南宫安歌。 “人类,还有前辈,谢谢你们!” 隨著封印的彻底破除,洞穴內那股镇压一切的威压也隨之消散。 此刻,眾人的修为皆瞬间恢復如常,立刻冲向洞口,恰好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 巨大的赤蛇沐浴在赤金神光之中,威严如神祇临世。 南宫安歌站在它下方,虽显虚弱,身姿却如青松般挺拔。 雪千寻眼泛光芒,缓步上前,与那巨大赤蛇竖瞳温柔对视,好似想从中窥见万年前的景象。 小阳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游动,忽然开口道:“我听见了……是毅阳在和我说话……” 还未等南宫安歌与雪千寻反应过来,小阳大口一张,轻轻將二人叼起甩到自己背上,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破洞而出。 第一百五十七章 警告 慕白等人眼睁睁看著一条数十丈长的赤红巨蛇托著二人飞向高空,震惊不已。 南宫安歌在巨大的赤蛇背脊上盘膝而坐,恢復元气。 此刻,他的內心仍感震撼: “小虎,你如何懂得这玄妙无比的法阵?” 小虎奶声应道:“本尊不过情急之下,记忆灵光乍现,现在再来复述一遍也未必讲得周全,唉……” 南宫安歌笑道:“如此精密法阵,你能知晓破解玄机,我是断难……” 小虎急忙打断:“小主,你每日修炼《归一心诀》,难道不知五行归一的奥妙? 我不过每日被你意念薰陶,也能感悟一二,唉……(心语:我怎认个笨小主?!) 谁叫本尊如此聪慧过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南宫安歌只是注重《归一心诀》境界提升,却忽略了其深层奥义。 回想在无名小岛激发“叶二哥”识海深处本源记忆…… 狮子峰下,引导“木”系功法为自己所用,神识探寻山海…… 在紫云小镇藉助“水”系功法克制林瑞丰身上“夺魂火毒”…… 五行相生相剋,正是另外一种形式的融合归一。 他似有所悟,但也难完全领悟其中奥妙。 小虎又道:“这模仿的『五行锁神阵』应是某位隱世大能所布,威力小了许多,破绽易寻,我们不过有些侥倖罢了。” 一人一虎交谈之际,小阳已载著二人回到了那处深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此时,一个虚幻的少年身影正立於潭边等候。 少年望著小阳,微笑开怀。 小阳望著少年,满是热泪。 忽然它巨大的身躯一抖,也化作一位少年模样! 两位“少年”没有言语,就这样久久相望。 小虎也忍不住现身,站在南宫安歌肩头,蹙眉嘟嘴,似有所感。 忽然,虚幻的少年缓缓飘向空中,对著小阳挥手告別。 他亦望了南宫安歌和小虎一眼,目露感激之情。 那道虚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化作流光融入无尽星空。 小阳变回原形,扭动著庞大的身躯,嘆道: “我知道,他也等了我万年…… 你们说得很对! 现在,我明白继续活下去的意义了……” 它仰望星空,望向“毅阳”消失的方向,喃喃道: “也许,赤蛇族与雪族的万年恩怨该化解了……” 它缓缓回头凝望南宫安歌道: “我在雪原城的洞穴內留有些脱落的鳞片,或许有些用处。前辈,应懂得如何收取……” 小虎微微点头,有些不舍——它也孤独许久! 小阳盘旋而起,绕著深潭飞了一圈,最终也飞向了无垠的深空。 就在此时,那被遗弃万年的大殿底下,忽然涌出无数赤色小蛇,如潮水般四散游走而去。 南宫安歌与雪千寻望著星空,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雪千寻喃喃:“万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 谁又会为谁守候万年?! 谁又能为谁守候万年?” 这一剎那,不知为何,她感到內心深处,淡淡的忧伤有些痛!! 眼眶禁不住微微湿润! 忽然,南宫安歌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此刻他不再去想雪千寻是“神仙姐姐”还是“圣女”。 万年守候亦成空, 怎忍再拂眼前风…… 雪千寻只觉一股暖流传来,以手拭泪,面如桃,羞涩含笑。 本就有些虚幻的小虎偷偷喵了一眼:“哼!真当本尊是透明的吗?” 良久…… 忽然,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自北方天际席捲而来…… 原本清朗的夜空瞬间仿佛凝固,深潭的水面不再泛起一丝涟漪。 一道凛冽的剑光,如同划破亘古冰原的极光,由远及近,瞬息而至。 剑光敛去,一位好似披著风雪的老者虚影凝立於空中。 他鬚髮皆白,面容古朴,周身环绕著若有若无的玄冰气息与凛然剑意。 他的身影虽仍是虚幻,却比之前更凝实了几分,显然並非本体,而是神念跨越遥远距离投影於此。 他目光如电,首先扫过下方深潭,感受到那残留的赤蛇气息与雪族魂力,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隨即他那蕴含著一丝慍怒与不容置疑威严的视线,便落在了南宫安歌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老者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著穿透灵魂的冰冷与压迫。 南宫安歌恭敬回道:“在下南宫安歌,欲往极北探寻仙山遗蹟,不知前辈为何犯怒?” 老者冷哼一声:“极北之地,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踏足? 此乃万载玄冰镇压之地,维繫这片大陆灵脉运转、復甦的枢机所在,更是…… 哼!如今因你之故,变数陡增! 你此番助那赤蛇解开封印,还因此释放…… 释放了雪族残魂,这是扰乱了阴阳秩序,动摇了平衡之基。” 南宫安歌回道:“赤蛇小阳与雪族毅阳万年守候,情义感天动地,他们不该被永恆禁錮。” 老者冷眼相待:“情义?? 情义能大过天地法则吗? 雪族与赤蛇族的恩怨岂容你一介凡人评论?更不该横加干涉。” 南宫安歌目光坚毅: “天地有別,情义无价! 雪族与赤蛇族的恩怨,亦非你能评判。” 老者怒意顿生,何时有人敢如此对自己说话?他压制心火,表面波澜不惊: “你可知,你之存在,本身便是对这天地法则最大的悖逆?” 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锤,敲打在人的心神之上,“你的出生,撕裂了既定的命轨。” 南宫安歌心神剧震,老者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身上有太多未知,本身已是命途多舛,不过剩下四年多寿命。 但他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本身竟是一种“错误”?! 但他目光依旧坚定,迎著老者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注视,沉声道:“我的命,不由你来判定对错! 老者不由怒意更甚,厉声喝斥: “你若再一意前行,必將引发滔天大劫,届时,生灵涂炭,因果皆由你担!” 南宫安歌目光更加坚毅: “若真因此带来变数、祸患。 我南宫安歌,愿一力承当! 必寻得解决之道,绝不坐视悲剧发生!” 他这番话,字字鏗鏘,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担当。 其中更隱隱有一种连老者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超脱於既定命数之外的韧性。 “一力承当?” 老者虚幻的身影微微一滯,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诧与更深沉的探究。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太多天才俊杰,也镇压过无数所谓的“变数”。 但眼前这少年,其命格仿佛笼罩在一团连他也无法看透的迷雾之中。 其决心与言辞,竟让他那冰封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老者忽然沉默,这才仔细打量起南宫安歌来,盯著他神色不定! “除了庚金血脉,还有未知血脉? 武道禁錮,未知因果? 护魂壁,灵宠?? 十二瓣“命轮”!! 你……你身上…… 怎会有如此多存在与未知?” 忽然之间,空气仿佛凝固,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 连那一听“宠”字就会炸裂的小虎也出奇安静! 良久…… “但……变数,本不该容与世!” 老者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一道绝世剑意忽然明灭不定,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 无声的威压陡然降临…… 瞬间,南宫安歌与雪千寻脸色煞白,犹如身处狂风暴雪之中。 幸,老者神情变换不定,似乎內心在激烈爭斗。 忽然,又是一道声音好似虚空传来。 “此子与我有些渊源,其身上有著林家血脉!! 何况,阴差阳错,也了了你老人家一段心事,非要较真吗? 鱼,我可是钓到了,晚了可没得吃嘍!” 老者忽然收敛了剑意。 他沉默良久,那目光仿佛要將南宫安歌从里到外彻底剖析,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低嘆。 “罢了……”老者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那份绝对的威严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基於看不透而產生的、极其微弱的好意,“年轻人,你的决心…… 老夫姑且看在眼里。但,天命浩荡,非是人力可违。 前路难测,能解开你自身这索命因果再谈其它吧!” 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最后的警告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如同烙印般刻在空气中: “若执意前行……命运的洪流將会吞噬一切。 届时,你所珍视的,你身边之人,皆会因你之抉择,而墮入万劫不復之境…… 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老者的虚影彻底消散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冰冷的威压和那句关乎身边之人命运的沉重警告,却如同无形的枷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雪千寻下意识地再次握紧了南宫安歌的手,这一次,不再是羞涩,而是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支持。 她感受到南宫安歌手心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柔声道: “安歌,莫要被他言语所惑。命数之说,虚无縹緲,我信你,绝非祸乱之源。” 南宫安歌只觉指尖縈绕著一丝温柔,神情渐渐平缓下来。 “也许,真是我带来了变数! 此行只是为避开精血污秽『天机』之祸…… 未料慕白一行前来…… 极北…… 或许机缘未到! 倒是不必再继续冒险。” 与慕白等人一同继续前行,即或寻到“少昊剑”踪跡,也会让幽冥殿有了可乘之机,说不得引来更大麻烦。 何况有这未知敌友的绝世大能坐镇,前行之路已阻。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更磨灭了他的期望。 小虎忽然出声,声音带著一丝惊恐与后怕:“小主,方才那老者已露杀心,若不是那道声音传来,恐怕……” 南宫安歌此刻亦感惊疑:“那位帮我说话的……不知又是何方神圣?这极北藏著太多神秘未知。” 雪千寻却神色一缓:“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南宫安歌未去细问,低嘆一声! 他现在想的是如何让慕白等人相信,不能再继续北行,又不透露所遇所见。 还有极北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谁也未发现,在远处的阴影里,一道白色身影静静而立,望著这一切,眼神复杂难明。 他手中,一枚古老的玉佩正微微散发著不易察觉的温热。 玉佩上的纹路,竟与那雪族大殿地面以及醉仙阁九层石桌上的图案,隱隱吻合……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诀別 二人心事重重返回雪原城。南宫安歌早已想好了说辞。 赤蛇小阳告诫:人族只能止步於雪原,断难到达极北,若是再往北去必有灭顶之灾。 慕白一行人虽然心中存疑,不过那赤蛇修为莫测高深,也不能完全不信。 雪千寻莞尔道:“此行虽不能到达极北,却因一番机缘知道『玄武剑』或许就在极北之地。我等无力取回,倒不会有多大过错。” 这些话不过是圆她当初的一番说辞,至於真假事后无从考证。 慕白沉吟片刻,道:“卫老只是传令到极北,並未言明具体事宜,现在能安全接回圣女应可交差。” 眾人无功而返,准备回程。 南宫安歌独自返回后山。那道熔岩裂缝依旧升腾著滚滚热浪。 刚一进那裂缝,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硫磺与焦灼的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火毒”夹杂其中,试图钻入毛孔,灼烧经脉。 南宫安歌虽已至中天境,周身灵力自然流转形成护障,却依旧感到呼吸一窒,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小虎急道:“柳清那小丫头送的香囊有用。”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 刚一打开,丝丝缕缕清凉沁脾的异香散发开来,立刻在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將那无孔不入的火毒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带著香囊清气的空气,目光望向裂缝深处那隱隱泛著暗红光芒的区域—— 那里是赤蛇小阳成长蜕鳞之地。 他小心翼翼地避过地面上不时窜起的薄弱火苗和流淌的岩浆细流,终於抵达了那片区域。 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暗红色巨岩上,数片足有盾盘大小、闪烁著金属与琉璃光泽的暗赤色鳞片散落著。 这些鳞片歷经岁月与地火淬炼,蕴含著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与灵性。其中一片尤为夺目。 它们仿佛是活物,在隨著地脉的搏动微微呼吸。 他刚欲运转灵力上前收取,一道师长教导学生的“威严”声音响起:“小主,你还真是见识浅薄,当是街边捡破烂吗?” 南宫安歌想起在瀛洲城的日子,尷尬道:“小虎至尊,这地方待著可不舒服,你就展露下博学,洗耳恭听!” “哼!算你慧眼识珠。” 小虎的声音带著一丝讚许,“这赤蛇鳞片早已通灵,遗留的鳞甲自有其傲气。 你若是强行收取,必遭其內蕴的赤蛇火劲反噬。 就算你能扛住,也难免损伤其灵性,效用大减。 取那灵力最强一片。” 南宫安歌凝神看去,果然发现一片鳞片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格外厉害,隱有一股抗拒外物的力场。 他虚心请教:“那该如何是好?” “简单,让它『认同』你。” 小虎谆谆教诲,“收敛你的敌意和强行占有的念头。 运转功法,释放一丝平和气息,以灵力为引。 这……就像与一位高傲的同伴交流,表明你此行並非为了掠夺,而是邀请它同行,共赴未来。 时机成熟时,便以血为誓。” 说到此处,小虎似乎有些悲切之情,抱怨道: “哎!说起来本尊可比它傲气。 可我……却糊里糊涂认了你为主,半点姿態都未有,现在这地位还是熬费苦心爭取来的……” 南宫安歌忍住笑意,闭上双眼,將周身躁动的灵力平復下来。 中天境那醇厚平和的灵息缓缓透体而出,如同温和的溪流,缓缓向那片赤鳞蔓延而去。 起初,赤鳞微微震颤,散发出的热浪更加灼人,但在感受到南宫安歌气息中並无恶意,只有真诚与请求后,那抗拒的力场渐渐减弱。 “滴血为誓!”小虎低喝一声。 南宫安歌猛然睁眼,指尖逼出一滴蕴含自身精纯灵力的鲜血,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在鳞片中心。 鲜血瞬间被鳞片吸收,一道暗红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紧接著,那盾牌大小的鳞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然后迅速缩小,化作一道赤光,主动投向南宫安歌腰间的玉佩。 在他惊诧的注视下,鳞片完美地嵌入玉佩边缘,如同一圈赤色的装饰,与玉佩原本的材质浑然一体。 南宫安歌拿起玉佩,能清晰地感受到鳞片中蕴含的惊人防御力量与自己心意相通,可隨念而动。 他不禁感嘆:“未想到这玉佩还有如此神奇用处?” 小虎又作老成:“你还年少,未知事情多了去……” 他突发奇想,不禁问道:“是否有灵之物皆可存储其內?” 小虎翻个白眼,“万物皆有灵,你当是个拾破烂的储物袋吗?” 他尷尬一笑,小虎是在取笑他当年瀛洲城做乞丐的样子。 小虎接著道:“玉佩虽可收纳灵物,也別什么破玩意儿都往里放。 这片赤鳞甲的防御之力,足以帮你抵挡高一两阶修士的全力一击。 而且它已认你为主,可隨你心意大小变化,得这灵玉温养,或还可增强。” 南宫安歌握著变得有些温热的玉佩,心中一定。 有了这赤鳞甲护身,他应对未来可能的危机,便又多了一分底气。 他又望向其余几片鳞片。 小虎乐道:“小主也贪心啊!这些鳞片的灵力尚浅,还需在地火中淬炼数百年。能有这般收穫,已属难得。” 他宛然而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炽热的熔岩裂缝,身形一动,在冰凝香囊的庇护下,迅速离开。 雪原城內。 前来送別的人很多,都对这一行人使雪原城焕然一新心怀感激。 这样的场景令在场眾人心生別样情怀。 柳如烟感慨:“不知为何,我竟有些感动。” 慕白与雪千寻则含笑不语。 南宫安歌与狼主私下商议,希望能儘快协助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园。 “他们在雪原城已生活数百年,能有此地容身已是万幸,最终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狼主感慨万千,“叶公子,我起初便计划藉助你的力量夺取雪原城,为百姓寻得一片安寧之地,你是否因此对我心生怨恨?” 南宫安歌笑道:“此乃正义之举,有何不当之处?” 灵儿与小白情投意合,其父狼主也有意让她返回北雍故里。雪原城虽好,终究只是弹丸之地。 灵儿捨不得父亲,只得与小白依依惜別,期盼日后早日重逢。 一行人策马而去。 灵儿站在城头久久不愿离去。 狼主嘆道:“灵儿,这些哥哥姐姐並非凡人,要赶上他们的步伐,並非易事。” 灵儿抿嘴皱眉,狠狠下定决心: “爹爹,我可是北方武神!” 回程路上,南宫安歌与雪千寻商议让小白到靖王府暂住。 但是回到北雍城后如何应对幽冥殿的追捕,始终想不出万全之策。 一行人进入北雍境內时已疲惫不堪,在一处小镇客栈暂作歇息。 赶巧从雪原归来,正值除夕。 虽是偏远小镇,节日氛围依旧浓厚。 小白望著漫天绽放的烟,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快乐:“哥哥和姐姐都在身边,我从没想过能这样过节。” 南宫安歌与雪千寻虽面带微笑,心中却各有所思。 小白回过头看著他们:“哥哥、姐姐,小白要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大年初一的清晨,南宫安歌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那片繁似锦的海岛仙境清晰可见。 百鸟齐飞,小白与雪千寻正在丛中嬉戏…… 未曾想,南宫安歌从美梦中醒来时,雪千寻竟已带著眾人不辞而別。 她留下一封信写道:我与你並非同路人,念及同窗情谊,今日救你一次。日后若再相见,恐怕难以相助。 小白我会送她到你府上暂住,你无需担忧。 还有一句告诫:我义父修为深不可测,天下大势非你我能左右。 精血之事尚未了结,你若执意返回北雍城涉险,就是枉费我的一番苦心,从此我们不必再见! 南宫安歌愣在当场,恍然大悟后急忙询问店家眾人离去的方向。 他策马狂追,哪里还有雪千寻的身影。 另外一条道上,一辆马车疾驰在山野中。 小白安详入梦,只当南宫安歌有事另行。 慕白策马追上前方的雪千寻,问道:“圣女殿下,回去如何解释?” 雪千寻一愣:“你是如何知晓?” 慕白笑道:“我虽不知过中细节,殿主绝不会令你独自到雪原冒险,更不会请外人相助…… 哈哈……若,这都看不出来,我慕白还用行走江湖吗?” 雪千寻若有所思,问道:“为何帮我?” “我对圣女殿下忠心耿耿……” 他忽然收敛笑容,“何况在融界山,他也帮我一次,就当还个人情罢了!” 此刻,南宫安歌正独自落寞地走向紫云峰。 “守护身边人”,这太难了! 他正如天地间漂泊的孤儿,失魂落魄,穿过城镇,走过旷野,踏过山涧…… 忽然大雨倾盆,雷电交加。 一人一马,在泥泞的山路上孤独前行。 雨势极大,豆大的雨点打在他脸上、身上,衣衫早已湿透。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茫然地挪动脚步,任凭雨水顺著发梢流淌。 曾縈绕指尖的那一丝温柔,正一点点在雨中消散……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境 紫云小镇,瑞丰客栈。 春日融融,客栈大堂里,凤姐正悠閒地磕著瓜子。 原来凤姐在唐门等候,南楚顾家主奉命前去,与古蜀国的几大医学世家,奇门异士会诊,皆不能解开凤姐之惑。 贏伯益最终带她回来,求助紫云宗。 未料紫云宗亦回话,唯有寻得“不惑”仙草,方能解惑。 贏伯益担心其安危,本欲接回问剑山庄自己亲自照看。 但问剑山庄机密太多,最终在瑞丰客栈住下,等待紫云宗能寻得“不惑”仙草。 贏震伟坐在门边,无所事事,小刀在指尖翻飞。 表妹贏小倩百无聊赖,在门口隨意舞剑。 这时,一骑缓缓而来。马上的青年面容俊朗,却神色落寞,看上去像是大病初癒。 “来者何人?”贏小倩长剑一指,厉声喝问。 店小二认得,急忙上前:“小倩姑娘,是自己人......” 贏小倩这才收剑,嘀咕道:“这才立春,离紫云峰会还早。平日里店里冷清,我还以为是刺客。” 凤姐闻声抬头,见是南宫安歌,连忙起身相迎:“这是我弟弟,青天白日的,哪来什么刺客?!” 贏震伟闻言轻笑,继续玩弄小刀。贏小倩哼了一声,收剑往后院走去:“閒著也是閒著,倒盼著来几个刺客打上一架......” 凤姐细看他,心中一惊。 往日里见到她,南宫安歌总会亲热地喊“凤姐”,今日却像是丟了魂似的。 他望著凤姐,神色悽然,眼眶微红。 “我的好弟弟,这是怎么了?“凤姐急忙上前,“怎么来紫云峰了?” 这些日子,南宫安歌独自在荒野中行走,不眠不休,心中反覆想著雪千寻不辞而別的事。 此刻见到故人,压抑的情绪终於决堤。 他落下泪来:“我被幽冥殿所擒,性命攸关之时,是雪千寻救了我。 可她却不辞而別,独自回去復命,置身险境。 我想回北雍城,却力不从心...... 只怪我修为不够,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 凤姐知道雪千寻是幽冥殿圣女,更是担忧:“她既是圣女,为何救你?若真如你所说,她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这话让他更加自责,悲切难言。 一旁的贏震伟忽然开口:“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庭广眾之下,也不嫌丟人?” 凤姐怒目而视:“你这人,平日里耍帅也就罢了。他是我弟弟,你不安慰也就算了,还刺激他做什么?” 南宫安歌看向贏震伟,收敛了情绪: “你不是我,怎知我痛? 把情绪都藏在心里,就是大丈夫了?” 贏震伟冷笑:“修武之人,当知心若止水,波澜不惊。” 南宫安歌拱手道:“愿闻其详。” 贏震伟冷声道:“你出剑试试。” 凤姐急道:“震伟!他是我弟弟,你也是我弟弟,怎么一见面就要动手?“ 南宫安歌正想发泄情绪,闻言也不客气:“试试就试试。” 长剑应声出鞘,如长虹贯日,直取贏震伟。 南宫安歌这一剑未用金系功法,却快如闪电。 贏震伟不闪不避,小刀轻挑。 “叮”的一声清响,长剑偏向一旁。 “好!”南宫安歌大喝,身形诡异转折,长剑在空中迴旋,再次攻来。 贏震伟神情自若,手中小刀疾转,化作一道虚影斜飞而出。 又是“叮“的一声,长剑再次被盪开。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深浅。 南宫安歌两次进攻未占先机,气势已弱了几分。 他有些心急,身形一晃间已抖动长剑。 霎时间,十余道剑在身前绽放——疾风剑法。 剑是凡剑,剑招亦是凡阶。 但疾风剑法本就以快著称,又有“灵狐仙踪”身法加持,诡异至极,一剑看似攻向十余处要害。 贏震伟足尖轻点,向后飘退。后掠数丈之间,已看清剑势虚实。 他忽然顿住身形,短刀迎向其中一道剑。 “叮——”的一声脆响,剑势受阻。 南宫安歌收剑稳住身形,周身气势一振,长剑发出阵阵嗡鸣声,数道白色气剑在身边凝聚。 然而,气剑只是凝现一瞬又紧接著便暗淡消失。 他长嘆一声,努力平復激盪的心绪。 “没想到凤姐还有如此厉害的弟弟......” 贏震伟冷哼一声道:“你修为与我相当,但无论是否使用高阶功法,皆会心烦意乱,出剑迟疑,实力已打了对摺。 这般心境,若遇强敌,性命堪忧,还谈什么守护他人?” 这话正中南宫安歌心事。这些日子,他確因自责、失落而乱了心境。 凤姐拍著胸口叫道:“你们两个真要嚇死姐姐!都是我的弟弟,谁受伤我都会心疼的。” 她拉著二人,“来,介绍下。这是我在潭州城认的好弟弟南宫安歌,太子妃的外侄。这是我表弟贏震伟,平日里就爱耍帅......” 贏震伟这才抱拳相见。南宫安歌急忙回礼。 不打不相识,一番交手也让南宫安歌宣泄了情绪。 三人坐下,聊起別后经歷。 听说凤姐曾中秘术被控,南宫安歌不可思议地看著她:“看你如此豁达,难道不担心吗?” 凤姐淡然笑道:“能发现自己被控已是万幸。只是得有人看著,不再让我犯错,不过少些自由罢了。” 贏震伟傲然道:“我们贏家血脉中自有心若磐石之力,纵使风狂林动,也要心若止水。这妖术虽厉害,终究难撼表姐根本。“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贏大哥,贏家这血脉之力......” 贏震伟一改冷峻,笑道: “贏家世代铸剑。在外人看来,铸剑是体力活,熟能生巧。 但我贏家有人因铸剑而悟道。 我们自幼炼炉打铁,等到能进铸剑阁时,已锤打千万次。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耐力,没有血脉之力,几人能坚持?” 南宫安歌震惊不已。他自以为中天境难逢敌手,方才与贏震伟交手,却发现对方心境之稳超乎想像。 即或自己心绪平和,也未必能轻易破其防御。 心若止水,稳若磐石...... 南宫安歌若有所思: “贏大哥一席话,令我受益匪浅。 你说得对,武修当心若止水。 这不是无情,而是极致的自控。 古人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考验的不仅是控制力,更是胸怀。 心境修炼,还望贏大哥多指点。” 贏震伟笑道:“不敢说指点。今日不过是隨口说说。大姐,这事还得你来。” 凤姐一口茶水喷出,拍著胸口: “我来?你明知我对武学一窍不通,让我来说笑话吗?” 贏震伟被逗得大笑:“我是说,你得向家主引荐安歌。由家主指导,才是正理。” 凤姐虽对武学没兴趣,但对南宫安歌的事格外上心:“你早说清楚嘛!这事好办。明日你就去问剑山庄见我外祖父。至於能学到多少,看你的造化。” 她拉著南宫安歌,“今日定要陪姐姐喝酒。这么久不见,说实话,想没想姐姐?” 南宫安歌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平日里自然掛念姐姐......” 次日,南宫安歌独自前往问剑山庄。 贏伯益轻嘆一声:“凤儿天性纯善,自幼吃了不少苦,未料如今又遭此劫难......” 南宫安歌与贏伯益曾有一面之缘,那是在林瑞丰拜会问剑山庄后,险遭“夺魂之术”时。 所幸,林瑞丰被发现得及时,邪术未尽全功,被南宫安歌与小胖子联手所救。 凤姐何时被术所控已无从得知,如今要解除控制更是难上加难。 “前辈不必过分忧虑。” 南宫南宫安歌宽慰道,“听贏震伟大哥说,凤姐身负贏家血脉之力,这才能察觉自己被控之事。 日后若能寻得良方,解除控制也会容易些。” 贏伯益微微頷首:“但愿如此。你与凤儿是挚友,所求我自当尽心,但修炼心境,非一朝一夕之功。” 南宫安歌目光坚定:“前辈,我心中杂念太多,难以静心。纵然千难万难,我也定要修得心境澄明。” 贏伯益带著他走向一处山谷:“贏家子弟有血脉之力为根基,自幼炼炉打铁千万次,不过是为了锤炼心性。 你已有中天境修为,自然不能再循此法修炼......” 二人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幽静山谷。 只见一座草庐依巨石而建,巨石上鐫刻著三个殷红大字:“风波谷”。 草庐前摆放著一具寻常炼铁炉,庐內堆满柴火与无数剑胚、断剑。 炼炉旁的巨石上有两处泉眼,其中一处寒气森森,泉水俱都匯入巨石旁的水潭。 潭水深不见底,水面薄雾繚绕。 贏伯益道:“炼炉打铁本就枯燥乏味。 此地无人打扰,你需用此炉铸造一柄属於自己的剑。 此剑须达地阶方为小成,可修『止水之境』心法。 若能铸成天阶宝剑,便为大成,可修更高的『明镜映台』心法。” 他特意叮嘱几点要求: 其一,中途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 其二,此炉炉火唯有他能点燃,一旦开炉,炉火不可熄灭; 其三,时限三个月。 在贏伯益指点下,南宫安歌很快掌握了铸剑的基本法门。 贏伯益又道:“这两处泉眼,一处是冷泉。 若要铸造天阶宝剑,需用极寒泉水锻造,但三个月时间远远不够。 普通泉水铸造地阶宝剑足矣。 铸剑不难,难的是铸剑之心。 心境达到何等境界,所铸之剑方能达到何等境界......” 第一百六十章 风波谷 炉火燃起,南宫安歌取来剑胚,一锤一锤地敲打起来。 初时凭著一股衝劲,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以他中天境的修为,体力自不在话下。 但连续锤炼数日,不断重复简单的动作,渐觉枯燥乏味。 炉火不能熄灭,山谷中唯他一人,每夜不敢熟睡,还需惦记炉火。 如此简单之事,难道也无法坚持? 莫非这一路走得太顺…… 確实,他这一路虽经波折,终究有惊无险。 除了被幽冥殿困於地牢时感到无力回天,却恰得雪千寻相救。 雪千寻…… 一念至此,他的心陡然一紧,不由咬紧牙关,涌起一股力量,將萌生的退意压下,继续一锤一锤地敲打起来。 不知不觉半月有余,经歷了最初的睏乏、枯燥与单调,他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每一次敲打变得嫻熟,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每日有庄中弟子送来饭菜,顺便察看他的进度回报庄主。贏伯益却再未现身。 某日下午,南宫安歌歇息片刻,用完送来的饭菜。 忽然间,山谷阴暗下来,四周草木剧烈摇曳,阵阵狂风竟吹至谷底,炉火在风中跳跃不定。 看天色,似乎要下雨了。 南宫安歌心道不妙,雨水若至,炉火必灭。 他试图將炼炉搬至草庐內避雨,稍一用力,才发现炼铁炉竟生根在地面,纹丝不动。 这...... 不及细想,哗啦啦的雨点已然落下。 南宫安歌急中生智,取来草庐中的蓑衣想要遮在火炉上。 奈何蓑衣不堪风力,不久便被吹飞。草庐中再无合適的遮雨之物。 眼见雨水四溅即將浇灭炉火,南宫安歌只得运起真气,在火炉上方形成一道气障阻挡雨水。 如此撑到傍晚,雨终於停了。 南宫安歌长舒一口气,只觉心力交瘁,浑身早已湿透。 耽搁了整个下午,南宫安歌继续锤炼起来,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接下来的日子越发艰难。阵雨不时袭来,天气怎会如此反常? 如此耽搁,三个月恐怕难以完成铸剑。 南宫安歌颇感无奈。不过是铸剑而已,为何也这般艰难? 炼铁炉生根在地,分明是不给遮风挡雨的机会。 面对不可控的天气,如何在三个月內完成铸剑? 铸剑不难,难的是铸剑人的心! 他细一思量,既然能以气避雨,为何不能在雨中炼剑? 又一场暴雨袭来。 南宫安歌脱去上衣,赤著上身,气浪在身前形成屏障护住炉火,手中锤炼却未停歇。 任凭风吹雨打,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道炉火与眼前的炼铁。 一锤,两锤,三锤...... 无数锤! 渐渐地,南宫安歌將身心完全投入锤炼之中。 火与雨水交织,山谷里只剩下风雨声与锤炼声。 每一锤落下,南宫安歌都觉得过往越来越远,心神完全专注於锤炼,甚至忘记了贏伯益的所有要求。 三个月炉火不灭,剑入地阶,重要吗? 固然重要,但眼下的每一锤更重要。此刻的南宫安歌只是一位普通铸剑师,修为已不那么重要。 原本包裹著南宫安歌与炉火的气浪忽然起了变化。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微小而凝实的气晕,却並非南宫安歌真气所化。 当它凝现时,周围纷飞的雨水犹如碰触到坚硬的屏障,或四散飞溅,或顺势滑落。 南宫安歌已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巍然不动,任凭雨水肆虐。 一锤,两锤,三锤...... 无数锤! 渐渐地,南宫安歌脑海中,捶打声盖过了风雨声...... 不知何时,狂风已息,雨声已止,山谷里只剩下规律的敲打声...... 直到通红的剑胚浸入水中,“呲呲“的冷却声响起,精钢之色透著微光呈现眼前,他才从忘我之中甦醒。 心无旁騖,外界的一切干扰,又怎能阻挡心中专注的意念? 清晨前来送饭的问剑山庄弟子,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风波谷,庄內也没有多少人能在此开炉铸剑。 眼前这少年,不过初窥门径的外人,却似早已铸剑千万次。 莫非经过百年,又將诞生一位铸剑问道的天才? 南宫安歌抹去脸上雨水,露出久违的会心笑意。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一柄锐利长剑已初具雏形。 南宫安歌凝视手中长剑,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再打磨些时日,此剑就能铸成。 入夜,正在继续打磨宝剑的南宫安歌,忽感一阵刺痛传遍全身…… 又来了! 每年一次的瓣凋零。 每年一次的无声警示! 还剩四年时间! 遥远的崑崙山深处,一位白髮女子也紧紧捂住胸口,冷汗淋漓! 从她眼中,有无声的泪水滑落,悲切之情不忍直视! 逍遥子无奈望天,热泪盈眶: 为何这么多规则需要遵循?! 等…… 只能等…… 风波谷—— 南宫安歌暗想:时间充裕,铸成一柄地阶宝剑似乎也没那么难! 但……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就在宝剑即將成型之际,他终是下了决心,將炉中通红的宝剑捶打后放入冷泉淬火。 只听一声脆响,长剑应声碎裂! 他望著眼前断剑,怔怔出神。 一个多月的辛苦付诸东流。 “没有贏家血脉,能在三个月內铸成地阶宝剑已属不易。 未料你还贪心不足。 想铸造天阶宝剑谈何容易?” 一道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南宫安歌展开神识四处查探,却寻不到说话的老者身在何处。 “能让伯益带到『风波谷』铸剑的外人...... 想来你与贏家渊源不浅。 说说看…… 你是他看中的外姓弟子,还是他未过门的外孙女婿?” 南宫安歌哭笑不得:“前辈说笑了。我与庄主外孙女只是挚友,来此只为修炼心境。” “哦?只是挚友?伯益何时变得如此大方? 『风波谷』可非什么人都能来,即或族內子弟也要千挑万选,才有资格在此修炼......” 南宫安歌方才明白:贏伯益带他来“风波谷”,已是將他视同族人。 他心中感激不已,后悔自己急功近利,把事情搞砸了。 “愣著做什么?时间可不多了!” 南宫安歌恍然醒悟。 错了就错了,重头再来便是。 是继续铸造地阶宝剑,还是再试天阶? 铸造天阶宝剑似乎太难...... 宝剑断裂的剎那,对他的心境终究產生了影响。 犹豫片刻,他心中还是不服。 他喃喃自语:“总该试试,若不行再抓紧铸造地阶宝剑。” 他又取来剑胚开始煅烧捶打。 此刻他的心境比初时强了许多,外界干扰不復存在。 风声、虫鸣鸟叫声都已消失,唯有捶打声在脑海中迴响。 淬火入冷泉…… 热气冷气交织,升起一团迷雾。 忽然间,他听到了父母的声音,两道虚影在眼前浮现。 父母含笑望著他:“安歌长大了,怎么还不来看我们?” 他心中一颤,只听一声脆响,剑胚再次断裂...... 南宫安歌猛然惊醒,知道这是幻觉,坚定自语: “我知前路还长,只是走得急了些。父亲、母亲,你们等著我,我定会找到你们。” 父母满意地点头,缓缓消散...... 那团冷热交织的雾气也隨之散去。 他重新取来剑胚淬炼。 內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情绪释放出来,他眼中闪烁著更加坚定的光芒。 每一锤都蕴含著浑厚的力量,剑身在捶打下越发密实...... 淬火入冷泉。 热气冷气再次交织,又升起一团迷雾。 古丽米娜忽然现身:“你怎么还不回来看我?” 接著雪千寻也走了出来:“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最好永不相见......” 又是一声脆响,剑胚再次断裂! 如此反覆多次,地上已散落十余柄断剑。 南宫安歌一声大吼,终於停了下来。 “为什么?”他望著满地残剑,满面愁容...... “原来是为情所困...... 哈哈哈...... 终究年少啊!”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南宫安歌寻不到说话的老者,心中怒气迸发,一道气浪向四周席捲而去...... 但这道气浪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不过扩散数丈,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若是人人都因心中不快便肆意发泄,这风波谷早就被夷为了平地。 连直面內心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修炼心境? 难与不难,全在一念之间。 铸剑即是铸心,凡事过犹不及! 道理如此浅显,难道还要他人来教吗?” 这番话如惊雷贯耳,他猛然忆起贏伯益的教诲: “心境抵达何等境界,方能铸造何等境界的剑。原来癥结在我自己。” 他盘膝静坐,闭目凝神,努力平復纷乱的思绪。 潭水本无波,风过自然静, 既知因风起,何须扰凡心! 动静一如,性天朗彻,止水即活水…… (心境第二层“止水之境”,第三重:湛。) 夕阳西沉,皓月东升。 南宫安歌从未如此沉静过。 回想这一路,凭藉百谷的天材地宝所蓄能量不断突破,更多是在感悟中成长,却少了真正的磨礪。 当年面对高出两个境界的阿姆雷,为护叶老师与叶孤辰而拼死相救; 在林家为护外祖父,不知天高地厚硬接紫衣女子一击; 可现在,竟连直面幽冥殿的决心都弱了几分。 这仅仅是境界的不足吗? 原来自己可以为身边人不顾生死,守护自身反而少了勇气。 自己都护不周全,又如何保护他人? 天空中飘起濛濛细雨,炉火在雨幕中渐趋微弱,几近熄灭。 南宫安歌却浑然未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雪千寻又为何不辞而別?不正是为了护自己周全吗? 当自己无力自保,反要在意之人捨身相救时,那才是最无力的时刻。 內心的傲气、勇气与决心在那一刻已然崩塌,只是自己始终不愿正视罢了。 这些时日的沮丧颓唐,根源正在於此。 (凝之如冰,澄之如镜,湛之如空——能止之水,毕竟是谁?) 隨著沉思渐深,一道微光再度在南宫安歌周身流转。 此刻他將內心诸多未曾梳理的情绪一一摊开审视,心境渐渐明朗起来。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 唯有固守本心,勤修不輟,才是根本。其他诸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终会水到渠成。 就在炉火即將熄灭的剎那,南宫安歌周身的光晕骤然匯聚,激射而出。 炉火重新燃起,跃动的火苗映亮他沉思的面庞。 南宫安歌猛然睁眼,眸中神采奕奕,似有所悟。 他腾身而起落在炉前,伸手一招,一柄新的剑胚飞入炉中。 “再来!” 淬火入冷泉。 冷热交织的雾气不再幻化任何身影,剑胚完好无损。 还未及露出惊喜之色…… 天空中突然雷声轰鸣,道道闪电划破夜空,一场雷阵雨即將来临。 第一百六十一章 铸心 风波谷內,雷电交加,狂风肆虐,大雨如注。 南宫安歌又进入忘我之境。 炉火,在暴雨狂风中竟未熄灭! 越烧越旺。 电闪雷鸣间,一道闪电袭来。 高高挥起的铁锤竟成了导体,引著电弧落下。 电弧在他身上顺著护体真气,四处乱窜,与飞溅的雨水混在一起。 紧接著,又一道闪电袭来。 南宫安歌眼神微动,手中铁锤高高扬起,一股磅礴力量迎向闪电,在空中交织碰撞。 铁锤裹挟著电光落下,重重敲击在通红的剑身之上。 这场景蔚为壮观。 南宫安歌每挥动铁锤,一道力量便冲天而起,与空中的雷电交织。 铁锤裹挟著电芒落下,锻造的剑身火星四溅,与雨水交织成绚烂的光幕。 他赤著上身,宛如一尊巨神屹立谷中,眼中只有铸剑。 若在云端,能听见暴怒声: “一介凡人,竟敢引天雷铸剑?” “不对!这股气势……” “怪事连连,怪事连连!” “艹,又要临时加活干吗?!” 这本是一场寻常的雷阵雨,未料风云变幻,厚重的乌云翻腾不止。 先前的普通雷电忽然停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道粗壮刺目的银色闪电如巨蛇般狂舞,不断吸纳著周围的能量。 山谷某处传来无奈的嘆息: “不过是来修炼心境…… 这,是要在此渡劫吗!?” 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一道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南宫安歌。 南宫安歌感受到滔天威压当头袭来,手中铁锤却未停歇,扬声道: “千锤百炼之力,怎及这雷电痛快!” 一股更为磅礴的力量冲天而起,先將闪电击散,隨即裹挟著残余电光回落,化作铸剑的强大力量。 接著第二道…… 第三道…… 天雷似被彻底激怒,两道雷光撕裂长空,接踵而至。 南宫安歌心念疾转。 《归一心诀》应念而起,体內积蓄已久的能量如火山喷发,化作滔天气浪直衝云霄。 两道雷电又被一一击散,残余化为铸剑之力。 “胡闹! 这力量早已至大天境...... 隱藏如此之深?! 规矩坏了!坏了规矩!” 空中传来震怒之声。 这不过是力量被禁錮压制,心境通达,禁錮解开的缘故。 乌云骤然沉降,仿佛整片天空都要崩塌下来。 云层中,三道雷电如蛰伏的远古雷龙缓缓甦醒,龙鳞般的电光在墨色云海中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 这不再是自然之威,而是带著天道的意志,誓要摧毁这敢於挑衅天威的凡人。 第六道雷劫细如游丝,发出快逾惊鸿的幽蓝雷光,带著冻结神魂的寒意劈落。 此雷已远超前面五道雷劫之威。 然而,南宫安歌竟不闪不避,铁锤引动周天寒气,反將那道幽蓝电光化为己用,一锤砸落! “鐺——!” 剑胚剧震,表层瞬间凝结出无数深邃冰纹,幽蓝电蛇在其上狂舞。 “咦……” 云端传来一道惊疑声。 这凡人,竟能引他的寂灭神雷为锤,炼道纹於凡铁? 第七道赤红雷劫紧隨而至。 空中好似有条赤红如血的巨蟒,带著焚尽八荒的暴怒轰然落下! 热浪扭曲空间,要將那剑胚连同铸剑台一同蒸发。 南宫安歌虎口迸裂,却长啸震天,铁锤划出玄奥轨跡,硬生生將这狂暴雷火摜入剑胚! “轰!!” 剑胚被烧至通透,如熔岩流淌,迸射的烈焰將夜空点燃。 炉火剎那间火焰气势暴涨。 “啊?!” 云端的声音变为惊嘆!! 这道毁灭神雷,竟助燃对方锤炼兵器的炉火!? 不过转瞬之间,第八道紫色雷劫已轰然落下! “哇呀呀……螻蚁,安敢如此!” 紫电好似恶龙携著无数法则符文降临。 这是审判之力,誓要將这逆天之人与他的剑,一同从世间抹除! 威压让大地崩裂,南宫安歌七窍溢血,骨骼作响,但他的眼神比雷霆更亮。 “来的好!” 他纵身跃起,以身为引,將铁锤与那紫电恶龙悍然对撞! “鐺——!!!” 电光如龙蛇乱舞,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地动山摇的震动中,只听“鐺——“的一声清越脆响, 铁锤裹挟著万丈雷霆重重砸在剑胚之上。 剑胚在雷光中剧烈震颤,仿佛就要解体,却在下一刻,將那道紫电恶龙生生吞噬! 一条栩栩如生的紫电龙纹咆哮著烙印於剑身之上。 龙吟之声响彻九霄! 云层之上,雷神的怒吼戛然而止。 “艹,我是在送大礼包吗??” 残余的电流在剑身上游走,化作千百条银蛇窜动,在暗夜中勾勒出妖异的光纹。 每一道电光没入剑身,都在精铁上烙下深奥的雷纹。 然而天威未止! 天地突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这寂静比雷鸣更令人窒息,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 云层深处,隱约可见万千电光正在匯聚,化作一个巨大的雷电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蕴含天地法则的金色雷光正在孕育,其威压让方圆百里的生灵都为之瑟瑟发抖。 第一百六十二章 秘史(1) 北雍城,醉仙阁內。 庄梦蝶面罩寒霜,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 “你们就这样让南宫安歌全身而退?” 慕白一脸无辜地摊手:“副殿主明鑑,卫老只传令我等前往极北,並未言明所为何事。 至於叶安歌就是南宫安歌这件事情,我等也是方才知晓......” 庄梦蝶胸中鬱结难舒。 她的密信定是在途中出了差池,而卫老行事向来莫测,从不与她互通消息。 自己安排了姬婉晴带队,也没有消息,甚至人都不见回来,难道她敢背叛约定? “好……此事暂且不提。” 庄梦蝶强压怒火,“圣女呢?她被南宫安歌所挟持,这一路上你们就毫无察觉?” 慕白越发委屈:“他们本是紫云学院同窗,我怎会想到圣女是被劫持?” “够了!” 庄梦蝶猛地按住心口,声音不由发颤, “好!好!好! 我幽冥殿行事竟如此荒唐,还谈什么一统中土? 还谈什么开启通天之路?” 冥辰见庄梦蝶气急攻心,忙示意眾人退下,上前柔声劝道: “小蝶,何苦动怒? 殿主並未追究南宫安歌脱逃之事,来日方长。 你的身子要紧......” 庄梦蝶突然咳了一声,眼中泛起血丝:“你可知我为何加入幽冥殿? 那个老贼害死我姐姐,如今又庇护南宫家。 庄家与南宫家数百年的恩怨,这是最好的机会! 只有覆灭北雍,我才能重振家族声威,为先祖正名!” 冥辰眉头紧锁,长嘆一声: “这些陈年旧怨,何苦让你一人承担?好好活著不好吗?” 庄梦蝶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淒楚:“我不是还有你吗? 就算天下人都离我而去,我知道你永远会在。” “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冥辰又是一声轻嘆。 庄梦蝶神色渐柔,轻声道: “『山野寂寞人,间自在蝶』, 还记得你为我写的诗吗? 当年我在醉楼广纳贤士,没想到会遇见你。 若不是放不下母亲临终嘱託,忘不了姐姐的血仇......” 她语声渐低,“我何尝不想与你归隱山林,过自在日子?” 冥辰望著她难得流露的柔情,心头坚冰渐渐融化: “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 此时,雪千寻並未隨慕白返回北雍,而是来到一处隱秘山谷。 群山环抱中,一座深宅大院隱在繁绿树间。 寒老正在厅中品茶,见雪千寻归来,眼神有丝玩味,含笑放下茶盏: “圣女此行虽险,却安然回来,可喜可贺!” 雪千寻浅笑:“一切都在义父掌控之中,慕白他们早已奉命接应,我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天机已得,只差开启之人。”寒老目光深邃,“据庄梦蝶所说,这天机的关键就在南宫安歌身上。可惜此次消息不畅,错失良机。” 雪千寻正欲细问,寒老又道: “不过有个好消息:殿主说天机上的精血印记与南宫安歌吻合,或许他有办法开启天机。” 雪千寻心中一震。 她虽不清楚天机之谜的全貌,却隱隱感觉会为这片大陆带来灾劫。 这些日子她已萌生去意,但想到诸多未解之谜,觉得留下或许能做些什么。 “如此甚好,看来义父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她面色平静无波。 寒老忽然感慨:“岁月如梭,三百年弹指一挥。 《长生诀》虽在完善,终究桎梏难破。唯有开启通天之路,才能真正的……长生啊!” 这时,一名黑衣侍从疾步来报: “寒老、圣女,殿主口諭到。” 传令老者肃立厅中,不等二人开口便道:“殿主口諭:控制北雍城,祭月节开启天机。” 言毕转身离去,毫不拖沓。 此时正值三月,距离祭月节还有五个多月。 寒老抚掌而笑:“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北雍城早已在掌控之中,看来殿主出关之日也不远了。” 雪千寻含笑告退,心中却暗潮汹涌。义父闭关已十余年—— 確切地说,她自黑森林隨他来到这处山谷,就已开始闭关。 但他的闭关似乎並非为了修炼,重要事务仍会过问。 殿內日常事务由寒老与庄梦蝶打理,可幽冥殿的势力究竟多大,连她这个圣女也只知道皮毛。 看寒老的神情,幽冥殿在北雍城的布局,远不止一个醉仙楼这么简单。 刚走出山庄,传令老者突然现身:“圣女,方才在寒老面前不便多言。殿主特意交代:你虽非他亲生,但他视你如己出,莫要辜负他的苦心。” 雪千寻默然施礼。老者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这些年来,她从懵懂孩童一路成长。虽然被尊为圣女,但她明白这全因殿主义女的身份。 自十余岁起,义父就让她处理一些事务,意在树立威望。 可幽冥殿的核心机密,她所知甚少,恐怕连寒老和庄梦蝶也未必全然知晓。 唯有刚才这位老者——最接近义父的人,没人知道他的来歷,他仿佛才是这老宅真正的主人。 义父的话像是示好,又像是警告。这是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莫非……他察觉到什么? 雪千寻离开老宅,来到山谷外的小镇。 说是小镇,却有数百户人家。她再清楚不过,这里所有人都在幽冥殿掌控之下。 她的家,就在临河的一座小院里。 这座小镇已有数百年歷史,四周群山环抱,百里內荒无人烟。 此地虽在北雍国境內声名显赫,却鲜有人至。 因为环绕的群山,正是北雍皇室南宫家族的故里——归山。 有一件事雪千寻始终想不明白: 三十多年前,南宫家族的人就再没回来过,连清明祭祖都不见踪影。 南宫祖祠仍在归山,有人专门打扫看守。 如今的小镇儼然世外之境。 谁能想到,幽冥殿的总舵,就设在南宫家族的故里? 雪千寻独坐阁楼,望著窗外潺潺流水,心绪万千。 冥冥中似有天意,让她从瀛洲郡的黑森林来到南宫安歌的故里。 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总被命运纠缠在一起。 河水静静流淌,倒映著天边渐沉的夕阳,也倒映著她眼中难以言说的忧思。 北雍城。 街上依旧人声鼎沸,醉仙楼里依旧觥筹交错,喧闹如常。 然而立春过后,整座城池却被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雾笼罩,连明媚的春阳都失了暖意,徒留几分清冷。 皇城深处,南宫长宇在密室里来回踱步,眉宇间儘是忧色。 南宫安歌被幽冥殿掳走已逾半年,音讯全无; 瀛洲城外千帆云集,传闻汪直已然归来; 炎帝剑与太昊剑双双落入幽冥殿之手; 连聚贤阁的大小姐也成了阶下囚,五峰岛一役更让这个古老宗门元气大伤。 种种不利消息,如阴云般笼罩著北雍。 “许多事,与朕预想的大不相同啊......”龙椅上的太上皇南宫煜宸垂首蹙眉,指尖轻轻敲打著扶手。 “父皇,”南宫长宇终於按捺不住內心多年疑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您甘愿蛰伏於此三十余载?” 南宫煜宸沉默良久,缓缓抬首,目光穿透岁月的迷雾: “此事本该早告知於你,只是其中隱秘太过惊世骇俗。 朕怕你知晓后,再难安稳执掌朝政......” “父皇多虑了。”南宫长宇正色回道,“四海学院已凭那本秘籍研掌控提升境界的秘术。 儿臣如今已臻大天境。纵使对手有通天之能,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南宫煜宸微微頷首,思绪飘向遥远的归山:“那年朕刚继位不久,依祖制回乡祭祖......” 三百多年前…… 归山盛產金玉,山腰处的古镇以雕琢金玉为业,富甲北方。 庄家作为镇上最显赫的家族,因慕归山矿產之利,举族北迁至此。 其家业虽大,规矩却奇:女子从不外嫁,赘婿子女皆从母姓。 然,庄家女子皆貌美如,引无数外姓子弟爭相联姻。 南宫家世居归山,执掌此地矿脉开採。在庄家带来精湛的玉器製作工艺后,归山的玉石名声更盛,名扬天下。 南宫家虽与庄家交好,却严禁子弟入赘——在当时的世家看来,这无疑是辱没门楣之举。 那时庄家的护卫统领姓姬,本是名震北方的豪杰,被庄家主三顾茅庐请来。 眼见金玉生意越做越大,他索性將族人接来成立鏢局。 主从之谊渐成合作之盟,三家相互扶持,以庄家为首,在乱世中织就一张利益网。 但江湖风波恶,各地战事频频。 幸得姬家主威名远播,商队所到之处,绿林好汉都要给几分薄面。 直至老家主溘然长逝,这份威慑隨之消散,归山商路日渐萧条,连矿山都遭人覬覦。 危急关头,姬家两位热血少年与南宫家一位子弟,竟偷偷前往紫云峰求艺。 他们不知,那座仙山早有“不问世事“的规矩。这一去便是数十载,几乎被族人遗忘。 直到三百年前紫云峰那场惊天大战后,三位曾经的少年突然归来。 南宫家不但夺回矿山,稳固家业,还毅然起兵,终成北雍基业。 姬家子弟其一“玄幽子”將所学传承下去,在江湖中开创聚贤阁威名。 然,因在东海一场大战中受伤,他很快仙逝。 姬家子弟另外一人“玄冥子”则受命到太和山布道! 而曾经辉煌的归山金玉生意,却与突然远迁的庄家一同湮没在歷史长河中...... “那夜朕在顾清卫陪同下,悄悄走进祖祠。”南宫煜宸的声音將回忆拉近现实。 “陛下既已行过祭礼,为何深夜再来?”顾清卫不解。 北雍立国,源自江南的顾家功不可没,世代护卫南宫皇室,说话自带著几分亲近。 南宫煜宸低语:“先祖自紫云峰归来时,曾將记载武学精要与家族秘史的密函藏於祖祠,立下规矩:唯有新君祭祖时方可开启。” 顾清卫暗自心惊。 按南宫家规矩,取阅密函时外人不得陪同,但他执意跟隨—— 这位生性怯懦的皇帝,確实需要人护卫。 南宫煜宸行至牌位后的石墙前,取下指间一枚形制奇古的戒指。 他俯身吹开积尘,在墙砖的裂缝间寻到一个细微孔洞。 戒尖探入的瞬间,竟牵引出一缕几不可见的细丝。 “咔噠——” 石墙应声移开,露出仅容侧身通过的缝隙。 顾清卫不及细想那玄妙机关,紧隨皇帝踏入密室。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暖玉明珠高悬顶壁,將十丈见方的密室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当中的景象令二人倒吸凉气—— 白玉寒棺静臥高台,石壁上“南宫家主之位”六个大字触目惊心。 第一百六十三章 秘史(2) 南宫煜宸面色惨白,冷汗涔涔。 这位因嫡长子身份侥倖登基的君王,此刻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顾清卫闪身护驾:“陛下莫慌,想必是先祖遗物。”他趋前细观,见牌位旁还有数行小字: “南宫歷代家主:此棺乃紫云峰所得万年寒玉,入之可淬体延年。 功法要诀与家族密函俱藏其中。 闭棺半日即出,切莫贪恋。 寒玉至阴,久则反噬。 机缘深浅,各凭造化……” 暖玉清辉下,寒棺泛著幽幽冷光,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开启宿命之人。 南宫煜宸听完顾清卫念出的文字,这才长舒一口气,暗自腹誹: “先祖啊先祖,传个功法何必弄得这般诡譎,险些將朕嚇破胆......” 顾清卫仔细查验白玉寒棺,只见棺身除了几处细微气孔,与寻常棺槨並无二致。 说好的密函传承更是踪影全无,不禁心生疑竇:莫非早已被人盗走?或是被先帝取走? “先祖既作此安排,必有深意。” 南宫煜宸已恢復镇定,“纵无密函,这万年寒玉亦能助益修为。 卫爱卿且为朕护法,料想不会有何差池。” 顾清卫略作思忖,躬身应道:“陛下放心,臣必当谨慎守护。” 南宫煜宸迫不及待地褪去靴履外袍,只著中衣躺入棺中。 顾清卫缓缓合上棺盖,在旁闭目静坐,神识覆盖著这方寸之地。 寒玉棺內,南宫煜宸甫一躺定,便觉道道精纯灵力流转周身。 他正待运功调息,棺盖內壁忽然泛起莹光,浮现数行金字: “南宫一族崛起於中土,承紫云道统......” 开篇数语便令南宫煜宸心神激盪。紫云峰—— 那可是凡尘武者遥不可及的圣地! 然而金字仅显现数行,记述先祖拜师始末后,又现新文: “南宫家主欲得真传,需以血为契,以防外泄......” 南宫煜宸不疑有他,咬破指尖在玉棺上一抹。 鲜血竟如渗入沙土般消融无踪,棺壁隨即浮现密密麻麻的功法要诀。 “老祖宗当真深谋远虑!”他暗自讚嘆。 一个时辰后,金字渐隱。 正当南宫煜宸欲潜心参悟时,棺壁再现金文: “中土本为修仙净土,奈何上古变故,灵脉枯竭...... 老夫偶得长生秘术,后世子孙若有机缘......” “长生”二字如惊雷贯耳,南宫煜宸呼吸骤急。 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渴求长生? 只是传说需集齐五行神剑方能重启仙途,自觉希望渺茫。 如今先祖竟留有长生秘术...... 就在他心神摇曳之际,棺內忽起薄雾,一道亘古之音在密室迴荡:“吾之血脉,可愿长生?” 南宫煜宸如闻仙乐,痴痴囈语: “岂有不愿之理......” 此刻他已陷入玄妙幻境,浑然不觉心神正被某种力量悄然侵蚀。 外间护法的顾清卫闻声警觉,锐目如电扫视密室,却未见异常。 待见玉棺气孔渗出缕缕诡雾,当即色变: “不好!是摄魂雾!” 他疾步上前掀开棺盖,只见南宫煜宸面带痴笑,神智已失。 顾清卫不敢怠慢,一把將皇帝提出棺外。 正要施法救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著不悦:“时辰未至,何以擅离?” 顾清卫心头巨震。他已是中天境修为,竟无法感知声音来源。莫非今日遇上了通天大能? “陛下,方才您险些被迷魂雾所控。”他急声解释,搀起尚在迷茫的南宫煜宸欲往甬道退去。 “还不归位!?南宫子孙违逆祖训,是要造反不成?” 那声音陡然转厉,音波震得二人头痛欲裂。 南宫煜宸这才清醒几分,颤声道:“爱卿,这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甬道口轰然落下巨石,断绝去路。 顾清卫心知已入彀中,沉声道:“陛下稍安,待臣入棺一探。” 不待南宫煜宸阻拦,他已纵身入棺,缓缓合上棺盖。 “既已悔悟,何不续承道统?”那声音转缓。 南宫煜宸惶惶不安地咬破手指,將鲜血滴入玉棺。雾气再起,石门却纹丝不动。 “完承道统,自当开门。”那声音带著蛊惑。 棺內忽传来顾清卫决然之声:“臣若心神失守,请陛下......格杀勿论!” 南宫煜宸闻言震颤,喉头哽咽难言。 这半日光阴,漫长得如同数载。 当时辰终至,石门轰然开启。 南宫煜宸不及查看顾清卫状况,夺路而逃。 “封禁祖祠!无朕手諭,擅出入者格杀勿论!” 帝王的嘶吼在夜色中迴荡,带著劫后余生的战慄。 南宫煜宸踉蹌著衝出祖宅,径直闯入不远处的姬家大院。 姬家护卫见圣驾突至,慌忙迎入正厅,急报家主。 姬家新任家主林寰翰自睡梦中惊醒,披衣疾步而出。 南宫煜宸屏退左右,厅中只余二人对坐。摇曳的烛光將皇帝惊魂未定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南宫长宇听完这段秘辛,眉头深锁,良久方道:“父皇是说,后来逼迫您四处征战的,便是这神秘人?” 南宫煜宸抚著心口,仿佛仍能感受到当年的恐惧:“那日顾清卫捨身相救,自己却迷失了神智。 朕本以为只要离开归山,便能逃过一劫,谁知不久便传来神剑现世的消息。 朕尚在犹豫是否出兵渤海,那神秘人竟夜闯寢宫......” 太上皇的声音陡然发颤:“朕从梦中惊醒,就见一道黑影立在榻前。 那双眼睛...... 冷得像万年寒冰。 若他想要朕的性命…… 不过弹指之间。” 南宫长宇不禁屏息。 “他斥责朕违逆祖训,带外人入密室,更让他人顶替接受传承,按律当诛。但他说......” 南宫煜宸的指甲深掐入扶手,“北雍不能轻易易主,只要朕……遵他的號令,前事可既往不咎。” “所以吞併渤海,进犯南楚......” “都是他的指令。”南宫煜宸颓然垂首,“可当南楚战事受阻,他又突然命朕转攻西域。 西域地广人稀,与北雍素无仇怨,朕至今不解其意。 许是他对朕已生不满,这才下令要朕重回归山接受传承......” 烛爆响,惊得南宫长宇浑身一颤。 “归山?不就是自投罗网?”他失声道。 “正是!”南宫煜宸激动地抓住龙椅,“朕思前想后,唯有诈死脱身。 这也是朕立下新规,禁止后世子孙回归山祭祖的缘由......” 长嘆声中,这位隱忍三十载的皇帝终於瘫坐在龙椅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南宫长宇沉吟片刻,忽然目光如炬:“父皇既知此人可怕,为何还要冒险推行那些计划?” “长生......” 南宫煜宸眼中泛起诡异光彩,“他许诺事成之后,赐朕长生秘术。” 但南宫长宇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蹊蹺。 他继位三十余年,从未回归山祭祖,按说早该被那神秘人控制,可对方却始终未曾现身。 这一切,似乎还藏著更深的秘密...... 厅內烛火摇曳,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两团纠缠的谜影。 御书房內,檀香裊裊,却驱不散南宫长宇眉宇间的凝重。 父皇的话语,以及那关於老祖“一统中土”的遗训,如同鬼魅般在他心头縈绕。 “若每一位君主继位,都需接受那所谓的『传承』……这遗训,当真是老祖的本意么?” 一个冰冷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或许—— 我南宫家族数百年来,都只是某个神秘存在手中的提线木偶……” 想到这里,南宫长宇不由打了个寒颤,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归山! 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那座被刻意遗忘的故地——归山镇。 他抬起眼,看向侍立一旁的顾连英:“连英,关于归山……你,知道多少?” 顾连英神色一凛,躬身道:“陛下,当年太上皇突然下令,將聚贤阁迁出归山,並严禁皇室中人返回,臣便觉此事非同小可。 恰逢那时,家父顾清卫……离奇失踪。臣初掌玄镜台,根基未稳,不敢贸然深查。 如今,我玄武暗卫的耳目已遍布中土,唯独归山镇…… 派去的人,皆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若非臣职责在身,不得擅离,真想亲自去探个究竟。” 南宫长宇默然。布置暗哨非一日之功,需得长期潜伏,融入市井,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 “聚贤阁……或许知道些什么。”顾连英沉吟片刻,低声道。 “姬家与我南宫家乃数百年世交,祖训便是世代辅佐。 父皇当年是因那神秘人之事,为求稳妥,才说服他们举族迁来北雍。” 南宫长宇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信任,“姬家极重声誉,虽未必事事顺从,但背信弃义之事,他们应当做不出来。” 顾连英点头:“臣起初也怀疑过聚贤阁,但其中诸多关节,確实难以解释……” “即便如此,依旧疑点重重。”南宫长宇思忖著,眉间忧色更深。 北雍城外,太山行宫,聚贤阁! 自姬婉晴被幽冥殿神秘女子带走,聚贤阁內部便暗流涌动。 爭夺炎帝剑失败,大小姐被掳,这个北方豪族的前景,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如今的聚贤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姬若渊自归来后便闭门不出,严令族中子弟潜心修炼,非必要不得外出,儼然一副备战姿態。 然而,立春刚过,他最不愿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幽冥殿的使者,如同黑色的兀鷲,降临聚贤阁。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风云起 “聚贤阁,只配臣服。” 那紫衣女子轻蔑而不屑的眼神,至今仍在姬若渊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坐在大厅主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神色凝重如铁。 厅內,一眾族老忧心忡忡。幽冥殿的指令已下,是屈辱臣服,还是拼死一战? 一位辈分较高的叔伯终是耐不住这死寂,开口道: “说起来……幽冥殿的要求,倒也並未赶尽杀绝。 所谓『臣服』,不过是要求我们保持中立,並未限制我等自由,也未曾说要听其號令……” “糊涂!” 旁边一位脾气火爆的老者猛地站起,鬚髮皆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怒斥道:“我聚贤阁屹立中土数百年,何曾向人低过头? 明哲保身,日后还有何顏面立足江湖,面对姬家列祖列宗? 依我看,就当发出『聚贤令』,召集江湖同道,与那幽冥殿决一死战!” 有人开了头,大厅內顿时如同炸开的锅,议论纷纷。 主战、主和、主张虚与委蛇者皆有之,吵得不可开交。 姬若渊本性优柔,这些日子思前想后,既要担忧女儿婉晴的安危,又要权衡反抗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若选择隱忍,又恐数百年的声誉毁於一旦! 他望著眼前爭执不休的族人,心乱如麻,迟迟不敢表態。 他內心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与悲凉: 难道聚贤阁数百年的基业,真要断送在自己手中? 然而,数日后…… 聚贤阁的“聚贤令”,如同一声惊雷,传遍了整个中天大陆。 灵麓山文院,观星台。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 季伯言一袭宽大儒袍,立於高台之上,凝神细察天象变幻。 太子妃、其弟季伯文静立一旁,神情专注。 良久,季伯言收回目光,语气沉凝:“太子妃殿下,北方玄武七宿,阴霾更深,星辉黯淡,那『祸心』之形已近乎凝实。 南方『荧惑』之星,亦有阴秽之气环绕。 更奇的是,『太白』竟又蒙上阴霾,大有与南北灾厄相互呼应之势……” 太子妃等人对星象之学所知有限,只能静待下文。 季伯文接口道:“观星之术,我远不及兄长。 但这些年来,我始终心存疑惑:五百年前,紫云宗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 三百年前紫云峰那场鲜为人知的浩劫,真相究竟如何? 而浩劫之后,紫云宗便大开山门,下山布道,广纳贤才,设立紫云学院…… 这其中转变,耐人寻味。” 太子妃声音轻柔,带著洞察:“我们这几家,都与那段往事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季伯言頷首:“不错,我家先祖玄机子,便是那时下山归家,我季家方能在南楚立足,声名渐起。” 太子妃微微点头:“这些渊源,我亦知晓。只是年代久远,未曾將眼前之事与之联繫。经你提醒,倒觉冥冥中或有定数……” “北方……”太子妃抬眸望向那片被阴霾笼罩的星域,她似乎也能感受到那星辉之下潜藏的不祥。 同一片星空下,一座荒僻山野,破旧道观院內。 留著山羊鬍的瘦小道士——赛半仙,正眉头紧锁,仰观天象。 他身旁那个胖乎乎的小道士,早已哈欠连天,站著打起了瞌睡。 小道士忽然又猛地惊醒,偷眼瞧了瞧师父,见其毫无反应,这才稍稍安心。 “唉……祖师爷,不指望你了!师父啊……您到底云游何方去了?” 赛半仙愁苦地低语,“您交待的这桩事,可真不简单。 弟子道法微末,如何能左右这般大局? 天机不可轻泄,可那小子已然入局,眼看天象將定,乾坤恐难扭转了啊!” 他忽然回头,对著小胖道士喝道:“莫打瞌睡了! 快,准备香炉、符纸…… 今日,为师要斗胆问天一卦!” 小胖道士一个激灵,慌忙跑进室內,手忙脚乱地搬出各种法器,布置起来。 赛半仙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取来柏木香净坛,口中念念有词:“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冗长的祷祝词后,他反覆掷卦推演,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小胖道士从未见师父如此模样,又帮不上忙,急得抓耳挠腮,只得笨拙安慰: “师父莫急,天大地大,饿肚子最大!连饿肚子您都有法子,还有啥事能难倒您……” 若是平日,赛半仙或会被这童言逗乐,此刻却面沉如水,连连摇头: “水气过盛,非天灾即人祸,更有阴邪引动兵戈之象。 本该以土製水,以火煊晦,奈何南方『荧惑』竟受其牵制,『镇星』光华亦呈涣散之势……” 小胖道士见师父神色骇人,再不敢多言,只怔怔望著北方天空,暗自嘀咕: “我咋啥也看不出来呢?师父为何急成这样……” 一番折腾后,赛半仙已是汗透衣背,气喘吁吁地瘫坐院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吁短嘆: “唉……这点微末道行,应付寻常人事尚可,这等涉及天机运势的非同寻常之事…… 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师父啊,您再不回来,弟子怕是又得跑路咯!” 此刻,某处高峰之巔的木屋內,姬婉晴的处境,却並非全然黑暗。 炎帝剑静置於木桌之上,暗红色的剑身流转著幽光。 庄梦蝶並未细问独自返回的她在北荒的遭遇。 她依旧面纱覆脸,即便姬婉晴已勉强认下这“记名弟子”的名分,她也未曾以真面目相对,只是声音不再那般冰冷疏离。 “你那父亲,倒真是將家族声誉看得比天还大。” 庄梦蝶语带讥誚,似笑非笑,“竟真发出了『聚贤令』。 他莫非还以为,如今的聚贤阁仍是北方武林的魁首? 世事早非昨日,如此固步自封,实属不智。” 姬婉晴沉默不语。她心知,若这女子真想以自己要挟聚贤阁,早已动手,何必费心收徒? 这层看似勉强的师徒名分,让两人的关係变得微妙难言。 见她不答,庄梦蝶也不再纠缠此事,仿佛那轰动江湖的“聚贤令”於她而言,无足轻重。 她伸手拿起炎帝剑,指尖拂过剑身:“五行神剑,据传乃三百年前现世之时,由一位降临此界的大能指定五大家族守护,並设下血脉禁制。 唯有守护者血脉,辅以世代相传的觉醒秘法,方能召唤神剑真正的力量。 否则,它便与凡铁无异。 驾驭神剑,最低需问天之能, 而欲完全掌控神剑……” 话语未尽,她催动真气,灌注剑身。炎帝剑微微一颤,泛起一层红光,旋即又沉寂下去。 姬婉晴心中讶异,忍不住开口: “师父,为何神剑会有反应? 您……” 庄梦蝶轻笑道:“问天境?谈何容易。 殿主的《通天诀》辅以秘药,確能极大提升修为,但至多也只能抵达大天境巔峰。 依靠外物提升的境界,根基难免虚浮,欲攀顶峰,终究要靠自身的机缘与悟性。” 姬婉晴默默记下这番话,心中疑惑未消——那神剑方才,分明有了反应。 “你也试试。”庄梦蝶忽然將炎帝剑递了过来。 姬婉晴微怔,自己不过中天境修为…… 但好奇心驱使下,她还是接过了剑。 入手沉重,剑身暗红,看似无锋,细观之下,却见无数细微符文铭刻其上。 剑柄处镶嵌的三颗紫色宝石,在之前光芒闪耀时,反而显得暗淡,毫无动静。 单看外形,此剑甚至不如她惯用的炎辰剑锋锐。 她依样画葫芦,催动真气注入剑身。炎帝剑毫无反应。 “试试你的本源之火。”庄梦蝶提醒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姬婉晴依言闭目凝神。神识瞬间沉入一片炽热火海,岩浆翻涌不息。 心念一动,火海能量如受召引,化作一条炽热火龙,缠绕於她掌心,盘旋凝聚。 隨即,她引导著这股精纯的火系本源之力,涌向炎帝剑。 剎那间,异变陡生! 炎帝剑暗红的剑身骤然变得耀眼夺目,一股赤中带金的火焰自剑身升腾而起,与姬婉晴掌中火龙交织缠绕,发出轻微的嗡鸣! “好!果然如殿主所料!”庄梦蝶忍不住抚掌。 姬婉晴心中亦是一喜,没料到自己中天境便能引动神剑。 然而,未等喜悦蔓延,炎帝剑上的赤金火焰猛地暴涨,竟如饕餮般,瞬息便將姬婉晴催发出的本源之火吞噬殆尽! 剑身光芒隨之敛去,恢復古朴暗沉。 “这……”姬婉晴愕然当场,失落之情溢於言表。 她修为尚浅,催动这一缕本源之火已属勉强,根本无法持续供给。 庄梦蝶沉默片刻,语气温和: “不必气馁。你以中天境修为便能引动神剑呼应,已远超预期。 看来殿主所言不虚,五行神剑,唯有契合的天选之人方能发挥其真正威力。 你的极致火灵根,便是这炎帝剑的天命所归。” 姬婉晴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直视庄梦蝶:“师父收我为徒,可是为了这炎帝剑?” 庄梦蝶微微一滯,这个问题,姬婉晴倒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问出。 原因,自然与此有关,但…… 似乎又不止於此。 “婉晴,”她声音放缓,“你或许听过一些传说。 这片大陆,沉寂太久太久了。 远古之时,此地本是万眾修仙的乐土,后因天神之战,维繫灵气的五座仙山崩毁,不周山通天之路亦断。 如今,唯有集齐五行神剑,方能重开仙途。我幽冥殿所做一切,皆为此目標。 你既是天选之人,隨我殿共启仙路,他日问道成仙,岂非常人求之不得的无上机缘?” 姬婉晴闻言,低头默然。这些传说,她略有耳闻,却从未深思。 她修炼,本只为继承父志,光耀门楣,若能护佑一方平安,已是心满意足。 成仙……太过遥远和陌生。 就在这时,庄梦蝶神色微动,似有所感,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木屋……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天选之人 木屋外,悬崖边。 一名男子默然佇立。 他相貌看似寻常,唯有一双眸子精光內蕴,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男子周身竟有一缕云雾縈绕,绝峰之巔的凛冽寒风也不能吹散。 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直至如此近处才被自己察觉,此人修为绝不容小覷。 庄梦蝶心念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未料到我这山野寒舍,今日竟有贵客临门。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林瑞丰……你怎会在此?” 不待那男子回答,庄梦蝶身后便传来姬婉晴带著惊愕的低呼。 “林瑞丰?”庄梦蝶微微蹙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 中土大陆大天境以上的修士她皆有耳闻,这年轻人气息虽凝练,却显然未至大天境,但那份沉稳与隱隱透出的锋芒,又非中天境可比。 原本面无表情的林瑞丰,在听到姬婉晴声音的瞬间,脸色几不可察地一变,目光复杂地投向那抹红影。 但这一切稍纵即逝,他很快恢復沉静,声音平稳:“听闻你被幽冥殿所控,特来一看。” “我的事,与你何干?”姬婉晴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敛起情绪,换上惯常的冷冽,语气疏离如冰。 林瑞丰心中泛起波澜。他离开太和山后,曾在山下徘徊良久,最终选择北上追寻姬婉晴的踪跡。 人海茫茫,他如同无头苍蝇般寻觅多时,直至近日才得知她的行踪。 此刻,姬婉晴一句冰冷的反问,竟让他一时语塞,平日的洒脱与机辩不知去了何处。 怔了半晌,他才涩声道:“学院一別,各自天涯。莫非……你已忘了师父们的教诲?” 姬婉晴尚未回应,庄梦蝶已冷眼看向林瑞丰:“既是婉晴故友,我便以客相待。 若有话,但说无妨。予你半个时辰,说完便请离去,擅闯之罪,我可不予追究。”她言语间自带一股威压。 林瑞丰並未在意庄梦蝶话语中的驱赶之意,只是带著一丝期盼,望向姬婉晴。 庄梦蝶身形微侧,让开空间。 姬婉晴神色变幻,挣扎片刻,终究別过脸去:“我与他无话可说……老师,请他离开吧。” 失望之色瞬间爬上林瑞丰的脸庞,他急道:“婉晴,我確有要事相告,关於当年……” “够了!”姬婉晴面色骤然一沉,不等他说完,猛地转身,红影一闪便向木屋掠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留下一句带著慍怒的喊声在风中飘荡,“老师!快赶他走!我不想见他!” 见姬婉晴决绝离去,林瑞丰下意识身形一动,欲追入木屋。 “嗤——” 一道炽热火焰凭空袭来,精准地拦住他的去路,灼热的气浪逼得他脚步一滯。 “鋥!” 林瑞丰背后洛灵剑清越出鞘,冰寒剑气如水银泻地,瞬间將袭来的火焰覆盖湮灭,激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 “哦!有点意思。” 庄梦蝶眸光微亮,她方才出手只为阻拦,並未发力。 此刻见林瑞丰剑气精纯,属性更是罕见地偏向极寒,又联想到姬婉晴那异乎寻常的抗拒,她不由起了试探之心。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敢来打我家婉晴的主意。” 话音未落,庄梦蝶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如渊渟岳峙。 她並指如剑,凌空一挥,一股比之前凶猛数倍的烈焰呼啸而出,热浪扭曲了空气——这一击,她已动用了五成功力。 在她看来,对付中天境修士,五成功力绰绰有余。 当初与同是中天境的南宫安歌交手,为赌约也曾用五成功力,但附著了难缠的幽冥之火。 此刻仅为教训这年轻人,倒不必那般狠辣。更何况,此人显然与婉晴有些情感纠葛。 男女之事,最是剪不断理还乱,若不小心重伤了他,惹得婉晴回头埋怨,反为不美。 林瑞丰急切间化解了第一击,正待再追,更猛烈的攻势已至身前。 洛灵剑光华大盛,凛冽剑气与炽焰悍然相撞,发出一连串嗤嗤爆响。 林瑞丰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他一身中天境巔峰的修为,得益於玉簫真人散功,根基远超同儕,加之体內蕴有极致水灵之力,对火系功法天生克制。 虽被震退数丈,但他很快稳住阵脚,周身水汽瀰漫,滔天水势奔涌而出,竟与庄梦蝶的五成烈焰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一时僵持不下! 庄梦蝶心中暗自称奇,正欲再加几分力道,脑海中却猛地划过一道闪电般的念头。 她仔细感知著林瑞丰身上那精纯无比、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极寒水气,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浮现心头。 极致水灵体?! 庄梦蝶心头狂喜,几乎要忍不住放声长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又一位『天选之人』!看来,殿主筹谋的『五行通天阵』,成功之日不远矣!” 心念既定,她攻势立缓。 木屋內,姬婉晴虽背对外面,神识却时刻关注著战局。 她虽恼林瑞丰,却更知庄梦蝶手段,若老师认真起来,林瑞丰绝难倖免。 眼见外面水火交织,声势惊人,她心中不由焦灼万分。 就在此时,场中形势突变。 庄梦蝶倏然收手,漫天火焰顷刻消散,她傲立原地,衣袂飘飘。 林瑞丰正自全力抵御,对方却突然撤功,令他气息微微一岔。 他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前辈,我確有几句话须对婉晴言明。 她虽不愿见我,我就在这屋外说完……说完即走,绝不停留!” 庄梦蝶忽然莞尔一笑,先前那股迫人气势荡然无存。 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和善: “呵呵……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做长辈的本不该过多插手。 只是我那徒儿性子倔,非要我赶你走。 不过,看你诚心一片,我便破例允你在屋外与她敘话片刻。” “老师!”姬婉晴在屋內听得分明,又急又恼。 林瑞丰要说什么,她岂会不知? 那些陈年旧事,自己尚且不愿回想,若被老师听去,情何以堪? 她再也按捺不住,红影一闪,如一道赤色惊鸿掠出门来,瞬息间已飞出数十丈外,径直投向悬崖下方的茂密山林—— 她寧可远遁,也绝不愿在此面对林瑞丰。 庄梦蝶刚想开口安抚徒儿,见状只得摇头失笑。 林瑞丰眼神一黯,正自失落,却听庄梦蝶扬声道:“还傻愣著作甚?追啊!” 林瑞丰猛地回神,感激地看了庄梦蝶一眼,不再犹豫,身化流光,紧追那道红色身影而去。 身后,还隱隱传来庄梦蝶带著几分戏謔的叮嘱:“用心去追,莫要错过了,徒留遗憾!” 然而,姬婉晴去意已决,身法更是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没入下方莽莽林海,消失无踪。 林瑞丰只因片刻迟疑,再想追赶,却已失去了目標,只能望著那空荡的山林,悵然若失。 百里外,一座孤峰之巔。 林瑞丰神情落寞地坐在崖边,望著云海翻腾,默然不语。 他身后,立著一位身形俊朗的修士,正是南宫安歌。 “丰哥,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南宫安歌轻嘆一声,劝慰道,“你今日冒险前往,心意已表。 姬婉晴性子孤高,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她老师面前,岂肯与你细说当年旧事? 若非你亲口所言,我亦难信其中曲折。” 林瑞丰长嘆一声,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玉簫真人曾说,我心中有结,故而修为停滯於中天境巔峰,若不能解开,恐难寸进。 听闻婉晴亦困於中天境许久……或许,她也需要解开这个心结吧。” 南宫安歌嘆道:“那处『山野小榭』,名字倒別致。 那位前辈,虽是幽冥殿之人,行事却难以揣度,心思深沉。 或许,姬婉晴跟隨她,另有考量也未可知。” 南宫安歌在紫云峰潜心修炼,恰逢林瑞丰传讯,二人会合后知林瑞丰在寻姬婉晴。 南宫安歌並未直接与他回危机四伏的北雍城,而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引领他来此小屋碰碰运气,不想果真相遇。 提及心结,南宫安歌亦是感慨: “心结,我何尝没有? 若非在问剑山庄风波谷中歷练心境,偶得机缘,恐怕也难以突破至大天境。 丰哥,或许……你也可以尝试从心境修炼入手。” 林瑞丰闻言,眼中恢復了几分神采,点头道:“你所言在理。看来,我確实该去拜访这位前辈,寻求破境之法。” 南宫安歌目光遥遥投向北雍城的方向,语气变得坚定: “这场席捲天下的风波,我终究是避不开的。北雍城……我始终是要回去的。” 两人掠起,化作两道流光,朝著紫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山脉深处,一座千年古镇安然坐落於幽深山谷之中。 古镇后山山谷最深处的一片密林內,掩映著一座古老的宅院。 宅院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笼罩著,若隱若现,寻常人即便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其存在。 庄梦蝶此刻正恭敬地垂首立於宅院深处的一间密室外。 室內,传来一道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仿佛源自亘古:“第二位天选之人,出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三百年前五行神剑现世,便已昭示天选之人將应运而生。 只可惜,庸碌世人,谁能窥破这其中天机? 只是,这一等,未免太久了些。 若非《长生诀》不断演化精进,怕是真要错过这万载难逢之机……” 庄梦蝶小心翼翼地问道: “殿主明鑑。按您推算,应有五位天选之人。不知另外三位是否也已降世?亦或,我们仍需耐心等待?” 那道身影道:“天命所归,五行为基。五行神剑对应的五位天选之人,必已同时降临此界。 而且……他们定然拥有相似的宿命轨跡。” 庄梦蝶心中微动,谦卑求教:“梦蝶愚钝,还请殿主明示。” “所谓『天选』,实则並非顺天应命而生,恰恰相反,他们是逆天而行的存在。” 密室內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这等逆天资质,本不容於天地法则。 只因法则链条在某处出现了不可预料的『变数』,天道为求平衡,才不得已允其降生。 故而,他们诞生之时,必有异象伴生。 除非其家族中有大能者不惜代价加以庇护,否则…… 这逆天之资,往往会给至亲之人带来莫测灾劫。 这,也算是天道挽回顏面的一种方式吧。” 庄梦蝶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当年自家变故,根源便在於此? 密室內的声音继续迴荡:“昔日那位大能指定五大家族守护神剑,我初时亦有不解。 如今看来,与这天选之人的宿命,怕是早有牵连。 若非你坦诚告知家族秘辛,我也难以將二者联繫。 因此,其余那几个守护家族,你须得多加留意了。” 庄梦蝶立刻躬身,语气无比恭顺:“梦蝶蒙殿主厚恩,必当竭尽全力,谨遵號令。只是……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否?” “但说无妨。” “天选之人於开启仙途固然关键,但如何令其归心,为我所用,恐非易事。 天机开启在即,我只怕时间仓促,若有闪失,误了殿主大事……” 她的话语中透著真实的忧虑。 室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无形的压力让庄梦蝶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片刻后,那厚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其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讚许: “你能虑及於此,並直言相询,足见心性质朴,並无太多私心杂念。 不错,天选之人確是最適合修炼『五行通天阵』的载体,却非唯一选择。 若能招揽入我麾下,共启仙路,自是上策;若不能……” 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丝凛冽的杀意,“那便及早除去,以绝后患。 须知五行神剑方是根本,若让这些身负天命之人站在对立面,將来必成心腹大患,坏我千年大计! 至於天机开启……” 声音顿了顿,这其中似乎涉及极深机密,“你依令行事即可,届时,你自会知晓。” 庄梦蝶心头一凛,知道此事已非自己所能多问,连忙应道:“是,梦蝶明白。”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恭敬地行礼后,悄然退出了这片被神秘笼罩的区域。 第一百六十六章 修心录 紫云峰下,学院小镇春意正浓。 湖畔杨柳拂堤,园中百竞放,暖风裹挟著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沁人心脾。 “什么?你们在雪原里被困了几个月?!” 南宫安歌看著眼前明显瘦削却精神尚佳的莫震宇和叶孤辰,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心中既感激两位兄弟为自己奔波涉险,又对他们这番遭遇感到后怕。 叶孤辰闻言,脸上夸张的笑容顿时僵住,有些尷尬地挠了挠头,看向莫震宇。 莫震宇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这个……当时为了逃离幽冥殿的追捕,出了意外。 没想到姬婉晴也在,结果一同陷进了一处古老的雪族秘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最终找到了出口。 只是……北荒之地实在太辽阔,尤其是那雪原,我们像没头苍蝇似的,转悠好久也未见你的踪跡,只好又摸了出来……” 一旁的林瑞丰感同身受,嘆了口气道:“何止是北荒雪原,就是在北雍境內寻人,我也感觉如同大海捞针,无处著手。” 听到林瑞丰帮忙解围,莫震宇神色稍安,接著道:“这事说起来也是我考虑不周。 紫云宗有一秘术,可在同门身上种下灵犀印记,即便相隔千里,亦能模糊感应方位。 这本是紫云宗弟子皆会的基础法门,只是我们几个都未正式入门,一时竟给疏忽了。” 林瑞丰眼睛一亮,急声道: “此法甚好!不如我们现在就学了这秘术,便於日后彼此照应!” 莫震宇脸上露出几分赧然:“这个……恐怕还得问过我老爹才行。 我身上就有他种下的印记,所以无论我在何处,他都能知晓我的大概方位。 你们並非紫云宗弟子,不知他是否愿意破例传授……” 眾人:难怪莫院长敢放你小子满世界乱跑,原来暗藏玄机! 林瑞丰信心满满:“此事即便你不去问,我也定向师父求教。我师父最是通情达理!” 南宫安歌笑道:“若非尘缘未了,我倒是真想拜入紫云宗。这宗门秘法玄奇,其中不知还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奥妙。” 他此言发自肺腑,这些年的经歷让他眼界大开,对修炼之道乃至这广袤世界,都生出了更深的探究之心。 久別重逢的挚友自然少不了把酒言欢。莫震宇自然吹嘘一番他如何大显神威,逃出秘境…… 坎坷经歷不及细说,却令南宫安歌对那雪原、极北,还有古老的雪族又多了一番期待。 酒至半酣,南宫安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雪千寻那清冷的身影。 雪原之行不仅让他窥见了许多隱秘,更重要的是,他对雪千寻有了新的认知。 或许她真是身不由己!? 或许揭开幽冥殿的重重迷雾,才能还她自由。 南宫安歌本提议眾人一同拜见师长。 不料,紫云宗五位长老竟皆外出,连莫离院长也行踪不明。 宗內似乎正酝酿著什么大事,只因莫离一直未归,具体缘由无从得知。 既然短期內无法得见师长,南宫安歌决定先潜心修炼,静待时机。 他陪同林瑞丰前往问剑山庄,恳求贏老庄主允许林瑞丰进入风波谷歷练心境,自己则也留在了山庄。 莫震宇自然留在紫云学院。叶孤辰与他形影不离,感情日篤,在徵得莫夫人同意后,也留在学院与莫震宇一同修行。 出乎意料的是,贏老庄主的那位伯父——贏老怪,听闻南宫安歌到来,竟第一时间赶来,非要与他“论道”。 按凤姐的辈分,南宫安歌也需尊称他一声“太叔祖”。 “太叔祖您太过抬爱了。” 南宫安歌恭敬道,“当日若非您点拨,晚辈未必能抓住突破契机。说起来,这一切都得益於贏家独特的心境修炼之法。” 贏老怪哈哈大笑,声若洪钟:“那日你走得急,老夫未尽兴! 你可知道,我在这风波谷底潜修数十载,见证贏家子弟在此突破者不在少数, 但能在短短数月內將心境锤炼至如此高度的,绝无仅有! 后来我问过伯益,你此前从未接触过系统的心境修炼法门,能达到如此境界,实在令人惊嘆!” 南宫安歌谦逊一笑:“前辈谬讚了。不知您的『枯木逢春』之境,近来可有所得?” 提及此事,贏老怪顿时容光焕发,压低声音,带著几分神秘与兴奋: “正要与你说此事!我终於明確了后续修炼的方向!今日,便与你好好探討一番这心境修炼的奥妙!” 说著,他如同献宝般,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本以油布包裹、边角磨损严重的书籍。 “此乃我贏家不传之秘,比那铸剑之术,更为珍贵!” 贏老怪语气肃穆,“伯益既已传你心境第三层『明镜映台』,不如陪我揣摩下第四层『枯木逢春』。” 南宫安歌凝神看去,只见那破旧的书籍乃是一本抄录,封面上赫然写著《修心录》。 贏老怪小心翼翼地翻动著书页,无奈解释道:“可惜,只有半部。 不过其中所载,已足以指引修士立道问天!” 他缓缓念出开篇总纲: “凡人与天地,不过螻蚁。 凡人本为天地所生,红尘牵绊,凡即是凡。 凡尘修心,脱离红尘,凡人可问天……” 隨后,他详细阐述其中境界: 心境第一层“心离凡尘”与第二层“止水之境”正是南宫安歌自身经歷所破境界。 心境第三层『明镜映台』亦分为三重。 第一重“忘”:日日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第二重“空”:拂拭亦为执,能所一时捐。 第三重“照”:真空生妙有,不照而自照。 贏老怪笑道:“你至大天境,问道之路自可参悟此境。” 他自然不知,南宫安歌本修《归一心诀》,因身上禁錮才压制修为提升,正需这心境之法破解。 南宫安歌頷首而笑,有了指引,未来的修炼之路或许会更为顺畅! 接著看心境第四层“枯木逢春”:亦分三重。 第一重『蛰』:…… 第二重『化』:…… 第三重『胎』:…… 但,秘籍至此,只是一个目录,並不完善! 就一个“蛰”字,竟然令贏老怪“蛰伏”潭底几十年?! 南宫安歌不由失笑,就这样看字面意思修炼?! 他第三层尚未领悟,何况第四层只有目录。 残缺的功法,他更是无从体会,暗想也许可以问问小虎,神识內视。 “这个……本尊还真有些印象,容我想想,”小虎慵懒地起身,来回踱步,“『黄芽蛰藏,萌於坤土』,对应冬至一阳生。 枯木虽外显死寂,內里却凝炼元精,如龟蛇冬眠蓄养先天一气……” 南宫安歌未及细想,紧隨小虎所言,脱口而出…… 贏老怪一愣,接著展顏欢笑,旋即满目震惊: “如此简单?你……你怎会一点就透?” 他满怀期待继续追问: “这『化』与『胎』又作何解?” 南宫安歌急忙追问小虎,然而…… “本尊不是万能的!” 小虎翻个白眼,一副討价还价的口吻,“不过…… 若是寻得本尊其它魂魄所在,或许……还能记起些什么!” 南宫安歌面露尬色:“太叔祖,我还未及细想……” 未料贏老怪並不见怪:“不急,你慢慢想,待我悟透第一重『蛰』……” 接著他话锋一转,说出一番令南宫安歌震惊当场的话语。 “南宫安歌,我料你是天命之人,今日我便將贏家不传之谜告知与你,或许你能解开其中奥秘……” 南宫安歌还在疑惑,贏老怪却顺手一引。 不过片刻,二人已到了一处依山而建的楼阁外。 一块写有“藏剑阁”的牌匾高悬於上,几位气息沉稳的贏家子弟持剑而立,守护在楼阁入口处。 见到贏老怪到来,眾子弟连忙上前施礼迎接。 贏老怪微微点头,笑著与南宫安歌步入其中。 只见眼前骤然开阔,一股苍茫古老的剑意扑面而来,让南宫安歌呼吸都为之一滯。 藏剑阁內別有洞天,远非外面看到的规模。 穹顶高悬,如缀夜星,无数柄形態各异的长剑静静悬浮在空中,流转著各色光华。 然而,贏老怪看都未看那些足以让外界疯狂的宝剑,径直走向左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小子,过来。”他招了招手,枯瘦的手指在腕间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被他精准地弹向墙壁某处。 血液触及墙壁,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沙地,瞬间被吸收。 嗡——! 墙壁內部传来低沉的轰鸣,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此刻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道道繁复的金色符文从內部浮现流转,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 阵图中心,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缓缓打开,幽深而寂静,仿佛通往另外一方世界。 “进去。”贏老怪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而入。 密室狭小得仅容转身,四壁幽暗,不见烛火,却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充盈其间。 密室中央,一本古典静静悬浮,有银色光泽縈绕。 它並非被任何可见的力量托举,而是自身就存在於“悬浮”这一状態之中,仿佛那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迥异。 贏老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与茫然: “这就是秘籍的原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这超越认知的存在,“据先祖遗训,此书乃坠自星陨之墟,得自天外。” 他的话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回,那团悬浮的暗银光泽似乎隨之轻轻脉动。 仅仅是注视著它,南宫安歌便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要被吸摄进去,踏入一片无垠而古老的未知。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祸起玄武 贏老怪虚空一引,那本散发著古朴气息的书典落入其手中。 “三百多年前紫云峰大战,有天外流星坠落中土,先祖因机缘巧合寻得此书。” 他语气忽然变得深沉,“那流星怪得很,落地时未引半分天火,反倒如冰晶般消融,只在原地留下一方丈许见方的莹白印记。 土壤草木竟无半点焦痕,反倒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清寂,仿佛连时光都在那片区域慢了半拍。” 南宫安歌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凑近书典,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绝非凡纸所有。而那文字更是奇特,看著熟悉,却不识得。 他不由疑道:“前辈,这流星坠落之地,如今何在?” “早已寻不到了。”贏老怪摇头轻嘆,语气带著几分悵惘,“先祖当年曾三次重返那处,第一次还能看到印记边缘隱隱有银辉流转。 第二次去时,印记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第三次再去,那片山岗竟连同周围三里地,都变成了一片寻常密林,连山石的形状都与记忆中截然不同,仿佛从未有过流星坠落。 更奇的是,除了先祖,当年亲眼目睹流星划过的村民,竟无一人记得此事,问起时只说从未见过什么天外异相。”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在残卷某一页的空白处,那里隱约有几道极淡的、非篆非隶的纹路,不仔细看便以为是纸页磨损。 “先祖曾说,其水火不侵,更奇的是,书页空白处的纹路,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微微发光,好似有零星碎片般的图案—— 我也曾仔细观摩数次,似乎有城市轮廓,还有银舟、星河…… 但是图案杂乱无章,看得久了熬费心神。我见其与修炼心法无关,也就不再去琢磨了。 先祖穷尽毕生心血,钻研那繁琐难懂的文字,不过也才悟出半部《修心录》。 我隱约觉著,这绝非凡间之物,背后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先祖可有留下其他线索?” 南宫安歌追问,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他猛然想起《上古遗史》记载,天地间的神仙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几座虚无縹緲的仙山…… 不知会不会与这流星残卷有著某种关联?? 贏老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压低声音道:“先祖临终前,曾对当时的家主留下八字遗言——『星移跡隱,道阻天低』。 他说,此书的主人,不知来自天外哪颗星辰,但是与这中土大陆必有很深的渊源。 他甚至怀疑我们这片大陆被下了某种『桎梏』,让这片天地的生灵,再也难以触及他们曾经的高度。 老夫活了近两百岁,见过不少奇人异事,近年更是察觉到,修行到立道境之后,便似有一层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前,任凭如何苦修,都难以再进一步,仿佛……” 贏老怪一时之间也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沉吟片刻才接著道: “紫云宗是这片大陆的特殊存在,即或他们突破问天境也要受诸多限制。也许…… 这片天地的规则,本就不允许有人达到更高的境界。” 他看向南宫安歌,满目期盼: “你悟性超群,或许能解开这残卷的秘密,甚至背后的真相…… 那些设下桎梏的存在,或许从未真正远离。我感觉,有段被抹去的歷史…… 也许,有人掩盖了些什么,又或者是有人不希望打破某种『平衡』。” 残卷上清冷气息似乎更浓了些,这一席话,远超南宫安歌的认知。 望著那些若隱若现的纹路,他忽然有种宿命感,只是自己…… 自己诸事缠身,尚难化解。 贏老怪正色道:“此乃贏家绝密,唯有贏家血脉加上秘法方能开启,日后你若需要,可隨时前来参悟,我只盼能解开这背后的秘密……” 南宫安歌心中尚有一事疑惑,问道:“太叔祖,我非贏家子弟,为何將此绝密告知於我?” 贏老怪嘆道:“贏伯益心结未解,为情困惑一生,虽专注炼剑,心境却难再有突破。 贏老二天赋异稟,却当个什么学院副院长,每日牵掛凡尘琐事,怎能精进?! 我贏家子弟更没有你如此天赋,也许一切皆是缘。” 南宫安歌的悟性,心性的坚毅以及品格早已获得贏老怪认可。 此番论道,贏老怪参透了“枯木逢春”的第一重要义,机缘既至,一切水到渠成。 南宫安歌则意识到,自己的修为提升多靠机缘,得益於百谷种下的那颗生机种子,虽进展迅猛,却缺乏前辈们数十年厚积薄发的扎实根基,可谓利弊共存。 贏老怪的倾囊相授,恰好弥补了他在认知与心境上的不足。 至於秘籍背后隱藏的秘密,暂无暇深思。 或许,等到自己解开禁錮求得生存,才是探寻这部天外古籍奥秘的时刻。 光阴荏苒,转眼三月即逝。 林瑞丰仍未出关。据贏老怪说,林瑞丰天赋本佳,唯独情关难过。 在风波谷初期的地阶宝剑淬炼中尚算顺利,但到了衝击天阶时却屡屡受挫,毁掉的剑胚比南宫安歌当初还多出一倍。 南宫安歌心生不忍,正犹豫是否要去探望,毕竟小舅失了往日洒脱,確是心境有碍。 恰在此时,紫云学院传来消息——莫离院长终於回返!来人请南宫安歌速往学院一敘。 三月不见,莫震宇与叶孤辰气息浑厚了许多,竟皆有了触及大天境壁垒的跡象。 据他们所言,为求稳妥,最好等师长们归来。南宫安歌暗自诧异,这修炼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叶孤辰嘆道:“这得多谢震宇……他家底蕴深厚,那些辅助修炼的灵丹妙药……” 莫震宇爽朗一笑,拍了拍叶孤辰的肩膀:“自家兄弟,何必见外! 以往我修炼只是为了威风,喜欢惹是生非。 如今我算明白了,自身强大,是为真正帮到兄弟! 眼睁睁看著兄弟遇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煎熬。 欺负人不算本事,不被人欺负,才是硬道理!” 这时,莫离院长微笑踱步而来,看著南宫安歌,眼中满是讚许: “我得谢你。这些日子,我家这小子,总算长大了。” 南宫安歌连忙躬身:“院长言重。晚辈並未做什么,或许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这番歷练让他见识了世间百態,对修行之路同样大有裨益。” 莫离頷首,感慨道:“说得在理。他母亲总怕他入了紫云宗会面临更多风险,以致他以往对这世道的认知,未免过於单纯了些……” “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一道洪亮的女声带著笑意传来,正是贏傲雪。 “老妈!没人说你,老爹在教训我呢!”莫震宇立刻接口,竟破天荒地替父亲打起了圆场,引得莫离脸上的笑容愈发欣慰。 几人在清雅的庭院中落座,莫夫人亲手奉上精致的点心和香茗。 古树枝叶在微风中摇曳,不知名的细小瓣簌簌飘落,时光显得静謐而美好。 然而,莫离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敛去,他放下茶盏,神色转为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天生异象,剧变之兆已显,比我所预料的……来得更早一些。有些事,是时候让你们知晓了。” 莫离忽然正色,气氛陡然凝重。连素来跳脱的莫震宇也收敛神色,眾人屏息以待。 “三百年前,五行神剑因异族入侵而现世。” 莫离沉声道,“彼时,仙尊召唤神剑,布下五行剑阵,力挽狂澜。 然而,因玄武剑受损,剑阵未能竟全功,致使妖邪漏网。 紫云宗內亦留下诸多隱患,只是多年来一直暗中排查,却难知其数。 据传,妖邪首领在东海之滨被斩杀,但也许事情的真相不止於此。 近日,天机阁示警,北方玄武七宿阴霾將成,正是当年玄武剑受损之后患。” 他话锋一转,面露无奈:“紫云宗不得插手凡尘俗务。 北方之劫,我等只能坐视。尔等出身特殊,与紫云宗渊源颇深,或可代行其事,此亦天意。” 眾人听得似懂非懂。 南宫安歌率先发问:“院长,若妖孽作乱,岂能算作凡尘之事?紫云宗为何不能出手?” 莫离长嘆起身:“我宗守护的,是这片天空下的万千生灵得以存续的根本,是灵脉復甦,是防止那上古的妖魔重现人间,吞噬一切。 王朝更替,权力征伐,乃是人间自己书写的兴衰史。 此间因果浩大,业力纠缠,若我宗插手,便是將整个世界的安危置於赌桌之上。 要知道,紫云宗核心精锐弟子镇守四方,方保大陆安稳。 切不可本末倒置,不知轻重。 天地自有平衡……” 他未细说下去,显然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其中隱秘。 “你们只要知道:有人妄图借五行神剑强开通天之路,打破阴阳平衡,紫云宗尚未有出手契机……” 莫震宇听得不耐,插嘴道: “老爹,说白了就是北方有人搞事情,你们还不方便动手,需要我们这些编外人员出马,对吧?” 叶孤辰在一旁暗自咋舌,这话也说得太直白了。 莫离看向儿子,神色复杂:“我本不愿你涉险。安歌、孤辰,我更无权要求你们什么。 当初,促成五老收你们为记名弟子,確有私心—— 就是为应对今日之变。 既然避不开这场风波,我有个不情之请……” 南宫安歌瞭然:“院长,我等义不容辞,只需好生考量,该如何应对更为稳妥。” 叶孤辰立即附和:“我等虽不能镇压妖魔,对付凡间邪佞,义不容辞。” 莫离欣慰点头,目光转向震宇。 莫震宇咧嘴一笑:“老爹,我早就想出去闯荡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得帮我们儘快突破到大天境; 第二,紫云宗的宝贝得给我们备上些; 第三,任务完成后的奖赏得先说清楚。 这第四嘛……” “咳咳!”莫离与南宫安歌不约而同地乾咳打断。 莫离哭笑不得:“你平日可没少顺走我的宝贝。” 他隨即正色,“你提的要求,我已有考量。” 眾人相谈许久。一旁的贏傲雪初时面有忧色,思忖片刻,终究舒展眉头,转身回屋。 谈罢正事,南宫安歌才將在雪原的见闻道出,又说出那两位神秘老者的一番话。 “原来如此……” 莫离心中瞭然,却未细说,“没想到你能有如此机缘。我应该早些想到才对。” 他接著道:“索命因果必是牵涉你的前世,外人既然无法窥探化解,只能看自己造化。即或逆天而行,也不可忘记初心。” 南宫安歌坚定应答,最后问道: “院长,五行神剑,紫云宗难道也不闻不问?” 莫离笑道:“守护家族,便是有了传承,常人得之无用。我宗只护其中一脉,余者不便过问。” 他话锋一转,“言尽於此,还是商议下山之事。” 翌日,莫离果然请来磐安、青梧二位长老,助莫震宇与叶孤辰提升修为。 已至大天境的南宫安歌,则去拜见师父琸云长老。 琸云含笑打量南宫安歌:“上次匆匆一別,进步神速。” 南宫安歌坦言:“弟子机缘巧合突破大天境,但对前路反而迷茫。” “修炼之路,本需自行探索。”琸云道,“大天境方是真正起点。唯有潜心问道,方能更进一步,窥探更高境界。” “何为境界?往上,真是修仙之路吗?” “境界不过名相。归根结底,是要突破天地束缚,寻得己道。 道法万千,悟道方能行远。至於修仙……” 琸云目光悠远,“数万年前,此界万眾修仙,令人神往。 吾辈生不逢时,唯有勤修以延寿,静待机缘。” 南宫安歌若有所思。他修炼的初衷本是寻亲,见识幽冥殿之威后,方知必须变强。 至於成仙,他从未细想。但现在,见识各种隱与世外的奇人异事,他的心中也有了嚮往。 他笑问:“师父,那位老者神念化形,是否已经触及成仙的门槛?!” 琸云摇头道:“此界早已被封印,唯有待封印解开,方能纵横星海,踏入仙界。” “谁有能力封印天地?”南宫安歌震惊地问。 “神。”琸云神色严肃,“仙是宇宙的宠儿,而神则是法则本身,是天道的根源。” 据琸云所说,四百多年后,灵气全面復甦之时,便是封印解开之日! 然而,南宫安歌与贏老怪一番交谈后,此刻心中却有了不同的见解。 他隱隱觉得其中还隱藏著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 暂且不谈长远的忧虑,眼前却有迫在眉睫的忧愁。 他,只剩下四年的寿命! 此劫若不解,一切都將化为乌有! 而这道劫难,即便是修为远超於他的人也无法化解。 前路漫漫,未来渺茫! 真的能够逆天改命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布局 离开紫云宗,南宫安歌习惯性地溜达去藏书阁,指望著能再遇无名。 结果扑了个空—— 门口换了个一本正经的弟子,憨笑得比门口的石头狮子还僵硬。 “看来,又白跑一趟。” 他无奈一笑,只好打道回府,回问剑山庄继续他的修炼大业。 林瑞丰仍在风波谷中未出,贏庄主破例允他继续铸剑。 南宫安歌本欲前去探望,转念一想:“心境修炼终须自渡,外人难助其力。 修心更在修身之上,此理虽简,行之却艰。 若能渡过此关,或能如自己一般迎来突破。” 他在山庄僻静小院中沉心修炼。 《归一心诀》早已熟记於心中,现在得到解开禁錮的钥匙——心境修炼之法,他自是会日日感悟其要义。 同时,他也开始琢磨起《少昊剑诀》开篇要义。 外祖父曾言,《少昊剑诀》需至大天境方能真正感悟—— 並非仅悟其形,而是修为足以支撑其神。 外祖父私授入门心法,已破林家数百年门第之规,南宫安歌经歷愈多,愈知此情之重。 一日,他正神游天外,冥想如何入门掌握《少昊剑诀》第一式,但那虎形气场怎么也无法凝聚…… “哼!”识海中,一个奶凶奶凶的声音炸毛了,“小主,可是忘了本尊神通?” 南宫安歌轻嘆:“怎会?只是近来烦忧甚多……” 他垂眸看向手腕,第九片瓣已开始变色。 时光仅余不到四年,即便护魂壁能保魂魄不散,结局恐怕也…… “哼! 威猛起来发疯! 沉静下来发懵!” 小虎不屑道,“你外祖父凝聚那道虎形还不如本尊威猛,不如本尊也出来玩玩?!” 光阴流转,一月倏忽而过。 林瑞丰终於步出风波谷。 昔日圆润脸庞清瘦不少,目光却愈发锐利深邃。 问剑山庄眾人再见天雷劈落风波谷,不过皆淡定无比—— 有贏老怪坐镇,塌不了。 只有南宫安歌的小院依旧岁月静好,他正沉浸在深度冥想中,雷打不动。 当林瑞丰和贏伯益走进小院时,一道身影“嗖”地一下从屋里飞出,在空中瀟洒转身。 接著,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一只看起来奶凶奶凶的“猛”虎虚影,“嗷呜”一声出现在半空! 可惜那略显圆润的虚影,怎么看都像是只“大型猫咪”。 贏伯益和林瑞丰看得目瞪口呆—— 这气势,远超大天境; 但这画风,怎么有点…… 南宫安歌忙收势落地,笑道:“小舅,你也突破了?” 林瑞丰的脸瞬间垮掉,急声道: “丰哥!叫丰哥!说多少次了!” 似乎,他已解开情感执念,但对称谓的执念依旧坚强! 洛灵峰巔,洛灵长老欣慰地看向林瑞丰:“超出为师预期。借铸剑悟得心境之法,同时步入大天境。” “师父,早说过,您这徒弟是万里挑一的奇才!”林瑞丰嬉笑道,又恢復了本来面目。 这一次,洛灵身后的瑶雯终於忍俊不禁,而洛灵也未斥其失態,反而隨她一同笑了起来。 林瑞丰亦向师父请教前路,所得答案与南宫安歌大同小异——问道之途,终须自寻。 不过洛灵在水系功法掌控上,仍给予诸多宝贵指点。 “你与姬婉晴的恩怨情仇,为师不多过问。但那丫头本质不恶,你功法天生克火,又有极致水灵体之能,已无需惧她。若她不为幽冥殿所惑,望你莫要为难於她。” 林瑞丰面颊微红:“师父,哪有什么恩怨情仇……不过是一些未解心结。如今都已过去,隨心自在就好!” 洛灵頷首:“日后瑶雯出外歷练,可知会你同去。 你非紫云宗弟子,倒是可以自由安排。 与高阶异兽对战,利於巩固修为、提升感悟,早日找到自己的路——突破问道境。” 林瑞丰见师父指路,自是笑著答应。 待告別师父,瑶雯送他下山时,他忍不住嘚瑟道:“师姐,我现在岂不是可以在山外横著走?” 瑶雯嘴角微翘:“据我所知,可以打败你的一个,两个,三个……” 屈指数来,没有停下的意思。 林瑞丰急道:“大天境在外屈指可数,你可別是嚇我!!” 瑶雯哈哈大笑起来:“我在数能打你的异兽……” 林瑞丰佯装生气道:“师姐差点让我失了道心,还当辛苦修炼,不过白忙一场。” 瑶雯收敛玩笑眼神,正色道:“修士世界,修为越高,所遇更险,遇敌不可大意。 世外高人岂非常人可知?! 若是遇上,定当知难而退,保命要紧!” 林瑞丰连连点头:“师姐说得是,我是去扬名立万,可不是去拼命!” 叶孤辰与莫震宇的突破,在师长护持下並无太多波折。 依莫离计划,北上迫在眉睫。 几人修习了紫云宗“同心诀”,彼此气机相连,又得疗伤、补气丹药,对此行信心倍增。 “老爹,您放一百个心!” 莫震宇豪情万丈,“任它什么妖魔鬼怪,见了我们兄弟也得低头! 叫我娘也別担心,我已非稚童,总不能永远活在你们的羽翼之下!” 叶孤辰悄悄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震宇,我们……是否该沉稳、庄重些?” 莫震宇低声回应:“我这不是怕老爹和娘担心嘛!” 林瑞丰满脸兴奋,心想著威风八面,万人敬仰的画面。 南宫安歌则神色平静,与诸位师长拱手作別。 云帆缓缓升空,没入云层,向北雍城方向而去。 莫离目送云帆消失,长舒一口气道:“我能做的,仅止於此了。不知两界局势如何?” 洛灵道:“师弟,你隱藏得好深。宗主所託之事如此重大,若早告知我等,或能分担一二。” 莫离苦笑:“皆是父亲之命。” 诸位长老並未返回紫云殿,而是隨莫离飞向一处云雾繚绕的山峰。 此地虽不高峻,正是紫云宗禁地——“天机阁”所在。 天机阁高九层,矗立於数十丈方圆的广场旁。其外观与北雍城內醉仙阁九成相似。 一位中年修士正迎风立於广场中央恭迎。正是此处主事—— 玄机子的大弟子关万儒。 待五位长老走近,皆露惊容。 “万儒师侄,你怎么忽然间年轻许多?”琸云长老最为诧异,瞪圆双眼问道。 关万儒急忙施礼回道:“稟大师兄,『驻顏丹』已成。此后即便不修『驻顏术』,亦可恢復容貌。” 莫离笑道:“大师兄久不来此,不知天机阁研炼出许多上古奇丹妙药。” 旋即他收敛起笑意,望向云雾中的天机阁,“此阁本是玄机子师叔清修之地。 百年前,师叔因『荧惑』北去天象露出端倪,再次下山追查……” 琸云等人自然知晓这段歷史,问道:“玄机子师叔下山后,我也未曾再来此地,只是观阅送来的星象图。难道今日你带我等来此地就为看些新的丹药?” 莫离摇头:“各位师兄可知,数百年来出现在紫云峰周围的『野鬼』皆是因此而来?” 关万儒接著道:“天机阁,实乃一座星空传送阵。” 莫离神色凝重,接道:“我们清查內患多年,始终不明这些內鬼从何而来。幸得万儒师弟钻研古籍,从上古阵法中勘破玄机。” 关万儒继续解释:“此阵应有损毁,传送並不稳定。 这便解释了为何多年来,总在紫云峰周边发现异族踪跡。” 琸云等人闻言皆惊。 他们亲自主持清查內患,除古战场渗透者外,確有许多弟子查无来歷——原来根结在此! “如此说来……这一切,你早已知晓?包括当年林啸风之事?”琸云缓缓梳理往事,沉声问道。 莫离却道:“家父离去前便提醒我宗內有鬼。初时我只是怀疑,直至林啸风事发,方下定决心彻查。待万儒师弟发现了天机阁之秘,怀疑终得印证。” 琸云深吸一口气:“你是怀疑,最大的內患是……” “不错。” 莫离声音转冷,“当年主持建造紫云宗的,皆是来自两界的修士。 五百年前这批两界的修士受命破虚而来布道,但我界弟子逐渐取代宗內要职,三百年大战之后家父亦取代宗主之位。 两界修士存於此界越来越少……” 此言一出,眾人即刻领会其中含义。 “三百年前大战后,副宗主也借追踪异族残余之由下山,至今杳无音信—— 时间恰在他大限將至之际。 这一切,岂是巧合?” 莫离脸色愈发阴沉,“夺舍重生並非难事。 我紫云宗走的乃是正道,绝不容此等行径。 他藉故离去,除了行此下策,还有何选择?” 眾人神色皆沉重起来。 “这片大陆接纳了他们,终究难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洛灵摇头嘆息。 “好了!”磐安长老不耐道,“事已至此,莫离老弟你也別卖关子了! 內患既已肃清,还沉著脸作甚? 有何事一併道来,免得老朽回去想不明白,睡不安稳!” 莫离终於道出最深忧虑:“我担心北方祸乱,皆源於此。 异族残余尚未除尽,而我紫云宗內患也难尽消! 只是此番我等分別去各处盘查,並无新的发现。我担心宗內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而山外之事,我等现在又无法直接插手…… 难啊!” 琸云手拈长须,沉声道:“內患之事確难完全查清,只能防备。但山外之事…… 如今的紫云宗早非往昔,仙尊法旨,难道要永远遵从?” 莫离无奈:“异族踪跡不现,断难出手。只因凡尘因果浩大,若是引至我宗,恐会招致未知劫难,甚至影响镇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妖魔。” 洛灵恍然大悟:“原来当年师父一辈下山布道,开设紫云学院皆是为此准备……” 眾人不再言语,望著天机阁默然无声。 云雾繚绕的天机阁,仿佛隱藏著更深的秘密与更沉重的宿命。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千年棋局 南宫安歌一行人驾著云帆,不出半日便已抵达北雍城西百里外的一座小县城。 他们在城外僻静处降落,徒步进城。 北雍如今暗流涌动,除了已知的幽冥殿,背后是否还藏著其它邪恶势力? 眾人一路商议,却始终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为谨慎起见,他们决定先在一处县城落脚,打探清楚北雍近况再作打算。 这座县城规模不大,北雍国尚武之风盛行,街上隨处可见携带兵器的江湖人士。 安顿好后,几人来到城中最大酒楼用膳。 正值午市,大厅內座无虚席,唯有一张靠窗的桌子空著。 林瑞丰眼睛一亮:“运气不错,最好的位置还空著。”说著就要落座。 店小二急忙拦住:“公子使不得!这是韩家的专座,来不来都得留著。” 旁边有食客好心提醒:“几位是外地人吧?这桌子谁都不能坐,还是另寻他处吧。” 林瑞丰闻言,反被激起了脾气。 他取出银子塞给小二,笑道:“行个方便,我们吃完就走。” “使不得啊!”小二连连摆手,急得满头大汗,“韩家几位爷隨时会来,要是看见有人占了座,小的可担待不起!”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小二,照老规矩上菜!爷几个吃了还有要事!” 话音未落,五个虎背熊腰、腰挎虎头大刀的汉子大步走进酒楼。 为首一人见座位上有人,顿时勃然变色:“怎么回事?老子的位置也敢坐?” 掌柜闻声赶来,一边赔笑作揖,一边对林瑞丰厉声道:“这位公子,还请速速让座!莫要自找麻烦!” 林瑞丰冷笑一声,非但不让,反而將一条腿架在凳子上,顺手將一张银票拍在桌上:“今日这位置,小爷坐定了!” “你!”几个汉子同时按住刀柄,眼看就要发作。 一旁莫震宇看得津津有味,巴不得这场衝突再激烈些。 剑拔弩张之际,南宫安歌起身拱手:“诸位兄台见谅,我等初来乍到,不知此地规矩。既是诸位专座,我等让出便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瑞丰虽心有不甘,还是悻悻起身。 一位汉子还要发作,却被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拦住:“老三,正事要紧。” 事態平息,店小二赶紧在角落加设一桌,连连赔罪。 等著看热闹的食客不免失望,有人低声讥讽:“几个毛头小子,背著个剑就敢闯江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南宫安歌恍若未闻,示意眾人留意那桌汉子的谈话。 “大哥,聚贤阁发出『聚贤令』,要与幽冥殿不死不休,可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咱们要是能立下功劳,说不定就能扬名立万了!” 那虬髯汉子压低声音:“老三,凡事要沉得住气。咱们韩家在左城县虽有些名头,可上头还有方家管著。 方才那几个年轻人,说不定就是方家子弟,所幸未生事端,我等需小心行事。” 韩三爷愤愤不平:“大哥,几百年了,咱们还得看方家脸色行事。 要我说,就该直接去聚贤阁递上名帖,说不得就能直接听其號令! 听说许多门派都已藉此机会,派人前去递了名帖……” 韩老大小心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我確实得到消息—— 『祭月节』那天,北雍城內將有大动作。方家至今没有知会,恐怕是想独吞这份功劳。” 韩老三更为愤怒:“哼!分明是看不起我韩家,家传古籍所载—— 数万年前我家老祖可是凡人修仙的开山鼻祖!” 另一位兄弟忐忑道:“那本家传古籍,与我韩家好似没什么关係……” 韩老三不耐烦道:“有朝一日,我等威震江湖,说什么就是什么!” 韩老大讚许道:“三弟所言极是!古籍所载,老祖行事稳如泰山,我等就是太过求稳,此次是要放手一搏,重振家族声威!” 这些私语如何能瞒过南宫安歌等人的耳朵? 他心中一动:“祭月节?” 他隱约感觉,这个日子似乎暗藏玄机。 待韩家兄弟离去,几人又在城內多方打探,正如韩老大所言那般,江湖中討论最多便是“聚贤令”。 南宫安歌计上心来…… 此刻的聚贤阁內,气氛凝重。 姬若渊望著厅內眾人,面色深沉复杂:“婉晴传回消息,让我等退出这场纷爭。这……” 一位族老起身道:“家主,聚贤令既出,若是临阵退缩,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莫非婉晴已投靠了幽冥殿?” 姬若渊长嘆一声:“你们难道未察觉吗?聚贤令发出至今,响应的都是些小门小派。 四大家族只是派弟子前来知会一声,其中深意……不得不深思啊!”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说话的族老也颓然坐下。 二弟姬若辰起身道:“大哥,想必这与五峰岛一战有关。炎帝剑和婉晴被幽冥殿带走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 各大势力都在观望,若我们还有一战之力,他们或许会顺势而为;若是幽冥殿势大……” 即刻有人叫嚷起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他们岂会不懂?” 姬若渊忧心忡忡:“我担心的是,这其中另有隱情……”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笼罩整个大厅。眾人纷纷起身,面露敬畏之色。 姬若渊恭敬施礼:“二叔,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位白髮如雪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厅中,不怒自威: “真不知当年为何选你当家主!? 做事瞻前顾后,聚贤阁数百年的威望,都要被你败光了!” “二叔……”姬若渊冷汗涔涔。 白髮老者扫视全场,眉目冷峻,目光如电: “若渊糊涂,你们也跟著糊涂?! 我看这一辈里,没一个能担重任之人!” 厅內眾人尽皆低头,无人敢应。 “聚贤阁的歷史,比北雍国还要久远!如今倒好,成了世人眼中的皇室鹰犬! 守护南宫家,这先祖遗训我不敢违背,但面对江湖宵小,连一点傲骨都没了,还谈什么延续家族威望?” 老者越说越气,声若洪钟。 “別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没死!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 姬若渊急忙解释:“二叔,聚贤阁未到生死存亡之际,不敢打扰诸位叔伯清修!” “糊涂!”老者厉声斥责,“自己女儿都被掳走,对方都不屑以此相胁,你觉得还有能力与之对抗? 聚贤令几百年来都是为他人而发,如今为自己发出,气势上已输三分! 这……还不算生死存亡?”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不仅姬若渊恍然大悟,厅內眾人也都紧张起来。 是啊,聚贤阁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明哲保身,或是坐观其变都会陷入被动,气势已输,恐难翻身! “进退两难之际,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老者斩钉截铁,“唯有一战!” 厅內眾人皆振奋起来,有叔伯在怎会惧怕区区幽冥殿? 与此同时,一个惊人的消息正在北方各地蔓延流传:有些地位的江湖人士纷纷朝著北雍城聚集。 令人意外的是,皇室对此不但不加阻拦,反而下令所有客栈不得坐地起价,还要加设床位接待四方来客。 潭州城外,灵麓武院,武魂殿。 南楚各方江湖领袖齐聚,商议成立南方江湖联盟“武魂殿”一事。 入夜,太子府內,五峰山蒙家主蒙月正向太子妃林凤娇匯报。 司天监季伯言与太和山云霄真人陪坐一旁。 蒙月道:“我查阅过族谱,数百年前確实有一支族人北迁。 三百年前,他们的后代曾返回五峰岛;而一百年前,这支族人本已继承家主之位,却突然放弃,再次北上。 其中缘由实在难以猜测……” 季伯言好似恍然大悟:“太子妃殿下,这恰好合了当年『荧惑』北去的天象,难道这场变故还真与蒙家有关?” 太子妃闭目沉思,良久才缓缓睁开眼来,道:“何止蒙家…… 玄武蒙尘,聚贤阁姬家此番恐难全身而退了……” 云霄真人微微頷首: “太和山一脉侥倖度过一劫,难道这一切,早已开始谋划?” 眾人暗自琢磨,想要理顺纷乱的关係。 太子妃起身遥望北方,好似要看穿无尽苍穹。 她缓声道:“这盘棋局,恐怕数百年前已开始布局!我等不得已参与其中,不知是祸是福。” 季伯言嘆道:“天下劫,谁又能置身事外,唯有尽力为之。” 云霄真人道:“牵一髮而动全身,此子一落,乱世將至! 太子妃殿下提议建立南楚江湖联盟倒是先人一步。贫道佩服。” 崑崙山,白云深处,逍遥宫。 逍遥子静立於一株苍劲的古松下,面前是一方以星光为线、灵玉为格的棋盘。 他目光掠过庭院,在那静坐如莲的身影——林凤仪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流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采。 隨即,他並指如剑,拈起一枚温润黑子。 “嗒。” 一声清响,棋子稳稳落入经纬之间,声音在极致的静謐中盪开细微的涟漪。 他缓缓抬头,目光仿佛掠过了琉璃青瓦,穿透了九天云霞,直抵那无尽遥远的星辰深处。 他的声音平和,却带著一种跨越万古的寂寥与一丝隱而不发的锋芒。 “我想,你一定等得久了。” 云海在他身边无声奔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该落子了!” 语声消散在风里,不知是说与这方天地,还是那星空彼岸,执白对弈之人。 太行山脉深处,古宅寂寂。 岁月在此仿佛凝固,青石墙垣爬满了厚绒般的苔蘚,唯有檐角残破的兽首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厅堂內,光线晦暗,只余一盏孤灯如豆,映照得两位老者的身影在墙壁上摇曳不定,恍如幽魂。 “卫老,此番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寒老的声音乾涩,“天机在祭月之夜开启,你我都要亲至方可。” 坐在他对面的蒙面黑衣男子——卫老,闻言仅是微微抬眼。 烛光映在他唯一裸露的眼眸里,闪烁不定。 “寒老过虑了。”卫老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棋局早已布定,一切皆在主上掌控之中。你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著坚定,“不过顺势而为。” 祭月节將至,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这极致的静謐中,悄然酝酿。 第一百七十章 齐聚北雍城 北雍城熙攘的街道上,一个瘦小的老道士牵著个小胖子,步履蹣跚地挤在人群中。 “师父,这地方太热闹了!” 小胖子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你以前怎么不带我来?” 赛半仙苦著脸,唉声嘆气:“为师好不容易才从这鬼地方逃出去,现在又得回来,真是造孽啊!” 小胖子哪懂师父的愁苦,满脑子都是街边飘香的烧饼和人。 两人七拐八绕,竟来到了靖王府前。 赛半仙犹豫再三,终是抬手叩响了门环。 “吱呀——” 门开了条缝,一位老僕探出头来问道:“找谁?” 恰在此时,逛街归来的小白走到门前。 小白看清来人,猛地愣住,失声道:“怎会是你?!” 城北一条僻静小巷里,三个素衣佩剑的年轻人倚墙而立,看似寻常的江湖子弟,实则正是改扮后的林瑞丰一行人。 “好不容易回北雍城,却要窝在这破地方。” 林瑞丰不满地嘀咕,“靖王府不能回,连口好酒都喝不上。” 他们在等南宫安歌归来—— 此刻,南宫安歌正在不远处的四海学院西侧小院里。 “世……叶兄弟!”方静言惊喜地揉著眼睛,“你可算回来了!” 南宫安歌笑著打趣:“是真想我,还是想我陪你去探坊?” 方静言立刻挺直腰板,摆出正经神色:“我现在可是北雍暗哨,岂能再贪图享乐?”那故作严肃的模样,颇有几分滑稽。 南宫安歌心中暗赞,面上却正色道:“如今各路江湖人士齐聚北雍城,恐生变故。皇帝爷爷命我暗中查探,少不得要麻烦方大哥。” 方静言急忙躬身:“世子殿下儘管吩咐!” “说了是兄弟,不必拘礼。”南宫安歌扶起他,“我身份特殊,进出靖王府容易暴露。想借你这地方暂住几日,方便行事。” 方静言喜出望外,这可是加深交情的好机会。他这院子僻静,正好避人耳目。 隨后叶孤辰等人悄然入住,莫震宇立刻取出材料布下简易法阵,为小院增添屏蔽和示警的功效。 林瑞丰“嘖嘖”夸讚:“宇哥真是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莫震宇没有飘,反是羞色道:“只是同我娘学了些皮毛,应付寻常修士尚可。” 林瑞丰乐道:“足矣,北雍城內难道还有什么高人不成?!” 安顿下来,方静言这才压低声音稟报:“叶兄弟,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四海学院有些古怪。” 他已完全进入角色——暗哨的素养:有第三人在,绝不称呼真名。 他身为学院后勤总管,心思縝密,手腕玲瓏。 学院內诸事,无不如指掌;上下人等,无不諳熟於心,堪称学院里一本活的簿册。 他察觉到异常:“每逢十五,文院都会来一批神秘客人。有一次我亲自去送食材,想打探一番,竟撞见了南宫泰院长。” 他回忆起当时情景——南宫泰见到他误闯进会客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虽表面客气,却透著说不出的古怪。 “更奇怪的是,文院在加紧炼製丹药。”方静言神色凝重,“內院学生服用后修为大增,但……我们方家几位核心子弟都藉故离开了学院。” 南宫安歌眉头紧锁:“这些学生可有异状?” “这我就不清楚了。”方静言摇头道,“但我怀疑……这其中有问题。” 莫震宇跃跃欲试:“今晚去文院探个究竟?” “不可。”南宫安歌否道,“不能打草惊蛇……等我今晚先回宫面见皇帝爷爷再商议。” 夜色渐浓,南宫安歌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御书房灯火通明,奇怪的是,殿外竟不见一个侍卫踪影。 南宫安歌悄无声息地潜行而至,心下自嘲:“这般鬼鬼祟祟,若被人当作刺客,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透过窗欞望去,御书房內空无一人。 “奇怪,莫非这御书房的灯彻夜不熄?” 他並未急於离开,而是展开神识细细探查。这一探之下,竟发现一道看似寻常的石墙后隱约有气息流动。 “有意思,御书房內竟有暗室……” 南宫安歌心念一动,隱身在殿外阴影中,静静等候。 不过片刻,一声细微的开门声传来,接著是对话声: “连英,父皇的决定我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陛下,幽冥殿虽然神秘,但趁聚贤阁號召北方宗门对抗之际將其一举清除,也不失为一步妙棋。” “父皇?”南宫安歌心头一震。 爷爷口中的父皇,不就是三十年前驾崩的太祖父吗? 他正欲现身问个明白,又听顾连英道:“只是太上皇今日为何突然问起安歌之事?” “此事我也疑惑。当年隨父皇西征,临危受命,也是按父皇旨意將靖一带回北雍城。 父皇深信靖一乃是『天选之人』,是破局之关键,唯有他能助北雍一统中土。 为此,朕那两个不爭气的儿子终日与朕作对,处处排挤靖一。 如今靖一失踪多年,生死未卜,父皇反而不如当初那般担忧。 今日忽然问起安歌近况,却显得焦虑不安……这实在令朕不解。” 南宫安歌越听越是心惊,种种疑团浮上心头,不敢贸然现身,只得继续潜伏窃听。 顾连英似有所觉,沉吟片刻方小心翼翼道:“陛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是万一……” 南宫长宇长嘆一声:“许多秘密是该浮出水面了…… 今年这『祭月节』註定不会太平。我等身在局中,只能见机行事。或许,安歌不回来反而是件好事。” 顾连英回道:“靖王府外不止臣的人在监视,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这一点,他应该清楚。” 南宫安歌在殿外听得此言,感受到爷爷的关切之情,一时犹豫是否该现身相见。然而心中千头万绪,不知如何面对。 就在他踌躇不决之际,一道黑影倏然而至,稳稳落在御书房门前。 南宫安歌心中大惊。此人到来,自己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屋內顾连英瞬间挺直腰背,对著门外沉声道:“阁下很守时。” 那黑影缓步而入,一身黑色锦衣,面覆黑巾,宽大斗篷遮住半张脸,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准备好了吗?”黑衣人声音沙哑,难辨年龄。 南宫长宇显然正在等候此人,难怪殿外无人值守。 他恢復了一贯的冷峻神色:“阁下每次都如此神秘。说实话,朕至今仍不確定是否该相信你。” 黑衣人似乎並不意外:“我相信你。” 顾连英意味深长地回望南宫长宇一眼,只见陛下闭上双眼,似在沉思。 良久,南宫长宇才缓缓睁眼:“世人视朕为继承家族遗志、野心勃勃欲一统中土的暴君。朕何尝不想独揽五行神剑?你……为何信我?” “哎……”黑衣人轻嘆,“非要我说破吗?” 他毫不客气,冷声道:“因为你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隨时可以拋弃的棋子。” 暗处的南宫安歌听得心惊胆战。且不说其中隱藏著多少秘密,单是黑衣人敢在深宫大內对皇帝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就已足够骇人。 然而南宫长宇竟无半分怒色,反而满面愁容:“该做的朕都已做了,如何才算做好准备?” 这一次,黑衣人沉默了。 御书房內气氛凝滯。 良久,黑衣人才终於开口:“尽力而为吧!还有一事……转告南宫安歌,远离北雍城,否则浩劫將至!” 话音刚落,黑衣人转身欲去,却忽然停住脚步。 他疑惑地瞥了一眼南宫安歌藏身方向,却未作声,终是如鬼魅般飞出御书房,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內,顾连英与南宫长宇並未在意黑衣人的一丝迟疑,皆是神色凝重,陷入深深沉思。 暗处的南宫安歌只觉后背发凉,不只是黑衣人似乎察觉自己在暗中窥探,更有无数疑团在脑海中翻涌: 黑衣人在警告什么? 爷爷又在担心什么? 已故的太祖父为何还在世? 最终,南宫安歌还是没有现身,悄然离开了皇宫。 等在暗处的叶孤辰迎上前来,两人身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北雍城北城,四海学院的一处小院內,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丰哥,不是我说你,”莫震宇举著烤串,油光满面地拍著林瑞丰的肩膀,“当初在紫云学院,你才凡人境五品,现在居然铸剑修心步入大天境!这修炼速度,坐云帆都追不上啊!” 林瑞丰忍住笑意,抹了把嘴上的油:“宇哥,这不多亏了你当年带我打基础嘛!要不是你大地境时就指点我修炼,我哪有今天的造化?” “机缘人人都有,就看能不能抓住。”莫震宇摇头晃脑,“但像丰哥这样能抓住的,万中无一啊!” “宇哥太谦虚了!”林瑞丰赶紧给他满上酒,“你年纪比我小,却已是大天境修为,这份天赋,放眼整个中土大陆也是凤毛麟角!佩服……实在是佩服!” “哪里,哪里!我这点微末道行,在丰哥面前不值一提。” “宇哥这话就不对了,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得不亦乐乎,就著烤串喝著小酒,好不快活。 这小院虽不如靖王府气派,但少了繁文縟节,反倒自在许多。 正喝得兴起,两道身影倏然而至,正是南宫安歌与叶孤辰回到。 “来得正好!”林瑞丰醉眼朦朧地举起酒壶,“刚跟宇哥打赌,我能一口气喝光三壶不醉,你们来做个见证!” 南宫安歌勉强笑了笑,接过酒壶一饮而尽。 林瑞丰瞪大眼睛:“喂喂,那是我的酒!你这喝法,也太不讲究了!” 待南宫安歌將宫中见闻娓娓道来,院內的欢快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沉默片刻,莫震宇率先开口:“这黑衣人是谁?为何也警告你不要回北雍城?” 南宫安歌道:“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幽冥殿那紫衣女子本想借我身体引导清除盒外精血……我记得很清楚,那日正是月圆之夜。 如今江湖人士齐聚北雍城,时间定在『祭月节』,这一切应该都与那盒子有关。” “那么……”叶孤辰眉头微皱,“这一切都是个局,就是为了引你入局?” 南宫安歌摇头:“起初我也如此想过,但……谁又能保证我一定会回北雍城? 天降异象与北雍城息息相关,我们不过是受命前来。这一切不可能有人预先料到。 我总觉得那个盒子…… 极其危险!” 莫震宇挠挠头,他最怕费脑筋的事:“若不是为了引你入局,黑衣人为何警示你远离北雍城?” 这句话对南宫安歌来说格外熟悉—— 雪千寻也曾说过同样的话,甚至以绝交相胁。 难道这背后,还隱藏著他尚未知晓的秘密? 他自然不知,叶家兄弟各自残缺的“天机之意”早已在他体內融合,正是开启盒子的“钥匙”。 林瑞丰当日未去古战场,对盒子之事不甚了解,洒脱道: “既来之则安之!盒子就在醉仙阁,到时一去便知!” 第一百七十一章 前夜 北雍城一夜之间涌入上万江湖人士,城內的居民却並未感多少讶异。 北雍国尚武之风盛行,皇室都未出面干预,平民百姓自然也不会多问。 酒肆茶坊中,好事者交头接耳,猜测城中必是又有江湖盛事,少不了能看场热闹。 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发布告示,又让人不免心生疑惑。 隨著江湖人士越聚越多,话题渐渐转向了聚贤阁—— 原来聚贤阁的大小姐被幽冥殿掳走,这才发出聚贤令,共討幽冥殿。 对此各方褒贬不一,但大多数人仍是抱著看热闹的心態,难掩兴奋之情。 “祭月节”仅剩一日,城中早已瀰漫著节日的氛围。 长街上灯火如昼,临时搭建的彩棚下,小贩们叫卖著灯和各色小吃,晚风中飘散著甜腻的香气。 孩童提著灯在人群中穿梭嬉闹,酒楼酒肆门前都掛起了絳纱宫灯。 偶有醉汉踉蹌著撞翻路边的果摊,引来一阵笑骂声。 涌入北雍城的江湖人士,为今年祭月节平添了几分不同往年的喧囂。 醉仙楼依旧宾客盈门,唯独醉仙阁在三日前便停止迎客,说是內部装潢陈旧需要翻新。 选在祭月节前整修,这个时机不免让人心生疑虑,但转念一想醉仙楼財大气粗,或许根本不在意这几日的生意。 幽暗的醉仙阁八层,南宫墨轩佇立窗前,俯瞰长街上熙攘的人群,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明年的祭月节,我定要在潭州城赏月。” 庄梦月斜倚窗欞,手执茶,黑色长裙在秋风中轻扬,露出一双莹润如玉的腿。月色下,她的眼神既嫵媚又不屑。 “凡尘景致能有多大分別?唯有登高赏月最是醉人。可惜这醉仙阁只有九层,若是再高些,方能览尽世间美景。” 南宫墨轩凝视著她,目光极尽温柔:“无论登临多高,我都陪著你。” 庄梦月嫣然一笑:“该是臣妾陪著陛下才对。” 从醉仙阁远眺,夜色中的皇宫与往年大不相同。 此刻,节日的宫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井然有序步入宫门的军士。 玄武卫作为皇室近卫,共设十二营,每营十二小队,每队二十人,最低都有小地境修为。除了护卫皇城,更负责处理许多明面上不便出手的事务。 方兴堂与魏秋衣如今都已升任营长,各自统领一营兵马,此番被调配至皇城北门——玄武门负责防务。 两位旧友许久未见,此刻並肩立在城头,望著城下陆续归队的玄武卫。 方兴堂忍不住问道:“秋衣,宫中突然在祭月节前召回在外的玄武卫,如此大动静,莫非真要出什么大事?” 魏秋衣面色如常:“顾总管有令,祭月节期间城內閒杂人等太多,需加强宫禁守备。聚贤阁发出聚贤令,要与幽冥殿开战......” 方兴堂略显疑惑:“我怎么没收到家族传来的任何消息?” 魏秋衣避谈家族指令,只道:“小心些总没错。如今涌入北雍城的各宗门弟子不下万人,聚贤阁的影响力不容小覷。” 玄武门外出去两条街,就是四海学院东门。 与往年一样,学院已发布通告,祭月节期间將举办“祭月大会”,未经院长批准不得请假离院。 四海学院西侧后勤处,方静言忙得不可开交。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回家休息,但为了准备明日“祭月大会”所需物资,忙到夜色渐浓才清点完货物。 一个平日与他交好的下属抹著满头的汗,抱怨道:“方主管,今年大会的物资比往年多了不少,清点了一整天才完事,这是不是太浪费了些?” 方静言倒不觉得累,只因“祭月大会”事关重大,他才来亲自盯著。 他装模作样抹了抹额头,顺势问道:“今年內院不少学生休假退学,怎么物资反倒多了?” 下属连忙回话:“吃的喝的和往年差不多,不过是山珍野味多了些。 但奇怪的是烟,比往年多了好几倍,莫非今年要办得格外隆重......” 方静言听著,眉头微蹙,似有所悟,隨即摆手道:“我们做好分內事,別出差错就好。时候不早了,你安排人看好这些物资,我得回去歇著了。” 方静言出门四顾,见四下无人,三步並作两步赶回小院。 “哎呀,方兄可算回来了!”林瑞丰笑著迎上前,“哥几个菜没吃几口,就等著主人家回来喝酒呢!” 方静言原本没出汗,这一路小跑反倒冒了层薄汗,忙不迭地擦拭著额头:“丰哥太客气了,就当自己家,不必等我。” 林瑞丰不过是客套一番。 方静言进屋先对南宫安歌恭敬行礼:“世子殿下,有要情稟报。” 知道了几人身份,他反而换了称谓——公眾场合得有尊卑之分。 方静言在认识南宫安歌前就混跡探坊,全凭敏锐的感知和过人的自制力。 用他酒后吹嘘的话说,就是天生感知异於常人。 方才下属的几句话让他隱隱感到不安,这才急著回来一五一十匯报。 叶孤辰听完不假思索:“確实蹊蹺......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好查探一番。” 南宫安歌沉吟片刻:“孤辰大哥,有劳你走一趟,速去速回......此事恐怕不简单。” 查验这些物资並不难,不过半晌功夫,叶孤辰便回到院中。 他进屋急道:“果然有问题。不但烟数量惊人,而且下面藏的全是黑火药!” 叶孤辰在黑水城见过黑火药,开山劈石威力巨大,民间禁止使用,只有军队才能配备。 方静言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牵出这般大事,顿时脸色煞白,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南宫安歌反倒不显惊讶,若有所思:“或许真如我所料,明日北雍城要热闹了。” 他转头看向方静言:“方兄不必惊慌,此事与你无关。你立了大功。明日北雍城恐不太平,你且待在家中,莫要出门。” 方静言面色依旧苍白,战战兢兢地谢过,口中喃喃自语:“要变天了,这可如何是好......” 此刻他担心的不是立功与否,而是联想方家核心子弟今年陆续以各种理由离开学院——定有大事要发生。 他堂姐贵为学院副院长,却未对他透露半分,家族也未曾知会他任何消息。 他担忧的是,自己对於方家而言可有可无! 待方静言回屋休息压惊,几人才仔细商议起来。 祭月节前夜,圆月高悬。 不知是因满城烟火气太盛,还是今秋寒潮来得早,空中的月亮总躲在一片乌云之后,时而露出半张脸,时而隱没不见。 灯火辉煌的北雍城中,城南醉仙楼的灯火最为耀眼,城北的皇城反而显得暗淡。 若是此时莫震宇能驾著云帆来到北雍城上空,他定会大吃一惊—— 就像初次抵达北雍城时觉得这座城市有些奇特一样。 在璀璨灯火的映照下,整个北雍城儼然是一座巨大法阵,如巨型猛兽横臥在广袤的大地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醉仙楼的邀请 齐聚北雍城的江湖人士上万,不过都是一些小的宗门,因为稍有些势力的宗门都早已在北雍城立足。 这其中又以来自西边的方家,东边的魏家,北边的古家,南边的顾家为首。 这些四方聚来的江湖人士有些直接去了归附的大宗门,有些则是自己找了客栈住下,这其中就有左城县那韩家五兄弟。 韩老四有些担忧的问道:“大哥,我们真不去拜会方家家主了?” 韩三爷有些不满的说道:“老四,方家到现在都没通知我们,要么是对我韩家本就不待见,要么就是不想参与此事。 你不是不知道他方家向来就是中庸之道,明哲保身,要不是与南宫家二皇爷交好,怎能在北雍城立足!” 韩老大頷首赞同:“老三所言极是,我们韩家在方家眼里真无足轻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要是能得到聚贤阁的赏识,我们韩家自然不会再看方家脸色。” 韩老四这才打消顾虑,自顾端茶喝了起来。 “只是有些奇怪……” 韩老大放下茶盏,疑道:“我找人打听过,像我们这样单独行动的宗门不少,但是…… 都只是得到『祭月节北雍城见』这个消息。明日便是祭月节,该做些什么还是没个眉目。” 韩三爷接著道:“我今日已去过太山,还没到聚贤阁便被拦了下来。 被拦住的可不止我一人,前后能有上百人,我看都是想去聚贤阁递个名帖。” 韩老四急问道:“三哥,聚贤阁就没个说法?” 韩三爷道:“聚贤阁倒是客气,只说家主这几日来客太多,没法一一召见,又怕冷落了谁引起误会,乾脆统一就在外收了名帖。 他们还问清楚来了多少人,按人头给了银两,说是不能让大傢伙老远到了北雍城还得破费。” 韩老四一听笑道:“聚贤阁果然不一般,做事讲究。我看他们应是在备战,去得人多了总是怕漏了底……” 韩老大讚同道:“这次我们兄弟是铁了心要攀上这聚贤阁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富贵险中求,总是比依附在方家强。既然聚贤阁接了名帖,我们做事也就有了底,不怕別人抢了功劳去。” 眾人一听都笑著点头,心里算是多了几分安慰。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在各自打著如意算盘…… 第二日清晨,韩家兄弟出了客房到楼下用早,大厅內坐满了各路江湖人士,这些天住店的十之八九都是奔著聚贤令来的。 客栈掌柜走到了大厅中央,郑重其事道:“各位大侠,今日可是祭月节,在下有好事相告。” 正在吃著早点的各色人等都好奇得望向了客栈掌柜。 掌柜的笑笑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北雍城醉仙楼,就算没去过也一定听过。 今日恰逢祭月节,醉仙楼老板邀约各路豪侠今夜到醉仙楼一聚,说是以酒做媒,共祭明月!” 掌柜的还没说完,大厅里即刻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醉仙楼可是城中最好的酒楼,我也就去过一次,若是在醉仙楼过这祭月节倒是一件美事!” “不是说今日商討征伐幽冥殿吗?聚贤阁没有动静,这醉仙楼又唱的是哪一齣戏?” “我猜测聚贤阁也就是想看看大傢伙的態度,真要干仗,也不会在这北雍城啊!” “我看去去也未尝不可,吃完还可以去旁边探坊见识一下。” 韩家兄弟听著这些人议论也不说话,只是眾人一心奔著聚贤阁来的,难免心里犯嘀咕,这事有些蹊蹺啊! 掌柜的见眾人反响激烈,这才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扬声道:“各位大侠,我话还没说完。 醉仙楼当家的说了,今日不对外经营,只招呼贵客,不过……” 掌柜的笑笑道:“醉仙楼虽好,毕竟难以招呼北雍城內上万的来客,所以有些限制……” 有性子急的即刻吼道:“掌柜的,把话一次说完,別支支吾吾让人听了难受。” 掌柜的见有人要发火了,这才赶紧说道:“我也就是传个话,大傢伙可別见气。 醉仙楼的意思是今晚只宴请中地境以上修为的大侠!” “切……这算怎么个事?我们苍山派来了十余人,也就两位师兄够这资格,其他人咋办?” “醉仙楼这样安排也没毛病,任谁都去,岂不是乱了套……” “不就一顿饭钱,犯不著听他使唤,不去便是了,明日我带著兄弟单独再去……” 大厅內又是喧譁声一片,客栈掌柜的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退了去,心里暗道: “不是收了醉仙楼许多银子,谁来干这得罪人的事,就算你生意做得再大与我何关?” 韩老四乐道:“大哥,你和三哥都够资格,倒是可以去长些见识,我们几个留在客栈便是。” 韩老大眉目微蹙,摇头道:“你们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蹺?” 韩老大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讲了出来,眾人也都觉得有些不对。 韩三爷在弟兄中脾气最为暴躁,但是在江湖中走动也最多,听完大哥的话,沉吟片刻道: “我们是奔著聚贤阁来的,醉仙楼再好,也犯不著现在去,有什么好见识的?最多能结识几位同道中人,能不能成为朋友还两说……” 韩老大讚许道:“老三说得对!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一家酒楼怎会突然邀约江湖人士相聚? 不如……我独自去一趟,看看有什么猫腻在其中。 你们就在客栈待著,看看今日究竟会发生什么大事。” 这一天北雍城如平日一般平静。 那些齐聚北雍城的江湖人士好像约好了一般,都没出现在街头。 北雍城內各个宗门的大门也是紧闭著没人外出,一直到下午…… 陆陆续续有人从各处客栈中走了出来,看其装扮自然是修武之人。 城內大小宗门的大门也陆续打开,三五成群的向著醉仙楼行去。 醉仙楼的酒桌上早已摆放好上佳酒菜,咨客只是招呼眾人入內,座位隨意。 韩老大早早便到了醉仙楼,选了一处角落坐下,小心的看著大门外进来的人群。 其中还真有认识的,说起来和自己一样都是依附於方家的小家族。 只是不知道和自己一样选了客栈入住,还是去了方家,不过直到大厅人满也未见方家的人到来。 “看来,醉仙楼只是宴请我们这些散人才对,方家没来人,估计其他几个家族也不会有人来。”韩老大暗自想著。 他从来未將自己家族与其他家族比较,就当自己是江湖散人,做人是要低调,更加要有自知之明。 不过此时韩老大心里又踏实了许多,毕竟碰见方家的人还是有些尷尬,虽然他想好了说辞,始终还是难以解释清楚,会留下些隱患。 醉仙楼是北雍国最大的酒楼,大厅摆满了八十八桌,楼上还有三十六间雅间,陆续也有人上了去。 韩老大知道走上二楼的人修为皆在大地境以上,自己虽然也刚到了大地境,不过有意隱藏了修为。 他本就觉得事有蹊蹺,听说要上二楼还得表明大地境修为,更觉得有些奇怪。 他心里冷哼一声,暗道:“我韩家能在左城县立足,可不是只靠打打杀杀,我家老祖宗早就说了『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此时大厅內有一绝色女子走到中央庭院,缓步上了舞台,笑道:“诸位大侠,今日能来醉仙楼一聚算是给了我醉仙楼十足的面子。 借著这难得的机会,醉仙楼也是想结识下各路豪杰,日后还得靠著大傢伙多捧场,今日备了最好的酒『醉红尘』,共赏明月不醉不归。” 许多到场的江湖人士本是好奇来看个热闹,见有美女招呼,心里已是痛快,再听闻喝的是醉红尘,豪气顿时油然而生。 有好事的叫道:“醉仙楼不缺这点生意,既然如此深情厚谊,今日便不醉不归!” 气氛一下被点燃,接著便开始热闹起来。 大厅內行酒令四处响起,认识的不说,不认识的几杯酒下肚便熟悉起来。 轻快婉转的器乐声响起,也盖不住满屋子的喧囂,只有轻纱遮面身姿曼妙的一群女子上了舞台这才吸引了些目光。 大厅外,方才讲话的女子看了看满屋喧囂的人群,道:“这么多荒蛮之人,不知道副殿主请来白吃白喝乾些什么,难道都要收进我幽冥殿?” 一想到此处,女子不由得一个哆嗦,暗道:“有些荒唐……” 说话的正是醉红尘柳如烟,不知道为何她来主持这宴请之事。 韩老大拒绝了同桌之人敬酒,解释道:“兄台別怪,我天生对酒过敏,只怕扫了兄台雅兴。” 幸亏同桌之人也不计较,今晚不缺喝酒的人,也没必要为此计较闹事,毕竟都是奔著聚贤阁来的,又在皇城脚下,基本素质还是得有。 韩三爷与几个兄弟在客栈等了一天,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终於是忍不住了,道:“难怪方家没有传出消息,看来这聚贤阁与幽冥殿之间不会在这『祭月节』搞事情。 皇城內搞事情?数百年来没有哪个宗门有此胆量。我看幽冥殿也是徒有虚名,这消息多半是假的了……” 其余几个兄弟也都赞同,纷纷说道:“管他真的假的,聚贤阁给了银子,我们也算没有白来,就当到北雍城玩耍几日罢了。” 韩三爷叫道:“那就出门去,逛逛灯夜市,再找个酒肆喝酒去。” 韩老四问道:“大哥还没回来,可要等等?” 韩三爷道:“大哥在醉仙楼吃得好,喝得好,不用等他。他若回来自会来寻我们……” 几人说著说著就出了门,此时大街上早已是人群拥挤,热闹非凡。 时不时有烟在空中闪耀,一轮圆月正高悬在北雍城的夜空之上。 第一百七十三章 满城烟花烬 醉仙楼內,行酒令的喧譁声已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七八分醉意的朦朧。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位紫衣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中央舞台上,仿佛从阴影里凝结而出。 “诸位——” 一道恢弘之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满堂的酒意竟被这声浪驱散了几分,所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紫色身影上。 “诸位是北雍各方翘楚,今日齐聚北雍城,想必都是为了……聚贤令而来……” “聚贤令”三字一出,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连日等待的谜底似乎即將揭晓,难道神秘的醉仙楼竟与聚贤阁有关? “那是当然!” 有胆大的好事者嚷道,“聚贤阁乃我北方武林魁首,我等正是为响应聚贤令而来!” “哼……魁首?” 紫衣女子冷哼一声,那冰冷的语调让敏锐的人心头一紧。 韩老大假意酒醉,以手撑头,眼睛却如鹰隼般紧盯台上。 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聚贤令出,江湖莫敢不从!聚贤阁数百年的威名,我等自当效力!”又有人高声附和。 “哈哈哈……聚贤阁!聚贤令!” 紫衣女子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带著说不出的诡异,“很好,你们能赶来北雍城,很好!” 场中开始骚动不安,有人察觉气氛不对却不敢贸然行动,有人尚在迷糊中交头接耳。 空气仿佛凝固,不安封存其中。 忽然! 一道惊雷声炸响—— “今日之后…… 世上,再无聚贤令! 聚贤阁当听我幽冥殿號令!” 女子声如洪钟,字字鏗鏘,每个音节都如重锤敲在眾人心头。 今日这场宴席,竟是幽冥殿设下的局! “聚贤令已出,正好拿下幽冥殿的贼人去领赏!”终於有人反应过来,起身大喝。 顷刻间上百人应声而起,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照著醉眼—— 然而,异变陡生。 “醉梦不愿醒——” 伴隨一道浑厚喝声响起,一道綺丽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大厅。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满堂宾客眼前一黑,如被收割的麦穗般成片倒下。 韩老大毫不迟疑—— 立即伏案装醉。 未曾饮酒的人被这景象嚇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上千地境修士啊! 酒中果然有诈。 未饮酒者深知幽冥殿的可怕,多是想借聚贤令浑水摸鱼,此刻见这阵势哪敢动手,全都僵在原地。 “醒著的……杀!” 紫衣女子话音未落,人已如紫色闪电般掠出。 一群黑衣人蜂拥而入。 韩老大听著耳边不断响起的惨叫声—— 那声音尖锐得如同被利刃划破的绸缎,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最近的惨叫声就在邻桌…… 仿佛就在他耳畔炸开。 恐惧如毒蛇般缠上心头,冰冷的蛇身紧紧勒住他的呼吸。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襟,將单薄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但—— 任那廝杀声此起彼伏,他却双眼紧闭,纹丝不动! 好似醉酒垂落桌下的双手,微微颤抖,也被他拼命控制住。 唯有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识海翻腾! 不过片刻功夫,却是漫长煎熬,周围的廝杀惨叫声终於平静下来。 幸而黑衣人处理完清醒者后,只隨意检查便离开了大厅。 “难道,这些人都死了吗?”韩老大暗忖。 细察之下,发现醉酒者气息仍在,平稳如常,只是昏睡。 他心下稍安,但逃生之计仍无头绪,不知四处有多少危机埋伏。 此刻…… 长街上人潮渐散,寻常百姓自不会彻夜不眠,唯有酒肆依旧热闹。 夜风中传来悲切莫名的走唱声。 《满城烟烬》 一霎天裂暗穹, 千树火雨坠玲瓏。 彩光蔽月云藏刃, 硝香漫城风送钟。 昇平声里寒星黯, 未散烟尘已猩红。 碎骨作泥铺锦绣, 犹向九霄绽枯荣。 …… 此刻,醉汉们豪情万丈,天下我有,自是无暇他顾! 唯有韩家兄弟察觉异常。 韩老四忧道:“大哥早该回来了,我回客栈看看?” 韩三爷强自镇定:“许是喝多了在客栈歇下……你去看看也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直捣黄龙 南宫安歌对莫震宇微微頷首。 莫震宇会意一笑,指尖已从怀中拈出一道赤红符文。 真气灌注的瞬间,符文咆哮著化作一条狰狞火龙,贴著湖面扑向醉仙阁! 对岸边的树木应声燃起滔天烈焰。火势蔓延,席捲向醉仙阁。 然而,火焰洪流到了醉仙阁外围,却被一道无形的光幕硬生生阻隔,不得寸进。 “果然有防护屏障。”莫震宇眉头紧锁。 “那就破了它!”南宫安歌眼中寒芒一闪。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过湖面射向醉仙阁! 南宫安歌的琸云剑泛起锐利白金之光,叶孤辰的剑锋则缠绕著生机勃勃的翠绿,莫震宇的剑气则厚重如褐黄山岳—— 白、翠、褐三道沛然剑气同时斩向那光幕! “轰——!” 就在剑气即將触及光幕的剎那,数道异芒竟从下方火海中逆冲而上,精准地拦截了这三道攻击。 气劲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光芒散尽,数道身影已拦住去路。 为首的,正是那蒙面紫衣女子——庄梦蝶! 其身侧站著面色阴沉的冷泉、水寒二老。还有一位气息晦涩的蒙面黑衣男子静立其后。 “不错,”庄梦蝶未再偽装声音。 珠玉落盘般清脆的嗓音带著一丝戏謔,“不过一年光景,竟都踏入了大天境,有胆回北雍城了。” “承蒙前辈掛念,”南宫安歌持剑而立,心神比一年前沉稳太多,“北雍城始终是故乡,总不能一直漂泊。” “醉仙楼……你真不该来。上次让你侥倖逃脱,今日可没那般好运。” 庄梦蝶语气平淡,眼神深处却仿佛燃烧著某种期待。 “哼!那就试试,谁能將安歌留下!”莫震宇早已按捺不住,剑指冷泉、水寒,“两个老傢伙,上次没打够?这次一起上吧!” 冷泉与水寒面色铁青,却不敢妄动,齐齐看向庄梦蝶。 庄梦蝶冷笑一声,喝道:“別给我丟脸。” 二老闻言,想起黑水城之辱,怒火中烧,得令后双剑如毒龙出洞,捲起冰冷湖水涌向莫震宇! 莫震宇大喝一声,褐黄色真气勃发,剑势如山,硬撼二人。 他本是土系功法,特意选择这二人,便是打著属性克制的主意,何况对方只是中天境巔峰。 然而,甫一交手,莫震宇就颇为惊讶。 这二个老傢伙的功法竟比一年前精进不少,剑势更加刁钻狠辣。 更麻烦的是,此刻战场在湖面之上,水系功法占尽地利。 冷泉剑引寒流,水寒剑凝冰刺。 两人配合无间,竟借湖水之势,化作无数冰锥水龙,从四面八方缠向莫震宇。 莫震宇凭藉雄厚土元力,將周身守得密不透风,剑风过处,湖水翻涌,泥土飞溅。 但他並不急於突破二人的联手封锁,甚至不屑转换战场。 在他看来,这是绝佳的机会,磨礪自己初入大天境的修为。 正好,计划中就是拖延主力。 二老借著水势地利,未占便宜,心里亦暗暗吃惊,这小子可是大天境! 但,奇怪了,又未见多厉害?! 难道现在的大天境都有水分?! 不过,防备之心远超求胜之心! 眼前这小子邪门得很,还未动用符文、秘宝。 二老自有混跡江湖的一套学问。 小心驶得万年船! 真要拼命? 不存在的! 绝对不存在!! 看似激烈的对战居然陷入了诡异的缠斗僵局。 “刚好我们剩下四人,”庄梦蝶懒得理会二老战况—— 二老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她剑指南宫安歌,“谁也不占便宜。就让本座看看,你这大天境有几斤几两。” 紫影一闪,剑锋已至! 一团凝练的赤色火焰凝聚,並非扩散燃烧,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星,撕裂夜空,直射南宫安歌面门! 炽热的高温让周遭空气瞬间扭曲起来。 但,她並未没用自己擅长的冷焰功法——《九幽焚心录》。 更未使用那诡异难抵的“幽冥之火”! 南宫安歌深知火克金的道理,昔日赤虎剑被融化的景象记忆犹新。 他不去硬接,琸云剑挽起一道炫目的白金剑,身形如一片被狂风吹拂的金属叶片,轻飘飘地向后倒飞而去。 那赤色火焰擦著他身前掠过,落入湖中,竟“嗤”的一声,蒸起大片白茫茫的水汽。 庄梦蝶得势不饶人,剑势再变。 一道道火焰剑气不再是直线衝击,而是如同活过来的赤蛇,蜿蜒窜动,噬向南宫安歌。 火焰过处,湖面好似被犁开道道沟壑,水汽疯狂蒸腾,在湖上形成片片迷雾。 南宫安歌將金系功法的速度与锐利发挥到极致,借著“令狐仙踪”诡异步伐,琸云剑或点或拨,击散近身的炙热剑气,身形在漫天赤火与蒸腾水汽中穿梭闪避。 庄梦蝶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还以为你有多大长进,原来不过是仗著腿脚利索些罢了。 哼!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速度!” 她周身气势骤然一变,赤焰翻腾如潮,一道虚幻的凤凰虚影自她身后隱约浮现。 “凤舞凌霄”身法一经施展,整个人便如一抹紫电掠向南宫安歌。 而对面的南宫安歌,则如一只灵巧的银狐踏波飞窜,所施展的“灵狐仙踪”已臻凌空五折之境,迴旋转折之间,更是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两人一前一后,在湖光水色间追逐穿梭,速度竟在伯仲之间。 然而南宫安歌的身法更为诡譎莫测,饶是庄梦蝶以大天境巔峰修为施展“凤舞凌霄”也难以占据上风。 乍看之下,他仿佛在刀尖起舞,步步惊心。 可实则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看似凶险,却总在千钧一髮之际轻巧避过。 几乎没有正面对决。 若不是漫天火焰呼啸四射,炸裂的湖水此起彼伏,旁观真会以为是一场华丽的追逐戏! 庄梦蝶久攻不下,心头火起,忍不住出声叱道:“你这身逃命的功夫,究竟是跟谁学的?” 南宫安歌却置若罔闻,心神专注如镜,依旧在湖面上游斗周旋,避开她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他並非没有还手之力,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更是在用这场追逐,耐心地拖延著战局。 另一边,叶孤辰望著沉默不语的蒙面黑衣男子,心中忽然生疑,迟迟未动。 未料,蒙面黑衣男子却沙哑开口:“地方窄了些,施展不开。” 说罢,他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朝东边疾掠而去。 叶孤辰心知此战难免,冷哼一声身化翠影,紧追而去。 与此同时,暗巷中的林瑞丰见湖面战端已起,知道时机到来。 他回身对紧张观望的韩三爷等人低喝:“现在是你等扬名立万之时! 我去毁了那醉仙阁,你们趁乱衝进去救人,能救多少是多少! 若对方势大……便自求多福吧!” 韩三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道:“方家公子,就……就我们几个?其他人呢?” 林瑞丰一愣:“什么其他人?” 隨即恍然,他信口开河道:“你没见幽冥殿主力都奔皇宫去了? 其他人自然都去救驾了! 此处,就靠我们了!” 韩三爷心里一凉,敢情就我们这几条枪? 但想到大哥还在里面,他把心一横,重重点头:“妈的,拼了!” 林瑞丰不再多言,打了个响亮呼哨。巷子深处立刻衝出一架马车。 他身形一纵落在车辕上,驾车直衝醉仙楼大门! 韩三爷望了几个兄弟一眼,抢先衝出。 其余几人终是把牙一咬,也跟著冲了出去。 马车疾驰,临近大门,林瑞丰挥剑一斩,剑气破空而出,厚重木门应声碎裂! 马车不停,衝进院內,拐了个弯,直奔那高耸诡异的醉仙阁! 林瑞丰心中得意:“妙计啊!引蛇出洞,声东击西!我林瑞丰果然是个天才!” 一路出奇地顺利,竟无人阻拦。 马车径直衝入醉仙阁一层大厅。厅內灯火昏暗,空无一人。 “天助我也!幽冥殿不过如此,主力定是去了皇宫,怎会料到我直捣黄龙!” 林瑞丰轻笑,纵身跃下马车,利落地解开马鞍,拍了拍马背,“快跑吧!伙计,別留在这送死。” 马儿似通人言,长嘶一声,扬蹄奔出大厅。 林瑞丰掀开车厢篷布,露出满满一车黑火药。 此刻,他脑海中已在想像醉仙阁炸裂的画面,甚至—— 如何在眾人面前吹嘘的言辞也开始琢磨! 他牵出引线,拿出火摺子,正欲引燃退出阁楼,脚步却猛地顿住。 一阵阴风好似平地而起,火摺子无声熄灭。 “奇怪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他缓缓回身望去…… 一道瘦小的黑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阁楼出口。 月光从其身后照入,將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到林瑞丰脚前。 在那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厨子 林瑞丰心头一紧。 他身负大天境修为,灵觉敏锐,方圆数十丈內飞落叶皆难逃感知。 可眼前这人,直到他主动现身,自己竟未曾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这简直违背常理! 林瑞丰收敛起內心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沉声道:“阁下……” 那黑影侧脸望来,露出诡异笑容,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好久……没有杀过人了啊,还是个大天境。真让我有些兴奋!” 令林瑞丰倍感不可思议的是,眼前之人居然是—— 一个厨子?! 此人不过望了一眼,便拿出一把精致的剔骨刀修起指甲来—— 完全当他不存在! 林瑞丰心念疾转,遽然间想起一人—— 醉仙阁的厨子? 传闻天下第一的牛肉师傅?! “大师所做牛肉,天下一绝!怎会干起这杀人的勾当?” 他此时还不忘调侃语气,却是意在打探对方虚实! 此人微微一愣,但即刻嘴角微扬冷声道:“杀人如解牛,但,乐趣各不同!” “娘的,还真是个厨子!” 林瑞丰心里怒骂,“装神弄鬼,恐嚇你家丰哥。” 他心知时间紧迫,不解决此人,计划必然泡汤。 確定此人真是醉仙阁那位厨子,心头担忧不禁少了几分。 “这醉仙阁本就诡异,必定有些什么机关秘术,隱藏了他的气息……” 他不再犹豫,洛灵剑向上轻挑——千丝缚! 霎时间,无数道蔚蓝色剑气如绵绵春雨,又似无形蛛网,朝著厨子缠绕而去。 这一剑意在控制,速度虽不快,但大天境的剑势已锁死周遭空间。 一剑刚出,一剑又起。 紧接著,他剑势一转——凝冰刺! 一道道尖锐冰刃凭空凝结,带著刺骨寒意,如疾风骤雨般射向厨子! 冰刃过处,空气中的水汽仿佛被瞬间抽乾,变得异常乾燥。 然而,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厨子就在剑气及体的前一刻,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千丝万缕剑气落空,冰刃亦没了目標。 林瑞丰只觉眼角掠过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幸亏在风波谷几月的修心,让他的心神感应远超同儕,才能勉强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轨跡。 伴隨著虚影的,是一抹幽冷的刀光,贴著他的脖颈擦过! 电光火石间,林瑞丰凭著本能猛地侧身,但还是慢了一瞬—— 护身气罡竟被撕裂,一缕断髮悄然飘落。 厨子出现在马车旁,仿佛从未移动过。 “咦!”他隨手摸了摸车上的黑火药,语气带著一丝讶异,“心神能修炼到如此程度,实属少见。可惜,速度慢了些。” 林瑞丰心里顿时骂开了:“修炼?我修炼了个寂寞! 大天境啊! 在这片大陆上走到哪儿不是被人供著? 怎么到了北雍城,隨便冒出个厨子就能碾压我? 老天爷,还有那些传说中的老怪物们,你们是不是在玩我?”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立刻在心中“呸”了几声,暗自祷告: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莫怪,各位路过的大神莫怪! 至少…… 至少我比姬婉晴那丫头片子强点了不是……” 他本来的计划完美无缺:声东击西,用这车从四海学院“借”来的黑火药,趁乱炸了这诡异的醉仙阁。 眼看满城幽冥殿的信號都在往皇宫方向匯聚,他以为十拿九稳,谁能料到醉仙阁里还藏著这么一尊瘟神? 退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林瑞丰是来扬名立万的,顺便给幽冥殿添堵的,绝不是来拼命的! 眼前之人诡异莫测,其刀能破自己防御气罡,速度更是快得离谱,全力逃命也许都不容易…… 想要击杀对方,希望不是渺茫,而是痴心妄想! 打?肯定没法打! 逃!丟人也得逃,只是如何逃? 瞬息之间,林瑞丰脑筋急转弯—— 转了无数个弯! 忽然,他长嘆一声,脸上堆起诚恳(至少看起来是)的表情,洛灵剑也微微垂下,示敌以弱: “兄台!想不到幽冥殿还有您这般低调,深藏不露的—— 世外高人! 在下本仰慕公子剑慕白的风采,今日得见兄台,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佩服!佩服! 哎……我不过是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干份工,没必要拼命。 算了…… 这醉仙阁,咱也不炸了!” 厨子——正是当日拦截南宫安歌的那位。 幽冥殿元老—— “厨人语夜阑”的厨子! 此刻闻言,他居然微微一顿。 “你……准备投降了??” 他先是惊疑,接著冷声回应—— 语气中带著对“公子剑慕白”的不屑,“慕白?沽名钓誉之徒罢了,除了卖弄风雅,吟几句酸诗,有何本事?” 林瑞丰心中大喜:“能聊天就好!韩家兄弟正在救人,我就在这儿跟你耗著。 等安歌他们解决了外面的麻烦,回头再来群殴你! 看你还如何囂张!” 他脸上笑容更盛,仿佛遇到了知己:“兄台快人快语!我们各为其主,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 说实在的,这北雍城归谁,与我何干? 反正……我是不打了。 此时,若有壶『忘忧酿』,再来上一盘你那闻名天下的『手打生牛肉』…… 此情此景,与兄台把酒言欢,探討武道,岂不快哉?” 这厨子性情古怪,淡薄名利,唯独对庄梦蝶忠心不二。 他极重“厨德”,厌恶对食物和善意无礼之人。 而且,醉仙楼的美酒不少,他独爱“忘忧酿”—— 因这相思的酒乃其亲手所酿!! 此刻,见林瑞丰不但放弃抵抗,言语间还颇为客气。 不但对酒的爱好相投,甚至对他的“本职工作”(厨艺)表示讚赏。 一时之间,他那颗习惯於砍砍杀杀的心,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厨子愣在原地,握著短刀的手微松,杀气不由得减了几分。 林瑞丰心中窃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盘算著如何拖延时间。 按照原计划,炸了醉仙阁就得赶去內城援助,时间紧迫。 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林瑞丰与厨子上演“化敌为友”的诡异戏码时—— 韩家兄弟已经潜入了醉仙楼主大厅。 一进大厅,一股奇异甜腻的香气混杂著血腥味扑面而来。 那香气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晕,正是导致眾人昏睡的元凶—— “醉红尘”的残余酒香。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令几人毛骨悚然: 成百上千的江湖豪杰如同待宰羔羊,瘫倒在酒桌之间,地上还躺著不少已无声息的尸体。 韩老大一直屏息凝神,装作昏迷,正暗自盘算是否要潜行逃命。 忽然又传来脚步声,他心头一紧,急忙保持好状態—— 纹丝不动! 韩三爷强压心悸,躡手躡脚,好似梁上君子,与其余兄弟附耳轻语: “都被药翻了…… 快找大哥…… 顺便……能弄醒几个是几个!” 他们虽非侠义之人,但想到“方家公子”的承诺—— 救人即是立功,日后必被各门派铭记—— 这名利双收的机会,值得冒险。 八十八张桌子,上千號人,全都东倒西歪,寻找一人谈何容易。 他们不敢大声呼叫,只能挨个辨认,顺便推搡“酒醉”昏睡者,看有无可救之人。 大厅诡异般死寂! 眾人如履薄冰,行动迟缓。任何一点轻微的声响都让人胆战心惊! 韩老大趴在角落的桌子上,不知来者是敌是友,內心焦急万分,却又不敢有丝毫动静。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韩三爷额角的冷汗已浸湿衣衫! 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突然!一阵诡异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大厅中迴荡开来! 那声音非人非兽,悽厉而急躁,又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兴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正在挣扎咆哮! 韩家兄弟同时僵住,骇然四顾。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道道半透明的、闪烁著幽光的流影,如同拥有生命的幽灵般,由醉仙阁方向鱼贯而入,在大厅內縈绕飞舞。 它们仿佛饥渴了无数岁月,一见到昏睡的人群,便如饿狼扑食般缠绕上去,顺著口、鼻、耳等七窍,丝丝缕缕地钻入其中! 一道流影在韩三爷几人头顶盘旋数圈,似乎察觉他们清醒,並未停留,转而扑向其他昏睡者。 韩家兄弟嚇得魂飞魄散,全身僵硬,眼睁睁看著无数幽光流影如同萤火虫群,將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诡譎迷离,仿佛置身於幽冥鬼域。 半晌之后,异变陡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 魔影 韩家几兄弟拼命控制自己內心的惊骇之情,也掩饰不住震惊—— 那些被流影侵入的“昏睡者”,开始动了! 一人缓缓伸开双臂,脖颈左右扭动,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他掀开眼皮,用一种仿佛从幽冥中浮起的,带著醉意却又全然陌生的语调说道: “终於……醒来了。这,就是中土大陆么?” 另一人猛然睁眼,眸中似有电光窜过,整张脸扭曲出癲狂神態,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又重生了!” 更有人不耐地甩动胳膊,低声抱怨:“这躯壳……未免太过孱弱,暂且將就罢……” …… 一时间,喧囂声、怪叫声、狂笑声响成一片,原本死寂的大厅,竟在眨眼间沦为人间鬼域,群魔乱舞! “这……这难不成是撞鬼了?!” 这些人说话除了略显生硬,却完全能够听懂,但,显然已变成了另外的人。 韩三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冷汗浸透衣襟。 他急中生智,立刻也学著活动了一下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与周围人类似的茫然表情,偷偷四下张望。 其他几个兄弟见状自然会意,也学著表演起来! 韩老大同样清醒,那些流影並未光顾他。 他听到周围的怪声,心知有变,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假装刚刚“甦醒”,带著“茫然”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 韩老大与韩三爷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兄弟二人心中同时“咯噔”一声,升起同一个念头:“兄弟,你也被那鬼东西附身了?!” 韩老大诧异的是弟弟们怎会也进来了?看样子也中了招。 韩三爷心头一沉,只道大哥也遭了不测! “兄弟们——”一道洪亮的声音如雷滚过,骤然压满整座大厅。 所有“醒来”的人,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 “万载轮迴,远征故土,我夜游魂军团幸为先锋,必为神主扫平一切障碍—— 感念神主,赐我永生!” “神主永恆,佑我永生!” …… 醉仙阁第九层,与下方的喧囂隔绝,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幽暗。 唯有中央,一道清冷如霜的月光光束,自穹顶诡异得垂直灌下,精准地笼罩在一张古老的石桌上。 石桌中央,那精密的构造此刻变成了一个好似莲的供台,供奉著一个非金非木的奇异方盒。 盒身上难以理解的扭曲符文,此刻不但清晰可见,还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丝丝缕缕、半透明如烟似雾的气体,正从盒盖的缝隙中不断渗出。 这些气体並非隨意飘散,而是在那束月光下发出微弱的萤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淬炼压缩,逐渐从虚无变得凝实,化作一条条闪烁著星屑般光芒的涓流。 这些凝实的气流,顺从地沿著石桌表面蚀刻的,深若沟壑的暗纹向四周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它们流到桌沿,並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顺著桌脚蜿蜒而下,融入地面更加复杂庞大的符文阵列之中。 整个第九层的地面,仿佛一幅被点亮的、幽光闪烁的诡异星图。 气流最终匯聚到醉仙阁外围九层琉璃挑檐的尖端。 在那里,它们与月光交融,凝聚成一团团不断脉动、大小不一的幽光球体,如同八颗跳动的心臟。 其中几颗光球猛地一亮,仿佛积蓄到了极限,“咻”的一声化作拖著尾焰的流光,悽厉地射向下方的醉仙楼主大厅,空气中留下若有若无,如同万鬼哀嚎的尖啸回声。 而剩余的光球,则依旧在檐角明灭不定地闪烁,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与遥远夜空的某些星辰遥相呼应。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静默地矗立在石桌旁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凝视著那不断“吐纳”、闪烁著妖异红芒的方盒,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楼层中迴荡,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审慎: “这些精血……终究只是承载『天机之意』记忆的残片,太过斑杂,如同掺了无数沙砾的浊水……不知能成否?” 他的话语,不像是对任何人诉说,更像是在与这诡异的楼阁,或是与那蕴藏著不祥力量的盒子本身进行著某种晦涩的交流。 接著,他不再犹豫,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並非当今大陆流传的任何一种语言,音节古怪而拗口,充满了蛮荒、苍凉的气息。 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仿佛引动了周围空气中无形的弦,使得空间微微震颤。 “唵…迦逻…娑缚…訶…帝隳…摩訶…” 隨著这古老咒文的吟诵,他面前的方盒震动起来,如同心臟般搏动,频率越来越快! 盒上的精血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流动也是越来越快。 咒文的力量似乎在沟通冥冥中的某个存在,试图建立联繫,打开一道通往不可知领域的门扉。 与此同时,北雍城上空,异变陡生! 原本星光黯淡的夜空深处,毫无徵兆地,一道奇异的光华骤然亮起! 那光华並非闪电,也非流星,它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仿佛包容了世间万色,却又无法用言语形容,带著一种超越凡俗令人心悸的威严,自无垠深空笔直垂落,其目標,赫然正是醉仙阁! “那是什么?!”满城皆疑,仰头惊呼。 甚至,湖面上还在激烈打斗的几人也不由停缓了身形,禁不住抬头望去。 只见那道混沌光华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便至,精准地笼罩在残破的醉仙阁屋顶之上! 光华流转匯聚,琉璃屋顶之上,无数光点与那搏动的光球如同受到召唤般飞速凝聚,隱约要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散发著亘古气息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虽未清晰,却已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威压瀰漫开来,让近前的南宫安歌和庄梦蝶,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窒息! 成功了?! 醉仙阁內的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期待。 然而,就在那光华中的人形即將凝实,五官、衣袍都要显现出来的前一刻—— “嗡……!” 那不断搏动的方盒猛地发出一声哀鸣,好似什么被突然掐断。 盒上的精血之力似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再也无法支撑这跨越时空的召唤仪式。 本是顺著盒子纹路快速流动的精血忽然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醉仙阁屋顶上,那混沌光华一阵剧烈摇曳,刚刚凝聚出雏形的人形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巨石,瞬间扭曲破碎,化作亿万光点,消散於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令人心悸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夜空恢復了之前的沉寂与黑暗,只留下满城的惊愕与死寂。 醉仙阁內,神秘人的身子猛地一晃,咒文戛然而止。 他盯著光芒黯淡下去的方盒,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果然……还是不行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失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容器』不能完全打开,『坐標』亦不够清晰……如此看来,还需另寻他法。” 召唤,终究是失败了。 但今夜北雍城的动盪,却刚刚开始! 醉仙阁外,湖面之上。 “轰——!” 呆滯的几人,即刻恢復了打斗模式! 莫震宇一剑劈开迎面而来的巨大水龙,褐黄色的土系真气与冰冷的水系灵力剧烈碰撞,炸起漫天水。 他胸口微微起伏,心中早已骂了无数遍: “这两个老梆子,吃了什么药? 明明只是中天境,在这破湖上怎么就硬得像乌龟壳! 看来不能再拿这俩个老乌龟练手了,但,一开局就要动底牌吗? 丰哥啊丰哥,你可千万別再拖延了。 难道你就没看见方才的局势危急吗?? (丰哥確实没看见,只是感受到一剎那的威压,他依然强作镇定,侃侃而谈!) 不对……这都过去快一炷香了,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 数十里外,一片荒僻的山谷中。 叶孤辰与那蒙面黑衣男子同时停下身形,四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要战便战个痛快!引我到这荒山野岭,是何用意?” 叶孤辰持剑而立,翠色真气縈绕周身,语气中带著被戏弄的恼怒。 黑衣男子缓缓转身,並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长剑,摆出了一个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的起手式。 同时,他隔著面具,目光复杂地望向叶孤辰,沙哑而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混沌开,万物生……” ……!!! 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雪峰之上,那神秘黑衣人留下的剑意与话语;幼年时,黑暗中那道模糊身影手把手教导的、早已融入骨髓的剑招起手式…… 无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叶孤辰的心防。 是他!一直都是他! 叶孤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著对方的身影,此刻再看,那轮廓、那姿態,与记忆深处的影子彻底重合! “你……是……”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震惊而迷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滚烫的泪水在其中匯聚。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看到他,心会这么痛? 黑衣人眼中情绪翻涌,有关切,有愧疚,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沉痛。 “孩子……”他声音沙哑,“离开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叶孤辰几乎是吼出来的,泪水终於滑落。 他感受到对方內心那深不见底的痛苦,那痛苦竟如此真切地传递到他心里。 “哎……” 黑衣人长嘆一声,仰头望向远处被烟映红的夜空,仿佛在承受著无形的重压,“我……只是一个罪人。听我一句,快走!今夜,没人能全身而退……” “不!”叶孤辰猛地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自幼无父无母,安歌就是我的兄弟!纵是死,我也不会弃他而去!要战,便战!” 那份对身世的执念,对兄弟的羈绊,在此刻化为了无可动摇的决绝。 黑衣人无奈地摇头,声音沉重如铁:“罪孽……都是罪孽!既然你不肯走,那我……只能强行带你走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爆发出深邃的翠绿光芒,如同甦醒的古木森林,带著磅礴的生命力与禁錮之力,朝著叶孤辰笼罩而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使神通 醉仙阁外,浩渺湖面之上。 南宫安歌將“灵狐仙踪”施展到极致,身形並非简单的直线疾驰,而是化作一道不断诡譎折射的白金色流光,仿佛一只穿梭於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精灵。 他足尖轻点荷叶或涟漪,甚至偶尔踏碎冲天的水柱借力,每一次转折都违背常理,在庄梦蝶那铺天盖地的赤色火海间閒庭信步。 “轰!轰!轰!” 庄梦蝶狂暴的烈焰剑气屡屡落空,狠狠砸在湖面上,炸起数丈高的浑浊水柱,漫天白茫茫的蒸汽嘶嘶作响,笼罩战场,却始终无法沾染那道白金色流光的衣角。 “臭小子!你这算是大天境吗?只会抱头鼠窜!让老娘抓住,定把你烤成焦炭再泡进寒潭三天三夜!” 庄梦蝶凤眸含煞,气得几乎咬碎银牙。 她空有碾压性的磅礴力量,却被对方这种滑不留手的无赖打法弄得胸腔憋闷,有力无处使。 更可恨的是,殿主严令需生擒,不得伤其根本,导致她最强的“幽冥之火”与《九幽焚心录》的真正杀招都缚手缚脚。 她娇叱一声周身赤焰猛地一震,速度飆升,如一道赤色流星撕裂蒸汽,瞬间拉近距离。 紧接著玉手一翻,一枚刻画著风行轨跡的青色符文被瞬间激发——“轻灵符!” 此乃低阶加速符文,虽增幅有限,但胜在瞬发,旨在配合身法进行短距擒拿。 速度骤增的庄梦蝶,五指成爪,繚绕著炽热炎气,直取南宫安歌后心! 然而,南宫安歌神识远超同儕,仿佛背后生眼,就在那赤炎利爪即將触及衣衫的剎那…… 他身形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直角转折,宛如灵狐假寐中惊觉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 爪风掠过,只撕裂了他残留的虚影,以及几缕被灼焦的髮丝。 庄梦蝶眼中厉色更盛。一击落空,她毫不停歇,另一只手早已扣住另一枚土黄色符文——“缚地符!” 符文光芒一闪,一股强大的重力场瞬间笼罩南宫安歌周身三丈区域,湖面仿佛变得粘稠,欲將他双脚牢牢吸附禁錮。 “看你还怎么躲!” 可南宫安歌甚至未曾回头,琸云剑隨意向后一划。 一道凝练至极,锋锐无比的白金色剑气骤然迸发,嗤啦一声,如热刀切牛油般,竟將那无形的重力场域生生“斩”开一个缺口! 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滯,便再次藉助“灵狐仙踪”的巧妙步法,从缺口处脱身而出。 “以心为引!浴火缠身!” 接连受挫,庄梦蝶终於按捺不住,动用了《九幽焚心录》中的秘法。 她周身赤色火焰顏色陡然加深,化作暗红,並非向外爆发,而是如无数道灵蛇般反向缠绕己身。 一股无形的心火之力伴隨著她的怒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直衝南宫安歌的心神。 邪魅力量並非隱藏於剑气中,而是藉助自身心力直接引动。 暗红色的心火涟漪瞬息而至,將南宫安歌笼罩。 庄梦蝶紧盯著他,期待看到对方身形僵直,眼神迷离。 然而,南宫安歌那不断折射的身影依旧平稳。 甚至在那白金色流光之中,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嗤笑。 那笑声中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只有冷静与漠然。 “什么?!”庄梦蝶瞳孔骤缩,她心力所引的“浴火缠身”…… 竟然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对方心境半点涟漪? 这臭小子的心,是什么做的?! 她哪里知道南宫安歌经歷过慾火洗礼,又得《修心录》真意,数月潜心感悟,心境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同儕。 这架打得,当真是憋屈至极! 怒火在她心中疯狂燃烧,几乎要衝破她平常的淡定与理智。 心力引动秘术后,反噬也隨即而来,她只觉胸口沉闷至极。 情急之下,她急忙取出一粒“净心丹”服下,这才勉强稳定下来状態。 但攻势已然停滯不前! 就在她考虑是否要动用一些代价较大的禁錮秘术时,一道恢弘沉重的声音再次直接传入她脑海。 她脸色微变:“殿主亲自传讯……天机开启不顺,需要儘快擒住南宫安歌。但这狡猾滑溜的小子……” 她目光闪烁,瞬间有了决断:“圣女雪千寻的嘱託顾不上了,殿主之令为重!只能用这招了……” 南宫安歌见她停下,神色不定,也警惕地稳住身形观望。 庄梦蝶却忽然冷笑,声音幽冷: “南宫安歌,你倒是沉得住气。你可知道,此刻皇宫岌岌可危,你的皇帝爷爷恐怕正在苦苦支撑?你还有閒心在此与本座捉迷藏?” 第一百七十八章 危机重重 靖王府位於北雍城西,距皇宫与醉仙楼都不过数里之遥。 林瑞丰御空飞掠,目光扫过皇城方向,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南边朱雀门外,人潮汹涌,无数黑衣人正如浓密的乌云般匯聚! “幽冥殿真敢直接攻打皇城?!”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但他此刻心繫南宫安歌安危,只能强压惊骇,加速向西寻去。 此时的朱雀门城楼,已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景象。 城墙之上,甲士如林,沉默如山。 一架架闪著幽冷寒光的重型弩机已被推至垛口,粗如儿臂的弩箭对准了下方那不断涌动的黑色潮汐,森然杀气令人窒息。 总管顾连英眉头紧锁,凝望著城外越聚越多的黑衣人。 他身旁,顶盔贯甲的禁卫军將领——大元帅古慕天之子古镇东,沉声开口,声音中带著压抑的疑惑: “顾总管,末將不解。陛下既已预知幽冥殿来犯,为何不调城防军共同清缴?” 顾连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镇东,幽冥殿此番动作,远超预判。外城……城防军已然倒戈,二皇子他……反了!!” 此言一出,古镇东瞳孔骤缩。 顾连英的暗卫网络遍布天下,北雍城更是重中之重,然而幽冥殿势力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渗透?! 即或根子在皇室內部,也难不露风声!但此刻他已难细想其中缘由。 “要攻破这皇城金池,也没那么容易!拒敌待援便是!”古镇东握紧剑柄,语气斩钉截铁。 话语间,五道强横气息自黑衣人群中冲天而起,如鬼魅般掠至城下! 为首者,一袭白衣不染尘,手摇象牙摺扇,正是慕白。 他仰头望向城楼,姿態悠然,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城上是哪位將军值守? 若能识时务,开城相迎,便是新朝头功。 若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增伤亡,何苦来哉!?” 古镇东踏步上前,立於墙垛之间,声如洪钟: “幽冥殿不过江湖帮会,也敢妄言顛覆国本? 此刻俯首认罪,或可免你九族牵连之祸!” “哈哈哈!” 慕白闻言大笑,“將军,此乃修行者之爭,非是寻常军阵对抗。 你以为,仅凭这些凡铁弩箭,便能阻挡我幽冥殿脚步么?” 古镇东不再多言,猛地夺过身旁士兵手中强弩,弯弓搭箭,周身真气勃发—— “咻!”精钢弩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挟著千钧之力,直贯慕白面门! 慕白冷哼一声,手中摺扇“啪”地合拢,不闪不避,顺势向前轻描淡写地一拍。 “鐸!”的一声脆响,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弩箭竟被一股巧劲拍偏,斜斜插入身旁一丈外的地面,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鸣响。 古镇东面沉如水:“那就试试,你幽冥殿有多少人能挡住这万弩齐发!” 慕白“唰”地展开摺扇,脸上笑容转冷:“礼数已尽,那便……自求多福吧!” 与此同时,靖王府外,杀机已如绷紧的弓弦! 南宫安歌跟隨庄梦蝶至此,却见她驀然回身,脸上儘是冰寒刺骨的冷笑: “本想用些温和手段,未料到你竟自投罗网,潜回北雍。 或许你今日不现身尚能苟活,既然来了,此地便是你落败之所!” 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彻骨带著腐朽气息的威压自他身后骤然降临! 南宫安歌霍然转身,只见一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的老者,已无声无息地堵死了他的退路。 老者目光睥睨,在他身上一扫,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 “庄副殿主,区区一个初入大天境的小辈,气息尚且不稳,也值得劳动老夫亲自出手?” 庄梦蝶微微躬身:“寒老,此人非同一般,乃是从秘境中带回『天机』的南宫安歌。” “什么?就是他?!” 寒老眼中精光爆射,原本的不屑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惊讶与贪婪的神色取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已破空而至! 那剑气凝练至极,锋芒所向,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盪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 南宫安歌心系府內小白,自知退无可退! 琸云剑瞬间清鸣出鞘,泛起纯净而坚韧的白色光华,悍然迎上! “錚——!”双剑交击,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锐鸣! 南宫安歌只觉手臂剧震,虎口发麻,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夹杂著透骨寒意沿著剑身传来! 琸云剑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压迫感,已是远超大天境之力! 南宫安歌心中骇然。 庄梦蝶在一旁冷眼旁观,並无出手之意。 她深知寒老性情孤傲古怪,若自己贸然插手,非但无功,反会引来他的记恨与刁难。 危急关头,南宫安歌把心一横,体內“归一心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嗡! 琸云剑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发出一声激昂的清鸣。 原本黯淡的剑光再次暴涨,虽仍是白色,却多了一种內蕴的韧性,灵动的生机与难以言喻的锋锐! 剑招挥洒间,竟隱隱带起了金属破风的尖锐厉啸—— 这是“庚金血脉”被引动的徵兆! 血脉加持下,南宫安歌竟生生抵住了寒老那无坚不摧的剑气,暂时形成了僵持之势! 寒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深的冷厉与杀意: “未料到你小子还有些门道,竟能接我五成功力一剑! 可惜,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爭辉?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庄梦蝶在一旁看得暗自心惊。 不过一年光景,南宫安歌不仅奇蹟般晋升大天境,竟还能接住寒老一招不败! 若换做自己,硬接这一招恐怕也难以如此从容。 不过,她隨即想到殿主亲传,高深莫测的幽冥之火,心下又觉稍安。 眼下这烫手山芋交给寒老处理,他的修为远超自己,就算一时激怒之下不分轻重伤了南宫安歌…… 哼!那可与我无关! 且看殿主如何处置。 寒老面上有些掛不住了,他怒喝一声,周身衣袍无风自鼓: “杀伐剑道,戮心诛魂!” 其周身气势疯狂攀升! 原本纯粹金色的剑气骤然变得深邃而浑浊,化为暗金之色,其中更有粘稠的血色光影荡漾翻涌! 剑势一出,不再仅仅是物理上的锋锐,更带著侵蚀心神,引动心魔的恐怖力量。 剑气仿佛有无数怨魂厉鬼在嘶吼哀嚎,化作无形的尖针,疯狂刺向南宫安歌的识海! 南宫安歌只觉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扑面而来,耳畔儘是金戈铁马与怨魂悲鸣。 他手中剑势不由自主地迟缓凝滯下来,体內真气虽仍充沛流转,心神却仿佛要被拖入无底的血色深渊…… 千钧一髮之际! 贏老怪的话语如晨钟暮鼓,在脑海中清晰响起:“你之神识,远超同儕,实乃天赋异稟,亦是心境可提前触及『明镜映台』之境的根基……” “心境……神识!” “原来如此!他的杀伐剑意,真正的恐怖在於撼动,摧毁对手的心神!” 明悟一生,南宫安歌心念疾转。 “归一心诀”的运行轨跡陡然一变! 磅礴內息不再仅仅灌注经脉与剑身,而是如百川归海般,逆冲而上,直贯眉心识海! “心若蒙尘,即刻拂之! 给我凝!” 无形中,仿佛有一道清洌洌的辉光自其识海深处扩散开来,如同莲绽放,涤盪污浊! 眼前血腥幻象瞬间如冰雪消融,耳畔厉鬼嘶嚎也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眼神恢復了之前的清澈,重新变得坚定与冷静。 手中琸云剑光华再稳,剑势虽仍处守势,却已然顶住了那可怕的心神衝击,滴水不漏,不再似方才那般狼狈。 寒老心中惊疑更甚:“此子竟能如此快摆脱我的杀伐剑意影响? 神识之强韧,实属罕见!难怪殿主要生擒……” 就在南宫安歌凭藉远超常人的神识之力,勉强抵御寒老“杀伐剑道”那无孔不入的心神侵蚀,剑势稍稳之际—— 寒老眼中戾气更盛! 他浸淫“杀伐之道”数百载,剑下亡魂无数,早已將这门邪功修炼至接近本源的地步。 眼见南宫安歌竟能抵挡,他又不能全力施为,终於彻底失去了耐心。 “小子,能逼老夫动用此招,你足以自傲了!” 寒老声音沙哑,手中古剑嗡嗡震颤,那暗金色剑气中的血色骤然浓稠如实质,“万魂噬心,杀意如潮!” 轰! 仿佛打开了九幽地狱的大门!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怨念、杀意、恐惧、绝望…… 种种负面情绪混合著被寒老斩杀並囚禁於剑中的魂魄碎片,化作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近黑的恐怖洪流,伴隨著悽厉到极致的灵魂尖啸,朝著南宫安歌奔涌而去! 这一次,不仅仅是幻象! 南宫安歌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被亿万根铁针刺穿,那无数冤魂的怨念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著他的意志,扭曲著他的感知。 他眼前不再是简单的尸山血海,而是浮现出內心深处最恐惧的幻想—— 雪千寻跌落山崖,坠入黑暗海洋,小白在烈火中哀嚎…… “嗯啊——!” 他闷哼一声,七窍之中竟隱隱渗出血丝!刚刚稳固的剑势瞬间崩溃,琸云剑上的光芒急剧闪烁,好似风中残烛。 凭藉强大神识构筑的心灵防线,在那积攒了数百年的纯粹杀戮意志衝击下,眼看就要彻底瓦解…… 第一百七十九章 独木难支 就在南宫安歌心神即將失守,意识即將沉沦於无边杀意血海的至暗时刻—— “咕嚕……” 一个极其轻微,甚至带著满足意味的吞咽声,突兀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与魂魄碎片的惨烈声格格不入,侵蚀识海的冤魂尖啸都为之一顿! 紧接著,在他濒临破碎的识海中—— 那只体型圆润的小虎至尊虚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嗝。 半眯著的双眼,还带著初醒的迷濛。 “又有哪个傻蛋用这玩意?!” 小虎慵懒地张开嘴,对著那还在不断涌入识海,张牙舞爪的暗红色冤魂洪流,轻轻一吸。 那些让南宫安歌痛苦不堪的魂魄碎片,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无声尖啸,如麵条般被小虎“吸溜”一声吞入口中! 小虎满足地咂咂嘴,圆脑袋晃了晃,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衝击心神的“杀伐之意”犹如釜底抽薪,威力骤减。 南宫安歌顿感压力一轻,恐怖幻象如潮水退去。 他的眼神瞬间恢復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 “这……这是?!”寒老首次脸色大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杀伐剑道”最核心、由无数强者魂魄淬炼而成的“魂煞之力”,正在流失! 这简直动摇了他功法的根基! 他即刻收敛了“魂煞之力”,却不由自主地提升了半成功力。 然而南宫安歌凭藉“灵狐仙踪”诡异身法,一次次从他精心编织的剑气缝间溜走。 他心头火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阴沉如水。 成名多年,何曾在一个小辈手下如此吃瘪?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寒老眼中厉色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原本就阴冷刺骨的威压瞬间提升了数倍。 以他为中心,空气中竟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幽暗的光芒在剑上凝聚,仿佛要施展某种雷霆手段,將眼前这只狡猾的“狐狸”彻底碾碎。 “寒老!不可!” 庄梦蝶急促的传音及时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丝警告与提醒。 “殿主要的是活口。你若將他打废了,我们如何交代?!” 寒老身形一滯,剑上那令人心悸的幽光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熄灭。 他重重哼了一声,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在头上,滔天气势被迫收敛。 庄梦蝶的话点醒了他,任务是擒拿,而非毁灭。 这让他好似戴上了镣銬跳舞,空有一身焚山煮海的修为,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力道,生怕一个不慎將目標给拍碎了。 憋屈!无比的憋屈! 寒老压制修为,彻底进入了“憋屈打斗模式”。这种感受,比庄梦蝶有过之无不及。 他心中存疑,试著暗中催动“杀伐剑道”中蕴含的魂魄攻击之力偷袭。 那无形的魂煞如同毒针,悄无声息地刺向南宫安歌的识海—— 然而,就在触及对方识海的剎那,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仿佛泥牛入海,又像是遇到了无底洞! 这次,在他集中神识的感知下—— 他那精纯的魂煞之力,竟是被南宫安歌体內某个存在“吸溜”一下,吞噬得乾乾净净! 他甚至能“听”到那满足的,意犹未尽的咂嘴声在灵魂层面迴荡! 寒老脸色猛地一白,这…… 这绝非错觉!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骇然,暗道:“这种损己不利人的事情,做一次是意外,做两次就是愚蠢了!” “哦!好像……这是第二次了!” …… 他不由心头更怒! 可让他拉下脸来,开口向旁边看戏的庄梦蝶求援? 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寒老空有境界碾压,却投鼠忌器,杀招也被莫名克制; 庄梦蝶碍於情面,更多的是心中算计,冷眼旁观; 南宫安歌则凭藉身法与体內“小虎”的助力,在寒老浩瀚的剑气夹缝中艰难周旋。 然而,这种极限的压榨,终究需要代价。 频繁施展“灵狐仙踪”的极致转折,以及不断调用血脉之力提升感知与速度,南宫安歌的身体开始发出警告。 他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不息,经脉传来针扎似的刺痛,身法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滯…… 寒老虽陷憋屈,但眼光何等老辣,立刻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破绽! 他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鬱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狞笑: “哈哈哈!小子,你的血脉反噬开始了吧?老夫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心中得意,攻势却愈发沉稳老辣,“杀伐之道”犀利的剑气带起道道阴寒刺骨的罡风,不断压缩著南宫安歌的闪避空间。 形势急转直下! 南宫安歌只觉体內气血翻腾如沸,经脉传来阵阵灼痛。 他引以为傲的“灵狐仙踪”身法也因內力运行不畅而渐显迟滯。 稍有不慎,寒老的剑气威压,隨时都可撕裂他的护体罡气。 危急关头! 南宫安歌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氤氳著紫色霞光的丹药,迅速纳入口中! 这正是紫云宗绝不外传的“紫霞蕴脉丹”! 此丹能短时间內平復狂暴气血,稳固受损经脉,乃是应对秘法反噬的极品灵药。 丹药入腹,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迅速抚平了沸腾的气血,將那灼痛的反噬之力强行压制下去。 南宫安歌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红润,身法再度变得灵动飘忽起来。 “什么?!你竟有紫云宗的『紫霞蕴脉丹』?!” 寒老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化作惊愕与暴怒。 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对方竟备有如此珍贵的保命丹药,眼看就要成功的消耗战术顷刻间功亏一簣! “紫云宗这是要反了吗?胆敢违逆天道法则,干涉凡尘中事?!” “当年我……” 寒老盛怒之下,差一点说出惊天秘闻!! 话到嘴边生生咽下…… 极度憋屈!!! “好!好!好!小子,是你逼我的!” 寒老怒极反笑,眼中杀机与决然並存。 他知道,自己束手束脚,不尽全功断难拿下南宫安歌,不能再以寻常手段拖延下去了。 他猛地向后撤开一段距离,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古老的血印,嘶声低吼: “以血为引,护卫听令!现!” “嗡——!” 空间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两道身著暗红色血甲、面容笼罩在血色面具之下,气息冰冷肃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寒老麾下最为忠诚与强大的“血卫”! 每一名血卫身后,又各自跟隨著五名眼神空洞、黑气繚绕的血甲死士。 整整十二道身影,散发出的森然杀气匯聚在一起,令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结『血煞困龙阵』!拿下他!” 寒老用手一指南宫安歌,声音冰冷如铁。 两名血卫默然领命,身形一晃,便与十名死士行成合围之势。 一股无形的血色力场开始瀰漫开来,如同巨大的圆形牢笼,缓缓合拢,將南宫安歌所有可能的退路彻底封死! 压力,瞬间倍增! 南宫安歌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他如今已臻大天境,在庚金血脉全力催谷下,自信剑气之锋锐,足以撕裂寻常血甲死士的防御。 然而,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黑水城那不堪回首的一幕—— 那名“血卫”不惜燃烧本源发动血祭,形成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地牢笼。 他赖以依仗的血脉之力被彻底冻结压制。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源自血脉深处的无力与绝望。 难道,今日悲剧又要重演? 旁观的庄梦蝶亦微微蹙眉,美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她深知培育一名“血卫”需要耗费何等惊人的资源与心血。 黑水城那名“血卫”为擒拿南宫安歌已近乎报废,如今寒老竟同时召唤出两名,可见这老鬼是真的被逼到墙角动了真怒,甚至有些不顾代价了。 此刻,两名血卫与十名死士气息浑然一体,暗红色的血线在他们之间急速流动,构成一张繁复而诡异的光网。 光网升腾,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圆形光罩,將南宫安歌牢牢困於其中。 光罩內壁,隱约可见扭曲的血色龙影翻滚游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抑气息。 不对劲! 没有血祭,周围也无可供利用的大量鲜血与魂魄,这阵法似乎並非依靠纯粹的蛮力镇压。 但南宫安歌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引以为傲的庚金血脉之力,正像是被投入无形泥沼,运行陡然变得滯涩沉重! 原本心念一动便可激发的锐利剑气,此刻如同生锈的钝铁,光芒黯淡,威力大减! 他试探性地斩出一道剑气,剑气撞在光罩內壁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那翻腾的血色龙影吞噬消融,远不復斩破“缚地符”时的无坚不摧! “哈哈哈……” 光罩之外,寒老发出志在必得的狂笑! 在他声音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小子,你以为同样的亏,老夫会吃两次吗? 这『血煞困龙阵』並非依靠外力镇压,这些死士的血甲乃是匯聚压缩了充满煞气的『死血』浸泡炼製,可以引动你自身血脉躁动,从內部瓦解你的力量! 任你庚金之气如何锋锐,无法凝聚,亦是徒劳!此阵,专克尔等倚仗血脉之徒!”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光罩內血色龙影游窜速度陡然加快,发出低沉的龙吟。 南宫安歌顿觉周身血液仿佛要沸腾逆流,心臟被无形之手攥紧,经脉刺痛感再次加剧,甚至连维持“灵狐仙踪”都变得异常艰难! 危机!真正的危机! 两名血卫眼神冰冷,如同看著笼中猎物。 他们並未急於进攻,只是稳步缩小著包围圈,配合著阵法的压制效果,不断消耗著南宫安歌的气力与意志。 一道道血煞之气如同毒蛇,从光罩各处悄无声息地袭向南宫安歌,逼得他只能凭藉尚存的身法基础狼狈闪避。 南宫安歌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那是高度浓缩的血煞之力。 十二名血甲死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双目赤红,周身蒸腾著血色的雾气。 他们的气息通过阵法连成一体,化作无数道无形的血色锁链,终於缠绕到南宫安歌身上。 南宫安歌的庚金血脉乃是世间至锋至锐之力,此刻却仿佛陷入了无边泥沼。 他试图催动血脉挣脱,体表浮现的白金色光芒都会被那粘稠的血煞之力死死包裹消磨。 他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血脉之力被强行压制的反噬。 “莫非,真要悲剧重演?!” …… 第一百八十章 鹿死谁手 寒老难掩內心的狂喜,此战虽略显憋屈,但擒获南宫安歌已是大功一件。 庄梦蝶依旧冷眼旁观,对眼前的局势並未感到意外。 只是在她內心深处,所思或许不止於此。 然而,异变陡生! “胆敢欺负我家安歌!!” 一声爆吼声远远响起! 接著…… “嗤——!”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啸划破夜空! 寒老与庄梦蝶神色微震,隨即恢復镇定—— 谁能破这“血煞困龙阵”? 此刻不过是享受南宫安歌无力挣扎的快感,以消解先前的憋屈罢了! 但—— 一道湛蓝色的水幕剑气,宛若九天银河垂落,毫无哨地撞击在猩红的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血色光幕,在与水幕剑气接触的瞬间,竟剧烈地波动沸腾起来! 浓郁的煞气被那至纯至清的水灵之力迅速稀释净化,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阵法之力的核心在於平衡与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水系力量,恰好命中这诡异阵法的薄弱之处—— 稀释!! 稀释后的血煞再难维繫这精密的大阵! “呃啊!” 十二名血甲死士身体齐齐一震,如遭雷击。 他们之间那完美的血煞共振被瞬间打破,反噬之力让他们气血翻腾,动作出现了一剎那的僵直与混乱。 那束缚著南宫安歌的血色锁链,也隨之光芒一黯,威力大减。 机不可失! 南宫安歌在极度威压之下,精神之力早已高度集中,对气机的感应敏锐到了极致。 体內那被压抑许久的庚金血脉,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甦醒! “破——!” 他舌绽春雷,一声暴喝! 周身白金色的光芒轰然爆发,不再是之前被束缚的点点星火,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冲天剑罡! 那残余的血色锁链在这极致的锋锐面前,瞬间寸寸断裂,消融殆尽! 剑罡去势不减,直接斩破了前方因水幕剑气衝击而变得摇摇欲坠的血色光幕。 “砰!” 一声脆响,血煞困龙阵,破! 南宫安歌的身影如一道白金色闪电,从破碎的血色牢笼中激射而出。 脱困的庚金之气直衝云霄,將周遭残余的血煞之气清扫一空。 他持剑而立,衣袂飘飘,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不远处—— 那因瞬间巨变目瞪口呆的寒老。 而那道突如其来的水系剑气主人—— 林瑞丰,已如鬼魅般掠至南宫安歌身侧。 他甩了甩手腕,看著那些因阵法反噬而气息萎靡,略显狼狈的血甲死士,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语带嘲讽: “什么破玩意儿!里胡哨的,中看不中用!” 那十二名死士目光空洞地聚集到寒老身后,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等待著下一步指令。 然而,出乎意料,寒老只是面色阴沉地一挥手。 那两名血卫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带著十名死士,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场中气氛,並未因敌人的暂时退却而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凝重肃杀! 寒老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只是阴鷙的眼睛,此刻已被狂暴的杀意和屈辱的怒火彻底染红。 他周身的气息不再仅仅是阴冷,而是开始以一种恐怖的幅度攀升膨胀! 一股远超之前,凌驾於大天境之上的可怕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空间仿佛在这威压下扭曲,青石板地面层层开裂! 连一旁的庄梦蝶都感到呼吸一窒,脸色微变。 “今日,是尔等非要作死!” 寒老的声音嘶哑而冰冷,蕴含著毁灭一切的疯狂,“就算殿主怪罪下来,我也必取尔等性命! 两个初入大天境的娃娃,正好给我的『血刃』养魂。 吸了你们的精血,老夫修为或可再恢復几分!” 他竟是彻底不顾生擒的命令,杀心炽盛到了极点! 那柄悬浮在他身前的幽暗长剑“血刃”,开始嗡嗡震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和吞噬生命的渴望。 “寒老!不可!” 庄梦蝶再次急声喝道,身形一动,挡在了寒老与南宫安歌二人之间,“殿主命令你忘了吗?!擒拿为主! 你若要了他的命,我们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她看得出,寒老是真的被这两个小辈接二连三的挑衅和破局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殿主或许会容忍任务失败,但绝不会容忍有人毁掉他苦心寻找的“钥匙”! 寒老猩红的眼眸死死盯著庄梦蝶,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克制。 殿主的威严如同悬顶之剑,让他残存的理智在疯狂边缘挣扎。 他不能毁掉南宫安歌,但是…… 那股滔天的怒火必须宣泄! “啊……” 他一声狂叫,“好!好!好! 那这小子……总不在殿主的庇护名单里吧!” 寒老猛地將充满杀意的目光转向了林瑞丰!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憋屈,总算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他周身恐怖的道境威压不再均匀释放,而是如同海啸般,绝大部分朝著林瑞丰疯狂倾轧而去! 那柄“血刃”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血光,直取林瑞丰! 这一击,蕴含了寒老此刻能调动的,近乎全力的杀意。 血刃化作的暗红流光,仿佛撕裂了空间本身,带著吞噬一切的厉啸,誓要將坏自己好事的林瑞丰瞬间毙於刃下! “小心!” 南宫安歌与林瑞丰同时脸色剧变! 那道血刃之光尚未及体,那源自道境的恐怖威压已如无形枷锁,让林瑞丰周身灵力运转滯涩,动作慢了何止一拍,眼看就要被血芒吞噬! 生死一线间! 南宫安歌爆喝一声,眼中决然之色闪过。 他体內庚金血脉不顾反噬再次疯狂运转,白金色剑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剑罡屏障,率先横亘在林瑞丰身前! 但这还远远不够! “赤蛇灵甲,御!” 千钧一髮之际,南宫安歌猛地祭出了赤蛇小阳留给他的那枚赤红鳞片! 鳞片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面燃烧著熊熊烈焰的菱形盾甲。 盾甲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精纯而狂暴的火系灵力。 火克金? 不,此刻是火金並立,共御强敌! 南宫安歌的白金剑罡此刻遽然变为液態流动,不断的破碎又熔合! 与此同时,林瑞丰修为被压制,但,极致水灵气却已注入手中长剑。 幽蓝水光暴涨,形成层层叠叠的柔韧水幕,试图以水之柔克血之刚! 接著,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林瑞丰那精纯的极致水系灵力接触到“赤蛇灵甲”散发出的炽热火元时,並未出现预想中的水火相衝、能量溃散…… 他体內丹田,那枚沉寂的“太极图”虚影骤然加速旋转。 一股玄奥无比的调和之力自他丹田涌出! 那原本截然对立的水、火、金三重属性,在这股玄奥的太极之力牵引下,竟匪夷所思地达成了短暂的平衡与共鸣! 赤蛇灵甲的火光不再灼热逼人,反而变得温润; 林瑞丰的水幕不再柔弱,平添了几分韧性; 南宫安歌的庚金剑罡则愈发凝练,锋锐內敛! 三者力量並非简单叠加,而是在太极图的调和下,形成了一个更加稳固,流转不息的三色防御壁垒—— 液態白金为骨,远古赤火为壁,极致幽蓝为络! “轰——!!!” 也就在这防御壁垒成型的剎那,寒老的血刃狠狠撞了上来!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与三色壁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 能量风暴虽呈环形爆发,仍將地面削低三尺! 庄梦蝶也不得不身形疾动,暂避其锋! “噗!”南宫安歌与林瑞丰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那三色壁垒剧烈扭曲,光芒急闪,显然承受著难以想像的压力,但终究…… 没有破碎! 他们竟真的勉强扛住了这道境强者含怒的致命一击! 此刻寒老的攻击效果反而是那纯粹的威压力道更盛! 僵持! 血刃疯狂旋转,试图钻透这诡异的防御。 寒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暴怒,催动功力,势要將其一举击穿! 南宫安歌心念疾转,不顾自身经脉刺痛,再次强提庚金之气。 但他此番並非增强剑罡,而是將精纯的庚金之力,如同引水灌渠般渡向林瑞丰! 金生水! 得到同源而更加精纯的庚金之力滋养,林瑞丰精神一振,那幽蓝水幕光华更盛,水之柔弱正在消磨威压力道的衝击! “嗯?!”寒老察觉到对方防御不减反增,怒火更炽,正欲不惜代价再催功力…… 就在双方斗法陷入微妙平衡的瞬间—— 一直凝神以待,寻找时机的庄梦蝶,动了! 她如同暗夜中翩躚的鬼魅,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赤色残影,绕到一个绝佳的角度。 正是南宫安歌全力输出庚金之力无暇他顾的侧后方! 待南宫安歌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 “凤翼天翔!”她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凤鸣,一道凝练至极、呈现出瑰丽赤金色的炙热剑气呼啸而出。 剑气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翼展数丈的火凤,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热,直接从南宫安歌与林瑞丰的身后横扫而过! 这突如其来角度刁钻的一击,大部分威力都被南宫安歌承受! “噗——!”南宫安歌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仿佛五臟六腑都被点燃移位。 他再也忍不住,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 “嘭!” 一声沉闷却致命的响动! 平衡被瞬间打破! 三色防御壁垒应声爆碎! 狂暴的反噬之力將南宫安歌与林瑞丰狠狠炸飞! 南宫安歌首当其衝,鲜血狂喷,身形如断线风箏般跌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失去联合防御,空门大开的林瑞丰,只觉肩胛处一阵彻骨冰寒与剧痛传来—— 寒老那被阻了片刻,杀意更盛的血刃,如同毒蛇般一闪而过,瞬间洞穿了他的左肩! 带著一蓬血雨,林瑞丰也紧隨南宫安歌之后,跌落下去…… 两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重重地砸向下方满是狼藉的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寒老收剑而立,冷冷地瞪了庄梦蝶一眼,对於她这种“抢人头”的行为极为不满,但终究没有出声指责。 庄梦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但很快便被任务即將完成的急切所取代。 她目光迅速转向坠落在地,气息低迷的南宫安歌与林瑞丰,身形一动,就欲上前將南宫安歌彻底制住。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原来如此 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瘦小黑影如巨鼠般自暗处窜出! 黑影在寒老与庄梦蝶眼前一闪即逝。待他们落下时,原地只剩林瑞丰面部朝天倒在地上。 一团诡异的黑线正在他脸上迅速蔓延,仿佛活物般要將他吞噬。 庄梦蝶当即朝黑影遁走方向急追而去,寒老则落在林瑞丰身旁,冷笑道: “小子,待我这血刃之毒流遍你全身,便是你的死期。 你这极致水灵体的血魂,正是滋养我血刃的绝佳养料……” 片刻后,庄梦蝶无功而返,急道: “不见了踪影,看方向……怕是潜入皇宫內苑了。” 寒老面色一沉:“进了皇宫倒也好!救他之人竟身怀『遁地瞬移符』! 此符即便在紫云宗也是稀罕之物,究竟是何人,既有此符,又非要救走南宫安歌?” 庄梦蝶心绪复杂,一丝念头闪过,接口道: “北雍城內未曾听闻有其他高人,即或有,想必也都守在皇宫。 不过…… 眼前这人乃是罕见的极致水灵体,殿主亦知此事。 不如先行擒下,交由殿主发落?” 寒老本欲用林瑞丰祭刃,闻言面色极为难看—— 今日真是见鬼了!处处受限! 但,他却不得不憋屈让步:“既然如此……便暂且留他性命。哼!” 他伸手凌空一握,林瑞丰脸上蔓延的黑线顿时停滯下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待寒老与庄梦蝶离去后,靖王府內一道白色靚影才满面忧虑地回到屋內。 屋內,小白正睡得香甜,竟丝毫未被府外那惊天动地的打斗声惊醒。 另一边,南宫安歌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变幻,转眼竟已身处皇宫之內。 他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赛半仙,不由诧异惊呼: “前辈……是您?” 赛半仙紧锁眉头,嘆道:“哎……老头子我只会些逃命的微末本事,帮不上大忙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前的挎袋,脸上儘是无奈:“这逃命用的灵符,可所剩无几嘍……” 南宫安歌环顾四周,但见宫闕寂寂,不见人影,疑惑道:“我们怎会到了皇宫?” 赛半仙解释道:“我那『遁地瞬移符』最多也只能遁出千丈,带著你更是折半。若那两人追来,只怕再无余力逃脱。眼下看来,唯有这皇宫大內,还算个安稳之处。” 他所言不虚。此刻幽冥殿虽围了皇城,但想要攻破也非易事。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全所在疗伤。 南宫安歌对皇城內苑还算熟悉,略一辨认方向,便指著一处道:“去御书房。” 御书房大门洞开,不见守卫,想来皇帝爷爷与宫中侍卫都已前往宫墙御敌。 南宫安歌在爷爷平日休憩的软榻上躺下,开始调息。 赛半仙则依旧神情紧张: “安歌世子,有些话,老夫现在必须与你分说,只怕日后……再无机会了。” 南宫安歌“嗯”了一声,静待下文。他心中也早已对这神秘老者的来歷充满好奇。 赛半仙长嘆一声,先是恭敬地向空中深深一礼:“师父莫怪……” 这才缓缓道来:“家师,便是人称天下第一星辰师的玄机子。当年他云游至冀州,我才有幸拜入他老人家门下。” 说到此处,赛半仙眼中难得泛起追忆的神采,脸上也仿佛有了光。 “我隨师父学艺时日虽不算最长,但师尊所授,却彻底顛覆了我对此方天地的所有认知。 大约二十年前,师尊应一位旧友之邀至北雍城,我自然跟隨左右,一边学艺,一边照料他老人家起居。” “那位旧友极为热情,不仅安排了僻静院落供师父清修,更出资修建了一座观星阁。 那段日子,可谓愜意……然而,变故就出在这观星阁建成之后……” 他的脸色再次变得苦涩,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无奈与辛酸。 “观星阁,顾名思义,乃观测日月星辰运行之所。 大地回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四季更迭,此乃常道。 然凡人不知,星辰之变,实则与世间眾生命运息息相关……” 他忽然顿住,摸了摸脑袋:“哎,扯远了…… 师父每日夜间必至观星阁仰望星象。而这观星阁正是如今的醉仙阁!” 南宫安歌虽有些预感,闻言依旧心头一震,玄机子怎会与这庄梦蝶、幽冥殿有联繫?? 这其中关係错综复杂…… 赛半仙也未知其中关係,接著道:“直到有一日,师父回到院中,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忧虑—— 我隨师二十余载,从未见他如此。我小心在旁伺候,而师父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直至旭日东升,方才回过神来……” 赛半仙眼神恍惚,仿佛又看见师父坐在那小院中,神情凝重地对他说道:“无尘,为师因不可言说的苦衷,需远游。但有一事,必须你心知。” 能让师尊如此为难的,必是惊天之事,他当即躬身道:“师父但请吩咐!” 玄机子缓缓道:“为师……做错了一事,却也由此窥得一线天机,恐会引来天谴,此地不可再留。 然,此事並非绝路,內中关节错综,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谈及自身性命之危,玄机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他人之事。 赛半仙忧心忡忡:“师父,祖师爷有训,天机不可泄露,更不可逆天而行。我们此举,是否……” 玄机子摇头嘆道:“为师已然入局,身不由己。你本可置身事外,然此事……终需有人去做。” 赛半仙急忙跪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纵然是刀山火海、生死破局,弟子也万死不辞!” 他本是流浪街头的小乞丐,得遇玄机子方能改变命运,几十载师徒情分,早已视师如父,此刻所言,確是发自肺腑。 玄机子闻言,微微頷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为师要你去做的事,倒也並非那般凶险。只要你事前严守秘密,不泄露半分天机,便无性命之忧。” 那一夜冥思,玄机子留下了三道锦囊,自己离去,亦是为寻那破解之道。 赛半仙所得到的第一道锦囊,偈云: 问天机者:本疑玄武祸北疆,谁料灾星耀东方。夜观星象寻天数,卦判生死透苍茫! 师父本以为“荧惑”向北,“玄武”蒙尘,灾祸会在北方显现,未料天机所示,祸乱起於东方…… “我按师父所示,在东海之滨云游数载,未见异象。直至后来得知瀛洲城將军府幼子身患怪病……” 正在闭目调息的南宫安歌神识强大,赛半仙的每一字都清晰入耳。 他此刻方知,自己童年的劫难,竟源於修炼《归一心诀》踏上求仙路。而那道封印,竟是玄机子授意所为! “原来……你就是那虚空之门后的绝世强者分身所说的『大能之人』?”南宫安歌心潮起伏。 赛半仙长嘆一声:“我不过是依师父指令行事,师父推演出你身负的因果,乃是天劫之引。 本意是令我以秘法彻底封印你的武脉,让你能平安度过此生。 不知是老夫学艺不精,还是你身上的因果实在太重……那封印,也只能保你十二年。” 南宫安歌暗忖:“幸而你未能尽得真传……否则,我可无法修炼。” 赛半仙继续道:“后来得知你们一家在仙门山遇险,我亦不知此乃福是祸。然师命在身,我只能继续到北雍城等待……” 他得到的第二道锦囊则简单许多: 北雍待天机:五彩动神州,少年逍遥游。风云何处起,天机不可漏! 这正是当年赛半仙在北雍城“天机泄露处”所说的讖语。 原来那看似荒唐的“天机泄露处”,本就是他为等待安歌而设的局——常人怎会去那里问卦? 南宫安歌此刻恍然大悟,那所谓的“天机”,恐怕就是他在虚空之门外得到的那个神秘盒子。 若自己当年未曾走上修炼一途,自然不会前往紫云峰,那么后续的一切…… 许多往事串联起来,顿时清晰了不少。 他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前辈,那第三道锦囊,又是什么?” 赛半仙见南宫安歌面色已好转大半,心中暗自称奇(他自然不知百谷的滋养与《归一心诀》的玄妙,已让安歌將体內火毒化解得七七八八)。 他这才说道:“这最后一道锦囊,最为奇怪。我本以为会是最难、风险最大的一步,未料想……却只是简单的四个字。” 赛半仙得到的第三道锦囊,仅有四字: 隨心隨缘! “看起来確实简单。” 赛半仙接著嘆息,脸上流露出宿命般的感慨,“遇见小白,纯属意外。当年我离开北雍,回到故里,本打算再不踏足此地。 岂料她会来到我那道观求助…… 前几日我来到北雍,本想去靖王府打听你的消息,才知你与小白早已相识。 直到那时,我方真正明白这『隨缘』二字的含义……” 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再置身事外,彻底被捲入了这场风波之中。 南宫安歌闻言,立刻想起小白,急问:“小白她可安好?如今城內大乱,若是……” 赛半仙宽慰道:“此事你倒不必过於担忧。昨夜有一女子来到靖王府,说是小白的姐姐,她亲口承诺,会护得靖王府周全。” 来人自然是雪千寻,南宫安歌心中稍安。 赛半仙接著说道:“这几道锦囊须得依序开启,一旦完成其中所示,密信便会自行焚毁。至今,这第三道锦囊的密信,仍完好无损。” “隨心隨缘”四字,本就直白,並无玄机,偏偏赛半仙当局者迷,越是简单的道理,反而越看不真切。 他此刻所做的一切,不正是“隨心隨缘”么?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想起自己被困醉仙阁地牢时,恰是小白为寻姐姐来到北雍,自己才得以脱险。 而小白,正是经赛半仙指引才来的北雍…… 难道这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 南宫安歌对占卜算卦之术原本將信將疑,但亲身经歷这诸多巧合,也不禁觉得匪夷所思,遂问道:“前辈,尊师可曾提及日后之事?” 赛半仙摇头道:“我等终究是凡人,夜观天象,也只能窥见世事变迁的大致方向。 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谁能真正左右一切? 谁能彻底洞悉万物? 最终,不过是顺其自然……或许,有些事真的只是巧合。” 二人正在谈话,小虎的闷哼声忽然响起:“小主,这些鬼玩意可是不祥之物,本尊吞食太多有些难受……” 南宫安歌急忙神识內探,眼前景象令其大惊失色: 小虎本是纯洁的毛色居然浮现出少许不祥的暗斑…… 他急忙取出“赤诚灵胎”道:“快吸收些至纯灵气调和。” 小虎应声而出,在赛半仙讶异的目光中拼力一吸,被“赤诚灵胎”净化的灵气便丝毫不留。 小虎的毛色上的暗斑稍微变淡了些。 “这不过杯水车薪,暂时压制下反噬,要想完全调和还需寻到至纯灵脉……” 还来不及多说几句话,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陡然传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爱恨情仇(1) 巨响显然来自地底深处。 赛半仙惊慌四顾,面露恐惧。 南宫安歌也是心头一颤,猛然想起这御书房內还有一间暗室。 他立刻探出神识,奇怪的是,暗室似乎被某种屏障阻隔,无法深入。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那夜听皇帝爷爷提过,太祖爷爷可能尚在人间。 爷爷既然对此暗室如此在意,莫非他就在其中? 一个宣称『驾崩』三十多年的人!” 想到此处,他不由心头又是一颤。 但此事不便对赛半仙明言,他即刻道:“我的伤势已无大碍。如今幽冥殿围攻皇城,我们出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赛半仙心知一味龟缩確非良策,既已入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两人出了御书房,南宫安歌神识展开,南边人声鼎沸,便带著赛半仙直奔朱雀门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山野。 莫震宇依靠同心咒的感应,一路向东疾驰。 奇怪的是,叶孤辰的位置也在持续向东移动,且速度极快。 “难道是在逃命?若打不过,理应回来求援才是……” 莫震宇心中焦急,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追出十多里后,终於感应叶孤辰的位置停止不动了。 “难道被那黑衣男子追上了?” 莫震宇大惊,急忙取出一张符文祭出——疾风符。 身形如闪电般全力向前赶去。 行了近百余里,莫震宇终於確定了叶孤辰的准確位置。 此处乃一片山峦,溪水潺潺。他神识扫过,並未发现打斗痕跡。 来到溪边,只见叶孤辰安静地躺在一块巨石上,青梧剑平放在身旁。 莫震宇仔细探查四周,未见他人踪跡,这才落到叶孤辰身旁。 莫震宇见他气息平稳,不似受伤,心中稍安。 “孤辰……” 莫震宇连唤数声,叶孤辰却毫无反应。 “莫非是被下了迷药?” 莫震宇取出一个细瓶,倒出一粒丹药餵入叶孤辰口中,“紫云宗的『清灵丹』虽不能解百毒,但对付寻常迷药应当不难。” 过了半晌,叶孤辰仍双目紧闭,毫无醒转跡象。 莫震宇又尝试了多种方法,叶孤辰依然沉睡不醒。 他不禁焦急起来。 安歌与林瑞丰还在城內,不知形势如何,总不能带著昏迷的叶孤辰回去。 若將他独自留在此地更是不妥,万一那黑衣人去而復返可就麻烦了。 就在莫震宇焦虑万分,思索对策之际,子时已到。 叶孤辰猛地睁开双眼,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痛死我了!” 莫震宇被惊得后退半步,怔怔望去。 只见叶孤辰在巨石上翻滚扭动,面目狰狞,眼球暴突,冷汗淋漓,其状痛苦不堪,令人不忍直视。 莫震宇见状,断定他是中了剧毒。 方才见他气息平稳,还以为是寻常迷药,此刻情形却大不相同。 自己的“清灵丹”已然无效,看来得换种丹药。 莫震宇急忙上前想要扶住他。 不料叶孤辰一拳猛然击来。毫无防备的莫震宇被重重击中,踉踉蹌蹌退了开去。 叶孤辰却如疯魔般不依不饶,跃身而起,又是一拳袭来。 莫震宇一边闪避,一边大喊:“孤辰!是我!你疯了吗?!” 叶孤辰恍若未闻,非但未停手,反而抓起青梧剑,拔剑便斩! 莫震宇心中大骇—— 这真是疯了! 情急之下,他身形腾空而起,险险避过剑锋。 叶孤辰那突兀的一剑挥出后,剑锋带起的厉啸仿佛也撕开了他意识中的部分迷雾。 他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並未追击,而是猛地转过身…… “啊——!” 一声沙哑的咆哮声迸发而出,手中长剑带著沛然莫御的力量,疯狂地斩向溪水! “轰!轰!轰!” 一道道巨大的水浪应剑而起,冲天而上! 清澈的溪水被狂暴的剑气撕裂捲起,化作漫天白茫茫的水幕。 每一剑都蕴含著他无处安放的狂怒,剑风呼啸,惊心动魄。 莫震宇远远看著,並未靠近,眉头紧锁。 他能看出,叶孤辰这是在凭藉本能,强行消耗著体內那失控的力量。 时间在一声声剑鸣与水浪爆裂声中流逝。 渐渐地,叶孤辰出剑的力道不再那般剧烈,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喘息声变得粗重,剑招变得散乱。 最终“哐当”一声,长剑脱手。 他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身体晃了晃,重重地瘫倒在那块冰冷的巨石之上。 莫震宇缓缓落下,小心翼翼靠近,只见叶孤辰瞪大双眼,直勾勾地望著夜空…… 莫震宇心系城中安歌安危,急忙问道:“叶孤辰……还认得我吗?” 叶孤辰有气无力道:“怎不认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头痛欲裂。 只觉得脑子里有极致冰寒和极致烈焰两股力量在撕扯,意识模糊,眼前全是幻象…… 出拳打了你之后,反而清醒了些,再运功挥剑,疼痛也能减轻些。 只是现在……好像力气用尽了,动弹不得。” 莫震宇无暇细究其中缘由,见叶孤辰恢復神智只是脱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便道: “我给你服些恢復元气的丹药,你寻个僻静处休养。安歌和丰哥还在城內,我得回去帮忙。” 一听此言,叶孤辰竟挣扎著坐起身来:“快给我丹药!我也要回去!” 莫震宇取出丹药给他服下,顺便问起方才发生了何事。 叶孤辰缓了口气道:“那黑衣男子与我有些渊源,並未伤我。 只是我技不如人,被他擒住,不知他给我吃了什么,我就昏睡过去。 方才突然头痛难忍,才醒了过来。” 莫震宇急道:“你若恢復不了,就在此修养,我独自回去便可。” 叶孤辰试著调动內息,感觉好了许多,头痛也未再发作,便道:“先回北雍城!我无大碍。” 北雍城,朱雀门。 巨大的城门在浓稠的夜色中如同匍匐的远古凶兽,沉默而狰狞。 高耸的门楼上,皇家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狂舞,仿佛在做著不屈的吶喊。 城墙之上,无数火把匯聚成一条跳动的火焰长龙,森冷的甲冑反射著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凝重如铁的面容。 而城下,情势已骤然剧变! 不仅先前聚集的黑衣人数量大增,更令人心悸的是,赫然涌出了无数鎧甲鲜明、队列森严的正规军士! 这些本应守护外城的禁卫军,此刻手臂上皆繫著叛逆的黑色丝带,宣告著局势的彻底失控。 顾连英拳头紧握,声音沉重而沙哑:“城外四大营的驻军……果然也反了!否则,城防的禁卫军绝无可能被抽调来此,围攻皇城!” 他瞬间明白了,城下幽冥殿的慕白之前为何只打了一番嘴仗便按兵不动—— 他们根本不是在犹豫,而是在等待! 等待这些叛变的军队完成合围。 毕竟,让幽冥殿自家的精锐弟子去硬撼坚城,做这等消耗巨大的买卖,他们可捨不得。 “呸!”古镇东猛地啐了一口,声如洪钟,震盪在每一个守军耳边,“既然他们忘了身为北雍將士的荣耀,那就用我等之鲜血,来捍卫北雍最后的尊严!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城头將士的怒吼匯成一股不屈的声浪,直衝云霄。 城下的慕白闻言,只是优雅地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混杂著怜悯的轻蔑:“本想少造杀孽,兵不血刃……奈何,总有一群不识时务的蠢材!唉……” 他话音未落,叛军阵型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响起。 两匹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並排而出,马背上端坐的,正是南宫墨轩与庄梦月。 南宫墨轩勒住马韁,仰起头,冰冷的目光直刺城楼。 他並未言语,只是静静地望著,那沉默的姿態,好似在无声述说他內心多年的不甘与无奈。 城楼之上,皇帝南宫长宇眼见亲生儿子的身影出现,儘管早有心理准备,身躯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而此刻,他內心深藏的那个关於“另一人”的担忧,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在他身后,太子南宫云翰更是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混乱。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无比亲密的二弟!如今却刀兵相向。 他焦躁得如同困兽,来回踱步,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与茫然。 忽然…… “咻!咻!咻!” 城楼外深沉如墨的夜空中,骤然传来刺耳的破空之声! 数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撕裂夜幕,由远及近,急速掠来! 他们的身形快如流星,周身縈绕著强弱不一的灵力光华,毫不掩饰地散发著凛冽的敌意与威压,转瞬及至城门前上空! 前方是一瘦弱老者,身后紧隨一男一女两名蒙面人。 只见那紫衣女子——庄梦蝶飞至城门外,扬声高喝,声音清晰地传遍城头:“姬若渊、南宫老贼,出来受死!” 姬若渊应声而出,悬停在紫衣女子十丈开外,沉声道: “你究竟是何人?三番两次与我聚贤阁为敌!我与你究竟有何冤讎?” 庄梦蝶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狂妄、淒凉与无尽的愤怒: “问我是谁?好……今日便叫你死个明白! 我的好——姐——夫——!” 第一百八十三章 爱恨情仇(2) 紫衣女子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绝世容顏。 虽看上去年过四旬,却依旧风姿卓绝,难以掩盖其过往风华。 姬若渊剎那间神色剧变,震惊之情难以言表,身子竟微微颤抖起来:“你……你……你居然还活著?” 这紫衣女子正是庄梦蝶。 此刻她脸上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悲切与淒楚,声音哀婉: “你一直都希望我死了,对吧!? 好让你的秘密永沉地下,好让你道貌岸然的形象永不崩塌?!” 姬若渊心中忐忑,却强自镇定,厉声道: “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当年你姐姐过世后,你就踪跡全无,我还曾派人四处找寻!” “呸!”庄梦蝶狠狠啐了一口,厉声道,“我姐姐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又是谁派人追杀我?你可敢將此事的真相,公之於眾?!” 姬若渊冷声道:“你姐姐不是因生下婉晴难產而死吗?此事当时有太医在场,谁能作假?” 城墙一角,阴影之中。 混在黑衣人中,身著黑衣的姬婉晴怔怔出神。 庄梦蝶的话语在她耳边迴荡:“婉晴,今日为师带你揭开一个天大的秘密,事关你的生母。等你看清楚了,再想好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老师变成了自己的姨娘?! 父亲的形象与母亲的死因笼罩在巨大的疑云之中……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若这些都是真的?? “好笑,真是好笑!天下敬仰的聚贤阁阁主姬若渊,竟敢如此信口雌黄!” 南宫墨轩携庄梦月已经飞掠而至。 姬若渊心中更是震惊:“二皇子?你……” 此刻,城头上的南宫长宇终是站起了身,却不知为何,並未立刻出声。 顾连英在一旁小心侍立,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內情。 南宫墨轩甚至未曾看向城头的父亲,冷声道: “为保自身声誉,为保家族清名,不惜谋杀刚刚为自己產子的结髮之妻,还要对妻妹杀人灭口!真是猪狗不如!” 姬若渊再也无法容忍南宫墨轩继续说下去。 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毒针,刺向他忠诚的底线与姬家的尊严。 他眼中寒芒暴涨,手中长剑“北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隨著他手腕一抖,一道凝练如实质、泛著幽蓝寒光的犀利剑气激射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细碎的冰晶轨跡,直取南宫墨轩咽喉! 他口中怒吼,声震殿宇:“勾结幽冥殿,谋朝篡位,罪该万死!” 面对这饱含怒意与玄冰之劲的凌厉一击,南宫墨轩与他身旁那香艷女子——庄梦月,却是不退不避,两人眼神交匯,默契自生。 “九霄之风。”南宫墨轩低语一声,声音带著奇异的韵律。 “起於青萍!”庄梦月即刻出声,好似和鸣。 “风——!” 两人同声清叱,声线一沉稳一柔媚,却奇妙地融为一体,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无形的韵律。 双剑齐出! 南宫墨轩的剑势一起,並非刚猛直前,而是带著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剑尖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仿佛引来了九天之上的流风。 而庄梦月的剑则紧隨其后,剑光轻灵跃动,如同风中飞舞的瓣,曼妙而无定踪。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 一剑恢弘牵引,一剑灵巧变幻—— 在出口的瞬间完美交融! 並非简单的剑气叠加,而是產生了一种玄妙的变化! 一道肉眼可见的、略带透明的蓬勃剑气应势而生。 它並非笔直衝击,而是如同初春时节拂过原野的疾风,带著一种沛然莫御又无孔不入的势头,瞬间迎上了姬若渊那道冰寒刺骨的幽蓝剑气。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姬若渊那足以开金裂石的玄冰剑气,撞入这片“疾风”之中,竟如同冰雪投入温水—— 锋芒被悄然裹挟消融,其中的森然寒意更是被流转不息的风势轻易吹散,瓦解於无形! 风过无痕,只余下城头迎风拂动的战旗,以及姬若渊那愈发凝重和难看的脸色。 南宫墨轩收剑而立,与庄梦月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掌控一切的从容。 《风雪月》四式,仅仅第一式“风”之柔韧与化解,便已展现出其合击剑法的惊人威力。 姬若渊一击不中,正欲蓄势再攻,南宫长宇终於出声喝道:“若渊!切莫意气用事,中了他们的圈套!” 南宫墨轩这才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冷笑道: “差点忘了,今日我的岳母大人是来寻仇的, 而我……是来取这王位的! 陛下,还有我的好大哥,你们是不是…… 该颐养天年了?” 南宫长宇无奈摇头,语气中带著痛惜:“朕……还是太娇惯你了。” 南宫墨轩声音更冷: “南宫家族以武传承! 大哥不愿修武,你视若珍宝; 我不愿修武,便是不孝! 从外边带回来个野种,只因天赋异稟,你便收为义子,悉心栽培! 这家族里,何曾有过我的容身之地?!” 太子南宫云翰疾呼:“二弟!你我兄弟之情,难道就当如此吗?” 南宫墨轩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好了,该说的都已说完……这北雍国,也该换主子了。” 寒老话音甫落,一股远超先前、仿佛要压塌这片天地的磅礴气势,如同沉眠的远古凶兽骤然甦醒,毫无保留地自他那枯瘦的身躯內轰然释放开来! “轰——!” 仿佛实质般的威压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以其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石板寸寸龟裂,被无情掀起,碎屑如同被无形巨手碾磨般化为齏粉! 离得最近的姬若渊首当其衝!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座万丈山岳迎面撞来,护体罡气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破碎!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被那恐怖的气浪推得连连倒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嘴角一丝鲜血已然溢出,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蕴含著道境威严与血腥杀伐之意的气浪,毫不停歇地撞击在高大的朱雀门城墙之上! “砰!砰!砰!……” 城墙之上,那些严阵以待的军士们,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前排的盾甲兵连人带盾被掀飞出去,撞倒后方一片! 弓弩手更是惨嚎著从垛口跌落,或直接委顿在地。 剎那间,城头一片人仰马翻,痛苦的呻吟与兵器甲冑碰撞声响成一片! 超过半数的军士口鼻溢血,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昏死过去,城墙防线瞬间陷入崩溃与混乱! 仅仅是气势的释放,便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寒老那乾瘪的身躯立於漫天尘埃与血色气浪之中,宛如从地狱归来的魔神,俯视著这片在他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天地。 “修士之爭,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挡?!” 南宫长宇惊呼出声:“道境?!你……你究竟是何人?” 他猛然想起先皇曾言,有人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其寢宫之內,难道就是此人? 寒老微微一笑,笑容中带著一丝诡异与沧桑: “我是重生之人。若要问我究竟是谁……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记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南宫安歌与赛半仙已悄然赶至城头,隱於一座箭楼的阴影之中。 南宫安歌瞳孔微缩,心中暗凛: 方才交手,这寒老果然未尽全力。 此刻毫无保留释放的威压,才真正展现出道境强者的恐怖! 光是站稳身形,都需要竭尽全力运转功力抵抗。 一旁的赛半仙更是面如土色,嘴里絮絮叨叨地低语: “流年不利,真是流年不利啊! 刚甩开这一对煞星,又给撞上了! 早知如此,今日出门前说什么也得卜上一卦,避避风头!!” 城外半空中,寒老对南宫墨轩漠然开口,声传四野: “老夫在此为你掠阵。南宫墨轩,这北雍城的龙椅,需得你亲手拿下,方能服眾!” “谨遵寒老吩咐!” 南宫墨轩拱手领命,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锐光。 他猛地抽出长剑,向前一挥——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进攻號角,自朱雀门下率先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夜的沉寂! 紧接著,仿佛早有约定,从皇城的东、西、北三个方向,远远传来了同样急促的號角声,彼此呼应,连成一片死亡的协奏!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从皇城的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如同燎原之火,向著这座古老的皇城席捲而来! 朱雀门下,早已列阵完毕的叛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刀剑映著火光,化作钢铁的浪潮,向著城墙发起了凶猛的衝击! “就算你已入道境,想如此轻易踏平我北雍城,也是痴心妄想!” 南宫长宇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守城將士的耳边! “咚!咚!咚!” 战鼓擂动,声震云霄! 皇城专属的龙纹號角同时长鸣,与叛军的號角分庭抗礼! 剎那间,原本看似兵力空虚的城墙內侧,忽然灯火通明! 无数火把同时燃起,將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一排排弓箭手如同从地底涌出般,迅速而有序地登上城垛,弓弦拉满,箭鏃森然指向城下! 受伤的军士被辅兵们迅速且有条不紊地抬下救治,而城楼后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整齐吶喊! 人影闪烁,气息强悍! 身著玄武甲的“玄武卫”与来自“聚贤阁”的精英修士,纷纷跃上城头,填补每一处防线缺口,冰冷的兵刃对准了汹涌而来的叛军洪流! 紧接著,三道苍老却蕴含著磅礴力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楼最高处。 他们衣袍古朴,鬚髮皆白,但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如同三座巍峨的山岳,与城外寒老那滔天的气势轰然相撞! 第一百八十四章 混战 “聚贤阁三贤?!”庄梦蝶失声惊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三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城头,气息渊渟岳峙,与周遭的廝杀格格不入。 姬若渊急忙落下,恭敬施礼:“见过三位叔父!” 南宫长宇亦微微躬身:“有劳三位前辈。” 庄梦蝶稳住心神,冷声道:“你们不是早已坐化了吗?” 其中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喧囂: “家门不幸,竟让聚贤阁的丑闻闹得天下皆知。 纵若渊有错,也当由家族宗法处置。 说来,你与我姬家也算姻亲,何以墮入幽冥殿,行此助紂为虐之事?” “过错?”庄梦蝶笑声悽厉,“你们姬家的罪孽,又何止於此!今日,我不只要清算与姬家的恩怨,南宫家的血债,也要一併討还!” 南宫长宇眉头紧锁,却並未发问。 寒老此时悠然开口:“副殿主,你的仇怨自去了结。三位,此地狭窄,不若隨老夫换个宽敞处,免得波及这些小辈,如何?” “对付你,我一人足矣。”三贤中一人踏前一步,周身气劲勃发。 寒老身旁,那一直沉默的蒙面黑衣人也沙哑开口:“久闻三贤大名,今日正好领教。” “冥辰!”庄梦蝶一声清叱。 一道黑色流光破空而至,又一名蒙面黑衣人现身,气息阴冷如九幽寒冰。 寒老与两名黑衣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三道黑虹,向南边天际掠去。 聚贤阁三贤相视一眼,身影模糊,如影隨形般跟上。 顷刻间,南方夜空便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道术碰撞的光芒如金蛇狂舞,撕裂云层,恐怖的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让人心胆俱寒。 庄梦蝶长剑直指姬若渊:“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 姬若渊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两人旋即化作一青一紫两道长虹,激射向远方。 人群中,一个纤细的黑影亦悄然跟上。 南宫墨轩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狞笑,长剑凌空挥落,嘶吼声响彻战场: “杀——!” 叛军阵营如决堤洪潮,爆发出震天咆哮,向著巍峨的朱雀门汹涌扑去! 城墙上守军反击骤起。 臂粗的床弩巨箭撕裂空气,带著刺耳尖啸破空而下。 慕白率领幽冥殿修士腾身而起,剑光如练,掌风似涛,在半空中与巨弩轰然相撞,炸开一团团狂乱气浪。 仍有弩箭穿透拦截,狠狠扎进衝锋阵型。血肉之躯应声撕裂,残肢横飞,惨叫四起。 紧接著,箭雨如飞蝗蔽空,呼啸坠下。 叛军前排盾手举盾迎击,金石交击之声密集爆响,却仅稍滯其锋。 攻城战已在各处城墙下全面展开—— 就在此时,战局陡变! 叛军后方骤然爆出震天喊杀,大批江湖义士自街巷中涌出,如神兵天降,直插叛军侧翼! 此番响应皇室詔令入城的江湖人马,不下万余,其中大半皆匯聚至朱雀门。 他们武功路数各异,单兵战力远胜寻常士卒,一番衝杀竟將叛军阵脚冲乱,溃势隱现。 幽冥殿黑衣军团疾返驰援,奋力阻截。朱雀门前地势本窄,不比野外战场,顷刻间人潮汹涌,刀光剑影交错,陷入最原始、最惨烈的血肉搏杀。 城头之上,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古镇东,见状不由精神大振,挥刀怒吼:“北雍武者不屈来救,眾將士,誓死杀敌!卫我北雍!” “卫我北雍!杀——!” 守军士气顷刻间暴涨,反击的箭矢愈发密集,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然而,就在这希望之火刚刚燃起的剎那—— “嘭!” 一道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庞大的烟火,猛地升上半空,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单一的骷髏头,而是一座笼罩在巨大骷髏阴影之中的、散发著无尽威严与阴森气息的大殿图案! 烟火的光芒尚未在夜空中完全消散,那原本在叛军后方激烈无比的廝杀声,竟诡异地逐渐平息了下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顾连英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升起。 数千上万的“江湖义士”,此刻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逐渐停止了与幽冥殿的战斗。 因为他们的家主、帮主、门主…… 这些在江湖上德高望重或是雄踞一方的人物,此刻居然列队而来。 而他们身上,赫然显露著与叛军同源的——幽冥殿標识! 虽不明就里,但领头者已然倒戈,自己究竟为谁而战? 即便有些侠士心有不甘,在此乱局中也不敢贸然出头。 有人持剑旁观,有人不明所以便加入行列,也有人丟弃兵器愤然离去…… 豪情万丈,终究不过一盘散沙! 此刻,那群自醉仙楼而来的北雍江湖领袖,匯合了黑衣人军团,如同潮水倒灌般,沉默而迅速地涌到了攻城大军的最前沿,將兵锋,对准了刚刚还在为他们欢呼的皇城! 太子南宫云翰骇然失声:“他们……他们不是应『聚贤令』而来的义士吗?怎会……” “放箭!”顾连英厉声下令。 城头硬弓齐发,箭矢再如暴雨倾泻! 然而这群被控制的修士竟不闪不避,各色护体罡气、兵器格挡之声密集响起,箭雨虽凌厉,却只能稍稍阻滯他们的脚步。 中地境、大地境的修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数千修士如狂潮般涌向城墙! 南宫长宇面色铁青,腰间宝剑鏗然出鞘三寸。 “陛下不可!”顾连英急忙按住他的手。 姬家二叔姬若辰鬚髮皆张,大手一挥:“聚贤阁弟子,隨我杀敌!” 数百名聚贤阁精英如离弦之箭,从城头悍然扑下。大统领古镇东亦怒吼一声,率领玄武卫精锐加入战团。 转瞬之间,双方已在城下、城头短兵相接!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与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不断有人影从半空坠落,鲜血如雨点般洒落。 也有冲至城头的修士拼命施为,护著叛军登城,城墙各处都爆发了惨烈的爭夺战。 双方皆伤亡不断,尸骨高垒,血流成河。 皇宫內预备队不断填补空缺,防线在血腥的拉锯中勉强得以维持。朱雀门战局陷入艰难的僵持状態。 此刻,城头上,南宫安歌已来到南宫长宇面前。 “爷爷……”他神色凝重,原打算见过爷爷便下城杀敌。 不料南宫长宇却阻止了他,神色更加严肃:“安歌,你……你不该回来的!” 顾连英本想开口,最终还是忍住了。 南宫安歌心中虽有疑惑,但见局势尚可控制,便不再坚持,暂守在南宫长宇身旁,以防意外发生。 城下,南宫墨轩神情悠然,还不时与庄梦月低声交谈几句,似乎也觉得局势尽在掌控之中。 然而片刻之后,局势骤然再变! “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衝上城楼,“陛下!西城告急!方家家主率叛军猛攻!” “报——!” “东城遭魏家叛军攻击!” 太子与南宫安歌闻报大惊。 南宫长宇却面色如常,只是喃喃道:“果然……都反了……” 南宫安歌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北门为何没有消息?” “北门倚仗武院,料想叛军难以得势……”太子解释道。 “谁守北门?”南宫安歌追问。 “方兴堂和魏秋衣二位统领……” 话音未落,太子脸色骤变,“不好!” 他这才惊觉,方、魏两家已叛,北门守將正是这两家子弟! 武院副院长亦是方家之人! 还未及深想其中关联与后果…… “报——!” 又是一道焦急的传令声传来: “武院学生聚集玄武门外,请求入城救驾。方统领与魏统领发生爭执,互相动手起来!” 太子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顾连英怒吼:“十二营即刻奔赴北门!有敢擅开城门者,格杀勿论!” 南宫安歌急道:“我隨同去北门看看。” 南宫长宇却继续阻止道:“无妨,已不重要。” 南宫安歌心中疑惑更甚! 顾连英似有话要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巨响从北边传来! 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即便在数里之外也清晰可见。 南宫安歌即刻想起四海学院发现的那批黑火药,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展,朝玄武门急掠而去。 赛半仙急忙跟上:“乱了,乱了,今夜不知能否善了!” 顾连英本想阻拦,却因伸手稍慢而未能成功。 太子南宫云翰面无人色:“不可能!难道南宫泰他……” 顾连英急望向君主南宫长宇:“安歌世子?” 南宫长宇眉目紧蹙:“顾不了那么多了!” 北边的爆炸声让叛军士气大振,朱雀门的战斗愈发惨烈。 城头与城下—— 南宫长宇与南宫墨轩终於目光交匯。 此刻,父子间没有丝毫温情,唯有心中深藏的疑问—— 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究竟是谁错了? 南宫长宇收回目光,问道:“连英,都交代清楚了吗?” 顾连英躬身回话:“毫无遗漏!” “那便回御书房!”南宫长宇决然转身。 父子情谊至此彻底断绝。 南宫墨轩望著城头父皇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第一百八十五章 暴走 皇城北门,玄武门! 南宫安歌掠至北边,远远望见城墙已被炸开一道巨大缺口,碎石断砖间,四海武院的弟子如黑潮般涌入,他们臂缠黑巾,杀气腾腾。 刚刚赶到的玄武卫十二营,与方兴堂率领的残部,於废墟之上结阵死守,寸步不退。 战况惨烈至极,残肢断臂与碎裂的兵刃混杂在瓦砾之中,鲜血已將地面染成暗红。 “坚守阵位!”方兴堂怒吼,手中长剑挥洒出道道锐利的金色光芒。 他修炼的乃是金系功法,最擅攻伐,此刻却是强弩之末。 剑光虽利,范围与威力已大不如前,他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异常艰难,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混著血水滑落。 魏秋衣在四海学院弟子助力下,已占绝对优势,眼中却神色不定,並不急於拿下方兴堂。 南宫安歌目光一凝,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琸云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气扫过之处,瞬间將几名突破防线的四海弟子斩飞。 “世子殿下!”方兴堂见他到来,精神一振,但隨即急呼,“小心!南宫泰在后方掠阵!” 话音未落,一道磅礴如山岳般的气息已轰然降临。 “安歌世子,闻名已久。” 南宫泰自半空踏浪而来,周身水汽氤氳,化作无数湛蓝的冰晶环绕,空气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他赫然已是大天境修为。 与此同时,副院长方静云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段残垣之上,面色冷峻,袖袍无风自动,隱隱有锋锐金芒流转。 她同样也步入大天境,目光如剑,厉声道:“兴堂,束手就擒,我可保你性命,亦可让这些忠於你的部下免遭屠戮。” “呸!”方兴堂以剑拄地,喘息著,眼神却无比坚定,“我方兴堂,寧可战死,绝不跪生!你怎对得起方家列祖列宗?” 方静云冷笑道:“家主之意如此,我不过顺势而为,魏秋衣说你对南宫安歌仰慕忠诚,我本不信,今日看来,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方兴堂神色复杂难明,悲愤交加:“我爹,他……他怎会如此?” “何必废话?先拿下南宫安歌,大功一件!” 南宫泰冷哼一声,双手结印,滔天巨浪凭空涌现,並非普通水流,而是蕴含重水之力的洪涛,带著万钧之势,朝南宫安歌碾压而来。 几乎同时,方静云望了一眼方兴堂,嘆息一声,袖中数道银色流光激射而出,细看竟是一条条银色锁链,灵动如蛇,锋锐无匹,撕裂空气,直取南宫安歌。 两大大天境宗师,一水一金,一困一杀,配合默契,势要將南宫安歌逼入绝境。 南宫安歌瞳孔微缩,琸云剑舞动如轮,剑光化作密集的网,硬撼水浪银锁。 “庚金·裂空!”他清叱一声,剑势骤然爆发,金色剑气强行撕开重重水幕,精准点在那银色锁链的七寸之处。 气浪翻滚,捲起满地烟尘。 虽抗住这一击,但南宫安歌身形剧震,气血翻腾,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面色又显苍白。 他旧伤刚愈,此刻同时面对两大同境界修士,压力如山。 硬抗显然不理智,他只能施展“令狐仙踪”身法游走,伺机而动。 就在他被南宫泰与方静云死死牵制的瞬间,战局另一侧异变陡生! 南宫适突然现身,见方兴堂有力竭之跡象,狞笑著突施辣手。 “叶雨惊秋”! 剎那间挥出数十剑气,每一剑都翠光熠熠,如同初秋被急雨打落的万千叶片,铺天盖地罩向方兴堂。 他已步入中天境,所修《飞叶追风剑诀》又以快见长。 此刻全力施为,瞬间便已杀至。 方兴堂本已接近油尽灯枯,猝不及防,一剑挥出欲抵挡这突然袭来的漫天剑雨。 然,数道剑气破开防御击到他微弱的护身气罡上,撕裂而入…… “噗——!” 鲜血狂喷,方兴堂的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城墙根下,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兴堂!!”南宫安歌目眥欲裂! 他竟不顾南宫泰的重水领域和方静云连绵不绝的银色锁链纠缠,身法陡然加速,在空中连续六折,留下道道虚影急掠而去。 就是这一瞬不顾一切的转换身形,一道银色锁链在其后背留下一道深深血印。 他悲切看著尚有护国之心,正气凌然的方兴堂,生命气息正在急速流逝。 南宫泰一行人围拢过来,远远看著——笼中之鸟,还能飞了不成! 方兴堂倒在血泊中,艰难地睁开眼,望著南宫安歌,涣散的眼神中带著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无悔的决绝。 他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本想……追隨你的脚步…… 可惜……晚了些啊! 但……不悔!”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气息彻底断绝。 周围,那些不曾投降的玄武卫將士,也在这最后的衝击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方兴堂跟隨他古蜀国之行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临终遗言却如针扎入心口。 北雍精英玄武卫临死不屈,在眼前不断惨死,壮烈殉国,犹如炽烈的火焰,终於点燃了南宫安歌胸腔中所有的悲愤与暴怒!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震彻云霄,南宫安歌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一头黑髮无风狂舞。 他体內那股原本被小心翼翼压制的庚金血脉之力,根本无法约束,如同火山,再次轰然爆发!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充满灭绝性锋芒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 他周身毛孔中都透出刺目的白金光芒,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剑气直衝九霄! “你们……都该死!”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却蕴含著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不再防守,琸云剑发出一声欢愉般的颤鸣,剑身被一层实质般的白金光芒覆盖。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寸寸龟裂。面对南宫泰再次涌来的重水洪流,只是一剑斩出! “庚金·裂天!”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白金剑罡。 剑罡所过之处,那万钧重水竟被从中劈开,轰然溃散! 剑势余威不止,狠狠斩向惊骇欲绝的南宫泰。 南宫泰仓促间凝聚冰盾抵挡,“咔嚓”一声,冰盾瞬间粉碎,他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满脸惊恐震惊。 同一时刻,方静云的银色锁链如毒龙般绞杀而至。 南宫安歌不闪不避,反手一抓,竟以血肉之掌硬生生抓住了那锋锐无匹的银链! 白金光芒在他掌心吞吐。 “碎!”一声冷喝,那金系元力加持的锁链,应声崩碎成漫天银色光点! “噗!”功法被强行破去,方静云也受到反噬,闷哼一声,踉蹌后退,看向南宫安歌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庚金血脉,主掌杀伐,无物不破! 此刻暴走的南宫安歌,其实力短暂地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两名强者实乃因投诚幽冥殿获得《通天诀》,依靠秘术提升的修为,境界不稳,才会在南宫安歌的暴走下被一击即溃。 但这恐怖恢弘的气势已经深深震撼在场所有人,本是混乱的战场居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退!” 南宫安歌对著所剩不多的玄武卫大吼。 此刻,这股力量远超他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深知这些北雍的忠诚之士不能再做无畏牺牲! 也许,能保留些薪火…… 南宫安歌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的白金光芒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极度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衝撞反噬,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仿佛要被自身的力量撕裂。 他闷哼一声,用剑拄地才勉强站稳,脸色由极度的殷红转为骇人的金白,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克制反噬的丹药效力已尽…… “强行激发血脉,自取灭亡!” 南宫泰擦拭著嘴角血跡,与方静云对视一眼,再次缓缓逼近,准备趁机拿下这强弩之末。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直躲在远处废墟后,急得抓耳挠腮的赛半仙终於按捺不住。 “他娘的,真当老夫是摆设吗?!” 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怒火,猛地扯下腰间那串看似破烂的铜钱,咬破指尖,將鲜血迅速抹在铜钱之上,同时脚踏玄奥步罡,口中念念有词: “乾坤无极,符通天地!燃我寿元,移星换斗!疾!” 他周身爆发出与平日算命先生形象截然不同的强大灵压,那串染血铜钱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神秘符文,瞬间跨越空间,缠绕上南宫安歌的身体。 金光爆闪,空间一阵剧烈扭曲。 南宫泰与方静云的攻击悍然落下,却只击碎了原地留下的残影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光芒散尽,南宫安歌和赛半仙的身影,已从尸山血海的玄武门前彻底消失,阴差阳错间,竟又一次回到了那寂静却暗流汹涌的——御书房。 赛半仙不由哀嘆:“祖师爷啊!师父啊!是不是玩我?又回到这个鬼地方?!” 此时,远离皇城,一条被战火遗忘的街道上。 姬若渊衣衫破碎,神色凝重,望著那张与他心爱之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冷峻面孔…… 死寂笼罩著一切! 第一百八十六章 痛 姬若渊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剑身上的水纹光华明灭不定,犹如风中残烛。 庄梦蝶执剑而立,赤红的剑刃上跃动著不祥的火星。 她凝视著这个曾令她仰望的姐夫,眸中恨意翻涌,却有一丝痛楚悄然划过。 “你护著的宗门声誉,比活生生的人更重要?”她的声音冷如寒铁,手中剑势却骤然暴涨。 剎那间,整个空间被涇渭分明的两色撕裂。 姬若渊勉力抬剑,周身浮现出万千湛蓝剑影,如潮汐涌动,又似深海漩涡。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著北溟瀚海般的厚重剑意,水汽凝结成霜,在他四周形成一道晶莹屏障。 “害了我姐姐不说,还要赶尽杀绝,追杀我数年?!” 庄梦蝶长啸一声,恨意更盛,“九幽焚心录”运转到极致。 漆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九道火凤盘旋嘶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烈焰与寒潮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水汽蒸腾,白雾瀰漫。 姬若渊此刻已不愿再多解释,错一次是错,错两次亦是错,虽然他对追杀庄梦蝶一事並不知情。 就在这混沌之中,一道蓝紫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迎向水幕。 那本是傲然世间的湛蓝剑气被撕裂,如碎冰般四散开来。 那火焰冰冷刺骨,带著焚尽一切的毁灭气息——正是幽冥之火。 忽然,一道娇小的身影急掠而至,一道赤色火焰喷涌而出。 正是一直在远处观望的姬婉晴。 但,饶是其极致火灵根,带有几分本源之火的威力,在这诡异的神火面前也不堪一击。 但,她的身形未做丝毫停留,迅疾无比的娇小身影带著赤色气罡直衝那毁天灭地的寂灭之火。 庄梦蝶大骇惊叫出声,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电光火石间,同样惊骇失色的姬若渊眼中闪过决然。 他竟卸去半分防御,气劲一展,將姬婉晴阻止在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呲呲”声。 蓝紫色火焰如附骨之疽,姬若渊的护身气罡迅速暗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庄梦蝶的剑僵在半空,看著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男人,用最后的力量阻止女儿飞蛾扑火。 姬若渊蜷缩在地,衣襟破碎,往日梳理整齐的鬍鬚已被烧灼殆尽,面上儘是焦黑与血污,气息微弱。 庄梦蝶持剑立於一旁,冷眼俯视狼狈不堪的姐夫,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仇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交织。 不远处,姬婉晴如同失了魂的木偶,呆立当场。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仍在眼前浮现—— 她亲眼看著父亲在姨娘的凌厉攻势下节节败退,看著他为了维护那所谓的家族声誉苦苦支撑。 可在最后关头,当姨娘那凝聚了毕生怨恨的致命一击—— 幽冥之火即將落下时,自己的身体却先於理智做出了选择,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想要替父亲挡下。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在她看来为了名声可以牺牲一切的父亲,竟在最后一刻,將她死死护住,硬生生承受了所有…… “爹……” 她的声音乾涩发颤,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告诉我……姨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带著血淋淋的期盼,期盼著一个能否定一切的回答。 也许是她悲情感动天地,僵硬的姬若渊居然微微睁开了双眼。 他望著女儿那双与自己挚爱之人无比相似的眼眸,终是无力再去解释——虽然有些事並非他所愿,甚至事后才知晓。 “是……是我的错!” 声音极其微弱,却在这死寂的冷冷长街上如雷贯耳! “为什么——!!!” 姬婉清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目的鲜血顺著指缝渗出,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喉咙里断续难停的哀鸣,那不是哭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后发出的绝望嚎啕,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你明明能救她的!你明明可以的!” 她嘶吼著,声音里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愤怒,更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无助—— 她恨他,可就在刚才,她竟然还想替他挡剑! 而他,这个她本该痛恨的男人,却在最后不顾生命保护了她! 庄梦蝶看著眼前崩溃的侄女,听著姐姐血脉的痛哭,冰冷的脸上,终是滑下了两道清晰的泪痕。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聚贤阁数百年的荣光……堂堂姬氏家主,怎能与一个醉红楼出身的女子廝守终身? 更何况……救她,需要耗尽他大半修为,动摇家族根基…… 在他心里,终究是家族声誉…… 更重要啊!” 姬若渊眼角亦有浑浊的泪水滑落,混著血污,渗入焦土。 他望向庄梦蝶,眼神涣散,用尽最后一丝本源力量,发出最后的恳求: “梦蝶……放下吧…… 几百年了……都……放下吧…… 照顾好……婉晴…… 我们……都不该……承受这些的…… 真的……累了……”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畔女儿的痛哭声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褪色…… 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北雍城內那座还不叫醉仙楼的……醉红楼。 那时春光正好,湖畔垂柳如烟。 意气风发的姬若渊正在柳丝下翩然剑舞,衣袂飘飘,剑影如虹。 一位与庄梦蝶容貌酷似,却更添几分温婉柔情的绝色女子,在一旁抚琴相伴,琴音淙淙,隨著湖面的涟漪荡漾开去。 湖畔风拂柳,剑影落柔。琴音隨水逝,君意共云流。 初见惊鸿舞,再逢月满楼。鸳鸯双戏处,独剩一孤舟。 “那时候……真的……很快乐啊!” 他心中喃喃,无人可闻。 嘴角竟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纯粹的笑意。 隨即,眼眸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黯淡下去。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生命中最为明亮、却最终將他推入无尽深渊的时光里,再也不愿醒来。 只留下跪地痛哭的姬婉晴,和持剑独立,泪痕未乾的庄梦蝶。 …… 此刻,皇宫內,御书房。 南宫安歌服下一颗“九转还魂丹”,正在调养身体,修復血脉之力反噬带来的衝击。 赛半仙神情焦躁,在门口来回走动,不断四顾张望。 四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应是幽冥殿与二皇子的叛军已攻入了皇城。 忽然几道身影疾掠而来。赛半仙嚇得连忙窜回屋內:“有人来了!” 南宫安歌睁开眼疑惑道:“爷爷怎么会回到这里来……” 他遽然想起那处暗室,不由瞥了一眼。 南宫长宇刚步入御书房,看见南宫安歌与赛半仙不由一愣。 但他步履不停,直抵暗室门前,一掌拍向机关。 暗门轰然开启,他头也不回地迈入,顾连英如影隨形。 太子南宫云翰惊慌失措地跟了进去。 暗门未关,南宫安歌提起精神拉著赛半仙紧隨进入。 赛半仙惊呼:“不赶紧逃命,难道还要躲这密室里不成?” 沿石阶疾下数十步,穿过幽深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地下宫殿呈现眼前。大殿中央的龙椅上,一位神態颓靡的太上皇垂首而坐。 南宫长宇趋步上前,躬身稟报,声音压抑:“父皇……我们败了。” 太上皇缓缓抬头,望向惶恐不安的南宫云翰。 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对眼前溃败之势浑若未见,只低哑开口: “你,就是南宫云翰,我的长孙……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 太子浑身一颤,上前伏身跪拜,动作间儘是不安。 太上皇一声冷哼:“资质平平,灵根凡庸——你倒真是我南宫家的『好儿孙』啊!” 南宫长宇护子心切,忍不住道:“父皇,当务之急是商议撤离……” “樗櫟庸材!你还一味相护!” 话音未落,已被太上皇厉声劈断,“我南宫家以武立国,以武传世,何时竟忘了根本,丟了血性?!” “此战之败,与云翰无关!”南宫长宇咬牙强压怒意。 南宫煜宸目光如电,直刺南宫长宇心底:“那你告诉朕——你,究竟败在何处?!” 顾连英趁机上前躬身劝解:“太上皇请息怒,陛下確实已竭尽全力。” “尽力?!” 太上皇陡然发出一声震彻殿宇的怒啸,袍袖猛然一挥—— 一股远超寻常大天境的恐怖气劲,如狂龙出渊,轰然向眾人席捲而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眾叛亲离 南宫安歌身形疾闪,苍白色屏障瞬间绽开,欲將南宫长宇与赛半仙护於其中。 不料南宫长宇竟已展露大天境修为,一道金光屏障自他掌中升起,与那苍白屏障交相辉映。 顾连英亦在同时布下守护结界,將太子南宫云涵牢牢护住——赫然也是大天境修为! “好,好,好!” 太上皇状若癲狂,仰天长笑,“果然都在演戏! 数万大军拿不下太和山,两个大天境奈何不了一个云霄真人!” 他周身气势再度暴涨。 顾连英的屏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南宫云翰再难承受这滔天威压,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南宫安歌与南宫长宇同时暴喝,气化屏障与顾连英的结界瞬间贯通。 三者气机连成一片,恍若一道无形却坚韧的网,死死抵住太上皇那毁天灭地的威压。 赛半仙急忙欺身而上,奋力將他拖曳出来躲进了甬道中去。 南宫安歌旧伤未愈,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脸色苍白如纸。 四股磅礴力量在地宫中猛烈衝撞,激盪出的气浪將殿內器物尽数捲起,碎屑如雪纷飞。 “你又何尝不是在演戏?” 南宫长宇怒喝出声,声音在风暴中依旧清晰,“將这问道境的修为,隱藏得如此之深!” “哈哈哈……” 太上皇的笑声愈发狰狞,“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数十年的谋划,不就是为了那五行神剑!” “即便为了五行神剑,又何须再启战端?”南宫长宇满面怒容,“让云翰继位,还天下一个太平,有何不可?” 太上皇面目扭曲,长发在气浪中狂舞:“你若肯乖乖听令,朕本可保你皇位永固!只怪你刚愎自用,妄图脱离掌控!” “难道为了皇位,就一定要做你的傀儡吗?” “为了长生——” 太上皇的双目赤红如血,声音穿透整个地宫,“做个傀儡,又如何!” 南宫安歌心神俱震,望著那个状若疯魔的太上皇和拼力抵抗的爷爷,对这个家族,终於有了全新的认知。 突然,太上皇双手结出诡异法印,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中,无数扭曲的冤魂哀嚎嘶吼,整个地宫温度骤降,仿佛瞬间化作幽冥鬼域! “既然你们执意求死,就让你们见识真正的力量!”太上皇的声音变得沙哑诡异,眼中泛起骇人红光。 黑气化作无数鬼手,铺天盖地袭来! 三人联手布下的屏障在黑气侵蚀下迅速消融,那冤魂嘶嚎直透神魂,让人心智几近崩溃! “这是……魔功摄魂!”顾连英脸色煞白,“他怎会炼得如此邪术!” 就在三人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冤魂吞噬之际—— 南宫安歌发出一声怒吼:“小虎至尊!” 巨虎虚影骤然显现,威严无比! “这是……?!”太上皇脸色剧变,眼中露出惊惧。 紧接著,那萌萌的巨虎虚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著那漫天冤魂,慵懒地张开小嘴,轻轻一吸。 那些让三位大天境强者都束手无策的冤魂黑气,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惊恐的无声尖啸,却身不由己地如长鯨吸水般被小虎“吸溜”一下吞入腹中! 小虎满足地咂咂嘴,圆滚滚的脑袋晃了晃,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 它“怒目”一瞪,眼中儘是期盼—— 那表情好似在说:“还有多少?再来些……” “这……这是什么怪物?!” 魔功被破,太上皇遭受重创,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第一次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倚为杀手鐧的魔功根基,正在被动摇! 小虎见这人傻呆表情,知道再没机会进食,左右晃了晃脑袋,不满地撇撇嘴,瞬间便消失了踪影,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谁也未察觉,被小虎掩饰的嫌弃与无奈:“这破玩意还真是多啊!小主,我可真是不能再吞食了……” 它身上的暗斑又深了几分…… 此刻,太上皇怨毒地瞪了南宫安歌一眼,双手急速结印,逼出一缕墨绿色幽光化作青烟笼罩全身。 在眾人紧盯的视线中,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压力骤消,地宫內一片狼藉。 南宫长宇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煞白,冲向甬道。 南宫安歌紧跟而上。 甬道尽头,太子南宫云翰瘫软在赛半仙腿上,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云翰——!” 南宫长宇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赛半仙面色惨白,颤声道:“贫道这点微末道行……所幸他只顾逃命……” 南宫安歌强压心中波澜:“爷爷,必须立刻离开!” 就在这时,廝杀声透过层层阻碍传入南宫安歌识海! 他脸色剧变:“幽冥殿已攻至御书房,必须突围!” 顾连英似乎有话要说,未料南宫长宇怒吼一声就掠了出去。 他只能无奈摇头紧隨其后。 眾人衝出密室,重返御书房。只见叶孤辰与莫震宇持剑守在门口,而门外广场上已是黑压压一片。 “孤辰、震宇……” 叶孤辰与莫振宇回头一笑,齐声道:“好像,有些不妙啊!” 寒老、庄梦蝶、冥辰等人掠至,肃色静立,杀气瀰漫。 四海学院的人紧隨南宫墨轩身后。 “我南宫家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南宫长宇悲声长呼。 南宫墨轩嗤笑:“老爹,你仍执迷不悟!” 这时,又一位蒙面黑衣人忽然掠至! 除了寒老外,其余眾人皆纷纷恭敬施礼:“见过卫老!” 来者不理眾人,却缓步上前:“连英……降了吧。” 顾连英如遭雷击——这个声音! 面巾摘下,露出一张令顾连英刻骨铭心的脸庞。 顾清卫——他三十多年前“死去”的父亲! 南宫长宇瞳孔猛缩,震惊到无以復加。 自己的父亲,顾连英的父亲……都经歷了什么?为何都投靠了幽冥殿? 南宫安歌几人暗自吃惊,眼前局势可谓凶险至极—— 顾连英如何决定? 自己爷爷会如何决定? “哈哈……哈哈……” 南宫长宇忽然间大笑起来:“我玄武暗卫遍布中土大陆,幽冥殿隱藏如此之深,原来是因为你,难怪……” 顾清卫嘆息一声,道:“陛下,若是你回到归山,接受传承,你也会如此选择……” “好!好!好!” 南宫长宇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颤抖,老泪纵横,“我的好父皇!让我做了三十多年傀儡,如今竟亲手杀了云翰……就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其实他心中早有疑虑。 当年南宫靖一极力反对战爭,他也深受影响。 自靖一在仙门山失踪后,朝中便有重臣力主出兵南楚。 父皇当时虽未明確表態,却屡屡暗示,其间甚至流露出废太子、改立墨轩之意。 他一直以为,父皇是因畏惧那位神秘强者才退位隱遁…… 如今看来,自己竟是如此天真。 顾清卫幽幽嘆道:“老夫当年又何尝不恨? 先皇弃我於密室,封死出路,任我自生自灭…… 谁知我因祸得福,竟在棺中自行参悟了《通天诀》,因而得殿主赏识。 若非我將其中玄机告知先皇,他恐怕早已身死道消……” 几人言语间,寒老始终冷眼旁观。 在他眼中,这些人已是瓮中之鱉,最终如何处置,还需殿主定夺。 冥辰眼神一直盯著叶孤辰,有些许无奈,更多的却是忧愁。 叶孤辰自然感知得到那道复杂眼神,心里思绪翻腾,但眼下局势岌岌可危,也顾不得细想其中缘由。 庄梦蝶则满脸怒色,声音冰寒刺骨:“南宫家没一个好东西!若非殿主有令,我见一个杀一个!” 南宫墨轩与庄梦月闻言,脸色微变。 “你们南宫家,可还记得三百年前,是谁倾尽全力助你们建立北雍国?”庄梦蝶厉声质问。 关於先祖的秘辛,南宫长宇所知確实不全,但却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神色一凝。 “哈哈哈……” 庄梦蝶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先祖有灵!当年背信弃义之徒,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真是天道轮迴,报应不爽!” 她笑声戛然而止,眼中泪光闪烁,声音淒楚: “我家先祖倾尽所有,助你们南宫家成就霸业…… 谁知你们为了复姓南宫,竟背弃盟约,將我归山一脉赶尽杀绝!” 她泪眼朦朧,哽咽道:“最可悲是我姐姐…… 她竟真心爱上了仇人之后,痴心错付,误了一生!” 南宫长宇猛然想起族中秘闻:三百年前,南宫先祖曾与姬家兄弟同赴紫云峰,受命下山传道。 其后,先祖与迁徙至归山的蒙家联姻。 按黎族母系传统,后人本应隨母姓。 然立国之后,为恢復南宫姓氏,先祖竟与蒙家决裂…… 难道眼前这女子,竟是蒙家后人?! 此刻形势危急,不容他细想。 眼见突围无望,南宫长宇与顾连英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喝道:“退回密室!” 两人同时挥掌击向身前空地,广场上顿时浓雾瀰漫。 寒老与顾清卫急忙运劲挥散迷雾,然而南宫长宇一行已不见踪影。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御书房被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那光幕形如灵龟,任凭眾人如何攻击,竟岿然不动。 南宫墨轩惊道:“玄武大阵?” 寒老摇头:“真正的『玄武大阵』早已失传。这不过是土系『灵龟阵』,靠符文支撑,坚持不了多久。” 密室之中。 南宫安歌隨眾人退回密室,不解道:“爷爷,既有密道,方才为何不用?” 南宫长宇含怒嘆息:“我本欲追上那老贼,哪怕鱼死网破!” 这密室原是当年为太上皇避祸所建,南宫长宇多留了个心眼,暗中修建了这条密道以备不测。 赛半仙闻言笑道:“比老夫聪明!正所谓狡兔三窟……” 眾人:“……” 莫震宇急道:“我在外布下的『灵龟阵』全靠一道符文支撑,恐怕撑不了太久!” 顾连英打开机关,移开千斤重的龙头宝座,一个幽深的洞口显现出来。 顾连英率先探入,南宫长宇看了眾人一眼,抱著南宫云翰遗体紧隨其后。 赛半仙拍拍胸脯:“你们先下,老夫断后!” 眾人:“……” 话音刚落,密道中突然传来“哎呀”一声惊呼。 第一百八十八章 选择 眾人未及反应,南宫长宇已怒气冲冲地折返,脸色铁青: “老不死的果然知道这条密道,已经將它毁掉了!” 南宫安歌遽然想起第一次来御书房疗伤,那一声沉闷巨响。 顾连英隨后返回,连连摇头。 赛半仙顿时愁容满面,轻声哀嘆:“真是倒霉透顶!这回怕是要倾家荡產了……” 眾人:“……” 莫震宇神色淡然,只是面露难色,犹豫道:“这事……有些为难啊!” 赛半仙瞪著他:“我知道你是莫家少爷,保命的宝贝还不拿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藏著掖著?” 莫震宇为难道:“保命的法宝自然有,只是……”他环视眾人,“此物只能带一人离开。” 赛半仙惊呼:“怎会与老夫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乾坤瞬移符!” 说罢,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竟一模一样! 莫震宇不及追问其符籙来歷,眼下六个人,该如何抉择? 赛半仙率先道:“老夫身负师命,必须带安歌走!” 莫震宇接话:“这就简单了,我自然带孤辰走。” 南宫长宇与顾连英:“……” 南宫安歌却犹豫不决。得知爷爷的真实立场后,他心中芥蒂已消,实在不忍让爷爷在此坐以待毙。 顾连英道:“我留下无妨,尚有一线生机。但陛下绝不能留在此地……” 南宫长宇却道:“安歌,你们速速离去,爷爷累了,该歇歇了……” 他望著怀中早已气绝的南宫云翰,悲切万分,生无可恋。 顾连英连忙跪下劝阻:“陛下,请您务必保重龙体,切勿过度悲伤。难道您忘了那人曾说『这不过是开始……』吗?” 南宫安歌心中一凛,意识到顾连英所说的“那人”应是那夜来访的黑衣人,正想开口询问。 不料南宫长宇再也无法抑制情绪,热泪夺眶而出,喃喃道:“这场战爭本不该由云翰来承受啊!” 白髮人送黑髮人,人生悲切事莫大於此,眾人皆不知该如何劝慰才好。 他颤抖著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正要递给南宫安歌。 顾连英急忙喊道:“陛下!” 南宫长宇摇摇头,悲声道:“一切都不重要了……” 南宫安歌满心疑惑,接过打开一看,却是一张抄录於兽皮上的地图。 南宫长宇这才解释道:“这张地图与你父亲有关。” 南宫安歌疑道:“我的父亲……” 南宫长宇长嘆一声道:“也许,今后再没机会了……你的父亲並非是我亲生。乃是我隨那个老不死的征战西域时,他抢来的婴儿……” 除了顾连英,眾人满目震惊!那个老不死的自然就是入了魔道的太上皇。 这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南宫安歌只觉一阵眩晕,不只是因为自己父亲离奇身世,更为这复杂离奇的关係。 太上皇到遥远的西域抢了一个婴儿,託付自己儿子养大,他却又入了魔道,投靠幽冥殿…… 幽冥殿为了太昊剑劫杀他当年抢的婴儿——自己的父亲,南宫靖一。 而太上皇显然知道內情…… 乱,实在是乱! “这幅地图在你父亲的襁褓中,必定藏著什么秘密……” 赛半仙急得跺脚:“別再磨蹭了!快走吧!” 叶孤辰忽然开口:“我留下。” 眾人震惊地望向他,南宫安歌与莫震宇更是满脸疑惑,正要劝阻。 叶孤辰神色坚毅:“冥辰,应该就是传授我功法的神秘人。他与叶家当年的变故关係重大,我……必须查清真相。” 震宇连连反对:“太冒险了!万万不可!” 南宫安歌也急道:“我们岂能丟下你?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叶孤辰脸上好似又恢復了枯寂之气,摇头道:“我本就是孤儿,父亲已逝,母亲……” 他深吸一口气,接著道: “如今丰哥还在他们手中,这或许是个机会…… 何况,你父亲的身世,即是你的身世,也需要你的爷爷帮你解开……” 就在这时,室外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灵龟阵已渐衰弱,顾清卫等人正在合力猛攻屏障。 赛半仙嘆道:“万事皆有因果,或许这就是天命。大局为重啊!” 说罢,他不由分说取出一道“破空符”护在南宫安歌身上,接著“乾坤瞬移符”即刻燃起。 只见身影一闪,两人瞬间消失。 莫震宇也想学那赛半仙,拉住叶孤辰遁走。 未料叶孤辰心意已决,身形一晃,远远避开道:“不必再劝我,不隨心前行,恐怕我会道心崩溃。” 莫震宇不敢再劝,眉头紧锁,嘴里嘟嘟囔囔,带著南宫长宇遁走。 顾连英望著叶孤辰,讚许道:“年轻人敢以身涉险,后生可畏啊!” 叶孤辰虽做了选择,心绪依然纷乱,也不理会他。 冥辰就是雪峰之巔指引他之人,也是幼时传授他木系功法的神秘人。 他必须解开这些谜团—— 他与自己有何关联?父亲的遭遇和死因?叶家当年的变故……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 良久,他才与顾连英相视一眼,神色平静地等待著法阵被破的那一刻。 城外百里! 南宫安歌静坐调养,终是睁开双眼,却毫无脱险的喜悦,反而忧心忡忡。 凭藉“同心诀”的玄妙感应,很多事情变得容易起来。 南宫安歌凝神內视,清晰地感知到莫震宇已成功脱身,正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赶来。 然而,叶孤辰与林瑞丰的气息,却依然牢牢被困在北雍城內,如同被蛛网缠绕,无法挣脱。 他嘆道:“前辈,您不该只带我一人出来,其他人该怎么办?” 赛半仙刚鬆一口气,闻言恼道: “小祖宗!你知道老夫这些年过得什么日子吗?今日救你不过是遵师命行事!老夫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个缩头乌龟!” 南宫安歌不便多言,转问道:“您是否早已算到今日之局?” “老夫若能未卜先知,何至於如此狼狈?” 他面带忧色,儘是无奈之情,“如今的北雍城已是龙潭虎穴,若无紫云宗出手干预,恐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南宫安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无论是为了小舅舅林瑞丰,还是为了生死与共的兄弟叶孤辰,他都绝不可能放弃。 他目光坚定,斩钉截铁道:“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杀回去!” 赛半仙一听,几乎跳了起来:“我的老天爷!还要回去? 师父赐下的保命灵符就那一张,已经用掉了! 靠我手里这些只能遁出几百丈的低阶符籙去闯龙潭虎穴? 这……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分別?” 南宫安歌去意已决,沉声道:“前辈恩情,安歌铭记於心。但此行凶险,您不必再为我涉险,我独自前往即可。” 赛半仙看著南宫安歌决绝的神色,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 他倒出一颗异香扑鼻的丹药,满脸肉疼地说道:“罢了罢了!老夫就再陪你疯一次! 这是师父亲手炼製的『升灵丹』,服下可令修为在三日之內大幅精进……拿去吧!” 他嘴上说得豪爽,递出丹药的手却微微颤抖,显得极不情愿。 南宫安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歉疚。 他双手接过丹药,郑重道:“前辈数次救命之恩,安歌没齿难忘!他日若能渡过此劫,必当厚报!”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將丹药吞下,隨即盘膝运功,催化药力。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通体舒泰,仿佛沐浴在春日暖阳之下,让人昏昏欲睡…… “这药……你……” 赛半仙刚想开口解释,却见南宫安歌身子一软,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看著酣然入梦的南宫安歌,赛半仙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这可不是什么迷药,是老夫精心调配,连师父吃了都能安然入梦的安神丹啊…… 唉,算了,等你睡醒,莫家小子也该到了,到时再一起劝你吧。” 忽然,一只萌萌小虎虚影跃到他的身前,將他嚇得一个激灵。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小虎慵懒地伸展了下身体,奶声奶气道:“咋咋呼呼……胆小如鼠,可惜你在地宫內未见本尊大发神威,要不你还能活著在此讲话?” 赛半仙虽未见小虎发威,却能感受那场打斗中微妙变化,笑道:“我都逆天行事了,还有什么好怕?” 小虎暼了他一眼道:“本尊先得夸夸你,能想出如此妙招,本尊这小主就一毛病,衝动!” 赛半仙顿时乐开了,好似第一次被人夸讚…… 不对,是一只虎在夸讚,还真没有人夸讚过他。 “小虎至尊,你不会只是出来夸讚本仙吧?!” 小虎一听,这称呼似乎比自己的名號还要响亮,急忙问道:“什么仙?在本尊面前也敢自称仙?” 赛半仙尷尬地笑了笑:“半仙……就是个半仙,怎能和您小虎至尊相比呢?只是这称呼叫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小虎满意地点点头:“半仙就不是仙,本尊同意了。现在说正事,你既然能窥探天机,就帮本尊算一算,我那两道遗失的分魂如今在何处?” 赛半仙一听,脸色一变:“小虎至尊,我这半仙只能算算凡尘中事,您可是至尊大人,我一点微末道行,怎能算得出来?” 小虎岂是轻易能糊弄的,飞至他身前,虎目一瞪:“是不是嫌弃本尊没钱给。坏了你的规矩?” 赛半仙道:“这个……这个……” 小虎迫不及待:“算小主头上,醒来问他要就是,快些给本尊算算。” 赛半仙有苦难言:你就一魂魄,我如何算去??? “小虎至尊,您可不是凡人,我得开坛做法,才能算得出来,今日可不合適……” 小虎一听,有些道理:本尊可是远古神兽(虽然只有一魂魄),自然不能与凡人相提並论! 半仙心中暗想:即便你魂魄完整,也是一只老虎,自然不能与凡人相提並论! 就在人虎嬉闹之际—— “嗖、嗖、嗖……” 远处空中突然掠过来几道黑影。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余波未尽 小虎的虚影猛地一僵,浑身的毛髮虽无形体,却仿佛瞬间炸开。 它再顾不上追问分魂之事,双瞳骤缩,死死盯住远处天空那几道急速放大的暗影。 “晦气!” 它低吼一声,声音里再无之前的慵懒戏謔,“好似远古的『夜游魂』?!真是乱套了,什么鬼都出来了!” 赛半仙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要背起昏睡不醒的南宫安歌,嘴里不住地念叨:“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虎至尊,快想想办法!” 小虎没搭理他,虚幻的身影闪烁不定,似乎在极力感知著什么,“四个……不,五个! 你这半仙,除了算命和让人睡觉的本事,还有没有別的保命手段? 法阵?障眼法?隨便什么都行!” 赛半仙哭丧著脸,双手颤抖地在袋里胡乱摸索:“有有有!老夫还有几张『匿气符』,几张『障目符』,都是低阶货色,怕是瞒不过这些专干追踪勾当的狗……” “你不是有『遁地符』吗?”小虎急道,“还想留些私货不成?” 赛半仙愁眉苦脸:“我难道不想逃命啊?那符文不过能遁出数百丈远,动静也不小,有何用处?”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將几张泛黄的符籙拍在自己和南宫安歌身上,微光一闪,两人的气息顿时变得微弱了几分,身影也隱不可见。 但显然,这远远不够。 空中那五道黑影已经清晰可见,他们似乎发现了猎物,开始盘旋著降低高度,冰冷的目光扫视著下方这片林地。 为首一人,脸上覆盖著狰狞的恶鬼面具,目光终於停在了赛半仙和南宫安歌藏身的大致区域。 “来不及了!”小虎急道,“他们锁定这里了!半仙,快唤醒小主!” 赛半仙一拍额头,愁道:“我这丹药,雷打不醒,除非他自己醒来!” 小虎也一拍额头,愁道:“本尊该夸你呢?还是该夸你呢?!” 话音未落,那为首的黑衣人头领已然抬手,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向地面,並非直接攻击,而是在他们周围炸开一圈幽暗的波纹——幽冥禁錮! 霎时间,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陷入了泥沼,遁术、挪移之术皆被极大限制。 “还不现身?”黑衣人首领的声音沙哑乾涩,“束手就擒,可免搜魂之苦。” 赛半仙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哆哆嗦嗦地挡在南宫安歌身前,虽然怕得要死,却也没有退开。 本就难以掩盖的气息好似湖中涟漪荡漾开来,藏匿位置瞬间暴露无遗。 五道黑影好似巨大的蝙蝠翩然落下,袖袍齐挥,一阵阴风席捲而过,赛半仙与南宫安歌身形完全暴露出来。 几只夜游魂发出狰狞狂笑,手中短剑一提,就准备上前拿住二人。 赛半仙咬破指尖,迅速在虚空画出一道血符,厉声道:“幽冥殿的走狗!想动他,先过老夫这关!玄光护壁!” 一道略显单薄的金色光壁骤然升起,勉强將他和南宫安歌护在其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螳臂当车。”那位首领冷哼一声,甚至没有亲自出手。 他身后两只夜游魂同时抬手,两道凝练的黑色掌印呼啸而出,狠狠撞在金色光壁上。 “嘭!” 光壁剧烈摇晃,光芒瞬间黯淡大半,赛半仙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內伤。 小虎的虚影愤怒地咆哮,它试图凝聚力量,但身为残魂,它的攻击手段极其有限,只能释放出微弱的灵魂衝击,对那几个修为不弱的黑衣人影响甚微。 “半仙!你可得挺住啊!”小虎急得团团转,目光在四周不停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丝生机。 然而,它的焦急终究是徒劳,眼睁睁看著夜游魂行至赛半仙身前。 千钧一髮之际—— “呼!”的一声响起。 一道凌厉无匹的棕色剑罡,毫无徵兆地从侧面密林中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那名扑向赛半仙的夜游魂!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超眾人预料! 那夜游魂脸色剧变,仓促间回身格挡。 “鐺!” 一声脆响,他手中的锋锐短剑竟被那紫色剑罡直接斩断! 剑罡余势不衰,狠狠劈在他的护体罡气上,將他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黑影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勉强停下,已是鲜血狂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那位首领猛地转头,看向剑罡来源之处,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只见一个敦厚的青年,手持一柄流淌著棕色电光的长剑,缓步从林中走出。 他眉宇间带著一丝玩世不恭,但眼神却冰冷如刀,周身散发著强大的灵力威压,赫然已是大天境修为! 正是及时赶到的莫震宇! 不仅如此,紧接著又出现一人,他虽未持利剑在手,却自带帝王般的威严气势。此人竟也拥有大天境的修为! “呵呵,幽冥殿真是变天了—— 如此快就能追踪过来。 不过五条大汉欺负一个老骗子和一个昏睡之人,有些不地道啊!” 莫震宇剑尖遥指那黑衣人首领,语气陡然转冷: “想动我兄弟?先问问我手中剑!” …… 北雍城,醉仙阁九楼。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寒老面若寒霜,庄梦蝶更是神色忐忑,垂首而立。 一道身形縹緲、气息渊深的虚影,静立於那神秘的“天机”之侧,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未能擒住此子,便无法完全开启『天机』,神殿使者亦无法降临。 如今,唯有待本座真身恢復修为…… 尔等速將此子带回,否则……” 寒老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恭敬问道: “主上,我已派出刚释放出来的『夜游魂』追踪,只是我担心…… 若那南宫安歌已逃回紫云峰,我等该如何行事?” 老者虚影沉默片刻,沉声道:“若真如此……便不得不动用后手了。 尔等……实在令本座失望。” 言毕,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散无踪。 寒老面色更加阴沉难看,转向庄梦蝶,厉声喝道:“庄梦蝶,此事你难辞其咎!” 但他似乎有所顾忌,並未深究,转而说道: “当务之急,你的任务是扶南宫墨轩登基,肃清异己。 追捕南宫安歌,我会亲自出手。 主上真身出关之前一统中土,才是尔等將功补过的机会。 届时,紫云宗孤掌难鸣,看他们还能支撑到几时!” 幽冥殿地牢深处。 叶孤辰静坐於角落阴影中,闭目调息。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传他功法、与他身世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神秘人——冥辰。 另一边,林瑞丰悠悠转醒,茫然地环顾四周阴森潮湿的环境,心中暗道:“这又是什么鬼地方?记得是被那姓庄的婆娘给阴了……”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內息,一阵气血翻涌。 这时,他注意到不远处还坐著一个人,看衣著气度並非寻常囚犯,便开口问道:“喂,那位老哥,你是谁?怎么也进来了?” 那人抬起头,正是顾连英。 他语气平静地答道:“老夫北雍国內监总管,顾连英。 若老夫没猜错,你便是古蜀国林福泰之子,林瑞丰。 你幼时顽劣,曾离家出走,投奔过你二姐林凤仪,在北雍城住过一段时日……” 话未说完,林瑞丰心中剧震,打断道:“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幽暗的角落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丰哥,顾前辈是与我一同进来的。” 林瑞丰循声望去,这才看清阴影中坐著的人竟是叶孤辰,又惊又急: “孤辰?!你怎么也被那老婆娘给抓了?” 叶孤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我俩是自愿束手就擒的。丰哥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陪你。” 林瑞丰一听,原本沉重的心情竟莫名轻鬆了些,咧嘴笑道:“好兄弟!够义气!等出去了,想吃什么哥都请你!” “出去?呵呵……”一声冰冷的嗤笑忽然从牢门外传来。 数道幽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牢房外。 为首之人,正是取下了面纱的庄梦蝶。 即便她此刻面罩寒霜,那绝世的容顏依旧令人心折。 林瑞丰看著这张似曾相识的脸,心念急转,恍然道:“你就是姬婉晴那被迫认的师父?” 庄梦蝶冷声道:“你已身中寒老的血刃奇毒,若非我苦心求情,你早已性命不保。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臣服,或者等死。” 林瑞丰抬手看去,果然发现自己双手之上缠绕著数道诡异的黑色血线,只是暂时被压制,並未蔓延。 他心念急转,脸上却摆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都到这步田地了,不投降难道等死吗? 不过,我就算现在说投降,你肯定也不信。 明人不说暗话,要我臣服?可有什么条件?!” 庄梦蝶心中微微一惊—— 此人竟如此没有气节!!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番威逼利诱的说辞。 “你身具罕见的极致水灵根,若愿归顺我幽冥殿,自可解你身上剧毒,当然……” 她话锋一转,取出一枚色泽诡异的丹药,“你需要服下这枚『归化丹』。” 林瑞丰心底冷笑,这丹药名字听著平常,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后患无穷。 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直接问道:“我现在是阶下囚,命都在你手里,自然没得选。 但我连幽冥殿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投降总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不然做个糊涂傀儡,还不如死了痛快! 当然重要的是还有些什么好处?” 庄梦蝶再次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怔。 臣服还想要多捞好处的,头一次见。 將投降说得如此大气、豪迈更是闻所未闻! 若非此人身负的“极致水灵根”属性,是修炼《五行通天阵》最佳选择之人,她哪会费这些唇舌。 她略一沉吟,说道:“开启通天之路,问道成仙,此等机缘,凡人求之不得。 姬婉晴是我的徒弟,更是我的亲侄女,她能跟著我,说明我幽冥殿所行之事必不违天道,而是造福眾生的天大好事。 我看你对她似乎颇有情意。若你归顺,我可允你与她一同修习五行秘术,携手共赴仙途,这……算不算是天大的好处?” 林瑞丰心念一动,顺势说道: “空口无凭,我怎知是真是假? 我只信婉晴一人!除非……你让她亲自来与我说。 若她开口,哪怕不为成仙,只为她,我林瑞丰也心甘情愿!” 庄梦蝶闻言,心中顿时一喜,暗想: “早知如此,何必浪费这许多口舌? 看来此子对婉晴確是真心。 只是婉晴近日心情悲痛,待她缓和些,再让她来劝服,必定水到渠成!” 想到这里,她便答应了林瑞丰的要求。 隨即她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叶孤辰,未发一言,转身离去。 待庄梦蝶走后,林瑞丰凑到叶孤辰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不解和自嘲问道:“孤辰,你说这婆娘怎么光劝降我,对你理都不理? 难道是看出我骨骼清奇,乃万中无一的奇才?” 叶孤辰看著他这副模样,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时间在死寂的地牢中缓慢流逝,一日光阴转瞬即逝,叶孤辰所期盼的神秘人——冥辰却始终未曾现身。 正当他在阴冷潮湿的墙角盘膝冥想,试图运转那滯涩不堪的微末內息时—— “呃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地牢! 第一百九十章 阴阳劫 毫无徵兆地,一股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剧痛,如同九天雷霆般猛然轰击在叶孤辰的太阳穴上! 比昨夜猛烈数倍的痛感瞬间席捲全身,犹如万千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颅脑,又似极寒冰锥在颅內疯狂搅动! “轰!” 叶孤辰只觉得自己的头颅仿佛就要炸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嚎,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抽搐。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因极度用力而深陷发间。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地牢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只剩下他压抑不住野兽般的痛苦哀鸣。 “孤辰!你怎么了?!” 林瑞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以为叶孤辰也遭了幽冥殿的毒手,急忙扑上前去。 连一直沉默坐在远处的顾连英,也面色凝重地快步走近。 此时的叶孤辰,面目狰狞可怖! 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横流,双目赤红如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然地痉挛。 “来人啊!快来人!要出人命了!!” 林瑞丰朝著牢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 “嗬……嗬……” 叶孤辰喉咙里发出乾枯的嘶吼,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踉踉蹌蹌地冲向坚硬的石壁,用尽全身力气,以血肉之拳疯狂地捶打著冰冷的墙面!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牢中迴荡。 修为被禁錮,他此刻与凡人无异,双拳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红了斑驳的石壁。 然而,这种自残式的发泄,似乎只能稍稍转移那非人的颅內剧痛,他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快住手!”林瑞丰与顾连英同时上前,想要制止他。 但此刻的叶孤辰力大无穷,状若疯魔,双臂猛地一挣,竟將二人狠狠甩飞出去!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囚牢。 那蒙面黑衣人並指如电,一道气劲迅疾点在叶孤辰后颈某处。 叶孤辰身体一僵,软软倒地。 虽然暂时昏迷,但他四肢仍在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林瑞丰又惊又怒,对著黑衣人大叫:“你们也太狠毒了! 到底给他下了什么玩意?! 我替他投降了行不行? 別这么折磨人!” 黑衣人冷冷地瞥了林瑞丰一眼,一股冰冷的威压瞬间笼罩而下,让林瑞丰如坠冰窖。 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强自镇定,小声嘟囔:“我……我可是姬婉晴的人,她师父对我也得客气三分……” 黑衣人並未理会他的色厉內荏,目光凝重地落在昏迷的叶孤辰身上,低沉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极阴极阳之气在颅鼎內衝撞割据…… 此乃破天之力方能引动的异象,除殿主之外,竟还有人能??” 他的眉头在面巾下紧紧锁起。 林瑞丰见他开口,急道:“什么殿主不殿主的! 我都问清楚了,孤辰是自己愿意跟你们来的! 想要他归顺,多给点好处不就行了? 何必用这种下作手段?!” 黑衣人显然不愿与他多言,漠然转身离去。 行至牢门处,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若他再发作,及时唤我。” 林瑞丰对著空荡荡的门口埋怨:“我去哪儿叫你啊?! 神神秘秘,蒙著个脸是没法见人吗?!” 片刻后,有狱卒进来,沉默地为叶孤辰清洗並包扎了血肉模糊的双手。 林瑞丰冷眼旁观,心中念头急转: “这地方处处透著古怪…… 等婉晴来了,我得想办法求她,或许能救我们出去。 什么阴阳之气,孤辰肯定是中了奇毒!” 半个多时辰后,叶孤辰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脸色也恢復了些许平静。 林瑞丰守在一旁,毫无睡意,眼中满是忧虑。 不知过了多久,林瑞丰有了倦意,眼皮再不听使唤,沉沉睡了过去。 又过了许久,叶孤辰眼睫微颤,终於从昏迷中缓缓甦醒。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双手传来的阵阵钝痛,隨后便是脑海中依旧隱隱作祟、仿佛隨时会再次爆发的撕裂感。 这次的痛苦,远比在小溪边时猛烈数倍,且因修为被禁,他连发泄的途径都被剥夺。 “你醒了。”角落里传来顾连英平静的声音,他缓步走近,“有位蒙面人来过,或许就是你要等的人。 他说你体內有一股极其霸道的阴阳之气,似是某位通天大能所留,情况……颇为棘手。” 顾连英虽与叶孤辰交集不深,但感念他当日將逃生机会让予陛下,言语间不免带上一丝关切。 经此提醒,叶孤辰猛然惊醒! 一年前在紫云峰外,那个行为疯癲的神秘老者! 他曾与自己约定,若一年內寻不到幽冥殿山鬼供他“玩耍”,便需自行融合这阴阳二气,否则七日之內,必会暴毙而亡! 想到此处,叶孤辰瞬间冷汗涔涔。 如今身陷囹圄,如何能返回紫云峰? 当初一念之差,竟真可能让自己命丧於此! 他强压下心中惊惧,再次尝试闭目冥想。 顾连英在一旁沉默不语,似乎也在苦苦思索。 半晌,顾连英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极阴与极阳二气若分离对峙,各据『颅鼎』一端,互不交融……自然会形成『阴阳割据』之势。 轻则头晕目眩,神智混乱; 重则头痛欲裂,精神错乱,直至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叶孤辰猛地睁开双眼:“顾前辈也知晓这阴阳之气的凶险?” 顾连英頷首道:“人之意识本源深处,有一能量核心,被称为『颅鼎』。 常人先天便蕴藏阴、阳二气,自然交融,维持精神平衡,谓之『神清气明』。 修为越高,此二气越精纯。 而极阴、极阳之气,非大机缘、大修为者不可得,乃是『问天』之境强者方能修炼出的神识本源之力。 你体內这两道外来之气,若不融合,只怕……凶多吉少。” 叶孤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我已知晓,怕是活不过七日了。” 此刻他反而异常平静,既然结果已定,唯一生机便是找到融合之法,儘管希望渺茫。 顾连英知其处境,亦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林瑞丰终於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刚好听到最后几句,顿时惊得跳了起来:“什么阴阳之气?啊?!你只有七天可活了?!” “是不到六日。”叶孤辰平静地纠正。 顾连英沉吟道:“或许……你可尝试调息导引,將极阴之气缓缓下沉至丹田,同时將极阳之气引入『颅鼎』核心,再引动一丝自身周天运转,尝试让二者逐步融合。” 叶孤辰摇头,面露无奈:“我已试过无数次。 且不说如今修为受制,即便功力完好之时,这两道气也根本不受我控制,纹丝不动,无法引导分毫。” 林瑞丰在一旁听得焦急,下意识地抬手,无意识地拨弄著空气中的水分,一个晶莹的水球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晃动。 顾连英见状,眼中骤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你的『极致水灵根』天赋,並未受法阵禁錮?” 林瑞丰一愣,看了看手中的水球:“好像……是没有。我的修为是提不起来,但这些小把戏还能用。”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顾连英语气激动起来,“水乃至阴至柔,与极阴之气本性相近! 瑞丰,或可由你协助孤辰,引导他体內的极阴之气!” 林瑞丰眼中立刻燃起希望,抓住顾连英的胳膊急声道: “顾老头!不,顾前辈!没想到你懂得这么多!快说,怎么救我兄弟?只要能成,出去后我林家必有重谢!” 然而,顾连英脸上的喜色很快又被凝重取代: “此法风险极大。极阴之气若被引动下沉,孤辰头颅內的极阳之气必须同步被引导、循环,与之平衡。 否则,阴阳瞬间失衡,头颅內的极阳之力失去制衡,恐怕…… 撑不过半个时辰便会……”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几乎瞬间熄灭。 叶孤辰早已言明,他根本无法控制那霸道无比的极阳之气。 “除非……”顾连英看著两人,缓缓吐出两个字。 林瑞丰急得抓耳挠腮: “我的顾老爷子! 您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 我这心都被你提到嗓子眼了!” 顾连英面露些许尷尬,他平日伴君左右,说话早已养成谨慎的习惯: “此事关乎生死,不得不思虑周全,急不得。” 叶孤辰倒是依旧平静,示意林瑞丰稍安勿躁。 顾连英深吸一口气,终於说出了最关键的条件: “除非,能寻到一位身具『极致火灵根』之人,由他同时出手,引导孤辰体內的极阳之气。 你二人一水一火,一阴一阳,同时施为,或可为他爭得一线生机!” “姬婉晴!” 叶孤辰与林瑞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林瑞丰心中一阵激动,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窥见了一线天机:“天无绝人之路!孤辰有救了!” 他原本只是藉口投降拖延时间,此刻却恨不得立刻见到那道身影。 每多耽搁一刻,叶孤辰所受的非人折磨都让他心如刀绞。 “餵——!有没有人?!快去请姬婉晴过来!我们要商议归顺之事!”林瑞丰朝著牢门外放声大喊。 然而,任凭他如何呼喊,外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百九十一章 情义两难 过了良久,依然无人回应。 林瑞丰无力地靠在地牢围栏上,眼神儘是忧虑与无奈。 他口中忍不住低声怨道: “这就是你们幽冥殿的待客之道吗? 连投降都不给个痛快? 半点诚意都没有!” 又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炽烈如火的红色身影,伴隨著灼热的气息,出现在牢门口。 姬婉晴眉目冷冽,面覆寒霜,周身散发著的炙热灵压却与这地牢的阴冷格格不入。 林瑞丰心中一喜,急忙上前:“姬姑娘!总算把你盼来了!” 姬婉晴眉头微蹙,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找我何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孤辰身中死劫,命在旦夕,唯有你能救他!”林瑞丰急切地说道。 此刻的姬婉晴,尚未从父亲惨死,家族秘辛带来的巨大悲痛中平復。 母亲因难產病臥在床,被家族阴谋害死,父亲虽未直接参与,却为了家族声誉选择了掩盖真相…… 她本该恨他入骨,可偏偏在最后关头,那个她本应恨之入骨的父亲,却放弃生命护住了她。 这爱与恨交织的痛楚,几乎將她的心撕裂。 “你们与幽冥殿的恩怨,与我何干?” 她误解了来意,语气依旧冰冷疏离。 林瑞丰急忙解释:“並非要你向幽冥殿求情! 只有你出手,才能助孤辰融合他体內狂暴的极阴、极阳二气! 否则,再过六日,他必死无疑!” 姬婉晴內心自有底线,绝不愿与幽冥殿同流合污。 但此刻她心绪纷乱,是姨娘庄梦蝶亲自来请,她才勉强来到这地牢。 听是救人性命,她並非不动容。 然而,她与林瑞丰之间,还横亘著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目光更冷:“当年的旧怨尚未了结。在紫云学院有人护著你,如今……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林瑞丰心中暗恼:“这蛮不讲理的女子! 此刻急於救人,你提旧事为何? 明明当初是我救了你…… 大不了,我吃点亏,娶了你便是……” 心念至此,他竟脱口而出:“若无人娶你,我……我林瑞丰负责就是!”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毫无预兆地重重扇在他脸上。 姬婉晴等待的,自然不是这样轻浮的话语。 连日来积压的悲痛、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林瑞丰被打得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林瑞丰何曾受过这等折辱? 从小到大,他嬉笑怒骂,看似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有著世家子弟不容践踏的骄傲。 他心头火起,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姬婉晴厉声喝道: “想让我出手?可以! 你—— 跪下道歉!” 此刻的她,只有情绪需要宣泄,毫无道理可言。 这一巴掌已让林瑞丰羞愤交加,还要他下跪? 男儿的尊严何在? 幽暗的囚牢內,空气仿佛瞬间冻结,沉重得让人窒息。 叶孤辰虽不知前因后果,却也看得心头火起,岂能眼看著兄弟受此折辱? 他强撑虚弱的身子,冷声道: “不救也罢!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 丰哥,我们不必求她!” 话已出口,姬婉晴骑虎难下,声音冰寒刺骨: “那就自求多福吧! 林瑞丰,从今往后,你我——永不相见!” 言毕,她决然转身。 “等……等一下!” 林瑞丰面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 他看著姬婉晴决绝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面色惨白如纸的叶孤辰。 叶孤辰额上沁出的冷汗,和因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而眼前的姬婉晴——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何时起,心中早已烙下了这道骄傲又脆弱的身影。 可她这般性情,叫他如何能忍受? 此刻,兄弟的性命与个人的尊严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那日在小榭外,他鼓足勇气想低声下气化解恩怨,她却避而不见。 今日若让她就此离去,恐怕…… 此生真的再无交集。 也许,是到了该放下骄傲的时候了。 不是为了那段无望的情愫,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兄弟。 有些东西,比尊严更重要!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开他心中所有的犹豫与不甘。 “噗通——”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林瑞丰双膝重重跪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朝著那决绝的红色背影,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是我的错! 千错万错,都是我林瑞丰的错! 求你……出手救救叶孤辰! 我林瑞丰……求你!” 姬婉晴的脚步猛然顿住。 “丰哥!不可!” 叶孤辰目眥欲裂,挣扎著上前想要拉起他。 林瑞丰却用力推开叶孤辰的手,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水光,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姬婉晴!我求你!救救叶孤辰! 今日后,我林瑞丰发誓,绝不再出现在你面前,绝不再提当年之事。 只求你,救他!” 姬婉晴背对著他,只觉得万般愁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连日来的悲痛几乎要將她淹没。 一行热泪终於不受控制地滑落,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被她周身不自觉散发的炙热灵力蒸发成一片淒迷的水雾。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刻意避开地上那道让她心乱的身影,声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静: “今日救叶孤辰,並非看你林瑞丰的面子。 我欠南宫安歌几次人情,此番,便当是还他。” 此言一出,犹如一把无形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林瑞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爱恨情仇,岂是一句话能轻易了断? …… 不再有多余的言语,林瑞丰与姬婉晴分別盘坐於叶孤辰两侧。 两人收敛心神,將极致灵根之力缓缓渡入叶孤辰体內。 第一步:內视寻鼎。 有二人助力,叶孤辰凝神內守,意念沉入识海深处。 在一片混沌与刺痛中,他尽力感知那涇渭分明、相互衝撞的两股能量—— 一股极阴之气,冰寒彻骨,如万载玄冰,盘踞於“颅鼎”左侧; 另一股极阳之气,炽烈狂躁,如地心熔岩,占据右侧。 而那作为战场的“颅鼎”,则在两股巨力的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二步:引气旋鼎。 林瑞丰屏息凝神,將自身“极致水灵根”的柔和之力,化作一缕至阴至柔的引导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狂暴的极阴之气,用意念引导其开始缓缓地顺时针旋转。 几乎在同一瞬间,姬婉晴也动了。 她的“极致火灵根”之力,如同最精准的控火术,化作一道温暖而坚定的能量,轻柔地包裹住那躁动不安的极阳之气,引导其沿著完全相反的轨跡——逆时针,开始旋转。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 要求两人对力量的控制达到妙到毫巔的默契。 初时尝试,难免力道不均,叶孤辰顿时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刚刚平復的头痛再次袭来。 他只能强行忍住钻心剧痛,保持住坐姿不动,以免身旁二人运功受到影响,豆大的汗珠如雨滴落。 经过数次失败的调整,林瑞丰与姬婉晴终於逐渐找到了节奏,维繫这关乎生死的调和。 一水一火,一阴一阳,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叶孤辰的颅鼎內达成了脆弱的平衡,形成了缓缓转动的能量漩涡。 第三步:水火交融! 当两股气流在旋转中逐渐稳定,並开始在漩涡的中心点尝试接触时,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林瑞丰与姬婉晴同时加强灵力输出,小心翼翼地维持著旋转的平衡。 叶孤辰则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想像它们並非生死仇敌,而是如同冷热气流在高空相遇,彼此渗透,相互融合。 最终化作一片氤氳蒸腾、温和中正的“阴阳调和之气”。 第四步:周天循环。 第一缕微弱却稳定的“和气”终於在漩涡中心诞生! 叶孤辰立刻引导著这丝希望之火,沿著体內经络,缓缓下沉,最终归入丹田温养。 每完成一次这样的小周天循环,就有一分衝突被化解,一分平和被留下。 看著不简单,实际真很难! 这一个步骤便极其耗费心神。 数个时辰之后,叶孤辰体內那两道几乎要了他性命的极阴极阳之气,终於被初步调和,不再衝撞肆虐。 姬婉晴此刻已是香汗淋漓,消耗巨大。 林瑞丰疲惫地抬起眼,望向同样神色疲惫的姬婉晴,声音沙哑而轻缓:“多谢……” 姬婉晴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起身,那袭红衣在幽暗的地牢中划出一道寂寥的弧线,悄然离去。 地牢又恢復了冰冷! 某处隱秘的密室中,冥辰与庄梦蝶將地牢內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没想到……林瑞丰的极致水灵根,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 只是婉晴这孩子,性子还是太倔。 我看林家这小子对她倒是一片痴心,怎会闹到这步田地? 看来想靠她来收服林瑞丰,怕是难了……” 庄梦蝶心绪复杂,忧道。 冥辰无奈地嘆息一声,对於身旁女子视亲情为筹码的行事风格,他早已习惯,只是心中不免唏嘘。 见事情已了,二人悄然离去。 囚牢內,叶孤辰看著失魂落魄、呆呆望著姬婉晴离去方向的林瑞丰,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兄弟用最珍贵的尊严,换回了他的生机。 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默默地陪在一旁。 眼下,他们还面临著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是否真要臣服於幽冥殿? 入夜,叶孤辰仔细感受,那令人发狂的头痛果然没有再发作,颅鼎內虽然力量澎湃,却已趋於平和。 这险些夺命的极阴极阳二气,总算是暂时化解了。 就在他刚鬆一口气时,一道鬼魅般飘忽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地牢中响起:“嘿嘿,嘿嘿……”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奇蹟 三人闻声,心头俱是一凛—— 这囚牢深处,除了他们三人,哪还有旁人? 那声音似笑非笑:“嘿嘿……小子,还以为你有多硬气,想撑上几日。 怎么,这就受不了?乖乖融合了?” 叶孤辰猛然想起紫云峰外,那个行踪莫测的疯癲老者,可此地距紫云峰何止千里之遥? 何况这诡异的地牢密不透风,法阵加持,这声音从何而来? 未及细想,异变陡生! 坚实地面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一道乾瘦的身影竟缓缓从中“升”了起来,仿佛从地底长出来一般。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在叶孤辰体內种下极阴极阳之气的古怪老者! 他双手依然诡异地软垂在身前,晃晃悠悠,像没有骨头一般,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却死死盯住叶孤辰,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鬼魅”的笑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林瑞丰嚇得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才停下—— 这哪是人?大活人怎能这样从地里冒出来?! “鬼啊!”两个字居然被他生生压制在嘴边,就怕引得这“恶鬼”注意上自己…… “前……前辈,您怎会在此?” 叶孤辰压下心中惊骇,开口问道。 乾瘦老者嘿嘿一笑,声音沙哑: “说好了一年唤我一次,可是忘了约定? 老祖我记性不好,唯独这日子,记得清清楚楚! 你小子,能硬抗两次阴阳二气冲脑还没疯,神识韧性远超常人。 不错,不错!” 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那软垂的手臂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陡然抬起,挠了挠腮帮子,疑道: “咦!你修为被禁,居然还能融合二气?这是怎么做到的?” 叶孤辰心中暗道:“就算修为完好,融合这二气也是九死一生,您当初可没教我怎么融合,差点就让我一命呜呼!” 但他嘴上却恭敬回答:“前辈,只是机缘巧合,侥倖成功。晚辈身陷於此,实在无法返回赴约,还望前辈见谅。” “怕什么!”乾瘦老者不屑地撇撇嘴,“早点融合,老祖我顺手捞你出去便是!” 说罢,他才像是刚注意到周围环境,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 然而,这一看之下,他脸色骤变! “这……这地方……怎么会如此眼熟?!” 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疑与回忆的凝重。 他用那诡异的手臂,“砰砰”地拍打著自己的脑袋,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哎呀!坏了,坏了! 真是这里? 错不了,就是这里! 那个老不死的不知可在! 完了,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乾瘦老者竟如同白日见鬼,面色惊恐,惶惶不安地在原地打转。 这番举动让叶孤辰三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叶孤辰忽然心念一动:“前辈,您不是让我寻找幽冥殿的『恶鬼』吗? 这里便是幽冥殿的一处巢穴,上面……確实有许多『鬼』。” “幽冥殿?恶鬼?老不死的?怎么会凑到一起?!” 乾瘦老者彻底失了方寸,身形一晃就想再次遁入地中。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方才他还如鱼得水的地面,此刻竟坚如精钢,任他如何施法,身形都无法下沉半分! “完了,完了!遁不走了!” 老者愈发焦躁,如同困兽般在囚牢內来回疾走,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具体內容。 顾连英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前辈,莫非此地布有特殊法阵,可进不可出,连土遁之术也受压制?” “对对对!就是法阵!那个老不死的法阵,厉害得很!除了师父,没人能破!”乾瘦老者急声应和,语气中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眾人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点很清楚: 此地连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都如此忌惮,无法逃脱,他们想靠自身力量离开,恐怕是痴心妄想了。 林瑞丰见老者並非真的鬼怪,胆子也大了些,走上前道: “前辈,您別再晃了,我脑袋都被您晃晕了。 您既然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不如静下心来,说不定就能想到办法?” 没想到,这乾瘦老者竟真的听话停了下来,喃喃道: “冷静!对,要冷静!当年……当年我也是靠冷静才脱身的!” 囚牢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某处密室內,负责值守的人正悠然品著小酒,浑然不知囚牢內的惊天变故。 在他们看来,这地方固若金汤,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须时刻紧盯? 顾连英忍不住打破沉默:“前辈可认得此阵来歷? 为何有如此威力?据晚辈所知,许多上古通天法阵早已失传……” “是鬼!是那个老不死身边的恶鬼带来的!” 乾瘦老者烦躁地打断他,“知道是什么法阵又有何用?难道你还能有法子逃出……” 他的话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他那双软垂的手臂再次诡异地抬起,开始一下,两下…… 不断地拍打起自己的脑袋来。 他越拍越急,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出来。 林瑞丰看得有趣,忍不住笑道: “前辈,您这能敲出啥来?別把自己的脑袋敲破了!” 乾瘦老者非但不怒,反而认真地回答:“记不清了……就是要敲破它,把里面的东西挤出来!” 在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老者“砰砰砰”地敲了上百下,才终於停了下来。 他脸上忽然露出孩童般纯真的喜悦,做了个怪异的表情,得意道: “嘿!敲出来了!拍脑袋才能想起事情! 当年我就觉得这地方邪门,特意留了后手!哈哈!” 林瑞丰看得嘴角直抽,心道:“这还真能敲出来?下次我遇到难题,是不是也该多敲敲脑袋?” 乾瘦老者乐呵呵地走到石壁旁,仔仔细细地摸索探查了一圈,最后望向叶孤辰,露出那標誌性的鬼笑: “还在!小子,算你走运!这里的『鬼』不好玩,你得另外找些『鬼』来陪我玩!出去再说!” 只见他怀中飘出一道闪烁著空间波动的奇异符文,轻飘飘地贴在叶孤辰胸前。 “这是『破空符』,能护住你远距离穿梭空间不被撕裂。老祖我这便带你走!” 眼看老者只打算带走叶孤辰,林瑞丰急了,连道:“前辈!顺手……顺手把我也捎上唄?” 乾瘦老者眼睛一翻:“这符籙珍贵得很,岂能隨便浪费?” 林瑞丰急道:“您开个价啊!我买!” 老者愣了一下,金钱对他而言,似乎毫无概念。 叶孤辰適时躬身行礼:“前辈,这两位都与晚辈渊源颇深,若不为难,还请施以援手。” 尤其是顾连英,若非他想出融合之法,自己早已没命。 林瑞丰心中吶喊:“就算为难,你也得求他啊! 难道真要我吃下那『归化丹』,变成幽冥殿的傀儡?” 乾瘦老者眼珠鬼祟地转了转,晃晃手道: “哎……罢了,罢了! 我不答应,这小子怕是会怀恨在心,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报復於我…… 不过,这笔钱先得拿笔记下,我……我好似有个徒儿爱钱如命!” 说罢,又是两道符文飞出,贴在林瑞丰与顾连英胸前。 叶孤辰无奈一笑,这老者时而疯癲,时而精明,真真假假,实在难以捉摸。 紧接著,老者神色一肃,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数道更加玄奥的符文射向囚牢的八个角落: “灵符借灵气,灵气动天地!万法不加身,乾坤——大挪移!” 霎时间,整座囚牢仿佛活了过来! 空中、石壁、地面,乃至那些细微的透气孔洞,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流光被强行抽取,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八个角落的符籙! 地牢中的动静终於惊动了值守人员,无数黑衣人蜂拥而至。 然而,这些黑衣人显然被地牢內的奇异景象震慑住了,个个面露惊恐,驻足不敢上前。 此时,灵气愈发浓郁,在八个方位凝聚成八道流光溢彩的光柱,其表面似有无形波涛轻轻荡漾。 紧接著,周围空间也开始出现扭曲与波动! 就在此刻,一声急促的怒喝传来:“何人在此放肆?” 庄梦蝶身影刚到,她身后的冷麵厨子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已疾射而出。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声轻响,刺眼的白光猛然从眾人脚下爆发。 眾人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化作无形流光,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以超越感知的速度遁入虚空! 那柄短刃扑了个空,深深贯入岩壁之中。 不过片刻,眾人只觉周遭压力一轻,刺目的白光散去。 定睛一看,已然身处一座清幽的古宅之中。 屋外,明月高悬,清辉洒落院中一株参天古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隱约间,还能听到墙外传来孩童嬉戏的欢笑声。 还未等他们弄清楚身在何处,却见那乾瘦老者已缓步走到庭院中,仰头望著那株巨大的古树。 其身影在月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竟陷入了长久的呆滯,仿佛在凝视著一段被遗忘的漫长岁月。 第一百九十三章 归途 南宫安歌睡醒已是两日后,只觉自己在一辆顛簸不已的马车上。 莫震宇本是望著边窗外一望无际的山脉怔怔出神,听见他醒来回头一笑。 南宫长宇端坐正中,闭目养神,脸上已没了往日的霸气,乍一看还有几分慈祥。 马车外传来赛半仙的嘮叨声:“我堂堂一半仙,沦落为马车夫,真是可怜!可嘆!” “怎不回北雍城?孤辰与小舅还在幽冥殿手中。”南宫安歌揉了揉朦朧的双眼,急声道。 南宫长宇睁眼看了一眼,又继续闭目沉思,他的心中应有许多事情需要復盘。 莫震宇笑道:“无须担忧,他二人有了其它机缘,现已在南楚国明州地界。” 南宫安歌这才缓下一口气来。 此次北雍城之行让他又多了些许压力。 真如师父所说,大天境才算真正踏入修炼之路。 幽冥殿扶持南宫墨轩继位,中土大陆浩劫难逃。 这场变故,聚贤阁家主姬若渊陨落,大元帅古慕天长子古镇东战死,聚贤阁臣服。 四大家族中,方家与魏家早已投了幽冥殿。 顾家除了顾连英逃走,族人在顾清卫现身劝说后也全部归顺。 古家族人逃亡北荒。 其余大小宗门皆降了幽冥殿。 唯一好的消息是,本是领兵防御南楚的古慕天居然带著大部归顺了南楚。 北雍国兵力不足,与南楚国暂时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然,北方大势已定,江湖不再安寧,幽冥殿开始布局南方。 许多南楚国的宗门得到幽冥殿传信,开始考虑未来出路…… 刚刚成立的“武魂殿”联盟能否团结一致,尚未可知。 奇怪的是黑水城並未因这场变故有何变化。 即或最近的瀛洲郡与冀州郡都已落入幽冥殿的实际掌控之中,也没人来收编这座隱於黑森林的孤城。 南宫安歌细看那副兽皮地图,想看出一丝端倪。 地图好似在指引一处隱藏於雪山深处的秘境。隱约可见有奇异法阵,看不清的物事正从天而降…… 南宫长宇终於开口:“当年在你父亲的襁褓中无意发现这幅地图,老不死的也知道此事。 我私下临摹了一副,料想与你父亲的出身有莫大关联。 但我揣摩许多年,连英也派人多次去往西域皆不知地图所指。” 南宫安歌疑道:“那老不死的为何去西域抢走我父亲?” 南宫长宇长吁一口气道:“当年老不死的突然由南楚撤兵改为西征,我亦感疑惑。西域本是荒凉之地……” 依他回忆,当年北雍军队席捲整个西域,刚出生的婴儿皆要带走,若是不从既会被灭门。 直到有人送信,带领北雍军在一处荒凉的大山深处发现一个部族,寻到刚出生的南宫靖一…… “那日,老不死的兴奋莫名,难得大醉一场,等他醒来便交待我继承皇位,自己诈死……” 南宫安歌细思良久,难明其中缘由。 莫震宇忽然笑道:“嗨,半仙前辈,你给算算唄,安歌父亲的身世如何?” 赛半仙没好气道:“哎!我真有那高深道行,岂会沦落在此当一车夫?驾……” 马车继续西行,太乙山脉在望,眾人皆心事重重,陷入了沉默。 紫云峰,紫云学院。 南宫安歌静坐数日,將北雍之行的种种在心头细细梳理。 他的灵宠小虎因吞噬过多冤魂,每日都需藉助“赤诚灵胎”净化的灵气来修復受损的灵体。 自身的“灵狐仙踪”身法虽日益精进,已能做到空中七折、化出四道残影,在对敌时颇具优势—— 但那第三式“雪踪归寂”的精髓却始终未能参透。 面对强敌,仍不免要依赖丹药压制激发“庚金血脉”的反噬,这终非长久之计。 赤蛇灵甲防御已是强悍,可惜最终还是被寒老击毁。如今这个世道很难寻到秘宝,他心中隱约有些心痛。 雷鸣剑蕴含一丝雷霆之力,灵性甚至超过了琸云剑,对付水系功法也有些奇效,还可琢磨如何提升。 他对五行相生相剋之理又有了更深的认知,更对其灵活运用有了新的见解—— 林瑞丰利用水系功法稀释“血煞困龙阵”,水、火、金三种属性灵气融合御敌的场景记忆犹新。 在面对高阶修士的战斗中感受了剑道的威力,寒老的杀伐之道给人的威压刻骨铭心。 他遽然想起师兄“江寒”大天境修为时剑已入道,而自己对於剑道的领悟显然远远不够。 幽冥殿展现出的深厚底蕴超乎预料,前路茫茫,令他忧心忡忡。 休憩几日后,莫离召集眾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在揭示天地至理: “这方世界,可见为『实』,不可见为『虚』。 虚实相倚,各据其半,乃是维繫平衡的根本法则。” 隨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揭开了一段尘封的歷史: 五百年前,紫云峰天降异象,“紫云漫天三千里,霞光辉映九重天”。 自此,中土大陆灵气开始復甦。 但这灵潮不仅滋养了凡人修士,也惊动了虚空中被封印的妖族与魔族。 紫云宗,本是从“两界灵荒”破虚而来的修仙宗门,奉命在此时代交匯之际,传业授道,守护此界平衡,是为“天道守护者”。 当年那场异象,引起了虚空的剧烈波动,竟被另一方名为“神殿”的域外势力所窥探。 此组织来歷神秘,却在两界灵荒拥有庞大信徒。 他们歷经艰难,终在三百年前定位到了通往中土大陆的“虚空之门”。 危机时刻,神界大能降下法旨,召唤“五行神剑”,布下“五行诛仙阵”,將浩劫扼杀於萌芽,重新封印了虚空之门。 然而,福祸相依。 三百多年前那场大战中,“玄武剑”受损,致使大阵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瑕疵。 正是这一线之隙,让“神殿”的魁首得以逃脱。 如今,这隱患便如潜伏的毒瘤,悄然蔓延。 “北雍城的醉仙阁,”莫离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正是这些残余势力,意图藉此『妖塔』为桥,將神殿主力……接引至我们的世界!” 莫震宇闻言急问:“老爹!既然早知道那塔有问题,为何不早些让紫云宗出手毁掉它?” 莫离长嘆,面露无奈:“若非天机生变,此等隱秘如何显现? 我紫云宗乃天道『守护者』,非人间『执法者』。 主动干涉凡尘俗世,必遭天道反噬,此为铁律。” 南宫安歌提出疑问:“但那日分明有域外大能意图降临,这难道不是违背天道?” 莫离摇头:“我自然察觉到那日的异象。 但你们可曾想过,域外大能为何能避开天道法则? 天道本质是至高,至公却高度程序化的秩序。 它只对『已被明確標记』的极高威胁目標—— 如域外大能真身,毁灭性能量——进行直接干预。 而我等守护者,也只能清除『已显化』的邪祟与入侵者。” 莫震宇抱怨道:“这规矩真麻烦!就好比有人持刀,只要未伤人,执法者便不能出手,对吗?” “正是如此!”莫离无奈道,“此乃维护秩序的基石。 天道有其运行规律: 其一,因果豁免,不介入未发生的『因果』,只惩『已实施的恶行』; 其二,人道庇护,大量凡人聚集时,其交织的生机与因果会形成天然『迷雾区』,天道优先保护此区域整体稳定; 其三,识別依赖,需依赖邪气、异界能量等『標记』来识別敌人。 而魔教,正是精妙地利用第二点,规避第一点,隱藏第三点。” 他继续嘆息:“如今的北雍城,已是因果交织的『迷雾之城』。 万千民眾与邪魅血脉相连,若强行『清除』,必將造成大规模误伤,导致天道自身都难以承受的因果崩坏与秩序失衡。 更何况,即便毁了醉仙阁,他们重建亦非难事。” 莫震宇仍感愤懣:“实在憋屈! 恶人已在眼前,却要等祸事发生才能应对,先机尽失… 天道老儿……” 莫离急忙制止他口出不敬,顿了顿,声音透出一丝深藏的忧虑: “你的爷爷,紫云宗宗主,早已带著宗內最强的几位师叔,亲赴两界灵荒追查神殿动向去了……” 这番话彻底顛覆了眾人的认知,但一个事实无比清晰: 域外未知势力——神殿,正谋划对中土大陆发动一场空前的入侵! “两界灵荒?域外势力?”南宫安歌满腹惊疑,不由喃喃自语,“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什么样的势力?” 莫离嘆道:“我对此知道的並不比诸位多多少,只是谨遵宗训尽好职责本分……” 此时,南宫长宇也长嘆一声,道出心中疑惑: “那位神秘人初次潜入御书房见我时,我极为震惊。 他不仅来去自如,更知晓诸多隱秘。他也曾提起过两界灵荒与神殿。 但这远超认知的事情—— 我怎会轻易相信?? 他告诫我醉仙阁动不得,否则北雍必遭大劫,又提示我身边有內鬼。 只怪我当初心存疑虑,未与他真心合作,直到他预警北雍將生变乱,我才著手准备…… 唉!谁料,一切竟真如其言!” 南宫安歌疑道:“爷爷,您未曾问过此人底细?” 南宫长宇嘆道:“我自然问过。他只说幽冥殿根底未清,尚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莫离闻言,暗自思忖:“难道是他……?” 南宫安歌亦有同感:“我亦有所预感,或许正是师兄江寒!” 莫离頷首,对南宫安歌正色道: “我们尚有时间。他们如此在意你,正说明你的精血確实能影响那天机开启的进程。 眼下,你需留在紫云峰以保安稳。我们也需从长计议,谋划如何彻底破坏幽冥殿与神殿的图谋。” 南宫安歌此刻也没有方向,只好留在了紫云宗。 赛半仙很快迷上了满园春的美食美酒。 “原来紫云峰也有如此美妙之处,师父他老人家真是不懂享福,早些带我来,哪会过数十年饥寒交迫的日子?” 赛半仙抿著小酒,醺然陶然,只觉人生快意不过如此。 南宫安歌唇角微扬,眼底却思绪纷杂,只默然仰首望著星空。 赛半仙半眯著醉眼,忽有所感,晃著酒壶道: “你们可知,古往今来那些玄奥莫测的通天大阵,多是前人夜观天象、参悟星辰轨跡所创。 如今世道纷乱,若能修得此法,无论是保身还是制敌,都多一分依仗。可惜,我学艺不精……” 莫震宇朗声一笑:“半仙老头说得在理。 紫云宗天机阁便终日观测星象、推演古籍阵法,只是——” 他摇了摇头,“即或是紫云宗正式弟子,也要千里挑一才能进天机阁,我等记名弟子终究难窥其奥。” 南宫安歌心中微动。他凝视著夜幕中流转的星河,那些曾觉遥不可及的星光,此刻仿佛化作了无数闪烁的符文与纵横的阵理,在他眼前隱隱勾连。 赛半仙的话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是啊,既然前路莫测,何不將这片星空,化作掌中之图、脚下之路? 一个念头悄然生根,逐渐清晰。 他决定修习阵法与符文之道。 莫离得知南宫安歌的心意,沉吟片刻,眼中泛起笑意: “无名不是早已將那本《观星辰》抄录与你?那便是根基。” 南宫安歌闻言一怔,恍然间如灯火照亮暗角—— 原来种子早已埋下,只是这些年来,他眼里唯有修炼与復仇,竟从未向那片星空真正抬起头。 可那本书,还留在靖王府。 “无妨,亦可直接学起。只是想在此道有所建树,今后仍需研读,领悟星辰奥秘……” 莫离笑意渐深,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看来,我又要破例一次了。”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不再顾忌,只朝南宫安歌轻轻頷首,便带他径直掠向天机阁。 阁內,数名弟子正潜心推演阵图,灵力若游丝般蜿蜒流转,充盈其间。 阁顶之上,儼然展开一幅璀璨星图,星辰明灭,如窥天机。 南宫安歌恍然想起当年初读《观星辰记》之时,几欲陷入迷障、心神濒临失控的情景—— 而今他心境已非昔比,再无丝毫恍惚迷离,唯有深沉而通透的共鸣,在静默中迴荡。 眼前这熠熠星辉,流转的阵纹,皆似曾相识,仿佛早已鐫刻在他的灵魄深处。 光阴静淌,如此便是两月。 这一日,南宫安歌正在主事,玄机子大弟子关万儒与院长莫离的共同指引下,沉浸於阵法脉络之中,忽闻—— 一道声音自东边传来,如实质的雷霆炸裂在整个紫云峰顶,震得阁中灯火摇曳、阵纹明灭: “紫云宗!尔等还有何阴谋诡计?凡尘之事,也要横加干涉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惊变 莫离身形一闪,便如瞬移般出现在高空,朝东边飞掠而去。 南宫安歌与关万儒、赛半仙也紧隨出门掠至高空惊骇地朝东边望去。 只见天际,无边无际的乌云如黑色潮水般滚滚而来,吞噬了阳光。 黑暗迅速蔓延,笼罩了紫云小镇,淹没了迷失森林与学院小镇…… 三十六座峰峦之上,无数紫云宗弟子如临大敌,纷纷持剑戒备。 更有成百上千道强大的身影从各自修炼的山峰冲天而起,疾驰而去! 南宫安歌不顾赛半仙劝告,隨著修士洪流朝紫云学院方向掠去。 紫云学院上空,莫离孤身面对翻涌压境的乌云,衣袂猎猎,如旗飘扬。 他並指一点,身前光华骤绽,一道磅礴光幕迅速展开,似无形的堤坝,將滚滚乌云的来势生生遏住。 然而,就在那被阻的浓云深处,异变陡生—— 一道模糊的虚影正急速匯聚、凝实! 下方,南宫安歌如被重锤击中神魂,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父……父亲?!” 高天之上,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竟是他日夜牵掛、生死不明的至亲——南宫靖一! 莫离的眉头深深锁紧。 他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具“南宫靖一”的躯壳所散发的威压,竟已飆升至恐怖的问天境…… 並且,仍在攀升! “所有立道境以下弟子—— 速退!” 他肃厉的喝令如雷霆滚过紫云峰巔。 可南宫安歌仿佛未曾听闻。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竟逆著惶然退却的人潮,不顾一切地飞身向前,决然落在了莫离身旁。 他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朝著那道身影嘶声呼喊: “父亲——! 真的是您吗?!” 那男子闻言,目光扫向南宫安歌,先是微不可察地一顿,隨即爆发出一阵嘶哑而猖狂的大笑: “我的乖儿子——南宫安歌!” 那声音犹如淬了寒冰的毒刃,狠狠刺入南宫安歌的神魂深处。 一个可怕的猜想,几乎要衝破他的灵台。 “哈哈……安歌,可想为父了?” 男子的笑声越发张狂,带著某种腐蚀心智的低沉迴响,“快来,隨为父……回家。” 南宫安歌神魂剧震,恍恍惚惚,脚步已不自觉地向前迈去。 就在此刻,一股沉稳浑厚的灵力驀然落在他肩头,將他牢牢定在原地。 “他不是你父亲!” 莫离的声音如清钟贯耳,瞬间震散他灵台迷障。 莫离一步上前,目光如剑直刺云端: “音波摄魂,邪祟伎俩—— 你究竟是何物?!” “哈哈,呵呵……” 乌云中的身影怪笑起伏,“紫云宗的手,也伸得太长了。连父子重逢……也要横加阻拦么?” 话音未落,“南宫靖一”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扑南宫安歌! 那滔天的威压,如同整个天空塌陷下来,让下方的眾多紫云宗弟子呼吸困难,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瘫软跌落! “放肆——!” 莫离怒喝震天,声浪如潮! 他並指如剑,向天一举! “錚——!” 一柄横贯天地的擎天巨剑凭空凝聚,剑身流淌著不朽不灭的煌煌道韵,携带著裁决万物的无上意志,朝著黑色闪电悍然斩下! 此乃紫云宗镇宗绝学之一—— 不朽之剑! “不朽之剑?正想会会!” “南宫靖一”身形一顿,嗤笑一声,毫无惧色。 一柄不过尺许的黑色短剑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余黑芒,正面硬撼那仿佛能开天闢地的擎天巨剑! 与庞然巨剑相比,黑色长剑渺小如螻蚁。 然而,二者接触的剎那,异变陡生! 黑色长剑並未被瞬间击碎,剑身反而爆发出吞噬一切的幽暗光芒,那黑芒如同活物,竟开始疯狂侵蚀不朽之剑的煌煌剑光! 巨剑的剑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虚幻,甚至呈现出不支之態! 莫离眼中露出惊诧,这黑色长剑的诡异与威能,远超他的预料! “南宫靖一”笑声未绝,威压却骤然暴涨! 一只覆压半空的漆黑巨手猛然自虚空中探出,直抓向失魂落魄的南宫安歌! 数道紫云宗弟子身影疾掠而来,剑光如虹,却在那滔天威压下寸寸碎裂,纷纷倒飞而出。 莫离目眥欲裂,袍袖一挥,一道璀璨金光如开天利刃横斩而过,將那巨手当空击溃! “安歌,退!” 他厉声喝道,可巨手虽散,残余的威压仍如潮水般扑向南宫安歌! 此刻的南宫安歌,纵有十分力气,心神也早已被“父亲”的剧变撕扯得支离破碎。 仙门山峡谷父亲坠落的血色记忆,与眼前这张疯狂扭曲的面容,在他脑中疯狂交叠重置…… 但在那片混沌深处,仍有一个微弱却尖锐的声音在嘶喊: 他不是! “啊——!!!” 一声糅合了无尽痛苦、暴怒与彻底绝望的嘶吼,从他喉中迸发! 他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灵力失控暴走,气浪翻腾—— 却並非为了抵抗。 这是信念崩塌的尖啸,是最后一点星火被彻底掐灭的永夜! 那巨手本就不是毁灭,而是捕获—— 但並非强大的一阵罡风拂过,南宫安歌大天境的气势迅速消散—— 长发凌乱飞扬,身体好似纸片般无力地坠向茫茫林海。 “噗——!” 一道血箭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安歌!”莫离心如刀绞,可他分身乏术—— 那柄诡异黑剑如跗骨之蛆,剑身上涌动的漆黑雾气死死缠绕著不朽之剑。 吞噬之力丝丝缕缕钻入剑身脉络,竟让这柄蕴含不朽道韵的神剑都渐渐光华黯淡。 狂怒之下,莫离眼中闪过决绝厉色,手指猛然一凝! “噗嗤——” 指尖精血迸射,一道殷红血线如灵蛇般直贯不朽之剑的剑心! “血捍正气,降妖伏魔!” 他的喝声震彻云霄,精血中不仅蕴含著自身修为底蕴,更裹挟著护人心切的执念与浩然正气。 剎那间,本已势微的巨剑骤然爆发出夺目霞光,金光之中交织著赤红杀意,剑身上浮现出繁复的血色符文,如烈焰般灼烧跳跃。 “嗡——!” 不朽之剑重获新生,剑势暴涨三倍不止,裹挟著血火交织的锋芒,狠狠朝著黑剑反压而去! 剑尖与黑剑剑脊轰然相撞,刺耳的金属交鸣之声撕裂苍穹! 一圈圈金色与黑色的能量涟漪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所过之处,虚空被划出细密的裂痕。 黑剑上的漆黑雾气被血色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消融,可那吞噬之力却愈发狂暴,仿佛不甘示弱般疯狂反扑。 两柄神剑死死抵在一起,彼此僵持不下,道则交锋的轰鸣之声不绝於耳。 莫离咬紧牙关,体內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著脸颊滑落。 他能清晰感觉到,黑剑中的寂灭道韵阴诡至极—— 每一次碰撞都在试图侵蚀自己的道基,若不是精血中的正气支撑,恐怕早已被这诡异剑道反噬。 就在这白热化的僵持之际—— “哼!” “南宫靖一”口中发出一声冰冷冷哼,眼神中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几个老东西,还不出来?” 他心念一动,身后虚空再度泛起幽光,又一柄形制相同的黑剑自虚无中凝现。 剑身漆黑如墨,剑意比先前那柄更为森寒,带著毁天灭地的寂灭气息,直刺不朽之剑的侧后方! 双剑齐至,前后夹击! 两柄黑剑仿佛存在某种诡异共鸣,剑身上的漆黑雾气交织匯合,形成一道黑色光幕,將不朽之剑彻底笼罩其中。 “咔嚓——” 不朽之剑的金光与血色在双重寂灭之力的压制下,竟开始出现裂痕,剑身上的血色符文闪烁不定,似要熄灭。 莫离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气血翻涌间,他喉咙一甜,险些喷出鲜血。 他拼尽全力想要调转剑势,同时抵挡两柄黑剑,可双剑配合默契,寂灭道韵层层叠加,已形成牢不可破的压制。 不朽之剑光华骤暗,再也难以维持先前的反扑之势,被两柄黑剑死死钳制,竟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莫离脸色煞白,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这寂灭剑道,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千钧一髮之际! “嗡——!” 一道横贯天际的五彩长虹,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曙光,自紫云峰深处激射而出! 紧隨其后,五道散发著浩瀚气息的身影破空而来,正是紫云宗的五位问天境长老! 一道恢弘沉稳的声音传来:“大胆狂徒,敢在紫云峰撒野!” “南宫靖一”终於止住笑意,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收回压制莫离的剑势,身后幽光连闪,竟再次飞出三把形制相同的黑色长剑! 五把黑剑,严阵以待,对上五道五彩长虹与紧隨其后的五位长老! 莫离无力再战,身形一展急朝南宫安歌坠落的林海掠去。 一人五剑,独战紫云宗五大问天境! 这是自取灭亡的疯狂,还是…… 確有顛覆乾坤的底气?! “狂妄!你是准备一人独战我紫云宗五大问天吗?”琸云面色黯淡,声音冰冷地问道。 “哈哈,哈哈……” “南宫靖一”忽然又发出一阵意味难明的狂笑。 那笑声並非绝望,也非嘲讽,而是一种…… 仿佛勘破了某种荒谬真相,带著无尽沧桑与疏狂的喟嘆。 笑声穿金裂石,竟在千钧一髮的战场上硬生生撕开了一片诡异的凝滯。 他周身沸腾的漆黑剑意非但没有在五大问天境的威压下崩溃,反而如同被注入灵魂的活物,骤然一变! 五柄黑剑不再仅仅是杀戮之器,剑身震颤,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的嘆息。 剑锋划过之处,虚空不再是被撕裂,而是被浸染—— 纯粹的“黑”如同浓墨滴入清水,迅速晕开,勾勒出一道道玄奥无比,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轨跡。 “既来论道,何须多言!” “南宫靖一”朗声长喝,声震寰宇:“便让我这『寂灭剑道』,一会尔等的『五行生剋』!” 话音未落,五道撕裂长空的五彩长虹已悍然杀至! 金之锋锐,木之绵长,水之浩荡,火之暴烈,土之厚重,五行轮转,化作五道覆盖天地的毁灭光轮,所过之处,法则哀鸣,空间层层坍缩。 然而,那五道墨痕般的剑轨,却如同亘古存在於虚无中的道跡,不增不减,不避不让,径直迎了上去。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也没有法则崩碎的刺耳尖啸。 碰撞的瞬间,时间与空间仿佛都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五彩长虹撞入那片“墨痕”领域,竟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代表“锐金”的白色长虹,其无物不破的锋锐道则,在触及一道蜿蜒如龙的黑线时,竟开始自行瓦解消融,仿佛被那极致的“寂”所“化”去。 代表“生机”的青色长虹,试图以无穷生机渗透缠绕黑剑,可那生机之力涌入黑剑周遭,却如石沉大海,被一种更根本的“虚无”所吞噬。 水之浩荡被分流,火之暴烈被冷却,土之厚重被虚化…… 这不是蛮力的对抗,而是道韵的爭锋! 那五把黑剑舞动的轨跡,儼然构成了一个独立於世界之外的“法则禁区”——寂灭禁区! 它以“寂灭”为唯一真諦,强行扭曲同化,甚至否定著闯入其领域的一切外来法则与能量。 五位长老脸色剧变,他们感觉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道基,竟在此刻受到了根本性的撼动与质疑。 那漆黑的剑道,仿佛在向他们展现一条截然不同却直指本源的大道尽头! “此子……此道……诡异!” “五行剑阵起!”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第一百九十五章 五行剑阵 琸云长老鬚髮戟张,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声浪震得周遭空间泛起涟漪! 五道身影应声而动,踏罡步斗,快如流光,瞬间按五行方位列阵—— 东方青梧长老凝立如松; 南方炎辰长老周身焰气蒸腾; 西方琸云长老剑指天穹; 北方洛灵长老衣袂似携波涛; 中央磐安长老稳若山岳。 五人步法玄奥,与天地间隱现的五行枢机暗暗相合。 每一步踏落,皆有沉闷道韵自地底轰鸣传来。 五行灵光,轰然迸发! 东方青木位:苍翠灵光奔涌而出,化作漫天交织的藤蔓道痕,缀满青色光,生机磅礴; 南方离火位:焚天赤焰冲霄而起,聚成数千丈焰柱,焰尖跃动金色火星,每一缕皆含炼化万物的暴烈道则; 西方白金位:亿万银白剑光迸射,如雨交织,结成一张无懈可击的锐金之网,锋芒所至,虚空微颤; 北方黑水位:浩荡玄水翻涌奔腾,化为黑色涛浪,其中隱现蛟龙虚影,具吞噬包容之磅礴气势; 中央戊土位:厚重黄芒升起,凝成一座座刻满符文的山岳虚影,沉凝之力彷佛能镇压天地。 五色灵光並非孤立,依循相生相剋之理,在半空急速交织缠绕—— 转眼间,一张覆盖万丈的巨大光幕赫然成型! 青、赤、白、黑、黄五色光芒交替流转,幻化万千—— 时而呈龙凤祥瑞之形,时而凝为五行八卦图腾,时而显化山川湖海,奇异无比。 光幕携天地之威,缓缓压向那片寂灭禁区。 所过之处,“南宫靖一”布下的漆黑道痕被暂时逼退,虚空復现清明。 但这涇渭分明的对峙,仅是一种脆弱的僵持—— 剑阵尚未彻底稳固,而那寂灭之意,仍在黑暗中蛰伏伺机。 这剑阵,既是诛敌利器,亦是天地大道的具现。 每一缕光皆蕴百年修为,每一道痕皆合五行至理,恍若一方新生的五行小世界,欲將寂灭彻底吞噬净化。 偏偏,只差最后一丝,未能圆满闭环。 就在五行道韵即將彻底稳固,剑阵功成的前一剎那—— “南宫靖一”眼中,狂意与清明交织到了极致。 他死死锁定了光幕中五行元气流转衔接的那处薄弱节点。 那是剑阵由散而合,道韵未完全融匯的——唯一破绽! “原来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心念一动间,五柄悬浮周身的黑剑骤然震颤共鸣! 没有丝毫犹豫,五柄黑剑中最靠前的那一柄,竟主动崩解! 化作一道最纯粹,最深邃的“寂灭”本源,循著因五行生剋,需默契调和的那亿万分之一的衔接间隙,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尚未完全成型的五彩光幕內部! 与此同时,另外四柄黑剑瞬间暴涨三倍,剑身墨光冲天,寂灭道韵凝成实质,如同四道横贯天地的永夜壁垒,趁著光幕核心被袭,运转凝滯的剎那,从四个方位悍然夹击而来! 它们没有硬撼符文屏障,而是精准锁定光幕上的细微裂隙,墨痕轨跡顺著裂隙疯狂蔓延,硬生生要將这方初生的五行小世界撕裂! 下一刻——“嗡!!!” 五彩光幕內部,一点极致的黑暗骤然爆发! 如同在绚烂的星云核心,炸开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五行平衡的雏形,在这一缕寂灭本源的衝击下,瞬间崩塌! 光轮凝聚的势头骤然一滯,色彩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原本流转不休的五行道痕变得紊乱不堪。 那些龙凤虚影、八卦图腾纷纷破碎,微缩的山川湖海瞬间崩塌。 光幕边缘的符文屏障失去核心支撑,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五位长老脸色骤变,急忙催动毕生修为想要填补裂隙、稳固剑阵,却已迟了半步—— 四柄黑剑的寂灭之力已然顺著裂痕侵入,与內部的黑暗本源呼应,內外夹击之下,光幕的压制力瞬间逆转! 天地失色,墨光倒卷,原本被逼退的漆黑道痕再度蔓延,与四柄黑剑的攻势匯合,反向朝著五位长老覆盖而去! 那一点极致的“寂灭”如黑洞般疯狂吞噬光韵,即將由內而外彻底撑爆五彩光轮。 四道永夜裂痕般的剑意裹挟著“无生无灭”的道痕,撕裂长空,距离五位长老不足百丈! 远处观望的紫云宗弟子无不骇然失色,心中甚至涌起深深的难以置信—— 堂堂天下第一宗,五位护法长老竟被一人五剑全然压制!? 然而震惊之余,却无一人后退。 因为他们深知,紫云宗真正的底蕴方才显露冰山一角,眼前不过是这独行者修为太过骇人所致。 就在局势骤变之际—— 五位长老虽惊不乱! 他们修行数百年,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最初的震撼过后,属於问天境强者的沉凝底蕴与数百年同修的默契,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化作无需言说的心神共鸣! “五行轮转,相生归真!” 琸云长老鬚髮皆张,道袍无风自动,声如洪钟震彻寰宇,第一个打破僵局做出应对。 他望著那濒临破碎,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金色光轮,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他主导的“锐金”道韵,此刻却成了寂灭本源最易突破的缺口。 他非但没有强行灌输仙元稳固光轮,反而掌心翻涌,將自身磅礴浩瀚的庚金真元逆向调转,化作金石生息的本源之力,浩荡奔涌向身旁洛灵长老主导的玄色水行光轮。 “金生水!” 洛灵长老心领神会,指尖掐诀,原本被寂灭剑意侵蚀得波澜不起,近乎冻结成冰的玄色光轮,骤然迎来至纯至净的金元滋养。 玄色光华瞬间褪去死寂,化作一片深邃无尽的北冥之海,浪涛无声却蕴含吞纳天地的伟力,至柔至韧,以“包容”为道,主动吸纳著那侵蚀光轮的寂灭之意。 嗤——! 寂灭剑意如同墨汁泼入深海,瞬间激起万丈暗涌,试图將这片“北冥”蒸发殆尽穿透而过。 可北冥之水无穷无尽,每一道浪涛都在冲刷稀释剑意。 那些极致的“寂”意落入其中,未能瞬间破局,攻势被硬生生拖缓了半分! “水生木!” 洛灵长老一声低喝,玄色光轮波涛骤转,无尽温润的生机道韵顺著五行脉络,沛然涌入身旁青翠欲滴的木行光轮之中。 那是青梧长老主导的“青木”道韵,此刻已被寂灭剑意斩得枝叶凋零,光韵黯淡,藤蔓枯萎如柴。 可一经北冥之水滋润,木行光轮瞬间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顽强生机! 无数蕴含青木大道符文的青翠藤蔓凭空浮现,藤蔓上还点缀著点点莹白的光,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缠绕而上。 它们並非以硬撼硬,而是顺著剑意的轨跡,以柔克刚—— 剑意斩落,藤蔓便顺势弯折,隨即瞬间重生; 剑意横扫,藤蔓便分化成万千细条,將凌厉无匹的攻势拆解分流,硬生生把四道永夜剑意拆成了数十道细弱的墨痕! “木生火!” 青芫长老指尖一引,青碧色的生机道韵如同最烈的薪柴,瞬间点燃了赤炎长老身前的赤红火焰光轮。 那原本在寂灭“静”意压制下摇曳不定,几乎要熄灭的火焰,此刻得到无尽生机滋养,轰然爆发! 烈焰不再是分散的星火,而是凝聚成一头翼展千丈,火羽鎏金的不死火凤! 凤眸锐利如电,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唳鸣,携带著焚尽八荒的炽热与涅槃重生的不朽意韵,振翅直衝天际,主动迎向那被分化后的数十道墨痕剑意。 火凤掠空,每一片火羽飘落都化作一道小型火海,以极致的“动”对抗寂灭的“静”,以焚尽一切的“热”消融归於虚无的“寂”! 墨痕剑意撞上火海,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原本森寒的寂灭道韵被火焰灼烧得不断缩减,可火凤也被剑意侵蚀,羽翼上泛起点点墨色,却依旧悍不畏死,持续焚烧! “火生土!” 赤炎长老沉声喝令,赤焰火凤仰头长鸣一声,竟不再与剑意纠缠,而是振翅俯衝,义无反顾地投入磐安长老身前那厚重沉稳的土行光轮之中。 熊熊烈焰焚儘自身,化作最精纯的造化之息,如同岩浆融入大地,瞬间渗透进明黄色的土行光轮。 那原本被剑意衝击得布满裂痕、几乎崩解的光轮,此刻骤然稳固。 光华內敛如璞玉,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垠的洪荒大陆,沟壑纵横,山岳耸立,既承载万物,又深藏著镇压一切的伟力。 “土生金!” 磐安长老双手结印,洪荒大陆般的土行光轮微微震颤,一股醇厚磅礴的大地母气顺著五行循环的脉络,反向灌注回琸云长老的金色光轮之中。 剎那间,圆满的五行循环彻底闭环! 那道濒临破碎的金色光轮,此刻不仅重焕锋芒,更添了一份大地般不朽不灭的厚重质感—— 剑锋锐利依旧,却多了承载万物的韧性,刚柔並济,无懈可击。 五行相生,循环不息,周而復始! 原本各自为战、被动防御的五色光轮,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直径万丈,流转不息的五彩混沌光环。 光环之上,五行道韵交织成太极般的漩涡,金、水、木、火、土的光芒此起彼伏,却再也无分彼此,唯有源源不绝的本源之力奔腾涌动。 那一团藏在光环內部,试图从根瓦解一切的“寂灭”黑洞,在这循环不休,性质不断转化的五行本源冲刷下,如同落入奔腾洪流—— 它依旧顽固地吞噬著周遭能量,却再也无法扩张半分,反而被五行之力不断消磨,黑洞的顏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体形亦逐渐收缩! 同一时刻,那四道来自外部的永夜剑意,已经狠狠斩在流转不息的混沌光环之上。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震得天地颤抖,混沌光环剧烈震颤,光韵明灭不定,仿佛隨时会崩碎。 可五行循环的力量源源不断,光环上的裂痕刚出现,便被后续涌来的本源之力填补,终究未能被彻底斩开! 五位长老萧杀静立,气息相连如一体,长袍猎猎作响,眼神愈发坚定。 他们身前的混沌光环转速越来越快,竟开始缓缓反攻,朝著那四柄黑剑与收缩的寂灭黑团,碾压而去! “哈哈,哈哈……五行剑阵,原来如此!” “南宫靖一”並未因剑阵锋芒欲压制吞噬其黑剑而焦急,反而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狂笑。 紧接著,笑声遽然变成一道尖锐而诡异的娇叱声。 清晰的女声寒意蚀骨,仿佛自九幽深处传来,响彻在每个人心底: “紫云宗!井水不犯河水! 多管閒事,必遭天谴——!” 声犹在耳,异变再生! “南宫靖一”的身躯猛然如气囊般膨胀、虚化! 五把黑色长剑瞬间收敛所有光芒,化作五道细微的黑线,以超越神识捕捉的速度,朝著东方天际遁去! 下一刻——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耀眼白光,以“南宫靖一”所在之处为中心,轰然炸裂! 毁灭性的能量衝击波犹如风暴,朝著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天空中的乌云被瞬间撕碎,蒸发,下方的山峦剧烈震颤,林木尽伏! 风暴过后,天空恢復清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南宫靖一”就这样在眾目睽睽之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南宫安歌怔怔地望著那片空荡荡的天空,任由狂风吹拂著他染血的脸颊,目光空洞,灵魂也隨之死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他意识中唯一残留的,不断迴响的声音。 ps:群像小说挺难,对自己算是挑战。 工作挺烦心,还不能全身心投入到写作上来。 所幸有人在读,在鼓励。 谢谢一路相伴! 每个人的人生不同,但大多被命运推著前行。 犹如我们被生活在推著前行。 生活、工作都是一场修行! 填完一道坑,还有一道坑! 爬完一座山,还有一座山! 努力行走的人—— 都有意义! 下一卷:问道之路。 第一百九十六章 魔影疑云 崑崙深处,白云之外。 仙境般的逍遥宫。 逍遥子掐指推算,眉目微蹙: “主上,你是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我现在终於明白,你当年说我棋艺不精,难当重任,唉……” 他抬头望天,不知在对谁诉说,声音里满是苍茫与凝重。 太乙山脉,紫云峰之巔。 紫云殿內,气氛凝重如山。 莫离与五位长老围坐,皆面色沉鬱,长久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洛灵开口,打破了沉寂: “琸云师兄,你对此有何见解?” 良久…… “这是赤裸裸的示警! 更是为了试探!” 琸云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三百年前一战,我紫云宗元气大伤,精英弟子十去八九。 『五行诛仙阵』因玄武剑受损,有神殿残余遁走。 师父一辈『紫云峰七子』奉命下山布道,同时追查漏网之鱼! 后来,逃走的神殿残余在东海之滨被灭杀,玄幽子师叔也因此重伤不愈,叶落归根! 师父与师叔们陆续回归后,大多去了两界追查神殿来歷。 但玄机子师叔……至今未归,下落不明。” 磐安疑道:“难道你还怀疑玄机子师叔不成?” 炎辰蹙眉:“与南宫安歌同来的赛半仙,应是玄机子师叔弟子,他说得清楚……” 莫离打断道:“师兄自然不会怀疑玄机子师叔。但师叔当年追查之事,或许比他预想的更深,甚至他自己也可能捲入了未知漩涡。” 洛灵若有所思:“小师弟,你的意思是……还有漏网之鱼?” 莫离頷首,沉声回道:“一道分身,驾驭五柄诡异黑剑,独战我五大问天…… 环顾当世,还有何人,能拥有如此修为与这等邪异法器?” 青梧却不赞同,篤定道: “断无可能! 当年侥倖逃脱『五行诛仙阵』的首领只有一人,早已陨落在东海之滨。 此事,宗內皆知。” 洛灵疑道:“依赛半仙所言,他师父是觉察到什么,才会布局逃离…… 或许,玄机子师叔当年追查的线索,並未彻底断绝。 找到师叔,或弄清他觉察到了什么,才能拼出事后真相。” 莫离低嘆一声:“其中疑点颇多。 玄机子师叔是受『故人』之邀去往北雍城。 师叔们皆隨宗主去了两界,山中长辈寥寥…… 这『故人』,会是副宗主吗?” 琸云面色微变:“副宗主本就来自两界。 若他早已加入神殿,倒能解释一些关联。 但那神秘黑剑又由何而来?” “黑剑,或许有一种可能……” 莫离眉目紧锁,语气凝重,“那五柄黑剑,其特性与古籍中记载的『黑水剑』极为相似。 传说此剑共有九柄,乃『黑水』落入极阴之地,匯聚万古不散的冤魂戾气凝聚而成。 因其炼製之法有伤天和,早已被上古大能封印。 唯一说不通的,若真是它现世,必会引动冤灵之气冲霄,招致天道法则的镇压!” 洛灵沉吟道:“黑水剑的传说我亦有所耳闻。 但有玄武剑坐镇世间,此等邪剑,按理应永无出世之机才对。” 莫离摇头:“这…… 正是问题的关键!! 三百年前玄武剑受损,天地封印之力必然隨之衰减。 或许从那时起,黑水剑便已有了重现人间的契机。 至於为何蛰伏三百年才发难…… 其中定有我们尚未知晓的变故。” 洛灵眼中精光一闪: “东海之滨,渤海湾畔…… 有一片被称为『黑森林』的禁忌之地,乃是上古妖族故土。 林中有河,名曰『黑水』。 关键之处在於,上古时期封印强大妖族恶灵的『九幽』秘境,据说也与这片森林有关…… 难道那里,便是封印『黑水剑』的所在?” 琸云道:“几百年来宗门弟子在其中歷练,並未发现异象。 后因妖族后裔出现,抗议扰它故土……” 洛灵接道:“师兄说得不错,宗內弟子不愿去黑森林歷练,只因是妖族留存故地,森林中也没多少宝物。” 莫离接著道:“『九幽』之秘,早已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歷史长河中刻意抹去。 宗门典籍对此亦是语焉不详。 但我始终觉得其中有著关联,若能找到失落的那段歷史…… 许多谜团,或许便能迎刃而解。” 青梧手拈长须道:“倒是可以继续以探宝为名目,遣人往黑森林左近,谨慎打探一二。” 琸云面色沉重:“如此说来,妖魔势力已经暗自参与其中? 但,为何没有丝毫跡象展露?” 洛灵回道:“我也只是猜测,尚不能妄下结论。” 琸云即刻联想一事,忧道: “北雍城中仿造的天机阁险些引那异域大能降临,但落入城中后便失去异象痕跡。 恐怕这些宵小之徒已经掌控了规避天道耳目的秘术!” 莫离摇头,眼中忧虑更深:“並非如此简单。 据我观察,北雍城已是『因果迷雾之城』,万千百姓命数被无形篡改交织,形成屏障。 即或天道察觉,也因因果浩大而投鼠忌器,否则早该有法旨降临! 能直接突破这片天地屏障意图降临,这神殿的来歷与图谋,实在骇人。”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气氛更显压抑。 “那……南宫靖一呢?” 琸云长老终究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毕竟与自己的记名弟子有关,“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离沉吟片刻,答道: “绝非傀儡—— 南宫靖一失踪之时不过大地境修为,何方通天大能可以在如此短时间炼製成功? 应是一道分身—— 其本体显然已取得了南宫靖一的身体,但—— 这並非寻常夺舍。 夺舍之法,绝无可能在短短数年內,將修为提升至如此恐怖的境界…… 此秘法应是神殿秘术!” 这种表象,正与当年林啸风事件中,那些失去自我的弟子如出一辙。 眾人面色皆凝重,因为至今还未弄清这秘法的奥妙! 莫离环视眾人,语气无比凝重:“幽冥殿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更可怕的布局。 这一切与神殿关联密切,甚至还可能牵涉更古老的未知势力。 而今,宗主与诸多精锐前辈远在两界灵荒…… 此劫,恐怕只能靠我等应对。” 磐安嘆息道:“可我等的职责,是立下过天道誓言的守护者。 守著虚空之门,防备妖魔异动。 监察各处封印之地已是极限。 若贸然深入纷爭,引来凡尘浩大因果,这天道反噬……” 莫离仿佛没有听见这声嘆息。 他又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他目光深邃,望向殿外遥远的东方: “那段被抹去的歷史…… 所有的真相与答案,或许,真的都藏在其中了。 祸根已深,若不探明根源,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紫云学院,莫离家中。 南宫安歌此刻如同失了魂魄,呆立无言。 赛半仙与莫震宇面色凝重,一时不知如何劝慰。 莫离立於远处,静静注视著。 他失去了往日的从容,疑惑中带著忧虑,喃喃道: “道心已崩,灵台蒙尘…… 这孩子身世奇特,难道…… 他才是真正的变数。” 一个月后…… 南宫安歌的眼中依然没有光彩。 莫离每日带其端坐院中,感受天地自然。 望著飘落的黄叶,他悠然道: “你看,这黄叶虽已飘零,却身归大地,孕育著生机,万事万物皆有其看不见的规律。 灵气復甦,妖魔也会隨之而动,我们选择不了时代,只能选择面对! 凡事有因果,天机变因你而起,难道你就不想一问究竟? 你的父亲……有自己的劫。 你能做的是探明事后真相,才能寻求解决之道。” 良久…… 南宫安歌终是发出微弱低喃: “道理,简单!心,好难!” 莫离不由大喜,能说话就好,总算有了起色。 未料,不过片刻,南宫安歌又恢復了原状,目光呆滯,不言不语。 莫离无奈嘆道:“你身上的禁錮,需修心才能解。 我细思之下,这道禁錮绝非赛半仙所能。 为何要你修心?只因你面对的都是常人难以解决的困惑…… 或许,下此禁錮之人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莫震宇除了日常修炼,皆会陪坐南宫安歌身旁。眼见兄弟如此,他心如刀绞。 一日,贏副院长来看望妹妹贏傲雪,谈起此事。二人也到院中探望。 只见莫震宇正自言自语,开导著他。 南宫安歌依旧望著飘落的黄叶,呆滯不语。 贏副院长嘆息一声:“即或换作他人,谁又能逃过此劫?” 他略一思虑,唤莫震宇至身前: “若是想帮安歌,你將我教的心境修炼之法,日日在他耳边反覆念诵,百遍,千遍,说不得就会触动其心。” 莫震宇自然乐意,即刻照做。 “『明镜映尘』第一重『拂』:身是菩提树,心作明镜台。 身心蒙尘,需常常擦拭……” 冬雪皑皑,南宫安歌也会在树下静坐半日,莫震宇依旧反覆念诵心境口诀。 “应有万遍了吧……” 莫震宇站起身来,舒展下身体, “安歌,你可得醒过来,我还要隨你快意江湖呢! 孤辰、瑞丰二位兄弟,不知现在如何了,说起来,最近没人夸我,还有些不习惯了啊。” 喃喃自语了几句,莫震宇又静下心来,继续在南宫安歌耳边反覆念诵《修心录》口诀。 滴水穿石,但愿这涓涓细流能在其心中激起一丝生机。 莫离远远看著,喃喃自语: “或许,我还得破例一次。但也得你自己醒来才行啊!” 如此过了数月。 又是一年春来到。 “啊——!” 一道淒冷的痛叫声撕裂了黑夜……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道心 南宫安歌浑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 他惊恐地看著自己手腕,那朵奇异莲只剩三片瓣可见。 “我为何在此? 我是睡过头了吗?” 这几个月的迷茫,於他而言好似失去记忆一般。 莫震宇暗恼:“我是白念了数万遍修心口诀了吗?” (原来,痛让人迷茫,也可让人清醒!) 莫离却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缓声道:“醒来就好。也许,有一人能够替你解惑!” 数日后…… 紫云峰一处山坳深处—— 正是天机阁所在山峰之下。 参天古木环绕,一道裂缝隱藏於此。裂缝之下是一处巨大的洞穴。 正是三百年前异族入侵的地方。 此时,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缓慢行在其中。 洞穴中幽暗而寒冷,两道长长的身影更显沉寂! 唯有头顶一颗发出微微暖光的珠子在空中漂浮,隨之缓缓向前。 地面发出幽光的九转轮迴棠隨处可见,好似琉璃一般旋转不停。 虚空之门前那张石头桌子还在,只是许久没人来,布满了灰尘。 莫离轻轻一挥手,尘埃飘散,整个空间明亮如新。 “虚空之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当年你便是在此处带走的『天机』。 若是你没有偷偷来此,也许…… 这场变故会来得晚一些!” 莫离没有事后追责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南宫安歌站在巨大的屏障前,望著道道紫色火在上面乱窜,感慨万千。 这场变故確因此而起,因自己而起,未来幽冥殿还有什么惊天阴谋不得而知。 那日一人五剑大战五老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这个祸可是闯得不小! “此门若开,便是一场浩劫!”莫离嘆声道。 “门外……是何景象?”南宫安歌的话越来越少。 莫离摇摇头没有解释,而是挥手发出一道光芒,直直击在洞穴那张石桌上,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周围空中电弧般光束朝著桌面匯聚,渐渐桌面发出阵阵炫目的光芒。 一道虚影缓缓从桌面浮现出来。 若是林瑞丰在此,一定又会大叫起来“鬼啊!” 虚影渐渐化为人形,接著一点一点凝实起来。 一位白髮老者出现在二人面前。 老者好似有些茫然,等看清眼前一切才疑道:“莫离,虚空之门没有损坏,玄青子去了何处?” 莫离无奈笑道:“发生了些意外,玄青子师叔的分身已经消散。” 老者惊诧道:“难道有人侵入?” 莫离摇摇头,这才將“天机”之祸与紫云宗那日“惊变”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老者恍然大悟,眉目微蹙:“神殿密术每日增长—— 这处虚空隧道已经封闭,没有几位长老所持令牌不能进出,他们竟还能由此突破…… 恐怕事情越来越严峻了!! 我们现在还未找到其根源,若是继续任其野蛮生长……” 莫离自知失態严峻,不再追述这些问题,躬身道: “玄金子师叔,给您引见一人,乃是你家后嗣子弟。或许……” 听完莫离的介绍,玄金子意味深长的望了南宫安歌一眼,惊诧道: “武道禁錮,不过只剩三年寿命! 看不透的命格,逆天而生?! 还有未知血脉? 未知因果……” 莫离頷首应道:“师叔,我知这番行事有些欠妥,但我推断他便是『天命之人』!” 玄金子再一次仔细打量著南宫安歌…… “你身上有道大因果,这番因果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这道禁錮即或能解,但不断因果,你必灰飞烟灭! 『天命之人』必有浩大因果加身,莫离推断倒是有些道理!” 莫离无奈道:“师叔,他道心已失,我已无法可施,您可想些办法!” 玄金子沉默了片刻,忧道:“道心可以重铸,但因果未知,禁錮难解…… 莫离,你唤我分身到此,便是为了此事?” 莫离知道,即或没有这理由,师叔也会尽些心力,想些法子,毕竟有他林家血脉。 莫离即刻回道:“禁錮是玄机子前辈的入室弟子赛半仙所下……” 玄金子摇头道:“即或玄机子师弟也未必有此大能…… 这其中必定是隱藏了些什么,也许寻到师弟方可知晓!” 莫离无奈摇头:“玄机子师叔已经寻到,但是……也得了『失心症』。” 此时莫离有些忐忑,他用了紧急之时才能动用的召唤秘术,玄金子师叔这道分身也只能留在此处了。 玄金子沉色道:“我等与宗主在两界灵荒寻找神殿的踪跡,这等诡异因果索命秘术也未曾听闻过。” “两界灵荒?”南宫安歌好奇抬头。 玄金子望向虚空之门的巨大屏障,锐眼好似穿越至遥远星空: “那是一处特殊之地,每片大陆灵气绝跡之后,虚空隧道便会打开,有机缘之人便可离开此地,去往两界。 但在两界登天成仙更难,因为那里也是许多大陆的放逐之地,天道法则更为严酷。” 莫离接著道:“不错,两界灵荒也是通往其它大陆的中转之地。 若是有好的机缘,便可寻到灵气復甦之地,另寻登天之路。 当年紫云宗能获得这份机缘守护中土大陆,便是份好的机缘。 只是到灵气完全復甦还有四百多年…… 来自两界的修士已陨落十之八九,有些人等不及,终是背叛了宗门。” 对於普通修士来说,只要立道便有五、六百年寿命,可待灵气完全復甦。 那时,就有更多机缘问天—— 又可多数百上千年寿命。 对於修士来说,寿命越长,登天成仙的机会也越大…… 对於寿元將尽的修士—— 又將如何选择?? 何况,在中土大陆若能聚齐传说中的五把神剑,便可打开仙途! 过中利害关係,南宫安歌略一思索便已明白。 莫离留下了南宫安歌独自回去…… 玄金子的话音在南宫安歌空寂的识海中迴荡: “问道本在自己。 道心破碎,未必是祸。 明镜蒙尘,正需勤加拂拭。 唯有直面本心,將那些执念一一剖析、化解,方能看清自己的道在何方。” 但他话锋微转,带著一丝凝重, “不过,重铸道心,恢復修为所需时日不少,除非选择再歷天劫。 此劫……威力数倍於前。” 此时的南宫安歌,气海枯竭,经络沉寂,与凡人无异。 但他知道,只要寻回那颗纯粹的道心,恢復修为不难—— 难得是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此地幽深静謐,更有玄金子护法,確是涤盪心尘、重塑道基的绝佳之所。 他终是盘膝坐下,敛目內观,试图潜入那片破碎的心湖深处。 起初,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与疲惫。但很快,记忆的洪流汹涌而至。 他“看”见了年幼的自己,被父亲—— 那位曾受万军敬仰的大將军高高举起。 千帆逐浪,凯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父亲的声音却清晰迴荡,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安歌,若是世道太平,谁愿四处征战? 征战正是为了斩尽纷爭,终结乱世……” 这句话,是他道心最初的模样——力量,是为了守护; 征战,是为了永绝征战。 然而,画面骤然崩裂,染上无尽血色。 亲兵不断倒下,父亲变成幽冥殿傀儡,母亲不知所踪…… 可无论他进步多快,敌人的阴影却是逾加庞大,幽冥殿如同无形的巨网,让他窒息。 自己一直不敢直面! 雪千寻与小白自己都无法守护。 而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年时间!还如何守护?! 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灵魂。 “守护”的信念,裂开了缝隙。 此时,他隱约感受到虚空之门外传来一阵阵惊天的杀戮之气! 那气息纯粹而暴虐,蕴含著毁灭一切的意志。 同时,这片古战场也隨之在眼前显现。 空气中瀰漫著三百年前战死者残留的零碎记忆片段: 无尽的廝杀,刻骨的仇恨,与敌偕亡的决绝…… 这些外来的杀戮意念,与他內心因无力而產生的绝望,因失去而滋生的愤怒,產生了可怕的共鸣。 在內外交攻之下,父亲那句“以战止战”的箴言,开始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开始变质。 “终结乱世……荡平烽烟……” 他於心神崩溃的边缘,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眼神逐渐被门后那片杀戮之海染上赤色。 “如果寻常的『征战』无法带来真正的和平,如果我的力量永远不够『守护』…… 那么,是否意味著需要更绝对,更极端的力量?” 这个危险的念头,如同在心田中的一颗魔种,汲取著绝望与杀戮气息,疯狂生长: “父亲错了……他的力量不够! 唯有效仿寒老那般杀神,以最决绝的『杀伐』,杀到无人敢战,杀到天下噤声,方能实现真正的『止戈』!” “唯有以此杀伐之力,踏平幽冥殿,方能逼问出父亲化魔的真相,寻回失踪的母亲! 唯有以杀止杀,方能在弱肉强食的世道,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个答案!” 他將父亲的崇高理想,与自身的举步维艰、满腔恨意,以及那扇“虚空之门”后感受到的远古杀戮之道强行融合,得出一个偏执而危险的结论: 杀伐,才是实现最终和平与个人救赎的唯一捷径; 杀戮,才是获取至高力量,掌控命运的不二法门! 杀伐之道,就是我的道!” 南宫安歌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敕令,打破了古战场三百年的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古战场入口至南宫安歌脚下,每一寸大地仿佛都在甦醒。 一缕缕似雾非烟、呈现暗红之色的气体,从每一寸土壤,每一块碎骨中蒸腾而起。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眼间便匯聚成一道汹涌的暗红洪流,空气中瀰漫开铁锈与腐朽交织的浓重气息—— 这是沉淀了三百年的杀戮残留,是无数战魂未能散去的执念与疯狂。 不过才三百年的“九转轮迴棠”在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中,发出银灰色的光,纷纷快速旋转。 『喜、乐、惊、悲、恶、怒、惧、蔑、羞』九种情绪,每朵本是只含其中三种沉淀其中,此刻却纷纷汹涌而出匯入这股磅礴的洪流。 洪流无视了空间与障碍,如同寻到了唯一的宣泄口,径直朝著南宫安歌匯聚奔涌而去! “嗯!?” 正在护法的玄金子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暴戾与不祥,眉峰骤然蹙紧,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指间已有灵光匯聚。 他绝不能坐视南宫安歌被这等污秽煞气吞噬!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干预的剎那,他的动作停滯了。 他看见,端坐於煞气中心的南宫安歌,身体虽在微微颤抖,面容因承受著巨大的衝击而扭曲,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並非被杀戮之气吞噬的混乱与猩红,反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冰冷的渴望。 那是一种在滔天洪流中,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的挣扎与坚持。 玄金子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他明白了,这不是外邪入侵,这是……道劫已启。 是福是祸,唯有靠他自己去爭,去悟。 “庚金血脉之力,本主杀伐……只是这条路,苦海无边啊!” 他重新闭上双眼,只是周身的气息愈发凝重,如同沉默的山岳。 此刻的南宫安歌,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本性並非嗜杀之人,此刻却被迫“品尝”著三百年战场积累的所有残酷。 无数破碎的画面衝击著他的神识:刀锋入骨的冰寒,利刃撕开血肉的闷响,將士临终前的怒吼与哀嚎,还有那瀰漫不散、浸透泥土的绝望…… 这些不属於他的记忆和极致情绪,如同最狂暴的浪潮,要將他自我的意识同化。 他扭曲的脸庞,不断变化出各种极致表情,正是九种情绪的显化。 场面诡异而疯癲—— 他的意识正在跌落无底深渊…… 他的经脉膨胀,仿佛要被这股外来的力量撑裂。 原本枯竭的丹田,此刻却被强行灌入冰冷而暴戾的煞气,如同一个即將被填满的冰窟。 但,就在他意识即將沉沦的边缘,在那片狂暴的猩红气海中央,一点极致凝练的微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这光芒源於外来的杀戮残留,却在南宫安歌坚强的意志下,开始剥离那些驳杂的疯狂情绪,只剩下最精纯,最本源的——“杀伐”之气本身。 一股全新的,带著无匹锋芒的气息,开始在他丹田內自行流转。 “咔嚓——!” 一声並非响在耳畔,却直接震盪於灵魂深处的无声惊雷,悍然炸响! 玄金子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动,已牵引著南宫安歌到了天机阁外。 此刻,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整个紫云峰天空,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苍穹之上,浓重如墨的劫云疯狂匯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紫白色的电光如龙蛇般窜动,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 南宫安歌孤身立於天机阁前,沉寂已久的双眼猛然睁开,精光四射。 也许是久未见阳光只故,他面容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曾一度黯淡的眼眸,此刻却燃烧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那是决绝,是渴望,更是对自己心中之路不容置疑的叩问! “轰——!” 一道天雷悍然劈落,粗如殿柱,纯粹的毁灭之力將他彻底吞没。 第一百九十八把九十六章 重塑 此刻,紫云峰。 各处峰峦之上、殿屋檐与广场,皆已聚满了被惊动的紫云宗弟子。 他们远远望著那宛若末日的景象,犹露震惊之色。 “那是谁? 道心破碎重塑吗? 怎会选择经歷天劫?” 有年轻弟子声音发颤。 “是重塑道心之劫! 免去重修的漫长岁月! 且,这劫雷…… 蕴含血色杀伐之气,闻所未闻!” 有见识稍广的弟子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古籍所载,能引动此异象雷劫者,若非大奸大恶…… 便是身负逆天因果之人! 他……” 此刻,莫震宇在“同心咒”异样的感应下飞掠而至。 他只能远远地望著自己的兄弟,满目关切与焦虑! 磐安紧隨其后,沉声嘆道: “自己选的……渡劫…… 这就是命数吧!”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 南宫安歌的身影在雷光中已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那场景,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此刻经歷的正是第一重天道试炼,道心重塑之伐体—— 雷电並非仅仅作用於肉身,更直接贯入他枯竭的丹田,衝击著他刚刚凝聚,尚且微弱的那缕杀伐內息。 剧痛瞬间席捲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撕裂碳化。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高温蒸腾。 然而,他牙关紧咬,非但没有运转微弱灵力抵抗,反而—— 主动引导著这股毁灭性的雷霆之力,与体內那股古战场带来的杀戮煞气狠狠对撞! “噗——” 一口鲜血喷出,血雾在空中便被电弧化为虚无。 但这自毁般的举动,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雷霆的至阳至刚之力! 杀戮煞气的阴冷暴戾! 在他体內激烈交锋! 相互湮灭—— 最终竟留下了一丝无比精纯的本源能量,缓缓滋养著他破碎的经脉。 远处,玄金子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 他感知到了南宫安歌这疯狂的行径,也感知到了那毁灭中诞生的一线生机。 小虎此刻神色凝重,焦急地看著一切—— 重塑道心,不得“外人”相助,否则功亏一簣! 雷光尚未完全消散,第二道更为凝练,色泽暗沉的血色雷霆已无声劈落。 道心重塑之碎心—— 这一击,直指神魂! 南宫安歌眼前骤然幻象丛生。 他看到了无数悽厉的怨魂,哭嚎著扑来,撕扯著他的灵魂,拷问著他的良知: “你为何要杀?” “你的道,便是屠戮吗?” 源自本心的抗拒与痛苦,几乎让他窒息—— 他本非嗜杀之人,这些幻象直击他內心最深的软肋。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怨魂撕裂的剎那,突然亮起一层温润的淡蓝光幕——正是他体內的护魂壁!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护身至宝! 此刻感知到神魂危机,自动激发,如琉璃罩般將他的神魂牢牢护住,抵挡住怨魂的侵蚀与雷霆的衝击。 也正是这股天道雷霆的威压,如钥匙般拧开了他体內沉寂的秘密—— 肌肤之下,一缕暗金色的流光悄然浮现,顺著经脉缓缓流转。 这股神秘血脉,正是当年他替外祖父对抗雷劫时惊鸿一现的存在。 这股血脉虽未觉醒,却有著对天道之力的本能感应—— 唯有在天雷这类至高法则之力的刺激下,才会主动显露踪跡。 “非我所愿…… 然,必选此道!”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不是对幻象中的怨魂,而是对自己。 “既已承载,便不容后退! 给我——斩!” 识海中,那缕新生的杀伐內息化作无形锋刃,不是斩向怨魂…… 而是决绝地斩向了自己因愧疚和迷茫而產生的心魔裂痕! 幻象应声破碎,神魂虽受震盪,却在护魂壁的庇护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通透。 而他体內的暗金色血脉(本命金源),也在雷霆之力的刺激下,悄然加快了流转速度,一丝微弱却精纯的修復之力,开始修復他受损的神魂根基。 道心重塑之炼心—— 第三道雷霆,竟非直接劈下,而是在劫云中凝聚成一柄横亘天际、符文繚绕的雷霆巨剑,带著天道的威严与拷问,缓缓指向南宫安歌。 一个宏大的意念响彻他的脑海: “汝,为何而杀? 是为力量?是为私慾?还是为毁灭?” 南宫安歌抬起头,染血的面上,眼神清澈如初。 他迎著那雷霆巨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天地之间: “我非好杀—— 然世间有必斩之恶! 有当断之因果!! 我承古战场三百年杀伐之重…… 非为屠戮,而为……止戈! 以杀止杀,以战止战! 涤盪污浊,重塑秩序!” “嗡——!” 道心明澈,发出自身之“理”的剎那,他体內那缕饱经淬炼的杀伐內息骤然暴涨! 它不再冰冷死寂,而是散发出一种堂皇正大,锋锐无匹的凛然之势! 它主动迎向那柄雷霆巨剑,並非对抗,而是欲將其蕴含的天地法则之力,悍然吞噬融合! “太过贪婪……真要作死吗!” 九天之上,乌云深处,似有人在怒喝…… “重塑雷劫,九死一生,他…… 他还想干什么??” 后续几道雷劫,陡然加强! 一道强过一道,形態各异—— 有化刀枪剑戟,有演地水火风…… 这,皆是天道对“道心”的具象化拷问与磨礪。 南宫安歌的身躯一次次被劈得皮开肉绽,骨骼碎裂…… 甚至几次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每当此时,他体內的暗金色血脉便会爆发出更强的修復之力—— 破碎的骨骼在金光中快速拼接,撕裂的血肉以肉眼难及的速度再生,经脉在雷霆与血脉之力的交织下,变得愈发坚韧宽阔。 护魂壁则始终坚守识海,任凭天雷如何衝击…… 这股神秘血脉的修復能力,宛若逆天,恰好弥补了渡劫时肉身与神魂的极致损耗,让这场以身为炉的淬炼,有了最坚实的支撑。 惨烈的天道试炼,终於到了最后一道,也是最为恐怖的第九道雷劫。 渡劫重塑的真正凶险—— 此道雷劫凝聚了前八重所有毁灭之力! 其威压,令许多远观弟子直接跪下……甚至如泥软瘫…… 莫震宇在磐安长老遽然升起的防护障下,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冷汗淋漓,还未来得及发出惊骇之声—— 化作混沌色彩的雷龙已经轰然落下…… 然而此刻,更为骇人的景象出现了—— 南宫安歌做出了一个让玄金子都勃然变色的举动。 他竟主动散去了周身所有防御,张开双臂,以胸膛直面毁灭! “来吧! 要么彻底毁灭我! 要么…… 成就我!” 雷龙將他彻底吞噬,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双眼。 光芒散尽。原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坑洞,裊裊青烟升起。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不过片刻—— 一股全新的,磅礴浩瀚的气息,自那坑洞底部冲天而起! 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带著无尽的杀伐锐气,却又蕴含著一丝奇异的、不容侵犯的威严与秩序感。 一道身影,缓缓自坑底悬浮而起。 他衣衫襤褸,身上伤痕遍布,但所有的伤口都在金色流光的滋养下快速癒合。 肌肤之下,暗金色血脉如星河般静静流淌,散发出淡淡的威压,那是天道之力与血脉本源融合后的跡象。 他的眼睛—— 深邃如星海,平静无波,坚毅锐利得令人望之生畏。 他不再是那个道心破碎、迷茫无助的南宫安歌。 他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如大江大河般汹涌澎湃的全新力量—— 那是以古战场煞气为基,以天道雷霆为火,借神秘暗金色血脉为引,最终熔炼出的独属於他的——杀伐灵力。 此刻,远远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和难以抑制的喜悦。 “成了!他重塑道心了!” “这股气息……他竟然直接到了大天境巔峰!” 道心破碎能重塑已是奇蹟,竟还能一举提升昔日修为—— 这简直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然而—— 南宫安歌目光却投向远方,轻声自语: “路,究竟还有多远???” 此刻,玄金子一直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能扛过这九重重塑道心的雷劫,此子心志之坚,远超他的预料。 而那神秘的暗金色血脉之力也令玄金子感悟到什么—— 他忽然仰望星空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天劫结束,乌云將散之际—— 异变再生! 苍穹之上,那本应开始消散的劫云漩涡,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以更疯狂的速度再次匯聚! 云层变得更加厚重,顏色由墨黑转向一种更深沉的暗紫。 漩涡中心,一点令人灵魂冻结的幽暗正在形成,仿佛天道的瞳孔,漠然凝视著下方。 刚刚经歷重生,气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南宫安歌,竟再次抬头,目光死死锁定那重新匯聚的劫云。 他体內那股新生的杀伐道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澎湃地涌动起来,主动向天邀战! “他……他想干什么?!” 一名弟子失声惊呼。 玄金子脸色骤变,一直古井无波的声音终於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怒与急切: “安歌!不可! 你刚重塑道心,肉身与神魂皆虚弱之极—— 此刻再引雷劫,与送死何异?!速速收敛气息!” 但南宫安歌恍若未闻。 他眼中那燃烧的火焰,此刻竟隱隱染上了一丝不正常的猩红。 那是被体內过於庞大的杀伐之力影响心神的徵兆! 他感受著那股渴望撕裂,渴望突破的狂暴意志,嘴角勾起一抹疯狂。 “大天境……远远不够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坚定又无奈。 “我的时间…… 真的不多了啊!” 他猛然仰望苍穹,怒声狂吼—— “必死之局,我自己来破! 问道之境,给我开!!!”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问道 此时,天地失色。 整个紫云峰上空,不见乌云,唯有一片浓稠如墨,翻涌不息的无底深渊。 苍穹仿佛崩塌倾压,整座山脉在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刻便要陆沉。 漩涡中心,翻涌的不再是寻常闪电,而是一种暴虐到极致的紫红色能量。 乌云每一次翻滚都撕裂虚空,发出刺穿神魂的尖啸。 无数紫云宗弟子面露骇然—— 这位刚刚重铸道心,气息未稳的大天境同门,竟不调息,不准备,直接引动了“问道”天劫? “疯了……这简直是自毁道途!” 一名年轻弟子失声惊呼。 即便是臻至大天境巔峰的强者,也需万全准备才敢叩问此关。 此人,岂非自寻死路? 许多弟子再难淡定,三十六峰皆有身影朝天机阁所在方向飞掠而去,欲一睹这“与天比高”的狂徒真容。 更领他们惊诧的是,此刻——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紫云宗五老早已齐聚,皆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此刻,紫云学院小院。 莫离手握一枚棋子,迟迟未落。 他眼眶微红,喃喃低语: “难道……非要如此?!” 离得最近的玄金子亦是心头剧震,但天劫已启,无人可阻。 南宫安歌仰视苍穹,目光如铁,体內刚恢復的真气在《归一心诀》的疯狂运转下奔腾如龙,磅礴气势节节攀升! 那股本欲功成身退的暗金色洪流戛然而止,重新布满四肢百骸! 第一道雷劫,轰然倾泻! 那是一条直径逾丈的紫红雷龙,张牙舞爪,携最纯粹的天地之怒,狠狠撞上他的身躯。 “轰——!” 护体真气瞬间蒸发。 雷龙贯体,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被反覆鞭打。 皮肤焦黑,青烟升腾。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他的意识。 然而,就在此刻—— 《归一心诀》那独特的“归元”特性被彻底激活。 它以一种玄奥的韵律引导部分暴烈的雷霆之力,將其强行纳入心诀循环,只留下“適当”的淬火炼体之力。 而那些被“驯化”了的雷力,混合著心诀引动的生生之气,融入奔腾的暗金色血脉,反向冲刷那些焦灼断裂的细微经脉,以惊人的速度进行基础修復与加强。 外表看去,他依然浑身焦黑,剧颤不止,七窍渗血。 但內视之下,最关键的丹田与心脉主络,已覆盖上了一层坚韧的淡金微光。 “居然……扛住了第一道?但这般硬抗,內腑必已重创!” 有眼力的弟子低呼,却未看透那內部的悄然变化。 第二道雷劫紧隨而至,化为漫天亮白雷枪,覆盖其周身所有空间,无情穿刺。 “噗!噗!”声不绝於耳。 血洞绽开,骨骼碎裂。 惨烈景象令人胆战心寒,不忍直视! 他被打得单膝跪地,双手深深插入青石地面。 更多毁灭性的雷劲钻入他体內,与第一道残留的雷力混合,破坏力倍增。 《归一心诀》的运转速度被逼至极限,好似不断封堵修復四处渗水,隨时就会崩塌的堤坝。 这修復之快,令人惊嘆,却仍追不上雷劫破坏的速度。 剧痛叠加,意识模糊,摇摇欲坠。 就在眾人以为他將要彻底倒下时—— 他体內那被反覆撕裂又修復的经脉,竟短暂地拓宽了一丝,韧性也增加了些许—— 那是意志之力的具象化! 正是这细微的强化,让他榨出了一股新力。 他竟以插入青石地面中的双手为支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將另一条腿也抬了起来,重新变成了半跪的姿態。 儘管浑身是血,他的脊背却在雷霆余光中挺得笔直。 “还在挣扎……好顽强的生命力!” “那是不屈意志之力,但很快会油尽灯枯!” “……” 围观者中传来各种低语。 第三道雷劫,幽蓝雷锤,碾落九幽寒意! 巨锤未至,威压已將他周身空间凝固,脚下青石化为齏粉。 “庚金血脉,起!!!” 他燃烧精血,气势加强些许,竟以破碎之躯再度挺立,双臂交叉,凝聚光盾。 然…… “咚!!!” 光盾爆碎,雷锤之力悉数灌入。 他双臂尽碎,胸膛塌陷,如流星般倒飞,深深嵌入山壁,烟尘瀰漫。 死寂。 “结……结束了?”有人颤声道。 猜疑,惊嘆,惋惜声隨即四起。 山壁上那个人形凹坑毫无声息。 然…… 坑洞深处,《归一心诀》在主人濒死的意志驱动下,並未停止。 心诀核心处那点“归元”真意,依旧引导,维持著残留的雷电与金色血脉的平衡。 骨骼与经脉正在一点一点修復! “咔嚓……” 细微的內部重构的声音被掩盖。 他新生的骨骼隱隱泛起一丝极淡的坚不可摧的玉质光泽。 塌陷的胸腔內,破裂的內臟被滋生的生机细密包裹滋润。 就在悲观低语尚未散去时—— “咳……咳咳……”细微的呛咳声从坑中传来。 一只焦黑见骨,却隱隱透出內敛玉光的手,猛地伸出,扣住了边缘! 那个本该粉身碎骨的身影,竟一点点將自己“拔”了出来,重新站在废墟之上! 他此刻模样惨烈,但破碎处的新生组织,却散发著比受伤前更坚韧的气息。 “他……他的骨头……”眼尖者看到了那异常的反光。 …… 第四道至第七道雷劫变幻无穷,雷网、雷火、寒雷……不一而足。 每一次毁灭性的打击降临,南宫安歌的身体都如同被投入天地熔炉的矿胚。 他反覆倒下,又屡次在不可能中站起。 每一次修復,都不仅仅是恢復原状,而是在一点一点进化。 肌肉纤维更加强韧,经脉通道愈发宽阔稳固,骨骼上的淡金玉质光泽越来越明显。 他的气息,在毁灭与新生的循环中,不仅没有衰竭,反而越炼越纯,越炼越坚! 围观者们从最初的惊愕与惋惜,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敬畏。 “看他的伤口!癒合的速度…… 一次比一次快!” “这不是单纯的疗伤功法! 这像是…… 像是在借用天劫之力,重塑己身! 他竟如此逆天?” “不止!你们感觉到没有,他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 有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虽然微弱,但位格极高!” …… 討论声戛然而止! 第八道雷劫遽然劈落—— 竟是直击神魂的无形心雷! 他刚站稳的身形骤然僵直,眼中神采瞬间溃散。 神魂如被拋入雷光炼狱,记忆、情感与刚刚重塑的道心,皆被反覆撕裂。 更致命的是—— 那深藏於杀戮本源之中,由数万亡魂极致怨念所化的九种极致情绪,在心雷牵引之下,彻底爆发! 狂暴的怨气如决堤洪流,疯狂衝击著守护神魂的淡蓝色光幕——护魂壁。 在这般衝击之下,魂壁竟传来细微的碎裂之声,一道裂隙隱隱浮现。 小虎双目圆睁,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已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料。 围观人群只见他面目扭曲,时而癲狂大笑,时而悲泣难抑,时而溢散出蚀骨般的怨毒…… 就在护魂壁行將崩碎之际—— 此前歷经七重雷劫间接激发,已在血脉深处微微共鸣的那道古老本源印记,与运转至极限的《归一心诀》“守一”真意,產生了玄妙的共鸣。 心诀牢牢定住心神核心,而那缕甦醒的血脉韵律,则漾开一片镇魂安神的至高波动—— 终於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神魂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灵光。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他癲狂之態渐止,身躯后仰,眾人皆以为其神魂已散之时—— “我……之道……不灭!!!” 一声沙哑却斩钉截铁的嘶吼,仿佛自神魂最深处迸发而出。 (小虎浑身一颤,暗自焦急:不灭?!这时候还敢乱吼!) 那即將倒下的身躯,在双重守护之下重聚意志,於空中猛然一拧,双足再度踏碎地面,踉蹌却无比顽强地—— 重新挺直! “连神魂心雷……也扛住了?!” 全场譁然,这一幕,彻底顛覆了他们对“道心坚韧”的认知! 但,远远未止…… 第九道雷劫—— 混沌湮灭之劫,凝聚。 “不对,这绝非问道之劫!” “啊啊啊………疯了,他要强行立道???” “是疯了,如此异类,天必收之!!” “杀伐之道……难道还有不灭之道?? 这念头已足够疯狂!!! 天道不灭他,顏面何存???” 此刻,天地怒意攀升至极致,那股欲將万物摧毁归墟的毁灭气息,令所有人心神颤慄,肝胆俱寒。 (小虎一拍脑袋:撒不灭之道?误会啊!!) 然而,天道再无遮掩,就欲降下最终的灭杀之怒—— 异类,竟敢越境破限! 异类,竟欲双道同立!! 全然践踏天道法则!!! 与此同时,南宫安歌歷经八重雷劫循环往復的“破坏—修復—进化”,无论是《归一心诀》的“归元”真意,还是血脉深处的古老印记,皆已抵达某种临界。 它们不再甘於被动抵御与修復,而是被一股不屈意志推动著,本能地尝试主动共鸣与交融。 他那破碎的丹田中,那一点如“粟米”般微渺的光,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辉! 这金光並不温和,反而携带著实质般的威压与一丝统御万法的韵律。 一道道复杂玄奥的淡金色纹路,自他体表乃至新生骨骼的內里一闪而逝! 一股並不磅礴,却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古老威仪,轰然瀰漫开来! 就这一剎那微不可查的变化—— 竟令那即將劈落的混沌湮灭雷气,也为之凝滯,仿佛在天道层面產生了剎那的……权衡! 远处传来难以置信的惊骇之声: “那是……血脉本源显化?!” “何种古老血脉,竟能引得天道劫雷也为之迟疑?!” 围观人群在惊疑不定之间,甚至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一丝悸动与压迫。 更多人则不明所以,还在心底暗嘆惋惜——如此绝世之姿,莫非真要在此陨落? 五老周身灵力暗涌,气息波动,目光齐齐投向玄金子师叔—— 而玄金子早已蓄势待发,仿佛只待那绝杀雷劫落下的一瞬,便要出手护住南宫安歌。 未料—— 九天漩涡深处,竟传来一声难以理解、复杂难明的低嘆: “靠! 原来……如此…… 这差事……可真他娘的难做!! ……!………!” 那酝酿终极毁灭的混沌雷劫,竟未真正落下! 笼罩天地的墨色深渊,带著一丝不甘与某种近乎“程式化”的退让,缓缓消散。 夜空重露,月华如洗。 只留下一地茫然无措的注视…… (小虎长吁一口气:……牛!) 玄金子蓄势待发的灵力也是一滯,愕然望天,片刻后恍然,低声自语: “破而后立,向死而生。 老夫……亦当自省。” 残破的广场中央,南宫安歌缓缓踱出。 周身流转著一种千锤百炼过后、內敛而沉凝的强大气息。 在成百上千道惊骇目光的聚焦下,他仰天长笑,声震四野: “我之道,便是以杀止杀,盪尽天下妖魔,还这世间——一片朗朗乾坤!” 杀伐之道,於此立下! 至於那所谓不灭之道,不过虚妄! 然而他道心深处,確已在九死一生的雷劫中,埋下了一颗无比坚实的种子。 人群心神剧震,呆立良久,方才在瀰漫的难以置信与敬畏中陆续散去,议论不息。 却无人察觉,待到人散月明之时—— 南宫安歌周身那曾惊鸿一现的璀璨金光与古老威仪,已如潮水般悄然褪去。 他的修为並未稳固在立道后的玄妙境界,反而回落至问道之境,只是灵力之精纯、根基之厚重,已远非昔日可比。 他心下澄明:体內確有莫名禁制存在,修为须待心境贯通,方能逐步解封。 今日强行立道,已是为未来之路,斩开了第一重荆棘。 只需勤修心性,恢復触摸到的境界乃至突破,皆非虚妄。 玄金子飘然而至,目光复杂地审视著他,终是肃然告诫: “你身负庚金锐气,择杀伐之道,可谓顺势而为。然则……” 他语气转沉,“你身上缠绕之因果,所沾染之孽邪气息,非同小可。 杀伐易入魔障,执念恐蚀本心。 你若不能时刻明辨『为何而杀』,以心驭道,而非为道所驭,他日必遭反噬!切记!切记!” 南宫安歌凝视远方重现的星空,缓缓頷首。 前路艰险,道已立,心未止。 这以九死换一生、於绝境中屡屡挺立的问道之始,註定將他的道途,烙印上不屈与杀伐交织的宿命印记。 南宫安歌此时心中执念已生,脸色清冷的对著玄金子深深一礼,忽然调头飞掠而去! 玄金子並未再做挽留,而是意味深长的喃喃:“那道未知血脉,难道就是『天命』所在?!” 莫震宇想要追上去,却被磐安拦住: “你若真心想要守护兄弟,就要努力问道! 那时,方可追上他的步伐……” 第二百章 各寻其道 南宫安歌逆天问道的消息很快传至北雍城。 南宫墨轩、卫老齐立御书房。 只是如今的御书房已换了主人,太上皇端坐其上。 “爷爷,寒老传来消息,安歌在紫云峰逆天问道,然后不知去向。” 南宫墨轩嘴角阴冷,目光犀利。 太上皇沉虑半晌才道:“此子乃南宫靖一血脉,若非牵涉天机开启,早该除去。 主上当知其中利害关係,我们不必操心,徵兵南下才是当务之急。” 卫老接道:“夜游魂接管了大部分宗门,皆由寒老所控,明面上配合徵兵,实际收效甚微……” 太上皇冷声道:“指望外力,怎成大事,令四海学院协办,各行其事,但……切莫落下话柄。” 归山,后山深处,沉月谷。 正是月满中天之夜。 此谷地势诡奇,百川朝宗般將天穹流泻的月华,无形中匯聚至谷底。 数百座古朴墓冢如星斗罗列,並非杂乱无章,而是依据某种古老而先进的天地能量拓扑图建造。 银色光流顺著嶙峋的山脊蜿蜒淌下,仿佛星沙匯成的瀑布,又似液態的银河,最终化作千百道细微的光溪,潺潺涌入每一座墓冢顶端的玄晶碑中。 那些墓碑通体无字,却在月华的灌注下,自內部浮现出幽微的光纹—— 纹路繁复而古奥,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仿佛沉睡了千万年的血脉正在甦醒。 而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这些纹路的纹理,竟与醉仙阁第九层那方秘不示人的石桌台面,如出一辙。 寒老与传令老者萧然佇立。 “此子逆天,据说身怀未知血脉,我担心任其成长,终成祸患,不知主上对此事……” 寒老回想在北雍城与南宫安歌那憋屈一战,心中依旧愤愤不平。 传令老者浅笑道:“不过螻蚁,一切尽在主上掌控。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逆天血脉倒是印证了主上的推演,我等……依令行事即可!” 他话锋陡然转冷:“北雍城生乱,紫云宗的眼睛很快就会盯过来。 主上不惜放出那道分身,不是示威,而是警告——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不可测度,什么叫玉石俱焚! 他们越是猜不透,就越不敢动。” 他抬眼望向谷中星罗棋布的墓冢,声如寒铁: “但这一步,主上代价太大…… 『千壑月引共魂阵』也还需些时日,但现在……总是需要些……牺牲。” 话音方落,谷中异变骤起。 那如呼吸般律动的碑文光纹,突然同时剧烈明耀! 数座位於阵势关键节点的古墓,其玄晶碑竟自內部传出细密碎裂之音。 紧接著,覆盖墓冢的封土无声龟裂,仿佛其下有什么正在甦醒,挣动。 “咔嚓、咔嚓——” 土石崩落,尘烟微扬。 数只覆著诡异纹路的手,猛然破土而出,深深抠入地面。 隨后,数道身影自墓穴中缓缓坐起站立。 它们姿態僵硬,似久未运转的机括,周身还沾著古老的尘泥与晶屑。 而当它们抬头望向月轮时—— 眼眶之中,赫然燃起两点凝固,非人的金色光芒…… 寒老瞳孔微缩。 传令老者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东海之滨,南楚国,明州城。 林瑞丰捏著一块桂糕,吃得眉眼舒展,身心俱是说不出的舒畅,咽下后愜意道: “孤辰,这日子过得,可比在潭州还自在。 谁想得到,那疯疯癲癲的老头竟是季家老祖!” 叶孤辰却轻嘆一声:“日子虽好,总不能一直这样过。 前辈不许我们离开,他自己往事尽忘,终日只知与族中孩童嬉闹……” 二人正说著,那位曾蓬头垢面的老者—— 如今衣著整洁、神采奕奕—— 跟著几个孩童笑著跑进院来,嘴里乐呵呵嚷道: “就在这屋里捉迷藏!你俩小子快滚出去,別碍著我们玩耍!” 叶孤辰无奈一笑,起身出屋。 林瑞丰连忙端起茶盘糕点跟了出去。 恰在此时,有下人前来传话,请二人至前厅一敘。 穿过几重院门步入前厅,季伯文与季伯言已候在那里。 叶孤辰快步上前见礼,林瑞丰抹了抹嘴角糕屑,鼓著腮帮乐道:“哎哟!二位竟都亲自回来了……” 余光瞥见叶孤辰正瞪著自己,才觉失態,忙放下手中点心,正色行礼:“二位院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季伯言难掩急切:“林公子不必多礼。我家先祖如今怎样?可再多想起些什么?” 林瑞丰摇头:“你们是不知道,那日我们刚到季家,差点被当成贼人赶出去。 幸而有人认出了老祖。可他如今整天和孩童嬉戏,哪还能记起更多?” 季伯文与季伯言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林瑞丰见状急了:“难道你们也没法子?那回来做什么?也罢,我就在你们季家养老算了!” 季伯文沉声道:“此事已稟明太子妃,並派人通传紫云宗,相信很快会有回音。” 然而…… 眾人等来的只有一人。 叶孤辰自然认得——赛半仙。 赛半仙蹲在地上,望著正与孩童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师父,眼眶倏地红了,声音发颤: “师父……您总算出现了。 这些年,您可知徒儿过得有多苦?” 玄机子抬头瞪他一眼,不耐地挥手:“去,滚一边去!別嚇著我的蚂蚁,它们搬这些粮食可不容易。” 赛半仙怔怔落了半晌泪,才缓缓起身,对眾人苦笑:“没用……师父不认得我了。” 一片默然。 季伯言沉吟道:“先祖这般,宛如患了失心之症。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 如今唯一能確定的,是醉仙阁確为玄机子所造。 可那座名义上的观星阁,竟成了一处“妖塔”。 他口中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 赛半仙努力回想:“那人……我从未见过。每次都是有人来接师父,师父也从未提起……” 紫云宗亦在暗中探查这幕后之人。 或许唯有找到此人,才能解开玄机子失心之谜; 但唯有唤回玄机子的记忆,才能找出此人。 难! 叶孤辰微蹙眉头:“眼下这般空等也不是办法。 我初次遇见前辈,是在紫云峰附近。 若能带他回紫云宗,或许能唤起些什么。” 赛半仙却道:“我来前问过莫离院长。他说紫云宗上下皆是师父晚辈,连师父都束手无策之事,他们更是无力回天。” 林瑞丰忍不住嚷道:“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便是虚礼也好,总该有人来探望一二吧?” 赛半仙搓著手,面露尷尬: “我……我其实也算紫云宗弟子,而且…… 辈分颇高。 今日我来,便是代表紫云宗。” 眾人一时无声。 赛半仙无视诸人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莫离院长倒也提过……还有一个法子,只是难如登天。” 叶孤辰心念一动,抬眼:“可是寻找『不惑』仙草?” “正是。”赛半仙点头,“此草传说生於崑崙,能醒神开慧,愈心疾。 但紫云宗弟子多年入崑崙歷练,从未寻获,只怕……早已绝跡。” 叶孤辰却道:“未必。唐掌门曾有机缘得之,只是当日为我等参加紫云峰会所用……白白耗费了。”言下不免憾然。 林瑞丰听得焦躁:“你这老头,说话能不能痛快些?我只想早日离开此地,哪有閒心听这些!” 此时季伯言与季伯文並肩走出,面上俱是愁容: “我俩也劝不动老祖半分。如今倒好,谁也走不成了,都得留在这儿陪他。” 眾人再次默然。 既离不得季家祖宅,叶孤辰与林瑞丰只得暂住下来。 修行未曾懈怠,可问道之路从来崎嶇,寻到属於自己的道,仍需机缘。 林瑞丰在人前依旧洒脱,心中却多了一个结。 自己的路究竟在何方? 一心苦修,原是为了追上姬婉晴的脚步,能与她並肩而立。 如今她一句“再也不见”,彻底断了所有念想。 “这世道本就不公。若我本事再大些,不奢求与她同行,或许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若我能足够强大,许多事会不会不一样? …… 我得回去问问玉霄真人,是否还有更快提升的法子。” 叶孤辰亦在静坐冥思。 我的路又在何处? “寻找母亲,守护身边之人…… 或许,像安歌那样护住所珍惜的一切,便是我的道。 我错了吗?没有。只是力量还不够。 冥辰为何加入幽冥殿? 他错了吗?或许…… 他也在守护著什么吧。” 一念及此,他忽然起身,走入院中。 玄机子正蒙著眼,与一群孩童玩著老鹰捉小鸡。 孩童笑声清脆,四下躲闪。叶孤辰静静立於一旁,却被玄机子一把抓住。 “前辈,我不知道您遭遇了什么,以至忘却前尘,也不知您能否听明白我的话。”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我在紫云峰遇见您,想来那里有您的牵掛。 或许您正是循著一丝残忆回到紫云峰。 不如……我陪您回去,一起把记忆找回来?” 玄机子“捉”到了小鸡,缓缓扯下蒙眼的布条,嘴角咧开一抹笑。 不知是游戏贏了的欢喜,还是未听懂话的痴笑。 但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清明,如夜星忽闪,转瞬即逝。 此刻,明州城外,海中洲。 叶家已举族迁居於此。星罗棋布的小岛上码头林立,渔船往来不绝。 一艘寻常商船静悄悄穿过群岛,在平静的海面划开悠长的涟漪。 船头立著两位薄纱遮面的女子,衣袂隨风。 “婉晴,此番带你回五峰岛,算是认祖归宗。 我蒙家本隨母姓,我为报先祖之仇才改姓庄。 待大事得成,自当昭告天下,重归本姓。” 庄梦蝶侧目看向身旁的姬婉晴。后者目光空茫,仍陷在父亡母冤的痛楚之中,难以自拔。 庄梦蝶不以为意,语气转沉: “听姨娘一句: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立於世。 当年蒙家受南宫氏欺辱,便是前车之鑑。 即便你要继承父志,重振姬家声威,也须先有足够的力量。” 姬婉晴依旧沉默—— 昔日那份明媚傲气已消磨殆尽,此刻望去,不过是个心事深重、恍惚脆弱的寻常女子。 良久,庄梦蝶见她眼中仍无波澜,终是低低一嘆。 “我知你心结深重,难以释怀。” 她声调缓了下来,似含深意,“姨娘也非铁石心肠之人……世人皆道成仙长生方为大愿,但你可知我真正求的是什么?” 她仰首望向海天相接之处,眸中掠过一丝隱痛: “唯有仙路通达,方有一线希望……让我那苦命的姐姐,死而復生。” 死而復生—— 四字如石入静水,骤然撞进姬婉晴死寂的心渊。 她睫毛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终於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人死魂灭,或入轮迴,或散天地,本是渺茫难寻之事。 可姨娘的语气如此確凿、坚定。 这其中……定有她所不知的,顛覆常理的隱秘。 数日后。 紫云峰百里外,一处僻静山谷。 叶孤辰正费力清理著一个山洞。 洞內邋遢脏乱,骸骨散落,恐怕还得好几日才能收拾乾净。 玄机子却早已习惯此处,此时呆呆望著洞外密林,喃喃道:“鬼少了些……也不好玩了呢。” 几日后,叶孤辰走出洞口,满面喜色: “师叔祖,洞里现在乾净舒服了! 您该教我如何自行融合这极阴极阳之气了吧?” 如今叶孤辰与玄机子对话已是坦然自若—— 也只有他能如此。 不知是否因他体內留有极阴极阳之气,又或是因林瑞丰教他的那番说辞起了效: “师叔祖,您若不教我融合之法,下回我未必还有这般好运。 若我不在了,谁陪您玩? 谁陪您去捉『鬼』?” 不远处的紫云峰,磐安峰上。 莫震宇终日苦修,再无往日笑顏,甚至一句閒话也不多说。 莫离与磐安静立一旁。 “唉,我这徒儿本是良材,都是被你耽误了。” 磐安面有慍色,却又带著骄傲与担忧,“我看他已寻到自己的道,只是心中执念已生……不知是福是祸。” 莫离无奈一笑:“执念,谁人没有?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我有时也犹豫,该不该告知他实情。” 磐安正色道:“你有你的谋划,我不多言。 如今神殿的手已伸进来,宇儿註定躲不过这场风波。 往后他面对的只会更凶险。 一味遮掩,未必就是上策。 何时解开封印……你该好生思量了。” 沉默良久,莫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等!还要再等!” 第二百零一章 情缘 南楚,太和山。 如今的太和山已不復往日清幽,山下连绵的兵营旌旗猎猎,正是投靠南楚的古慕天所部。 太子妃林凤娇早有諭令,太和山乃福地要衝,不容有失,古慕天驻军於此,既护持山门,又可协防大江重镇鄂渚城,可谓一举两得。 林瑞丰避开前山的兵戈气息,径直去往后山捨身崖的福洞,玉霄真人已在此等候。 论辈分,林瑞丰实则高於玉霄真人,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我们古蜀有句俗语:辈分各叫各!我还年轻著呢!”林瑞丰率先打破僵局。 玉霄真人欣然一笑:“如此最好,待你正式入了紫云宗门下,再换称谓不迟。” 见玉霄真人通透,林瑞丰也袒露心扉,眉宇间满是困惑:“在风波谷修心数月,本以为已放下心中执念,未曾想依旧受其纠缠,如今只觉心神空落,再难静气凝神。” 玉霄真人闻言,引他至洞天福地的石座前:“此处乃我宗先祖玄冥子尊上清修之地,或许能助你平復心神。” 林瑞丰谢过之后,在石座上盘膝入座,闭目静思。 他竭力摒除杂念,却总有姬婉晴令他下跪的那一幕浮现,心口阵阵抽痛。 如此数日,心头执念再难掩饰,又变得强烈。 奇妙的是他丹田之处的“太极图”开始扭转,在他的周身又流转出粉色光华,慢慢侵入身下石座。 忽然,他身下石座微微震颤,那侵入石座的粉色光华並非消散,而是沿著石座內部古老的灵络急速蔓延、点亮,瞬间构成一座繁复而恢弘的微缩星空阵法。 石壁上,一道原本模糊的虚影骤然清晰,並迅速“融化”为一片流动的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展开: 並非幻象,而是一处真实存在,极北之地——无垠的“无尽海”。 海水漆黑如墨,却凝而不流,覆盖著万古寒冰。 唯有一座孤绝的灰白色石山,如剑般刺破冰层,突出海面。 此山之巔距海面不过数十丈,一位白髮老者,身著破旧灰袍,正端坐山崖边垂钓。 他手中的鱼线垂入下方冰海不知多深,纹丝不动,仿佛钓的不是鱼,而是这片凝固的时光。 老者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他並非仙风道骨,反而有些邋遢,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深邃得如同眼前的无尽冰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直接落在了林瑞丰身上,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扬了扬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鱼线,笑道: “情念化形,触动因缘,竟解开了我这『太虚灵引』的最后一道封禁。有趣,实在有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在林瑞丰的神魂深处响起,而非通过耳朵。 “更让老夫没想到的是,”老者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林瑞丰的丹田气海,“我当年留给洛灵那丫头保命,助她参悟『乾坤一气』的乾坤丹…… 其本源药力,竟在你小子体內,还化作了『太极图』? 洛灵居然將我赠与她的这份因果,转赠给了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无比浓郁的好奇与探究,像是发现了一件违背常理却妙趣横生的事情。 他乾脆把鱼竿往冰岩上一靠,身子微微前倾,隔著光幕,仔细地“打量”起林瑞丰来。 “小子,报上名来。你是洛灵何人?道侣?传人?还是…… 她找来糊弄我这老傢伙的『有缘人』?” 玄冥子抚著鬍鬚,眼中闪烁著近乎顽童般的光芒,“我这『太虚灵引』设下三百年,等的要么是洛灵本人携丹而来,与我论道; 要么是本宗出现一个在『情』与『太极』两道上,都能让我那石座產生共鸣的怪胎。 没想到,等来的是你这么一个…… 融合了两者的『意外』。” 林瑞丰此刻心神剧震,眼前的一切远超认知。 但他聪慧远超常人,即刻明白眼前之人身份。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思绪,面对这位传说中的太和山祖师,恭敬行礼,声音乾涩却清晰: “晚辈林瑞丰,见过玄冥祖师。洛灵师父……乃晚辈授业之恩人。 乾坤丹,確是她所赐,用於破除现任宗主玉霄真人散功濒死之劫。” 他顿了顿,坦诚道,“至於情念触动……晚辈心有执障,难以化解,误打误撞引动玄机,惊扰祖师清修,万望恕罪。” “清修?”玄冥子哈哈一笑,指了指身后无垠的冰海与孤山,“我不过是被『困』在此地…… 与这『无尽冰海』风景相伴的老骨头罢了,谈何清修。 至於执障……” 他的笑容收敛,目光变得深邃如海:“能触动我留下『情念之钥』的执障,绝非寻常爱恨。 那是深入道基纠缠魂魄的『业』。 说说看,小子! 是什么让你道心蒙尘,连太极图都隨之晦暗不明? 让我猜猜……与洛灵有关? 还是与你那身驳杂却又有趣的根基有关?” 林瑞丰汗顏,这祖师说话怎会比自己还离谱? 他急忙將自己如何拜洛灵为师,与姬婉晴的恩恩怨怨一一道来。 玄冥子大笑不已,手腕轻抖,一条大鱼跃出海面,落在峰顶兀自翻腾。 他也不理会林瑞丰,挥手虚空一引,一壶美酒出现手中。 再隨手一挥,冰海中的大鱼化作片片红润鱼片。 “生鱼片配美酒,这日子还勉强过得,只是今日雪老妖没空陪我,刚好有你陪著!” 酒香四溢,酒过三巡,玄冥子满足开口:“极致水灵根降世,却因契约而生,看来天道確有变数。” 林瑞丰忍住嘴馋,只是静静倾听。 “心本纯正,奈何执念难消。” 玄冥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世人皆言忘情修仙,可既难忘,何需强忘? 人生之道,岂止修仙一条?” 他忽然停顿,抬头望向孤寂的深海,仿佛有往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復又嘆道:“情之一字,千古难解啊!” “原来还是不可解?!”林瑞丰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难解是执念,可执念並非全是坏事。”玄冥子呷了口酒,“问道本身,不也是一种执念? 你心中早已有所选择,只是自己未曾明了罢了。” “那该如何明了?”林瑞丰知道机缘难得,自是想问个明白。 “情念深种,唯有自度!” 玄冥子的声音,清晰如在耳畔。 林瑞丰正欲再问,却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包裹周身,神识竟脱离躯体,化作一道流光直往北方而去。 再次睁眼时,林瑞丰的神识已置身於茫茫极北雪原。 寒风如刀,白雪无垠。 以他的修为在雪原上飞掠而行本非难事,但他现在的神识化身本是“太虚引灵”所致,却如凡人,只能一步步前行! 而此刻他的本体在那太和山的洞天福地,也蒙上了一层霜雪…… 神识化身在雪原中行走,有极致水灵根加持,倒是无惧寒冷,但最难熬的,是深入骨髓的孤独。 习惯了江湖热闹、亲友相伴的他,在此间连只飞鸟都见不到,唯有白雪与寒风终日相伴。 林瑞丰的神识之躯在雪原上跋涉,时间失去了意义。 唯有寒冷与孤寂,成为最真实的刻度。 他喃喃自语:“原来…… 孤独是这样的!” 起初,他只是机械地行走,好奇於这奇妙之境。 他甚至抓起一把雪塞进口中,未料竟有冰冷刺骨的寒意顺著喉咙而下,让他下意识地吞咽。 与此同时,太和山洞府內,他端坐石座上的本体,喉结同样上下滚动了一次,嘴角甚至凝结出一粒细小的冰珠,缓缓滑落。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同步愈发深刻。 当雪原神识因饥渴再次捧雪时,本体竟也微微前倾,做出了俯身掬水的姿势,儘管他面前空无一物。 当狂风几乎將神识吹倒,本体盘坐的双膝也会轻轻一晃,仿佛在抵抗无形的力量。 洞府石壁上凝结的霜越来越多,渐渐覆盖了玄冥子虚影曾浮现的地方,仿佛那段过往也被寒冷暂且封存。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姬婉晴令他下跪的那一幕,反而不再突兀闪现,而是像这雪原本身一样,成了无处不在的背景。 那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瀰漫性的,持续的钝痛,如同无尽雪原带来的寒意。 “我恨的,究竟是那一跪之辱,还是在她面前彻底暴露的无力?” 神识在风雪中发出无声的吶喊。 这一次,本体没有颤抖,只是眉头紧锁,仿佛在沉思。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神识感到一种连冰冷都即將麻木的虚无时,前方风雪稍歇,露出一片冰封的湖泊,湖心处,竟有一眼泉水未曾冻结,冒著极其微弱的氤氳热气。 泉水边,生长著一丛丛剔透的,如同冰雕般的“雪魄草”。 这极寒中的一丝微弱生机,让林瑞丰的神识剧烈震动。 他踉蹌扑到泉边,不顾一切地將双手浸入那微温的水中。 “暖……的?” 这一丝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暖意,顺著神识的指尖,如一道电流般穿透无尽虚空,猛然回馈到本体! “咔嚓……” 太和山洞府內,覆盖在林瑞丰本体表面的厚厚霜层,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著,缝隙如蛛网蔓延,霜雪扑簌簌落下。 他周身那层一直存在的粉色情念光华,原本已黯淡近无,此刻却骤然明亮—— 不再是纠缠痛苦的粉色,而是化作了一种更纯净,更明亮的淡金色光华,与丹田內缓缓加速旋转的“太极图”產生了共鸣! 雪原上,林瑞丰的神识看著自己浸在泉水中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无尽雪空,忽然笑了。 “极寒之中,方知微暖珍贵。” “绝对孤独,才见本心真切。” “那让我耿耿於怀的尊严扫地,与这天地间的严寒孤寂相比,与这绝望中寻得一丝暖泉的喜悦相比……究竟孰轻孰重?” “我所执著的,不过是一个『我相』。她所见,所辱的,亦只是彼时彼地的『林瑞丰』。而此刻行於雪原,感此冷暖的,又是谁?” 神识的自问,在本体心中激起惊雷。 洞府內,他周身淡金光华大盛,与石座。甚至整个洞天福地的灵气呼应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壁上被封存的玄冥子虚影,仿佛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情念可劫,亦可舟。 执著是枷锁,放下执著本身,何尝不是另一种执著?” 玄冥子残留的道韵,此刻才真正被他理解。 雪原上,林瑞丰的神识不再感觉寒冷刺骨。 他从容地掬起一捧泉水饮下,暖流涤盪神识。 他又採下一株雪魄草,其寒意清冽,直透魂髓,却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当他做这一切时,本体也隨之做出了更协调,更自然的动作,仿佛不是在模仿,而是真正在另一个空间,同步经歷著。 洞府內的霜雪已尽数化为涓涓细流,浸润石座,反而让整个洞府充满了盎然生机与纯净灵气。 此刻,神识即本体,本体即神识。 痛苦与领悟,环境与心境,完全贯通。 就在这时,雪原极远处,一道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大冰蓝光影缓缓浮现,光影之中,隱约有宫闕楼台的轮廓,更有一股苍茫古老的意念瀰漫而来,似乎在召唤,又似在考验。 林瑞丰(神识)站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看向那冰蓝光影。 或许,那就是玄冥子所设试炼的下一阶段,也可能是一场更大的机缘。 而太和山洞府內,林瑞丰的本体,终於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再无困惑与空落,唯有如雪原晴空般的明澈,以及那淡金色光华收敛后沉淀下的厚重气息。 他的修为並未暴涨,但道心上的那层尘埃与坚冰,已彻底洗涤融化。 玉霄真人一直守候在洞外,此刻感应到洞內气机圆融流转,再无滯涩痛苦之意,反而与天地自然谐鸣,不由抚须微笑,对著北方天际,轻声一嘆:“玄冥祖师,点化之功,当真莫测。”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在经歷了这场跨越万里的“孤独行”后,已经真正踏上了属於自己的求道之路。 洞內,林瑞丰起身,对著石壁残留的玄冥子道韵,郑重一礼。 然后,他復又坐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意识主动地,完整地投向了那片冰原,投向了光影中未知的宫闕。 他的修炼,才刚刚真正的开启。 第二百零二章 復仇 左城县位於北雍城西边不过百余里外。 县城不大,却与北雍各处一样武风盛行,街上隨处可见江湖人士往来。 然,现在的景象已大不相同,黑衣装扮的幽冥殿弟子隨处可见。 城外最大的本地宗门“韩家庄”赫然悬掛著幽冥殿的旗子。 韩家兄弟五人望著广场上操练的弟子,心事重重。 一张长桌置於大门前,旁边竖立一道锦旗:招兵处。 韩老四轻嘆一声:“大哥,方家又派人催促,我韩家负责的五百名壮丁得交数了……” 韩老大的脸上已不见当年豪迈,有种劫后余生的敬畏: “该交得交,实在不够数,韩家子弟也得凑数啊!” 韩老三狠狠咬牙:“我们现在不但是方家的狗,还是幽冥殿的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憋屈!” 韩老四惶恐四顾,急声道:“小声些,我的亲哥啊! 若是被夜游魂听见,我等小命不保啊!!” 韩老大嘆息一声:“现在的北雍已是幽冥殿的北雍,我等侥倖未被…… 真是祖上积德了!” 他自然忌讳提起那夜在醉仙楼的遭遇,此事恐怕也只有韩家几兄弟知晓內情。 逃离北雍城后,韩老大就特意警告不得再提此事。 片刻后,留下韩老三继续徵兵,其余兄弟回院內休息。 忽然,韩老三眉目一凝。 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那人身著粗布麻衣,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质地简朴却透出清雅之气。 头戴一顶宽檐竹笠,笠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笠帽以细密竹篾编织,形若蜂巢,边缘缀著旧绳结,隨著步履轻轻晃动。 男子背负长剑,布裹剑身,正缓步而来。 韩老三紧盯著那青年男子,总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急道:“可是来应徵的?” 男子驻足抬首,笠檐下目光如寒星乍现,清冽中带著几分疏离。 韩老三只觉眼前一,男子已坐在其身侧,低声问道:“你可……还是本尊?” 韩老三一脸懵逼,居然忘了害怕,摸了摸后脑勺: “我……我……我当然是我!?” 忽然,他心神一动,讶然道: “你……你是让座那位……方家…… 不……是世……世子殿下!!” 他认出了南宫安歌——幽冥殿通缉令上的重犯。 未料,南宫安歌冷声道: “如此……你还是本尊。” 韩老三这才感到后怕,后背寒意顿生,战战兢兢道:“我……我……世子殿下,进……进……还请进屋內说话。” 进得院內,韩老大得见,惶恐中將其引到一处密室。 “参见世子殿下,当年是我有眼无珠,我等……还是北雍子民啊!” 韩老大跪拜在地,集聚了数月的委屈与不甘爆发出来,眼眶湿润。 “如今,整个北方江湖已被幽冥殿掌控,不从的门派皆被抹除。 朝廷大举徵兵,我韩家也被方家分派了任务。” 南宫安歌未料这一介武夫还有一腔忧国忧民之心。 他已確认眼前几人还算清明,杀戮之气暂时收敛。 韩家兄弟这才將北雍城所见一一道来。 这诡异的占据身体秘术,与当年林啸风学生所遇如出一辙—— 紫云宗都未探明的真相,他自然也无法去理清。 但此番变故,令整个北方江湖的领袖人物十之八九成为幽冥殿傀儡—— 他的心中更为愧疚—— 若非好奇去往古战场,这场变故也许会来得晚一些。 沉吟片刻,他不再多言,问清了方家祖宅所在,转身离去。 百里外的方家祖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往日的高朋满座,车水马龙已被森严的戒备取代。 门前巡逻的护卫眼神警惕,身上皆带著幽冥殿的印记。 南宫安歌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明哨暗岗,终於寻到了宅邸深处,那片相对僻静的院落—— 方兴堂自幼长大的故居。 小院疏於打理,略显荒芜,唯有墙角一株老梅倔强地探出枝丫。 推开虚掩的木门,尘埃在透过窗欞的光柱中飞舞。 屋內的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放著几卷兵法典籍,墙上还掛著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剑—— 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主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模样。 南宫安歌沉默地站在屋中,指尖拂过积尘的桌面,眼前似乎浮现出方兴堂那爽朗又带著几分书生气的笑容。 他与方兴堂交往不深,但那夜生死离別,方兴堂的临终话语时常縈绕耳畔,“……但,不悔!” 一股混合著悲伤与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涌凝聚。 方家……尤其是那位家主—— 方兴堂的父亲,必须为方兴堂的死付出代价。 他此来,一为祭奠,二为……清算! 然而,就在他杀心渐炽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声。 南宫安歌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隱入屋內最阴暗的角落,气息彻底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来者正是方家家主,方鸿渊。 他並非南宫安歌想像中那般志得意满,反而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入这间尘封的旧屋。 方鸿渊缓缓走到那柄练习长剑前,伸出手,颤抖著,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剑身,仿佛能感受到儿子昔日残留的温度。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兴堂……我儿…… 为父……对不住你啊……”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挣扎。 “为父並非真心投靠幽冥殿那群豺狼…… 可他们势大,手段狠毒,北雍多少不从的家族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我方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啊!”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他们逼我表態,逼我交出投名状…… 为父知道你性子刚烈,若知晓家族『投敌』,必会不顾一切反对…… 届时…… 不但事情暴露,你要死,整个方家也会因你而覆灭! 为父……为父只能瞒著你!!” 方鸿渊的身体微微佝偂,仿佛背负著无形的巨山。 “为父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 恨极了我这『卖子求荣』的父亲…… 可我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泄露啊!” 他再难抑制悲切之情,泪水夺眶而出! “幽冥殿的耳目无处不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兴堂,为父只盼你能临阵醒悟,苟且偷生也好…… 只要能活下去…… 奈何……奈何天不遂人愿, 你终究……终究还是那般固执!” 听到这里,隱於暗处的南宫安歌,心头剧震。 凝聚的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这看似冷酷无情的背叛,竟隱藏著如此沉重与无奈的真相。 方鸿渊並非卖子求荣,而是在家族存亡与儿子安危之间,做出了一个父亲最痛苦、最绝望的选择。 方鸿渊在老梅树下枯坐了许久,仿佛在与儿子的亡魂倾诉著无法对外人言的苦楚与谋划,最终才步履蹣跚地离去。 阴影中,南宫安歌缓缓显出身形。 他看了一眼方兴堂的旧物,又望向方鸿渊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猩红杀意已然褪去,只余下深沉的冰冷。 他对著空屋,低声道:“兴堂,你有一个……好父亲。这笔债可免。 但有些债……必须血偿!” 南宫安歌转身,决然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他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標——魏家。 那些直接造成方兴堂死去的元凶,必须付出代价。 这也是给所有叛逆者的警告。 这一次,他將不再有任何犹豫,杀伐之道,从復仇开始。 魏家本是冀州望族,乃北雍四大家族之一。 家主魏明仁早已迁至北雍城,但其祖宅、根基依旧在冀州城內。 改朝换代,魏家得志,魏秋衣被任命镇东將军负责统领冀州铁骑。 冀州,毗邻瀛洲,如今亦是幽冥殿势力笼罩之地。 而作为幽冥殿爪牙中最得势的家族之一,魏家子弟在此地更是气焰囂张,不可一世。 冀州城外铁骑军营。 夕阳下,冀州城外的铁骑大营肃杀如铁。 上万重甲骑兵驻扎营中,人马皆覆玄黑重鎧,森冷的金属光泽连成一片。 军阵寂然无声,只有风中猎猎的“魏”字大旗在嘶鸣。 远处山丘上,南宫安歌一袭素衣,凝望著那片钢铁营盘。 他肩头蹲著皮毛流转光晕的虚幻小虎。 “小主,別打硬闯的主意。”小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军阵非同寻常,有煞气勾连地脉,形成了铁壁之势。 以你现在修为直面这万骑围剿,莫说报仇,恐怕自己也会身陷其中。” 南宫安歌眉头微蹙。他看得出这军营布置得滴水不漏,铁甲森森中透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暮色渐沉,那片玄黑营盘如同匍匐的巨兽,隨时准备吞噬一切。 他收紧手指,心中已有计量。 次日,冀州主城內。 街市依旧繁华,但往来行人眉宇间大多带著一丝隱忧与惶恐。 几名身著魏家服饰,腰佩幽冥殿令牌的年轻子弟,正纵马驰过长街。 为首一人挥鞭抽向躲避稍慢的摊贩,引来一阵鸡飞狗跳与猖狂大笑。 “滚开!好狗不挡道!” 南宫安歌面无表情地走在街心,对疾驰而来的骏马视若无睹。 “找死!”见有人竟敢不让,为首那魏家子弟眼中戾气一闪。 他非但不勒马,反而一夹马腹,加速撞来,手中马鞭更是带著破空声,狠狠抽向南宫安歌的面门! “啪!” 鞭梢並未触及肌肤,却在南宫安歌身前三尺处,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瞬间绞得粉碎! 那魏家子弟只觉一股寒意顺著鞭柄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 更为惊奇的是他座下骏马嘶鸣著硬生生停了下来。 他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一…… 那道孤寂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马侧。 “魏家的人?”南宫安歌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又如何!我乃魏家……”那子弟惊怒交加,正要报出名號壮胆。 “是就好。” 话音未落,一道电弧一闪而逝。 噗嗤—— 一颗满脸惊愕的头颅冲天而起,炽热的鲜血喷溅而出,在那匹受惊扬蹄的骏马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 街面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无头尸体从马背上栽落,看著那道缓缓收手,一缕暗红杀气縈绕消散的身影。 他……他竟然当街杀了魏家直系子弟?! “少爷!!” “狂徒!纳命来!!” 短暂的死寂后,是隨行护卫们惊恐而愤怒的咆哮。 十数道身影拔出兵刃,催动灵力,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其中不乏修为已达小天境、甚至中天境的魏家客卿。 南宫安歌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迈步向前,朝著魏家府邸的方向。 一道恢宏音浪,响彻整个冀州城,朝著城外军营滚滚而去。 “魏秋衣…… 今日灭你冀州魏家。 祭北雍忠烈英魂!” 他每一步踏出,周身便有无数道剑气激射而出。 那些扑来的护卫、客卿,尚未近身,便被那凌厉无匹的杀伐剑气绞碎护体灵光,撕裂血肉筋骨! 断肢残臂混合著惨叫四处飞溅,鲜血染红了长街青石板。 他如同行走在人世间的灾厄,所过之处,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无人能阻其半步! “敌袭——!强敌来袭!!” 悽厉的警报声在魏家府邸方向响起,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试图拦截。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南宫安歌甚至未再动用兵刃,仅凭周身縈绕的杀伐道力,以及並指如剑的隨意挥洒。 无论是厚重的包铁府门,还是匆忙升起的阵法光罩,亦或是咆哮著衝来的魏家长老、幽冥殿派驻的执事…… 在那暗红锋锐的杀伐之力面前,皆如纸糊泥塑,不堪一击! “轰!” 府门爆碎! “咔嚓!” 阵法崩灭! “噗!噗!噗!” 一道道人影在绝望的怒吼或惊恐的尖叫声中,被无情斩杀,化作沿途铺就的血肉路径。 他一路杀穿前院,踏平中庭,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魏家精心布置的防御力量,在他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最终,他站在了魏家核心的主厅之前,脚下是尸横遍地,身后是烈焰与浓烟。 一身素衣已被染成暗红,滴落的鲜血在他脚下匯聚成洼。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了主厅內,那个被一群修士死死护在身后,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的中年胖子—— 魏家家主的亲弟弟,魏明义。 “等魏秋衣回府。” 南宫安歌的声音平静似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死亡气息,在死寂的府院上空冷冷迴荡。 魏明义牙齿打颤,几乎瘫软在地,尖声道:“你……你究竟是谁?!与我魏家有何仇怨?!” “方兴堂。”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魏明义瞳孔骤缩,脸上儘是茫然:“我魏家与你方家各据一方,素无冤讎,纵有得罪也不至如此啊!” 虽已慌乱失措,魏明义心底仍存著一丝希望—— 只要拖延到魏秋衣带著铁骑赶来,就还有生机。 不知是疯狂的杀戮引动了天地怨气,还是南宫安歌满腔悲愤撼动了苍穹,天空骤然阴霾密布,冷雨飘然而落。 恰在此时,铁骑踏碎雨幕,震撼大地,直衝残破的魏家宅院而来。 为首之人並非魏秋衣,而是原铁骑统领、如今已叛投的司空远。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朝廷通缉要犯。 “安歌世子,住手吧!”司空远高喊,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滑落,“我知道你要报仇,但不能滥杀无辜! 若你执意前行,我……只能下令將你就地格杀!” 铁骑军士纷纷拔刀,弓弩齐举,寒光在雨中闪烁。 南宫安歌冷冷扫视:“我等的是魏秋衣!?” 司空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魏將军……並不在营中……” “不在?”南宫安歌脚步微顿,眼中失望一闪而过,隨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 “其实,也不重要。” 他继续朝著正厅逼近,凝若实质的杀意让护在魏明义身前的修士们呼吸滯涩,连连后退。 司空远无奈挥手,利箭破空而出。 南宫安歌背上的琸云剑应声出鞘,剑气纵横,將箭矢尽数挡下。 同时他举起“雷鸣”短剑,对著前方大厅虚空轻挥。 “不——!!” 在魏明义绝望的嘶吼和修士们拼尽全力的防御灵光中,一道由纯粹杀伐道力凝聚的暗红色剑气,裹挟著狂乱电弧破空而去。 “轰——!” 地动山摇,烟尘冲天。 尘埃渐散后,原本富丽堂皇的魏家主厅已沦为布满蛛网裂痕的废墟,废墟之中全无半点生机。 衝进院內的铁骑被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震慑住,无人敢贸然上前,只有战马在惊惶中发出嘶鸣。 司空远神色复杂—— 他明白铁骑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內毫无胜算,而这位世子未再下杀手,或许还念及北雍旧情。 南宫安歌立於废墟之前,衣袂在激盪的风雨中猎猎作响。他仰头望天,眼神冰冷如霜。 “魏秋衣,现在只是开始……” 滚滚音浪,穿透雨幕,越过数十里距离,清晰地炸响在冀州城外铁骑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百零三章 震慑 此刻,铁骑中军大帐內,魏秋衣端坐主位,眉间深锁,忧色凝重。 帐外,亲卫肃立,兵甲森然。 就在这一片肃杀之中,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无视空间的阻隔,直直刺入他耳內,更碾进他神魂深处。 “哐当!” 魏秋衣手中的兵符应声坠地。 他脸上血色顷刻褪尽,苍白如纸,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並非作偽,而是源於神魂最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太清楚这道声音,远比当日庄梦蝶在古蜀国林家所施展的“千里传音”还要浑厚。 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远超大天境,触摸到问道境以上的修为! 他自然不敢回去,只能借司空远传话自己不在。 “他……他竟然到了这等境界……” 魏秋衣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对著帐外嘶声力竭地大喊, “加强戒备!全军戒备!” 整个铁骑大营瞬间沸腾,士兵们奔跑集结,如临大敌。 魏秋衣仍觉不安,像是被毒蛇盯上的猎物,衝著传令兵咆哮: “快马!不,用灵隼!立刻向瀛洲郡求援!还有传信回北雍城……”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著帐外雨幕,眼神惶恐! 那雨幕中有道身影在晃动—— 一身血衣的南宫安歌正持剑走来,眼如毒蛇—— 不,不是南宫安歌! 是方兴堂! 惨白的面容,空洞的眼神…… 幻觉—— 这上万铁骑铸就的钢铁营盘,此刻竟给不了他丝毫安全感!! 魏家祖宅被夷为平地的消息,如一道惊雷炸响整片大陆,各方势力无不震动。 归山深处,数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裹挟著滔天怒焰朝冀州城疾驰而去。 北雍皇城,御书房內夜明珠光晕清冷。 魏明仁几乎是瘫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陛下……那魔星是衝著我们魏家来的啊! 我家祖宅被夷为平地,二弟当场殞命,族中百余精锐子弟尽数被屠……如今我儿秋衣独守冀州,只怕……” 龙案后,南宫墨轩慢条斯理地批阅著奏章,玄黑龙袍上暗绣的云纹在珠光下流转。 他笔锋未停,只从喉间逸出一声轻嗤:“这就怕了?” 硃笔重重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血色。 “朕將北雍最精锐的冀州铁骑交到你们魏家手中,不是让你们被一条丧家之犬…… 嚇得魂飞魄散,到此来哭诉的。” 侍立在侧的庄梦月適时抬眸,清泠嗓音似玉磬轻击: “魏公若是忧心,不妨將魏將军召回京师?!” 魏明仁闻言浑身一颤,陛下那句“丧家之犬”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伏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失態!臣……臣岂会惧怕一个余孽!” 他声音发颤却极力挺直脊背,“魏家自追隨陛下那刻起,就准备好了为陛下肝脑涂地! 我魏家绝不退让半步……“ 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映亮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此时,南宫安歌,却静坐在瀛洲城外一处人跡罕至的密林中。 参天古木掩映下,他周身隱隱繚绕著暗红色的煞气,连飘落的树叶在触及这气息的瞬间都无声化作齏粉。 血洗魏家之后,他体內的杀伐道心正在发生著某种蜕变,愈发凝实,却也更加躁动不安。 “小主,这股力量虽强,却需慎用。” 小虎的虚影在他肩头浮现,眼中满是忧色,“杀伐之气虽能助你快速提升,但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怨念也会侵蚀心神。必须寻至纯灵气加以净化,否则恐坠魔道。” 南宫安歌自然明白杀伐之气的隱患。这几日蛰伏於此,正是在化解其对心神的侵蚀。 他缓缓睁眼,眼底一抹猩红一闪而逝。 他本欲返回百谷取用灵草,但小虎告知,以他如今境界,谷中那些灵草已收效甚微。 “更纯的灵气……” 小虎翘起二郎腿,悠然道:“还记得灵煌玉不?至纯!” 南宫安歌讶然失笑:“小虎,是让你等得久了些,等我了却瀛洲之事,便去。” 小虎急道:“小主,这可不是为了我……哼!” 它別过头去,“说起来,本尊也习惯了没有地位的日子……” 言语中儘是无奈。 与此同时,瀛洲城原郡王府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於耳,府中厅灯火通明,一派歌舞昇平。 汪运春做东,正与冷泉、水寒二老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魏秋衣连连求救,二位爷怎么看?”汪运春举杯问道。 冷泉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嗤笑道:“他有上万铁骑护卫,风光得很,何须我们操心?” 水寒捋须附和,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过是个魏家公子,就算折了,不过海里少滴浪,不足轻重。” 汪运春嘆了口气,满脸愁色:“可我这几日总是睡不安稳,眼皮直跳。二位爷不妨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汪某安心。” 冷泉哈哈大笑:“若真是问道境的怪物,我们有资格玩? 只能自求多福,担心无用!” 水寒嘆道:“修炼《通天诀》按理已是取巧,我二人皆未能至大天境,那小子修炼的速度比我逃命还快,真有那么逆天?” 汪运春愁色更甚,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当年在仙门山围堵拦截他家,我也有份参与,这事恐难善了。” 就在他举杯欲饮的剎那—— “咔嗒。” 杯中茶水毫无徵兆地剧烈晃动,樑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座府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开始剧烈震颤! “怎么回事?!”汪运春骇然失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郡王府。 厅內烛火尽数熄灭,歌舞姬们尖叫著瘫软在地。 “轰——!” 大厅正门连同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碎石木屑如暴雨般四射。 在漫天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素衣猎猎,斗笠微垂。 南宫安歌踏著废墟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周身暗红色杀伐之道的煞气縈绕,仿若杀神。 待他抬头,那双冰寒眸子扫过厅內眾人,宛如死神的凝视。 这模样,二老最是熟悉—— 不是南宫安歌,还会是谁? “扑通!” “扑通!” 冷泉和水寒二老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南宫公子!我们只是来此喝酒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汪运春手中的酒杯早已跌落,他脸色惨白如纸,颤抖著匍匐在地: “世子饶命!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当年之事,我都交代……”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已经不需要更多言语! 空气仿佛凝固,强大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南宫安歌示意那些歌舞伎离去,转身看向二老。 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森森寒意,冷声道:“当年,你二位就在现场……” 水寒心里巨颤:“啊……小的一时害怕,糊涂了!在现场……在现场……” 冷泉急忙补充:“知道一点,一点点……” 再没有多余的话,二老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事无巨细將当年事情还原—— 起初,二老与林啸风缠斗,双方难分高下。 林啸风突然奋力摆脱二老,向谷底疾掠而去。 二老返回峡谷边,听墨影匯报了事情经过,得知慕白已取得“太昊剑”离去,而南宫靖一家已坠入谷底。 二老按原定计划,未做停留,立刻离开了仙门山。 “当年,谷底究竟发生了何事,我们二人確实不知啊!” “公子明鑑,逼迫令尊一家坠落深谷的,是慕白与墨影……” “以天为誓,我哥俩只是奉命取回『太昊剑』,绝无加害他人之心。“ “我哥俩所杀之人,尚不及兔子数量,皆是为了保命而已。” “……” “哼!堂堂幽冥殿长老,竟满口无稽之谈……“ 南宫安歌抬手一引,“雷鸣”剑蓄势待发,剑身之上银色电弧嗤嗤作响。 二老哀嚎连天:“公子啊,在仙门山,黑水城,你何曾见过我俩杀过一人?” “我俩就是跟著副殿主庄梦蝶混口饭吃啊!” 南宫安歌闻言,神色微变。“雷鸣”剑的躁动也隨之停歇。 对於这位幽冥殿的副殿主,他心中也生出几分好奇。 这时,两位长老又开始口若悬河,將所知之事和盘托出。 冷泉战战兢兢回忆:“当年,梦蝶也是可怜,被姬家的人追杀,我二人虽不是什么侠义之士,也见不得持强临弱!” 水寒即刻补充:“我二人还护著她在黑森林藏匿过一段时间,直到……” 一旁的汪运春在心中嘀咕:“也不必说得这么详细吧?” 他深知性命危在旦夕,也在盘算著如何交代才能博得这煞星的宽恕。 见两位长老如此態度,他原本想用虚实结合之法矇混过关的念头顿时打消,甚至…… 除了瀛洲水军的部署,远在东瀛岛的老巢情况以及自己父亲的底细,都打算一一如实供出。 二老意犹未尽,仍在滔滔不绝努力匯报。 “我哥俩就此与梦蝶结下缘份。” “是有缘无份才对,她可是国色天香,只有大哥才配得上……” “大哥??”南宫安歌即刻觉察到重点。 “不瞒公子,大长老冥辰就是我俩结拜大哥。他……”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尔等真要临阵倒戈吗?” 一道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整个郡王府上空, “没用的东西!区区一个后生,就被嚇成这般模样?” 第二百零四章 磨礪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破碎的大厅中央。 来人身形高大,满头灰发无风自动,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至下頜的刀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汪运春之父,东海海盗王汪直。 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血腥杀气就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那是一种经过数十年腥风血雨淬炼而成的杀伐之气,与南宫安歌身上凌厉的煞气截然不同—— 更厚重,更阴沉,仿佛凝结了无数亡魂的哀嚎。 汪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南宫安歌,嘴角轻扬: “小子,修的杀伐之道? 不过初出茅庐! 与我几十年在血海里拼杀出来的杀伐之道相比如何?” 话音未落,汪直猛然踏前一步。 轰——! 暗红色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而出,大厅內的桌椅摆设在这股气势的衝击下纷纷炸裂。 冷泉和水寒二老被余波扫中,当场吐血倒飞出去。 二老“……” “爹!杀了他!” 瘫软在地的汪运春竟未受波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声吼道。 南宫安歌瞳孔微缩。 眼前的汪直,比他幼时所知,传言中的海盗王强横何止数倍。 但他周身繚绕的暗红煞气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受到挑衅般沸腾起来。 汪直狂笑一声,反手自虚空中一握,一柄造型狰狞的长柄大刀赫然在手。 刀身暗红,仿佛由乾涸的血液浸染而成,甫一出现,浓烈的血腥杀气便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空气中甚至隱隱响起万千冤魂的哀嚎。 “此刀『血狱』隨我征战五十余年,饮血无数!”汪直声若雷霆,“杀!” 双手持刀,简单直接地一记竖劈! 没有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凝练的杀伐力量!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那股尸山血海般的意志撕裂,发出刺耳的悲鸣。 这是歷经数十年纯粹杀戮锤炼出的道,霸道绝伦。 南宫安歌瞳孔骤缩,琸云剑身后飞出横挡。 “鐺——!”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南宫安歌只觉一股蛮横至极的气浪传来,气血一阵翻涌,整个人被震得倒滑出十数丈远,脚下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在纯粹的力量与杀伐之气的对碰上,他確实落了下风。 “哈哈哈!小子,你的杀伐之道,还嫩得很!” 汪直得势不饶人,血狱大刀化作一道道血色匹练,攻势如狂风暴雨,每一刀都蕴含著崩山裂石之威。 南宫安歌连连后退,剑招多以格挡、卸力为主,险象环生。 小虎急道:“小主! 他的道纯粹而霸道,不可硬撼!用『灵狐仙踪』周旋!” 南宫安歌何尝不知? “灵狐仙踪”步伐精妙,若施展开来,足以避开大部分致命攻击,与对方游斗。 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仅要贏,更要藉此战—— 磨礪自己的杀伐道心! 面对再度劈来的血色刀罡,南宫安歌一咬牙,竟不完全闪避,而是將身法控制在极小范围內挪移,同时琸云剑引动周身杀伐之气,再度硬碰上去! “轰!” 他又一次被劈飞,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剑柄,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 但这一次对撞,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汪直刀法中那股“一往无前、斩灭一切”的杀戮真意。 他体內原本有些躁动虚浮的杀伐之气,在这极致的压力下,反而被锤炼得凝实了一丝。 “原来如此…… 杀戮,並非只是力量的宣泄! 更是意志的碾压……” 南宫安歌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他不再一味硬抗,而是將灵狐仙踪的微妙步法融入攻防。 身影依旧在刀光中闪烁,但每一次出剑都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暗红色的煞气不再仅仅是繚绕周身,而是开始隨著他的剑意流动,凝聚,仿佛逐渐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他从汪直那纯粹而霸道的杀伐之道中不断领悟,將其融入自己的理解。 他的剑,依旧带著庚金的锋锐,但那份杀意,却从之前的凌厉,逐渐向著更深沉,更无可阻挡的方向蜕变。 汪直也察觉到了异常—— 眼前这小子似乎越战越强,那杀伐之气不再杂乱无章,反而给人一种正在“甦醒”的感觉。 他心头莫名一悸,攻势愈发狂暴,血狱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恨不得立刻將南宫安歌斩於刀下。 “不能再拖了!”汪直眼中血光爆射,决定使出绝杀之招。 他猛地踏碎脚下青石,身形骤然拔高。 血狱大刀被他双手高高举起,暗红色的杀伐之气疯狂涌入刀身。 原本就狰狞的刀身竟泛起一层妖异的血红光泽。 无数细碎的血影在刀身周围盘旋嘶吼,仿佛有万千冤魂即將破刀而出。 “小子,受死!这招『血狱焚天』,是我用三千条性命淬炼出的绝杀,今日便让你魂归血狱!” 汪直声震寰宇,双臂猛然发力,血狱大刀带著毁天灭地之势劈落。 刀芒瞬间暴涨至数丈之长,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发出滋滋声响,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南宫安歌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死亡气息,心臟狂跳不止,但他的眼中血芒乍现。 歷经数次硬碰硬的碰撞,他不仅磨礪了杀伐道心,更对汪直的杀伐之道有了深刻理解—— 这是一种以杀戮为根本、以意志为燃料的霸道力量,唯有以更纯粹,更锐利的力量正面破之,方能取胜。 “庚金血脉,开!” 南宫安歌低喝一声,体內沉睡的庚金血脉被彻底唤醒。 淡金色的光芒自他皮肤下隱隱透出,周身气息凌厉暴涨,竟隱隱压制了暗红色的杀伐之气。 他双手紧握琸云剑,剑身发出嗡嗡的剑鸣,无数细碎的淡金色纹路在剑身上蔓延开来,那是庚金之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杀——!” 南宫安歌不再保留,心境运转至“止水之境”的极致,所有杂念尽数摒弃,只剩下纯粹的杀伐之意,眼中血芒更盛。 他迎著那道数丈长的血红刀芒,纵身跃起,琸云剑凝聚了他全身的灵力与庚金血脉的锐势,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淡金色剑气,悍然斩向血狱大刀。 “轰——!” 两道极致力量的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巨响。 整个大厅不堪重负,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淡金色的剑气与血红刀芒在半空剧烈交锋,能量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疯狂扩散。 倒塌的大厅樑柱瞬间崩断,瓦片纷飞,残破的墙体轰然倒塌大半,烟尘瀰漫中,连光线都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吞噬。 冷泉和水寒二老本就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此刻更是被这股衝击波再次掀飞,嘴角鲜血狂喷,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向汪直的眼神早已充满了怨毒! 完全不顾我俩安危?! 好歹我俩还是长老!! 你是故意的吗?? “再待下去,得死在这里!”水寒低声急语。 “这廝要接机杀人!?”冷泉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强忍伤势,目光锁定了被气浪掀翻,瘫软在地的汪运春。 二老將他一把提起,转身朝著破洞的大门狂奔而去:“我俩救汪少爷先走。” 汪运春还想拼著力气嘶吼—— “杀……” 却被水寒二老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声响。 烟尘之中,南宫安歌与汪直依旧僵持不下。 淡金色的剑气与血红刀芒相互角力,谁也无法完全压制对方。 南宫安歌只觉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庚金血脉的全力催动让他消耗巨大,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眼中血芒锐利如剑。 汪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血狱焚天”虽强,却极度耗费心神与杀伐之气,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显然也到了极限。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竟然能接下我的『血狱焚天』!” 汪直怒吼,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南宫安歌没有回应,只是不断催动庚金血脉,试图將剑气再往前推进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破空之声,伴隨著阴冷刺骨的气息,显然是有大批强者正在快速逼近。 汪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反观南宫安歌却丝毫没有退意,双眼血色更浓—— 杀戮之气蒙蔽了心神—— 眼中,心中,唯有杀!杀!杀! 忽然,冷泉和水寒二老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语气带著刻意的急切: “汪大將军,帮手快到了!势必围剿这魔星!我俩亲自为你请功!!” 这话说得看似恭敬,实则暗藏玄机。 二老故意点明“帮手快到了”,实则是在提醒南宫安歌——幽冥殿援兵已至,再打下去必陷重围。 他们恨汪直误伤自己(甚至怀疑是故意为之),自然心生芥蒂,心思更是转了……千百道弯。 南宫安歌神色一震,瞬间的一丝清明,已然听出了二老话中的深意。 “不能再恋战!”小虎的警示声隨即遽然响起。 南宫安歌心念急转,猛地发力將琸云剑一旋,淡金色剑气爆发出一阵强光,暂时逼退了血狱大刀的压制。 他借著反衝之力,身形如箭般后退,调转身形,化作几道虚影,好似狐狸遁逃般一闪…… 汪直见状,气得睚眥欲裂,他的身法本就不及南宫安歌,使出“血狱焚天”已耗费大半灵力,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逃脱。 “小子!你给我等著!我必让你碎尸万段!”汪直怒吼著,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杀意。 早弃了汪运春,逃至远处的冷泉和水寒二老,听到这声怒吼,嘴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冷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二百零五章 恶名 南宫安歌独身一人疾行百里,方在一处隱蔽的山谷中驻足歇息。 他盘膝坐於青石之上,缓缓运转灵力平復翻涌的气血,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与汪直那场惊天动地的死战。 从汪直的“杀伐之道”中顿悟的“意志碾压”之法,愈加清晰。 他抬手轻抚剑身,指尖触到那依旧残留的暗红煞气,一丝微痛顺著血脉蔓延开来。 心中却是一片明悟:“这场血战,虽九死一生,却让我窥见了杀伐之道的另一重境界。 从前的杀意不过是外露的锋芒,如今却多了几分沉凝厚重,这便是生死磨礪的益处。” “益处?小主你差点把小命都赔进去!还益处?!哼!” 一声清脆的冷哼骤然响起,小虎化作一道白影窜出,气鼓鼓地蹲在他肩头。 它的爪子不满地扒拉著他的衣领,“汪直的杀伐之道,是几十年尸山血海浸泡出来的。 你强行硬碰硬,无异以卵击石!若不是跑得快,今日恐怕插翅难飞!” 南宫安歌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微微頷首: “这次……確实衝动了些。” “哼!这次?你哪次不衝动!” 小虎加重语气,小爪子“啪”地拍在他的脸颊上,带著十足的嗔怪, “打架的首要前提是自保! 你那《灵狐仙踪》步法明明精妙绝伦,能周旋,能脱身…… 偏要想著硬碰硬磨礪道心,但凡有一次闪失,便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听本尊一句劝,面对强敌,孤身作战时,能周旋绝不硬抗,能撤退绝不恋战!” 这番话如警钟,在南宫安歌耳边轰然炸响。 “我明白,往后定会注意。” “光注意不够!” 小虎倏地跳到他面前,雪白的尾巴急促地摆动著,一双金瞳里满是焦灼, “幽冥殿经此一役,定然会加强戒备。若再贸然行事,无异自投罗网。 依本尊之见,蛰伏些时日,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南宫安歌沉默了。小虎的提议,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时间从不会停下脚步…… 他凝望手腕仅余的三片瓣—— 过往的无助与未来无期的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旋即,在冀州城內大杀四方的快意,又交织翻涌,眼底的杀意骤然炽烈起来: “幽冥殿作恶多端,如今蓄势南下,必酿无边浩劫,我要以杀止杀!” “你想干什么?” 小虎心头一跳,隱隱察觉到了不妙。 “我可以游走四方,逐个拔除那些投靠幽冥殿的宵小门派。” 南宫安歌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字字斩钉截铁, “一来,可削弱幽冥殿的羽翼,阻扰北雍徵兵的进程; 二来,能借这些恶徒的性命,继续磨礪我的杀伐之道; 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些趋炎附势之辈知道,投靠幽冥殿,绝非生路,而是死路一条!” “不行!”小虎急忙跳起来阻拦,金瞳里满是惊色,“你这般四处树敌,定会引来幽冥殿的疯狂报復! 而且杀伐之道讲究『有度』,你这般频繁出手杀戮,道心迟早会被煞气侵蚀,到时候悔之晚矣!” 南宫安歌心意已决,抬手轻轻拍了拍小虎的脑袋,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自有分寸。戒备森严之地,我绝不会冒险涉足。” 小虎无奈地蹙起眉头,在青石上来回踱步,最终只能低嘆一声:“罢了,本尊也拗不过你。” 接下来的数月,南宫安歌彻底化身成了行走於暗夜的杀神。 他的行踪飘忽不定,如同鬼魅般穿梭於北雍各地,专挑那些依附幽冥殿,残害百姓的势力下手。 每到一处,必是鸡犬不留。 暗红色的杀伐之气笼罩四方,琸云剑下亡魂累累,血腥味经久不散。 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眼神越来越冰冷,昔日眼底的澄澈清明,早已被一层化不开的暗红煞气取代。 只要看见手持兵刃的普通江湖人士,他心中也会毫无徵兆地闪过一丝暴戾的嗜杀衝动。 “灵狐仙踪”身法虽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愈发迅捷诡譎,闪避腾挪,却彻底丟失了原本的灵动飘逸。 每一次落脚都带著斩钉截铁的狠厉,仿佛脚下踩著的不是实地,而是敌人的脖颈。 甚至在参悟《修心录》“明镜映台”的“空”字诀时—— 原本该空寂澄澈、映照万物的心境,竟成了一片被血色浸染的湖水。 稍一入定,便会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 断头的修士,哀嚎的亡魂,种种惨状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剧盪,连最基础的静坐调息都难以维繫。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连固本培元的《归一心诀》,修炼时也出现了异象。 往日运转口诀“百川归海,万气朝宗;经脉如龙,势不可挡”时,体內真气澄澈纯粹,如江河奔涌般顺畅流转,滋养四肢百骸。 可如今,真气运转间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腥燥之气,原本莹白的真气边缘,隱隱缠绕著一缕缕暗红煞气。 真气流转的速度虽快了几分,却变得桀驁难驯,时常在经脉分支处横衝直撞,非但无法滋养经脉,反而隱隱有撕裂血脉的隱患。 好几次运转到关键节点,煞气骤然反噬,逼得他气血翻涌,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口来。 “小主,你看看你!” 小虎看著他眼底那挥之不去的暗红煞气,急得团团乱转,“杀伐之道已经开始反噬了! 你现在越来越嗜杀,道心都快被煞气浸透了! 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变成第二个汪直,第三个寒老,彻底被杀戮意志吞噬!” 南宫安歌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只觉脑海中阵阵轰鸣。 “这些煞气,皆是恶魂怨念所化,需至纯灵气方能调和,若非万不得已,本尊绝不愿意沾染分毫,哼!” 小虎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琸云剑上,只见剑身早已被一层暗红光泽笼罩,任凭南宫安歌如何催动灵力洗涤,都无法清除分毫。 “这剑虽比不上你亲手炼製的雷鸣剑,却也有了灵性,” 小虎冷哼一声,语气凝重,“不过,这灵性却是杀戮煞气所凝,长此以往,只怕连你的心性,都会被这柄剑影响……” 南宫安歌怎知其中利害关係。 小虎摇摇头,也不知使得什么法子,那枚琸云剑也化作流光融入玉佩之中。 “只望玉佩至纯灵力能消融些煞气。只是它所剩灵力不多,若是耗尽,本尊就只能待在护魂壁上……” 委屈!虽得承受,也得说出来,不然本尊的好,小主你怎会体会!! 南宫安歌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情,轻抚它的额头道:“小虎至尊,没有你相伴,我怎能走到今日?” 小虎心中暗喜:“只要小主多记得我的好,日后寻到另外两道分魂,必是以我为主,哼!『灵犀』、『白虎』再也休想骑在本尊头上!” “琸云剑少用,那雷鸣剑蕴含一丝『雷霆之力』,对这煞气有压制之效,倒是无妨……” …… 而此时,南宫安歌的“恶名”,早已传遍了整个中土大陆。 “血刃修罗”,“暗夜罗煞”各种名號漫天飞,不但让所有依附幽冥殿的势力闻风丧胆,甚至普通百姓都闻声色变。 幽冥殿震怒不已,暗中派出了无数精锐的“夜游魂”,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將这个搅乱他们计划的煞星,挫骨扬灰。 南宫安歌站在一处门派废墟之上,望著漫天飞舞的灰烬,心中第一次生出迷茫。 他本意是惩戒恶徒,却没想到自己竟一步步陷入了杀戮的泥潭,被杀伐之道反噬。 西域之行,似乎已是他唯一的退路,但他心中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又让他不愿就此退缩。 几日后,北雍亳州城外数十里,一处普通小镇。 残阳如血,洒在古老的长街上。 小镇各处皆传来阵阵哀嚎与呵斥声,炊烟断绝,往日的喧囂被恐惧笼罩。 一处农家小院內,几道身影正肆意施暴—— 四名身著四海学院服饰的年轻弟子,手持皮鞭狠狠抽打著蜷缩在地的布衣百姓,他们眼神空洞,麻木不仁,连嘴角都没有丝毫波动。 院中央,一名锦衣华服的修士双手负后,腰间悬掛著四海学院的鎏金令牌,脸上带著玩味的戏謔笑容,正是如今的学院老师魏秋明。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一名浑身是血,试图爬起来求饶的老者,抬脚便將其踹翻在地,靴底死死碾著老者的手背,厉声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敢窝藏这些逃脱兵役的贱民,真当我四海学院的人好说话?” 老者痛得浑身抽搐,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住手!” 一声厉喝陡然从院外传来,马蹄声急促落地,一队身著劲装的人马迅速围拢过来。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踏入院內,目光如炬地扫过眼前的惨状,正是亳州顾家子弟顾安。 顾家虽在老家主顾清卫劝说下依附了幽冥殿,却始终坚守底线,在自家势力范围內护佑一方百姓。 见四海学院弟子对百姓施暴,顾安怒火中烧。 “这里是亳州地界,轮不到你们四海学院在此放肆!” 顾安拔出腰间长剑,剑指魏秋明: “这些百姓皆是安分守己之辈,何来窝藏逃兵之说? 你们无故施暴,未免太过猖獗!” 魏秋明闻言缓缓收回脚,转头看向顾安,脸上笑容愈发讥讽: “亳州地界?顾老弟,你这话可有意思了。” 他踱步到顾安面前,上下打量著,语气轻蔑:“徵兵不利的烂摊子,本该是你们顾家的责任,如今分派给我们学院协助,你倒反过来质问我?” “协助徵兵,而非残害百姓!” 顾安剑眉倒竖,周身灵力涌动,“我顾家绝不会任由你们在此作恶!速速停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魏秋明似听天大笑话,突然大笑:“就凭你? 顾安,別以为在亳州地界,就忘了自己身份! 阻扰徵兵,视同谋反!尔等有几个脑袋?” 他冷哼一声,挥手示意,全然无视顾安。 鞭打声、哀嚎声再次响起。 顾安神色一凝,再难抑制,挥剑一斩——一道皮鞭应声而断! “你顾家在亳州称王,到了我面前,还不够看!”魏秋明勃然大怒,掌心凝聚一团带邪气的暗红色灵力,直拍顾安面门。 他服过“升灵丹”,修为远超同阶,出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顾安反应机会。 顾安心头一惊,急忙挥剑格挡,“鐺”的一声脆响,长剑嗡嗡作响,一股蛮横力量顺剑身传入体內,让他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没料到魏秋明实力如此强悍,眼中闪过凝重,不敢大意,催动全身灵力,长剑化作寒光刺向魏秋明。 但魏秋明不与他硬拼,身形灵动避开攻击,同时不断释放邪异灵力干扰顾安。 那些四海学院弟子也围了上来,虽招式僵硬,却悍不畏死,如傀儡般疯狂进攻。 跟隨顾安的护卫此刻战战兢兢,哪敢出手——这种內斗,身为下人,怎敢背负谋反之罪?! 顾安腹背受敌,渐渐落入下风。 魏秋明抓住一个破绽,一脚踹在顾安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顾安膝盖骨碎裂,单膝跪倒在地。 “我说过,你不够看。” 魏秋明走到顾安面前,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语气充满了羞辱,“顾家子弟?不过如此! 现在给我磕头认错,再把镇上窝藏逃脱兵役的贱民都交出来,我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顾安死死咬著牙,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因伤势过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缓缓传入院內: “欺负完百姓,又羞辱同道,魏秋明,你倒是越发有出息了。” 第二百零六章 孤影 眾人循声望去,院门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麻衣染血,周身縈绕著浓郁的暗红煞气,让整个小院的温度骤然下降—— 正是刚清剿完幽冥殿附属门派,途经此地的南宫安歌。 身侧的雷鸣剑低低嗡鸣,他眼神冷如寒渊,死死锁定著魏秋明。 魏秋明脸色骤变,看清来人容貌时,脸上的戏謔瞬间僵住,转为惊疑与恐惧: “南……南宫安歌? 你……怎会在此?” 他当年在四海学院收过化名“叶安歌”的南宫安歌作小弟,哪知—— 对方竟是南宫家世子,更成了如今幽冥殿通缉的重犯。 最可怕的是,魏家祖宅正是被此人一夜荡平—— 昔日的小弟,如今竟浑身散发著令他胆寒的杀伐之气。 南宫安歌並未理会他的疑问,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百姓与神情麻木的学生,最终落在狼狈不堪的顾安身上。 他眼底的暗红煞气隱隱翻涌,声音冷得刺骨: “四海学院的人,如今……都好残害无辜了?” “你……你少管閒事!” 魏秋明强撑厉色,双腿却止不住地颤抖,“北雍如今是幽冥殿的地盘,你……你敢在此放肆!” 南宫安歌目光如剑,直刺他心神: “幽冥殿?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这条狗……有几分能耐。” 话音未落,魏秋明只觉神魂如遭重击,气息一滯,双膝发软,竟已“扑通”跪倒在地。 “安、安歌老弟饶命!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南宫安歌恍若未闻,信手一挥,雷鸣剑凌空飞来,剑尖冷冷抵住对方咽喉。 魏秋明浑身战慄,涕泪俱下:“我是被迫的……真是被逼的!” 剑锋轻颤,划破皮肤,一缕鲜血缓缓淌下。 “这些学生,怎么回事?”南宫安歌声音寒如冰刃。 “是学院……用『升灵丹』强行提升修为,里面混了『归化丹』,用来暗中控制他们!”魏秋明神魂失守,脱口而出。 南宫安歌眼中厉色更浓:“归化丹?升灵丹?…… 还有多少这般齷齪勾当?” 魏秋明瞳孔紧缩,脑中却一片混乱:“我……我只是个听令带队的老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猛然想起当年那点浅薄的“交情”,急声哀告: “安歌老弟,看在昔日学院的情分上,饶……饶我一命!” 南宫安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毫无波澜:“往日情分?你也配提?”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 “谁叫你……姓魏!” 魏秋明双手死死扼住脖颈,双目圆瞪,喉间挤出断续的“嗬嗬”声,最终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南宫安歌目光转向那些神情空洞的学生,眼中暗红煞气再度翻涌。 电弧繚绕的短剑悬於半空,发出低鸣,似在渴望鲜血。 就在这时,小虎猛地窜出,拦在他身前,怒喝道: “你真要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吗?他们只是被控制的傀儡!” 南宫安歌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尸山血海,剧烈的头痛令他身形一晃。 顾安趁机高喊:“他们也是无辜之人,何必赶尽杀绝!” 南宫安歌已无力回应,蹲伏於地,双手抱头,竭力压制著体內疯狂反噬的煞气与杀念。 待他稍稍平復,那些学生早已被顾安的人带走。 他抬起头看向顾安,眼神依旧冰冷,却未再动作。 顾安忍痛起身,郑重抱拳:“多谢世子殿下出手相救。 在下顾安,恳请世子移步亳州城,家父或能为殿下寻一安稳暂避之所。” “躲避?” 南宫安歌低声重复,冷笑摇头,眼中杀意未褪,“看在你尚存几分良知,顾家……暂可留存。” 顾安心头剧震,僵立当场,此刻才真切意识到——眼前之人,便是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修罗”。 顾家,显然亦在其猎杀之列。 南宫安歌不再多言,任由顾安隨从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其离去。 他眼中寒光凝聚,低语如冰:“四海学院……是时候去『拜访』了。” “拜访?唉!小主啊小主……” 小虎急得团团转,“那是龙潭虎穴,是无底深渊!你这叫自投罗网,九死一生……” “刚愎自用,衝动无谋……” “固执!!” 它最后恨恨一吼,仰面瘫倒,长嘆一声,“本尊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 北雍城,原靖王府。 朱红大门已褪去昔日威严,门楣上悬著一方素净牌匾。 “圣心堂”三个鎏金大字,在混乱的北雍城中透出一股罕见的寧和暖意。 这处南宫安歌曾居住的府邸,如今已成为幽冥殿圣女雪千寻开设的医馆,亦是这座崩坏城池里仅存的仁心净土。 求医的队伍从院內绵延至大街,蜿蜒如龙。 队伍中有面色焦黄的咳喘病者,有怀抱病童、眼眶红肿的妇人,亦有抬著气息奄奄老者的壮汉。 人人面染焦灼,却无人喧譁,仿佛那方牌匾自有一股抚平躁动的力量。 突然,一队鎧甲军士簇拥著一副担架,自长街那头蛮横衝来。 开道的马蹄踏碎石板,尘土飞扬。为首军士翻身下马,一把推开前排老者,厉声喝道: “滚开!统统滚开!耽误了我家统领救治,你们几条命够赔?!” 担架上躺著一名胸口渗血的將领,气息微弱,伤势极重。其余军士更是拔刀相向,嚇得百姓纷纷后退,敢怒不敢言。 “排队。” 一道清冷声音忽如冰珠落玉盘。 眾人望去,只见一名白髮少女静立门前,淡紫衣裙不染尘埃,正是小白。 那军士本就焦躁,见一少女也敢阻拦,顿时暴怒,挥刀直指: “排什么队!臭丫头找死不成?再敢拦路,信不信老子拆了你这破馆子,把你拖进军营!” 刀光逼近,小白半步未退,只微蹙眉头,轻唤:“慕白哥哥。”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风拂至身侧。 来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手中象牙摺扇轻摇,正是公子剑慕白。他以扇缘轻轻一搭,那军士的长刀便再难寸进。 “排队候诊。若再喧譁,”慕白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休怪我不讲情面。” 军士脸色涨红:“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慕白打断他,似笑非笑,“重要的是,圣女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这牌匾乃当今君上所赐,你是想造反吗?” 军士怒极,却不敢妄动。 慕白摇扇轻唤:“墨影。” 一道黑影倏然闪现,如铁塔般立於队旁,正是墨影。他周身那股歷经杀伐的冷冽气息,让几名军士握刀的手都不禁微颤。 “守好这里,莫让閒杂惊扰病人。”慕白吩咐一句,转身便走。 墨影默然頷首。他曾是冷漠寡言的杀手,眼中从无旁物。但留守圣心堂这些时日,日復一日目睹雪千寻救治无关的百姓,那颗冰封的心,竟也悄然裂开一丝缝隙。 百姓们见状,纷纷鬆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激。 院內,一个胖乎乎的小道士正端著药碗,顛顛地从后院跑出,脸上沾著药粉——正是赛半仙的徒弟,如今成了圣心堂的药童。 雪千寻静坐厅中,正为一名面色苍白的老者诊脉。忙碌许久,她才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鬢髮,银饰轻晃,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柔的浅笑。 管家邱老疾步而来:“圣女殿下,学院所需的『清心丹』已备妥,您看……” “待此间病患处理完毕,我亲自清点,晚些送去,不会耽误学院使用。”雪千寻温声道。 邱老应声退下。 天色渐昏。 慕白閒立院中石榴树下,目光似隨意扫过四周,心中却思绪暗涌。 如今幽冥殿势力格局已变: “夜游魂”军团掌控各大小宗门,专司刺探追踪; 寒老统领“血卫堂”,负责护卫与暗杀; 庄梦蝶执掌“聚贤阁”,四处招揽势力。 而他这位昔日的金牌打手,反成边缘之人。幸得圣女提议,方在圣心堂领了护卫之职。 墨影无处可去,死心追隨;柳如烟则被卫老调回了鄂诸城。 忽然,慕白神色微凝,目光似无意般掠过某处院墙,並未出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隱於暗处的南宫安歌,目光在雪千寻清丽的侧影上停留一瞬,指尖收紧,终是无声退入渐浓的暮色之中。 夜色如墨。 南宫安歌未往方静言的小院,身形如夜隼般径直掠向四海学院文院—— 这片看似清雅的笔墨之地,早已在他心中埋下重重疑竇。 他如灵狐潜行,悄然入內,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药气。 寻至后院一处僻静大厅,只见十余黑衣人持剑而立。神识悄然延伸,一道石门后传来低语—— 正是院长南宫泰的声音,透著压抑不住的焦虑: “近日服用『归化丹』的弟子,屡生异状,已有七人走火入魔……这丹药究竟何处出了紕漏?” 紧接著是一道諂媚低语: “院长宽心,属下正在严查。现有『清心丹』镇著,应无大碍。 那些……无法恢復修为的弟子,皆已送至此处『炼魂』。” 南宫安歌隱於暗处,並未急於动作。他心知南宫泰修为不弱,一旦交手必惊动四方。 今夜只为窥秘与试探,而非死战。 约莫半个时辰后,石门开启,南宫泰步履沉沉,离了密室。 又静候良久,直至神识中再探不到那股强横气息,南宫安歌方如鬼魅般飘身而入。 虚影如流光闪过,守卫黑衣人还未及出声,便纷纷软倒在地。 石门后,是一条通往地底的幽长石阶。 越往下行,空气越发燥热,浓烈的药香中,渐渐混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南宫安歌如轻烟附壁,潜行在这文院禁地之下的巨大炼丹房中。 眼前的景象,让他脊背缓缓爬上一股寒意…… 第二百零七章 怒战 数十名身穿暗紫色符文道袍的炼丹师,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在无数闪烁著幽蓝火焰的丹炉间无声忙碌。 他们的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到诡异,不似活人,更像是一群……被“归化”了的工匠?! 他的神识迅速锁定了洞穴深处。那里是一个地下囚笼,里面关押著数十名囚徒。 一名老炼丹师推著一具青铜器械停在囚徒面前。器械造型古拙,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细看却又光滑得异样。 他取出一支琉璃瓶,缓缓抵住囚徒颤抖的鼻尖。 没有咒文,没有符光。囚徒骤然瞪大的眼眶里,却有什么比黑暗更黑的东西被缓缓抽离,丝丝缕缕,游进瓶口。 老炼丹师垂目观察瓶身。琉璃內侧浮起细密纹路,如同活物呼吸般明灭——这不是寻常炼丹该有的景象。 囚徒隨即瘫软下去,眼神变得如同初生婴儿般空白,仿佛连“恐惧”本身都被抽走了。 南宫安歌心头巨震。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榨取人魂的邪法! 南宫安歌如灵狐般窜入,轻鬆將老炼丹师控制。 “说!可是归化丹的炼製之法?如何炼製?“南宫安歌声音冷若寒冰,雷鸣剑已抵住对方咽喉, 老炼丹师起初还试图挣扎,但当他看到南宫安歌眼中不容置疑的杀意时,防线崩溃。 他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吐露了那骇人听闻的“窃心炼神”之法—— 七情精粹……活炼生魂……控心咒文……以及最关键的…… “所……所有丹药在成丹前,都必须植入『丹芯母蛊』……” 老炼丹师颤抖著说,“母蛊由……由幽冥殿每月送来。 服丹者心神相连,最终……最终都只会顺从认同幽冥殿一切指令!” “窃心为引,炼魂为基”的邪法,让他心头杀意翻涌。 “小主,此地诡异,我们先行离开,从长计议! 在北雍城內闹出大动静,可难全身而退。你可不能衝动!” 识海中,小虎急切的声音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南宫安歌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他知道小虎说得对。 但看著那一个个被抽走情绪,炼化灵魂的无辜者,看著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衝头顶。 “我……受不了了!” 他几乎是嘶吼著在心中回应,理智骤然崩塌—— 身形极速射出,不再有任何隱匿! “轰隆——!!!” 丹炉应声炸裂! 火焰与碎片四处横飞,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哀嚎、恐惧与绝望的阴冷洪流轰然爆发! 那是被炼化却未成丹的残魂与怨念,积蓄了不知多少的负面能量,化作无数张扭曲透明的面孔,尖啸著朝四面八方疯狂窜去! 整个地下空间温度骤降,瞬间宛如幽冥炼狱! “吼——!”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娇小却威严的白影自南宫安歌怀中跃出,迎风便长,化作一头神骏的雪白猛虎虚影,正是小虎至尊! 它发出震慑魂魄的咆哮,不顾自己尚未解脱的反噬,大嘴一张,將这些冤魂尽数吸入。 然而,祸不单行。 丹炉核心处,数个封印著七彩雾气的琉璃球也隨之炸开—— 那是尚未提纯的“七情六慾精粹”! 浓烈到几乎凝为实质的喜、怒、哀、惧、爱、恶、欲…… 世间最为原始,也最为极端的情感能量,仿佛嗅到了裂隙,骤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疯狂涌向场中唯一心神激盪,防线溃散的生灵:南宫安歌! 他甚至来不及抵御,只觉意识被无数陌生而暴烈的情绪洪流席捲。 眼前光影扭曲、色彩癲狂,矛盾到极致的感受在他魂海深处不断炸裂。 “守心——定魂!” 千钧一髮之际,他强凝心神,护住最后一丝清明! 歷经“九转轮迴棠”淬炼过的心神根基骤然发亮,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將大部分外来极端情绪强行阻隔在外。 然而—— 那万千情绪之中,最为阴浊的“恶念”,竟与他体內本就翻腾的厚重煞气產生了共鸣! 本已混乱的“七情六慾精粹”如油入火,杀戮之意被彻底引燃,轰然爆发! 就在最后一丝理智即將被吞没前,他血色的视野边缘,驀然映入了侧方囚牢中—— 那些眼神空洞,正瑟瑟发抖的无辜身影。 “走啊——!” 他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地狂吼,剑罡横扫,劈碎了牢笼的铁锁。 那些囚徒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朝著出口逃去。 望著仓皇而逃的人群,南宫安歌脑海中仅剩的“理智”彻底崩塌。 剩下的,只有被点燃的—— 毁灭一切的疯狂执念! “文院……幽冥殿……所有人,都该死!!!” 他瞬间变为一头被无尽“恶”念情绪和自身杀意共同驱动的凶兽! 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问道境的威压混合著厚重的煞气,形成令人窒息的风暴。 “轰!轰!轰!” 剑罡不再追求精准,只追求最极致的破坏! 丹炉与药架,乃至整个地下结构,都在他疯狂的攻击下四分五裂,火焰与碎石齐飞! 那些呆立原地,如同木偶般的炼丹师,更是在剑气扫过间,尽数化为齏粉! 整个空间地动山摇,穹顶大面积坍塌! 在即將完全塌陷的入口处,南宫安歌激射而出,接著毫不停留的取出数道符文催动。 一条条火龙咆哮肆掠,文院瞬间化为一片火海,惊恐的人群尖叫著四处逃散。 “小主,本尊见过执拗的,没见过你如此执拗的,真不拿命当回事吗?” 小虎猛地一拍脑袋,急得怒火中烧——它已感知数十道强横的气息正迅速逼近。 “放肆!” “何方狂徒,敢毁我文院重地!” 隨著暴喝声响起,院长南宫泰与副院长方静云带著数十道黑影疾驰而至! 南宫泰大手虚空一按,恐怖重力场瞬间笼罩,无数漆黑水箭爆射而来! 方静云素手一挥,十数道蕴含金锐之气的银色锁链缠绕而至! 两位大天境强者联手,威力足以荡平山岳! 然而,南宫安歌只是冷哼一声,眼中赤红如血,犹如恶魔现世。 “正好!赶来送死!” 尸山血海般杀伐气息的威压冲天而起! 融合极端“恶”念的杀伐之道! 他手中雷鸣剑凌空一划,无数银色电弧闪烁,身后琸云剑同时激射而出。 “嗤啦——!” 银色锁链在琸云剑的锋锐之下,寸寸断裂!方静云闷哼溢血,踉蹌后退。 雷鸣剑剑气在水幕中似银蛇乱舞—— 陪同南宫安歌经歷天雷淬炼,其蕴含的雷霆之力早已有了蜕变。 南宫泰更被一道血色电弧击中胸膛,护体罡气破碎,倒飞而去,生死不知。 碾压! 绝对的碾压!!! 南宫安歌衣袂飘飘,立於火海之上,宛若杀神。 但—— 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唉……小友,杀性过重了。” 一声悠长嘆息响起,如同清泉流淌,瞬间抚平了场中狂暴的能量。 一名身著湛蓝长袍,面容古井无波的老者现身。 来者正是聚贤阁三贤之一,沧澜子! 此老精通静水流深之道,防御之强,百年前便已闻名北境。 沧澜子目光扫过狼藉,嘆息道: “幽冥大势非你可逆。罢手吧!” “助紂为虐,也配称『贤』?”南宫安歌语气冰冷,接著怒声狂吼—— “那就一起受死吧——!” “执迷不悟。”沧澜子不再多言,双手虚引…… 一道浩瀚蔚蓝水幕展开,柔韧磅礴,將南宫安歌连同火海笼罩。 这水幕不主杀伐,却层层叠叠,消磨劲力,让琸云剑锋锐的杀戮剑气如泥牛入海。 南宫安歌脚掌猛地踏碎脚下焦黑地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 “灵狐仙踪”步伐催动到极致时,周身竟泛起淡淡狐影,每一次闪烁都恰好避开水幕渗出的柔劲侵蚀。 他左手掐诀引动血脉,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虎啸。 原本银亮的雷鸣剑瞬间蒙上一层暗金流光,庚金血脉的杀伐之气如实质般凝结,剑身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虎纹。 “庚金破妄,斩!” 他借力旋身,剑势如怒涛拍岸,暗金剑气撕裂空气,在水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电弧顺势而去。 可裂痕刚现,沧澜子指尖轻弹,蔚蓝水幕便如活物般蠕动,裂痕转瞬癒合,电弧瞬间失去光芒,甚至反生出几道水丝缠向剑身。 南宫安歌手腕急抖,剑气爆发震碎水丝,却觉一股绵密的力道顺著剑身反噬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道境之力,在御势而非斗力。” 沧澜子声音平淡,脚步轻移便挡在南宫安歌去路前,双手缓缓交叠。 那片笼罩天地的水幕骤然收缩,化作数十道水桶粗的水龙,龙首狰狞,带著吞噬一切的威势盘旋而下。 水龙过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闷响,南宫安歌的神识竟被这股威势压制—— 更確切的说是为其剑意压制!! 连“灵狐仙踪”的闪避轨跡都出现了滯涩。 “拼了!” 南宫安歌眼中血丝暴起,將真气尽数灌入双腿,狐影身形陡然加速,在水龙缝隙中辗转腾挪。 琸云剑不断挥出,暗金剑气与水龙碰撞,却如投矛入海,仅能激起片刻水便被彻底吞没。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真气如江海般无穷无尽,自己每一次反击都像在与整个天地抗衡。 更可怕的是他明显感觉身形变化出现滯纳,仿佛有道无形的壁垒正在逐渐加强。 就在他避开第九道水龙时,沧澜子终於动了。 老者身影一晃便出现在南宫安歌身后,掌心凝聚的水团看似柔和,却蕴含著能压碎山岳的恐怖压强。 南宫安歌顿感脊背发凉,本能的凭著“灵狐仙踪”诡异身法侧身急闪,左肩仍被水团擦中—— 身法滯缓带来的后果。 “噗——”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肩传来,南宫安歌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断线风箏般撞向燃烧的樑柱。 庚金血脉的光芒瞬间黯淡,灵狐仙踪的残影也变得虚浮。 他挣扎著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左肩骨骼已碎,真气运转,竟也出现了滯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內腑的伤痛。 沧澜子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问道境能在我手下撑到此刻,已属罕见,骨骼坚韧远超同济,可惜…… 束手就擒吧,免被我废去修为!” 南宫安歌抬起头,嘴角掛著血沫,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剑。 他右手悄悄摸向怀中藏著的一枚玉符——遁地瞬移符。 只要逃离一定距离,摆脱这诡异困境,再全力施展“灵狐仙踪”逃走,应该不难。 未料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符面,沧澜子便似有所觉,掌心再次凝聚起水团。 就在水团尚在凝聚的瞬间,南宫安歌猛然將玉符捏碎。 但,他的身子纹丝不动。 这……? 赛半仙给的难道是假符文?? …… “何为剑意——?……” 沧澜子似笑非笑,“你还是太年轻,仅凭一腔热血就像撼动北雍?撼动幽冥? 大势所趋,谁能阻挡? 顺势而为,未尝……就是坏事!” 南宫安歌莫名被其所控,杀戮之气与极端情绪无处发泄,反噬即刻席捲而来。 他只觉气血翻腾,身子猛地一震,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嘴角涌出,视线开始模糊。 沧澜子皱眉看著他,掌心的水团悬而不落,似在思索著什么。 而南宫安歌的意识渐渐下沉,他能听到小虎在识海中撕心裂肺的呼喊,却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最终在一片黑暗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第二百零八章 重逢 就在沧澜子掌心水团悬而未落,南宫安歌昏倒在地之时,裹挟著丹房焦味的夜风突然变了方向—— 一阵阴冷寒风卷著焦灰掠过,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云层后飘坠,黑袍上绣著的惨白骷髏纹在火光中若隱若现,正是幽冥殿寒老麾下的夜游魂军团。 为首者面蒙黑纱,嘶哑声穿透嘈杂:“沧澜子道友,此獠乃寒老点名要的重犯,交由我带走吧!” “放肆!”沧澜子眼神骤沉,“此人由我所擒,理当交由副殿主庄梦蝶发落,轮得到尔等越俎代庖?” 夜游魂首领嗤笑出声,黑袍下的肩膀不住抖动:“庄副殿主远赴南疆,我夜游魂军团本就负责追踪缉拿!拿下他,自该交与我等!” “呸!抢功也不顾吃相!”沧澜子怒而踏前一步,周身水汽蒸腾,“北雍城皆由我聚贤阁镇守,尔等可是越界了!” “我呸!聚贤阁臣服幽冥殿,还敢狂妄自大……”夜游魂首领针锋相对。 双方爭执不休,剑拔弩张之际,火海最深的阴影中突然窜出一道更浓郁的黑影,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只余下一道残影。 沧澜子只觉后颈发凉,凌厉劲气已至,仓促间凝水为盾,却被对方掌心蕴含的破法之力拍得粉碎,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气血翻涌间险些呕血。 待他看清时,那黑衣人已单肩扛起昏迷的南宫安歌,黑袍一挥便化作一缕黑烟,朝著西边窜去。 “哪里走!”未及反应的夜游魂首领怒喝,率部眾如群鸦般追去。 沧澜子虽心有不甘,犹豫片刻,眼神一凝,冷哼一声转身朝聚贤阁而去—— 自己已尽本分,烂摊子尔等去收拾便是,至於这功劳……还真看不上。 黑袍人影肩上扛人,依旧快如闪电,遽然进了圣心堂,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落入后院。 他將南宫安歌轻放在石桌上,屈指叩了叩静心室的木门,不等屋內回应,身形一展,消失不见。 静室內,正对药鼎调息的雪千寻驀然睁眼。 她指尖还沾著药香,隨手披上素白外衫推门而出——月光下,石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让她瞳孔骤缩。 翌日清晨,静室內暖玉床榻氤氳著药香。 雪千寻执针的手稳如磐石,將一枚莹白的“清心丹”碾碎,以银针刺入南宫安歌眉心的“印堂穴”。 丹药之力顺著银针游走,化作丝丝清凉渗入经脉,將庚金血脉暴走留下的暴戾之气渐渐抚平。 南宫安歌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模糊光影中,雪千寻素白的身影正俯身执针,发间还沾著一片药草碎叶。 “千寻!”他失声轻唤,不由伸手抚去她发梢药草。 雪千寻收针,声音柔和却凝重: “你体內七情暴走,几近崩脉。我已用『清心丹』暂时压住,但若再强行催功,经脉必碎无疑。” 南宫安歌坐起身,浑身酸软,左肩的伤口虽仍隱隱作痛,却已能自由活动。 他环顾四周,眼神满是迷茫:“我怎会在此?是谁救了我?” 雪千寻眸中掠过一丝困惑:“昨夜有人將你送至后院,应是知晓你我故交之人。” 南宫安歌疑惑陡生,无数身影在脑海掠过,却没有头绪。 “眼下你伤势未愈,北雍城已成龙潭虎穴。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绝不可再衝动行事。”雪千寻望向窗外,忧色深重。 “离开?”南宫安歌眼神陡然锐利,“北雍城內幽冥殿炼魂製药,不知多少无辜者殞命,多少无辜之人沦为傀儡?我若一走,何人阻他们继续作恶!” 雪千寻眼中急切:“无尽杀戮,难道就能阻止这一切吗?” 南宫安歌怒气顿生,双眼赤红如血:“我之道,就是以杀止杀,唯有杀尽天下妖魔,才能还天下太平!” 雪千寻看著眼前变得有些陌生的南宫安歌,眉目紧蹙:“可,谁是妖?谁是魔?多少无辜之人被『归化丹』控制,你又怎能分得清楚?” 南宫安歌驀然起身:“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雪千寻终於难抑心绪,颤声道: “这般杀下去……你与妖魔,又有何分別?” 南宫安歌心绪翻腾,本有许多话想说,遽然失声…… 她是幽冥殿圣女,自己与幽冥殿的恩恩怨怨如何细说? “父亲”或者是“父亲的影子”忽然现身、异变和爆裂消失…… 又该如何敘说?? 怔怔出神之际,一道娇小身影轻快地跑进屋內:“姐姐別和哥哥吵啦,哥哥身上还有伤呢!” 正是久未见的小白。 她径直扑向南宫安歌,银髮如雪般晃过眼前:“哥哥有没有想小白?我还以为你把小白忘了……” 南宫安歌压下心头翻涌的燥火,轻抚她的发顶:“怎会不想。只是哥哥……有许多不得不做的事。” 雪千寻亦缓了神色,静静望著重逢的二人。 温情稍驻,雪千寻轻声吩咐:“小白,去前院准备开堂接诊罢。我与你哥哥再说几句话。” 待小白离去,室內空气再度沉凝。 良久,雪千寻才低声开口: “替天行道,首要是保存性命!你昨夜毁了文院,夜游魂全城搜捕!城內有聚贤阁三贤坐镇,你再贸然出手只会送死! 我也知『归化丹』乃邪物,正在寻找破解的法子,只有如此……才能救更多人!” 或许是“清心丹”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雪千寻一番话语直入心扉,南宫安歌终於是冷静下来。 “聚贤阁三贤……修为不弱寒老,为何…… 难道真是大势所趋? 还是……” 他心中疑惑重重。 那夜,三贤与寒老等人激斗,姬若渊陨落—— 如今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三贤毫髮无伤投了幽冥殿,对於自家家主姬若渊陨落之事毫无恨意?? “这其中缘由,確令人费解,唯有三贤自知,唉……” 雪千寻无奈摇头,低嘆一声,“我对幽冥殿都知之甚少,你又如何能逆转大势?” 南宫安歌抬手露出手腕——仅余三道淡粉色瓣印记嵌在肌肤上,其中一片已开始透明。 “我的命,只剩不到三年了。” 他声音轻得像嘆息,“时间,真的不够啊!!” 雪千寻虽早有猜测,亲耳听闻的剎那仍浑身一颤。 她倏地握住他手腕,指尖发凉: “果然是……命轮…… 瓣落尽之时,便是生机断绝之日……” 南宫安歌望著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思绪万千。 他指尖抬起,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僵住—— 自己不过是个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怎能再让她沾染无望的情愫? 指尖最终蜷回袖中,留下满室沉默。 就在此时,外院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一道沉稳男声穿透院墙: “圣心堂乃医人之地,夜游魂凭什么擅闯!” 正是圣心堂的护法,公子剑慕白在外院高声怒喝。 墨影亦持金笛静立一旁,面目冷峻,杀气瀰漫。 当年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黑白无常”,如今……竟成了圣心堂的忠臣卫士!! “我等奉寒老之令,搜捕要犯南宫安歌!” 夜游魂首领的嘶哑声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若圣女藏匿重犯,便是背叛幽冥殿!” 紧接著是玄武卫统领的附和:“我等奉卫老之令巡查全城,只剩此处未查,还请慕白护法行个方便!” 南宫安歌已运转神识探知——圣心堂外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夜游魂与玄武卫层层布防,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若及时突围应当不难,但定会给雪千寻扣上“通敌”的罪名。 院外,慕白持剑而立,衣袂翻飞间剑气凛然:“要搜圣心堂,需得殿主手諭! 別说什么寒老、卫老,即便是当朝君主亲临,也得在门外候著!” 夜游魂首领心头髮紧——昨夜派进去的三名暗探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已经折在了慕白剑下。 他虽恼恨,却不敢点明,不敢真与圣心堂撕破脸,只得咬牙狠声道: “若真查到南宫安歌藏在此处,看谁能保得住圣心堂!” 说罢率眾离去,却在暗处布下数道眼线。 入夜,一道黑色身影从后院疾飞而出,朝西边掠去。 暗处眼线见状,当即率眾追去。 不过片刻功夫,一黑一白两道头戴斗笠的身影从圣心堂侧门踏出,四顾无人便朝东城外掠去。 “调虎离山,雕虫小技!”暗处数道黑影如巨大的蝙蝠紧隨而去。 静室內,雪千寻望著空荡的床榻,握紧了装著清心丹的瓷瓶,指尖泛白。 “姐姐,哥哥又走了吗?” 梳著双丫髻的少女小白蹦蹦跳跳进来,晃著她的衣袖,“什么时候我才能与哥哥在一起呀?” 雪千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底藏著担忧:“乱世之中,平安已是幸事。但愿他能渡过此劫。” 小白攥紧小拳头,眼神坚毅: “我每日都给哥哥祈福,他一定能平安的!” 城外百里,密林深处。 数名黑衣人横尸在地,气息已绝。 南宫安歌看向静立一旁的慕白,抱拳道:“今日多谢出手相助。” “不过是奉圣女之命行事罢了。” 慕白轻摇摺扇,神色淡然,目光却掠过远处深沉的夜色, “当年我逼你一家坠崖之仇,旧怨不必言恕。但……” 他话音微顿,“今日不是你我了结因果之时——追兵已近,速走。” 南宫安歌心中一震,未料他竟主动提及往事,疑惑更深。正要开口,却被慕白抬手止住: “待你悟透『所见非所见』之时,再谈过往不迟。” 他视线扫过南宫安歌周身隱隱波动的煞气,声音微沉: “杀伐可为道,沉沦嗜杀却非道。慎之,重之。” 言罢,不再多留,转身拂袖,白衣身影悄然融於林影夜色之中。 “小主,还发什么呆!” 小虎倏地跃上他肩头,爪子轻拍他脸颊,“往西走!你答应本尊的灵煌玉还没到手,正好也藉机涤一涤你这一身杀伐浊气!” 南宫安歌回首望向北雍城的方向,眸中火焰未熄:“莫院长说得不错,此城已成人间炼狱。 终有一日,我必执剑归来,盪尽妖魔,重还清明!” 小虎一爪子拍在自己额头上:“行了行了,別再立誓了,不先解开你身上纠缠的因果,说什么都是虚的……这执念啊……” 南宫安歌有了“清心丹”,心神也清明许多:“自然是往西去,父亲的出生也在西域,必定与我身上因果有关,寻到爷爷赠予的地图所示,说不得能查出些线索。” 一人一虎不再多言,身影很快隱入西面苍茫的夜色里。 西行之路漫长而枯燥,却半分不容鬆懈。小虎全程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四周。 每当南宫安歌周身煞气稍有浮动,它便立即提醒他服下“清心丹”稳住心神—— 绝不能轻易与人衝突,不可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跡。 夜空中不时有“夜游魂”巡弋掠过,所幸南宫安歌神识敏锐,总能提前隱匿避开。 北雍各城镇要道皆有卫老布下的暗哨,他们只得专拣荒野僻径而行。 连日不得安睡的小虎,儼然成了一路总管,嘴上更是絮絮叨叨,思绪纷飞: “那位圣女姑娘,我越是回想越觉熟悉……她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与你之间,定有未明的牵绊。也不知可与缠在你身上的因果有关联……” “还有那『归化丹』,炼製之法著实诡异,抽魂蚀心岂是寻常丹术?邪门得很。” “『丹芯母蛊』这名头,本尊听著也耳熟,仿佛在何处见过……” “可北雍城如今是龙潭虎穴,断不能再回头探查了……唉,本尊这记忆残缺不全……真是难办!” 它一边嘀咕,一边警惕地竖起耳朵,注意著四周一切风吹草动。 离得北雍远了,渐渐再难看见城镇,只有偶尔遇见西域的商队在驼铃声中远远经过—— 他们已经进入西域地界…… 第二百零九章 矿脉.记忆 继续西行,便是无垠戈壁与茫茫荒漠。 白日里,烈日炙烤大地,沙砾滚烫,灼气蒸腾,唯有零星禿鷲掠过苍穹。 夜幕降临,寒气又骤然刺骨,只得寻背风的岩隙暂且棲身。 人跡既绝,南宫安歌倒也无需如先前那般时刻戒备。 夜深时分,他便盘膝静坐,运转真气,淬炼周身经脉。 只是如今身受煞气反噬,修炼时需格外谨慎—— 必先服下“清心丹”稳住心神,方能徐徐导引真气,不敢有分毫冒进。 步入问道境以来,《归一心诀》第三层“百脉归流”已运转得日渐圆融。 “灵狐仙踪”的步法隨之精进—— 第一式“赤影九折”已能凌空七转,第二式“千面遁形”也可化出五道残影,虚实难辨。 某夜,他指间结著“灵狐仙踪”第三式“雪踪归寂”的诀印,尝试將自身真气与周遭荒寂之气相融。 此前修炼此式始终不得要领,今日真气行至半途,左肩旧伤忽地一痛,內息隨之一滯,竟不由自主地顺著某条偏仄经脉与冷僻穴窍流转而去。 就在这偏离常轨的运行中,他周身外放的气息陡然一收,如潮水退入深潭,竟变得若有若无。 “小虎,你可感知我的气息?” 小虎竖起耳朵,凝神探了半晌,疑惑地挠了挠头:“怪哉! 只能隱约察觉到一丝,神识扫过去……竟像陷进絮里一般!” 它眼睛一亮:“小主,你这是摸到『雪踪归寂』的门槛了!” 南宫安歌心中微动,又依著方才的路径反覆尝试数次—— 此式在特定脉路中逆行运转,確有敛息之效。 (他尚不知,若无《归一心诀》调和阴阳、镇守心神,这般逆行运气,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虽未能完全隱匿形跡,却已能大幅收敛气息,甚至连他人神识探测都可干扰几分。 小虎眼珠转了转,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这法长於藏形匿气。 你既得门径,不妨顺此深研,或能悟出遮掩修为的法门! 日后在外行走,也多一层方便。” 南宫安歌頷首称是,修炼格外留心气息调控之术。 自此一人一虎放缓了行程,每有所悟便会停留修炼些时日。 数月后,戈壁尽头陡然升起赤色断崖,崖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 风卷著沙砾撞在崖壁上,除了呜咽的风声,还夹杂著木架承重的“吱呀”声与隱约的哭嚎。 小虎蹲在南宫安歌肩头,鼻尖皱起:“小主,灵煌玉的灵气就在前方!但……好浓的血腥味和怨气。” 掠至断崖半腰的隱蔽石缝望去,眼前景象让南宫安歌怒意顿生—— 千丈高的崖壁中间,凿出一个丈宽的矿洞入口,洞口外架著数百根粗壮的松木,搭成直通崖底的悬空木架。 木架上,数百名衣衫襤褸的劳工正佝僂著身子,肩扛沉重的矿石麻袋小心翼翼艰难下行,每人脖颈都套著粗铁镣,镣链与木架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矿洞入口处,十余名披甲卫士手持带倒鉤的鞭子来回巡视,两名黑袍修士站在洞口两侧。 一名劳工刚出洞口就体力不支摔倒,麻袋滚落砸在木架上。 卫士长当即一鞭抽下,铁鉤划破劳工脊背,鲜血瞬间浸透破衣:“废物!爬不动就去死!” 惨叫声未绝,卫士长已一脚踹在其心口。 那枯瘦的身躯如断线木偶般翻落木架,良久,崖底才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其余劳工俱是浑身一颤,將头埋得更低,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滯。 “那些劳工,是被强行掳来的。” 小虎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带著压抑的怒火:“洞口布有防护阵法,有些麻烦…… 此阵有三恶:一锁劳工微末灵力,令其无力反抗; 二聚阴煞之气,滋养阵眼; 最毒是第三重—— 它以阵法之力,强行箍住这早已腐朽的悬空木架! 阵眼一破,维繫木架结构的灵力瞬间反噬崩解,这百丈木架立时就会化作碎木,连同上面所有人一起坠入崖底!” 南宫安歌目光扫过崖底堆积的白骨,眉峰紧蹙。 此刻他才看清,那木架关键榫卯处,都隱隱闪烁著与洞口阵法同源的暗紫色符文—— 整座木架,早已被炼成了这恶阵的一部分,或者说,是人质。 灵煌玉,他志在必得。 若代价是眼前这数百条无辜性命,道心何安? 但,南宫安歌学习多是降魔伏妖的阵法,对於这邪恶阵法知之不多。 小虎不屑道:“阵法基础,万变不离其中,寻得阵眼即可破之。 不过…… 难得是如何保住劳工逃生?!” “或者……等夜里再动手!”南宫安歌沉吟片刻后低语。 小虎闻言,却在他识海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小主……还是……太年轻!) 南宫安歌屏息凝神,於暗处静静等待。 夕阳终於沉入远山,最后一线余暉从崖壁上褪去。 暮色四合,矿洞入口亮起了幽绿如鬼火的符灯,將人影拉得扭曲。 然而—— 预想中的“时机”並未到来。 木架上,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未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清晰。 一队衣衫浸透汗水与血渍的劳工被鞭子驱赶著走下木架,他们眼神空洞,步履踉蹌,被押往崖底的棚屋。 与此同时,另一队同样枯瘦,脖颈带著新鲜血痂的劳工,已沉默著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他们……没有『日夜』。”小虎嘆息道,声音很沉。 南宫安歌沉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良久…… “我去混入队伍。”他细思之后做了决定。 迅速扯烂外袍,抹了把崖壁的泥土涂在脸上,默念“雪踪归寂”收敛气息,隱藏了修为。 他算准时机,倒在运送矿石的队伍必经之处的乱石旁,偽装成迷路后力竭昏迷的逃难者。 “捡个送死的!还能得些赏钱!” 两名卫士將他拖到营地,粗暴地套上铁镣,“明天要是动不了,就扔去餵狼!” 南宫安歌顺从地蜷缩在瀰漫著汗臭与血腥味的劳工堆里,耳畔充斥著压抑的呜咽与窃语—— 有些人居然来自北雍,原来是边陲农户,被劫掠至此。 也有人只因在西域王城中多看了一眼修士爭斗,便被抓来。 还有声音嘶哑的老者,偷摸著哭骂西域王庭懦弱无能,对此地暴行不闻不问。 “恶魔……” 他心中暗骂,悲愤莫名,打定了取得灵煌玉后,除掉西域王的念头。 次日清晨天未亮,南宫安歌被鞭子抽醒,与其他劳工一起扛上麻袋,踏上那嘎吱作响的“死亡木架”。 跟隨蜿蜒如龙的队伍,一步一步爬至矿洞入口,那两名黑袍修士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南宫安歌將气息收敛到极致,肩背佝僂,头颅深埋,每一步都刻意模仿著虚浮踉蹌的姿態。 许是新面孔,那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过,最终还是挪开—— 一个灵力微乎其微,肉体濒临崩溃的“凡人”,引不起他们太多警惕。 矿洞內,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洞壁上嵌著的劣质油灯投下昏黄跳跃的光晕,投射下劳工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 十余名修士分散各处,或坐或立,冷漠地监视著开採。 偶尔有劳工因极度疲惫动作停滯欲倒下,便会有修士屈指一弹,一缕污浊的黑雾迅疾没入其背心。 那劳工顿时浑身一僵,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如同提线木偶,以某种怪异的动作,疯狂挖掘起来,直至彻底力竭倒下。 “『蚀魂雾』,”小虎的声音带著冰冷的怒意,“榨乾最后一丝生机与神智。” 南宫安歌借著搬运矿石往返的间隙仔细看向一处—— 洞厅最深处,一根丈许高的天然灵晶柱巍然矗立。 奶白色,蕴含著磅礴灵力的矿脉如活物般在柱体內缓缓流淌涌动。 核心阵眼,一桿缠绕著浓郁阴煞之气的骷髏幡,就插在这灵晶柱旁三步之处。 一名面目阴沉的中年修士盘坐於幡下,看似闭目养神,但其周身隱隱波动的灵力显示,他至少是中天境的修为,且全神贯注於守护阵眼。 小虎暗中交代一番,南宫安歌心中瞭然。 法阵的灵力脉络与这灵晶柱乃至整个矿洞的地脉隱隱相连,粗暴破坏极可能引发地脉震盪甚至矿洞坍塌。 他扛著麻袋,步履蹣跚地再次经过骷髏幡附近。 就在与那看守修士错身而过的剎那——雷鸣剑自玉佩中无声啸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的暗金细线,裹挟著寂灭的雷意,自那修士咽喉要害一掠而过! 与此同时,琸云剑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划向幡面上几个以血光勾勒、正在缓缓运转的核心符文节点! 骷髏幡上血光骤然一黯,那几个关键符文应声而碎! 插在灵晶柱旁的幡杆剧烈震颤,表面瞬间爬满裂纹。 笼罩整个矿洞入口,维繫著木架脆弱平衡的淡紫色锁灵光罩,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啪”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无踪! 阵法被破的灵力乱流在矿洞內激盪,油灯明灭不定,碎石簌簌落下。 “敌袭——!阵眼破了!” 悽厉的警报声瞬间划破矿洞的死寂。 十余修士纷纷扑来,掌心黑雾化作骨矛射向南宫安歌。 这些修士怎是南宫安歌的对手,不过一息—— 矿洞內的修士已被尽数杀尽。 然而危机依旧未除—— 锁灵阵被破的瞬间,木架並未立刻崩塌,却失去了那股强行禁錮的邪力支撑,开始发出令人心悸的,连绵不绝的吱嘎呻吟。 剧烈的晃动从底部传至顶端,腐朽的松木榫卯处迸裂出无数木屑,整座悬空结构摇摇欲坠! “木架要塌了——!” “跑!快跑啊——!” 劳工中爆发出绝望的嘶喊,求生的本能驱使著他们不顾一切地向下衝去。 人群互相推挤,踩踏,跌落…… 惊叫声……求救声……乱成一团。 崖底,那些原本巡视的披甲守卫见状,眼露凶光。 “擅自逃离者,杀无赦!” 卫士长厉声高喝,挥舞著带鉤铁鞭,率眾如狼似虎般扑向逃下木架的劳工。 鞭影刀光闪动,顷刻间便有数人惨叫著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木架將倾,屠杀即起的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身影自矿洞內疾射而出,腾空而起,衣袍虽襤褸污浊,此刻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南宫安歌悬於半空,双手虚抬,周身爆发出磅礴浩瀚的灵力! “定!”他一声清喝,声如九天雷音,滚过崖壁。 澎湃精纯的灵力化作无数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索,稳住剧烈晃动,即將断裂的木架。 与此同时,他目光如冷电扫向崖底正在行凶的守卫,蕴含无上威严与凛冽杀意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声: “尔等听清:弃械滚开,若再伤及无辜,助紂为虐者——” 他话音微顿,雷鸣剑浮现,剑身自然流泻的暗金雷光与仿佛能切割神魂的锋锐剑意,已让崖底所有守卫如坠冰窟,骨髓生寒: “——必形神俱灭,犹如此石!” 最后一个字吐出,眾人只见一道雷电弧光闪过,凸出山崖的一块十余丈的巨大山岩即刻化为齏粉,隨风飘散。 震慑!绝对的震慑!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守卫,在这等好似天神的威压面前,瞬间崩溃。 “神……上神饶命!” “逃啊!”不知谁先丟了兵器,数十名守卫顿时魂飞魄散,四散奔逃。 …… 劫后余生的劳工们呆立原地,望著空中那周身沐浴在淡金灵光中,宛如天神降世般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 扑通!第一个劳工朝著空中的南宫安歌跪下,涕泪横流,以额触地。 扑通!扑通!扑通…… 倖存下来的数百劳工,无论老少,齐齐跪倒地…… “天神!是天神来救我们了!” 人群中,一位老者抬起泪眼朦朧的脸,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用尽力气高喊道: “一定是……是天山圣女显灵了! 圣女悲悯,听到了我们的哭诉,派来使者救我们於水火啊!” “对!是圣女!是天山圣女派来的仙使!” “感谢圣女!感谢仙使!” 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虔诚的信仰与绝处逢生的激动。 小虎嘚瑟道:“这感觉……嘖嘖……本尊许久未有了啊!!” 待劳工散去,矿山恢復了沉寂,绝壁上的矿洞內—— 小虎早如一道金电窜至灵晶柱旁,仰首对那奔涌的灵脉深深一吸—— “嗡……隆……”整条矿脉竟发出沉浑的共鸣,如巨龙低吟。 沛然莫御的至纯灵力凝成一道皎白光河,滔滔不绝匯入它口中。 小虎虚幻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凝实许多,那些附骨般的暗沉斑痕在这古老精纯的灵脉衝刷下,片片剥落消散。 “呃呼……”周身光华一敛,它竟打了个带著金石清音般的嗝。 南宫安歌无奈摇头,这胃口可不小——今后……可不好养! 小虎晃了晃脑袋,金眸中掠过一瞬的恍惚—— 像是尘封万载的记忆被灵光撬开了一丝缝隙。 “本尊……本尊……似乎想起了不少事,但还是有些模糊…… 有些景象甚是怪异,比如……铁鸟无羽而飞,琉璃巨匣竟存寰宇之影? 好像…… 唉……容后再敘!” 它猛地回神,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依旧丰沛的灵脉, “此乃先天至纯灵脉,搁在哪个纪元都是造化奇珍! 既然吃不完——” 它喉间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呼嚕声,尾巴不自觉地快速摆动: “打包,必须打包带走!绝不浪费!” “打……打包?” 南宫安歌闻言一怔,这词在此境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 “咳咳……” 小虎也意识到自己顺嘴溜出了记忆中的“老说辞”,爪尖尷尬地挠了挠鼻尖,“呃,就是收取,带走之意!” 他目光扫过粗壮的灵光柱,又看向尚不及柱身百分之一的小虎,实在难以將“打包”与这天地造物联繫起来。 小虎金眸微眯,陷入某种遥远的追忆,语调变得有些飘忽, “数万年前,本尊跟著老主…… 哦,是跟著那位爷混的时候,落下的『好习惯』。 虽然本尊一直觉得,他可能就是单纯……爱囤货。 那位爷,可是位……囤货的大家。 但凡遇上好东西,他那句口头禪便是——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打包带走,才是美德!』” 它模仿的腔调古朴却又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节奏,说完自己都晃了晃脑袋,小声嘀咕: “虽然本尊总觉得,他那『美德』,多半是藉口…… 见了天地灵粹就走不动道的毛病,倒是真的。” 南宫安歌依旧沉默,脸上的惊疑之色愈发浓重—— 小虎莫不是吃饱撑傻了?竟说出这般古怪的话来?? 不过它的意思倒是明白了:要带走这处灵脉!! 他木訥地伸出手比划著名,这数百上千丈甚至更深的灵脉,该如何带走呢—— 哦!是该怎样“打包”? 小虎咧嘴一笑,窜至玉佩上傲然道: “小主,你可別小看它。 这玉佩乃真正的洞天至宝,內蕴无量空间。 即便在数万年前,也是足以引发血战的传承圣物。” 小虎对著玉佩打出一道法诀,“今日,就让它收下这条矿脉!” 话音未落,玉佩表面盪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收!” 紧接著,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整条灵煌玉矿脉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磅礴的流光洪流,呼啸著涌入那方寸玉佩之中。 玉佩悬於空中,宛如无底深渊,將那浩瀚矿脉不断鯨吞。 原本辉光流转、灵气氤氳的矿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枯萎,隨即四周岩壁传来不绝的崩裂之声,地动山摇。 “別发呆了小主,这灵脉太大,继续吸纳,怕是要彻底塌了,快走!” 小虎急喝一声,转身便跑。 片刻之后,两人已立於远处山巔。 “可惜啊,才抢了……咳,才收了半条矿脉! 不过,这洞天里头的灵气,如今浓得都快滴出水了……” 小虎眯起眼,回味似的咂咂嘴,“够咱们挥霍……呃,潜心修炼好长时日了!” 南宫安歌接过玉佩,感受著其中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再看向小虎那副“血赚但依然肉疼”的表情,不禁扶额失笑: “小虎至尊,今日方知,您老人家竟是这般……雁过拔毛的性子。比我可狠多了!!” (我在无名小岛可是含著愧疚之情取了少许银子……) “哼!你懂什么!”小虎顿时炸毛,尾巴竖得笔直,理直气壮地反驳, “修炼之道,財侣法地! 资源不囤,宝物不收,难道等著天降机缘砸你头上? 你以为咱们是来游山玩水、赏景观的吗?” 它越说越激动,爪子在空中比划: “本尊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就你这温吞性子,要不是本尊盯著,得错过多少造化! 那叫一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贵!”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正气凛然,仿佛刚才那个喊著“打包”全带走,差点把山都搬空的不是它自己。 数日后…… 黄沙无垠,风卷著碎金似的沙砾漫过百里戈壁,陡然间,一抹葱蘢撞入眼帘—— 那是嵌在沙漠绿洲的西域王城,疏勒城。 城外是百丈宽的护城河水,引的是天山雪融的清流,水色湛碧,映著城头飘扬的兽面旌旗。 城墙是用戈壁深处的赤砂岩所砌,通体赤红。墙垛上插满了锋利的狼牙箭,箭尖凝著白霜,隱隱透著肃杀。 城门高大,黑铁铸就,上刻著西域独有的兽首图腾。 门楣上悬著一块鎏金匾额,写著“疏勒王城”四个大字,字体苍劲,带著几分大漠的粗糲。 一道孤寂的身影远远注视著这座城池。 “小主,嘖嘖嘖…… 这城池,这大漠绿洲,可是壮美!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难怪主母生得那般美丽动人!!” 恍惚中,一道倩影遽然出现眼前—— 古丽米娜! 那位於他有恩的弱女子,正来自西域…… 南宫安歌猛然回过神:“说正事!西域王如此残暴,除掉他也是为民除害,你总不会还劝阻我吧??” 小虎紧闭双眼:“別杀太多人就行!本尊还能劝得住你吗? 若动静太大,引来了幽冥殿,你在西域的行动(探寻父亲出生,被抢之秘)…… 恐怕又要多不少麻烦!” 入夜! 城门下,守夜的兵士披著羔羊皮甲,手里握著弯刀,靴筒里插著打火石,时不时搓著手哈气,目光警惕地扫过城外的沙路—— 那路蜿蜒著没入黄沙,是往来商队的必经之路,此刻却只有风声呜咽。 城內却与城外的荒寂截然不同。 一条条石板两旁是错落有致的院落,院墙多是夯土筑就,墙头爬著碧绿的葡萄藤,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半扇窗欞。 窗內透出昏黄的灯火,偶尔有胡琴声飘出来,伴著女子柔婉的歌声,是西域特有的调子,缠绵又苍凉。 街巷深处,有卖烤饢的摊子,饢饼上撒著芝麻和孜然,香气混著沙枣的甜香,瀰漫在夜风中。 几个披著斗篷的旅人,正围在摊子旁,捧著滚烫的饢饼大快朵颐,他们的骆驼拴在旁边的木桩上,正悠閒地嚼著草料,鼻息喷出的白雾,在月光下转瞬即逝。 城中最醒目的,是中央的那座高塔,塔身是用白玉石砌的,塔尖镶著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色里,明珠散出温润的光,將整座城池都罩在一层朦朧的光晕里。 塔下是一片开阔的绿洲,种著成片的胡杨和沙棘,胡杨的枝干遒劲如铁,沙棘上掛著红彤彤的果子,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小的灯笼。 一切如此安详! “这西域王城,比如今的北雍城可好了许多,今日所见可是令本尊有些意外。”小虎见夜深人静,飞至南宫安歌肩头说道。 南宫安歌心中也有些疑惑,这与想像中的民不聊生有些对不上啊! 但眼前他已到了位於城池最北端的王宫,总得一探究竟。 王宫的宫墙比城墙更高,更厚实,墙上嵌著琉璃瓦,月光一照,流光溢彩。 宫门紧闭,守宫的禁卫穿著银色的鎧甲,手持长戟,身姿挺拔如松,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一道黑影在宫中灵狐般游走,穿过重重宫门,到了后宫的偏殿。 此刻,已近深夜,整座王宫都陷入了沉睡,唯有这偏殿的窗欞,还亮著烛火。 烛火是用西域的龙涎香做的,燃起来没有烟,只有淡淡的异香。 火光摇曳,映得窗纸上的竹影明明灭灭。 殿內,案几上堆著厚厚的奏疏,砚台里的墨汁还未乾透,一支狼毫笔斜斜地搁在砚边,笔锋上还凝著一点墨。 案旁的香炉里,青烟裊裊,与烛火的光交织在一起,晕出一片暖黄的朦朧。 殿外的廊下,掛著一串铜铃,风一吹,铜铃便叮噹作响,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 西域王正对著一幅泛黄的西域舆图嘆息,案上摆放著密信与莹白玉石,还摆著半块啃剩的麦饼。 就在南宫安歌真气运转,即將破窗而入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身著月白纱裙的身影缓步走入,鬢边斜插著一支西域特有的沙棘,肌肤胜雪,眉眼明艷,又含江南女子的温婉,正是西域王的幼女——慕华公主。 南宫安歌心神一震:女子与古丽米娜竟有七八分相似,若不是身在西域,几乎就要失声呼唤。 “父王,歇会儿吧。” 慕华轻步上前,將一件狐裘披在西域王肩上,指尖触到父王冰凉的手时,忍不住蹙眉,“又在想北雍的事? 北雍除了掠夺,纳贡,怎会顾我西域死活?幸亏那些粮草南楚暗中送来,足够撑到开春。” 西域王握住她的手,一声长嘆: “北雍的催贡令又到了,这次要万匹良马,还要五百名工匠和五百名少女……” 南宫安歌在窗外听得心头一震—— 他曾以为西域王是贪生怕死的降臣,却未想这投降背后藏著如此沉重的无奈。 “父王,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慕华声音带著哽咽,却强装镇定,“若不是您偷偷用玉石换粮草,去年冬天绿洲就要饿死一半人。” 西域王刚要再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ps:2025年最后一天,新旧交替! 故事也到了一个转折的地方。 一点点揭开…… 哦,有个重要“人物”快要登场了!猜猜看…… 谢谢一路相伴!! 第二百一十章 圣女.令牌 一名卫士慌乱闯入:“王爷,幽冥殿……” 殿外传来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脚步踏在地砖上,轻得反常,对西域王而言却沉重如山。 他已將慕华藏匿於屏风后暗室。 殿门无声滑开…… 先涌入的是一股蚀骨的寒风,卷著殿外沙尘的颗粒,却奇异地凝而不散,在大殿中央盘旋。 隨后,一道漆黑的身影踏入光晕。 来人身著幽冥殿制式的黑袍,暗银丝线绣著的骷髏纹路如同活物在低声哀嚎。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非人的金芒恆定地亮著—— 冰冷、漠然,没有瞳孔的收缩或转动,只是纯粹地映照著眼前的一切,包括西域王瞬间绷紧的身躯。 他不是独自一人。 黑袍使者身后,十二道身穿暗红血甲,气息连绵如一的身影鱼贯而入,分立两侧。 他们沉默如铁,仅露的眼眸一片死寂的灰白。 行动间毫无声息,却自有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煞气弥散开来,隱隱结成某种阵势,將大殿的出口,角落乃至气流都纳入一种无形的掌控之中。 慕隆戈虽是王者,修为不过中天境,此刻只感到呼吸微窒,真元流转都滯涩了三分。 黑袍使者的腰间掛著一块乌木令牌,令牌边缘凝结著一层霜白冷光,上面血红的“寒”字隱隱透出一股杀气。 他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抬手,一卷不知名兽皮鞣製的地图被隨意掷在慕隆戈面前的紫檀木案上。 “噗——” 一声闷响,並不剧烈,却震得案上那只羊脂玉杯微微跳起,杯沿磕出一道细微裂痕。 “西域王慕隆戈……” 使者的声音响起,带著冻彻灵魂的寒意,“寒老有令,三日內,圣女隨我赴天山『寂灭谷』,踏寻远古遗址。” “寂灭谷?远古遗址?” 慕隆戈瞳孔骤然缩紧,脸上血色褪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那是西域世代相传的绝死禁地! 我慕氏祖训第一条,便是子孙后代,永世不得踏足禁地半步! 触之必遭天谴,祸及全族!” “天谴?”黑袍使者金色眼芒似乎闪烁了一下,那並非情绪波动,更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確认。 “你可是隱藏得够深!辛亏寒老洞察古今。 慕华公主便是新任圣女,她非但不是禁忌, 恰恰是打开秘境的唯一钥匙。何必自欺欺人?” 他微微上前半步,那十二名血甲死士的气息也隨之向前压了一寸。 整座大殿的空气瞬间凝固。 “刻意隱藏,已是灭门死罪! 何须天谴?! 三日后,若不见圣女出发,或有所延误……” 黑袍使者顿了顿,“北雍镇西军先锋铁骑,將再入西域。” 慕隆戈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靠扶著桌案才勉强站稳。 北雍铁骑的恐怖,他比谁都清楚。三十多年前的惨烈景象还歷歷在目。 “我去!”清越而坚定的声音从屏风后遽然响起。 锦缎帘幕被一只白皙却稳如磐石的手掀开,慕华走了出来。 她已换下宫装,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胡服劲装,银线绣边的腰封束出挺拔的身姿,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綰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毫无惧色的明眸。 她走到父亲身侧,脊背挺直如沙漠中迎风的胡杨,目光迎向那两点非人的金芒: “我去!但北雍与幽冥殿得信守承诺,不令西域生乱,不干涉我慕氏执政西域。” 黑袍使者的金瞳在慕华脸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冰冷。 他身后的血甲死士,灰白眼眸齐刷刷聚焦过来,煞气隱隱翻腾。 “圣女殿下,勇气可嘉!” 黑袍使者全然不顾神色紧张,欲言又止的西域王,声音毫无波澜,“三日后,卯时初刻,西门之外出发。” 说罢,他转身便走,黑袍拂过门槛,那盘旋的阴风骤然猛烈,殿內数十盏长明灯烛火齐齐向他的方向弯折摇曳。 下一刻,靠近门口的几盏灯,烛泪竟在瞬间凝结成乳白色的冰珠,啪嗒掉落在金砖上。 十二血甲死士如影隨形,无声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殿內刺骨的寒意,以及久久不散的血腥煞气。 慕隆戈望著女儿年轻而决绝的侧脸,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 “父亲,北雍巨变,当年北雍先皇定下的盟约再难庇护西域,也许…… 这就是当年,西域背叛圣女的代价……” 慕华卸去了坚强的偽装,身子微微发抖。 慕隆戈无奈嘆息:“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为父怎捨得你涉险?!” 慕华遽然露出一丝苦涩笑意: “圣女令牌……认我为主那刻起,这……就是我的使命!!” …… 殿外高耸的廊柱阴影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南宫安歌收敛了全部气息,神识却將殿內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当那捲兽皮地图被掷出时,他袖中的手已然握紧。 那地图……竟与他怀中,爷爷南宫长宇赠予的那捲古图,如此相像! …… 回到公主府的慕华,屏退了所有侍女。 她坐在铜镜前,缓缓取下玉簪,任由如瀑青丝垂落肩头。 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却褪去了往日的娇柔,多了几分坚毅,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里悬掛著一枚触手生温的暖玉。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仔细观摩。 玉质莹润,正面浮雕西域常见的祥云蔓草,中间鐫刻古朴的“圣”字。 此刻,当她的指尖翻到玉佩背面时,那股熟悉的温润感竟变得有些滯涩,甚至透出一丝莫名的冰凉。 玉佩背面,刻著的不是什么吉祥图案,而是一头线条古朴,昂首向天作咆哮状的猛虎! 猛虎的轮廓与她幼时在王室秘库中见过的,某些早已湮灭部族的图腾碎片,隱隱重合。 这並非寻常玉牌。 它是西域最为珍贵、最具威严的圣女信物——圣女令牌! 相传天山圣女乃上天降临之人,是维繫西域安寧的使者。 每一任圣女出生时需以鲜血滴落,获得此玉牌的认可方可继任…… “天山……寂灭谷……远古遗址……钥匙……” 她低声呢喃,想起使者毫无感情的金色眼眸,想起父亲瞬间苍白的脸,“他们究竟还要寻找什么?” “慕华……”她对著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你……没有退路!” 翌日清晨,公主府的寧静被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帕夏·柯尔克一身墨色锦袍,金线绣出张扬的部族雄鹰纹样,腰间佩著镶嵌硕大灵煌玉的弯刀,带著两名气息精悍的隨从,不等通传便径直闯入庭院。 他脸上惯有的傲慢今日更盛,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贪婪。 “公主殿下,打扰了。”帕夏將一份沾染著泥土和可疑暗红污渍的破损文书,“啪”地一声拍在院中的石桌上。 “柯尔克部掌管的第三灵煌玉主矿脉遭不明势力袭击! 十三名守卫精锐当场殞命,主矿道塌陷超过百丈! 一半矿脉被掠走! 损失……无法估量!” 慕华心头一紧。灵煌玉是西域命脉,更是北雍朝廷,尤其是军方紧盯的战略物资。 矿脉出事,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可能引来北雍的问责和更深度的介入。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文书上熟悉的印鑑和父亲私密的批示笔跡——那確实是真件。 “帕夏大人,可知是何方势力所为?现场可有线索?”她沉声问。 帕夏却上前一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线索?当然有…… 不过,这袭击来得正好,恰好能掩盖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他盯著慕华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悠悠地道:“你敬爱的父王,西域王慕隆戈,私下与南楚商人交易灵煌玉,从中牟取巨利,已经持续……至少五年了。” 他用手指点了点石桌上的文书,话音转冷:“这……只是其中一次交易的记录副本。 公主殿下,你说,我是该如实匯报矿脉被『不明势力』袭击损失惨重呢,还是该『偶然发现』西域王中饱私囊、资敌叛国的铁证?” 阴影中,南宫安歌的瞳孔微微一缩。帕夏·柯尔克! 他认出了此人。当年北雍宫廷剧变,南宫泰暗中勾结的西域势力接头人之一,正是这个柯尔克部的少主! 杀意瞬间掠过南宫安歌心头。 以他如今修为,瞬杀帕夏三人易如反掌。但…… 此刻动手,必然惊动幽冥殿,打乱他们前往天山的计划。 爷爷的地图,父亲的出身,幽冥殿的目標……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一切谜团,都指向那座雪山。 他按捺下来,眼神更冷,继续聆听。 慕华的脸颊彻底失去了血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知道帕夏跋扈,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赤裸裸地威胁王室,更手握如此致命的证据。 文书是真的,父亲与南楚的交易是真的—— 她虽不清楚细节,但並非全然无知。 “你……想要什么?”慕华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但依旧竭力维持著平稳。 帕夏直起身,目光毫无顾忌地上下扫视著慕华,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如同实质,令人作呕。 “很简单。说服你的父王,答应我柯尔克部的提亲。 我要你,慕华公主—— 我们西域伟大的圣女,成为我帕夏的妻子,未来柯尔克部的女主人。 只要你应下,矿脉遇袭,就是马贼所为,这份文书,” 他弹了弹那沾染污渍的纸张,“也会变成废纸。而且……” 他得意地笑了笑:“我已向幽冥殿那位使者请命,获准陪同圣女一同前往天山。 这一路艰险,有我保护,圣女方能安然无恙。 待我们从天山功成归来,便是你我大婚之时。 届时,柯尔克部与王族联姻,西域內部稳固,北雍那边……自然也有迴旋余地。” 慕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愤怒、屈辱和深深的无力同时袭来—— 这卑鄙的柯尔克部又一次出卖了圣女的秘密! 睁开眼时,她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断。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答应你。待从天山平安归来,我便与父王商议,应下这门亲事。” 帕夏志得意满的大笑在庭院中迴荡,他最后贪婪地看了慕华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帕夏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慕华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隨即又绷紧。 “阿姆雷……”她对著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唤道。 片刻后,一名身著西域宫廷侍卫服饰,腰佩无鞘重剑的高大男子快步走入。 他肤色黝黑,面容坚毅,正是当年袭击灵麓武院的阿姆雷。 见到慕华,他並未行大礼,只是抱拳微微躬身,神色凝重。两人显然极熟稔,无需虚礼。 慕华引他进入偏厅,关上房门,隔绝內外。 “帕夏已知晓父王与南楚的交易,以此要挟我嫁他。” 慕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疲惫,“而且,我继任圣女一事,想来也是被他打探、出卖。 我已假意应允他的要求,不过是缓兵之计。 此人狼子野心,若不除去,终是西域与我慕氏心腹大患。” 阿姆雷眉头紧锁:“公主所虑极是。帕夏与柯尔克部近年势力膨胀,又与幽冥殿来往密切,確实棘手。 此番天山之行,路途险恶,变数极多,或有机可乘。只是……事后追查,恐牵连甚广。”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顾不得这许多了。”慕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若长期受其胁迫,父王威严扫地,西域势必动盪。此行凶险,或许……正是机会。” 阿姆雷沉默点头,他本就是果决勇毅之人。 两人的密谈,一字不落地落入偏厅窗外,那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的南宫安歌耳中。 待阿姆雷告辞,身影消失在府邸巷道转角时,南宫安歌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行至一处废弃水井旁的僻静角落,南宫安歌倏然现身,挡住了阿姆雷的去路。 “阿姆雷大哥,”他开口道,声音平和,“一別数年,可还记得故人?” 阿姆雷脚步一顿,右手瞬间按上剑柄,眼中精光爆射,警惕地看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却给他带来莫名压迫感的灰衣人。 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沉静深邃,此刻却带著一丝温和笑意的眼眸,与他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形象迅速重叠。 他脸上的警惕化为惊愕,隨即是不可置信:“你……叶安歌?不,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鬆开剑柄,语气带著敬意与感慨,“是南宫安歌,世子殿下!” 南宫安歌笑了笑:“幸亏阿姆雷大哥还记得我,否则贸然相认,倒怕引起误会。” 阿姆雷也放鬆下来,露出笑容,只是眼底惊色未退:“世子的事跡,早已隨商队和游侠的歌谣传遍西域。 只是万万没想到,几年未见,世子修为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潜行之术连我都未能察觉。”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灵煌玉矿脉遇袭……莫非是世子?” 南宫安歌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阿姆雷大哥当年在北雍聚贤阁,深受器重,为何突然返回西域?” 提及聚贤阁,阿姆雷神色一黯,低声道: “在北雍城大变故发生前约半年,阁主突然召见我,亲自助我提升修为,並言—— 『北雍將有大变,风云激盪,非你久留之地。你速回西域,蛰伏待机,务必守护西域王及慕华公主周全。』我追问缘由,阁主只摇头嘆息……” 他嘆了口气:“我奉命返回,不久后便听闻北雍剧变,老君主南宫长宇失踪,阁主他……也殉国而死。” 南宫安歌心头剧震—— 姬若渊前辈竟在那么早之前就有所预感? 他嘱託阿姆雷保护慕华,难道他也早知圣女身份? 爷爷南宫长宇將古图託付给自己? 这两者之间,究竟隱藏著怎样惊人的联繫? 父亲的身世,西域的禁地,幽冥殿的图谋…… 线索如乱麻,但都指向天山。 他暂时压下纷乱思绪,对阿姆雷坦然道: “不瞒阿姆雷大哥,我此次前来西域,也是为了我父亲南宫靖一的身世之谜。 爷爷南宫长宇曾言,我父並非他亲生,而是数十年前自西域天山深处抱回的婴儿。” 阿姆雷闻言,陷入沉思。 南宫安歌继续道:“慕华公主天山之行,也许与我父亲的身世有关,我想同去,也能护公主周全。” 说著,他自怀中取出那捲兽皮地图,小心展开一角。 “此图与幽冥殿使者所携同出一辙!” 阿姆雷闻言脸色骤变。 “此事关係重大,我必须立刻稟报公主!” 阿姆雷当机立断,“世子,还请隨我再回府一趟。公主睿智,或能提供更多线索。” 南宫安歌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两人不再多言,迅速折返公主府。 偏厅內,阿姆雷守在门外,神色警惕。 慕华推门而入,目光直接落在南宫安歌身上,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参见南宫世子殿下,阿姆雷已简略告知,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南宫安歌將手中古图完全展开,铺在桌上:“公主请看。” 慕华上前,目光落在兽皮地图上—— 与幽冥殿使者所带地图確有八九成相似! “这……这怎么可能?”慕华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库车部……”她喃喃道,眼中光芒剧烈闪动,“数十年前,天山深处有一个以猛虎为图腾的古老小部族,名为库车部。 他们世代守护雪山,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后来因为北雍入侵,带走了部族公主……” 慕华呼吸忽然加剧,面色惨白,拼力控制才稳住情绪。 “带走的是部族公主—— 我西域天山圣女的幼子。 接著,这个部族也神秘失踪了。” 她看向南宫安歌,语气急促:“当年,正是帕夏的爷爷,老柯尔克首领告告密了太上皇(南宫长宇之父)关於这个婴儿的消息。 据说太上皇曾有意扶植柯尔克的人为新王,但后来太上皇突然『病逝』(实为诈死隱退),南宫长宇陛下继位后,却选择扶持我父王这一支…… 这或许也是柯尔克部与我慕氏王族积怨的根源之一。”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慕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纷乱的线索中冷静下来。 她看向南宫安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南宫世子,此行凶险异常,还望你能查明真相,若有可能……护我西域周全。” 慕华出生之时,恰逢圣女令牌重现。依据古老预言与秘术,符合徵兆的女婴需经滴血验证身份。 未曾料到,西域王的小女儿竟然是转世圣女…… 三日后,卯时初刻。 西域王城西门之外,广袤的戈壁滩刚刚甦醒,天际泛著鱼肚白,寒风猎猎,捲起乾燥的沙尘,抽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慕华已换上一身便於长途跋涉的玄色皮质劲装,银冠束髮,腰间佩著西域王室传承的弯刀“雪芒”,刀鞘镶嵌的蓝宝石在晨光中流转著冷冽的光芒。 她身后是二十余名精挑细选的西域宫廷侍卫与熟悉山路的嚮导,人人面容肃穆,带著赴死的觉悟。 帕夏一身镶金嵌玉的华丽骑装,外罩防风的锦缎披风,手持一柄孔雀翎羽扇,故作瀟洒地轻摇,眼神却如鉤子般,不断在慕华身上逡巡。 他带了八名心腹隨从,眼神精悍。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心悸的,是静静矗立在侧前方的十三道漆黑身影。 黑袍使者独自站在稍前的位置,兜帽低垂,唯有两点恆定不变的金芒在阴影中亮著,注视著集结的队伍。 他身后,十二名血卫如石雕般站立,灰白的眼眸漠然扫过眾人,那股连绵一体的血腥煞气,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让人感到皮肤发紧,呼吸不畅。 南宫安歌脸上涂抹了特製的砂粉,改变了肤色与部分面部轮廓,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僕役衣衫,肩上扛著沉重的皮质水囊和一部分乾粮袋。 他微微佝僂著背,混在几名同样装扮的僕役中间,气息收敛得如同最普通的杂役,毫不起眼。 阿姆雷作为侍卫统领,持重剑立於慕华侧后方,目光警惕地扫过帕夏和幽冥殿眾人,在经过南宫安歌偽装的身影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人齐了?”黑袍使者的声音响起,比戈壁的晨风更冷。 慕华頷首:“齐了。” 使者不再多言,转身,黑袍拂动。 一名血卫牵来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怪异骆驼,使者翻身上去,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 十二血卫也各自上了骆驼,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傀儡。 “出发。”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道杂色的溪流,匯入苍茫的戈壁,朝著那座埋葬了无数传说与禁忌的雪山,缓缓流去。 驼铃声声,在风沙中显得单调而悠远。 身后,西域王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沙尘之后。 ps:2026年元旦快乐!新年新气象! 南宫靖一的身世之谜。 南宫安歌身上的禁錮,怪病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 索命因果即將露出痕跡! 幕后究竟是谁在主导这场棋局,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悬念还会升级,故事更精彩! 谢谢一路相伴! 祝大家万事顺意,心想事成! 第二百一十一章 险途 白昼,烈日將沙砾烤得滚烫,热浪扭曲视线,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烧感。 夜晚,寒气骤降,呵气成冰,篝火也难以驱散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隨著队伍深入天山支脉,真正的“禁地”气息扑面而来。 脚下的土地从沙砾变为坚硬锐利的驼色砾石,再变为覆著薄冰的冻土。 空气稀薄而清冽,带著雪线之上特有的,仿佛能割裂喉咙的凛冽。 黑袍使者始终走在最前方,对恶劣的环境视若无睹。 他的坐骑,那匹乌蹄踏雪的黑驼,在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短暂借力,显然非凡种。 十二血卫沉默跟隨,他们的坐骑同样神异,队形始终保持严整,如同一个移动的黑色杀戮阵盘。 慕华的队伍和帕夏的人马则狼狈得多。不时有人失足跌倒,或被突然滚落的碎石惊嚇。 慕华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南宫安歌低眉顺眼,脚步沉稳地跟在僕役队尾。 他体內真气缓缓流转,抵御严寒与稀薄空气,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整个队伍。 但他不敢放出神识,依然收敛著气息,只是如常人般好奇张望。 帕夏起初还试图维持贵公子的派头,很快便被频繁的险情弄得灰头土脸。 他不时咒骂著天气和山路,看嚮慕华背影的目光却更加炽热与急切,仿佛在计算著距离“得手”还有多远。 他几次试图靠近慕华,都被阿姆雷或西域侍卫有意无意地隔开。 第三日下午,队伍进入一片被称为“千刃冰谷”的区域。 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冰崖,高耸入云,反射著惨白的天光。 脚下是看似平整、实则暗藏无数冰裂隙的古老冰河表面。 风在峡谷中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风中带著细密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针扎。 “跟紧!注意脚下!”嚮导嘶声力竭地喊著,声音在风中破碎。 黑袍使者与血卫依旧在最前,速度不减,仿佛对这里的危险毫不在意。 突然,帕夏队伍中一名背负沉重行囊的隨从脚下冰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还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连同行囊便猛地向下坠去! 旁边的同伴下意识去拉,却只撕下他一片衣角。 “救命——!” 悽厉的喊声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被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冰洞口边缘,迅速凝结出脆弱的薄冰。 队伍一阵骚动。帕夏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却並未停留查看。 慕华脸色发白,立刻命令队伍暂停,用长矛和绳索探查前方冰层。 “继续前进。”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耽误行程者,死!” 慕华咬了咬牙,指挥队伍继续前行,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区域。 每个人都走得如履薄冰,绳索相连,每一次落脚都试探再三。 短短百丈距离,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当队伍终於走出最危险的冰裂隙密集区,找到一处相对背风的冰崖凹陷处准备宿营时,天色已近黄昏,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黑袍使者选了一处最高的冰台盘坐,十二血卫分守四方,如同冰冷的哨塔。 他们不需要帐篷,似乎风雪严寒对其毫无影响。 慕华的队伍和帕夏的人马则匆忙支起简易帐篷,点燃特製的,能在寒风中燃烧的牛油火盆。 慕华拒绝了帕夏“分享华丽毡帐与美食美酒”的邀请,与几名贴身侍女挤在一个小帐篷里,阿姆雷带人守在外面。 是夜,风雪稍歇,但寒意更甚。 除了守夜人压抑的咳嗽和风声,营地一片死寂。 半轮冷月被薄云遮掩,投下惨澹模糊的光。 帕夏的帐篷里,微弱的灯光映出他焦躁踱步的身影。 他怀中揣著一个冰凉的小玉瓶,里面是他重金购得的“幻情酥骨散”。 此药並非致命毒药,而是混合了强效迷幻与催情成分—— 据说能让人在短暂神志迷离间,对身边之人產生强烈的依赖与亲近感,事后记忆模糊。 帕夏打得主意很简单:趁慕华疲惫不堪,心神鬆懈时,设法让她服下,生米煮成熟饭。 慕华为保全名节和王室脸面,加之药物影响,或许只能认命。 幽冥殿只要“钥匙”活著到达目的地,未必会管这种“风流韵事”。 他悄悄召来一名擅长潜行和用毒的心腹,低声吩咐: “去,把这个,下到公主帐篷附近煮茶的水罐里。 小心避开那个拿重剑的傢伙。” 心腹领命,如同鬼魅般滑出帐篷,融入阴影。 几乎在这心腹动作的同时,闭目调息的南宫安歌倏然睁眼。 他虽隱匿修为,但远超常人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那丝异常的动静。 帕夏的心腹很小心,避开了阿姆雷的视线,悄无声息地靠近慕华帐篷旁架著小铜壶的火盆。 他指尖微弹,一小撮无色粉末即將落入壶中——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冰粒,精准地打在他的腕骨上。 力道不大,却让他整条手臂一麻,粉末撒偏,大部分落在火盆边缘,嗤嗤化作几缕青烟。 心腹大惊失色,猛地回头,只见风雪夜色,空无一人。 他心头骇然,不敢再试,仓皇退去。 帐篷內,並未沉睡的慕华隱约听到一点异响,警觉地握住了枕边的短刃。 阿姆雷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重剑微微出鞘。 南宫安歌依旧在僕役之中,仿佛从未离开。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帕夏帐篷的方向。 帕夏的伎俩卑劣而直接,但恰恰因为直接,反而更难防范。 次日,队伍继续在迷宫般的冰谷中穿行。 中午时分,他们绕过一面巨大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蓝色冰壁。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冰壁下方,堆积著无数年积雪形成的奇异冰塔林,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美得不似人间。 阿姆雷望著这片冰塔林,脚步微微一顿,眼神有些恍惚。 “怎么了,阿姆雷统领?”旁边一名侍卫问道。 阿姆雷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 休息时,他低声对身旁不远处的南宫安歌和慕华道:“这片冰塔林……我好像有点印象。” 慕华和南宫安歌精神一振。 阿姆雷努力回忆著: “大概是我八九岁的时候,跟著一群大孩子偷偷跑进天山外围探险,结果迷路了。 我们乱走乱撞,好像…… 就经过了一片类似的冰塔林,形状很像。” 他眉头紧锁:“穿过冰塔林后,我们好像跌进了一条隱蔽的冰缝,顺著一条地下冰河漂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到了一个……一个巨大的冰湖。” “巨大的冰湖?”慕华惊讶。 “对,很奇怪,那冰湖仿佛万年未化,却在冰面下有无数奇异的图案。” 阿姆雷眼神迷离,仿佛回到了童年,“我们在里面乱跑,然后…… 就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头阵。 那些石头排列得很奇怪,上面刻满了会发光的,歪歪扭扭的图案(符文)。 石头阵中间,有一片朦朦朧朧的光,像水波一样荡来荡去,看不清楚后面是什么。” “石头阵?发光图案?”南宫安歌心中一动,这描述,很像某种古老的法阵或传送装置。 “我们当时又累又怕,但也很好奇,想凑近看。” 阿姆雷继续道,“可还没等我们靠近,就有几个人突然凭空出现,拦住了我们。 他们穿著淡紫色的衣服,袖口和衣襟有云朵一样的银色绣纹,说话很和气,但眼神很严厉。 他们警告我们这里是禁地,非常危险,让我们立刻离开,还给了我们一些乾粮和水。 他们亲自送我们出了山,並且严厉告诫我们永远不许再来,也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淡紫色衣服,云纹绣饰……” 南宫安歌沉吟,“应该是『紫云宗』的服饰。 但怎会在西域天山深处设防? 难道这里也镇压著远古妖魔? 那些发光的图案,可记得样子?或者,那些石头排列的形状?” 阿姆雷努力回想,摇头道: “我只记得那些冰面下的图案,与你手腕上的『莲』一样……” 南宫安歌心中一颤—— 父亲的身世,自己的命运…… 似乎在这片大山深处,有什么在召唤自己! 但阿姆雷描述的地点方位,似乎与他们目前行进的方向……有偏差。 他望向远处领路的黑袍使者。 使者依旧按图索驥,坚定不移地前进,对这片冰塔林和阿姆雷的异样毫无反应。 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地图本身就有问题?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之后几天,环境愈发恶劣。他们开始翻越真正的雪线,空气稀薄到让人头晕目眩。 暴风雪说来就来,能见度瞬间降至咫尺,夹杂著冰粒的风如同鞭子抽打。 队伍数次被迫停下,挤在岩石缝隙或临时挖掘的雪洞中躲避。 在一次躲避暴风雪时,帕夏又试图接近慕华,藉口“分享御寒丹药”,实则手里暗扣著迷药。 这一次,他甚至没机会靠近慕华十步之內。 一直如影隨形,守在附近的阿姆雷,直接横跨一步,重剑一横,冰冷的目光逼得帕夏訕訕退后。 帕夏的脸色阴沉,眼神中的怨毒几乎无法掩饰。 他低声对心腹吩咐了几句,目光闪烁。 南宫安歌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帕夏的耐心快耗尽了,狗急跳墙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他越来越確信,队伍正在偏离“正確”的方向。 阿姆雷描述的“温暖山腹”和“石阵”区域,应该在西偏南的某条支脉,而他们现在正向东北方的主脉深处挺进。 沿途的景物也越发诡异:开始出现一些巨大得超乎常理的兽类化石骨架,半埋在冰雪中,形態狰狞; 岩石的顏色变得暗红或漆黑,仿佛被烈火烧灼或污血浸染过; 空气中除了严寒,还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混合著腐朽的陈旧气息,令人莫名心悸。 他体內的庚金血脉,在这些气息的刺激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不得不时刻警惕,及时压制。 小虎也显得焦躁不安:“小主,我有些莫名兴奋,但又莫名恐惧。” 黑袍使者似乎也察觉到了环境的异样。 他那双金色眼眸扫视周围荒芜诡异的景象时,会偶尔停留片刻,但依旧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他身后的血卫,灰白眼眸中似乎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一日,他们终於走出了连绵的雪峰区,前方出现一条巨大的,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幽深峡谷。 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呈暗红色,寸草不生。 谷口罡风呼啸,捲起地面黑色的砂砾,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谷內光线昏暗,即使白日也仿佛笼罩著一层薄暮。 黑袍使者取出地图再次確认。 金色眼眸盯著峡谷深处。 “寂灭谷。”他冰冷的嗓音在风中散开,“到了。” 队伍在谷口停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这峡谷散发出的气息,不仅仅是荒凉,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死寂与凶戾。 慕华握紧了弯刀刀柄,指尖冰凉。阿姆雷深吸一口气,重剑悄然出鞘半寸。 帕夏看著那幽深仿佛巨兽之口的峡谷,脸上闪过一丝惧意,但很快被贪婪和疯狂掩盖—— 只要进去,达成幽冥殿的目的,他就能得到慕华,甚至更多…… 谷內深处,空气骤然凝滯—— 雾气违背常理地悬在半空,不再飘散,赫然显现出地图上標註的那个符號—— 一只虚幻的,雾气朦朧的“竖眼”悬浮在空中…… 第二百一十二章 法阵 暗红色的岩壁高逾千丈,风蚀水刻的诡异纹理,扭曲盘旋,风声呼啸而过,如同无数痛苦的面孔在哀嚎。 谷內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嶙峋的黑色碎石。 黑袍使者率先踏入那片昏暗中。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却反常地有所回升。 岩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暗色苔蘚,偶尔能看到一些粗大如蟒,早已石化的植物根茎嵌在岩缝中。 地面上,碎石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零星散落的灰白色骨头碎片,形状奇特,不似寻常野兽。 “这鬼地方……”帕夏的一名隨从低声咒骂,声音在狭窄的谷道中迴荡,嚇得他立刻噤声。 队伍沉默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天然坑洞。 坑底中央,矗立著一圈明显是人工修葺的,已经严重风化和破损的灰白色石柱。 石柱约莫七八根,高矮不一,最高的不过两丈,矮的只余半人高。 石柱表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符文,与阿姆雷童年记忆中的某些符號有几分相似,但大多数已经断裂或湮灭。 他说的那“莲”印记却未发现——显然此地並非他年幼时所到之处。 石柱围绕的中央,地面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复杂圆形凹刻图案,同样残破不堪,许多线条已经中断,图案中心是一个碗状的浅坑,里面堆积著黑色的灰烬和碎石。 这里,正是地图上標记的终点—— 那“竖眼”状的雾气正在上方縈绕不散,徒增几分诡异。 “就是这里?”帕夏环顾四周,脸上露出失望和疑惑,“远古遗址?就这堆破石头?” 南宫安歌心中亦感疑惑:“这似一处破损的短距离传送阵,但……又好似有些不同……” 黑袍使者走到那圈石柱边缘,金色眼瞳仔细扫视著每一根石柱和地面的凹刻图案。 他没有理会帕夏,只是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淡的黑红之气,轻轻触碰一根石柱上相对完整的符文。 “嗡……” 石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沉睡中被打扰的呻吟,表面浮起一层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淡流光,隨即迅速熄灭。 一股更浓郁的腐朽和血腥气息,混合著某种古老暴戾的意志碎片,从那石柱中泄露出来一丝,瞬间瀰漫整个坑洞。 “吼——!” 坑洞深处,仿佛回应般,传来一声极其低沉,仿佛隔著厚重岩层的野兽咆哮。 声音不大,却直透灵魂,带著无尽的飢饿与愤怒。 所有人,包括血卫,都瞬间绷紧了身体,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坑洞一侧,岩壁下一个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的洞穴。 慕华脸色发白,握紧了“雪芒”。阿姆雷重剑横握,护在她身前。 帕夏和他的隨从们下意识地聚拢,拔出武器,脸上满是惊恐。 唯有南宫安歌,在听到那声低吼的瞬间,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悸动!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体內的庚金之力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丹田中沉寂的杀伐煞气也隱隱翻腾。 小虎猛地睁眼示警:“有妖兽!” 它的声音在南宫安歌识海中炸开,罕见地带上了急促: “很古老……血脉等阶极高,且修为不低。就在这传送阵的正下方——下面还有东西,是一座封印法阵!” 南宫安歌眉峰微蹙,识海飞速翻检著天机阁所阅的古老卷宗…… 此刻,黑袍使者已有了动作。 他屈指弹出数道幽蓝火焰符文,符文落地即燃,冰冷诡异的火舌无声蔓延,竟將万古不化的坚硬冻土,一点点蚀开、消融。 “所有人,”他的声音穿透凝滯的空气,不容置疑,“以此柱为界,向外清理。” 命令既下,西域隨从与血卫立刻俯身动手——除了帕夏、慕华,以及如磐石般护在慕华身前的阿姆雷。 帕夏的隨从迅速分发出有限的铲镐。 冻土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即便被幽火软化,依旧坚逾精铁。小铲难入,便有卫士乾脆反握刀剑,以刃为凿,奋力掘击。 “鏘、鏘——” 火星混著迸溅的冰屑,在昏昧的光线下零星炸开。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古老阵纹,逐渐从冻土之下浮现而出。 其符文古奥狰狞,与中央那座传送阵的制式迥然不同,通体瀰漫著纯粹的不祥与镇压气息。 它像一座沉埋於地底的监狱,囚禁著某种光是感知其存在,便令人灵台颤慄的不可名状之物。 而眾人脚下的传送阵,或许曾是封印者留下的“监视孔”,抑或是……別的什么? 混在僕役中佯装劳作的南宫安歌,忽然眉尖紧蹙。 他窥见了一处所有人都未留意的细节—— 那高悬於眾人头顶、缓缓旋转的“鬼眼”中心,竟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三道极淡、几乎透明的气机,如无形的悬丝,遥遥系向远方黑暗深处,三个截然不同的方位。 某个远古的,笼罩天地的宏大阵图……在识海中隱隱浮现—— 【万象归元枢】五个字,如惊雷般遽然炸响。 一股源自本能的,寒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在那一刻,他仿佛洞穿了岩层与岁月,窥见了这座庞大封印体系的真相: 【万象归元枢】並非死物,而是一口呼吸。 那主阵必高悬於天山绝顶的虚空之中—— 不在此间,而在实物世界的另一面,如同映照在深渊水底的倒悬之峰—— 又或如那传说中“黑森林”妖族故里般,是一个与现世重叠却永不相交的平行境域。 常人无可得见,神念亦难企及。 但它真实存在著,並隨著现世“四极”的律动而呼吸: 东方青帝长生印的生机注入,是它的一次吐纳; 南方炎帝缚日链的炽烈禁錮,是它血脉的一次搏动; 北方玄冥镇岳圭的森寒镇压,是它骨骼的一次轻鸣; 而西方白帝裁决台的净世裁决……则是它灵台始终不灭的一点清明。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四极辅阵,便是它在人间的四窍。通过这四窍,它吞吐著天地灵气,维繫著精妙而脆弱的平衡。 然而,凡牢笼,必有囚徒。 这吞吐日月,调和阴阳的浩瀚阵法,所镇压的绝非寻常。 那是连上古神灵都无法消灭,只能以整个世界的秩序为锁链,將其永恆囚禁的——某种存在。 它沉睡在主阵阵眼之下最深的地脉里,沉默著,等待著…… 南宫安歌浑身一个激灵:若真是如此,那就对得上了—— 阿姆雷幼时所见应是西边的净化辅助法阵:白帝洗炼阵。而现在位置则是南边的禁錮辅助法阵:炎帝缚日阵…… 这个认知让他如坠冰窟—— 他们此刻,或许就站在这个呼吸体系的某个病灶之上。 此时,黑袍使者金色眼瞳中也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果然是这里……” 他低声自语,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点別的意味,“看来,『钥匙』不仅可以打开门户,也可能……与『圣物』有某种联繫!” 他转身,金色眼瞳锁定慕华:“圣女殿下,站到那图案中央的浅坑处。” 慕华的心沉了下去—— 她也在疑惑:这里根本不是“远古遗址”的入口,更像是一个…… 囚笼或者封印之地! 她看向南宫安歌偽装的方向,南宫安歌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慕华定了定神,依言走向那圆形凹刻图案的中心,站定在那积满灰烬的浅坑里。 脚下的灰烬异常细腻冰冷,痕跡却不久远——显然是有人来过。 “以你之血,滴入脚下灰烬。”黑袍使者命令,“不要多,三滴即可。” 慕华抽出隨身匕首,在指尖一划,殷红的血珠滴落,渗入黑色的灰烬。 起初,毫无反应。 就在帕夏脸上露出讥誚,黑袍使者眉头微蹙时—— “嗡!嗡嗡嗡——!” 整个坑洞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更像是某种庞然巨物在地下翻身! 以慕华所站的浅坑为中心,地面那残破的凹刻图案突然亮起了断续的,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沿著尚未完全断裂的纹路艰难流淌,缓慢,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 “咔嚓……咔嚓……” 周围那些灰白石柱,表面的符文也次第亮起暗红光芒,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整个石柱圈仿佛一个行將破碎的囚笼,正被內部的某种力量强行衝击! 更为清晰、更为狂暴的咆哮声,从那个幽深洞穴中接连传出! 不止一个!而且越来越近! 洞穴深处,亮起了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猛兽的眼睛,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望。 “不好!这不是开启通道,是……”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姆雷失声惊呼! 小虎在南宫安歌识海中发出尖锐警报: “是远古妖兽后裔…… 它们是被『引』过来的! 这里的封印……漏了! 那大傢伙的味道漏出来了!” 黑袍使者的金瞳却在这一刻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非但不惊,反而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狂热的欣喜。 他寻找的“血脉”,就在眼前。 而此处能吸引远古妖兽后裔,恰恰证明——这正是最接近那“源头”的,封印的“伤口”所在! “结阵!”黑袍使者厉喝,声音带著兴奋。 十二血甲死士反应极快,瞬间移动,三人一组,分站四方。 灰白眼眸锁死那个传出咆哮的洞穴,隱隱结成“血煞困龙阵”雏形,但这次,阵法气息更加阴森凝实,显然是全力备战状態。 “轰隆——!!!” 洞穴口的岩壁猛地炸裂! 碎石四射飞溅! 三道庞大狰狞,浑身缠绕著黑红煞气的影子,裹挟著腥风与毁灭气息,狂冲而出!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確形容的怪物! 形似巨豹,却大如犀象,通体覆盖著暗红近黑的鳞甲,缝隙间流淌著岩浆般的炽热光芒。 头颅似虎非虎,额生一根螺旋状的漆黑独角,口中獠牙交错,滴落著腐蚀性的涎液。 最骇人的是其身后,拖著五条如同钢鞭、末端燃烧著苍白火焰的长尾! 其中一头,肩胛骨处还生有一对残破的、类似蝠翼的骨膜,显然能短暂滑翔。 小虎急道:“这是上古凶兽“狰”的后裔!” 三头狰兽! 它们眼中充满了对鲜活生命与血肉的渴望! 衝出洞穴的瞬间,其中一头幼兽便朝著人数最多,气息最“鲜美”的西域队伍和帕夏人马扑去! 两头成年狰兽却瞬间感到威胁,齐齐止住脚步,凶横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黑袍使者与十二血卫。 “挡住它!”帕夏嚇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自己却拼命向岩壁角落缩去。 他那些所谓的精锐隨从,在真正的上古凶兽面前,脆弱如纸。 狰兽的速度快得只在眼中留下残影,五条长尾更是如同活物,灵活无比,或抽或刺或卷! 一名隨从举刀格挡,却被长尾轻易绞碎刀刃,顺势洞穿胸膛! 另一人试图逃跑,被狰兽扑倒,血盆大口咬下,半个身子瞬间消失!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混合著利爪撕裂血肉的声音瞬间充满坑洞! 血腥气冲天而起! “结阵!保护公主!”阿姆雷目眥欲裂,重剑上爆发出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一剑劈向试图靠近慕华的狰兽。 重剑与狰兽的爪子硬碰,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阿姆雷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而那狰兽只是爪子上的鳞甲迸溅出几点火星,凶性更盛! 西域侍卫虽然训练有素,结阵抵御,但在狰兽恐怖的蛮力和那燃烧著苍白火焰,带有侵蚀之力的长尾面前,防线一触即溃! 瞬间便有数人倒在血泊中。 慕华挥舞“雪芒”,刀光如雪,竭力抵挡著狰兽长尾的偷袭。 她的刀法精妙,蕴含王族秘传的冰寒劲力,能在狰兽鳞甲上留下浅浅白痕,却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此时,“血煞困龙阵”已被十二血卫布成,黑红煞气在他们之间流转不息,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力场。 这力场蕴含强大的束缚与侵蚀之力,將那头体型最大的公兽牢牢困住。 阵外,母兽试图衝破法阵,却被黑袍使者挡住。无论它如何腾挪攻击,都难以得逞。 那头公兽已经察觉到威胁,怒吼一声,五尾齐出,带著苍白火焰,狠狠抽向血煞阵! “轰!” 血煞力场剧烈震盪,竟將狰兽的攻击挡住,火焰与黑红煞气相互侵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血卫们身体同时一震,面色更加苍白,但阵型未乱,反而开始收缩,试图將那狰兽彻底困住。 南宫安歌在混乱爆发之初,便已悄然退至一根倾倒的石柱后。他目光如电,迅速分析战局。 成年公兽,实力堪比人类修士中的问道境甚至更高! 这“血煞困龙阵”的威力远超想像,当初若非林瑞丰的极致水灵根带来滔天水势稀释,断难突破。 黑袍使者独战那头母兽,其修为远超问道境。 若非凶兽出现,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只怕难以逃出生天。 眼下不只要解决凶兽,更要考虑修为暴露后退身之策。 但,眼下局势哪容他细想?! 阿姆雷和慕华已经险象环生! 不能再等了! 他目光锁定那头正与阿姆雷、慕华缠斗的幼年狰兽,体內被压制许久的真元轰然运转! 问道境的磅礴气息不再掩饰,冲天而起! 琸云剑自玉佩中迸发而出! 剑光呈淡金之色,边缘却缠绕著一丝凝练到极致的暗红煞气! 剑气並非直刺,而是划出一道玄奥的弧线,仿佛穿越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那头狰兽最为脆弱的脖颈与肩胛连接处—— 那里鳞甲相对细小,且是它扭头攻击慕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噗嗤!” 淡金剑光撕开了鳞甲的防御,暗红煞气隨之侵入! 狰兽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狂吼,脖颈处炸开一团血,伤口深可见骨,且那暗红煞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侵蚀著它的血肉与生机! 它猛地转头,猩红巨眼死死锁定了南宫安歌,丟下慕华和阿姆雷,带著滔天凶焰扑来! “南宫……!”慕华惊呼,既是惊喜又是担忧,却惊觉自己失言。 南宫安歌身形不动,面对扑来的狰兽,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冰冷的战意。 一道道淡金剑光纵横交错,精准地斩向狰兽的眼睛,口鼻和关节要害,逼迫它不断闪躲格挡,一时无法近身。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不止是境界威压,剑意中正浩大(庚金属性),却又带著歷经尸山血海淬炼出的杀戮锋芒,对狰兽的威胁远超同济。 黑袍使者的金色眼瞳瞬间转向南宫安歌,闪过一丝极度的意外与冰冷杀机! 他竟未发现队伍中隱藏著如此高修为之人! 而且,那剑意……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传闻。 但此刻,他无暇分心。 “血煞困龙阵”中,那头最大的狰兽已然狂怒,五尾疯狂抽打,苍白火焰几乎將黑红煞气点燃,十二血卫嘴角都已溢血,阵法摇摇欲坠。 他一边阻挡母兽衝击,一边输出灵力驰援血卫,稳固阵法。 帕夏本人,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他的一名心腹想拉他逃向谷口,却被乱飞的狰兽长尾扫中,当场毙命。 帕夏嚇得瘫软在地,裤襠一片湿热。 就在这混乱到极点的时刻—— “南宫世子!阿姆雷!来这里!” 慕华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颤抖和决绝响起。 她不知何时,竟退到了那圈残破石柱中,一根相对最矮,但符文保存稍多的石柱旁。 她手中的“雪芒”弯刀,正抵在自己另一只手腕的伤口上,让更多的鲜血滴落在那石柱根部一个不起眼的,碗口大小的凹槽里! 奇怪的是,她的血滴入那凹槽,並未引发那种地动山摇,封印崩溃的异象。 那凹槽仿佛饥渴的海绵,迅速吸收著她的血液,石柱表面残缺的符文,竟亮起了一丝微弱但极其纯净的……银白色光芒! 与狰兽身上和血煞阵中的暗红,黑红光芒截然不同! 而且,隨著这银白光芒亮起,慕华腰间那枚刻有猛虎图腾的暖玉,也同时散发出温润的乳白色光晕,与石柱光芒隱隱呼应。 阿姆雷见状,福至心灵,奋力冲嚮慕华所在的位置。 南宫安歌也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慕华的意图—— 她並非胡乱尝试,而是在绝境中,凭藉血脉感应,找到了这废弃传送阵中,可能尚存一丝功能的“传送节点”! 阿姆雷童年的记忆碎片,石柱符文与圣女血脉的特別……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一剑逼开受伤狰兽的扑击,身形如电,瞬间掠过数十丈距离,来到慕华身边。 瞥了一眼那发光的石柱和凹槽,又看了一眼石柱圈中央那个仍在闪烁著断续暗红光芒的凹刻图案,脑中飞速推演。 “阿姆雷大哥,护法!公主,持续以血为引,但放缓速度,听我指挥!” 南宫安歌语速极快,手中剑指不停,连续点向周围其他几根残破石柱的特定位置,输入精纯的庚金剑气。 他並非修復法阵,而是试图以自身精纯强大的能量为“燃料”,强行激活这残阵中可能尚存的一小部分“定位”与“短程传送”功能! 这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庞大的能量以及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幸好,他三者皆备。 阿姆雷不顾伤痛,重剑杵地,雄浑的土黄色真气形成一道屏障,將三人护在中间,死死挡住衝来的狰兽爪击,口喷鲜血,却半步不退。 黑袍使者看到了这边的异状,金色眼瞳中厉色一闪。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拦住他们!” 他冷喝道,遽然气势暴涨,一击击飞攻来的母兽,也不再顾“血煞困龙阵”的压力与安危,抬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指风,撕裂空气,射向南宫安歌背心! 南宫安歌头也不回,雷鸣剑隨念斩出,淡金色雷弧剑光与漆黑指风碰撞,双双湮灭,但他身体也微微一震—— 分心多用,压力陡增。 同时黑袍使者也有顾虑—— 血卫的压力、误伤“钥匙”。否则全力施为,恐怕南宫安歌劫数难逃! 千钧一髮之际—— 那头母兽狂嚎一声抓住这空隙,快如闪电,长尾一甩,狠狠抽在一名血甲修士胸口! “噗!”那名修士胸膛塌陷,倒飞出去,当场气绝。阵法瞬间告破! 两头狰兽脱困,发出一声嚎叫,原本与南宫安歌缠斗受伤的那头幼兽,飞驰而去—— 三头狰兽的怒火,皆转向了幽冥殿眾人! 尤其那头最大的狰兽,对困住它的血卫恨意最深,狂吼著扑去! 场面彻底失控! 幽冥殿使者与剩余十一名血卫,瞬间陷入与三头狰兽的惨烈混战! 黑红煞气,苍白火焰,狰兽的咆哮与血甲死士血肉横飞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而南宫安歌这边,在他不惜损耗的庚金剑气催动和慕华持续的血脉指引下,那根矮石柱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逐渐蔓延到相邻的两根石柱,形成一个微小的三角区域。 三角区域內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折射,一个仅容两三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淡银色光门,正在艰难地成型! “快!阵法不稳……”南宫安歌低喝,脸色也有些苍白。 连续高强度输出对他消耗极大,即或有灵煌玉补充能量也赶不上巨大消耗的速度。 “走!”阿姆雷一把拉住因失血而有些眩晕的慕华,率先冲向那淡银色光门。 南宫安歌断后,最后看了一眼坑洞中的惨烈景象—— 那些隨从所剩无几,断肢残臂散落各处,帕夏蜷缩在角落没有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黑袍使者在狰兽围攻下,衣袍破碎,金色眼瞳光芒大盛,正与最大那头狰兽以伤换伤,十二血甲死士已倒下近半…… 他不再犹豫,转身一步踏入光门。 第二百一十三章 试探 光门在南宫安歌进入后,剧烈闪烁了几下,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银芒消散。 短暂的,仿佛灵魂被撕扯又重组的天旋地转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南宫安歌瞬间稳住身形,真气遍布全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与寂灭谷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穹隆状山腹空间之中。 穹顶高逾百丈,布满了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天然晶石和发光苔蘚,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温暖湿润,带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甚至能隱约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这温暖而生机盎然的景象,与天山的凛冽迥然相异,恍若一处不染凡尘的方外秘境。 而他们前方,不到百步的距离,矗立著一座令人震撼的远古石阵! 石阵规模远超寂灭谷中那个残破的圈子。 由九九八十一根高达十余丈的巨型青灰色石柱组成,排列成一个极其复杂,蕴含天地至理的玄奥图案。 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流动著淡淡银蓝光辉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比阿姆雷记忆中的更加完整,更加深邃。 符文每一次光芒流转,都仿佛引动著周围空间法则的轻微共鸣。 石阵的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十余丈的淡银色光涡。 光涡內部深邃无比,仿佛连接著另一个世界,散发出浩瀚、古老而又神秘的空间波动。 这里难道就是【万象归元枢】的主阵? 还是某种超远距离传送阵? 又或者……是通往秘境的稳定门户?! 然而不容细想,此刻这神圣古老的法阵周围,气氛截然不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石阵外围,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自站立著一名身著淡紫色云纹长袍,气息凝练的修士。 他们手持令旗或法剑,面色凝重,不断將自身灵力注入脚下的小型辅助阵盘,似乎在维持著石阵中央光涡的某种特殊状態。 而在石阵正前方,一个明显是后来搭建的,约三尺高的黑色祭坛上,站著三个人。 居中一位,是名面容清瘦长须垂胸的老者,身著紫云宗高阶长老服饰(云纹为金色)。 其眼神阴鷙,周身繚绕著一层淡淡的,紫金色雾气。 他身上的气息,如渊如狱,赫然已是立道境! 紫云老者左侧,站著一名眼神諂媚,面容略显猥琐的中年修士,穿著紫云宗核心弟子服饰。 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块块散发著浓郁空间波动的银色晶石,嵌入祭坛上的凹槽。 右侧,则是一名笼罩在宽大灰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但从其身上隱隱散发出的,精纯深邃的阴冷死寂气息判断,绝非善类。 祭坛前方,刻画著一个鲜血淋漓的诡异图案。 图案中心,摆放著几件沾染浓重血腥气的古怪法器。 此刻,紫云老者正以手中骨节拂尘,引导著石阵中央光涡倾泻出的磅礴空间能量,与祭坛鲜血图案的力量融合,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扭曲不定的光柱,射向穹隆高处一片虚空。 那片虚空在光柱照射下,不断荡漾起涟漪,隱隱显露出一扇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门户虚影! 一股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正从那门户虚影后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他们在……接引什么东西!”阿姆雷倒吸一口凉气。 慕华脸色煞白,她虽然不懂具体阵法,但那祭坛的血腥气息和虚空门户后的恐怖感,让她本能地感到极端危险。 三人突然从残阵传送出现,虽然动静不大,但在场皆是修士,立刻便被察觉! 祭坛上,那紫云老者猛地转头,阴鷙的目光瞬间锁定三人! 他眉头微皱,显然对突然出现的闯入者感到不悦。 但,当他感受到三人身上残留的,因传送和激烈战斗而未完全平息的驳杂气息(包括一丝狰兽的凶煞气息), 尤其是南宫安歌身上那毫不掩饰的问道境威压和凛冽杀气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轻蔑。 “哼,寒老……还是如此心急!” 老者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些许不满,“回去告知寒老,『星空之门』的接引耗时耗力。 十次能成不过一、二。有了新货,老夫自会送去,就算心急也得等著。 尔等……既已到此,便在旁候著,看此次能成否。莫要靠近干扰法阵!” 他误將南宫安歌当做了幽冥殿派来的使者。 南宫安歌心念疾转—— 此地显然是幽冥殿一处接引据点。紫云宗这几位叛徒,正在利用远古法阵,接引神殿的人降临?! 对方修为远超自己,硬拼绝无胜算。必须虚与委蛇,爭取时间,弄清真相,寻找破局之法! 电光火石间,他已有了决断。 只见他周身原本因激战和警惕而外放的凛冽杀气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更盛几分,眼中暗红光芒流转(杀伐煞气影响)。 同时,他悄然运转体內庚金血脉核心的一缕本源之力,瞳孔最深处,一抹暗金色异芒一闪而逝! 他上前半步,將慕华和阿姆雷稍稍挡在身后,模仿著黑袍使者那种冰冷无情的语调,声音沙哑低沉: “寒老有令,此行以我为尊。接引之事,关乎主上大计,不容半分差池。此地情况,我需亲自確认。”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语气强硬,带著上位者的审视。 老者眉头皱得更紧,眼中灰黑色雾气翻涌,立道境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缓缓压向南宫安歌。 显然是对他这种“不恭”的態度不满,更对他身上那奇异的暗金瞳芒感到一丝疑虑。 他在此接引数位眼带“金芒”之人,而眼前之人的“金芒”总觉有些不对。 祭坛旁灰袍身影也微微抬头,兜帽下似乎有目光投来。 空气瞬间凝固,紫云老者立道境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来。 即或南宫安歌竭力化出屏障抵挡几分,慕华和阿姆雷也难以承受这股威压。虚弱的慕华更是摇摇欲坠,口中鲜血直溢。 穹顶晶石的白光似乎都跟著黯淡,唯有石阵中央那旋转的淡银色光涡,以及祭坛上射向虚空的灰濛光柱,昭示著一丝生机。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南宫安歌脊背挺直如松,迎著紫云老者审视的目光,眼中暗红与暗金光芒交错流转,將杀伐煞气与庚金血脉的冰冷锐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知道老者这是在试探,未尽全力,若是胆怯,只会陷入被动,处境更为凶险。 “监察?”紫云老者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紫金色雾气在他周身缓缓盘旋,目光在南宫安歌的暗金瞳芒上多停留了一瞬。 “寒老倒是谨慎。不过,『星空接引』乃神殿筹划千年之大计,此处由老夫亲自执掌,何须外人置疑?尔等既奉命而来,便该知晓轻重缓急。” 他语气中的不悦和隱隱的排斥显而易见——尊严不容轻易冒犯。 南宫安歌心中冷笑,面上依旧冰冷:“寒老令諭,非为质疑长老,乃为万全。 我本带『钥匙』至此另有寻找秘境之责,顺带查看……” 他回身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慕华,“你无辜施威,若是损及『钥匙』本源,耽搁主上寻找秘境大事…… 哼!恐怕你我都不好交代!?” 他刻意將“监察”淡化为“顺带”,转而强调自己身负“开启秘境”的重任,並提及慕华的重要性,甚至警示若有差池,对方也难逃干係。 此言既缓和了直接衝突,又埋下了相互制衡的鉤子。 那位紫云老者眼神阴鷙地闪烁了几下,难以找到驳回理由。 何况此刻,祭坛上那灰濛光柱正微微震颤,与虚空中的骸骨门户虚影连接处泛起涟漪,显然到了关键节点,不容分心。 他冷哼一声,周身威压稍敛,语气却更加冰冷: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绝境 南宫安歌猛然回头,瞥见那传送阵的入口处,阵纹仍流转著幽微星芒。 他心中骤然一沉:寂灭谷的动静能传来,意味著通道仍通。 眼下却不能轻易毁掉这传送阵,以免引发更大疑心! 几乎同时,几声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兽类哀嚎也隱隱渗入—— 是“狰”的垂死嘶吼? 寂灭谷的战斗或许已近尾声,甚至可能—— 黑袍使者正在修復或启动传送阵。 紫云老者也察觉到了这丝来自外界的异动,他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南宫安歌身后的小传送阵。 但接引正在关键时刻。他未再深究,手中骨节拂尘挥动更快。 灰濛光柱陡然增粗,虚空中的骸骨门户虚影又凝实了一分,仿佛有漆黑的液体正从门扉边缘渗出。 他沉声喝道:“加快灵力注入! 门户將开,不容有失!” 祭坛下的四名紫云宗叛徒脸色更加苍白,皆拼命催动灵力。 灰袍人也將更多的灰黑气息注入祭坛图案。 法阵中的巨大光涡又稳定了下来,虽然滯缓了些,依旧在供应能量。 南宫安歌强压下內心的波澜,思绪飞速运转著: 无论接引是否成功,已然危机四伏。 慕华的身份已成眾矢之的,想要脱身难比登天。 黑袍使者隨时可能追来,儘快摆脱困境已刻不容缓。 他眼中暗金光芒疾闪,一缕极细微,包含著疯狂计划的意念,悄然传嚮慕华与阿姆雷。 隨即,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那位老者,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 “长老,接引能量波动似有异常紊乱,虚空锚点是否稳固? 若因外力干扰——” 南宫安歌刻意顿了顿,仿佛在指那未散的震动余波, “——导致门户偏差,接引之物墮入时空乱流,你我都无法向寒老交代!” 他话音清晰,带著一种冷硬的,近乎质问的语调,在幽静的山腹中激起迴响。 这已不止是“监察”,更是公然的挑衅,是他为自己必须靠近能量核心一探究竟所寻找的,一个险中求进的藉口! 紫云老者霍然转头! 眼中原本沉浮的灰黑雾气骤然沸腾,几乎要衝破眼眶喷薄而出! 立道境修士的尊严与权威被一个“区区问道境后辈”当眾质疑…… 那股磅礴怒意化作实质的寒潮,瞬间让四周温度骤降,岩壁凝结出白霜。 “你敢质疑老夫?!”声音冷如万载玄冰,带著碾碎神魂的威势。 他周身道袍无风自动,那只握著骨节拂尘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然而,那足以让普通问道境修士跪伏在地的恐怖威压,却並未再次如山压下。 南宫安歌先前关於“钥匙”损毁责任的警告,精准地扎在了紫云老者的心头。 他不能冒险,至少不能在確保“钥匙”无恙,且接引仪式绝对安全之前,彻底撕破脸。 他阴鷙的眼神极快地瞥了一眼慕华——那女子虽脸色苍白,但气息尚稳,幸无大碍。 其腰间玉牌微光流转,这是与法阵共鸣的特徵,確是“钥匙”无疑。 何况,他方才已与灰袍人有过短暂隱秘交流,確认了此点。 南宫安歌將这一切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踏出半步,眼中暗金光芒锐利如剑,直刺对方那沸腾的怒意: “若无异常,方才那震天动地之声,以及异兽濒死哀嚎,又是从何而来?『钥匙』忽生异状又作何解释? 这难道不是能量剧烈波动,乃至阵法根基受外力衝击的明证?” 他直接將寂灭谷的异动,慕华的异常与眼前阵法异象强行掛鉤,皆归结於能量不稳—— 逻辑虽显牵强,但在这种紧张对峙下,却形成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紫云老者眼神骤然一凝。 南宫安歌的话戳中了他心底一丝隱忧。那来自寂灭谷方向的震动与兽吼,確实蹊蹺。 难道真是那处法阵出了什么问题,影响到了此地的能量稳定? 他怀疑的目光,几乎是不加掩饰地,从南宫安歌身上移开,落在了身旁始终沉默的灰袍人身上。 那一眼,带著审视,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於“意外”的根源的质询。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 南宫安歌心中最后一块拼图轰然落定,小虎的警示完全正確! 紫云老者自己並非阵法能量的绝对掌控者,他需要向灰袍人確认! 灰袍人才是那个隱藏在幕后,真正调配,供给这跨越虚空接引所需浩瀚能量的关键枢纽! 就在这剑拔弩张,疑云瀰漫的剎那—— “哼!” 一声沉闷沙哑的冷哼响起,正是来自那灰袍人。 他终於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两道冰冷的目光射向南宫安歌。 “本尊接引『净约之流』跨越无尽星海,不下百次。” 他的声音乾涩沉重,“何曾出过半分差错?些许外界震动,螻蚁垂死挣扎,焉能撼动星空接引之伟力?” 他直接驳斥了“异常”之说,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极度蔑视。 同时,他转向紫云老者,声音虽依旧沙哑,却斩钉截铁: “此子巧言令色,屡次干扰仪式,恐非寒老之人。 其心可疑,其行当诛! 何须与他多言?先行拿下,以免节外生枝!” 紫云老者本是另有所虑—— 灰袍人虽主导接引所需庞大能量来源“净约之流”,却並不知道寒老以及接引之物底细。 他眼中厉色一闪!灰袍人的话无疑加重了他的顾虑与杀心。 寧可错杀,不可留患! “尔等竟敢假冒……” 紫云老者杀机毕露,骨节拂尘已然扬起,灰黑死气缠绕凝聚。 南宫安歌与阿姆雷皆凝神待发。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剑拔弩张之际,无人察觉慕华再生异样。 极致的威压、空间异常的灵气波动、黑暗中洞开的虚空骸门—— 更致命的是她本就虚弱到极限,行將崩塌的身体与神魂。 这一切,与血脉深处轰然沸腾的守护意念猛烈衝撞。 某种高於她自身意识的存在,接管了她。 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她的眼神骤然失去焦点,只剩一片震颤的空洞。 下一瞬,她像是被周围暴走的能量场牵引,做出了一个近乎失控的举动: 握紧玉牌,无意识地將锋锐边缘狠狠划过掌心。 鲜血涌出,未及滴落,便被玉牌尽数吸收——那玉牌竟在自行汲取! 古老的誓言,在她失神的状態下,如烙印般在灵魂深处灼烧迴荡: (九天之誓,命血为引——净莲重开,永镇玄黄!) 誓言虽未出口,却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共鸣:玉牌骤发低鸣! 南宫安歌左腕上仅存的三片瓣微微一灼,本是透明,微不可察的九片凋谢瓣的轮廓,遽然也有微光亮起,不过一闪而逝—— 也在与某种存在產生共鸣。 异象,於此陡生。 “嗡——!!!” 整座远古石阵,八十一根通天石柱上沉寂的银蓝符文,如被惊扰的深潭,光华疯狂流转荡漾! 原本稳定射向虚空骸骨门户的灰濛光柱猛地一颤,隨即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向內扭曲收缩,光芒乱窜! 祭坛表面,那鲜血绘就的图案骤然黯淡。 虚空中,门户的轮廓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哀鸣,剧烈震颤—— 召唤仪式,竟被突如其来的“秩序”之力,强行干扰?打断? “什么?!” “这不可能!” 紫云老者与灰袍人同时失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在此施法百余次,虽有波折,却从未遇今日般险情—— 阵法的异动竟会如此剧烈,甚至引发了反向反噬! 紫云老者猛地看向光芒凌乱的石阵与几临崩溃的门户,目光如电扫向眼神涣散,摇摇欲坠的慕华—— 见她手中玉牌虽发微光,整个人却似被抽空般站立不稳——这绝非主动施为的模样。 “她这是……”紫云老者眉头紧锁。 “被波及了。”灰袍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確信,“此女身份特殊,乃是与这秘境同源的『钥匙』。 阵法能量暴走时,她这类血脉承载者最易受其牵引,產生无意识的身体反应—— 方才划掌汲血,恐怕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地扫过慕华惨白的脸,补充道:“据传……『钥匙』甚至会被动地与紊乱的能量同调,成为能量宣泄的『渠道』……看来正是如此。” 这番解释,完美地將慕华的一切异状归结为被动承受者。 紫云老者眼神一闪,疑虑迅速被这个更“合理”的逻辑取代: 是了,定是阵法能量先出现未知紊乱,衝击了身为“钥匙”的她,才引得如此乱象—— 非她有意操控! 南宫安歌方才那句关於“能量异常”、“外力干扰”的话语,如冰冷的咒文,在此刻轰然迴响。 也许真是“净约之流”与本地古阵產生了剧烈衝突,导致能量倒灌,阵法自锁? 这个由灰袍人“证实”的推断,如铁索般瞬间锁死了紫云使者的判断。 他再看嚮慕华时,眼中的惊疑已彻底化为一种冰冷的审视—— 审视一件在意外中受损的,尚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高举的拂尘僵在半空,凝聚的杀招竟一时不知该向谁发出—— 眼前这小子,若真是寒老的人,这误会可就大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恰到好处的“误解”,为南宫安歌贏得了也许是唯一的喘息之机! 而他,绝不会让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溜走,即刻趁势怒喝道: “还不停止?! 再强行催动,毁了法阵根基,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让我先查探损伤……” 言毕,他將一道精纯灵力毫不掩饰地渡嚮慕华,姿態儼然是控制並弥补损失。 紫云老者內心此刻极为矛盾,无数念头翻转,终是收敛凝而待发的威压,似乎接受了南宫安歌的提议。 未料,灰袍人却冷声道:“『净约之流』每月只可开启一次,现在能量已经稳定,若是法阵根基未损,或可再试一下。” 待慕华气色稍微恢復,南宫安歌毫不犹豫朝法阵走去,儼然一副核查到底的姿態,阿姆雷扶著慕华紧隨其后。 就在离法阵不过十余丈距离时—— “且慢——!!” 紫云老者一声大喝,“待本尊再想想……” 他心里总觉有些不对—— 实际有许多破绽,只是他顾虑太多。(小虎至尊事后评论:糟老头子精明得很,就是反应有些滯后。) 就在这相互猜疑,局势微妙的剎那—— 异变,再次陡生! “轰——!!!” 一阵远比之前剧烈的震动猛然传来,整个山腹穹隆剧烈摇晃,碎石如雨簌落。 与此同时,数道狂暴而阴冷,充满血腥杀伐气息的强大波动,清晰无比地自那未关闭的小型传送阵方向传来! 紧接著,一声混杂著重伤后的嘶哑与滔天怒火的厉啸,如惊雷般轰然传入每个人耳中: “有贼子混入禁地,劫走『钥匙』!速速拦截——!!!”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望向还在朝法阵靠近的南宫安歌…… 空气凝固,杀机如实质般压来。 南宫安歌心中一凛,面上却陡然显出被无端打断的惊怒与凛然。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紫云老者的目光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那仍在迴荡的嘶吼: “此等鬼祟呼喝,岂不是印证了本尊方才所言?!”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他语速极快,字字如钉,“这分明是贼人知我等正要勘破关窍,刻意声东击西,拖延时间,意图阻挠接引,彻底坏我阵法根基!”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光影紊乱、波动不休却迟迟无人现身的传送门,更添几分“洞察一切”的厉色: “听这动静,来人分明连通道都不知如何打开! 为何急於嘶喊?正是要乱我等心神,自乱阵脚,待其趁虚而入,不正中了其离间计,被其釜底抽薪?!” 他猛地朝紫云老者与灰袍人逼视,语气威严而急迫: “当务之急,绝非被这疑兵之计所扰! 即刻確认法阵核心是否被其暗力所损—— 若根基无虞,便应立刻继续仪式,方能绝了宵小念想,毕其功於一役!” 此言一出,直指紫云老者与灰袍人最深的执念与恐惧——法阵根基是否受损,仪式是否还可继续。 拖延……破坏接引……阵法根基…… 这几个被南宫安歌反手扣在“未见其人”的追兵头上的帽子,恰恰说进了紫云老者心坎。 紫云老者眼中迟疑稍退,杀意虽未消,却不由瞥向灰袍人。 灰袍人兜帽微动,似在权衡—— 奇怪的是未置可否。 这电光石火间的言语博弈,似乎为南宫安歌爭得了一隙致命的喘息。 然而,不过片刻—— “轰!!!” 小传送阵光华猛地炸裂! 本就紊乱的光幕被悍然撕开,三道裹挟著血腥与空间乱流的身影,带著滔天杀意闯了进来! 正是那金瞳黯淡,黑袍破碎,周身繚绕著狰兽煞气的黑袍使者,以及仅存的两名浴血血卫! 他身上伤口深可见骨,散发出的,正是与方才那“星空之门”同源,却更为躁动不稳的异质气息。 他手中高举“寒”字令牌,那双燃烧著怒火的金瞳,瞬间便如毒蛇般锁死了南宫安歌。 偽装,於此刻彻底败露! “孽障!安敢欺我至此?!” 紫云老者鬚髮皆张,立道境的恐怖威压如火山喷发,再无丝毫保留,化作滔天海啸席捲向南宫安歌三人! 被愚弄的耻辱与滔天怒意,彻底点燃了他最原始的杀机。 而灰袍人兜帽下的目光,倏然转向那自传送阵闯出的不速之客—— 冰冷的眼神里,迅速掠过一丝惊疑。他並未参与討伐,依然维持著阵盘的运转。 前有盛怒的立道境强敌,后有幽冥殿血腥追兵,旁有高深莫测的灰袍阵师。 眼前局势对於南宫安歌一行——已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第二百一十五章 秘境 紫云老者与黑袍使者同时暴起,两道足可摧山断岳的杀招轰然而至—— 却在最后一瞬,诡异地偏转了三分—— 两道攻击擦著衣角掠过,狂暴的余波震得南宫安歌气血翻腾。 他根本未想格挡。 慕华紧紧靠在南宫安歌身后。 投鼠,须忌器。 那枚“钥匙”的存在,成了南宫安歌此刻最危险的护身符。 这一丝迟疑,忌惮给了他一线转瞬即逝的空隙! 剑光在不可能的角度陡然折转,如一道逆流的金色闪电,竟从两道恐怖能量的缝隙中撕裂而出。 身剑合一,直刺不远处正全神贯注、以阵盘强行维繫祭坛与法阵联繫的灰袍人! “狂妄!” 灰袍人冷哼一声,袖中阵盘光华暴涨,一道由无数流转符文构成的八卦光盾瞬间凝结於身前,坚不可摧。 然而,南宫安歌的目標,从来不是他。 剑气於飞射途中猛然凝聚,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细线,诡异的绕过光盾,精准无比地刺入灰袍人脚下那片光芒最盛的阵盘核心区域! “錚——!” 一声清越而刺耳的碎裂声。 阵盘与古老祭坛之间,那道无形的,维繫著灰濛光柱的能量牵引,应声而断! 祭坛之上,本就黯淡的血色图案彻底熄灭,好似被抽乾了最后一点生机。 失去了下方阵盘的稳固引导,射向虚空的灰濛光柱剧烈颤抖扭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那骸骨门户的虚影发出尖锐的哀鸣,剧烈闪烁,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整座远古石阵,八十一根通天石柱上所有的银蓝符文同时狂乱闪烁,无序暴走! 就在这一剎那! “走!” 早已蓄势待发的阿姆雷,在南宫安歌剑光脱手的同一时刻,低吼一声,揽住神情空茫的慕华,悍然冲向石阵中央—— 那已因能量紊乱而化为狂暴银蓝色漩涡的阵眼核心! 这无异於一场豪赌,赌那玉牌,赌那冥冥中的一线生机。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光涡的瞬间—— 慕华怀中,那枚古朴玉牌上的猛虎图腾,仿佛自沉睡中惊醒,骤然爆发出纯粹到极致的炽烈白光! 光芒並非攻击,而是在剎那间化作一道凝实,坚韧的椭圆形光罩,將慕华与阿姆雷牢牢护在其中。 更奇异的是,这白光与石阵暴走的银蓝符文接触的剎那,竟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整个疯狂运转的石阵,猛地一滯! 中央光涡的旋转出现了剎那的停顿,隨即,竟开始诡异的、违反常理的反向旋转! “大胆贼子!” “尔等找死!” 紫云老者与黑袍使者惊怒交加的咆哮几乎同时炸响,二人含怒出手,却目標迥异。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黑袍使者金瞳中只有任务,身形化作一道血色疾电,带著两名血卫,直扑已遁入阵眼光涡的慕华,势要擒回“钥匙”。 而紫云老者所有的怒火与杀意,则彻底锁定了破坏仪式的罪魁祸首——南宫安歌! 立道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一只完全由灰黑色死气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掌,携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意志,凌空拍落! 这一击,范围笼罩,竟连稍远处的灰袍人与石阵边缘都包含在內,显然已怒极癲狂,不顾误伤。 “疯子!”已追至法阵边缘的黑袍使者被迫回身,挥出一道血色匹练抵挡,忍不住厉声咒骂。 而这电光石火间的內訌与抵消,给了南宫安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缝隙! 他借著斩断阵盘联繫的反震之力疾退,身形在空中连续作出不可思议的曲折变向—— “灵狐仙踪”被他催发到极致,险之又险地避过数道攒射而来的剑气与掌风余波。 目標,直指光芒乱窜的银蓝色光涡入口! “给老夫留下!” 紫云老者目眥欲裂,身形一展,迅疾如电,犹如一条狰狞黑蟒席捲而去,眼看就將吞噬南宫安歌。 就在阴影彻底笼罩的剎那—— 南宫安歌的身影,与光涡中的慕华手中玉牌绽放的最后一丝牵引白光,產生了玄妙的交匯。 他仿佛化身为一缕轻烟,以毫釐之差,脱离了致命一击,一头扎进了那疯狂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银蓝光涡之中! “追!!!” 紫云老者气得神魂出窍,眼见仪式被毁,“钥匙”遁走,破坏者即將逃脱,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时空乱流的凶险? 身形一晃,他竟化作一道决绝的灰黑遁光,紧隨其后,悍然冲入那明灭不定,边缘已开始出现黑色空间裂纹的光涡! 黑袍使者眼中厉色一闪—— 任务高於一切!!! 他与两名血卫毫无犹豫,拖著未愈的伤体,化作三道淒艷的血色残影,也接连投入那狂暴的入口。 在他们身影彻底没入的下一瞬—— “轰……咔……” 远古石阵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呻吟,仿佛达到了承载的极限。 八十一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时黯淡熄灭,中央光涡猛地向內坍缩,旋即爆发出一圈无声的银蓝衝击,扫过整个山腹。 祭坛与那四名紫云宗叛逆弟子皆彻底化为齏粉,石阵沉寂,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残留著恐怖能量余波的巨大坑洞。 死寂,笼罩了一切。 中央光涡剧烈闪烁数下,轰然崩散成漫天银蓝光点。 祭坛上的灰濛光柱彻底熄灭,虚空中的骸骨门户內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门户缓缓消散。 冲入光涡的剎那,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粘稠水膜的滯涩。 眼前儘是混乱流淌的银蓝色光线,耳边充斥著空间法则扭曲的嗡鸣。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笼罩住南宫安歌全身。 同时,他感到体內奔腾的问道境真元,丹田中蕴含的杀伐煞气,乃至血脉深处涌动的庚金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沉寂,被一股古老而宏大的规则强行封印! 下一个瞬间,脚踏实地。 触感坚硬冰凉,带著玉石般的温润,异常平整。 光线有些昏暗,但足以视物。 南宫安歌踉蹌一步,立刻稳住身形。眼前正是手中搀扶著慕华的阿姆雷。 三人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们身处一条极其宽阔,却看不到尽头的甬道之中。 甬道高约十丈,两侧与穹顶皆是由一种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淡淡乳白色光晕的奇异材质构筑,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拼接缝隙。 墙壁上蚀刻著无数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与符號。 古老的符文隱隱散发著微弱却恆定的能量波动。 空气清新,带著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与冷泉混合的奇异芬芳。 灵气充沛得惊人,却完全无法被主动吸纳引动。 最令他们心悸的是身体的状態。 他们此刻的感觉,与未曾修炼的凡人几乎无异! 不,或许比普通凡人更强健些,毕竟肉身经歷过灵气淬炼。 但所有超越凡俗的神通法术,乃至轻功提纵,尽数失效! 只剩下最纯粹的肉体力量,武技经验和五感本能。 “修为……被压制了!”阿姆雷活动了一下手脚,眉头紧锁。 慕华按著依旧滚烫的胸口玉佩,那玉佩此刻光芒已收敛,但温热依旧。 或许是特殊的灵气滋养,她已恢復许多。 虽然她脸色依旧苍白,两眼已不再迷茫,只是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神情。 南宫安歌感受著体內空空如也的“力量”,神色凝重—— 《归一心诀》,《修心录》此刻都没任何作用! 这绝非寻常秘境,此地的法则完整且强大到不可思议。 他想起某些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中的传说—— 某些天地初开时的本源圣地,或是由太古大能打造的绝对领域,自有其不可违逆的规则。 忽然,远处传来愤怒的声音: “我的修为……这是什么鬼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南宫安歌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著看似无尽的甬道,確认声音来的方向。 必定是紫云老者或黑袍使者也进来了,修为同样被压制,但对方人数未知,遭遇总是麻烦。 “走!”南宫安歌带著慕华和阿姆雷朝著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疾奔。 这巨大的甬道错综复杂,岔路口极多,每条岔路看起来都几乎一模一样,墙壁上的纹路似有规律却又难以捉摸。 他们只能凭直觉,儘量朝远离声源的方向乱闯。 在穿过一条甬道,准备转向时,他们险些迎面撞上两名正在四顾张望的血卫! 那两名血卫同样失去了血煞之力,脸色苍白带著伤,但眼神中的凶狠与训练有素的默契丝毫未减。 狭路相逢,没有任何废话! “保护公主!”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阿姆雷低吼一声,虽真气尽失,但他天生神力,体格魁梧如山,此刻反而成了最可靠的屏障。 他举起那柄此刻显得异常沉重的重剑,一个踏步上前,剑身横拍,凭藉纯粹的蛮力与战斗本能,硬生生拦住了两名血卫劈来的弯刀! “鏘——!” 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甬道中炸开,格外刺耳。 阿姆雷被震得双臂发麻,却一步未退。 他喉间迸发怒吼,凭藉体重优势,竟將两名血卫逼得踉蹌后退。 慕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惊醒,急忙向旁闪避。 南宫安歌已欺身而上,手中琸云剑如毒蛇吐信,直取一名血卫咽喉。 剑招精妙狠辣,虽无剑气纵横,破空之声却依旧致命。 那血卫慌忙挥刀格挡,另一人则趁机滚地,刀光如雪,扫向阿姆雷下盘。 混战,在瞬间爆发。 失去了神通法术,战斗回归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 凶险程度丝毫未减,反而因无所凭依,更加血腥直接。 两名血卫的暗红鎧甲坚硬无比。 阿姆雷的重剑怒斩其上,火星四溅;南宫安歌的锋锐长剑正面刺中,亦难以穿透。 不仅如此,血卫的身法灵巧得超乎想像,刀势更是沉猛异常。 所幸阿姆雷蛮力惊人,南宫安歌的身法即便没有灵气加持,也迅捷依旧—— 那是跟隨小狐狸小白感悟而来的灵动,早已远超寻常武夫。 战局,竟陷入诡异的僵持。 但僵持,显然对他们不利。 “你先走!”南宫安歌拨开一记斜劈,疾声喝道。 不能摆脱纠缠,等对方同伙赶到,便是绝境。 慕华眉峰紧蹙,急得手足无措,却倔强地不肯独自逃生。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阿姆雷为挡开一记凶悍的横斩,重剑猛格,剑尖顺势划过身侧墙壁—— 擦过某处看似寻常的凸起纹路。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清晰入耳。 紧接著,他们脚下那片光润的“玉质”地面,毫无徵兆地向下翻落! “啊——!” 惊呼声中,一名血卫与阿姆雷同时坠入下方黑暗。 “阿姆雷!”慕华失声惊呼,伸手欲抓,却只触及一片虚影。 南宫安歌在电光石火间拧身急转,险险避开了陷阱边缘,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还未站稳,仅剩那名血卫的弯刀已挟著腥风,扑面斩来! 他仓促间横剑格挡,刀锋未至,杀气已刺痛了眉睫。 他左脚猛踏地面,右手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剑身与弯刀在空中悍然相撞!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在狭窄的甬道中,火星迸溅如雨。 弯刀势大力沉,南宫安歌闷哼一声,脚下踉蹌半步。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血卫眼中凶光暴涨,趁势压上,弯刀如附骨之疽再次横扫腰腹。 南宫安歌咬紧牙关,侧身旋腕转剑,剑尖精准刺向对方持刀的手腕,逼其回防。 剑光与刀光再次绞杀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南宫安歌虎口发麻。 更令人畏惧的是血卫那身鎧甲,没有修为加持,完全无法破开。 忽然,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正飞速逼近。 若非慕华在身旁,南宫安歌独自逃脱並非难事,眼下却成了必须迅疾分出胜负,甚至生死的局面。 不详的感觉,如同冰山般压顶而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灵犀 儘管修为和神识受到限制,但他灵台依然保持清明。 极限危机压迫下—— 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灵台深处轰然炸响: “……气势可入地,则剑可入地; 气势可破天,则剑可破天。 凡人,亦可斩天地!” 此刻,既然是凡躯—— 那便,做这斩天地的凡人! “吼——!” 一声低沉咆哮,自他喉间迸发。 南宫安歌怒目圆睁,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似有无形气浪翻涌。 面对血卫恶毒的一刀袭来,他手中的琸云剑既不格挡也不招架,反而贴著袭来的弯刀顺势逆滑而上——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以伤换杀! 弯刀正中他左肩,鲜血瞬间浸染透了青衣,顺著手臂直淌而下。 但那坚毅,不惧生死的一剑也未落空,贴著血卫鎧甲顶端诡异的一旋而过。 “咕嚕……” 粘稠的黑色液体,自血卫颈间渗出。隨即,那颗覆盖著暗盔的头颅滚落在地,断面腾起嗤嗤黑烟。 分秒必爭,南宫安歌一把拉住慕华的手,闪身撞进了另一条昏暗的甬道。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然而甬道交错,二人虽暂未遭遇追兵,却也未能寻得任何出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慕华背靠著冰冷的金属墙壁,微微喘息,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此地大得离谱……阿姆雷大哥也不知落到了何处,是否平安……” 南宫安歌闭目凝神,眉头紧锁,似乎在竭力感知著什么。 肩头刚敷完止血丹药,剧痛不断传来。 “咳嗯——!” 一声故作深沉的清咳凭空响起。 隨即,一道略显模糊却神气活现的身影,自南宫安歌身侧浮现出来。 小虎昂著下巴,尾巴尖得意地微微摇晃:“好了好了,小主,危难关头方能显本尊的好。也该本尊露上一手了!” 慕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身影嚇得一颤,下意识往南宫安歌身后躲了半步。 小虎见状,无奈摇头,竟用一种颇为“幽怨”的语气说道: “小主啊,小主! 认识了新的姑娘,也不给本尊引见引见。 每次亮相都这般尷尬,本尊也是要面子的!” 南宫安歌无奈睁眼,嘆了口气: “此地诡异,修为与神识皆被压制,我连与你沟通都觉滯涩,还以为你也沉眠不醒。” “藉口!都是藉口!” 小虎把头一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你心里何时真正惦记过本尊这功勋卓著,劳苦功高的远古至尊…… 唉…… 有你怀中玉佩为媒介,我来去不是自由?” “玉佩……” 慕华所携令牌在他识海一晃而过——那制式,那猛虎? 怎会如此巧合……相似?! 南宫安歌心有所动,但却嘴角微抽,佯怒道,“莫要胡闹,说正事。” “哼!”小虎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迷宫深处某个方向, “本尊感应到了,我遗失的另一部分……在那个方向! 但那股情绪……嘶,怎地如此复杂?像是在发怒,又隱隱透著一股……羞愤?” 南宫安歌心中一动: 此地虽诡譎难测,但若小虎的另一道分魂真在此处,或许……便是破局的关键?! “带路。” 他当机立断,將小虎那“羞愤”的形容暂且压下。 两人一灵,开始顺著那微妙的感应,结合对迷宫结构的隱约推敲,朝著那片未知的黑暗谨慎行去。 寂静的迷宫中,只余下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小虎偶尔传来的,对另一位“自己”那古怪情绪的嘀嘀咕咕。 路途依旧艰险,迷宫內並非全然死寂。 他们遭遇过会自动闭合改变路径的活板墙…… 触发过从墙壁射出无形力场让人瞬间僵直的隱藏符文……(幸好威力也大减,仅使人麻痹数息) 甚至在一个开阔的环形大厅中,见过地面残留的,早已能量耗尽的巨型傀儡残骸—— 其工艺之精妙,远超当世任何机关术——却不敢停留细看。 在一次试图攀爬一处倾斜的光滑井道时,他们几乎被黑袍使者堵住。 南宫安歌冒险触动井壁一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脚下石板突然侧滑,两人跌入一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竖向管道,急速滑落了很久,才掉进一个布满柔软发光苔蘚的较小空间,暂时摆脱了追兵。 就在这艰难跋涉中,他们经过了一片令人震撼的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培育室”或“园”。 无数透明的,流转著液体的柱状容器林立,大部分已破碎乾涸,但少数几个完好的容器內,竟悬浮著一些难以名状的,介於植物与晶体之间的生命残骸,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残留著一种生机与寂灭交织的诡异气息。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慕华喃喃道。 她脑海中的祖忆碎片—— 那些冰冷恢弘的星空巨舰,晶体城市—— 与眼前充满未知与神秘的遗蹟,重叠又分离,共同指向一个远超理解的古老文明。 南宫安歌也看得怔怔出神,无数过往画面在眼前闪现—— 神秘盒子“天机”,诡异的血卫,黑袍使者恆定不灭的“金瞳”,醉仙阁降临未成的异域大能,法阵之上那道骼门—— 最后,好似穿越了虚空之门…… 看见了无数……模糊的映像一晃而过…… “这里……是有些诡异……” “小主,姑娘,我们现在可是正在逃命啊……” 小虎终於忍不住提醒道,看这二人的神情,简直像是隨时要坐下来打坐冥想一般。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继续前行…… 小虎的感应越来越强,几乎到了雀跃的地步,却又带著一丝近乡情怯的扭捏。 终於,在推开一扇与周围材质迥异,由某种暗金色木质与白玉镶嵌而成的沉重门扉后,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却又带著明显的人工修饰痕跡。 洞顶垂落万千闪烁微光的钟乳石,如星河倒悬,静謐辉映。 洞窟中央,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几亩见方的池水。 池水並非凡俗的清澈,而是流转著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水面氤氳著沁人心脾的清香灵雾。 仅仅呼吸之间,便觉心神空明,疲惫尽消。 池畔生有枝叶剔透如水晶的异草奇,地面铺著温润暖玉,超脱尘世的仙灵之气瀰漫每一寸空间,美得令人屏息。 “瑶池……”慕华失神低呼。 池中一方灵玉巨碑上,两个莹润朱红的古字確凿无疑。 “传说中的瑶池应在崑崙,怎会出现在此处?”南宫安歌喃喃低语,心存疑惑。 “小主,你还是年轻啊!” 小虎悠然笑道,“瑶池本就不在凡间,这方境域也非静止,否则远古怎会有瑶池在天山与崑崙两地之说?” 南宫安歌与慕华恍然大悟,还未及出声,却又被眼前一幕惊住—— 这般仙家胜境里,竟蹲著一个格格不入的“客人”!? 那是一团朦朧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虚影,轮廓与小虎七分相似,却更显灵秀飘逸(主要是形態不如小虎至尊凝实),眼眸是两点流转的璀璨银星。 (小虎至尊后来也承认,它的眼睛比自己拉风些——) 那“小虎”正用一只光爪,百无聊赖地拨弄池边一颗自发光的鹅卵石。 察觉有人闯入,它“虎”躯一震,周身白光猛地一涨,装模作样地昂起头,用清脆却刻意拖长的童音喝道: “呔——!何方俗物,竟敢擅闯本『守池灵尊』的清修洞天! 速速报上名来,否则…… 否则本尊发动『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大阵』,管教尔等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说完,它还努力將那对银星眸子瞪得滚圆,试图摆出唬人的威严。 南宫安歌与慕华心中暗笑,相视无语。 下一刻,小虎至尊原地炸裂,光影一闪便冲了出去:“啊啊啊! 丟虎!太丟虎了! 灵犀!你个万年死宅! 躲在这儿装什么大头蒜! 还『守池灵尊』?我呸! 赶紧给我滚过来……合体!” 那被称作“灵犀”的虚影晃了晃,似乎有些惊讶,但隨即不屑地“哼”了一声,换上一副文艺又傲娇的腔调: “粗鄙!庸俗!” 它身形轻灵地一展,竟在仙池水面上凌空点跃,不时惊起几缕七彩涟漪:“数万年不见,你这莽夫还是这般浮躁,半点不懂静心欣赏,这瑶池仙韵,大道自然。 本尊在此聆听万古道音,观摩灵潮汐涨,其乐无穷,岂是你这满脑子打杀之辈能懂的?”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最后,它轻盈落回池中巨石上,光爪一背,摆出高人风范: “合体?等你何时悟透了『静中之动』、『无为之美』的妙諦,再来找本尊论道不迟。” 它甚至用光爪虚虚捋了一下並不存在的“鬍鬚”。 战火瞬间燎原。 两道分魂,一个气得光影乱颤,跳脚大骂“老乌龟、死宅装逼犯”; 另一个傲娇十足,池边閒庭信步,反唇相讥“莽夫、俗胚”。 隔著一池七彩水光,吵得不可开交。 小虎至尊吵得白光都黯淡了几分,最终“累”得气喘吁吁,光影一闪飞回南宫安歌肩头,气呼呼道: “小主!你快!快想想办法收了这死宅!本尊跟它讲不通了! 它不愿合体,本尊好多关键神通都想不起来,真要护不住你们了! 虽然还差那最凶的『白虎戮魂』没找著,但先把这个弄回来,本尊至少能恢復五六成灵智!” 南宫安歌看看池中巨石上那昂首挺胸、一副“本尊在此,尔等凡人速来膜拜”架势的灵犀之魂,又瞧瞧肩头急得乱窜的小虎,心中唯有无奈。 他上前一步,儘量让语气显得沉稳庄重,试图以理服之: “灵犀之魂,你既为小虎一部分,当知守护之责。 如今外界幽冥殿肆虐,图谋不轨,此秘境亦在其覬覦之中。 小虎完整,方能助我等抵御外邪,守护此地安寧。 流连仙境虽好,然大劫当前,独善其身岂是正道? 还请以大局为重,回归本体。” 那灵犀之魂听了,银星眼眸眨了眨,白光构成的爪子挠了挠虚无的下巴,慢悠悠道: “嗯……此言嘛,倒有三分道理。 劫数之事,本尊亦有所感。 不过嘛……” 它话锋一转,身形白光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曖昧,“合体之后,岂非又要终日征战,沾染那些血腥戾气? 哪有在此静观池光瀲灩、细嗅仙草幽香来得自在逍遥? 再者说,论起来,本尊才是三魂之中主『灵』掌『慧』之首,便真要合,也该是它来隨从本尊才是吧?” 小虎一听,也顾不得方才吵架“消耗”太大,急声道:“你瞧瞧你自己,虚得都快散形了! 还以你为尊? 哼! 谁强,谁的状態好,便应以谁为主导……” 灵犀闻言,银星眼眸微微一闪,目光在自己略显淡薄的光影和小虎相对凝实的身形之间逡巡了片刻。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它银星眼睛左顾右盼,生硬地转移话题: “咳咳!罢了罢了,看你们闯进来也不容易,本尊寂寞…… 呃,本尊身为守池灵尊,向来宽厚。 既然来了,便带你们见识见识这瑶池妙处,也不枉你们来此一遭。” 它那副“本尊带你开开眼界”的主人姿態,倒是摆得十足。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寂寞久了,终究是渴望与人交流,哪怕只是显摆。 它飘然起身,引著將信將疑的南宫安歌和慕华沿池边行走,指点著: “瞧这『七彩涤尘泉』,乃天地灵机匯聚,凡人饮一口可祛百病,修士……哦,现在没用。 看那株『水晶月影兰』,三千年一开,开时幽香能引动星辰之力…… 可惜上次开还未过多久。” 走著走著,路过池边一处光滑如镜的暖玉平台,平台边缘有浮雕,似是描绘仙女戏水之景。 灵犀忽然停了下来,银星眼眸中闪过一抹混合著怀念、尷尬和一丝猥琐的光,压低声音(儘管它那童音再怎么压也清晰可闻): “说到这个……嘿嘿,本尊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跟著老主人也来过…… 那时候这池子还没这么正式,更像是天然灵潭。 主人他……咳咳,他带本尊躲在那边那块『窥天石』后面,偷看…… 呃,观摩几位身具月华之体的女修沐浴灵潭,吸纳太阴精气…… 那场面,嘖嘖,云雾繚绕,若隱若现,道法自然,真是…… 大道之美啊!” 它说得眉飞色舞,光爪比划。 南宫安歌和慕华听得一脸黑线。慕华更是脸颊微红,啐了一口。 灵犀似乎意识到又失言了,连忙乾咳两声: “当然!这都是老主人的不良嗜好……呃,雅趣才对! 本尊是迫不得已,被迫观摩! 对,被迫的!” 小虎此刻却满脸疑惑:“这些事,本尊怎会记不得了?此地……也从未来过啊?” “什么傻脑袋?我等本就分散各处,跟隨的主人自然不同,当年不知是哪个憨憨,將我等分离……” 灵犀越说越气,白光忽明忽暗。 “本尊掌智慧、记忆与情感,对面这傻虎管守御、规矩,还有个杀胚不知在哪儿晃荡…… 三魂不聚,灵性不全,想办点正事都束手束脚!” “狂妄!谁傻?本尊面前,也敢妄称『本尊』?”小虎在南宫安歌肩头气得虚影震颤,若非只是魂体,怕是已扑了上去。 “小虎至尊,稍安。” 南宫安歌抬手轻抚肩头,安抚住小虎,眼中却若有所思,顺著问道: “那……依你所说,你们三位分散至今,从未聚首?互相不知另外两位具体下落?” 灵犀晃晃悠悠,语气悻悻:“聚首?谈何容易! 时机未至,感应模糊。 本尊循著一点灵犀记忆,飘飘荡荡,不知怎的就陷在这瑶池残韵里了…… 对面那位……本……呃,老夫倒是感应到数万年前似乎到过这附近,至於那位杀胚……” 它打了个光颤,“最好晚点再遇见,那傢伙脾气还是那般臭。” 小虎驀然想起数万年前与自己认得那位主,还真来过天山…… 但,这死宅灵犀的话似乎哪里不对…… 它本就心思简单,未做深究,对方认怂不再称自己为尊——甚好!! united statesunited statesdating 南宫安歌心中另有所虑,指了指远处:“那你可知,那边『培育园』里的东西,是何来歷?” 灵犀之魂顺著方向“望”瞭望,银星眼眸里露出明显的排斥: “那里?不知道。数万年前本尊跟著主人来时,绝对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铁壳子』和『水晶柱』。 这里的味道应该是纯粹的天地灵秀、先天道韵,但现在…… 混杂了一些很『硬』、很『冷』、很『刻意』的东西,像是后天强加进来的,与本尊熟悉的瑶池格格不入。 本尊不喜欢那里,很少过去。” 南宫安歌疑心更盛:“万年?难道此处再无別人,就你在此?” 灵犀尬色一嘆:“唉!说来话长啊! 本尊……呃,我等三魂下到此界后,需时机成熟方能合体,只要循著记忆所指,就是方向,就能寻到彼此…… 坑啊!! 就是个巨大的坑! 本……老夫隨著记忆一头乱窜,怎就到了这里? 除了这个破池子,此处早已物是人非,除了每月感知那几个贼人偷盗『净约之流』,老夫今日才第一次见到活人……” 小虎在一旁冷哼,虎尾虚影不耐地拍打:“果然! 本尊隨前主寻遍四海,皆无你与那戮战之魂的音讯。 原是你这懒怠性灵,贪图此地安逸,沉湎旧忆,害我前主遭劫、登天路断,本尊不得不四处漂流! 我呸!就是……好色误事!” 灵犀银光一涨,似要反驳,却又弱了下去,嘀咕道:“……记忆太散,感应时断时续,岂能全怪本尊? 再说,守护乃你之责,何故怪在我的头上?” 南宫安歌听著二魂爭执,心中先前诸多疑惑的碎片,似乎被这番半是抱怨、半是泄露天机的话语,隱隱串起了一条模糊的线。 就在灵犀继续滔滔不绝地展现自己“渊博”的见识和发泄对以往主人的不满时—— “在那里!” “抓住他们!” 伴隨著嘶哑的怒吼,紫云老者与黑袍使者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