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国搞经济霸权》 第1章 给诸葛亮献上一瓶止咳糖浆 第1章 给诸葛亮献上一瓶止咳浆 李衡大概是史上最倒霉的穿越者。 他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自己的父亲就苦口婆心地劝他喝毒药。 原因也很简单。 他穿越到的是三国季汉,父亲是宫廷御医,在诸葛亮第五次北伐的路上,给诸葛亮开药治病。 结果呢? 诸葛亮病情加重! 现在杨仪那帮人,扬言要把他们父子俩剁了去喂狗。 喂狗啊! 连渣渣都不剩的那种! “儿啊!这是我专门准备的毒药,吃了吧,可以少受罪。”李如寄苦着脸说道。 “我不吃,要吃你吃。”李衡头也不抬地嚷嚷着,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什么。 李如寄叹了口气,说道:“服毒是最体面的死法,少受罪,来,这一碗给你,这一碗我自己留着,你先喝,我看着伱死,我后喝!” 不顾李如寄在一边嘀嘀咕咕,从包里翻出一瓶药之后,李衡松了口气,果然在。 止咳浆! 果然在! 他转身对李如寄说道:“带我去见丞相。” “去见丞相作甚?” “治病啊!” 李如寄立刻缩回脑袋,颤颤惊惊说道:“现在还有服毒的机会,去了就要被扣押问斩,说不定被腰斩!” “别废话了!再耽误,我们就真的死了!”说完,李衡便大步走出了营帐,李如寄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 现在是建兴十二年春,是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马上就要到关中五丈原了。 按照正史,诸葛亮是秋天死,应该还能活四个月。 但李如寄倒霉,碰上了诸葛亮病发的时候。 眼下大军马上就要到关中,众人见诸葛亮病情加重,自然心急如焚,想要拿这个倒霉御医开刀。 所以,此时的李衡,如果不想办法,说不定就真的完蛋了。 死过一次,好不容易又活一次,又要死? 不行!绝对不行! 李衡快步到了诸葛亮营帐前,被拦下来。 诸葛亮的长史杨仪走出来,阴沉着脸说道:“李御医,我正要去找你,丞相吃了你的药之后,咳嗽不止!” 李如寄当场吓跪了:“杨长史恕罪!” “现在谁都救不了你……” 杨仪话音未落,李衡说道:“杨长史,请带在下入账,为丞相治病!” 杨仪冷哼道:“你是何人?” “我是李如寄之子。” “你也难逃其罪!”火光映照得杨仪面色阴沉不定,周围甲士持刀而立,神色肃然。 “杨长史再多说几句,恐怕丞相的病情又要加重了!” “这不需要你们多管,此时张御医在里面为丞相号脉!”杨仪长袖一摆说道,“来人!将这两个人扣押起来。” 一边的兵士立刻上前,便要李衡扣住。 李衡泰然自若地说道:“丞相咳嗽不止,气虚体乏,是肺痨,我这里有一剂药,无需熬煮,可直接服用,服用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已经给你父亲机会了!” 李衡顿时提高音量,大声道:“杨长史莫非要眼睁睁看着丞相病死!”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杨仪脸色彻底变了,“你敢在丞相营帐前妄言!来人!将此人拖出去斩首示众!” “杨长史恕罪,我儿他……” 不等李如寄说完话,李衡抢过话,眼神直直地盯着杨仪,说道:“我死不足惜!但这药能救丞相,却被杨长史阻拦住,杨长史岂不是我大汉的罪人!” 杨仪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愣住了。 眼下李衡也没有机会了,他只能豁出去。 谁让自己倒霉地穿越到了三国,更倒霉地摊上了这么个倒霉的爹! 坑儿子啊! 便在此时,营帐内出来一个吏员,在杨仪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杨仪才说道:“让他们进来。” 李衡走进去后,看到了坐在主座上的诸葛亮,桌案上堆满了竹简文书。 诸葛亮面色憔悴,左手伸出来给张御医号脉,右手还在持笔书写。 看到这一幕,李衡心中颇有些感慨。 他是比较喜欢三国历史的,三国里最喜欢的就是诸葛孔明。 孔明一生都在奉行一句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只是眼下,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 李衡紧紧握住那瓶止咳浆。 止咳浆无法根除诸葛亮的病,但能缓解。 根治肺结核的药,李衡包里也有。 这背包不是什么金手指,只是他前世随身携带的,那段时间他刚好得了肺结核,药就在包里。 没想到包也穿越过来了。 顾名思义:他人是魂穿,包是肉穿。 “丞相本并无大碍,只是操心国政,身体抱恙,只需要多歇息,饮一些清补便能恢复。”张御医把完脉之后说道,“奈何被人开错了药,反而加重病情。” 张御医这话就差直接点名李如寄了。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那张御医有何方法能治丞相呢?”杨仪急忙问道。 “若是吃错药之前,方法很简单,现在恐怕要费一些时日。” 杨仪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目光如刀一样扫过来,盯着李如寄和李衡。 李衡却不回避杨仪的目光,他说道:“我说张御医说的话,狗屁不通!” 张御医不由得皱起眉头,却不看李衡一眼,淡淡说道:“竖子何人?” “李如寄之子李衡。”李衡深吸了一口气,眼下他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让诸葛亮吃药。 得罪人? 无所谓了! “你父亲开错了药,你们还敢再来?” “我父亲并未开错药,丞相的病,已经长积月累导致,是肺痨,而不是你说的并无大碍。让我猜猜,你之所以说并无大碍,到时候你开了药,丞相的病依然不好,你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到我父亲身上,免于担责!” “胡说八道!”张御医脸色立刻变了,“丞相,这父子二人恐怕是魏国的细作,来谋害丞相的。” “丞相,在下这里有一剂药,无需熬煮,可直接服用,保证能治疗丞相的病。” 说完,李衡拿出了止咳浆。 其实他早就想献药,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没想到这一次,是面临死局,才有机会拿出来。 一边的李如寄看到后,吓得六魂丢了五魂。 自己儿子他还不知道? 以前让他看医书,他能睡着。 现在自信满满说能治疗丞相的病? 完了完了! 之前还有服毒自杀的机会,现在是真的没机会了,而且要死得很惨! 杨仪盯着那药瓶,立刻问道:“这是什么药?” “止咳浆。” 杨仪看着张御医,张御医却冷笑起来:“老夫行医数十年,却从未听过止咳浆!这分明是毒药啊!” “丞相只需服用我这药,立刻能好转!” 张御医问道:“若不能好转呢?” “不能好转,我与我父亲,自裁于此!” 李如寄听闻,吓得全身冒冷汗。 “你的命算什么,你……” 杨仪正欲说,却被诸葛亮打断:“好了,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清楚。” 说完,诸葛亮放下了手中笔,看了一眼李衡,问道:“这药如何服用?” “直接服用即可。” 诸葛亮拿起止咳浆,左看右看,李衡说道:“拧一拧便开了。” 诸葛亮照做,然后直接饮了一口。 “丞相!”一边的杨仪瞪大眼睛,准备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那张御医也捏了把汗,当即对李如寄父子发难道:“胡闹!你们这是胡闹!怎可如此欺骗丞相!” 诸葛亮放下药瓶,神色微微一变,这让杨仪更加紧张,甚至手忙脚乱起来:“丞相……” (本章完) 第2章 后勤神器之一 第2章 后勤神器之一 “威公稍安勿躁。”诸葛亮放下药瓶,神色稍作舒缓。 “丞相?” “我无妨。” 李如寄愣了愣,心里嘀咕着,这狗屁的止咳浆,真的有效? 一边的张御医也微微一怔,什么情况? 自己从医几十年,从未听闻的止咳浆,真的缓解了丞相的病症? 诸葛亮微微抬头,说道:“李衡,此药入口回甘,清凉润喉,确有奇效。” “为丞相去病,是我李家本职!”李衡恭敬行礼。 一边的杨仪再看李衡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方才说我得了肺痨,是否只需服用你这药,便能药到病除?”诸葛亮语气淡然,但心中却多少有些期待起来。 这些年,他操劳国政,事必躬亲,身体每况愈下。 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他隐有忧虑,自己能否听过今年? 此次是第五次北伐,他为此准备了三年之久,提出了经略关中,与魏国打持久战的战略。 顾名思义就是在关中屯田,建立前线阵地。 如此一来,就能避免过去四次因后勤而失败的结局。 况且,汉军在他的操练之下,战力强悍,连司马懿那样用兵如神的人,也不敢应战。 想到过去种种,诸葛亮心中颇有些悲凉。 若是上天再假我二十年,绝不辜负先帝遗志,必兴汉室! “在下确实能治好丞相的病,不过还需要再为丞相把把脉。” 李衡的声音,将诸葛亮从思绪中拉回来。 诸葛亮神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道:“好。” “但在下还有一个请求。” “你但说无妨。” “请丞相先让他们出去。” “不可!”杨仪立刻反对道。 岂能让丞相单独与其他人待在一起? 万一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诸葛亮却说道:“伱们先下去。” “丞相……” “都下去吧,我与李衡单独待一会儿。” 杨仪等人只好作罢,出去之前对李衡说道:“你谨慎一点,若是丞相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李如寄看了一眼儿子,也跟着出去。 李衡坐在了一旁,学着记忆中老爹的样子,开始为诸葛亮号脉。 他李衡哪里懂号脉,只不过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诸葛亮面色淡然,没有言语。 片刻之后,诸葛亮和蔼地问道:“如何?” “丞相此病确为肺痨!”李衡认真说道,“此病专药专治,即便是止咳浆也仅是缓解症状,治病不治本。”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瓶,双手递了过去。 “丞相,此药每日三次,每次一片,吃完后再找我即可。” 诸葛亮接过白色塑料瓶,神色有些惊奇。 止咳浆是琉璃材质,他认识。 可这白色容器,他还是第一次见。 拧开瓶盖,发现里面放着比指甲盖还小的药片,颜色微黄,单发出淡淡回甘微苦之味。 诸葛亮忍不住笑道:“这容器倒是新奇,没想到里面的药丸也如此新奇。” 李衡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丞相务必依照在下所言服用。” 诸葛亮沉思须臾,才说道:“好,我会按照你说的去服用的。” 方才喝的止咳浆却有奇效,他想再试一试这药。 听到诸葛亮这般说,李衡才放下心来。 其实李衡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也就才穿越过来两个多月而已。 一直想找办法接触到诸葛亮,但诸葛亮地位太高,他只是御医之子,根本没有机会。 却不料此次祸福相依,反倒给了他机会。 “丞相,恕我直言,这肺痨易愈,可心病难治。” “心病?” “对,心病。” 诸葛亮回收笑容,仔细观察了几眼李衡,问道:“你知我有心病?” “人人皆知丞相忧国忧民,但若只说忧国忧民为心病,却未免宽泛了些,丞相必然还为具体事务忧愁。” “你倒是说说,我为何事忧愁?” “后勤。” 诸葛亮愣了一下,大笑起来:“你一个御医之子,还懂行军后勤?” “我还知我军后勤有哪些问题。” “哪些问题?” “一是征调民夫的问题,各乡里户丁统计不明,无法合理调集民夫,这既影响了军中对民夫的需求,又影响了村里农事生产;二是粮草运输途中,消耗统计不明,吏员有中饱私囊和浪费的嫌疑,往往从一地到另一地,运输粮草有多少人不明,中途消耗多少不明;三是屯田兵额每日劳务不明,定期内不知屯田兵开垦了多少粮食,有多少田遇到了问题,需要如何解决。” 李衡此话一出,诸葛亮平静的脸色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异。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李衡在看待后勤之事的时候,竟如此心细如尘。 如果一个人现在跟诸葛亮说,后勤有问题,诸葛亮并不会真的把这个人当人才。 因为军中许多人其实知道后勤有问题。 但后勤的问题具体出现在哪里,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说得很清楚,这说明他是实地调查过的。 这其实也是诸葛亮心中的痛点,诸葛亮就是管后勤出身,但后勤事务极其繁琐,牵涉到整个大军的运转,非常人能及。 “你能提出这些问题,可有解决之道?” 李衡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衡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纸张同前世的宣纸差别并不大。 “请丞相题字。” “这是何物?”诸葛亮此话一出,又随即改口,“纸?” “没错,纸。” 诸葛亮立刻接过来,仔细看起来,用手仔细地触摸,忍不住惊叹道:“我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细腻的纸,这纸从何而来?” “回禀丞相,我自己造的。” “你自己造的?” “是的,我自己造的。” “你除了会行医,竟还会造纸。”诸葛亮连连点头,对李衡倒是更加好奇了几分,“不过这和后勤有何关联?” 李衡偷瞄了一眼诸葛亮,他知道诸葛亮是明知故问,因为诸葛亮刚才看到纸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李衡不急不缓地回答道:“有关系,我刚才说的都是统计方面出的问题,竹简过于沉重,难以搬运,例如一县统计户丁,靠竹简很难全部统计到,再例如良田变更,竹简上的记载就要变,需要削掉重新写,再浩瀚的竹山中寻找,是非常麻烦的,若是全部用纸,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人丁的统计了,户丁、良田的信息,都牵涉到国家税收问题。 税收不就是后勤最重要的一部分吗? 还有粮食押运,例如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多少人参与了,折损了多少粮食,都是需要明确记载,反复核查的。 军中无小事,粮食管理不好,就会出现巨大亏损,如何支撑前线作战? 汉军前四次北伐,后勤最大的问题就是统计不明,核查不明。 诸葛亮又问道:“你说得对,纸代替竹简,确实可以精确统计全军事务,使军队更加严谨,为后勤解决许多问题,可是那需要许多纸。” “丞相要多少,在下就可以给丞相多少?” “当真?” “当真!” “一万张呢?” “十万张,一百万张都没问题!” “如何做到?” “在下自有办法。” 见李衡如此自信,诸葛亮沉思片刻,问道:“一万张纸,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 “好,我给你一个多月,你需要我如何帮你?” “只需要安排一些人手给我。” (本章完) 第3章 司马懿的决定 第3章 司马懿的决定 李衡出了诸葛亮的营帐,外面灯火通明,巡逻士兵来回走动,后方的秦岭在夜幕中壮阔而神秘。 李衡心中情绪起伏,自己通过这件事,进入了诸葛亮的视野。 按照接下来的一系列的规划,若是能有成效,是可以走进季汉高层的,不过需要时间。 但若走到那一步,也必然经历许多风险,再面临更多风险。 想到这里,李衡有些烦躁。 仅仅季汉内部就一大堆的破事,成都本地势力和刘备带过去的外来势力的角逐。 季汉与魏国的持续对峙,秦岭山道的阻隔,让汉军北伐只能快攻快打,每次都因为后勤无疾而终。 最要命的是,季汉本身地盘不大,人口不多,综合实力的天板就摆在那里了。 想要拉起来,必然不能走常规路线了! 还有这第五次北伐,司马懿老奸巨猾,曹叡又非昏主,东线的孙十万一打就跑。 李亨叹了口气,丞相想要在关中屯田,不是那么容易的! 此时,杨仪到诸葛亮的营帐,看到了诸葛亮给他的纸,不由得愣了一下:“丞相,这是……纸?” “不用怀疑,是纸。”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细滑的纸!”杨仪大感惊讶,等反应过来后忍不住问道,“这纸从何人来?” “李衡给我的。” “李衡?”杨仪顿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给您献药的李衡?” “是的。” “他还会造纸?”杨仪蹙起眉头来,顿觉奇怪。 又是献药,又的献纸,这个李衡想干什么? 诸葛亮却不理会杨仪的怀疑,说道:“威公,你去协助他,他现在需要人手。” “造纸吗?” “是的。” “可是现在粮食才是最重要的,造纸是浪费人力……” “先给他一批人,其他的你不要多想。” “丞相,下官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但说无妨。” “这李衡献完药又献纸,恐怕别有目的。” “有没有其他目的,暂且不论,你先去协助他便是。” 见诸葛亮如此决定,杨仪也不再多言,但心中却对李衡的印象不怎么样。 “是,丞相放心,下官会尽力去做。” 等出了诸葛亮的营帐后,杨仪出去急匆匆就找到了李衡。 “造纸要多少人?”杨仪开门见山地问道。 “先来一百人。” “什么叫先来一百人,后面还要加?” “后面加不加,看一个多月之后,现在一口气要太多人,杨长史恐怕也不愿意,毕竟屯田在即。” “伱知道就好!”杨仪点了点头,“虽然你造的纸很不错,但不要天真地以为造纸就能得到重用,纸很好,可不能改变什么,现在我们需要粮食。” 杨仪是诸葛亮的心腹,李衡只是太医之子,两者身份差距巨大。 杨仪的语气中多少带着几分高傲。 他觉得李衡在这个时候献纸,有自己的小心思,是想做政治投机。 李衡也不在意杨仪的态度,问道:“那这一百人,杨长史给还是不给呢?” “给。” “多谢杨长史。” 杨仪没有多停留,而是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转身说道:“你的时间不多,我会盯着你的,最好不要耍小聪明!” 李衡没有理会杨仪。 他觉得杨仪的认知也没什么问题,后勤不仅仅只是统计要严密,本身的粮食数量才是根本。 对于后勤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屯田。 但屯田,需要大量的统计和管理工作,想要快速且高效地屯田,是离不开纸的。 可是批量大规模造纸,即便是后来大唐都无法解决。 直到利用竹子造纸,才解决了大规模造纸的问题。 那要等到宋朝了,宋朝竹纸造就了蜀地为全国造纸中心的位置。 杨仪不相信就再正常不过了。 恐怕诸葛亮也不相信,诸葛亮之所以愿意给自己一批人,可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反正无伤大雅。 等他回到营帐,李如寄急忙问道:“丞相病情如何?” 回想起营帐中所经历的事,李如寄仍然心有余悸。 “一切稳定。” “你确定?” “我确定。” “要是丞相有个三长两短,咱全家都得死,你知道吧?” “我知道啊!” 李如寄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在那里嘀咕着:“早知道之前把毒药伴在饭里给你吃了算了,这样今天就不会惹这件事,免得都痛苦。” “父亲,瞧你这话说的,给丞相治病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是大好事,但还轮不到你和我!丞相的病没那么好治的,你那个止咳浆是不是只能管一时?” 哟呵,这老家伙居然还能看出来止咳浆只能管一时? “丞相对我的态度很好。” “世事无常啊,你出了这个头,现在众人都将治好丞相的病放在你身上,稍有差池,你难辞其咎!丞相的病一日未根除,你这个脑袋,就一日不得安稳!还有我这颗脑袋……” 越说,李如寄越害怕。 李衡却打趣道:“丞相的病好了,咱老李家不就飞黄腾达了?” “飞黄腾达还算了,我已经想好了,万一丞相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赶紧服毒自杀。” 卧槽! 这个老家伙! 张嘴闭嘴就要喝毒药! 李衡心里不禁暗骂了一句,你丫的就不能盼点好的? “父亲,你就先在这里待着,我还有事。” “你又有什么事?”李如寄拉着长脸问道。 “你就别管了。” 说完,李衡坐下开始吃饭。 三国时期的饭菜比较粗糙,而且一天只有两顿,李衡这个时候还有吃的是因为李如寄是御医。 吃完饭后,刚要睡觉,外面有人唤道:“李衡可在?” 李衡闻声出去,看见一个年轻人。 “阁下是?” “在下张厝,是杨长史让我来的,给你挑了一百人。”张厝语气中带着傲慢。 李衡瞄了一眼,火光下确实有一百人。 但这一百人,各个身形消瘦,怕是杨仪给自己挑的最弱的一批。 不过也没关系,造纸足够了。 在汉军出秦岭之前,魏军也已经行动起来。 司马懿营帐内,众魏将分坐两边,司马懿坐主座。 “诸葛亮准备了三年,此次来势汹汹,我们不可小觑。” 司马懿耷拉着眼皮,语气淡然,但手里却不停地把玩着酒杯。 其他人都沉默着。 不可小觑? 这不是废话吗! 诸葛亮四次北伐,魏军在正面战场就没有占到过便宜。 前四次北伐,每一次看起来似乎有特殊的巧合导致诸葛亮退兵。 但深究根本,就一个原因:汉军粮草不足! 这一年的魏军,都患有“恐诸葛症”,别说不敢小觑了,恐怕没有一个人敢真的跟诸葛亮正面打。 连司马懿本人都如履薄冰。 夏侯霸说道:“大都督,我们应该在渭河以北安营扎寨,与蜀军隔河对峙,而不是到渭河以南!” 司马懿说道:“不!渭河以南人丁繁密,诸葛亮此次前来,绝不仅仅只是打仗那么简单,他必然吸引之前的教训,在渭河以南屯田,若是我们把渭河以南交给他,以诸葛亮的能力,不出半年,渭河以南就全是蜀军的地盘了!” (本章完) 第4章 第五次北伐的汉魏对峙局面 第4章 第五次北伐的汉魏对峙局面 众人沉默下来。 司马懿的话从无反驳。 比起可怕的军事能力,诸葛亮的内政能力更加可怕。 这是一个让整个大魏都头疼的对手。 “大都督。”郭淮说道,“屯兵渭河南岸,下官并无异议,但还请领派一支兵马到渭河北岸的北原,那里的地势高,若是我军驻扎在那里,便能占领渭河以北的优势地形,处于主动地位。若是被诸葛亮占领,蜀军南北联合,可切断长安与陇西,诸葛亮必守北原与五丈原,而去陇西,届时,我军将束手无措!” “伯济危言耸听!”张虎听闻,不由得冷笑道,“既然大都督要驻兵渭河以南,现在又分一支兵去渭河北,岂不是削弱我军势力,届时蜀军来袭,南北隔河而望,不能策应,实乃下策!” 郭淮却并未理会张虎,甚至觉得张虎蠢得可以,他父亲的优点是丝毫没有继承的。 夏侯霸也说道:“大都督,现在确实不是分兵之时。” 司马懿却力排众议说道:“伯济说得对!诸葛亮必驻扎五丈原,五丈原在渭河以南是高地,北原在渭河以北是高地,这两个地方若是都被诸葛亮拿到,我军将束手无策!” 众人面面相觑,司马懿道:“伯济,我给你五千兵马,你务必在蜀军到北原之前,占领北原!” “末将领命!” 随即,司马懿对众人说道:“年初细作传来情报,打听到诸葛亮的身体在正月出现异样,可能生病了。” 众人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兴奋起来。 司马懿也露出了冷笑:“诸葛亮活不过今年。” 数日之后,汉军抵达关中,在渭水南岸的五丈原下扎营寨。 姜维走进诸葛亮的营帐,说道:“丞相,我们探查到司马懿主力已经驻扎在渭河以南,斜水以东,司马懿应该亲自统兵,另一支魏军北渡渭水,进入了北原。” 诸葛亮面色微微一沉,说道:“司马懿竟能算准我要拿北原,而提前派兵!不不不,不是司马懿,必然是郭淮!” 随即对姜维说道:“你速速领五千兵马渡过渭河去攻打北原,试探虚实!” 姜维道:“末将领命!” 姜维正要出去,又回头问道:“丞相,您的身体,如何了?” 前些天,姜维听杨仪说了那件事,心中就开始担忧起来。 丞相病重,是机密,除了杨仪,以及丞相营帐守卫等人,其他人皆不知。 适逢姜维整顿军务,之后才听杨仪提起,他也不敢对其他人提此事。 诸葛亮说道:“我这数日吃了李衡的药,倒是感觉好了许多,尤其是咳嗽。” 姜维大喜,说道:“就是那个李御医之子,末将倒是听威公提及过。” 诸葛亮却也没有多说,毕竟只是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不能断定就一定能治好。 “不必担心我,军务紧急。” “是!” 此时,李衡也行动起来。 因为是御医之子,不需要参与屯田,李衡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他带着一百名工匠,跑到渭河之畔,在那里开始打基础。 当他抬头眺望渭河北岸的时候,心里不由得说道:按照历史轨迹的发展,现在司马懿应该已经提前布好了兵力吧。 但此次丞相也是有备而来,若不是在五丈原病故,这第五次北伐与前四次必然完全不同! 原因有两点: 一、这三年,丞相在汉中郡大肆屯田,并且制定了关中屯田以制魏的战略。 二、汉军日夜操练,第五次北伐的汉军,野战能力,已经达到了巅峰,魏军根本不敢与汉军野战。 司马懿占领了北原,提前占据了主动地位,丞相要破局,一是养好身体,二是加紧屯田。 “李郎,竹子都泡上了。”一个叫薛良的工匠走过来,唤了一声。 李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走过去检查。 竹子都被栓起来,浸泡在渭河之中。 李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做水碓!” 数日之后,姜维带人渡过渭河,向北原快速推进。 此时郭淮尚未完全做好准备,被迫与姜维打了一场。 但毕竟郭淮占据高地,汉军被击退。 姜维不得不撤回去,汇报了情况。 “请丞相责罚!” 诸葛亮道:“此事不怪伱,魏军抢先占领北原,占了先机。” “丞相,请给末将一万兵马,末将现在就去拿下北原!”一个体格强壮,面目粗犷的男子大声说道,他一对虎目炯炯有神,说话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这个人正是魏延。 “魏军既然已经占了先机,现在再增兵也是徒劳了。”杨仪说道。 魏延又说道:“那就请丞相予末将一万精锐,末将走子午道,趁着司马懿被拖在斜水以东,末将奇袭长安!” “休要再提你的子午谋!”诸葛亮双目微闭,神色淡然,却又似有所想,“我已有计策。” 半月后,渭河之畔。 十台水碓不断敲打出纸浆来。 “就这玩意儿能做出纸来?”刘厝问道。 此人是杨仪的主簿,专程查看一下造纸进度。 听闻此言,李衡回道:“现在还不行,还要经过捞纸,压榨和焙纸才能做出原纸来,刘主簿你就如实汇报就行了。” 刘措闻言也不再多问,自顾自的离去。 等刘厝离去后,一位憨厚老实的青年一脸兴奋跑来跟李衡说道:“李郎君,第一批的纸浆已经做完了,按照您的方法,预计半月之后就能造出纸来。” 薛良是渭河本地人,对周围地形十分熟悉。 这段时间在工厂内除了做好自己岗位的事情外,其他的挑拿扛搬这样的脏活累活,这青年都很积极,闲暇之余也会经常跟李衡交谈, 李衡巡视了一转那些纸浆,并且亲自感受了一番。 其实竹子最好是浸泡两到三个月,但是这一批纸是赶时间急用,所以李衡把时间压缩了,这样造出来的纸质量肯定收到影响,不过肯定能用。 竹子造纸要等到晚唐,到宋代才全面普及。 甚至唐朝时候,除了宣纸,大多数纸的质地也一般。 眼下,量比质显然更加重要。 等量起来后,再慢慢提升质,凡事都有一个轻重缓急之说。 “李郎君,那些竹子要不要再浸泡一段时间?”薛良忍不住问道,“我感觉再浸泡一段时间会更好。” “不用了,这一批暂时就这样。” “好。” “一会儿还有事没,没事的话你随我去营中转转。” 李衡想着,自己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被束缚在造纸作坊。 倒不如提拔一个人起来。 先留在自己身边,当个跑腿送信,看看是否靠得住。 这个薛良就很不错。 “有的,郎君,最近军中屯田任务重,现在开田又很难,二狗子家跟我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薛良回道,“虽然我们在这里造纸,但也不得不抽出一点时间回去帮忙,即便帮的不多。” “屯田有这么难?”李衡不禁疑惑道。 毕竟他是穿越者,前世的农活,和这个时代还是不一样的,农具、肥料等等全部都不一样。 难度自然也就不一样。 薛良说道:“有些地很硬,耕牛又有限,需要再加把力。” “嗯……”李衡寻思起来,突然灵机一动。 犁! 对啊! 之前怎么没想到! 曲辕犁啊! 弄曲辕犁! (本章完) 第5章 曲辕犁 第5章 曲辕犁 想到这里,李衡难免激动起来。 “薛良,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匆匆说完,跑回营帐,拿起纸笔开始画起来。 曲辕犁是晚唐时期,出现在江东的,只是做了一些结构的改良,并不复杂,但却大大提升了耕种的效率。 如果说用三国时期的犁三人两牛一天最多犁三亩地,用曲辕犁一人一牛一天就能犁三亩,极大的节约了人力物力。 而且往后翻地也更方便。 最最大的改观是,现在的直犁,一般需要两头牛才能拉动,而曲辕犁只需要一头牛就可以了。 众所周知,在古代,牛是很昂贵的农具。 很多人耕种不是有时间就可以的,而是要等有牛了才能动手,自己有牛还好说,没牛的得等官方租借出来的牛空出来后,派到自己才能用。 一旦曲辕犁普及,可以省出来了一大部分牛。 等画完之后,李衡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画得有些粗糙。 他也不知道和后世的曲辕犁是不是一样的,但大致的原理好像没太大的问题。 不管了,细节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调整吧。 “薛良,带我去最近的铁匠铺。” 薛良二话不说,就带着李衡走。 渭河南岸还是有不少居民的,这也是司马懿冒险把营寨驻扎在渭水以南的原因。 三国时期,尤其是到了建兴十二年,因为常年的战乱,人口已经减了许多。 人是劳动力,生产粮食,同时也是兵源。 就说丞相此前北伐,占领魏国城池,魏军援军来袭,丞相要撤兵,城池可以不要,百姓得迁走。 不多时,两人便在前面村落找到了一处。 一名赤裸上身的大汉,在两名助手的帮助下,正在打造一把大刀。 叮当的金铁交鸣声有节奏的响起。 东汉时期的盐铁是官私结合的经营,到了三国时期,由于打仗需求,魏蜀吴三国都开始收紧对盐铁的管制。 但即便再严格,依然是官私结合的经营。 眼下这铁匠铺,就不是官方所属,只是民间私人。 薛良顿时被吸引,驻足观看起来,看得出神。 李衡问道:“怎么,对铁艺感兴趣?” “不是,只是他这技艺有问题。”薛良摇着头,当着打铁匠就点评起来。 李衡一愣:“你还懂这个?” 薛良认真道:“实不相瞒,我父亲以及祖辈都打铁,只是战乱后,家中只剩我一人逃至郿县,但铁艺是祖宗相传,不敢忘。” 两人自顾自交流着,打铁匠不乐意了。 看着两人都不是官员,他也不客气:“哪儿来的黄毛小子在这污蔑老子!老子打铁一辈子,铸造武器农器无数,就连当地大户都夸咱!” 薛良摇摇头:“如果是农具,如此操作必然没问题。” 他指着铁匠此时锻打的刀胚:“而武器的话,如果通体煅烧,会让整体缺乏韧性,劈砍时出现断裂风险。” “不同的器具,煅烧技艺应该有所区分才是。” 提到打铁锻造,先前还因为屯田一脸愁苦的薛良,整个人都变了,两眼冒精光。 “作为武器,除了刚性还要讲究韧性!你这刀若是在刀身加入黄土进行煅烧,做出来的一定刀刃刚硬,刀身柔韧,这样才是一把好武器!” “简直胡扯!从没听说煅烧武器还需要裹上泥土这等污秽之物!”打铁匠可不不买账,他从没听过如此说法! 李衡微惊,覆土烧刃是唐朝开始盛行的工艺,所以唐刀才会在当时如此无敌。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个别工匠知道覆土烧刃了! 薛良这家伙还是个技术性人才? 李衡看向铁匠,说道:“与其逞口舌之力,不如让他一试?” 铁匠冷哼一声:“那伱便来试试!若是不行,别怪老子不客气!” 薛良点点头,先是找来湿润的黄土,均匀涂抹在刀身上,露出刀刃。 放进炉子中煅烧,又将通红的刀胚放进水里猝火! 又经过一系列处理后,薛良拿着成品刀走向铁匠。 “你自己看看吧。” 铁匠也不傻,光是看着刀身就觉得自己输了! 接过刀后,挥动了几下,发现刀身确实柔韧不少! 他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对薛良抱拳:“是我输了!大兄弟覆土烧刃,确实更适合武器铸造!” 薛良没有在意:“客气了。” 李衡心里感慨,好家伙,这以后不得把汉军的武器都提升一遍? 这是后话,提升武器不仅仅是技术问题,还是政治问题。 就李衡目前的身份,别说再见诸葛亮,就是请求去见见杨仪,也得好话说尽。 除非以给丞相治病为理由。 可不能总是用这个理由吧,用多几次,丞相对自己感官必然会直线下滑。 李衡倒也不急,什么身份办什么事。 李衡赶紧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曲辕犁三个字,还有着线条勾勒的图形。 确认了薛良是优秀的铁匠,李衡有些期待:“薛良,这东西能做吗?” 薛良简单看了看,点点头:“可以,这个很简单,半个时辰就能做出来。” 李衡心中一喜:“行,你做一个出来我看看!” “好,郎君,你且先等我片刻。”薛良说道。 刚才那老哥确实服了薛良,薛良眼下要用他的火炉,他也不多说什么,连生意都算是搁在了一遍,好奇地看着薛良干活,不时连连点头称赞这个年轻人做事勤恳用心。 时值初夏,李衡坐在一棵树下,感受着清风,时不时看着前面那些在田里忙碌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薛良拖着做好的曲辕犁来到李衡身前:“郎君,您说的那什么曲辕犁做好了!” “这么快?走,去试试。”李衡顿时欣喜道。 说着,就要带着薛良离开,但转念回头对铁匠道:“多少钱?” “哈哈,不要钱,不要钱。”那铁匠憨厚地笑道,“郎君,我叫田猛,这个算是我送给郎君了,以后多关照我的生意。” “好,那就多谢你了。”李衡抱了抱拳,“以后可能真的会经常找你。” “欢迎!” 李衡带着薛良离开,说道:“田老伯人倒是怪好的。” “可能是知道你是从汉中来的吧。” “哦,此话怎讲?” “因为丞相啊!”薛良解释道,“这里的百姓,都很敬佩丞相,丞相品性高洁,爱民如子,自汉军到此,秋毫不犯,盗贼凶寇都被抓了起来,百姓可安心耕种,丞相还会亲自到民间视察,汉军需要什么,百姓能帮的都会帮,但据说丞相严禁下面的人取百姓之物。” (本章完) 第6章 我劝丞相结硬寨,打呆仗 第6章 我劝丞相结硬寨,打呆仗 李衡注意到薛良在提起丞相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崇敬。 难怪之前丞相北伐,有百姓会主动向汉军提供魏军的情报。 “看来你也很敬重丞相。” 薛良害羞地挠了挠头,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屯田兵,能为丞相做的事不多。” “现在不一样了。”李衡神秘地一笑,“只要你将这曲辕犁做出来,就是帮了丞相大忙。” 听闻此言,薛良有些疑惑地看着李衡。 “以后你就知道了。” 薛良也没有多问。 两人带着曲辕犁来到了造纸所,李衡让人削了一些木杆,薛良则跟着图纸试着组装完。 组装完后,李衡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别扭,可能是细节没有做好。 不过应该能用。 “走,咱去试试!” 荒地上,一头牛拉着李衡,李衡身后则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不行了,这牛啊马的跟我犯冲,我驾驭不住它,薛良,伱来试试。”李衡对着薛良喊道,“薛良,薛良……你愣着干什么!” 薛良这才反应过来,下了田,来到李衡面前。 他再看这个曲辕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郎君,这犁,一人一牛就能动了?” “刚才你不是看见了么?” “是!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薛良有些不敢相信,“莫非郎君天生神力?” “你试试!” 薛良好奇且兴奋地接过来,学着刚才李衡的样子,耕作起来。 “郎君!动了!真的动了!难道我也是天生神力!” 李衡:这个憨货! 薛良耕田的方法,显然比李衡要熟悉。 不仅薛良看起来轻松,连牛都感觉轻松了。 时不时还会兴奋地大叫。 等薛良来回犁了两转,李衡让他停下来,问道:“薛良,感觉怎么样?” “郎君,这曲辕犁在犁地、翻地时操作更加灵活,确实能省不少力。”薛良擦了擦汗水,憨厚地笑起来,露出一排牙齿,“郎君太厉害了!” “行,以后纸厂的活不用你做了,你就专门负责曲辕犁的建造,这东西很重要。” “郎君是打算多造一些出来?” “既然你都觉得好用,自然要多造一些。” “那铁从何处来?” “铁可以去找田老伯。” “田老伯也没那么多铁。” “先召集造纸的儿郎们,我自己掏点钱,去借用田老伯的铁铺,把他们家的犁头都换了,这事几天之后就能快速传开,好的犁谁不愿意用呢。” 李衡一板一眼地说着。 “等其他人都想用了,就去田老伯那里做改造,他那里有人手。” “那改造的钱谁出?” “我出,我家里钱不多,但是粮食有一点点,我平时少吃点,剩下的可以给田老伯。” “郎君为何要如此做?”薛良有些不解,“自己的粮食,自己吃不是更好吗?” “吃太多也不好,长胖了会得尿病的。” “什么是尿病?” “别问那么多,按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好!” 李衡心情大好。 想不到曲辕犁的试用,如此顺利。 曲辕犁对于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划时代的产物了吧。 能大大增加汉军屯田进度,对后勤有极大的帮助。 如今又是造纸,在统计管理层面精细化,又在耕作工具上提升。 司马老贼还想耗着? 那就慢慢耗! 四月十七日傍晚,李衡忙完造纸的事,刚回到营帐,就看到了杨仪。 杨仪坐在那里,一脸的严肃,像是李衡欠了他几箱钱没还似的。 李如寄在一边陪笑着。 看见李衡进来,李如寄连忙呵斥道:“还不快来行礼。” 李衡走过去道:“参见杨长史。” “丞相让我来找你去把脉。” “请。” 杨仪站起来,往外走。 李如寄额头冒冷汗,小声问李衡:“是不是又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放心吧。” 李衡跟着杨仪向中军营帐走去。 “丞相的身体有所好转,你的药有用。”杨仪骑在马上,用一种淡淡的口吻,居高临下地对李衡说道。 “有用就好。” “此番把脉后,丞相多久能痊愈?” “半年至一年可痊愈。” “需要那么久么?” “是的。” 杨仪突然停下来,扭头看着李衡说道:“待会见到丞相,不要再提你造纸的事,丞相公务繁忙,把完脉就走,明白吗?” “明白。” “军中事务繁琐,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知道了,杨长史,我这个人最听话。” 等进了诸葛亮的营帐后,李衡行礼:“参见丞相。” “你来了,来,到我旁边来坐坐。”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笔,很亲切地说道。 李衡走过去后,仔细端详了一下诸葛亮。 丞相鼻梁高挺,眉目端正,想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而且心胸豁达,才能非凡,又有大志,即便带病,但依然给人一种从容的气度。 李衡还注意到旁边有一个人站立,此人年不过三十出头,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有一股沉着、坚毅的气质。 能在这个年龄站在诸葛亮营帐内的,必然是姜维姜伯约无疑。 “我吃了你的药,身体好了许多。”诸葛亮面带笑容,“此番应当多谢你,我平日素简,并无甚财务,从军中借了一些,奖赏与你,这并非军功赏赐,是我自己对你的感谢。” “丞相言重了,为丞相去病,是在下的职责所在,这些是万万不能收的。” “丞相赏罚分明。”姜维开口了,“恩情便要谢,仇恨便要报,你且收下便是。” “多谢丞相!”话说到这个份上,李衡也不推脱了,只感觉诸葛亮这个人确实公私分明。 位高而不骄,权重而不奢。 一个人的人品不是在喝酒吹牛的时候说的那些,更不是靠笔杆子自我感动的那些。 而是强大的时候,对弱者的态度。 “丞相,在下再为您把把脉。” “有劳你了。” 李衡又开始装。 装了一会儿,继续装道:“丞相脉搏稳定,只是依然体乏气虚,需要多多修养。” 诸葛亮只是点了点头,却未正面回答李衡。 “药还要吃多久?”姜维问道。 “一年。” “一年?” “是的,我这里恰好有一年的药,只要丞相按时服用,平日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姜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诸葛亮,诸葛亮并未言语。 杨仪说道:“李衡,没有其他事,你且先退下。” 李衡说道:“我倒是还有一件事,要与丞相说。” “何事,但说无妨。”诸葛亮道。 “丞相还需要好好休息,军务之事急不得,我觉得那司马老贼现在不愿意开战,是想拖着我们,我们就用结营寨,打呆仗的战术,日拱一步。好好种田,迟早把田种到司马懿的家门口!” 杨仪怒道:“李衡,你话太多了,这是军务,不是你一个御医之子能参与的,没什么事,先出去吧!” (本章完) 第7章 我们可以把城寨修到司马懿面前 第7章 我们可以把城寨修到司马懿面前 诸葛亮道:“威公,稍安勿躁。” 杨仪说道:“丞相,李衡的医术我并不质疑,但这是军务之事,他的身份与此事不符。” 诸葛亮点了点头,显然他也认可杨仪的观点,不过他觉得李衡说的“结营寨,打呆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他看着李衡,问道:“济安(李衡的字),你说的结硬寨,打呆仗,是何意?” “回禀丞相,我汉军主攻,魏军主守,我军远道而来,虽然这三年丞相经略汉中郡,后勤已经有了进一步的完善,不用再从蜀地翻山越岭,但若是司马懿一直不出战,并且魏国不断往关中增兵,战局就会陷入僵持状态。” 诸葛亮对他刚才说的表示肯定,点了点头,说道:“你继续说。” 自从穿越过来,关于季汉如何翻盘,李衡也推演过许多次。 所有的战术,对季汉翻盘,基本上无效。 因为曹魏占据了关中、中原、河北,这三个地方在唐代以前,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人口总数高达一千三百多万,是富裕的地方。 而季汉所占领的益州,在这个时代,属于偏远地区,人口总数也就在四百万上下。 以益州一州正面撼动曹魏九州之地,在战场上几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意思? 季汉与曹魏大规模对战,不能出现大败,因为综合实力不允许。 可曹魏却能,因为曹魏试错成本相对低很多。 问题就出现在,家底厚实的曹魏,居然还不出战。 那现在该怎么办? 从战略上对抗曹魏,不要再用战术胜利麻痹自我了。 战术的胜利,只是一次次小胜,根本无法撼动曹魏。 战略对抗就是在蚕食关中,建立前沿阵地,吸纳人口,建立纵深。 可这些李衡现在不能说,因为说了没用,他的履历太单薄。 所以他只能慢慢地透露一些信息。 李衡知道自己在诸葛亮面前是班门弄斧,如果说这个时代有天才,诸葛孔明一定是其中的一个。 要知道,他是搞后勤出身的。 很多人对搞后勤没有概念。 这么说吧,汉初三杰里功劳最大的那个姓萧的,就是搞后勤的。 李衡作为穿越者,从现代人的角度来看战争,战争不是简单的冲锋陷阵,更不仅仅只是前线对峙。 战争包括了资源的调集、战略的部署、战术的执行。 而这里面,资源包括人口、粮食、钱财、武器等等,它们相互之间还必须做到一个合理的匹配。 战略部署则对统帅的要求更高,例如是走斜谷出五丈原,还是走子午道奇袭长安。 魏延的提议为什么得不到诸葛亮的认可? 因为魏延这种打法是激进打法。 历史上的激进名将有很多,例如赫赫有名的冠军侯,再例如后来的李靖,都打过长驱直入的闪电战。 但他们背后要么有强大的大汉,要么的强有力的大唐做支撑。 他们输得起。 眼前的季汉却输不起。 对于季汉来说,人是宝贵的,不能就这样糟蹋。 诸葛亮谋事一项缜密。 要在他的长处面前吹牛逼,稍有不慎,就完犊子了。 这个完犊子倒不是死或者被抓,而是想树立的人设就塌了。 至少以后,李衡还想往这方面升上去,是不可能了。 所以,李衡仔细在理了一下思路,才说道:“丞相,所谓的结硬寨,打呆仗,就是把屯的田都围起来,屯多少围多少,随着屯的田不断增加,围的地也就越大,从郿县围到长安城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杨仪立刻说道:“我当你有什么高论,这样围下去,需要多少人,又要种多少地出来?” 李衡笑道:“这种事,恐怕就要劳烦杨长史来为丞相统筹了。” 不等杨仪说话,姜维倒是先开口了,他问道:“司马懿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围田?” 李衡说道:“我们不就是希望司马懿出来么?” “李郎君,伱对打仗可能不太熟悉。”姜维很震惊地告诫道,“我们现在在五丈原,以及附近屯田,当田还不算多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我们的兵力足以维护那些田不被魏军袭扰,魏军也不会随意来袭扰,但如果田一旦变多,我们的人势必会分散,魏军便会抓住机会,对田进行突袭。” 似乎担心李衡还不明白,姜维进一步解释道:“当我们的兵在种地的时候,是分散的,这样的兵不具备战力,我们会被魏军打得措手不及。” 姜维这般一说,就知道是亲自上过战场的,对战场的细节问题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而不是纸上谈兵的那些人整天讨论大战略。 杨仪用一种更加轻蔑的眼神看着李衡,仿佛李衡已经被姜维的话堵死。 李衡却说道:“将军大才,在下受教了,不过这也是可以解决的。” “如何解决呢?” “我刚才说的是围田,所谓围田,第一步不是开垦田,而是扎寨、围墙,等一切防御做好,再开荒。” 听到这句话后,姜维和杨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中看到了惊讶。 好家伙,这个李衡是想在这里建城? 而且听这意思,还不是一两座。 一直沉默的诸葛亮笑了笑,问姜维:“伯约,你觉得如何?” “末将觉得不可行,那样消耗的时间太长,现在屯田的进度已经很慢了,开荒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衡也不再多说,他站起身来,对诸葛亮行礼,对姜维和杨仪行礼,然后说道:“在下只是御医之子,不懂甚打仗,方才也只是一时兴起,丞相垂怜,听在下说完这些浅薄之语,在下已是感激涕零,不敢再献丑。” 姜维却说道:“你年纪轻轻,能想到这些,也算不错了。” “多谢将军谬赞。” 说完之后,又对诸葛亮说道:“丞相,在下告辞。” “慢走。” 李衡随即又对姜维和杨仪行礼,然后转身出了营帐。 这个时候,杨仪才说道:“按照李衡的说法,西线战局大大拖延,岂不是给了曹叡调兵增援的时机,李衡这是典型的纸上谈兵。” 姜维也感慨了一句:“但愿吴主能拖住曹叡。” 诸葛亮却并未多说什么,但对于李衡刚才说的那些话,却深思起来。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李衡刚吃完早饭,就看见前面营帐里,士兵们正在集结。 李衡知道,汉军又要开始对魏军用兵了。 李衡逮着了个机会,悄悄跟过去,离得很远,在那里偷看。 汉军渡过斜水后,到了魏军营寨前列阵。 魏军果然没有出来。 汉军开始叫阵。 李衡隔得远远的,竖起耳朵听着。 其中一段喊话竟与李衡穿越之前一部电影台词一模一样。 “司马老贼!有本事你出来!别说你不是丞相的对手,就是我,你试试。 “我让你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我扎你苦胆。” “我让你白刀子进去,还是白刀子出来,我挑你脑浆子。” “我让你白刀子进去,黄刀子出来,我扎你屎包!” 几百个将士一起呼喊,声音如还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冲到敌营之中。 魏营中,部分将士气得抓狂。 (本章完) 第8章 兴奋的杨仪 第8章 兴奋的杨仪 卧槽?杨仪是葛大爷? 李衡有些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叫阵的汉军也已经换了好几批人,魏军军营却不见丝毫动静。 李衡不禁感慨,司马懿这老家伙可真是沉得住。 难怪能熬死好几代魏帝。 这方面,自己还得多学学。 李衡知道这一次汉军又无功而返了。 并且他还知道,接下来诸葛亮会用计策去争夺北原,结果是失败。 在第五次北伐中,郭淮再一次识破了诸葛亮声东击西的策略,保住了北原。 将战局拖入了僵持阶段。 当然,李衡更清楚,诸葛亮其实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否则也不会又在汉中郡屯田,现在又来关中屯田。 只是像诸葛亮这种级别的统帅,在面对战争的时候,必然准备了好几套方案。 汉军叫骂半天之后,魏军干脆挂了免战牌。 汉军主军中。 姜维有些着急地说道:“丞相,看来司马懿是真的准备跟咱们硬耗。” 诸葛亮却淡定自若地说道:“伯约何必心急,现在该着急的是司马懿,而不是我们。” 言罢,说道:“传令撤兵。” 汉军鸣金收兵后,开始折返。 杨仪在诸葛亮旁边,说道:“丞相,看来咱们还是得加快屯田,还有攻打北原一事也要提上日程,拿下北原,我军可控制成国渠,那里是司马懿粮产地。” “这就是司马懿分兵的关键原因。”诸葛亮说道,“渭南他不敢放弃,放弃了渭南,渭南的百姓就都投靠我们了,渭北他也不敢丢,丢了成国渠没了,他的粮产地就没了。” 姜维说道:“既然如此,让末将再去围困北原,切断北原的粮道。” 诸葛亮说道:“若是北原魏军粮食充足,你去围困只是徒劳。” 这时一直沉默的魏延开口说道:“让末将渡渭河,去拿下成国渠,截了魏军的粮!丞相只管放心,就算司马懿来十万大军,末将也给他踏平!” “文长之勇,吾从未质疑过。”诸葛亮笑道,“包括你的子午谋,吾亦非常欣赏,只是突袭成国渠,风险极大,若不成,可能被包括在北原内的两支魏军夹击!” “就算来三路,末将也杀他个措手不及!”魏延道。 杨仪瞥了一眼魏延,阴阳怪气地说道:“文长就不要异想天开了,若是败了,我们将损失不少人马,这势必影响大局!” 魏延正要发火怼杨仪,诸葛亮说道:“我已有计策。” 魏延这才闭嘴不提。 过了片刻,诸葛亮突然问杨仪道:“李衡前些日子所言的纸张,造出来了吗?” “丞相,李衡那小子造纸,我派人盯着,这一个月让一个叫薛良的工人带着他到处瞎转悠,还跑到田里去耍,成天无所事事,我看他必定不能不限量的提供纸!” “过几日你去看看,尽量的协助一下,若是能批量的造出这纸张,那无论是屯田还是军中事务都能轻松很多。” 诸葛亮语气平静,尽量地在说服杨仪,不过看样子,似乎也不相信李衡能不限量的提供纸。 但能造一些,对政务处理肯定是有帮助的。 纸这种东西,如果只有几张,那没什么价值。 纸一定要达到一定的数量,才有它的价值。 诸葛亮不奢求李衡能一万张,十万张的造,哪怕造出数千张也不错。 至于以后的纸,慢慢造,可以用在一切关键之处。 四月二十五日一大早,杨仪帐中,满脸怒气的杨仪拍案而起并问道:“现在造纸的进度到底怎么样了?” 场下之人无一人敢回话。 魏军死磕不应战,屯田压力大! 杨仪本来就觉得李衡是故意搞投机,心中愤恨。 “一百人也是人!刘厝,伱去查看一下!若是没造出来把这一百人都给我拉回来!” 杨仪的口水差点喷在了刘厝脸上,他在原地来回走动。 “是!” 刘厝立马转身出去,走了好几步,依然听到杨仪在里面骂骂咧咧。 快要到造纸所的时候,刘厝对左右说道:“你们都听到了,一百人也是人,现在屯田任务紧急,若是李衡没有造出纸,还敢狡辩,该抓的就抓!” 其他人应声道:“是!” 过了一会儿,刘厝刚到造纸所,便看见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拉着一堆纸。 “那是何物?” 刘厝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这时,李衡刚出来,恰好看到了刘厝,连忙笑道:“刘主簿,你来的正好啊,刚想说给杨长史送去呢。我不会赶马车,你要不顺带把这儿纸给拉回去?” “这些都是纸?” “是的。” “多少张?” “也不多,五万张。” 刘厝骑上马调头就跑。 “诶,刘主簿,你跑什么啊,又没让你拉。” 回到杨仪帐中。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李衡抓过来了吗!” “没……没有……” “那一百人呢!” “也……也没有……” “我说过,一百人也是人!” “长史,纸造出来了!” “什么?” “纸造出来了!” 杨仪怔了怔,问道:“多少纸?” “十几车!” “多少?” “十几车!十几车都是一样的纸!”刘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杨长史,您去哪儿,您慢一点,杨长史……” 李衡正清点着纸的数量,原本一米宽半米长的纸被切小,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马车上。 这些纸并不细腻,比之前给诸葛亮的纸要粗糙很多。 但对于这个时代,已经足够用。 而且现在不是追求完美主义的时候,得必须快速起量。 一是确实急需纸,二是李衡必须通过这件事拿到一定的资源,才能更加高效地推进接下来更重要的诸多事情。 点着点着撞在了一个人身上,刚转身想道歉一声,却发现来人是杨仪。 “杨长史,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杨长史,杨长史?” 杨仪在板车旁边静静地看着那些纸,他那眼神,就仿佛看到了十几车穿着凉爽的小红和小兰。 “全都是纸?”杨仪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衡。 “要不然呢?” (本章完) 第9章 季汉的信息革命 第9章 季汉的信息革命 “这纸跟你之前给丞相的不一样?” “有点赶,杨长史见谅。” “如果多给点时间,可以制作得更精细?” “可以。” “如当初给丞相的那般?” “是的。” “可以做出更多吗?” “可以啊!” “济安,我果然没看错你。”杨仪一脸肃然地说道,“一百个人不够随时跟我说,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伱还要多少人,我给你加。” “杨长史,您要不恢复恢复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不然我害怕。” “这话说的,我那是怕你骄傲,你现在老实跟我说,一天最多能制作多少纸出来?” “可以制作很多很多,只要竹子这种原料充足,按照正常的时间,其实需要三个月才能造出来。” “三个月吗?”杨仪的脸色又变了。 “不过只要规模扩大了,整个制造所都理顺后,可以保证每天有纸。” “每天最多多少?” “得看在这里摆出多大规模。” “最大规模是多少?” “一天可以出五万张。” “一天就能出五万张?” “是的!”李衡很淡定地说道。 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恐怖。 要知道,造纸这种技术,到了唐朝开元盛世年间,依然属于高科技,并且纸张数量有限。 开元年间一张纸卖50文钱,唐代宗时代的宰相元载,命人抄一册书,要1000文。 这还是唐朝本身已经改进了造纸术的前提下。 搁在三国时期,这种纸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已经一目了然。 纵观整个人类的科技革命,只做了三件事:一是交通革命;二是信息革命;三是材料革命。 无论是蒸汽机、火车,还是新的能源,都属于交通革命的范围,是为了提高物流的效率,促进商品的快速流通。 信息革命就更加明显,电报的发明、电话的发明、电脑和智能手机的发明,都在快速加世界变得更加紧密。 商业不仅仅是商品的流通,也要有信息的归类。 例如公司以前纸质化办公时代,需要一个单独的屋子保存各种文件。 后来有了电脑。 同样,当竹简需要搬运,需要堆积如山的时候,有了纸,会发生什么呢? 身为诸葛亮的长史,杨仪太清楚纸张的量产,会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了。 之前他对李衡那种态度,不是瞧不起纸,而是认为李衡无法量产纸。 无法量产的纸,是没有价值的。 现在听说一天五万张,简直冲刷了他的世界观。 “不过杨长史,有两个问题,必须解决才行。” “什么问题,你但说无妨。” “一是造纸对水源有污染,我们不能把废水排到渭河里,否则会影响百姓用水。” “这个简单,再开一个水池或者隔离的河流,专门用来囤积,可以将废水引入秦岭一带,只要你能交出这么多。二呢?” 李衡感慨道:果然啊,当你在做出成绩来之前,说的所有的话,都没人相信,只有拿出结果了,一切才能更加顺利。 “二是一旦规模扩大,迟早被魏军发现,他们可能会派细作来偷学,也可能会派骑兵来突袭。” “这个问题你不提,我也会跟丞相提,这件事现在必须上升到军事机密的高度,我会派精锐来把守,而且造纸所所有人的身份必须再重新登记,要严格管控。” “杨长史倒是言重了,只需要禁止他们出去即可,最主要的还是防止魏军骑兵搞突袭。” “这些事你且不必担心,我现在把纸带回去,丞相会做好精密安排。” “有劳杨长史了。” 杨仪再看李衡,不由得连连点头。 李衡不仅仅有才能,而且并不骄傲,也不邀功,沉稳而有担当,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不能让魏延那家伙给拉拢过去。 正准备走的杨仪,转身又对李衡说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会禀告丞相。” “不敢当。” “立功就是立功,丞相不会亏待你,我也不会亏待你。” 说完,杨仪便带着纸走了。 李衡心里嘀咕着。 杨仪这家伙,能力肯定是非常强的,他当年与刘备讨论军国大事的时候,刘备就对他称赞有加。 后来协助诸葛亮处理北伐军政,给诸葛亮分担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三国志》也有相关记载:亮数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於仪。亮深惜仪之才干。 但是杨仪也有致命的弱点:野心大,格局小。 正史上,诸葛亮病逝五丈原,杨仪拿到军政大权,却杀了魏延。 魏延绝不是演义里说的天生反骨。 魏延这个人的性格特点也很明显,有勇有谋,勇冠三军,但是性格太极端。 季汉集团里的高层全部都是北伐派,诸葛亮是坚定的北伐派核心。 魏延则是北伐派里最激进的那个人。 他一生只服两个人,一个是刘备,一个就是诸葛亮。 其余人,魏延全部不服,其余人自然也都想让这个刺头死。 可是在诸葛亮死后,暂握军政大权的杨仪,就算要平稳局面,也不应该用激进的手段去对魏延夷族。 罢免魏延的官职,闲赋在家,冷处理一段时间再启用,是最妥善的方法。 偏偏杨仪用个人喜好,在关键时刻,杀了魏延这样的北伐大将。 综上所述,杨仪这个人能力肯定没问题,是个优秀的人才,但在关键时刻,格局不够,给季汉造成巨大损失。 想到这里,李衡不由得叹气。 丞相面临的局面,不是一般人能控制住的。 季汉内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愿意北伐。 真正愿意北伐的是跟随刘备入蜀的那些人。 以少部分人,来驾驭多数人,并且让多数人加入北伐中,到底需要付出怎样的心血? 仅仅只是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李衡都觉得窒息。 夷陵之战后,季汉元气大伤,其实大局已经难以挽回。 丞相以文官出身,接了大任,在内忧外患的时候,硬生生将自己逼成了一个指挥全局的最高统帅,内外统御有度。 他逆天而行,以消耗自己的寿元补天,为季汉强行续命,奠定此后格局。 望着前面滚滚东逝的渭河水,又看了一眼前面的五丈原,最后目光回到了自己的造纸所。 一切都该从这里开始。 一步步往前推动,不可心急,要循序渐进。 杨仪带着纸到了诸葛亮的营帐。 他手里捧着一堆纸,兴奋地小跑进去,甚至有点手舞足蹈:“丞相,您看,这是纸!这是纸!” (本章完) 第10章 准备第三步计划 第10章 准备第三步计划 杨仪将与李衡的交谈说了一遍。 诸葛亮拿着那些纸,仔细翻阅,并且用手抚摸,感受着纸的质地。 “丞相,李衡说这一次造的有些急,所以质地……” 诸葛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纸,说道:“情有可原,我能理解。” “丞相,应该立刻派人将造纸所保护起来。” “有这样几点要你去做。”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纸,对杨仪说道,“一是派一支人马从渭河开出一条渠,专门给李衡造纸所用,废水另外处理;二是核对他还需要增加多少人;三是派人寻充足的竹子。” 杨仪立刻就意识过来。 现在在渭水之畔造纸,若是魏军反应过来,可能连夜渡河搞破坏。 丞相心思缜密,第一点是最重要的。 杨仪说道:“丞相放心,我会处理好,汉中和成都需要分别开设吗?” “暂时不要心急,现在这个纸还很粗糙,李衡在制造的过程中,整个制造工序应该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我们要给他时间。” “是。”杨仪应了一声。 “从现在开始,每个屯每个月下发十张纸,每十天汇报一次屯田进度,后勤运输,每一个官员一个月配五十张纸,吏员配一百张纸,我要粮食每一个节点的详细记录。” “是!” 诸葛亮最擅长的其实就是精细化管理。 很多人说诸葛亮不擅长用人,这话基本上是没有做过实际管理的人随口说的。 季汉不同于魏国,季汉家底薄,外敌强大,内部又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愿意北伐。 季汉家里有男人的,男人都得上战场,女人都出来耕田和织布。 小国想要讨伐大国,就必须动员全体。 所以,诸葛亮能做到不管就是管的最高境界吗? 做不到! 凡必躬亲,才能保证季汉的精细化运作。 这就是为什么说他燃烧自己的寿元妄想补天的原因。 最后星落五丈原,只能含恨而去。 如今有了纸,对于诸葛亮的精细化管理,无疑是如虎添翼。 诸葛亮现在还只是交代了目前的屯田和目前的后勤运输。 实际上他没有说的,才是最重要的。 例如以后屯田数会不会大量增加? 一旦规模变大,对文书化的精细管理要求就更高,纸的价值体现就更明显。 例如成都以后会不会设造纸所,管理季汉各郡县,要不要全部纸质化办公? 国家机器需要高效运转! 杨仪正要出去,却似乎想起什么,又说道:“看来是我当初错怪了李衡,他确实非等闲之辈,不仅医术了得,还会造纸。如今间接的解决了屯田统计等的诸多问题。” “丞相,依照大汉论功行赏的制度,您看这李衡要不要给他封个官?” “封什么官?” “织染署丞。” “此事你定即可。”诸葛亮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已经动了别的想法。 造纸算是大功劳,给如此小官显然不妥。 但他还打算再观察观察李衡。 而且在他眼里,李衡很年轻,他想让李衡在基层多待一段时间,磨炼磨炼心性。 “是。” 被赐官的文牒很快就送到了李衡手里。 织染署丞,搁在后世的王朝里,就是个九品官。 不过好歹是个官了。 这个官职属于少府监。 主要协助织染署令。 织染署令主要负责冠冕、组绶及织、色染,锦、罗、纱、縠、绫、施、绢、布等制作。 当然,李衡肯定没办法负责上面这些,他只负责造纸。 李衡心中倒也觉得无所谓,任何事,都得一步步往前推。 自己造了纸,功劳肯定不止于一个这么小的官,但如果提得太快,根基不稳,过早参与到权力斗争中,未必是好事。 中午的时候,李如寄屁颠屁颠跑来,用亲切的语气问候道:“儿啊,听说你做官了?” “伱知道得太快了一点。”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李如寄看了看周围,凑过来说道,“是不是因为治好了丞相的病?” “丞相的病尚未痊愈,还待观察,就算给我官,我也不敢要啊!” “那是因为什么?” “造纸啊!” “哦哦,造纸啊,难怪给了个小官,不过这方面我得跟你说说,我比你大,你以后对我敬重一点!” “是是是,我肯定敬重您,对了,我们的粮食还有多少?” “什么粮食?” “吃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如寄又偷瞄了一眼周围,小声说道,“放心,够吃,每次上面发下来,我都省了一些,你要是想吃几顿好的,都没问题。” 看着李如寄这样子,李衡哭笑不得,但有时候又觉得心中温暖。 这个父亲,还是很不错的。 “还有多少呢?” “一千斤。” “一千斤?” “是的!” “我知道了!放心,我不吃好的!那是阿翁省吃俭用下来的,我怎么舍得多吃呢。” 就在这个时候,号角声想起来了。 李衡随声望去,一些人拿着令旗,开始集结士兵。 李如寄说道:“又要打仗了,还好你是我的儿子,好好学医,不用上战场。” “这一次出动的人好像不少啊!”李衡疑惑道。 “这些你别管了,记住,你治丞相的病只是机缘巧合,但医术高超这件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你如果不快点学习医术,后面就没法交代了!” 说到这里,李如寄笑得别提多开心。 “这下你不想学也得学了!” 李衡懒得理他,他走到五丈原的边缘去,看着下面的斜坡,一队队士兵已经整齐地进发。 丞相的中军也出现了。 李衡立刻知道了,丞相是打算拿出计取北原的样子。 随即,李衡朝北面眺望。 在那个模糊的地带,郭淮正驻扎在那里。 又看了看东面。 按照这个进度,双方很快就会进入持久战的状态了。 李衡准备开始实施第三步计划。 当天下午,在中军营帐中的司马懿得到了斥候的情报。 看着周围的诸将以及谋士,司马懿神色淡然地说道:“蜀军主力出动了,听说是诸葛亮亲自领兵,兵力充足,现在正在往西行军!” (本章完) 第11章 给丞相献计中计 第11章 给丞相献计中计 杨仪急匆匆走过来说道:“丞相,李衡求见。” 诸葛亮疑惑,李衡这个时候来作甚? 不过诸葛亮还是说了一句:“带他来见我。” 很快,李衡被带过来。 “济安,找我何事?” “听闻丞相要出征,下官是担忧丞相的身体,特意前来嘱咐丞相要多注意休息。” 诸葛亮笑道:“幸亏你的药,我的身体好多了。” “丞相,我这里还有一副药,可以帮助丞相。” “哦?” 李衡呈递上去一张纸。 诸葛亮接过来,打开看,发现竟然是行军策略,还配上了图! 诸葛亮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立刻被这份策略吸引住,看完后,长袖下的左手颤抖了一下,面色平静道:“济安,你的这份药方,我记住了。” 一边的杨仪疑惑起来,这是什么药方? “那下官先告退。” 诸葛亮点了点头。 李衡的这份“药方”,是一份战术。 他在诸葛亮面前玩弄战术,显然班门弄斧。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 这份战术是声东击西的计中计,是要瞒过司马懿和郭淮,甚至瞒过魏军所有人。 此时,魏军营帐已经得到了汉军出动的消息。 张虎大声说道:“大都督,前段时间蜀军已经攻打过一次北原,末将料定诸葛老贼此次必然是想去西围,妄图从西围入北原!” 这一次,账内诸将皆深以为然。 “有没有可能,诸葛亮是在声东击西?”夏侯霸说了一句。 众人先是沉默了一下,张虎又率先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之前蜀军已经打过北原,被击退,蜀军应该知道正面打是不可能有战果的!” 众人再次沉默。 片刻后,司马懿问道:“阳遂情况如何?” 司马昭说道:“启禀大都督,并无动静。” 这下司马懿陷入沉默中了。 司马懿其实早就在斜水以东、渭水以南的那一片落了一颗棋子。 由周当统帅数千魏军驻扎,专门遏制蜀军东渡。 在司马懿看来,蜀军主力驻扎斜水以西的五丈原,自己则驻扎斜水以东,背靠渭水而营。 诸葛亮想要频繁主动攻击自己,就必须有一支精锐渡过斜水驻扎。 上一次蜀军主力渡过斜水,是绕道而行,诸葛亮不可能每次绕道而行。 因为绕道而行,不可能每次避开周当的斥候,这是存在风险的。 他必然要抢占斜水东岸,才能开辟一条东进的路来。 基于这一点理由,司马懿安插周当在斜水以东,除了遏制诸葛亮,还有第二个目的。 就是诱惑蜀军前来攻打周当。 魏军主力大营在周当部以东不到十里,只要周当快速发出求见,司马懿主力部队半天就能抵达战场,届时可以从东面夹击蜀军。 要知道,司马懿手里是有精锐骑兵的。 可现在再看诸葛亮的动向,主力不但没有渡斜水,还往西行。 “看来诸葛亮前些日在我军阵前叫骂,并无战绩,所以打算从北原做突破,但北原有郭淮击退姜维在先,诸葛亮不可能在强攻,而是智取。” 司马懿眼中目光明亮起来,他觉得自己把整个战局看透了。 不自觉的,又开始把玩起酒杯。 随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对诸将说道:“西围距离五丈原不远,诸葛亮想以奇兵从西线突袭西围,从西围突破而上北原,再击郭淮部,从而顺利占领北原,他的目标依然是我军在北边的粮产地和成国渠!” 在郭淮部的西面,魏军还布置了一个营地,叫西围。 西围是进入北原的一个关隘。 听到大都督如此精妙的分析,众人不由得连连点头。 还是大都督牛逼啊! 诸葛小儿那点小伎俩,都在我们大都督的算计当中! 司马懿进一步说道:“当日攻打郭淮部的蜀军诸将是姜维,姜维是诸葛亮的心腹之一,足见诸葛亮对北原的重视。” 夏侯霸疑惑道:“既然蜀军的目的是北原,那蜀军数日前东渡斜水来叫阵,又是何意?” “诸葛亮极其狡猾,我早已让周当驻扎在斜水东面的阳遂,他却还冒险东渡斜水前来叫阵,他只有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张虎立刻问道,那样子就像一个勤学好问的小学生一样。 “让我们以为他的主要目的是攻打我主力大营,其实诸葛亮的真实目的是奇兵突袭西围,我预计,下午蜀军就会到西围!” 随即,司马懿的眼神越来越亮:“郭淮说得对,诸葛亮要断陇道,他的目的不是东进长安,而是陇右!” 众人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连司马昭也感慨道:“这个诸葛亮非常人也!” 司马懿捋了捋胡须,大笑道:“诸葛亮足智多谋,我们还需谨慎了又谨慎!” 张虎趁机说道:“诸葛亮再如何足智多谋,都在大都督的算计当中!” “现在不可轻敌,传令郭淮,让他立刻调兵支援西围,务必要挡住诸葛亮!” “是!” 下午的时候,正在北原驻扎的郭淮收到了渭南主军大营司马懿的命令。 听闻之后,郭淮直接说道:“诸葛亮是声东击西之策,表明发兵西围,其实想攻打我的大营,我不会派兵去西围!” “若是蜀军拿下西围了该怎么办?”与郭淮一起守北原的胡遵问道。 “诸葛亮想要在今日破西围不可能,我军现在伺机而动,蜀军若真的攻打西围,必有破绽,届时我军发一支奇兵突袭蜀军侧翼,蜀军必败!” 郭淮自信满满地说道。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一是立刻加强防御,以备诸葛亮声东击西来突袭我们,二是随时准备一支奇兵,加入西围战场。无论诸葛亮做哪一手决策,都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不能动分毫!” “可大都督让你西进支援,伱不行动,大都督怪罪下来怎么办?” “大都督在渭水南岸,此处我全权负责,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不会怪我的。” 郭淮的决策确实挑不出毛病来。 下午的时候,汉军主力已经靠近西围,西围的魏军连发数道求援信。 司马懿看到之后,问司马昭:“郭淮难道没有增援?” (本章完) 第12章 汉军东进斜水 第12章 汉军东进斜水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郭淮的信送到了司马懿的营帐。 司马懿看完郭淮的信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伯济才能出众,与我想的一般无二。” 众人面面相觑。 司马懿说道:“支援之事并不急,郭淮部距离西围不远,随时可以策应,诸葛亮可能在西围和郭淮之间耍声东击西的小伎俩!” “这个诸葛亮,到底想干什么!”张虎忍不住说道。 “诸葛亮用兵极其诡谲,但这一次只要我们严防死守,不自乱阵脚,他没有机会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司马懿又接到了一封信。 正在吃饭的司马懿,看完信后大笑起来:“哈哈哈,诸葛亮从西围撤军了,向郭淮部的北原据点推进,他果然再玩声东击西!” 张虎连忙说道:“一切都在大都督的算计中!诸葛亮这一次要无功而返了!” 傍晚的时候,李衡还在造纸所里忙活,突然来了一个陌生面孔。 这个人一身素衣,穿着谈不上华丽,但很整洁,面目微胖,看起来淡然而且有亲和力。 “李济安?” “在下李衡,不知公尊姓大名?” “我是费祎,威公跟随丞相出征,丞相叮嘱我过来看看。” 李衡大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费祎。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费祎,费祎看起来就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胖子,说话也很柔和。 正史上,诸葛亮临终所托,点名让费祎接他的班。 “一切都正常。” 费祎点了点头,说道:“丞相再三叮嘱,不能将废水排入渭河,也不能排入斜水。” “费公这边请。” “需要帮助吗?”费祎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费公放心,都处理妥当。” 便在此时,薛良突然喊道:“郎君,快看!” 李衡顺着薛良的声音看过去,渭河北岸,出现了大支兵马,正是汉军。 李衡心头一动,丞相果然回兵北原攻打郭淮了! “是我主力大军。”费祎说了一句,“诸位不必紧张。” 李衡心里寻思着,不知道丞相有没有采纳自己的战术,若是采纳了,就有意思了。 此时司马懿以为丞相主力在北原,必不会忌惮,而出兵增援周当。 实际上,北岸的汉军,是不是主力未知。 所有人都认为丞相在北岸。 丞相本人到底在不在北岸,也未知。 这个战术实操,进退有度,切换自如。 一句话:引司马懿出战! 如果说还要总结一句诸葛亮和司马懿之间的对峙,那就是:司马懿以为的,都是诸葛亮让他以为的。 “费公这边请。” 费祎犹豫了一下,说道:“请。” 费祎跟着李衡走进造纸所,这里已经有士兵把守,极其森严。 而且工匠们吃喝睡的地方,也已经搬到这里了。 只有李衡能自由进出,其余人一律不能随意进出。 才走了几步,费祎就啧啧称奇:“此处井井有条,济安大才!” “费公过奖。” 这时,费祎看了看周围,突然在李衡耳边小声说道:“济安,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哦,费公但请吩咐。” 费祎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在李衡耳边说道:“我今年以来,总感疲劳,咳咳,你有没有办法?” 李衡愣了一眼,看着费祎那张胖乎乎的脸,立刻意识到对方今日来此的真实目的了。 “没问题!” “真的?” 费祎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衡回答那么爽快。 “费公放心。”李衡露出了那种男人都懂的表情,“不仅有药,而且我嘴巴最严实。” “济安大才!济安大才!我先不打扰你了,告辞,告辞!” “费公慢走!” 看着费祎离去的背影,李衡捉摸着,费祎八成是听说自己给丞相开药,效果很好,以为自己医术高超,所以来找自己。 看来医术高超这个人设,得想办法摘掉,不然以后季汉高层排队来找自己看病,岂不是完犊子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刚亮,司马懿就起来了,他密切地关注着北原的情况。 魏军斥候回来了。 “情况如何?”司马懿问道。 “蜀军一大早就展开了对我军防御的进攻。” “孔明已无计可施,只得强攻北原!”司马懿捋了捋胡须,淡定从容地说道。 司马昭笑道:“父亲,只要我们将蜀军压缩在斜水西岸,渭河南岸,蜀军再无伸展余地,退兵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话音刚落,一斥候快速飞奔而来。 “报!报!大都督,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那传令兵翻身下马,递上文牒,急忙说道:“一支数千人的蜀军,于天亮之时,强渡斜水,抵达斜水东岸!” “什么!”司马昭面色一紧,有些不敢置信,“蜀军主力不是在北原吗!” 司马懿淡定自若地打开文牒看完,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来。 虽然他强作镇定,但眼神却完全变了。 司马懿沉声道:“孔明主力在北原,却敢派兵正面强渡斜水,他是被逼疯了么!” “大都督,现在应该立刻派一支精锐骑兵去配合周当,一举歼灭渡河蜀军!” “传我命令,让夏侯霸领三千骑兵西进,策应周当!” “遵命!” 刚吃完早餐,李衡准备去造纸所,便看到斜水西岸,汉军列阵,斜水之上已经铺出了一条浮桥。 斜水东岸也已经有汉军列阵。 李衡狂喜! 丞相纳彩了我的意见! 或者说,丞相其实和我想的一样? 郭淮以为的声东击西,是击北原,其实声东击西是打斜水东岸。 司马懿必出兵,这正是丞相想要的。 占领斜水东岸之后,魏汉两军才真正进入对峙阶段。 接下来才是持久战。 在五丈原的好处就是视野好。 李衡一只手拿着饼,另一只手拿着官印。 执勤的士兵们也不敢阻拦他,他就坐在前面的空地上,在观看下面的场景。 汉军已经多数渡河,准备列阵攻打北面的周当部。 周当的军队也已经列阵好,但他与汉军直接对阵,气势明显弱了一些。 不多时,东面便有一支魏军骑兵快速推进而来。 那支骑兵快速朝汉军袭来,标准的袭扰打法。 周当也准备好配合着骑兵,加入战场,他的步兵主要是吸引汉军的兵力,给骑兵拉出足够的空间做迂回、奔袭。 当魏军骑兵推进的时候,西岸汉军弩兵阵则向东岸发动了密集的弩箭射击,使得魏军无法靠近。 (本章完) 第13章 被摁在地上耍的司马懿 第13章 被摁在地上耍的司马懿 三国时期,三家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兵种。 例如曹魏闻名天下的虎豹骑。 例如东吴曾经让曹操梦断赤壁的水师。 而季汉比较闻名的就是弩兵。 李衡伸出脖子仔细看,虽然有点远看不太清楚,但也能分辨出那不是诸葛连弩。 斜水毕竟也有数十米宽,诸葛连弩的射程有限。 按照眼下战况,弩兵必须仰射才能击中魏军,诸葛连弩就更不可能实现了。 显然是另一种威力很大的弩。 有数千弩兵,列阵交错射击,能保证射击的连贯性,效果很不错。 有不少曹魏骑兵中箭。 有的是战马中箭,发出哀鸣声,停下奔跑,扬起前蹄,任由上面的骑兵如何驾驭,也不再向前。 有的运气不好,中了数箭,甚至十数箭,倒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上面的骑兵碾压变形。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其余战马受到惊吓,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气势凶猛,眼看队形有些混乱,曹魏骑兵不得不重新做调整。 中原王朝第一次大量引入骑兵还算战国赵武灵王的时候,那时候的骑兵战术主要还是骑射。 到了汉武帝时间,对匈奴作战,卫青第一次大规模改变骑兵战术,汉军骑兵变成了手持长武器突击。 也就是近距离搏杀匈奴骑兵。 这个战术一度打得匈奴怀疑人生,以至于后面匈奴人但凡遇到了汉军骑兵,就只想逃。 曹魏的骑兵战术也沿袭了大汉的骑兵战术。 卫青的战术是为北征草原量身定制,因为匈奴人没有甲,也没有长武器,一旦汉军靠近,匈奴人的刀刚拔出来,可能胸口就被汉军长枪刺穿了。 可是这种战术在中原打,效果就不一样了。 中原王朝的士兵,除了有甲,还有弓箭军阵,还有弩箭军阵,还有步兵军阵。 单纯靠突击想像打匈奴人那样是不可能了。 所以单一骑兵兵种正面作战,并不会占据优势。 一般的战术是步骑结合。 比较经典的是骑兵袭扰敌军两翼,敌军军阵松动,步兵精锐立刻冲击松动之处,突杀进去。 在这方面,李世民、完颜阿骨打这些人都是高手。 可问题是,现在周当的步兵拉胯了。 周当一看汉军的弩箭密集如云一样朝曹魏骑兵压过去,再一看列阵的汉军步兵各个都已经做好了近战的准备了。 那样子就好像在说:过来啊,老子早就等你多时了! 连司马懿都怕汉军,名将张郃都死在汉军手里,患有“恐诸葛”的曹魏将领,此时近距离正面面对汉军,是什么心态呢? 再加上骑兵被压回去,周当一看,忍不住立刻大叫一声:“收兵!” 夏侯霸一看周当这个时候居然收兵了,气得直骂娘。 再一看汉军军阵齐整,杀气森森,一时间举棋不定。 该不该冲锋呢? 夏侯霸怒道:“去!去传令周当,让他出战!他若是不出战,我禀报大都督,斩了他!” “是!” 夏侯霸的命令很快带来了,周当一听,连忙说道:“是否出战,我要请示大都督!” 你夏侯霸的骑兵都被压制住了,现在让我周当先过去送死? 兄弟,想踩着我周当往上走是吧? 夏侯霸得知周当不出兵后,眼看着更多汉军已经渡河而来,气得暴跳如雷。 汉军这要是在斜水东岸站稳脚,整个战局完全不一样了。 情急之下,夏侯霸又组织好几批骑兵,从不同方向突袭。 奈何都被汉军的弩箭压制了回来。 此时不仅仅是河对岸有了,渡河之后的汉军,也列出了弩箭箭阵。 看到这里,李衡觉得汉军基本上站稳了斜水以东。 诸葛亮这不就是在“结硬寨,打呆仗”么? 丞相打仗极其谨慎,东渡斜水,就是日拱一卒。 接下来丞相会两手抓,一是不断刺激司马懿,二是在斜水以东也开始屯田。 李衡吃完饼,悠哉地走下坡,到了之前田老汉的铁匠铺。 “郎君,今日这么早。”田老伯一看到李衡,就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自从李衡把曲辕犁放到他这里来打造,周围村子的人,都会来他这里。 这一大早,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情况如何?” “放心,日夜不停。” “一天能改造多少?” “目前我这里有六个人,三个火炉,一天能打造三十把没问题。” “好,辛苦了。” 中午的时候,司马懿得知了斜水的情况,他当场愣住了,立刻眺望渭水北面,北原所在的地方。 “诸葛亮不在北原!” 他此话一出,众将皆惊。 “大将军,现在应该增兵,三千骑兵不够,我们就增加到一万!”张虎站了起来,“末将愿意再领七千骑兵前去,必击溃汉军!” 司马懿神色阴晴不定,说道:“现在谁都不要轻举妄动了,孔明不在北原,他必然在斜水之畔等着我们出兵!” 张虎大声喊叫道:“大都督,我大魏兵多将广,还怕他一个诸葛村夫不成!” “大都督,我等愿意请战!”众将起身,齐声道。 “不是时候。” “大都督!” “都先退下!” 司马懿虽然语气依然平静,但脸色已经拉了下来。 再出七千骑兵? 那需要多少步兵配合? 这要是一动,全军都要动。 这正是诸葛亮最希望的? 众人只好退下。 司马昭觉得这仗打得真他妈的憋屈,想之前跟随父亲打东吴,哪一次不是主动出击,不是杀他个人头滚滚? 在他心中,父亲是一个善于攻伐的将领,而不是防守型。 怎么到了关中跟诸葛亮打,就处处憋屈了呢? 此时郭淮也知道了斜水以东的战况,才知道诸葛亮的目的不是北原,而是斜水以东。 更准确的来说,是想用声东击西,趁着东渡斜水,引诱司马懿全军出动。 好在大都督沉住了气! 一日后,诸葛亮返回主军大营,杨仪跟随身边。 “司马懿比我想象中的还能忍。”诸葛亮摇头苦笑,“我军东渡斜水,他又认为我军主力在北原,竟只派三千骑兵来协助步兵,看来接下来的战局,还得再想其他办法。” 杨仪说道:“丞相,眼下我们拿到了斜水以东的据点,也可以在斜水以东屯田了。” 说到这里,诸葛亮突然心头一动,他看着杨仪,说道:“威公可还记得前些日李衡所言?” “李衡?” “结硬寨,打呆仗。” (本章完) 第14章 诸葛亮偶遇曲辕犁 第14章 诸葛亮偶遇曲辕犁 杨仪是不懂什么“结硬寨,打呆仗”的。 但是他会察言观色啊。 诸葛亮明显对这个战术感兴趣。 杨仪对诸葛亮的态度很简单:丞相说什么,我做什么。 除非丞相你死后,我可以擅作主张杀魏延了! “丞相,下官愚钝,不甚了解。” 诸葛亮心中却有了想法。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下面的人送上来汤菜,这个时候,费祎来了。 “参见丞相。” “昨日去看了么?”诸葛亮问道。 “看了,一切如常。” 诸葛亮又问道:“你觉得李衡这个人如何?” “是个人才,造纸一事交给他没有问题。” 诸葛亮继续问道:“他能担任其他的职务吗?” “从目前来看,除了医术和造纸,他没有表现出能担任其他职务的能力,下官觉得这两样已经够了,一个人精深这两样,已经是人才。” 诸葛亮点了点头,对李衡之前献计一事闭口不提,但心中有数。 这时,魏延在外面求见。 诸葛亮宣召魏延进来。 “参见丞相!” “文长,此次北原,辛苦你了。” 魏延说道:“末将恨不能拿下北原!” “伱且稍安勿躁。” “丞相,如今魏军被我军挫了锐气,请丞相给末将五千精锐,末将走子午道,杀长安一个片甲不留!” “此事不可再提。”诸葛亮沉声道,自有一股威严,让跋扈强势的魏延也不敢造次。 “丞相,末将也是为了……” “丞相!”费祎见状,立刻开始转移话题,“我军既然占领斜水以东,也需要在斜水以东屯田了,现在屯田任务极重,造纸的人手增加,还是需要量力而行。” “屯田太慢!”魏延立刻说道,“若是屯田,我们要在这里和魏军一直消耗下去,我们耗不起。”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费祎说道。 “魏延所言也未必错,屯田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诸葛亮说道,“但北伐之事,亦非一朝一夕之功。” 诸葛亮略一思量,道:“明日我们一起去田里走走。” “是。” “切勿惊动其他人。” “是。” 第二日,司马懿并未再出兵。 斜水东岸的汉军主将孟琰请示了诸葛亮是否要对周当发起进攻,得到的回复是暂时驻扎。 上午的时候,阳光很好,现在还不算热,诸葛亮一身麻衣,带着杨仪和费祎,又有一些便衣的侍从,下了五丈原。 费祎说道:“丞相,要不您还是回去,万一魏军……” 诸葛亮笑道:“这四周都驻扎了我军精锐,魏军若是要来,岂不是更好?” 一行人朝开荒屯田的田地走去。 看见周围正在忙碌的农民,诸葛亮心中又感踏实,又是焦虑。 前四次他都没有屯田,也是有原因的。 大汉与魏国不同,魏国有充足的人口。 大汉的人口不足,想要通过屯田来施展战略纵深,很快就会遇到一个瓶颈。 但如今已经到了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的各路北伐战术都用了,数年征战,国内民生也受到了影响。 他需要一种更加稳妥的策略来北伐。 可是屯田,亦非易事啊! 或者说,这个世界任何事都不简单,所有人都在硬撑。 “丞相,您看那边。”费祎小声在诸葛亮耳边提醒了一句。 诸葛亮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放眼望去,田间尽是忙碌的身影,或开垦土地,或播种耕耘,热火朝天。 此时,一位独犁的老汉引起了他的注意。 东汉时期的耦犁需三牛二人,而这位老汉却一人一牛犁了起来。 那犁形状也是奇特,犁的直辕、长辕都成了一幅弯曲的怪异形状。 杨仪也发现了,他走到那名老汉身旁,问道:“老丈,您这是天生神力?一人一牛犁地如此轻松。” 老汉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笑呵呵地回道:“郎官谬赞,老汉并无神力,皆靠这曲辕犁之功。” “曲辕犁?”费祎也好奇地凑了过来,眼睛直直盯着老汉手里的曲辕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特别的犁。 “郎官所有不知,昔日耦犁,需要三人两牛,一日能犁三亩,老汉这年纪,一日能犁两亩便不错了。” “如今有了这曲辕犁,老汉这样的,一日也能犁出三亩地,勤快一些四亩不在话下。” 诸葛亮听闻,手执羽扇微微一颤,他表面平静,心中却已经震惊。 诸葛亮对工艺是很熟悉的,他立刻就看出了曲辕犁的妙处。 心中激动起来:好啊!好!改良此犁的人简直是天才! 杨仪却还在那里嘀咕:“这犁与之前的犁区别在何处?” 老汉说道:“曲辕犁的犁架相较于耦犁更为的轻巧,辕头上还安装了个转向用的犁盘,使得调头和转弯变得更加灵活,可以加快耕地。” 费祎则从另一个角度说道:“还节省了人力和畜力,现正值屯田之际,若是能将这曲辕犁普及,屯田效率将大幅提升。” 杨仪顿时有些激动地问道:“老丈,这犁是您自己做的吗?” “在老田的铁匠铺打的,不过听说是造纸所的一个叫薛良的工匠所造……” 费祎和杨仪对视一眼,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老丈,多谢。” “不用不用。” 诸葛亮带着人,立刻前往造纸所。 杨仪嘀咕道:“丞相,这造纸所还真是有人辈出啊。” 造纸所现在把守非常严格,但是,费祎前日刚来了一趟,谁不认识他呢? 杨仪也亮出了令牌。 等进去之后,点名要找薛良。 薛良立刻小跑出来:“诸位上官,找在下所为何事?” 杨仪立刻问道:“薛良,曲辕犁可是由你所作?” 薛良微微一愣,点了点头道:“是我所作。” “你如何想到的?”费祎又抢着问道。 薛良被他们的热情搞得有些懵,怯生生说道:“不是我所想。” “你这话何意,刚才你不是说是你么?” “是我所作,但并非我所想,我是按照图纸制作。” “画图纸的是何人?”诸葛亮急忙问了一句。 “几位有什么问题吗?”薛良有些担心起来。 “你如实说,是谁给你的图纸!” “是咱们造纸所的李郎君。” “李郎君是哪位?” “李衡李郎君。” (本章完) 第15章 父子互坑? 第15章 父子互坑? “怎么又是李衡!”杨仪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薛良看了一眼这几个人,在一边不敢多言。 杨仪问道:“李衡现在何处?” “在里面睡……在里面清点纸张。” “你去唤他出来。” “是,几位稍等。” 薛良连忙跑了进去,此时李亨还在后面大树下呼呼大睡。 “郎君,郎君……” 李衡迷糊中醒来,看到了薛良一脸着急的样子。 “何事?” “外面来了一些人,说要找你,我还看到了前日到咱们这里的那个……那个……那个胖子!” 胖子? 费祎? “除了胖子,还有谁?” “好像还有一个是之前来拿过纸的。” “杨仪?” “我不知道名字。” “还有呢?” “还有一个身形高大,但偏瘦,一副仙人做派……” 仙人做派? 好家伙! 这不是丞相吗! 丞相是道家学派,只不过后来接过治国重任,开始使用道、儒、法三家结合。 但他本人的气质是偏道家的清净、从容。 李衡立刻知晓,自己的第四步计划可以实施了。 李衡翻身起来,拍了拍衣袖,便大步往前面走去。 果然,在前面看见了杨仪、费祎,还有诸葛亮,以及一些随从。 再一看诸葛亮,一身素衣,李衡便知道他是微服私访,考察屯田。 八成就是看到了曲辕犁。 李衡也没有立刻揭穿,而是行礼:“诸公前来造纸所,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杨仪说道:“济安,我们路过,来看看,顺便问你一件事。” “请杨公明示。” “听说这曲辕犁的图纸是伱所画?” “是的。” “你如何想到的?” “机缘巧合。” “运气?” “也可以这么说。” “何时开始制作?” “大约十日前。” 费祎突然问了一句:“为何不上报?” “并未多想,当日所内一些造纸工说家里屯田任务紧张,说犁田难,我便想着能否改进,尝试了一番,效果不错,便让乡亲去民间铁匠铺改。” 李衡话音刚落,却听造纸所门口传来叫骂声:“逆子!你给我出来!” 众人转身看去,却隐约看见李如寄手里拿着棒子。 “你们拦我作甚!我是李衡的父亲!这个逆子拿了我存的粮食!全拿走了!逆子啊!” 门口的侍卫对李如寄说道:“这里是造纸所,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进入。” 李如寄却用木棍指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不服气地说道:“那些人怎么能进去?” “他们……” “他们能进,我也能进!而且我是织染署丞的父亲!是他阿翁!我……” 这时,杨仪转身走了过来。 李如寄一看到杨仪,愣了一下,连忙住嘴,差点没闪到舌头。 “参见杨长史。” 李如寄一颗心登时提到嗓子眼处了。 啥情况? 杨仪怎么在这里? 还一副老农打扮? 你给谁看呢! “李御医,进来吧。”杨仪吩咐了一句,转身回去。 李如寄立刻跟上去。 这一跟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丞……” 费祎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李御史方才何事如此急躁?” “没……没什么……” 诸葛亮突然问道:“我方才听到你说,李衡偷了你的粮食?”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起来。 李如寄立刻说道:“没……没有,我说错话了,没有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愤怒,说了不该说的话。 这种事,怎么能大声喧哗呢? 李如寄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巴,怪自己太随性。 杨仪的脸色沉下来,严肃地说道:“我们都听到了。” 如果说李如寄所言属实,那李衡就是小偷。 为丞相治病,造纸,又改进曲辕犁,都是大功劳。 可是突然又出现了偷粮的行为,这就要再评估一番了。 不是说不认他的大功劳。 才能和品行,是两回事。 杨仪转身又问李衡:“你父亲所言是否属实?” 李衡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是。” “你确实偷了你父亲的粮食?” 李衡说道:“那是他留给我的。” 李如寄连忙说道:“是是,确实是我留给他的,我怕他吃不饱,就留给他不少粮食。” “你哪里来的粮食?”杨仪又问了一句。 “是我自己省下来的。” 杨仪冷声道:“拿了自己父亲省下来的粮食,父亲不知道,这不就是偷么?” 李衡说道:“若杨长史一定要说我偷,我也认了。” 费祎却疑惑起来,问道:“你拿那些粮食作甚,你没饭吃?” 一边的诸葛亮一直沉默不言,这也是他想问的。 他其实对李衡很感兴趣。 如果是治病,李衡在他心中只是医术高超的医者。 但又献上了纸,李衡在他心中已经算是有特殊的才能了。 后来又献上了一计,诸葛亮对这个年轻人是越来越好奇。 按理说,不需要拿自己父亲的粮食。 “诸公见谅,因为当日改造了曲辕犁,想要让其他乡亲也尽快用上,但打铁、改造都需要钱,我又没什么钱财,恰好父亲跟我提过他有不少粮食,都是留给我吃的。” 几人微微一怔,费祎有些诧异道:“所以你用那些粮食去换了一些铁?” “换的不多,主要还是用粮食去兑换改造的,许多户的犁头需要改造,犁身需要重新安装,但他们比我还穷,铁匠也是人,也要养家糊口,不能让铁匠白忙活。” 听到这里,杨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瞟了几眼地面。 费祎倒是越来越欣赏这个年轻人,如果李衡所言是真,那这小子还是个公心为民的家伙。 杨仪咳嗽了两声,说道:“但你也不能擅自拿你父亲的粮。” 李如寄连忙说道:“杨长史,那些粮确实是留给他的,我只是想让他多吃一些,长好身体,每次自行取一些,但没料到他全拿走了,我盛怒之下失了理智,有失言之举,还请恕罪。” 费祎又问李衡道:“何必如此多此一举,当初直接上报,这曲辕犁如此之妙,我们难道还不会给你拨发一批钱财?” 李衡却说道:“诸公日理万机,我不能每次都去劳烦诸公,况且拿到图纸给诸公瞧看,诸公未见过田里的实情,又如何第一时间认定它的作用呢,若是要派人去考察,又要耽误两日,回来后,交到诸冶监,还要做文牒备案,工匠安排,又需要时间。而屯田急迫,所以我干脆去铁匠铺找了田老丈,田老丈愿意便宜帮我改造。” (本章完) 第16章 汉军持久战略屯田五十万亩 第16章 汉军持久战略——屯田五十万亩 听到这里,连杨仪都没法反驳了。 李衡继续说道:“擅自把全部的粮食拿出来,是我的不对,我应该跟父亲说一声,如果他知道缘由,一定不会反对。” 说到这里,诸葛亮终于说话了,他淡淡说道:“此事是你家事,我们就不多问了。” 诸葛亮心如明镜。 李如寄并不是有公心之人,李衡真要是跟他说这件事,他必然不会答应。 这也是人之常情。 粮食是非常宝贵的,自己省吃俭用下来的,就这么全部拿出来,确实为难人。 李衡为了做事,没跟李如寄商量,直接全拿了。 这种行为,在诸葛亮这些年的治国中,遇到的数不胜数。 在诸葛亮看来,程序上有问题,结果上是好的。 诸葛亮以法度治军,做到上传下达,军令畅通,自然极其重视程序。 但诸葛亮又知道,程序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完成结果。 那么当完成了结果,而没有遵从程序的时候呢? 这就对上级领导有要求了。 李衡说道:“此事虽小,但却也能引申到诸多事务上,下级官员自作主张,虽然完成了任务,但若其他官员纷纷效仿,岂不是乱了法度?” 本来不准备再继续过问这件小事的诸葛亮,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李衡还能延伸到吏治上。 杨仪说道:“吏治极其复杂,并非济安你一句遵循法度,就能治理好。” “杨长史所言极是,整个官僚的治理,需要法度统一调令,也需要下级在统一调令中灵活处理,更需要法度以外的条文补充,例如当下级面临的实际情况和上级规定的有冲突,该如何执行,条文的补充应该鼓励下级有一定的自主权尽快办事,有了好的结果当赏,若是没有好的结果,下级承担所有责任。” 费祎面色一动,未料到李衡这年纪轻轻,居然还知道这些? 这话听起来简单,但其中的利害权衡却牵涉到多方。 李衡又补充道:“但有一点例外!” 诸葛亮问道:“什么例外?” “军中例外。” “为何军中例外?” 李衡又道:“凡军中事务,当严谨行事,不可随意自作主张,即便军机在前,有获胜把握,亦不可能随意出动。” 这一次换诸葛亮亲自问了:“为何?” 李衡答道:“军中无小事,诸军不听调遣随意行动,这一次获胜,若受赏,下一次必有人效仿,下一次未必保证获胜,下下次亦未必保证获胜。” 这句话一下子就击中了诸葛亮的内心。 这和他的理念简直不谋而合。 实际上历史上的名将,基本上遇到过这类问题。 例如岳云有一次擅作主张,打赢了金军,回来却被岳飞惩罚了。 李衡继续说着:“我汉军在人数上弱于魏国,取胜之法,绝不是一两场局部的胜利,那种小胜,对我军毫无意义……” “我提醒你一句,伱的职位是织染署丞。”杨仪打断了李衡的话,“你没有打过仗,也没有治理过州郡,纸上谈兵谁不会呢?” 李衡连忙说道:“杨长史教训得是。” 杨仪继续说道:“做好该做的事情,不要想其他的。” “是是。” 一边的李如寄捏了一把冷汗,这小子这几个月怎么老是谈一些奇奇怪怪的轮调? 连拿家里的粮食,都能延伸到国家大事上! 诸葛亮问道:“济安,这曲辕犁现在改造了多少了?” “丞相,已经改造了至少三百有余。” 诸葛亮不动声色,心中却颇有些惊讶,短短十数日,竟已经三百有余。 三百曲辕犁,按照每户一把来算,每户平均耕种五十亩地,可以覆盖一万五千余亩地。 根据三国北方产粮,一亩地一年的总产可直接食用粮食差不多1.5石(180斤)左右。 曲辕犁有两大好处: 一是犁地更深,增加的农作物产粮,大概能增加20%,从之前的一亩地180斤,可以增加到216斤。 如果一个劳动者一天吃一斤,相当于增加了一个多月的口粮。 二是从原来的三人两牛,变成了一人一牛。 在同样的时间内,三个人困在一亩田,变成了一个人一亩田,这无疑大大提高了犁总田的速度。 但其中的现实情况是牛的数量可能不够。 综合下来,从整体看,犁田的效率大概提升了两倍。 这对于现在诸葛亮施行屯田大有好处。 汉军抵达关中屯田,是从零开始耕种。 季汉的屯田其本质还是军农合一,一旦开田时间缩短,意味着可军事化训练和出兵的时间增多。 李衡说道:“丞相,请进一步说话。” 诸葛亮点了点头,走进了造纸所,跟着李衡到了他的办公署厅。 杨仪和费祎也跟着来了。 倒是李如寄在外面溜达,他对这些全然不感兴趣。 李衡说道:“丞相,若是我们都换做曲辕犁,一户人平均算三人劳作,可以耕出九亩地,但可能因为缺牛,平均一户一天耕五亩地,十天能耕完五十亩。” “如此大大提高了开田的进程,我们完全可以在关中稳扎稳打,和司马懿打持久战。” “济安,还需要我强调多少遍?”杨仪又严肃地说道,“这些问题不需要你来想……” 诸葛亮却打断了杨仪的话,说道:“诶,威公,让他说下去。” 李衡行了礼,说道:“下官斗胆,假设我军总兵力三万,若是要这三万人全部在关中吃饭,汉中的粮道只做预备储存,我军后勤无忧,就能和魏军在此对峙下去,以待时机。” “至于需要多少粮食,下官也测算了一番,若是能在关中种十万亩田,其中五万亩为军屯,每年收获八万石,可供两万大军吃一年。” “另外五万亩为民屯,同样收获八万石,按照规矩,其中四万石交上来,可以再供一万大军吃一年。” “如此测算,在关中屯田十万亩,可以解决三万大军一年的粮食。” 杨仪说道:“济安如此测算未免有纸上谈兵的嫌疑?” “没错,确实是纸上谈兵。”李衡看着杨仪,当场承认,但他继续说道,“十万亩地理论上需要2000户人家来种,相当于一个县的人口,用一个县来养三万大军,理论上可行,但实际远远不够。” 诸葛亮问道:“为什么?” “粮食运输虽然近,但也有消耗,而且有时候可能遇到减产,最重要的事,县里的人也要吃,按照实际情况,至少要五个这样的县才能保证三万大军在关中的粮草。” 诸葛亮的目光一直落在李衡身上,眼睛一眨不眨。 李衡继续说道:“可能实际情况比下官遇到的还要糟糕,一县人口可能少于1万人,但按照我的推算,至少还需要一万户来种地,至于设几县,下官愚钝。” 杨仪看了一眼诸葛亮,见诸葛亮没有说话,但是眼中却亮起了光,随即目光落到李衡身上,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他问道:“一万户来屯田,就需要五十万亩田。” “是的。” 杨仪问道:“开五十万亩你可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而且汉军此次来的可不止三万。 (本章完) 第17章 善政以聚民,屯田以养军,修城为地 第17章 善政以聚民,屯田以养军,修城为地 “杨长史,在前线开五十万亩田需要多长时间,不仅仅是需要多少人来种地这么简单,我们与魏军紧密对峙,种田的同时,要随时防止魏军对我们屯田的袭扰。” “所以你这个策略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能!我们可以一边开田,一边建城寨,做防御,我们的田开到哪里,城寨就建到何处!” 这下杨仪和费祎都愣住了。 杨仪说道:“还是你上次提的什么结硬寨?” “是的。” “如此笨拙之法,能胜魏军,你未免异想天开!” “并不笨拙,此法之关键解决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恰好都是我大汉之缺。” “哪两个问题?” “一是粮食,二是人丁。”李衡沉定自若地说道,“我军此时在五丈原,但五丈原却非我军所有。” “笑话,我军已经占领五丈原,如何说五丈原非我军所有?” “我军可能随时撤军!” “放肆!”杨仪大怒地拍桌案,“伱敢轻言撤军!信不信以军法处置你!” 杨仪就像一只暴躁的野狗,颇具攻击性。 难怪他和魏延针锋相对,两个人都是暴脾气。 而且杨仪显然还是个急性子,对事务的判断急且快,容易走极端。 这种人,执行能力非常强,不怕困难,遇到事情不会轻易气馁。 但自命甚高,格局不大。 用得好,可以发挥不小的作用、 例如,诸葛亮在的时候,杨仪能被护着,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才能。 诸葛亮一死,他就因性格问题,被人变相利用、怂恿杀魏延,随后被人清算。 诸葛亮瞥了他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威公,你让人把话说完,现在不在军中,亦不是军中议事。” “是。”杨仪立刻收敛了回去。 “如何才叫占领?”李衡继续说道,“兵锋能威加,百姓愿驻足,官吏能施展,民心所向,自然归附!” 诸葛亮面色如常,不点头也不摇头,更不发表意见,只是说道:“继续说。” “善政以聚民,屯田以养军,修城为地,以不攻为攻!”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诸葛亮这个时候才站了起来,笑道:“想不到济安年纪轻轻,有如此多的高论,假以时日,能成器也。” “丞相谬赞,愧不敢当。” 李衡知道诸葛亮这样说是给自己面子,自己今日说的大方向是没问题的,但具体的执行策略,基本上没有说。 例如如何聚民? 例如在哪里建城寨? 再例如一个城寨,军与民配置需要多少? 铁矿的开采需要多长时间? 需要配置多少铁匠? 这些全部是具体执行层面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不懂得如何执行,直接上升到战略决策层面,这个人大概率是纸上谈兵。 诸葛亮在第一次北伐的时候,因为某个人,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他对诸多事情的把控,越来越严密,也越来越稳重。 万事都难在一个做。 不过,李衡知道丞相开始认可自己了,并对自己感兴趣了。 这就是他在这个阶段要的。 他不可能指望诸葛亮立刻就重用自己,那不可能。 “曲辕犁一事事关重大,两手准备。”诸葛亮看着李衡说道,“我会让杨仪去军中调动诸冶监安排一部分人力制作,至于民间,可自行安排。” 至于民间,可自行安排。 这句话,算是留给李衡的一个自行操作空间。 “喏。” 诸葛亮带着杨仪和费祎走出去。 “诸公慢走。” 等诸葛亮等人离去,李如寄才围上来,没好气地说道:“放下吓死我也,你以后少白日做梦!” “我如何白日做梦了?” “妄议军国大事,不是白日做梦吗!” “阿翁,你要不出去散散心,这渭南还是有许多村落的,可是去那里逛逛,说不定还可以遇到几个漂亮的女子。” 李如寄怒斥道:“你这话是何意?” “我是鼓励阿翁享受人生,不要整天把目光盯在我这个不孝子身上!” 李如寄:…… 离开造纸所后的诸葛亮心中颇有些激动,如今他确实准备在斜水东岸屯田。 有了曲辕犁,屯田如虎添翼。 杨仪又说道:“丞相,我觉得今日之事有蹊跷。” “哦?” “实在太巧了,我们遇到了曲辕犁,找到造纸所,李衡说了那些话,这必然是他故意为之!” “你是说,李衡故意通过曲辕犁,引我们到造纸所,借着曲辕犁,向我们陈述他对未来战局的看法?” “是的,他这样做,是想投机,看来他对织染署丞这个官职不满意啊!”杨仪开始阴阳怪气起来,“他想要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谋求更高的官,这个人心机深沉!” 费祎咳嗽了两声,说道:“若真的有才能,倒也不是坏事。 费祎咳嗽的那两声,似乎在提前杨仪,当年先帝三顾茅庐请丞相。 丞相前两次都不见,不也是故意为之吗? 难道你杨仪要说丞相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只想求官的心机大男孩? “养三万大军?”杨仪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可近十万大军啊,按照李衡那样测算,需要至少二十个县,让那些人日夜不停屯田,才能满足军需,一旦体量变大,我方可能从攻方变成守方。” 费祎说道:“李衡也并非说是要养全军,我军虽近十万,但真正可战精锐,三万有余,其余兵力可从汉中调集粮草,这样倒也不错,至于养十万大军,等站稳此地,西取陇右之后,也不是不可能。” 走到五丈原的坡地处的时候,诸葛亮望了一眼斜水以东的营寨,喃喃道:“也许李衡说的结硬寨,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现在有了纸,在大规模屯田后,是能确保精细化管控的。 有了曲辕犁,也能够大大加快开田的进度。 傍晚,李衡像往日一样回去,看了看五丈原上面,他知道诸葛亮现在已经准备一边给司马懿施压,一边开始大规模屯田建寨了。 当然,这还只是开始而已。 司马懿想当乌龟,李衡有办法抽他的血,只要诸葛亮愿意在关中结硬寨。 四月三十日,魏军大营。 “报!大都督,蜀军主力朝我军营寨而来!” “主将为谁?” “诸葛亮亲自统兵!” 众将听闻,面色稍变,司马昭说道:“两日前蜀军刚渡过斜水,眼下诸葛亮就急不可耐地要来打我们了!看来诸葛亮不是要取陇右,而是要和我们在斜水东对峙,他想取长安!” 前两日受挫的夏侯霸站起来主动请缨,他大声说道:“大都督,请给末将一万兵马,末将去打这个先锋!” “不准!”司马懿沉着脸,语气平稳,“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出兵,否则军法处置!” (本章完) 第18章 李衡:我成了光杆县令? 第18章 李衡:我成了光杆县令? 魏延的前锋兵马开始在魏军军营外叫骂。 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魏军诸将听到外面的叫骂声,一个个气得抓狂。 值守的士兵也感到羞辱,面色发胀。 连正在吃屎的狗,都朝外面愤怒的咆哮起来。 夏侯霸气得暴跳而起,怒声道:“蜀狗欺人太甚!大都督!末将只需三千人马!只要给末将三千人马!末将去取蜀狗主将人头回来!如若不能,末将提头来见!” “坐下!” “大都督!” 司马懿怒道:“拖出去杖十军棍,以示警戒!” 夏侯霸被拖下去,其他还想请战的人这才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但心中的怒火却难消。 这个年代的人,脸皮可没有21世纪的人厚。 尤其是这些身居高位的将领,被如此辱骂,没有暴跳冲杀出去,是因为司马懿坐在这里下了军令。 司马懿表面平静,心中却也恼火。 司马懿可不是什么善守的将领,他是典型的进攻型主将,之前在打东吴的时候,几乎每一次都会主动攻击。 甚至东吴都撤兵了,他觉得不过瘾,继续追上去一顿杀。 现在遇到了诸葛亮的汉军,别说主动追杀,连大气不敢出一个。 怕就怕吧,还得装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这对于司马懿这种政治老手来说倒也没什么,表演嘛,政客必备技能之一。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打仗,正儿八经的打仗。 一两次不出战,说得过去。 第三次,强压下来也没问题。 第四次,打夏侯霸十军棍还可以镇住局面。 第五次、第六次…… 后面无数次呢? 总不能一直坚守不出吧? 他自己忍得了,这些将领也忍得了? 人心如水。 不是主帅强迫众人镇定,众人就真的能够镇定的。 挑拨他人愤怒,不难。 让他人保持冷静,很难。 一个主帅长时间不出战,是没办法跟下面的人交代的。 魏延带着人骂了一上午,中午没精打采地回了主帅军营。 魏延面色发紧,恼怒道:“丞相,魏军无一人出来迎战!” 杨仪感叹道:“前些日,司马懿被丞相骗出来,在斜水东岸吃了败仗,现在恐怕不会轻易出战了,丞相,我等先回去,徐徐图之吧。” “贪生怕死之辈!”魏延却瞪了杨仪一样,“丞相,不如去攻斜水东岸的那支魏军(周当部),末将只需要三天时间,既可攻下!” “那支魏军有多少兵马,你需要我给你多少兵马围困、攻伐?” 魏延说道:“只需给末将五千兵马既可!” 诸葛亮思忖片刻,说道:“文长的提议倒是不错,不过现在时机尚未成熟,魏军总兵力不会少,我们若是围了斜水东面这支魏军,兵力分散,司马懿必出动骑兵寻找机会突击我们。” 魏延说道:“三日之内攻克,魏军未必敢出战,即便出战,只需要挡住三日,末将必取那魏将人头!” “等待时机,等时机成熟,你会有机会的。” 魏延却也不再说什么。 等主力回了五丈原之后,魏延在自己的营帐内喝闷酒。 “父亲。” 魏延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问道:“情况如何?” 魏昌说道:“打听到了,孟琰在斜水以东开始屯田了,我军其他各部也已经开始屯田!” 魏延狠狠砸桌子,沉声道:“难道丞相认为靠屯田就能赢吗!杨仪这个小人,每天在丞相面前进献谗言!” 这时,魏延的小儿子魏容走进来。 “父亲,这是杨仪给我的,让我转交给您。” 魏昌手里捧着一堆纸。 “这是……纸吗?” “是的,杨仪说现在军中都要分配纸,以后文牒记录都用纸,并且让我转告您,我们也有屯田的任务。” “杨仪这个蠢猪!他以为有纸就能屯田,屯了田就能打赢魏贼!” “父亲,我听说这纸,还不是杨仪要用的,而是一个叫李衡的制作出来,献给丞相。” “我管他李横还是李竖,从现在开始,派人给我盯着斜水以东的那些魏军,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喏!” 上午的时候,李衡抵达造纸所,正伏案写作。 费祎来了。 “费公,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请上座!” 费祎笑了笑,说道:“恭喜济安。” “此话怎讲?” “升官了。” 李衡微微一怔:“升官了?” 李衡接过文牒。 好家伙! 陈仓县县令! “陈仓不是在魏国手里……” 难道丞相让我率兵去打下来? 费祎看出了李衡的疑惑,解释道:“伱说善政聚民,现在给你县令的官职,你来聚一聚民,如何?” 李衡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不是去打陈仓,而是再造一个。 “多谢丞相,下官一定尽心尽责。” “不要高兴得太早,渭南的大部分人丁都在司马懿那里。”费祎叹了口气说道,“你当日把话说太满了,现在给你个县令,你若能完成,丞相必然重用你,但你若完成不了,以后就只能去诸冶监待着,你也有几项功劳,丞相不会亏待你的。” “我知道了。” 季汉本身人口就少,是三国中最少的。 人口又是最基础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就说李衡提的在这一带结硬寨,没有人口的支持,是不可能实现的。 “对了,上次的药……”费祎看着李衡,小声问道,“你不会忘了吧?” “哪能啊,这里!”李衡取出了药瓶,递给费祎。 “这件事我不想让其他人……” “费公放心,我嘴巴最严实。” “呵呵,你小子,以后有需要帮助的,找我便是。” “费公慢走。” 杨仪整顿好了所有的文牒之后,走到诸葛亮的中军帐中。 “丞相,已经调集五十名铁匠和五十名木匠来制造曲辕犁,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制作两千把有余。”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笔,问道:“若我们要开五十万亩田,需要多长时间?” “丞相真的要开五十万亩地么?” “可以一试。” “五十万亩地,需要一万户,我们可以从军中抽调五万人,但是要让五十万亩地都长庄稼,也是明年夏季的事了,而且这样会导致兵力分散。” “而且开田需要周期,可能要到后年。” (本章完) 第19章 司马懿:我最喜欢穿妇人的衣服 第19章 司马懿:我最喜欢穿妇人的衣服 诸葛亮摇了摇头,说道:“后年不行,恐怕至少要数年之久,不能全部是军屯,还得有民屯,而且一旦田分散,魏军就会利用骑兵突袭。” “届时,战局将进入新的阶段。” 说到这里,诸葛亮感慨起来:“吾常以兵者,诡而惊敌,正而败敌,未曾想过,以筑而守,守而攻之法。” 杨仪听得也是一脸疑惑。 李衡所谓的以守为攻,在历史上发生的很少,至少杨仪没怎么看到过。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人的局限性。 至少在唐中期以前的古典战场,打仗的形式都是军团纵深大战为主。 几乎不会有修城寨一步步修到对方家门口的战略思路。 修城寨将密集型防御纵深转化为进攻型前沿阵地的战略思路,真正是从唐玄宗时期开始大规模应用了。 那是李隆基继位,内忧外患的年代,尤其是陇右道抗击吐蕃,唐军开始在陇右道一山一地的修建堡垒,逐步蚕食。 最著名的就是石堡城。 后来到宋代,对抗西夏的时候,由于横山丢失,范仲淹就提出了步步为营的战略打法,用数代人在西北修建了纵深数百里的密集型防御,若不是金军南下,西夏会提前一百多年灭亡。 当然,此后大明在东北的诸多卫所,也基本上沿用了防御纵深的战略思想。 为什么从唐朝中期开始有了这样的战略思想? 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生产力的提高。 例如冶铁技术提高后,伐木能力、建筑技术都有所提升。 例如纸张慢慢开始推行,对官僚的精细化管理,皇权进一步往下渗透,提升国家机器的动员能力。 再例如粮食产粮提升,地域性人口增加。 在不大规模劳民伤财的情况下,大唐可以在陇右九曲河西之地修建大量城寨,大宋可以在西北横山战线修建大量的防御型城寨,大明能在东北修建密集的卫所。 这些是三国时代尚未出现的。 秦汉的时候,也能调动空前规模的基建行为,可往往会让朝廷处于崩溃的边缘。 杨仪回过神来,说道:“莫非丞相真的要围田扎寨?” “两手准备,一边逼迫司马懿出战,一边着手围田!” “非下官质疑,仅仅围田一项,耗时繁巨,恐怕……” “可再设将作校尉,协助屯田校尉,齐头并进,先以屯田校尉勘察田地优良,提报文牒,再以将作校尉划地作屯,安民耕作。” 杨仪听到此,倒是反应了过来。 这样做倒也行。 种田的跟圈地的相互配合。 不过人都不是耕田的畜生,累了往地上一趴就行的。 这衣食住行,都极其繁琐。 “如今纸张充裕,无论是官员还是吏员,都以纸办公,上下通达,你且先任命数位将作校尉,先做试行便是。” “喏。”杨仪应了一声,却又说道,“屯田的任务都交代下去了,魏延对此颇有微词。” “文长性子刚烈,但不会公然忤逆我。”诸葛亮说了一句之后,便转移话题,“司马懿可有动向?” “魏军毫无动静。” 诸葛亮收起竹简,交给杨仪,说道:“你安排使者,送此信给司马懿,再将这份礼也一并送过去。” “喏。” 傍晚时分,汉使抵达魏军军营。 魏军将领皆怒目以对。 汉使到司马懿营帐中,说道:“大都督,我代表丞相前来,给大都督一封信,再赠送大都督一件礼。” 司马昭接过竹简,呈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快速查阅。 “仲达既为都督,统领曹魏精锐甲士,扼守关中要地,不思操戈御敌,整日蜷缩帐中,惧而不出,与妇人何异?” 待看完,司马懿面色一怔,却大笑起来。 他还故意再诸将面前念了一遍。 诸将听闻,顿时大怒,扬言要杀汉使。 司马懿却淡定自若地将汉使手中礼盒打开,取出了里面一件色彩明艳的女人衣服。 “来来,为本都督披上。” “大都督,这……” 司马昭神色惑然不解,欲出言阻止,但司马懿却露出和蔼亲切的笑容,说道:“孔明病重在身,想要本都督穿一次妇人衣服,本都督怎能不满足他的心愿?” 说完,竟真的将衣服穿上身。 一边的汉使都看懵了。 卧槽了! 眼前这人真的是魏军大都督司马懿? 怎么不安套路出牌? 司马懿对汉使说道:“你且记住我此时的模样,回去与孔明详说。” 汉使怔了怔,连忙说道:“喏。” “大都督!”夏侯霸第一个跳了出来,面色愤然,“待我杀次蜀狗,再领前锋冲杀至诸葛老贼营帐中,取他人头来,为大都督赔罪!” “休要妄言!”司马懿笑起来,脸上的皱纹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亲切,语气更是充满了善意,如同邻家老爷爷一样,“两军以和为贵,孔明知我营中闲来无趣,赠我衣物,我却要出兵,此与禽兽何异乎!” 诸将伱看我我看你,一时间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本来准备好好嘲讽一番司马懿的汉使,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司马懿留使者在此停留一晚,期间以酒肉款待,酒过三巡又以家常口吻询问了使者一些问题。 例如丞相现在忙不忙啊,胃口如何啊,替我向丞相问好之类的话。 第二日,汉使前脚刚走,魏军诸将后脚便到了司马懿营帐前请战。 司马昭悲声道:“大都督,蜀军辱我军主帅,若是不同意我等出战,我等与死何异!” “你等休要再言!”司马懿斥责道,“两军对阵,岂可只有匹夫之勇!孔明狡诈多端,汝等一激便怒气上涌,如何能为大魏驻守西关,护国安民!” “蜀军远道而来,粮食补给必是困难,孔明虽说在五丈原屯田,可屯田非一日之功可成,如今我等只需静候蜀军自行退兵,再设埋伏追杀即可!” 言罢,司马懿便进了营帐。 使者回去讲情报一五一十都说完。 正巧汉军诸将皆在营中。 听完使者所言,杨仪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确认了一遍:“司马懿穿了妇人的衣服?” “是的,亲自穿上,还走了几步,并且让我回来转告丞相,多谢丞相的所赠之礼。”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连一边的魏延都懵了。 他妈的司马懿这是什么癖好? 姜维说道:“看来司马懿是铁了心不出战了!” 费祎说道:“如今之计,在于尽快屯田养兵,以待时机。” 杨仪叹了口气,说道:“屯田以守,还需围地而建,围地而建,缺的是百姓啊!” 众人沉默片刻,诸葛亮说道:“以善政而治,百姓自会如江河汇聚而来,给我们自己一点时间吧。” 汉军高层在议事之时,李衡也忙活了起来。 如今他有了陈仓县令的头衔,虽说是光杆县令,但却能借着这个头衔调动不少资源了。 例如县令掌一县之财,说明他能自己支配预算了。 预算? 他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哪来的预算? 钱没有可以赚。 有技术,有产业,有供应链。 渭南人口稠密,如何就不能赚钱了呢? (本章完) 第20章 今天全场的犁头,由我李郎君埋单 第20章 今天全场的犁头,由我李郎君埋单 薛良有些担忧地问道:“郎君,我这样从造纸所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让你出来的,谁能有意见。” 李衡擦了擦额头的汗,五月的关中已经非常炎热,太阳炙烤着大地,连一丝风也没有。 薛良有些疑惑,问道:“郎君还我来此,有何事呢?” 李衡走到树下,脱掉外衣,拉了拉领子,指着地面说道:“以后这里就是陈仓县令的衙门。” “嗯?” “这里是陈仓县令的衙门,我是陈仓县令。” “郎君,您是在说笑吗?”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 “这里是一棵树下,还长满了杂草。” “把树砍了,把杂草除了,把衙门搭建起来,以后我在这里处理公务。” “郎君是认真的?” “丞相的任命函在这里,你还有疑惑吗?” “不不,我就是觉得突然在这里建一个衙门,感觉有些奇怪,这周围,要么是荒地,要么是田,没有城,没有街道,更没有人,衙门建在这里,能作什么呢?” “伱先别多问,按照我说的去办便是。” “做是没有问题,但郎君也得给我点人手。” “待会就有人手了。” 说完,李衡便转身就走。 “郎君,去何处?” “去田老伯那里。” 薛良连忙跟上去,他心中疑惑,今日也不知李衡到底要做什么,只觉得十分古怪。 最近汉军在大量推行曲辕犁,位于汉军管辖范围内的村落,也在快速普及。 都听说田老伯改进手艺好,此时铁匠铺门口排了数十人。 几乎天天如此。 见李衡来了,正在忙的田老伯连忙停止手里的活,笑道:“郎君,您来了!” “田老伯,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郎君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对他们说几句话。” “就这事?” “就这事。” “郎君请。” 李衡走过去,看了一转,来改进犁头的,都是渭南这一带的人。 有的是已经有田的,有的是刚流窜过来,听说有田可以种,便自己想办法凑了点物品,来这里买犁头。 李衡问了其中一个青年:“分到田了吗?” 那青年摇了摇头说道:“还在排队,我先来打一把犁。” “犁不便宜吧,哪里来的钱?” “没有钱,我们哪里能见过钱啊,一个月前搬运了一些辎重,得了点粮食,拿了一半出来造把犁。” “不留着吃,造犁?” “是啊!粮食迟早要吃完,现在官府配田,有了犁,能耕地,能种菜,粮食就少吃点,把地种起来再说。” 李衡点了点头,说道:“到我那里去种地,这里造犁的钱,我替你给了,如何?” 那青年一听,愣了愣,严肃地问道:“这位郎君此话当真?” “田老伯,我是谁?”李衡突然转身问道。 田老伯笑道:“李御医之子李郎君,曲辕犁就是李郎君制造出来的。” 人群一听,顿时一片哗然。 “本官现在还出任了陈仓县县令,手里有分不完的田,你们谁愿意来我这里种地,我赠送你们犁!” “我!我!”刚才那个青年立刻举起手大呼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应道:“郎君,我也没有地。” “没有地没关系,没有犁也没有关系,全场的犁,本官赠送!” “空口无凭!” 李衡取出一堆纸,又取出笔墨。 田老伯一看,连忙收拾了一个空地出来。 “过来排队登记,一个个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刚才那个青年,第一个上去,报了名字:“我叫王富贵。” “家中几口人?” “五口。” “哪里人?” “岐山县人。” “为何到了渭南?” “去年遭遇了洪灾后,当地匪贼四起,活不下去了,今年年初到渭南,想着山里有没有吃的,刚过来不久,就听说官府给口粮,还分田。” 这青年二十出头的年龄,在21世纪,正是青春大好年华的时候,可眼下却面如菜色,枯瘦如柴。 李衡心里感慨,这个时代的人太难了,尤其是平民。 “岐山县人多否?” “渭河以北的人也不少。” 李衡点了点头。 王富贵又说了一些。 李衡便写下来了:王富贵,岐山县人,五口之家,妻儿名字分别…… 每户写两份,给一份,自留一份。 “官印。”李衡唤了一声。 薛良连忙拿来官印。 就这样,李衡下午在这里纳了三十户过来。 要是在渭水北岸,这样做肯定要被上级官员骂一顿之后再惩罚。 但眼下却不同,眼下汉军来五丈原一个月出头,屯田事务也是刚开始推进。 渭南还有许多百姓没有被纳入进来,更没有建立起完善的户册。 这就给了李衡机会。 现在是抢人的时候,先把渭南的人抢了,再依靠产业优势去抢渭水北岸郭淮的人。 等田老伯将今日的犁头都打造完,这些人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田老伯弄了点吃的来。 “郎君,不嫌弃的话,吃一些?” “那我就不客气了。” 薛良也端着碗,蹲在一边大口大口吃。 “田老伯,今日犁的钱,先记我账上。” “无妨,无妨,我这段时间,靠给他们改进犁头,也赚了一些,郎君对我有恩情。” “田老伯,你要不把铁匠铺,办到我的衙门附近?” 田猛连忙道:“求之不得啊!” “那就这么定?” “明天就搬!” 傍晚回去的时候,李衡发费祎居然来了。 “参见费司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你回来了,我找你有要事。” “何事?” “你现在是陈仓县的县令,县令得有主簿协助,我给你找了个主簿过来了,介绍一下,董宏,以后就是你的主簿官。” 董宏? “宏见过明公。”董宏看起来不到二十,长得倒是清秀斯文,一副饱读诗书的样子,说话也客气。 “有礼了。” 还了礼之后,李衡说道:“费司马,我们借一步说话?” 费祎跟着李衡到了一遍。 李衡苦笑道:“你们还知道我这个县令需要主簿?” 费祎尴尬地笑道:“军务繁忙,没来得及照顾到你,现在丞相准备全力屯田,并且尝试你之前提议的围田,你先不要高兴得太早,现在属于准备尝试阶段,能否有成效,还不一定。” 费祎看了看周围,又低声说道:“给你这个县令,也是出于此目的考虑,这个策略是你提出来的,丞相觉得应该给你一次机会,但又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所以丞相还设置了几个将作校尉,协助屯田校尉去执行,此时由杨仪亲自督办。” 听到这里,李衡心中终于舒了口气,丞相终于确定要围田了。 “给你县令官职的时候,杨仪是不怎么赞同的,毕竟你太年轻,之前连主簿文牒事务都没有处理过,但丞相还是给了你这次机会,做好了,就是你升官的开始,做不好,我已经提醒过你的。” 李衡心下了然,能得到陈仓县令这个官职,已经是破格了。 “至于其他的帮助,恐怕没有了,得你自己想办法。” 费祎指的其他的帮助,大概是预算经费这一类。 李衡倒是也能理解,现在大军粮食吃紧,自己又是新人,不可能在新人上投入太多资源。 真要有本事,得自己想办法。 之前说了那么多,都只是说。 现在是做的时候,有没有才能,拿结果说话。 只有结果才能服人心。 李衡突然问道:“我这个主簿董宏,和董允是什么关系?” (本章完) 第21章 开始经济输出 第21章 开始经济输出 费祎倒是愣了一下,说道:“董允之孙。” 得到这个答案后,李衡没有继续问下去。 第二日一大早,李衡便带着董宏往昨日制定的地方走去。 董宏很礼貌客气地问道:“明公,关于设立新县,您有何打算呢?” “衙门的地点我已经定了,人我也已经拉了一批,今日两件事,一是修建衙门,二是划地为田。” “谁来建衙门?”董宏问了一句,随即强调道,“不能从造纸所调人。” 李衡回头看了他一眼,董宏脸上的笑容就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刚才那句话,不像主簿在跟县令说话,倒是像县令在跟主簿下命令。 “没有从造纸所调人。” “没有从造纸所调人,您打算如何开始?” “待会你就知道了。” “我是主簿,您应该先跟我说一说,我要提前做好记录准备。” 好家伙,费祎这不是派了个人来协助我,是派了个人来考察我的? 似乎看出李衡心中的想法,董宏说道:“明公,我没有考察你,现在杨仪设立了几个将作校尉,其中有一个人叫法季的人,他的父亲是关内侯法邈。” 法邈? 法正的儿子? “法季现在是斜水以东的将作校尉,他的任务是建寨,如果他比你做得更好,更快,那么上面的人就会升迁他,让他统管更多的屯田建寨的事务,并且以后都用他的方法,伱也必须向他学习。” 董宏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 “所以费司马派你来协助我,帮我……哦不,催促我快些?” “是的。” “费司马如此看好我?” 董宏犹豫了一下,说道:“对你很好奇,又是给丞相治病,又是造纸,又做了曲辕犁,还提出了围田之策。” 李衡明白这种说法了。 就是觉得是个人才,但具体的才能结果,还在造纸和改造曲辕犁上,治病也算一个。 但尚未看到吏治之才。 想提拔,但左看右看,觉得有些别扭,不知道该如何提拔。 偏偏杨仪又是个刺头,觉得现在的关键时期,不要没经验的人。 于是就出了这么个折中之策。 真是难为丞相了。 李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诸葛亮是很想给自己机会的。 “不要觉得不公平。”董宏继续说道,“斜水东岸的屯田和建寨人手都很充足,但是却位于魏军的兵锋之下,一旦魏军发现,随时会来袭扰,而你的地盘,位于我军后方,非常安全,从此处去陈仓县,人口繁密,能耕种之地非常多,又给了你县令的官职,就看你自己能否施展了。” 说完这些话,董宏下巴微微翘起,一身长衫,站在那里,就像一只傲娇的天鹅。 仿佛在说:不知道如何施展,可以现在问我,我会教你。 李衡却转身就走。 “你的时间不多。”董宏连忙跟上去。 “所以要走快点。” “你不问我该如何做?” “我已经有了办法。” “不要为了面子,不好意思开口请教人,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京城青年才俊。” “我可真是荣幸,让一位京城的青年才俊来做我的主簿。” 董宏心中有些恼怒,好,你不请教是吧,我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恐怕你连人都没有,更别说建造、开田的工具。 等着吧! 李衡突然问道:“对了,主簿官还得帮我寻几个吏员来吧?” “才刚刚开始,不需要吏员,我一人足矣。” “哦哦,好,果然是青年才俊,一人足矣!” 过了一会儿,李衡抵达了昨日的地方。 让李衡感到意外的是,田猛比他还早,而且铁匠铺的大部分物什,竟然都已经搬运过来。 想来是天微微亮,这一家人就开始行动了。 薛良也到了。 “郎君!” “你们……如此早就来了?” “郎君,田老伯不仅来的早,把铁匠铺的物什也都搬来了,还有这些。”薛良指着那些锄头、犁头、铁铲头等等工具。 一边的董宏倒是有些疑惑地观察起来。 “辛苦田老伯。” “郎君!快别说这些了,昨日你登记在册的人都来了!”田猛急着说道,“赶紧核实后,开始划地吧!” “人呢?” “都在那边等着呢,一大早就到我的铁匠铺,这些还是他们帮忙搬过来的,他们都很着急,就怕郎君不来!” “快看!李郎君来了!”这时一个人大叫道。 瞬间,数十人像是恶狼发现破口的羊圈了一样,疯狂朝这边冲来。 “郎君!我来了!”王富贵两眼冒光,“我的田今天可以给我吧?” “还有我的!” “我也有!” “……” “没问题!今日全部交田!”李衡大声喊了一句。 随即转身看着一脸错愕的董宏,说道:“京师的青年才俊,你一个人是可以全部划完,并且登记在册的吧,我记得你之前这样说过。” “可以!”董宏瞪了李衡一眼,说道。 中午的时候,薛良带着几个人把木头都搬过来了,木匠们给李衡在大树下搭了个临时的棚。 薛良走到大树下,对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的李衡说道:“郎君,您就先在这里将就地办公,我已经跟他们说了,现在就开始建造衙门。” “好,辛苦你了,看到董子陵了吗?” “他一大早就带着王富贵那些人去测量田去了。” “哦,现在还没有回来?” “没有。” 李衡放下笔,眺望过去,烈日下,远处隐约有一个长衫青年,带着一些人影在行走,似乎在比划着什么。 “薛良。” “郎君,何事?” “我想开一条水渠进来,从渭河开过来。” “郎君是要灌溉良田吗,不需要这么麻烦,这里离渭河不远,而且可以打井。” “不不,我是想在这里建造第二个造纸所,我们陈仓县的造纸所。” “嗯?”薛良脑袋冒问号。 “造纸去卖钱。” “卖钱?”薛良更加疑惑,“卖给谁?” 卖给丞相? 之前的造纸所在大量造纸,现在又搞一个卖给丞相? “卖到陈仓县城里面,卖到陇右的豪强家中。” “郎君,纸可是机密,您这……” “造纸暂时是机密,纸不是机密。” “可这件事若是被上面知晓,恐怕……” “纸很快会完全满足军中所需,如果纸能从陈仓和陇右换来更多其他的物品,例如豪强家中最多的就是粮食,与其让他们的粮食烂掉,不如给我们,我们的百姓开田,都得吃饭。” 薛良的脑瓜子一下子有点转不动了。 (本章完) 第22章 李衡:从今天开始虹吸人口 第22章 李衡:从今天开始虹吸人口 “这如何卖得过去?”薛良更加疑惑,“粮食可是这个世间最宝贵的。” “粮食确实是最宝贵的,但那是对我们来说,对于一小部分人,粮食是可以随时浪费,甚至他们家中粮仓里的粮食堆在那里都能烂掉!” 薛良震惊地看着李衡,觉得他说的这话匪夷所思。 李衡叹了口气,古代的社会是分层的,豪强是绝不会允许平民知道他们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否则张角就不是一个个出,而是一窝窝的出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业,你且不必顾虑这些,按照我说的去办便是。” “喏。” 陇右有五郡,虽然常年战争,总人口至少还是有十万上下的。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魏国金融体系基本上处于原始状态。 当年董卓进洛阳,为了搞钱,就肆意铸小钱,结果五铢钱体系崩溃。 此后中原、河北一直在打仗,粮食成了硬通货。 后来曹魏官方有尝试过重新铸造货币,也就是重造大汉的五铢钱。 奈何好几次都失败。 失败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常年战争的社会里,人们对货币没安全感,粮食就是大爷;二是曹魏的地盘确实大,可铜矿并不多。 这两点就造成了什么局面呢? 货币造出来了,但不多,导致货币价值极高。 货币价值极高对其他产业并无甚影响,但对粮价却是毁灭性打击。 大量的权贵用货币强行买粮食,导致谷贱伤农。 最后曹魏官方不得不叫停。 最最后的局面就是,曹魏地盘大、实力雄厚,但是商业却处于躺平的状态。 反观季汉,截然不同。 当年董卓搞小钱的时候,刘璋是入蜀的道路给堵住了,小钱只流通到长安一带,就没有继续南下。 季汉的铜矿也比较丰富,刘备、诸葛亮执政的时候,就分别铸造过大量货币。 对于地盘小、人口少的季汉来说,商业是其重要财政收入之一。 这反而给了李衡后面大展身手的机会。 当然,眼下给陇右卖纸,肯定是没办法收钱的,连洛阳那种地方都大面积钱荒,更别说陇右了。 收粮食! 没错! 收这种硬通货! 到了傍晚的时候,董宏回来了,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但他依然站立得挺直,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的表情,可疲惫却掩饰不住。 “明公,一共三十三户人家,每户五十亩田,都登记完了。” 李衡接过来一看,顿时有些惊诧:“你腿没跑断?” “我让他们测量的。”董宏解释道,“其中有三个人是读过书的,会写字,只是逃难到渭南来,他们协助了我,我打算让他们来当吏员,申报我会提交。” “你安排好就行。” 李衡心里嘀咕着,董宏看起来一板一眼,但做事的时候倒是灵活变通。 “明公要不要见一见?” 李衡笑道:“我不见了,伱觉得可以的人,那一定可以。” 董宏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李衡这人这么相信自己。 这时,王富贵急匆匆赶来。 这一次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一家子都来了。 “郎君,郎君。” “你还有何事?” “多谢郎君为我们置办田,多谢董公帮我们置办田。” 王富贵说完,让他的妻将一把蒲扇呈递上去,说道:“我们没有其它的财物,为郎君编制了一把蒲扇,请郎君不要嫌弃。” “多谢多谢。”李衡连忙接过来,“你们费心了,我都是在按照丞相的吩咐办事。” 李衡看见王富贵身边站着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身形消瘦,显然是营养不良。 这要是放在21世纪,绝不是这样的。 王富贵说道:“不瞒郎君,我之前在陈仓县城外的时候,那里还有一些流民,而且许多百姓怨声载道,若是郎君能施仁政,必然会有更多人前来归附。” 李衡立刻问道:“百姓因何而怨声载道?” “一是乡里有恶霸,无人管,经常欺扰百姓,收取口粮;二是陈仓县的粮税收得太高,到了六成,只要郎君施行仁政,百姓必然愿意过来。” 董宏说道:“想必之前司马懿知道我们要来,命下面的人准备军粮,下面的人压榨了一部分。” “王富贵!” “在!” “你去告诉那些人,就说来我这里种地,粮食五五对分,犁来我这里领!” “好好,我这就去!郎君可真是青天!”王富贵大喜,但随即又问道,“若是人来多了怎么办,郎君的田分得过来么?” “你放心,来多少人,我给多少地,不存在不够的,犁也管够!” 与王富贵一家人道别后,薛良感慨道:“这些人比郎君还着急,人人都想要有一个安稳的地方过日子。” 一边的董宏却露出了冷笑:“明公,万一明日突然来了数百人,你的犁头够么?” “不够就造!” “哪里来那么多铁呢?”董宏瞥了他一眼,下巴又翘了起来,“做官最需要注意的是慎言,若是想通过信口开河将人骗过来,非长久之计也!” “田老伯。” “郎君,何事?” 李衡问道:“你铁匠铺的铁从何而来?” 田猛犹豫了一下,延伸突然变得有些闪躲。 “田老伯,这事若是成了,知道你能得到什么吗?” 田猛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衡。 “现在王师在前,丞相要在渭南大肆开田,需要多少工匠,需要铸造多少武器,你可知晓?” 田猛摇头。 “现在就是用人之际,你也不想你的儿以后一辈子打铁吧?”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田猛的心窝子里,他之所以这么积极,其实就是想依靠李衡,谋一条路。 田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后山那里有铁矿。” 看着田猛憨厚的样子,李衡确认他没有说谎,也不是信口开河。 后山? 渭河南岸的平原南面的山,是太白山延伸出来的山峰,属秦岭。 李衡脑瓜子飞速转动起来,他摆了摆手,让薛良和董宏都过来。 “凑近点。” 几人凑过来。 “后山有铁矿。”李衡盯着董宏说道。 董宏眼睛立刻亮了。 “不要报上去,万一被杨仪知道了,你知道后果吧?” 董宏呵呵冷笑道:“你能想到,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就好,我们组织人,去踩铁矿,薛良和田猛都会打铁,我们先把农具批量造出来。” 薛良说道:“好!郎君,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你造纸,田老伯打铁。” 董宏却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不仅仅是划田这么简单,过一段时间人多了,粮食不可能马上长出来,他们吃什么?” (本章完) 第23章 司马懿:蜀军哪里来的那么多纸? 第23章 司马懿:蜀军哪里来的那么多纸? 这个简单,找费祎去申请一批粮食就行了。 以自己给费祎开药的友谊,费祎不会不帮自己的。 而且费祎和杨仪之间存在着间接的角逐关系,杨仪那老家伙不看好自己,派法季去斜水东岸围田。 那费祎必然会扶持自己,在西岸围田,这点小事没什么问题。 看着一脸傲娇的董宏,李衡故意问道:“子陵有何策略?” “我可以去申报一部分,但最多只能申报一千石的粮食,毕竟你这里全部都是民屯,上面不可能投入大量的粮食给你。” 说到这里,董宏整理了一下衣袖,继续说道:“我给你的建议就是,这数日不要吸纳太多流民过来,否则地尚未种起来,粮食不够吃,把局面搞砸了。” 一千石粮食? 李衡脑子又开始转动起来。 够一千人吃一个季度有余了。 如果要给陇右的豪强输出纸张换取粮食,从现在开始算,出纸必须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找到中间人,两个多月过去了。 把粮食运回来,四个月。 四个月后,就是九月。 关中平原一般是一年两熟,或者两年三熟。 现在是五月初,第一批地是可以赶上一波水稻的。 尤其在渭河之畔,水源充足,土地肥沃。 曲辕犁推广开,短时间内就可以犁出新地来。 好在这些地以前都是田,除了草、犁了地就可以直接种。 若是开荒就麻烦了,开荒还要培养土地,可能要好几年。 按照这样推算,先招募两百屯田户过来,种田的时候种田,不种田的时候开渠、造纸、建筑、种苎麻、开矿、伐木、烧砖。 这第一批种子人口,足够自己搭起前期的基础框架了。 李衡脸上立刻露出了欣赏和敬佩的表情:“不愧是京师来的青年才俊,我居然没有想到,还好有伱啊!” “行了行了,今日的田都划定完,我现在回营,明日等我好消息吧。”董宏叹了口气,一副没有我你啥事都办不成的样子。 “才俊慢走。” 第二日一大早,李衡就到了“县衙”,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却惊奇地发现,薛良他们比自己还要早。 王富贵那些人已经开始犁田了。 因为缺牛,现在都是用人拉犁,好在曲辕犁够省力,一个人握犁,两个人拉。 所以一家人齐上阵,犁田问题不大。 上午的时候,董宏直接把粮食带来了,这倒是让李衡有些意外。 昨日一天的相处,他知道董宏是一个嘴上喜欢跟人争一争的人,但现在他必须得承认,董宏的动手能力也是一流的。 “明公,一共一千石,费司马调人手协助的这一次运粮,所有的粮食我都清点了,这是出库时候的文牒,这是运抵之后的文牒,上面有我的签字,现在需要你的官印。” “哦,这里。” 李衡稀里糊涂就把官印给盖了,盖完之后,感觉格外的轻松。 董宏还真是个得力助手啊! 上午的时候,王富贵不知道从哪里又拉来了一批人,人人面如菜色,甚至有的人衣不遮体。 但每一个人都很兴奋地前来登记上册。 董宏一个个耐心地记录。 李衡自己反倒显得有些多余,他于是在周围溜达了一转,发现薛良居然带着自己的妻和子来,正在搭起厨具煮粮食。 “郎君,今日又增添了不少人,等董公登记完后,估计又要带着他们去量田,所以我提前把粮食煮上了。” “哦,你继续,我不打扰你。” 李衡又走到田猛的铁匠铺,田猛铁匠铺里敲得叮叮作响,不断地有犁头、锄头、铲子从铁匠铺里出来。 好家伙,三国时期的人,都这么勤快的吗! 那我现在……干什么? 李衡回头看了一眼大树,我要不去大树下睡一觉? 转眼到了五月初九,李衡的“陈仓县”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 汉军在斜水东岸也行动起来,开始大规模屯田,伐木、建立栅栏,将开始投入一些吏员,加强对民生的管理。 当然,这些都是无形的,而且还只是一个雏形。 至少如果一个魏军站在远处观察,只能断定汉军在屯田。 傍晚,张虎带着一支魏军回了营帐。 张虎摘下头盔,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大声道:“报大都督,我军在斜谷出口,杀敌五百!” 司马懿大笑道:“好!虽然无法改变大局,但不断地给诸葛亮施压,让蜀军感到疲惫!” 一听说在斜谷出口击杀了汉军,魏军其他将领大喜,纷纷跃跃欲试。 夏侯霸站起身来说道:“大都督,明日请再给末将三千精骑,末将再为您斩首五百回来!” “会有机会的,我军以骑兵,观察机会,阶段性袭扰蜀军,但不可大规模出战,而且不可恋战,袭击完后,快速撤离!” 魏军营帐内气氛颇为愉悦。 这时,司马昭进来了:“大都督,末将已经探查清楚,蜀军现正在斜水以东开始大肆屯田。” 他此话一出,营帐诸将面色微变。 司马懿却神色淡然,并无急着定论。 司马昭见状,急忙道:“大都督,兹事体大,若是任由蜀军这般进展下去,恐怕局势不妙啊!” 司马懿闭目沉思片刻,才笑道:“稍安勿躁,屯田不是那么简单的,你可有测算过,蜀军要屯多少田,才能养活数万兵马?” “这……” “你随我出征以来,眼中只有前线冲锋陷阵。冲锋者,勇士也,布阵者,将才也,然帅者,运筹帷幄,胜敌千里!” 这一年的司马昭二十三岁,对许多事已经有了相对全面的认知。 但也因为年轻,性子急了一下。 被自己的父亲这么一说,他无话可说,心中便开始推算起来。 片刻之后,司马昭才说道:“若是蜀军有可战精锐三万,要养这三万大军,至少要四五十万亩地。” “你知道就好。”司马懿沉声道,“要开出四五十万亩地,知道需要多少人吗?一亩地三个人,两头牛,一天开三亩,且不说人够不够,牛可够?” 司马昭答道:“恐怕没有那么多。” “还有,前期蜀军在屯田之时,田少尚且能守,田一多,守军分散,我军骑兵可来去自如,袭扰蜀军良田,诸葛亮又能如何应对?” 听司马懿一言,众人不由得点头。 “再说了,开五十万亩地,需要至少一万户,即便他动员蜀军做军屯,想要在今年动员数万人屯田,也来不及了,除非他能用一种方式,快速地传达自己的命令给数万人,并将所有繁杂的文书事务快速地整理起来,知不知道这需要多少竹简?” 无人回答司马懿的话。 若是问他们如何打仗,他们可以滔滔不绝。 但这显然涉及到了吏治,吏治的事务最为繁琐。 例如种田的人,要登记户籍,要记录在案,要测量田地等等。 人少还好,人一多,就难上加难。 再加上种地收到季节制约,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种的。 那就更难了。 “吏治之难,非尔等想象,我不怀疑诸葛亮的才能,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要完成这些,至少要准备数万册竹简。” 这时,张虎的面色微变,他站出来说道:“大都督,今日在突袭斜谷出口蜀军的时候,末将缴获了一些奇怪之物。” “何物?” “好像是纸。” (本章完) 第24章 汉魏纸张贸易 第24章 汉魏纸张贸易 “纸?” “是的,应该就是纸。” 纸在这个时代是有的,但并不普及。 官府文书记录,一般都用竹简。 曹操自己写的兵书都是用的竹简,这说明纸在三国时期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材质书写尚且达不到要求,所以连贵族都不用。 “蜀军用纸作甚?”司马懿随口问了一句。 张虎心里是七上八下,他是武将,对于文书类的事务了解得并不多。 起初截获了一些纸,发现上面有一些记录,张虎没当一回事。 但刚才听司马懿说完,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才站出来。 “好像带回来了一些,我让人去将纸取过来大都督看看。” “好,你且去拿来我看看。” 片刻之后,张虎便回来了,呈递了一些淡黄色的纸。 司马懿接过来,面色微微一怔,有些诧异道:“这竟真的是纸!” 众人纷纷好奇望去。 司马懿翻阅两张,看见了文字,瞬间愣住了。 因为那文字竟然是与调粮有关,是一个吏员所记录,记录他们那一支队伍运粮两千石。 司马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继续翻阅。 越翻阅,他的脸色越难看。 “大都督……”司马昭唤了一声。 司马懿看着张虎,神色严厉地问道:“这样的纸,蜀军有多少?” “这……这……大都督恕罪,末将不知!” “诸葛亮哪里来的这种纸!”司马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子上!” 司马昭应道:“在!” “你派人去暗自调查,蜀军现在是否普遍用这种纸,立刻去!” “喏!” 当天斜谷出口的运粮队被魏军突袭的消息传回了诸葛亮这里。 诸葛亮并未苛责,只是从五丈原调令一支人马前往斜谷填补防御。 “丞相,魏军恐怕在斜谷口截获了一些纸,司马懿必然会追踪纸的来源,我们应该加强造纸所的防御。” “造纸所周围的水渠开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这个月月底可以搬迁。” “此事你盯着即可。”诸葛亮一边看着文书,一边说着,“对了,孙权那里可有传来消息?” “还是上一次的,吴主分三路大军,东路攻伐合肥、广陵,西路攻伐襄阳。” 诸葛亮点了点头,并未再多言。 建兴十二年五月,就在关中战局进入持久状态的时候,孙权主力突然抵达巢湖口,剑指合肥。 一时间,魏国东线各郡县震动。 与此同时,东吴大将孙韶、张承进驻淮,向广陵、淮阴推进,声势浩大。 赤壁战败后,曹操无力在南下,此后季汉和东吴先后站稳脚。 曹操情知有生之年统一华夏已经不可能,在南方设置了三处战略防线。 最西边就是关中祁山,是为了防止季汉。 中部则是襄阳防线,作为荆州方向的防务,防止东吴荆州兵马。 东线防御就是合肥,作为扬州方向的防务,防止江东兵马。 今年年初,诸葛亮在北伐之前,就给孙权写信,希望孙权出兵共同伐魏。 孙权如期出兵,不仅仅东线发了两路大军,中线有陆逊和诸葛瑾统帅大军过江夏之后,快速逼近曹魏在荆州的重镇襄阳。 五月二十日,在数万吴军肆意的喧嚣声中,巢湖口的魏军防御被击破。 孙权的精锐一路挺进合肥新城。 五月二十三日,吴军兵临合肥城下。 孙权对外号称十万大军。 五月二十四日,吴军展开对合肥新城的进攻。 数十架云梯向城墙处推进,战鼓声四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六月初初一,洛阳。 曹叡接到了合肥旧城守将满宠的奏疏。 “满宠想要出兵支援新城。”曹叡放下奏疏,神色淡然地说了一句。 “臣觉得大可不必。”散骑常侍刘邵说道。 “为何?” 刘邵说道:“合肥城坚固,孙权此次发兵,并非真的想要誓死取合肥,仅仅只是响应诸葛亮,其真实目的是让蜀军在关中与我们打,孙权则坐山观虎斗。” “有道理,传令田豫,让他驳了满宠的出兵请求,更不准退守寿春!” “喏。” 曹叡突然问了一句:“关中战局现在如何了?” 便在此时,内侍突然进来道:“陛下,中书令求见。” “宣。” 孙资疾步走进来。 “臣参见陛下。” “孙卿何事?” 孙资将司马懿的奏报呈递上去,说道:“仲达在前线发来奏疏。” 曹叡正好奇西线战场如何,不料此时便收到了司马懿的奏疏。 他打开看完,叹了口气,说道:“蜀军每日挑衅,司马懿避而不出,长此以往诸将已有异议,司马懿这份奏疏是请求出兵的。” 孙资说道:“陛下何不派一名军师前往关中,名义上节制司马仲达呢?” “实际以朕的名义,令诸将不得出战?” “正是!” “派何人去?” “卫尉辛毗就很合适。” “依卿所言。”曹叡说道,“立刻去办。” “陛下,臣还有一事。”说着,孙资从袖口掏出了十张纸,“陛下请过目。” “这是?” “这是纸。” 曹叡怔了怔,一边的刘邵也有些惊讶。 曹叡连忙接过来,用手抚摸,顿时感慨起来:“天下竟有如此细腻的纸。” “陛下看看上面写得什么。” 曹叡这才注意到有几张是有字的,等看完后,他大吃一惊:“这是蜀军运粮的记载。” “没错,是蜀军运粮的记载。”孙资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了,“纸是非常稀有之物,粮草运输的文书又极其繁杂,蜀军竟然用纸来记录粮草运输,这是少数巧合,还是在蜀军中极其普遍的?” 三人同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刘邵才说道:“能用在军务中,必然不是少数巧合,说明蜀军中已有不少纸。” 曹叡顿时深吸了一口气。 曹叡是魏国皇帝,孙资是中书令,刘邵是散骑常侍,他们平日里面对的最多的就是官僚吏治,地方奏疏,税收汇报,边境情报。 对于每天都要想办法治理一个大国的君臣,他们对眼前的纸,有着一种极其敏锐的嗅觉。 “刘卿之意是蜀国有很多这种纸?” “绝不在少数!” “派人去打探!一定要打探清楚!蜀国有的,我大魏一定要有!” “喏!” 六月的太阳更加毒辣,但是看着陈仓县的造纸所已经建立起来,李衡擦了擦汗水,心中非常满足。 他知道,接下来,将要用纸构建一条汉魏两国的贸易线了。 尤其是洛阳,那些王公贵族,谁能拒绝如此细腻的纸呢? 纸的贸易,才只是一个开端。 (本章完) 第25章 商贸输出,开搞! 第25章 商贸输出,开搞! “薛良。” “郎君,何事?”正扛着木头,往前面走的薛良转身问道。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建,李衡的县衙已经有了雏形。 王富贵他们的地早就犁完了,种子也播撒进去。 其余的时间,要么开渠,要么在这里帮忙修建衙门。 每天有粮食吃,王富贵他们也乐得出力,做事也主动,薛良只要唤一声,他们就都过来了。 这倒是让李衡省了不少事。 李衡问道:“之前田老伯说的铁矿,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挖了一批回来了,昨天晚上运回来的,有些仓促。” 两人交谈之际,董宏就过来了。 “明公,昨天运回来一万斤铁石。”董宏将文书呈递过来。 “一万斤铁石能炼多少铁出来?”李衡问薛良。 “大概两千斤左右。” “哦,那足够了。”李衡点了点头,又对董宏说道,“这件事一定不能让杨仪知晓。” “目前除了我们,没有人知晓,那个铁矿并不算大。” 李衡说道:“能满足我们这个阶段的用需即可。” “那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对了,薛良,你上次说,这一带会有商旅经过,那些商旅何时会经过?” 薛良回答道:“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批的。” “你问商旅作甚?”董宏奇怪道。 李衡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卖一些货品出去,换取粮食。” 董宏说道:“昨天就有商旅从长安方向过来,渡过了斜水,在五丈原下方驻扎,费司马还接见了那些人。” “费司马接见那些人作甚?”李衡疑惑道。 长安来的,费祎见什么? 不应该是抓起来吗? 似乎看穿了李衡的疑惑,董宏解释道:“丞相是最重视商贸的,我大汉每年向吴魏卖出许多锦,长安来的商人,丞相自然欢迎,没有人敢动他们。” “不怕他们打探军情吗?” “不是在军营见,在渭水河畔,在那里能打探到的消息,魏军自己派斥候就可以了。” 李衡这才点了点头。 这才合理嘛。 “你还没说费司马见那些商旅作甚?” “卖一些锦,那些商人是走长安到陇西的,长安本地的陶瓷、布匹这些,会有固定的商人走货,这些商人在长安本地就很有实力,有魏国官方背景,一路上是受到各郡保护的。” 李衡心下不由得感慨,史料果然没有骗人啊! 季汉和魏国在关中打得头破血流,但两国的贸易却从来没有听过。 最出名的就是董宏说的锦,洛阳的王公贵族们都非常喜欢蜀地的锦。 甚至连魏明帝曹叡有时候都感慨:蜀国那群人,为了多卖给我们一些锦,居然偷工减料,质地大不如前啊,伱们去转告诸葛亮! 仗要打,可是该享受的生活,还得享受啊! 所以,眼下长安有商人路过,丞相是绝对不会扣押,甚至还会谈买卖。 “那些商人现在在何处?” “今日一早,我还见到了,应该很快会到我们这里吧。”董宏看了一眼李衡,疑惑起来,“明公要卖什么?” “卖纸。” “卖什么?” “卖纸!” 董宏的脸色变了,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啊,做买卖!” “纸是能随便卖的吗!” “可以啊!” “你……”董宏长袖一甩,责怪道,“知不知道杨仪知晓你卖纸,会是什么后果?” “纸有什么不能卖的?” “纸现在是军用……” “已经充足了,完全充足了,多余的纸用来换粮食,不是更好吗?” “纸落到魏军手里,司马懿必然会知晓。” “司马懿早就得到了纸,纸已经产出来两个月,我军上下都在用,屯田也在用,司马懿如果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他可以滚回洛阳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了!” “你这话是猜测!” “子陵啊!司马懿知道了纸,未必是坏事,甚至魏主知道了纸,也不是坏事,他们暂时还不会造纸,他们想要纸,就得找我们,就像他们想要锦,也会找我们一样。” “你说暂时是何意?” 李衡说道:“就是魏国迟早就掌握造纸的方法。” “万万不能!” “你能断绝黄河流入大海吗?” “自然不能!” “那你为什么就说能断绝魏国掌握造纸呢?” “那我们现在造纸岂不是……” “魏国想要掌握我们的造纸术,还需要至少一两年,或者数年的时间,等魏国掌握了方法,我们已经在成都和汉中搭建起了大规模的造纸所,每天可以造出百万张纸,当魏国刚开始的时候,洛阳一张纸卖到一百文,我们的纸可以卖到五十文,当洛阳的纸卖到五十文的时候,我们卖到二十文,因为我们同时间内造的比他们多,这叫产能。产能的搭建,非一日之功。” 董宏有些懵,他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们现在……” “我们目前的造纸所,能满足我们在关中的用度,可是粮食对我们更加宝贵,而陇右豪强家中有多余吃不完的粮食,他们比我们更需要纸,我们比他们更需要粮食。” “我懂了!”董宏全身一震,兴奋了起来,但他很会克制,强忍着兴奋说道,“就像我们之前用锦去换曹魏的粮食一样。” “没错,粮食是很宝贵,但那是对于大多数平民来说,对于豪强的部分纨绔子弟,粮食是可以随时拿出来换他们更感兴趣的物什的。” “可是多少纸都是在造纸所有记录在册的,我们想要卖,得申报,申报之后,收入也不能算作陈仓县,因为造纸所现在虽然你在官,可它属于诸冶监,不属于陈仓。” 这就是行政部门交错的后果。 “所以我才提前在陈仓建咱们自己的造纸所。”李衡指着不远处已经基本完工的造纸所说道。 董宏夸赞道:“你比我们想象的聪明一些!” “看来我在你的想象中,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李衡呵呵笑了一声,“那些商旅呢,带我去见,咱们接下来能撸多少粮食过来,靠他们了。” “他们好像来了。”薛良突然指着远方说道。 (本章完) 第26章 大汉对大魏的商贸代言人 第26章 大汉对大魏的商贸代言人 “前面是何处?”马车里传来声音,一听就知道是一位少年人。 “郎君,前面是蜀军一处屯田之地,好像是民屯,人不算多。”马车外面的一个精瘦男子笑脸回答道。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马车内又传来声音:“杜令,此去距离陈仓县城还有多远?” “尚有三十里。” “蜀军三年未来,现在又来了,也不知接下来的战局会如何啊!” “郎君不必担忧,无论战局如何,蜀人都不会阻止我们做买卖的。” “我不是担心孔明阻扰我们,我是担心再打下去,陇右的户口又要减半,这对于我们做买卖的,没有好处。” 车内的男子有些烦恼,但又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一次到底能不能拿到胡椒?” 杜令叹了口气,说道:“不好说。” “蜀国锦的产量目前有限,已经不能再有更大的获利,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一种新的物什输送到洛阳。” “郎君何必着急呢?” “不着急,我也不会亲自走一趟陇右。” “咦,郎君,前面好像有人朝我们行来。”杜令微微一惊,随即对所有的扈从下命令,“拦住他们!” 他一声令下,扈从借大呼一声,前面有人拔出刀,还有人弯弓。 在这个年代,能走丝绸之路的,可不是泛泛之辈。 李衡见对方拔刀弯弓,连忙说道:“劳烦通传,陈仓县令李衡请见。” 最前面的扈从却立定不动,凶神恶煞地盯着李衡等人。 等到杜令走过来,看了看李衡,问道:“足下何人,为何拦我们的路?” “本官陈仓县令李衡。” “陈仓县令李衡?”杜令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小郎君,你休要乱说,那陈仓县令刘质我还是认得的,你想要在我们面前冒充陈仓县令,却是找错了地方。” 杜令留心观察着李衡,李衡穿的是丝绸,这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但他只穿了件两当(两当是魏晋时期对男子内衣的称呼),还不停摇着蒲扇,没有半点文人雅士的样子。 再看旁边一个少年,皮肤白皙、模样俊朗,站立挺直,神资不凡。 还有一个年轻人,一身短褐,一看就是经常干粗活的。 这样的组合,着实让人感到奇怪。 “我真的是陈仓县令,不信你看,我的官印在此。” 杜令将信将疑地接过官印一看,顿时有些错愕。 好家伙,大汉陈仓县令? 陈仓县令不是大魏的官吗? 怎么冒出了个大汉的? 杜令立刻意识到,恐怕是诸葛丞相给的官。 眼下还在蜀军的地盘,杜令不敢有任何造次,他的态度连忙变了,一脸的笑容,对李衡恭敬说道:“原来是李公驾临,在下失礼了。” “伱是主事人?” “李公有何事?” “我来找你们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你是不是主事人?” “我不是。” “那你让你们主事人来。” 杜令一听这话,心里琢磨起来,难道蜀军这是要半路要过路费? 不是一直传闻诸葛丞相治军严明的么? 他不是那种人啊! “李公稍等,我立刻去通报。” 说完,杜令立刻回去,在马车旁边小声说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他微微蹙起一对淡淡的眉毛,清澈的目光看着前方。 他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身体有些单薄,但给人一种很稳沉的感觉。 “诸葛丞相说了不为难我们,就不会为难我们。”他说了一句,便从马车上下来,向前面走去。 “在下杜预见过李公。“ 李衡一听对方的名字,顿时一惊。 杜预? 京兆杜预? 就是那个后来成了司马昭幕僚的杜预? 再后来,灭掉吴国的那个西晋名将杜预? 不可能吧? 应该只是同名。 “敢问杜郎君何从而来?” “从杜陵县而来。” 李衡又是一惊,好家伙,还真是那个杜预! 杜预看了看李衡,问道:“李公说有一笔买卖?” “是的。” “什么买卖?” “请杜郎君随我来。” 杜令在一边说道:“李公,我们还要赶路,等回来有机会再去拜访。” 李衡直接取出了一张纸,说道:“杜郎君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这是?” 杜预微微蹙眉,盯着李衡手里光滑柔软的纸,迟疑了一下,才说道:“这是纸?” “没错,这是纸。” 杜预不由得感慨道:“这世间竟有如此光滑细腻的纸。” “杜郎君想不想要更多?” 杜预再看李衡的眼神已经变了,问道:“你有多少?” “这边请。” 杜预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郎君……” “你们在这里等我。” “喏。” 杜预跟着李衡到了一边,李衡低头看着杜预,说道:“我这里有很多纸。” “很多是多少?” “你要多少?” “一千张?” “给你一万张,你敢不敢要?” 杜预当场震惊住了,他仔细看着李衡:“李公莫要与在下开这种玩笑。” “杜郎君赶着做买卖,是个大忙人,本官也是个大忙人,本官可没时间跟你开这种玩笑。” “你哪里来这么多纸?” “从哪里来的杜郎君何必关心,这买卖做不做?” “如何做?” “我给你纸,你去陇右给我换粮食回来。” 杜预立刻明白了李衡此举背后的逻辑。 但他说道:“你是蜀国的官,我父亲是大魏的官,蜀魏现在正在打仗,我们……” “大汉与大魏一直在打仗,也一直在做买卖。”李衡看着杜预的眼睛。 蜀锦可是洛阳的硬通货啊! 成都的蜀锦流入到洛阳,换回来的是什么? 是钱吗! 曹叡自己都把货币差点要玩崩了,丞相会收曹叡那坑爹的货币? 魏国就是用粮食换的蜀锦。 既然能用粮食换蜀锦,为什么不能用粮食换纸? 而且你杜预的父亲身上穿的恐怕就是蜀锦吧! 蜀魏之间的贸易,杜预心里清楚得很。 杜预是谁? 他祖父和他父亲都是魏国高官。 他自己从小就是京兆有名的神童! (本章完) 第27章 第一次合作 第27章 第一次合作 杜预是一个顶级天才。 顶级到什么程度? 他是中国第一个同时进入文武庙的人,诸葛亮是第二个。 杜预虽然比诸葛亮小很多,但诸葛亮进文庙的时间在杜预后面。 三国后期的时候,杜预协助钟会灭蜀,后镇压匈奴反叛,再南压东吴。 不仅战略出众,围攻江陵一战的战术更属于天板级别的。 等打就算了,这哥们儿在文治上也是天板人物。 他的文治还不只是局限治理某一个地方,否则也进不了文庙。 他是那种读书立传的任务。 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注《左传》;二研读律学,著作《律本》,阐述自己对律法的理解。 这么说吧:三国前期第一人是曹操;中期第一人是诸葛亮;后期第一人杜预无疑。 这哥们儿还有一个后代也很出名:诗圣杜甫。 杜预这么厉害,但却不得志。 灭蜀他比钟会更有资格,但司马昭不信任他。 后来他注的《律本》也没有得到西晋的重用。 为什么? 因为他父亲杜恕和司马懿有矛盾。 杜预的父亲杜恕是一个耿直的人,但却在魏国的高官上,做魏明帝曹叡的散骑常侍(皇帝顾问)。 一个耿直的人,在官场是没有朋友的。 在政治情况还算比较好的明帝时代,他能安稳地做官,等后来司马懿当权,他这种性格就很致命了。 所以,杜预虽然出生京兆杜氏,虽然自小神童,但他自己也预感到将来不会太顺利。 “陇右的豪强并不算多,那里的粮食也不算多。”杜预说道。 “我并不需要堆积如山的粮食,足够陈仓县的百姓吃上一段时间就够了。” “你不是为丞相筹集粮食么?” “为丞相筹集粮食,靠陇右豪强肯定是做不到的。”李衡把蒲扇递过去,说道,“你要不扇扇风,我看到你都感到热。” 杜预愣了一下,看着李衡手里的蒲扇,没有多想就接过来扇了几下,确实凉快了不少。 “我是陈仓县令,我的职责在陈仓县。” 杜预看着李衡,他觉得眼前这个穿着两当,用蒲扇扇风的青年,看起来有些不羁,但其实心思缜密,言语清晰。 他又回想起李衡的身份:大汉陈仓县令。 诸葛亮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随意给一个青年眼皮子底下的县令官? “伱想要多少粮食?” “你能运多少粮食过来?” “今年还能跑两趟,一趟两千石没问题。” “那就四千石。” 足够陈仓县今年下半年的口粮了。 “我不能给你保证。” “无妨,商业有风险,我能理解。” 杜预疑惑道:“那你还想跟我做这买卖?” “我不仅要跟你做这笔买卖,以后的买卖,也想跟你做。” “以后的买卖?”杜预明知故问道。 李衡明知道杜预知道,但假装杜预不知道,他继续说道:“长安需要纸,洛阳也需要纸,河北和中原都需要纸,我能源源不断提供。” “你现在能给我多少?” “我可以先给你四万张纸。” “和你刚才给我看的那纸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眼下就给我?” “明日傍晚之前。” 杜预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但随即他又问道:“你不怕我带着这四万张纸跑了吗?” 李衡笑道:“跑了就跑了,跑了我能如何,以后找别人合作便是,难不成去杜陵县砸烂你家大门?” “你这人倒是有趣。” “那就如此定了?” “好,我等你一日。” 两人商量后,走了回去。 杜令问道:“郎君,您没事吧?” “李公热情好客,我们今日在渭水之畔歇一歇。” “又要歇吗?” “是的,我们不赶时间。” 杜预的人马在渭水之畔停下,李衡带着董宏和薛良回去。 董宏问道:“如何?” “我们接下来将面临两种情况:一、杜郎君给我们带回粮食,两千石,我们可以快速招募更多的流民,围墙、建造房屋、开渠,都可以提前;二、杜郎君食言,跑路了,粮食没带回来,等到九月我们自己收一批水稻,熬过冬天。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们的进展会慢,但造纸不能停,明年还有机会。” “你跟杜郎君谈了用纸换粮食的想法?” “谈了。” “对方答应了?” “答应了。” “多少换多少?” “四万张纸,换两千石粮食。” 董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衡,有些责怪地说道:“二十张纸可以换一石粮食?” “是的。” “陇右豪强会要?” 李衡看着董宏说道:“你家省衣节食的日子过久了,对豪强的生活是不是快忘了?” 季汉高层都是非常节约的,因为有诸葛亮在。 李衡这个价格是有历史参考的。 按照唐宋的货币来计算,这个价格是一张纸100文钱。 这个价格贵不贵? 贵上天了! 唐朝开元年间一张纸是50文,粮价是100文一石,一张纸可以换半石粮食。 半石粮食够一个下地干活的农民吃两个月。 纸的价格暴跌下来恰恰是到了宋朝,竹子开始大量普及。 在这之前,纸就是奢侈品,是世家豪门用得起的。 三国时期,纸的市场几乎是空白。 一个产品刚出来,趁着市场的新鲜劲,价格定高一些无所谓。 毕竟唐朝已经有很多种纸了,但纸依然贵。 “若是换不来怎么办?” “换不来就少换一些,能换多少换多少。”说完之后,李衡转身问薛良,“现在我县造纸所有多少纸?” “目前还有造了三千张。” 李衡说道:“去之前的造纸所取四万张出来,你可有办法?” 董宏说道:“要申报。” “临时借用,时间不够了。” “你这是在触犯丞相定下来的规矩。” 李衡说道:“之后丞相怪罪下来,要罚就罚我。” 这件事就如此商定了。 第二日早上,董宏按时过来,也按时带来了纸。 李衡看了他一眼,也不多问他是如何办到的,必然是费祎在里面起了作用。 而丞相最近事无巨细,必然是丞相连夜亲自点头。 “尽快还回去,这不是纸的问题,是法的问题,要统帅如此多的人,治理地方或者国家,不是靠聪明能办到的,我说的你懂吗?” “我知道。” 下午的时候,李衡将四万张纸交给了杜预。 “我等你回来。”李衡说了一句,然后将杜预手里的蒲扇拿了过来,“这是别人送我的,不能给你,这一把是我昨天亲手编制的,你可以带路上用。” (本章完) 第28章 司马懿:这不可能! 第28章 司马懿:这不可能! 六月十七日,魏军军营。 “父亲,京师的人来了。”司马昭在司马懿耳边小声说道,“来的是辛毗。” “好,稍后你在众将面前,汇报今年的丰收,其余的事,你不必管。” “喏。” 司马懿走进营帐,像往常一样,不多时,诸将纷纷进来落座。 “大都督,今年渭河以北所有良田全部大丰收!”司马昭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连营帐外的士兵都能听见。 司马昭刚说完,张虎就跳出来了,他也大声说道:“好!好啊!在大都督的治理下,关中逐年丰收!” “大都督英明无双,自从大都督到了雍州,荒地变成了良田,炊烟也飘起来了,甚至百姓还能拿着食物去做交换,此乃大德也!” 夏侯霸也跟着说起来。 连司马懿自己脸上都露出了几分笑意。 魏国青龙元年,司马懿凿穿了陈仓到槐里的这一段,使得成国渠得意贯穿。 并修筑了临晋陂,得以灌溉数千倾的田地,使得关中民生快速恢复了一部分。 实际上,那个时候,司马懿就已经做好了对季汉的全面防御。 其中最重要的防御就是粮食。 因为粮食决定了持久战中谁占优势。 听到司马昭说今年夏季粮食全面丰收,想来城府深的司马懿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大都督,现在可以出战了吧!”夏侯霸又说道,“自上一次在斜谷口突袭蜀军,已经过去一个月,我军该出战了!” 司马懿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回来。 实际上,那一次突袭,只是司马懿允许范围内,满足一下下面人的情绪。 他就一个目的,把时间拖下去。 可一个月过去了,下面的人又开始闹情绪了。 司马懿突然怒拍桌案,吓了众人一跳,只听司马懿大声道:“既然诸位想跟蜀军决一死战,本都督再执意阻拦,还有何颜面再面对三军将士!” 司马懿突然这么一说,一直猴急着想请战的夏侯霸倒是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司马懿。 短暂的安静后,夏侯霸当场道:“大都督,末将愿为先锋!” “好!与你五千兵马,伱打先锋!” 随即,司马懿开始点将。 最后,众人一齐站起来,大声道:“末将等必不辜负大都督!” 说完,司马懿带着人众人出了营帐。 魏军开始厉兵秣马。 大军刚要行动,司马昭突然跑到道:“大都督,朝廷钦差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朝廷钦差这个时候来作甚? 辛毗带着人,进了军营大门,看见周围的场景,立刻过来:“大都督,陛下有旨,命你不得擅自出兵,否则斩!” “这是为何!”司马懿不甘地大叫道,“你回去跟陛下说,我要与诸葛老贼决一死战!望陛下一定恩准!” “大都督,这是陛下的旨意!” 司马懿怔了怔,随即低下头,无奈地对众人说道:“都回去吧。” 这下众人都傻眼了。 好不容易大都督同意出兵了,怎么陛下的旨意又来了? 一脸挫败回营帐的司马懿偷瞄了辛毗一眼,仿佛在说:你丫再来晚点,我就叫不住了!下次早点啊! 司马懿将辛毗请入营帐中。 这时,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正要进营帐,被司马昭拦下来。 “钦差来了,有事稍后再进去。” “但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司马昭问道:“何事,跟我说。” 对方看了一眼司马昭,随即呈递上来文牒,说道:“我们多次仔细打探,发现蜀军现在正在用一种新的犁。” “新的犁?” “是的,百姓们称之为曲辕犁。” 司马昭却将信将疑地打开文牒。 什么曲辕犁? 说得好像还挺神秘似的,难道还能作用战局不成! 司马昭问了一句:“曲辕犁这里面都有记载?” “都记载了,是我们自习打探到的,在民间已经有不少百姓在用。” 司马昭神色淡然地仔细看起来,但紧接着,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人一犁一牛能耕田?”司马昭语气明显有些怒意。 “我们只是如实记载!” “你们亲眼看见过?” “是的,我们亲眼看见过,还看见没有用牛,直接两人在前面拉,后面一人握犁……” 司马昭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下闹大了! 司马懿和辛毗进营帐落座,辛毗开口说道:“陛下对大都督在西线的作为很满意,让他来协助大都督。” “承蒙陛下错爱。” “陛下见到你呈递上去的纸,对那些纸很好奇,希望能查清楚纸的来源。” “我这段时间派人暗访过,蜀军屯田计册皆在用这种纸,已经很普遍。” “那来源呢?” “来源尚不能查清。”司马懿沉思片刻说道,“这种纸能帮助蜀军快速整顿屯田队伍,但却不能完全解决蜀军粮食问题。” 辛毗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并不担心蜀军依靠纸能改变大局,只是这纸,对于一国治民,税赋,吏治,朝廷运作等等,确实大有好处!” 辛毗的语气几乎到了垂涎欲滴的地步了。 “辛公所言,我皆知晓,但还需要给我些时日!” “是是,我并未催促大都督,陛下也会耐心地等待大都督。” “此次最关键的,还是诸葛亮退兵。”司马懿脸上露出了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据细作回报,今年年初,孔明就病了。” “竟有这等好消息!当真吗?” “千真万确!” “好好好,陛下与大都督所想一致,只要不出兵,与蜀军僵持下去,蜀军必因粮草问题退兵!” 辛毗话音刚落,司马昭急忙走进来:“大都督!” “成何体统!不在账外求见,直接闯进去!”司马懿怒斥道。 “大都督,末将有重要军情!” “无论什么军情,都必须先通报!更何况钦差来此!” “诶,大都督,令郎必然也是有急事。”辛毗笑道。 司马懿还是很给辛毗面子的,毕竟辛毗是曹叡身边的红人。 “大都督,蜀军现在在用一种叫曲辕犁的犁开田!”司马昭立刻呈递上去。 司马懿接过来,还没看,却问道:“这有何大惊小怪的?” 说完,便打开看起来,这才扫了几行,瞬间呆住了,手一抖,连竹简都掉落在地上。 “这不可能!” (本章完) 第29章 司马懿慌了! 第29章 司马懿慌了! “大都督,何事如此惊慌?”辛毗讶然道。 司马懿向来沉稳,很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这份情报真假可有复核过?”司马懿用锋利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有些干涩,面色发紧。 “大都督,这并非什么机密,渭南不少百姓都已经在使用,尤其是蜀军所在的百姓,下面的人走访过许多田才敢总结出来的。” 司马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缓缓坐下,喃喃道:“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犁!为何蜀军突然就有了这种曲辕犁!” 辛毗依然一脸懵逼。 司马昭将竹简捡起来,呈递给辛毗。 辛毗疑惑地接过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这这这……此事当真?” 他也用那种震撼的眼神看着司马昭。 “不可能有假了。”司马昭叹了口气,他指着营帐外说道,“这不是机密,军师若不信,可以去斜水岸边看看。” 营帐内陷入短暂的死静中。 魏军最大的优势并不是本土优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汉军比魏军更得民心。 诸葛亮每次抵达关中,汉军秋毫不犯。 不仅如此,汉军所至,盗贼匪徒,一律被严惩。 大汉丞相的贤名在渭南广为流传。 既然大汉在渭南一带有民心,为何还如此被动呢? 因为造势是需要时间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例如不是得了民心,立刻就能有效果。 得到百姓的认可之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站稳脚步。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粮食生产。 粮食生产这件事有规律的周期性,急不得,只能沉住气。 司马懿到关中,也是了大力气,打通了成国渠,用了几年时间,才取得一些成效。 尤其是在这个生产力有限的时代。 可是! 现在,因为曲辕犁的出现,蜀军在粮食生产这个环节上,取得了突破性的优势。 这么说吧,曲辕犁大大加快了粮食生产。 接下来,无论司马懿是否也掌握曲辕犁,都不影响蜀军加快屯田了。 也就是说,魏军粮食的优势,可能会被拉平。 司马懿一直坚守不出,打的就是粮食的优势。 这个优势,接下来,可能没有了。 当然,只是可能。 因为世事无绝对。 “现在有两件事要去做!”司马懿回过神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 他一说话,将震惊中的辛毗也拉了回来。 “一、立刻派出大量斥候,查清楚蜀军屯田的地方,仔细观察曲辕犁犁田的效果,我要详细的汇报;二、让骑兵做准备,一旦侦查到蜀军屯田地点,我们必须立刻以多路骑兵突袭!” “大都督,切勿着急!”辛毗一听司马懿要出兵,连忙阻拦,“陛下让我们死守……”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战局千变万化啊!若曲辕犁是真,我们恐怕得改变策略了。” 辛毗脸色也凝重起来。 局势的变化完全出乎预料。 司马懿继续说道:“若是放任蜀军用曲辕犁在渭南屯田,以诸葛亮的吏治能力,后果我无法想象,更何况,蜀军现在大量使用纸。” 外面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军不知道这个后果,作为统帅的司马懿难道还不知道? 这就相当于,蜀军直接在渭南扎根,将斜水一带变成前沿阵地了。 一旦蜀军解决了后勤问题,那半个关中,都将暴露在蜀军可怕的兵锋中。 那个时候,别说他司马懿无法向洛阳交代,恐怕曹叡都坐不住,要再次亲征关中了。 若是曹叡再次亲征关中,孙权又在东线搞事情,大魏该如何应对呢? 见司马昭有些错愕,司马懿怒道:“还不快去!” “喏!” 六月二十日,天气晴。 斜水东岸,外围一带,汉军正在操练,校场上呼喝声如雷,步兵正在演练搏杀。 他们手持长刀,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这支军队是汉军中的一支精锐,叫神刀军。 神刀军各个虎背熊腰,以长刀劈砍敌人为主,具体战力,司马懿体会最深。 否则魏军也不会一直坚守不出了。 另外,弩弓手则密集地射击,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些单调的动作。 季汉弩兵,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当年诸葛亮南征,为了对付南蛮,专门设立了大量弩兵。 后来将南蛮的诸多成年男子编入到弩兵中。 弩兵对克制曹魏骑兵有奇效,这也是掌握有大量骑兵的司马懿不敢出战的原因之一。 汉军军纪严明,训练虽然枯燥,但每一个人都很认真,哪怕是一个很微小的动作也非常注意。 常年的训练,使得搏杀和射击的技巧已经非常娴熟,如同行云流水。 在稍微靠内层一带,则是汉军最精锐的虎步军。 虎步军就和曹魏的虎豹骑一样,是挑选的军中最强的那一批士兵组成。 之前东渡斜水,占领这片地区的就是虎步军。 虎步军披铁甲,有步兵近身作战的装备,也有弩兵前程进攻的状态。 他们可以正面硬抗曹魏铁骑而临阵不惧。 人数大约在五六千左右。 据说正史上,诸葛亮死后,司马懿倾巢而出,吓退司马懿的就是姜维领的虎步军。 此时虎步军的士兵,正在烈日下跑步。 他们每一个人皮肤晒成古铜色,汗如瀑布,但神色刚毅,身姿矫健。 无数脚步声落在地上,震得地面砰砰作响。 再内层,则是大片屯田兵,他们赤膊上阵,两人拉犁,一人在后面握犁,不知辛劳地开着地。 另外,在北面,还有一支身披甲胄的汉军,正在前方大胆地操练,呼喊声在斜水和渭水之间回荡。 这支军队是专门威慑驻扎在斜水和渭水之间那支魏军的,也就是魏将周当所统领部众。 在汉军的威吓下,周当已经两个多月没有睡好觉。 杨仪视察完这支操练的部队后,就带着人赶往屯田兵所在的田地。 一到那里,将作校尉法季就带着人过来了。 “参见杨长史!” 杨仪放眼望去,只听那些犁田的士兵们,一边犁田,一边正在大声地唱着歌:“金稻滚滚,十里麦香,劳作为民,其喜洋洋……” 杨仪感到疑惑:“他们为何在唱歌?” “下官也不知道,说是从陈仓县那边学来的。”法季说道,“他们一边犁地,一边唱歌,好像犁得更快一些。” “陈仓县?”杨仪怔了怔。 李衡那里学来的? 那家伙怎么那么多鬼点子! (本章完) 第30章 陈仓日报 第30章 陈仓日报 “围田如何了?”杨仪问了一句。 “杨长史请跟我来。”法季大声说道。 杨仪跟着法季一路穿过阡陌,灰尘扑扑地抵达了一处屯田的城寨围栏。 这一带屯田的不多见,托运木材的随处可见。 “杨长史,此去数里,都已经设立了栅栏。”法季指着前面的方向说道,“但下官觉得,还得修建围墙才行,否则魏军骑兵前来,可以下马拒栏后,乘虚而入,尤其是栅栏跨度大之后,我军不可能做到严密防守。” “围墙夯土修建太慢,跟不上开田,目前只能先用栅栏围着,在栅栏外挖坑,用挖出来的土,堆积一层六尺高的土堆,这样算三层防御了,魏军的骑兵进不来,围墙之后再说。” “喏。” 杨仪又看了看法季给上来的文书,一厚堆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 杨仪看得很快,一目十行,但却能快速地记下里面的关键信息。 “你围田的进程太慢了,现在开田日渐快起来,魏军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做的事,必然有骑兵到来。” “田开得太多,相当于一座大城了,确实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我知道了,我会再加快!”法季说道。 “你不是很想升迁么,现在就是机会,现在要围一座城出来,只要你能围出来,完成这件事,这座城的守将就是伱,这座城可是接下来我大汉收复关中的核心要垒。” 杨仪自然没有这个人事任免权,但如果法季真的出色地完成了斜水以东的屯田防御事务,诸葛亮也是不会吝啬给这个职位的。 实际上,现在都看得出来,斜水以东和斜水以西,法季和李衡,处于竞争关系。 法季虽然只是将作校尉,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很多人都会配合他。 汉军的不少精锐,此时也驻扎在斜水以东。 并且此处以军屯为主,效率极高。 最大的问题就是暴露在魏军的兵锋之下,要一边围田,一边防御魏军。 虽说有精锐驻扎,但围田的时候,范围极广,防御并不简单。 至于李衡,一个新人,借助几项功劳,得到了陈仓县令的官职。 表面看起来是光杆县令,但却有了费祎的直接支持,这表明了诸葛亮对他的态度:给机会证明自己。 李衡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在他看来,现在杨仪比费祎风光,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费祎的地位,普遍认为费祎没有杨仪在诸葛亮心目中的地位高。 但实际上,李衡知道,费祎在诸葛亮心中是指定的接班人之一,杨仪不是。 诸葛亮对心目中的继承人人选是保密的。 诸葛亮起初安排杨仪协助自己,后来费祎插手了进来,应该也是诸葛亮心理变化之一。 话说杨仪在视察完法季的地盘之后,就渡了斜水,朝李衡的陈仓县赶去。 此时,李衡的陈仓造纸所已经全面启动起来。 他找了五十个人到造纸所干活,这五十个人不用种地,每天有粮食补贴,足够一家人吃。 这算是陈仓县分工协助的开始。 至于其他人,就会辛苦很多,除了种地,还要开路、开矿、开渠,自己动手搭建房屋。 等杨仪到的时候,没有发现李亨,倒是看见了薛良。 他问道:“你们李县令呢?” “回杨长史的话,李县令今日不在。” “他去何处了?” “说是去前面山里去查看树去了。” 杨仪叹了口气,说道:“他一个县令,跑去山里查看什么树,做事主次不分!” 随即,他看向薛良,问道:“董宏人呢?” “跟李县令一起去了。” “瞎闹!”杨仪面色一沉,随即又问道,“田开得如何了?” “在陆续开,具体开了多少,草民不知。” “你带我去看看。” “我吗?” “对!就是你!” “是是,杨长史这边请。”薛良有些紧张,他现在也算是吏员了,有编制,可是他毕竟才做没多长时间,心态还停留在普通百姓的时候。 杨仪跟着薛良一路走过去,他看见整齐笔直的道路,这些道路明显都是人工处理过的,草都除掉了。 道路两边是一块块方形的水田,水是从前面那条小渠引过来的。 周围还能看到不少人用推车推着水桶,往自己田里走。 杨仪问道:“那些推车从何而来?” “是陈仓县制造所制作的。” “陈仓县制造所?”杨仪愣了一下,“这是个什么地方?” “是专门制作县里的农具的地方,本县开设之初,李县令吸引了一批百姓过来,从百姓中挑选了手工不错的人组成了制造所。” “俗气的称谓!”杨仪冷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犁也是那里制作的?” “是的。” 这时,杨仪突然看见前面的大树下围了很多人。 “那是在作甚?”杨仪立刻警惕起来,“为何突然围了那么多人,是要聚众……” “杨长史不要误会,那是说书先生在讲故事。” “讲故事?” “是的。”薛良话音刚落,树下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他们这是干什么?” 薛良说道:“故事讲完了。” 不等杨仪说什么,那些大树下的人已经散了,有一些人走过来,脸上带着享受的表情,很开心。 杨仪还是第一次看到在田里种田的庄稼汉们,脸上浮现出如此放松且开心的表情。 杨仪又问道:“他们这是去哪儿?” “去田里,还有很多水要运过去呢。” “为什么这么高兴?” “因为听完故事了,每天听故事,是他们最高兴的时候,听完后,种田更加有力气,以前一天推十桶水,自从故事会开始后,一天二十桶水不在话下,锄草也更快。” 薛良像一个讲解员一样说着。 “这是为何?”杨仪惊讶道。 “杨长史恕罪,我也不知道,都是李县令操办的,他说适当的放松,精彩的故事,能让人心情愉悦,人的心情愉悦后,做事更快。” 杨仪冷笑道:“此为妄言!” “是真的。” “说书先生哪里来的那么多故事?” “李县令准备的,让人抄录在报纸上。” “报纸又是何物?” “就是《陈仓日报》。” (本章完) 第31章 杨仪:奸商!陈仓县一窝奸商!你们走 第31章 杨仪:奸商!陈仓县一窝奸商!你们走着瞧! 《陈仓日报》? 杨仪是闻所未闻,对报纸的概念更是一片模糊。 人是无法想象出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的。 但杨仪却清楚地看见,那些从大树下散开走来的农民,脸上真的洋溢着满足,还跟一边的人有说有笑。 他甚至听到有人在兴奋地议论着:“哎呀,你说卫青大将军以前只是个养马的,却能成为大汉的大将军,还能把匈奴人打得落流水,你看我有没有机会啊!” “你没听说吗,人家卫青大将军养马的时候,马也养得好,伱种田的,以后想当大将军,也得先把田种好吧?” “是是是!” 杨仪错愕地看着这群人路过。 他们居然在讨论大汉的大将军卫青? 还一个个神采飞扬,充满了向往? 最主要的是,他们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给人一种活力。 杨仪心中疑惑,却并未多问。 薛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杨仪发现周围的农民,干活也在唱歌,而且唱的内容都和他之前在法季那里听的一样。 “你们李县令玩这小伎俩何必呢?”他瞥了薛良一眼,淡淡说道,“好好做事,把事情做好了就行。” 薛良一脸疑惑,说道:“杨长史,我也不清楚李县令为何做这些,只是说这样他们的心情更好,种田更快。” 又是这种说辞,毫无依据! “那边是什么?”杨仪定眼看去,看见水田之间,纵横交错着一些很狭窄的水沟,忍不住问道。 “那是李县令让开采的水渠,宽不过三尺,但每一条纵横交错,这样能快速引更多的水到水田里。”薛良很认真地回答着。 “他们拿着草在做什么?”杨仪又问道。 “他们将那些水草放到水渠中,吸引一些鱼过来,在这些水渠中养鱼。” “养鱼作甚?” 薛良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养鱼吃。” 杨仪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他的脑瓜子够快,很快又挑出了毛病:“鱼在这些水渠里,跑了你们怎么吃?” 薛良继续小心翼翼地说道:“所以我们会定期从这些水渠中抓一些鱼,放入水田中。” “水田里养鱼?”杨仪又被诧异道了,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薛良,“鱼吃草,鱼同样会吃水稻,这种愚蠢的想法也是出自李县令?” “李县令说,鱼一般不吃水稻。” 杨仪却是大笑起来。 薛良疑惑道:“杨长史何故而笑?” “我笑你家李县令短智!”杨仪捋了捋胡须,他本以为李衡有些聪明才智,只是李衡太年轻,要升官,他是不赞成的。 现在看来,居然在水田里养鱼,这不是等于自残么? 被杨仪这么笑,薛良有些害怕。 杨仪看着薛良,问道:“我问你,你们如何证实鱼不吃水稻?” “我们已经投了第一批鱼在一些水田里,确实没有吃水稻。” “你们试过?”杨仪脸上的笑容略有些收敛。 “李县令说,凡事先做个小范围尝试,这样也安心。” “没有吃水稻?” “没有。” 杨仪面色微变,却倔强地说道:“现在不吃,不代表之后不吃。” 薛良也没有继续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现在陈仓县的许多事务,都是李衡一手拍板,众人按照他说的做。 “回头我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李县令,不能让他胡来了!” 薛良突然说道:“杨长史,咱们到地方了。” “到什么地方了?” “停马场。” “停马场?” “是的,您的马必须停在这里,前面不能去了,也不能随意停在其他地方。” “好,那就停在这里,这一点倒是不错,知道整顿秩序。” “杨长史,停半个时辰10诛钱。” “嗯?” “停半个时辰10诛钱?” 杨仪面色一沉,你他妈的说什么! 薛良心里更害怕,但还是装着胆子说道:“停马场是属于陈仓县官府经营的,停马要交费。” “这是讹钱!” “这是李县令定的规矩,每一个人都得遵守。” 杨仪大声强调了一遍:“我是丞相府长史!” “丞相来了也得交钱。” “让你们李县令来见本官!现在!” “李县令去看树了。” 杨仪气得骑上马,调头就走,放下狠话:“等他回来了让他来见我!” “等等,杨长史,还有一件事。” “何事?”杨仪神色不善道。 薛良犹豫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有些小,甚至转过头不敢正面杨仪,但还是说道:“所有非本县户籍的人进来后,都得交道路税。” “你说什么?” 薛良又强调了一遍:“所有非本县户籍的人进来后,都得交道路税,你们都得交。” 杨仪脸彻底黑下来,不理会薛良,带着人就走。 “杨长史,田不视察了吗?” 杨仪却骂骂捏捏道:“奸商!这里一窝的奸商!差点着了你们的道!走着瞧!” 下午的时候,李衡回了陈仓县。 县城大门已经修好了,木栅栏立起来的,上面写了“陈仓”两个字。 “子陵,我跟你说,那片苎麻地,我们可以全部砍了,对了,官府亲自带人去种植苎麻,陈仓县可以设立一个陈仓林业商社,专门任命吏员来经营这个商社,什么都不干,就种植苎麻,等苎麻长大就卖给陈仓纺织商社,咱们把布匹卖到关中各地,百姓没钱买,就免费送,条件是入户到陈仓,这不就是劳动力吗!” 李衡很认真地跟董宏在商量着。 “只要有了更多的人,就能修建更多的房屋、开更多的田,开矿、打铁、挖土,都不缺人,还有……” “你是认真的?”董宏打断了李衡,看着李衡。 “当然。” “你知不知道织布难度多大,知不知道需要多少织布机,以及多少人?”董宏脸色有些难看。 今天一大早来了,李衡就跟他说要带他去看一个大宝贝。 结果是他妈的一片苎麻树林! 然后就跟他疯狂地灌输织布换更多粮食的理念。 现在连用布匹吸引更多人来陈仓这种荒谬的想法都蹦出来了。 (本章完) 第32章 诸葛亮真正的战略意图 第32章 诸葛亮真正的战略意图 “我知道啊,子陵,你先听我说,这事绝对能成,我需要你安排人来盯这件事,你得多挖掘一些吏员出来,难度也不大,别走啊……” 董宏在前面加快走,李衡在后面追着。 “明公,眼下着手开田吧,其余的事,不要多想。” 等回了县衙,薛良才赶紧跑过来说道:“郎君,之前杨长史来了。” “哦,人呢?” “早走了。” “何时来的?” “大约巳时下两刻(10:30)来的。” 董宏一听,连忙问道:“杨长史都说了什么?” “主要是来找郎君的,但查看了一下田的事宜,没有近看。” “为何?” “杨长史说……”薛良犹豫起来。 董宏问道:“说什么?” “因为停马场的停马钱,说我们是奸商!” 李衡却连忙问道:“杨长史给钱了吗?” “没有。” “他这是要赖账啊!” 董宏却问道:“杨仪有没有问我们造纸所的事?” “没有。” 董宏继续问道:“有没有问我们上次从第一造纸所借纸去做什么了?” “也没有。” “薛良,伱先帮我杀条鱼。”李衡说道。 “喏。” “记得煮熟,我不吃鱼鲙。” “郎君放心,保证煮熟。” 薛良离去了。 李衡这才转身问道:“你问借纸一事作甚?” “杨仪必然已经怀疑我们在卖纸。” “这就是你的觉悟不高了。”李衡摇了摇蒲扇说道,“上次借纸,是你一手操办的,谁点的头也不清楚吗?” 董宏叹了口气,说道:“上面只知道你借纸,不知道你卖纸。” “我们突然借那么多纸,又是在杜预刚路过之时,你认为上面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董宏怔了怔,诧异道:“你是说丞……费司马他知道?” “当然知道,我已经说过了,现在纸的每日产量,已经能够满足我军需求,如果纸能换更重要的粮食,谁会拒绝呢?” 这么一说,董宏倒是信了几分。 “那接下来上面岂不是也会拿纸去……” “不会那么快,毕竟魏军掌握了纸,对他们税收、吏治、治军都有帮助。” “那为何上面默认我们给陇右……” “因为我军真正的意图不是长安,而是陇右。” “你说什么?” “我说我军真正的意图不是长安,而是陇右,纸输入到陇右,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反而可以在陇右构建一些关系,对我们拿陇右只有帮助。” “你这话何意?”董宏微微蹙眉,完全听不懂李衡这话了。 “丞相从来没有想过要硬攻长安,硬攻长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司马懿如果退守长安,魏国不会放弃长安,只会派更多支援前来,我们人不多,和魏军这样硬拼,即便我们在正面战场上赢十次、二十次,最后我们都只有输。” 有一句话叫做:用战术的勤劳弥补战略的失败,最后只是徒劳,必然满盘皆输。 “我们现在围田,步步逼近长安!”董宏反驳道。 “围田是扎稳脚,跟魏国打持久战,但这个阶段清晰的目的是取陇右,陇右有马场,有城池,有良田,而且羌人与魏国有仇怨,我们联合羌人,更有好处。” 董宏一听,顿时豁然开朗。 但他却装作自己早就想到的样子。 董宏问道:“你说通过纸的买卖,在陇右构建关系是何意?” “在陇右结交一个朋友,陇右走河西,往河西输入纸,一起赚钱。” 李衡此话一出,董宏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完全说得通! 他顿时激动起来。 “等吧,等杜预回来。”李衡说了一句之后,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我们来谈谈种苎麻的事。” 董宏:…… 李衡分析这些,也只是他站在穿越者身份的猜想。 诸葛亮可不仅仅只是会搞吏治、会打仗,商业方面,诸葛亮也是一把好手。 历史上,季汉多次北伐的财政来源之一,是蜀国对外的商业。 你以为仅仅商业就完了? 诸葛亮还是一位国际金融大师。 董卓在洛阳铸小钱,结果洛阳和关中大乱。 诸葛亮的直百钱就是一直百钱等于一百五铢钱,顾名思义就是铸大钱。 这样的金融游戏,北宋末年的蔡京也玩过,玩崩了,百姓肯定不买账。 可诸葛亮玩的,百姓都买账了。 为什么? 因为诸葛亮的钱,魏国和吴国也认。 也就把通胀压力都转移了出去,让整个天下为季汉印钱埋单。 为什么诸葛亮的钱,魏国和吴国都认? 因为石油和……啊呸!因为蜀锦和直百钱绑定了! 这样的诸葛亮,你说他知道纸能够量产后,他的脑海当中会立刻构建出什么样的蓝图? 当然,在李衡看来,直百钱和蜀锦构建的货币体系有很大的缺陷。 他有更好的办法来打造更加稳定的季汉货币体系来夺天下之财。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傍晚的时候,杨仪回了诸葛亮的营帐。 魏延和姜维都在。 杨仪将今日视察陈仓县的事汇报了一遍,有些恼怒地抱怨道:“丞相,这个李衡实在不像话,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居然推出这等无耻的政策!” 诸葛亮笑道:“亏他想得出来,这倒并非无耻之策。” “丞相,他……” “能骑马的,身份都不低,不缺钱或者粮,找他们收,并非强硬收钱。” “那收取道路税呢?” “道路税不就是关卡收钱么?” “这……” 一边的魏延听了杨仪的话,忍不住笑道:“想不到杨长史被一个县令给耍了!” “魏延,你休要乱说!” “文长,你少说两句。”诸葛亮说道。 魏延立刻闭上了嘴巴。 “威公,先别干预李衡的事,让他继续做。”诸葛亮说道,“现在倒是有更重要的事。” “请丞相明示。” “司马懿必然已经知晓曲辕犁,并且派人仔细侦查我们屯田的情况,准备分多路骑兵袭扰我们。你需要仔细视察目前搭建起来的防御,确保能防御骑兵突袭。” “喏!” “还没有搭建防御的地方,需要伯约和文长分别领兵驻守,确保围田的顺利!” (本章完) 第33章 司马懿出兵! 第33章 司马懿出兵! 六月二十一日,大雨。 司马昭急匆匆进了军营,呈递上一份汉军屯田的汇报。 司马懿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份汇报,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辛毗接过来继续看,看了之后神色变得颇为古怪,他疑惑道:“蜀军这是要……划地为城?”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蜀军在良田之外,挖了如此多的壕沟,又以泥土堆积成矮墙,就是在防止我们突袭他们的田!” 司马懿、司马昭、辛毗三个人脑海中都冒出一句话:坏了,蜀军也开始防守! 而且这种防守极其刁钻,不是为了防守而防守,是为了生产。 “我们在这片地方,发现了尚未完工的防御,没有壕沟,栅栏也来不及布置,地上更没有铁蒺藜,应该是蜀军还来不及布置,毕竟这种围田的攻城并非小事。” 司马昭继续说道:“这一带的空白,大约有数里,但已经有蜀军在附近驻扎。” 司马昭指着沙盘,那里摆放着汉军的大致范围模型。 辛毗瞅了一眼,不由得讶然道:“汉军的围田之策明显是从两边开始围,逐渐收拢,留出中间的位置,诸葛亮这莫非是一开始算准了我们会突袭?” 司马懿却不正面回答辛毗的问题。 这还用问么? 诸葛亮连这一点都安排不好,基本上可以卷铺盖回家了。 司马懿问司马昭道:“蜀军现在可还有人挖沟渠?” “在挖!”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营帐内司马懿来回走动,他的目光深邃不见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多时,司马懿立定,转身看着辛毗问道:“辛公,你对此有何高见?” 辛毗很严肃地强调道:“陛下的旨意是绝不能出战!” “辛公认为此时不该出战?” 辛毗却面路犹豫之色。 若是之前,他肯定不会犹豫,绝不出战。 但眼下,蜀军的动向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现在不出战,蜀军把空缺的地方补齐了,魏军再想着要进攻,恐怕无从下手了。 辛毗说道:“我即刻上书陛下,请示圣命。” “来不及了,快马此去洛阳,数日之久,等陛下裁定,又要数日,你方才也听到了,此刻下大雨,蜀军依旧在挖壕沟,见栅栏,诸葛亮知道我们要动手,所以一刻不停。” 辛毗也为难起来。 他刚来没多长时间,来这里就是为了协助司马懿威慑诸军,坚守不出。 结果现在却要出兵,这不是打曹叡圣旨的脸吗? 辛毗问道:“大都督打算如何作战?” “以步骑结合,集中兵力攻打此处!”司马懿指着那片空缺的地方,“这一带都是平地,先骑兵袭扰,步兵以待时机。” “但现在下大雨,对我军作战恐怕会有影响。” “下大雨对蜀军的弩兵影响更大,诸葛亮能在大雨天继续挖壕沟,我们岂能因为下雨就不出战!” 司马懿那深邃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他轻轻抿起薄薄的嘴唇,盯着沙盘,那种邻家老爷爷的亲和力已经完全消失,剩下的只有冷酷。 “全凭大都督安排吧!”辛毗无奈地说了一句。 辛毗这个人的性格其实很鲜明:公正严明。 重点就在公正上面。 若是曹叡派了一个私心很重的人过来,司马懿现在想要出兵的主力会非常大。 因为私心者,只顾自己带来的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管。 管你战局如何变,跟我有屁的关系,天王老子来了也按照定好的办事。 司马懿立刻说道:“司马昭!” “末将在!” “伱领三千精锐铁骑,直奔这个缺口的左侧,袭扰蜀军,切记不可能与蜀军正面作战,更不能恋战!” “末将得令!” “张虎!” “末将在!” “本都督给你一万步兵,你配合司马昭,打这个缺口的左侧!”司马懿将令牌交给张虎,强调道,“记住,你的战术是逐步推进,司马昭袭扰蜀军,待蜀军行动,你再动!” “若蜀军不动,你的军阵就稳步往缺口处靠近,压缩蜀军的攻击战线!你要与司马昭的骑兵相互配合作战!” “末将得令!” “戴凌!” “末将在!”戴凌出列。 “本都督给你三千铁骑,你打这个缺口的右侧!依然是袭扰蜀军,不可正面应战,不可恋战!” “末将得令!” “乐琳!” “末将在!” “本都督给你一万步兵,你打这个缺口的右侧!你也不得冒进,稳步压缩蜀军攻击战线!与戴凌配合!” “得令!” “夏侯霸!” “末将在!” “夏侯霸,本都督给你三千铁骑!你突袭进入蜀军内部!”司马懿给了令牌,继续说道,“你记住,此次突袭特殊,蜀军以守为主,缺口横向依然有数里,我军骑兵突击有优势,优势就在将攻击线路拉长,骑兵快!” “司马昭和乐琳部拖住蜀军,使蜀军无法阻拦你,你只需要骑兵长驱直入,我们目的就达到了!” 不等夏侯霸回话,司马懿继续说道:“诸葛亮必然在内外都有安排驻军防守,你突袭进去之后,还有蜀军等着你,现在大雨,蜀军强弩虽有减弱,但你不可正面硬拼,进入之后,快速迂回,避开蜀军,攻击蜀军良田,杀蜀军屯田者。” “末将领命!” “还没完,你毕竟进入蜀军地盘,蜀军会在缺口处增兵,堵住你的归路,对你展开围剿,你只需保持快速游走,不要被蜀军干扰,后面的主力会帮你拖住蜀军,你伺机而动!” “喏!” 这个伺机而动,行动空间就很大了。 是退走? 还是找战机反杀蜀军? 这就看主将的个人能力。 其实单纯从兵力属性来做理论分析,这个安排是兵家大忌。 骑兵要配上步兵,还会发挥更大的效果。 更何况三国时期,马镫尚未普及,骑兵正面冲锋能力相对弱很多。 把夏侯霸的骑兵队伍放进汉军围的地内部,这无疑是让他去送死。 很容易被汉军的步兵合围上来。 但是考虑到整个战场,就合理了。 (本章完) 第34章 汉魏渭水之战 第34章 汉魏渭水之战 此时,李衡正在诸葛亮的营帐为诸葛亮把脉。 外面忽然传来急报:“急报!” “进!” 传令兵进来,呈递上去,说道:“丞相,魏军出兵了!” 杨仪接过那份军报,呈递给诸葛亮。 “丞相料事如神。”杨仪说道,“早已知道司马懿会出兵!” 诸葛亮神色淡然,接过来仔细看起来。 “司马懿终于坐不住。”看完后,诸葛亮脸上露出释然,“在我斜水东岸北面的魏军也出动了,斥候还探测到有大量主力从魏军军营中出来,往周当所在的营地赶去。” 说完,诸葛亮便将这汇报给到杨仪。 杨仪也颇有些好奇地看起来,他很想搞清楚司马懿是如何安排的。 “司马懿这是要打北面!”杨仪说道,“要与北面的周当会师,合力攻击我们!” 一边正在把脉的李衡突然说道:“不!司马懿的主力不会打北面,而是打我们防御的缺口处!” “你不懂,这叫集中兵力。”杨仪冷哼了一句,“缺口处已经有我军重兵把守,司马懿不会贸然与我军主力正面作战!我军应该调度兵力赶往北面做增援!” 诸葛亮却看了李衡一眼,问道:“济安为何说司马懿派去北面的是虚兵?” “北面的魏军,北临渭水,西临斜水,这种地形不利于骑兵展开,司马懿之所以愿意出兵,并非要跟我们打,而是阻止我们屯田,阻止我们屯田,就必须用骑兵突袭。” 诸葛亮又问道:“可我军在东面的缺口处布置了重兵,司马懿向来畏惧我军,他会正面跟我们打?” “会!”李衡说道,“司马懿出兵的目的是阻止我们屯田,但出兵的理由是别无选择。我军以不攻为攻,围地屯田,便是造势,此大势一成,关中战局必大变,我军将再不会受到后勤困扰,则如猛虎出笼!” 所谓的战略布局,本质就是在关键的地方,落下相应的资源,让其自身运作起来,逐渐形成一股势。 这股势,不动能牵制敌人,动则可攻击敌人。 让敌人坐立难安。 例如汉武帝千里打造朔方城,再例如设立河西四郡。 一个是聚集兵锋令漠南匈奴如坐针毡,一个进可直接斩断匈奴右臂。 诸葛亮大笑道:“好一个别无选择!” “丞相,下官把完脉了,丞相脉象越来越平稳。” “有劳你了。” “丞相严重,下官先告退!” 李衡刚走,杨仪便说道:“丞相难道相信李衡所言?” 诸葛亮只是微笑不语。 “若魏军主力真的囤积北面,北面失守,局势危矣!” 诸葛亮心中感慨,杨仪之才在吏治,而不是军事。 “文伟。” “下官在。”费祎出列。 “你去通报魏延和姜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离职守!” “喏!” 见诸葛亮如此说,杨仪心中惋惜,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远处的秦岭,云雾缭绕,苍翠色隐现其中。 连通渭河和秦岭的斜水,水势暴涨。 费祎刚过桥,浮桥已经被冲段,五丈原的汉军和斜水东岸的汉军被分割开。 李衡打着伞,站在五丈原上望下去。 他隐约仿佛看见渭水南面、斜水东面的魏军阵营,出现一大片黑色的人影。 “看来今日是一场苦战了!”李衡心中有些紧张。 他嘴上说的“结硬寨,打呆仗”,这个战略确实符合汉军眼下的发展。 可战局绝不仅仅只是依靠一个好的战略就能取胜。 所谓的三国谋士定天下,只是浪漫的艺术加工。 真实的战争是提出了战略,开始做战略资源配比,再然后用无数个战术来支撑战略。 只有这样,战略到后面,才能形成大势。 眼下,汉军的防守,就是战术层面的支撑。 强大的军队如果没有合理的战略,经历无数次胜利后,最终会耗死自己。 弱小的军队,即便有高超的战略,其战力无法支撑起来,战略执行很快会被打乱。 李衡的目光看向烟雨中的远方,那里是长安所在的方向。 汉军能否在关中站稳脚,就看这一战了! 他李衡在五丈原扇的这一下,能否形成风暴,也看这一战了! 这一战,决定了未来天下之局势! “郎君,您在看什么?”薛良问了一句。 “没什么,走吧,我们也有很多事要做。”李衡转身,走进烟雨中。 天空乌云压得很低,闪电划过,照得天地间一片苍白。 一队队魏军还在持续往北面行军。 司马懿说道:“传告下去,就说本都督亲自抵达北面,统帅我大魏主力,攻伐蜀军!最好让蜀军也尽快知道!” “喏!”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汉军在雨中整齐列队前进,将作校尉法季抵达正在挖壕沟的地方。 他看见一部分士兵正在用木桶从壕沟里往外运水,另一部分人则顶着大雨,正在不知疲倦地挖泥土。 他们相互之间已经有了情绪,但只能用大声怒吼来发泄。 法季见状,开始脱掉上衣,他从一个士兵手中拿到铁臿(铁锹),便滑了下去,开始跟那些士兵一起挖土。 士兵们看见法季也下来了,怨言都没了,开始奋力挖土。 “我们必须再快一些!”法季在雨中大声吼道。 所有人都沉默地开始加快速度。 此时,驻扎在北面的辅汉将军孟琰接到了情报。 “报!将军,魏军主力出军营了!” 孟琰正在吃饭,听闻之后,他一把将饭排在桌案上,霍然站起来:“披甲!” “将军,外面在下大雨!” “魏军主将能在大雨天出战,老子为什么不可以!”孟琰大喝道,“披甲!” 孟琰深受诸葛亮器重,他自己也最在乎诸葛亮对他的看法。 他披上甲,走出营帐。 黑压压的魏军从北面南下,如同黑色的洪流,在大雨中前行,逼近汉军的防御栅栏。 传令兵骑着马,这个天气没办法挥动令旗了,于是拔出刀,示意了一番。 魏军的前锋步兵踏着脚下被打湿的草地和稀泥,开始往前推进。 雨水冲刷在铠甲上,溅起无数水。 (本章完) 第35章 两军正面对决! 第35章 两军正面对决! 魏军前锋队形齐整地推进到了汉军的防御栅栏前面。 最前面的士兵,拔出环首刀,来到拒马桩前,开始用刀切割拒马桩上的绳子。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守军早已用弓箭、弩等远程武器拒敌。 但现在是大雨天,汉军不可能使用弩。 因为弩的保养成本太高,被雨打湿后,很容易损坏,尤其是弦的部分。 其实这也是司马懿敢出战的原因之一。 汉军对付魏军骑兵的武器就是强弩。 而且不仅仅是弦会损坏,这种雨天,弓箭和弩的威力会大打折扣,作用微乎其微。 除非像宋朝的八牛弩那种射程一千多米的超级武器。 眼下魏军用环首刀将拒马桩上的绳子切割断,另一个体格强壮的士兵,握住绳子,开始用力拉动绳子。 其余的士兵立刻过来一起拉。 这是古代战争中常见的破坏拒马桩的方式。 后世有比较经典的案例,例如金军打宋军,宋军害怕金军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就用拒马桩围住了军营。 金军骑兵无可奈何,就下马以人力移除拒马桩,击败宋军。 后面的汉军知道魏军正在破坏拒马桩,却不能动手。 “快拉!”魏军士兵大声吼道,一排排士兵加入进来,他们用全部的力气,留下一排排脚印,将沉重的拒马桩硬生生拖到了一边。 另一批魏军则拖另一边的。 汉军的防御很快被拉开了一条数十米宽的口子。 后面的魏军一部分手持长戟,一部分手持结构简易的云梯,继续往前推进。 一道沉重有力的声音在雨中响起:“大都督有令!取蜀军主将人头者,赏黄金百两!” 这一声令下,魏军士兵瞬间疯狂起来,发出肆意的嘶吼。 手持云梯的士兵先快走到壕沟前。 一排排云梯往下倒去,搭在地面和对岸的土堆上。 后面的魏军行动敏捷,黑压压的一大片,越过云梯,爬到土堆上,举起长刀,跳下去。 后面是早已严阵以待的汉军军阵,最前排的汉军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神色肃然。 第一排魏军士兵刚跳下来,就被无数锋利的长戟扎中。 长戟刺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见那一排排魏军,就像空中断线的风筝,被硬生生怼在土堆上,还来不及叫喊,后面的长戟也刺过来了。 刺穿脖子。 然后长戟快速拔出来,继续往上面刺。 “杀!杀!杀光这些蜀狗!”魏军中有人疯狂地嘶吼。 闪电划过云层,照得甲胄一片惨白,汉军的反击才开始,但魏军的进攻也才开始。 最先的一批魏军死在密集的长戟下,紧接着,第二批魏军就下来了。 第二批魏军刚下来,依然被汉军强势的反击压在了土堆上。 长戟从血肉中撕扯拉出来,碎肉快速被雨水冲刷。 汉军的第三次反击尚未开始,更加密集的魏军已经接踵而至,他们如同漫天的蝗虫一样,快速冲击过来。 然后挥舞着手里的环首刀,刀刃劈砍在汉军的铁甲上。 铿锵之声,被魏军和汉军的嘶吼声淹没。 这个魏军没有劈出第二刀,就被旁边一个汉军拔刀刺中了眼睛。 刀从后脑勺穿出来。 这个魏军只是闷哼一声,被汉军一脚踹出去,被后面冲上来的魏军淹没。 “杀光魏贼!” 汉军军阵中爆发出强烈的呼喊声。 他们手持着长戟,用尽全力往前刺,刺在魏军的铁甲上,不能立刻杀死魏军。 魏军则疯狂往前冲。 但也无法推动汉军。 下来的魏军越来越多。 有的魏军是踩着自己死去同袍的尸体下来的。 有的甚至直接就扑下来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大脑都一片空白,根本就无法正常思考。 于是,双方就这样拥挤在这狭长的空间里。 武器在甲胄上撕拉的声音,劈砍到骨头上的声音,和怒吼声、绝望的嘶喊声混杂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前锋的魏军一个个死去。 最前面的汉军已经倒了好几排。 剩下的人,踩在尸体堆上继续厮杀。 传令兵飞快送情报到司马懿的营帐前。 “启禀大都督!” “战况如何?” “我军前锋尚未能攻克汉军防御!” 司马懿微微蹙眉,从前锋发起进攻,到现在,已经半个时辰。 “大都督……”一边的辛毗欲言又止。 “蜀军的精锐并不在此!”司马懿面色一沉,“各部轮番上阵!谁敢退一步,斩立决!” “遵命!” 辛毗的心一直是悬起来的。 他觉得司马懿正在进行一场豪赌。 现在已经相当于两军全面开战了。 战争可以轻易地发动,但想要停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如果这一战败了,洛阳方面必然震怒。 别说司马懿,他辛毗也难辞其咎。 如果胜了,那蜀国就进入灭国倒计时,他辛毗和司马懿两人,接下来都更上一层楼。 “大都督好气魄。”辛毗沉住气,淡淡说了一声。 “呵呵,我不信北面的蜀军能一直扛下去!”说到这里,司马懿朝斜水对岸的五丈原眺望过去。 在烟雨之中,司马懿隐约仿佛看到五丈原上,有人正在往这边张望。 “斜水的桥已断,孔明的增援过不来,今日这场雨,是天助我也!” 司马懿继续风轻云淡地说着。 “好,好。”辛毗也风轻云淡地应和着。 这两个人就如此轻视蜀军吗? 当然不是! 司马懿和辛毗都是表面风轻云淡,其实都紧张得手心冒冷汗。 谁都无法肯定自己下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谁都无法肯定自己在战场上一定能赢。 但此时,他们又必须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这是统帅最基本的素养。 北面的战争进入到午时,魏军已经换第三批,依然没有攻破汉军的防御。 汉军虽然强悍,但也不好受。 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钢铁。 此时,在周围视察的汉军斥候,急匆匆抵达了姜维的军营。 “报!将军,魏军主力接连不断攻击我军北部军营!并且已经查明,魏军主帅司马懿在北面!” (本章完) 第36章 痛苦的司马懿 第36章 痛苦的司马懿 “确定吗?”姜维问了一句,他的眉宇间出现了一丝担忧。 “千真万确,那里魏军士气极高,到处都在传言司马懿就在北面!” 姜维看了一眼刚来不久的费祎,仿佛在征求费祎的意见。 费祎问道:“孟琰有多少兵力?” “孟琰有五千人。”姜维说道,“孟琰部更擅长弩,现在这种雨天,根本无法使用弩!” “看来司马懿是挑准了天时跟我们打!”费祎感慨了一句,“下雨天对魏军不利,但对我军更不利。” “要不要增援?” “丞相有令!” 姜维立刻不说话了,沉默地表示遵命。 “一定要守住此处!”费祎并不在姜维这里多停留。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魏延。 魏延是汉军之中,除诸葛亮,地位最高的一位。 他因数年前因战功,晋升前军师、征西大将军,而且还被授予假节,进封为南郑侯。 如果这个时候不及时赶过去,说不定魏延真的会擅作主张。 “费公,眼下正下着大雨,您慢一些。” “没时间了!”费祎骑着马就飞奔。 费祎平时有两大爱好:一是美女;二是美食。 他的身体虚胖,一般情况下不会骑马,但眼下却已经来不及了。 等费祎急匆匆赶到魏延的营帐内的时候,魏延正好得知了北面的战局,他愤怒地拍案而起。 魏延大怒道:“司马老贼安敢出来,看我去擒了他!” 说完,便要披甲执锐而出,费祎急忙赶到。 “大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文伟?”魏延微微一怔,“你为何来了此处?” “丞相命我前来!” “丞相有何指示?” “让大将军驻守于此,不得擅自行动!” “你可知司马老贼现在就在北面?”魏延怒目以对,声如洪钟,那样子恨不得当场把费祎给活吞了。 “那是假的。” “已经有多份斥候的情报!” “是司马懿的调虎离山之计,魏军精锐尚未出动,将军若是离开,魏军骑兵一来,谁阻挡呢?” “擒贼先擒王!” “将军就如此肯定,能在魏军骑兵到来之前,擒住司马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费祎知道自己跟魏延讲道理是没得讲了。 魏延平日里说话,气焰非常嚣张。 但他确实有本事。 第三次北伐,魏延单独入西凉,击败魏国名将郭淮。 第四次北伐,魏延就几百司马懿精锐,获甲首三千。 可以说,魏延是目前汉军中,最能打的一个高级将领。 只是他的性格有致命的地方,他不擅长跟人搞关系,哪怕是正常的人际关系他也处理不了。 他就是那种一点就燃的性格。 “丞相手谕,你自己看!” 魏延接过来一看,顿时神色一紧,硬着头皮说道:“将在外……” 费祎怒斥道:“连丞相的话伱都敢不听了吗!” 魏延这才心头一颤,连忙说道:“末将万万不敢!” “那就乖乖驻扎在这里!”费祎叹了口气说道,“丞相自有丞相的考虑,今日若魏军骑兵来袭,你还担心没有功劳?” “我并非贪功,我只是想多杀魏贼!” 费祎沉默下来,他就待在这营帐内,看样子是不准备走了。 魏延没有行动,他心中始终是尊重诸葛亮的,即便他对诸葛亮谨小慎微的军事策略颇有微词,甚至公开说过诸葛亮胆怯。 但他依然尊敬诸葛亮。 过了一会儿,魏延问了费祎个让费祎也全身冒冷汗的问题:“孟琰能支撑多久?” “不知道。” 魏延和姜维都可以原地驻扎,可是司马懿确实就在北面,魏延和姜维不去救,司马懿攻破孟琰部后,该如何? 汉军的其他兵力在斜水以西,现在大雨冲垮了浮桥,增援几乎过不来。 未时上四刻(下午两点),北面的战场,已经进入最惨烈的境况。 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正面鏖战。 孟琰所率部众,正面击退了魏军四次。 许多云梯已经被压断,土堆后面的壕沟里,飘满了尸体。 有魏军的,有汉军的。 浑浊的水,被染成红色。 甚至有的地方,尸体塞满了壕沟。 汉军最前面的军阵,已经不像上午那样严阵以待。 冷兵器时代的战损率达到5%就有崩溃的可能,精锐能顶到10%。 此时汉军在崩溃的边缘了。 躺在地上的人,有的已经死去,有的捂着伤口,全身颤抖。 连孟琰自己都受了伤,他身上的铠甲更是不知道被划了多少刀。 汉军形势很严峻,但魏军比汉军更严峻。 魏军的野战能力本身就不是汉军的对手,汉军又在前面设置了壕沟和土堆。 司马懿这是打了一波不要命的战术,想要瞬间增大汉军北部的压力,吸引魏延和姜维过来。 岂料汉军竟然这么能抗。 魏军已经死了近两千人,刚才那一批,依然被打了回来。 司马懿再也无法保持从容的微笑,哪怕是装都装不出来了。 “蜀军到底如何!”司马懿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与他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很快斥候回来了。 “大都督,蜀军未曾溃败,还在调整军阵!” 司马懿面色瞬间铁青。 他再发号施令,肯定是不行了。 再发号施令,魏军恐怕不但不会继续往前,还会大溃败。 一旦魏军大溃败,对面的汉军来个反杀,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司马懿现在不能再动了。 他只能叹息:“孔明平日练兵,我不如他。” “大都督,撤吧!”辛毗说了一句,然后摇头道,“蜀军的战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哪怕攻击东面的缺口,未必能取胜,现在收兵还来得及!” 司马懿很骄傲,很自大,每次打仗都非常狂妄,行事极其彪悍,吴军被他追杀得狼狈逃窜。 这样的人应该是非常固执己见才对。 可是司马懿之所以是司马懿,司马懿之所以能在三国时期篡了曹魏的权,就在于,他是一个极其听劝的人。 他一点也不固执,打不赢他会忍。 他几乎克复了所有有才能之人的致命弱点。 (本章完) 第37章 仲达还是想想怎么跟洛阳交差吧 第37章 仲达还是想想怎么跟洛阳交差吧 要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具体有多难呢? 这么说吧,一般人坚持每天早起,已经要了半条命。 普通人稍微有点成绩,就等不急去炫耀了。 而要在掌握十万大军,西线最高权力,有过许多辉煌战绩,背后还有天下第一强国做支撑的情况下,低头承认自己打不赢,是一件反人性的事。 “周当何在!” 很快,周当急匆匆赶到司马懿面前:“大都督,末将在此!” “你派人断后,其余兵马全部撤回。” “喏!” 领完命,周当二话不说,立刻去执行。 “让司马昭来掩护我部撤回主营!其余各部将,没有本都督的命令,谁也不许妄动,违令者斩!” “喏!” 司马昭还在耐心等待出击的命令,不多时传令兵来了。 “什么!不是让我在此等待战机……” “这是大都督的命令!” “知道了!” 司马昭面色变幻不定,看来北线局面不利啊! 他带着他的骑兵,一路快速朝北线过去。 与此同时,夏侯霸、张虎、乐琳等人先后接到了军报。 夏侯霸发出一声不甘心的质问:“这是为何!” 之前提前布局好的一切,现在戛然而止。 虽然不甘心,但夏侯霸不敢有怨言。 建兴十二年的关中魏军中层将领,几乎全部是司马懿的人了。 这些人不会因为几次战局的变化,就对司马懿失去信心。 他们不是小孩子,懂得战局千变万化再正常不过了。 半个时辰后,北面战况传到了姜维的耳朵里。 “将军,魏军已经停止进攻。” 姜维接过战报,看完后,松了口气,说道:“魏军主力即将撤退。”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魏延的耳朵里,魏延一听,立刻起身。 “文长意欲何为!”费祎见状,当场警惕起来。 “司马老贼已经要退兵,自然是去捉拿老贼,献于丞相!” “万万不可!”费祎说道,“此局我军已胜,你现在去追,必然遭遇魏军埋伏!” 魏延却不依不饶道:“我现在给姜维下命令,命他与我配合,阻拦司马懿!” “文长难道又忘记丞相的命令?” 魏延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魏延本就是那种面相粗犷之人,脸上还有一条刀疤,现在看起来更加可怕。 但费祎脸上却堆满了笑容,尤其是眼睛眯成缝,看起来很和蔼,这让魏延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发飙。 “文伟就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魏延抱怨了一句,重新坐下来。 “丞相让我等不能擅离职守,自然是有丞相的道理。” 魏延沉默下来。 申时上两刻(下午三点半),司马昭的骑兵部接应到了司马懿主力。 “末将参见大都督!” “你部人现在何处?” “我部有一千骑兵随末将前来,另有两千骑兵在此去南方数里巡视,若蜀军稍有异动,随时袭扰,并汇报情况,请大都督放心!” “好。”司马懿没有多说,带着魏军回了主营。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乌云渐渐散去,夕阳散落在平原的草地上,映照出无数晶莹的水珠。 阵阵夏风吹来,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芳草的味道,轻柔地吹拂着孔明的华发。 他坐在轮椅上,消瘦的脸上平静如水,目光柔和,注视着斜水对面。 杨仪说道:“丞相,浮桥修好了,传来最新消息,司马懿确实在北面,以数千精锐强攻孟琰部,大约在未时撤的兵。” “魏延和姜维呢?” “一直驻守原地,并未行动。” “好。” 杨仪犹豫了一下,问道:“丞相,这一次会不会是活捉司马懿的大好良机?” “司马懿虽然吃了瘪,但还不至于如此轻易就被活捉。”诸葛亮淡然说道,“他是趁着大雨,我军五丈原部无法东进支援,采用强攻北面,以调虎离山,再用骑兵突袭我们的屯田。他的时间不多,一旦雨停了,我军随时可以以强弩还击,我军也可以尝试渡河,届时他将陷入被动。所以他不敢长时间停留,撤退的时候必然留了后手,我军稍有不慎,就会中他的埋伏。” 杨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杨仪问道。 “这个问题,应该扔给司马懿,我们不急,该司马懿着急了。” 司马懿确实有些着急了。 回到军营后,他脱下甲胄,脸色一直阴沉着,嘴里还在念叨着:“夏侯霸他们何时撤回来?” “回大都督,已经在撤回来的路上。” “蜀军没有追上来吗?” “没有。”司马昭说道。 司马懿心里骂了一句:孔明太难对付了! 其实司马懿的布局有两层。 一、自己领兵抵达北面,逼迫汉军主力前来救援,减弱汉军缺口防御,让司马昭、夏侯霸等人一战而尽殁汉军良田。 二、若是第一点不成功,则撤退,在撤退中,夏侯霸等人的骑兵,都能随时调动,只要汉军追来,就能给汉军一个突袭。 为什么汉军追击,就会被魏军突袭? 兵法里有一个词叫做:以静制动! 这句话如何解释? 军队这个物种,不是武侠小说中的高手,军队是一个多人组成的整体。 这就注定了军队必须协同作战,才能有战斗力。 如果无法做到协同作战,就是一盘散沙的乌合之众,一击就溃。 因为多人组成的整体是无法思考的。 这个整体,如果在原地严阵以待,防御性是最强的时候,其次是进攻的时候。 最弱的时候,是撤退的时候,因为撤退的时候,士兵的士气也是最低的。 进攻的时候,军队在运动,会露出一些破绽。 例如汉军缺少骑兵,两翼没有骑兵护着,很容易被魏军骑兵打突袭。 司马懿正是利用了军队的这一属性,在自己撤退的时候,想要吸引汉军追击。 他的多路骑兵则可以快速地从各个方向寻找汉军的破绽。 如果没有破绽,就用骑兵不断袭扰,制造破绽。 所以说,穷寇莫追和乘胜追击之间的界定门槛还是很高的。 “大都督,还是赶紧给陛下写奏疏交代出兵一事吧。”辛毗谈了一口气。 这他娘的可是违背圣旨了。 想着怎么跟洛阳交差吧! (本章完) 第38章 汉魏抢人大赛 第38章 汉魏抢人大赛 第二日一大早,孟琰呈递了一份战报到诸葛亮面前。 汉军战死者近五百人,已经到了百分之十,几乎到崩溃的边缘了。 受伤者更多。 诸葛亮安排了杨仪去处理这些后事。 中午的时候,费祎回来。 “丞相,魏军已经全部撤回,今日并无动向。”说完,费祎叹了口气,“可惜这一次司马懿还是忍住了,若是魏军倾巢而出,我军可重创魏军。” “此次若是魏军倾巢而出,鹿死谁手可未必。”诸葛亮说道,“毕竟下雨天,我军无法大量使用弩。” “丞相,接下来怎么办?” “一直龟缩不出的司马懿,这一次也忍不住出兵了,说明我们眼下做的事情,的确让他感受到了威胁,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按照这个策略执行下去。” 费祎笑起来,说道:“丞相英明。” 诸葛亮突然说了一句:“李衡那边的情况,你也多看着。” “喏。” 六月二十五日,洛阳盛世浩大,一队队士兵在城外列阵。 甲胄鲜明,旌旗如云,声势浩大。 大魏皇帝曹叡站在战车上,从三军之间行过,他检阅了中军之后,前锋营便出发了。 自今年五月孙权击碎巢湖口防线,东线各郡人心惶惶,一片哀鸿。 至少孙权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实实在在震慑到了曹魏东南的人心。 此时西线占据尚在僵持,为了防止日久生变,影响大局,曹叡决定亲自前往合肥。 当天,五万大军在洛水之畔铺开。 皇帝亲征,自然不只有五万人,但从洛阳召集十万,一是对京畿的防御不利,二是消耗巨大。 等到了东南一带,曹叡还会持续补充兵力。 但这天傍晚,曹叡却接到了孙资给他发来的紧急军报。 看完这份军报后,曹叡的眉头拧起来了。 刘邵偷瞄了一眼,便上前去,问道:“陛下因何事忧愁?” “司马懿出兵了!”曹叡的语气中有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无奈。 刘邵倒是吃了一惊。 司马懿出兵? 这怎么可能! 司马懿什么人,刘邵非常清楚,那家伙行事极其谨慎,圣旨都到了,他怎么可能再出兵? 曹叡将军报递过来,刘邵愣了一下,接过来看起来。 等看完这份军报,刘邵的眉头也拧起来了。 纸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又来了个曲辕犁! 曹叡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西线的变化实在有些诡异。 可偏偏现在他已经在亲征合肥的路上。 刘邵看出曹叡的担忧,安慰道:“陛下,即便诸葛亮现在采取围田之策,也是需要时间的,臣以为,眼下我们先处理掉合肥的兵事,待东线局势稳定之后,再商议西线。” 曹叡问了一句:“你可知道让蜀军在关中站稳脚的后果?” “臣自然知道,其实司马仲达在奏疏中提到的坚壁清野,可以延缓诸葛亮的围田之策,这正是为我们争取时间的上策,陛下切莫顾头又顾尾,最后两边都出现了危机。” 曹叡点了点头,说道:“孙资也同意司马仲达的坚壁清野,但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若是司马仲达将百姓全部迁移到城内,或者渭河以北,蜀军可轻松西行,夺取陇右。” “蜀军即便夺取陇右,也需要时间,蜀军在关中屯田,更需要时间,等陛下处理完孙权,可以再调兵前往关中增援,眼下交给司马仲达即可,他是一个行事谨慎之人。” “但他违抗了朕的圣旨,朕不责罚他,以后岂不是谁都敢违抗朕的圣旨!”曹叡皱着眉头,眼神锋利,“你说说看,如何罚?” “不如罚他一年俸禄,再官降一级,但仍然让他节制雍州诸军。” 曹叡心中有数,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不能罚得太重的,对大局不利。 罚只是皇帝争回颜面罢了。 哪有可能真的像明末大帝那样为了皇帝面子,把大局捅成筛子,最后吊死的时候还说我没错,错的是伱们。 “好,依你,你速速派人回去通告孙资,让他起草圣旨!” “喏!” 看着浩浩荡荡的洛水,曹叡慢慢平复下来。 曹叡并非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他并未显得多么慌乱。 但却总感觉有些异样,这种策略,他还是第一次见。 转眼已经到了七月,自从上一次司马懿趁着大雨天进攻汉军失败后,除了斥候,双方再也没有出动过一兵一卒。 倒是李衡的陈仓县已经招募有千余人。 不仅他的衙门完全搭建好,有些地方的栅栏也竖立起来了,甚至还有地方是用土堆堆起来的。 这一日,李衡跑到大树下田猛的铁匠铺边上休息。 薛良急匆匆跑过来,问道:“郎君,为何不在衙门?” “散散木头味。” “木头味?”薛良一脸疑惑,这有什么好散的? “坐,坐在我旁边。”李衡转移话题,“那些苎麻树浸泡得如何了?” “已经泡了大半个月,一共有三百多根。” “茎皮呢?” “都已经剔下来了,而且用水浸泡过,再晾干,现在有很多都存起来,昨天王富贵还找我领了一些,说他的妻会织布。” 李衡点了点头,薛良办事他放心。 “存了多少?” “据说能织至少数千件麻衣。” “好好,你随我来,去把董宏也叫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董宏赶到了指定的地点,他皱起眉头看着李衡,问道:“明公现下唤我来所为何事?” 李衡问道:“我们县现在有多少人?” “一共八百三十六人,其中种田的有一百九十……” “好了,我没问这么清楚,我们现在有一个任务。”李衡说道。 董宏说道:“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打造出足够多的农具。” “不不,农具交给田猛即可,制造所的工匠人数也足够了,充足的农具只是时间的问题。” “明公倒是说说,我们现在还有什么任务?”董宏有些心累,他正在忙着做文书工作,被紧急叫了过来。 李衡说道:“我们要在年底之前,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过来哪里?” “当然是到我们这里来。”李衡说道。 “明公因何如此着急聚集人?”董宏问道,“我们现在的粮食刚好够吃,再多一些,恐怕就要减半了。” 李衡却不正面回答董宏的话,而是说道:“我预计杜预八月底会给我确定的消息,如果那个时候能确定换一些粮食,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但现在我们必须开始准备。” (本章完) 第39章 大汉的印钞机? 第39章 大汉的印钞机? 董宏和薛良都疑惑地看着李衡。 薛良问道:“郎君到底做什么?” “吸纳更多的人进来啊,而且是短时间内。” 董宏问道:“凭什么!” “凭我们提供农具。” “那只能吸收流民,流民毕竟有限,魏军一直有屯田之策,也有吸收流民的策略,我们能在两个月时间吸纳八百多人,已经足够了,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李衡突然说道:“如果我们不仅提供农具,我们还提供布匹呢?”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策略?” “没错!” 董宏知道他想干什么,之前一直念叨着苎麻。 后来还派人去砍了不少苎麻回来,剥皮抽筋,又是用水浸泡,又是晒干。 董宏说道:“明公可知道我们自己也需要准备冬天的衣物?” “我当然知道,所以多纺织一些。” “那明公可知纺织一匹布需要多久,如果满足我们自己之后,再去以此吸纳他人,还需要多少?” “至少准备两千匹布。” 董宏又问道:“从苎麻丝上纺车,到一匹布完成,需要多久织出来,你可知晓?” 李衡沉默不言。 董宏一看就知道李衡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概念,他提醒道:“从线上纺车开始算起,纺织一匹蜀锦,需要三个月,纺织一匹普通的麻布需要半个月,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织布的人,也就近两百人,两百人要完成两千匹布的纺织,需要五个月时间,而且每天不停地操劳。” 董宏一边说,一边坐在水渠旁边。 水面上涟漪阵阵,稻田里传来蛙叫声。 既然李衡想谈论这件事,那就把话说清楚。 免得以后这家伙天天提这件事。 “让她们不停劳作五个月,他们有些人连自己的房屋都没有搭建好,一旦天气转凉,睡在何处?” 李衡说道:“我没有说让现在的两百余人全部加入进来日夜不休地去织布。” “那你的两千匹布如何完成?” “伱跟我来。” “去哪儿?” “跟我来就知道了。” “你今天就算把嘴巴说破,我也不会赞同你的意见。”董宏冷笑了一声,“人力对我们来说实在宝贵,凡事有先后,你虽然是县令,但我心中有大义!” “嗯,你心中有大义。”李衡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几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前面的水渠,拐了个弯,在一片杨树林前面的水渠旁停下。 水渠里,有一个转动的木质装置。 董宏认得,造纸所的水碓打纸浆就是用的这种装置。 利用水流,传动水里的轮,带动岸上的装置。 不过眼前这个岸上的装置,却不是打纸浆的水碓,而是一台…… “这是?” 李衡说道:“很显然是纺车。” “这是纺车!”董宏有些惊奇。 “我们能借助水力打纸浆,就能借助水力纺织。” “此物可行?” “薛良,你动手让董子陵开开眼界。” “喏。” 看着这台水力纺织机,李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工科天才,不过薛良确实很不错。 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与薛良在商量这个事。 如果这事放在这个时代的欧洲,李衡肯定办不到。 但是这个时代的中国,难度倒还真不大。 水碓就是在汉代出现的,借用水力对于汉代的人来说并不陌生。 马克思曾经对工业革命时期的工具下过一个定义,发达的机器必须具备三个部分:发动机、传动机构和工具机。 水力纺织机的发动机就是水轮。 汉代纺车本身就是用绳轮传动。 其实李衡对这些也不太了解,之前他准备尝试的时候,薛良就带着他找来一台纺车,具体解释了很多。 李衡就提出用水车带动纺车的想法,薛良就开始想办法。 直到现在,李衡才切身体会到,农业时代的中国,在某些科技上确实领先了不少。 汉代的纺车是可以加拈、并合比较均匀一致、不同粗细的丝或弦线的。 (1972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叫做”汉瑟”的乐器,它的弦是用十六根单丝合股加拈成的,每一根都纺得非常均匀,能发出协调的音律。) 当然,他这么认为,并非是动不动就高歌老祖宗厉害。 他是一个探索性人格,他认为,后代一定要想办法,一代比一代优秀,不能忘记过去的成就,但不能没事就搬出先人的成就来自我感动一下。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薛良摆弄起来,董宏明显被吸引住了,他问道:“这是什么?” 薛良一边摆弄,一边说道:“是纱锭,这个纺车一共有八个纱锭。” “八个?” 董宏被彻底震惊住了。 “这个想法是郎君提出来的,一开始我也觉得荒谬,尝试了十数遍,真的能成!” 薛良的语气也很兴奋,他的动作非常顺畅。 先是将带过来的苎麻线放置在纺车上。 然后将连接水轮和纺车的绳轮安装上去。 水轮在流水的作用下,转动带着绳轮,力传导到纺车上,纺车开始运作起来。 这下想来沉稳、淡定的董宏,眼珠子差点没有凸出来。 “为了防止线相互缠绕,我还在这里设置了一些木叉。”薛良指着下面那一排说道,“不过这些木叉恐怕用不了多久,需要定期换。” “之后用铁叉代替。”李衡补充了一句。 这个水力纺纱机运作起来,并不太顺畅,但织布已经能满足了。 “若是将此物送回成都,我大汉的锦岂不是……”董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蜀锦。 蜀锦现在可是远销曹魏和孙吴。 蜀锦最大的痛点就是供不应求。 李衡说道:“不行,它还太粗糙,只能先织布,而且通过它织出来的布紧密度还需要调整,但我们招募百姓过来,只要给那些百姓布,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三国时期,粮食和布帛可是硬通货。 相当于伫立在这里的这台水力纺织机,是一台变相的印钞机。 “而且这个水渠的水流有限,我们需要加大它的流水量,这也需要更多的人。” 李衡转身看着董宏,说道:“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无法完成两千匹布么?” “可以!但你为什么如此着急吸纳更多人来?” “因为汉魏之间上个月刚打了一仗,司马懿现在已经知道我们在围田,下一步他会施行坚壁清野,如果考虑得更激进的手段,他甚至会强迫这一带的所有百姓迁移到长安一带,给我们留出一片没有人烟的空地!” 李衡此言一出,董宏再一次呆住了。 (本章完) 第40章 对付司马懿的下一步策略 第40章 对付司马懿的下一步策略 董宏心头大震。 一瞬间,董宏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转,忽然盯着李衡,问道:“司马懿真的会坚壁清野?” “如果你是司马懿,尝试攻击了我们的营寨,未能成功,接下来你怎么办?”李衡问道,“眼睁睁看着我们做大?”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要……” “没错,我们现在要加快吸纳百姓,司马懿坚壁清野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坚壁清野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李衡冷静地说着。 “坚壁清野的好处是阻止我们扩大围田,但坏处也不言而喻!” “什么坏处?”董宏本能地问出来。 “一是城池里未必容纳得下那么多人;二是进入城里的百姓,大部分人将不再是粮食供给者,而是消耗者;三是城池的人突然变多,会快速产生冲突,魏军必须派出兵力强行控制,这反而减弱了城池的防御。” 董宏立刻说道:“那破解之法不就是我们派人去攻打么?” “若久攻不下呢?” “你不是说,他们的人突然变多,粮食不够吃……” “伱是不是没有打过仗?”李衡突然打断了董宏天真的想法,反问了一句。 “明公此话怎讲?” 李衡看着董宏,淡淡地说了一句:“当局面危急到一定的地步,那些人将不再是粮食消耗者,而是变成了粮食。” 董宏再一次被李衡的说法震惊住了。 董宏之前一直在成都,他是董允之孙。 董家原本就是荆州大族,他父亲董和在刘璋时期入蜀,是东州派系的大佬。 董宏从小生活在成都,生活无忧,他对兵事也并无兴趣,听到李衡这般说,难免感到震撼。 李衡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围田造势,是伐魏的第一步,但并不是说之后就高枕无忧了,司马懿是当世少有的能臣名将,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抢人!” “你以为丞相没有开始准备?”李衡淡淡一笑,“丞相早已看到了第五步,但纵使丞相,也不能短时间有移山排海之能,要聚民,只能一步步来,粮食不能送,我能想到的最快的就是送布匹!” “好啊!好啊!”董宏完全不顾形象,兴奋地跳了起来,“你之前那般大的人力开水渠,就是为了这个?” “还有造纸所!” “是是是,造纸所去换粮食,保证人来了有粮食吃,这纺织机就是专门为抢人准备的?” “是的。” “如此说来,你在上次雨中大战之前,就料到司马懿会坚壁清野?” 李衡笑了笑,说道:“我瞎猜的。” “我要去见费司马,我要跟费司马一起去禀报丞相!” “禀报丞相作甚?” “举荐你,你现在做这个县令,实在委屈了,你有才能,我不如也!我要举荐你!” 董宏激动地握着拳头,现在看李衡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子陵,你太年轻。”李衡叹了口气。 李衡前世也算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对于人心,他太了解了。 如果现在让他晋升,他可以做一个像杨仪那样的干吏,帮助诸葛亮处理很多细节问题。 大不了用职位来压人,推进事情的进展。 可是那样,他必然快速树敌。 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御医,还是刘备时期跟随入蜀的,不是什么名门,没有依靠。 一旦诸葛亮出现意外死了,那谁来庇护他? 原来的历史,诸葛亮就是今年死的。 虽然给诸葛亮献了药,但谁能保证诸葛亮今年一定不会死? 再说了,他对季汉的政务体系还不熟悉,现在贸然去要高官,即便诸葛亮欣赏他的才华,给了,接下来的繁琐工作也会面临许多问题。 倒不如在这里做一个县令,有充足的自主权。 可能诸葛亮当时给他这个官的时候,也充分地考虑到了这些。 最后,李衡觉得自己在陈仓县,才能快速发挥自己的作用,升上去,反而被束缚了手脚。 “丞相自有丞相的安排,你不要多事。” 董宏更加诧异。 怎么还有人不愿意升官的? 这小子该不会在试探自己的真诚吧? “明公,我一片赤诚之心,对于你的才华,我是认可的。” “才华有时候一文不值。”李衡转身往县衙门走去,“走!” “去何处?” “去建造更多这种纺车,我们没时间了!” “是是是!你等等我!” “薛良!” “来了!” 七月初七,一场新雨后,天空湛蓝如洗。 杜预下了马车之后,对站在门口的人行礼:“预见过赵公。” 赵虞说道:“久闻杜君大名,今日得见,莫大荣幸。” “岂敢岂敢。” “请。” “赵公请。” 赵虞将杜预迎接屋内。 天水赵氏,从西汉武帝年间出了名将之后,就开始发家。 后来的涿郡赵氏都是天水赵氏的分支。 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就出自天水赵氏。 到三国曹魏时期,天水赵氏是臣服于曹家的。 赵氏也是天水郡最大的豪强。 杜预一路走进去,亭台楼阁,交错其间,极其繁华。 赵氏兄弟命人摆上酒宴款待。 毕竟京兆杜氏来头也不小,杜预的父亲和祖父又都是朝廷要员。 “杜君亲自走了这一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杜预答道:“去年的丝绸未能如期送达,已是愧疚,今年不可再有差池,所以在下亲自走了一趟。” 赵虞的弟弟赵俊笑道:“杜君年少气度不凡,他日必成大器!” “谬赞。” 言罢,杜预突然从袖口取出几张纸,说道:“吾今日前来,却还有一物,想呈递给两位一观。” “哦?”赵虞看着杜预手中的纸,有些疑惑,“此物为何?” “赵公一看便知。” 一边是侍女将纸接过来,走到赵虞面前,呈递上去。 赵虞接过来,入手细腻、丝滑,仔细一看,不由得惊讶:“这是……此物似丝绸而非丝绸,似纸却……” “赵公所言极是,它确实是纸。” 一边的赵俊大为吃惊,连忙起身过来,仔细观察。 “此物为纸?” “确实为纸。” (本章完) 第41章 我出个价:这些纸,三千石,一粒米都 第41章 我出个价:这些纸,三千石,一粒米都不能少! “妙啊!”赵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露出了痴迷的神态,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这纸杜君有多少?” “数万张。” 赵虞霍然站起,不可思议地看着杜预,脱口而出:“不可戏言!” “不敢欺骗赵公。” 赵氏兄弟二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震撼。 想想人类第一次发电报,第一次打电话,第一次见到第一台电脑,第一次见到第一台智能机,会是什么心情? 这些都是人类科技史上划时代的产物。 再想想,当一群原始人穿着兽皮,在林间狩猎的时候,他们的同伙最多有多少人? 在那个连文字都没有的年代,组织大家一起狩猎,只能靠语言。 仅仅只有语言,一次性能组织起多少人呢? 一个上课的学生,如果不做笔记,当时对自己的大脑很自信,之后还记得多少? 在远古时期,如何让更多人凝聚在一起? 只能在兽皮上画一些图案了。 当大家看到那个图案,就知道是自己的地方。 但这个时候,没有更多的符号给人看,靠说话来管理大家,最多也就管理到百来人。 后来更多的符号出现了,部落认识这些符号的人也稍微变多了,他们成了符号表达意思的传达者。 那些不认识符号的人相信了他们的话,都聚集了过来。 不相信他们话的人依然单独行动,于是单独行动的人消失在了广袤的丛林中。 更多人加入生产中,部落变成了城邦。 符号有了一个登上大雅之堂的称呼:文字。 它是解释万物的符号,只有智者才能认出它来。 在上古时代,如何让小小的王国正常运作? 请一些学识之士,让他们著书立传,用这些书里的文字去告诉民众:兼爱非攻,道法自然,尊卑有序,明其法禁等等。 后来,又有一个男人用文字告诉大家: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帝国的版图第一次出现了大一统。 过一百多年,另一个男人也用文字告诉大家:独尊儒术,天人感应。 帝国在接下来,终于对至高权力第一次达成一个共识,并且开始向一个统一的秩序演化。 再后来,在地球的另一边,有人用文字写了一篇宣言,大肆印刷,告诉大家,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新的认知洪流开始蔓延全世界。 接着,人类用无数的文字累计了科学理论,建立学校,将理论记录在书本上,让更多人吸收。 工业革命时代,《国富论》、《进化论》、《资本论》等横空出世。 不同的国家,日益紧密,贸易催发了契约。 世界需要更多的贸易。 于是,有人开始用文字告诉全人类:去消费吧! 人类发明的这种特殊符号,在生产力发展的每一个阶段,都起到了让更多人快速达成认知共识的作用。 例如统一王朝需要儒家,不是儒家选择了统一王朝,是王朝选择了儒家,于是等级有序成了共识。 如果没有共识,会怎样呢? 春秋战国因为没有共识,打了数百年。 越庞大复杂的组织,越需要共识,越需要呈现出繁琐的文字,来维持着统一性。 自然,就更需要更便捷的载体。 所以,在古代,朝廷要掌握两根杆子:一是枪杆子,二是笔杆子。 豪强之所以是豪强,是因为他们祖上得到了发家机会之后,一代又一代开始积累。 他们掌握了庞大的资源,站在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们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是普通人无法理解的。 赵氏兄弟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纸,会感到很惊奇,但第一次听说有数万张,他们脑子里的一些想法开始发生变化。 “纸在何处?”赵虞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我那里。”杜预说道。 “杜君在何处得到了如此多这等纸?” “请赵公恕罪,这事暂时无法言明。” “那杜君将这纸与我二人观看,是何用意?” 杜预看了一眼周围,赵氏兄弟立刻意会过来。 赵俊对周围的人说道:“尔等先退下。” 周围的人纷纷告退。 两人满眼期待地盯着杜预。 杜预看着赵虞,问道:“赵公可想要这纸?” 赵虞倒是怔了怔,说道:“却有想法。” “可以卖给赵公。” 赵俊却问道:“为何卖与我们?” “赚钱。” 赵俊又问道:“仅仅只是赚钱?” “若是赵公有其他顾虑不方便要这些纸,在下不敢强求。” “要,你这数万张纸,开个价。” “三千石粮食。” 赵俊摇了摇头,说道:“杜君莫非是在开玩笑?” “在下并未开玩笑。” “你有几万张纸?” “四万张。” “你凭什么觉得值三千石粮食?” “如果赵公认为这个报价过高,便作罢。”杜预说道,“我们再谈谈丝绸的买卖,丝绸可以按照之前的价格来。” “那伱这纸打算如何处理?” “当然是派人运往陇西郡。” 赵虞和赵俊对视一眼。 赵俊说道:“两千石可行?” “赵公。”杜预起身,规规矩矩行礼,“我们还是聊聊丝绸的买卖吧。” 两人眼中略有不悦,这小家伙明摆着油盐不进啊! 赵虞问道:“四万张纸,若是用完了,可还有?” “源源不断。” “当真?” “可随时派人去京兆府杜陵县找在下。” “京兆杜氏乃是望族,杜君说的话,我们自然相信,只是三千石粮食实在有些多,你要给我们一些时间……” “赵公见谅,在下此次出来匆忙,时间不多,不如我们谈谈丝绸的买卖?” 赵虞和赵俊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都是望族,装什么装? 三千石粮食确实很多,但对于你天水赵氏来说,也很多? 在大汉朝时期,一个太守一年是两千石。 天水赵氏从宣帝时期开始封侯,世代累计为官。 尤其到了东汉,豪强并起,庄园堡垒经济出现。 豪强进一步做大,围田圈人,发展私人武装,财政、人事、舆论一手抓。 曹魏建国之初,号称举国人口汉时一大郡。 季汉账面人丁全部加在一起,也没有东汉蜀郡多。 东吴更夸张,发展了几十年,账面人口直接负增长。 最有名的说法是三国时期总人口只有不到八百万。 西晋统一之后一核算,结果有一千六百多万。 排出不在籍的兵户等等,人口数据差距太大。 西晋依然有诸多地方豪强,这个人口是否是准数? 足见这个时代的豪强本身实力之强悍。 (本章完) 第42章 汉魏坚壁清野的博弈 第42章 汉魏坚壁清野的博弈 赵虞亲切地笑道:“还请杜君在府上停留两日。” “那就打扰赵公了。” 等杜预出来,上了马车,由赵虞安排人,将他领到住所。 这一路上,杜预也偷偷瞧了几眼。 他不由得感慨,天水赵氏的庄园可比他京兆杜氏大得多。 而且赵氏庄园,还修建起了高大的墙,哪怕是蜀军来了,也不能说拿下就拿下。 里面的佃户,更是不可能逃走的,一辈子都不可能逃走。 收拾好之后,杜令问道:“郎君,赵公会答应么?” “已经答应了。” 杜令似乎也没有多么惊诧,毕竟对于他们这种豪强的人来说,粮食只有多的。 因为要防止意外情况发生,例如天灾、战争等等,所以屯粮是最基础的。 可是意外情况不是时时发生,所以剩余的粮食也是很正常的。 甚至烂掉的粮食也是很正常的。 至于分给佃户? 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他们今日得了多余的粮食,明日岂不是要得多余的土地? 综合所述,粮食对豪强来说,只是一串串数字。 除了粮食有多余,赵氏对纸的需求的确更多。 这种需求分为刚需和软需。 所谓的刚需,就是用纸来著书,或者写文章,管理庄园坞堡的诸多事务。 软需是指,作画,新鲜感,身份感。 木简也可以写文章,布匹也可以写文章。 例如布匹的价格可能和纸差不多了,用布匹写字完全没问题。 可是,有钱人家里只有一辆豪车吗? 七月初十,曹叡的圣旨,从洛阳发到了关中前线。 领了罚的司马懿,不敢有丝毫怨言,甚至庆幸没有把自己撤换掉。 至于辛毗,也跟着罚了一年的俸禄。 司马懿坐在主帅位置上,面色平静地注视着沙盘。 “都说说,这坚壁清野如何做?” 诸将沉默。 片刻后,司马懿说道:“诸位无话可说?” 张虎说道:“要我说,把这些人全部强行赶到长安!” 张虎的话乍一听,好有道理的样子。 但却没有人接他的话。 为什么? 因为坚壁清野在史书上只有四个字,可具体到那个年代,具体到现实的环境下,操作难度可不小。 而且坚壁清野和坚壁清野是不一样的。 赤壁之战后,曹操执意在江淮坚壁清野,迁移人口,不听劝告,结果十几万人逃到了江东。 当然,曹操肯定知道这个操作难度很大,他坚持这个大战略是没问题的。 但大战略下的具体操作,不是打游戏,点一下鼠标,人就到了指定的地点。 至于眼下的战况,可比曹操迁江淮之民更加复杂。 沉默片刻,辛毗说道:“蜀军驻扎在五丈原,东可威胁我军,西则随时出陈仓以南,被可随时渡河,我们想要迁这一带的百姓,难度极高,可能随时被蜀军拦截。” 夏侯霸说道:“那就让各县下命令,强行迁移各县人口进城!” 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司马昭才说道:“渭河以北在我们的控制下,我们可以率先迁移渭河以北的人,以免日后生变,至于渭河以南,下令各县,勒令迁入百姓,不从者杀。” 还是沉默。 再过了一会儿,辛毗才说道:“此事倒也不必操之过急,可徐徐图之,否则用力过猛,反而误了事。” 辛毗就差没说,当年魏武帝在淮南搞坚壁清野,给孙权送了十几万人过去了。 建安十四年,曹操可是了一整年时间,才完成了的坚壁清野。 饶是如此,依然给孙权喂了十几万。 但不得不说,如果曹操不那样做,东线战局可能会彻底改变,以江东当年的势头,站稳江淮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关中一带,少说也有数万百姓,如果都跑到诸葛亮那里去了,那汉军来年的屯田速度必然暴涨。 张虎又说道:“那就发命令出去,就说蜀军倒行逆施,违背王德,扶风郡百姓应该立刻配合朝廷,迁入长安,这是为了我大魏江山。” “他们不会听你说这些的。”司马昭淡淡说了一句。 张虎大骂道:“这些人不体谅朝廷的难处!杀了算了!” 司马懿坐在那里沉思了好久,才说道:“必须尽快坚壁清野,有人口流失是正常的,但不会太多,此一时彼一时,必要的时候,需要一些手段!” 一边辛毗还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从大局来看,快速坚壁清野必然是最正确的抉择,留下一些军事重镇,使周围都荒芜,就算诸葛亮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把田持续种下去了。 至于说从汉中调百姓过来种田,那实在不可能。 如果要从汉中调,至少数万。 数万人从汉中调走,首先汉中这个重镇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其次数万军队调来还好说,数万百姓调来,半路几乎不会有严明的队形,刚出斜谷,可能就会被魏军骑兵偷袭。 现实中,调移大量的人口,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 所以说,司马懿只要下狠心快速坚壁清野,从长远的战略来看,对季汉拿下关中肯定有很大的影响。 汉军几乎不可能再继续围田下去,一直停留在关中,撤兵是最后无可奈何的结果。 七月十一日,司马懿向扶风郡各县下了坚壁清野的命令。 扶风郡几乎包括关中西部的大部分了。 七月十二日,姜维急匆匆抵达主帅营。 “丞相,司马懿果然下达了坚壁清野的命令。” 魏延出列说道:“丞相,我有一计,可解此危!” “哦?” “趁着百姓迁移,带兵前去阻拦,谁敢不从者,杀无赦!” “魏延!你大胆!”杨仪怒斥道,“先帝以仁义复汉,你竟要行此等大恶之举!” “非常时机,非常之举。”魏延冷冷横了杨仪一眼,“伱这种书呆子怎会知晓,若是魏军把百姓都撤走了,我们怎么办,为了大局,我们必须强硬!” “现在强硬了,以后呢?”杨仪不屑道,“百姓谁还会迎接我们?失道寡助,你没听过?” “连眼前的这一步都走不出去,何谈以后!”魏延也怒了,他指着杨仪的鼻子骂道,“书呆子休要误我大汉北伐大业!” “你……”杨仪气得差点暴跳起来,“丞相,魏延这是公然违背先帝遗址,若是屠杀百姓传回成都,我们如何向益州百姓交代,届时民心尽失!” “丞相,末将……” 魏延还要说,被诸葛亮打断了:“好了。” 魏延和杨仪这才安静下来。 诸葛亮问道:“伯约,这件事你如何看?” 姜维说道:“末将觉得,就看魏军这一次坚壁清野如何展开,是要拔走扶风郡各个县,还是只是将百姓迁到城里,这是有区别的。”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司马懿做不到将各县搬空,只能迁移一部分人到城里,另一部分转移到长安,我们要拦截这部分人,为我们所用。” 费祎说道:“若是我们现在发布一道仁政,只要愿意归附到我们这里,就能得到良田,百姓会不会立刻拖家带口过来?” “已经过了播种的季节。”诸葛亮摇了摇头,“他们到长安也可以有田种,这并不能立刻吸引他们过来。” 最重要的是,许多人其实是在豪强的控制下。 当年曹操坚壁清野导致大量流失人口有一个重要原因,赤壁之战后,曹操式微,淮南一些豪强准备投靠孙权了。 季汉无法立刻撼动扶风郡的那些豪强,自然不可能大规模纳入人口。 诸葛亮说道:“眼下马上要入秋了,转移人口至少需要数月,若是我们能提供大量衣物,许多人必投奔我们。” 杨仪叹了口气,苦涩道:“可是我们哪里去找大量的衣物?” (本章完) 第43章 诸葛亮:水力纺织机? 第43章 诸葛亮:水力纺织机? “不瞒丞相,汉中现在能调出来的布匹、衣物也不多。”杨仪说道。 杨仪心中苦恼。 诸葛亮一个月之前让他从汉中再多调运一些粮草过来,顺便再调一些余寒的衣物。 诸葛亮问道:“能调度多少?” “百姓并无多余布匹,王平(汉中太守)的文牒今日中午刚到,一个月才收集一千匹布。” 这种事,不可能收刮太狠的。 已经要入秋了,谁还不缺几件衣物呢? 诸葛亮又问道:“眼下我军站稳的渭南呢?” “目前我军吸纳的百姓不算多,一共只有数千人,有老弱病残,妇女能织布者,不过数百人,一匹布两个人纺织,需要至少十五日,让她们都行动起来,一个月赶工能有一千匹。” 说完,杨仪突然想起李衡,又强调道:“李衡那里还有两百妇人可以加入织布。” 费祎突然说道:“我听说他已经在织布,他是不是也预料到我们现在缺这个,所以提前行动起来?” “他那里只有两百人,能织出多少?”杨仪摇了摇头。 众人继续沉默。 “粮食可充足?”诸葛亮突然问道。 “回禀丞相,自从后勤记录全部换成纸,后勤调运确实更加高效,对粮食的把控也更加精准,比之过去,至少节约出三成以上的粮食。”杨仪如实回答道,“其中发现数十处粮食贪污之事,我军现在粮食调运顺畅,后勤粮食充足,能够帮我们挺过这个冬天,哪怕再招募一万百姓过来,粮食也是充足的。” 诸葛亮说道:“那就先发布通告,凡是前来投奔者,可领粮食一石。” “喏。” 杨仪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将陈仓县的两百女工调过来纺织?” “不必,留给他自己用,他也需要。” “喏。” 七月十七日,李衡在纺织所外面醒来。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几天,天天在这里蹲点赶进度。 此时的纺织所外面已经用木栅栏围起来,门口还摆放着不少木头。 “郎君。”薛良递给李衡一张饼。 薛良盯着两个黑眼圈,憨厚地笑道:“我妻刚送过来的,趁热吃。” 前面树下的董宏也醒来。 董宏是一个极其注意个人形象的人,但十几天没有回去的他,衣服脏,脸上也很油腻,头发也有些杂乱。 “董公,饼,趁热吃。” 董宏接过来饼,就匆匆离去。 “我去衙门,还有公务。” 李衡连招呼都没有打,啃着饼,转身就走进了纺织所。 纺织所里,已经主力了十台纺织的水力纺车。 其中有五台已经开始运作。 “郎君,您看这里,之前我们都没有想到这里竟然需要做这般改进,两天前改进完后,它们运作更加流畅。” “没有问题了吗?” “一些小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可以大量制作了?” 薛良拍了拍胸脯,说道:“可以大量制作,完全没有问题。” 李衡坐到一边吃饼,问道:“女工每日何时到?” “辰时上四刻。” “那就等一等。” 明媚的晨光,透过树叶,洒落进来。 外面的田野间,还有蛙叫声和蝉鸣声。 不多时,女工们便到了纺织所,其中有几个李衡还认识,有一个是王富贵的妻。 她们纷纷跟李衡打了招呼,然后开始操作各自的纺车。 李衡就在一边观看。 他要确保这些纺车完全能正常运转的。 因为这些是需要上报后,让诸葛亮量产的,如果出现问题,无法量产,将会浪费大量的人工。 李衡在这里足足坐了一天,反复观察她们的操作。 一个女工操作一台水力纺车,一天可以织出三匹布,甚至有一台织出了五匹布。 这简直就是一次飞跃。 李衡连忙跑到衙门,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等李衡到衙门的时候,董宏还在那里跟一群吏员核对陈仓县城墙的建造情况。 “明公,何事?” “完全没问题了!” 董宏愣了一下,说道:“可以通报了?” “快去!” 董宏放下手中的文书,对众人说道:“今日再谈。” 说完,董宏急匆匆出了衙门,飞奔回五丈原的方向。 等天黑的时候,董宏才见到费祎。 “你说什么!”听完董宏的汇报之后,费祎霍然站起,他仔细盯着董宏,确认董宏是否再说谎。 “费司马去看了遍知道了。” “走!” “现在吗?”董宏愣了一下。 “就现在!” “天黑了。” “天黑了就点火把!” 费祎心中翻滚,对董宏说道:“现在丞相正在筹备布匹,粮食都已经够了,就是这布匹!”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往外面走。 此时已经星辰满天,阵阵初秋的风吹来,掀起董宏的乱发。 “来人!”费祎激动地大喊,“本官要去一趟陈仓县!” 一路上,董宏也十分激动,他还是忍不住对费祎说道:“李济安早就开始准备了,他早就料到现在的局面,这一次他又立了大功,他是一个人才!” “我知道!” “这一次会提拔他吗?” “丞相自有安排。” 不多时,费祎带着人到了陈仓县的县衙。 李衡还在那里等着。 看见费祎他,他站起身来:“费司马。” “走。” 李衡带着费祎一路到了纺织所。 此时火光通明,在薛良的操作下,一台纺织机正在有条不紊地防止,木头和木头之间的作用,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之前只是听董宏描述,此时亲眼看见之后,费祎再也忍不住。 费祎连忙对一边的人说道:“速速去请丞相过来。” “可现在已经很晚,丞相恐怕……” “快去!”费祎面色一沉。 “喏!”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杨仪被人唤醒了。 “什么!丞相要去陈仓县?”杨仪疑惑道。 “是的。”刘厝说道,“需要您安排。” “现在去陈仓县作甚?” “不清楚,没有说。” 李衡这大晚上的,又闹出什么了! 杨仪冷着脸,开始穿衣服,出去后便开始安排行程。 见到诸葛亮之后,诸葛亮第一句话便是:“威公,速速准备,随我去陈仓县!” (本章完) 第44章 激动得不行的孔明 第44章 激动得不行的孔明 “丞相,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还需要多歇息。” “兹事体大,文伟派人来跟我说,李衡研制出一种新的纺车,可以自行运作,一人一日可织布五匹!” 诸葛亮一边说,一边朝马车走去,步子控制不住加快。 “自行运作的纺车?”杨仪听后,心头一跳。 果然是李衡这小子! “丞相,哪里有什么自行运作的纺车,咱们前脚刚讨论完缺布一事,现在他李衡就弄出了自行运作的纺车,这不可疑吗!” 诸葛亮却已经上了马车,杨仪赶紧跟上去。 “李衡必然是在投机,之前他造出纸,下官觉得他是个人才,但后来下官仔细一想,那可能只是运气。” 马车开始出发。 杨仪继续说道:“至于后来那个曲辕犁,我去打听过,那根本就不是李衡制作的,是一个农夫,李衡欺世盗名!” “没有实证的话,慎言。”诸葛亮看了杨仪一眼,“威公,治国、处理政务,要有大局的视野。” 听诸葛亮有些责备的意思了,杨仪这才闭上嘴巴。 但他心里依然不服。 刚好我们急缺布匹,他李衡就制作出自行运作的纺车? 莫非他提前预判了我们会在这个时候需要大量匹布不成? 这绝不可能! 他要是有这种才能,我杨仪怎么不知道? 诸葛亮并未继续责怪杨仪。 诸葛亮用人很灵活。 杨仪有杨仪的优点,他在吏治方面的才能,比费祎更高。 但杨仪心胸狭隘,稍微遇到看不惯的事,就喜欢出言抱怨。 费祎等人处事柔和,还不会与杨仪正面冲突,魏延就不同了,他跟杨仪是死对头。 相互恨不得对方立刻马上被碎尸万段。 马车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到了陈仓县,费祎早已在陈仓县门口等候。 李衡站在旁边,董宏、薛良等人都在场。 甚至连田猛都在场。 田猛看到丞相后,激动得发抖。 “参见丞相。”众人行礼。 “不必多礼,我们去看看济安的纺车。”诸葛亮的目光落到李衡身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丞相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陈仓县的街道,周围早已被士兵严格把守。 这一路上,诸葛亮借着火光,隐约看见,道路两边已经有了不少房屋,街道好像也处理过,看起来很平整整洁。 周围的水田中,映照着星光,蛙叫声一片。 路过一处的时候,诸葛亮突然驻足,他指着路边一座屋子问道:“济安,这里为何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回禀丞相,这里是陈仓职工庠(xiang)序(古代指乡学)。” “庠序?”杨仪开口道,“你陈仓县才多少人,就有庠序了?” “是的,杨长史。” 杨仪继续问道:“他们识字?” “不识字,这几个月暂时不教读书写字。” “那教什么?” “教制作农具、纺车和冶铁。” 众人微微一怔,没想到得到的居然这样一个回答。 教制作农具,能成为庠序? “李济安,你没事多把精力放在种田上,多产粮食吧!”杨仪用批评的口吻说道。 诸葛亮却笑起来:“好,亏你想得出来。” “丞相……” “我们去纺织所。” 很快,一行人到了纺织所,门被打开了。 这个位置很大,里面足足有十台纺车。 每一台纺车的制作结构都非常精妙,诸葛亮看到第一眼,人都呆住了。 其他人一眼看不出名堂,但诸葛亮还看不出来? 他激动地快步走过去,仔细打量起纺车的结构,越看越震惊。 “济安!” “丞相,下官在。”李衡走到诸葛亮旁边。 “此物伱是如何做出来的!”诸葛亮回头,用震撼的眼神看着李衡。 “丞相,这不是下官一人造出来的。” “哦?” “薛良。”李衡转身唤了一声。 薛良整个人愣住了,叫我? “薛良,过来。” 薛良紧张地走过去。 薛良之前见过诸葛亮,诸葛亮也见过薛良。 “丞相,下官只是提出了一些畅想,主要还是受到水碓打纸浆的启发,就跟薛良说了这个想法,薛良就开始尝试,是他做出来的。” “哦,原来如此,这位小郎君手艺灵巧啊!”诸葛亮大笑起来。 “没有李郎君的图纸,我是半分也做不出来的。”薛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薛良,你去将那些苎麻线放在纺车上,让丞相和杨长史看看。” “喏。” 薛良立刻按照平时地操作起来。 一边的杨仪还是不信这东西能织布。 岂止杨仪不信,如果不是亲眼看见织布,费祎也不信。 就像20世纪的人不相信一百年后,人类坐在家里就可以知道世界上许多事。 随着薛良的操作,很快,在水流的引动下,纺车开始慢慢运作。 看到纺车上的麻线动起来,杨仪忍不住惊呼了一句:“竟真的在纺织!” 诸葛亮越看越激动。 “济安,这一日真的可以纺织出五匹?” “下官测试了半个多月,最少可以纺织三匹。” “好好好!”诸葛亮情绪一下子被调了起来,“此物可否再精进?” “短时间内不能,需要不断调试。”李衡知道诸葛亮这句话是何意。 蜀锦! 蜀锦跟直百钱挂钩,远销曹魏和东吴,是季汉重要的财政来源之一。 但蜀锦最大的痛点就是供不应求。 “好好!凡事也急不得,只要能精进便好,眼下先用于织布!”诸葛亮再也忍不住对李衡的夸赞,“庠序也是为这纺车的制造做的准备?” “是的。” “好好!你这个县,连一千人都不到,能做出这么多事,实在出乎我的预料!” “若不是董子陵协助下官,下官恐怕也是分身乏术。” “子陵才能出众,也是我大汉的俊才。”诸葛亮赞叹道。 “丞相言重,下官只是做分内之事。”董宏激动得脸都红了。 诸葛亮是他的偶像,他为什么那么卖力地去执行那些事? 因为他一直想要成为丞相那样的人。 现在受到偶像的表扬,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丞相,图纸和注解,下官都已经写好了。”李衡掏出一张张纸,呈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来,认真且快速地翻阅,翻阅完后,内心翻江倒海。 “威公!” “下官在!” “你速速安排人开工,能制作多少就制作多少,还有那些苎麻线,明日一大早,派人去采集,要快!” “我们之前就采集了不少苎麻。”杨仪说道。 “不够,远远不够!” (本章完) 第45章 与诸葛论战略 第45章 与诸葛论战略 诸葛亮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 “丞相放心,下官立刻去办。” 杨仪故意躲开李衡的目光,匆忙离去。 “济安,你随我来。”诸葛亮转身,向外面走去。 费祎看了李衡一眼,示意他赶紧过去。 李衡跟上去,跟着诸葛亮走到外面一颗大树下。 此时繁星如尘,夜风徐徐,轻抚着丞相的长衣。 诸葛亮在大树下的石头上坐下,示意李衡也坐下。 “我还记得,我军要去攻打北原之时,你向我献了一计。”诸葛亮看着李衡说道,“你在伱的计谋中里说到,我军声东击西,不是去北原,而是东渡斜水,在斜水以东扎根,司马懿得知我军东渡,必然出兵。” 李衡说道:“是的,下官当时的确向丞相献了这个计谋,但后来下官回想,丞相必然早已有这个打算。” “你为何会认为我军应该东渡斜水?” 诸葛亮语气平静,他颇为欣赏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李衡说道:“还是下官之前跟丞相说的,围田,只有把田围到斜水以东,围到司马懿家门口,才能比他出战。” 诸葛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十台水力纺车没有一个半月以上,恐怕造不出来,你早已提前准备,可是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 “不瞒丞相,下官也只是瞎猜。” 诸葛亮笑了笑,没有纠结李衡是不是瞎猜。 他继续问道:“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对付魏军?” 李衡想了想,说道:“招募更多百姓,扩大围田。” “再下一步呢?” 李衡答道:“再下一步,司马懿要撤走一部分百姓后,眼看我军做大,必请求洛阳增援,魏主可能会亲临长安督战。” “此次并非我们北上,吴主也提兵十万,另外荆州和扬州也分别有一路兵北伐。”诸葛亮提醒道,“魏主想要亲临长安督战,恐怕不容易。” “吴主不可信。”提到孙权,李衡立刻说道,“吴主不过是做做样子,让我们在西线与魏军彼此消耗,他自己则保存实力,伺机而动。一旦魏军主力精锐增援东南,他必退兵。” 在李衡看来,三国中期,早已不似曹操、刘备、关羽等人还在的那个时代。 孙权出兵,已经是极限,真要让他跟魏军主力精锐正面开战,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时代,大部分战争都打得越来越保守。 自黄巾以来,各路诸侯并起,到赤壁之战,这个阶段,诸侯们之间的战争,都是波诡云谲。 从来都是正面纵深大战,谁若是能抓住战机,可决定大局。 但自从赤壁之战后,势力最强悍的曹操突然变得保守,不再那么大开大合,而是开始组建一系列的防御战线。 以前打仗,诸侯甲:来啊!怕你啊!冲死你!嘿嘿,我设了疑兵! 诸侯乙:来啊!怕你啊!冲死你!嘿嘿,我早已预判你设的疑兵,我的奇兵在侧,我烧你后方粮食! 到赤壁之战后,孙权:走,兄弟们,操家伙,北上干死曹孟德! 曹操:防守,算了,把江淮搬空! 接下来,战争节奏慢慢被拉偏。 那个时候的孙权,还处在诸侯混战的热血澎湃期,直到第二次攻打合肥的时候,被张辽以八百骑兵击溃了十万大军。 孙权也变得保守起来。 此时,还有一方依然没有遭遇一场大惨败,心态依然停留在那个热血的诸侯混战时期。 结果,刘备夷陵之战,一下子让季汉也变了,变得冷静下来。 三方都变得保守、谨慎。 就像在经济非常繁荣的时期,大家都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私募基金筹到了大量的热钱,快速涌入市场去寻找有潜力的项目,这段时间,快速融资诞生一个个明星企业。 可是,结果一段时间后,还有一部分投进去的钱,不能回本。 于是激进的市场,开始变得保守,金钱流动减弱之后,经济危机开始蔓延,更多人变得保守。 孙权今年已经是第五次征讨合肥,要与魏军血拼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在等季汉在西线与魏军血拼,一旦曹叡增援西线,他就在合肥发飙,一旦曹叡增援合肥,他就立刻拍屁股走人。 这个心态就像赤壁之战后的曹操,一切求稳。 李衡相信,洞悉天下局势的诸葛亮也很清楚。 这个时代已经保守到什么程度? 保守到司马懿这货变成了缩头乌龟。 诸葛亮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中,发生变化,尤其是第一次北伐马谡失街亭一事。 诸葛亮变得更加谨小慎微。 “孙权退兵?”诸葛亮说道,“魏主增兵关中?” “是的。” “此时我们又该如何?”诸葛亮继续问道。 李衡心中知道诸葛亮早已有自己的打算,他问这些,是在考察自己。 李衡说道:“届时我军已经解决粮草问题,魏主必然会先消耗我们,消耗不成,再以精锐大军攻击我们,我们若是能挡住这一次的进攻,下一步便可征讨陇右,联络羌人,夺下陇右之地。” “不打长安?” “不打长安。” 诸葛亮目光逐渐明亮起来,问道:“为何?” “魏主不可能丢失长安,若是攻打长安,魏主必倾兵而守。” “魏主将主力压在西线,不怕吴主再攻伐东线合肥么?”诸葛亮故意问道。 “魏主不会调东线兵力,只会从中军调度,再从民间征集。”李衡很严肃地说道,“而且到了这一步,魏军必然会效仿我军。” “效仿我军?”诸葛亮怔了怔,“结硬寨,打呆仗?” “是的,司马懿必然上奏疏曹叡,魏军会在京兆修建大量城寨,相互形成军事纵深。” “军事纵深?”诸葛亮喃喃了一句,觉得这四个字用得真是巧妙! 诸葛亮继续问道:“不打长安,我们拿了陇右,下一步如何?” 谈到这一步了,李衡突然站起来,说道:“疲魏、联吴、兴益,再取荆州,可北御曹魏,东瞰江左!” “何为疲魏?” “疲魏之术有二:一、取陇右之后,在关中设置二十万兵力,号称五十万,逼迫曹魏在西线大量增兵,增加曹魏财政支出和民力消耗;二、加大对曹魏的蜀锦、纸张等商品输出,夺取曹魏之财。” (本章完) 第46章 疲魏之策 第46章 疲魏之策 诸葛亮又问道:“我们与曹魏在西线大战,还能与曹魏做买卖?” “我们一直与曹魏在关中作战,但我们的锦却远销曹魏和孙吴。” 诸葛亮点了点头,能看到这一步,他觉得李衡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尤其是这水力纺织机一出现,假以时日若能完善,用于纺织蜀锦,必有大用! 诸葛亮又问道:“如何在关中设置二十万兵力?” 要知道,现在诸葛亮手中才十万。 而季汉总兵力也就十万出头,这意味着汉中和成都,留下来的一共也就两三万兵马。 再增加十万兵力? 这相当于再增加一个季汉。 人不可能从地里长出来,就算得到了陇右,也不可能再生出十万兵。 征兵这件事,不是你地盘上有多少就征多少的。 就拿三国来举例,季汉的官方账目上人口大概九十几万,总兵力大概在十二万左右。 兵户不记载在官方在籍人口中。 相当于八个人养一个士兵。 曹魏账面人口是四百四十三万,总兵力在五十万,相当于八点几个人养一个士兵。 孙吴有在籍人口二百六十万,总兵力大概在三十万,相当于八点几个人养一个士兵。 这是三国基本的情况。 在这个情况下,以目前的生产力和社会结构来看,养兵压力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季汉能上到八个人养一个兵,是因为诸葛亮一直在用商贸从另外两国换粮食。 如果现在按照李衡所言,再增加十万兵户,是什么后果呢? 相当于再增加在籍人口八十万,这八十万人得从事粮食生产、布匹制造等等。 如果说得到了陇右,就能增加十万兵力,那相当于要从陇右之地挖九十万人出来,开出数百万亩良田。 然后再开矿、配置兵器,划出练兵校场,整编军队编制,增加各级将领。 这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且难度极大。 再说了,陇右五郡,能有九十万人? 就算有,陇右豪强会心甘情愿把人交出来? 连曹操当年江淮移民,都引发了江淮豪强的反叛,导致十几万人到孙吴那边。 这不是一个数学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军事问题,还牵涉到社会学问题和财务问题。 财务问题一出来,必然就牵涉到民生问题了。 民生问题一显,将加深政治问题。 李衡想了想,说道:“倘若我军有十万,再增十万,需要开良田两百万亩,加上丝绸纺织、建城修路,算下来,需要百万人。” “这百万人如何说?”诸葛亮心头微微诧异,想不到李衡居然测算到了这一步。 “关中添十万,必须再增加百万人,大约九人养一兵。” “百万人进入雍州,恐怕……” “陇右纳五十万人,关中纳十万人,成都和汉中纳四十万人,足矣。” 诸葛亮也站起身,笑道:“若是我们在关中真的设置了二十万大军,曹魏会有什么动向?” “曹魏必然会再长安一线至少添加十五万兵马以上,同样也号称五十万,这十五万兵马的粮草,从哪里来,就是曹魏该头疼的事了。” 而且李衡有办法让曹魏被迫持续增兵,甚至被迫增二十万。 按照李衡这种算法,曹魏需要再拿一百六十万人出来养二十万兵,曹魏有在籍四百多万,也就是说,每个人大概要增加近二分之一的负担。 但这又是政治问题了,一旦曹魏要动赋税的问题,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这个增加的税,到底谁承担,就是个大问题了。 崇祯的三饷,从京师到农民耳朵里,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李衡再补充道:“大汉关中新增十万大军,其中一部分补给,可以利用商贸来填补。” 例如金融掠夺,至少李衡觉得等产能到一定地步,可以对曹魏进行一定程度的金融掠夺。 “那你说联吴,再兴益,是何意?” “与孙吴建立更加广泛的商贸往来,增加军费收入,至于兴益……”到这里,李衡迟疑了一下才说道,“重新查田、改革户制,增加在编人口,强化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全面推行纸质公务。” “那取荆州呢,既然你联合孙吴,又要取荆州?” “等西线局势已成,孙权必然再兴兵北伐,届时我们可趁机取荆州。” 诸葛亮沉默下来。 他不是不赞成李衡的说法,只是取了荆州,与孙吴关系恶劣后,曹魏必然从中作梗,联合孙吴来犯。 诸葛亮笑道:“伱能说到这一步,我已经感到很欣慰,明日我授予你丞相府参军之职,可参与丞相府军事参议,陈仓县县令你依然兼领。” “下官何德何能。” “另外,对于此次立功还会有财物赏赐。” “多谢丞相!” 诸葛亮折返回五丈原。 陈仓县再一次安静下来。 李衡知道诸葛亮对自己说的大战略还是认可的,但是这种战略要执行起来,是难上加难。 诸葛亮恐怕并不任何其中的可执行度。 不过没关系,局得一步步布下去,势得慢慢造起来。 等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该起风了。 其实李衡的核心观点是对益州的改革,只是他没有提太多。 因为现在季汉对外压力极大,再过分强调对内改革,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对内改革只能等到魏国西线完全被季汉掣肘住,再与孙吴达成更加深度的利益往来之后,再推行。 而且对内改革,一定是血腥的。 可不对内改革,季汉账面上的九十万在籍,根本不可能动员处后面夺取荆州的精锐军团。 豪强隐瞒太多人口了! 李衡也回去呼呼大睡了。 第二日,丞相府的任命函就下发了下来。 参军是丞相府中众多属官,级别非常低的了。 但是,却可以参议军事讨论,相当于参谋或者秘书的身份,离丞相近,能及时获得汉军最新动向。 诸葛亮能给这个职务,说明他已经彻底信任李衡。 费祎来送任命函的时候,微笑着说道:“恭喜济安。” “此事还要多谢费司马。” “是你自己有才能,这一次帮了我们大忙,接下来司马懿有得头疼了。”费祎说道,“对了,你陈仓县缺不缺粮食,可以再给你增援一千石。” “那就再好不过了。”李衡欣喜道,“多谢费司马。” 费祎迟疑了一下,说道:“丞相是一个惜才的人,不过进言,需要讲究一些方法,不可凡事说得太满,要慎言,知道吗?” “知道了,费司马这般提醒下官,下官都不知道如何报答了。” 费祎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再来点药,算作报答。” 李衡怔了怔,说道:“费司马放心。” 费祎走之后,李衡立刻命董宏开始招募织工,并对董宏说道:“从今日起,放消息出去,凡事来我陈仓县的,不仅领田、领农具,还领布匹,一户可以领五匹布。” “五匹是不是太多了?” “只要人过来了,就能产出更多的布。” 这是一场滚雪球游戏。 (本章完) 第47章 敢来薅我李衡的羊毛? 第47章 敢来薅我李衡的羊毛? 季汉建兴十二年,也就是曹魏青龙二年。 七月二十日,小雨。 曹叡正在营帐内用午膳,刘邵抵达营帐前。 “陛下,西线军报。” “进来。” 刘邵走进来,曹叡一边一边说道:“先放在一边,用午膳了么?” “多谢陛下,臣已经用了。” 曹叡却自顾自大口吃饭,他旁边还放着一份军报,是东线的军报。 在过去的两个月,孙权对合肥展开了连续进攻,依然久攻不下。 “臣刘放参见陛下!”外面有传来了声音。 “进。” 刘放疾步进来,躬身道:“陛下,合肥急报。” 曹叡依然在吃饭,等吃完,才慢条斯理接过来,这一看,立刻笑出来:“孙权听闻朕御驾亲征而来,已经退兵。” 刘放和刘邵微微一怔,刘放率先开口道:“孙权胆小如鼠,陛下,我军应该乘胜追击!” “不准!”曹叡简单地说了一下,“孙权谨小慎微,而且他此次北上,不过是给诸葛亮看,好让诸葛孔明在西线跟我们拼命,既然已经退兵,就没有必要再追。” 说完,便将刚才刘邵的那份西线军报打开看起来。 曹叡淡然说道:“已经开始在西线坚壁清野,预计半年可完成,届时关中一部分百姓将抵达京兆,剩余的进入各城,留下一片荒野给诸葛孔明!” “进入各城,粮食恐怕不够啊,现在这个架势,蜀军可能会驻扎到明年。”刘邵说道,“陛下应该去西线督战。” 曹叡却说道:“权退亮胆破,大将军已制之,吾无忧矣。” 此时,孙权部已经快速往长江方向退去。 如正史上一样,建兴十二年的北伐,东线以孙权以退兵告终。 这已经是孙权第五次攻打合肥,依然没有取得实质性战果。 “那现在……” “班师回朝。” “陛下,诸葛孔明现在已经在多处屯田,西线战况恐怕不妙!”刘放也说道。 “蜀地一州,妄图对抗朕的九州,那诸葛孔明即便天纵奇才,又能如何,前四次不都失败了么!” 按照正史的行程,曹叡的这个判断绝对没有问题。 当年曹叡刚继位不久,便遇到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曹魏上下恐慌,曹叡极其重视,亲自到长安督战。 但这一年的曹叡,早已深谙皇帝之道,气度更加从容。 “去转告大都督,让他尽快将蜀纸的制作方法拿回来给朕,此法可兴国也!” “喏!” 七月底,孙权部已经抵达长江边,快速渡江而回。 此时,进攻淮水的孙韶部也陆陆续续开始退兵,东线可谓是全面溃败。 转眼已经进入八月,渭河之畔的秋风卷起阵阵泛黄的碎草,干燥的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清冷的凉意。 田野间忙碌的身影变得更多,陈仓县的道路也处理得更加宽阔平躺。 周围的土墙也越垒越高,甚至从县衙门到南城门出现了一条足有二十米的宽路。 中午的时候,许多人在报社门口听完故事,就沿着这条路,回到田里。 李衡坐在下衙门的书房里,午后阳光穿过窗户,洒落在房间内,映照得室内一片敞亮。 他正在专心致志地书写着。 县衙门的吏员也多起来,他们也在专心书写着什么。 “郎君,郎君。”薛良走进县衙,快步走到李衡办公的门口唤道,“今日过来的百姓突然增加到一百多户,现在都在城外,想要进城!” 一百多户? 李衡站起来,这么快吗! 这比自己遇到的还要快。 之前用粮食吸纳百姓,一天也就几十上百人。 一百多户,怕是有七八百人了。 李衡问道:“费司马说拨给我们的守军到了吗?”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声音:“李县令可在?” 李衡快步走出去,门口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一身劲装,眉目英武,身姿挺直。 “下官姜斌嗣,参见李县令!” “姜斌嗣?”李衡怔了怔问道,“你父亲是何人?” “下官父亲是姜伯约。” 卧槽! 这…… 派姜维的儿子来当我的县尉? 姜斌嗣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年轻力壮的士兵。 “你来得正好。”李衡简单地说了一句,“跟我走!” 姜斌嗣二话不说,就跟着李衡走。 一行人抵达城门口。 陈仓县的城门,总算有了有点城门的样子。 此时董宏正在城门口,摆下桌案,有笔墨,有纸张,上面已经登基了一些人。 一边放着不少布匹。 凡是登记的,才能领取领布匹。 领完后,就会被吏员安排进城,按照实现规定好的位置,指派住的地方。 “不是说好让给布匹的吗,为何还想要回去!”一个面相凶恶的男子大声呵斥道。 董宏说道:“布匹是给了,但领完布匹需要进城,接受我们的安排。” “我现在还有点事要回去一趟,回去取些物什,取完就来。”男子说道。 其他人这时也纷纷说道:“对对,我们也要回去取些物什。” “可以。”董宏说道,“将布匹放置在一边,就可以回去取物什了。” “哪有给出来的,再拿回去的,这就是你们汉官的做法?”男子顿时愤怒起来,一脸正义凌然,“伱们不是自诩王师吗!丞相贤名在外!难道连这几匹布都舍不得!” “对!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说着,那男子拿着布骂骂咧咧就要离去,被董宏派人当了下来。 另外几个已经领了布的,也叫起来:“王师要当众打人!” 上面的衙差都看着董宏,等待董宏进一步的指令。 董宏微微蹙眉,这些人明显是无赖,并非像入陈仓县户籍,只是想来拿布匹。 甚至其中一个人干脆就倒在地上。 董宏一时间也有些为难,丞相素以仁政治民,汉军所到之处,秋毫不犯,现在该怎么处理? 现在可是有数百人看着。 处理不好,必然会吓走一部分人。 现在对于陈仓县来说,吸纳更多人是最重要的。 董宏对处于这种事件还是缺乏经验,他的擅长点在行政流程,繁琐的公务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科班出身的人的特点。 但科班出身的人,大多对于有人耍赖的时候,无计可施。 这时,李衡带着人大步走了出来。 李衡冷声道:“何人在此喧哗,隔得如此远,都听到了!” (本章完) 第48章 杜预回来了! 第48章 杜预回来了! 那男子见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走出来,还带着数十名体格健壮的青年,不由得一怔,随即却说道:“敢问这位郎君是何人?” “本官陈仓县县令,你是何人?” “草民参见明公,草民不过是前面村落的耕田者,名为刘三,听说官府发放布匹,于是过来领取一些御寒,但这些人不让我走。” “领了布匹进城,谁不让你进城,跟本官说。” “草民家中还有些事,得明天再来,难道这也不允许?” “允许,把布匹放下,立刻回去。” “布匹是你们赠送,赠送出去的,还有拿回去的道理吗?”随后,他朝后面的人喊了一声,“伱们说是不是!” 立刻有十几个人开始响应:“对!赠送出去的,哪有回去的道理!” 李衡一看更多人脸上露出异样的表情,他知道接下来不快速处理,八成要被煽动起来。 “布匹不拿回来,进城。” “明日进!” “明日再来领!” “我今天非要拿走,明公难道要众目睽睽之下打我不成?”男子露出了笑容。 显然,来领布匹的时候,是打听好了,这陈仓县现在想借此机会招募民众过来。 “打你又如何?” “呵呵,来,打这里!”那男子伸出自己的左脸,大声嚷嚷起来,“来啊!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我!让他们看看大汉的县令是什么人!” 李衡转身看着姜斌嗣,说道:“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听过这种要求,满足他。” 姜斌嗣二话不说,两步上前一巴掌抽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抽得那男子惨叫一声。 “明公……” 董宏见状想上前阻止,却被李衡呵斥住:“我大汉自有大汉的律法!若今日不遵守律法!来日岂不是会有更多匪徒肆意抢劫百姓!” 随即,他更大声对众人说道:“今日惩罚他,是为了警告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我陈仓县严格执法的地方,谁来了都一样,百姓若到我陈仓县来,绝不会无缘无故被此等恶徒欺辱!” 说完后,转头对姜斌嗣说道:“继续打,打到他满意为止!” “今我大汉丞相,不忍看见生灵在魏贼的铁蹄下惨遭蹂躏,所以派遣本官前来,发放粮食、农具,赐田地和布匹,使百姓有安家之所,遮体避寒之衣!” “但有邪念之徒,妄挑唆官府和百姓之间的信任,这样的人,该不该严惩?” “该!”人群中一个贼眉鼠眼的人突然喊道,“就该严惩!” 其他人愣了一下,也开始跟着喊道:“应该惩罚!” “严惩!” “……” 喊话的人越来越多。 过了一会儿,李衡才抬手压了压,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放眼望去,这可是有六七百人啊! “既然诸位认可,那就排好队,一个个登记,领布匹吧!” 随即,转身又对姜斌嗣说道:“安排人整顿队形,一定不能让现场乱了。” “喏!”姜斌嗣应了一声,随即问道,“明公,他怎么处理?” “抓紧城里,关押起来!” “喏!” 现场的秩序很快被整顿好,董宏疑惑地问道:“明公,你会打仗?” “为何突然这么问?” “看你刚才的处理方式,有些像整顿士兵。” “快去登记吧。” 董宏却又说道:“按照现在的人数进城,恐怕很快粮食就不够了。” 说话间,一队人马向这边走了过来。 却是杨仪带着人来了。 杨仪环顾四周,最后到了李衡面前,问道:“这些都是今日来投奔的百姓?” “是。” “你一次吸纳这么多,能顾及得过来么?” “杨长史放心,我们县治安最好了。” “城墙建得如何了?” “都已经围了一圈了。” “一圈显然不够!” “人增多了还会再围一圈,一圈一圈地围。” “如此岂不是非常费力?” “人多力量大。” “屯田呢,田如何了?” “稻谷都已经长出来了,下个月可以丰收。”李衡说道,“杨长史,里面请。” 杨仪骑着马,带着人走进去。 李衡突然问道:“杨长史,上一次的过路钱还没给,听说带了十个人,每个人十铢钱。” “本官是丞相府长史!” “丞相上次来本县,也交了。” “你!” “这是本县的规矩!” “大汉没有这种规矩!” “大汉的规矩很多,只是杨长史平日繁忙。” 杨仪那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我会给你的!”杨仪翻身下马,让其他人也翻身下马,显然是要步行进去,“步行不需要钱吧?” “步行不需要,除非是运货。” “走!” 杨仪进去后,便看到一块块方形的稻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眼前,田地有人正在锄草。 “长史。”刘厝忍不住唤了一句,指着稻田里,“有好多鱼!” 定眼看去,稻田的水里,确实有许多鱼,一个个肥美。 上次杨仪过来,还断言在水稻田里养鱼会把田养死。 杨仪冷哼道:“一两亩有鱼算什么!” 众人一路往前,刘厝更吃惊:“杨长史,很多鱼!” “我看到了!”杨仪沉着脸说道。 他加快脚步,不信每亩都有鱼! 越走越快,有的确实没有鱼,但许多都有鱼。 王富贵用木桶装了半桶鱼,刚好看见李衡,边走过来:“郎君,我田里的鱼长大了,刚说要给你送几条过去。” “不用了。”李衡笑道,“你留着自己吃吧。” “长史,您不是很喜欢吃鱼吗?”刘厝看着杨仪。 “咳咳……”杨仪扫了李衡一眼。 李衡对王富贵说道:“这是丞相身边的杨长史,他喜欢吃鱼,你愿意把这些鱼送给他吗?” “愿意!” “好,那就收下吧。杨长史,稍后我派人为您做一份鲙。” 杨仪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现在你这里一日能招募多少百姓?” “杨长史刚才也看到了,大约有六七百人。” “你少招募一些,粮食不够吃。” 这时,薛良急匆匆跑过来:“郎君!郎君……” 当他看到杨仪后,连忙闭了嘴。 “何事?” 薛良在李衡耳边小声道:“那杜郎君回来了,带了许多粮食回来。” 李衡怔了怔,心头一喜。 “何事?”杨仪问道。 “没事,劳烦杨长史费心了。” (本章完) 第49章 告诉董子陵,我要一万人! 第49章 告诉董子陵,我要一万人! 走了一转后,杨仪转身对李衡说道:“就你这点地盘,今日还要一口气招募六七百百姓?” 李衡说道:“招募多少百姓,难道县令自己不能决定吗?” “你自己决定了,造成不好的后果后,知不知道要承担什么责任?” “难道这个责任还需要杨长史来承担?” “你做的事,伱自己承担!” “那便是了。”李衡笑道,“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承担便是。” 杨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倒也不是故意针对李衡,他这种态度几乎是对所有人。 “杨长史,这边请,下官让人去为您做鲙。” “济安,你还太年轻,不要太轻狂,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是是,杨长史教诲得是!” 李衡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说完,便到了衙门。 不多时,王富贵便带着鱼过来了。 再过片刻,几盘新鲜的鲙被端上来。 杨仪尝了一口,不由得点头,但看了看李衡的碗里,问道:“你的为何冒热气?” 李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下官出身寒微,吃不习惯鲙,只能煮熟了再吃。” “煮了还有甚美味可言!” “杨长史教诲得是。” 杨仪也不理会李衡,自己大口大口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点头赞叹。 吃完后,杨仪扔下筷子拍屁股就走人。 “杨长史不再坐坐吗?” “不了,我很忙。” “下官送送杨长史。” “不必。” 杨仪带着人离开衙门后,对刘厝说道:“稻田养鱼之法,记录下来,以后各州郡推行。” “喏。” “你去跟法季说,就说这个李衡现在正在大肆招募百姓,很快就会出问题,让他完全不必担忧。” 刘厝说道:“下官听说费司马那边前些日又给李衡一千石粮食。” “一千石够吃多久!”杨仪冷笑了一声。 “杨公,这个李衡人倒还不错,您为何不想着提拔他?” “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罢了,有几分才华,就以为自己能得到丞相的垂青!”杨仪长袖一甩,“走,去检查斜水……” 话音未落,杨仪面色一变,捂着肚子。 “杨公,您怎么了?” “我肚子疼!” 李衡转身回到衙门,对董宏和薛良说道:“以后不准吃鲙,都煮熟了吃。” “为何?”薛良问道,“郎君,我听说鲙很好吃,不少人……” “听我的。”说完,转身便往外走,“走,我们去见见杜郎君。” 李衡一路到了城外,在渭水之畔见到了杜预。 “杜郎君,又见面了。” “李公,别来无恙。” “你晒黑了。” 杜预愣了一下,说道:“李公好像也晒黑了。” 李衡笑道:“杜郎君这边请,今日我请你吃鱼。” “李公,先看看货再说。” “哦?” “这里。”杜预走到后面,后面一长条车队。 杜预从一个麻袋中取了一点粮食出来,呈递到李衡面前。 “如李公所言,一共两千石粮食。” 之前费祎调拨了一千石,前些日又给了一千石,加上杜预这两千石,到九月稻谷再收一批,预计能收获至少五千石。 这两个月消耗了五百石,按照这个推算,一共还有八千五百石。 要到明年春天能播种,夏季再收麦子,这其间有七个月无法收货主食。 “另外可还能再换两千石?” “可以。” 若是如此,那粮食就增加到一万石左右了。 每个月可以供给近一千五百石粮食。 加上期间种植一些蔬菜、饲养家禽、鱼等等,足够一万二千人吃到明年五月。 古代一个县的标准人口大概在一万到两万,不过大部分人口在城外的乡里。 心中盘算之后,李衡觉得一万二千人已经足够自己做更多事了。 当然,不能把粮食消耗拉得这么满,他觉得一共招募一万人就可以了。 “有劳杜郎君。” “李公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什么问题?” “造纸。” “造纸恐怕目前无法给杜郎君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可以给杜郎君的承诺是,卖到长安的纸,都让杜郎君来,获利我们对半分。” “对半分?” “是的。” “李公让出如此大的利,可还有其他事?” “没有其他事,就只是想跟杜郎君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杜预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我一路过来,听说魏军在移民。” “是的。” “看来丞相让司马仲达不好受。”杜预摇了摇头。 “那我们的买卖还做么?” “自然是做。” 李衡心中不由得感慨:三国时期,果然是人才和割据者的双向选择。周瑜曾经引用马援答东汉光武帝的话,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 说到底,三国时期的矛盾,是刘曹孙三家的矛盾,而不是阶级矛盾,更不是宏观的民族矛盾。 都是华夏,三家都自诩天命,关我们臣子屁事! 主上若礼待,必报之。 主上若视某为草芥,必弃之。 当年曹丕登基之后,就写了一份《与群臣论蜀锦书》,奉劝臣子们少用蜀锦,没有任何鸟用。 如此看来,不仅官方明目张胆买卖,民间走私也不甚繁多。 “李公,我家中尚有事务等待处理,便不再多打扰,告辞。” “告辞。” 李衡也不急,他知道跟杜预的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等日后杜预的父亲杜恕跟司马懿矛盾公开化,甚至可以趁机拉拢杜预。 接受了粮食,做了妥善安排之后,李衡便问薛良:“我们县里现在在籍有多少人来着?” “若是算今日的,已经有两千。” “才两千?”李衡顿时底气来了,“去转告董子陵,就说我要一万人!” “一万人吗?” “对!一万人!” 是时候大量开矿,大量开水渠,大量烧砖了! 当天傍晚,渭河北岸,大魏陈仓县。 “人被抓起来了么?”陈仓县刘质疑惑道,“不是说蜀军秋毫不犯的么,另外十几人呢,没有一起闹吗?” “没有闹起来,听说那个陈仓县令出来了,亲自抓的!还被抽了十几耳光,打得好惨。” “妄言!”刘质怒道,“他是陈仓县令,本官是何人!岂有此理!本官这个陈仓县令算什么!” (本章完) 第50章 来吧,带你游过渭河,去李县令那里领 第50章 来吧,带你游过渭河,去李县令那里领钱 陈仓县主簿李程略有迟疑,说道:“明公,这事要不要上报,据说今日有数百人去了那里。” 刘质也迟疑起来,他来回走动。 “蜀军有多少布匹可赠?” “这……下官不知。” “你确定消息属实吗?” “必然属实了,今日有人在渭河南岸亲眼看见蜀军赠送布匹,每户五匹!” 刘质怒拍桌案:“这些蜀狗!他们疯了吗!” 那可是布匹啊! 就这么给平民? “若是蜀军继续这样给下来,我们县的人都会过去,今日下午我出城考察,北岸都已经在流传了,还有数十人已经在渡河!” 刘质面色铁青,依然来回走动。 李程继续说道:“明公,我县城内仅有两三千人,城外各乡里有六七千人,若我们不想办法,这些人恐怕……” “我不信蜀军能拿出如此多的布匹!”刘质怒道。 李程说道:“立刻上报吧,向郭都督求援,请求支援过来连夜迁移百姓,否则非得被那个陈仓县令……那个虚假的县令抢走!” 刘质蹙眉沉思片刻,说道:“上报吧!” 第二日,渭河北岸多了许多匆匆前行的身影。 他们衣着简朴,神色憔悴,拖家带口。 一队队骑兵从后面匆匆而来,尘埃飞扬。 “快快赶路!等蜀军来了,你们都得死!”骑兵大声吼着,“朝廷让你们迁移,是为了伱们好!” 原本休息的人,连忙起身急匆匆继续赶路。 “阿翁,我们去哪儿?”几个瘦弱的小孩问道。 一个色弱受的男子说道:“去长安。”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家园?” “因为敌军来了,他们要杀了我们,快走吧……” “可是我刚才听人说,去渭河南岸,一户可以领五匹布!” “你听谁说的?” “刚才那个人!”小女孩往后面指了指,后面都是匆匆赶路的人群,她也认不出来是谁了。 “别乱信别人的话!” 人群继续麻木地迁移。 正在北原驻扎的郭淮,站在北原的高地上,他问胡遵:“周围县的人都开始迁移了吗?” “雍县、美阳县、陈仓县的乡里,都下发通告,各县吏员,地方尊者,都已经开始调移民众,只是乡野过于分散,调移需要时间。” 郭淮点了点头,说道:“此事一时间也急不得。” 这时,传令兵急匆匆过来。 “都督,陈仓县主簿李程求见!” “陈仓县主簿不在陈仓县移民,来这里作甚!”胡遵疑惑道。 “传!” 不多时,李程急匆匆赶来。 “下官陈仓县主簿李程,参见都督。” “何事?” 李程将昨日打探到的事说了一遍,郭淮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发布匹?” “是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胡遵问道。 “下官不敢有半分妄言,昨日便有斤千人到了渭南。” 郭淮眉头皱起来了。 布匹可是硬通货啊! 从来没有听说,招募民众,还给布匹的。 当年魏武帝招募流民屯田,最多就是租农具,划定田地。 若是使用官府的农具,要给官府上缴六成收成。 即便如此,依然很多流民愿意。 因为东汉末年,各地战争,帝国四方到处都是流民。 可是,现在蜀军不仅给田、提供农具,还他妈的给布匹! 而且一户给五匹布! “都督,下官倒是觉得这件事只是孔明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引诱百姓过去。”胡遵说道。 两千户,就是一万匹布! “两个人织半个月才出一匹布,而且在上线之前,对苎麻的采集、准备等等,也非常繁琐。” “从采摘苎麻到出布,至少两个月以上!”郭淮说道,“蜀军不可能有这么多布匹!” 李程说道:“现在势头非常大,陈仓县不少百姓愿意游过去领布匹,不会游泳的,让别人带着,给一匹布!” 郭淮心头一沉,没想到这才开始移民,局势竟变成这样。 “派人密切监视蜀军的动向!”郭淮说道,“并立刻汇报给大都督!” “喏!” 傍晚的时候,司马懿正在塌上打盹,他做了个梦。 梦见今年秋天,也就是八月,诸葛亮忧劳成疾离世,蜀军急忙撤军,他则率军在后面追赶。 等突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司马昭在一旁静候。 “父亲,您醒了。” “你有何事?” “父亲,郭伯济那里传来了军报,您看一看。” 司马懿不慌不忙,这个时候,无非是汇报一些移民的。 整个大局已定,接下来关中各县被撤空,留下少部分城池,彻底孤立诸葛亮。 “让你去打听的蜀军造纸,可有结果?” “倒是有一些消息,不过还不能确定。” “什么消息?” “据说那纸是蜀军中一个年轻人制造出来。” “姓甚名谁,哪家出身?” “可能姓李,但名字暂时无法打探到,蜀军保密做得极严,造纸所在蜀军军中,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 “一定要想办法打听到。” 司马懿交代了一句,一边说一边打开军报。 “现在大局已定,蜀军已经翻不起浪……” 话音未落,司马懿瞬间从塌上坐了起来。 “蜀军在送布匹!” “是的,父亲!” “诸葛孔明这是疯了吗!” 司马懿想不通,布匹可是货币的一种,这玩意是极其有限的。 这就相当于给民间撒钱! 这他妈的是长久之策? “影响如何?” “儿接到郭伯济的军报后,就派斥候去看了,有一些百姓确实在传闻,不少人前去。”司马昭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强行驱逐那些人!” 司马懿合上军报,起身来回走了几转,面色稍缓,笑起来:“诸葛孔明竟然以布匹贿赂百姓,来聚民,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孔明已经无计可施。” “没错!这是饮鸩止渴,布匹何其珍贵,现在即便有不少百姓被此吸引,但不出数日,蜀军就会因为布匹耗光而力竭,不可长久!” “无须担心!无须担心!” 八月初四,李衡的陈仓县来了一百多户,大约六百多人。 到了八月初五,就找到了两百户。 听说渭水的摆渡人在这两天赚麻了。 船实在不够的时候,就直接游。 正如李程所言,北岸的一些百姓听说之后,拖家带口游泳到南岸。 甚至短时间内出现了一个新职业:来吧,带你游过去,投入李县令的怀抱领钱! (本章完) 第51章 司马懿破防了! 第51章 司马懿破防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每日都有数百人到陈仓县领取布匹。 领完后,就被安排进城。 陈仓新城被分出了二十个大小一样,并且彼此对称的方块。 和曹魏洛阳城的坊类似。 不过并没有用土墙围起来。 每一个坊里面预计是住五百人,并且每一个坊设置一个吏员,叫坊正。 这个坊正负责管理坊的日常。 如此,陈仓新城有条不紊地运作起来。 每日都有许多木材运输进来,走在陈仓县街头,灰尘扑扑,到处都在建造房屋。 由于劳动力的补充,开矿的队伍也增多了。 倒是陈仓县县令刘质,越来越焦虑了。 上面下达的任务是移民,刘质自然是积极响应,亲自带着人出去视察、敦促。 可出去后,看到的场景越来越心惊。 例如他亲眼看到渭河之上,一艘船居然站满了人,还有一些人直接待在水里,用手扶着船,跟着过去。 再例如,他看见有人抱着一块木头,就跳到了渭河,还兴高采烈地喊道:“告别苦日子了!” 刘质愤怒地嘶吼着,要求官兵将那些在河边游走的人都抓起来。 于是有的人一哄而散,有的则干脆就跳进了渭河。 大半个月移民的成果就是,聚集了不到千余人。 八月十五日一大早,司马懿正在悠闲地练剑,司马昭飞快奔来。 “父亲!” “何事如此慌张?”司马懿瞥了自己儿子一眼,责怪道,“我多次教导你,遇事一定要沉着冷静,切不可惊慌!” “父亲,蜀军还在送布匹!” 司马懿微微一怔,听了下来,问道:“昨日送了多少?” “送了多少不知,但聚集过去的百姓足六七百人,这只是斜水东岸的,我听闻斜水西案也在招募民众,恐怕也不少。” 司马懿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异,问道:“从最初到现在,蜀军送了多少时日了?” “应该有七日了。” 司马懿笑道:“每日都有六七百人吗?” “不是,前段时间并不多,只有一两百人。” 司马懿有些心痛,毕竟是人口往那边流,那些可都是劳动力啊! “你不是在驱赶么?” 司马昭更加来气,他恼怒道:“驱赶成效有限,许多人连夜撤离,前去蜀军营地。” 更重要的是,魏军不敢出动大规模骑兵。 “不必担忧,孔明最多能招募三千多人,坚壁清野是一件大事,绝对的防控是不可能的,我们要适当地允许有人投奔到蜀军那里,只要大部分被我们迁移走即可。” 司马昭并未多说什么。 八月十八,司马昭又来了:“父亲,昨日恐怕依旧有六七百人!” “明日蜀军布匹必定耗尽!” 八月十九,司马昭又来了:“父亲,昨日依旧有六七百人投奔!” “明日!明日蜀军布匹必定耗尽!” 八月二十,司马昭又来了:“父亲,今日投奔蜀军人数可能近千人!” 司马懿将那份汇报扔到了地上,愤怒道:“蜀军的布匹难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父亲,现在该怎么办?” 司马懿现在蛋疼了。 大规模出骑兵去抓人? 不可能! 方圆百里,战马它是肉长的,不是铁打的。 不可能数日之内把分散各地的人全都驱赶过来。 若是无法短时间内驱赶人,汉军一旦得知消息,必然在某地设下埋伏。 司马懿本身就很害怕与汉军野战。 派兵出去驱赶,必然陷入泥潭,而且大概率是无法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父亲!”司马昭急道。 司马懿却来回走动,沉思起来。 “父亲,派骑兵出去驱赶,太费时费日,威胁那些人,他们必然逃得更快,我以为,应当派一千骑兵出去杀无赦!” 司马懿坐下来,闭目沉思片刻,才说道:“八百里加急呈报洛阳。” “此去洛阳,快马两日,朝廷争论两日,回来两日,六日过去了,这六日诸葛亮要招募多少人?” “休要再说,立刻去送信!” 司马懿不是曹操,他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大肆杀人。 而且曹叡时期的司马懿,根本不敢做出格的事,上一次私自出兵,已经是司马懿的极限。 现在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 他司马懿又不是个愣头青。 八月二十一日,李衡没有去衙门,而是去了庠序。 现在陈仓县庠序每日都有十名工匠教学,每人教十名学生。 有木匠,有铁匠,有织工。 一般情况下,李衡不会去打扰他们。 李衡只是在庠序的书房里查看一些刚编写的书籍。 例如此时他手里就拿着一本书,《大汉百工总要》。 里面记载建造房屋的技巧,还配上了图纸,还记录了打铁的方法,也有苎麻处理的方法。 另外,李衡自己写了一本书,《大汉造纸新术》。 一种技巧,如果不用文字记录下来,就无法更新迭代。 无法更新迭代,就无法形成体系化的知识。 无法体系化,就无法生根发芽,形成理论体系。 如果没有理论体系,只是流于表面的技巧,即便出现了一种新的科技,那也不过是偶然的运气,无法继续往前。 当然,李衡并不指望很快就能出现理论体系。 理论体系是发现自然规律,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需要长期日积月累地去探索。 李衡现在能做的第一步,就是把现在所有的工艺知识先汇总出来,形成教课文本。 陈仓县的庠序还只是一个开端。 汉军需要真正的工兵营。 但工兵营是离不开这种技工学校的培养的。 看完目前陈仓县庠序编写的几本书,李衡很满意,他更满意的是怀里的《大汉造纸新术》。 “明公!”外面传来董宏的声音。 “进。” 董宏进来,说道:“明公,丞相唤你过去。” “好,正好我也打算去找丞相。” “伱找丞相何事?” “这造纸术已经全部精细化,每一步都反复推敲过,可以让丞相送回汉中和成都了。” “你一直在做这件事?” “是啊,我们之前的纸如此粗糙,总得一步步改进,水力纺织机我也在想办法改进。” “快去吧,别让丞相久等。” “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魏军的反击。” (本章完) 第52章 汉魏互换? 第52章 汉魏互换? “商议魏军如何反击?”董宏愣了一下,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李衡。 这……还不是大事? “司马懿必然已经知道我们在用布匹大量优惠百姓。”李衡喝完桌上那杯白开水,收起《大汉造纸新术》,准备出去。 董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兴奋地问道:“司马懿知道了,他会不会出兵?” “不会。” “那他如何应对?” “给洛阳上奏,请示曹叡。” “那我们岂不是更好?” 李衡突然停住脚步,看着董宏,说道:“这一局,司马懿无解,他只敢派小规模骑兵出来驱赶,决策抛给曹叡是最明智的。” “那魏主会怎么做?”董宏继续问道。 “长安方面增兵是未来的必然,就看什么时候增兵。” “下个月?” “增兵会分批,西线驻扎的魏军会先全部聚集,洛阳方面则陆续征集,持续增兵。” “听明公此言,魏国别无选择了?” “对,别无选择。”李衡风轻云淡地说道。 这就是阳谋。 我一点都不害怕你知道我在用布匹贿赂民众。 甚至我还故意大张旗鼓让你知道。 你能如何? “那魏国会增兵多少?” “这我就无从知晓,可能增加到十万。” 董宏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他继续问道:“看来我们这一局赢了。” “不能确定。” “为什么?” “魏主不会让我们得到更多的人口,魏国会集结第一批重兵,我们正面打一场打仗。” “魏军不是一直不愿意和我们打吗?” “哪怕打输了,能杀死扶风郡的百姓,消耗我们,魏主也算赢了。” “此话怎讲?” “因为魏主还会集结第二批重兵。魏国的目的是摧毁扶风郡,让这里荒无人烟,让我们失去根基,逼迫我们退兵。” 董宏想到了什么,说道:“那我们可以西进取陇西。” “如果战局打到那个地步,即便正面战场我们赢了,我们损失也不小,深入陇右攻城,魏军的援军一旦抵达,我们将被堵在陇右。” 董宏倒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有些发紧:“那我们如何破局?” “坚守不出,接下来无论魏军如何挑衅!” “这……”董宏彻底懵了。 这怎么局面突然反过来了? 以前是我们急着攻打魏军,魏军坚守不出,现在轮到魏军急着攻打我们了? “当然,如果我们坚守不出,魏军将会学我们,筑造更多防线,和我们打持久战,以庞大的人力优势,慢慢消耗我们。” 说到这里,李衡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子陵,伱问这么多作甚,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李衡便走了出去。 成了丞相府参军后,给配了一匹马。 在别人的帮助下,李衡才骑上马。 他心里寻思着,三国的马镫并不好用,而且也不像是给骑兵打仗配置的,只是为了方便上马单边马镫。 这个年代的骑兵的战术,尚未发展出那种大规模冲击、切割的战术。 现在肯定是不能把马镫搞出来的。 汉军骑兵并不多,双马镫传到魏军那里,只会让敌人如虎添翼。 等丞相以后在陇右获得大量战马,再制作吧。 很快,李衡抵达五丈原,诸葛亮的主帅营。 此时,一些关键的将领都已经到了。 魏延、姜维等人,杨仪、费祎自然不会缺席,连孟琰、马岱等人也过来了。 “参见丞相。” “济安,坐。” “谢丞相。” 诸葛亮道:“文长,你说说这段时间魏军的动向。” 魏延说道:“从我们开始送布匹开始,魏军小支骑兵多次出现,驱赶百姓,与我军交手过两次,并未有胜负,魏军退得很快,接下来数日,司马懿没有继续增加兵力,依然只是小支骑兵四处游走。” 诸葛亮看了姜维一眼,姜维说道:“司马懿要么还没有发现我们每日能招募大量百姓,要么是发现后,不愿意出战,已经向魏主请示,末将认为,后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费祎说道:“下官也赞成伯约所言。”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司马懿没有第二种选择,他只能等魏主做决定,诸位倒是说说,魏主会怎么做?” “魏主会增兵。”魏延说道,“魏主必须增兵,否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壮大,一旦他们放弃消耗我们的机会,来年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诸葛亮又点了点头,显然赞同魏延所说。 “所以,接下来我们的机会来了。”魏延整个人的精气神顺便爆满,“魏主增兵,甚至亲自坐镇长安,魏军必然会出兵,我早就想跟魏军打一场了!” 姜维也激动起来,他说道:“若是如此,我们可商议一番如何引诱魏军主力全部出来,一举歼灭魏军主力!” 杨仪似乎也颇为高兴,竟然没有跟魏延唱反调,出言说道:“此乃战机!当一举收复长安!” 孟琰和马岱也连连点头。 “济安,你如何看?”诸葛亮突然问道。 李衡犹豫起来。 诸葛亮说道:“你有何难言之隐吗?” “确实有。” “你但说无妨。” 李衡站起来,向诸葛亮行了个礼,又向周围的人行了礼,说道:“我赞成伯约所言,魏主会增兵,并且魏主会增两次兵,以此是就近调度关中可战兵力给司马懿,第二次是从洛阳调精锐过来,而魏主本人会先行抵达长安。” “魏主为何会增兵两次?”费祎问道。 “第一次是紧急增援,命司马懿部与我军速战速决,无论胜败!” 众人面面相觑。 “无论胜败?”费祎疑惑道,“魏军为何如此?” “一是消耗我们,二是借着打仗,惊退百姓,使我们招募百姓受阻,三是为接下来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 “更大规模?”姜维问道,“此话怎讲?” “那就是魏主第二次增兵。” “汝之意,魏主倾国之力而来?”杨仪问道。 “谈不上倾国之力,但肯定会调动比以前多很多的兵力!” “孙吴那边如何?”杨仪问道,“魏主若是将主力全部调度过来,孙权会让他睡不着觉!” 杨仪此话一出,账外却突然传来声音:“报!京师紧急军报!” (本章完) 第53章 战局由大汉先引入持久战 第53章 战局由大汉先引入持久战 杨仪起身走出去,接过军报,走进来,呈递给诸葛亮。 众人还在疑惑,这个时候京师传什么急报? 但李衡心中却一片明亮,什么急报? 还能是什么急报? 孙大帝退兵的急报! 诸葛亮打开快速看完,顿时面色微微一紧,眼中露出一丝无奈,将纸放在 的桌案上。 这个细节被李衡注意到了。 京师的急报居然是用纸传的。 看来成都已经建立起造纸所,并且刘禅甚至已经用纸开始办公。 “丞相,发生了什么?”杨仪忍不住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诸葛亮。 “吴主退兵了。” 诸葛亮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 魏延第一个说话,怒道:“我早就说了,江东这些鼠辈靠不住!” 马岱叹气道:“吴主竟如此快就退兵!” “如此说来,现在只有我们面对魏军了。”费祎开口说道,“魏主东线没有了顾虑,恐怕真的会亲自到长安来。” 杨仪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刚才他还断言孙权会让曹叡睡不着觉,转眼就被打脸了。 诸葛亮问道:“济安,继续说。” “是。” 李衡应了一声,继续说道:“之前魏国断定我们粮草无法供给,所以采用了防守战,意图拖延我们,现在我们的军粮一部分可以自产自足,其余从汉中运达,也并非大问题。我军已经初步具备能稳扎关中的能力。这必定使魏主十分忌惮,接下来魏国会和我们打消耗战。” 李衡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众人并未反驳他。 他继续说道:“我军的优势是正面作战能力强于司马懿的魏军,但也有致命的缺点。” “什么缺点?”魏延眼睛一横,语气顿时变得不善起来,就像一头猛虎盯着李衡。 “我军总人数少于魏国,后勤持续能力弱于魏国,魏国只需要跟我们打两场大规模的战争,我们就会精疲力竭,而且招募百姓之事也会被迫中断。” “你是说我们打不赢魏军?”魏延站了起来。 按照后世的身高,魏延有一米八。 古代的将军可不是一身腱子肉,而是脂包肌。 魏延看起来就像一头健壮的牛。 而且他面相粗犷,一对粗壮的眉毛,一双虎目,常年在战场上,身上积累了很深的杀气。 再加上他身居高位,有那种杀伐果断、视生命如草芥的狠意。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胆寒。 相比下来,李衡虽然身高和他差不多,但身形却偏瘦,斯斯文文的。 仿佛魏延一巴掌就能把李衡拍死在原地。 “文长!”诸葛亮瞥了魏延一眼,呵斥道,“坐下好好说话。” “丞相,只要魏军愿意出兵,末将保证能让他们后悔被他们父母生下来!” 魏延这样说,倒不是说魏延真的无法分析大局。 而是魏延这个人,他就是最激进的灭魏分子。 可能是魏延心里一直感激刘备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后来诸葛亮主政时期,屡受奖赏,更觉得自己应该拿出最鲜明的态度。 “你听济安把话说完!” 魏延这才坐下来,脸色依然难看。 诸葛亮继续说道:“济安,你继续说。” 李衡行了个礼,然后目光落到魏延身上,正视的魏延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们可以打赢魏军。” 魏延却依然冷冷地盯着他。 “我们可以在正面战场打赢魏军,但如果一味跟魏军正面打,我们将输掉整个关中战局。” “李济安,伱凭什么说我们会输掉整个战局?”杨仪也阴沉着脸问道。 “就凭魏主绝不会放弃关中!” “那正好,与魏军决战!”杨仪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大汉也决不放弃!” 李衡心中不由得感慨,在多年的政治正确下,季汉内部有一批极端鹰派,他们对北伐灭魏已经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意识。 这一刻,李衡似乎意识到,诸葛亮重用魏延和杨仪,其实还有另一层目的。 这两个人都是强硬派。 季汉内部的北伐派,其实也是分层的。 除去诸葛亮本人以外。 魏延是北伐派中的头号强硬派。 其次是杨仪。 费祎和蒋琬他们都属于坚定拥护北伐,但其实是北伐的温和派。 至于李严那种人,就是季汉的鸽派,是旗帜鲜明的反对北伐的。 不过,人的立场是会变的。 历史上杨仪被罢官后,还在费祎面前发牢骚说早知道投魏了。 姜维这个时候,算是跟着诸葛亮的积极派。 诸葛亮死后,姜维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开始变成激进北伐派。 至于马岱和孟琰他们,还进入不了核心层。 诸葛亮用人,必须要考虑到一点:这个人愿不愿意坚定不移地北伐。 因为季汉内部反对北伐是大多数,所以季汉的核心就必须是北伐派。 如果不是,就别想在诸葛亮的圈子里混。 “济安,你继续说。”诸葛亮说道。 “是。”李衡不理会杨仪。 杨仪有自己的利益,决定了他的立场,这不是靠三言两语能说通的。 “魏军想消耗我们,我们就不能被他们消耗。” “那我们该如何?”费祎问道。 “我们慢慢生长,我们现在是茁壮的树干,等我们长成参天大树之后,魏军再想消耗我们,已经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避而不战?” “是的。”李衡肯定地说道,“但魏主一定会让司马懿强硬攻伐,我们抵挡住魏军的攻势即可,最多等到明年夏天,我们今年开垦的粮食就能大片收获,这半年多,我们营建城寨,安置百姓,兵力扩充,训练有素之后,我们就可以行动了。” 费祎又问道:“你说的行动是?” “他说的行动是指进攻陇右。”诸葛亮补充道,“我们在斜水筑造数座城寨,兵源也扩充了,以主力牵制住司马懿,再派一员虎将领兵西行,夺取陇右!” 说完,便注视着李衡。 李衡说道:“下官之意确实如此。” 费祎不由得暗暗咋舌,李衡这思维可真是四平八稳。 这是战略人才啊! 难怪丞相当时愿意直接给陈仓县令,现在又提拔到了参军。 (本章完) 第54章 压力给到洛阳 第54章 压力给到洛阳 诸葛亮最后说了那些话,现场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人再反对。 “济安,坐下。” 李衡行了个礼,重新坐下。 杨仪瞥了李衡一眼,眼神中略有不悦,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诸葛亮环视一周问道。 众人道:“全凭丞相吩咐。” “我赞成李济安的说法。”诸葛亮表态了。 从营帐出来后,李衡打算回陈仓县,费祎追上来了。 “济安。” “费司马。” “今天说得不错。”费祎嘿嘿嘿地笑道。 费祎的笑容,亲切中总是透露着几分猥琐,就像是某些救济生活困难的少女的那些好心大叔。 “费司马过奖里,其实丞相心中早有定论。” “魏文长和杨威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每一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这是一件再正常且合理的事,我不会放在心里。” “嗯,你的陈仓县的位置非常重要,好好办。” “告辞。” “告辞。” 魏延那态度,也有个人立场在。 在诸葛亮北伐中,魏延数次为先锋,第五次北伐依然是先锋。 从个人角度,当然希望抓住一切战机立功。 杨仪就更不用说了,性子愤恨,权力欲望重。 八月二十二日,洛阳,天尚未亮,早朝。 曹叡坐在上面,说道:“诸卿,今日可有事奏。” 杨阜出列说道:“启奏陛下,眼下诸葛亮依然在关中陈列大军,臣以为陛下应该御驾亲临长安,以振前线军威。” “大可不必。”中书令孙资出列说道,“孙权已经退兵,诸葛亮退兵今年必然退兵。” 杨阜却坚持道:“听闻蜀军在眉县和陈仓县之间大肆屯田,以诸葛孔明的吏治之才,若是百姓都去了蜀军那里,长安危矣!” “现在已经在快速移民。”邵陵侯曹爽说道,“杨公多虑了。” 诸葛亮退兵几乎是大魏朝堂一致的认为。 “孙权退兵后,诸葛亮即便屯田,因为农时已过,根本不足为虑,蜀军扛不过今年冬天。”曹爽继续说道,“我军只需要向蜀军放出增兵的消息,蜀军必然忌惮。” “那移民若是有疏漏,又该如何?”杨阜问道。 “移民有疏漏并不会影响大局。”曹爽回答道,“除非诸葛亮短时间内,能大量聚民,但这几乎不可能,关中民众都知道,若是投奔蜀军,可能今年必须跟着蜀军南下,这是背井离乡,没有多少人愿意。” 杨阜也暂时无话可说。 曹爽继续说道:“只要诸葛亮这一次再撤兵,我大魏东西线都会太平。” 大殿内陷入沉默中,算是默认了曹爽的话。 这几年,关于以守而消耗季汉,几乎是大魏朝廷的共识。 司马懿的坚守不出,只是在执行曹叡的意志罢了。 而且大魏朝堂上的这些人才,也推算出了诸葛亮北上的规律。 此次诸葛亮若是再退兵,下一次出兵的时间必然还会往后再推延了。 诸葛亮第二次北上和第三次北上的间隔是一年,第三次和第四次北上间隔是两年。 而第四次和第五次的间隔却是三年。 这说明,每一次退兵,对于蜀国内部的影响都非常大。 每一次退兵回去,诸葛亮不仅要平稳因为北伐而引起的内部政治问题,还要处理民生问题和外交问题。 “若是诸葛亮这一次再退兵,下一次北上,至少五年以后。”孙资突然说道,“而诸葛亮常年忙于政务,我听闻他的身体并不算好,五年后,诸葛亮还能否奔波于军旅之中,尚且未知。” 曹叡这才开口说道:“邵陵侯和中书令说得都有道理,司马仲达只要把人给朕都牵到长安附近,诸葛亮退兵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至于部分百姓投奔蜀军,无法禁绝,不影响大局。” 曹叡刚说完这话,殿外却传来紧急的步履声。 诸位大臣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天子与朝臣议政,谁敢在这个时候随意行走于殿前? “陛下,大都督有紧急军报发来。”殿前的侍卫双手托着一份竹简,朗声说道。 曹叡看了曹爽一眼,示意他。 曹爽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接过来后,走回殿中,将竹简呈递上去。 群臣都好奇起来,刚才还议论了西线的情况,司马懿的紧急军报就送过来了。 曹叡淡然地打开竹简看起来。 起初,他的眉头开始舒展的。 逐渐地,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来。 然后,越皱越紧。 最后,曹叡一把将竹简拍在桌案上。 群臣吓了一跳,顿时面面相觑,不明皇帝为何突然生气。 不过多少猜测到西线战况可能出现了问题。 但西线战况已经很明确,能出什么问题呢? “蜀军以布匹贿赂百姓,每日有近千人前往投奔,更有甚者从渭河北岸拖家带口游过去,投奔蜀军!” 曹叡脸色阴沉下来。 他此话一出,朝堂之上,众人不禁讶然。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 “一户给五匹!”曹叡的脸色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众人更是震惊。 一户给五匹? 孙资出列道:“陛下,一户给五匹,孔明能有多少布匹给的,此计不能长久!” “已经给了十余日,起初每日有两三百人,现在每日有千人,听闻斜水西岸的人更多!” 曹叡将竹简递给一边的内侍。 内侍拿起来后,呈递给了孙资。 孙资看完后,脸色也是彻底变了。 曹爽却还不信这个邪,他说道:“蜀军远道而来,不可能携带大量布匹作战,必然很快会有用尽之时!” “若是蜀军真的有许多布匹呢?”曹叡问道。 “这……” 殿上,众人议论起来。 “谁告诉朕,现在该如何做?” 司空陈群出列说道:“陛下,请立刻下令集结长安兵力,增援前线。” “此话怎讲?” 陈群说道:“增援前线,是告知扶风郡百姓,朝廷王师已至,蜀军不过朽木,谁若再投奔蜀军,后果自负。” 曹叡点了点头,说道:“退朝。” 说完,曹叡就离开了。 不多时,陈群、曹爽、孙资、刘邵等人单独陛见曹叡。 陈群开口道:“请陛下立刻下令司马懿出战,必要的时候,可以清除掉投奔蜀军的百姓!并集结京师中军,随时准备前往长安!” 什么话适合私下说,什么话适合朝堂上说,陈群是玩得一清二楚了。 (本章完) 第55章 魏军倾巢而出 第55章 魏军倾巢而出 陈群是曹丕指定的四位托孤大臣之一。 这四位分别是陈群、曹真、曹休、司马懿。 曹真和曹休都已经死了。 托孤大臣只剩下陈群和司马懿。 陈群出身颍川陈氏这样的望族,是标准的世家子弟,在曹操还在的时候,就是名流领袖人物了。 史料是这么说陈群的:群前后数陈得失,每上封事,辄削其草,时人及其子弟莫能知也。 说陈群做事非常谨慎缜密。 据说陈群并不喜欢亲力亲为。 吴质讥讽陈群:从容之士,非国相之才,处重任而不亲事。 但曹魏的礼制、律法和政治制度却大多出自陈群之手。 在三国时代,吏治才能方面,能在陈群之上的,恐怕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在曹操时代就是御史中丞,曹叡时代,陈群已经是司空录尚书事。 录尚书事是什么级别? 三国时代几乎所有位高权重的人都有这个头衔。 曹操迎奉天子之后,诸葛亮拜相之后,曹爽、司马懿掌权之后,都有这个头衔。 所以说,实际上曹叡时代,群臣之首是陈群,而不是刻板印象中的司马懿。 陈群这种礼制、律法、政治大佬还在,司马懿想翻天是几乎不可能。 按照陈群的这种许多事都不喜欢亲力亲为的性格,平日在朝堂自然是沉默寡言。 但今日他却公开在朝堂上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然后私下,就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群意识到了西线问题的严重性。 围城扎寨的打法,本就闻所未闻,现在又以布匹贿赂百姓,更是匪夷所思。 曹叡看了一眼曹爽、孙资和刘邵,问道:“几位卿如何看?” 孙资几乎没有犹豫,说道:“臣赞同司空所言。” “臣也赞同。”刘邵立刻表态。 曹爽犹豫了一下,说道:“臣还是不相信蜀军能有源源不断的布匹,若是因此兴师动众,最后惹了笑话是小,消耗军资是大。” 曹叡看了陈群一眼。 陈群说道:“现在不是争论蜀军是否真的有源源不断的布匹的时候了,而是将一切可能性扼杀,西线不容有半分出错,否则后患无穷。” 曹爽继续说道:“但那诸葛亮并非等闲之辈,我军与蜀军正面作战,未必有胜算。” 陈群说道:“命仲达稳中求进,消耗蜀军,待朝廷整顿中军西进长安,再做决战!” “我们真的有必要为了蜀军如此大规模的增兵?”曹爽显然是不赞成的,“之前定下来的防御策略,现在不作数了么?” 这太夸张了。 在过去的时代,曹魏在关中布下的总兵力大概在五到八万,必要的时候会有一些援军。 而在东南淮河一线,兵力常年维持在十万到十五万,这是为了防止孙吴。 另外,在北线也有七八万兵力,防止塞外草原。 京师的中军还有十万之众,由皇帝直接指挥调遣。 最后,国内还有十万左右维持各州的军队。 曹魏的总兵力大概在五十万左右,这需要相当大的军费开销。 这种兵力布置不是一朝一夕定下来的,而是根据内外的情况,自然而然形成的。 现在突然要在西线增兵,曹爽的反对并不是没有道理。 曹叡沉思片刻,说道:“依司空所言,立刻传令司马仲达。” “诺!” “邵陵侯!” “臣在!” “立刻集结五万中军西进长安!” “遵命!” 曹叡站起来,目光坚定地说道:“无论蜀军布匹是否充足,诸葛孔明再一次让朕感受到了危机,朕决不允许西线出问题,朕决定御驾长安。” 八月二十四日,司马懿正在用早膳,辛毗急匆匆进来。 “大都督,陛下圣谕。” 辛毗的老脸皱巴巴的,耷拉着眼神,愁得好像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司马懿看完后,叹了口气,说道:“我已经料定如此。” “真的要打吗?” “别无选择。”司马懿说道,“若是现在不兴兵事,更多人去了孔明那里,恐怕大半个渭南都是他的了。” “我记得大都督之前提过,孔明身体抱恙,这事到底如何了?” “必有其事。”司马懿笃定道,“只是其中巨细,无从得知。” 辛毗叹了口气说道:“那现在只能应战。” 司马懿对外面说道:“传令诸将至吾军营!” 不多时,夏侯霸、乐琳等人至。 “参见大都督!” 司马懿用一种极具感染力的语气说道:“蜀军猖獗,关中万民沸腾,陛下不忍见黎民受难,命吾等即刻出兵,与蜀军决战!” 众将怔了怔。 司马懿铿锵有力地说道:“诸君且随本都督一同杀敌!” 众人道:“末将等万死不辞!” 八月二十五日,司马昭奉命到长安,再掉一万精锐上前线,只在长安留下五千守军。 八月二十六日,北原的郭淮接到军令。 八月二十七日,斜水的周当也接到了军令。 连在北原西面二十里的西口军营,也接到了司马懿的军令。 八月二十八日,一大早,郿县西北数里的曹魏军营,就响起了浑厚的号角声和无数脚步声。 大量的军队开始在渭河之畔集结。 不多时,一列列方阵在宽阔的平原上铺开。 随之展开的是遮天蔽日的旌旗。 司马懿带着亲卫军,在众多方阵中来回巡视。 等到辰时下四刻的时候,魏军已经全部列阵完毕。 司马懿则回到帅台之上。 他看见大军两翼内侧布置精锐步兵,外侧则是大量骑兵。 片刻之后,司马懿便下了帅台,抵达中军。 大军的前锋,在令旗之下,开始往前出发。 随后是中军、后军。 一共五万大军,横铺在渭南平原上,就像黑压压的洪流在滚动。 无数的脚步声,在四周回响。 距离数里的郿县都能听到。 渭河北岸正在迁移的百姓看到了南岸的场景,忍不住惊呼起来:“快看!” 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有人绝望地说道:“战争要开始了!” “快走吧,晚了就走不了了!” 秋风从广袤的高坡上吹来,卷起满天枯草,落到渭河之上,随着渭河之水漂流而下。 魏军倾巢而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村落里。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样开始四处蔓延。 尚未来得及迁移的百姓听闻后,惊恐万分,立刻收拾有限的行囊,带着孩子离开家园。 一些老人被留下来。 有人对自己的儿子说:我们老了,一起走只是负担,你们好好活下去。 还有的人身体残疾的老人,只能躺在屋里默默流泪。 (本章完) 第56章 双影帝,李衡与诸葛亮 第56章 双影帝,李衡与诸葛亮 “报!丞相,魏军主力向我军挺进!” 消息传到了五丈原的汉军主帅营帐。 正在一边统计军粮的杨仪听闻后难免有些震惊。 前几日刚讨论过这件事,他没想到魏军的动向竟然在李衡的预料之中。 诸葛亮接过军报,里面有斥候对魏军主力行军时候的描述。 例如从远处观察旗帜,从后面观察脚印,从侧面看出人数密集度。 一切都在显示,司马懿倾巢而出! 诸葛亮说道:“继续探!” 一边的杨仪很想本能地劝说诸葛亮立刻出兵,却还是忍住了。 “让文伟来见我。” “诺。” 不多时,费祎来了。 “丞相。” “你亲自走一趟魏延部,魏军已经出动,各地百姓望风而逃,命他派小股精锐出动接应百姓,能接应多少是多少。” “诺,丞相放心,下官这就去传话。” 中午的时候,魏军前锋主力已经毕竟汉军营寨前。 中军的司马懿正在用午膳,他问道:“蜀军情况如何?” “报大都督,蜀军暂未有所动静。” “何为暂未有所动静?” “就是蜀军没有出营。” 司马懿放下筷子,看着辛毗:“诸葛亮不是一直期盼与我们开战么?” 辛毗说道:“要不送一份战书去?” 司马懿点了点头。 下面的人准备了笔墨和竹简。 司马懿奋笔疾书:“闻孔明有旷世之才,率三军北上,欲与某决一胜负,某如期而至,孔明当领三军出阵。” 司马懿的战书还是很客气的,写完就让人送了出去。 使者先抵达魏延的前锋营地,魏延倒是也没有阻拦,放使者通行,一路渡过斜水,上了五丈原。 此时诸葛亮正与李衡在议论陈仓县。 “陈仓新城与陈仓仅数十里,魏军必然会攻打你,我派姜维守你的西面。”诸葛亮看着李衡说道,“今年冬天过后,伱能否将城寨修到陈仓城附近?” “若是我军能在西面压制住魏军,来年下官必将城寨修到陈仓!” “好,若是你能做到,我军下一步便能去陇右了。”诸葛亮的眼睛中流动起光泽。 李衡心里清楚,他的想法和诸葛亮几乎一致。 汉军刚抵达五丈原的时候,郭淮提前占据了渭水北面的北原,占据了重要的据点。 若是能在渭河以北的陈仓附近再修一座城池,汉军就能在北岸占据一个据点。 这对整个战局有多重要? 这么说,如果北岸没有汉军的据点,汉军分兵西进夺陇右,魏军随时没有任何顾虑地从北岸西进陇右,那时候这支汉军将腹背受敌。 若是汉军在北岸有了一个据点,再派一支精锐西进陇右,魏军若敢沿北岸西进,汉军可随时出兵紧随其后。 一句话:掣肘北岸魏军,使西进汉军无后顾之忧。 “好,这一次非常重要,你需要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到时候去北岸修城寨,魏军必然派兵袭扰,为了减少意外发生,你的筑城时间必须缩短。” “丞相放心。” 诸葛亮越看李衡越顺眼,尤其是他得知李衡在新城办的庠序。 这简直就是为接下来大规模围田扎营做了最合适的准备。 “报,丞相,魏使求见。”营帐外传来声音。 诸葛亮沉思片刻说道:“司马懿必然见我军久未出现,前来送战书来了。” “下官倒是有一个想法。”李衡突然说道。 “什么想法,你但说无妨。” “司马懿急着想要跟我们决战,丞相何不假装身体不适,让魏使将这个消息送回去,误导司马懿呢?” “如何能误导司马懿?” “司马懿此次来决战,并非本意,而是时局所迫,若是他知晓丞相病重,可能就不急着要与我们决战了,或者说,能拖他一拖。” 诸葛亮想了想,觉得倒也有这个可能,便对外面说道:“唤魏使进来。” 魏使刚靠近营帐,便听到里面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魏使带着战书在外面说道::“外使前来参见大汉丞相。” 魏人平日里是不会称呼季汉为大汉的,不客气的叫蜀贼,更不客气的叫蜀狗。 但绝不会承认季汉是大汉正统这个身份,否则洛阳的曹叡岂不是成了谋反派头子了? 但眼下使者进了营帐,却不敢造次。 “进来。” 魏使一进来,诸葛亮咳嗽得更加剧烈。 一边的李衡急忙道:“丞相,您没事吧!” “我……咳咳……我无妨。” 李衡立刻对使者说道:“魏使,今日丞相不便见客,不如改日再来。” 诸葛亮却说道:“无妨,三军极重,怎能随意荒废,魏使你有何事?” 魏使仔细观察了一眼诸葛亮,说道:“丞相,这是大都督给您的信。” 李衡立刻拿过来,送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一边咳嗽一边看,看完后,说道:“你回去告诉仲达,待我养好身体,再与他决战!” 诸葛亮话音刚落,李衡连忙说道:“丞相,昨日有人私下互殴,要罚二十军棍,不如下官代您去吧?” “不,二十军棍及以上,我要亲自监督。” 说完,又说道:“扶我起来。” 李衡连忙过去搀扶,说道:“丞相,要不您先用膳再去吧,您连午膳都还没有用。” “不了。” “丞相……” “现在就去。”诸葛亮命令道。 李衡叹了口气,说道:“魏使,请回吧。” 魏使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告辞。” 魏使回去之后,将情况汇报了。 司马懿疑惑道:“诸葛亮真的病了?” “剧烈咳嗽,身体需要,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搀扶。” “会不会是假装的?” “下官告辞的时候,诸葛亮赶赴去罚下面的士兵。” “因何而罚?” “互殴,罚二十军棍。” 司马懿沉吟起来,他来回走动。 “大都督,既然诸葛亮病了,那咱们正好可以趁机攻打蜀军。”张虎说道。 “诸葛亮只是病了,不是死了。” 司马懿继续来回走动,越走越快。 “诸葛亮饮食如何?”司马懿又问道。 “我到的时候,尚未用午膳,却先去惩罚士兵了。” 司马懿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啊!诸葛亮命不久矣!” (本章完) 第57章 正面交锋 第57章 正面交锋 辛毗疑惑道:“大都督此话怎讲?” “诸葛孔明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那……”辛毗怔了怔,沉吟起来,“那我们还打不打?” “打,但不是现在打!” “何时打?” “等孔明病倒后再动手不迟。”司马懿脸上再一次露出笑容,笑纹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孔明现在还能监督责罚士兵,说明朽驱尚能支撑。”司马懿捋了捋胡须,“我预料,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辛毗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张虎!” “末将在!” “你领两千骑兵,去附近村落,一个不留!切记,若是发现蜀军,避而不战!” “得令!” 张虎取了司马懿的令牌,急匆匆去调兵。 司马懿又道:“乐綝!” “末将!” “你领两千骑兵,去南面村落,一个不留!你也记住,若是遇蜀军,避而不战!” “得令!” 派了两支骑兵出去后,司马懿命主力驻扎。 汉魏两军主力相持不过一里。 下午的时候,斥候到了诸葛亮的营帐外。 “丞相,有情报!” “进!” 传令兵进来,将斥候的情报呈递上来。 “魏军出动了骑兵。” “看来司马懿是暂时相信我病了。”诸葛亮说道,“他准备以骑兵对百姓动手。” 李衡说道:“司马懿极其狡诈,我们恐怕骗不了他多久,不过能拖几日是几日,每多一日,便能多聚一些民。” 此时,孟琰正在南面移民。 “快走!不要跟着这些蜀人走,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强迫我们南下蜀地!” 几个神色匆匆的村民收拾了行囊,打算往东面的长安方向走。 “张大虎,伱们走反了,汉军军营在那个方向。” “走,别理会他!” “你们不去汉军军营吗?”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问道,“王师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王二,你想去就去!我们去长安了!” 张大虎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快速向这边靠近。 “是骑兵!” 张大虎旁边一个人喊道。 “好像是朝廷的骑兵!”张大虎大声说道,“诸位不要怕,是朝廷的骑兵,必然是来掩护我们回长安的!” 说着,张大虎带着一众人,便朝前面快步小跑过去。 “我们去告诉朝廷的王师,就说蜀军就在西面,这可能是功劳!“张大虎兴奋地说道。 他刚说完,突然一支箭矢飞来,正中他的咽喉。 他的身躯倏然一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开,想要说话,但说不出来了。 转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然后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刚才还兴奋的一行人,被这一幕吓傻。 没等他们行动,前面接连飞来数十只箭。 几个眨眼的功夫,这些人就都中箭到底。 不远处的王二也被吓住了,等回过神,魏军的骑兵已经越来越近。 他把腿连滚带爬地跑。 张虎大声吼道:“杀无赦,一个不许剩!” 村落里,有些人家被惊动,探出头查看,看见张大虎等人倒在村头,一群骑兵飞速涌进来。 外面的村民,有的吓得拔腿就跑,有的吓得连忙冲进屋子。 但有的人刚迈开腿,魏军的箭矢便飞来。 魏军骑兵四处放箭,来不及逃走的村民,一个又一个的倒地。 一个母亲护住只有四五岁的孩子,中了七八箭,用最后一丝力气,绝望地喊道:“快跑!快跑!” “阿姐!” 小孩话音刚落,一支箭矢飞来,射中了他的左眼,箭矢直接洞穿了脑袋过去。 小孩倒在母亲旁边。 尚未立刻死去的母亲见到了这一幕,瞬间崩溃哀嚎起来。 她拼命挣扎,想要复仇,但是只能无力地在地上挣扎。 曹魏骑兵飞快而过,溅起无数发黄的碎草。 其他村民,慌忙奔逃。 “报!将军!魏军骑兵来了,来了近千余人!” 此时不用人来汇报,马岱就能看见了。 那些之前还不愿意走的村民,此时已经朝汉军这边惊慌奔逃。 “前锋结阵!”马岱大声喊道。 前锋的步兵立刻快速靠拢,最前面的举起盾牌,将长戟伸展出来。 后面的汉军骑兵也严阵以待。 汉军来的骑兵不多,只有一百骑,步兵也不算多,只有八百人。 更多人向这边奔逃过来。 魏军显然也发现了汉军。 “报!将军,发现蜀贼!” “我看到了!”张虎眼中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早就想找汉军的麻烦,以此立军功。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他下令全军集结。 魏军一千骑兵快速集结,随后快速向汉军逼近。 但在距离三百多米的时候,魏军骑兵的进攻方向突然想两侧包抄。 魏军骑兵的队形非常严密,在阵阵铁蹄声中,紧紧相随,然后伸展开,使骑兵都有空间射箭。 汉军步兵队形也十分严密。 很快,空气中就响起了无数弓弦的声音,弓箭从魏军骑兵群中倾泻而出,冲击在汉军的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有几个汉军中箭倒地,但汉军的整体防御却非常牢固。 魏军骑兵一轮射击完后,接连不断。 空中无数密集的尖细黑影呼啸而过,冲击在汉军的军阵里。 不过曹魏骑兵并非以骑射为主,还是以侧翼突击为主的,很快弓箭就射完了。 这也是有原因的。 一个单纯的突击骑兵训练需要时间,一个弓箭手训练更需要时间。 一个能在马上连续熟练地开弓的骑射手,那就需要时间加时间,难度更大。 曹魏骑兵大多来自中原,几乎不存在从小射箭的习惯。 见无法破汉军的防,张虎立刻下令侧翼突击。 他将司马懿的话抛到了脑后。 魏军在远处集结后,附近的百姓趁机惊恐奔逃。 魏军的骑兵稍作调整,便兵分两路,再一次向汉军冲击。 这一次是侧翼突击。 速度比刚才的骑射更快。 轰隆隆的铁蹄声,掀起无数碎草和尘埃,裹挟着魏军骑兵肆意的呼啸。 在靠近汉军只有两百米的时候,魏军骑兵开始加速,铁蹄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本章完) 第58章 温顺的司马仲达 第58章 温顺的司马仲达 漫天的枯草在阴沉的天幕之下,四处飘舞着。 汉军列圆阵而立,神色肃然地看着前方。 魏军骑兵快速靠近。 那骑兵三五成群形成的冲击,极其震撼人心。 一般人别说防御,看见数百骑兵一起冲来,心理防线会立刻崩碎,本能地逃跑。 只有训练精良的步兵,在面对骑兵突击过来的时候,会伫立原地。 因为这些精锐步兵是有经验的。 自己手里的长戟,形成密集的防御后,是可以挡住冲击的骑兵的。 干燥的空气中带着马匹的腥臭味和死去村民的血腥味。 魏军骑兵扑来,在距离汉军仅有数米的时候,却开始迂回,避开了与汉军步兵的正面接触。 但魏军骑兵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还朝汉军的方向挥舞长戟。 这是典型的袭扰。 骑兵可以以高机动性快速调整方向,与此同时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试想想,一个人好端端站在那里,一匹马朝你冲来,你怕不怕? 哪怕你知道它不会撞击到伱,你也怕。 害怕是生物的本能。 除非经过不断地训练,让人相信在某种准备后,那些战马不敢过来。 没错,战马看到锋利且明亮的东西后,就会害怕。 这也是本能。 所以古代不会用骑兵正面强冲长枪方阵。 更别说这个时代还没有双马镫。 到了排队枪毙的时代,对骑兵发了几轮子弹后,刺刀队会将刺刀整齐地排列,也是这个道理。 张虎所率领的魏军骑兵已经算是精锐,恐吓一般的军队可以。 对付汉军是没有用的,不然司马懿早就出兵跟诸葛亮死磕了。 但张虎他不信,他觉得司马懿过于谨慎,居然被蜀狗们吓住了。 今日,我张虎就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大都督,你错了! 我们只需要数次这样袭扰、恐吓,蜀狗立刻如土鸡瓦狗一样! 以后有前锋的机会,记得我张虎! 就在魏军迂回之后,汉军的弩兵熟练地从后面切换到前面,更加熟练地对准前面射击。 一瞬间,密集的箭雨倾斜而出,冲击在了迂回的魏军骑兵后面。 顿时二十几名骑兵,人仰马翻,哀鸣不断。 又有数十战马受伤,更多战马受惊。 魏军的队形混乱起来。 “将军,这支蜀军有强弩!” 有人疾呼,话音刚落,身下战马中箭,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坠落在地上,脑袋着地,脖子被拧弯,在地上转了十几转,身体也扭曲了。 “快保护我!让我先走!”张虎惊呼。 这一边的魏军骑兵才一个照面就狼狈撤退。 但在骑兵撤出一百米之前,汉军还涉及了三波,使得六七十名骑兵坠马。 另一边的魏军骑兵也没讨到好果子,惊恐退走。 马岱也没有带着人追击,他的任务是赶紧协助这一带的百姓撤离。 经过魏军这么一扫荡,那些顽固不化的村民,立刻变得极其配合起来,赶紧跟着汉军走。 甚至恨不得把汉军背起来,往汉军军营里跑。 话说乐琳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没有张虎运气差,他解决了两个小村落,才遇到汉军。 乐琳遇到汉军后,并未恋战,而是快速撤离,去其他地方在找人。 张虎重新集结后,准备返回去把场子找回来。 但下面的人却都消极起来,张虎只能作罢。 到傍晚回去的时候,有人将今日之事汇报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对张虎就是一顿臭骂:“本都督是不是让你不要与汉军正面对抗?” 张虎不吭声。 “你只带了骑兵,就想正面打汉军步骑?”司马懿怒道,“幸得汉军诸将未追上来!带下去,打三十军棍!” 接下来数日,司马懿不断派多路骑兵出去。 双方在方圆数十里的广袤平原的多个点,展开了小规模的厮杀,各有胜负。 但总体汉军胜多。 九月初四,司马懿在营帐内来回走动,辛毗也睡不着,到了司马懿的营帐。 “大都督。” “军师,你有何事?” “蜀军早已料定我们会派骑兵四处杀人,所以已经提前行动,若是按照今日这般,四面分散消除,我军只能以骑兵为主,而蜀军步骑结合,防御更强,我们更吃亏啊!” 司马懿眉心也是忧愁。 “为何朝廷下达命令说清除不愿意去长安的人,与此同时还命我等攻击蜀军主力?”辛毗问道,“难道大都督心中没有答案吗?” 司马懿说道:“我知道只有进攻蜀军主力,消耗蜀军,才能撼动蜀军根本,只是我也想为大魏保存实力啊!孙吴虎视眈眈,公孙渊又阴奉阳违,大魏不仅仅要对抗蜀军!现在天气已经转冷,以诸葛孔明孱弱的身躯,能扛得住关中的严寒否?” “大都督一心为公,在下实在敬佩,只是现在时局所迫也!”辛毗苦叹道,“我回营帐后仔细思索了前些日使者回来的话,十分可疑!” “你此话怎讲?” “我之后仔细问了使者,他说他在营帐外便听到了里面的话。” “哦?” “以诸葛孔明之谨慎,明知自己的身体孱弱已病,还会让我们的使者知晓么?” 辛毗这么一提醒,司马懿心头一震。 “莫非……”司马懿皱起眉头,“莫非我中了孔明的计!” “大都督,已经耽误了好几日,这几日恐怕去蜀营的百姓不少,立刻决断吧!” 见司马懿还在犹豫,辛毗说道:“我已经接到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圣驾数日之后便会抵达长安。” “明日集结大军,我要与孔明决一死战!” 九月初五一大早,秋高气爽,李衡用完早膳,就去陈仓县了。 董宏问他:“司马懿大军都抵达数日,为何迟迟不动手?” 李衡回答道:“司马懿想躺赢。” “躺赢?” “就是躺着等待捷报。” “这岂不是荒唐!” “是啊,就是荒唐!” “久闻司马仲达是魏国少有的文武全才,他真如此荒唐?” “如果对手是别人,他不会如此荒唐,但对手是丞相,他就如此荒唐!” “此话怎讲?” 李衡笑道:“司马仲达在别处打仗,极其凶悍,到了关中,变得非常温顺。” (本章完) 第59章 要的就是司马懿鞭长莫及 第59章 要的就是司马懿鞭长莫及 董宏只觉得李衡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不过回忆下来,司马懿之前确实表现得很温顺。 两人一路朝制造所走去。 阵阵秋风吹来,空气中飘着稻香,今年五月播撒下的种子,现在已经长出了饱满的谷米粒。 一眼望去,金黄连成片。 前面一群人围在大树下,在吏员的组织下,正在分配鱼。 不仅仅粮食丰收,喂养的鱼也有了收获。 百姓见到李衡和董宏路过,连忙热情起来。 “李公,我正准备送鱼去您衙门上。”一个老丈提着木桶大声喊道。 “还有我,今年收了不少鱼。”另一个喊道。 “谢谢诸位的美意,留着自己吃,给家里的小孩多吃一些。”李衡回应道,“记得煮熟了吃!” 李衡和董宏继续往前走,他问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了?” “已经有八千多人。”董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答道,“今年丰收,听王富贵说,他种的每一亩地的产粮都比之前有所增加,天佑我大汉!” 李衡笑而不语。 那是因为曲辕犁耕地更深。 更深,插进去不容易被怼出来。 效果更好! 里面的营养物质也充分被吸收。 李衡也没有做过多解释,两人很快到了制造所。 “薛良。” “郎君,您来了。” “上次让你做的工兵铲,如何了?” “哦,稍等,我去拿!” 薛良急匆匆进去,很快就又来了,手里多了一柄铲子。 “郎君请过目。”李衡接过来,看到手里这物品,立刻倍感熟悉起来。 兵工铲是19世纪才出现的,在一战中非常受士兵欢迎。 李衡挥动了几下,对董宏说道:“你看这个,既能当武器,还能随身携带,需要挖壕沟的时候,随时动手挖。” 董宏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李公奇思妙想可真是不少啊!以后围田的壕沟,随处可挖!” “薛良。” “郎君,还有何事?” “现在制造所有多少工匠?” “木匠一百人,铁匠一百人,织工五十人,文吏五人。” “那些制造物什的图纸每天都又记录下来么?” “全部都有。” “好,那些非常重要。”李衡突然问道,“这几个月,你参与了陈仓县的所有建造,若是明年让伱来主导建一座城,你能胜任否?” 薛良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道:“这恐怕……” “对自己自信一些。” “我尽量一试。” “今年的制造所和庠序都非常重要,若是能培养一批工匠,明年我们北进陈仓将会更加顺利。”李衡很严肃地说道,“明年我们在陈仓的筑城是否顺利,是决定我军西进夺取陇右的关键,一定不能有闪失!” 听到这里,董宏心里压力也有些大起来。 “今年是防御的一年了吗?” “是的,今年是防御的一年,根基要打牢,我们的主力大军为后方的吏治争取时间,明年渡河筑城是重中之重!” 李衡心里盘算着,若是保证陈仓县正常运作的前提下,一口气调动五百工匠,一个工匠配置二十名民夫,能高效地管理一万民夫。 到时候找丞相调拨一批劳动力出来。 在一支精锐大军的掩护下,足以高效地完成一座城寨的初步化建设。 一旦在陈仓县旁边建立了城寨,汉军便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切断陈仓县的粮道。 届时郭淮必派兵前来救援,决定性的战场就会转移到陈仓。 司马懿主力将鞭长莫及! 当然,这是后话。 “那今年的战事何时能结束?”董宏又问道。 “恐怕要持续一段时间。”李衡语气有些凝重,“魏主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们也会遭受攻击,对了,我们的围田可还好,有无纰漏?” “一切完好。” “全部都围上了吗?” “全部都围上了,每登记一部分人,就会安排领农具、划分田,不过现在最紧急的是建房屋。” 董宏有些骄傲地说道。 他确实值得骄傲,才短短两个多月,就聚民近万人。 聚民这第一步,倒不算难。 毕竟布匹不布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跳河也要响应汉室复兴伟业。 这人一多,治民才是最难的。 短时间内聚集了大量热心肠的民众,居住、良田分配、粮食分配、治安,都是大问题。 更大的问题是,一个县根本不可能真的围住那么多田。 八千人,相当于1600户,每一户50亩,相当于八万亩田。 按照后世的面积单位来算,古代一个县最多两三平方公里。 八万亩田相当于54平方公里,是二十几个县城合在一起的大小。 大唐长安城是87平方公里,但那是中古时代世界第一城。 既然如此,那采取了什么策略呢? 围城和围田双管齐下的策略。 围城就是建城,百姓都在城里居住,修建了大约两丈高的土墙。 围田则是在开的田边挖出了壕沟,堆上了土堆,就是法季在斜水东岸做的那样。 而且这种土堆还用火烤了。 壕沟和土堆有用吗? 有用! 壕沟和土堆要挡住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没有任何用。 但是要挡住军队,就有用了。 因为组织的行动能力是随着人数增多,而变缓的。 例如几十人,头目大喊一声,大家就开始跑。 但如果是一万人,头目喊破喉咙,就只能破喉咙了。 假设数千魏军出现在一个土堆前面,开始翻阅土堆、跨过壕沟,他们就必须铲掉土堆,或者爬过土堆。 铲掉土堆,需要时间,被汉军斥候发现的概率极大。 一旦汉军斥候发现有数千魏军在那里铲土,立刻派一支军队过来,铲土的魏军是来不及反应的。 若是爬过土堆,这个过程更坑爹,长戟怎么过去? 扔过去? 同样,这个过程被汉军斥候发现,比第一种情况更严重。 其实,长城的防御理论和这里的土堆防御理论殊途同归。 历史上很少记载游牧民族选择长城一个点,把长城推倒然后南下中原的。 长城有岗哨,凿开长城的这个过程,足以让中原王朝的巡逻兵将情报送到边疆主帅的营帐里。 等一群游牧民族推倒长城的某个点进来,宣布自己终于可以南下的时候,中原王朝主帅的精锐可能早已在旁边围观多时。 甚至鼓起掌来,顺便拔出刀:来得好啊,各位辛苦啦! 就等你们进来,然后狠狠削你们! 就在几人商谈之时,外面传来了通报:“李公,魏军主力进攻了,丞相传召您速速去主帅营!” (本章完) 第60章 血战,硬扛! 第60章 血战,硬扛! 建兴十二年九月五,司马懿主力向驻扎在斜水东岸的汉军发起了进攻。 魏军军营连接十数里,就像连绵起伏的海浪。 阵阵秋风从远处吹来,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营帐前,战鼓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这一次司马懿是罕见的主动进攻汉军。 前锋是魏军大将夏侯霸,他统帅一万前锋精锐,整齐列阵,铠甲在阳光下映照出耀眼的冷光。 司马懿给夏侯霸下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汉军军营。 首破汉军防御者,赏黄金千两! 魏军的战鼓声越来越响。 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挥舞令旗。 已经准备好的前锋部队一起发出山洪海啸一样的呐喊,然后朝前面稳步推进过去。 进攻开始了。 魏军稳步往前推进。 等到了距离栅栏尚有数十米的时候,一瞬间,栅栏后面汉军所在的位置,腾起了一片黑云。 那是密集的箭矢,箭矢朝魏军冲击过去。 魏军前锋快速以盾牌做防护。 霎时间,密集的“咚咚咚”声骤然响起。 汉军的箭雨无差别地往下冲击。 冲击在铁甲上,发出叮叮的声音。 冲击在没有防护的地方,射中魏军士兵,对方便倒地。 即便是被盾牌挡住,手持盾牌的魏军士兵也感觉到盾牌仿佛在颤抖,甚至手腕都有点生疼。 面对汉军的第一波远程射击,魏军阵型丝毫不乱,一边举着盾牌,一边继续往前。 很快,汉军的第二波射击来了。 饱和式覆盖,箭矢如暴雨一样冲击下来。 转眼便有十几名魏军士兵倒地毙命,有数十名魏军士兵受伤。 这是,魏军的战鼓声越来越密。 魏军前锋距离汉军设下的土堆只有二十几米,魏军开始加速。 数千被弓箭压制了两次的魏军,发出愤怒的吼声,声震四野。 前面的魏军协同地将云梯往土堆上一送,便快速往土堆上爬。 第一个爬上去的魏军,还没有站稳,迎面而来的是密集的弩箭。 弩箭冲击在他胸前的甲胄上,虽然射不穿甲胄,但巨大的冲击力却将他的人掀了下去。 后面的魏军刚爬上去,有的同样被掀下去。 但有的却被射中眼珠子,箭矢穿入头颅,当场毙命。 不过周围没有任何一个魏军因此停下来。 现在所有人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他们动作迅捷地爬上去后,开始沿着云梯飞奔。 这拉出了横向百米的攻势,就像一片黑色的巨浪,朝汉军的防线扑打而来。 “杀!杀!杀……” 无数的喊杀声在四周传开。 一个个魏军坠入壕沟中,有的脑袋着地,当场毙命,有的腿摔断,在壕沟中痛苦地哀嚎。 后面的魏军迅速补上。 魏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命的魏军,心想司马懿必然是下达了重赏的。 汉军的强弩不断倾泻而出,冲击魏军的攻势。 若这是一支没有披甲的军队,早就被打崩。 但这是一支批了甲胄的精锐,他们不但没有崩溃,一个又一个朝前面狂冲。 汉军军纪严明,魏军一样军纪严明。 曹操为什么能在诸多诸侯中脱颖而出? 因为有一众谋士? 这只是其中一个因素。 曹操制定的军规,取其中两点: 一、交战的时候,士卒各随其号令,不随号令的,有功不赏。 后列兵突出到前列,前列兵落入后列的,有功不赏。 二、伍中有不前进的,伍长杀掉他;伍长有不前进的,什长杀掉他;什长有不前进的,都伯杀掉他。 一部受敌,各部不前出援救的,斩。 临战时,兵器弓弩不得离阵;如果离阵,伍长、什长不检举揭发的,与犯人同罪。 没有能正面打硬仗的军队,就算一群谋士坐在家里把牛逼吹上天,又能如何? 司马懿接受西线后,严格遵循着曹操定的规矩。 不要以为司马懿不敢出战,就是魏军太弱。 只能说,汉军野战可能更强,而且魏国多面受敌,曹叡朝堂上下一致认为拖就能拖死诸葛亮了,不需要动手,徒增消耗。 现在这样动手,是因为在西线的战略上,魏国被压制住了。 魏军的攻势如同山洪海啸,滚滚而来。 魏延已经下令,后面的神刀军迅速切换上来,动作行云流水。 他们到最前面后,手持长刀,目光坚定,神色肃然。 双方快速短刃相见。 神刀军以长刀劈砍在魏军士兵身上,锋利的刀刃在铁甲上快速划过,发出一声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的砍中脖颈,瞬间鲜血飞溅。 魏军的动作也是又快又狠,直接切中要害,环首刀刺穿汉军士兵的脖子。 快速拔出来后,带着一大片鲜血,刚好杀第二个汉军,被旁边一个汉军一刀斩下了手掌。 嘶吼声、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天动地。 后面源源不断的魏军涌过来。 汉军的精锐步兵也开始大量补充上前。 战鼓声响起来,震散所有的恐惧。 魏延披上重甲,亲自上前。 当汉军士兵一听说魏将军上前线了,顿时士气大声。 那一列列汉军军阵,如同钢铁洪流一样往前面推进过去。 最前面的汉军,全身浴血,毫不惧怕。 原本就遭受好几次远程打击的魏军,士气相对正常情况下,肯定弱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战死了多少魏军,魏军的进攻开始明显减弱。 并且进攻也变得松散。 这个时候,站在帅台上的司马懿立刻下令鸣金收兵。 若是大溃败了,就来不及了。 现在收兵,至少不少人还能回来。 后面的魏军开始停止进攻,陆陆续续往后撤。 攻进去的魏军,也开始调头,不再继续作战。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厮杀进入到尾声,大量的魏军撤回去。 辛毗说道:“这样的往复作战,对我军士气影响也极大。” “现在就是比拼毅力之时,我军间隔数日,谁先受不住,谁就败!” 辛毗叹了口气说道:“汉军这结硬寨的打法,到底是何人所想,简直令我等痛苦不堪!” 司马懿神色冷漠地说道:“我已派人去调查!” (本章完) 第61章 就一个字:稳中求进! 第61章 就一个字:稳中求进! 李衡坐在一侧,桌案上有许多张纸,每一张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许多信息。 甚至还有地图。 这是陇右五郡的详细信息。 李衡原本以为诸葛亮叫自己来是商讨今日司马懿发兵的事,没想到自己到后,诸葛亮对司马懿绝口不提。 杨仪、费祎等人也不提今日战事。 杨仪给了李衡这些纸张,然后营帐内就陷入安静中。 李衡很认真地查看着这些信息。 包括五郡的具体位置、城池名称、魏国守将,还有这些郡的人口数量。 想来这是多年一直搜集的情报。 如今纸张大量生产出来,这些信息可以更加方便且系统地呈现出来了。 中午的时候,诸葛亮依然没有问话,众人只是用餐。 午休片刻后,又开始翻阅这些信息。 直到传令兵回来。 “报!” “进!” 传令兵进来,将战报呈递上来。 诸葛亮打开看后,说道:“魏军退兵了,今日我军战死者三百零八人,受伤者一百六十七人,魏军战死者超过一千二百人。” 一场攻伐战,战死一千二多百人,绝对不少了。 古代打仗,一些大型战役,动则伤亡数万,其中大多数并非敌人所伤,而是在大崩溃中自己人踩死自己人。 魏军这一千多战死者,应该几乎都是被汉军所杀。 因为这种攻守战,魏军要撤退,汉军无法追击,自然无法造成更大的混乱。 这个杀伤数额已经不小了。 而且汉军的死亡人数比受伤人数多,说明战争当时非常惨烈。 杨仪有些兴奋地说道:“按照这个战损,魏军无法攻破我们,想要消耗我们也很难。” 诸葛亮不动声色,问李衡:“济安,你如何看?” “下官认为,我军战力本身就比魏军强,现在垒好营帐,更有优势,不过这一次司马懿应该并未出动太多兵力。” 诸葛亮说道:“约莫有万人。” 万人已经非常多。 在古代,人数一旦满万,就是大军团。 能统帅大军团的将领都不是一般的将领。 李衡说道:“司马懿可能会采用轮番作战的方式,但以现在的战损来看,司马懿想要消耗我们也非易事,我军明年足可分兵西进。” 诸葛亮点了点头,心中的答案也确定了。 这场战争正如李衡所料,会进入汉魏双方在眉县到长安一带的对峙状态。 诸葛亮突然对李衡有了更加强烈的信任感。 在正史上第五次北伐对峙中,司马懿对诸葛亮评价如是:志大而不见机,多谋而少决,好兵而无权。 司马懿这段评价其实是站在魏国的综合国力上评价的。 用一句话总结:站着说话不腰疼。 年轻时候的孔明,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自刘备托孤之后,诸葛亮开始了一段新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刘备将只剩残躯的季汉交到了诸葛亮手里。 在人才缺乏,还要以荆州人士驾驭益州人士的季汉,刚刚与吴国打了大仗,与此同时曹魏也虎视眈眈。 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已经不允许诸葛亮再意气风发。 他必须快速锐变成一个一切求稳的人。 试想想,哪个男人不想豪情万丈、一展宏图? 更何况有旷世奇才之人? 此后的北伐对他影响也极大,尤其是第一次。 诸葛亮是一个执着但如履薄冰的人。 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他一过就是十一年。 这十一年里,他万事力求谨慎,在谨慎中求取北上。 正史上的第五次北伐,诸葛亮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所以还要北上,一是时机成熟了,二是想最后打一场,为后人留一些。 希望后人在他的基础上继续恢复汉室江山。 诸葛亮看着李衡,他曾经无数次推演过关中战略布局。 唯独没有推演过李衡所说的“结硬寨,打呆仗”的策略。 无论怎么推演,都会有一次又一次巨大的风险。 但现在看李衡的这个战略,至少眼下的结果看来,一切稳如泰山。 李衡这个策略,到目前为止交的初步答卷几乎是满分。 “案上这些,看完了吗?” “回禀丞相,看完了。” “你觉得打陇右,需要多少兵马?”诸葛亮又问道。 “丞相恕罪,下官不能给出一个数。” “为何?” “因为下官并不了解,在这方面,魏文长和姜伯约都比臣更了解,丞相询问他们更合适。” 一边的杨仪说道:“你倒是还有些自知之明!” 诸葛亮倒是愣了愣,随即笑道:“济安深得我意。” 杨仪却道:“丞相,连他自己都承认自己不了解了,怎……” “不知为不知,一个人却未必需要全知全能,当不知道的时候承认不知道,比明明不知道还强装知道,要强了一百倍。” 就凭李衡刚才那句话,诸葛亮对他的好感再一次拉升。 因为诸葛亮太清楚,以后要做一个大领导,一定不能强装自己很懂。 大领导更重要的是调动更多人参与进来,集思广益、共同协作。 李衡年纪轻轻,多次立功,又布置了如此巧妙的战略,现在得功而不骄,诸葛亮以前很少见到这种人。 他眼中的欣赏之意越发浓厚。 诸葛亮又说道:“上次我与伱商定之事,今日有了定数,你务必要加紧准备。” “诺。” 九月初九,曹叡御驾抵达长安,京兆各级官员前来恭迎。 这一日,司马懿的第一场进攻战报送到了曹叡手中。 曹叡看完之后,对随行的刘放道:“司马仲达前日一战,损精锐一千二,却未能伤及汉军分毫。” 刘放淡然地说道:“既然陛下定了要消耗蜀军,又何必在意这一两场的战损呢?” “那卿以为朕要看什么?” “看明年。” “看明年?” “是的,现在是九月,司马仲达不断出兵袭扰蜀军,直到十二月隆冬,双方必然也是精疲力竭,届时陛下再亲率中军西进,蜀军必如土鸡瓦狗!” 曹叡将司马懿的战报放到一边,然后说道:“传令前线,就说朕御驾亲征,并犒赏三军,以振士气!” (本章完) 第62章 西线大局初定! 第62章 西线大局初定! 曹叡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在京兆传开,也传到了眉县的前线。 魏军一时间士气大作。 不仅如此,整个京兆都变得热闹起来。 接下来,司马懿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疯狂地出兵。 每一次发兵人数都在一万人,每一次间隔十日,这样自己的军队也得到了休整,士气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复。 每一次的进攻都极其凌冽。 并且曾经多次在阵前挑衅诸葛亮,甚至辱骂诸葛亮,还将妇人的衣服送了回去。 无论司马懿如何叫喊,汉军就是不出兵。 时间快速往后退,转眼到了十一月初。 司马懿先后对汉军阵营发起了五次进攻。 此后的每一次进攻规模,都比前面的更大。 第三次的时候,汉军加宽了壕沟,魏军翻越过去的,大多数坠入了壕沟之中。 司马懿失败。 第四次,司马懿随即换了地方继续进攻,被击退。 第五次的时候,曹叡亲自抵达了眉县。 并且在第二天,曹叡披甲执锐,检阅三军,许以重赏。 魏军的士气被推上了巅峰。 次日,也就是十一月初五,司马懿向南面推移了十里,动用了一百台投石机,向汉军的阵营中抛射大量的石头。 当天中午,初冬的寒风中,大量汉军快速集结。 午后,三万魏军,向汉军发起了今年以来最猛烈的进攻。 浩浩荡荡的魏军,平铺在枯黄的原野上,就像一望无际的黑色洪流,滚滚前进。 喊杀声直上云霄。 无数密集的箭雨飞上天空,就像一片片乌云在横移,向彼此的军阵中冲击过去。 锋利的箭头冲击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无数刺耳的声音,在密集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 魏军的洪流还在往前,汉军的军阵如铁。 “杀!杀!杀!”数万人的高呼,仿佛要震碎天空的乌云。 夏侯霸领了中路军,他的前锋都披着最精良的铁甲,是精锐。 他的士兵一边往前推进,一边肆意大声呼喊着。 按照皇帝定下来的规矩,这一次杀敌赏赐,是过去的五倍! 所有人都像饿狼一样。 乐綝领了右路军。 戴凌领了左路军。 三路魏军,声势浩大。 阵营中的汉军感受到前面的魏军的脚步声,仿佛要将大地震塌陷下去。 “为了大汉!”魏延大呼一声,战鼓如雷。 三军列阵,横竖笔直,军阵中有人跟着大呼:“为了大汉!” 声音在渭南平原上传开,传到北面,传到五丈原。 甚至连此时在陈仓的李衡都隐约能听到。 魏军主力三万,汉军主力两万。 双方这一次投入的总兵力达到五万。 这五万可都是可战的精锐,不算后勤兵。 这已经算是大规模的攻伐战。 当大量的魏军如同潮水一样越过土堆的时候,汉军的强弩如同横挂的瀑布,将第一批翻越过来的魏军冲击血肉模糊。 无数人翻滚在壕沟中,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绝望的喊叫,混杂在怒吼声中。 但魏军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他们源源不断越过壕沟,快速推进。 双方横拉数百米的战线,冲撞在一起。 就像两派钢铁浪潮冲击在了一起一样。 魏军的第五次强攻,将战局快速拉入鏖战阶段。 无数人在锋利的钢铁中怒吼。 一个又一个大好年华的少年人倒下。 有的被削掉脑袋。 有的被刺穿脖子。 还有的被斧头砸碎了脑壳。 一片又一片的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大地。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飘雪。 在陈仓县的西面,也出现了一支魏军,是郭淮所率领。 五个月前,谁又能想到,五个月后汉军主守,魏军主攻呢? 郭淮部一万大军,当天响应司马懿,但他是对李衡的陈仓发起了进攻。 他的对手是姜维。 姜维手里只有五千守军。 战争远没有东线的惨烈,却依然杀得壕沟中堆了一层又一层。 直到傍晚的时候,郭淮部才陆陆续续撤退,宣布进攻失败。 此时的司马懿站在帅台之上,他脸色凝重,目视前方。 “报!大都督,我军中路前锋伤亡惨重,请求撤军!” “不准!”司马懿心如坚铁。 一炷香的时间后。 “报!大都督,我军左路军崩溃!” “报!大都督,中路崩溃!” 司马懿面色更加难看,但他依然没有发作。 “报!大都督,右路崩溃!” 消息再一次传来,司马懿伫立在风雪中,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痴痴看着前方模糊的汉军阵地。 伫立很久之后,才说道:“安置好溃败大军,防止蜀军追击。” 说完,便下了主帅台。 他的手已经冻红了。 此时的魏军,如同潮水一样溃败,铺满了平原。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汉军开始收拾战场。 司马懿也见到了曹叡。 “阵亡人数多少?” “陛下恕罪,暂时不明。” 曹叡沉默下来,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曹叡越是如此,司马懿心头越是感觉压力巨大。 这也是曹叡的帝王心术之一。 直到好一会儿,曹叡才说道:“辛苦大都督了。” “臣未能完成陛下所托,有罪,请陛下责罚。” 曹叡道:“先整顿好溃散的兵马,安置士兵,重振士气是当务之急!” “喏!” 十一月初七,阵亡的战报送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这一次汉军阵亡人数直接飙升到了四千六百二十三人。 伤者也有三千九百三十六人。 “司马懿已经倾尽全部兵力!”杨仪说道,“但魏主抵达关中,魏国援军恐怕……” 这个时候,杨仪才深刻地体会到当初李衡所言战局之严峻。 杨仪在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自觉不自觉地就落到了李衡的身上,似乎在问他的意见。 “丞相,工兵铲已经铸造至少万把有余,当务之急是加宽所有壕沟,修复防御,魏军攻不进来!”李衡淡定地说道,“下一步,魏主和司马懿必然会转变策略,开始在长安附近修建城寨,并且开始全面动员后方,征兵!” “我们也要趁机放出消息,就说我们会继续增兵,直到增兵到二十万!” “下官那里已经有五百工匠,随时听候调遣,三个月之后,于陈仓县筑城,断魏军西进之路!我军可西出夺陇右!” (本章完) 第63章 以利益诱惑,以武力威慑 第63章 以利益诱惑,以武力威慑 杨仪问道:“你确定魏主会转变策略?” 这样不要命地攻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杨仪甚至都有点怀疑这个策略的正确性了。 四月份的战局,汉军囤积斜水以东,主力雄踞五丈原。 进可攻,退可守。 现在围起来,却只能守了。 若是只能守,失去了大军团的伸展能力,敌军不断增兵。 不仅会被消耗,还会被困死。 “杨长史,您一定要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杨仪心中有些不悦,李衡居然敢用教育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你算哪根葱? 李衡却不理会他杨仪高兴不高兴,直言不讳地说道:“你一定要清楚,为何司马懿之前绝对不出战,现在倾巢而出。” “他是担心我军在这里扎根,自给自足,这是伱之前说的。” “没错,但是当他们发现倾巢而出,哪怕是洛阳征调了援军,也无法有效消耗我们的时候,他们会如何做?继续进攻吗?” 杨仪沉默下来。 这是有现实案例的,也就十几年前。 刘备和曹操争夺汉中。 曹操想夺巴蜀,先从关中南下汉中。 刘备想保住益州,就必须夺下关中。 双方就开打了。 曹操最后没打过。 没打过怎么办呢? 继续增兵吗? 显然不可能,继续增兵,可能会把自己玩崩。 因为魏汉之间,不是局部战争,是魏汉吴三国争霸,曹操背后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势力。 继续增兵,一是征集兵源影响民生,二是要增加赋税支出,三是可能影响到其他防线。 这不是简单的加减法的问题。 所以曹操只能退守关中,在祁山一带设立了防御,将关中也变成了前线,来防止季汉北上。 曹操尚且只能审时度势,曹叡就能像村头斗狠一样不断摇人? 自然不可能。 当然,不是说曹叡完全不能继续增兵,征兵、调兵、送到前线,是需要大量时间的,跟打游戏点鼠标不同。 而且这个过程中有各方矛盾要协调。 曹叡想要增兵,就必须先稳定住关中局面。 如何稳定? 暂时接受季汉站稳了脚这个事实,然后动员民夫和军队修城寨,将战局彻底推入两军营寨对峙。 这叫暂时稳定住西线局面,自己则回去操作更多资源。 通俗一点来讲,是以空间换时间。 同样,季汉也是如此。 这是李衡战略的核心点,掐住咽喉之地,进入持久对峙,比拼后续内功。 杨仪继续沉默,算是默认了李衡的说法。 “当魏主发现无法撼动我们之后,便会开始建筑营寨,魏主必然认为魏国人多,势力比我们更加雄厚,建筑城寨。”李衡说道,“现在的消耗战打了近两个月,打了五场。” 杨仪板着一张脸,但是却认真地听着,深怕漏听了一个字。 “以后,可能是一个月打一次,或者两个月、三个月打一次,消耗战的时间会更久,曹魏会变得更有耐心,这种变化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变化。” 诸葛亮笑道:“说得好,好一个迫不得已的变化。” 说完,他又对杨仪说道:“威公,着手安排抚恤,救治伤员,此事务必快。” “喏。” “另外,战死人员每人再增布十匹,负伤者,最严重者,再增布匹五匹,以此根据伤势判定多少。” 杨仪说道:“丞相,布匹可能没有那么多了,现在冬天,水利纺车已经不能动。” “杨长史放心,下官已经制作了一种新的纺车,不需要水力,人力可以。” “人力不就跟过去一样么?” “一人操作,一天可以纺织三匹。” “不用水力?” “不用水力。” 杨仪略微错愕,问道:“如何做到?” “杨长史何必要问如此细致,纺织机我已经制作好,在陈仓县制造所里,正在制作更多,您尽管按照丞相所吩咐去办便是了。” 李衡用这种语气跟杨仪说话,杨仪心里气得差点原地爆炸,但又不好发作。 一边的诸葛亮脸上竟然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杨仪气成这个样子杨仪却无法反驳。 过去,杨仪那是谁都要怼几句,诸葛亮多次提醒杨仪,杨仪依然我行我素。 这一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杨仪强忍住说道:“丞相,下官先去处理。” “嗯,辛苦威公了。” 杨仪出了营帐,诸葛亮突然问道:“济安,数月前,是不是见了杜预?” 来了。 李衡早就准好了心理准备,丞相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见了杜预? 李衡说道:“是的,丞相,下官见了杜君,并且还给他卖了一些纸,换取了两千石粮食,原本是想着再换一些粮食,现在恐怕有些难了。” “知道杜预将纸卖给谁了吗?” “听说的天水赵氏。” 诸葛亮沉思片刻,才问道:“能否从他们那里联络到一些?” 李衡知道诸葛亮的意思,拉拢天水赵氏。 因为明年要西进陇右,陇右必然会有强烈的抵抗。 若是能拉拢一些地方世家支持,阻力会小许多。 他站起来说道:“丞相,若是要拉拢天水赵氏,不仅仅需要给他们一些眼前的利益条件,还要有长期的利益条件。” “你此话怎讲?” “若是只有眼前的利益条件,他们会临时妥协,跟我们有联络,但他们不认可我们,但面临巨大的危急的时候,他们便会权衡长远利弊,背弃我们。” 诸葛亮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觉得如何许以长远利益?” “一是以兵戈威慑,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对抗我们,最后天水依然会被我大汉收回来,若他们能配合我们,对双方都有好处;二是许以长远利益,我们目前有纸和布匹,让天水赵氏成为我们在陇右的代言人。” 代言人? 诸葛亮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他又问道:“你说的代言人是为何物?” “我们的纸和布匹都低价卖给赵氏,不卖给其他人,下官测算了,一张纸一百钱,我们卖给赵氏五十钱,赵氏愿意在陇右卖多少钱,是他们的事,我们不在陇右卖纸了,布匹也是如此。” “济安之意是让利于赵氏?” “是的,以武力威慑,以利益引诱,若是赵氏能答应明年帮助我们,我们收复陇右事半功倍。” (本章完) 第64章 曹叡:朕对李衡不感兴趣 第64章 曹叡:朕对李衡不感兴趣 “若是赵氏不答应呢?”一边的费祎说道。 “那就找陇右其他家族。”李衡回答道,“并且让赵氏知晓我们可以找其他家族。” 诸葛亮点了点头,觉得李衡此计可行。 费祎却说道:“若是如此,我们扶持起了赵氏,陇西会不会尾大不掉,不听朝廷调令?” “眼下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快速收复陇西,至于收复陇西之后,赵氏尚有大量的利益可以赚取,暂时不会对抗朝廷,朝廷可派官员慢慢接手陇西,这个过程中只要赵氏不闹事,大部分要求可以满足,等到朝廷官员在陇西站稳脚,朝廷再扶持另一个家族,将利益从赵氏分割出来,或者扶持数个家族,切割利益。” 费祎听了之后不得有一怔,再看李衡的眼神,又不同了。 这小子,无论是策略还是计谋,都是一套又一套的。 而且他的策略讲究的是四平八稳,计谋则是徐徐图之。 听了李衡这番话,诸葛亮是怎么看李衡,怎么喜欢。 因为李衡所言,几乎全部是他所想。 “济安,时间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丞相也早些歇息,下官告退。” 李衡出去之后,诸葛亮问费祎:“你觉得济安如何?” “有才而不骄狂,可以好好培养。” “我明年安排了他北渡渭河修城,谁配合他最好?” “以伯约配合最合适。” “为何?” “伯约性格坚毅,却偏执了一些,济安通达而不执拗,能审时度势,变通自如。” 诸葛亮说道:“此言有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陈仓新城却火光通天。 李衡手里拿着《陈仓日报》,对周围的吏员说道:“你们一人一份,分头行动,用最通俗的话语告诉百姓,就说我们现在需要加宽壕沟,这样魏军就很难攻进来了,这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孩子和父母。” 说完后,薛良接过来,开始分发。 “注意,你们要整顿好人,切记不要出现慌乱。” “是。“ “吏员们拿了报纸之后,便分头行动起来。” 不仅仅是吏员,李衡还找了一些十岁出头的少年,他们精力十足,拿着报纸到处叫喊,吸引了不少人。 陈仓新城的火光越来越多,夜晚被照得通亮。 有人拿着报纸在街头大喊:“我们现在要挖壕沟,把壕沟挖得更宽一些,这样魏贼就无法再进攻!” 屋子里一些愁眉苦脸的人听到后,忍不住钻出来。 “要挖壕沟吗?” “是的!” “在哪儿,我加入!” “就在这里等着!” “好好好,官府总算在想办法了!” 越来越多人走出来。 不多时,不少人都聚集到了一个空地。 李衡带着董宏等人就在那个空地。 人群很激动,议论纷纷。 “诸位,请安静下来!” 木台上传来李衡的声音。 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 李衡扫视一转,看着火光下一张张担忧、恐惧的脸,他说道:“魏军三番五次到我们这里来!都被王师打走了!前线牺牲了一些人,这些人和伱们一样,有父母,有孩子,可能他们的老母亲还在家中为他们织布匹,等着他们回家。” 李衡的声音在空阔的场地上,清晰可闻,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他们死了,为了挡住魏贼,死在那里,换我们活了下来,魏贼并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为了我们的孩子,拿起锸,我们今晚就把壕沟加宽,愿意跟我一起的,来这里领工具!” 王富贵大声说道:“不用,我们都带好了,就等李公你一声令下,我们都听从你的安排!” 众人说道:“随时听从李公的安排!” “好,走!” 此时,诸葛亮出了营帐,正在巡视军营,突然看到五丈原下,陈仓新城的方向灯火通明,便问费祎:“那个方向是不是陈仓新城?” “是的,丞相。” “为何如此多火光?” “丞相,下官这就派人去问问。” “好,眼下重要时刻,一切都要谨慎。” “喏。” 不多时,费祎派的人回来了。 “丞相,是济安在组织百姓挖壕沟,听说陈仓新城之前一直有在挖,不过现在整个陈仓新城的百姓都参与进来了,把原有的壕沟加宽,然后又挖了一条。” 诸葛亮闻言一怔,笑道:“他办事倒是快,东岸现在如何?” “今日才彻底打扫完战场,也在挖。”费祎说道,“不过听说济安在陈仓新城办了一个《陈仓日报》,此时调动百姓,《陈仓日报》起了不小的作用。” “《陈仓日报》?就是杨仪之前说的给百姓讲故事的?” “是的,现在陈仓新城百姓就相信《陈仓日报》,日报上说什么,百姓都会信。” 诸葛亮眼中流动出一丝异样的色彩。 他并未说什么,等巡查完军营后,便回去歇息了。 局势演变到这一步,诸葛亮心中反而放松下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人为自己分担了如此多的压力。 许多事,不需要去吩咐李衡,他已经提前开始想,并且提前开始做。 睡之前,诸葛亮看着烛光,突然想起以前自己经常与先主议事到很晚,也是烛光相伴。 “先帝,汉室复兴有望了。”丞相憔悴的面容上,露出了少有的真切笑容。 陈仓新城的人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他们大多数人彼此不熟。 其实早在半个多月前,李衡就开始组织人挖。 但挖的效率并不高,直到前天郭淮大军来攻,东岸又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这些人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当时大多数都以为防线会告破,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甚至有人已经准备翻墙逃走。 直到下午的时候,才传来魏军退兵的消息,所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谁又能保证过几天,魏军不会再来? 恐惧笼罩着斜水东岸的新城,也让陈仓新城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机。 这种危机,只不过被李衡转化成了动力。 十一月初八一大早,曹军军营再一次响起号角声。 大量曹叡的中军在眉县外集结。 曹叡本人也起来得很早,他亲自检阅了这支从洛阳带过来的中军精锐。 年轻的曹叡眼中透露出坚毅的目光。 司马懿带着人走过来,司马懿说道:“陛下,我们探查到了,造纸的可能是一个叫李衡的人。” “李衡?” “是一个医师之子,荆州人士,诸葛孔明在斜水西岸设置了陈仓新城,就是任命这个李衡为县令,陈仓新城这段时间招募了许多百姓。” 停下来,曹叡对李衡并不感兴趣,倒是说道:“能将造纸术拿过来吗?” “暂时还不能,蜀军保密极高。” 曹叡说道:“此事以后再说。” 说完,便骑着马,向三军方向行去。 辛毗跟上去,在一边说道:“蜀军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已经疲惫,此次陛下亲自出征以中军攻击蜀军,必能破之!郭淮也已经准备好再次响应东线!若是能击破东线防御,说不定能活捉那个李衡。” (本章完) 第65章 大佬们,求个跟读 第65章 大佬们,求个跟读 听说新书期的跟读数很重要,大家能不养书的暂时不要养书,在这里拜谢。 等上架后加更。 (本章完) 第66章 曹叡:此战即为决战!李衡:此战拉开 第66章 曹叡:此战即为决战!李衡:此战拉开对峙时代! “李衡暂时是次要的。”曹叡说道,“朕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蜀军中,到底何人制定了这一次的策略,让我大魏如此被动,一定要找出这个人,除掉他!” 说话间,曹叡骑着马,穿过三军。 魏军中军已经列阵好,在雪地中黑压压一片,仿佛能延伸到天尽头。 这些可都是曹魏的中军,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原身是曹操的虎豹骑,是曹操的亲卫军,后来随着曹操势力扩大,不断壮大,成为魏国的禁军。 一般王朝的禁军在经历两三代后,武功就会废弛,由边军主攻伐。 但曹魏的不一样,曹魏立国之后,天下并未统一,战争密集,这使得禁军要经常承担征伐敌国的任务。 所以曹魏的禁军战力十分强悍。 这位刚刚满三十岁的皇帝有他的骄傲,在他执政期间,已经抵挡住诸葛亮四次北上。 这一次是第五次,他有信心将诸葛亮赶回蜀地。 在诸位大臣和将军的簇拥下,曹叡抵达中军主帅所在的位置。 一面面旌旗在寒风中飘舞,如同飞舞的云一样。 浩浩荡荡的大军,开始在平原上流动。 无数密集的脚步声,在天地间回响。 从洛阳带来四万精锐,在长安再招募四万,一共八万,对外号称二十万。 司马懿的关中军基本上是打废了,三日前战死者高达一万多。 不过曹叡并不在意,他不在乎一军一城的阵亡。 他看重的是大局。 是彻底击败这支蜀军,哪怕他的中军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此时,汉军军营刚处理完前日的战场,军民联合彻夜拓宽壕沟,哪怕是上午,营地也很安静。 执勤的士兵刚吃完,轮换了一批,一个士兵突然说道:“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另一个士兵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士兵喊道:“快看那边!” 众人视线转移过去,看到被白雪染白的大地尽头,出现一条很明显的黑色线条。 随即,一支斥候小队骑马飞奔而来。 “敌军来!敌军来了!” 戍卫的士兵没有阻拦,斥候队飞奔到魏延的军营中。 很快,汉军营地吹起了全军集结的号角声。 聚集在东城的百姓也听到了。 他们知道,这是敌人来的声音。 敌人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第六次来袭。 战争让每一个人从害怕开始变得恐慌,再变得麻木,甚至绝望。 “难道没有一个尽头吗!”一个昨天晚上刚挖了一宿壕沟的民夫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街头,一支支汉军将士列队整齐,向前面快速小跑过去。 “都让开,不要挡住王师!”有人大声喊道。 路边,简陋的屋子前,神色憔悴的孩童,看着这些士兵一个个走过去,迷茫地问道:“阿翁,我们能赢吗?” 她的父亲还没有回答她的话,旁边一个蓬头垢面的人突然大声哭喊起来:“没用了!我们都要被杀!我们都要被杀……” 一盏茶的时间后,情报送到了诸葛亮的桌案上。 “曹叡还是来了。”诸葛亮淡然道。 杨仪说道:“丞相,东城百姓多有悲观,这种情绪还在蔓延,久了对我军也会产生影响。” “百姓在战事中持悲观之态,在所难免,维持城中治安即可。” “就是怕……” “今日过后,曹叡就会改变主意了。”一边的李衡说道,“不对,不需要今日过后,今天天黑之前,他就会改变主意。” 这时,营帐内众人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呼声。 杨仪面色一沉,说道:“是魏军!” 众人出去,声音正是从斜水东岸传来的。 此时,八万魏军已经浩浩荡荡抵达汉军军营前。 战鼓声刚刚起来没有多久,魏军中就起了高呼声:“吾皇万岁!大魏万岁!” 魏军军阵如海,连绵十数里。 声音最开始是从曹叡的中路军开始的,快速传播。 越来越多,在空阔的雪原上回荡。 如同凝聚出了一片片能推云翻海的气息,似山岳崩塌一样向汉军的军营倾斜而去。 东城那的百姓听到这样的声音,都知道魏国皇帝亲征而来,更加绝望。 有人痛哭起来,有人关上破烂的木板门,蜷缩在角落里。 曹叡骑在马上,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不知过了多久,魏军的声音才慢慢停下来,但依然在天边回响。 再过片刻,魏军的前锋开始往前推移。 一共两百个方阵,每一个方阵五十个人。 纵深只有五人,横向列阵,拉出六七里。 这是为了加宽攻击范围,使汉军防不胜防。 这还只是中路军,还有左路和右路。 另外,必要的时候,民夫也是可以送到前线去消耗蜀军的弓箭的。 当前锋推进到距离汉军防线百米以内的时候,盾牌快速立起来,发出一声声摩擦声。 但让人意外的是,并未等来汉军的箭雨。 魏军继续往前推进,脚步声在安静的天地间回响。 依然没有汉军的箭雨。 直到推到土堆面前,都没有汉军的弓箭。 等魏军抽上云梯,爬上去的时候,云梯突然往下一落,刚爬上去的众多魏军,跟着云梯滑落了下去。 这个时候,魏军才知道,云梯竟然也无法再搭上壕沟! 汉军竟然在土堆后面挖出了七八米宽的巨大壕沟! 因为围田,导致防线过长,所以加宽壕沟这个工作极其艰巨。 几乎魏军每来一次,壕沟就宽一些,只是这里是战场的中心,前五次,云梯都搭上了。 魏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直到曹叡这一次来,壕沟的宽度已经超过了云梯的宽度。 这时,汉军只是在后面列阵,连弓箭手都没有动一下。 由于攻击线过长,魏延派出了好几支骑兵沿着壕沟巡查,一旦哪一出出现问题,立刻增援。 而现在的情况是,暂时不可能再有问题了。 坠入壕沟的魏军发出一声声惨叫。 后面的魏军才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停止向前。 “陛下,今日只需要半天时间,蜀军防御必破!”辛毗自信满满地说道。 跟着曹叡一起来的一众大臣也争先恐后地表态。 曹叡意气风发地说道:“此战即为决战,此战之后,蜀人再无力北上!” 他话音刚落,传令兵却回来了。 “报!陛下!大事不好,蜀军壕沟宽度超过云梯长度,我军尽数坠入壕沟!” (本章完) 第67章 这就是战略掣肘! 第67章 这就是战略掣肘! 曹叡目光微微一动,看这个传令兵:“嗯?” 辛毗眉头突然皱起来,其他大臣也面面相觑。 刘邵立刻接过前线书写的情报,呈递给曹叡。 刚才还气氛欢愉的曹魏臣子,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落到那份竹简上。 曹叡接过来,打开看起来。 他原本平静的面色发生变化,眉头蹙起来,露出一丝诧异的目光。 然后眉头开始紧锁,眼中露出了震惊。 周围的臣子们越看越紧张。 最后,曹叡一把将竹简扔到了地上,脸色已经铁青。 曹叡冷声道:“鸣金收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听到朕的命令?” 魏军开始鸣金收兵。 谁都没料到,刚才还气势磅礴,要将半个渭南平原掀起来的魏军,撤退得如此之快。 前锋撤回来之后,魏军的气势落了一截下去。 辛毗说道:“陛下,这不可能,我军数次攻讨蜀军,都未曾遇到此情况,汉军围田之广,想要挖出如此宽深的壕沟,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他们锸(锹)的数量也远远不够,除非汉军内部有多个专职制造铁具的,但那也需要足够的铁!” 辛毗说得对,众人都承认他说得对。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拢。 刘放说道:“陛下,眼下应当立刻派人去侦察,蜀军不可能每一处都挖出如此宽深的壕沟!” “刘常侍说得对,应该立刻派人去探查!”众人纷纷表示赞成。 曹叡扫视一转,他没看到司马懿的影子。 “仲达何在?” “回禀陛下,大都督未跟来,他回去整顿前些日溃散的兵马了。” 曹叡有些后悔没有让司马懿跟过来。 “去传大都督过来。” “喏。” 听曹叡这么一说,一边的刘放心里琢磨起来。 之前司马懿攻打蜀军数次,其实都是执行皇帝的命令。 但皇帝明显是想借这个机会搓司马懿的锐气,敲打敲打他。 但现在局势陡变,看来陛下还是离不开司马仲达啊! 曹叡又说道:“立刻派斥候去侦查!” “喏!” 此时,紧张的东城百姓,突然发现厮杀的声音好像消失了,心中感到莫名其妙。 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害怕,心里又带着一丝希望。 “将军,魏军并未在进攻。”斥候将情报给了魏延。 魏延大笑道:“继续探!” “喏!” 这时,魏军前锋退兵的消息也传到了诸葛亮这里。 费祎忍不住笑出声来,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魏贼气势汹汹来,碰了一下就退!” 诚如李衡所言,曹叡傍晚之前,就必须得思考策略。 司马懿今早走了一趟眉县,便回了自己的军营。 这两个月是司马懿最痛苦的两个月。 他打了好几年仗了,从来没有像这两个月这样痛苦。 就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不可能赢,但你必须打的无力感。 但司马懿就是司马懿,他不是一般人,他此时已然保持着沉着和冷静,正在从容地处理军务。 “父亲,整顿回了一万六千五百四十人。”司马昭说道。 司马懿说道:“尽数安顿好,提供一顿肉,算是安抚。” “喏。” 司马昭犹豫了一下,说道:“父亲,战局打到现在这个样子,陛下他不会降罪……” 司马懿沉声道:“不可随意猜度天心。” “喏!” “去办事。” “告退。” 这时,传令兵抵达。 “大都督,陛下宣召!” “我这就去。” 司马懿收拾了一番,急匆匆赶去。 他一路心思陡转,看来战局不顺啊! 必然是蜀军又修了新的防御。 司马懿心头发沉,若是按照这个局势演变,关中战场恐怕会变得比东南战场投入的更多。 曹叡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因为每一队斥候回来都告诉他,现在蜀军的防御壕沟已经宽到云梯不可能过去的地步。 曹叡怀疑是这样斥候害怕担责任,所以把情况报得更严重一些。 他又换了一批斥候前去查探,得到的是一样的答案。 这下曹叡和他的大臣们,都尴尬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可是气势磅礴的,恨不得今天把半个渭南平原踏崩了。 现在呢? 君臣大眼瞪小眼。 司马懿慢腾腾过来。 “臣参见陛下。” “大都督不必多礼。”曹叡的语气与这些日的完全不一样了,带着几分亲切。 “谢陛下。” “大都督,蜀军防御出乎人意料。”一边的辛毗立刻替曹叡说道,“壕沟比云梯宽,现在攻不过去了。” 司马懿面色微变,他忍不住朝前面汉军的营地眺望了一眼。 比云梯更宽? 这他妈的是怎么做到的? 不用问是不是所有地方都一样宽,因为司马懿知道,以曹叡的性格,必然早就派大量斥候去探了。 曹叡的军事能力可比他爹强,可以追赶追赶他祖父了。 而且曹叡的政治能力也强得很,司马懿在他面前,乖得像一只老猫。 曹叡看着司马懿,等他说些什么。 其他臣子也看着司马懿,仿佛在说:大都督,该你表演了! 司马懿沉吟了一下,说道:“蜀军暂时站稳脚跟了,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才能施展下一步的策略。” 这话一出口,曹叡的脸色更加难看。 什么他妈的叫蜀军暂时站稳脚跟了? 伱的意思是,蜀军在关中画了个圈,建了几座城,朕就承认了那是蜀贼的领地了? 心里一万个不爽,但曹叡肯定不能说出来的。 “依大都督所言,接下来该如何?” 司马懿说道:“我们也修城寨。” “大都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一边的刘邵问道。 司马懿不动声色地说道:“在说对付蜀军的策略。” 曹叡说道:“继续说。” “蜀军想打持久战,我们的消耗策略失败,必须和蜀军打持久策略。”司马懿淡定从容地说道,“我大魏拥有九州之地,兵源无数,难道还害怕诸葛孔明在斜水扎的几座城不成?” 他这么一说,众人倒是忍不住点头了。 曹叡说道:“诸葛亮这架势是要谋取陇右!” 辛毗说道:“郭淮占据北原,蜀军不可能西进陇右,除非蜀军能在渭河扎根!” (本章完) 第68章 魏国:缺德的战术! 第68章 魏国:缺德的战术! 现在看来,郭淮当时提出先占北原的战略,是如此的重要。 若没有郭淮的那一步,蜀军早已断了陇道,主力西出陇右。 “大都督,朕在你的奏报里看到过,诸葛亮之前有派兵攻打过北原?” 司马懿答道:“是的,陛下,在诸葛亮刚抵达渭南不久,就攻打过一次北原,被郭伯济击退。” “如此说来,蜀军并不能拿下北原?” 辛毗则接过话来,他说道:“蜀军若是能拿下北原,这半年也不会仅将兵力聚集在斜水两岸了。” 曹叡又问道:“卿之意,诸葛亮还是图谋长安?” “只能如此。”辛回答道。 刘邵、刘放等人,皆点头表示赞同。 刘放出言道:“诸葛亮图谋长安,那大都督方才所言修城寨,便是在眉县到长安一带修了。” “据臣探查,诸葛亮本人在五丈原,蜀军在斜水东修了一座城寨,在城寨周围设置了大量的良田,又在斜水西案,五丈原以西设立了一个县城,百姓称之陈仓新城。”司马懿说道,“按照这个策略,诸葛亮是想以五丈原为中心,向四周逐渐扎寨,各个城寨相隔不过数十里,既保证了占地足够广阔,又能在战时相互支援,还能练兵后,随时在分出一个城寨。”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面面相觑。 这么缺德不要逼脸的战术,到底是谁踏马的想出来的? 司马懿继续说道:“我们的应对之策的确是从长安到眉县一带,修建城寨,与蜀军大致相同,每一城寨相隔数十里,若是蜀军前来攻打,被攻打的城寨做防守,其余城寨可以多路前往增援。如此,援军不需要担心战线过长被蜀军截了后路,更不需要为战线过长军粮不足担忧,而且相互策应也方便。” 曹叡心里叹了口气,面对这种全新的战术,也是有些恼火。 “但是,诸葛亮到底是图谋长安,还是西进陇右,却不能轻易论断。”司马懿说道,“臣之意是,两种策略并行,全面堵死诸葛亮的路。” 曹叡问道:“大都督之意是,眉县到长安,修建城寨,渭河北岸也修建?” “臣正是此意。” 刘邵又道:“大都督可知,全都要,需要调用多少人?” 司马懿说道:“我们能调动的人,肯定比蜀军多。” “陛下,若是如此,恐怕……” 刘邵还想说点什么,被曹叡打断了,曹叡说道:“大都督提报一份策略。” “喏。” 不多时,传令兵发来情报。 “郭淮部在陈仓新城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曹叡语气倒是有些释然,“除了刚才大都督所说的策略,朕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蜀军当中到底是何人制定了这个策略,是诸葛亮本人,还是另有所人?” 众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曹叡继续道:“大都督,敌人的情报,就需要你仔细去探查了。” “喏!” 已经到傍晚,天空呈现深青色,整个关中平原都被这一场雪覆盖,一片冷清。 雪地里的火燃烧得正旺,李衡感觉暖洋洋的。 他是今年一月底穿越过来的,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成都,那个时候是初春,成都虽说冷,但却远没有关中冷。 “报!”传令兵来了,“东城的魏军主力已经往眉县方向撤退。” 明知魏军会撤军,众人还是一直神经紧绷,直到现在亲耳听到之后,才稍作缓和。 不多时,陈仓新城外魏军撤兵的消息也传来。 “丞相,这一局,我们赢了。”费祎说道。 诸葛亮说道:“威公。” “下官在。” “再从汉中增加一倍的腌肉,犒赏三军。” 杨仪说道:“丞相,肉是否需要往后延一延,留着来年用。” “大军经历了两个月的苦战,将士们需要好好安抚,安排人去取吧。” “喏。” 古代打仗,肉类供给并不算多,可能大战前吃一顿好的。 或者大战后,犒劳三军的时候会给肉。 平时,是按照等级来供给的。 汉军的粮草原本只能支撑到秋天,今年在斜水大肆屯田,缓解了相当一部分压力。 再从汉中取一次肉,还是取得起的。 天黑之前,魏军退军的消息,传遍了东城,也传遍了陈仓新城。 原本紧张万分的民众,再一次松了一口气。 李衡回到陈仓新城的时候,看到还有人在忙碌。 小孩正躺在刚搭起来的简陋小屋下,小屋连门都还没有,里面有火堆,小孩在火堆边上睡得更香。 男子还在一边砍木头,妻则在一边缝补衣服,火堆上架着烤鱼,还有用小锅煮着米。 李衡驻足。 这一幕其实是在冰天雪地中,夜晚的风很冷。 可是刚搭建起来的屋子,却也能挡住一些寒风。 屋内的火堆看起来暖洋洋的,尤其是小孩很安静地在父母边上熟睡。 母亲制衣,父亲砍柴,有热腾腾的食物。 虽然很简陋,但李衡却感受到了一股力量。 一股活下去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这家人发现自己之前,往自己家里继续前行。 他心里其实有万般思绪。 从今年一月底穿越过来,到现在,差不多大半年了。 当他得知自己是穿越到了季汉,而且马上要第五次北伐的时候,他是持有悲观态度的。 诸葛亮北伐失败、星陨五丈原,他一个普通人并不会如何,况且季汉还有数十年。 但身处在这个大环境,难免受到一些情绪上的影响。 他了十几天,才调整好情绪,起初本来是准备摆烂的,毕竟御医之子,不说飞黄腾达,至少衣食无忧。 但后来,还是闲不住,开始做一些事,还是自己分析一些局势,开始做一些准备。 了解历史的他,对季汉翻盘,依然保持着悲观的态度。 失去荆州的季汉,要打关中,又必须翻越秦岭。 长线作战已经是兵家大忌,更别说后勤被崇山峻岭阻隔。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如果不是李如寄倒霉遇上了诸葛亮病发时期,可能他也没有勇气站出来。 因为他清楚,一旦参与进来,以后面临的压力和困难是无法想象的。 而且任何战略在制定的时候,都是轻松的,甚至制定人会陷入一种自我沉迷的感动中。 等真正执行起来,才知道现实的残酷。 阵阵寒风吹来,前方还有万般的艰难。 但人类之所以能发展出文明,正是因为人类在最艰苦的时候,能够生存下去。 哪怕像畜生一样生存下去,只要能生存下去,就有希望。 第二日一大早,李衡就起来了,正在吃早餐,董宏急匆匆赶来:“李公,杜预来了。” (本章完) 第69章 纸入洛阳,图谋陇右 第69章 纸入洛阳,图谋陇右 “谁?”李衡愣了一下。 “杜预,杜元凯。”董宏再强调了一遍。 “他怎么来了?”李衡着实有些意外。 汉魏两军都打成狗了,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跑来? 看出了李衡的疑惑,董宏说道:“商人还在通行。” 李衡这才回过神来,站起来往外走。 看来仗是要打的,买卖也是要做的。 杜预是跟汉军做买卖,还是跟陇右做买卖,就不得而知了。 走到大门口,李衡才问道:“他在何处?” “在城门口。” 李衡没有说请杜预进来。 做生意归做生意,进城就是另一回事了。 京兆杜氏毕竟是魏国高官,李衡和杜预做了一笔买卖,就不代表彻底信任杜预了。 事实上,双方的边界感都保持得很好。 该做的,不该做的,双方都很清楚。 进城肯定是不能进的。 李衡翻身上马,带着董宏一路到城外。 “郎君,李公来了。”杜令在马车边上说道。 杜预这才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杜君,好久不见!”李衡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去,对杜预作揖。 “李公,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 杜预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来求纸的。” “要多少?” “四万张。” “老规矩。” “粮食我带来了。”杜预说道,“一共两千石。” “子陵,带人去为杜君取纸。” “李公不问我是卖给谁的?” “卖到洛阳。” “若是卖到洛阳,李公还卖吗?” “卖,自然卖!”李衡说道,“洛阳诸公喜好蜀锦,朝廷不是一样卖么?” “但是纸……” 杜预想说,纸是特殊的,纸和蜀锦不同。 “杜君是想说,洛阳买了纸,分发给官吏,用纸来记录公务?” “确实如此。” 杜预还真是一个诚实的人,这说明,他的确是保持想长期合作的心态来谈的。 如果想长期合作,话说不清,引起双方猜忌,很快就会出问题。 “无妨。” “李公大义。” “这与大义无关。”李衡说道,“魏是敌人,我自然不会好心去帮助他们,任何事都得权衡一个利弊。” 杜预立刻来了兴趣,问道:“李公在这件事上是如何权衡利弊的呢?” “四万张纸,输送到洛阳,就像几车沙子倒入了黄河,难道它们能泛起巨浪,使黄河之水泛滥不成?” 想要使黄河之水泛滥,得长时间滑落河水中的泥沙积累到一定程度。 杜预立刻就听明白李衡的逻辑了。 纸虽好,能推行各地州郡,细化公务。 但纸是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如果魏国真要上下实现纸质化办公,得有源源不断的纸提供才能实现。 四万张对于魏国这种体量的国家来说,九牛一毛。 就算摆四万张纸在曹叡面前,他也不可能天真地认为马上就能实现纸质化办公了。 所以,这四万张纸,大概率是一些权贵用来消遣的。 例如作诗、画画等等。 “若是以后也需要,而且需求越来越大呢?” 李衡说道:“你想要多少,来找我即可。” “你确定不怕魏国的纸张充足?” “我只怕杜君粮食给的不够。” “粮食给够。” “那便好。” 半个时辰后,董宏才命人将四万张纸送出来。 这半个时辰,李衡和杜预就在城外生火取暖,闲聊。 等交完纸,李衡突然说道:“杜君,听闻令尊在曹魏任高官?” “家父现任弘农郡太守。” “听闻令尊古朴而务实,到地方上任职也未必是坏事。” 李衡故意这么一说。 这话里面就有另一层意思了。 你父亲做人太老实真诚了,在朝堂上做黄门侍郎好几年,得罪了很多人,才被安排到地方上的。 杜预当然听得出来,他说道:“家父时常教诲我要仁义礼爱,至于是否在朝,并无甚重要。” “令尊之德令人敬佩。” 东汉三国倒是有许多沽名钓誉之辈,这杜预他爹是少有的务实、真诚之人。 李衡觉得现在把杜预挖过来不现实,线放出去了,大鱼得慢慢钓。 “杜君,今日不能宴请伱了,等战事结束,你我好好痛吟如何?” “李公客气,在下也还有事在身,不便打扰。” “告辞。” 杜预离开后,李衡立刻去了五丈原,见到诸葛亮。 “济安,你来得正好,见到杜预了?” “见到了。” “给纸了么?” “给了。” “好,他点名要找你拿纸,纸一点点给。” “是的,给了四万张。” “他父亲是有德之人,杜预在京兆也有神童之名,若是日后他能为我们所用便极好,可以与他关系处理得当一下。” “丞相说得是。” “今日却有另一件事需要与你商议。” “不知是何事?” “杜预上一次去了天水赵氏,我想派人走一趟天水,以卖纸的名义抵达天水,如杜预之前一样。” 李衡心里一动,还真是和丞相想到一块去了。 诸葛亮说道:“陇右各郡必然也在观望战局,若是早数月去天水,赵氏未必会答应与我们合作,他们认为我们会再一次撤兵,但如今我军在为难站稳脚跟,与魏军对峙,战局变化,此时派人去最合适不过。” “丞相英明,下官也认为该如此。” “那我便向你介绍一个人。”诸葛亮笑道,“这位是霍绍先,丞相府记室,我打算派他走一趟。” “久闻李公大名。” “过奖过奖。” 诸葛亮说道:“济安,你有何要与绍先交代的?” “赵氏是天水郡大族,在绍先抵达天水之时,赵氏必然已经知晓关中战局,他们在这个时候,不会拒绝我们,也不会赞成我们,还会继续观望。但他们会故意轻视你,以此来抬高自己的谈判优势,你尽管态度强硬,绝不可示弱!” 李衡说道。 “绍先也不需要以言语说服赵氏,家族兴旺,牵涉利益巨大,不是仅仅靠言语能说服的,只需向赵氏传达两层意思:一、朝廷对他们归附的真诚;二、朝廷的威势。等我们在渭河以北筑城之后,他们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本章完) 第70章 司马懿:蜀军这岂非玩物丧志乎? 第70章 司马懿:蜀军这岂非玩物丧志乎? 转眼已经到了建兴十二年十二月,关中战局进入冷静期。 从最开始的汉军主动进攻,到转为防守,然后围田,再到魏军开始进攻,进攻失败,最后沉默。 整个战场在这个隆冬降温。 双方都变得安静了。 但这种安静却非同寻常。 双方都在安静中积蓄力量。 到了十二月下旬,关中已经连续多日大雪。 好在从汉中调运的第一批腌肉抵达关中军营,城中尽是炊烟。 十二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司马懿正在营帐内翻阅文书。 辛毗进来说道:“大都督,陛下御驾已经启程回京,启程之前,跟下官强调务必尽快筑造防务,大都督需要什么样的支援,尽管提便是。” “我才德浅薄,承蒙陛下如此器重,实愧难当。” “大都督,现在唯有您能担此大任。” 辛毗表面客气,心里嘀咕着:司马懿,你丫的别装了! “数月前迁移长安的百姓可有安顿好?”司马懿问道。 “已尽数安顿。”辛毗拍了拍身上的雪,在一边落座,“据各县上报,一共有八千三百多人迁移长安。” 司马懿不由得皱起眉头来了,他叹了口气,说道:“扶风郡可是有七万多人,若是不算渭河以北的,仅仅渭南也有四万多人,却只有八千多人入了长安,蜀军岂不是招募了三万多人过去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恐怕有这个数。” 三万多人过去,可以从中提出至少八千精壮编入队伍中。 这意味着,来年汉军可以不改变渭南总体兵力数量的情况下,往渭河以北输送一万军民。 这个不停吸纳,再收编融合,然后再派精锐扩张据点,留新兵在大本营继续锤炼的战术,看起来似乎很笨重。 但它的核心要点就是一个:稳! 见司马懿眉目有些凝重,辛毗笑道:“哈哈哈,大都督却也不必担心,收容三万多百姓,首先是要消耗汉军大量粮食,现在的冬天,从汉中运粮食更加困难。其次,想要训练这些人,并非易事。” 这时,外面传来司马昭的声音:“报!” “进!” 司马昭进来,呈递上一份文书。 “启禀大都督,这是蜀军近期的动向。” 司马懿接过来,慢条斯理地打开看起来。 刚开始还没有什么,过了片刻,司马懿问道:“蜀军砍柴唱歌作甚?” “回禀大都督,不知道。”司马昭尴尬地回答道。 我怎么知道那些蜀军唱歌作甚! “这里记录的,蜀军围着篝火看跳舞?”司马懿眉头皱得更紧。 这都他娘的什么情报? 这是情报? “你确定斥候们没有记错?”司马懿的目光落到司马昭身上。 “回禀大都督,绝对没错,蜀军派民夫出城砍柴,我们的斥候假扮流民混进去得到的消息。” 司马懿继续看,看完之后,他站起来,来回走动起来。 一边的辛毗问道:“大都督,发生了什么?” “蜀军这些行为实在有些反常,砍柴唱歌,围着篝火看跳舞,还有耍刀的,竟然还有一些我军俘虏,加入唱歌的行列。” 辛毗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疑。 只听说给王公贵族奏乐、跳舞的。 蜀军现在居然还给普通的士兵奏乐跳舞? “此乃玩物丧志,日久之后,蜀军必颓废!”辛毗断言道。 司马昭说道:“但听说每当唱歌的时候,那些民夫砍柴更加卖力,每天都有大量的木柴运入城中!” “而且还听说,现在还有专门的人,给蜀军士兵讲故事。” “讲故事?”辛毗更加疑惑,完全不懂这些操作了。 “每日都有人,各部曲安排有专门的人讲故事。” 辛毗笑道:“诸葛孔明这是带着军队来打仗了,还是来享受来了?” 但司马懿来回走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辛毗问道:“大都督是有何担忧之处吗?” “现在是腊月寒冬,我军将士们士气很是低迷,但从这些情报来看,蜀军却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辛毗很严肃地问道:“大都督之意,是这些享受,不但没有使蜀军士气低迷,还让蜀军士气高涨?” 司马懿沉默了。 他想不通。 不但他想不通,辛毗也想不通,司马昭也想不通。 古代军营并非完全十分单调。 例如韩信带兵,平时就会让军队在营地里玩竞技类游戏。 因为韩信是懂人心的,军营生活枯燥,大军团人多,更需要经常发泄精力。 再例如起源于春秋战国的相扑,也是军中的游戏之一。 这些司马懿都知道,在不打仗的时候,让士兵们做这些,不仅仅可以发泄士兵压抑的内心,还能强化体魄。 但这些发泄方式都更偏向于暴力发泄。 蜀军突然多了这么多上层贵族才会有的,这就很反常。 偏偏蜀军还乐得其中。 这种认知其实跟儒家思想有点关系。 儒家最忌讳玩,玩就是不正经,就是丧失斗志。 哪怕是君王天天唱歌跳舞,也会被大臣们谏言说这样会误国,更何况是临阵杀敌的将士? “大都督,我们千万不要学。”辛毗见司马懿在犹豫,连忙说道,“此等玩物丧志之举,必成败军!” 司马懿心中疑惑丛生,辛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只能说道:“继续观察吧。” “喏。” “造纸的情报还没有进展吗?” “蜀军把守非常严密。”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接下来,大魏有不少王公贵族又要为蜀纸掏钱了。” 随后,他目光变得坚定,说道:“派人去成都,耐心地收集,必然能找到造纸之术。” “喏!” 转眼已经到了年底,双方依然没有动静。 十二月二十八日这一天,天水赵氏家族门口来了一队人马,听说是关中过来的商人。 赵俊拿起刚作的画,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好。 “这纸真是好,好啊!”赵俊满脸笑容,画完之后,问一边的张管事,“我今日高兴,再去取一些纸来。” 张管事说道:“赵公,纸已经快没了。” “快没了?” “是的。” “不可能啊,一共四万张,怎么可能用如此之快。” “赵公忘了吗,两个月前,赵公便命人以纸抄录先贤典籍。” “那也不可能……” “确实快没了。” “怎会用的如此之快!”赵俊抱怨了一把,“杜郎君还没有来吗?” “没有任何音讯,可能与现在眉县一带打仗有关。” “不是说已经打完了么?”赵俊郁闷地放下笔,愁眉苦脸道,“如此好的纸,没有了可怎么活呀!” (本章完) 第71章 东西连横 第71章 东西连横 便在此时,下面的人小跑过来,说道:“赵公,外面有人自称是关中来的商人,说有事求见。” “可是杜家的人?” “不是。” “那不见,没空。” “对方说有纸。” 赵俊立刻往外飞奔。 到了门口,看见霍弋后,连忙上前,非常热情:“这位贵客,里面请。” 霍弋正要在自我介绍一番,没想到赵俊如此热情。 等刚迎进去,赵俊便笑着问道:“这位郎君贵姓?” “在下姓霍,名……” “原来是霍郎君,久闻大名,你带了多少纸来?” “纸?” “没有吗?”赵俊停下来,“送客!” “带了数万张纸。” “霍郎君里面请。” 霍弋被迎为座上宾。 “霍郎君从关中何处来呢?” “奉丞相之命而来。” 赵俊怔了怔,随即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是诸葛丞相吗?” “是的。” 赵俊瞬间千思万绪,赵氏是臣属于魏国的,理论上,和汉军是敌人。 不过赵俊却并未立刻表态。 “不知阁下前来有何事呢?” “卖纸。” “卖纸?” “是的,卖纸,刚才已经说了。” 赵俊这才回过神来,刚才确实说的事卖纸,只是霍弋自报身份之后,赵俊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这个身份上了。 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对方刚才说是来卖纸的。 “只是卖纸吗?” “还想跟赵公说,想以后一直卖纸,并且价格比之前的便宜。” “之前?” “就是上一次给您卖纸的价格。” “上一次谁给我卖了纸?”赵俊问道。 “谁给您卖了纸,您心中比我更清楚。” “你的纸多少钱?” “四万张,一千石粮食。” 赵俊愣了一下,竟然只是上一次的三成多一点! 看着霍弋真诚而严肃的脸,赵俊一时间难以分辨出自己是被杜预给宰了,还是霍弋在骗自己。 “你的纸从何而来?”赵俊不动声色问道。 “自己造的。” “当真?”赵俊略有诧异。 “上一次卖给您纸的商人,就是从我们那里取的纸,他卖得贵也算情有可原。” 赵俊点了点头,认同这句话。 并且他还知道,眼前的霍郎君的纸,之所以便宜,并不是他比杜预更善良,而是另有条件。 比起这一点,他宁愿跟杜预做买卖。 单纯的买卖,比掺杂了政治的交易,要轻松得多。 “伱们是如何造出如此细腻的纸的呢?” “这个问题恐怕无可奉告。” 赵俊沉思片刻,说道:“霍郎君稍等片刻。” 不多时,又走进来一个男子,面相与赵俊有几分相似。 霍弋知道他叫赵虞,是赵俊的兄长。 “见过赵公。” “请坐。” 重新落座后,霍弋更加不着急。 “丞相可还好?”赵虞语气和善地问道。 “一切皆好。” 天水郡的人对诸葛亮,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第一次北伐,汉军的主力就是准备夺陇右,马谡守街亭是为了堵住魏军。 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都曾经落入诸葛亮手中。 当时赵氏虽说没有围堡防御,却也没有刻意对抗汉军。 赵虞说道:“阁下除了卖纸,还有什么其他的要求,但说无妨。” “如今朝廷北伐,兵锋正盛,魏贼势去,我奉丞相之命前来,希望赵公号召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赵俊却冷笑起来:“我怎么听说,你们在渭南被围困起来,寸步不得前呢?” “赵公此话差矣,魏贼已经落入下风,如今局势明朗,两位皆是俊杰之士。” 赵虞和赵俊皆沉默下来。 霍弋说道:“纸以后可以源源不断,并且只卖给赵公。” “只卖给我们?” “是的,只卖给两位,陇右其他家族想要,却只能来赵公这里。” 赵虞和赵俊对视一眼。 这话背后真实的意思是这样的:纸我们卖到陇右,只卖给投靠我们的人,若是赵公不愿意,我们找其他家族,到时候赵公高价找其他家族便是了。 赵俊说道:“区区纸罢了,丞相此次再被击退,这交易也就此作罢了。” “赵公不愿意?” “我们现在供奉的是魏主。” “赵公是认为明年王师不敢来陇右?” “来了陇右又能如何,你们前四次都退兵了!”赵俊的语气颇为强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现在你们被司马懿困在斜水,肯定无法动弹!” “好!“霍弋站起来,“赵公且记住今日的话,日后不要后悔!” 说完,霍弋便要走出去。 赵俊和赵虞对视一眼,没想到汉使态度如此强硬。 “霍郎君稍等。” “还有何事?”霍弋面色不悦道,“难道赵公要将在下扣押在此?” “不敢,我赵氏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族,怎能行如此卑鄙之事。” “那还有何事?” “霍郎君何必如此心急?” “丞相久闻赵公有大义,方才派遣在下来的,在下赤诚一片,两位却故意羞辱,不谈也罢!”霍弋道,“待来年王师兵临城下,赵公可不要后悔了今日的决定!” “此事关乎重大,我等毕竟是大魏臣子,怎可能三言两语便投靠,难道丞相想找不忠不义的墙头草?” “当今魏贼涂炭天下,万民沸腾,汝等来投,是大义,是民心!” “这般你看可好?”赵虞说道,“纸我们要了,粮食照给,劳烦霍郎君为老朽向诸葛丞相带话,就说在下十分仰慕他的大德和志向。” 霍弋面色稍缓,并未再多言。 双方做了交易之后,霍弋也就离开。 赵氏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表明态度了。 什么时候表态呢? 谁赢了就跟谁! 霍弋此次前来,最重要的是向赵氏伸出利益之手。 等到来年战局稳定,汉军西进,赵氏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建兴十二年在一个落雪的夜晚悄然结束。 这个夜晚,远千里之外的建业皇宫,灯火通明。 一封从关中发来的纸质书信,送到了孙权的桌案上。 东吴丞相顾雍急匆匆入了宫。 “臣参见陛下。” 烛光下,孙权面色深沉,他将这份书信递给顾雍:“诸葛孔明在信中说,曹魏主力已经被他困在关中,希望明年我们可以再发兵北上。” (本章完) 第72章 关中新局势 第72章 关中新局势 顾雍沉默不答。 孙权又说道:“朕还听闻魏主这一次亲征关中,竟未能击败蜀军。” 顾雍还是沉默不答。 “卿是不赞成在出兵么?” 孙权立刻知道顾雍的态度了。 顾雍是寡言之人,更准确地来说是一个慎言之人。 这也是孙权选他做丞相的原因。 孙权沉思片刻,说道:“魏主今年亲征东南,又亲征关中,朕不信明年他还能再亲征,丞相若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陛下今年北伐,虽说并未有大的损失,但军备消耗不小,何不养精蓄锐,再图北上?” “来年开春正是好时机。” “来年开春,蜀军和魏军尚在关中作战,我们可以等到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决定。” “会不会晚?” 顾雍说道:“诸葛孔明从今年四月抵达关中,到现在为止,已经九个月,魏蜀僵持了九个月,往年蜀国北上,从未如此长时日过,说明这一次蜀军在战局上确实占了一些优势。” “岂不是更要趁机北上。” “再等等。” “再等等?”孙权微微蹙眉,眼中的急切却掩饰不了。 “既然蜀军有一定的优势,说明这一战可能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何不等魏蜀彼此再多消耗一段时日,我们再北上呢?” 顾雍言简意赅地说道:“如此有三点好处:一是我们可以更多时日养精蓄锐;二是魏贼消耗更甚,我军北上阻力更小;三是诸葛孔明必然也有消耗,两方弱,则我强。” 孙权不由得点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心急了一些。 今年三路大军北上,纷纷遇挫,来年开春再北上,即便能集结一支大军,战力恐怕也不会理想。 “卿所言有理。”孙权点了点头,“既然蜀军此时在关中站稳脚跟,来年诸葛孔明绝不会放过这一次的机会,蜀魏双方还会有大战。” “魏主亲征,亦未能奈何局面,臣窃以为,来年魏主必然会再往西线增兵。” “那就更好!依卿所言,暂且不动,但要提前准备。” “喏。” “诸葛孔明书信之物,有些奇怪。”孙权的注意力集中到了纸上,“质地细腻,这竟然是纸。” 君臣二人却并未在这细节上多讨论。 孙权提笔开始回复诸葛亮的书信。 建兴十三年,正月二十日。 李衡刚用完早膳,就离开陈仓新城,赶往五丈原的主帅行辕。 等李衡到的时候,一众将领都在。 诸葛亮正坐在案前翻阅文书,不仅仅有关中诸军、县城的汇报,还有来自汉中、成都的具体事务。 费祎示意李衡坐在一边。 李衡落座后不久,不多时,杨仪才说道:“据斥候最新的汇报,长安周围诸县,都已经接到消息,魏军开始在民间征集民夫,虽然没有说明征集民夫的目的,但目前来看,必然是要筑城了。” 这下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李衡身上。 连姜维都对李衡更加刮目相看。 到这一步,魏军的行动,依然在李衡之前所料。 杨仪说道:“魏军现在筑城,是想拦住我们去长安的路,司马懿并不知道,我们的目的不是长安,而是陇右。” “不,司马懿知道。”李衡突然说道,“司马懿不仅会在长安到眉县的两百里筑城,还会在渭河北岸筑城,北岸筑城之后,与郭淮的北原遥相呼应,以此来牵制我军西进。” 杨仪反驳道:“郭淮已经驻扎在北原,陈仓县就在渭河北岸,陈仓县和郭淮完全可以遥相呼应,司马懿没有必要再在北岸筑城了。” 杨仪说的也有理有据。 陈仓是关中重城。 汉军想要高枕无忧地西进,就必须切断陇道。 切断陇道就是在五丈原附近,渭河南北都要占领。 若是只占领南岸,魏军随时可以调大军跟随西进,将汉军堵在陇右。 若是南北两岸都占领了,魏军就不可能发一支兵高枕无忧地跟随进入陇西。 这也是当时郭淮提出上北原的原因,是从战略局势上来遏制汉军。 两军相持了近十个月,现在还是要回到汉军刚进入关中时的战略目的:断陇道。 姜维说道:“司马懿行事也极其谨慎,筑城也不是不可能,为了增加陈仓的防御。” “甚至司马懿已经推测到我军准备在陈仓附近筑城。”李衡说道,“他也会派遣一支兵马,在那里筑城,就是为了拖住我们。” 以眼下的战略局势来看,司马懿要识破汉军下一步的战略目的,并不难。 李衡绝不会轻视司马懿。 “你凭什么说司马懿推测到了我们准备在陈仓县附近筑城?”杨仪不服气。 “司马懿必然能猜到。”这时,诸葛亮查阅完所有公文,放下了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诸葛亮的身上。 诸葛亮继续说道:“司马懿不是一般人,即便他看不出来,郭淮也能看出来,我们不可轻视敌人。” “行军打仗比的不仅仅是谋略,还有治军、行军、作战,既然我们双方都知道今年最关键的在何处,比拼的自然是谁的兵力更强。” 这也侧面地说明了,谋士和统帅的区别。 众人点了点头。 诸葛亮继续说道:“我已经给吴主写信,邀请他今年继续北上,但此次东吴恐怕不会轻易出兵,而是隔岸观火。” “回禀丞相,下官觉得孙吴是否出兵不重要,重要的是,丞相的书信送达孙权手中,这个消息传出来,最好传到合肥,从合肥传到洛阳,让魏主知晓。” “知我者,济安也。”诸葛亮笑道,“我亦不指望东吴能再出兵,只要魏主知道我已经书信孙仲谋即可。” 这明显是战略施压。 让曹叡两头顾及。 “说回正事,此次召集诸位前来,是商议接下来在陈仓筑城一事,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在五月之前,一定要完成在陈仓西侧筑城的任务,因为司马懿必然会集中人力,率先在那里筑城。” “丞相,下官还有一言。”李衡突然说道。 (本章完) 第73章 对魏国的战略欺诈? 第73章 对魏国的战略欺诈? 李衡说道:“下官以为,从现在开始,要暴露我军在增兵的消息。” 李衡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我军增兵? 我军何时在增兵? 杨仪一脸疑惑,李济安,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一项老实巴交的马岱,都一脸疑惑地问道:“李参军,我军要增兵吗?” “我军已经增兵。”李衡说道,“去年投奔过来的百姓,皆可为我军所用。” “那你刚才又是何意?”杨仪冷声道,“什么叫暴露我军增兵的消息?” “去年我军多次获胜,在局势上也占据了主动,以至于魏主不得不亲征,但即便魏主亲征,亦未能撼动我军,使魏军进入防御之态,我们此时正好可以利用魏主的防御心理,布下疑兵。” 魏延似乎意识到了李衡想做什么,他眼睛一亮,说道:“虚报兵力?” “不仅仅是虚报兵力。”李衡说道,“还要真实增兵。”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司马懿如此狡诈,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他?”杨仪当即否定道。 古代虚报兵力实在常见。 “若是去年四五月,我们对外号称增兵,司马懿必然不信。”姜维说道,“但现在却未必,眼下局势利于我军,诚如方才济安所言,魏主和司马懿此时正处于防御心理,防御心理的时候,是最多疑之时,若是我们大张旗鼓,司马懿即便知道我们虚报,却也绝对不敢坐视不理。” “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杨仪问道,“难道就是为了恐吓魏军?” 李衡答道:“是为了让魏主往长安投入更多的人、粮食和钱货。” “现在我军与魏军对峙于长安,你却希望魏主往长安增兵,伱意欲何为!” 李衡重复一遍:“都说了,让魏主往长安投入更多的人、粮食和钱货。” “你这不是等于自设困局么!”杨仪怒道,“我却未听过如此愚蠢的策略!” “杨长史,您又忘了。”李衡摇了摇头笑道,“我们的目的不是长安,魏主在长安投入再多的兵力,对我们也没多大影响。” “我军主力就在斜水,魏主往长安增兵,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只要我军完成了在陈仓修建城寨的任务,就切断了魏军与陇右的联络,魏主增再多的兵,也不会有影响。”李衡说道,“我们就是要让魏主增兵,以此来消耗魏的内部实力。” 杨仪没有料到李衡这个策略竟然是从前线兵力对峙,延伸到后方。 但他还是说道:“魏拥有九州之地,魏主可以调动更多人、粮食和钱帛,这个策略并不会影响到魏。” “若是让魏主在关中再增加二十万大军呢?” “魏主根本不可能再往关中增加二十万大军!”杨仪肯定地说道。 李衡说道:“第一个阶段,我们对外宣称我们的兵力增加到了二十万,司马懿会如何想?” “司马懿会怀疑真假。”杨仪说道。 “他会派人去探查,而我军若是从汉中再征调一万人,只需要一万人,分好几批过来,也能迷惑住司马懿,再加上我军去年在关中招募了数万民众。” 杨仪不屑地说道:“如此司马懿就相信是真的了?” “司马懿会想,万一是真的呢?” 还有一句话李衡没有说出来,司马懿是个经纪人,对手增加了资源投放,经纪人会真的顾虑公司死活? 经纪人往往只在意他眼前的输赢,因为公司不是自己的,而眼前的输赢却决定了自己的地位。 杨仪又问道:“难道司马懿认为是真的,魏主就会给你增兵?” “不,不会那么快,洛阳会分成两派,产生争执,一派认为应该增兵,一派认为我们在虚张声势,而等到我们拿下陇右之后,赞同增兵的一派会抬头,认为我们虚张声势的那一派会式微。“ 这下杨仪有些懵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李衡这话的逻辑漏洞。 姜维说道:“所以刚才丞相提到在陈仓附近筑城,你却提了对外宣布增兵一事,因为两者有联系?” “没错,两者不能分开。” “我们现在第一步是造势,等到筑城结束,魏内部就可能会草木皆兵。” “草木皆兵?”诸葛亮闻言一怔,随即笑起来,“这个词用得好。” “丞相,再增兵一万,粮食未必够。”杨仪坚持道。 “粮食是够的。”诸葛亮说道,“吾以为济安之计甚妙,威公,且由你从汉中调一万人过来。” 杨仪叹了口气,说道:“汉中已无多余兵。” “一万亦无法抽调?” “只能从一些民夫中抽调。”杨仪应了一声,“下官去想办法吧。” 诸葛亮说道:“好,那就辛苦威公了。” 一边的李衡心里想着,难怪诸葛亮还是愿意用杨仪的。 杨仪确实不会做人,跟任何人关系都处理不好。 但是杨仪确实能做事,做事也有担当。 一般人被安排这种事,就开始找理由了。 其实魏延也是如此,魏延最大的毛病就是傲慢,但魏延打仗是非常尽责的。 “文伟。” “下官在。” “对外宣称增兵一事交给你,不必遮遮掩掩,要做到声势浩大。” “喏。” “丞相!”魏延站了起来,“让末将领兵北渡渭河,若是郭淮赶来,末将定生擒他!” “东线更需要文长。”诸葛亮说道,“你且暂收东线,司马懿现在名义上是守,却也不会放弃攻的打算。” 不等魏延说话,诸葛亮看着孟琰说道:“休明。“ 孟琰道:“末将在!” “你继续防守北线!” “喏!” “伯约!” 姜维出列:“末将在!” “你领一万大军,先渡渭河安营扎寨,若魏军来袭,可正面击之!” “末将领命!” “济安。” “下官在!” “在陈仓以西十里筑城,此时关乎全局,我交给你去筑城!” “丞相……”杨仪想说什么,被诸葛亮制止。 杨仪想提醒诸葛亮街亭之事。 马谡没有实战经验,不停命令,导致全局溃败。 现在又将如此重要的事给了比马谡更年轻的李衡,不仅杨仪担忧,其他人心中其实也很担忧。 “下官必不辱丞相之命!” “先搭桥,现在渭河水不大,尽快搭好桥,过去之后要先扎寨,确保不被魏军突袭,虽然有伯约,但魏军有大量骑兵,你切记!” “喏!下官会先围几层、挖几层!” (本章完) 第74章 降维打击 第74章 降维打击 离开五丈原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初春余寒未去,李衡裹了裹衣衫,想着老爹已经在家里给自己煮了肉汤,心情激动起来。 这时,前方行来一队人马。 “李公!” “绍先!” 来的人正是霍弋,霍弋带着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返回。 “李公,我刚从天水返回。” “赵氏态度如何?” “纸收了,粮食给了。” 李衡看了一眼那些粮食。 粮食不多,霍弋此去目的也并非粮食。 但粮食却是赵氏的态度。 “但是赵俊却并未表态。” 李衡说道:“无妨,他们在隔岸观火,很快就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公,我还要回去复命,便不与你多说了。” “绍先慢走,告辞。” “告辞。” 霍弋一路向五丈原行去,却也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李衡的背影。 他觉得李衡气度不凡。 这股气度不是来源于外表,而是智慧和胸襟,说话和做事,有一种从容的气魄。 看来以后,这位李济安,在我大汉是有一席之地的。 李衡一路回了陈仓新城的家中,董宏和薛良早已等候在这里。 李如寄炖了几锅肉汤,笑呵呵地说道:“你们继位今日多吃一些,管够。” “多谢李御医。”董宏行礼道。 “多礼了,多礼了。”李如寄看着董宏,笑容别提多和善,“子陵啊,你是县丞,掌管户籍,上次提的,让伱跟我们济安看的女子,如何了?” 董宏一边吃着肉,一边说道:“李御医,我们县没有门当户对的。” 李如寄连忙说道:“无妨,先纳个妾,只要能先播种就行!” “父亲,我们还有要事要谈。” “什么事比我李家有后更重要!”李如寄的脸立刻拉下来,看李衡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父亲,此事以后再谈。” “我告诉你!”李如寄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要是七日之内你定不下来,我就去找几个女子带回来送你房内!你不从也得从!” 说完,便径直离去。 “你这个年龄,确实该生个孩子了。”董宏大口大口吃着肉,一本正经地说着。 “少管闲事。” 董宏却皱起眉头来,似乎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问道:“像你这个年龄还没有娶妻生子的不多,你该不会不行吧?” “你是不是以后不想来我家吃肉了?” 董宏看了看一边埋头专心吃肉的薛良,自己也赶紧埋头吃肉。 三人吃完之后,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烧得如何了?”李衡站起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问薛良。 薛良跟上去说道:“烧得不错,烧了两个月,已经烧出数千块,但还是有两百多块是损坏的。” “无妨,先加快烧制。” 不多时,三人抵达陈仓制造所。 姜斌嗣正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吃饭,看见李衡来了,连忙站起来:“李公!” 李衡将匣子递过去,笑道:“给你带的。” 姜斌嗣愣了一下,已经闻到肉香了。 “走,进去说!” 几人走进去,闭上门窗之后,落座。 几人都的目光都落到李衡身上,李衡却对姜斌嗣说道:“肉要趁热吃。” “这……” “吃吧,无妨!” 姜斌嗣打开之后,便笑起来,开始大口大口吃肉喝汤。 姜斌嗣和他的父亲性格很像,坚毅、沉着,这几个月,陈仓新城一切安然无恙,都是因为姜斌嗣带着他的人,敬职敬业地维护着。 董宏开口问道:“李公,此事为何一直不上报?” “我已经跟丞相提过,制造所的人这数月都不能进出,此事关乎接下来的战局!” “这一次为何如此谨慎了?” “防司马懿的细作,司马懿已经知晓我们有纸,有曲辕犁,大概也已经知道我们有新的纺织机,必然会派细作混入进来。” “我们这里有司马懿的细作?”董宏大吃一惊。 “我没说有,我只是以防万一。” “之前也没见你如此谨慎,还说什么造纸术即便被曹魏学去也无所谓,因为他们开始造纸的时候,我们产能已经全部建起来,我们的纸比他们更便宜。” “纸、曲辕犁和纺织机,这些对战场的影响是需要时间的,而且是隐性的。但砖对战场的影响是最直观的,如果司马懿知道我们在大量烧砖,必然会不顾一切立刻派大量的民夫,在严寒中开始筑城。” “原来如此。”董宏这才回过神来,“所以郎君打算北渡渭河之后,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是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再过半个月,战争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是在渭河北岸。”李衡说道,“司马懿料定我们会在陈仓附近筑城,他反制我们的方式,除了派兵,也会在附近筑城,形成牵制之势,若是我们先完成筑城,陈仓战场我们便会抓住主动权,有了稳定的据点,可以屯粮,南岸兵源可源源不断输送过去,形成伸展式的攻击之势。” 姜斌嗣听到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李公所虑之周全,下官远不如也!” 等姜斌嗣吃完之后,几人才来到砖窑。 砖窑的人在这里已经两个多月,最开始烧砖并不顺利,有不少废品,技巧慢慢熟练之后,产能开始爬坡。 “现在每日能烧出多少砖?” “每日至少一千块。”薛良说道,“现在的地方,大多数都腾出来给砖窑了,郎君改进的方法烧砖更快了!” 看到如此多的砖,李衡心中踏实了。 并不是说夯土的容易被司马懿攻破,而是夯土相对慢。 砖墙在此次战役中的核心竞争力是:砖可以提前制好,到时候运过去就直接用,绝对比魏军更快。 “等北岸筑城结束后,烧砖也就不是什么大秘密了。” 正月二十三日,关中的寒风已经褪去不少,万物生灵开始苏醒。 魏军军营中也多了许多训练的声音和人影。 “已经确认无疑,蜀军有了新的纺织机,所以能短时间内织出更多的布匹。”司马昭急匆匆赶来说道。 “新的纺织机?”司马懿疑惑起来,“消息可靠吗?” “可靠,在诸葛亮的陈仓新城里打听到的,听说和那个李衡有关,但和造纸术一样,我们无法获取相关图纸。” “李衡?”辛毗愣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怎么又是他!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先不管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渭河北岸筑城一事。”司马懿说道,“冰雪已经融化,我们必须在蜀军之前再筑一座城寨,囤积军粮,随时策应陈仓,阻拦蜀军,此战极其关键!” (本章完) 第75章 抢渡渭河 第75章 抢渡渭河 “大都督,听说曲辕犁也是这个李衡做出来的,此人不简单。”司马昭说道,“我们应该重视起来。” 司马懿说道:“事有轻重缓急,想要在诸葛亮眼皮子底下探查到造纸术和新的纺织机,难度极大,派人去成都反而更容易一些。” “不错。”辛毗说道,“现在最重要的反而是蜀军的动向,到底如何了?” 司马懿说道:“蜀军并无动向,但打听到一个月前,出城伐木的人变多了一些,说是城中有更多的房屋需要建设。” “应该是在准备修建浮桥了。”司马懿皱起眉头来,眼神也变了,“郭淮那边有消息吗?” 司马昭说道:“郭淮那边并未传来消息。” 司马懿来回走动起来,他陷入沉思,一幅幅战争角逐的场面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预演。 辛毗说道:“蜀军应该还没有行动,若是蜀军抵达北岸,应该逃不过郭伯济的斥候,更何况,夏侯霸已经领了数千骑兵渡河,只要蜀军渡河,随时快速袭击蜀军。” 司马懿说道:“这两日外面春光明媚,是最好的渡河时间,蜀军竟然毫无动向?” “大都督,这天气反常,过几日必有倒春寒,会降雪,蜀军应该是等降雪过后再开始行动。” “征集的民夫呢,渡河了吗?” “已经开始渡河。” 司马懿沉声说道:“传令夏侯霸,务必要快,只要再筑一座城池,蜀军西进之路就会被我们彻底堵死!” “喏!” 正月二十四傍晚,果然开始起大风、降温,一场倒春寒很快席卷了关中,天降大雪。 魏军刚北渡渭河的一些民夫,在前进的路上冻得瑟瑟发抖,有一些人当场就病倒了。 消息传到夏侯霸那里,夏侯霸大怒道:“让他们继续赶路,谁若是耽搁,一律处死!” 民夫在高压之下,强忍着病痛开始赶路。 不少人死在了前往陈仓县的路上,甚至在正月二十六日早上,还引起了一场民夫的哗变。 夏侯霸派了三百骑兵过来,强行镇压下去,才勉强恢复。 正月二十七日,一大早,李衡睁开眼睛后,发现阳光照从窗户照了进来。 他立刻兴奋地蹦起来,开始穿衣服。 行动的时候到了! 穿好衣服,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李衡简单地吃了几口就飞奔出去。 姜斌嗣正好在外面等他。 “郎君,姜将军已经开始渡河。” “浮桥架上了吗?” “架上了!” “他准备如何渡河,魏军必然在对岸拦截。” “姜将军让我来带话,让您尽管放心地集结工匠,渡河他自有妙计,另外,一万民夫也已经全部跟随他开始渡河!”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忘了那是姜维。 姜维虽然性格执拗,但要渡渭河,魏军还是拦不到他的。 这时,李如寄来了:“小子,你今日哪里都不许去,我给你选了几个身世清白的女子……” “留着你自己用吧!”说完,李衡就带着姜斌嗣飞奔而出。 “伱这个逆子!你回来!” 李衡出去后,翻身上马,朝制造所飞奔而去。 薛良一大早就等在那里,因为前两天就说好了,就这两天,就要渡河。 战争要开始了。 “郎君!”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每个人都带好了行囊,一共五百工匠,留下了一百工匠,就是不知道够……” “够了!把所有人唤出来,跟我出城!”李衡语速飞快,“姜县尉,你派人开道,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当道,否则立刻抓起来!” “喏!” 中午的时候,李衡的人到了城外,姜维派来的一千兵马早已在那里等候。 对于蜀军来说,这五百工匠和前线的士兵一样重要,他们是这一次战争重要的组成部分。 准备地来说,这是李衡第一次去前线,虽然不是以士兵和将军的身份,但依然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21世纪的人,过惯了和平的日子。 未时,姜斌嗣带着李衡抵达陈仓新城西十里处,在那里暂时停顿下来。 到傍晚的时候,依然没有行动,李衡问姜斌嗣:“现在情况如何?” “要等一晚。” 李衡也不再多问,看来姜维是在采取声东击西之策渡河,让魏军无法摸清楚他到底从哪一个点渡河。 等姜维的先锋渡过去后,自己这支工兵营才能行动。 此时,最头疼的是夏侯霸,他先后接到了好几条斥候发回来的情报,表示汉军在渡河。 可这些情报的每一个位置都不相同。 于是夏侯霸开始分兵。 等分兵之后,魏军确实看到有汉军在修浮桥,可是等啊等啊,就天黑了。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夏侯霸就被吵醒,得知汉军前锋已经渡过河。 他有些晕,连忙带着骑兵杀过去,想趁着汉军刚渡河不就还是疲惫之师,击败蜀军。 但不但没有击败汉军,还交代了数十骑在那里。 原因无他,姜维这一次带的是最精锐的虎步军。 夏侯霸不甘心,退回去后,开始集结步兵,打算以步骑联合,对汉军展开攻势,不给汉军机会。 双方在中午的时候,又打了一场。 结果夏侯霸又骂骂咧咧地被击退。 他一边给司马懿汇报情况,希望司马懿再增兵,一边给郭淮写信,希望郭淮派兵过来支援。 午后,李衡接到了继续赶路的通知,再往前走了大约十几里,已经是傍晚,终于见到了主力部队。 与其说是主力部队,不如说是后军,是专门等待李衡的工兵营的。 看见夕阳下,那座浮桥,李衡不由得感慨道:姜伯约不愧是姜伯约! 应该说,汉军不愧是汉军。 从第四次北伐结束后,诸葛亮就在汉中加强对汉军的训练,汉军的作战能力较过去四次都有大幅度提升。 其中执行力就是作战能力之一。 当天天黑之前,李衡的工兵营渡过渭河,他见到了姜维。 “济安,此地位于陈仓县以西十余里。”姜维长话短说,“我军就在这里扎营,我们也要在这里筑城!后军就驻扎在对岸,随时掩护我军筑城所需之物和粮草的运输。” “此地甚好!”李衡说道,“此地只要城起,我军南北联合,兵力可以随时北上,陇右可复!” 姜维大笑起来,他心情格外高兴,对李衡也是越看越欣赏。 此时,司马懿接到了夏侯霸的情报。 司马懿斩钉截铁地说道:“继续增兵,趁着蜀军没有站稳脚,一定不能停下来!让乐綝再领一万大军渡河去增援!另外,命郭淮下三千精锐下来,将军阵拉开,对蜀军展开多面围合!” (本章完) 第76章 陈仓据点争夺战 第76章 陈仓据点争夺战 建兴十三年的第一个月,汉魏两大军团,就十万火急地开始在关中布防。 这一次的布防,和去年的全然不同。 应该说,战局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汉军在斜水两侧建立起了大规模的城寨,规划出了广袤的良田,甚至建立起了防御性围田,吸收数万本地百姓。 从宏观视角来看,这些使得汉军在关中的纵深空间更广袤,真正做到了进可攻,退可守。 并且初步解决了汉军一直以来的后勤问题。 如果从具体的战局操作来看,去年郭淮占据北原的战略优势,正在被抹除掉。 汉军全新的战略以及战术,展示出来的成果,开始让魏国感到恐慌。 而这场席卷天下的战略布局,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司马懿的军令在正月二十八日亥时传到郭淮的军营中,一个时辰之前,郭淮还接到了夏侯霸的求援信。 郭淮读这两份信的时候,眉头都是紧缩的。 名义上渭河以北的主将是夏侯霸,但实际上压力全部都在郭淮身上。 建兴十二年四月,诸葛亮刚兵锋出斜水,击退魏军之后,上了五丈原,司马懿就只敢龟缩在眉县附近拒收不出。 这个时候是郭淮提出分兵北原的战略,遏制住了汉军断陇道的战略进程。 可以说,断陇道的战略负责人就是郭淮。 李衡意欲在陈仓附近修城,就是破郭淮之策的关键所在。 但是郭淮手中只有八千兵马,司马懿一口气让他下三千精锐支援夏侯霸,无疑是让郭淮极其为难。 “将军,您不是建议大都督增兵西围吗?” 胡遵见郭淮心事重重,开口问道。 “大都督没有同意。”郭淮叹了一口气,有些苦恼。 西围也位于渭河北岸,在陈仓县以西数十里。 西围是上北原的要道,有魏军驻扎。 眼下汉军在陈仓附近筑城扎寨,想要断陇道,司马懿的想法是和汉军正面对峙。 魏军也在那附近筑城寨,以此形成联合之势来牵制汉军。 但郭淮却认为,大军可在陈仓附近扎寨,却没有必要筑城。 真正要筑城的是西围。 一旦在西围筑城,汉军即便在陈仓以西筑了城,西进的时候,必经过西围,不破西围魏军,汉军想绕道过去,危险性极大。 郭淮有些头疼,他觉得司马懿这一次是被诸葛亮打怕了,稍微远一点的西围,司马懿担心掌控不住,所以就在稍微近一些的陈仓筑城。 这无疑把魏军的战线压缩到了陈仓。 “那现在怎么办?”胡遵问道。 “你领三千兵马下北原,增援夏侯霸!” “喏!” 胡遵领兵而去后,郭淮不死心,又给司马懿写信,希望司马懿能采纳自己的策略。 正月二十九日,天刚刚亮,一辆辆推车出了陈仓新城,向西进发。 人们惊奇地看着推车上的一块块砖头。 这个时候,北岸的李衡也开始忙碌了。 工匠们和民夫也都早已准备好。 李衡确认周围已经设立了栅栏,做了如下几种安排: 一、派人测量城的长宽。 二、预先设定一个位置,开始挖地基。 三、排大约一千人伐木。 当天上午,在李衡的一道又一道命令下,一万规模的民夫,开始行动起来。 渭河北岸,陈仓县以西十数里,顿时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平均一个工匠管理二十个人,每五十个工匠向一个将作校尉汇报,设立十个将作校尉。 之所以一个工匠只管理二十个人,是因为李衡考虑到工匠是技术型人才,管理方面弱一些。 这样的架构,基本上可以高效地去指挥一支万人规模的建工队。 不过这里面还是会遇到很多问题,例如刚过来,木材远远不够,大部分人力都必须集中在挖地基。 还有一部分人要制作粘黏的材料。 有薛良的协助,工程的进度总体算是顺利的。 未时,李衡刚吃了个饼,薛良就跑过来。 “郎君,第一批砖已经运到南岸的营帐,开始准备渡河。” 李衡擦了擦嘴,连忙跑出去,爬上高台上,确实看见第一批砖已经开始渡河。 他没想到后勤运作如此顺畅。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突然传来号角声。 所有人都抬头朝东方望去,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慌。 他们知道,敌人要来了。 筑城的地方被大军营帐掩护在渭水之畔。 为了防止魏军渡水偷袭,在渭水之畔,也设了少部分防御。 也为了防止魏军突袭,筑城的队伍一开始并未伸展开,而是集中在一起。 这样既安全,也可以集中力量办大事。 只是眼下伐木的人,在军队的掩护下,正快速往回赶。 李衡转身看去,远处浩浩荡荡的魏军平铺在荒芜的平原上,如同十数条长龙,尘埃四起,旌旗飘扬。 一眼竟然望不到尽头。 李衡嘀咕着:“司马懿还是将重兵压在了这里。” “郎君,快下来,打仗了。”薛良在下面大声喊道。 李衡却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继续眺望着。 他突然看到北面也来了一支魏军。 是郭淮的兵马到了。 司马懿不打算分兵西围,而是集中优势兵力打这里了! 看来这几日将会是血战。 “薛良,给我倒杯水上来,要煮过的。” 不多时,薛良给李衡拿了杯水上去。 魏军已经越来越近。 双方都知道这里很重要。 所以夏侯霸一求援,乐綝连夜渡河西进。 此地距离司马懿的营帐北岸尚有六十里,一夜肯定能赶到,赶到之后休息数个时辰,补充食物后,此时发动进攻。 这个行程非常地赶,按理说军队连夜赶路之后,应该休整数日。 可是乐綝却没有休息,不是他不想休息,是司马懿不让他休息。 也不是司马懿不想休息,是汉军的节奏不让司马懿休息。 更不是司马懿不想提前在陈仓布主力,而是分兵本就是兵家大忌。 汉军主力在斜水以东,司马懿若提前分兵渡河西进,主营兵力大大减弱,谁能保证,诸葛亮不会趁机对他的主营发起进攻呢? (本章完) 第77章 鏖战陈仓战线 第77章 鏖战陈仓战线 司马懿只能在后勤调度全部协调好后,长安的兵力也顺利推进到眉县一带后,才考虑分兵北岸。 汉军在分兵的时候有掣肘点,司马懿同样也有。 指挥大规模军团,本就是门槛极高的事。 名将们之所以是名将,不仅仅看到了前线的战术操作,还必须考虑到全盘的资源投放比。 汉军分兵北上,有风险。 魏军分兵北上,也有风险。 但双方都没办法,战局已经打成现在这个样子。 或者说,万事从来不随人意。 人只能通过对局势的可能性变化,去调度资源。 在调度的过程中,从来没有最优解。 只能硬撑,谁先撑不住,谁完蛋。 赢的一方通吃。 西北的初春还是干燥的,可视度高,所以李衡才能看见魏军的轮廓。 李衡很快发现,战线被横向拉伸,具体有多远他不得而知。 魏军这很显然是想将攻击线拉长,逼迫汉军同样如此,减弱汉军的防御纵深。 魏军这么做,只有一点:有兵力优势! 这两个月,司马懿大概率是从长安增兵了,也有可能曹叡留了一部分兵力在关中。 想到这里,李衡不但不担心,反而兴奋起来。 魏国的兵力布置早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平衡,曹叡若是往关中增兵,意味着现在的格局已经开始给魏国造成极大的战略压力,导致曹叡不得不再投放一部分兵力。 至于增加了多少,暂时不得而知。 李衡的计划是让曹叡往关中投放三十万兵力。 现在才刚刚开始。 只有魏国真的往关中投放到这个数字,才会对魏国内部产生巨大的影响。 疲魏之策才慢慢走完第一步。 不过想到这里,李衡手心也不由得冒冷汗。 这第一步才开始,眼下魏军的主力又来了,而且是急匆匆过来。 又是几场血战。 看来历史上许多一笔带过的记载,那都是无数人用性命堆积出来的。 这个过程是煎熬的。 魏军中路军团是步骑结合,步兵以方阵排列,每一个方阵横竖对直,如同用直尺比划过一样。 但并不是方阵一排排等数排列,而是列成巨大的锥形。 锥形阵是《孙膑兵法》中记载的十阵之一,是一种攻击力极强的阵法。 锥形阵并非最前面的士兵完全像一个尖锥,而是由一个又一个方阵排成锥形。 其原理是以最精锐的部队单点突破敌人防线,对敌人造成士气上的打击,后面的军阵上来扩大战果。 那它与一起上有什么区别? 一起上就是不同的方阵快速和敌军正面鏖战,那样己方其他方阵未必是对手,阵型反而乱了。 即便最强的那一支突破了敌人,己方其他各支要扩大战果力不从心了。 所以,锥形阵你可以理解为:用最精锐的那一支快速击碎敌人防线,随后其他部队跟上去扩大战果。 夏侯霸敢用锥形阵,说明他手里有王牌。 夏侯霸是有骑兵的,按理说应该用骑兵扩大战果才对。 昨日夏侯霸攻击汉军不成,就暂时失去了用骑兵对阵的机会了,因为汉军连夜安营扎寨,现在已经是步兵的战场。 其实说安营扎寨倒也不准确,如此短时间,扎寨几乎不可能。 为了防止魏军骑兵袭营,放的是拒马桩。 最前面的魏军步兵身披精锐的铁甲,手持盾牌、长戟,稳步推进过来。 战鼓声的节奏开始变得密集,魏军的速度也在慢慢较快。 人并不多,最前面是一个方阵,后面跟着两个,再后面三个、五个…… 最前面那个方阵的士兵,若是按照21世纪的标准,每一个的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 这种身高在古代军队是精锐。 赵匡胤陆续消灭南方诸国之后,采取强干弱枝策略,其中有一条就是将以前地方上的精锐编入京师禁卫军中。 其中拱圣军的要求都是在一米七九以上。 古代打仗的不是一身腱子肉,精锐士兵基本上是脂包肌。 若是再披上铁甲,那就是一辆辆人形坦克。 此时魏军前锋便是如此,他们一个个体格魁梧健硕,脸上横肉狰狞,眼神充满了杀气。 披甲执锐而来,脚步有节奏地在地上切换,踏得地面砰砰作响。 在以盾牌和铁甲挡住了汉军的两波箭雨之后,便开始小跑起来。 砰砰砰…… 这支前锋精锐开始朝汉军的拒马桩冲去。 当汉军的弓箭手再发了几次攻击,没能阻止这支精锐之后,汉军的弓箭手停止了射击。 这个时候,汉军显然是打算让对方再靠近之后,更加精准打击。 远方的战鼓声慢慢停止,剩下的只有无数的脚步声,像海浪声一样在四周回响。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拒马桩后面严阵以待的汉军,甚至能感受到地步正在微微地颤抖。 一声闷响传来,前面的拒马桩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后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长戟的头部纷纷落在了拒马桩的绳子上,魏军开始用锋利的长戟头部切割绳子。 这是破拒马桩最常见的办法。 历史上金军就多次用这种简单的方法破宋军的防御。 魏军前锋士兵们发出一声声怒吼,用尽全力切割绳子。 汉军这个时候开始全力放箭,密集的箭矢如同横挂的瀑布一样开始往这边冲击。 许多箭矢冲击在魏军的身上,被铁甲挡住。 即便射中面部,也被铁制面具挡住。 虽说强烈的箭矢冲击对魏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却未能击退魏军。 随着绳子传来一声声绷断的时间,魏军大声嘶吼下,将拒马桩往后拉。 更加的魏军直接上前,开始用身体推动拒马桩。 在魏军这种可怕地推动下,拒马桩防线被撕开,前锋魏军鱼贯而入。 汉军弓箭手早已退到后面,双方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场近身厮杀开始了。 魏军的前锋是最精锐的步兵。 汉军的却是虎步军,虎步军是汉军中最强步兵,是弩兵和步兵的结合,野战能力极其强悍。 魏军冲过来,挥舞着长戟。 立刻响起铁器相互碰撞的声音。 (本章完) 第78章 渭河边上的血河 第78章 渭河边上的血河 锋利的长戟在汉军的盾牌上快速切割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个魏军的长戟刚划过,来不及施展第二个搏杀动作,汉军的长戟就朝他的脖子刺来,快速切开气管。 嘎吱一声,割到脖子后面的脊椎,在脊椎上撕拉过。 这个魏军士兵的脑袋顿时歪倒下去,被皮肉挂在脖子上,大片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 染红了汉军的盾牌。 只是这个汉军刚击杀了一个魏军,就被另外几个魏军的长戟刺中了胸口。 即便有铁甲的庇护,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感受到了痛苦,而且连接甲片的绳子恰好被切断了几根。 这个汉军刚举起手里的盾牌,就有三支长戟刺在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旁边的战友立刻用长戟向魏军刺去。 双方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谁都没有后退半步,不停猛力刺出长戟。 鲜血在长戟之间飞溅。 盾牌刺出无双裂痕,甚至被震裂开。 没有了盾牌,双方就直接肉搏上阵。 更多的长戟刺在铁甲上,将对方往后压。 一些人在几个眨眼的时间,就被刺了十几下。 还有一些人铁甲的绳子被切割开,长戟刺进胸膛,搅碎内脏。 惨叫声此起彼伏,锋利的铁器在血肉之间快速切割。 一个又一个汉军倒下。 一个又一个的魏军也倒下。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最粗暴的打法。 两侧的汉军看到自己的战友倒下,却伫立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 因为他们一旦动了,阵型乱之后,就容易被后面冲上来的魏军冲散。 有的人的长戟被压弯,硬生生折断。 还有的人被推倒在地上,被不断倒下的人压住。 魏军的死亡人数从个位数开始上升到二十几个,三十几个,五十几个。 很快就破百。 这个时候魏军依然没有撤退,后面的魏军就像一头头野蛮的牛,源源不断往前冲。 双方都卯足了一股劲。 魏军打算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撕开一条口子。 与此同时,在数里之外,胡遵所统帅的右路军也发起了对汉军军阵的进攻。 “报!将军,五里之外的魏军右路开始进攻了!我军左路恐怕……” “让左路死守!” 得到这个消息,姜维没有做兵力调整。 现在只能和魏军打硬仗。 汉军也有这个实力! 左路刚汇报完,右路的军报也来了。 “将军,右路发现大量魏军,有万人之多!” 姜维说道:“死守!” 战争快速进入白热化,三路大军开始对汉军展开疯狂地进攻。 从整个场面来看,魏军就像一把锋利的锥子,汉军则像磐石。 锥子在用力凿磐石,溅起一些碎石块,但始终无法撼动石头。 终于,中路的魏军在折损了更多人以后,魏军的士气被削弱下来,后面的方阵阵型变得分散。 部分魏军的溃散,开始如同瘟疫一样传播。 严密的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散开,影响更多的人。 前锋的这一波冲击至关重要,没有冲散敌军,就只能退下来了。 古代的野战其实也遵循了二八原则,头部的老兵是最能打的。 老兵就是前锋,前锋硬抗一波,赢了,后面的一大部分士兵才开始跟着往前冲。 后面那些士兵往前冲的作用,其实就是往前冲,形成一股大势,扩大杀伤面。 这个时候就是顺风局了,敌人很容易溃败。 到了后来,骑兵战术完善之后,就是以骑兵袭扰两翼,是敌人军阵松散,这个时候再以步兵前锋冲击敌人松散军阵,大概率就赢了。 李世民在打野战的时候,最擅长用这一招。 别看说起来简单,对军队素质和指挥要求都极高。 尤其是指挥,要在没有望远镜、定位导航的年代,从大量的斥候情报中判断出精准的信息,然后果断的下命令。 这是一件极难的事。 等中路魏军撤退之后,姜维并没有追击。 魏军是真的溃败了,按道理来说,是可以追击的,但姜维之所以不追击,是因为魏军还有骑兵。 夏侯霸其实做了两手安排。 第一手是魏军步兵的冲锋,一手是骑兵。 若是步兵冲锋胜了,也就胜了。 若是败了,汉军敢追击,骑兵立刻从侧翼切割追击的汉军。 在追击的过程中,是没法形成防御性军阵的,这种时候,被切割一冲就败。 夏侯霸见汉军不动,恼怒道:“如此好的机会,蜀军竟不追击!” 眼下如此,夏侯霸只能认了。 不过夏侯霸却也没有那么急,因为这一次的战线拉得很长。 胡遵派了数千兵马过来,乐綝也领了一万大军过来。 夏侯霸并不指望胡遵那一支,毕竟兵力有限。 他更看重的是乐綝部,乐綝部有一万大军,兵力完全是充足的。 只要乐綝今日能攻破蜀军防御,蜀军中路必然会前去支援。 中路一被调走,自己可以再调集一批,配合骑兵做强攻。 正如夏侯霸所想,此时面临一万敌军的汉军右路,战场比中路更惨烈。 为了阻止魏军,汉军将大量的弩手布置在前面。 魏军撕开拒马桩之后,还没有行动,汉军弩箭如同横挂的瀑布,密集地向魏军冲击过去。 哪怕是魏军披了铁甲,在如恐怖的箭雨下,也扛不住。 许多人才一个照面,就被掀飞在地上。 箭头冲击铁甲发出密集的金鸣。 更多的是魏军的惨叫声。 汉军蹲着的第一排射击之后,半蹲着的第二排射击,随后是第三排。 而且切换极其娴熟。 在可怕的箭雨下,大量的魏军被冲击得几乎无法上前。 许多人更是当场血肉模糊。 等箭雨冲击过后,已经倒了一大片魏军。 剩下的冲击过来的时候,汉军切换上来的步兵手持长斧这种破甲武器,疯狂地往魏军脑袋上砸。 将最前面的魏军砸得血肉模糊,烂肉横飞! 后面的魏军不顾生死地一片片往前冲,快速将最前面的汉军消耗掉。 若实在不是对手的,将直接抱住汉军往地上滚,让战友来砍死那个汉军。 (本章完) 第79章 汉军有没有崩溃不知道,司马懿差点崩 第79章 汉军有没有崩溃不知道,司马懿差点崩溃了! 即便魏军如此强悍的进攻,依旧还是被汉军杀了回去。 站在高台上观看的李衡,不由得心惊胆颤。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古代战场的搏杀,这种冲击感令他永生难忘。 更让他这个21世纪的穿越者,感受到了战争真正的残酷性。 如果是和平年代,根本就不分什么魏军和汉军,他们都只是母亲的好儿子,都有妻子和儿女。 或许可能此时正坐在傍晚的池塘边钓鱼。 可是战争却将他们送上了厮杀的前线,让他们像路边的草芥一样死去,最后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埋下,化作一抔黄土。 乐綝的魏军也未能攻破汉军防线,大量的魏军开始潮水一般退去。 今天的战场极其惨烈,魏军冲锋勇敢,但还是被汉军杀了回去。 等回了魏军军营之后,夏侯霸焦虑得顾不上吃完饭,带着人便去工地上。 魏军调来的民夫已经行动起来,万人规模的工人已经挖出了一条有一条地基。 还有大量夯土工具,拜访在工地里。 夏侯霸巡视完一转之后,就又开始给司马懿写信。 在夏侯霸的信中,陈仓战线岌岌可危,还希望大都督能赶紧再调增援。 戌时,夏侯霸的信就到了司马懿的营帐内。 司马懿是拧着眉头看完夏侯霸的信的。 “跟夏侯仲权说,本都督已经给了他两万五千兵马,没有增援!”司马懿神色阴沉,“他必须击败蜀军,本都督不想听他任何理由!” “喏!” 当天晚上,陈仓战报也放在了诸葛亮桌案上一份。 “司马懿在陈仓周围布置重兵,我军是否可以考虑攻打魏军主营?”杨仪突然说道。 诸葛亮说道:“魏主在离开之前,必然是给司马懿增兵了,眼下局势的主动权已经在我方,没必要再冒险。” 对于诸葛亮来说,只要在陈仓周围建立起城寨,使得汉军在渭河以北有了据点,这一局就赢了。 其他的操作,都是多余的。 不但效果不大,反而可能耽误整个局势。 这时,费祎走了进去。 “丞相。” “今日如何?” “我军增兵的消息已经开始在民间传闻,相信魏军细作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好!” 正月三十日一大早,春光无限好。 经过一夜的处理,汉军将战场打扫干净,并且陆续开始修建更加坚固的栅栏。 但这个时候,斥候传来消息,魏军已经集结。 新的战争即将开始! 李衡正在吃早餐,他听到号角声后,有些惊讶:“看来魏军是铁了心要把这片战场砸烂掀翻了!” 消息传到姜维的营寨内,姜维面色坚毅,他对左右说道:“魏军这是要跟我们比谁能死战!那我就奉陪到底!” 说完,他走出营帐,外面的士兵已经开始集结。 姜维拔出刀,铿锵有力地说道:“魏贼这是不让我们安身,他们想不断袭扰我们,不断和我们死战!他们要如此,我们便如此!依我看,时间交给他们,他们想打多久,就打多久!打到我军胜利为止!” 众人高呼道:“死战到底!打到我军胜利为止!” 呼声越来越高,在汉营中回响。 里面一层的工兵营和民夫们听闻后,无不动容。 李衡一边吃着饼,一边心里激动地说道:这个时代论毅力之大成者,一是诸葛孔明,二便是姜伯约! 汉军又开始集结。 午时,魏军来了。 这一次魏军似乎变聪明了,开始分批攻打,轮番上阵。 和昨日一样,战争很快进入肉搏,可怕的钝器将护身的铠甲砸烂。 双方杀到眼红后,疯狂地挥舞兵器,将对方消灭。 今日依旧持续到傍晚,魏军换了四批人马进攻。 每一批都被汉军杀回去。 无论魏军如何顽强,无论魏军用什么办法攻打,都被汉军杀了回去。 许多汉军已经杀得人如血人。 长戟的头部折弯了,砍出了缺口,甚至折断。 许多人的铠甲崩碎了,身上到处是伤口,鲜血染红了好几里的地面。 总之,任魏军如何来,就是正面地杀回去。 夏侯霸显然也杀急了眼。 第三日,也就是二月初一,魏军继续出兵。 前两日都不可能克,魏军已经是疲惫之师,但夏侯霸坚信汉军也已经是疲惫之师。 他的坚信是正确的,汉军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一直不知疲倦地杀下去。 第三日,战争明显温和了一些。 到傍晚的时候,夏侯霸依然不甘心地撤兵了。 接下来,魏军出兵出现了间隔,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例如二月初五,魏军抵达前线,只擂鼓助威,明显是不想打了,抱着侥幸心理想用战鼓声震慑住汉军。 夏侯霸:儿郎们,不要着急,我赌蜀军马上要崩溃了! 二月初七。 夏侯霸:儿郎们,你们看啊!我赌蜀军绝对要崩溃了! 二月初十。 夏侯霸:蜀军正在崩溃的边缘! 汉军有没有崩溃不知道,这一日,司马懿收到了一条情报:诸葛亮增兵了!而且要将总兵力增加到五十万! “消息可属实?”司马懿看着司马昭,神色淡定,但语气中却有一丝难以隐藏的诧异。 “末将之前也怀疑这是诸葛亮的疑兵之计,所以专门派人去斜谷口探查,发现前几日,确实有兵源从斜谷口出来。” “是后勤兵。”司马懿说道,“不必惊慌,后勤兵一直都有。” “但斜谷附近的百姓也都在传言诸葛亮正在从汉中调兵,所以末将派人专程联络了汉中的细作,今日一大早送回来的情报,汉中王平正在大量招募兵马,据说是诸葛亮的命令!” 司马懿眼皮子开始跳起来。 “这不对!”辛毗沉着脸。 五十万? 诸葛亮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这是要把益州一半的人拖出来打仗? “五十万自然没有,但去年出斜谷口,诸葛亮的总兵力可能已经在十万左右。”司马昭说道,“再增兵,应该能增到二十万。” “二十万也不可能!”辛毗怒道,“一个益州,现在凭什么拿出二十万大军!” (本章完) 第80章 司马懿:我痛苦,那不如让陛下一起痛 第80章 司马懿:我痛苦,那不如让陛下一起痛苦 司马懿来回走动。 眼下战争的核心争夺点是陈仓,至关重要。 若诸葛亮真的增兵,这意味着,诸葛亮接下来会不断往北岸增兵。 是想要趁胜扩大战线! “大都督切莫中了诸葛亮的疑兵之计。”辛毗说道。 “诸葛亮布疑兵之计的目的何在?”司马昭问道。 “这……” 辛毗怔了怔,一时间语塞。 对啊!目的何在? 古代虚报兵力,一般是为了壮势,让对手中的主和派抬头,减少阻力。 这其中的原理,司马懿、司马昭、辛毗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司马昭继续问道:“若诸葛亮真是疑兵之计,说明诸葛亮没有增兵,那他故意为之的目的,难道是指望我大魏害怕他?” 辛毗脸上出现一些痛苦的表情,眼下的战局,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只能说道:“诸葛亮不会认为这样做,我大魏就害怕他。” 司马昭继续问道:“既然他不指望通过疑兵之计让我大魏有顾忌,那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呢?” 辛毗再看司马昭的眼神,却有些变化。 去年他到关中前线的时候,司马昭在一些问题上都还表现的有些急躁和稚嫩。 但此时,他却能感受到司马昭的成长。 司马懿沉默不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司马昭却继续说道:“若我是诸葛亮,增兵这种事是绝密,不会泄露,因为诸葛亮现在在关中跟我们对峙,不会希望我们继续增兵。” 辛毗不由得点头:“子上继续说。” “现在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蜀军不小心泄露了增兵的消息,民间讹传,可能只增加了五万兵马,民间却讹传为五十万,自古民间最擅长讹传;二是诸葛亮故意为之。我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极大。” “诸葛亮为何故意为之?” 司马昭说道:“让我们增兵。” “让我们增兵?”辛毗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脑瓜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他怔怔看着司马昭,仿佛在说:你晓不晓得自己在说啥? 敌方主帅这是吃饱了撑着,让对手多叫点人过来陪他玩玩? 可能有这么蠢的主帅,但诸葛亮绝对不是! “为何让我们增兵?”司马懿突然立定,看着自己的儿子。 “因为诸葛亮必然与孙权联合,我大魏今年再往西线增兵,就只能从荆州和扬州防线调兵,孙权可趁机北上。” 司马昭激动起来,眼睛也明亮起来:“一旦孙权北上,我大魏三线告急,内部必自乱阵脚,届时将会局势大变!” “好难对付的诸葛亮!”辛毗听完之后,脸色阴沉下来,“那我们绝对不能增兵!” 司马昭瞥了一眼辛毗,你狗屁! 反正不是你个老家伙担任西线主帅! 司马懿重新坐下来,对司马昭说道:“研墨!” 司马昭立刻过去帮父亲研墨。 司马昭知道这件事他父亲不会擅作主张,更不会向洛阳表请援军,而是如实汇报给洛阳。 因为西线目前的诸多情报都显示,不仅仅是西线的问题了,而是三方战线的问题,这是司马懿无权决策的。 “大都督这是要给洛阳奏疏吗?”辛毗问道。 司马懿一边写一边对辛毗说道:“陛下与朝堂诸公皆明断是非,定有论断。” 辛毗心里却又其他想法,大都督伱这不是给陛下添乱吗? 蜀军就算增兵,你硬抗一段时间也不会怎样! 但这话辛毗是不会说出来的。 辛毗是站在曹叡的立场上,辛毗是曹叡的心腹。 可司马懿显然是要踢皮球的。 无论汉军增兵消息真假,司马懿都会按照斥候探查到的如实上报。 若是不上报,最后西线战场汉军退兵了,哪怕是曹叡事后知道诸葛亮有增兵,也不会责怪司马懿不上报,甚至还会表扬他。 但若是西线稍有差池,瞒而不报就成了动他司马懿一个合理的理由了。 二月十二日午时,洛阳。 曹叡的后园,春光无限,水流潺潺,欢声笑语之间,呼声连连。 内侍突然小步过来,在不远处说道:“陛下,孙尚书在殿外求见。 “不见,没看朕正忙着么!” “孙尚书说有要事。” 曹叡动了几下,悻悻地结束后,收拾一番,便到前殿。 孙资走进来,看曹叡拉着一张脸,连忙说道:“臣有罪,只是却有紧急消息传来。” 说完,便将情报呈递上来。 曹叡也没责怪孙资,打开看起来,看完后看着孙资,有些恼怒地问道:“诸葛亮派人去给孙权送信,这是大事?” 孙资,你他妈的打扰朕的好事了你知不知道! 你在中枢搞秘书工作,也搞了三年了,不会排查情报的轻重缓急吗! 这事放在去年,那肯定是天大的事。 但今年? 孙权都被吓退了一次了,你跟朕说他诸葛亮邀请他发兵,他还会再发一次? 孙权一把年纪了,他折腾得起? 孙资却说道:“陛下,现在诸葛亮在西线闹得动静有些大,孙权必然是得到了一些风声的,臣是担心孙权真的会再北上。” “就算孙权再北上又如何,去年他狼狈撤回去,今年就能有所斩获?” “臣是担心……” “行了行了,卿之忧虑,朕心中清楚,今日春光如此好,你带着家人出游,岂不美哉!” 曹叡显然是准备打法孙资这个老家伙,然后继续去后园。 但这个时候,内侍又进来,说道:“陛下,刘常侍在殿外求见!” 曹叡愣了一下,呵呵,今天什么日子,不让朕安身是吧! “让他改天再来!” “他说有紧急事务要求见!” 曹睿来回走动了几转,说道:“宣!” 孙资也有些疑惑,他之前还跟刘放在一起讨论诸葛亮派使者去见孙权一事,两人说好了是孙资进宫来汇报。 怎么刘放也来了? 准确地来说,一些重要事务,确实是孙资来汇报。 孙资是中书令,在曹魏时代,中书令还不像隋唐那样是宰相,中书令更多的还是类似于办公室主任一类的职务。 也就是帮皇帝梳理繁琐的公文,汇报给皇帝,没有决策权。 刘放是散骑常侍,相当于顾问。 这两个人都是近臣,不过要说汇报机要,那就是孙资的事。 此时刘放进匆匆进来,说道:“陛下!司马仲达发来急报,诸葛亮在西线增兵,号称五十万!” (本章完) 第81章 洛阳:诸葛亮不足为惧! 第81章 洛阳:诸葛亮不足为惧! 曹叡愣了一下,问道:“多少?” “回禀陛下,五十万!” 刘放将司马懿的奏疏呈递到内侍手里,由内侍呈递给曹叡。 曹叡神色沉下来,打开司马懿的奏疏快速看完,眉头也皱起来了,说道:“宣群臣议政!” 曹叡回寝宫更衣后,便到了洛阳宫。 大臣们陆陆续续抵达。 礼毕之后,曹叡说道:“如此大好春光,朕还叫诸位前来,实在扫了诸位的雅兴,朕也不想,但现在有些人让朕睡不好觉了!” 说完之后,曹叡拿起司马懿的奏疏给一边的内侍,说道:“念!” 内侍立刻开始念司马懿的奏疏。 等念完之后,群臣已经是神色诧异。 “陛下,此乃诸葛亮的疑兵之计无疑。”曹爽第一个站出来,他脸上甚至带着微笑,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我们断不必惊慌。” “陛下,益州民力稀薄,诸葛亮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调动五十万大军到关中,不必怀疑,这绝对是假的。”散骑常侍刘邵也跟着说道。 其他人自然也都纷纷表态。 “陛下,五十万是绝对不可能的。” “诸葛亮就算穷尽益州,也无法拿出五十万大军。” “……” 曹叡眉头的凝重之色却并未减弱。 “诸位卿,还有一件事朕可能忘说了。”曹叡说道,“去年年底,诸葛亮再次派使者去孙吴,请求孙权发兵北上。” 他此话一出,朝堂立刻安静下来。 如果说这两件事是单独发生的,那么接下来大概率都不会有事。 例如诸葛亮只是单纯地给孙权写信,让孙权北上,孙权碍于去年出师不顺,不会北上。 但是现在西线的诸葛亮要增兵,与此同时派使者见了孙权。 孙权北上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即便众人都知道孙权会先观望,但是谁能保证,孙权什么时候结束观望直接发兵? 曹叡又说道:“司马仲达已经派斥候多次探查到蜀军动向,诸葛亮增兵至五十万必然不是真的,但他确实在增兵。” “陛下,臣觉得现在形势岌岌可危。”出列的是司徒董昭。 “董卿此话怎讲?” “诸葛亮是一个行事极其谨慎之人,这一次他的行为非常反常,只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董昭说道:“诸葛亮在西线打得非常顺利。” 董昭此话一出,群臣顿时议论纷纷。 其他人也不敢出来指责他,因为董昭是曹操时代的老人,曹魏的开国功臣,德高望重,而且才能出众。 “若是诸葛亮在西线进展不顺,他不会再跟孙权写信,更不会增兵,而是直接撤兵,因为益州民力稀薄,他不是那种鲁莽之人。” 他此言立刻赢得一部分人的认可。 “董司徒此言差矣。”曹爽说道,“诸葛亮却有增兵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蜀军在西线打得很顺利,去年陛下亲征,已经在关中有所增援,我军兵力胜于蜀军,诸葛亮定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才继续增兵。” 曹爽的观点,又赢得了另一派的赞同。 曹爽继续说道:“至于孙权,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何必理会?” 董昭沉默不言,识趣得退了回去。 曹爽继续说道:“若是陛下实在担忧,何不派使者去建业见孙权,结交来缓和关系,等西线稳定之后,再图它事?” 曹叡问道:“司马仲达在奏疏中建议朝廷继续增兵关中,邵陵侯之意是不增兵?” “不增。”曹爽自信道,“完全没有必要。” “其他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臣等附议,派人去建业,结交孙权,没必要再增兵西线。” 曹叡扫视一转,问道:“陈司空今日为何没有上朝?” 刘邵说道:“回禀陛下,陈司空身体不适,在家中修养。” 曹叡沉默片刻,说道:“那就依邵陵侯,派使者去建业,西线暂且不增兵。” 再往关中增兵,曹叡也是压力巨大,他不可能轻易再增兵。 等退朝之后,曹叡给司马懿写了封信,大致意思就是,让大都督好好干,好日子还在后面,至于增兵嘛,以后慢慢增。 二月十四日一大早,司马懿就收到了曹叡的手谕。 “父亲,陛下有何新的旨意?”司马昭连忙问道。 “陛下会派人去建业结交孙权,西线暂时不增兵。” “但诸葛亮号称增兵五十万!” 司马懿看了司马昭一眼,后者连忙说道:“没有五十万也有二十万,我们现在一共十五万的兵力,去年还出师不利,士气不比从前,而且我们变成了进攻的一方,洛阳不给我们增兵,这仗很难打!” 司马懿垂首沉默下来。 这仗确实不好打。 打野战他本就不是诸葛亮的对手,结果现在诸葛亮还开始修城池、玩以守代攻的战术。 “父亲……” “我知晓眼下的局势!”司马懿淡定地说道,“但让洛阳继续增兵,确实不太可能了,不增兵是洛阳的决定,不是我的决定,我们把情报已经送了回去,接下来是抢占陈仓。陈仓战线到底如何?” “夏侯霸多次对蜀军发起进攻,皆被蜀军挡回来,我军轮番进攻半个月有余,不能克!”司马昭说道,“再这样,我担心蜀军突然绕道突袭我们的粮道!” 从司马懿的营帐到夏侯霸的营帐,有五十几里路程。 冷兵器时代的正常行军是一天五六十里。 也就是说,运粮队要走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这个过程中,蜀军是有机会以一支骑兵,绕道攻击魏军的运粮队的。 或者说,南岸的蜀军,是有机会趁着夜色渡河,攻击魏军的运粮队的。 这是司马懿最担心的地方。 夏侯霸和乐綝那里,可是有两万五千大军,哪怕现在折损了一部分,也还有两万出头。 更别说还有一万民夫。 三万多张嘴巴要吃饭,夏侯霸又是急行军过去,后面的粮草供给肯定很仓促。 所以派了不少兵马护送。 “无妨,不急于一时,蜀军筑城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让夏侯霸轮番派人上阵,定期更换前线将士,一点点消耗掉蜀军!”司马懿说道,“这一局,诸葛亮未必能胜,除非他两个月之内造一座城!” (本章完) 第82章 渭河北岸的新城 第82章 渭河北岸的新城 二月中旬,渭河两岸已经染上了一层新绿。 陈仓新城的老百姓们拿出农具,收拾收拾,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他们走出新仓新城,抵达外城的田地。 虽然都知道对岸在打仗,但他们知道,魏军是打不进来的。 田野中开始出现忙碌的身影,小孩子们带着狗子,也开始在田地里戏耍。 陈仓新城的造纸所和纺织所也开始忙碌起来。 斜水以东的东城也是如此,不仅仅去年收纳的难民开始开垦田地,汉军的不少士兵也加入其中。 这数日之内,各个屯的纸质文书暴增。 诸葛亮每日都会亲自出来巡视,了解目前屯田的情况。 此外,汉中郡和成都都已经设立造纸所,尤其是成都,建立的造纸所规模比汉中、关中大十倍以上。 当然,不仅仅是汉军在行动。 魏军也开始行动了。 从长安到眉县一带,出现大量的民夫,他们在军队的驱使下,拿上工具,开始不停地伐木、挖土、打铁。 按照司马懿的策略,至少要先在这之间修起三座城寨。 司马懿不仅仅动员了民夫在修建城寨,另外,在长安到眉县一带,包括渭河北岸成国渠附近的县、村落,都开始大力推行曲辕犁。 今年各地的开田速度,明显比以往要更快,更轻松。 可以说似乎一切都加快了。 当然也包括李衡的筑城速度。 连姜维都震惊住了。 二月初的时候,还在挖地基,到了二月初十,就开始下砖。 二月十二日,所有的地基全部打完。 这个时候,姜维已经感到不可思议了。 岂料到了二月十八日,姜维再一次来的时候,城墙就有了成年人的高度。 “济安,这……”姜维看着周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伯约有何高见?”李衡问道。 姜维大笑起来:“我哪里能有什么高见,我是第一次建造如此之快的城池!” “事先烧好的砖,直接用,比现场夯土确实要快!” 其实这已经不算快了。 宋朝著名的永乐城之战,宋军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筑好了永乐城。 当然,那一次发动了二十几万民夫。 这足以说明纸普及之后,对于大军团精细化管理的重要性。 “司马懿绝对不会想到,我们能提前烧砖。”姜维拍了拍李衡的肩膀说道,“走,我们进去喝两杯!” 两人进了营帐。 姜维很严肃地问道:“按照现在的进程,我们何事筑完城?” “若伯约说的事四面的城墙,五日之后即可。” “我问的就是城墙,城内的房屋可以慢慢筑造。”姜维说道,“我最担心魏军会在西围筑城,阻拦我们西去之路。” “这一点伯约大可不必担心。” “为何?” “司马懿现在供给陈仓已经非常吃力,想要再在数十里之外的西围筑城,粮食问题就无法解决,倒是将军,魏军在半个多月已经攻伐不下十次,我担心……” 姜维说道:“这一点你不必担心,魏军一时半会儿还奈何不了我们!” 李衡却说道:“我知道现在很紧急,慢了之后,魏军不断轮番上阵,对我军打击也极大,丞相可能会派援军过来。” “但伯约又不希望丞相派援军,因为南岸现在要开始春耕了,多囤积粮食,是今年全局的必须。” “济安可真是料事如神。”姜维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有这个顾虑,丞相却多次跟我说,必要的时候,一定要请援,保住这个据点才是最重要的。” “城马上就要筑好,就算现在增援,也不需要太多了。” 姜维又笑起来,举起酒道:“来!我敬你一杯!也敬我们今年夺下陇右!” “好!”李衡也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他感受到了一股豪情。 和李衡的新城形成鲜明对比的不是魏军筑的城,而是陈仓县。 现在最郁闷的就是陈仓县的县令刘质。 从去年司马懿下令坚壁清野,陈仓县的许多人逃到了李衡那里,少部分人进入陈仓城里面。 这数月,陈仓城城门紧闭,所有人都不能进出陈仓城。 不仅陈仓的百姓快要疯掉了,刘质自己也开始怀疑人生。 更可怕的是,陈仓城内粮食在慢慢减少。 刘质多次派人出城去夏侯霸那里求援,表示城内粮食已经不多。 夏侯霸表示,你的粮食不多了,老子的粮食就管够? 先坚持一段时间! 缺粮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陈仓城里面的人,从这个月月初,就隔三差五听到城外震天的打杀声,精神状态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以至于数日前,有少部分人集结在一起,开始疯狂冲击城门,想要出去。 最后被守卫全部杀死。 直到二月十九日,夏侯霸才派人送了一批粮食,缓解了陈仓内部的压力。 虽然粮食危机暂时解除,但汉军在陈仓城西十数里筑城,魏军在陈仓城北十数里筑城。 陈仓:这感受可真踏马的…… 二月二十日一大早,魏军的斥候们刚刚吃完饼,开始向往常一样干活。 突然,一个斥候兵怪叫了一声。 旁边一个斥候兵被吓了一跳:伱要死啦! “快看那边!”那个斥候叫的声音更大。 其他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那是……” “那是城!”其中一个人用不可思议的语气喊了出来。 另一个人揉了揉眼睛,说道:“是不是眼了,昨日早晨都没有,今日怎么就有了!” 斥候队长开始一个个确认。 最后得到的答案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座城。 因为城墙已经比汉军营寨更高。 魏军斥候已经可以用肉眼看见。 此时夏侯霸正在营寨内用早膳。 夏侯霸心情非常好,这半个多月他已经对汉军展开了不下十次的进攻。 自己虽然也损伤了不少,但他觉得自己的军事目的却在慢慢达成。 一步步消耗汉军,使汉军无法筑城,将时间拖延下去。 只要自己的城筑好,就能完全解决每次要临时调粮的问题了。 而且…… 就在夏侯霸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声音:“将军!急报!” (本章完) 第83章 断陇道!风暴已经形成! 第83章 断陇道!风暴已经形成! “进来!” 斥候进来后,神色慌张,但夏侯霸却问道:“有何好消息?” “将军,不好了,蜀军的城已经筑好!” “哈哈哈,妄言!蜀军才筑城多久,怎么可能就筑好了!” 斥候一脸焦虑,说道:“将军,是真的,我们今日一大早去探查,离得很远就看到了蜀军的城池,有那么长,那么高!” 夏侯霸一巴掌抽过去,怒道:“休要妄言!” 他愤怒地走出去。 一般来说,为了确保情报的准确性,都会派出多路斥候。 接下来夏侯霸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是笑,接下来是尬笑,再接下来是沉下来,最后是铁青。 因为无论哪一路斥候回来,都告诉夏侯霸,汉军的城筑好了。 这一个上午,魏军在确认消息的时候,汉军已经纷纷入城。 等夏侯霸带着兵马打算像往常那样强攻汉军的时候,发现前面已经伫立起了两丈高的城墙。 夏侯霸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些城墙。 然后,他开始手发抖地给司马懿写汇报。 写汇报的时候,夏侯霸的第一反应是被斥候骗了。 要不然怎么突然收到消息蜀军筑好了城呢? 肯定是早就已经筑得差不多,下面的人偷懒没有汇报。 可问题又来了! 夏侯霸记得上一次攻打汉军是四天前,四天前攻打汉军营寨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营寨后面有一座两丈高的城池啊! 夏侯霸的脸像便秘一样,那样子像极了数学题目做不出来的学生。 这他妈的该怎么写啊! 于是,夏侯霸提笔写下:蜀军四日之内建一城!呜呼哀哉! 午后的阳光很好,司马懿正在巡视士兵操练。 司马昭突然赶来:“大都督,此后最近今日在斜水西岸探查到了一些很奇怪的消息。” “什么消息?” “据说蜀军正在往西面运输一些方块的砖。” “砖?” “是的,这半个月以来都在运输,刚开始还遮掩着,现在大摇大摆在运了。” “蜀军运砖作甚?”司马懿疑惑起来。 一边的辛毗说道:“难道蜀军要用砖筑城不成?” 司马懿父子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砖在汉代一般铺地或者墙面装饰,基本上是贵族才用得起的,而且许多还用在陵墓里。 用砖筑城? 司马懿活了五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 “辛公又说笑了。”司马昭说道,“砖怎么可能用于筑城呢!” 便在此时,传令兵飞快本来。 “报!大都督,夏侯将军有急报!” 司马懿接过来,像往常一样打开看起来。 然后脸色变了。 司马懿这一年来其实都过得心惊胆颤的,被汉军步步为营的战略逼得动弹不得,之后被迫动了,却被打得差点连儿子都不认识了。 原本司马懿将希望寄托在陈仓争夺战。 可现在? 司马懿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盯着夏侯霸的汇报,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从竹简上扣下来仔细研究一样。 什么他妈的叫四日筑一城! 本都督真的很想拿着鞭子抽夏侯霸,抽到死为止! 司马懿将竹简猛力合起来,脸色发青。 辛毗一脸莫名其妙,最近这一年,司马仲达的情绪波动很大啊! 以前是那般的沉稳自信,那般的淡定从容。 现在怎么动不动就变脸了! 太不淡定了! 辛毗拿过来开始看。 然后猛力合上竹简,脸色铁青,愤怒道:“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夏侯霸那头蠢猪乱写!” 夏侯霸会哪这种事开玩笑吗? 显然不会! 这说明,这是真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接下来魏军再攻打汉军,就不是攻打营寨,而是要攻城了! 更可怕的是,汉军可以大量调动粮食进入新城,将粮食储存在屋子里,不用害怕下雨,也不用害怕位置不够了。 进一步可以延伸出,汉军能够没有压力地往渭河以北增兵,将魏军彻底堵在陈仓! 而且这里面的核心点在于,汉军拥有了城池,可以守,也可以出兵西进。 战略操作空间大大伸展出来。 司马懿一下子有些懵了。 这一次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是砖!”司马昭突然说道,“蜀军是用砖筑的城!” 这时候,辛毗和司马懿也反应过来。 他们两个人的表情更加痛苦。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砖是非常珍贵的,用来筑一座城? 连洛阳都不可能办到! 更别说关中这里一个临时抢筑的小城。 “疯了!疯了!”辛毗哭丧着脸,嘶声喊了出来,“诸葛村夫疯了!” 司马懿闭上眼,叹了口气,然后往自己的营帐行去。 “大都督!”司马昭跟上来说道,“眼下应该派人去西围了。” 司马懿疲惫的双眼略有喜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儿子的成长让他感到意外。 等回了营帐,司马懿才说道:“调郭淮去西围吧,现在守北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喏。” 下完这道命令,司马懿表现得反倒平静下来。 他开始给曹叡写汇报。 现在问题的严重性,他都必须写清楚。 至于问题到底有多严重,司马懿起初有些乱,但慢慢地也梳理清楚了。 一、汉军抢占了战略要地,陇道已经被断了一半。 二、汉军正在增兵,这意味着诸葛亮准备扩大战线。 综合下来:陇右岌岌可危! 然而,在司马懿这种天才统帅眼中,看到的还不仅仅是陇右岌岌可危,他看到的已经是长安岌岌可危。 诸葛亮拿下陇右之后,兵力和粮食会进一步增加。 从而形成陇右俯瞰关中之势! 关中若失,洛阳危如累卵! 现在不是洛阳想不想增兵的问题,而是大魏想不想亡国的问题。 只有一条选择了:持续增兵,调集大量民力进入长安一线,以长安为中心,修建纵深数百里的防线,遏制住诸葛亮! 傍晚的时候,郭淮接到了司马懿的调兵令,同时也得知了陈仓战线的情况。 郭淮是曹魏西线最出色的战略人才,他的战略才能还在司马懿之上,他如何不知道陈仓战线的重要? 郭淮当场面色苍白:难道大势已去? (本章完) 第84章 赵氏:看来诸葛孔明不行了呀! 第84章 赵氏:看来诸葛孔明不行了呀! 胡遵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当时大都督听郭公的话,在西围筑城,不至于如此。” 郭淮却苦笑道:“没用了,这才二十几日,蜀军新城便筑成了,若是换到西围,蜀军一样会比我们先完成。” 而且郭淮心里知道,司马懿之所以将主力压在陈仓,是因为西围距离主帅兵营太远。 无论是调动民夫还是粮食,线路都会拉长,更容易被蜀军袭扰。 说到底,郭淮的战略和司马懿的战略,没有谁比谁更高明。 陇道有两条。 一条是从陈仓,沿着渭河往西,走到天水上邽。 另一条陈仓往西北方向,走到陇县。 恰恰陈仓就位于这两条道的交汇处。 所以才说李衡在陈仓筑城,几乎就是断了陇道,而且是两条都断了。 这也是司马懿重兵陈仓的原因。 郭淮说在西围筑城,无非是加固一道防线而已。 现在司马懿让他从北原下西围,是重点防守渭水道。 但郭淮肯定不会讲所有兵力都调到西围,还会留一部分在北原,顶住陇县道。 当天郭淮就领了两千精锐西行,留三千兵马在北原。 在西围一带还有六千兵马,郭淮若抵达西围,能有九千兵马。 二月二十一日一大早,郭淮抵达西围之后,开始整顿兵马。 在这个时候,新城初步筑成的汇报也发到了诸葛亮的桌案上。 看完之后,诸葛亮激动地站起来走出营帐外。 “好!好!”诸葛亮眺望对岸西北方向,“新城已经筑造完,命马岱再领一万兵马渡河入城,另外,威公,你速速抽调两万人运输后勤辎重,我们要在三月初发一直兵马西进陇右!” “喏!” 杨仪应了一声。 他表情没有说什么,但内心却极其震撼。 才不到一个月,李衡就把城筑好了! 他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 “另外,今年的春耕不可耽误。” “丞相放心。”费祎说道,“下官每日巡查。” 杨仪领了命令之后,就开始调动后勤的军民。 二月二十一日中午,天水,赵氏坞堡。 “现在占据如何?”赵虞问道。 赵俊说道:“上午刚送回来的消息,蜀魏两军正在争夺陈仓,魏军已经出兵十余次。” “魏军出兵十余次?”赵虞沉思起来,来回走动片刻问道,“蜀军呢?” “一直顽强防守。” “可曾有进攻?” “不曾有进攻!” 赵虞脸色变幻不定。 赵俊见兄长犹豫不决,便说道:“蜀军此战显然已经被魏军克制,仅仅陈仓一战,便无法反击,今年西进陇西是空话。” “现在刚开始,如此断定是否为时尚早?” “蜀军并非第一次被魏军击退,陈仓是重镇,郭淮又驻守北原,与陈仓遥相呼应,除非蜀军能在陈仓附近筑造一座城池,将绝大多数主力都囤积在那里,但司马懿是肯定不会给蜀军机会的!” 赵俊这般一说,赵虞忍不住点了点头,他实在找不出来这话的漏洞来。 “所以你断定此次诸葛亮必败?”赵虞看着自己的弟弟问道。 “必败无疑。”赵俊说道,“没有任何机会,魏远比蜀强大,听闻去年陛下亲征,还给司马懿留下了不少精锐。” “如此说来,我们与诸葛孔明的买卖是没有机会了?” “届时倒是可以走汉中,私下联络一番。”赵俊说道。 “如此,诸葛孔明还会与我们买卖?” “他们无法进入陇右是他们自身的原因,与我们何干?”赵俊笑道,“到时候我们可以表面示好,诸葛孔明的使者说什么还能和其他家族合作,却不可能了,他们连汉中都出不了,他们还有什么底气去跟我们谈条件。” 赵虞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如此说来,接下来我们也不必担心蜀军会过来?” “不必担心。”赵俊自信道,“而且现在我们可以派人去找孔明,趁着蜀军不利,压低纸张价格!” “好,就按照你说得办!” “我这就去安排。” 赵俊兴奋地离去,立刻去安排人。 二月二十二日,一大早,曹爽就被唤醒。 曹爽愤怒地吼道:“何事扰我清梦!若不给个合理的理由,我定饶不了伱们!” “曹公,陛下紧急宣见!” “陛下?”曹爽愣了愣,又问道,“眼下何时?” “眼下刚到卯时上四刻(早上六点)。” 如此早! 曹爽看了看外面,天还没亮。 为何今日如此之早? 不敢迟疑,曹爽换了行装便急匆匆进宫。 进宫的时候才发现,孙资、刘放、刘邵等人都在,甚至连董昭和陈群两个老家伙也在。 曹叡坐在主座上,脸色铁青。 曹爽怔了怔,连忙上前。 “臣参见陛下。” 曹叡冷冷地盯着曹爽,说道:“邵陵侯,司马仲达又来军报了。” 又来军报了? 曹爽心头一跳,这个司马仲达,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隔三差五来军报! 有完没完! “蜀军在陈仓附近筑了一座新城!” 曹爽又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了看周围人,一群人面色凝重,又看了看曹叡,才下意识道:“这不可能!这才几日!” “用砖筑造的一座城。”孙资说道,“蜀军提前准备了大量的方块砖,这个月直接用砖累积出了这样一座城来。” 他这么一说,在场人的诸位脸色更加难看。 去年一整年的局势已经足够糟糕,糟糕到曹叡亲征,还是未能撼动对方,于是开始转变策略,跟汉军一起筑城,构建防线。 其中长安到眉县的城寨是负责保护长安的。 而陈仓战线的城寨则是负责遏制汉军西进的。 这里面,长安方向的防线是重要防线,而陈仓防线是重要且紧急防线。 曹魏朝堂上下一致认为,今年的关键在于陈仓防线的争夺战。 并且有一大半的人认为,司马懿依靠雄厚的兵力,可以对蜀军展开多线掣肘,消磨蜀军,从而达到占领陈仓防线的目的。 这个时间大概是今年的七月左右。 可谁都没有想到,才二月,战局就明朗了。 (本章完) 第85章 曹魏的难局 第85章 曹魏的难局 曹爽一句话都是说不出来了。 他十日前还说西线不足为虑,现在西线不仅出现了问题,大局都快定下来了。 “就算蜀军从去年开始制作,也不可能烧出能够筑一座城的砖!”曹爽面色阴沉地说道。 “邵陵侯别忘了,蜀军去年开始,先改进了造纸术,又制作出了曲辕犁,前段时间西线的情报,蜀军去年能给百姓大量赠送布匹,是因为有了一种新的纺织机。”刘放说道,“这些,据说都是出自斜水西岸的那座城。” “那座城有何特殊之处?” 刘邵说道:“那座城的县令叫李衡,造纸术就是他改进的,曲辕犁是他制作的,新的纺织机也是他的杰作。” 曹爽问道:“他是何方神圣,出自哪一氏族?” “他的父亲叫李如寄,是蜀主的医师。” “一个医师之子?”曹爽讶然道。 “没错,一个医师之子。” 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三国是非常讲门第的,在场的哪一个不是出自世家或豪强。 除了孙资和刘放两人来自寒门。 可是寒门也是门,是落魄的贵族,也比一个医师要强一百倍。 造纸改良了汉军对内的治理,曲辕犁让汉军在斜水两岸快速开田,纺织机更是让汉军招募了大量民众。 曹爽道:“如此说来,眼下的局面,都是这个李衡一手造成?” 曹叡脸色更加难看,因为去年他在西线还对臣下说了“李衡不重要”这样的话。 众人沉默。 “如此说来,这砖也是出自这个李衡?”曹爽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忍不住问道。 “自能是此人了。” “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曹爽深吸了一口气。 陈群突然说道:“甚至我怀疑,蜀军的以守待攻之策,也是此人提出。” “陈司空何出此言?” “造纸术、曲辕犁、纺织机、造砖,每一项,都与蜀军的以守代攻之策完全吻合。” 这下众人更加安静,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沉重感。 甚至有些窒息。 这种策略以前闻所未闻,而在这种策略之下,还能制造出如此多闻所未闻之物,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们原本以为诸葛亮已经足够难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个李衡! 沉默了许久,曹叡才说道:“眼下局势,我等该如何?” 群臣再一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董昭才说道:“只能如司马仲达所言,继续增兵西线。” “从去年到今年,西线总兵力已经投入超过十五万!”曹爽立刻反驳道,“现在还能从何处抽调兵力?” 又一次沉默。 东南? 那恐怕短时间内不可能,要知道,十日之前,朝堂上还议论过诸葛亮派使者去东吴一事。 虽说曹魏也派出了使者,但他们肯定不能指望使者过去就能立刻让孙权配合。 相反,一旦孙权知道大魏在西线作战不利,出兵的概率会更大。 反而把整个局面都搞砸了。 “可以从北线调兵!”曹爽说了一句。 “不可,公孙渊早已有异心。”陈群说道。 “那难道从京师抽调?” 董昭说道:“陛下,西线可战精锐,至少有十余万,现在要增加的更多的是后勤和辎重兵。” 曹叡问道:“增加多少?” “按照之前的消息,诸葛亮号称有五十万大军,臣预计,诸葛亮可能有二十万左右兵马,万一他夺下了陇右……”董昭说道,“我们必须再调集十五万大军,如此,可以加速完成防线的筑造。” 曹叡问道:“陇右要放弃吗?” “陇右自然不能放弃。”陈群说道,“司马仲达在前线,臣认为这件事,应该由他做决断。” 曹叡点了点头,其他大臣也纷纷赞同。 如此关键时刻,当然是要把责任往司马懿那里扔。 毕竟不在场的背锅,是惯例。 曹叡又为难起来,再抽调十五万兵力? 虽说不是可战的精锐,但这个数字对于四处步兵的曹魏,压力依然很大。 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这将会直接改变魏国后勤状态,已经财政状态。 “陈司空。” “臣在。” 曹叡疲惫地说道:“再调集十五万大军一事,由你全权负责。” “臣领旨。” 陈群是大魏文臣之首,他来处理最合适不过。 洛阳被沉重的阴霾笼罩。 二月二十五日,大量的汉军开始了第二次北渡渭水。 这一日,夏侯霸早早地派兵准备拦截,但被姜维的兵马掣肘住。 当天傍晚,马岱的一万兵马全部渡河成功。 当马岱进入新城的时候,新城内部已经开始建立军营、房屋、粮仓。 第二日,汉军增加了护送民夫伐木的兵力。 伐木速度大大提升。 而且现在据城而守,姜维的大部分兵马都可以腾出来帮忙,再加上马岱带来的兵马。 整个新城内部的建造速度正在快速提升。 到三月初一,诸葛亮做了另一个决定,他调魏延抵达新城,并领兵一万西进。 攻打陇右的主将魏延最合适不过了! 当年郭淮就是被魏延击败的。 魏延自己自然也兴奋得不得了,他专门找到李衡,一反平日常态的架势,说道:“济安,此次多亏有你!” “将军过奖了,城是众人一起建的!” “你小子!”魏延大笑起来,他等着出征,等得牙痒痒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其实魏延来说这话,让李衡自己也感到意外。 因为魏延是一个极其高傲的人。 倒是当天下午,薛良从南岸过来的时候,对李衡提了一件事:“郎君,我在南岸渡河之前,听说西边来了一支商队,好像说是天水赵氏的人。” “天水赵氏?” 李衡怔了怔,赵氏这个时候派人来作甚?难道他们已经得知我军夺取了西进的主动权? 眼下,赵俊派的人,急匆匆往五丈原赶去。 到傍晚的时候,将请见的请求呈递上去。 “赵虞派来的人?”诸葛亮也有些疑惑,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赵凌在军营外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地抱怨:“为何还不见我!” (本章完) 第86章 升官西征军师 第86章 升官西征军师 “北岸新城现在情况如何?”诸葛亮问道。 “一切顺利。” “文长准备得如何?”诸葛亮又问道。 “预计五日之后可以发兵。” 诸葛亮站起来,走到烛光前,看着地图,目光炯炯有神,他对费祎说道:“派济安跟着魏延一起西进,你觉得如何?” “丞相,济安不会打仗。”费祎还没有说话,杨仪抢先说道。 诸葛亮说道:“我不是让济安带兵,是让他协助魏延,若遇到攻城,他的工兵营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费祎这才说道:“济安这一次的表现确实很不错,是大功一件,丞相可以先奖赏,再派他一起跟过去。” 费祎一听就知道诸葛亮想让李衡多参与军事,培养李衡的军事人才。 试想想,魏延是什么级别的将领? 魏延是季汉级别最高的武将! 让李衡跟着他西征,不仅仅是学习,更是刷军功。 杨仪摆明了是嫉妒心作祟。 诸葛亮说道:“传我命令,擢升济安为西征军师。” “丞相……” 杨仪尚未说话,费祎连忙道:“喏!” 军师是什么级别? 相当于比参军更高级的参谋长,出谋划策的。 其实没有多少实权。 这说明诸葛亮对于李衡的谋略才能已经认可了。 诸葛亮当过军师? 不不,诸葛亮当的是军师中郎将,重点在于中郎将。 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诸葛亮又说道:“先叫济安回来,现在就去传报。” “喏。” 很快,费祎走出来。 费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赵郎君?” “足下何人?”赵凌问道。 “某费祎费文伟。” “原来是费文伟,我听说过你。”赵凌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你们丞相人在何处?” 对方明显带着轻蔑。 费祎可是丞相府司马,季汉核心官员,赵氏虽说是天水望族,但赵凌却只是年轻一辈。 就算魏国使者来了,见到费祎,也不会如此无礼。 费祎并未生气,甚至脸上还挂着笑容。 若是换成杨仪,早就原地爆炸了。 这就是后来,为什么费祎可以玩死杨仪的重要原因。 越是愚蠢的人,越容易被情绪所主导,从而被人牵着鼻子走。 “子唯,休得无礼。”一边另一个年轻人说道。 赵凌略有收敛。 “在下赵骧,见过费司马。” 费祎和蔼地说道:“天色已晚,我先让人安排两位歇息,明日一大早丞相会接见两位。” 赵骧和赵凌带着人,住进了五丈原下面的屋舍。 大半夜的,李衡急匆匆赶回来,上了五丈原。 他走进诸葛亮的军营。 “下官参见丞相!” “伱回来了,坐。”诸葛亮见到李衡,心中欢喜,脸上的笑容绽放开。 “丞相,这么晚了,您应该早些歇息呀!”李衡劝道。 “无妨,我也就这两日睡得晚,完成北岸筑城,我开心得有些睡不着觉。” 李衡忍不住笑起来,原来诸葛亮也有这一面。 应该说,诸葛亮是一个很纯粹的人,更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更应该有这样的一面。 “赵俊派人来了。”诸葛亮说道。 “下官听说了,我们刚完成筑城不久,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天水,他们急匆匆派人来,怕是觉得我们被魏军压制,想借机跟我们讨价还价。” 诸葛亮点了点头,显然是赞成李衡所言。 “明日与我一起见见他们,之后你与魏延一同西征,到天水之时,也好熟悉一些。” 李衡瞬间明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叫自己回来。 “魏文长性子急躁且高傲,打仗绝对没有问题,但善后却并非他所长,天水如何安排,我需要听听你的想法。” “明日杀杀赵氏的威风即可,赵氏是墙头草,短时间内对我们有利,不宜在陇右过多杀戮,当以兵戈威慑,以利益诱惑,快速整顿一批可战之兵,同时得到客观的战马。总之,不能逞匹夫之勇。” 诸葛亮点了点头,他更加安心,几乎不需要自己交代,李衡就全部知道。 第二日,赵家的人一路跟上了五丈原,进入了诸葛亮的主帅署。 “在下赵骧参见诸葛丞相。” 说完,碰了一下旁边的赵凌,赵凌这才说道:“在下赵凌,见过诸葛丞相。” “不必多礼。”诸葛亮笑道,“请坐。” 两人入座。 诸葛亮问道:“不知两位到此有何要事?” “我们是来谈买卖的。”赵凌先说话。 赵骧这一次却没有阻止,而是由着赵凌说。 “听说纸是丞相所作,我们想要换取更多的纸。” “纸并非我所作。”诸葛亮说道,“不过使者确实是我派过去的,我也的确想要与赵公有进一步的往来。” “既然如此,我们便就此交易。”赵凌站起来看着诸葛亮说道,“我是一个真诚之人,说话直接,你们的纸卖得太贵了!” “注意你的语气!”一边的杨仪跳了起来,盯着赵凌说道,“在你面前的是大汉丞相!” “哈哈哈!”赵凌大笑起来,“大汉丞相?大汉不是早就亡了吗!” “竖子休得无礼!”杨仪呵斥道,随即朝外面喊道,“来人,将此人架出去!” “威公,不得无礼。”诸葛亮左端正前方,语气淡然,面色平静。 “丞相,此人竟来此出言不逊,若是不好好教训,我大汉威严何在!” “大汉威严?”赵凌继续冷笑,突然呵斥道,“威严非孰能言,而在兵乎!” 杨仪怒道:“你是觉得我大汉兵锋不够对付你赵氏?” 赵凌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先挡住魏军再说吧!” 杨仪准备进一步说,却被诸葛亮打断了话,诸葛亮问道:“两位来此,是做买卖,还是来压价的呢?” 这时,赵骧站起来,行了一个礼,说道:“我们自然是来做买卖的,不过纸张的价格确实高了一些,所以想来再谈一谈。” 这时,李衡站了出来,他说道:“我们已经降价给了你们一批,你们不是觉得价格高,而是觉得我们被魏军牵制住了,我们需要你们,所以你们来借机谈条件。” 李衡此话一出,赵凌怔了怔,正要开口,却被李衡抢了先:“是不是?” (本章完) 第87章 如果道歉有用,要军队做什么? 第87章 如果道歉有用,要军队做什么? 就赵骧和赵凌这操作,一看就是唱双簧的。 “你是何人?”赵凌冷声问道。 “某李衡,字号济安。” “你是何官职?” “丞相府参军。” “一个小小的参军,来轮不到你来插嘴。” “轮不轮得到我问伱,不是你说得算,是我们丞相说得算,是我大汉的将士们说得算。” “你大汉的将士,不是已经被曹军困在陈仓了么?”赵凌冷笑道。 这个时候,赵骧立刻出来打圆场:“丞相,舍弟无礼了,还请恕罪。” “无妨。”诸葛亮神色淡然地说道。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和一个后辈去互撕。 赵俊显然也算准了这一点,故意派人来恶心。 李衡却突然说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军队做什么?” 赵凌冷哼道:“怎么,难道你还想带着你们的汉军到我天水?” 赵骧怒道:“你少说两句,早知道不带你来了!” 说完,又立刻向李衡赔罪。 随后赵骧说道:“四万张纸换一千石粮食,确实已经很贵了,您看这样如何,三百石四万张,以后我们派人去汉中取,一次多取一些,绝对让丞相有得赚。”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 一边的霍弋冷声道:“是赵俊让你来的?” 赵骧说道:“是的,是家父让在下前来拜见丞相。” 赵凌是一个很直接的刺头,赵骧显然就是一个有心机的人。 双簧唱得差不多了,自己就要当好人。 就是那种明明目的很恶心,脸上还摆着笑容的嘴脸。 我捅你一刀,你还不能生气,你生气就是你不对了,我都这么有礼貌了。 李衡说道:“好,我们已经很给天水赵氏面子了,但有时候,是某些人自己不要脸。” “诸位意下如何?”赵骧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故意问道。 他才不在意这些人放狠话,他在意的是价格。 只有蠢货们才会被对方的情绪主导,真正的强者都是冷静地逼近目的。 李衡说道:“不如这样,等半个月之后,我们给两位一个答复。” “半个月就能改变大局?”赵凌说道,“现在是我们给你们机会,以后你们的人还能否进入关中是一个问题。” “两位暂且回去,我们半个月之后给答复。”诸葛亮说道。 “好,我们等待丞相的好消息。”赵骧见到台阶就下,“我们是一片赤诚之心。” “知道你们是一片赤诚之心。”李衡走过来,朝赵骧笑了笑,“希望半个月之后你也跟我说同样的话。” 赵家的人走之后,李衡说道:“丞相,说服赵家就交给下官,下官是有办法的。” “好,你且放手去办。” “喏。” 出了营帐之后,费祎又追上来了。 “费司马,没药了。”李衡连忙说道,“您要等一段时日?” “你小子说什么鬼话!”费祎捏着肉乎乎的拳头,“我找你是想跟你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丞相如此放心地让一个人去办事,当年的马谡在出征前,丞相都是再三叮嘱,你不同,丞相对你的信任,现在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马谡。” 李衡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担心自己辜负丞相的信任,无论如何,现在的局面多亏有你,丞相此次让你跟魏文长一起出征,是想让你多参与军中事务,你要明白丞相的一片苦心。” “我知道。”李衡淡淡地说了一句,“有劳费司马提醒我了。” 下午的时候,一匹快马在一座气派的坞堡门口停下,上面的人飞奔进去。 “赵公!赵公!” 赵俊正在后院绘人与自然的画,被打断了雅兴,有些愤怒。 “何事慌慌张张!” “赵公,蜀军已经完成在渭河以北的筑城!” 赵俊手中毛笔瞬间掉落在地上,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了。 “这不可能,这才三月,蜀军从土里刨出了一座城不成!” 赵俊愤怒地吼道。 “千真万确,雍州刺史郭淮已经调兵去西围增援西线!” 赵俊一把结果竹简,快速阅读起来。 当看到郭淮去了西围,心中略有缓和,但额头却依然在冒冷汗。 “快!快派人去把赵骧和赵凌追回来!快去!一定不能让他们见到诸葛亮!快去!” “喏!” 赵俊也没有心思继续画画了,而是去找兄长说明了这件事。 “蜀军一个月就造出了一座城?”赵虞听完也傻了,“消息是不是有误?” “不可能有误,连郭淮都调兵去西围了!” “诸葛亮怎么做到的!” 赵虞额头也开始冒冷汗,他们又回忆起了第一次北伐,汉军快速西进,陇右三郡闻风而降的恐惧。 还有第四次北伐,魏延在天水以南的卤城,击败司马懿,使得整个天水郡感到恐慌。 “兄长莫急,蜀军虽然在陈仓筑城,但郭淮还在西围,司马懿也绝不会放任不管,魏军前四次都使得诸葛亮退兵,这一次也不例外。” 赵虞却来回走动起来:“不该如此心急的。” “兄长放心,赵骧处理沉稳,不会得罪诸葛亮的。” “但赵凌他……” “赵凌最多是提一点条件而已,我们也没让他出言不逊,只是谈一笔买卖。” “他性格鲁莽!”赵虞后悔了,“不应该让赵凌去的!” “未必见到诸葛亮,我现在已经命人彻夜追他二人!” 见赵虞还是有愁容,赵俊继续说道:“我们的坞堡也坚固无比,就算诸葛亮来了,未必立刻能拿下我们,司马懿必然会大军西进,兄长全然不必担心。” “而且没有永远的敌人。” 三月初四,新城的汉军开始准备。 李衡心中也颇有些激动,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随军西征。 走之前,他对薛良交代道:“这里的工兵营交给你,有任何难题,随时找姜伯约,切记!” “郎君放心。” 三月初五,魏延领一万汉军精锐发兵西进。 就在战局进一步发生变化的时候,司马懿也接到了曹叡增兵的信函。 与此同时,司马懿也接到了汉军西进的情报。 (本章完) 第88章 仲达主力西进,孔明豪赌! 第88章 仲达主力西进,孔明豪赌! 司马懿的眼中流动着光泽,露出久违的笑容:“终于动身了吗!” “大都督,您真的要如此吗?”辛毗有些担忧地说道。 司马懿说道:“不如此,恐怕长安危矣!” “若是败了,您大好的前程,就……” “陛下已经让我全权处理!”司马懿霍然站起来,一改之前颓废,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蜀军趁机西进,已无可守之地,关中大局在乎西围!”司马懿顿时声若洪钟,“传我命令,再集结五万精锐,配五万外军,我要与蜀军死战西围!” “大都督!万万不可!”辛毗也站起来,浑浊的眼中也透露出精光,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这几乎要押上关中所有的兵力,万一败了,关中将拱手让给诸葛村夫!” “万一败了?”司马懿无声地笑了笑,看着辛毗说道,“我已经做好了战败的准备!” “这……你……” “辛公难道还不知道现在局势之严峻!”司马懿三步走到地图前面,语气变得激动起来,“蜀军若突破郭淮防线,西进天水,陇右五郡将尽数落入蜀军手中,届时诸葛亮整顿陇右,联络西羌,渗透河西,数十万大军虎视长安,长安将危如累卵!整个关中必将落入诸葛亮之手!” “可公若战败,长安……” “我若战败,必让蜀军元气大伤,即便诸葛亮得到陇右,五年之内亦无法再展开对长安的攻势!” 辛毗整个人呆立原地,他明白了! 司马懿还是想以人命来拖住整个大局,为大魏后方争取时间。 大魏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口,这是诸葛亮最大的劣势。 即便诸葛亮得到了陇右,陇右五郡的人口相对于大魏,只是微乎其微。 若是双方在西线罢兵五年,五年之内,以大魏的实力,可再动员出十数万精锐之师。 “去年以及今年的陈仓之战,蜀军都在防守,现在蜀军终于西进了。”一边一直沉默的司马昭说道,“若是现在追击蜀军,双方就是遭遇战,是正面作战,我大魏骑兵是有优势的!” “如何保证军士士气旺盛而不怯战?”辛毗问道。 “凡撤退者,杀无赦,凡战死者,抚恤五倍!” 辛毗面色一怔,后退两步,说道:“大都督可知这是多大的一笔钱?” “辛公可知,若蜀军没有任何损失的夺下陇右,我大魏要牺牲多少将士,才能平衡局面?” 如果从长远看,五倍抚恤金,成本反而更低。 辛毗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司马昭,又看了一眼司马懿桌上的信。 司马懿桌上放了好几封信,其中一封是曹叡的。 还有一封,他知道是司马懿的大儿子司马师的。 这计策必然是司马师献上来的无疑。 司马师太了解男人了。 大多数男人,尤其是儒家社会下的男人,都有强大的责任心。 如果自己战死,能给家里增加一大笔收入,那么这个男人是愿意战死的。 就像老父亲,为了孩子,能在六十多岁还扛起比自己还重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大概找不出比中国更讲责任的国度了。 辛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大都督做好被朝堂诸公弹劾的准备了吗?” “现在国家危如累卵,诸公皆当以天下为己任,岂可有私!” 言罢,司马懿便下令召集诸将,宣布集结主力。 三月初六一大早,魏军军营第一批精锐开始渡河,声势浩大。 消息中午就送到了诸葛亮的桌案上。 “看来司马懿是要决战了!”诸葛亮放下情报说道。 杨仪说道:“丞相,可命文长加快行军,将司马懿引入天水,增长他的后勤补给线,我军断他粮道,司马懿部必不攻自溃。” “司马懿数日前便调郭淮去了西围,目的就是堵住我军西进,他早就做好了今日的准备。” “如此,我们能增兵了!”霍弋说道,“魏将军的前锋大军肯定不能撤回,只能一往无前,司马懿以夏侯霸牵制我军陈仓精锐,自己则带主力西进攻打我前锋,眼下我军只能往新城增兵,随时策应南郑侯!” 费祎说道:“不可!姜维已经领了一万兵马,魏延一万兵马,陈仓新城必须驻扎五千精锐,陈仓新城以西尚有三千精锐,东城只剩下一万五千精锐,我军去年损伤不少,其余人马并无野战之能,若是再增兵,则精锐尽出,若是有闪失,岂不是全然无回天之力?” 霍弋说道:“但若不增兵,南郑侯未必能挡住司马懿的主力!更何况前面还有一个郭淮!” 前军都督张翼出列说道:“丞相,末将愿意率领一万将士,死战!” “丞相,不可!万万不可!”费祎急忙劝道。 这时,杨仪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说道:“丞相,再增兵风险确实大。” 诸葛亮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凝神看着地图。 他知道去年曹叡在关中留大量精锐给司马懿的原因了。 兵一多,随时可以分兵将战线拉开。 少的一方如果不跟,就容易被包抄。 少的一方若是跟了,就容易被找到薄弱点。 “司马懿除了争夺陈仓,还一直在等待我军出兵西进。”诸葛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如今我军在渭河以北筑城以成,西进势在必行!此箭已在弦上!” 一项情绪稳定的费祎突然激动起来:“丞相!” 诸葛亮仰天大笑起来:“吾等每每谈起北伐,皆言必还于旧都,先帝毕生之心愿在于此,吾受先帝之恩泽,永世不敢忘,今大势已成,诸军何须顾虑!” 费祎全身一怔,再看诸葛亮,这一刻,他从诸葛亮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豪情。 这个男人当年也是一个指点江山、谈笑风生的豪杰啊! 只是这些年,大汉的重任皆系他于一身。 不知何时,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无数次的挫折,无数次的自我排解,无数次地化解内外冲突。 “伯恭!” 张翼道:“末将在!” “你领一万精锐渡河,若司马懿绕道追击文长,伱从后方杀敌!” “末将遵命!” 三月初七,司马懿的第一批主力全部抵达北岸,开始急行军。 浩浩荡荡的魏军沿着渭河北岸,一路快速向西面挺进。 前一天,夏侯霸已经接到掩护主力的命令。 第五次北伐的关中之战,终于迎来了它的决定时刻! (本章完) 第89章 西围决战! 第89章 西围决战! 三月初八,魏军主力倾巢而出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 还是以陈仓为据点,连接北原和西围,双方投入的兵力猛涨。 魏军总兵力高达十五万,西围有一万之众,陈仓附近还有两万,北原留守三千,司马懿自己则陆续动员十万之众。 其中西线所有的骑兵军团都出动了,之前对外号称是两万,其实只有一万。 但一万骑兵也已经足够多。 掌握了养马场的曹魏是不缺骑兵的。 司马懿调动的这十五万兵力,可战之兵大概超过了八万。 汉军先后在北岸输送了三万可战之兵。 三月初八这天下午,魏延部抵达西围。 魏延并未安营扎寨,而是准备排兵布阵,和魏军打正面的阵地战。 当然,他的目标对手不是司马懿,而是郭淮。 但多份情报都告诉他,司马懿追来了。 他现在必须得先稳一稳,稳到司马懿的兵马被张翼节制住,再根据局势来做安排。 郭淮也早已得到司马懿的手信,知道司马懿要在西围一带决战了。 当天,他先派一支三千规模的士兵率先进攻汉军。 以此给汉军造成心理压力。 郭淮这三千兵马当天就被击退,郭淮不敢在轻举妄动。 三月初九,司马懿的骑兵先锋率先绕开汉军的新城防线,向魏延部快速挺进。 一万骑兵的马蹄声响彻在渭河之畔,旌旗随风而舞,气势浩浩荡荡。 在渭河南岸种地的百姓,看到这样的场景后,纷纷逃回家中。 当天傍晚,夏侯霸向司马懿回信:大都督,陈仓有我,没问题的啦!您放心大胆地西进,我保证把姜维的脑袋拧下来! 三月初十,姜维刚吃完早餐,就急匆匆上了城头。 城外,里三层外三层的魏军,早已列阵完毕。 柳隐对姜维说道:“将军,我们出城打吧,现在新城已经建立好,我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不必心急,夏侯霸已经是疲惫之师,让司马懿先过去!”姜维盯着下面的魏军,脸上露出了笑意。 三月初十下午,司马懿的主力步兵军团,抵达陈仓一带,队形排列如龙。 同一天,张翼的一万汉军渡过渭河,在新城做了补给和修正。 三月十一日,魏军骑兵前锋率先追上魏延部。 当天中午,数千骑兵对魏延部展开了袭扰,并未强攻。 三月十二日,司马懿的四万步兵精锐距离魏延部近十里。 此时,司马懿不仅兵力上占据了优势,在布兵上也占据了优势。 而且最大的优势是司马懿集中了主力。 这个时候的局势非常明确。 魏延被两面夹击,魏延后方的司马懿被张翼尾随,姜维被夏侯霸遏制。 “张虎!”中军主帅位的司马懿大声道。 “末将在!” 司马懿说道:“本都督给你一万兵马,你断后!” “末将领命!”张虎道,“大都督放心,末将并不会让蜀狗前进半步!” 说完,张虎接了令牌,便下去点兵。 这时,斥候传来了最新的情报:“大都督,打探清楚了,蜀军前锋主将是魏延!” “魏延!”司马懿心头微微一沉,但随即捋了捋胡须,如此重要的西进,诸葛亮用魏延也是必然。 “魏延此人打仗极其神勇,不好对付。”辛毗说道。 司马懿却大笑道:“只要能拖住后面蜀军五日,魏延必败!” 留给司马懿的操作空间其实很大,他只需要分一支步兵军团拖住张翼,像夏侯霸拖住姜维那样就行。 即便张虎不是蜀军对手,但只要张虎打得稳一点,拖住五日是可以的。 而且司马懿也没有指望夏侯霸能攻破汉军的新城,他只需要把姜维缠住即可。 他甚至不指望夏侯霸能缠住多缠住姜维几日,只需要五日即可。 五日之内,他的主力击败魏延,汉军士气必然受损,西进的部分被遏制在了陈仓一带。 哪怕诸葛亮依然占据了战略优势,如此司马懿也能用战术的胜利来拖延汉军西进的时间。 用司马懿的话来说,诸葛亮此次的战略和战术实在太刁钻,打得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只要给充足的时间,曹魏能反应过来,便能以外部危机甚剧为由,转移矛盾,快速调动后勤,甚至后续的兵力。 总而言之:大魏现在需要时间重新做战略部署。 三月十三日,司马懿的主力步兵追上了魏延。 魏延的前方是一万郭淮部,后方是号称十万的司马懿主力。 此时慌得一逼的不是别人,是李衡。 他哪里打过这种仗?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诸葛亮把自己扔过来,不是锻炼军事才能,是锻炼胆量的。 情绪上,李衡确实很害怕,这是一个新手没办法控制的。 但理智上,李衡也知道,汉军的野战能力极强,而且身边这位傲气冲天的,更是大汉目前的第一名将。 能在魏延手里过几招的魏将,还没几个。 四年前,也就是诸葛亮第四次北伐的时候,派魏延迎击司马懿主力,司马懿被击败,扔掉三千甲胄逃走了。 所以当司马懿得知前面的主将是魏延的时候,心头微微一沉。 这合理吗? 这非常合理! 魏延立刻就看出了李衡的害怕,之前对李衡的那些好感,瞬间烟消云散:“汝何故惶恐!” “我怕死。”李衡说道。 魏延微微一怔,没想到李衡居然如此理直气壮地把怕死两个字说出来了。 魏昌忍不住笑道:“军师这几日就躲在营中,可千万不要出去了!” “不不,我得去观战。” “你都已经怕成这样了,还如何观战。” 说完,魏昌笑得声音更大。 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 “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才更要去观战,看多了,就不怕了。” 李衡此言一出,笑容戛然而止。 魏延却笑起来:“军师倒是个奇人!” 言罢,魏延便披上甲胄。 “走!诸君随我出去,会会司马老贼!” 李衡道:“郭淮不管了吗?” 魏延大笑道:“魏昌领三千兵马堵住郭淮即可!” 李衡又是一怔,他算是见识到了魏延的狂傲。 (本章完) 第90章 李衡:克的就是你司马懿的骑兵! 第90章 李衡:克的就是你司马懿的骑兵! 上一次近距离观看战场还是上一次。 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夏侯霸带着人发疯一样奔赴姜维的那一次。 不过这一次更近距离。 李衡骑在马上,跟在魏延的旁边。 从后面看魏延,就仿佛一头猛虎骑在马上一样。 周围的汉军士兵,在长官的指挥下,开始集结。 魏延带着人,就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魏延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霸气,他所过之处,士兵们立刻列队好,军官们纷纷向他行礼。 “军师,你看看我们有这样的士兵,你还怕吗?”魏昌大笑道。 他此话一出,其他士兵忍不住笑起来。 “怕!”李衡理直气壮地说道,额头却还在冒冷汗。 士兵们愣了一下,再一次笑出声来,觉得这个穿着一身丝绸长衣的青年人与战场格格不入。 “我虽然怕,但我必须来,若你们战死了,我就拿起这把刀去杀敌,到时候死在伱旁边。”李衡随手指了一个士兵说道。 “真正的英雄,不是不怕,是害怕,还敢站出来,向敌人拔刀!” 这下士兵们都愣住了,魏昌也彻底愣住了。 士兵们立刻对李衡肃然起敬。 “军师,司马懿就在对面了。”魏延一边巡视士兵,一边说道,“与其在这里说空话,你有何妙策呢?” “将军,下官正有一些看法。” “你且说无妨。”魏延瞥了李衡一眼。 “丞相派出张翼支援,司马懿以夏侯霸困住姜伯约。”李衡说道,“前两日我军斥候侦查到敌人大量骑兵,眼下的局势,司马懿必然会求速战速决!所以,下官认为,他会不顾一切用骑兵冲击我军两翼军阵。” “嗯。”魏延鼻子里哼了一句,仿佛在说你李衡说的全部是正确的废话,我魏延打了这么多年仗,不知道司马懿会用骑兵对付我军两翼吗? 李衡这时在魏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魏延忽然愣了一下,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李衡。 “怎么?”李衡疑惑道,“将军不同意吗?” “这战术是谁教你的?”魏延严肃起来。 “孙子啊。” “孙子?”魏延略有错愕,随即反应过来。 李衡说道:“步弩相配,虚实结合,敌退我进,敌进我守。” 魏延沉思片刻,却没有回复李衡,等巡视完军队后,他便开始让人安排大军布阵。 此时,李衡上了主将台,便能清晰地看见汉军的军阵了。 汉军右翼列阵渭水之畔,一共一千步兵,一千弩兵。 左翼会多一些,左翼有两千步兵和一千弩兵。 中军是最精锐的前锋。 李衡有些意外,魏延居然真的采用了自己跟他说的战术。 当然,作为一个21世纪的商人,之前肯定没有指挥过千军万马,但史书还是读了不少的。 这种战术是安史之乱中,李光弼在常山吊打史思明数万幽州铁骑的步弩协同战术。 李光弼以数千人打得史思明数万骑兵怀疑人生。 要知道,大唐幽州铁骑的战斗力,可比此时曹魏骑兵要强悍得多。 李光弼用兵的特点极其明显:诡谲多变。 李衡又看向对面魏军军阵。 那连绵起伏的旌旗在风中飘舞着,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午的阳光透过一片片层云,形成了无数道光柱,垂落到渭河之畔,映照得魏军铁甲冷光流动,无边无际的钢铁海洋一样。 虽然李衡知道魏军披甲不可能那么高,但这种震撼的场面,还是让人产生了一种这样的错觉,令人感到窒息。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场景,不正是自己和丞相一直想要的吗? 和魏军打野战,精锐出陇右,夺五郡而俯瞰关中,形成钳制长安之势! 那为何去年魏军要打野战,汉军避而不出? 汉军去年的一切行为都只为了完成两件事: 一、开更多田,保证前沿阵地的粮草问题。 二、为在渭河北岸筑城做准备。 这两件事到现在已经完成了。 对于与魏军正面野战,汉军已没有顾虑。 司马懿主力尽出,为何辛毗劝了又劝? 因为北城已成,汉军要从渭河南岸增援、储备粮草和军械是完全可持续的。 这大大增加了汉军各部机动性作战的协调能力。 眼下,魏延西进,缺的只剩一场决战! 这场决战是用任何计谋都无法避免的! 什么? 李衡制造新式武器惊掉司马懿的下巴,让他趴在地上抱头痛哭,流下悔恨的泪水? 新式武器需要的是一个产业链,不是徒手能捏出来的。 对手不是别人,对手是司马懿,是这个时代谋略和治军顶尖的人物。 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说明整个魏国都对西线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 战争打的不仅仅是前线的冲锋,战争打的还是后方的资源,更是朝堂的政治! 要知道,司马懿这一次把魏军精锐葬送在这里,回去之后面临的一定是一场空前的政治打压。 但如果司马懿眼睁睁看着汉军西进,陇右落入汉军之手,责任一样是司马懿的,他的后果可能更惨。 总之,这一次是把司马懿直接架在火上烤了。 该痛苦的是司马懿! 此时,魏延骑上战马,披甲上前。 汉军精锐前锋临阵披完甲,皆身姿挺直伫立,神色肃然,全无半分恐慌。 “诸位,司马懿又来了!”空阔的场地上,魏延的声音雄厚有力。 他骑在战马上,就像一头猛虎在巡视百兽。 阳光落在他的铁甲上,映照出森冷的光。 那身制作精良的铁甲,足有四十斤重。 若是魏延再拿上他的刀,负重恐怕有五十斤以上。 “上一次我们打得司马老贼丢盔卸甲,这一次我们是不是该活捉司马老贼!” 他说完之后,旁边的魏昌立刻大声道:“活捉司马老贼!” 汉军顿时高呼:“活捉司马老贼!” 声音传到对面,司马懿却也不生气,他淡定地指挥道:“命骑兵两翼出击,不惜一切代价快速冲开蜀军两翼防线!” “遵命!”传令兵令了司马懿的令牌便飞奔而去。 (本章完) 第91章 强军与强军的对峙 第91章 强军与强军的对峙 连绵近十里的魏军,气势磅礴,左翼骑兵的将领是司马昭,他接到命令之后,开始行动,尘埃中,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披着轻型甲胄,熟练地驾驭着战马。 像后来大唐着明光铠的重骑兵,这个年代也有,但很少,以曹魏的虎豹骑为主,是鱼鳞甲。 当然,像宋辽金时期的静塞军、铁林军、铁鹞子和铁浮屠那种全身披甲的具装骑兵就几乎没有。 养一个骑兵的费用,大概相当于养十六个步兵的费用。 骑兵是非常烧钱的。 曹叡在关中一口气布置了一万骑兵,足以说明对关中局势的重视。 左翼骑兵往前,向汉军的右翼靠近。 随后,魏军的右翼骑兵也往前,向汉军的左翼靠近。 那些骑兵跟着大部队,紧密地往前推进,速度不快,节奏感很强。 哒哒哒的铁蹄掀起一片又一片尘埃。 如同一条条长龙在平原上前行,携带着巨大的威势。 汉军的右翼是魏延之子魏昌统领,位于渭河之畔,这是为了减少骑兵迂回空间,争取有利条件。 他们已经看到了魏军的骑兵轮廓。 甚至风中夹杂着马匹的体味和铁刃的味道。 如同潮水一样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那些轮廓随之也逐渐清晰。 排在最前面的是弩箭手,一共有三排,第一排蹲在地上,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 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弩箭。 司马昭骑着马,带着亲卫军,开始穿梭在大军之间,他拔出刀,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舞,大声喊道:“大魏的将士们,敌人就在前面,他们想要杀掉我们,然后侵占我们的家园,杀死我们的父母,让我们的妻儿变成奴隶!” “我们是大魏最勇敢的战士,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 魏军的左翼骑兵分出两批,每一匹两千五百骑。 在司马昭喊完话之后,传令兵挥舞令旗,第一批骑兵开始加速往前。 所谓的加速也不是立刻就狂奔,而是快走,速度明显加快。 铁蹄声变得更加密集。 与此同时,高呼道:“大魏万岁!” 左翼的第一批进攻,气势陡然提升起来。 随后战马从快走,到小跑。 等双方距离拉到了大约两米的位置,两千五百骑兵开始冲锋。 战马的速度陡然提升,铁蹄声立时滚滚如雷霆。 魏军如同一片咆哮的洪流,开始疯狂往前冲击。 汉军士兵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抖动。 等距离快速拉到百米,地面仿佛在下沉一样。 但汉军军阵岿然不动,士兵伫立原地,这个时候第一排的弩兵开始射击。 一瞬间,密集的箭雨倾斜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如同横冲的铁雨一样朝魏军骑兵冲去。 那些锋利的箭头在魏军骑兵的铁甲上摩擦过,发出尖锐的声音。 有的箭头正中骑兵胸口,冲击在甲片上。 有的则钉在人脸上,发出惨叫后坠马。 还有更多的是冲击在战马身上。 战马发出一片哀鸣声。 有坚持继续奔跑。 更多的是减速,倒在地上,上面的骑兵被惯性甩飞出去,砸落在地上,非死即重伤。 第一批箭雨对魏军骑兵的打击大概有数十骑,并未影响骑兵的冲锋。 但汉军几乎不给魏军骑兵喘气的机会,第二批和第三批箭雨接踵而至。 更加密集! 鲜血在冲击中飞舞起来。 更多的战马倒在地上滑行,甚至有骑兵被压在战马下碾压了一段距离,拉出一条条血痕。 这个时候,魏军骑兵将距离拉到了七十米的距离。 汉军弩兵的空隙之间立刻有两排手持长戟的步兵上前,一面面盾牌快速立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士兵们发出一声声呼喝声。 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由远程攻击兵种到步兵防御兵种的切换。 而弩箭手则熟练地退后了五步。 这个时候,魏军的骑兵已经到了三十米的距离。 他们被刚才的几波弩箭冲击得气势跌落了不少。 但毕竟一匹战马足有千斤重,横列一百多匹战马冲来,依然给人一种天塌地陷的压迫感。 让人窒息,仿佛随时要被巨浪吞没一样。 但在这个时候,后面再补充上来了三排步兵,形成了五排纵深的方阵。 然后,只是几个呼吸之间,魏军的骑兵已经到了面前。 他们手持长枪,朝汉军全速冲击过来。 虽然这个时候战马因为看到汉军的长戟,有些胆怯地减速,但冲击力依然十分恐怖。 一瞬间,锋利的枪头密集地冲击在盾牌上,发出了无数“嘣嘣嘣”的声音。 第一排被冲击到的汉军士兵直接被平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汉军的长戟也刺中了战马,切开了战马的腹部,一片鲜血喷涌出来。 由于巨大的惯性,战马继续往前冲击,冲进了汉军的军阵。 数十名汉军士兵被重伤的战马压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被压断,在地上拖行了一小段距离。 血肉和铁甲绞在一起,骨头被碾碎,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上面坠落下马的魏军士兵的命运也同样如此。 那场面,就像是老农用铁犁犁起了一片泥土。 在冲击了一排汉军,波及到第两排汉军后,就被遏制住。 这是战马临时经过两次减速的情况下,如果战马不减速,恐怕至少要推倒三排汉军。 后面的魏军骑兵战马速度比前面的更慢了许多,它们跃过前面倒下的战马和士兵,继续冲击。 但被汉军密集的长戟刺中,发出悲凉的哀鸣,倒在地上。 后面的汉军步兵还是继续增加,而且阵型密集,相互之间作用,如同一块整体。 魏军的两波战马冲锋都被遏制住,第三波战马几乎抬起前蹄,停了下来,发出恐惧不安的叫声。 显然,魏军并未能冲破汉军的军阵。 其余的骑兵快速迂回后撤,若是满了,骑兵挤在一起,还距离敌人步兵这么近,那就是无法行动的活靶子了。 将台上的李衡看得心惊胆颤。 史料总是将战争一笔带过,由于篇幅有限,从来不会详细去描述战争的具体。 当真正看到了这种可怕的场面后,才切身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什么理论上狗屁骑兵不冲锋步兵方阵? 惹急了还管这些? 司马懿这一次是打算用人命来填的! (本章完) 第92章 张虎:这里我说得算,大家跟我冲! 第92章 张虎:这里我说得算,大家跟我冲! 从理论的战术层面来说,用骑兵正面冲击步兵方阵等同于自杀。 但那只是理论。 前线战场瞬息万变。 假设这里,司马懿命人不断袭扰汉军,五天之内,汉军军阵岿然不动,司马懿会面临什么局面? 后面的张翼援军在这五天会不会击败张虎? 一旦张翼击败了张虎,司马懿主力的后方就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下。 这就是实际和理论的差别。 理论战中,永远缺少了时间带来的限制。 司马昭下令骑兵撤退。 司马昭并不着急,这种局面他早已预料到。 他很有耐心,并不指望冲击一波就能取得胜利,那不现实。 但接下来发生的却让司马昭眉头皱起来了。 魏军刚准备撤离,汉军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 汉军步兵立刻娴熟地后退,后面等待的弩兵又快速切换上来。 虽说前面有部分步兵受伤,无法完全完成撤换,却也足够了。 此时魏军大概逃到四十米之外,这个距离依然在弩兵的射程内。 大量的弩箭冲击出来,对曹魏的骑兵产生了第三次伤害。 这是司马昭万万没有想到的。 本就在撤退,被如此打击一波,顿时大片骑兵坠马。 司马昭愤怒地吼道:“蜀狗!卑鄙啊!” 在讲台上的魏延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对李衡说道:“你这战术果然有奇效!” 李衡说道:“是因为我军战力强悍,否则根本无法施展。” 并非李衡谦虚,这种战术,如果没有一支战力彪悍的军队,根本不可能完成。 历史上李光弼在常山用这种步弩协同的战术击败不可一世的史思明,也是因为朔方军本身就很强悍。 司马昭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此时在汉军的左翼,也同样遭遇到了魏军骑兵的打击。 只不过汉军左翼不靠河,防守起来与右翼不同。 左翼为了避免敌人的斜角冲击,在侧翼组建了更加密集的圆形防御。 当然,左翼应用的战术与右翼一样,弩兵先射击,然后步兵协同防御。 两路骑兵一出去,分别丢失了一百多骑。 司马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战鼓声在天地间回响。 他看到汉军的弩兵竟然在往前推进。 他觉得机会来了。 弩兵这个兵种单独出来是没有防御力的,骑兵只要强忍着冲击一波,弩兵必死无疑。 撤回去的魏军骑兵开始重新整顿,再一次开始冲击。 汉军的弩箭再一次射击到魏军骑兵,等魏军骑兵要靠近的时候。 刚才的那一幕再一次上演,汉军步兵切换到前面,形成一片纵深防御,挡住了魏军的冲击。 司马昭大怒。 他妈的,还能这么玩? 不出意外,魏军丢了数十骑,再一次退了回去。 司马昭这一次再也不觉得很正常了。 他看出汉军这种战术的可怕之处。 现在司马昭有两个选择:一是整顿退回来的骑兵继续进攻;二是停止进攻。 如果停止进攻,汉军可以整顿队形,收拾伤员,重新休整。 这样魏军显然难以完成战术目的。 魏军的什么战术目的? 快攻快打,突破汉军防御,彻底歼灭这一万汉军。 司马昭心一横,立刻整顿了退回来的骑兵,命他们发动了第三次进攻,不给汉军喘气的机会。 但这一次魏军的气势已经被打压下去,连冲击都变得疲软,最后草草收场撤回来。 不仅仅左翼的司马昭如此,魏军右翼骑兵也是如此。 才打了几个回合,就打不动了。 消息送到司马懿那里,司马懿也懵了。 因为按照这种战术描述,骑兵别说冲击,连袭扰都没办法袭扰。 袭扰也需要靠近汉军,一靠近汉军,汉军的弩箭就冲击过来,然后快速切换成步兵防御。 这特么攻完后,马上变成防守。 司马懿面色铁青地眺望前方,立刻给左右翼下令:休整兵马,伺机而动! 什么意思? 明天再打! 今天肯定打不了了,就算今天他司马懿要打,骑兵硬着头皮打,效果也不好。 甚至可能被反杀。 就在司马懿主力进攻被魏延挡住的第二天,张虎部在东面十里之外,与张翼相遇了。 张虎一听汉军来了,顿时兴奋起来:“取我宝刀来!” 裨将李余劝道:“将军,大都督让我们驻守,挡住蜀军即可,他多次吩咐,不要出阵作战!” “现在这里我说得算!”张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说道,“难道你们不想要这白白送上门来的军功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伱! “传我命令,全军出动!”张虎霍然站起,眼中闪着精光,“我今日必将这支蜀狗炖了吃了!” 众人站起来,顿时士气十足:“愿追随将军,一同杀蜀狗!” 张虎立刻就带着大军出动了。 张翼原本以为魏军会防守的,都做好了强攻的准备。 没想到这支魏军不但不防守,居然还主动进攻? 这他娘的,有这么好的事? 再三确定周围没有伏兵,张翼勉强接受了这支魏军的作死行为。 张虎在魏军的呼喝声中,感觉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他誓要超越自己的父亲,名动大魏。 结果一上去。 左翼崩! 左翼崩完右翼崩! 右翼崩完中路崩! 中午的时候,张虎还没有回过神来,李余便大声道:“张将军,我们还有数千兵马,可以与蜀狗死战!” 死战? 张虎看了他一眼,立刻大声喊道:“我是张文远之子,让我先跑!” 于是,连绵起伏的魏军在汉军的威势下崩溃。 无数人甚至跳到渭河里。 此时,主战场,连绵十里的魏军营寨响着震天的战鼓声。 上午的时候,魏军骑兵就再一次出击。 但中午的时候,传令兵回来了:“报!大都督,我军被击退!” 司马懿心中顿时燃烧起了怒火,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发泄,而是下令左右翼出动步兵,配合骑兵打。 下午的时候,魏军左右翼已经变成了步骑结合。 战术简明明了,不过这一次骑兵已经不冲锋了,而是负责袭扰。 步兵开始稳步往前推进,浩浩荡荡,如同潮水一样。 双方横向展开足有两里的侧翼军团,进入了搏杀状态。 空中到处是飞过的箭矢,不断有士兵倒地。 鲜血染红了新绿的草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魏军多次对汉军发动疯狂的进攻,都被挡回来。 双方的侧翼就这样僵持着。 辛毗对司马懿说道:“大都督,郭淮那边打得也很艰难。” 司马懿道:“今日不行便明日,明日再增派兵马上去,我不信明日蜀军还能打!” (本章完) 第93章 司马懿版马谡 第93章 司马懿版马谡 司马懿的脾气被打出来了。 他不信汉军是铁打的。 现在没有壕沟,没有栅栏,这种正面遭遇战,即便打不赢,耗死一批是一批。 “报!大都督!”传令兵飞奔而来,“大都督,后方战报,张虎张将军部溃败!” “你说什么!”辛毗大惊,忍不住叫喊出来。 司马懿的那张脸一瞬间凝固住,就像一张铁青的面具一样。 恍惚间,他感觉背后一凉。 完了? 完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夺过传令兵手里的信,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用力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蠢猪!” 辛毗说道:“大都督,我们快撤吧!” 司马懿沉默片刻,快速冷静下来,淡定地说道:“传令司马昭,命他拖住魏延!” “遵命!” 司马懿又说道:“戴凌何在!” 不多时,戴凌被传来。 “末将参见大都督!” “你领一万后军前去拦截后方蜀军!” 后方蜀军? 戴凌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辛毗,辛毗愤恨地说道:“张虎败了!” 戴凌心头一沉,却又听司马懿说道:“不用出击,只需阻拦即可!” “末将领命!” 不多时,还在左前方整顿骑兵的司马昭接到了消息。 他大吃了一惊,但并未表现出来,也没有立刻撤兵,而是在原地整顿。 现在天色将晚,张翼部刚打完张虎部,肯定没办法连夜杀过来,但张翼一定会派斥候给魏延送捷报。 魏延会不会主动杀过来,就不能确定了。 所以司马懿只能连夜整顿兵马,把能丢的物资丢了,赶紧往北撤,然后往东进。 是连夜撤离。 此时,司马懿连打消耗战的想法都没有了。 十万大军有多少人? 横陈在渭河以北,南北排列开,有十里,纵深还有几里。 这就注定了打仗不是数字加减法的问题。 一旦张翼在后方突袭,把后方打溃散,这种溃散必然如同瘟疫一样开始传播。 那个时候,司马懿也不能控场了。 就真的是兵败如山倒。 当天傍晚的时候,一封紧急的信快速往西边的天水郡送去。 十五日上午,赵骧和赵凌兄弟二人回到了赵家。 他们汇报了情况。 “你们对诸葛孔明说了什么?”赵虞的一张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我就说了让他们降价,这是我们给他的机会。”赵凌傲然笑道,说完之后,还指望赵虞表扬他。 岂料赵虞抓起杯子就砸了下去,面色铁青道:“伱这个蠢猪!” 赵凌不解道:“伯父何故生气?” “我何故生气!你可知诸葛孔明是何人,你敢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只是遵照父亲和伯父的嘱咐!” “你们此去五丈原,难道没有听说蜀军已经在渭河以北修了城?”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赵虞更是气得两眼发黑地看着赵俊。 这是,陈仓情报传来了。 “好!好啊!兄长,您看,司马仲达重兵拦截蜀军!”赵俊笑道,“我就说,这仗不可能如此轻易结束。” 闻言赵虞倒是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打到这个局面,司马仲达也未必是对手。” “即便蜀军赢了,蜀军来我天水之时,也是疲惫之师,我等有坞堡,有兵甲,何惧之有!” 众人皆沉默不言。 十五日中午,李衡在营帐内看书。 他接到了消息,他被告知司马懿的主力已经撤兵了。 “军师,南郑侯唤您过去一趟。” “我马上去。” 等李衡到魏延的营帐的时候,魏延刚让人将铠甲抬到外面的马旁边。 “将军。” “济安,你来了,来坐下用午膳。”魏昌连忙招呼道。 经过了这两天之后,魏昌对李衡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衡坐下来,吃了饼,喝了肉汤。 吃完之后,魏延起身,说道:“走!” “将军要去何处?” “当然是去追司马老贼!” “不可!”李衡说道。 “司马老贼现在是败军之师,不足为惧!” “败军之师,亦能与我军打上几个回合,我军现在应该尽早西进,陇右才是我们的目标!” 魏延说道:“但若能擒住司马老贼,魏军大势去,则陇右不战而降!” “若是耽搁了取陇右呢?” “陇右就在那里!” 李衡又说道:“眼下我军击败司马懿主力,士气正旺盛,此时进陇右,陇右各郡必然倒戈而降,万万没有必要去消耗兵力,抓一个可能抓到的人。” 魏延冷声说道:“若我非要去呢?” “将军若非要去,横无法阻拦,不过贻误了丞相的大计,后果将军可负得起!” “你敢威胁我!”魏延拔出刀便走到了李衡的面前。 一边的魏昌吓得不敢出声,他非常了解自己父亲的脾气。 “将军杀我有何用?”李衡额头冒冷汗,甚至语气都有些紧,但神色却很淡定。 魏延目光森冷地盯着李衡,说道:“杀你以泄我心头之愤!” “将军不如留着去杀敌,拔刀向自己人,不是真英雄。” 魏延见李衡明明很害怕,却还很淡定,不由得感到惊奇,这个人跟杨仪完全不同。 魏延收起刀来,笑道:“军师,现在郭淮还在西面,我们数日之内也过不去。” “司马懿已经退了,郭淮岂敢继续阻拦?” 见魏延依然不甘心,李衡继续劝说道:“取陇右之功,未必比不上捉拿司马懿!” 陇右在诸葛亮心中的分量,魏延太清楚了。 倒是司马懿,魏国少了个司马懿,也未必就衰落。 魏国人才如过江之鲫,根本就不缺。 再说了,作为穿越者,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就把司马懿除掉呢? 留给魏国内部慢慢消化,不好吗? “好,全军整顿,西进!”魏延下令道。 出发之前,李衡立刻写了一封密信让人送给姜维:司马懿丧家之犬,君且全力击杀! 李衡知道司马懿不会善罢甘休的,接下来后路还有得一场厮杀。 傍晚的时候,郭淮营寨。 “什么!”郭淮愣了一下,震惊道,“大都督撤兵了!” 郭淮万万没有想到,局面数日之内竟变成了这般。 (本章完) 第94章 司马懿战术性撤退 第94章 司马懿战术性撤退 西围的兵马本身就不算什么精锐,主力退了,郭淮觉得这仗没法打了。 毕竟主要责任在于司马懿,我郭淮保存好实力,战术性撤退没问题吧? 十六日,等魏延整顿好主力西进,准备对郭淮动手的时候,才接到情报西围魏军大营只剩下大营了。 对于这样的局面,魏延和李衡,只能勉强接受,并加速西进。 这一日中午,司马懿主力已经退到陈仓县北面二十里,距离北原也不远了。 这个战场,有夏侯霸,有姜维。 在陈仓以西二十里,还有张翼部。 由于张虎擅作主张引起的溃败,导致了整个战局快速偏离了司马懿原来的预料。 造成现在四大军团密集地分布在陈仓周围的奇怪格局。 而且在西围战场一带,司马昭断后的骑兵依然还在游走。 陈仓:终究是我扛下了一切啊! 此时,司马懿的主力部有六万多,夏侯霸有两万兵力。 他们都在陈仓北面。 姜维有八千兵力,张翼有一万兵力,他们的位置都靠近渭河一带。 司马懿主力撤到那里,就停下来了,安营扎寨。 很显然,司马懿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而是先休整数日,也好等到司马昭的骑兵回来。 战报的总结,是十七日才送到诸葛亮的案前的。 这份汇报包括了张虎之败,司马懿撤退的位置,夏侯霸的行踪。 还包括了张翼驻扎的位置,姜维的位置。 “司马懿驻扎在陈仓以北,看来他不想善罢甘休!”霍弋说道。 “是否需要让魏延先暂停西进?”杨仪说道。 “大可不必,司马懿现在只是困兽之斗,他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想多消耗我军。”诸葛亮站起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走到地图前,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司马懿不敢再西进了,他能做的是掣肘陈仓战线,但他已经是疲惫之师。”诸葛亮转身,目光更加明亮,“命伯约领军出击,进攻司马懿!” 费祎说道:“丞相,司马懿部有数万之众,现在出击会不会……” “不会,让姜伯约出兵,张翼随时策应。” “喏!” “报!丞相!”这时,外面有声音传来。 “何事?” “外面有人自称是魏国晋阳侯张虎,要求见丞相!” 诸葛亮和众人对视一眼,一边的杨仪立刻说道:“来得好,杀了以示三军!” “不可。”诸葛亮说道,“带进来。” 不多时,张虎被带进来。 他跪在诸葛亮面前,痛哭道:“罪将张虎拜见丞相!” “起来说话。” 张虎起身,痛哭流涕:“罪将久闻丞相贤名,特前来弃暗投明,若丞相不弃,愿为大汉肝脑涂地!” 杨仪说道:“你是打了败仗,怕司马懿杀了你……” 诸葛亮却打断了杨仪的话,他对张虎说道:“将军能归附大汉,我深感欣慰。” 张虎义正辞严地哭道:“丞相,魏贼乱杀无辜,罪将早就看不惯了,这一次司马老贼派罪将去拦截王师,罪将回想起过往种种,不忍助纣为虐,便在关键时刻撤军,奈何军中部分人不愿与罪将一起弃暗投明,最后罪将只能带着部分兵马前来投奔大汉!”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好,你且在此安定。” 张虎心中大喜。 下午,司马懿在军营检阅各部。 司马昭回来了。 “大都督!” 见到司马昭平安回来,司马懿心中松了一口气。 辛毗问道:“蜀军可有动向?” 司马昭回答道:“击溃张虎部的蜀军,暂时停歇在我军西南方向二十里处的渭河边,并未有动向。” 司马懿阴沉着脸说道:“张虎何在?” “暂未找到!”辛毗也阴沉着脸,“在四处搜寻,我怀疑他去投降诸葛亮了。” “张文远的好儿子啊!”司马昭冷声道。 这时,另一份军报送过来了,看完之后司马懿说道:“郭淮撤军了。” 司马昭道:“郭淮敢擅离职守!” 司马懿却不想再提张虎,也不想提郭淮,而是道:“先安排骑兵回防,将战线压到陈仓附近。” 辛毗突然说道:“大都督,我们离蜀军如此近,蜀军会不会来攻打我们?” 司马懿笑道:“断然不会,我部众数倍于蜀军,诸葛亮现在行事会更加谨小慎微,只要我军布防……” 司马懿话音刚落,斥候便飞奔而来:“报!大都督,蜀军主力来袭!” 半个时辰后,司马懿的主力战术性转进。 与此同时,夏侯霸主力往姜维部众方向推进,以掩护魏军主力周转局面。 十九日,夏侯霸部与姜维部在陈仓城北十里展开阵地战。 双方从上午打到傍晚,最后魏军几轮进攻尽数被打崩,以魏军崩溃收场。 黄昏的关中平原上,到处都是战死的魏军士兵,连渭河水被染红。 溃败的魏军更是如同潮水一样四散而去。 一个跟随夏侯霸败走的部将说道:“将军,大都督已经退了,我们……” 夏侯霸立刻反驳道:“妄言!大都督那是主力有意撤退,主要蜀军敢追过去,就落入大都督的圈套了!” 三月二十日,陈仓县令刘质打开城门,向姜维投递了投降书。 至此,陈仓南北两岸尽数落入汉军手中。 无论是南面的上邽渭水道(南陇道),还是陈仓陇县的北陇道,都被汉军掌握。 只剩下北原尚参与数千魏军,已经不足为惧。 季汉断陇战略完成,长安彻底失去了与陇右的联络。 三月二十一上午,上邽县县令刘豫刚拉完屎出茅厕,就听到下面前来汇报:“明公,明……明公!大事不好了!” “何事慌慌张张!” “蜀……蜀军来了!” “伱说什么!” “蜀军来了!” 刘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立刻关闭城门,征集城内勇士抵御敌寇!” 到中午的时候,李衡骑着马,跟着魏延兵临上邽城下。 上邽城头已经站满了守军。 不多时,刘豫亲自登上城头。 魏昌上前,喊道:“城上守将,现在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可饶你不死!” 刘豫大怒,破口大骂道:“某乃上邽县令刘豫,你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宝刀取你人头!” “宁死不降?” “宁死不降!” 魏昌调头回去,汉军开始准备攻城。 顿时喊杀声四起。 “看什么看!”刘豫对旁边的人吼道:“还不快开城门迎接王师!” (本章完) 第95章 魏延:军师高明! 第95章 魏延:军师高明! 三月二十二日,冀县,赵家坞堡。 “往那边站一站,裙摆要撩上来,对,这样撩。”赵俊正在兴致勃勃地作画。 “父亲,这是最后一批纸了。”赵凌说道。 “又是最后一批了?” 赵俊微微蹙眉。 怎么用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赵凌,问道:“蜀军有派人来回复我们么?” “暂时还没有接到消息,不过父亲不必担心,蜀军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赵俊一边作画,一边说道:“话不能说得如此绝对,孔明毕竟非常人,四年前卤城之战,司马仲达被他击败。” “父亲何惧诸葛亮!”赵凌笑道,“我去他营帐交谈,提出条件,诸葛亮却不敢反驳!” “他……” “他老了!”赵凌继续道,“父亲难道也和伯父一样,认为蜀军能再一次打到我天水不成!” “报!报!赵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蜀军已经攻占上邽!”前面长廊一个人飞奔而来,大声喊道。 赵凌转身看去,脸上还一脸疑惑。 他说什么呢? “报!赵公!蜀军攻占上邽!”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呈递上文书。 赵俊和赵凌父子的脸当场惨白。 赵俊慌忙打开书信,但下一刻却像被火灼烧了一样扔了出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赵凌一脚踹在那个传信的人身上,将对方踹翻在地上,怒斥道:“你敢假传消息!小心我砍了你!” 这时,赵俊接到赵瑜唤他去前院的消息。 等赵俊带着赵凌急匆匆赶到前院的时候,赵家的部曲早已在集结。 “兄长!” 赵虞一脸凝重地看着赵俊,说道:“诸葛亮的军队已经拿下了上邽,一日不到,就拿下来了!” 赵俊后退两步,惊诧地说道:“司马仲达的主力不是在陈仓拖住了蜀军么?” “刚收到的消息,司马仲达十万大军已经溃败而走!” 一边的赵凌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当日李衡说的那句话:希望半个月之后,你们也跟我说同样的话! 又想起自己当时为了表现,在诸葛亮面前说的那些话,更是吓得差点没有流出一些不明液体。 三月二十三日,汉军兵临冀县。 这个时候天水郡的太守是鲁芝。 鲁芝是一个什么人呢? 一句话总结:有胆识有谋略。 按照正史推算,曹爽掌权后,他在曹爽麾下效命。 多次提醒曹爽,曹爽不停。 高平陵之变后,曹爽在犹豫要不要缴械投降,鲁芝却率众前来保护曹爽,鲁芝是这么跟曹爽说的:您身居高位,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以后就算拉一条狗出来都来不出来了,更别说一个人。 曹爽不听,于是司马懿顺利得权。 当鲁芝得到汉军前来冀县,立刻开始组织兵马做防御,调令百姓协同作战。 大军兵临城下之后,李衡观察城头,井然有序,问魏昌:“天水太守是何人?” “天水太守是鲁芝。” “此人如何?” 魏昌说道:“此人在天水倒是颇有政绩和名声,要攻这冀县,恐怕有些难度,我是建议先去找赵氏坞堡的麻烦,从赵氏坞堡下手,攻占之后,可以获得更多人和粮食,慢慢围攻冀县。” “那样太慢。”李衡说道,“若是我军能短时间内攻下冀县,不仅仅赵氏,其他各郡必然闻风而降。” “军师如此笃定,可有良策?”魏延说道。 “自然有,给我两日时间。” “军师要做甚?” “给南郑侯造一种行的攻城器械。” 魏延和魏昌面面相觑。 当天,李衡就安排起来,他一共带了一百工兵。 先是伐木,随后工兵们便按照图纸开始制造器具。 城头的鲁芝观察汉军来了却不动,甚是奇怪。 第二日,鲁芝就到城头,汉军还是没有动静。 长史张让松了一口气,说道:“府君,看来汉军也知要攻下我冀县不容易。” 鲁芝却未表态,他对所有人说道:“不可掉以轻心,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能挡住蜀军!” 众人众志成城道:“誓死守城!” 中午的时候,魏昌跑过来。 “军师?” “别催,已经好了。” 魏昌看着眼前的大家伙,疑惑道:“这是何物?” “鹅车。” “鹅车?” “是的,鹅车!” “这能攻城?” “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昌好奇地进去,不多时就出来了,震惊道:“用绳子接了云梯!” “是的,士兵们往里面一钻,可以挡住对方的箭,甚至城头落下来的木头。” “好啊!”魏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攻城器械,当场大喜。 要说鹅车,是唐朝才出现的,到了唐朝,攻城战就变得更加惨烈。 到了南宋,回回炮一出来,襄阳那种砖头城都给你砸烂。 只是眼下肯定不能做出回回炮的。 回回炮没有技术含量。 魏国人多,若是被魏国学过去,魏军多路伐益州,城池根本无法守,反而是帮助了敌人。 下午的时候,大约四十架鹅车就做完了,全部是木头制作,难度并不大。 但这玩意儿,连魏延看了都掉下巴。 说上就上,汉军立刻出动前锋。 四十几架鹅车朝冀县的城墙推去,汉军鼓声大振,不多时,城头便重下一批箭雨。 箭矢要么冲击在鹅车上,要么落在地上。 等鹅车抵达城下的时候,里面的士兵拉动绳,梯子便被自己扬了起来,靠在了城头。 城头上的魏军也懵了。 连鲁芝都懵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攻城器械。 魏军本身战斗力不强,据城而守,有很大的优势。 但这鹅车一上来,就把据城而守的优势大大降低。 若是这冀县魏军的野战能力还不错,哪怕是汉军有鹅车,要攻下来难度也不小,可偏偏野战能力不强。 很快,就有汉军杀上城头。 紧接着一批又一批上城,城头防御在天黑之前就被攻破。 鲁芝被俘虏,押送到阵前。 魏延笑得合不拢嘴,竟然忍不住对李衡说道:“军师高明!” “不足挂齿。” 当天天黑之前,赵家坞堡。 赵虞问赵俊:“都准备好了吗?” 赵俊说道:“所有的防御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心中担忧。” “兄长,不必担忧,鲁公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赵俊说道,“而且我坞堡坚固无比,太守也断然会全力抵抗,蜀军想要攻下冀县,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一次,司马仲达可不会再来援助我们了。” “蜀军远道而来,粮草必然是隐患,现在是春天,田里没有庄稼,他们想补给也不可能!” 大佬们,明天中午12:00上架,欢迎诸位来捧个场。 (本章完) 96.第96章 上架感言 第96章 上架感言 终于上架了。 在这里还是要感谢一下我的编辑鹿鸣大大的。 去年我们就约过稿,但因为家里有事,一直拖到今年9月底才给他稿子。 这段时间,他对我也很照顾,也给了我很多鼓励谢谢。 另外,说一下这本书,因为每次都是晚上赶时间写,所有有些错别字,以后我尽量多检查。 我是第一次写三国题材,之前对唐宋明的比较熟悉,三国史料很久没有看了,有些生疏,如果哪些有问题,还请诸位不吝指教。 最后,有人问我大号,就不方便说啦,怕被认出来挨骂。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支持,故事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97.第97章 李衡: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第97章 李衡: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但上邽已经投降。” 这意味着汉军有了粮食。 赵俊却又说道:“兄长,必要的时候,我等不是不可以投降,但如此轻易投降,难免会被蜀军轻视,加上之前我等与蜀军有些间隙。” “汝之意……” “若是蜀军在冀县吃些亏,折损一些将士,到后面时机成熟,我等再派人去谈判!” 赵虞这才点了点头,觉得赵俊言之有理。 赵虞又问:“冀县能守多久?” “至少数月!” “连司马仲达的主力都被蜀军击败了,我担心鲁公投降!” “不会的,鲁公深明大义,绝不会投降!只要鲁公守住城池,给我们一些时间,这段时间我们操练甲士,稳定人心,蜀军即便到我坞堡之下,我们也能临危不乱!除非……” “除非什么?” 赵俊大笑道:“除非蜀军能数日之内攻下冀县,但那绝不可能,兄长完全可以放心……” 赵俊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紧急通报:“报!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宗主,冀县被蜀军攻陷,太守已经被俘虏!” 赵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刹那间,眼珠子差点凸出来了,嗓子里挤出一句话:“这不可能!” 赵俊有这个自信,也是有原因的。 汉末到隋唐之前,这数百年,民间有的基本形态很特殊。 首先,赵家有自己的坞堡。 其次,世家豪强的坞堡肯定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坞堡面积极大,连绵起伏,内部围有大量的田地。 其本质就是李衡说的围田而守。 坞堡主要兴起于西汉末年,在王莽时代大兴。 因为王莽搞各项改革,把天下搞得一塌糊涂,尤其是王莽的货币改革,后果极其严重。 导致各地民不聊生,流民四起。 为了自保,各地就开始兴修有防御性质的住宅。 有的是乡里自发地团结起来修建。 但相当一部分是世家豪强修建。 坞堡的主人被称为宗主,内部民众其实是宗主的私人武装,也就是部曲。 其本质是将人口圈起来养,财政权、舆论权、司法权、人事权、兵权等等全部在世家手里。 世家说白天是黑色,那白天就是黑色。 如果你跟大家说的不一样,那你就是季汉派来的细作! 到了南北朝时期更夸张,朝廷以坞堡大小授予官职,坞堡称为地方官治理的治所。 所以,在东汉到唐之前这段时间,地方武装的力量是极其强悍的。 朝廷想要动员军队,就必须和世家、豪强合作。 曹操年轻的时候是个嫉恶如仇的愤青,后来为了打天下,一样和世家豪强结盟,才缔造了曹魏。 否则他最多也就只能拉起曹家的曲部。 豪强和世家还是有区别的。 豪强算是暴发户类型,主要以武力做支撑。 世家不仅有武力,还在士人中影响极大,天下大乱之时,名流纷纷慕名而来。 例如四世三公的袁绍。 赵氏源自西汉,发展数百年,是妥妥的世家大族。 甚至他们有自己的武库。 站在赵俊的角度,曹魏的实力就是强大,兵力充足,更是主场,而且季汉前四次北上都被击退。 赵俊又是天水赵氏的老二,这可比后世拥有几千亿的大佬能量还大。 这种人行事,肯定不会乖乖就范,能咬几块肉就会咬几块肉,最后用自己的实力再和对方谈妥协。 没有上帝视角的赵俊,没有想到司马懿的主力败得那么快,更没有想到冀县…… 才他妈的一天就沦陷了! 这下所有的谈判筹码,几乎全部没有了。 三月二十四日,冀县被攻占的第二日早上。 李衡正在用盐水和柳枝条刷牙,他已经熟悉了这种笨拙的刷牙方式。 对他来说笨拙,对别人可是奢侈。 盐是战略物资,三国时代本来就是乱世,最大的盐产区还在魏国的解州。 只有世家大族的奢侈生活,才会用盐清洁牙齿。 但李衡却觉得是折磨,这盐实在太苦了。 含的氯化镁太重,吃多了还会中毒。 李衡心里寻思着,等关中大势定之后,回了成都,得好好把盐改良改良。 到时候和直百钱绑定的可不仅仅只有蜀锦了。 当然,关于经济和金融战略,李衡现在不想多想,路得一步步走,局得一点点布。 否则就成王莽了。 “军师,魏将军让我请您过去,说赵氏的使者来了。” “哦?”李衡吐了一口水后,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赵家不愧在天水立足数百年,懂得局势的把控。” 整理了一番,李衡便前往太守府上。 魏延坐在正中,正在用早膳,早膳是炖羊肉,空气中漂浮着羊肉的香味。 魏昌走过来笑道:“军师,您看此物。” 李衡定眼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卧槽! 这是胡椒! “说是撒在羊肉上,特别香。”魏昌一改之前对李衡的傲慢,笑容别提有多亲切,“我给您留了一点。” “多谢,多谢。”李衡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天水。 天水也算是丝绸之路的一个据点。 胡椒是汉代传进来的,据说是天竺那边所产,但要等到唐代还会大量传入。 说是大量传入也不准确,因为在唐朝,胡椒是硬通货。 从元载家里抄出八百石胡椒,唐代宗人都麻了。 李衡转身看了一转问道,“赵氏的使者呢?” “在外面候着。”魏昌说道。 “唤进来。”李衡说道。 说完这句话,李衡看了正在用膳的魏延一眼,魏延没有说什么。 这说明魏延已经认可了李衡,并且打算将这件事交给李衡来处理。 人被唤了进来,算是半个熟人,赵骧。 “在下参见南郑侯,参见李公。” 李衡笑道:“今日为何是你一人前来?” “在下代表赵氏,特意前来……” “我问伱,今日为何是你一人前来?”李衡打断了他的话,“上次谈价格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 “舍弟今日身体不适,未能前来,还请见谅。” 李衡说道:“如果我不见谅呢?” “久闻李公大义,乃是当事人杰……” “不,我不是。”李衡又打断了他的话,“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赵骧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李衡,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自己。 在三国时期,士人的名声是非常重要的,几乎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李公如此说笑,若是被他人当真,对李公不利,请李公慎言。” 李衡笑道:“我问你,你此次前来有何事?” 听李衡这番问话,赵骧以为刚才的道德绑架奏效了。 (本章完) 98.第98章 扶持自己的势力 第98章 扶持自己的势力 赵骧回答道:“自然是前来投奔,为复兴汉室,尽绵薄之力。” 一边的魏昌一听,立刻心动,就要说话,却依然被李衡打断。 李衡大笑道:“赵郎君如此快就忘记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不知李公所说半个多月前是何事?” “若你想不起来,就回去慢慢想!”李衡大手一挥说道,“来人,送客!” 到这个时候,还想装糊涂,搞小聪明? 门口侍卫立时过来。 赵骧面色微变,却对魏延说道:“久闻南郑侯乃是大汉忠良,一心想要完成先帝遗志,匡扶汉室,现如今我等倒戈来降,却拒贤才于门外,难道不怕领陇右诸郡有德之士寒心!” 魏延是出了名的高傲,他看都没有看赵骧一眼。 用道德威胁魏延,显然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久闻诸葛丞相乃是当世人杰,天下莫不敬佩,现在汉军入陇,吾等慕名而来,遭尔如此侮辱,不怕丞相英名受损么!” “送客!” 赵骧见李衡如此强硬,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在下突然想起来了,半个多月前,我等前去五丈原军营谈论纸张价格一事。” 李衡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好,想起来了就好,我问你,霍绍先去年给你们的价格,伱们因何不满?” “这……”赵骧手心开始流汗。 其实这是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问题,逮着机会,谁不想压价? 谁不想争取更多的利益呢? 可是李衡明知故问。 李衡为何明知故问? 你不是说我睚眦必报传出去,会影响我的名声么? 那现在咱们来谈谈,你赵氏做的事,传出去会不会影响你赵氏的名声? 你赵骧想来玩道德绑架,我就亲口让你说出你做的事,说出来之后,咱们再好好议论议论大义和德行。 “若赵郎君没什么要说的,那就请回吧。” 赵骧硬着头皮说道:“确实有些贵了。” “贵了,那就请回,我等再找其他家族做这笔买卖便是。” 李衡这话重点不是找其他家族,而是老子要弄你赵家。 赵骧立刻又说道:“因为还想价格再低一些。” “为何?” “想多赚点钱。”赵骧额头冒汗,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个李衡是个硬茬。 李衡顿时提高音量,大声说道:“想多赚钱无可厚非,我们已经降低价格,诚心与你赵氏合作,你们却不知进退地跑来压价,请问这样的行为,无不无耻?” 一边的魏昌被他说得激动地站起来,骂道:“无耻!” “那李公想要我们如何做?”赵骧再也无法淡定,脸色阴沉下来。 “如何做?”李衡冷笑道,“当日谁在丞相面前大放厥词,谁说我军抵达不了天水的,又是谁说我军以后入不了关中的?” “李公之意在下清楚了,在下回去传报。” 赵骧行礼,然后说道:“告辞。” 等赵骧走之后,魏昌问道:“军师,何必与他们废话,我军联冀县都攻下来了,区区赵氏坞堡,些时日,不足为惧。” “你想如何?” “自然杀掉他们。” “杀掉赵氏,只会为我们在陇右树敌。” “但赵氏当日在营帐内大放厥词,是他们不敬在先!” “你去跟陇右其他家族说,他们信吗?”李衡摇头道,“他们只会认为我们找理由把赵氏灭族,他们会惧怕,但是他们当中更多人会强烈抵抗!” 陇右五郡地形复杂,若是各地世家豪强真的拼命抵抗,汉军也不是打不过他们。 只是一个个打,太消耗精力,也太拖延时间。 战争是为了完成政治目的,不是为了泄愤。 为了泄愤是莽夫行为,历史上可有莽夫得天下的? 现在快速稳定陇右人心,开采陇右资源,是为了关中前线大局,因一时泄愤而影响大局,如此格局,如何征战天下? 魏昌对这些也不太懂,他毕竟只是武将。 魏延也不懂,魏延比较特殊,他是严重的偏科生,军事上非常出众,但政治上几乎为零。 至于他为什么能爬这么高,军事过硬是一方面,诸葛亮的庇护是另一方面。 等赵骧出城不久,李衡带着人追了上来。 赵骧回头看见李衡,说道:“李公难道不准备放我回去了?” 李衡翻身下马,说道:“借一步说话。” 赵骧迟疑了一下,走到一边。 “李公还有何事?”赵骧的语气中强忍着不服。 李衡笑道:“先前有所得罪,还请赵郎君见谅。” 赵骧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才李衡的态度可是非常强硬的,现在…… 李衡叹了口气,说道:“在下也是没办法,你们当日在丞相面前大放厥词,诸将愤怒,来之前,他们可是说要对你们灭族以泄愤的!” 赵骧听了,吓得一身冷汗。 “若我不当众怒斥你,你今日走不出冀县,明日就是你赵氏灭族之日!” 赵骧听得更加害怕,原来刚才李衡是在救自己! 他连忙作揖道:“李公大恩!” “但毕竟祸是你们惹的,不是我怒斥几声,就能向三军交代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 “赵凌是保不住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不等赵骧说话,李衡继续说道:“曲部肯定都要交出来。” 又不给赵骧犹豫的时间,李衡紧接着说道:“你们有多少马?” “马?” “是的。” 赵骧立刻知道李衡的意思了,马要全部交出来。 天水是有马场的,赵氏是天水郡数百年的望族,资源之深厚,恐怕连大魏朝廷都不知道。 还犹豫作甚!”李衡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样子,“难道比脑袋更重要?” 赵骧立刻回过神来:“有六千良驹。” “好,全部交出来。” “这……” “我会上奏丞相,阐明你们对大汉的忠心,加官进爵肯定少不了。”李衡恬不知耻地说着,“另外,陇右纸张的买卖还是可以给你们做,这件事我也会上奏!” “多谢李公,大恩不言谢!” “快回去办事,若是拖久了,我也不能保证压不压得住那些想杀人立功的士兵!” 赵骧全身又一颤,连忙道:“告辞!” 李衡这才回了城。 在李衡的字典里,一定是人尽其用。 哪怕是茅厕的一坨屎都有它的用处。 赵氏雄踞天水这么多年,把控资源、舆论,还熟悉通往河西的商路,怎么看都是一块可以继续挖掘的大肥肉。 杀了多可惜! 他要让赵氏知道,赵氏现在、以后能活着,是因为有他李衡在。 他李衡以后还要回成都,下一步还要进入朝廷。 现在总得开始扶持自己的势力了吧? 否则如何立足? 如何改革? 如何执行他之前跟诸葛亮说的奇袭荆州? 赵家,当天傍晚,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声音。 “父亲救我!父亲……”赵凌挣扎着,嘶吼着。 “逆子,你险些害死了全族人!”赵俊怒道,“若不杀你,我如何向其他人交代!” 今早起来赶稿子,先放两章,下午还有几章,大家别急,正在赶当中。 (本章完) 99.第99章 陇右三郡已降 第99章 陇右三郡已降 第二日,赵俊亲自抵达冀县,奉上了赵凌的人头。 赵凌闭着眼睛,面部朝上,苍白如纸,脖颈处平滑,鲜血已经凝固。 赵俊毕恭毕敬地说道:“人头奉上,李公请过目。” 李衡摆了摆手,旁人便将赵凌的人头收起,送出去。 赵俊不着痕迹扫视一转周围,这里只有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 真的如赵骧所言,如此重要的事,就跟眼前这个年轻人谈? “赵公深明大义,本官佩服。”李衡看着赵俊,淡淡地说道。 赵俊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能为大汉效命,是吾等莫大的荣幸。” 他心中一万个后悔,悔不当初被利益蒙蔽了心,才让局面走到了这一步。 李衡突然说道:“赵公不要后悔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捡回一命。” “是是,多谢李公,大恩不言谢。” “话说太早了,我说的那些,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俊立刻拿出来,虽然心有不甘,但眼下已经别无他法。 是赵家坞堡的户簿,还有养马场的账本,以及赵家田册。 人、田和战马,这三样是关中前线的汉军最需要的。 “李公,我们虽然有数百年基业,但是家中钱货……” “钱货你自己留着。” 赵俊心头一喜,正要说感谢的话,李衡继续说道:“赵氏举家搬迁进冀县城内。” “李公是让我们放弃祖宅吗?” “不是我让你们放弃,你们继续住在坞堡里,他们不放心,万一有人某天晚上误会了,一时间想不开,带兵去伱坞堡,局面将无法收拾,后果你能承担?” 赵俊额头又开始冒冷汗。 “我是为你们着想。”李衡继续说道,“毕竟赵氏基业大,人才辈出,大汉正是用人之际,你不想家中有人到朝中做官么?” 赵俊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李公所言极是,多谢李公引荐。” “派人去关中取纸吧。” “现在?” “是的。” “丞相那边没意见吗?” “我会跟丞相说,其他的事,你不必担心。” 听到这里,赵俊更加对李衡好奇。 如此看来,这个年轻人是诸葛亮身边的红人? 之前怎么没听说诸葛亮身边有这么一个红人? 可如果他没有说话的分量,绝不会坐在这个位置跟自己谈。 “有劳李公了,日后李公有什么事,但请吩咐便是,在下一定全力以赴。” 李衡和善地说道:“久闻赵公深明大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又聊了一些闲事,赵俊便急匆匆告退。 他要去求见魏延,却被告知魏延有要事,不方便见他。 赵俊只得无奈离去。 片刻后,李衡过去找到魏延,魏延正在看天水郡地图。 魏延满脑子都是打仗,让他跟赵俊谈利益,不是为难他了么? 李衡对魏延说道:“丞相命我酌情处理赵氏,我已经上奏丞相,将军不必担忧。” “这些事你去处理便好。”魏延随口说道。 显然,他对这些无甚兴趣。 魏昌问道:“军师,我们拿下天水郡,下一步您有何高见?” “派人去广魏郡、南安郡和陇西郡劝降,就说天水郡已经投降,鲁芝归附大汉,赵虞和赵俊皆已归附大汉,授予重要官职。” “若是他们不愿意投降呢?” “他们必然已经知道司马懿主力作战不利,不愿意投降的是少部分,谁不愿意投降,大军就杀过去,快速解决这个问题。” 魏昌笑起来,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军师:“用那鹅车攻城,确实事半功倍!” “对了,鲁芝如何处置?”魏昌问道,“是否需要派人送到丞相那里?” 魏延又看着李衡,显然是在等李衡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心中必然不服,先让他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他亲眼看看我军是如何收复陇右,等性子磨完了,我见见他。”李衡说道,“此人也算是俊杰之士,若能为我大汉效命,必然是好事。” 魏延点了点头,说道:“我只管打仗,你安排便是。” “喏。” 数日之后,天水郡沦陷的消息,传到了广魏郡、南安郡,两郡太守震惊。 三月二十九日,在冀县的汉军便收到了来自广魏郡太守陈希的投诚信。 三月三十日,又收到了来自南安郡太守张远的投诚信。 广魏郡投降是预料之中,南安郡投降是惊喜。 为什么这么说? 南安郡的治所豲(huan)道县距离陇西郡治所襄武很近,如果陇西郡向第一次北伐的时候那样不投降,这一次汉军可以立刻屯兵到豲道县,展开对襄武的用兵。 四月初一,陇右的汇报快马加鞭送到了诸葛亮的案前。 陇右诸郡战况之顺利,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费祎道:“为未料到赵氏竟然能放弃部曲。” 霍弋笑得更加开心,他说道:“不仅放弃了部曲,还交出了田,并且搬迁到冀县。” “最重要的是战马,这一次获得了六千匹战马!”诸葛亮大喜,“如此一来,我们也能组建能征善战的骑兵了!” 这是诸葛亮一直以来想要得到的。 而且陇右绝对不止六千匹战马,更不止赵氏的数千部曲。 在陇右五郡,若是联合西羌,至少能征集五万上战场的大军。 这个时候,诸葛亮切身体会到了李衡战略的精髓。 将这些兵马调集到关中,再关中征调一批,汉军就真的有二十万之众了。 在关中布置二十万兵马,逼迫曹魏增兵,再继续给孙权写信。 诸葛亮说道:“我会向陛下奏疏,封赏有功之士。” 此时,司马懿的主力已经退守到了眉县以北的地带,也就是司马懿之前主力布防的军营北面。 司马懿的脸就像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还有多少兵马?” 司马昭说道:“回禀大都督,我军尚有八万兵马。” 这个数字很好听,但其实夏侯霸连续一个多月和姜维打,损失惨重,张虎战败,损失惨重,郭淮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这八万兵马中,大部分可能是后勤兵。 魏军死的死,逃的逃。 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更让司马懿难受的是,他并不能确定汉军伤亡人数。 也就是无法评估敌方现在的实力。 司马昭继续说道:“眼下要想办法增援陇右诸郡才行。” “蜀军要短时间内拿下陇右诸君也非易事。”辛毗说道。 (本章完) 100.第100章 司马懿卸任,孙权的态度 第100章 司马懿卸任,孙权的态度 下面的人来报:“大都督,郭公回来了。” “快请进来。” 郭淮急匆匆进了营帐,这数月高强度的打仗,让郭淮看起来非常憔悴。 郭淮道:“末将参见大都督。” “你回来了,入座说话。” 郭淮入座。 “末将没有西进支援,请大都督恕罪。” 司马懿叹了口气,说道:“陈仓已经投降,蜀军在陈仓一带站稳脚跟,你若在西进,会被蜀军断绝在陇西,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做这样无畏的牺牲了。” 司马懿整个人略有些低落,应该说,现在曹魏上下都一片悲观。 从四月汉军出斜谷,到今年四月,陇道被断,魏军多次战败。 更痛苦的是,汉军那种一边打一边占地的策略,几乎就是强行收编领地,简直是牢不可破。 过去的时代,战争快速就能决定输赢。 现在完全不同了,不仅要比正面打仗,还要比背后那一套完整的运作模式。 “大都督,我回来的路上遇到的。”郭淮掏出一封信。 “哦?” “安定郡的求援信。” 司马懿打开看完,没有说话,倒是辛毗问道:“如何?” “求援信,安定郡太守收到蜀军劝降的信,若不降,蜀军便兵临城下,太守李泉希望我们增兵。” “哪里还有兵啊!”辛毗听闻痛哭起来,“局势竟沦落如斯!我等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众人皆沉默不言。 郭淮说道:“大都督,末将有一言要说。” “府君但说无妨。” “如今之计,只能从两方入手了。” “哪两方?” “一是继续增加在陈仓战线的城寨筑造;二是从河西调动兵马,增援陇右。” 辛毗收拾起难过的情绪,支支吾吾问道:“郭公之意,我们现在不直接增援陇右了?” “无法做到,陇道已经被蜀军切断。” 辛毗哭得更难看。 仗打到这个份上,连他都不知道如何跟洛阳交代了。 司马懿沉思片刻,说道:“只能如此。” 这时,外面又传来通报。 “大都督,刘常侍到了。” 司马懿站起来,他眼神略有变化,知道自己要被召回洛阳兴师问罪了。 他心中并不着急,带着人走出去迎接刘放。 司马懿客气道:“刘公前来,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大都督,我奉命而来,召你回京。” 刘放此言一出,司马昭脸色变了。 刘放说道:“大都督切莫慌张,陛下与诸公是想要全面了解眼下战局,非大都督回京不可。” “好,我收拾一番,便与刘公一同回去。” “郭伯济暂代大都督一职。” 说完,便将曹叡圣谕呈上来。 郭淮连忙接过来说道:“臣领旨!” 郭淮打开曹叡的手谕,里面写得清清楚楚,退守陈仓战线,筑城防御,力保长安。 郭淮心中顿时安定,看来皇帝陛下与自己所想一致。 四月初二,江东建康。 孙权召集群臣。 他对几位重臣说道:“魏使已经抵达建康一个月有余,诸位如何看?” “魏军与蜀军在关中酣战,虽未分出胜负,但必也有损伤,若是此时陛下再亲征合肥,魏国必震恐。” 中书令阚泽说道。 孙权并未表态,他看了看其他的大臣。 孙峻也站出来说道:“臣也认为眼下是再渡北伐之时。” 孙权犹豫了片刻,说道:“但魏使送来礼物,表达了魏主对我们的善意。” 阚泽说道:“魏主之所以如此,难道不更能说明,西线战况对魏国之严峻么?” “陛下,此时不发兵,更待何时!”孙峻情绪激动起来,“拿下合肥,我军能虎视中原!” “顾卿意下如何?”孙权又问道。 “陛下不是征求过子瑜(诸葛瑾)和伯言(陆逊)的态度吗?” 孙权沉默了。 因为诸葛瑾和陆逊都不赞成这个时候北伐。 不仅仅这两位重量级大佬不赞成,丞相顾雍也不赞成。 孙峻说道:“丞相,眼下蜀军兵戈起于关中,曹魏自顾不暇,正是大好时机!” 顾雍也沉默不言 顾雍是出了名的严肃、刻板之人,只要有他在的场合,那必然是极其严肃的。 他不说话,孙权也强迫不了。 而且他不说话,就一定不赞成对方的意见。 阚泽显然是看出了顾雍的想法,也看出了孙权的犹豫。 他说道:“即便我们不出兵,也不能告知魏国我们不出兵,要趁现在,提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 阚泽说道:“既然魏主希望两国能缔结友谊,那就增加开放战马交易的。” “怎么可能。”孙峻摇了摇头说道,“战马是曹魏的军需。” “既然如此,我们是可以考虑越过长江,去合肥南面安营扎寨的。” 其实三国时期,三家都有相互贸易。 例如季汉有蜀锦,孙吴也有吴绣。 孙吴不仅仅有吴绣,还有发达的船只技术,以及渡洋而来的进口货品。 比如曹丕就曾要用战马来交换孙权的夜明珠、孔雀毛、犀牛角这些从南海诸国过来的特产。 商业的是一个复杂的活动,不是几个标签能概述的。 曹丕给的战马,马种上是否良好,无法证明,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但对于孙吴来说,无论是否是良种马,都有用。 这就产生了特定的需求。 阚泽的意思是,既然现在曹魏想主动结交我们,我们何不提条件呢? 孙峻坚持道:“拿下合肥,难道还不能俘虏一批战马!” 阚泽也沉默下来,孙峻是真的没有看清楚孙权的方向啊! 孙权若是真的想出兵,早就出了。 眼下不出兵原因有两点:一是去年兵败,内部情绪尚未消化,孙吴本就是世家最重的地方;二是汉军消耗不明。 尤其是第二点,孙权去年出兵,其实有观望的姿态。 如果西线汉军不利,孙权只能退兵。 如果西线汉军打得很顺利,孙权也就只拿合肥,然后再敢曹魏联盟对抗汉军。 这是孙吴立国的性质决定的。 曹魏自称是汉献帝禅让,是天下正统。 刘备自称汉皇室后裔,刘曹不两立! 可是孙权就不同了,找不到正统的名义,内部问题一大堆。 孙权打合肥,也根本不是为了灭魏,而是以攻代守,自保而已。 那么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来了。 (本章完) 101.第101章 拉拢鲁芝 第101章 拉拢鲁芝 汉军万一在关中把魏军摁在地上摩擦了怎么办? 如果是这样,这个后果,孙权心中可是比谁都清楚。 以诸葛亮的才能,占据了关中,必然虎视洛阳。 数年之内,汉魏战争还会不断升级。 那时候,魏国能否挡住诸葛亮,孙权心中是没有底的。 孙权不是和诸葛亮联合伐魏吗? 他居然还担心曹魏? 没错! 孙权是个渣男! 他两边都担心。 他既担心季汉在关中作战不利,又担心曹魏把关中丢了。 简单来说,他既害怕季汉被曹魏所灭,西线没有人吸引火力了,又担心季汉变得强大,有统一天下的实力。 到时候,如果只剩两家,他孙吴是必死的一方。 多久死,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所以孙权是三国时期著名的平衡大师。 孙权:我从来没有想过统一天下,你们俩也别想,谁都别想,只要我孙仲谋还在一天,你们就别做白日梦! 现在的情况是诸葛亮在关中打了已经一年了,如果打得不顺利,诸葛亮早就撤退。 打了一年还没退,什么原因呢? 诸葛瑾知道,陆逊知道,顾雍也知道。 孙权肯定不可能不知道! 必然是魏军被打得十分狼狈。 曹魏都派使者来了。 若这个时候出兵合肥,真的把曹魏玩崩了,可怎么办? 孙权心里这本账算得清楚得很。 假设曹魏西线不利,持续增兵,这个时候孙权强势北上,最后夺得了合肥。 那么接下来,孙权能否保证自己比诸葛亮先打到洛阳? 如果不能,最后的局面就是季汉和孙吴两家分了曹魏,那谁占大头呢? 谁占大头用脚指甲都能想出来了。 等只剩下两家,孙权看似获得了更多地盘,接下来面临的什么局面,他自己那点逼数肯定是有的。 所以啊,战术是在战略的指导下进行操作的。 我是要拿合肥,但前提是诸葛亮不能拿到关中。 最好的局面是关中两败俱伤,诸葛亮退走,曹魏东南兵力减弱,我拿个合肥就差不多得了。 “既然诸位卿都觉得没必要,就依德润所言!” 四月初六,天气晴朗。 初夏的天水,不仅仅阳光好,微风也很温和。 这几天,李衡倒是清闲,他带着鲁芝在田野间闲逛。 李衡说道:“世英,你看,这天水被伱治理得多好。” “李公谬赞,在下只是尽了一些绵薄之力。” “数日前,我去送犁之时问了,百姓对你无不夸赞。” “父亲被郭汜所害,当时我尚且年幼,颠沛流离,吃尽了人间疾苦,后来幸得郡守举荐我为上计吏,才有了仕途,不再挨饿受冻。” 鲁芝语气平静,神色坦然。 “我吃了那么多苦,深知其中之辛酸,怎忍心看到他人与我一样。” 李衡心中不由得惊讶。 这个世界上,人和人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 有的人从小受苦,长大了有机会,便救济于民。 而有的人从小受苦,长大了有机会,却更加恶毒地欺压弱小。 能感同身受者,才能有一番作为啊! 李衡笑道:“如此看来,你与丞相必为知己。” “久闻诸葛孔明大名,我不敢妄自尊大。” “皆为民耳,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李衡指了指前方说道,“你看我军,自从进入天水,可有扰民?” 鲁芝犹豫了一下,说道:“未曾扰民。” “不仅不曾扰民,我们现在还要为百姓分发新的农具,还要鼓励耕种、惩治恶霸。” 见鲁芝不回话,李衡说道:“天下百姓蒙受战争之苦久矣,世英何不放下心中防备,与我们一同还天下一个太平呢?” “若诸葛孔明能放下心中执念,天下便会太平。” 李衡说道:“那中原之地交给曹家,百姓比百年前过得可好?” 鲁芝说道:“百姓安定。” “百货呢?” 鲁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百货不显。” 想两汉之际,民间商业还是非常繁荣的。 但现如今,百姓几乎以物易物。 “若由你们来治理,便能货通政达?” “现在不能,但未来一定可以。” “如何说?” “因为我能复铸五铢钱。” “你要复铸五铢钱?” “没错。” “你可知其中风险?” “我知道。” “那你还敢那么做?” “若使天下太平,必须如此,不仅如此,还要轻税于民,这数十年来屯田之策,苦民久矣!” “那还想废除屯田?” “非也,是均田!” “那你可知这其中险恶?” “我自然知晓。” 鲁芝再看李衡的眼神,已经变了。 “李公今日跟在下说这些作甚?” “前路多艰,需要知己好友同行,方能共克难关。” “为何邀请在下,在下与李公不熟。” “皆为民耳!”说完,李衡便往前走去,“走,世英,我们去试试曲辕犁。” 鲁芝虽然没有表态,但心中还是被触动了。 他追过去,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做好天水郡太守,查清天水户籍,将田重新分配下去,每户五十亩地,如何?” “赵氏的田吗?” “没错,一定要防止其中有人中饱私囊。” “以后你在其他地方也要重新配田?”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以后的路还远着,你在天水先做一遍,以后便知道其中利害。” 李衡心中推算着,陇右若是定下来,自己肯定会被诸葛亮召回去。 如果关中大局定下来,接下来诸葛亮可能会开始和自己讨论出兵荆州的战略了。 因为关中战略从构想变成了现实,诸葛亮看到了李衡说的那一套战略的希望。 谁都知道孙权是个和稀泥的,关键时刻指望不上。 既然指望不上,拿回荆州,虎吞东吴,是必然之策。 所谓的关中之战快不得,取荆州慢不得。 这里说的取荆州慢不得不是要立刻去取荆州,而是等准备好之后,拉开荆州之战,这个战争慢不得。 而在这之前,李衡需要准备太多太多。 若是如此,必将进入成都政坛。 向赵氏、鲁芝,都是敌国投降的,他们需要在朝堂上找到靠山。 如果李衡不给他们靠,他们就去靠别人了。 所以拉拢人才,也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鲁芝是一个正直的人,有责任有担当,且在益州没有背景纠葛,到时候绝对是好用的一个人。 四月初十,司马懿急匆匆抵达洛阳,见到了曹叡。 (本章完) 102.第102章 司马懿答对策 第102章 司马懿答对策 “罪臣参见陛下。” 殿上,司马懿垂首,眼神平静,目光淡然。 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 “卿不必多礼,入座。” 曹叡的态度非常客气,甚至亲和。 司马懿入座,他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更加慌张。 他其实更愿意曹叡狠狠骂自己一顿。 这样君臣关系反而更加真实,司马懿自己心中对曹叡看得也更加清楚。 可是曹叡这种态度,让司马懿摸不透。 或者说,这些年的君臣,司马懿一直没发把控到曹叡。 “郭淮希望朝廷能调动凉州兵马,从陇西郡进入,对蜀军两线作战,卿以为如何?” “臣乃败军之将,陛下不杀,臣已经感激涕零,实无颜面再论军国大事。” “安国乡侯言重了。”曹叡淡然说道,“今日你我君臣,只议政事,不谈对错。” “谢陛下信任。” 司马懿沉声说道:“凉州兵马不足万余,要进入陇右攻打蜀军,恐有困难。” “安国乡侯之意是放弃?” “非也!” “细细说来。” “臣敢问陛下,诸葛亮最大的不足何在?” 曹叡愣了一下,说道:“兵力?” “诚然,诸葛亮最大的不足便是兵力,以前诸葛亮可以集中兵力与我们作战。”司马懿气定神闲地说道,“现在诸葛亮得陇右之地,必然会在陇右驻军防守,然而起初,诸葛亮不可能以陇右之民守陇右,必调益州之军于天水。” 曹叡连连点头。 司马懿继续说道:“数月之前,诸葛亮说要关中增兵五十万,企图以此使我大魏也持续往关中增兵,如今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广而告之往西线增兵?” “广而告之,此有何用乎?” “关中总兵力五十万,凉州十万,以凉州刺史徐邈领兵,进入金城郡(兰州东),以陇西郡太守马颙,陈兵南安郡,以虚兵引蜀军于南安郡西和郡北,分蜀军之兵力,以待时机。” 曹叡也没有问哪里来的五十万兵力,既然你诸葛亮在关中号称五十万,我曹叡为什么不能再西线号称六十万?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司马懿的制敌思路。 陇右五郡地广人稀,汉军看似夺下了这块地盘,但地盘大了,兵力必然分散。 曹魏短时间内最有效的反击手段,就是多线驻兵,虚张声势。 这是阳谋,即便汉军高层知道曹魏不可能调集那么多兵力,却也不得不派兵驻守。 到这一步,双方的战线,从关中围田的那一两百里,直接拉伸到了凉州、雍州的纵深近千里。 这一个阶段,比的不仅仅是筑城,而是人口以及后勤动员能力。 曹叡听完之后,忍不住继续点头。 他问道:“那西线增加真实兵力几何?” “三十万。” 曹叡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了。 其实这个数字之前跟陈群等人商议过,但并未下达政令开始往这个数额动员。 因为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能不能少一些?” “臣预计,诸葛亮的兵力会增加到二十万上下。” “何出此言?” “诸葛亮去年在关中吸纳了不少人口,此次西出,还能在陇右再增数万。” 曹叡沉默片刻,语气有些烦躁起来,说道:“安国乡侯认为,朕该如何往西线派三十万兵力?” “国家垂危之际,当号令诸公尽出部曲。”司马懿说道,“否则,覆巢之下无完卵?” 这话的意思是,现在诸葛亮在西线打得声势浩大,陛下正好可以把矛盾转移出去。 这转移矛盾了,各派不就团结一致了? 各派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不出兵也说不过去了吧? “何以养三十万兵?”曹叡再一次头疼起来。 增税? 这肯定是慎重又慎重的。 司马懿沉默不言。 “连安国乡侯也没有办法了么?” “臣愚钝。” 曹叡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曹叡知道司马懿有办法,但是司马懿不会说出来的。 “东吴如何处理?” “孙权暂时不会来攻打我们。” “为何?” “去年孙权兵败,内部并不稳定,况且孙权也并不想看到诸葛亮占据优势,他还会继续观察。” “卿所说的继续观察,意味着孙权在等待时机?” “没错,孙权在等待时机,等待我们与诸葛亮相互损耗之后,诸葛亮无力再行兵事,我们也元气大伤,这个时候他就会发兵取合肥。” “可有解决之策?” “稳定西线即可,孙权打合肥,并无胜算。” 曹叡点了点头。 关键还在西线。 魏吴两国的战争大致遵循了一个规律:谁进攻谁输。 眼下的重点是如何调节内部,如何解决军需。 “李衡这个人,调查过吗?”曹叡突然将话题转移过来。 司马懿的眼神也亮了。 “派斥候在民间打听过。”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此人乃是我大魏心头之患,不除掉他,朕寝食难安。” 说完,便说道:“这一年安国乡侯受累了,回家好好歇息歇息。” 司马懿起身行礼道:“臣愧对陛下。” “回去歇息吧。” “臣告退。” 司马懿刚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曹叡的声音:“最近京师会有一些流言蜚语,安国乡侯不要放在心上。” “谨遵陛下教诲。” 时间快速推移,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初,天水郡的庄稼长出了饱满的颗粒。 一眼望去,如同蓝宝石一样的天空下,铺满了金色和绿色镶嵌的麦湖。 麦香在夏风中飘荡,再过半个多月,麦子就会彻底成熟,进入收获的时刻。 看到这些,李衡感到非常满足。 “李公,这是天水郡的户籍、良田情况。”鲁芝骑着马,急匆匆而来。 李衡略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统计完了? 李衡接过来仔细看起来,冀县,显新、成纪、西县、上邽、新阳,一共六县。 人口一共七万。 “其他几个郡,世英可知晓人口数?” “其余每郡人数应该在四万左右。” “如此看来,陇右五郡总人口有二十万左右?” “差不多是这个数。”鲁芝点了点头说道,“其中还有一部分羌人。” “若是征兵,能征调出来多少?” “大约能征调三万左右。” 李衡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这三万多兵力,就送往关中一带,以益州兵马驻守陇右。 “军师!” 这个时候,魏昌急匆匆赶来说道:“军师,陇西郡出现问题了。” (本章完) 103.第103章 憨憨太守: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第103章 憨憨太守:有本事你们过来啊! 李衡问道:“什么问题?” “陇西太守马颙把我们的人骗进去杀了。” 李衡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一边的鲁芝也感到不妙,心中暗暗道:这个马颙怎么如此鲁莽,不知道这样会遭来严重后果吗! “南郑侯唤您速速过去。” “我准备一番就来。” 李衡翻身上马。 “李公打算如何处理陇西郡?” “像处理天水郡一样处理陇西郡。” “马颙这人本身不错,就是执拗了一些。”鲁芝连忙也骑上马,跟在李衡后面,“若是你能劝降他,日后必有作为。” “如何说?” “他这人知恩图报,当年诸葛丞相领兵前来,陇右各郡闻风而降,陇西郡太守游楚聚兵而守,马颙便是打前锋之人,他最是感恩游楚,所以此次肯定是想要以死报答!” “那你可知他这样做,不仅要害死他自己,还会害死很多人?” “我知道,这更能体现出他刚烈的性格,若是你能说服他,以后必有大用啊!” 被鲁芝这么一说,李衡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但李衡却沉默不答,不好当面表态,马颙可是杀了汉使,如果不处理马颙,如何向三军交代? 很快,李衡便抵达天水郡太守府。 “下官参见将军。” “军师,事情伱可知晓了?” 李衡说道:“我已知晓。” “我们好心派人去襄武劝降,这个无耻的魏贼竟然斩杀使者!”魏延怒拍桌案,“我等现在统帅大军去襄武,平了襄武,将那厮传首三军!” 李衡却问道:“使者人头呢?” “不见使者人头。”魏昌答道。 “不见使者人头,如何断定使者被斩杀?” “回来的人亲口说的。” “还回来了人?” “是的。” “其他无需再言,速速准备一番!” 魏延火急火燎,当即准备三千兵马,从冀县出发。 五月初七,汉军抵达豲道,豲道已经有三千汉军驻扎。 此地与襄武只隔了一条渭水。 五月初九,五千汉军开始渡河。 这个时候,襄武的魏军竟然主动出城了,三千兵马全部出城。 在渭河西面快速列阵,先以弓箭手开始对河对岸的汉军进行攻击。 汉军暂时被击退,魏军军镇传来欢呼声。 “有意思,这支魏军士气极其旺盛。”李衡眯着眼睛眺望前方。 “那是不知者无畏。”魏昌说道,“马颙我听说过,丞相第一次北伐之时,他在陇西郡列阵抵抗我军,我军后来因马谡一事退兵,他以为是自己神勇。” 这时,魏延已经开始准备分兵了。 虽然分兵是大忌,不过那也得看是什么兵。 汉军一批是一千人,一批是两千人。 魏军也准备分兵阻击,但行动力明显跟不上汉军,等另一批到河边的时候,汉军已经快靠近河岸,汉军的一批弩箭手对岸边尚未列阵的魏军展开冲击。 而且这支魏军严重缺甲,几乎没有办法抵挡弩箭,很快就被击散。 一千汉军登陆之后,便快速推进过去,掩护另一支完成了登陆。 这个时候,魏军临河列阵,摆出一副要与汉军殊死作战的架势。 见状,魏延道:“还敢反抗,杀无赦!” “将军,稍安勿躁。”李衡出言道。 “军师有何问题?” “那些可都是一个个壮丁,杀了多可惜。” “打仗焉有不杀敌者?”魏延冷声道。 “将军,且听下官一言。”李衡说道,“此地乃是陇右重地,再往西北去,便是凉州,凉州必也是曹魏用兵之地,我军一万西进而来,如今欲拿下陇右五郡,曹魏善罢甘休?” “军师之意,招降这些人,为我们所用?” “正是用人之时。”李衡言简意赅地说道,“随着陇右收复,我们的防线也大大增加。” 魏延顿时觉得有道理,语气稍有缓和,问道:“那军师可有招降良策?” “马颙便在魏军军阵中,此人杀我们使者,目的是想让我们兴兵讨伐,他则在河对岸以逸待劳,但他现在也看出此乃无用之举,只要告诉他,投降能保住全城人的性命即可。” “他杀使者,我等不做惩戒?” 李衡道:“我断定他没有杀使者,使者只是被他扣留了下来。” “此话怎讲?” “他只是想激怒我等,让我等快速前来决战,想依河而战,若是胜了,自然是大功一件,若是败了,他便会交出使者。” 魏延将信将疑,下令让士兵呼喊。 士兵大声呼喊道:“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天地间回响着汉军威武的声音。 再过片刻,魏军里响起了一道声音:“儿郎们,我们失败了,把我绑了,交出去,留你们性命。” 这声音正是马颙的。 但魏军却无一人行动。 “你们不动手,我自己走出去!”马颙继续大声道,他一脸严肃走到军阵前,看着所有人说道,“我们打不赢了,我不想看着你们白白送死,你原地待命!” 说完,马颙向汉军军阵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魏军竟然也跟着走了过来。 “敌人要进攻!”魏昌立刻警惕起来。 李衡说道:“等等,这不像是进攻。” 等马颙走到十米的时候,他扔掉佩刀,卸下铠甲,然后很坦然地说道:“我是陇西郡太守马颙,我投降,你们处死我,不要为难其他人。” “是你杀了我们的使者?”李衡问道。 “使者没死,在军阵里。” “那你为何扣留他?” “让你们快速过来打!” 魏延和魏昌面面相觑,不懂这个逻辑。 但同时也惊讶居然被李衡给说中了。 李衡其实也是根据鲁芝提供的信息做的推断。 鲁芝对马颙的评价很高,说明马颙绝不会蠢。 杀使者是大事,会激怒敌人,可能给很多人找来杀身之祸。 “你认为我们来了,你能打赢我们?” “以为能!” 李衡又问道:“现在呢?” “打不赢!” 这人怪诚实的! “把使者交出来吧。” 不多时,使者从魏军的队伍里走出来,回到了汉军的队伍。 “我大汉王师至此,绝不会乱杀无辜。”李衡说道,“诸位有心投诚,弃暗投明,自然是极好。” 他看着马颙,与印象中不同,马颙有一张又白又胖的脸,看起来不像是边陲地带的太守,反而像是洛阳城里油腻的官二代。 这时,他脑海中已经给马颙定位好以后的用处了。 (本章完) 104.第104章 凉州策略 第104章 凉州策略 季汉太缺人才了。 李衡更缺。 成都一大堆的利益集团和固定派系,他一个新人以后想在权力中心施展开,仅仅只是靠成都的官员,肯定是没办法的。 趁着现在,能多拉拢一点就多拉拢一点。 五月初三,陇西郡襄武刚刚被攻克的第二天,凉州武威郡姑臧县刺史徐邈接到了洛阳来的紧急命令。 他立刻召见了武威郡太守郭束。 “徐公如此紧急召见下官,不知何事?” 徐邈来回走动,面带忧色,但语气还是淡定,他说道:“陛下命我在凉州再征集三万兵马,共备足五万,号称十万东进金城郡,发兵陇右。” “徐公,这凉州可是有许多胡羌,他们一直蠢蠢欲动,若是现在发兵去陇右,恐怕……” “此事我自知晓,所以朝廷才让我们再征集三万兵马。” “若是再征集三万兵马,凉州诸郡丁壮,恐有一半被抽走,眼下是收获的季节。” “必要的时候,让女人和老人去收获。”徐邈语气坚定,“我前些日给陇西郡太守马颙写过信,命他坚守襄武,届时待我行动,他在襄武征集青壮抵抗蜀军,声势闹大一些,而我主力则从金城方向推进天水,夺下天水,断蜀军后路,蜀军必惊恐不敢再前。” “蜀军野战之力极其强悍,仅仅只是……” “天水乃是陇右重粮之地,占据天水,一是断蜀军后路,二是断蜀军粮道,不出数月,蜀军又是劳师远征,不出数月,必士气低沉,不战自败!” 郭束听闻后,忍不住点头称赞。 难怪自己只能当太守,而徐邈则是州刺史。 “马颙能吸引蜀军主力吗?” “马颙此人不善兵法,但却勇于行事,只需他聚兵而起,吸引蜀军,不必取胜。” “要不要给他写一封信,再叮嘱一番?”郭束说道,“现在陇右局势危如累卵,我担心他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投降。”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投降的。”徐邈自信地说道,“我了解他!并且我前些日已经写信叮嘱过。” 郭束这才放下心来。 徐邈又说道:“局势紧迫,你速速去征集青壮,其他各郡我会发政令下去。” “喏。” 五月初三下午,李衡审问了马颙。 李衡其实有些焦虑,他一直担心曹魏凉州方面有所行动。 毕竟魏延只带了一万兵马,而且是远征。 陇右各郡并非季汉控制范围,这里的官员都是曹魏的官员,季汉在此根基不稳。 若是凉州突然发兵,切断要道,把陇右战局拖入持久战,对汉军是极其不利的。 李衡看着正在专心致志吃饼的马颙,问道:“好吃吗?” 马颙继续吃,不理会李衡。 “吃完这里还有。” 马颙一共吃了六个饼,李衡又让人给他准备了一碗肉汤。 等全部下肚之后,马颙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李衡说道。 马颙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显然是瞧不起这个瘦弱的青年。 “凉州刺史有没有给你写过信?” 马颙垂首不言。 “凉州兵马可有行动?” 马颙还是沉默。 “如果伱再沉默,我无法保证会不会杀掉你之前的那些部将。” 这个时候,马颙才说道:“前日你不是说你们是仁义之师么?” 李衡卷了卷袖袍,淡淡说道:“为了获得一些必要的情报,采取一点点必要的手段,我认为是值得的。” 马颙犹豫了一下,说道:“给我写了信。” “信呢?” “烧了。” “内容。” “让我在襄武聚兵抵抗。” “所以你此次行为,是凉州刺史的命令?” “不是,他让我等。” “让你等?” “他说他会招募兵马,让我聚兵襄武,吸引你们的主力过来,他则率大军进入天水,切断后方。”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果然不出所料。 这凉州刺史还是有几下子的。 仅仅从理论上,没有问题。 “那你为何不遵循他的安排?” “他的安排不符合陇西实情。” “怎么说?” “等他招募兵马抵达金城郡,恐怕已经是下个月了,你们会等到下个月再来收拾我么?” “如此说来,他尚未行动?” “尚未行动。” 李衡心思陡转,说道:“我要你给他回信,就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的兵马了。” “这……”马颙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愿意吗?” 马颙说道:“我这不是害了徐公么?我坚决不写!” 李衡转身就走,说道:“你在此等候片刻,我让人稍后给你送几颗你熟悉的人头过来。” “李公留步!” 见李衡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马颙急了,喊道:“我写!我写!” 又过片刻,笔墨都准备好,马颙开始写信。 等信送出去之后,李衡又建议魏延派一小支斥候去金城郡附近游走,刺探敌人行踪。 如果此次能把曹魏凉州兵马一锅端,凉州也能快速纳入季汉手中。 凉州到底有多重要? 如果这个问题,你去问汉光武帝刘秀,他会告诉你:一般般啦! 并且刘秀的大臣们也会跟你说:一般般啦! 甚至此后一百多年,东汉的皇帝们都会跟你说:一般般啦!早就不想要了! 东汉的大臣们更直接:一块破布而已,早丢早省事! 要知道,汉安帝时代,大汉为了平定凉州,打光了帝国囤积了八十年的财富。 并且帝国财政崩得一塌糊涂。 这八十年是大汉的财富,而不是国库。 也就是说,民间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为什么? 因为羌人不老实。 其他地方都是汉人去了同化当地人,陇右和凉州是汉人去了,被同化。 陇右和凉州,狩猎之风极重,尚武之风更浓。 汉武帝的羽林军就是从陇右挑选。 东汉皇帝和大臣们都头疼这个地方,而朝中却有人借这个地方刷军功,养大自己的家族。 东汉六大家族,有五个出自凉州。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现在摆在李衡的面前。 这个地方,也是诸葛亮做梦都想得到的。 (本章完) 105.第105章 曹魏:四升而已,不多不多! 第105章 曹魏:四升而已,不多不多! 东汉认为是破布,季汉却认为是一块宝地。 陇右有养马场,而凉州河西的养马场更加广阔,并且这两个地方胡羌势力都非常庞大。 东汉与羌、氐的战争旷日持久。 曹魏继承了东汉的大部分政治遗产,当然也继承了与羌、氐的矛盾。 而季汉与曹魏是死敌。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时候都遵循一条规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诸葛亮在《隆中对》中就提到过“西和诸戎”,指的就是联合羌氐。 正史上,诸葛亮和姜维都对羌人做了安抚,羌人也在陇右做出了回应。 奈何天不假年。 五月初十,魏国使者从东吴回到洛阳复命,他将孙权的条件一一转述给了曹叡。 “孙权想要我们卖战马给他,诸位卿以为如何?” “孙权想要战马,卖给他便是了。”刘放说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没有一个人反对。 “那就挑一些马卖给孙权。”曹叡大手一挥,没有多犹豫。 先稳住再说。 不过曹叡从今日群臣的态度,察觉到另外一件事。 大臣们为何一致赞成满足孙权? 因为所有人现在都感受到了西线的危机。 长安之战打到这个份上,虽然有些人在弹劾司马懿,但再仔细想想,连司马懿都束手无策,现在谁敢说站出来一定能抗住大局? 倒是之前讨论的在西线筑造城寨形成纵深,以此防御汉军的策略,得到了进一步的认可,并且受到了广泛的支持。 “西线现在还要继续打仗,要继续筑城,但朕的国库却有些空虚,诸位卿有何建议?” 群臣沉默下来。 “陛下,臣有话说。”刘放出列说道。 “但说无妨。” “国朝用度紧张,臣以为,赏赐公侯大卿之物,可以省一些。” “陛下,这方面又能省多少呢?”高堂隆出列说道。 “那依高卿,如何增加国库收入呢?” 高堂隆说道:“天下公卿数量有限,而百姓数量无限,取有限者,少之又少,取无限者,用之不竭也!” 大司农崔林也出列说道:“陛下,诚然如此。” “百姓赋税已经繁重。”刘放说道,“再取恐增加负担,劳民之事,后患无穷。” “我朝赋税比之前汉,减轻了许多,何来劳民!”崔林说道。 曹魏编户齐民的赋税:田租亩四升,户出绢二匹、绵二斤。 这确实不高。 但是问题来了。 古代交税不是线上扣钱,不是用纸币缴纳。 这种赋税是实物。 实物需要运输,运输就会亏损。 这种在大明朝叫做耗羡,后来的火耗归公说的就是这个。 但在三国时代,税既不是铜钱,更不是银子,就是实物。 实物的消耗都要按在百姓头上。 基本上会提高个两成。 当然,地方官巧立名目地收取一些苛捐杂税,在古代也是很常见的。 遇到正直的御史大夫,就肃整一番,一般情况下,上下集体失忆。 崔林继续说道:“陛下,臣建议,酌情出台部分兵役,现在国家需要打仗,从民间招募士兵,若是不想上前线的,可以用粮食来兑换,也不多,每一亩增加四升。” 其他大臣一听,纷纷议论起来。 四升? 四升不多! 四升很少! 一家出四升而已啦! 刘放想说点什么,但曹叡却说道:“四升不多吗?” “四升不多!”刘邵出列说道。 “四升确实不多。”连曹爽也表态。 其他各位大臣也都点了点,纷纷便是四升不多。 曹叡这才说道:“既然如此,就先找百姓借点,毕竟非常时刻,等西线战事平定之后,就停掉,诸位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曹魏朝堂集体编制了一个非常温文尔雅的故事。 第二日,闲赋在家的司马懿听说之后,陷入沉思中。 司马师说道:“父亲,您刚从西线回来不久,现在时局动荡,就不要再考虑国事了。” “朝堂诸公欲加倍赋税,此时你如何看?” “父亲……” “且说无妨。” 司马师犹豫了一下,说道:“后患无穷!” “为何?” “今日四升,明日八升,何日复何日?”司马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国朝上下,行卑鄙苟且之人,数不胜数,今日这四升兵役一出,到下面便是八升!” 司马懿又问道:“你的意思是,就算国朝增加税收,也不能打赢诸葛亮?” “何须打赢?”司马师道,“在长安以西筑造广袤城寨,就算诸葛亮有通天只能,也不能击破。” 司马师这话说的倒是没有毛病。 汉军开了个修成筑寨的头,这种模式进攻会很慢,但是防御力绝对强。 这种防御力不仅仅是城池坚固的防御,而是兵力结构上的防御,给战术增援增加了大大的操作空间。 “如此说来,西线必将进入持久战中了?”司马懿也叹了口气。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西线会打成这个样子。 “一定如此。” “那接下来时局如何变?”司马懿又问道。 “若是能挑起吴蜀冲突,自然是最好。” “如何挑起?” “儿暂无高论。” 司马懿站起来,走出去抬头看着前方,似沉思起来。 “我倒是认为,应该增兵去凉州。”司马懿说道,“凉州地广,蜀军若是攻打凉州,战线极长,补给跟不上,凉州不能克,而凉州如利剑悬于陇右之上,使蜀军两面被包围。” “您不是已经建议陛下在凉州征兵了吗?” “不够,我的意思是增加精锐。” 司马师沉默下来。 “先暂观局势,蜀军战线已经拉得很长,短时间内不可能图谋凉州了。” 五月十二日,凉州刺史徐邈正在查阅兵额,突然接到了一封急信。 他看完之后,说道:“马颙在催促我们了!蜀军在南安郡持续屯兵,他是临河而守,击退过好几次蜀军的进攻了!” 郭束道:“我们现在才征集了三万兵马!” “够了!”徐邈说道,“明日出发,前线金城。” “喏!” 五月十五日,在金城郡附近的汉军斥候,百般无聊,却突然发现了大支人马。 (本章完) 106.第106章 徐邈:马颙还是有点本事的 第106章 徐邈:马颙还是有点本事的 五月十九日,一封绝密的军报放到了魏延的桌案上。 魏延仰天大笑道:“军师,你看!” 李衡接过来一看,顿时大喜,说道:“速速派人从冀县调人!” “为何?” “佯装聚兵西进。” 魏延立刻明白过来,演戏演全套。 “就依军师所言!” 五月下旬,当郭淮开始增加民力在长安西面大肆筑城的时候,汉军筑城寨的进度也开始加快。 这个时候,不仅仅有了原有的陈仓县和新城,在他们附近,还围起了另外一座城。 而魏军则在东面三十里之外,也竖起了两座城寨,开始大规模驻扎军队。 与此同时,眉县外面也围出了两座城寨,大量的工匠和民力出现在那里。 尘埃在广袤的平原上腾起来,敲打的声音和用力吆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原本繁茂的树林被削平,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 “丞相,探清楚了,魏军现在大量使用曲辕犁,并且也在仿造我们修建城寨,眉县周围就已经修建了两座。” 杨仪语气凝重地说道。 诸葛亮却笑道:“如此甚好!” “丞相,据斥候打探,魏军还在增兵,京兆到处都在征集丁壮,还有其他地方。” “威公,放下心来。” “下官实在无法放心,我军现在好不容易打到了这一步,魏军的动作如此之快,悔不该听李济安的图谋陇右,若是当时趁着司马懿退兵,直接出兵长安,局面不止于此!” “威公!”诸葛亮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休要再言!记得如实统筹从陇右调度过来的兵马!” 杨仪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多言,而是说道:“目前从陇右征调过来有一万二千丁壮,有一部分是羌人,已经编入军中。” “好,汉中的人马呢?” “之前那一批,已经全部调集过来。” “战马呢?” “已经调度了四千匹。”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从军中挑选出精锐,匹配战马,加以训练!” “喏!” 诸葛亮又说道:“多派兵在眉县西面二十里操练,声势浩大,要让魏军每天都听到我军的声音。” “喏!” 杨仪告退。 不多时,费祎被宣过来。 “数日前,我收到济安的书信,他现在正在图谋凉州,这件事六月大概会有一个定论,关中大局初定,你认为,接下来该如何安排济安?” “放在他关中是最合适的。” “但关中接下来数年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诸葛亮说道,“曹魏已经开始大规模修建城寨,我军在关中的局势逐渐稳定,打了一年,众将士亦是疲惫不堪,我想再修生养性数年。” 费祎疑惑道:“若是我军修生养性,魏军也会修生养性,恐怕……” 诸葛亮说道:“去年年底,孙权接到了我的信,但到现在,孙权也一直未出兵,并且消息传来,魏主派使者去建康了。” “丞相之意是孙权他……他与魏主交好?” “不排除这个可能,即便没有交好,如果我们在长安继续和魏军打,双方消耗严重,最后便宜的只能是孙权。” 费祎立刻想明白了,若是两军主力都砸在了关中,最终孙权不仅有取合肥的实力,甚至还有西进巴蜀的实力。 要知道,陆逊一直是比较想西进的。 孙权认为,拿合肥可以自保。 但陆逊认为,东吴取益州,可以夺天下。 所以,现在无论从哪方面分析,和魏军在长安战线的战争都必须停下来。 至于为什么诸葛亮敢让人去眉县以东搞军演,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知道魏军也不敢继续往战场上砸人了。 “按照目前的形式,司马懿一定会建议魏主从凉州下手,凉州和陇右之间地广人稀,战线极长,我军刚取陇右,驻防不稳,魏军必会突然袭击,逼迫我们增援陇右,将陇右战场铺开,以稀薄长安兵力。” “那现在如何是好?”费祎一听这事,立刻有些紧张起来。 现在全军上下可都是士气慢慢。 不仅全军上下,汉中、成都,都一片欢声喜气。 尤其是成都,那些反对北伐的声音,一下子被打压了下去。 被发配的李严听到这件事后,都感到了震惊。 费祎没想到,魏军居然还能在凉州方面做反抗,听诸葛亮这么一说,他手心甚至有些冒冷汗。 诸葛亮却又笑道:“放心,济安已经有了计策,而且凉州羌人都心向我们。” “丞相之意是凉州我们也能得到?” “未必,此事不急,下一步最重要的是在陇右站稳根基。” 费祎想了想,回到之前的话题,说道:“若是济安不留在关中,该派到何处去呢?” 这个问题,费祎实在想不明白。 要知道,诸葛亮接下来恐怕就会驻扎在关中,亲自坐镇这里,直到关中彻底稳定。 “我想让他去成都。” “济安是难得的人才,回成都是否有些浪费。” “济安跟我提了一些想法。” 接下来,诸葛亮将当晚跟李衡商谈的那些事告知给了费祎。 “丞相,此事恐怕不行!” 费祎脸色立刻严峻起来。 在益州清查田地? 这事不是要捅到马蜂窝上? “我知道不行。” “那丞相还派他回成都!”费祎对李衡的感官立刻又变了,那家伙胆子也太大了,那种事他都敢做? 要知道,益州大部分田地是在益州本土世家豪强手里。 荆州派和东州派也有一些,但毕竟是少数。 益州世家豪强这些年对于北伐之事一直有微词,是丞相强力压制下来的。 若是真的按照李衡那一套,别说前线出问题,益州先爆炸。 根本不可取! “能否施行,我还得召见他回来详谈,等他处理完陇右之事。”诸葛亮叮嘱道,“此事你且不要声张。” “喏。” 五月二十五日,秘密抵达金城郡的徐邈见到了金城郡太守王合。 “陇右情况如何?” 王合说道:“已经探查到蜀军从天水连续调度了好几批兵马到豲道。” “豲道和襄武之间呢?” “豲道的蜀军声势浩大,好几次渡河,但被反击回来。” 徐邈赞叹道:“好,马颙还是有点本事的。” (本章完) 107.第107章 再败魏军 第107章 再败魏军 王合拍马屁道:“是徐公料事如神,蜀军断然不会想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发一支奇兵!” “快下去准备吧,这一次击溃蜀军,功劳是诸位的!” 众人道:“多谢徐公!” 当天,金城郡的魏军摩拳擦掌,一个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猴急猴急地召集兵马。 五月二十六日,一支魏军从金城郡发兵,快速地杀往天水郡。 六月初一,冀县。 李衡已经第二次得到情报,魏军来了! 而且来得还不少! 他立刻召集马颙,对马颙说:“魏军果然从金城郡南下,直扑天水而来!” 马颙脸色很难看,他说道:“李公何必让我知道?” “毕竟你是有功劳的。” “李公休要嘲笑我了。” “我不是嘲笑你,我是认真的,这件事你有功劳,我会如实上报,伱肯定会得到嘉奖。” 真是卑鄙啊! 马颙心中虽然有情绪,但是却不得不服李衡。 徐邈也算是一个人才,大魏派他来守凉州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李衡利用战局紧张时刻,通过关键消息,诱骗了徐邈,徐邈这一次必然栽跟头。 接下来十日,斥候发来密集的情报。 魏军的动向都在掌控之中。 这个过程中,有人提出派兵去半路的山谷之间设埋伏,被李衡否了。 因为这个时候,天水应该空虚,北面更不应该有蜀军的影子。 万一蜀军北上,被百姓知道后传开,徐邈必然知道自己中计。 所以现在索性什么都不做,只把主力部队留在冀县。 等到魏军到了冀县附近之后,再派一支兵马北上,把魏军的去路堵死。 六月初八,徐邈的三万魏军距离冀县仅有三十里。 他早已派出大量斥候在冀县,甚至上邽都了暗访,得到的消息是汉军的主力都在豲道一带。 中午的时候,徐邈笑着对手下们说道:“虽说我们只有五千精锐,但夺下空虚的冀县绰绰有余。” “夺回天水郡,蜀军主力就被我们堵死在陇西,诸位,功劳就在眼前了!” 众人大笑道:“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六月初九,三万魏军风风火火抵达冀县城下。 “城楼上的听着,现在我大魏王师兴兵而来,若是你等开城投降,不失大功一件,若是不开城门,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不多时,城门果然开了。 徐邈见状,仰天大笑:“哈哈哈,今日我军兵不血刃夺下冀县……”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队队披甲执锐的汉军,有条不紊地从城内出来。 而且越来越多。 徐邈大吃一惊,立刻下令趁着汉军列阵之前,前锋进攻。 魏军前锋刚要杀过去,城头便出现了汉军的弩箭手,大量的弩箭朝魏军前锋射去。 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冲击在魏军的前锋军阵里,顿时鲜血四处飞溅。 魏军的前锋立刻倒了一片。 徐邈大惊失色,连忙下令主力出击。 但城头的弩箭极其密集,大大阻挡了魏军的进攻。 等弩箭射击完后,汉军在城下的军阵已经列好。 士气遭受打击的魏军,终于冲击到汉军军阵前,这个时候哪里还是汉军的对手,正面才交战片刻,就被杀得溃不成军。 城头传来汉军的呼喝声。 徐邈再眺望过去,城外汉军,至少有数千人。 哪里是什么城池空虚? 马德,上当了! 马颙,你敢骗老子! 眼见自己第一批前锋被打崩,其余各军士气明显受到影响,这个时候还打个屁! 精锐一共就带了五千,如果继续打,大军马上就崩溃给你看! 趁着还没有崩溃,还有时间逃命。 “撤!” 说完,徐邈在亲卫军的簇拥下,立刻北逃。 谁都没有料到这场战争如此草率就结束了,连城头的魏延都感到不可思议。 李衡说道:“将军,少杀点人,需要人干活。” 魏延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 接下来,汉军的一支三百人的骑兵部队出城开始追击敌人。 这一幕,鲁芝和马颙都在城头看着,他们内心复杂。 看来这陇右的局势,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徐邈跑得非常快。 等到傍晚的时候,上报上来,并没有追击到徐邈。 “无妨,我还给徐邈安排了一次附近。”李衡笑道,“不过也有可能抓不到他,能抓到最好,抓不到也无妨,无需强求。” 等到六月十一日,追击回来的人马汇报了消息,还真没有抓到徐邈。 李衡估计他是从小路开溜的。 看来三国这些能做到刺史的也都不是泛泛之辈,起初以有心算无心能骗他们一次。 再后来,就难骗了。 “如此说来,凉州我们没法拿到手了?”魏延问道。 “不必着急,羌、氐早已不服曹魏。”李衡说道,“凉州现在拿不拿到手不重要,拿到了,我们一时间也管不过来。” 见魏延还是有些不爽,李衡继续说道:“魏军经历此败之后,必不敢再轻易南下,陇右已定,都是将军之功也!” 这时候,魏延的脸色才好转了许多。 他说道:“济安也在其中多有建功,我不会独吞功劳的。” “不敢不敢!” 魏延少有的笑了笑,说道:“你是一个人才,这一次陇右有如此局面,确实少不了你的出谋划策,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要合情合理。” 李衡倒是意外,这算是彻底得到魏延的认可了吗? 若是如此,以后做事,倒还真有一点底气了,毕竟魏延可是军中第一人。 “多谢将军!” 六月十五日,诸葛亮收到了陇右的来信,得知凉州魏军已经被击退,而且俘虏了近两万人,顿时喜出望外。 现在对于季汉来说什么最重要? 地盘和人口! “立刻让济安回来,我有要事与他商定。” “喏!” 六月十八日,徐邈狼狈逃回金城。 他立刻开始给洛阳写紧急汇报,不敢有任何耽搁。 徐邈知道,自己的战败传回去后,羌、氐必然会闹事。 哪怕是曹叡现在要罢免了他,他也不能坐视大局乱下去。 六月二十五日,在一个天朗气清的早上,李衡回到了陈仓新城。 (本章完) 108.第108章 经略陇右之策 第108章 经略陇右之策 “你可算回来了!” 李如寄顿时老泪纵横。 自从二月被告知因战事原因,自己儿子必须出城北渡渭水,这位老父亲就没有说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忍不住一把抱住李衡,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衡拍了拍他的背后,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我李家列祖列宗交代啊!” 越说李如寄越激动,眼泪忍不住往下滚落。 李衡心中颇有几分感动,这家伙虽然有时候做事不靠谱,但对儿子是真的没话说。 他又不忍心说伱儿子在那次病痛已经离世,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你真正的儿子。 他突然发现李如寄多了许多白发。 “来来来,我给你炖肉汤。”李如寄拉着李衡的手就往里面走。 “父亲,丞相唤我有事。” “吃完再过去也不迟。” 见老父亲那婆娑泪眼,李衡撇了撇嘴说道:“好。” 很快,香喷喷的肉汤就上来了。 而且还是羊肉汤。 “这羊肉是何处得来的?” “我买的,快喝吧,快喝。” 李衡喝起来,不得不说,李如寄的厨艺还是很好的。 不多时,李衡便喝完了。 “如何?” “好喝。”李衡顿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李如寄突然朝外面大声吼道:“快关门!” 两个家丁立刻把大门合上。 李衡一脸错愕。 又听李如寄喊道:“都藏着干什么!还不出来把这小子架到房里去!” 门口立刻出现五六个如似玉的女子,挂着清切温柔的笑容。 “郎君,我们来了。” 李衡看了李如寄一眼,问道:“你这是……” 李如寄说道:“没什么,劳烦您播个种。” 李衡二话不说,起身拔腿就跑。 “没用的,门都被我提前锁了,今日你跑不掉!” 李衡吼道:“我是你儿子!” “没错啊,我正在尽一位父亲的责任,这是为我李家延绵香火,这是父亲对你的关切!” “你们要来强的?”李衡撸起袖子,露出细胳膊愤怒道,“信不信我对你们不客气!” 那些女子被李衡吓住了。 李如寄却喊道:“他一桶水都提不起来,把他扑倒,抬走!” “你们不要过来,我告诉你们,我现在有很重要的……救命……”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郎君!郎君!” 是姜斌嗣的声音。 “斌嗣!救我!快救我!” 外面的姜斌嗣隐约听到呼喊,喊的声音更大,用力敲门:“郎君……快,撞门!” 李如寄暗骂一声,咬牙切齿道:“你们先下去。” 几名少女犹豫了一下,道:“喏。” 这才退下。 李衡连忙大步走到门口,然后还回头指着李如寄吼道:“这事我们没完!没完!” 姜斌嗣进来后道:“郎君,您没事吧?” “没事。” “那刚才?” “刚才我在教我父亲如果遇到土匪之后该怎么呼喊救命。” 李如寄连忙说道:“对对对,这是保命的方法,十分重要,没想到惊扰到了你。” 姜斌嗣一眼诧异地看着这俩父子,感到有些奇怪,但也不好多问,便说道:“郎君,董公让我来护送您去五丈原。” “子陵吗?” “是的。” “他在干什么?” “他很忙,制造所和庠序有许多事都需要他亲自处理。” 李衡心下了然,有董宏在这里,他是完全放心的。 “走吧。” 不多时,李衡抵达五丈原外,费祎早已在那里等候李衡。 见到费祎,李衡顿时受宠若惊,连忙翻身下马,小步快跑过去,行礼道:“衡参见费司马!” “我是来接你的。” “下官何德何能,怎敢劳烦费司马亲自来迎。” “你此次立了大功,成都方面给你的封赏已经下来了,快走吧,别让丞相就等了。” 李衡便跟着费祎抵达五丈原的主帅大营。 李衡进去的时候,诸葛亮正在专心批阅公文。 “丞相,济安来了。” “下官参见丞相。” 诸葛亮连忙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李衡的肩膀,笑道:“去了数月,倒是长了些肉。” 费祎笑道:“听闻天水羊肉很不错。” 李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济安,此次你又立了大功。”诸葛亮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诏书。 “陛下赐你征虏将军。” “臣多谢陛下圣恩!” 季汉承汉制,大汉的将军都是有实权的。 但季汉许多文官也加了将军衔,例如法正,就是扬武将军。 诸葛亮说道:“我此次召你回来,其实还有要事。” “请丞相明示。” “先坐,坐下来慢慢说。” 李衡入座,费祎坐在另一边。 李衡注意到了,这一次在场的不是杨仪,而是费祎。 这说明接下来的事,费祎可能会参与,杨仪不会。 “你对陇右局势怎么看?”诸葛亮问道。 陇右局势? 陇右不都已经投降了么? 这个问题乍一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 李衡却说道:“陇右与凉州密不可分,要看陇右,还得看凉州。” 诸葛亮眼神一亮,问道:“此话怎讲?” “徐邈虽说兵败回凉州,但我认为魏国在凉州的根基没有遭到破坏,徐邈应该留了不少魏军精锐在凉州,魏国不会善罢甘休,而我军暂时没有北上凉州的实力。” “为何?”费祎问道,“我军不是打赢了吗?难道不应该乘胜追击?” “战线太长,若有意外,不仅凉州拿不到,陇右还可能丢失,当今之计,不是取凉州,而是要经略陇右。” “如何经略陇右?” “兴农下官就不必说了,陇右有不少羌、氐,他们一般不事农耕,但他们又需要粮食,下官认为,应该在陇右开设边贸互市。” “边贸互市?”诸葛亮的眼睛更加明亮。 “是的,边贸互市。” “细细说来。” “在陇右专门建筑一座城,这座城允许汉人和羌氐自行交易货品,汉人给羌氐粮食或者布匹,羌氐给汉人他们的马、羊等物品。” (本章完) 109.第109章 打的就是三国经济战争! 第109章 打的就是三国经济战争! 准确地来说,互市是西汉就出现了,互市的通道就是张骞打通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了许多西域特产。 但是却一直没有设置过一个固定的地方,给中原王朝和边境胡夷做交易。 所以李衡的提法,在这个时代还算是比较新颖的。 “如此一来,可以增加我们与羌、氐的联盟,稳定住他们,陇右不会乱。” “那汉人呢?”费祎说道,“我们此次只瓦解了一个世家,但陇右可是有不少豪强的。” “这并不难,但需要时间,现在我们可以把纸张的买卖交给赵氏来做,毕竟他们向我们展示了投诚,我们得在陇右树立一个好的榜样。”李衡说道,“而且必须让其他豪强知道赵氏赚了多少,得到了多少,这样那些豪强就会主动和我们联络。” 诸葛亮听得连连点头,费祎更是听得心怒放。 “豪强愿意像赵氏那样交出田地和部曲吗?” “暂时肯定是不愿意的,现在也不必操之过急,他们当中不少人虽然已经投诚,但未必不会有人暗中联络凉州,等我们收拾完凉州之后,再做慢慢地处理他们不晚。” “好,说得好!”诸葛亮说道。 李衡再一次在他面前展示出了极强的政治能力。 这一点是许多人都不具备的。 诸葛亮和费祎对视一眼,诸葛亮问道:“济安,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关中之战不能快,我们必须先去荆州?” “是的。” “荆州乃是三战之地,我们若是取了荆州,曹魏和孙权将会联合对付我们。”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在取荆州之前,我们得有充足的准备。” “什么准备?” 李衡说道:“一、对外,我们要联合曹魏和孙吴;二、对内我们要充分释放益州世家豪强手里掌握的人口。” 这下连诸葛亮都听不懂了。 费祎更是一脸震惊,李济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叫若要对付曹魏和孙吴的联合,第一需要联合曹魏和孙吴? 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十分奇怪? 李衡继续说道:“曹魏和孙吴联合是为什么?” 费祎愣了一下,说道:“自然攻打我们。” “那我们就让他们内部联合的阻力增大,反对声音增多。” 李衡说到这里,费祎算是听明白了。 两国联合这件事,它虽然只有四个字,但其中牵涉到了太多极其复杂的因素。 因为两个国家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而是派系林立。 各大派林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当两国达成联合的时候,说明双方绝大多数派系的利益诉求达成了一致,少部分不赞成的也得妥协。 如果内部反对声音极大,倒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达成结果,但一定会大大阻碍结果的达成。 这个阻碍的过程,就是时间的空窗。 时间的空窗,就是第三方的机会。 所以说,政治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立刻去干掉另一方这么简单。 当年孙权和刘备联盟对抗曹操,曹操受挫退回之后,孙吴不是转身就把关羽给咔嚓了送给曹操了么? 诸葛亮和费祎都听懂李衡的意思了。 他们感到很震惊,同时也感到很疑惑。 费祎继续问道:“如何增加阻力?” “让魏国朝堂多一些我们的朋友。” “我们的朋友?”费祎更是睁大了眼睛,看李衡的眼神仿佛像看神经病一样。 “魏国朝堂那些人会跟我们做朋友?” “魏国朝堂那些人不愿意跟我李衡做朋友,也不愿意跟费司马做朋友,但他们会跟钱做朋友,会跟蜀锦做朋友,会跟纸做朋友,会跟瓷器做朋友,还会跟更多他们没有,但想要得到的好物什做朋友。” “这……” “我们就为他们提供这些,等满足了他们,他们岂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打?” 费祎故意挑刺道:“那未必,魏国那些人会认为,把我们灭了,都是他们的。” “那些人是谁呢?”李衡反问道,“若是我们跟司马家合作,夏侯家想要灭掉我们,司马家会同意吗?” 这不显而易见的吗? 费祎明知故问。 司马家在买卖中获利极大,夏侯家想要灭益州,灭完之后,这利润岂不是要被夏侯家掌控,或者被其他人瓜分? 这又是一个多方博弈的过程,而不是简单的魏汉双方。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费祎尴尬地笑了笑,“亏伱小子想得出来,只是这买卖要做,也不容易,蜀锦已经供不应求了,只能从纸出手,但纸牵涉到魏国朝堂办公,我担心他们借助纸……” “完全不必担心,魏国现在还无法大量造纸,他们只能找我们,他们若是真的敢用在公文上,突然有一天我们断了,对他们的影响反而更大!” 这下费祎是真的服了。 “那选择谁来合作呢?”诸葛亮问道。 “目前可以从京兆杜氏开始。” “纸吗?” “是的。” 诸葛亮沉思片刻说道:“可以尝试,杜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那孙吴呢?” “孙吴找谁,下官一时间还不太清楚。” 费祎说道:“但仅仅只是纸,恐怕无法有如此大的作用。” “谁说只是纸呢?”李衡笑道。 还有精盐、、青瓷等等,当然还有大量的布匹,现在就能有。 这叫通过产能提升,降低成本,倾销他国,从而影响他国政治和经济。 当然,还有一个王炸:货币! 目前三国是没有足量货币做经济流通支撑的。 没有怎么办? 那就印! 建一座最大的印钞机,把货币全部造出来,跟季汉独有的商品做绑定! 使货币快速流通到市面上,以上层消费的经济行为,来为货币信用背书。 一旦货币能过流通下去,那将是极其恐怖的。 但这必然也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这个时候,诸葛亮的脑子里也已经想到了货币。 因为直百钱他就一直在这么玩。 没想到李衡居然能想到这上面去! 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每次都是晚上赶稿,难免有一些错别字,我第二天查阅,看到了会改,也辛苦大家帮我检查。 再次拜谢! (本章完) 110.第110章 大汉工部尚书 第110章 大汉工部尚书 当然,这里的印钱,不是印纸钞。 纸钞直接上,绝对快速把局面玩崩。 金融这个东西的杀伤力,比什么土地改革、官僚改革、战争的杀伤力要大得多得多。 为什么这么说? 土地改革通常欺上瞒下,问题不会快速爆发,当下面执行遇到阻力,上面会忌惮,然后妥协。 例如张居正测量田地。 官僚改革也是如此,例如王安石的变法。 战争呢? 战争虽然惨烈,但是战争通常是局部快速毁灭。 如果战争扩大,会扩大杀伤。 可再大的杀伤,相对于整个天下也是有限的。 但有一种东西,却非常致命,它能快速毁灭一个国家。 这种东西就是货币。 货币具有高流通性,而且商业越发达,流通越快速,影响力越大。 更重要的是,它不是说喊停就能喊停的,它不随个人意志转移而转移。 皇帝可以叫停官僚改革,可以停止战争,可以停止土地改革,但皇帝无法叫停货币的流通。 可以说,王莽在短时间内把天下玩崩的最大的原因就是王莽的货币改革。 土地改革是得罪上层,上层可以拒绝执行。 但货币改革如果稍有不慎,影响的上层、中层和底层。 尤其是在无法将货币变为固定资产的古代,上层在糟糕的货币改革下,利益也无法避免的受损。 当然,在三国这种时代,商业行为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占据天下九州的曹魏,直接以物换物。 不过,这并不代表民间没有商业需求。 缺乏货币和缺乏商业需求,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货币改革的危机,其实三国的统治者心里都是清楚的。 毕竟王莽才过去两百年而已。 所以谁都不敢贸然尝试,只有季汉特殊。 季汉资源相对少很多,想要充实国库,就必须发展商业。 季汉是三国中最重视商业的,诸葛亮更是经常以蜀锦做外交策略和割曹魏韭菜。 这就给了李衡在季汉做货币改革的基础。 费祎有些疑惑地问李衡:“还有什么呢?” “先把布匹的纺织厂做大,这足以改变许多事。”李衡说道。 他并未透露太多。 李衡不是一个喜欢空口白话的人,、盐、青瓷这些,他都去试。 给出成品后,再大放厥词,比提前说得天乱坠要强一百倍。 费祎表示认同,不过他对李衡的这个策略心中还是没有底。 这样真的能成? 诸葛亮说道:“你做这些,需要什么官职?” “斡官长即可。” 费祎有些讶然:“你要这么个官职作甚,你想管理买卖?” “是的。” “以伱的才能去做这个,实在是浪费。”费祎说道,“丞相,下官建议济安任职大司农丞。” 费祎说的大司农丞秩千石,是大司农的副手。 大司农是九卿之一。 副手自然也是位高权重。 李衡说道:“费司马,下官对大司农寺了解甚少,若是因为下官的军功,就认知大司农丞,实有不妥。” 费祎说道:“你不仅有军功,造纸所、水力纺织机、曲辕犁,都是你做出来的,这些不仅仅改变了关中战场,还足以大大充实国库。” 李衡说道:“那就更不妥了,这些都是将作,应该属于少府。” 他这么一说,诸葛亮和费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目前朝廷还没有一个适合李衡才能的官职。 斡官长中的“斡”,名词的意思是“小车轮”,动词的意思是“旋转、运转”。 所以,斡官主要负责均输(统一征收、买卖和运输货物),并通过买卖、转运盐、铁赚取利润,此外还征收酒税。 顾名思义就是管理商业的。 因为李衡提出了以商业在魏国和吴国扶持亲汉派。 所以这个官职,是最合适的。 但是,有一个问题出现了。 李衡提出的经济战争,其中的商品,并非传统商品,而是新型的商品,这些商品的制作尚未精细化、规模化。 也就是说,还需要他进一步完善。 那制作方面的官职是哪个部门呢? 少府寺。 费祎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直接到高位去做统筹,毕竟他已经立了大功,并且有丞相的支持。 “若是你想要做这个官,我支持你。”诸葛亮说道,“不过斡官长还不能帮你达成那些事,少府的官职,你选一个。” “少府目前没有适合的。”李衡说道。 诸葛亮说道:“没有就增加一个,单独为你增加一个新的官职!” 李衡愣了一下,没想到丞相如此支持他。 “那就工部尚书?”李衡说道。 “工部尚书?”费祎听后笑道,“这个官职听起来还不错。” 工部尚书是隋朝才有的官职,这个时代的工部职能几乎全部在少府那里。 “好,就工部尚书!秩千石”诸葛亮说道,“造纸、水力纺织所、曲辕犁的制作,全部由你来统一管理。” 说完这些,诸葛亮说道:“我会禀明陛下的。” 秩千石就相当于九卿的副手了。 一下子提到那个位置,李衡心中压力立刻大起来。 “多谢丞相!”李衡起身说道,“下官不会辜负丞相的重托,不过下官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且说来。” “下官想要几个人跟着下官一起回成都。” “你点名。” “陈仓新城的董宏、薛良,天水郡的鲁芝和赵骧,还有陇西郡的马颙。” “可以!”诸葛亮大手一挥,他心中立刻知道李衡为什么想要带这些人回成都。 董宏和薛良自不必说,鲁芝和赵骧都是投降过来的,他们需要依靠,鲁芝吏治能力强,赵骧是赵氏的,对陇右的经济输出,是需要赵氏协助的。 而马颙,诸葛亮虽然不知道李衡为什么点名要他,但还是答应了。 “多谢丞相。” “对了,你说的第二点,充分释放一周世家豪强手里的人口,这一点你先不要提。”费祎提醒道,“先把目前的事情做好。” “是。”李衡说道。 他知道费祎担心他做这些,惹怒了益州本地的利益集团。 这不是开玩笑的。 诸葛亮用这种手段平衡住了局面,若是这个时候把内部矛盾给戳破了,哪怕是关中战局稳定了,成都却失火,那大局一样会崩塌。 但是,李衡却有自己的想法。 (本章完) 111.第111章 曹叡:朕与蜀国合作赚钱,然后 第111章 曹叡:朕与蜀国合作赚钱,然后打蜀军? 六月二十八日,洛阳。 “陛下,请过目。”刘放将一张纸呈递给曹叡。 曹叡接过来后,仔细观察起来。 曹叡忍不住赞叹起来:“这纸的工艺,比去年朕第一次拿到的更加精细,质地更加柔和。” “是的陛下。” “洛阳最近在流行这种纸?” “没错。” “这纸从何而来?” “臣是从昌陵乡侯那里得到的。” 昌陵乡侯就是夏侯玄。 “他从何处而来?” “臣问了,他只是说最近洛阳有一些商人专门运输一批纸进城,具体从何处而来,尚不知情。” 曹叡头疼起来。 蜀锦走私已经是常态,大魏的官员们不穿蜀锦,那不是很掉面子? 甚至吴国为了让季汉多产蜀锦卖给他们,还大力支持季汉的纺织业。 穷人会认为,那么多钱买一件衣服,是不是有病? 没有蜀锦就不能活了是吧? 没办法,这就是穷人的思维,穷人考虑的是永远死活问题。 因为底层掌握的资源实在有限,连维持生命的东西,都必须耗尽全部体力去争取。 贵族从来不用考虑生存问题,对他们来说,没有和平民区分开的物品,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或者说,没有和比自己品阶低的人区分开的物品,是不行的。 例如夏侯家的贵族们如果发现自己和大魏一个小县令穿的衣服是一种材质,那简直是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这种侮辱的本源是来自这个时代的权力特征。 这个时代的权力特征不是官位的高低,而是门阀的贵贱。 假设不能从各个方面将世家和寒门区分开,就是对权力的一种亵渎。 贵族世家保持自身地位的一个很重要的手段,就是对现有权力秩序的一种维护。 这种阶级属性问题,而不是简单的经济需求问题。 纸也是一个道理。 “洛阳现在有多少人在使用这种纸?” “各大公卿、世家都有人开始使用,甚至还有人开始高价寻求。” “多少价?” “一斛一张纸!” 曹叡顿时面色铁青! 这他妈的比蜀锦还贵了! “陛下息怒,这只是罕见的,臣认为,这种商机之下,必然有更多人开始贩卖纸,纸张价格会随着流通数量的增加而下降!” “更多人贩卖纸!” 曹叡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从何处得来纸?” “臣不知。”刘放说道,“不过臣以为,这也并非坏事,陛下现在缺钱打仗,朝廷何不私下派人去承接这件事,将大量的纸运输到洛阳,卖给世家,赚这笔钱呢?” “让朕赚这笔钱?”曹叡顿时大怒,看着自己的散骑常侍骂道,“朕岂会做这种事!” “陛下不做,其他世家自然有人做,这钱就成了他们的了?” 曹叡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心中既恼怒,同时又觉得刘放说的真他娘的有道理! 通过和蜀国交易,在魏国赚差价,充实国库,然后和蜀军在自己的地盘开战? 这听起来,怎么解释都是自己赚了! 可…… 算了不想了! 曹叡觉得这件事越想越糟心。 “谁来去做这件事?” “臣愿意帮陛下效犬马之劳。” 曹叡仔细看了一眼刘放,笑起来,没有点穿刘放的小心思,他说道:“那就由你去办。” 刘放出身寒门,背后势力不算大,曹操、曹丕和曹叡三代人用他都用得放心。 刘放说道:“喏,臣一定会好好安排。” “不过追查造纸术一事,不得有怠慢,朕要今年年底就掌握这种造纸术。” “喏!” 七月初一,李衡收拾了一番,就带着一批人,从关中出发,赶往成都。 至于鲁芝和马颙,还在天水,随手再被调。 与李衡随行的还有董宏和薛良等人。 董宏问道:“李公,去成都后,你有何想法?” “先回成都多织些布匹出来。” “我猜,现在很多人指望您改进蜀锦的纺织,增加蜀锦纺织产出。” “我知道。”李衡说道,“但蜀锦的工艺非常复杂,不是轻易就能改进的。” “没有办法吗?” “需要一些时间,所以先从普通的布匹入手。” “这样能实现你对魏国的外交策略?”董宏疑惑道。 “不能,还需要其他的物什。” “什么?” “之后伱就知道了。” 董宏又问道:“那从何处开始售卖呢?” “从巴郡开始。” “为何?” “巴郡有长江贯穿而过,可以抵达武昌,我们第一批布料和纸,就卖给东吴。” “为何不从汉中郡,汉中郡物产丰富。” “汉中郡更应该种地,而不是竹子和苎麻等。” “原来如此。”董宏立刻了然。 “巴郡距离成都不算远,但我依然担心他们不会立刻配合我们。” “所以我想请求你去为巴郡做这件事。” “我?” “是的,这件事至关重要。” “你打算在武昌与谁合作?” “暂且不知。” 虽然李衡不知道和谁合作,但他知道如果要拿荆州,必须除掉谁。 谁? 陆逊! 七月初三日,武昌。 “我听闻陛下与魏使见过面之后,决定与魏国交好。”诸葛瑾叹了口气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儒雅男子,约莫五十出头,但气质非凡,他就是陆逊。 陆逊淡然地说道:“这是好事。” 诸葛瑾说道:“伯言一直不赞成北伐,可知魏主对我大吴却虎视眈眈,此次魏国来使者,是因为西线作战不利,我等更应该立刻大兵北上。” “子瑜心急了,眼下并非出兵之时机。” 陆逊是吴国最坚定的反对北伐派,作为江东本土氏族,他的利益和北伐没有任何关联。 相反,他认为应该对付季汉。 因为当年夷陵之战,陆逊与季汉结了深仇大恨,陆逊一直认为季汉不会善罢甘休。 诸葛瑾问道:“伯言是不是认为此次蜀国北伐,必将在关中消耗殆尽?” 陆逊笑道:“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但魏主派人与我们求和,说明魏国西线战况并不乐观。 “这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魏主这是要往西线增兵,魏蜀打得两败俱伤,就是我们的时机。” (本章完) 112.第112章 这个有诸葛亮重点引荐的年轻人 第112章 这个有诸葛亮重点引荐的年轻人 “这得何时?”诸葛瑾问道。 “今年应该会有一个胜负。”陆逊笃定道。 “难道天下局势真的会变?”诸葛瑾面色有些严肃,喃喃起来。 天下已经分裂数十年,你方唱罢我登场。 而且此时距离刘备称帝都已经过去十四年,三国鼎立之势,谁都无法灭掉对方。 曾经多少次诡谲的战争,预示着某一方可能会退出这场角逐,但接下来的转机,却又让三足鼎立牢不可破。 所谓的一战定乾坤,在赤壁之战前,天下人都是相信的。 自从携兵百万的曹操在赤壁大败后,乾坤就没办法快速定下来了。 但是,这一次关中之战,却让诸葛瑾有些看不懂了。 这仗是怎么打成这个样子的? 这数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场战争,像这一次这样打得时间如此之长。 而且怎么看都不觉得要立刻分出胜负来的。 一方是远征的蜀军,一方是综合实力最为雄厚的魏军。 蜀军击败了魏军,魏军持续增兵。 这么看来,战争事态在扩大! “局势确实有变。”陆逊神色严肃起来,“你也想到了,从来没有一场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魏国持续增兵,双方的伤亡人数会大增,这个时候,我们为何要掺和呢?” “对了,今年的蚕丝准备得如何了?”陆逊又问道。 “都准备好了。”诸葛瑾说道,“准备了十万斤运往益州。” 三国时期的某一种商品非常特殊,还是蜀锦。 蜀锦的原材料主要是蚕丝,蜀锦太受欢迎了,原材料也跟不上。 于是吴国就开始资助季汉。 《太平御览》里是这么记载的:魏则市于蜀,而吴亦资西道。 意思是,魏国有钱人多,都纷纷买蜀锦,吴国则参与到这个产业链里,给益州提供原材料。 汉吴两国分工明确,大魏消费市场庞大。 当然,并不是说只卖给魏国,吴国公卿们也非常喜爱。 大家都开心。 陆逊提的蚕丝,就是卖给季汉的蚕丝。 “好好,仗要打,但钱也要赚,趁着蜀国和魏国打仗,我们既对蜀国赚钱,又对魏国赚钱,这样敌方彼此削弱,我方不断壮大。” 诸葛瑾突然说道:“我听闻成都出现了一种新的纸。” “新的纸?” “可以书写的。” “那有甚?” “如果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呢?” “什么?”陆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可以源源不断提供,当然,我暂时还是道听途说,从成都传来的一些消息,也不知真假。” 七月初十,李衡抵达汉中。 他在汉中拜见了汉中郡太守王平之后,便迅速起身继续赶路。 直到七月底,才从汉中抵达成都。 七月二十九日,李衡受到了刘禅的召见。 李衡穿着官服,在内侍的带领下,进入皇宫。 大殿内除了刘禅坐在中间,旁边还有几个大臣。 “臣参见陛下,恭祝陛下圣安。”行礼的时候,李衡忍不住看了刘禅一眼。 刘禅长得白白净净,才二十七岁就有点肥胖了,看来平时的生活过得很安逸。 “李卿免礼。” 刘禅注视着前面这个相父多次提到的李衡,很郑重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还是充满了威严气息的。 “谢陛下。” “朕看过丞相的奏疏,知道你是一个人才,得知伱回了成都,特意召见你前来。” “承蒙陛下垂怜,臣感激涕零。” 这还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后主刘禅。 不是传闻他在被赵云救的时候,吓傻了吗? 或者说,被刘备摔傻了? 看样子不傻啊! 看来野史大多只是捕风捉影。 不过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没太大的精气神,虽说正襟危坐,但明显有装模作样的痕迹,眼神有些慵懒。 但其实这是普通人都会有的样子。 “丞相上书,新增工部尚书官职,归属少府,由你来担任工部尚书一职,朕是同意的,也是非常期待的。” “多谢陛下,臣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刘禅又说道:“现在京师有五座造纸所,还设立有三座水力纺织所,李卿要不要去看看?” “臣会去查看的,陛下放心。” 刘禅又问道:“卿不仅是工部尚书,还是斡官长,负责朝廷商品调运、买卖,朕很好奇,你打算如何做?” 问到这个问题,刘禅突然站起来,然后从上面走下来,脸上还带着笑意,亲切地看着李衡。 其实刘禅对李衡也充满了好奇。 他还是第一次听自己最敬重的相父如此夸赞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的年龄比自己还小。 “陛下……” 见刘禅走下来,李衡略微诧异。 “还有,你为何要选工部尚书和斡官长这两个官职?”刘禅继续问道,“不瞒你说,丞相对你十分看重,朕看完那些奏疏之后,觉得不给你个九卿,朕都愧对你了。” 李衡心中顿时有些无语,瞧您这话说的! “选这两个官职,当然是为了充盈大汉的国库,为大汉北伐增加资货。” 刘禅的目光落到了大司农孟光身上,问道:“孟卿,您觉得呢?” 孟光说道:“既然是丞相引荐的人,臣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他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轻蔑。 大司农是掌管财税的,斡官长是大司农的属官。 按理来说,李衡这样有才华的人做了自己的下属,应该是非常高兴的。 可正常人都能看出来,李衡做这个斡官长,做不长,只是一个跳板。 尤其是有诸葛亮给他背书。 这在大汉朝堂上,简直是一张王牌。 刘禅却不依不饶地问道:“依你看,李卿现在兼任工部尚书和斡官长,你觉得可以如何增加国库收入?” “无非就是卖一卖锦,现在可以卖一卖纸。” 刘禅问道:“这样就能提高国库收入了吗?” 李衡答道:“这样能提高一部分,但还需要有其他的办法。” “什么办法?” 孟光却打断了李衡准备的回答,他说道:“陛下,臣是觉得,农业才是国家之本,所谓的商业赚钱,终究只是小道,长远不了,而且若魏吴两国切断商路,一切都会化作乌有。” (本章完) 113.第113章 我大汉商业帝国自然有它的玩法 第113章 我大汉商业帝国自然有它的玩法! 少府镡承说道:“陛下,臣觉得大司农言之有理!” 刘禅说道:“但李卿现在要做的事,和农业并不冲突。” 镡承还要说点什么,刘禅却不给他机会了,刘禅说道:“李卿,你对造纸有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陛下,臣对成都目前的造纸情况不甚了解。” “你想了解什么,镡卿在此,你但说无妨。” “那臣就斗胆问了。”李衡转身看着镡承问道,“目前成都造纸所一天能造出多少张纸?” 镡承骄傲地说道:“每天能有五万张。” 按照给赵氏的价格,能换一千二百石粮食,一个月就能换三万六千石粮食。 三万六千石粮食,足够一支三万六千人的大军吃四个月。 当然,账不能这么算。 拿纸去换粮食,粮食运回来,至少要少一半。 所以五万张纸,到手的粮食大概六百石。 这多吗? 在古代,这种商品的利润已经不能算是多了,而是暴利! 试想想,一个月生产的一种商品赚的钱,能够给一万八千军队吃四个月,这是什么概念? 但是,这种模式只是暂时的。 因为纸一定是会走向大众化的,它的价格一定会降下来。 这是由生产力、市场竞争和需求决定的。 曹魏掌握这种造纸术只是时间问题,孙吴同样如此。 如果三家都掌握,起初大家各自抢占空白市场,等待市场出现一定的饱和,就必然会产生竞争。 当一个消费品引发严重竞争的时候,它的价格就会下降。 所以,李衡可以靠造纸来赚前一段时间的钱,但不能一直靠它。 这个世界是流动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织布呢?” “每天能有五百匹。” 李衡说道:“如果按照这个产量,是没有办法让魏国和吴国大量使用我们的商品的。” “李工部好大的口气。”镡承冷笑道,“伱觉得一天该产多少比较合适?” 多少合适? 来来来! 我李衡跟你们说个数字,听懂掌声! 李衡淡定说道:“一天至少十万张纸,一天至少三千匹布。” 众人听了,届时一怔。 孟光大笑起来,他道以为丞相引荐的青年才俊到底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李工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下官知道。” “你说一天十万张纸?” “是的。”李衡说道,“这还只是第一阶段,以益州竹子的保有量,绝对不只是这个数字。” “你是说十万张纸还是第一个阶段?” “是的。” “那第二个阶段是多少?” “至少二十万张!”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众人互视一眼,没有说话。 一边一直沉默的董允,也没有说话。 孟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到底还是年轻人,在关中立了一些功劳,来成都,就敢大放厥词了。 “陛下!”镡承立刻说道,“李工部果然是天赐我大汉的良才,既然李工部如此有信心,臣觉得,完全可以将现在朝廷的造纸和纺织,全部交给他。” “陛下,臣也觉得应该如此。”孟光连忙趁机说道,“如此俊杰,陛下一定要重用。” 刘禅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李衡,问道:“李卿,你很有本事,他们都被你的能力折服了。” “臣这点本事不算什么的。”李衡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着,“这些都是臣应该为陛下做的。” 一边的董允心下道:竖子愚蠢啊!这明显是别人再给你下套! “好好好,那造纸和纺织,全部交给你来管理,如何?” “臣觉得问题不大,不过臣有几个条件想提一提,若是陛下不答应,臣恐怕无法施展。” “你但说无妨。” “第一、允许民间也可以造纸。” “不可!”镡承立刻说道,“造纸术现在是机密,不能下放到民间。” “镡少府何不听下官把话说完?” “你继续说!就算你说得天乱坠,也不行!” 刘禅也说道:“李卿,造纸术虽然是你的杰作,但现在确实是机密。” 李衡继续说道:“臣是说下放给指定的商人,没说随便来个人都给。” “卿之意是,配合朝廷的?” “没错,人可以不多,十来个,朝廷可以扶持他们置办造纸所,由他们投入钱货,生产纸张,朝廷以合理的价格购买即可。”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愣了一下。 连董允也愣了一下。 李衡知道刚才孟光阴阳怪气的原因。 朝廷自己置办造纸所,产能是有一个边界的。 这在经济学里叫做边际效应。 但如果把这个权限下放给十个人,做自负盈亏,就能做到产量的叠加,而不是朝廷自己效率缓慢地产纸。 “织布也是如此?”刘禅好奇地问道。 “也是如此。” 刘禅问道:“那选谁来做这些呢?” 李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说道:“请陛下还答应臣一件事。” “何事,你但说无妨。” “臣想要将造纸和纺织,从少府剥离出来,设立一个新的衙署,以商业的形式来处置它们。” 刘禅听得一头雾水,只听懂了李衡要把造纸和纺织剥离出来。 什么以商业的形式来处置它们? 听都没有听过。 其他大臣也是如此。 镡承说道:“陛下!万万不可,这些都是朝廷机要,岂可儿戏!若是李工部想要管理,完全可以,但是想要另设衙署,对朝廷章程有影响!” 其他人也纷纷反对李衡的提议。 刘禅眯着眼睛想了想,他的脑瓜子想不通了,但一想到诸葛亮的叮嘱,他立刻就通了! “便按照你说的来,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朕!” “喏!” 李衡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按照目前的模式来打造大汉商业帝国,是肯定没办法的! 商业是什么? 商业是人性啊! 人性是干什么的? 人性是逐利的! 你不释放出这一点,怎么发挥出商业的威力来? 其实来之前,李衡心里是没有底的。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虽然在成都,可是他没有接触过成都的朝堂。 此次从关中回来,而且是以功臣的名义回来的,虽然有诸葛亮的极力引荐,但必然遭受嫉妒。 更何况他的职位是工部尚书和斡官长,这两个官职,一个在属少府,一个属大司农。 不过无所谓啦,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得罪人算个屁啊! (本章完) 114.第114章 大汉股份制? 第114章 大汉股份制? 怕得罪人是办不了事的。 诸葛亮这样的当世人杰,一样有许多人对他有微辞。 “多谢陛下。”李衡说道。 “众卿可还有其他问题?” 镡承急忙说道:“陛下,兹事体大,要不……” 镡承话没说完,就被孟光打断了,孟光说道:“陛下,臣觉得李工部说得都对!” “既然如此,今日到此,众卿且先退下。” “臣等告退。” 刘禅突然又问道:“对了,蒋公如何了?” 董允说道:“公琰偶感身体不适,并无大碍。” “御医去过了吗?” 黄皓连忙说道:“回禀陛下,御医已经去过。” “好好,无大碍便好。” 众人出了大殿,各有心思。 孟光对李衡说道:“李工部年轻有为,此番回京师,必有一番作为。” “孟大司农谬赞。” 李衡明知道孟光在阴阳怪气,但他却不生气。 甚至他知道孟光和镡承等着看自己出丑。 等走出宫门的时候,李衡被董允叫住了。 “见过董公。” 董允再一次打量了李衡一次,才说道:“子陵在家书中多次提到你。” “我与子陵是好朋友,他能提到我,是我的荣幸。” “他说你做事沉定有谋略。” 李衡说道:“他的认可让我甚是欣喜,子陵是一个做事认真、一丝不苟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一事无成。” 听到李衡说这些话,董允对他的看法又有所改变。 李衡此时说话自信而不张扬,看起来不是一个轻佻的人,与刚才朝堂上很是不同。 “京师不是关中,丞相虽然举荐了你,但若是伱无法兑现今日在陛下面前的承诺,无数人都会拉你下来,你可知?” 董允善意地提醒道。 “多谢董公提醒,下官知道。” 董允又说道:“你不应该如此心急调子陵走,他对京师很熟悉,你可以好好用他的。” “他不是还没有走吗?” “你不是跟他说了半个月之后就启程么?”董允说道,“最好留他在京师。” “现在巴郡的自贸邑急需建成,这关乎到对吴的策略。” “自贸邑是何物?” 李衡说道:“自主商贸的城镇,不受地方官府直接管辖,直接向京师汇报。” “你做这个作甚?” “不单独列出一个自贸邑,如何快速打造出一个百货通行之地?” “然后将京师所产之货运输到巴郡?” “是的。” 董允深吸了一口气,再看李衡的眼神,已经不同了。 原来这小子早已有了打算。 “不过你今日在陛下面前所言过甚。”董允说道,“话已经说出去,要赶紧想办法。” “喏。” “还有,你刚任职工部尚书,在成都毫无班底,这些事得一步步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派人来找我。” “多谢董公。” 说完,董允便先离去。 李衡心中道:季汉四相,已经有三位都在帮自己,还有一个蒋琬没有见到,接下来的局面虽然难,但还有什么怕的呢? 八月初一一大早,成都一场秋雨之后,平原上缭绕着淡淡的雾气。 走到街头,李衡已经听到周围屋子里传来纺织的声音。 根据《蜀都赋》记载:阛阓之里,伎巧之家,百室离房,机杼相和。 据说季汉亡国之时,还有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 《蜀都赋》更是如是记载当时的成都:市廛所会,万商之渊,列隧百重,罗肆巨千,贿货山积,纤丽星繁……贾贸鬻,舛错纵横,异物崛诡,奇于八方。 中原大地因为长期战争,商业凋敝,但益州却兴旺发达。 尤其是在诸葛亮治蜀之后。 李衡心中想着,要支撑丞相北伐,季汉的国库其实并不缺钱,也不缺粮。 这是诸葛亮励精图治的结果。 季汉每次北伐吃力,是因为运输线太长。 既然不缺钱,岂不是可以两线开战了? 答案是绝对不可能! 仗不是有钱就能打的,还得有人。 在冷兵器时代,人口是战争的基础。 季汉账面上的人口只有不到一百万,实际人口大概四百万多。 “李公,你在想什么?”董宏看李衡蹙眉沉思,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你在成都只有十天时间了。” “我知道,但我祖父跟我说,我最好能留在成都帮你。” “他跟我也说了。” “那我是否要留在成都?” “巴郡更需要你,我已经向陛下呈递奏疏,设立太府寺。” “太府寺?” “专门管理朝廷商舶、贸易,以后巴郡自贸邑的所有商业都直接想太府寺汇报。” “太府寺的官员是谁?” 李衡看了董宏一眼,说道:“第一任太府寺少卿当然是我,巴郡市易司郎中是你。” “这……陛下同意了?” “立刻就同意了。” 董宏没想到,自己才回来待几天,就又有了新的官职。 “李公,我不太明白,你做这个太府寺作甚,这不是给自己立个标靶,让其他人都盯着你吗?” “因为太府寺里还有一个重要的衙署。” “什么衙署?” “纳商司。” “纳商司?” “是的,这件事还得劳烦你。” “又和我有关?” “纳商司需要一份招商的条例公文。” “招商条例公文是纳商司招募商社的公文,其中包括了商社的股份条例和经略条例。” “等等。”董宏的眉头拧起来了,满脑子问号地看着李衡。“你说的商社股份条例是何物?” “巴郡造纸所商社的股份为一百份,假设你董宏是商社主事,给你百八的股份,若是这个造纸所一年赚一万钱,你能得到八百钱。” “我还能得钱?” “没错,你能得钱!” “李公。”董宏更加惊奇地看着李衡,“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 “你没事,为何要将朝廷辛辛苦苦赚的钱,分给主事,主事有朝廷的俸禄!” “这你就不懂了,你不给主事分钱,他哪里来的动力造出更多的纸去卖?” “造纸是他的职责所在,而不应该为了利益才去做!” 李衡心中叹了口气,这也不怪董宏,毕竟从小读圣贤书。 (本章完) 115.第115章 那就把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 第115章 那就把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 李衡突然问道:“你信我吗?” “我信啊!”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但这件事……” “你不信我?” “我信!可是……”董宏犹豫了一下,“好!这件事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这不就对了么?”李衡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别多想,到时候伱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了,走!” 公司的起源更早于工业革命,它起源于航海时代的荷兰,就是那家著名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公司的本质其实是分工协作,将人定义成不同的角色,然后将利润按照规则分配给各方。 它是一种利润连接各方的组织。 和国家的分工协作不同,如果没有利润,公司将很快崩溃。 而利润的追逐,又是人类欲望之一。 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它能快速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为了追逐利润,人类可以做出自己都无法想象的事。 当然,它是一头野兽,引导得好,可以事半功倍。 利用得不好,则自取灭亡。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成都的第一个造纸所。 薛良在门口等着他们。 “郎君。”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早!” 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个青年,他穿着官服,对李衡作揖道:“敢问可是工部尚书李济安?” “正是本官。” “下官是考工令胡勇,在此恭候李工部多时!” “有心了。” “镡少府亲自交代过的。” 三人走了进去。 李衡倒是有些意外,造纸所居然放在考工令这里管。 “李工部这里请。” 李衡进去之后,跟着胡勇,很快抵达造纸所。 造纸所不少工匠正在忙碌,另一边,堆满了竹子。 李衡走过去看了看,一边的薛良感慨道:“蜀地竟然有如此多的嫩竹!” “这还只是极少的一部分。”董宏说道,“我听说朝廷现在已经开始大量种植竹子,是丞相亲自颁布的命令。” “没错,现在竹子数量绝对跟得上。”胡勇很客气地说道,“整个造纸所有条不紊。” 他表面客气,但语气中却隐约透露出一丝优越。 他知道这一次李衡过来是做什么的,他也从镡承那里得知了造纸所要被剥离出去。 这让胡勇感到非常的愤怒。 造纸现在是朝廷非常重视的一件事,他胡勇可是想利用这件事来证明自己,继续往上爬的。 正当他以为自己将造纸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被告知从关中回来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被丞相看中,然后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要将造纸所从考工令剥离出去。 李衡却转身问薛良:“如何?” “不行!” 胡勇脸上的微笑立刻凝固住。 李衡问道:“哪里不行?” “工序繁杂,分工不明,和我们在关中之时全然不同,难怪如此丰富的原材料,如此多的人,如此大的地方,每天却只能造五万张。” 这下胡勇的脸变得铁青,他非常不善地看着薛良,说道:“那阁下以为能造多少张?” “十万张没问题!” 胡勇愣了一下,却大笑起来:“哈哈哈,早就听说了,好好好,交给你们,十万张!” 李衡却对胡勇说道:“我还想让你来管造纸所,一天造出十万张来,按照薛良的安排来,可行?” “他是何官职?” “他是工部主事。” “从未听过这种官,让我听这个人的?”胡勇丝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自己去做吧,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一天造十万张!” “你确定不继续?” “哼!”胡勇转身离去,“告辞!” 董宏笑道:“李公,薛良刚才说话太直接了。” “对方明显是带着羞辱的目的来的,无所谓,薛良,这里交给你,多长时间能把产量提升到十万?” “这里干活的人数量是充足的,原料也是充足的,工序的问题,一个月就能见效。” “好!” 董宏却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做什么造纸所商社么,还有股份?” “现在就成立商社没用的,得我们自己先做一个出来。”李衡说道,“这样是保证基础供应量,你十日之后去巴郡,巴郡自贸邑的第一批纸就从这里运输过去。” “巴郡不立造纸所?” “那是后面的事。”李衡说道,“做买卖,工艺很重要,但若是利益配制不合理,是做不起来的。” 股份制最大的作用其实就是合理分配各方利益。 这是至关重要的。 只有各方利益分配均衡,各方才有更大的动力去做事,从而尽大可能避免内耗。 “现在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不仅仅是这个胡勇,他的态度代表的是背后的镡承,镡承只是其中之一。”李衡转身往办公处走去,“我受到丞相的引荐,回到京师便能陛见,何等荣耀,不知多少人暗中嫉妒。” “但我又不能回避,畏畏缩缩,何以成事!” “我想要在这朝堂先站住脚,不是与他们和善地处理关系,而是把政绩拿出来!” 董宏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是第一次发现李衡身上居然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李衡非常清楚,跟着诸葛亮混,没有政绩,只会搞关系,是没用的。 论搞关系,搞得过费祎吗? 费祎是个柔和似水一样的人,跟任何人都能处理好关系。 论稳定局面,有蒋琬。 蒋琬是那种天塌不惊的人。 还需要他李衡专门来做这个? 那李衡从哪一点切入上位? 当然是拿出过硬的政绩。 不是说不去搞关系,也不去处理局面,而是不同的时候,侧重点不同。 董宏又问道:“那李公之后打算让何人拥有股份?” “朝廷肯定得有,但是不仅仅是朝廷,地方上的大族,是可以考虑的。” “就像赵氏那样?” “没错。” 董宏这才放心,他还以为李衡要与那些大族做对抗。 其实李衡是真的想与地方大族做对抗,启动底层的力量。 可这个策略,在眼下不现实。 底层不识字,而且被世家豪强牢牢把控。 若是轻易策动底层,只会引发益州不可控制的大混乱。 不如先从地方世家入手。 地方世家不愿意北伐,无非是利益不一致。 那就把利益绑在一起! 董宏又说道:“那这个股份条例恐怕不能服众。” 李衡说道:“我知道,一件从未出现过的事刚出现,必然是遭到质疑的,这很正常。” (本章完) 116.第116章 要让大汉的商业自我流动起来 第116章 要让大汉的商业自我流动起来 八月初三,《大汉商社股份管理条例》发布,是由太府寺发布的。 这个《大汉商社股份管理条例》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一是因为普通百姓不识字;二是因为这东西,大家都没有见过,根本无法理解。 镡承得知后,甚至当场大笑:“《大汉商社股份管理条例》,这种毫无根基的公文,简直如同放屁!而且他有什么资格随意发布这种公文,丞相可有同意?” 胡勇说道:“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有人快马加鞭将弹劾的信往关中送了,丞相得知他在京师如此乱来,也会对他有微辞了。” 镡承来回走了两转,心中颇有些疑惑,他突然问道:“这个《大汉商社股份管理条例》你看懂了吗?” “这……下官……” “下官看得也是一知半解。” “如何个一知半解?” “说什么股份均等分为一百份,拥有股份,就拥有分润的权利,这个股份到底为何物?” “是啊,到底为何物?” “少府何必如此纠结,此物根本毫无意义。” 八月初四,大汉织造司正式成立,它从属于太府寺。 织造司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因为朝堂上早就知道这位新任的工部尚书已经将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造纸所和纺织所拿了过来。 在一般人看来,这无非就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胡勇叹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他有何高招,不过是设立了几个新的衙署,这难道就能将纸的产能提高?”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衡就什么都不做,专心地开始优化织造司。 他也没有亲自去指挥,而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写书。 直到八月初十,在董宏离开的前一天,李衡写完了《大汉流水线》。 据说流水线秦朝就有了雏形。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秦朝的不能算流水线。 流水线的核心包括几个方面: 一是分工协作。 二是品控管理,例如生产弓箭,组装的零件必须完全一致,也就是说,随意拿起一些零件,都可以组装。 这一点,需要生产的标准化、统一化。 古代组要还是依靠工匠的个人经验。 李衡的《大汉流水线》其实严格意义上也不是21世纪的流水线,因为度量衡的标准达不到,最多也就是把秦朝的流水线标准再办了出来。 然后往里面增加了一个关键步骤:品控! 有专业的品控对产品本身的质量,以及工序步骤进行严格的把控,保证整个产业线有条不紊。 规模化生产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分工和标准化。 当然,此时的《大汉流水线》还只是在织造司内部流动,并且还只有一部分吏员拿到了手稿。 这本改变时代生产的书,暂时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八月初十,董宏收拾了一番,便从成都出发,前往巴郡(重庆)。 “李公,你说的巴郡贸易商社我会立刻去做的,放心。”董宏说道,“但按照你说的来,我担心会慢许多。” “伱放心好了,织造司目前的纸张暂时只针对巴郡贸易商社、陇右贸易商社和陈仓贸易商社。“ “一个做东吴,一个做陇右,一个做魏国?” “是的。”李衡说道,“我已经提报丞相,想赵氏入股一部分进入陇右贸易商社,我希望赵氏能承担起运货的责任。” “虽然我不太懂,但我觉得你这种做法应该会有奇效。”董宏说道,“我先走了。” 李衡现在的玩法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各个模块全部分拆出来,但是用利益连接各方。 为什么将各个模块拆分出来? 让各方自负盈亏,这样效率更高。 如果一切都由朝廷亲力亲为,不仅仅养了一大堆不干事的官僚,生产和运输的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要知道,季汉养了四万官吏。 八月十一日,李衡写完了《大汉商社管理条则》之后,便准备回家睡觉了。 “李公,外面有人自称是鲁芝鲁世英,他要见您。” 李衡愣了一下,好家伙,终于来了。 “快请!” 不多时,鲁芝走进来:“李公!” “世英,你终于来了!” “李公有何事,以后但请吩咐。” “我还真有一件事要你来做。” “但请吩咐!” “来,你看这个。”李衡递过来一份文书。 鲁芝照着封面念道:“大汉物流商社!” 念完之后,一脸诧异地看着李衡:“这是何物?” “这是商社。” “什么商社?” “例如我现在任命你做这个商社的主事,你的任务是将最近一百万张纸运输到巴郡,交给巴郡贸易商社,那你就需要大汉物流商社的人来去完成。” “哦,原来如此,是后勤。” “不是,是商社。” “我不太理解。” “织造司将纸卖给巴郡贸易商社,这个纸巴郡商社需要给钱给织造司,但织造司需要将纸讲给巴郡贸易商社,则需要请大汉物流商社运输货品。” 鲁芝有些迷糊,理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所以说,这三者都是做买卖?” “没错,都是在做买卖!” 鲁芝更加震惊:“李公为何将事情做得如此之复杂?” “并不复杂,只有做买卖,他们才会自行运作。” 只有做买卖,他们才会自行运作? 鲁芝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一惊,心中仿佛打开了一扇大门。 “李公莫非是想要让他们全部自行去……” “难道这样不好吗?” 李衡站起来,又给了鲁芝一份文书,上面写的《大汉商社管理条则》。 “这是?”鲁芝快速翻阅起来,翻阅完之后,诧异道,“李公要给工匠发俸禄?” “世英为何如此惊讶?” “这岂不是浪……” “世英,给他们钱,更多的事不能让商社把利润全部独占!” 尤其是世家入股之后,如果不树立发俸禄的规矩,那大头都被世家赚去,贫富差距将会变得巨大无比。 规矩得先立,至于后面发不发钱,就看执法认不认真了。 “我现在需要你来做大汉物流商社的主事官,你之前带兵打过仗,这些押送的,都需要挑选身手不错的人,而且还需要你来训练他们,这样才能对抗山贼。” (本章完) 117.第117章 魏国大买主,急着要纸! 第117章 魏国大买主,急着要纸! “押送自然不是问题。”鲁芝说道,“但需要多少人押送,织造司能出得起这笔钱吗?” “织造司所生产纸张和布匹,都是可以卖高价的,如何出不起?”李衡说道,“而且随着产量增多,可售卖的商品数量越多,总的收入越多。” 鲁芝立刻明白了:“原来如此,织造司赚了钱,大汉物流商社赚了钱,巴郡贸易商社也赚了钱,三方都有动力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是的。” “这个钱是谁来出呢?” “谁买纸和布匹,谁出钱!” 鲁芝更是豁然开朗。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关键所在,以前是整体,现在是拆分。 拆分的各个部分,为了追求利润,开始自我运作起来。 “如此说来,其实许多事物,都可以这样做?”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鲁芝仔细想了想,说道:“有利可图?” “是的,这里面三方之所以愿意自我配合,是因为纸和布匹都可以卖到钱,钱一环环在三方之间流通。” “但做大汉物流商社,恐怕先需要一笔钱财,否则招募不到人。” “我会先给你一批。” “如此甚好。” 八月十六日,京兆杜陵县。 杜预正在读书,杜令急匆匆进来说道:“郎君,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 “京师来的。” 杜预这才放下手里的书,问了一句:“李公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只是说会增加供货数量,但最近朝廷在眉县一带大量修筑城池,商道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 杜预微微凝眉沉思起来。 杜令说道:“我倒是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在京师找靠山,来稳住这件事,让靠山给郭淮打招呼,这样我们在关中的纸张买卖才能畅通无阻。” 杜预的父亲虽然也是大官,但这件事实在有些敏感,就杜恕那个性格,在朝廷几乎没有关系网。 纸张又牵涉到巨大的利益,洛阳必然有人眼红,查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杜预心中也颇有几分无奈。 “知道是京师是什么人吗?” “对方只是说是想来做买卖的。” 不多时,杜预便见到了刘放的二子刘许。 虽然不认识刘许,但杜预立刻就察觉到这个人非富即贵。 “在下杜预,今日公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在下刘许,从洛阳过来,听闻京兆杜氏在做纸张的买卖,想来谈一谈。” “刘公怕是搞错了,我们……” “事情我提前已经打听到了,杜郎君何必再做无谓的辩解。” “刘公想要如何?” “没什么,就只想要纸。” “要多少?” “有多少给多少。”刘许说道,“杜家想要一人吞了这纸的买卖,恐怕会撑死,你需要找到一个靠山。” “如何断定你就是靠山?” “家父刘子弃,讳名放。” 杜预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当朝魏帝跟前的大红人刘放之子。 他居然也打起纸张的买卖。 “这个靠山够不够伱们靠?” “刘子弃为何突然要纸张的买卖?”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刘许说道。 杜预立刻又意识到,这背后恐怕还不是刘放这么简单,可能是…… “如何?” “可以。” “给我的价格是多少?” “可以给便宜一些,四万张一千石。” 刘许一听这个数字,内心立刻激动起来。 因为现在京师的一张纸已经了一张十斛,十张就是一石! 四万张就是四千石! 这里直接介绍到了四分之一,任何一个商人听了都会感动到热泪盈眶。 “可行!”刘许急忙道,“下个月能出多少纸?” “现在的货物供给不多,一个月也就只能供给十万张。 “还能再多吗?” “多不了了。” “你可知道现在洛阳多么喜爱这种纸?” “我知道,但确实数量不够了。” 刘许收回灼热的眼神,说道:“能否想办法再多拿一些?” “怕被发现。” “郭淮吗?” “是的。” “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不会有事的,洛阳方面继续纸张,郭淮他若是敢擅自阻拦,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还有,供货量确实不够,就跟蜀锦一样。” “再想想办法吧。” 八月二十五日。 其他官员汇报完事情后,刘禅说道:“这些事,你们都写好归纳,朕会派人送到关中,交由丞相处理的。” “喏。” “无事退朝。”刘禅说道。 “陛下,臣还有事。”出来说话的是少府镡承。 “卿有何事,且说无妨。” “是关于最近《大汉商社股份管理条例》的。”镡承说道,“臣以为李济安无权擅自发布这样的公文。” 刘禅说道:“镡卿这话就不对了,李卿这些都是丞相允许的。” 镡承愣了一下,说道:“丞相他……” 其他人也有些意外,这是丞相允许了? 不等镡承说什么,李衡出列说道:“陛下,臣有事。” “李卿且说无妨。” “陛下,臣这里有一份奏疏,《大汉商社管理条则》,请陛下过目。” 刘禅原本不想看的,打算直接让李衡给诸葛亮,但一听这名字,却来了点兴趣。 他让黄皓拿上来,看完之后问道:“李卿要自己给工匠发俸禄?” 其他大臣一听,顿时有些疑惑,更有些意外。 “并非臣自己给工匠发俸禄,而是工匠的俸禄从造纸局的收益中分配出来。” “工匠还需要什么俸禄?”镡承站出来说道,“朝廷供工匠吃饱穿暖,就是最好的俸禄了。” “是啊陛下,现在国库本就吃紧。”大司农也站了出来,“怎能胡乱用度!” “我没说要国库的钱,用织造司的钱。” 孟光说道:“那也是国库的钱……” 孟光还没说完,刘禅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就依李卿所言!” “陛下……” “李卿但且去做便是!”刘禅显然不想听起来人说,大袖一挥便转身离去。 开玩笑! 朕的相父推荐的人,朕那是一万个放心。 等刘禅走之后,孟光指着李衡的鼻子骂道:“李工部,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如此做!” “我这样做,是为了赚钱!” “赚钱?”孟光大笑道,“上次你说的每天十万张纸,做到了吗?你先做到了再……” “做到了,难道孟大司农昨天没有看汇报吗,现在造纸所一天可以造出十万张纸!” (本章完) 118.第118章 汉魏商业博弈开始 第118章 汉魏商业博弈开始 孟光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镡承。 李衡疑惑地看着镡承,说道:“镡少府身为少府,难道也不知情?” 镡承尴尬地说道:“你知道谎报是什么后果吗?” 这个时候,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一天十万张,确实做到了。” 众人将目光移到了一个面目消瘦的男子身上。 他目光平静,站在那里,给人一种稳如泰山之感。 “蒋公如何知晓?”镡承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蒋琬是丞相府长史,他这个长史都知道了,自己这个少府居然不知道,还当着众人的面问出来。 蒋琬说道:“李济安写给丞相的奏报中提到过,我派人去查验了。” 这下镡承更加尴尬。 李衡对蒋琬作了个揖,便转身出了大殿,留下镡承一脸的错愕。 镡承看着同样错愕的孟光,问道:“今日是何日?” “八月二十五日。”孟光回答道。 “他是什么时候回的京师?” “七月二十九日受到陛下的召见。” 镡承更加不敢相信,他说道:“我怎么觉得其中必有问题!” 不到一个月,纸张的日产量就翻倍了? 九月初一,洛阳。 曹叡的心情非常糟糕,满朝文武的心情也非常糟糕。 “朕调派的援军尚未过去,凉州却已经兵败!而且三个月以前就已经兵败!” “陛下!”曹爽站出来说道,“臣以为,凉州局势并无大碍。” “如何说?” 曹爽说道:“陇右多山,蜀军即便现在暂居陇右,却不可能长途跋涉抵达凉州,若是蜀军敢如此,我军可随时切断蜀军粮道!” “陛下,臣赞同邵陵侯所言。”站出来的是高堂隆,“徐邈急于立功,不辩局势,孤军深入被敌军诱骗,才导致战败,但索性凉州兵力尚存,蜀人必然联络西羌,现在最重要的并非陇右蜀军是否北上,而是要预防西羌勾结蜀人,以行叛乱!” 曹叡点了点头。 刘放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现在应该另择良帅前往凉州,以定凉州之局势。” “谁愿意前往凉州?”曹叡问道。 “陛下,臣愿意前往凉州!”曹爽说道。 曹叡略有深意地看了曹爽一眼,说道:“准!就以邵陵侯为凉州刺史,督凉州兵马!” “喏!” 其他大臣也各怀心思起来。 司马懿今年下野,赋闲在家。 曹爽这个时候上位西线,看起来似乎是凉州兵权的交接,其实也暗含了朝堂权力的交锋。 司马懿是文皇帝的托孤重臣,在军中数年,威信十足。 而曹爽则是与司马懿同为托孤重臣曹真之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曹叡这是在移动中枢权力配置。 “臣一定不辜负陛下重托!”曹爽大声道。 说完,便回到座位。 曹魏又道:“西线现在战况如何?” 中书令孙资出列说道:“启禀陛下,目前已经修建了两座城寨,陈仓东面的城寨已经修建完,夏侯霸驻扎在陈仓一线。” 曹叡突然问道:“蜀军在陈仓修建的砖城,如何修建的,可有查清?” 他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蜀军能在一个月之内用砖头修建一座城!卿等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少府卿!” 少府卿周裴心头一颤,连忙出列道:“臣在!“ “可有查清?” “陛下,郭伯济已经送了几块蜀军的砖回来,臣命工匠查看了数日,略有心得。” “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喏!” 自从今年以来,曹叡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他感受到了西线兵锋的威胁。 大魏现在各地都已经开始在征兵,源源不断的兵源往长安方向送。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与家人分别,日夜赶路。 道路上可以听见妻儿哭泣的声音,看见老母亲依依不舍追逐的身影。 有人想请求停留片刻,被抽打,强迫立刻赶路。 悲惨的哭泣响彻道路上。 到了九月初的时候,长安的兵源已经快速增加了十万左右。 并且在郭淮的细心管控下,快速编入军队中。 汉魏双方在关中一线,展开了军备大赛。 大量的粮食和物资汇聚到关中一线。 双方也经常展开一些小规模的作战,魏军的野战能力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汉军的兵源也在源源不断补充。 到九月初七的时候,杨仪向诸葛亮汇报了从陇右补充过来的战马的情况。 赵氏的六千匹战马几乎全部补充到军队。 汉军的第一批骑兵,由降将张虎来操练。 张虎:丞相放心,末将以前专门带骑兵的,绝对没有问题! “丞相,这是成都送过来的信。”杨仪说道。 “先放在一边。” “与李济安有关。”杨仪又说道。 诸葛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打开看起来。 杨仪却在一边说道:“丞相,京师传来不少消息,李济安在京师的作为,让人难以苟同啊!” “此话怎讲?” “他设立了一个织造司,目前主要做织布和造纸,但织造司的布和纸,居然单独走一份账目,而不走大司农。” 诸葛亮一边听杨仪唠叨,一边看李衡的文书。 他不仅看到了织造司,还看到了《大汉商社管理条例》。 当他看到李衡写的《流水线生产》一书之时,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丞相……” 诸葛亮激动地说道:“好!写得太好了!吾竟能再次看到此书!” 诸葛亮完全不顾杨仪的疑惑,随后坐下来,开始快速书写。 诸葛亮写道:“济安有诸才,陛下应该给予充分信任。” “丞相……” 诸葛亮却不再理会杨仪,而是投入地继续写。 但他在给李衡的信中提到了一点:切勿引起益州本土士族的抵抗。 写完后,才问杨仪:“我们今年的粮食可够?” “还有二十万石从汉中调来,勉强能度过冬天。”杨仪说道,“但汉中粮食比往年紧,若我们要在关中养二十万人马,必须再增加二十万石粮食。” 诸葛亮问道:“渭河北面的成国渠呢?” “魏军已经将那里的百姓强行迁走。” “陇右呢?” “陇右的粮食,今年暂时无法丰收,至少要等到明年以后。” “文伟。” “下官在。” “和长安的纸张买卖到底如何了?” “缺纸!关中的好几个造纸所,每天最多只能造出两万张。”费祎说道,“长安那边昨日还派人过来,说要增加量,我已经写信给京师,让济安多备纸张。” (本章完) 119.第119章 大汉货币霸权? 第119章 大汉货币霸权? 关中并非产竹区。 其他的材料更缺。 “现在对孙吴的纸张买卖也开始了。”诸葛亮站起身来,眼中明亮不定,“对孙吴的商贸,我并不担心,因为有长江之便,货品可以顺利抵达武昌、建康。” “丞相担心的是洛阳?” “不,我担心的是扬州。”诸葛亮说道,“曹魏掌握这种造纸术是迟早的事,扬州也有不少竹子,曹魏很快会有自己的造纸所,从扬州到洛阳,比从益州到洛阳更近,所需要的运资更低,售卖的价格自然可以更低。” 古代没有火车,也没有公路。 众所周知,物流是商业中最后一块利润源泉。 在产能和品控都达到一致的情况下,物流就是竞争的关键。 费祎和杨仪都沉默下来。 他们对造纸是有极大的期望的,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诸葛亮却拿着李衡的《大汉流水线》,说道:“还有一种办法,即便扬州也有了诸多造纸所,我们依然能取得价格优势。” “什么办法?” “只要济安这本书里写的能够全部实现,若是京师日产纸张五十万张,可以利用数量优势,把价格压下来,哪怕路途稍微遥远一些,也是可以弥补的。” 杨仪心中那叫一万个不爽,怎么又是那个李济安! 九月初八。 “父亲,我去查看过,织造司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进。” “官员也不让进?”镡承疑惑道。 “不让进,胡考工今日到织造司门口,被拦了下来。” “岂有此理!”镡承神色愠怒,“织造司难道不属于我少府管?” “父亲。”镡承之子镡纶说道,“之前那个李济安在朝堂说大放厥词说织造司现在日常十万张纸,可胡考工要进去视察之势却被拦下来,我认为这其中必有隐情!” “你是说,并未达到日产十万?” “绝对不可能!” “你如何确定?” “若是真的能达到,为何连胡考工都不让进?” 镡承皱起眉头,怒道:“这个李济安居然敢欺骗陛下和丞相!” “还有纺织,我怀疑现在纺织做得一塌糊涂,他怕是被胡考工发现,所以故意隐瞒。” “我知道了!”镡承眼神坚定起来。 下午的时候,镡承和孟光抵达宫门口。 刘禅正在喝酒看跳舞,得知镡承和孟光要求见,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他们若有事,就写奏疏送到关中给丞相过目。” 黄皓却说道:“他们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跟陛下商议,关乎到国库!” 刘禅不耐烦地说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孟光和镡承进来了。 刘禅一改刚才的颓废之态,正襟危坐,并且很有礼貌地问道:“两位卿找朕何事?” 镡承连忙说道:“陛下!李济安他弄虚作假,他欺君罔上,他还欺瞒丞相!” “此话怎讲啊?” 刘禅的侧面突然露出一个微笑的人头。 孟光和镡承当场吓了一大跳。 李衡笑道:“两位在陛下面前弹劾下官,是不是也应该趁着早朝,而不是陛下在歇息之时?” “李济安,你为何在此?” “我在向陛下汇报最近织造司的情况,怎么,两位有没有兴趣一起听一听?” “陛下!”镡承立刻说道,“李济安在织造司弄虚作假!” “两位何出此言?” 孟光说道:“织造司到现在都不允许臣等进入,李济安到底在害怕什么?” 刘禅问道:“李卿,伱为何不允许他们二人进入?” 李衡回答道:“回禀陛下,织造司是绝密,除了陛下和丞相,其余人进入都需要令牌。” “你这是妄言!”镡承说道,“分明是里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衡说道:“没错,确实有,所以现在每天从织造司托运十几万张纸出城。” “陛下,李济安在诓骗陛下!” 李衡却不理会镡承,而是问道:“陛下,臣方才提报的奏疏,您看了吗?” “朕看了。” 李衡又说道:“还请陛下指点。” “如果这些卖到孙吴,可以换五千石粮食,朕心甚慰。” “陛下,这是武昌派的人写的一份请求信,是给到董宏,董子陵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回来。” 刘禅接过信看起来,看完后,讶然道:“诸葛融的信?” “没错,是他的信。”李衡说道,“他的父亲诸葛瑾早已关注纸张,八月就派人抵达巴郡,想要入蜀考察一番,却遇到了刚刚抵达巴郡的董宏。” 一边的镡承和孟光听得心中震撼。 孟光问道:“他们要多少纸?” “要了二十万张!” “这……” “孟大司农有什么问题吗?” “有!”孟光说道,“为何如此重要的事情,没有跟我说?” “已经提报公文,差人送往孟大司农的衙署,可能孟大司农急着进宫来找下官的麻烦,错过了。” 孟光一时语塞:“你……” “陛下,这是孙吴要的第一批,若是问题不大,很快还会有第二批。”李衡借着说道,“不过臣觉得以粮食兑换纸张,并非长远之策。” 刘禅好奇道:“为何如此说?” “粮食在中途运输,必然会有损耗,这个损耗目前还是我们承担。” “那卿可有良策?” “若是孙吴以铜钱购买纸张是最好不过了。” “孙吴不可能以铜钱购买。”孟光说道,“铜钱急缺,若是纸张交易扩大,铜钱完全不够。” 李衡突然说道:“臣觉得,我们可以铸造货币,规定购买我们的纸张,必须用我大汉的钱。” “哦?” “孙吴和曹魏都急需我们的纸张,若是规定,购买纸张必须用我大汉的钱币,他们会如何做呢?” “他们会……” “他们会囤积我们的钱币。”孟光突然说道。 “是的,他们会囤积我们的钱币。”李衡说道,“除非他们不想买纸,但现在已经验证,他们急缺纸。” “他们短时间内如何去囤积我们的钱币?”刘禅又好奇地问道。 “想要我们的钱币,就必须卖更多的商品给我们。” 其实在蜀锦贸易中,诸葛亮就已经这么玩了,只不过不是强迫。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将自己的货币强行推行到他国。 这是一种印钱买买买的行为! (本章完) 120.第120章 益州本土派的开始施压 第120章 益州本土派的开始施压 “可这样也会出现问题。”孟光被李衡的这一套玩法吸引住,刚才的挑刺找茬也不存在了。 刘禅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什么问题?” 孟光说道:“我们的纸很多,但魏国的直百钱并不多,会出现他们想买,但没有钱买的局面。” 李衡倒是对他另眼相看,看来能混上来的,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们对事物的运作有着非常清晰地认知。 只不过,大家各自利益不同而已。 李衡说道:“那我们就增加铜钱铸造!” “铜钱铸造谈何容易?”镡承叹了口气说道,“目前一年也就才铸造不到二十万枚。” 刘禅也说道:“是啊,李卿,这一点朕可以作证,铜钱铸造并不容易。” 镡承说道:“主要是铜钱原料不足,且铸钱本身是一件缓慢之事。” 刚才还有些兴奋的刘禅,听到这里,神色也颓然下来。 如此说来,刚才李衡所说并不能完全实现。 现在蜀锦与直百钱的挂钩,已经算是饱和状态? 李衡又说道:“陛下,若是能提升铸造铜钱之术呢?” “能提升铸造铜钱之术又如何?”镡承无奈道,“就算再如何提升,也不可能有很大的改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季汉的地盘只有一个州。 古代侦查、开采铜矿的技术有限。 若是拥有整个天下,这事就非常好办了。 毕竟西汉从武帝时代到平帝,铸造的铜钱多如山海。 有史料是这么记载的:自孝武元狩五年三官初铸五铢钱,至平帝元始中,成钱二百八十亿万余云。 李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这件事不能急着表态。 但并不代表他会就此放弃。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从成都到巴郡(重庆),再沿着长江到武昌的经济线是行得通的。 既然商业线路可以走通,当商业活动频繁起来之后,货币的流通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情了。 刘禅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此事先暂时搁置,李卿先造好纸张和布匹,其余日后再说。” 镡承却突然说道:“陛下,臣请求去织造司一看!” “此事就到此为止!”刘禅说道。 “陛下,若是镡少府要去织造司查看,臣可以给他令牌。” “还有臣!”孟光连忙说道,“此关乎到国库收入,臣身为大司农,怎能不知晓实情!” 刘禅看着李衡,李衡说道:“全凭陛下安排。” “带他们去吧。” 下午的时候,镡承和孟光走进了织造司。 他们急匆匆就到了造纸所。 造纸所内众人正在各自忙碌,浸泡竹子的泡竹子,晾晒的晾晒。 水渠边的水碓正在不知疲倦地打浆。 一堆堆已经制作好的纸张往仓库里送。 镡承走到一处制作坊,看着一个正在往槽里倒纸浆的工匠,问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倒纸浆。”那个工匠很客气地说道。 镡承又问道:“为何你只倒纸浆?”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 “你只会倒纸浆?” 不等那个工匠回答,李衡走过来说道:“他只负责倒纸浆。” 镡承更加惊奇,又指着对面的问道:“那他呢?” “他负责讲打均匀的纸浆捞起来。” “那个人呢?” “负责讲这些捞起来的纸浆运输到指定的位置。” “一个人只做一件事?” “没错。” “这不是浪费吗?” “镡少府再仔细看看,是否浪费?” 镡承仔细观察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神色大惊:“他们一直没有歇过!” “没错,他们一直在歇过!” 按照传统的工匠制造,也有分工,但是分工没有这么明确,就导致有工匠在制作工程中,要等待前面一个人制造完后才能接手。 但若分工再精细一些,将每一个工序切割到极致,每一步都变得非常简单,那每一个工匠都能快速完成手里的事。 这就形成了流水线。 “这样不会出问题吗?”镡承第一反应便是质量的问题。 因为分工过于精细化,就代表配合的人增多。 众所周知,团队管理的难度是随着人数增加而增加的。 团队一旦臃肿,就很容易失控。 “镡少府看那边。”李衡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说道。 “监工?” “是质检。” “质检?”镡承和孟光对视一眼。 却见那个质检走到一处工序面前,正在翻阅着刚刚晒干的纸张。 他非常仔细地在观察、感受,还说了一些什么。 “他在作甚?” 李衡说道:“纸张的晒干都有严格的标准,符合标准才能入库。” “这倒是合理,但那个质检似乎每一道工序都会检查?” “自然是了,纸张目前可是国库的重要收入之一。” “与此同时,他们还兼顾了工序的有条不紊?”孟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是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两位这边请。” 李衡都带着他们进了仓库,里面堆满了纸。 这一看,镡承立刻知道,李衡确实已经达到了日产十万张的程度。 镡承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镡承管理少府好些年,他对工序非常熟悉,他只需要完整地看一遍,基本上就了解了。 镡承忍不住问道:“若是按照这般,日常二十万张,可行?” “需要再对作坊进行扩充,问题不大。” “看来李工部确实才能非凡!”镡承笑道,“是我等误会了。” “告辞!” 说完,镡承便悻悻离去。 孟光却对李衡作揖道:“佩服。” 走之后,薛良才说道:“这两个人似乎要针对郎君?” 李衡回了办公的书房,才说道:“要针对我的不是孟光,是镡承。” “这是为何?” 李衡说道:“镡承是益州人。” “益州人?”薛良一脸疑惑。 “益州人并不赞同朝廷北伐,对丞相并无意见,但对北伐意见却很大,而我在关中立功,导致现在朝廷要加大北伐力度,他自然看不惯我了。” “原来如此。” “而且镡承这种益州世家大族,背后牵涉到的地方势力极广。” “看来郎君以后的路不好走了呀!” “不好走也得走!”李衡喝了一口水说道,“伱以为我弄出股份制是做什么的!” (本章完) 121.第121章 陆逊:优势在我! 第121章 陆逊:优势在我! 镡承的施压,还只是刚刚开始。 反对北伐是益州派的集体意志,但因为诸葛丞相赏罚分明,益州本土派不敢公然唱反调。 历史上等到诸葛亮死后,北伐的进度才稍有缓解。 其实不是蒋琬和费祎他们不愿意北伐,而是以他们的威望和才能,没办法压制住益州本土派的反对声了。 于是蒋琬和费祎纷纷做了折中的妥协。 至于这个时代,关中之战确实取得了奇效。 但这并不意味着益州本土势力就心甘情愿继续打仗。 傍晚时分,回到家中,下面的人已经准备了丰富的晚膳。 “父亲。”镡纶走出来道,“今日如何了?” “十万无疑。” “当真有十万!” “我亲眼所见!”镡承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看来丞相引荐回来的人,确实不简单。”镡纶皱着眉头说道。 “这件事就此作罢。” “父亲,万万不能。” “为何?”镡承说道,“他不过是一个工部尚书而已。” “他若只是工部尚书也就罢了,丞相引荐之人,怎么可能只是工部尚书!” “那你要如何?” “儿以为,先盯着,找他犯错的地方。” “这个人做事非常缜密。” “他除了工部尚书的职位,还有斡官长。”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斡官长这个职位牵涉的商货巨大,儿不信他在里面不拿!” 镡承这才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有道理,你派人去盯着从京师到巴郡的商线,以及相关人等,若有消息,随时来报。” “喏!” 转眼已经到了九月中旬,从成都到巴郡的纸运达后,诸葛融将二十万张纸运往武昌。 这算是季汉与孙吴第一次的纸张交易。 此时的孙吴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真正的战略意图。 用李衡的话来说,以商品为输出,借此联合益州各大势力,推行以货币,大量赚取孙吴的钱。 这里面益州派系收益,等到利益链条建立起来后,李衡便开始游说益州各大势力出人出力,组建军队。 最好是一支水军,然后奇袭江陵! 这叫赚孙吴的钱,来团结内部,激发内部潜力,再突袭孙吴。 等到九月二十五日,从成都运出去的五十万张纸抵达斜谷口。 费祎亲自查验了这批纸张,非常满意。 九月二十七日,杜令抵达了斜谷口,在这里将五十万张纸全部取走。 一共兑换了一万二千石粮食。 这一万二千石粮食,可以供一万大军吃五个月! 一日之后,郭统急匆匆进了大都督主帅营。 他急忙说道:“大都督,我们抓到有人从斜水一带运输了大量的纸张,此事必然与蜀军有关!” 郭淮正看着地图,头也不抬地说道:“把人放了。” 郭统愣了一下,讶然道:“这是为何?” “不要多问!” “可是……” “没听到我的命令吗!”郭淮声音有些加重。 “喏!” 人被放走后,郭统又进来了。 “父亲!” “人放了吗?” “放了!” 122.第122章 李衡:组建我的情报网 第122章 李衡:组建我的情报网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诸葛瑾想了想,说道。 “子瑜有何不同的看法?” 诸葛瑾拿起一张纸,说道:“这种纸做工并不复杂,只是工序保密程度很高,我相信蜀国跟我们售卖纸张的同时,也会向魏国售卖,而魏人比我们双方加起来更多,魏国一定会不择手段掌握这种造纸术。” 听闻诸葛瑾的说法,陆逊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种纸若是得以普及,我朝堂上下官吏治理会更加高效,税收也会更加高效,我们这样想,我相信曹魏也会这样想。” 诸葛瑾继续说道。 “若是曹魏在我们之前掌握了这种造纸,比我们先普及纸质公务,他们的势力会大大增加,无论是对地方的掌控,还是对兵源的掌控。” 所谓的国家综合实力,顾名思义包括这几点: 一、经济,大致上是指民众的生产和商品的交流,这归纳到朝堂上就是国库的税收。 二、朝廷对地方的管控能力,包括战时动员能力、组织能力等等。 三、军队。包括强大的军队管理、广袤的兵源、军备制造等等。 曹魏在第一点和第三点都占据优势。 第二点季汉是最强的,曹魏次之,最弱的就是孙吴。 诸葛瑾此话一出,陆逊的神色也略有变化。 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纸张带来的还不仅仅只是贸易的改变,可能对权力疏通也有一些改变。 至于能改变到哪个程度,当局者的陆逊是不可能预料到的。 他再一次拿起这张纸,神色凝重起来。 一种莫名的好奇涌上心头,却还有几分忌惮。 这种忌惮只是在陆逊心头一闪而过。 “子瑜之意是我们也必须掌握这种造纸术吗?” “我们必须掌握,这不是战场,却胜似战场。” 陆逊也犯难起来,打仗他擅长,可是这种事,还真不是他的长处。 “如何掌握?” 诸葛瑾想了想,说道:“纸张这种商品非常特殊。” “此话怎讲?” “它用了一张,就少一张,所以必须不断地大量地制作。” “那又如何?”陆逊依然疑惑。 “这就决定了造纸所必须建立许多个,参与进去的工匠也必须有许多个,只要人数一多,自然就容易暴露,我们只需要派一些细作潜入蜀郡、巴郡,等待时机,掌握并非难事,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若是想要尽快掌握,就必须安排更多的人,可以是商人。”说到这里,诸葛瑾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诸葛融。 诸葛融却说道:“我听闻这种纸是蜀国一个叫李衡的年轻人制作出来,他现在是蜀国的工部尚书,造纸依然是他负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诸葛融突然说道:“我们拿到造纸术很难,但是我们可以让蜀国内部的某些人拿到造纸术,然后从他们那里再拿过来。” “此话怎讲?”陆逊和诸葛瑾同时看向诸葛融。 “造纸的利益足够大,据我所知,目前造纸术还是绝密,但肯定有人已经窥探,我们现在找蜀国官方买,但如果我们找到蜀国某些权贵谈一谈,就说我们想找他们买,那他们是否会更多拿到造纸术的想法呢?” 陆逊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说得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但不要节外生枝。” “喏。” 十月初三,李衡正在翻阅账目。 他问赵骧:“纳商司现在布置得如何?” “这是纳商司准备好的文书,是董公完善的,上面有详细地纳商策略和标准。” “好,我们就按照这份来去纳商。” 赵骧却犹豫道:“李公,我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这纳商的钱,是否太高?” “高吗?” “达到标准的,需要缴纳一万石粮食。” “这不高。” “不高?” “对,不高。” “这还不高?” “若是他们能拿到造纸所的造纸资格,很快就能赚回来。” “如此说来,只能是公卿大族拿到这些名额?” 李衡说道:“普通人就算拿到了,也没办法保护好。” 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就目前这个阶段的季汉,是没办法直接去对抗世家的。 对抗世家的办法李衡也有,但现在肯定不现实。 从宏观层面,先将利益聚拢。 这时,薛良急匆匆跑进来:“郎君,外面有人自称叫马颙,说是来找您的。” 李衡和赵骧对视一眼,李衡笑道:“这厮终于来了!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马颙进来了。 马颙还是胖乎乎的,眨巴眨巴眼睛。 “下官参见李公!” 赵骧说道:“我先告退。” 说完,鲁芝退下。 李衡看着马颙,问道:“刚到成都?” “刚到就立刻来拜见李公了。” “为何你到十月才到成都?” 马颙笑道:“一路上忍不住吃喝玩乐。” 好家伙,伱来成都复命,还是来旅游来了? “家人都带来了吗?” “一并带来了。” 李衡没有多说,而是直接接入正题:“知道为什么本官会留着你么?” “因为李公是一个宽仁的人。” “你确定?”李衡笑起来,“本官好几次想要给你送几颗人头,你还说本官是宽仁的人?” “这不没送吗?” “没送是因为你足够配合。” 马颙心头一沉,咂了咂嘴说道:“李公为何留着下官,还请明说?” “我需要你帮我刺探情报。” “嗯?” “刺探情报,发展眼线。” “为何眼线?” “就是收集情报之人。” 马颙立刻心领神会,但随即又问道:“为何是下官呢?” “因为你很有才华呀。”李衡的语气颇为真切。 实际上是因为你的家人都在成都,你很重感情! “多谢李公赏识。” “如何呢?” “可以做,但李公需要刺探哪些情报?” “先从京师开始,慢慢往周围延伸,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达官贵人?” “没错,达官贵人。” 马颙心头一沉,再看李衡,眼神又变了。 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本章完) 123.第123章 拉人入伙 第123章 拉人入伙 “第一个要盯着的人,少府镡承。” “为何?” “照做就是。”李衡风轻云淡地说道,“要建立一个非常完善的情报,并非易事,我会给你时间的。” “喏。” “成都不同于陇右,这里很复杂,水很深,你万事要小心,家人也要好好叮嘱,稍有不慎,可能会引起杀身之祸,明白吗?” 马颙心头又是一沉,连忙说道:“下官明白。” “好,你先下去好好安顿。” “下官告退。” 马颙走之后,李衡陷入了沉思。 其实到成都来,也没有发生太大的事。 无非就是镡承和孟光来找了麻烦。 镡承是典型的益州人,他来找麻烦,绝不是单纯地挑刺,而是一种势力的角逐。 至于孟光,东州派,东州派并非强硬的北伐派,但跟益州派也不是一条心。 李衡最担心的是益州派搞事情。 益州派其实不会单纯地去搞事情,只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从伤害一部分益州派的利益。 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要明白,李衡下一个阶段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没错,是夺取荆州。 夺荆州要多少兵力? 至少十万! 对于汉魏吴三国的局势,直接死磕关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即便最后击败了魏军,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短时间内未必能占领关中。 短时间内无法占领关中,魏国会强行逼发潜力再西进一批。 到时候,汉魏将主力都埋在了关中,便宜的则是孙权。 他有一万个理由相信,此时建康的孙权、武昌的陆逊,都在等待汉军和魏军在关中全面开战。 所以这场仗不能从关中入手。 只能从荆州入手。 取荆州,就必须从益州释放出更多的人口。 更多的人口就掌握在地方世家手里。 人口就是最重要的资源,想要让他们释放最重要的资源,以利益诱导固然没错。 可一个利益集团,永远不只是一种声音。 只要声音一多,局势自然就复杂。 出现对抗在所难免。 若是局面变坏,需要做什么呢? 一、全面的情报渠道。 二、能够说得上话的底气。 三、分化对手,拉拢盟友。 等安排完马颙后,李衡倒是放下心来。 他的第一批可以信任的班底,有了雏形。 这个时候,他要开始找益州的世家豪强要人了。 十月初八一大早,太府寺对外公开了纳商司的纳商公文。 数日之内,引起了京师哗然。 纳商公文的核心是什么? 一、交钱! 二、允许私人造纸! 这个消息公布后,最倒霉的不是李衡,而是刘禅。 为什么说是刘禅? 因为京师各大官员都坐不住了。 造纸术是绝密,这是众所周知的。 可现在这个纳商司在干什么? 这他娘的要将绝密下放给私人? 万一魏吴两国学过去了怎么办? 所以,大中午的,刘禅还在御园一边喝酒一边跳舞的时候,黄皓就又带给他了不好的消息。 “什么!一半的官员在宫门口要见朕?”刘禅颇为震惊。 “是的,陛下。” “他们有何事?” “他们一直弹劾太府寺纳商司的纳商公文。” 纳商公文关他们屁事! 刘禅心里没好气地嘀咕着。 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酒杯,依依不舍地推开怀里的妹子,整理了一番,说道:“去去去,宣进殿!” “喏!” “还有,李济安也宣入殿。” “喏!” 此时,李衡却在太府寺里忙碌起来。 鲁芝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说道:“李公,这位是江州都督李福李孙德之子李骧李叔龙,他对造纸所非常感兴趣。” 李衡立刻站起来,走过去说道:“原来是李孙德之子,久仰令尊大名,想不到伱也一表人才,器宇轩昂!” “李公谬赞,愧不敢当!” “来来来,坐。” “李公,董子陵跟在下说过,李公打算置办造纸所,而且私人可以置办?” “没错,私人确实可以置办,但必须得到太府寺的审核通过。” “达到什么条件算是通过呢?” “一是家世,曾经不能有任何对朝廷不尊之举;二是当地名门,有贤德之誉;三自然是愿意配合朝廷的。” 李骧问道:“如何算是配合朝廷?” “李郎君也知道,朝廷现在正在搭建商路,商路之上匪患慎重,而国朝之精锐却聚集在关中,使兵力不能足。” 李骧立刻明白李衡的意思了。 要人啊! 他有些犹豫起来。 李衡却说道:“一天可造十万张纸,兑换三千石粮食。” “但我李家……” 李衡说道:“李家是梓潼郡涪县大户,令尊贤名远播,我一直非常钦佩,你的祖父李权也是一代人杰。” 李权可是益州豪强的代表人物之一。 中平五年,州牧刘焉入蜀,为震慑益州诸郡,借故杀掉李权,继而引发任岐、贾龙之乱。 后来刘备入蜀,李权之子李福得到重用。 李福此时便是江州都督,江州在巴郡。 李衡之所以让人从巴郡把李骧找来,是因为李福本身位高权重,其次家族威望也大,家族下面的人自然也多。 而李福本身也是益州派里面的温和派,他既不赞成北伐,也不反对北伐,因为李福本身是刘备时代的旧臣。 刘备抵达成都后,给了李福成都令的职位。 而且李衡在巴郡设立了自贸邑,虽然现在还在建设中,很是低调,但巴郡接下来在商业输出中的战略地位明显不一般。 若是能把李福绑在商业的这条船上,自贸邑会进展得非常顺利。 李骧说道:“李公是打算让我们在江州建一个造纸所?” “没错。” “可是我们不擅长做工事,这也不是我们的职责范围。” “李郎君不要着急,先看看我们纳商司的公文。”说着,李衡便拿起文书递过去。 李骧仔细地翻阅了起来。 起初他还一脸平静,接下来则是惊讶,最后是震惊。 “这制造所一部分归属我们李家?” “没错,给你们李家三成的股份,赚钱之后,可以分!” (本章完) 124.第124章 我只是做了一件安慰妙龄少妇的 第124章 我只是做了一件安慰妙龄少妇的好事 李骧微微蹙眉,显然有些不相信。 李衡说道:“这里有契约。” “契约?” “是的,契约!” 李衡一脸真诚。 但实际上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动,第一批纸给一些愿意配合的益州派获利。 等魏国和吴国都有造纸所之后,他就把这个门槛打烂,普及到民间,让所有人都可以造纸。 那个时候,造纸就不是政治问题了,而是恢复到经济问题。 “还有契约?” 李衡摆了摆手,鲁芝将一份公文取来。 “请过目。” 李骧仔细看起来,看完之后,大为吃惊。 这契约里还介绍了股份的概念,又写清楚了收益之后分润规则。 “真的可以跟我们分?” “契约为证!”李衡说道,“这上面可是要盖纳商司和太府寺的官印,如何能耍赖。” 李骧沉默片刻,问道:“在下实在想不通。” “本官已经说了,商路艰险,需要更多人来维护治安。” “可是在下也没多少人。” “诶,李郎君到现在还如此,莫不是认为本官的诚意不够。” “并非如此,实在是他们也要耕种……” “莫非李家尚未用上曲辕犁?” “用上了。” “如此说来,耕作的人可以减少至少一半,多余的人,就派出来组建一支人马,岂不是妙哉?” 李骧依然犹豫。 “兹事体大,请允许在下回去与家父商议。” “好,这份契约还请带上。” “告辞。”李骧起身。 “慢走。” 李骧走了几步,回头又问道:“一万张纸可以买多少粮食?” “两千石没问题。” 李骧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我们可以分六百石?” “是的。” “一般情况下,一次可以卖多少纸?” “上个月刚给孙吴卖了二十万张纸。” 李骧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开始计算,二十万张纸,自己从中抽三成。 六万张纸! 一万二千石粮食! 这他妈的简直在抢钱! “这些纸专门卖给孙吴?” “是的,专门卖给孙吴。” “孙吴愿意支付那么多粮食持续购买?” “至少目前是愿意支付的,不过孙吴很快会派人前来偷造纸术,这是必然的。” 李骧紧张地问道:“那如何应对?” “你能让黄河的每一滴水都不溅上岸吗?” “不能。” “那你如何让应对造纸术不被拿走?” “李公也没有办法吗?” “当然有。” “愿闻其详。” “在孙吴得到之前,多赚点。” “嗯?” “所以本官才需要你李家的力量。” 李骧茅塞顿开,说道:“为了追求快?” “是的。” 商业竞争不存在绝对的封锁,尤其是早期的商业产品。 工业革命时代,英国拼命封锁蒸汽机技术,依然被德国和美国拿走。 更何况造纸术并不是很精细的技术。 哪怕流水线可以起到一定程度防盗的作用,也不可能完全阻止。 那商业竞争岂不是很绝望? 所以商业竞争讲究的是谁走在前面! “在下明白了。”李骧作揖道,“告辞。” 李骧走后,鲁芝说道:“看来李家愿意了。” “是的,不可能不愿意。” “李公为何看重江州李家?” “因为要造船。” 听到要造船,鲁芝隐约好像猜到了什么。 这时,马颙突然来了。 “李公。” “何事?” “请过目。”马颙呈递上一份文书。 “嗯?”李衡有些疑惑。 什么情况? 马颙这刚来成都,就要递辞呈不干了? 他是觉得成都的妹子不漂亮想离开成都,还是觉得我李衡虐待他了? 李衡疑惑地打开文书,快速阅读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立刻皱起了眉头。 李衡诧异道:“这个张氏为何将这些说与伱听?” “您不是让我盯着镡承么?” “对,我说过。” “我这不就开始盯着了么?” 李衡更加惊奇和疑惑。 惊奇的是,马颙居然已经开始干活了! 卧槽了! 这执行力! 疑惑的是,盯着镡承,怎么跟文书里写的张氏扯上关系了? “然后呢?” “镡承出行都有护卫,盯着有点难,但昨晚下午,我们发现他的儿子镡纶到了这个张氏家中。” “少府之子,到这个张氏家中作甚?” “张氏的夫君孙乐,是斡官长下面的一名吏员,原本是负责盐铁调运的,最近转到纸张的调运。” 李衡立刻明白过来,说道:“所以你这文书上写的孙乐隐藏纸张,私自贩卖,和镡纶有关?” “没有直接关系。” 李衡又把这份文书仔细看了一遍,来回看! 横着看,竖着看! 他妈的,到底写的个啥? 李衡干脆不看了,问道:“那到底有什么关系?” “镡纶蛊惑张氏,让张氏给孙乐吹耳旁风,私藏纸张。” “隐藏纸张?”李衡继续问道,“为了私下卖钱?” “是的。” “镡纶一个少府之子,去蛊惑一个吏员之妻。”李衡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鲁芝。 鲁芝摊了摊双手,表示我也不知道。 马颙说道:“我猜测是利用孙乐,把纸张调运缺口做大,最后导致纸张运输出现大问题,然后把这个责任往大汉物流商社上面推。” 李衡问鲁芝:“孙乐现在在物流商社办事?” “半个月前刚调过来,他之前做盐铁运输,从大公井运盐到京师来,对于调运物资非常熟悉。” “那就更奇怪了!”李衡心中一百个疑惑,“镡纶是少府之子,就算要做这种事,他派一个手下去不就行了?” “咳咳。”马颙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李公,那张氏可真是风情万种,不信您去看一看,看了之后绝对流连忘返!” 李衡瞪大眼睛,他立刻明白了,所有的都明白了! 他看着马颙,问道:“这就是你能立刻从张氏那里获得情报的原因?” 马颙撇了撇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李衡,但随即又有些闪躲地说道:“孙乐常年在外,张氏寂寞难耐,我只是做了一件安慰一个妙龄妇女的好事,当然,我主要还是想去拿情报的!” (本章完) 125.第125章 朝堂对喷! 第125章 朝堂对喷! 说完之后,马颙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我能快速拿到情报,是因为张氏很开心,据她说,镡纶让她不开心,我让他开心!” 一边的鲁芝彻底无语了。 “张氏人在何处?” “在我家。” “在你家?” “我要保护证人。” 李衡竟然无法反驳,只好对鲁芝说道:“麻烦世英重新写一份这个汇报。” “喏。” 李衡又说道:“这份情报倒是很有价值,但是它不能证明镡纶蛊惑了张氏,因为你没有实证,张氏出面指证,更不可能就拿下镡纶,你知道原因吧?” “下官知道原因,镡纶是少府之子,张氏只是一个吏员之妻,少府之子,怎么可能去找一个吏员之妻呢?” “所以说……” 李衡话没说完,马颙取出一块玉,说道:“所以说下官拿到了这个。” “这是何物?” “是镡纶落在张氏那里的玉佩。” 李衡怔了怔,随即笑道:“做得好!” “李公,我怀疑孙乐利用职务之便,经常盗取一部分纸张拿回家,然后由自己的妻转给一些达官贵人,从中谋利。” “此话怎讲?” “因为张氏跟我提过她和镡纶的认识经过,张氏就是去送纸,然后跟镡纶搞上的,据说每次送的不少,镡纶应该也在售卖,从中谋利。” 这时,薛良急匆匆进来,说道:“李公,宫里的人来了。” “宫里?”李衡笑了笑,意料之中,“看来这纳商司的公文引起了不小的反应。” “李公,该上床了。” “世英是让我装病?” “是的。” “为何?” “没必要跟他们正面争执,太府寺的设立是走了朝廷的纲程,纳商司的设立也是陛下同意过的,既然如此,没必要跟他们解释。” 李衡却说道:“无妨,我不说点话,他们以为我很好说话!而且现在我有这个把柄,还有一个人证,有人想要在我面前跳,我不会心慈手软。” 换了一身官服,李衡便急匆匆赶往皇宫。 等进入大殿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大殿开始议论起来。 有的官员甚至做出了撸袖子的动作。 “臣参见陛下,恭祝陛下圣安。” “不必多礼,入座!” “谢陛下!” “陛下,臣有话说。”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镡承。 “卿且说无妨。” “听闻太府寺的纳商司,要从民间招募人来造纸,这万万不可!” 镡承此话一出,周围的大臣们也纷纷激动起来,开始附和:“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刘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李衡坐在下面,也一言不发。 “若是给到私人,必然会泄露造纸术,一旦造纸术被曹魏和孙吴掌握,我大汉还如何依靠它去赚钱?”镡承说道,“就好比锦被曹魏和孙吴掌握一样。” 周围的大臣再次点头响应。 “兹事体大,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禅为难起来。 一边是诸葛亮亲自引荐过来的人,肯定是不能动的。 一边是一群大臣,而且刘禅清楚地看到,这些大臣全都是当朝著名的杠精。 例如镡承,例如谯周,那都是益州出了名的反北伐份子。 若是诸葛亮在成都,这些人还会低调。 一旦诸葛亮去了前线,这些人就开始跳起来。 例如曾经的李严,为了反对北伐,在汉军最关键的时候,故意搞后勤。 若只是李严一个人反对北伐,怎么可能影响到后勤呢? 什么? 诸葛亮居然会用益州派? 李严是刘备的托孤重臣之一,分量自然不同一般,不是诸葛亮想要罢免就能随意罢免的。 那一次李严被贬之后,益州派老实了一些。 但诸葛亮也不敢把益州派全部赶出朝堂,毕竟荆州派和东州派都是少数,季汉还需要依靠益州世家维持整个季汉的秩序。 只能说,不给核心职位。 例如镡承只是少府,肯定不能是大司农,更不能是丞相府里的那些官职。 当然,益州派里也分理智派和情绪派。 例如江州都督李福就是理智派。 而镡承这些人就是典型的情绪派。 我不管,总之我就是反对北伐! 伱李衡立功回来,还搞出了一个太府寺,又把造纸和织布全拿走了。 现在居然还要给私人造纸术。 若是私人都开始造纸了,我们还赚什……哦不是,朝廷还赚什么! 刘禅立刻把锅甩给李衡,他说道:“李卿,你出来。” 李衡走出来,行礼,然后说道:“陛下,臣觉得此事,诸公不如写奏疏去向丞相禀明,由丞相裁夺!” “丞相日理万机,你就不要添乱了!”镡承指着李衡说道,“今日那纳商司的文公,必须收回!” “镡少府为何如此急着要收回公文?” “当然是为了大汉江山社稷着想!”镡承抱了抱拳,“我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不像有些人,少有成就,就得意忘形,胡作非为!” 李衡问道:“难道不是担心自己的竞争对手更多?” “你此话怎讲?” “难道镡少府私下没有售卖纸张?” “你妄言!”镡承大怒,指着李衡对刘禅说道,“陛下!他毁谤臣!他毁谤臣啊!” “李卿,你说镡少府私下售卖纸张,有何证据?” 镡承立刻说道:“你拿出证据来,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来,我立刻辞官!但若你拿不出证据,就是诬陷忠良!” “我知道镡少府现在很急,但请您先不要着急。” 镡承冷笑道:“你继续编造!” 李衡却不理会镡承了,而是说道:“陛下,纸张现在确实非常贵重,虽然产量提升了,但朝廷办公用度极大,而且多余的尽量去换粮食回来,但臣还是发现了,有一些人,利用职务之便,私下盗取纸张,为自己谋利!” 他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李衡继续说道:“臣让纳商司纳商,并非真的要随意下放,只是需要更多忠于朝廷的人参与进来,早日将各地造纸的数量做起来。” “但是有些人自己私下谋利,甚至可能已经私下自己造了,却不想让利给其他人,想要把造纸的数量控制下来,担心损害自己的利益!” “我说得对吧,镡少府。” (本章完) 126.第126章 李喷喷 第126章 李喷喷 说完,李衡又朝周围扫视一转。 一些官员连忙避开了李衡的目光。 这纳商司的纳商公文颁布出来为何如此大的反应? 看到这些官员此时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们是想将造纸、运输到售卖,都压缩在官方。 只要在官方,这些权力者,就有一百零八种方法从里面扣出水来。 而且官方造纸,无论如何优化造纸流程,所产数量终究有限。 在经济行为中,压着供货量,会保证商品价格的优势。 倒卖方的数量是有限的,如果市场上的纸张价格降低,损失的是倒卖方的利益。 可以说,人的绝大多数行为,都能用趋利避害来解释。 镡承被李衡问得有些懵。 “镡少府?” 李衡唤了一声,镡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作淡定之态,说道:“本官不知。” “陛下。”这时,劝学从事谯周站出来,“国有国法,朝廷有朝廷的纲纪,现在群臣与陛下讨论的是造纸一事不宜外传,而不是是否有人私自贩卖纸张。” 谯周此话一出,一部分官员立刻响应了。 李衡一看大名鼎鼎的谯周出来了,他也不慌,而是说道:“谯从事,你说国有国法,朝廷有朝廷的纲纪,是吗?” “是的。” “你认为本官违反了朝廷的纲纪,还是违反了大汉的国法?” 谯周不缓不慢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们讨论的是纳商司下放造纸术到民间一事,而不是讨论是否有人盗取纸张一事,这两件事并非同一件事,李尚书何必混淆视听呢?” 谯周不愧是搞学问的,在朝廷上说话,思维清晰。 他思维最清晰的时候是刘备来了投刘备,魏军来了劝刘禅投降。 但是李衡的思维也是清晰的,他继续问道:“本官并未问谯从事这两件事是否是一件事,本官问的是,本官违反了朝廷的纲纪,还是违反了大汉的国法,还请谯从事正面回答本官的问题。” “你违反了国法。”谯周说道。 他绝对不敢说李衡违反了朝纲。 因为太府寺的成立是盖了皇帝的印章的。 如果谯周说李衡违反了朝纲,岂不是等于说刘禅算个屁? 谯周脸上的皱纹就像一条条沟壑,给人一种威严和深沉的感觉。 他说话的语气,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且掷地有声。 俨然一副大儒做派,身上似乎还缭绕着一股浩然正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国之栋梁。 这种做派,在朝堂上说出这种话,自带着一股威压。 如果李衡的心理素质稍微差一点,恐怕已经有些慌乱了。 李衡却很淡定地说道:“敢问谯从事,本官违反了哪一条国法?” “伱下放造纸术,导致造纸术被曹魏和孙吴窃取,这是资敌,这算不算违背了国法?” 镡承立刻响应道:“没错,你这种行为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你该不会是魏国派来的奸细吧! 李衡大笑道:“我原本以为谯从事必有高论,没想到竟然口出如此荒谬之语!” 谯周面色微微一变,说道:“难道我有说错?” 李衡说道:“我且问你,你谯周是不是有背叛大汉?” 谯周又是一愣,刚才还淡定的神色,立刻冷下来。 “李尚书,你简直是胡搅蛮缠!”谯周压低声音怒斥道,“我与你商谈国事,你却对我进行毫无根据的诬陷!你不配坐在工部尚书这个位置!更不配与朝堂诸公同列!” “谯从事,本官知道你很急,但请你先不要急。”李衡依然淡定,他瞥了一眼镡承,随即目光又落回谯周身上,“你说我下放造纸术是资敌,按照你的思路,我说你背叛大汉,似乎也没问题。” “你胡……” “听我说完,你说我资敌,是因为造纸术下放下去,可能被孙吴偷走,那我说你谯周未来可能私通魏贼。” “我如何私通魏贼?” “就算你不私通,你的子孙也会私通,就算你的子孙不私通,你的子子辈辈也会私通,哦,可能魏贼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了,那你的子子孙孙可能私通蛮夷。” “你这是妄言,毫无根据!” “不,有根据,只要你谯周活得时间长,你的家族延绵的时间长,就会私通,这是迟早的事。” 所有人都被李衡这套不要脸的说辞惊得目瞪口呆。 谯周冷笑道:“你和田舍里不讲理的田舍汉有何区别!” 镡承立刻又跟着说道:“对!你和田舍里不讲理的田舍汉没区别!” 李衡说道:“为何不讲理?” “并未发生之事,你却胡言乱语,诽谤朝堂重臣,挑拨君臣关系,你这已经不是不讲理了,而是奸邪、恶徒!” “并未发生之事,不能妄下定论?” “那是自然!” “那为何谯从事却说本官违反了国法,说本官资了敌人?” “你下放造纸术,敌人拿去是迟早之事!” “你谯周作为一个人,是不是投敌也是迟早之事?” “你你你……这胡搅蛮……” 不等谯周说完话,李衡突然怒斥道:“住口!你身为劝学从事,应当明事理,晓大义!却以未有之事而妄论资敌之言!本官看你才是挑拨君臣关系,祸乱朝堂!” 谯周被呵斥得全身一颤。 周围的议论声也瞬间沉寂下来。 “陛下,臣之所以用纳商司纳商,是因为若全部由朝廷自己制作,不仅限制了产量,一些人还以权谋私,若是将大部分造纸下放,由他们自己制造、运输,这种情况就会少许多。” 刘禅点了点头。 镡承却站出来说道:“你刚才也说了,未有之事不可断言,而你却一直说有人以权谋私,你有何证据?” “证据?” “没错!证据!”镡承指责说道,“若是你没有证据,岂不是与刚才自己所言相悖?” 刘禅又说道:“是呀,李卿,这种话,还得有证据,不可轻易妄言。” 刘禅这个时候才切身体会到诸葛亮在成都的好处。 哪怕在汉中也可以。 (本章完) 127.第127章 李衡: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他 第127章 李衡:大家都听到了,这可是他自找的! 在这个时代,论内政处理能力,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诸葛亮。 这种事,若诸葛亮在,根本就不会发生。 “镡少府要证据?” “对!证据!”镡承冷声道。 “你确定要证据?” “要证据!” 李衡说道:“要不还是别拿了,拿出证据了,影响不太好。” 镡承冷笑起来:“怕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镡少府您出事。” “我出事?”镡承大笑道,“我能出什么事,你尽管把证据摆出来!若是摆不出来,你口口声声说有人以权谋私,这就是捕风捉影,惑乱人心!” “真的吗?” “废话少说!快拿出证据!” 李衡突然问道:“镡少府,您家中购买纸,是不是找的张氏?” 镡承愣了一下,说道:“伱说的什么购买纸,本官听不懂。” “听不懂?” “听不懂!” “那您的爱子镡纶应该听得懂吧?” 镡承瞳孔微缩,神色还算淡定,说道:“你少转移话题,有证据就拿出来!” 李衡从袖口取出一份文书,然后说道:“陛下,请过目。” 刘禅一看这架势,有些懵。 什么情况? 怎么事情就发生到这一步了呢? 黄皓立刻过去取过李衡手里的纸,然后呈递给刘禅。 刘禅打开小心翼翼地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当场站了起来。 好家伙! 比朕玩得都! 大臣们看皇帝这反应,心中都是一颤,又是疑惑。 什么情况? 镡承又愣了一下。 连谯周也有些惊讶。 刘禅问道:“李卿,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这份文书的内容,你是如何知晓的?”刘禅又问道。 “是臣在整理纸张调运事务之时查到的。” 刘禅眼神闪烁不定,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还是……” “陛下!”李衡连忙打断了刘禅的话,“兹事体大,不可不察!” 大臣们见状,心中更是疑惑。 到底是什么事,让皇帝也犹豫起来。 众人都非常清楚皇帝的为人,有事问丞相。 若丞相不在,就交给大臣们自己处理。 他瞄了一眼下面的人,问道:“蒋公可有来?” 黄皓说道:“陛下,蒋公未曾来。” “那董公呢?” “也未来。” 刘禅立刻后悔之前没有把蒋琬和董允叫来。 若是他们两人在场,事情就直接甩给他们。 刘禅又看了几眼,看到谏议大夫杜琼,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说道:“杜卿,你出来。” 杜琼出列说道:“陛下,臣在。” “你来看看这份文书。” 黄皓将文书转递给杜琼,杜琼看了之后,脸色也大变。 好家伙,好家伙! 世风日下啊! 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颜面在哪里!地址在哪里! 刘禅问道:“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虽然刘禅爱玩,但刘禅甩锅第一啊! “陛下,臣……”杜琼也为难起来,“陛下,这份文书,未必是真,只是一份文书,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对对对。”刘禅又看着李衡说道,“李卿,不能说明什么!” 李衡说道:“但若是能证明呢?” 刘禅和杜琼脸色都有些难看。 “要不这件事……” “陛下,牵涉到纸张被盗!”李衡继续打断刘禅的话,“丞相以法令治国,不以疏而恶之,不以亲而避之!” 搬出了诸葛亮,刘禅全身立刻充满了力量,点了点头,说道:“李卿所言极是啊!” “要不陛下让人将这份文书念出来。”李衡说道。 “这不太好吧?” “丞相……” “念!”刘禅立刻说道,“黄皓,你来念!” “奴婢……” “念!” “喏!” 到这时,大臣们都还一脸懵逼,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看了那文书的,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黄皓开始念。 大殿内刚开始还是一片安静,等念了到中途,有人脸色已经变了。 等念到后面,大殿内一片哗然。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啊! 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他妈的! 这个张氏的地址在何处? 我要去骂她! 等黄皓念完的时候,大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中。 镡承已经一脸懵逼。 “镡少府,镡少府……”李衡唤了两声,才将镡承从懵逼中唤醒。 镡承瞪着大眼睛看着李衡,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这不可能!你这文书的伪造!伪造!凭什么一个妇人的一面之词,便能断言!” “也不是一面之词。” “这还不是一面之词!”镡承强作镇定冷笑道,“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捏造证据,诬陷朝廷忠良!” 李衡说道:“镡少府稍安勿躁,下官还有其他的证据。” 镡承全身一颤,脸色冻结住。 “什么证据?” “你的大好儿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镡承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玉佩落在张氏那里了。” 镡承心头一沉,全身都被冷汗打湿。 “对了,镡少府,你的好大儿是不是该补一补?” “你……” “该不会是随你吧?” “你这个无耻……” 李衡却不给镡承说话的机会,对刘禅说道:“证据臣随时都能拿出来,还请陛下圣裁!” 刘禅来回走了两步,说道:“去宣蒋琬!” “喏!” 蒋琬被宣来,蒋琬其实不想插手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这事说不清楚的。 而且这事明显是益州派在搞事情。 但还是被刘禅找来了。 “臣参见陛下!” “卿且先了解事情始末。” 于是蒋琬也看了那份文书。 蒋琬表面镇定,心里却已经开始骂了。 “还请蒋公秉公处理!” 耳边传来李衡的声音。 “陛下。”蒋琬转身道,“可先把镡纶和张氏传唤于理,臣来审问。” “好,那这件事就有劳蒋卿了。” “陛下,臣觉得……” 镡承还想说什么,被李衡打断了,李衡抹了一把泪,悲愤地说道:“陛下,造纸乃是国之重器,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否则难以服人心,更难以向丞相交代啊!” 刘禅立刻说道:“李卿说得是!” 把诸葛亮抬出来,镡承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 (本章完) 128.第128章 新势力和旧贵族的利益之争 第128章 新势力和旧贵族的利益之争 建兴十三年的张氏案,看起来似乎只是内部官吏以权谋私,但深入分析,其实是一个新兴事物出来之后,带来的利益分配问题。 任何一个新的有价值的东西出世,都有诞生出巨大的利益。 利益的分配,需要的是完善的制度。 这个时候的相关制度是空白的,必然会出现大量不可控的现象。 孙乐盗纸,只是冰山一角。 接下来的李衡还会造精盐、青瓷、造,还有进一步提升纺织机的功能。 这些全部都伴随着巨大的利益。 在如此丰厚的利益面前,靠道德能约束住那些手握重权的达官显贵吗? 生产力的提升会促进商品的快速增加,短时间内增加大量财富,但若没有合理地制度去规范,去引导,带来的只有灾难。 留给李衡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尽快组建起一个相对完善的体系,来有条不紊地管理。 其次,由于利益增加,李衡推出的大汉商社管理模式,其实触犯了一部分人的利益。 从朝堂议纳商司就能看出来。 纳商司与日渐增加的财富流向问题,密不可分。 而隐藏起来的达官显贵,并不希望财富的流向是可控的。 一旦可控,就失去了赚取财富的机会,任由李衡这样的新人来掌玩了。 综上所述:这是新势力带来的财富引发权利变化,和老贵族权利之间的矛盾。 当天下午,镡纶在家中照顾一个漂亮的侍女,他非常地勤恳。 不知道是怎么照顾的,大冬天汗流浃背。 还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等到问候的正热切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入。 正要肆意地挥霍的镡纶,全身一颤,吓得当场瘫软下来。 “你们是何人!”镡纶愤怒地嘶吼道,“你们胆敢私自创少府住宅!” 下面的女子吓得连忙缩在一边。 还跳了跳。 “我们奉命来捉拿你!” “伱是何人,知不知道我是谁?”镡纶一边提裤子,一边吼,“奉谁的命!谁敢拿我!” “某乃丞相府主簿杨戏!奉蒋长史之命,来拿你!” 一听是丞相府的人,镡纶当场更软:“我何罪之有?” 杨戏却不理会镡纶,只是挥了挥手,周围的人变将镡纶拖起来。 “父亲!”镡纶紧张地大喊,“父亲救我!” 等被拖出去后,镡承一脸阴沉地看着杨戏,说道:“文然,必须如此?” “镡少府,你知道丞相治国,不以贵而避之!” 镡承立刻哑口无言。 镡纶被带走,由蒋琬亲自审问。 这件事的影响极大,当天就在成都的上流圈传开了。 李衡出宫后,径直到了马颙的住宅。 里面还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老娘没有伺候好你吗!你个没良心的!当时谁的声音更大!” 李衡走进去,看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正拉着马颙的衣服,口水都喷到马颙的脸上了。 马颙见到李衡来了,连忙像看到救星一样:“李公!救我!” “老子数到三!”那面容姣好的妇人拽着马颙。 “李公!救我!” 李衡一看这架势,便知道那妇人是张氏无疑,立刻止住了脚步,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护卫上前。 护卫你看我我看你,硬着头皮上前。 “你们是何人!”张氏怒斥道。 “本官工部尚书。”李衡站在众人后面大声喊道。 张氏虽然不知道工部尚书是什么官,但一听肯定不是小官,也收敛了许多。 再一看人群中李衡斯文俊秀的模样,脸色一亮,收敛起刚才的做派,笑盈盈地说道:“这位郎君,不知有何事呢?” 李衡全身一颤,后退了两步,问道:“你可是孙乐之妻张氏?” “正是奴家。” “那正好,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儿?” 李衡正经地说道:“去丞相府。” 张氏浅然一笑,向李衡抛了个媚眼,柔声道:“为何不去郎君家里呢?” 李衡又后退了两步,冷声道:“大胆!带走!” 那些个护卫将张氏拿下,张氏却看着李衡:“郎君,丞相府也不错。” 马颙如临大赦一样走到李衡身旁说道:“李公,还好您来得是时候。” “怎么?”李衡看着马颙,嘴角露出笑意,“你不是说你很行的么?” “不是,这女子玩得样太多,我……” “行了!”李衡说道,“以后小心一点。” “喏。” 李衡拍了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道:“这次做得很不错,我没看错你。” 傍晚的时候,孙乐也被带到了丞相府做审问。 季汉的政治格局是外重内轻。 所谓的外重内轻是内朝权力不大,外朝权力大。 例如尚书令和侍中是内朝官员,直接听命于皇帝。 丞相属于外朝官员。 在秦汉时期,丞相是可以自己开府的,有自己的属官,这些属官直接向丞相汇报。 尚书和侍中是汉武帝为了加强皇权搞出来的。 季汉比较特殊,季汉的实际掌权人是诸葛亮。 也就是说丞相府是政令中枢。 又因为诸葛亮在前线,后方诸多大小事务交由丞相长史蒋琬处理。 若有重要大事,则快马加鞭到关中。 这侧面地说明了,京师如果有事,还是有重要的人物能镇得住局面的。 这一点让李衡非常放心。 至于审问这件事,李衡并未参与进去。 傍晚时分,他回到家中,宴请几个重要的人吃饭。 酒过三巡,鲁芝说道:“李公,今日这件事,恐怕不会就此结束。” “如何说?” “您的父亲是一位医师,您在朝堂上下并未有更深的根基,却掌握了目前朝廷最赚钱的衙署。” 李衡点了点头,认同鲁芝说的。 他没有看错鲁芝,鲁芝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才。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们。”鲁芝继续说道。 马颙却说道:“李公有丞相的器重,还害怕这些吗?” “丞相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人,不会偏袒任何人。”鲁芝说道,“若是有小人从中作梗,丞相没有证据,也不会贸然偏护李公。” “那今日之事,丞相府会如何处理?” (本章完) 129.第129章 大汉的权力变更 第129章 大汉的权力变更 在这世间,要做成一件事,总是有万般艰难。 为什么呢? 因为大家的利益不一致。 分配利益这件事,非常难。 能够做好这件事的,都是领袖。 而且分配利益,往往不仅仅要靠人,更多的还得靠制度。 如果李衡搞点纸,搞点盐,搞点,就能增加季汉的国力,这恐怕是天方夜谭。 没有强有力的制度做保正,钱只会流向权力的口袋。 权力的大小和国力的强弱是没有关联的。 “自然是秉公处理。”李衡接过话。 诸葛亮是一个行事鲜明的人,他以法家治国。 “镡纶绝对没有活路了,镡承也将会收到牵连,可能会被罢官。” 鲁芝说道:“若是如此,恐怕益州人士对李公的意见会更大。” “益州人士内部也并非一团和气,意见大的以谯周这些人为主,江州都督李福,谏议大夫杜琼这些人只会旁观。” “而且我们手里掌握了太府寺,与谁合作,让谁赚到钱,是我们说得算。” 鲁芝却说道:“用钱来笼络地方世家,未必能成事,这些地方世家并不缺钱,他们的影响力极大,他们更在乎的是自我保护。” “这世间哪有不想要钱的?”李衡笑道,“即便是魏主也缺钱,有时候你不赚钱,钱就必然被别人赚走,别人把钱赚走后,就会变得更加强大,你就相对变弱小了。” 鲁芝不由得点头。 这个世界不是静态的,而是随时在流动的。 不进则退,才是真相。 鲁芝这个时候才深切明白了,李衡为什么要设立一个太府寺。 这个衙署实在太重要了,它把新兴产业全部归纳进来。 马颙突然问道:“那下一步如何?” “现在物流商社情况如何?”李衡问鲁芝。 “目前已经筹备了三百人,调运了好几批商品到巴郡,但若是再继续增派人,恐怕是不行了,毕竟京师人口有限。”鲁芝说道,“大司农下面的官员已经找过下官好几次。” 李衡说道:“所以还是得等李骧的答复,只要李家愿意接江州造纸所,就可以节省一些从京师到巴郡的物流。” 说完,李衡站起来,来回走动起来。 “李公有何事忧愁?” 李衡突然看着鲁芝,问道:“若是我要组建十万大军,需要多少口粮?” 鲁芝愣了一下,回答道:“十万大军,若是算上行军和平日折损,十万大军每月消耗恐怕有近十万石,若是李公要行非常之事,恐怕至少要准备百万石的粮食。” 李衡又为难起来。 真的要打起来,肯定不知百万石粮食。 水师至少操练三年才能动手。 而且筹备兵力恐怕都需要一年。 养四年的水师,需要近五百万石粮食。 不同距离损耗不同,最合理的是至少七百万石。 每年近两百万石。 更可怕的是,接下来还不止一条战线。 关中的战线比荆州战线更消耗资源,关中的粮食只能从关中、汉中两个地方抽取。 从成都抽是不现实的。 荆州战线向从汉中抽粮食也是不现实的。 成都想要供给十万水师三四年,倒也勉强可以,可延伸的问题就会出现了。 什么延伸的问题呢? 假设用成都以及周边来供给荆州战线,季汉的世家必然会将相当一部分压力转移到百姓身上,百姓将会非常痛苦。 这种强行抽调粮食的问题,很快会引发争执问题。 这个逻辑就和现在曹叡在魏国“就加四斤”是一个道理。 它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牵连整个国家的政治和民生问题。 说到底,季汉资源薄。 想要两线开展,就不可能用本土来供给军队。 所以回到纳商司的问题上,还是得把经济输出搞起来。 而经济输出这个战略,又牵涉到内部利益分配问题。 最后归根结底,就是制度问题和各方协调问题。 李衡又问道:“巴郡自贸邑一年卖纸最多能赚多少?” 鲁芝说道:“假设一年孙吴买一百万张纸,我们到手的粮食能有三万石。” 显然是远远不够,而且这里面有大量的粮食消耗。 李衡脑瓜子转得飞快起来。 精盐、、布匹、丝绸、青瓷? 这些如果全部输出,一年能保证一百万石的粮食过来吗? 问题应该不大。 那接下来的目标其实很明确,就是增加商品输入。 要增加商品输出,就必须完善后方制造。 要使得后方制造的商品利润能为国家变现,就必须有严格的制度。 到最后还是回归到了内部整顿上。 在季汉,内部整顿只有一个人能担得起来:诸葛亮! 可是诸葛亮现在坐镇关中。 关中战场更加重要,它是大战略方向上的战略缓冲。 “世英。”李衡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不仅要抓商贸,还得抓刑罚,否则许多事,无法完成!” “李公所言甚是,只是我们根基尚浅。” “我会将镡纶案单独汇报给丞相,并向丞相提出眼下朝局的利弊。” “刘公打算如何提?” “增加大量的商贸势在必行,但内部各方却蠢蠢欲动,我直接向丞相阐明,若丞相信任,我等则大刀阔斧!” “李公要改制?” “不改不行。” “李公可知其中风险?” “自然知晓。” “若是失败,李公则是大汉罪人!” “难道世英害怕了?” “在下自小颠沛流离,孑然一身,何惧之有,只是李公毕竟有恩于在下,在下才直言。” “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了!”李衡看了一眼鲁芝,又看了一眼正在胡吃海喝的马颙,还有薛良,以及姜斌嗣。 众人起身道:“愿追随李公,赴汤蹈火。” 李衡饮了一杯酒,说道:“我要少府之位!还要大理之位!” 按照现在的输出速度,显然还不够,远远不够。 下一步要做货币,必须把少府的位置拿过来,调集更多资源。 与此同时,刑罚的权力也必须拿过来。 改制不是请客吃饭! 不流血,能改制否? 第二日,蒋琬完成了对相关人等的审问,李衡也接到了一份审问的结果。 与此同时,这份审问结果快马加鞭往关中的五丈原。 一场季汉的权力更变开始上演。 (本章完) 130.第130章 大汉钱行 第130章 大汉钱行 镡纶被抓之后,镡承也暂时被革职调查。 孙乐这个吏员被抓捕起来,张氏也被抓捕起来。 接下来的数日,大汉的朝堂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太平。 官员们各司其职。 但纳商司的公文,却已经引起了涌动的暗流。 十月下旬,瑟瑟寒风在秦岭的山峦之间呼啸,一匹快马飞奔出斜谷口,很快将重要的公文交代了五丈原。 当诸葛亮读完这份汇报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杨仪察觉到不对,问道:“丞相,怎么了?” 诸葛亮将汇报递给他,杨仪看完之后,脸色也阴沉下来,他愤慨道:“岂有此理!朝廷正在用兵之计,这些人却在后方中饱私囊!” 众人面面相觑。 诸葛亮让杨仪念了一遍。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神色诧异。 霍弋说道:“丞相,下官有话要说。” “你且说来听听。” “纸张极其宝贵,所牵涉到的利益足够大,自然有人动心,下官相信,不仅仅是镡纶,京师还有诸多人也都有了心思。” 诸葛亮点了点头,赞成霍弋的说法。 “现在看来,济安的《大汉商社管理条例》却是一个明智之策。”费祎说道,“既然有那么多人有心思,堵是很难堵住,倒不如梳,济安之策重在一个梳上。” “但镡承所言未必是错。”杨仪说道,“这样下放下去,魏和吴很容易掌握。” “就算不下放下去,魏和吴要掌握,也不难。” 诸葛亮说道:“现在的重点并非杜绝魏和吴的偷窃,而是加快纸张的制造,蜀中最大的优势是竹子数量极多,我是赞成济安的做法的。” “而且如此一来,益州的纸张价格会快速降下来,对内的利润没有那么大了,官员和贵族也不会争先恐后想要暗中夺纸。” 说完,诸葛亮拿起了李衡的汇报,他沉思起来。 “济安想要增加铜钱的铸造。”诸葛亮开口说道,“你们认为如何?” “万万不可。”杨仪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若是肆意铸造铜钱,必然造成物价飞涨,更要命的是,部分官员必然比百姓提前知道朝廷要铸钱,肯定会私下大量购买物资,等到物价飞涨,再拿出来卖。” 杨仪这个人,虽然心眼小,但对内政的许多事情,理得还是非常清晰的。 印钱这件事的风险极大。 它不是简单的货币贬值这么简单。 在印钱的前夕,权力者必然提前知道政策,也必然提前知道接下来的局面。 提前知道后,就能够提前准备。 例如大量购买粮食、布匹等等。 等到物价飞涨之后,这些人就能够高价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最后老百姓的伤害是叠加的,倍增的! 这就是古代社会,权力和金融结合之后的后果。 其他人都沉默不言,显然是默认了杨仪的说法。 “若是规定购买纸张只能用我们的货币,我们就可以铸造钱币去购买孙吴和曹魏的粮食了。”诸葛亮说道,“这样可以大大加快我们粮食储备,粮食储备关乎到接下来的战局。” 众人依然沉默,但听到诸葛亮这么说,又有些心动起来。 诸葛亮继续说道:“济安还在信中提到钱行一事,用钱行来控制铜钱的流通。” 霍弋疑惑道:“何为钱行?” 诸葛亮说道:“钱行是朝廷的衙署,铸造出来的钱,全部由钱行保管,太府寺既负责输出商品,又负责购买商品,太府寺定期购买曹魏和孙吴粮食,但从钱行提报的钱币数量,需要丞相府审批。” 他这番一说,众人愣了一下,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有这种玩法? 连杨仪都忍不住说道:“如此确实没有问题,不过为何要设立钱行,而不是直接调到丞相府来管?” “因为钱行在后面还有其他用处。”诸葛亮笑了笑,心中别提有多高兴。 李衡真是一次又一次给出惊喜来。 “何用处?” “暂且不提。” 众人不敢多问。 “我决定将少府诸事归入工部,再设立铸钱监,归工部统管,由李济安来协调。” “丞相是要允许李济安铸造铜钱吗?” “是的。” “还请丞相再三思。” 诸葛亮说道:“由蒋公琰来担任第一任钱行的掌司,有他在,我是放心的。” 众人一听是蒋琬来把控钱行,自然不必再多说。 蒋琬性格沉稳如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另外,现在是特殊时期,朝廷有诸多立新之事,朝野上下又多有动荡,我想重立大理!” 诸葛亮环视一周,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大理就是西汉的廷尉,掌管刑罚。 季汉是没有大理的,刑罚一事掌握在诸葛亮手里,一切由他亲自裁夺。 但现在情况实在太特殊,他必须坐镇关中,成都那边的事情又极其特殊,如果这个权力不分割一部分下去,成都的事情肯定会乱。 杨仪关心地问道:“丞相打算以何人为大理?” “诸位以为谁来任职大理合适?” 众人你看我我看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杨仪说道:“以董休昭为大理最合适。” 董休昭就是董允。 霍弋突然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件事以李济安为大理最合适。” 杨仪立刻反驳道:“不行,济安年轻气盛,大理牵涉刑罚,权柄极重。” 诸葛亮说道:“就以李济安为大理!” “丞相……” “此事不必再议,现在情况特殊,一切需以非常之计!” 等议事结束,众人出去之后,杨仪对费祎嘀咕道:“李济安必然将事情办砸!” 费祎笑道:“威公何必着急,若是李济安真的把事情办砸了,丞相会饶过他吗?” 杨仪愣了一下,不由得点头:“也对!” 随即还笑起来,这一次可不是机会,而是深坑! 十一月初三,李衡还在睡觉,赵骧就急匆匆到了房门口。 “李公!李公!”赵骧在门口大喊。 李衡非常不耐烦地打开门,吼道:“喊什么喊!” “李公,江州的信来了!” (本章完) 131.第131章 李衡:我可不就是个奸商吗 第131章 李衡:我可不就是个奸商吗 江州? 李衡连忙接过信。 正是江州都督李福写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我李福答应你了! 李衡心头瞬间一块大石头落下。 李福是益州人,李福他父亲李权非常出名,李福在益州派中威望还是很高的。 现在他表态了。 这至少说明益州派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李福的投靠,不仅仅是能快速在江州站稳贸易点,更重要的是能起到一个政治标杆的作用。 让地方上的那些益州世家都睁着眼睛看看,看看跟我李衡混的好处。 当然,这个事急不得。 因为利益的增长本身需要时间,服人心更需要时间。 更何况最近到处都在传闻魏国在关中大肆增兵,有风声起来说大汉朝廷也将持续往关中增兵。 增兵这件事,益州本地的世家大族从心底就是抵触的。 李衡又是诸葛亮点名引荐的,他现在在内部一顿操作,原因是什么,成都街边的狗都知道。 “给董子陵写信,让他快速与李都督洽谈。”李衡一边穿衣服,一边快速走出去,“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还有,孙吴可有派人过来?” 赵骧愣了一下,回答道:“还真有,昨天傍晚到的,是诸葛融亲自过来的。” “让他来见我,对了,陇西自贸邑的互市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 李衡又问道:“那凉州那边可有传来情况?” “曹爽担任了凉州刺史。” 李衡顿时止住脚步,看着赵骧:“曹爽?” “是的,他是曹真之子,在魏廷上地位极高,这一次是他亲自领兵过去,我还打听到,之前凉州的羌氐有起兵,但被魏军压了下去。” “羌氐都反了?” “一部分反了。” 李衡沉思起来,派曹爽到凉州,看来曹叡是想晾司马懿一段时间。 就是不知道历史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走向去推动。 李衡转身向前面走去。 诸葛融住在驿站中,他正在读书,张腆进来了。 “打探到了吗?” “打探到了,镡纶已经被抓起来。” “被抓起来?” “半个月前的事,听说是走私纸张,被抓到。” “他怎如此不小心!”诸葛融眉头微微蹙起,“他自己的造纸所呢?” “已经被查抄。” “那些工匠呢?” “被送入太府寺的造纸所。” “镡承呢?” “被罢免,也被抓起来了。” “他可是少府!”诸葛融大吃一惊。 “确实被抓起来了!” 诸葛融心头不由得颤了颤,还好没有在蜀国做官。 其实三国的治国方式区别还是很大的。 季汉以法家治国,不避权贵。 当然,诸葛亮提倡的是对上严惩,对下宽容。 孙权恰恰相反,孙权主张的是对上宽容,对下严惩。 关于这一点,陆逊曾经多次向孙权提出不同意见,陆逊认为应该对下面温和一下,对上层严加约束。 实际上道理都懂,孙权做不到而已。 江东是世家势力最强的地方,孙权又没有诸葛亮的能力和魄力,他压制不住世家。 “还有其他官员造纸吗?” “我去打听了一转,都是讳莫如深。”张腆说道,“不过我打听到,蜀国新立了一个太府寺,太府寺下面有一个纳商司,纳商司对外纳商。” “纳商?” “就是造纸的商人。” “这是何意?” “太府寺希望民间有人加入进来,将造纸术交由民间。” 诸葛融霍然而起,说道:“当真?” “千真万确!” 诸葛融有些想不通了,这太府寺居然敢把造纸术给到民间? “听说必须纳商司同意,才能拿到。” 大概中午的时候,李衡见到了诸葛融。 诸葛融看起来清瘦而有神,尤其是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目光。 “李公,久仰大名!”诸葛融面带微笑地说道。 “愧不敢当,请上座。” 诸葛融入座之后,说道:“上一次的纸都用完了,本来到巴郡去取,却想着来了两次,并未见到李公真容,心感有憾,便前往蜀郡特意前来拜会。” “不敢不敢。”李衡连忙虚假地客气着。 诸葛融也面带微笑,那样子看起来仿佛是和李衡认识了很多的老朋友了一样。 “这一次,我们要买两百万张,不知李公可有那么多纸呢?” “纸我这里源源不断,就是担心叔长没有那么多粮食兑换。” “粮食管够,但需要时间运输。” 两百万张可以得到近十万石粮食。 “无妨,本官可以给你三个月时间调运。” “那就多谢李公。” 这时,李衡挥了挥手,薛良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青瓷瓶。 薛良将青瓷放在诸葛融面前。 诸葛融顿时眼睛一亮,疑惑道:“竟有如此精美之物。” “此物名为青瓷,叔长觉得如何?” 诸葛融完全被青瓷的美感吸引住了,他来回观看得入神。 “好!好啊!”诸葛融感慨道。 “送给叔长了。” “送给我?” “没错,送给你。” 诸葛融脸上的诧异慢慢消失,然后笑道:“李公为何要送我此物,莫非是有事?” “确实有事。” “还请李公直言。” “让伱带回去,给武昌看看,益州天宝物华。” 诸葛融顿时明白过来,大笑道:“那就多谢李公相赠!多谢多谢!” “客气客气。” “就是不知道这青瓷,若是要售卖,是什么价格?” “这倒是不会特别贵,一百石一个。” 诸葛融心中诧异,竟如此便宜。 “不过,若是售卖,恐怕有些为难。” “为何?” “因为此物必须用直百钱才能购买。” “与蜀锦一样?” “是的。” “哦……”诸葛融点了点头。 “你们手中并无多少直百钱,倒是曹魏手中不少,他们最近打算买一些回去。” “他们也看上了这个?” “看上了,不瞒叔长,我们已经开始在制作。” “多少钱卖给他们的?” “价值就是一百石。” 诸葛融心中开始盘算。 曹魏大量买入这种青瓷,若吴国没有,曹魏是可以在两国交界之处以高价卖给吴国的。 (本章完) 132.第132章 大汉江州水师 第132章 大汉江州水师 诸葛融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说道:“这青瓷我先带回去,后续是否需要,我派人前来拜会李公。” “如此也好。” “对了,那纸是否也必须用直百钱呢?”诸葛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警惕。 他最担心的就是蜀国规定买纸也必须用直百钱。 直百钱是出了名的恶钱,这短短十几年,直接把魏国打回了以物易物的状态,吴国也被迫铸造大钱。 李衡也看出来诸葛融的担忧,他拍胸脯说道:“纸不用,纸张用粮食兑换即可。” 诸葛融这才放心下来,他说道:“李公事务繁忙,在下就不打扰了。” “好,送诸葛叔长。” 诸葛融离去后,赵骧才问道:“李公,纸张为何不强制用铜钱呢?” “还不是时候。”李衡重新坐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 “下官愚钝。” “孙吴很抵触我们的货币,青瓷的买卖还在犹豫中,如果现在规定纸张必须用货币,孙吴可能会停止买纸,但若是孙吴再买数百万张,上下都开始纸质办公,我们再规定买纸必须用直百钱,孙权将别无选择。” 赵骧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衡居然是这么想的。 这个逻辑其实很简单,如果孙吴不少郡县都开始用纸办公,一旦纸断掉,将对公务造成巨大的影响。 赵骧佩服之际,又问道:“孙权和陆逊难道看不出来我们的计策?” “他们看得出来。”李衡说道,“所以他们必须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偷走造纸术。” “那他……” 李衡淡然地说道:“诸葛融来此,名义上是为了买更多纸,其实是为了造纸术。” “那我们必须派人盯着他们。” “马颙已经在盯,造纸术他暂时拿不走,等他拿走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了。” 说完之后,李衡便往后面走去。 “我要进宫一趟,诸葛融的纸张一事,你来安排跟进。” “喏。” 更衣完后,李衡匆匆进宫见到刘禅。 “李卿找朕何事?” “陛下,江州都督李福愿意出资兴办江州造纸所,请陛下过目。” 刘禅接过来草草看了一眼,说道:“你安排好便是。” “还有一事。” “且说无妨。” “臣以为朝廷应该在江州秘密增设三万水师,以备不时之需。” 刘禅立刻坐直了,他认真地问道:“用度可充足了?” “现在织造司有纺织机一千台,每天可以纺织五千匹布,每一匹布可以兑换一石粮食,吴国和魏国以为我们主要用纸张跟他们兑换粮食,但实际上,我们已经开始用布匹在民间私下悄悄兑换更多的粮食。” “所以,臣认为用度充足的,现在可以开始招募乡勇。” 刘禅又问道:“若是有一天,吴魏也禁止了我们的布匹呢?” “纸张目前是达官贵胄在购买,吴魏可以一段时间,以非常手段禁掉,但民间的自主贸易,他们是无法掐断的。” 刘禅点了点头。 刘禅虽然又懒又色,但是真的不笨,他说道:“但布匹并不便于储藏,若是售卖还好说,若是作为交易货币,并不适合远途使用。” “陛下圣明,臣只是暂时用布匹。” “好,这件事你安排便是。”刘禅吃了一颗葡萄,脸上挂着笑容,“但是这三万人,得卿自己想办法,而且……” 刘禅停顿了一下,大口大口饮酒,饮完酒,似乎有些晕乎。 “而且,伱得找能练兵的,任命都得提报到丞相那里,李福这人还不错的。” “喏。” “朕给你一份手谕,免得李福为难你。” “多谢陛下。” “谁让丞相看好你。”刘禅被搀扶起来,嘀咕着。 “那臣立刻起身走一趟江州,也好在那里提前做准备。” “去吧。” 十一月初十,李衡抵达江州。 他见到了李福。 李衡抱拳道:“久闻李公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愧不敢当,李尚书这边上座。” 李衡入座,他不着痕迹地瞥了李福一眼。 李福是一个忠厚之人,也是刘禅和诸葛亮都非常信任的人。 历史上,诸葛亮在五丈原重病,刘禅就是派的李福去看望诸葛亮。 诸葛亮临死之前,也是对李福说的继任之言。 足见李福这个人是非常不错的。 这一次拉他进江州的造纸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福知道自己现在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利益漩涡,他也做了心里准备,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李衡回亲自过来一趟。 “李尚书是来谈造纸所一事吗?” “我并非来谈造纸所一事,而是另有要事与公商谈。” “不知何事,还请李尚书言明。” “李公以为,江州造纸所如何?” 李福愣了一下,被李衡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若是按照李尚书的契约来定,确实极好的,各方收益,一同从孙吴赚钱。” “确实极好,不过前些日,诸葛融到了京师,李公可知诸葛融去京师作甚?” “去作甚?” “去偷取造纸术。” 李福面色一惊,霍然站起来:“当真?” “我也只是猜测!” “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了!”李福神色沉下来,“利益动人心啊!”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采取一些行动。”李衡说道。 “什么行动?” “我们要在江州训练一支水师,若是孙吴不愿意跟我们做买卖了,或者偷了我们的造纸术,我们有底气发兵。” “发兵攻吴吗?” “是的。” 李福大吃一惊,说道:“这恐怕不妥,我们和孙吴虽然有仇怨,但还是需要联合一起伐魏的。” “并非真的要伐吴,只是威慑。”李衡解释道,“我们可以不用兵,但绝不能没有兵。” “可以不用兵,但绝不能没有兵?”李福喃喃起来,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李衡。 “是的,朝廷接下来还会大量制造布匹,并且还会增加铜钱的铸造,这些都要输出到孙吴,军队是商业的后盾。” “可是孙吴水师极其厉害,我们未必是对手。” “但如果我们不准备,就永远不是对手。” 这些话,自然是机密。 也正是李福被拉上了利益的这条船,李衡才会跟他说。 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永远不过时。 如果李福没有被拉上来,他可能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但现在他犹豫起来。 “需要多少兵马?” (本章完) 133.第133章 李衡:放心,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第133章 李衡:放心,我这个人最讲道理! 李衡看着李福。 他此次来江州就只有这一个目的:组建水师。 但他自己又无法亲自组建,便只能来找李福。 李福有利益在身,有些事就好谈多了。 “李公有多少呢?” “这……我恐怕……” “李公的部曲有多少?” 李福有些犹豫,说道:“我有部曲一千。” “不瞒李公说,江州纺织所我也打算与李公一起合作。” “纺织所?” “是的,李公可能有所不知,现在一台纺织机,一天可以出布五匹。” “五匹!”李福大惊失色,睁大眼睛盯着李衡,“如何做到?” “自有办法,只是这事是机密。” “李尚书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岂敢欺骗李公,此事有陛下和丞相担保!” “我有部曲三千,不过江州世家算是给我几分薄面,若是将纸张的价格压低给他们,他们倒也会提供一些人出来,就说造纸需要人力。” “能拉多少出来呢?” “一共可以给出五千。” “六千可行?” 李福犹豫了一下,说道:“可行!” “好,我们就先设立六千,加上江州原本的三千兵马,一共九千,拿出八千兵马训练水师,如何?” 李福捋了捋胡须,说道:“倒是可以,不过需要请示陛下。” “陛下的手谕便在此。” 李福再一次惊讶,连忙接过来,看完后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李衡。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要设立新军,皇帝陛下就给了他这个权力? “丞相那边?” “这是丞相的手谕,请过目。” 李福又愣了一下,打开一看,然后呆呆看着李衡。 “李公,还有何顾虑?” “没……没有……”李福有些紧张,“只是我有些疑惑。” “先不要有疑惑,这件事陛下和丞相都知道,并且是他们的授意,我们先做,不会亏待李公。” “好!” 李福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却没有多问,这件事恐怕不是表面看的这么简单。 “李公,我还是要事,先告辞。” “我为李尚书备下薄酒……” “不了不了,改日来江州,再与李公痛饮。” “那就恕不远送。” 等李衡走之前,李骧才问道:“父亲,这个李济安到底意欲何为?” “恐怕所图甚大!” “所图甚大?”李骧也沉思起来,“莫非他要打东吴不成?” “陛下和丞相对此人非常信任,而且此人谈吐不凡,日后必成大器,你最好与他多亲近。” “儿倒是早就对他感兴趣,江州县旁边的自贸邑,现在已经建立得七七八八,孙吴来了不少商人。” 李福却说道:“这还不算设么,少府镡承被罢免,接下来少府恐怕是这位李尚书的了。” 从李福那里离开,李衡转身去自贸邑走了一转。 倒是也没有多停留,有董宏在,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到十一月二十三日,李衡便悠哉地回了成都。 当天就接到了大理的任命函。 与此同时,也接到了少府职能调度的消息。 以后少府的诸多衙署,都会调到工部。 李衡在屋内来回走动,此时他内心非常激动! 好了! 现在终于可以升级货币战争了! 为什么说叫升级? 因为三国第一代货币战争已经打过了。 打过了? 什么时候? 就是刘备铸大钱的时候。 刘备铸造直百钱是为了自己的军需,但刘备自己都不知道,直百钱对外直接把曹魏打成了以物换物,逼得孙权也跟着铸造大钱。 这是为什么? 因为古代的金属货币遵循一条准则:劣币驱逐良币。 直百钱只比五铢钱重大约三克左右,但是直百钱的面值确实五铢钱是百倍。 金属货币与纸币不同,纸币是国家信用背书才有了价值,纸币本身没有价值。 但金属货币本身是有价值的,例如融了铜钱卖铜,也可以赚不少。 可是直百钱,就只用多三克的原材料,告诉大家我这价值你一百倍! 请问什么叫耍流氓? 这就叫耍流氓! 这种流氓货币很快流入曹魏那里,导致很多人立刻爱上了这种货币。 甚至很多人将自己的五铢钱上做直百钱的标记,使得自己的钱原地翻百倍。 于是越来越多的直百钱涌入中原。 曹丕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办法啊! 于是干脆废除了货币,以物换物。 孙权一看,好家伙,这不是办法啊! 你用直百钱是吧? 把我用大泉二千! 伱是百,我是二千! 咱比比看老百姓用谁的? 这个后果是什么? 后果是曹魏的货币躺平,孙吴的恶性通胀,最后逼迫孙权把大钱全部收回。 “薛良!”李衡大声嚷嚷起来。 “郎君,来了,郎君何事?” “明日去少府,把铸钱的工匠全部请到工部!” “请铸钱的工匠作甚?” “让你去就去!” “喏!” 这第二代的货币战争,当然要玩高级一点。 纸张现在是大量输出,马上准备输出精盐。 孙吴必然以为我会用青瓷来强迫他们做直百钱的储备。 但青瓷最多是割孙吴那些权贵的一批韭菜而已。 真正要逼迫孙吴存储大量直百钱的一定是精盐! 我不信孙吴的权贵吃了精盐之后,还会返回去吃那些有毒的糙盐! 下一步,开始输出精盐,然后提条件。 再下一步就是用直百钱大量购买孙吴的战略物资了! 想到这里,李衡感觉心口的压力顿时减少了许多。 还好有丞相的支持啊! 就在李衡仔细沉思的时候,董宏到了他这里。 “董公来此不知何事?” “蒋公对镡承父子的审问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现在你掌管大理,明日所有犯人都要押送大理。” “好,下官会好好审问。” “丞相将大理交给你,希望你不要乱来。” 李衡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放心,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董允觉得李衡的笑容有些吓人。 “少府的许多衙署也给你了,一定不要让丞相失望,还有,镡承是益州人,你最好小心一些。” (本章完) 134.第134章 先剁一只手再问话! 第134章 先剁一只手再问话! “董公完全可以放心,我做事追求的是一个稳。” 董允点了点头,听说关中的步步为营之策,就是这个李济安提出来的。 这种策略确实足够稳。 董允其实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许多种可能,也看到了很大的希望。 至少之前朝堂上下不少私议北伐的声音,现在慢慢沉落下来。 这与今年取得巨大的胜利有直接的关系。 而这场胜利的首功者,当属李衡。 董允前脚离开,李衡后脚便出了宅院,并大声道:“让马颙跟我一起去大理!”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街头已经没什么人。 马颙跟着李衡急匆匆进了大理。 “镡承死鸭子嘴硬啊!”马颙一边看初审,一边啧啧感慨,“审了半个月,就一句不知情?” 这个罪名最多是罢官。 所谓的罢官也不是以后就不能再进仕途了,而是先回家暂时歇息。 至于镡纶私自买纸,罪名似乎也不算特别严重,把身上的荣誉衔和官职都拿了。 同样是回家睡大觉。 马颙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衡的面色,他问道:“李公想要什么呢?” “想要什么?”李衡有些疑惑地看了马颙一眼,然后凑过来,微笑地小声说道,“我想要把镡家连根拔起来。” 马颙面色一紧,再看了看李衡。 什么叫连根拔起? 什么他妈的叫连根拔起? “李公可知后果?” “后果是我考虑的,不是你考虑的。”李衡淡淡说了一句,“你只需要让他们招供!” “这……” “蒋琬是一个温和派,手段太端正。”李衡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这样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马颙连忙跟上去,心中却泛起苦水来,跟着这小子,以后哪天指不定横死街头。 很快,两人到了大理的牢狱。 下面的人给李衡拿来桌案、坐席,还摆了酒水。 镡承和镡纶父子被押上来。 看见李衡,镡承怒火中烧。 “李衡,你为何在此?” “本官现在是大理,以后由本官审问伱们。” “不可能!”镡承当场跳了起来,指着李衡破口大骂,“你这个奸贼!祸乱朝堂,陷害忠良!你怎么可能是大理!” 李衡坐在那里,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他笑道:“公文,本官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全部交代出来,本官可以从轻发落。” “你这个无耻小贼!”镡承骂得更狠,“你最好放了老子!不然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衡无助地看着马颙,说道:“他恐吓主审官。” 马颙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拽住一旁看戏的镡纶,摁着脑袋就往墙上撞。 砰砰砰…… 镡纶被撞得砰砰作响。 撞了五六下,额头撞肿了,他惨叫道:“等等!是我父亲恐吓的,你们撞我作甚!” 李衡目光落到镡纶身上,说道:“对不住对不住,但撞都撞了,就只能让你来说了。” 镡纶疼得直吸凉气,沉默不言。 李衡脸上又露出笑容来,责怪马颙道:“不要撞头,很疼的,把他的手剁一只下来。” 镡承怒道:“李衡!你言行逼供,不怕丞相知道了惩罚你!” 李衡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落到马颙身上,说道:“斧头在你右手边,等我转过身再剁,我心善,见不得血。” 马颙从右手边抄起一把斧头,让人将镡纶的右手臂固定住。 镡纶吓得脸色发绿,张大嘴巴,眼看斧头就要落下去,嘶声道:“我说!我说!那个造纸所是父亲让我从少府的造纸所挪用人,私下开设的!” “你……”镡承怒视自己的儿子,“你妄言,你……” 马颙看着李衡,李衡摆了摆手,马颙拿开斧头。 李衡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好的酒,饮了一口,才问道:“造了几处?” “一共造了三处,一处在京师,两处在广汉郪县。” “郪县的两处在何处?”李衡急忙问道。 “在……”镡纶犹豫起来。 “住口!”镡承冲着儿子怒吼道。 李衡霍然站起来,压低声音怒道:“来!剁他的手!两只手都剁了!” “一处在我大伯镡显家中,一处在我三叔镡粲家中!” 镡承瞬间瘫软在地。 李衡走到镡承面前,冷冷看着他,说道:“镡公文,胆子可真不小啊,造纸所这么快就搬到老家去了。” 镡承面色铁青,额头冒冷汗。 “李公!这件事只是我一时贪心,你饶了我这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镡承一把抓住李衡的衣服,恳求起来。 李衡一脚踹开镡承,冷声道:“这话你要不要去跟丞相说!” “只要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保证什么都按照你的吩咐来!” 李衡却不理他,转身往外走去,并对马颙说道:“把招供书都记录清楚,要是再出现上次那种情况,我唯你是问!” “喏!” “李衡!”镡承暴跳起身,双眼通红地大骂起来,“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镡氏在益州可是大族!你若是敢动我,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李衡没有理会镡承的怒骂。 当他走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寒风呼啸,不见人影,只有微弱的光在门口。 不多时,马颙出来了,呈递上一份招供书。 “这一次进步很大嘛。” “李公,这镡承的背景下官是调查过的。” “什么背景?” “镡承结交甚广,镡氏在广汉人脉极广,此次若是严惩了他,恐怕会引起广汉郡各县豪强不满。” 说到这里,马颙连忙补充了一句:“这也是蒋公琰一直只是初审的原因,蒋公琰并不想闹出事来,应该只是想温和处理。” “已经把造纸所搬到家里,还温和处理,蒋公琰还是只适合平稳大局。”李衡淡淡说道,“但现在并非一味平衡之时,一味平衡只是暂时妥协,问题不解决,往后拖延,会有更多人肆无忌惮!” 利益,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打动人的东西。 为了利益,权势者可以践踏人间一切! (本章完) 135.第135章 钝刀子割肉 第135章 钝刀子割肉 “我会举荐你为大理丞,但现在有一件紧急的事你必须连夜出发!” “去广汉郡郪县?” “是的,现在立刻带着人,连夜赶往郪县!” “没有请示朝廷,直接去拿人?” “人证物证皆在,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记住,先恐吓,把控住局面!镡县不会轻易反抗的,告诉他,只要他交出造纸所,什么都可以谈。” “喏!下官这就带人出发!” 说完,李衡也离去。 夜色宁静,但这种宁静中却已经暗流涌动。 一边是对吴魏两国的商业构建牵涉的巨大利益,一边是季汉内部势力纠缠。 李衡知道,内部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镡承入狱,只是一个导火索。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马车上想了很久。 要保证季汉内部不崩,第一重要的并不是内部的平衡,而是对外战争的顺利与否。 现在的格局不是简单的内部掣肘。 诸葛亮以通天手段,转移了季汉的主要矛盾。 这个主要矛盾就是北伐,关中之战。 我们必须得认清楚政治学中转移矛盾的本质。 转移矛盾其实是一次利益承诺,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画大饼。 例如荆州派一定知道只要北伐成功,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会显赫富贵于天下,家族会迁居到洛阳。 那些愿意跟着诸葛亮干的益州派也同样接受过这种承诺。 这个时候,战局的顺利,就会让更多人看到希望。 这叫往外卷。 只要局面给人带来希望,内部就算起了矛盾,各派都会处于一种暂时妥协的心理。 这种心理也很好解释。 例如把镡承砍了,很多益州派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会怎样呢? 搞事情? 那像李福这种益州派就开始思考起来了,搞事情把内部玩崩,那丞相给我画的饼岂不是也没了? 现在关中战局打得如此顺利,说不定三四年之后就还于旧都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忍一忍,大局为重! 这就是转移矛盾的本质! 可任何一个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因为核心资源有限,次要资源也有限,不可能所有人最后都能受益。 例如益州一些家族,他们不在核心,还于旧都对他们没有什么诱惑,当然就不想跟着玩下去。 把局势分析清楚后,再下手,就能对症下药了。 亥时上四刻,驿站。 张腆急匆匆进了驿站的门,他说道:“诸葛公,确认了,镡承父子被提拿到大理的监狱。” “其他线索有吗?” “暂时没有。” “广汉郪县镡氏那边进展如何?” “有了一些进展,据说郪县确实出现了大量的纸。” 诸葛融来回走动起来。 “据武昌传过来的情报,曹魏也派细作到了成都。”诸葛融感慨道,“现在都想要得到这种造纸术,若是曹魏在我们前面得到,后果会非常严重。” “明日一大早派人去郪县,一定要想尽办法收买镡氏的人,只要能拿到,无论对方开什么条件,都先答应!” “喏!” 第二日一大早,广汉郡镡氏家族。 “阁下来此,不知有何贵干?”说话的是镡显,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盯着马颙。 “半个多月前,镡承因造纸所一事被丞相府抓起来,此事镡公应该很清楚吧?” “我有听说。” “既然镡公有听说,那就好办了,该招的都已经招了。” 镡显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也感到惭愧。” “本官的意思是,镡承已经招了,还有两处造纸所就在郪县,在你们家中。” 马颙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住。 所有人都冷冷盯着马颙。 马颙却面带微笑地说道:“只要交出造纸所,以及所有工匠,镡氏可以从轻发落。” “伱有何证据呢?” “镡公莫要糊涂了,镡承的招供书已经摆在陛下面前,若是镡公不愿意交,后果不堪设想。” 镡显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马颙继续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现在交还来得及,若是执意对抗,下一次来的就不是本官,而是军队。” 镡粲大怒道:“你在威胁我们?” “不不,我只是传达朝廷的话。” “朝廷的话?”镡粲冷笑道,“怕是李衡的话吧!” “我的话就说到为止,我现在回去复命了,对了,我该怎么说呢,是你们拒绝了,还是答应了?” 沉默半响,镡显才说道:“罢了,确实有。” “兄长……” “无需多言。”镡显打断了镡粲,“事到如今,已无他法。” “那就请两位与我们一同去京师,做一个交代,另外,造纸所现在必须封起来,所有的工匠都必须跟我们回京。” “好,我来安排。”镡显说道。 马颙一颗悬着的心暂时落了下来。 他就怕镡氏殊死抵抗。 但转念一想,镡氏不抵抗,大家都还有活路,抵抗了,是肯定没有活路的。 不抵抗,就算要死人,也只是镡承死。 镡氏家族的人都能活下来。 十一月二十七日,镡显和镡粲两人,被带到太府寺衙门,见到了李衡。 李衡坐在主座上,正在写着什么,没有抬头看镡显和镡粲。 “李尚书,人带来了。”马颙说道,“还有,这是汇报。” “知道了,你先退下。” “喏。” 等写完之后,李衡拿起汇报看起来,看完之后,才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知道本官为什么一定要让马颙带你们二人来一趟么?” “我二人算是触犯了朝廷律法。” “仅仅只是触犯朝廷律法,按照律法惩治不就行了,但这件事还不止于此。” 两人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言。 “魏国细作和吴国细作都已经潜入京师,对造纸术虎视眈眈,两位想想,如果现在造纸术泄露了出去,这个罪名是谁的?” 两人不由得怔了怔,镡显立刻说道:“我等绝对没有将造纸术泄露出去。” “跟我将没用。” 镡粲的脸色却非常难看,他说道:“不知李尚书如此处置我等?” “现在京师有一些官员已经开始弹劾你们,我有一个主意,两位且听听。” “还请李尚书指一条路。” “交出部曲和所有的田,交给朝廷,把事情平息下去。” 两人神色皆诧异,对视一眼。 “这……” “如果不愿意交也可以,不过本官无法保住镡氏上下老小了。” “那镡承呢?” “你们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他?” 李衡有算过,如果镡氏能再交三千到五千部曲,将这些增派到江州,编入水师。 水师的力量能短时间内再增加一部分。 “交了能活命?” “交了至少能平息众怒,本官再在丞相那里求情,就说这件事是镡承逼迫二位做的,二位配合了朝廷的调查,并未泄露造纸术,而且还献上了田产。” (本章完) 136.第136章 李衡:我不仅要杀镡承,我还要 第136章 李衡:我不仅要杀镡承,我还要给大汉百姓免税! 十一月二十八日,李衡向刘禅提报了镡承的复审。 镡承盗窃造纸术,以权谋私,诬陷朝廷忠良,判处死刑。 一时间,整个京师哗然。 当天上午,董允就找到了李衡。 “济安,镡承判处死刑?” “是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董允怒道。 “我非常清楚。” “你清楚,还敢如此判?”董允面色铁青,他第一次如此生气。 他生气的不是镡承会死,而是生气李衡如此不顾全大局。 “我必须这么判!如果不这么判,以后那些权贵,都可以染指朝廷机要,如此下去,国将不国!” “那你有没有想过,镡承若被处死,地方上的世家名流会如何看伱?” “我不在乎!” “但他们会向朝廷施压,会向丞相施压!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部曲!到时候局面……” “到时候局面会一发不可收拾?”李衡打断了董允的话,“董公,您多虑了!我杀镡承,合情合理,谁若是向镡承请求,那他必然也与镡承有染,我是建议好好查一查的!” “那你也得以大局为重!” “大局就是现在必须筹备兵力、粮草、钱财,夺取荆州要十万大军!董公可知道需要多少粮食?” 董允被问得一愣。 “五百万石!至少五百万石粮食,才能养活这十万大军,若是上前线,还需要再准备一百万石!朝廷的账面上有多少亩田,董公可知晓?” “一千万亩地。” “一千万亩地,每年收成两千万石,收取两百万石,到国库的就只有一百万石,董公认为,可以养荆州之兵吗?” 董允沉默。 “董公可知当时我们在天水查赵氏的田,查了多少出来了?” “多少?” “十五万亩!这些田都是没有记录在天水郡田册里的。” 董允更加沉默。 “我认为,目前我大汉至少有四千万亩地!” “你这个数是从何而来? “我推测的。”李衡说道,“我还推测,镡氏有田地至少八万亩!” “即便你想要动他们,也得等处理好广汉郪县的镡氏本族再说!” “我已经处理好,镡显和镡粲都在京师,他们已经认罪,并且愿意交出所有的田!” 董允愣了一下,惊讶道:“当真?” “董公就等着看吧!” 董允陷入沉思中。 他没想到李衡一出手,镡承自己死,镡氏把田也交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人,镡氏能交出五千人来,现在江州急缺人!”李衡说道,“关中局势已经稳定,夺荆州不能慢,否则被孙吴看出来,难度将要大增!” “所以你的目的其实是从镡氏抓人?” “不仅仅抓人!田也要收归朝廷,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如下几件:一是扩大对孙吴和曹魏的商业输出;二是增加货币铸造;三是改革田赋;四是不断且快速地往江州增兵!” “青瓷我已经让人开始组建作坊批量制作,接下来还会有新的商业,货币铸造,我已经命人去寻找铜矿,增派人手挖掘。” 李衡的思维非常快。 好在董允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 “你打算如何改革田赋?” “免税三年!” “免税三年?”董允被吓得一跳,“为何?” 李济安你疯了吗? 现在两线募兵,正是用度之际,你免税三年? “董公,我之前不是说了么,朝廷每年税收最后到国库的只有一百万石,而我们刚卖给孙吴两百万张纸,就已经收入十万石粮食!” “你想通过商业把税收填平?” “是的。” “没必要!” “有必要!我们现在需要民望!接下来更需要!” 董允立刻又明白了,他震惊地看着李衡。 这家伙居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而且从这个信息可以推断出,这家伙所图不小啊! 接下来必然还会有狂风暴雨,否则为什么宁愿两百万石不要? 免税三年就不是财务问题,更不是体恤百姓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问题! 董允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免税一事,丞相未必会答应。” “丞相已经答应了。” 董允这下彻底无话可说了。 “济安,你好自为之。” “董公,我需要您的帮助。” 董允犹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你这是要把我彻底拉下水。” “欲匡扶汉室,必取荆州,欲取荆州,必对内改制!欲对内改制,则必流血!”李衡坚定地说道,“大丈夫岂能因此废而不前乎!” 董允甩袖而去:“被你害惨了!” 面对李衡的复审,刘禅犹豫地问蒋琬:“要不要送给丞相批阅?” “丞相说大理一切以李济安为准。” “那还问朕作甚。”刘禅大笔一挥。 十一月二十九日,镡承被押送法场。 在行刑前,他大声喊道:“李衡!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刽子手手起刀落,镡承人头落地。 “什么!镡承被杀了!”诸葛融大惊站起来。 镡承可是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妥妥的高级官员。 这在江东是几乎不会发生的! “镡氏的造纸术呢?” “属下去的时候,镡氏已经被查封!” 诸葛融面色铁青,他沉思好半天,才说道:“去四处打听,再找人出来!” “现在风声正紧……” “我不信如此大的益州,找不到造纸术!” 张腆却突然说道:“我以为,现在的一切,都是那个李衡造成,我们应该两手准备,一是继续寻找,二是想办法除掉李衡!” “除掉他?”诸葛融疑惑道,“如何除掉?” “李衡杀的是镡承,益州人士本就不愿意北伐,李衡是诸葛亮引荐的人,对他意见非常大,这一次双方矛盾可以说是公开化了,接下来必然会有更多人针对他,我们不如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何推波助澜?” “私下派人在成都散步谣言说镡承是冤枉的,眼下敏感时期,必一石落而千层浪!” “好,这事你去办,办得隐蔽一些。”诸葛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我要回武昌复命了,今年蜀魏两国在关中大战,明年会有大变动。” “喏。” “对了,蜀国设立的太府寺,要留意,还有那个《大汉商社管理条例》,纳商司,都要留意,我觉得不寻常!” (本章完) 137.第137章 弹劾李衡这个奸臣! 第137章 弹劾李衡这个奸臣! 十二月初七,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李衡带着大司农孟光往织造司走。 “孟公,我今日给你看一样宝物。” 孟光皮笑肉不笑说道:“李尚书要给我看什么宝物呢?” “来了你就知道了。” “但现在我公务繁忙,恐怕……” “孟公莫要推辞。”李衡看着姜斌嗣,嚷嚷道,“你们保护好孟公,近日京师治安不太好。” “喏!” “多谢李尚书的关心。”孟光尴尬地笑了笑,“李尚书如此热情,我就去一趟。” 孟光跟着李衡到了织造司,这一次不是去造纸所,也不是去纺织所。 而是去青瓷的窑厂。 一进去,孟光就愣住了。 “这里是?” 李衡摆了摆手,薛良立刻呈递过来一个青瓷。 李衡随手就扔给孟光,孟光吓得一跳,连忙用手接住。 惊魂未定之下定眼看去,当场震惊了。 “这是!”孟光瞪大眼睛,“这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器具!” 碰的一声,孟光一个没拿稳,竟然摔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孟光全身寒毛倒数,大叫一声,顿时又紧张又心疼。 “李尚书!我不是故意的,对不住!” “哈哈哈,无妨,这种青瓷,我这里还有一万个!” “什么!一万个?” “没错,一万个!” 说完,李衡转身朝里面走去。 周围的架子上摆满了青瓷。 孟光看得眼缭乱。 “李尚书,这些都是您做的?” “不是我,是他们!” “这这……”孟光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小声问道,“这一个卖多少钱?” “一个一百石。” “一百石?” “是的,一百石!” “那一万个,就是一百万石?” “孟公说得对!” “李尚书!”孟光突然站立住,然后抱拳,“请受我一拜!” “诶!”李衡连忙过去,一把搀扶住孟光,“孟公何故如此!” “之前我多有冒犯,对不住!” “无妨,无妨!”李衡笑道,“我们彼此不了解,有一些误会是在所难免的。” 孟光这人吧,其实还是很本分的一个人。 就是平时嘴巴笨了一些。 所以,历史上孟光是荆州派,但因为经常说话得罪人,升的还不如镡承这种益州派。 “李尚书大义!” “这些名义上是太府寺的收入,但大部分还是要入国库的。”李衡看着孟光,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以后还要劳烦孟公!” “李尚书还能再信任我,我已经感激涕零!” “来,这边请。”李衡说道,“我们现在所产的青瓷,是做工比较粗糙的。” “这还粗糙?” “还可以再提升,但那是后话,现在先将这些卖给孙吴和曹魏。” “那真是太好了。” 就在孟光感慨的时候,李衡突然说道:“我有一件事想跟孟公商议。” “李尚书但说无妨。” “常年征战,百姓疾苦,我想提议为百姓免税三年,孟公觉得如何?” “免税三年?”孟光又吓了一大跳,脸色变了,“李尚书,您是知道的,国库一直很紧……” “这一万个青瓷,价值一百万石,我们再造五万青瓷,就能全部补回来。” “这倒也是,不过是不是太浪费……” “百姓太苦了,孟公难道……” “丞相那边呢?” “丞相已经同意,但我认为,您是大司农,我们得尊重一下您的意见。” “既然丞相同意了,那我没有意见。” “好好,以后有些事还得仰仗孟公!” “不敢不敢!” “另外,从广汉郡郪县查抄的田,孟公有统计完吗?” “一共九万亩!”孟光小声说道。 李衡心里暗暗道,好家伙,比老子预估的还要多! “准备如何处理?”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 “我建议先全部挂靠在朝廷的公田上,慢慢迁移户籍之人过去,当然,这是还得您跟陛下商议,再提报丞相。” 孟光陷入沉思中。 他并不知道,李衡早就已经盯上田产这件事。 带着孟光在织造司转了一转之后,孟光彻底心服口服了。 李衡心中有底,孟光是一个重要角色。 以后的税制改革和财政改革都必须他来去执行。 接下来是多事之秋,不仅仅太府寺的各个衙署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江州造纸所也已经开始投入生产。 大汉的产能从零到一,几乎已经完成。 江州造纸所的成立,标志着股份制商社推行踏出第一步。 这一步是至关重要的。 只有完成了多点规模化,才能实现社会分工化,完成产业群。 对外进行经济输出,打到经济霸权的目的,除了要有强大的武力保证,还需要成本低的产业群。 而且想要有货币霸权,也离不开产业群的部署。 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建兴十三年的年底,关中依然在对峙,孙吴依然在观望。 但曹魏和孙吴都还停留在传统战争的视觉上,并未察觉到,益州已经开始进化。 当然,这种进化不是一帆风顺的。 还是那个原因:利益分配不均。 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内部开始了对李衡第一次群体性的进攻。 镡承被杀这件事,的确在成都引起了极大的风波。 从诸葛亮执政以来,内部是非常稳定的。 现在死的是一个位列九卿的少府。 据说不仅仅镡承被杀,镡承之子镡纶被流放,连广汉郡郪县镡氏也被查封。 一时间,人心惶惶。 就是在这个时候,弹劾工部尚书李衡的奏疏送到刘禅的桌案上。 起初,刘禅并没有当一回事。 接下来数日,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样落到刘禅那里。 这下刘禅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再一看,好家伙,不仅仅有益州派大臣,还有荆州派大臣,以及东州派大臣。 看来李衡杀镡承,不仅仅是惹怒了益州人士,其他派系的大臣也同样不服气。 十二月十五日,小雪。 李衡在家中吃羊肉。 鲁芝、赵骧、马颙、姜斌嗣都在,还有从江州过来拜访的李福之子李骧也在。 “这一次,弹劾李公的奏疏,有些多了。”李骧突然说道。 (本章完) 138.第138章 李衡:住口!皓首匹夫,无耻老 第138章 李衡:住口!皓首匹夫,无耻老贼! “叔龙大可继续吃肉!”李衡吃完后,胡乱擦了擦嘴,一脸满足,“若是再来点胡椒就好了!” “现在风声如此紧,李公却还能安然吃肉,在下佩服!” “诶!他们弹劾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李骧却继续说道:“这些人表面因镡承一事弹劾李公,恐怕真实的原因,还是想对付太府寺。” “他们为何对付太府寺?”姜斌嗣疑惑道,“太府寺又没有招他们惹他们!” 李骧说道:“太府寺的存在,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造纸、新式纺织全部在太府寺,纳商司是直接把谁能做这笔买卖,全部拽到了手中。” 姜斌嗣这才恍然大悟。 之前还疑惑李衡为什么突然玩出这么多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样。 原来真正的目的竟在此处。 李骧倒是聪明,这些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本质来。 这就是控制权的问题。 如果不设立太府寺,那造纸、新式纺织,全部都是私企。 但现在太府寺设立了,那这些全部都是国企了。 要合作也行,得我李衡看顺眼了,就签一个契约! 这才是这才弹劾背后真正的意图。 至于镡承之死,也许有一些益州派感受到了威胁,要做掉李衡,但却不是全部。 “那现在如何是好?”姜斌嗣诧异道,随后又看着李衡。 就在这时,外面的人前来通报,黄皓来了。 “陛下派黄皓来,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鲁芝说道,看来陛下也顶不住压力了。 李衡放下筷子,站起来说道:“走,去迎接。” 众人到了门口,黄皓看见李衡后,拉着一张脸,冷声说道:“李尚书,陛下请您速速入宫,现在满朝文武都在。” “全部都在?” “都在!”黄皓哼了一句。 “好,您先回去,我收拾一番就来。” 李衡招呼了一下,转身便进去。 马颙连忙取出一块玉,递给黄皓:“小小心意。” 黄皓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使不得,使不得。” “早就听闻您是一位贤能,李公非常仰慕您的品性。” “李公也是一位贤德之人呀!”黄皓感慨道,“不过这一次,许多大臣来者不善,还请嘱咐李公。” “多谢多谢,我会传达给李公,李公不会忘记您的提醒。” “那我就先告辞了?” “您慢走。” 李衡换好官服,在如刀的寒风中,到了宫门口。 薄雪染白了地面,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人。 不多时,等李衡进入大殿,殿内暖气十足。 但无数森冷的目光瞬间汇聚而来,如同密集的箭矢。 另外有董允、孟光等人,神色忧虑地看着李衡。 他们都知道,李衡这一次主持的商业革新,的确有改变大局的可能。 但大局又岂是如此容易就改变的? 眼下,真正的困难才开始。 李衡面色坦然,走上前,说道:“臣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免……免礼。”刘禅面带忧色。 刘禅话音刚落,谯周就站出来了:“李济安!” 李衡面带笑意地说道:“谯从事,正式场合,请称呼职务。” “你……” “这是对陛下的尊重,是对朝堂的尊重,是对朝堂诸公的尊重。”李衡淡淡瞥了一眼谯周,“谯从事可是劝学从事,引人子弟,因何而犯如此低下之错误呢?” “你……我……” “谯从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做人呐,就得坦荡一些,大丈夫更当如此,你有何高见,请畅所欲言,陛下是当世明君,诸公是大汉忠臣,岂会怪汝无礼乎!” 谯周愣了一下,这话听得,怎么好像我谯周才是今日被审问之人? “好好好!我就直说!伱屠戮国之大臣!人神共愤!” “敢问谯从事,何为屠戮?” 谯周答道:“屠戮者,妄杀也!” “那我妄杀了何人?” “镡承!” “镡承?”李衡大吃一惊,他像看溜达到朝堂上的大猩猩一样看着谯周,“谯从事,您可知道您刚才在说什么?” “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那您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呢?” “我在指责一个祸乱朝纲的奸臣!” 李衡突然走到谯周的面前,对他左看一下,右看一下,上瞧一眼,下瞧一眼。 然后再围着谯周打量。 谯周被打量得全身不自在。 “你这是作甚?” 李衡摆了摆手,笑道:“哦,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谯从事是不是今日出门,摔了一跤,把脑子摔坏了。” 他此话一出,周围官员哄然大笑。 官员: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谯周怒道:“你休要再东拉西扯!” “这怎么叫东拉西扯呢!”李衡呵呵道,“你说我是奸臣,我说你脑子坏掉了,这如何就是东拉西扯了?” “你若不是奸臣,为何要蛊惑人心,为何要杀镡承,镡承不过是一时私心,贪了些纸张,私自造了一点纸,大汉哪一条科律说私人不允许造纸的?” “对!大汉并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私人不能造纸,就算不允许,也需要明文规定之后,再做量刑,像你这等胡乱杀人之辈,吾等羞于你为伍!” 说话的是太中大夫尹默。 李衡的目光落到尹默身上,问道:“这位是?” “本官是太中大夫尹默。” “哦哦,原来是帝师,久仰久仰。” “哼!你算……” “我说,帝师说这话,如在天子朝堂上放屁!帝师没意见吧?” 尹默愣了一下,周围的大臣们也愣了一下,然后议论纷纷起来。 “你!你身为朝廷命官,竟出次污秽之言!你……你……” 李衡冷笑道:“帝师要不要把气理顺了再说话,万一噎死在这里,岂不是晦气?” “你无耻!你这个无耻的奸臣!你祸乱朝纲!你草菅人命!你妄杀名士!现在惹得天下人愤怒!上自庙堂,下至江湖,无不痛恨你这等卑鄙小人!你却不知廉耻,还敢在陛下面前妄言,你……” 尹默话为说完,李衡突然怒斥道:“住口!皓首匹夫,无耻老贼!” (本章完) 139.第139章 李衡: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 第139章 李衡: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李衡一声怒斥,尹默全身一颤,面色狂变。 尹默指着李衡怒道:“你……” 而且周围不少大臣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李衡却不给他们机会,大声说道:“你无凭无据,敢当着陛下,当着朝堂诸公,胡乱指责本官!置朝纲于何地!置天子于何地!” “我……” “李尚书,这就是你不对了!”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这个人看起来脸色阴冷。 “阁下是?” “某乃中散中大夫李譔!” 周围官员顿时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有的人甚至微笑地议论起来:“这下这个李济安惹了大祸的,都要针对他!” “看他如何收场!” 连董允也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李济安啊李济安,伱以为有丞相的庇护,就万事无忧了吗! 这朝堂,可比关中战场还要凶险! 战场是明刀明枪,朝堂则是杀人不见血! 李衡却依然神色淡然,他问李譔:“你又有何高见?” “现在是诸公与天子议政,何为议政?”李譔面色笑容,语气淡然平缓,但却字字杀机,“议国家之政,议朝堂之政,这国家之政和朝堂之政,皆有得失,臣之本分在于纠正过失,若有过则臣侧目,则失职也!” 李衡却不说话,显然是想等着李譔把话说完。 果然,李譔继续说道:“是以,谯公与尹公并非在诬陷你,而是指出朝政之失,这朝政之失,关乎黎民,关乎社稷,纵然臣子身死,亦不可不言也!” 李譔此话一出,周围更多人又议论起来。 甚至有人私下说道:“好!说得好啊!我大汉就是需要这等忠臣!” 李衡面带微笑,说道:“说得好!说得好啊!一定要指出朝政之失!” 众人却是疑惑,李衡不是应该反抗吗? 怎么还赞成起来了? 李譔见李衡的反应,只道李衡是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来,不由得笑道:“既然你也认为说得好,那还不承认自己的过错和罪责?” “你们只是议政,与我是否有过错和罪责有何关联?” “我们议的就是你的过错和罪责。” “判定一个大臣是否有过错和罪责,难道不是应该拿出证据来吗?” 尹默又跳出来了,他说道:“证据不是已经说了吗,镡承只是一时间贪欲,谋取了些钱财,还罪不至死,你却把人给杀了,你问问朝堂诸公,他们答不答应?” 李衡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说你们三人,都应该引咎辞官,否则对不起朝廷对你们的信任!” 谯周指责道:“到现在了,你还不愿意承认?” “你们说本官妄杀镡承!那本官今日就告诉你们!因镡承私设造纸所,被魏贼细作盯上,现在造纸术是否流落到魏贼或孙吴手中,已不得而知!” 李衡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连董允也吃惊地看着李衡。 刘禅甚至当场站了起来:“李卿此话当真?” “回禀陛下,我们的人在审问镡氏族人的时候,问到最近一段时间,有一些可疑的陌生人向他们询问买纸!” “这如何断定是曹魏或东吴的细作?” 李衡说道:“陌生人为何会知道镡氏有大量的纸卖,为何突然到广汉郡郪县去买纸?”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刘禅面色惊恐地看着李衡。 谯周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尹默的脸色阴沉下来。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李譔,也呆立原地。 尹默吼道:“你妄言……” 李衡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怒斥道:“你还敢多嘴!你食君之禄,不思治国之良策,未立半寸之功,胡乱攻讦同僚,挑拨君臣!还敢在本官面前狺狺狂吠!”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李衡声音提上来,在大殿内回响。 尹默当场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全身颤抖:“你……你……” 周围鸦雀无声。 李衡环顾一周,目光落到谯周身上。 谯周眼神闪躲。 李衡咄咄逼人地问谯周:“镡承案,不仅仅只是简单的贪污和以权谋私案,还牵涉到国家安全!你身为劝学从事,竟不能辨明是非曲直,本官看你这个劝学从事还是别干了!” “你!” “还有你!”李衡盯着李譔,“你是什么官职?中散中……” 一边的孟光立刻提醒道:“中散中大夫!” “哦,中散中大夫!”李衡目光如刀一样盯着李譔,“你不辨是非的么?” “这……我……” “朝廷养着你,你指责政令得失,那确实是臣子本分!你臣子在指责政令过失之前,是否要用脑袋好好想想?” “我这……”李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这镡承这个案子,只是单纯的贪污案,在这个时代,镡承确实最不该死。 即便诸葛亮治国严明,却也不会因为贪污而杀九卿之一的大臣,最多是革职查办。 所以这些人才有底气借助这件事来弹劾李衡。 李衡走到李譔面前,继续笑着问道:“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妄言!我能有什么目的!我都是为了大汉江山!” “难道不是为了整垮太府寺,自己方便办理造纸所?” “你诽谤!”李譔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诽谤我!” “陛下!他诽谤臣!他诽谤臣啊!” 李衡却不理会李譔了,他转身看着谯周:“是不是,谯从事,你是不是觉得镡承私自造纸是冤枉的,你弹劾本官,想斗倒太府寺,想要自己造纸!” “我绝无此意……” “哎呀!你该不会是想把造纸术拿到了,然后送给曹魏吧!对对对,你一只不愿意丞相北伐,你该不是……” 说到这里,李衡神色震惊,连退好几步:“你难道是……”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刚才还是三个人围攻李衡,怎么突然之间,局势完全反转了。 董允都看傻了。 连一只沉稳如山的蒋琬,也有些错愕。 “陛下!”谯周连忙跪下来,“陛下,他在冤枉臣!他在挑拨君臣关系!” 不等刘禅说话,李衡却连忙说道:“好在当今陛下圣明,丞相大度无私,诸公明察秋毫,朝堂上下正气浩然,才不会被尔等跳梁小丑所迷惑!” “你这个无耻小人!”谯周大骂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刘禅这下懵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了些! 李卿啊! 你还真是考验朕的脑力呢! 刘禅皱起眉头来,开始开动起他的大脑袋。 他急切地问道:“李卿,那造纸术是否真的被曹魏或孙吴窃走?” “是否被窃走,臣暂时不能肯定,但肯定有细作盯上了镡氏。” (本章完) 140.第140章 顶级绿茶的自我修养 第140章 顶级绿茶的自我修养 刘禅一屁股坐下来,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一样,哭丧着脸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陛下,臣建议,以后所有事关国朝商贸的,一律严禁私人染指,除非有太府寺的批文!” “好好好!定要如此!”刘禅急忙道。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快,问蒋琬:“蒋卿以为如何?” 蒋琬出列,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李衡一眼。 此时的蒋琬,对李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绝对不是一个只会搞商业的年轻人。 李衡这番论述最绝的地方在于,凡是质疑他的太府寺的,可能都是想自己开造纸所的。 现在有个自己开了造纸所的,却可能与敌国细作有染。 这个帽子一扣下来,在场的就算有无数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于是所有人都惊恐地闭上了嘴巴。 蒋琬说道:“臣以为应当如此。” 董允也站出来说道:“臣也以为应该如此!” 孟光站出来说道:“臣也一样!” “陛下……” 谯周还想说话,但刘禅长袖一甩,谯周识趣地闭了嘴。 李衡却突然说道:“陛下!臣请求辞去太府寺卿一职,臣还请求辞去工部尚书一职!臣请求辞去斡官长一职!臣还请求辞去大理一职!” 刘禅愣了一下,急忙说道:“李卿这是为何?” 周围的官员也都面面相觑。 刚才不是李济安赢了吗? 他怎么还要辞官了? 孟光脑袋上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你他妈的赢了还辞官? 李衡面色悲伤,语气沉重地说道:“臣愧对陛下!愧对丞相!愧对朝堂诸公对臣的信任!” 说到这里,李衡的眼角仿佛有两滴眼泪随时要滑落下来一样。 “如今魏贼或者孙吴可能已经掌握造纸术,是臣的失责,臣难辞其咎!请陛下恩准臣的请求!” 刘禅眼角抽了两下。 李济安!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 朕有权力罢免你的官? 伱他妈的有没有搞错啊! 你是不是想让朕被相父痛骂一顿! “李卿言重啦!”刘禅拉了拉裙摆,连忙小步快走一样从上面下来。 他走到李衡面前,脸上堆满了亲切的笑容。 “臣心痛不已,臣……”李衡捂着胸口,眼角真的滑下了伤心的泪水,“臣……” 谯周连忙说道:“陛下!臣觉得李尚书说得有道理……” “你闭嘴!”刘禅朝谯周吼道。 谯周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被皇帝如此呵斥,不觉得有些惊恐和委屈。 但此时刘禅眼中根本就没有谯周,他满眼都是李衡,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密:“这事怎么能怪李卿呢!这事都是镡承的错!李卿杀得好!杀得好啊!” 李衡叹了口气,说道:“陛下,但臣却觉得自己有罪。” “陛下!”这时孟光站出来了,“陛下!一定不能怪罪李尚书!造纸术是否被曹魏或孙吴拿去暂定,李尚书现在又制作出了一种新的物什,名为青瓷,此物必受天下名流的喜爱,可以为朝廷创下不菲收入。” 他此话一出,全然哗然。 刘禅惊道:“当真?” 孟光激动地说道:“臣亲眼看见了!” 说完,他还责怪地看着李衡:“李尚书,您制作出了如此珍贵的好物什,为何不向陛下透露,这可是大功劳!” 不等刘禅说话,孟光又说道:“李尚书真乃大义!青瓷还在改进阶段,所以不方便对外透露,一定也是为了防止曹魏或东吴的细作!” 大臣们被孟光这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李卿!孟卿所言当真?” 李衡低着头,支支吾吾。 谯周冷哼道:“必然是假!” 孟光记得团团转,这个李济安是不是傻! 这么大的功劳,他却支支吾吾不做声? 他妈的!急死老子了! 孟光说道:“是真是假,命人去太府寺织造司去取一尊来不就知道了!” “对对对,去取一尊来!”刘禅说道。 “陛下,还是不要……”李衡叹了口气说道。 “取!现在就去取!”谯周立刻趁机说道。 刘禅也不管那么多了,立刻命人去取令牌,然后赶往太府寺。 殿内陷入安静中。 去的人倒是快,回来的也快。 一尊青瓷摆放在了大殿上。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呆住了。 连蒋琬都呆住了。 谯周更是瞪大眼睛。 不少人感慨道:“世间竟有如此精美器具!” 刘禅忍不住手去触摸,细腻入丝绸,外表如玉一般。 “李卿,这是织造司制作的?” “不敢再瞒着陛下,确实是织造司制作。” “为何之前不说?” “确实是因为镡承案后,臣小心了又小心!” “朕都说了,镡承案不是你的错!” 说完后,刘禅还冲着谯周吼道:“是不是,谯从事?” “这……” “说话啊!” “是吧。” 刘禅瞪着谯周。 谯周连忙说道:“对对对!” “你听,谯从事也觉得不是你的错。” 似乎深怕李衡又提辞官,刘禅说道:“谯从事、李大夫、尹大夫,你们三人今日有失言之举!” 说完后,刘禅问蒋琬:“蒋公,如何处置?” 蒋琬说道:“官降两级,罚俸禄一年!” 蒋琬知道,今日不处罚这三个人,李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衡现在也需要立威,要不然谁都能踩他两脚。 现在,他李衡就是要告诉满朝文武,你们以后给老子老实一点! 想来搞事情? 看看这仨货的下场! 谯周、尹默和李譔,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刘禅说道:“李卿以为呢?” 这台阶都给到这一步了,李衡再不给面子,岂不是蠢? “臣无话可说。” “好,退朝。” 李衡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皇宫。 孟光连忙跟上来,说道:“李公,不可掉以轻心啊,我觉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无所谓,让他们来便是。” 风雪中,李衡面色淡然,挺直身姿。 “对了,镡氏田产的问题,我还想跟你好好讨论讨论。” “等来年再议,来年要做的事情太多。” 说完,李衡消失在雪中。 (本章完) 141.第141章 曹魏的反击之策 第141章 曹魏的反击之策 建兴十三年就在一场小雪中结束。 这一年的上半年,汉军在关中夺下陈仓的战略制衡点,西入陇右,获得了大量的资源。 魏汉西线格局发生巨大的变化。 当然,发生变化的不仅仅是汉魏格局。 三国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 汉魏关中之战,逼迫魏国对孙吴外交政策的改变,也影响了孙吴对魏国和季汉的策略。 这些影响,是肉眼看不见的,但它们却在暗中涌动,将三国局势往未知的方向推动。 建兴十四年,正月。 曹叡刚刚更完衣,屏退左右之后,便唤刘放进来,问道:“如何?” “仅仅臣这里,去年购买了三百万张纸,赚了六万石。” 曹叡深吸了一口气,六万石! 朕找敌人买敌人的纸,然后转手卖给国内的世家贵胄,居然还能躺赚六万石! 而且绝对不止六万石,刘放这厮不知道在中间扣了多少。 曹叡急忙问道:“造纸术呢?” “暂时……暂时没有拿到。” “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前段时间,蜀国少府镡承那件事,我们的人去了郪县,差点就得手了。” “什么叫差点就得手了?”曹叡的脸拉下来。 “臣没想到镡承这个突破口这么快就闭合了,而且据传来的消息显示,处理镡承案的这个人,行动非常快,没有给我们任何机会。” “处理镡承案的是何人?” “叫李衡。” 曹叡微微一怔,眼神变了,拍了一下桌案,压低声音道:“怎么又是这个人!” “这个人现在在成都,闹得动静不小,先是设立了太府寺,又设立了工部,连大理都归他管。” “大理也给他管了?”曹叡更加吃惊。 大理是掌一国之刑罚,权势极重。 再过去的十几年,季汉的大理是由诸葛亮亲自执柄。 “是的。”刘放说道,“这个李衡极受诸葛亮的重视。” 曹叡彻底坐不住。 他站起来,来回走动起来,眉宇间染上了一层焦虑。 “他真的只是一个医师之子?” “是的,我们查过,他的父亲李如寄,只是一个医师。” 曹叡的目光又变了,突然说道:“上次长文说蜀军关中之策和这个人有关,现在看来,陈长文所言非虚!” 否则,一个医师之子,怎么会短短几个月,担任如此多要职? 而且很巧的是,从关中回去之后,仕途一路通达。 显然是在关中立下了大功劳的。 曹叡说道:“这个人是心头之患,之前谁说要刺杀他的?” 刘放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陛下,区区一个李衡而已。” 142.第142章 大汉鱼鳞册 第142章 大汉鱼鳞册 高堂隆却继续说道:“刘常侍,话不能这么说,我大魏确实需要纸,可纸一旦过多,也未必是好事。” 高堂隆说得很隐蔽。 其实这种事情,他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是政治问题。 当初陆逊第一次看到诸葛融待会大量的纸的时候,神色微变,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属于世家的。 纸作为知识的载体,一旦被广泛的普及,很容易在平民阶层滋生出读书人来。 一旦平民阶层的读书人多了,他们的想法也就变得复杂了。 想法变得复杂了,还怎么管理呢? 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高堂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诸位,都听得出来。 毕竟在场的没有一位是平民。 刘放又说道:“太史令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会买多少纸?买回来的纸,在谁手上?” 曹叡点了点头。 短时间内,纸肯定不会流通到平民手里。 就算流通下去,平民阶层要出现很多读书人,那也需要整整一代人,甚至更久。 而我大魏和蜀贼的这场战争,最多两三年就结束了,到时候益州大多数人造纸,无人种田,蜀贼灭亡就只是眼前的事了。 这个关键点,不仅曹叡能想到,在场的大多数人心中自然也都有底。 “陈卿,你刚才是反对的,你说大量买纸会资助诸葛亮?” “没错,确实会资敌。” 刘放说道:“万物有阴阳,事情分两面,蜀贼得到大量的粮食,看似好事,实则不然,最直接的就是让更多人不愿意种地了。” 这下都没有反对声了。 因为齐纨鲁缟的例子就是史料记载的。 陈群沉默了片刻,说道:“若是蜀人不用全民造纸,仅仅只是官方造纸,就能满足我们呢?” “哈哈哈。”刘放大笑,“陈司空又言重了!” 陈群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些迷茫和无助。 我又言重了? 只听刘放说道:“造纸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听闻成都已经置办了好几座大型造纸所,但现在卖给我们的量,还远远不够,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孙吴也会购买,所以仅仅益州一州,再开设一百个造纸所,也不能满足天下人的需求,须知一张纸用了之后,就少一张。” 这下所有人最后的疑惑和担忧都消散了。 曹叡站起来,笑道:“好,此事由刘子弃来督办!” 这下又能用这个计谋弄死蜀国,自己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怎么看怎么赢! 真是秦始皇摸电线杆,赢麻了! 正月的洛阳还在落着小雪,司马师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将信笺收好之后,便一路走进去,穿过长廊,进了屋子。 司马懿正在写着什么。 桌案上的香炉青烟袅袅,旁边摆放着精致细腻的蜀纸。 “父亲。” “如何?”司马懿头也不抬。 “刘子弃提出了齐纨鲁缟之策。” 司马懿手中的笔微微一颤,但随即快速恢复如常,目光依然囧囧有神地注视着纸张上的一笔一划。 “你觉得此策略如何?” 司马师说道:“这个策略听上去还不错,但是刘放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若是孙吴也掌握了造纸术,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大量地卖?” 司马懿手中的笔停顿下来,看着司马师,问道:“我们无法拿到,孙吴就能拿到?” “孙吴能否拿到,是运气问题,我们谁都说不准。” 司马懿陷入沉思,他突然又问道:“蜀人会不会为了对付我们,故意将造纸术给孙吴?” “不会。”司马师肯定地说道,“蜀人就算意识到了我们的策略,也不会给孙吴,因为这既便宜了孙吴,也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 “那伱方才说孙吴一旦掌握,我们……” “儿之意是刘放这个策略并不能十拿九稳,有孙吴这个不确定的存在,孙吴可能偷到造纸术。” 司马懿点了点头,听懂了司马师的意思。 “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儿之愚见,还是挑拨孙吴和蜀人的关系。” “如何挑拨?” “其实朝廷只需要派人去暗示孙权,只要他们有造纸术,朝廷的纸可全部从孙权那里买,一旦孙权掌握造纸术,蜀人必然认为孙权是偷窃,吴蜀本就旧仇,现在又多了一件。” “诸葛亮恐怕还不会因此而跟孙权翻脸,他是一个识大体之人。” “可偏偏孙权在我们这里赚得盆满钵满,与我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盟友,成都会如何想呢?” 司马懿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沉思片刻才说道:“这需要孙权能拿到造纸术。” “派人去允诺孙权,孙权必会想方设法拿到!” 司马懿来回走了几转,说道:“此计与刘放之策相冲突,现在还不能向陛下提出。” “父亲说得是。”司马师说道,“等刘放之计落败,国朝恐危,届时父亲再献计策,陛下必仰仗父亲!” 正月十五日,李衡抵达丞相府。 蒋琬正在等着他。 除了蒋琬,孟光和董允也在。 “济安,请坐。” 李衡落座之后,蒋琬说道:“镡氏的部曲有近五千人,你打算抽调多少去江州?” “三千就够了,留两千种地吧。” 蒋琬点了点头,看着孟光,孟光说道:“现在是八万亩地,这八万亩地如何分配?” “一户四十亩?” “朝廷该如何将这些地给到这些户呢?” 其实这个问题应该这样问:如何能保证这些田真的分配到真实的人手里? 这是一个难题。 事实上,两汉的田产记载比较粗糙。 因为天下太大,田在不断地开垦和荒芜,竹简记载根本无法跟上实际情况的变化。 例如朝廷记载的某县有一万亩田,可能那里早就有五万亩了。 “我倒是有个策略,朝廷可以建立一种图绘的册子,描绘民间田地之总,正好可以从郪县开始。” 几人对视一眼,有些诧异。 李衡又说道:“诸位可知鱼鳞?” (本章完) 143.第143章 蜀盐和货币挂钩战争 第143章 蜀盐和货币挂钩战争 “鱼鳞?” “就是像鱼鳞一样的图册。”李衡解释道,“将当地的田地、湖泊、户籍、树林全部标记在图册上,地方上做一个详细的,再做几个副本,朝堂上下各一册。” “如此,朝廷可以精准掌握地方田地的问题。” “我看行!现在纸张的数量也充足!”孟光当即说道,“各郡皆可如此。” “还是李尚书的办法多!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董允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还需要大司农去办。” “完全没有问题。”孟光说道。 蒋琬没有说什么,他切换了一个话题,看着李衡说道:“郭淮将大量的兵力布置在了陈仓战线,这件事你可知晓?” 李衡点了点头,说道:“我收到了费司马发来的信函,看来魏军今年是准备再打一场。” “还是打陈仓吗?”蒋琬问道。 “是的,一定还是打陈仓,陈仓是长安通往陇右的必经之地,而且据消息曹爽到了凉州,羌氐各族反抗皆被镇压下去,这说明曹魏调度了精锐到凉州。”李衡说道,“若是陈仓战线爆发战争,凉州魏军绝不会旁观,必从北面南下取陇右,使我军东西受困。” 几人沉默下来。 李衡继续说道:“眼下是魏文长在守陇右,我并不担心。” 蒋琬又问道:“那魏军打陈仓呢?” 他听说了,李衡的军事策略非常过硬。 “自不必说。” 蒋琬说道:“我担心曹魏持续增兵,关中持续作战,影响到我们接下来对孙吴的策略。” 李衡说道:“不会,关中接下来的战争,不会像去年那样,因为曹魏也怕自己被消耗。” “如此看来,接下来的局面还真是扑朔迷离呀!”孟光说道。 “不,接下来的局势还是很明朗的。”李衡笑起来,“曹魏感受到了西线的威胁,也深知我们通过卖纸和布匹,赚了不少粮食,洛阳一定会想办法改变这个局面,不仅仅只是在关中增兵这么简单。” “哦,洛阳会想什么办法?” 蒋琬、董允和孟光的目光都落过来,好奇地看着李衡。 “去年曹魏派使者前往建康见孙权,这已经表明了曹魏的意图。” 孟光吃了一惊:“曹魏想要联合孙吴?” 董允说道:“不可能,孙权不会和曹魏联合,他知道唇亡齿寒之理。” “孙权自然不会和曹魏联合打我们,但若是曹魏挑拨我们和孙权的关系呢?” “那更不可能,曹魏没有任何方法挑拨。” “这就太简单了。”李衡笑道,“诸葛融可是在成都待了一个多月,为什么?” “为什么?” “孙吴对造纸术垂涎三尺,比曹魏更想得到,因为孙吴所在的领地,也很适合种植竹子,若是他们掌握了造纸术,也能造出许多纸张,届时……” “届时什么?”孟光瞪大眼睛问道。 “若我是魏主,必然让魏国全部购买孙吴的纸张,如此一来,曹魏和孙吴的关系得到进一步改善,我们与孙吴的关系则出现了恶化。” 三人听完,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孟光忍不住问道:“孙吴到底有没有拿到造纸术?” “不得而知。” 董允面色阴沉道:“看来镡承杀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铸币!要立刻铸币!”李衡说道,“我们要通过货币和商品,对曹魏和孙吴展开更多的掠夺!” 董允说道:“钱行的设立已经提交,昨日已经审批结束,但铸造货币并非易事,短时间内也无法铸造太多,这真的能影响局势?” “能,我已经改善了铸钱的方式。” “改善了铸钱的方式?” “是的。” “那又如何?” “过去一天可以铸造五百枚钱,若是用我的办法,一天可以铸造一万枚钱,只要铜矿充足。” “多少?” “一万枚。” 孟光站起来,瞪着眼睛说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改良铜钱。” “放屁!伱说的是一万枚!” “对呀,一万枚铜钱!” 孟光霍然站起来,忍不住继续问道:“你说一天造一万枚铜钱!” “是的。” “你知不知道一万枚铜钱是多少?”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乱说!” “我没有乱说。” 孟光看着蒋琬,又看了看董允。 董允咳嗽了两声,说道:“济安,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只要产线建起来,一天真的可以做到一万。” “你如何做到?” “改进方法,并且工部已经完成了改进。” 这下三个人都震惊到了。 汉代铸钱方式是范铸法,而李衡却改成了翻砂法。 翻砂法是宋代的铸造方法。 宋代是中国古代铸造铜钱的巅峰。 盛唐时代,一年铸造大约43万贯铜钱。 宋神宗年代,一年铸造铜钱的巅峰是300万贯。 宋人之所以热衷于铸造铜钱,一是因为商业大大的发展,需要更多货币,二是因为宋人改良的铸钱法之后,铸造成本大大降低。 宋代钱的铸造成本是唐代的90%,是汉代的30%。 当然,宋钱不能直接和汉代的前做比较。 因为汉代是五铢钱,而且季汉的五铢钱一枚标的价值就是一百。 按照这样来说,其实李衡改良的铸造方法,成本依然能降七成。 因为他铸造的就是直百钱,价值是一百枚五铢钱。 这种行为是什么? 这是在抢钱! 董允急忙问道:“铜矿呢?” “更多的铜矿,我也已经派人找到!” “接下来……” 李衡脸上露出了笑容:“接下来,巴郡的自贸邑,斜谷口的自贸邑,陇右的自贸邑,都要颁布一条法令。” 董允问道:“什么法令?” “卖纸必须用铜钱?” “不是,是买盐。” “买盐?” “没错,买盐。” “济安,你糊涂了吗?”孟光说道,“最大的盐池可是在解州,曹魏根本不缺盐。” “他们不缺盐,但缺更好的盐,我们的盐更好。” 三个人又懵了。 “三位等着看吧。” 转眼到了二月,大量的铜矿开始运输到成都,新的铸钱产业线也已经全部搭建起来。 一场货币战争,即将来开帷幕。 (本章完) 144.第144章 李衡:陛下权当那些人在放屁好 第144章 李衡:陛下权当那些人在放屁好了! 二月中旬,建康皇宫。 孙权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然后问诸葛融:“他真的会造纸术?” “陛下,他是镡承的家奴,经常去造纸所去。” 孙权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张三。” “你参与了造纸?” “小人没有,但小人看过几次。” “看过几次就会了?”孙权皱起眉头来,显然不太相信这个人的话。 “造纸并不难。” “不难?”孙权更加笃定这个人是骗子,“造纸若是不难,为何我大吴尝试了那么多遍都未能成功?” “因为在竹子浸泡和打浆上出了问题。” 一听这专业的术语,孙权又是一愣,随即语气变了,问道:“你当真能造纸?” “若是没有见过的人,是无法想到的,但见过的,却很容易了。” “好,朕就给伱一个将作校尉,你来造纸,若是造不出来,就是欺君之罪!” “小人多谢陛下!” “以后你也别叫张三了,叫张峻。” “多谢陛下赐名!” “来人,带张卿下去好好歇息。” 等张俊离开之后,孙权问诸葛融:“朕上个月还接到你的信,说是失败了,为何现在又找到了?” “这个人当时刚好有事回了老家一趟,得知镡承被抓,连夜出逃,逃到了江州,找到我们的商船,被臣的人抓到,臣也是上个月才得知,当时已经给陛下写了复命的信。” 孙权这才点了点头,笑起来道:“看来天佑我大吴!” “有了造纸术,我们就可以不用从益州买纸,甚至可以往曹魏卖纸!” 孙权大笑起来:“是的,蜀魏在关中作战,彼此消耗,我们往曹魏卖纸,壮大己身,等待时机。” “对了,陛下,还有一物,是臣从益州带回来的。” “何物?” “带臣取进来。” 不多时,诸葛融取来了青瓷。 “这是?”孙权大感疑惑,“如此精美的瓷器,实属罕见。” “这是青瓷。” “益州所产?” “没错,益州所产。” “多少钱一个?” “一百石一个。” 孙权啧啧称奇:“益州竟然如此多宝物,实在令人不解。” “还是那个李衡所造。” “怎么又是他!” “此人不知何来历,尽造一些惊世骇俗之物!” “看来我朝又有不少人要掏钱了。”孙权感慨了一句,“好在造纸术拿到手,否则钱粮都要被诸葛亮给掏走了!” 在孙权看来,一百石,倒也不算什么,总比纸要便宜。 纸是高频消耗品,用完就必须再买的。 这青瓷就不一样了,最多是一个摆设,权贵们喜欢,也不会买太多。 “那李衡跟臣说,买这青瓷,必须用蜀钱。” “必须用蜀钱?”孙权一跳,随即问道,“纸呢?” 等他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拿到造纸术了。 “纸暂时不需要。” “纸不需要?”孙权疑惑起来,“若用纸,比这青瓷更有利才是。” “臣也不甚明白。” 孙权严肃地说道:“严令禁止购买这种青瓷,朕是坚决不用蜀钱的!” “恐怕难以禁止。”诸葛融说道,“陛下大可不必担心,青瓷毕竟有限,就算地方上屯了蜀钱,也不会太多,不会对我朝有影响。” 孙权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想起蜀钱,孙权就恨得跳脚。 “这些益州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总喜欢用这一套!”孙权来回走动起来,他的语气充满了抱怨,“诸葛孔明当初用蜀锦这样玩,现在李衡用青瓷这样玩?” “这种终究还是小道,这也侧面地说明了如今关中战场之激烈。”诸葛融笑道,“陛下完全不必担忧。” “用用用!”孙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诸葛亮能得意到何时!” 二月二十五日,成都。 在这一天,大汉朝廷颁布了一条令人震惊的政令:天下免税三年! 这里说的是天下,而不是益州各郡。 显然也包括了曹魏和孙吴所在的领地。 反正我单方面宣布,大家三年之内都别交税了。 整个政令快速送往各郡县衙门,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当天,成都奔走相告。 “这个李济安是不是疯了?”傍晚的时候,尹默到谯周的家中,他在谯周面前斥责李衡,“这不是傻是什么?” “你何必着急,若像他这般下去,迟早要天怒人怨。” “可是这国库要损失三年!” 谯周说道:“你我现在最好都暂时回避。” “我不服!” “不服也得先回避。”谯周面色阴沉,“让他去做,他做得越多,错的就越多!让他去抄家!让他去免税!让他去折腾,迟早有一天,满朝文武皆反对他,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尹默说道:“但他还设立了一个什么钱行,并且开始大肆铸造货币。” “你说什么?” “我听闻,李济安开始大肆铸币!” 这下谯周脸色彻底变了。 “铸钱?” “对!” “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谯周大怒,“他知不知道胡乱铸造货币是什么后果?这分明是王莽之举!” “现在怎么办?” “更衣,我要进宫面圣!还有,把这事传出去,号召大臣们一起进宫!” 傍晚的时候,李衡正坐在那里算账,如果每天铸造一万枚五铢钱,只要铜矿足够多,他可以把整个曹魏买下来! 哎呀!有钱的感觉,真他妈的爽! “李公!”马颙急匆匆跑进来,“尹默那老家伙,去了谯周那老不死的家里,然后谯周换了一身行装,就进宫了。” “哦。” “谯周还放出话,说若是您肆意铸币,大汉江山很快会被您败光!” “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这人啊! 不作就不会死。 可偏偏有些人,肚子里稍微有点东西,就开始作了。 “您要不要也进宫一趟?” “不必了,谯周一个跳梁小丑,还没资格让我三番五次亲自出场。” 接下来数日,刘禅的桌案上开始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奏疏。 三月初五,春光正好,刘禅把李衡召进宫,两人在后园里,一边的黄皓正在搞烧烤。 刘禅指着一堆的奏疏说道:“都是弹劾卿的,这铸钱怕是惹了众怒。” “陛下如何看呢?” “朕肯定是支持你的。”刘禅拍了拍胸脯。 于是,李衡走过去,把奏疏拿起来,一封又一封地往火堆里扔:“陛下权当这些人在放屁就是了,两个月之后,臣就让人拿着那些钱去武昌买粮食。” (本章完) 145.第145章 盐引法 第145章 盐引法 黄皓大声呵斥道:“这是大臣们写给陛下的奏疏,你又何权力私自烧毁!” 刘禅却说道:“诶,这些都是狗屁之言,烧了就烧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说道:“济安,过来陪朕喝几杯。” “喏。” 李衡再次坐下,他手心其实在冒汗。 关于铸币这件事吧,要分析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只需要知道一个观点: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在古代没有资产保值概念的情况下,朝廷大量放水,不仅仅老百姓的利益会受损,权贵一样无法避开。 这就是王莽被推翻的根本原因,他同时得罪了两个阶层。 而现在李衡要铸造货币,这事已经传开。 成都的贵族老爷们肯定就坐不住了。 刘禅的压力肯定有,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大。 虽说诸葛亮已经同意,可诸葛亮毕竟不在成都。 政策推出来,和政策能否执行,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 现在就面临着政策能否执行的问题。 李衡刚才的举动,其实就是赌一赌,赌刘禅的态度。 “朝廷每年都会铸钱,但此次卿大肆铸钱,非同一般,所以朝臣们有很大的意见,也实属正常。”刘禅说道。 “臣能理解陛下的难处。”李衡说道。 看来后主不但不是昏庸之辈,还有些气度。 或者说,一个人的气度,本身与才能无关。 又或者说,大部分有才能之人,反而气度狭隘。 例如杨仪和魏延。 往往像刘禅这种出身名门,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什么都不缺,不需要跟人去抢,又在诸葛亮的言传身教下长大,才真的有着令人舒服的气度。 “两个月之后当真能拿那些钱买粮食?” “必然能。” “若是不能,恐怕这件事只能停止,铸币非儿戏,大量铸币更要谨慎而为。” “臣自有分寸。” “好,那些人朕会去解释,你就不必担心了。” 从皇宫出来后,李衡刚好遇到了要进宫的谯周等人。 “李衡!你这个大奸大恶之徒!”尹默大声怒吼出来,指着李衡的鼻子骂起来,“伱无耻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行王莽之祸!” 李衡站在原地看着尹默,阵阵春风吹来,颇为舒服。 尹默却继续骂:“你到底有没有半点羞耻之心!” “知不知道在这样闹下去,整个大汉江山都要被你整垮!” 见李衡无动于衷,尹默更加生气,他开始咆哮:“闹吧!闹吧!等闹到社稷颓危,老子就跟你拼了这条命!就算死也要把你拖下去垫背!” 李衡冷眼扫视一转,冷笑道:“一群冥顽不明的老顽固!” 说完,李衡转身就走。 尹默更加生气,就要冲上前,却被人拦住了。 “我们去陛下那里告他!” “走!去陛下那里!” 李衡骑上马,在护卫的簇拥下,往太府寺走去。 阵阵春风荡人心。 那些人反对,无所谓,只要刘禅不作妖,这个政策就能推下去。 现在钱炉已经快速运转起来,每天都有大量的货币从钱炉里出来。 战争从来不是刀剑冲杀这么简单。 战争还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三月初十,震人心魄的战鼓声消散之后,魏军的进攻在渭河北岸如同潮水一样退去。 杨仪汇报道:“从二月底开始,魏军的行动变得越发频繁,这已经是第三次袭扰我军。” 诸葛亮陷入沉思,片刻后才说道:“魏军的总兵力有探查到吗?” “暂时无法探查到,但从长安到前线,魏军一共修起了五座城池,每一座至少数万人,而且其中一座,出现了砖头。” 一旁的记室霍弋感慨道:“魏军还是掌握了烧砖工艺么?” “这些是不可避免的。”诸葛亮坦然说道。 诸葛亮这话倒是没错,战争年代,各方除了正面对战,背后一定存在着激烈的军备竞赛。 最典型的就是宋朝。 宋辽金西夏的军备,几乎都有相同的地方。 你若好,我就抄。 就是这么简单。 战争打到最后,打的还是军队统帅的指挥能力、后勤的统筹能力,以及雄厚的财力。 “陇右情况如何?”诸葛亮又问道。 “暂时平稳,并无大碍。” “命魏延加强防御,我预计下个月开始,凉州魏军会有行动。” “喏!” 这时,费祎急匆匆走进来:“丞相,丞相!” “文伟何事如此开心?” “丞相,您看这是何物!”费祎走过来,将一个布袋打开,展现到诸葛亮的面前。 诸葛亮仔细观察起来,随后惊讶地看着费祎:“这是盐?” “是盐,丞相可以尝一尝。” “不可!”杨仪立刻说道,“这都不知是何处来的,若是有毒,岂不是……” “济安派人送过来的。” 杨仪说道:“那就更不能尝试了!” “济安派人送盐过来作甚?”诸葛亮疑惑起来。 “他说曹魏或者孙吴可能已经掌握造纸术了,接下来我们对两国的主要商业输出便变成盐。” “哈哈哈!”杨仪大笑起来,“李济安是不是疯了,曹魏可不缺盐!” 诸葛亮却拿了一点尝了起来。 这不尝不知道,一尝顿时面色一惊:“这盐……” 费祎脸上的笑容开了:“丞相,是不是无半分苦味?” 诸葛亮站起来,用震惊的眼神盯着这一盐,问道:“这种盐有多少?” “济安说要多少有多少?” “当真?” “千真万确!” 诸葛亮又问道:“下一步他想怎么做?” “已经运来一千斤!” “如此快?” “确实已经运来。” “他哪里找的人来运的?” “现在太府寺颁布了盐引法。”费祎立刻将文书拿出来,呈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激动地打开,等看完之后,先是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好!济安之才在我之上!大汉有此人,实乃大幸也!” “丞相……”一旁的杨仪看得更加懵逼,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威公,你看看。” 杨仪接过来,快速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什么叫盐引法? 就是朝廷给商人卖盐引,让商人自己取相应的盐,然后卖到边疆,能赚多少,商人自己说得算。 这一套是要等到北宋时代才出现,是蔡京玩出来的。 (本章完) 146.第146章 该着急的还是魏军 第146章 该着急的还是魏军 古代战争,后勤是最大的痛点。 无论是诸葛亮北伐,还是历代王朝北征。 后勤关乎大军生死。 汉武帝时期的漠北之战,卫青和霍去病各率领铁骑五万出征,配合这十万大军的后勤军队人数却高达四十万。 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长线运输是极限挑战。 朝廷本就是一个极其庞大而臃肿的组织,这种组织要亲自组织后勤大队,高效地完成军粮的转移,是不可能的。 于是宋代就动用了商人的力量。 其实这个逻辑和李衡设立的股份制差不多。 其本质是通过一种利益分配制度,将私人的力量调动起来。 看完之后,心高气傲的杨仪一时间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诸葛亮,说道:“这个方法确实不错,让商人调度粮食到边境,然后给商人盐引,商人可以盈利,但是别忘了,我朝暂时没有那么多商人,方法是好,却不合时宜。” 诸葛亮笑道:“威公过虑了,我们的纸张可以从曹魏和孙吴换来大量的粮食,有一部分人完全可以从农转商,粮食是够吃的。” “若是曹魏和孙吴切断商路,岂不是很危险?” “不会。”诸葛亮笑着摇头。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一句话切断三个国家之间的商路。 商道是因为各方利益集团为了追求利益和需求而形成的,谁若是要阻拦,那就是和国内利益集团做对抗。 这个难度到底有多大呢? 稍有不慎,可能导致内乱。 “曹魏无法斩断商道,唯一能用的办法是齐纨鲁缟之策。”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看着斜谷口的自贸邑。 “齐纨鲁缟?” 众人面面相觑。 霍弋讶然道:“丞相之意是曹魏可能会大量采购纸张,让我们自顾不暇?” “可能如此,让我们从卖纸中尝到最大的好处,益州各郡看到这钱好赚,自然就纷纷开始造纸。” “好在济安设立了太府寺,将造纸的权力收归织造司。”霍弋深吸了一口气,“镡承死得不怨!” “可是我听说,现在京师很多人反对济安的新政,尤其是铸币。”杨仪又说道,“这件事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杨仪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说话直,铸币一事,恐怕会酿成大祸,关中局面现在已经稳定,若是京师出了问题,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众人沉默,诸葛亮说道:“由钱行对货币的流向做管控,先去做了再说。” 杨仪语重心长地说道:“丞相,下官并非反对,只是眼下是关键时刻,铸币一事可以往后推,推到我军在关中取得胜利之后,也不晚。” “此时不必再说。”诸葛亮坚定地说道,“曹魏已经在关中增派大量兵力,短时间内想要拿下关中很难,我们要从荆州入手,我们没有时间,只能行非常之策。” “给我写信回京师告诉所有人,我坚定地支持济安的一切新政!” “丞相,万一……” “写信!” “喏!” “另外,治五戴和白虎文可有动静?”诸葛亮看着费祎问道。 费祎答道:“暂无最新消息送过来,要不要向曹爽暴露他们的行踪,逼迫他们起事?” “不可!若是暴露,主战场便在凉州,我军在陇右,鞭长莫及,对局势并无甚作用。” 诸葛亮可是吃过一次亏的,当年孟达在曹魏谋反,为了逼迫孟达尽快动手,诸葛亮有意暴露孟达的反意。 结果司马懿当机立断,不向洛阳请示,直接带兵火速围剿孟达。 孟达策反计谋失败。 曹爽虽然才能不及司马懿,但手中却有精锐。 诸葛亮的目的并非让羌氐各部在凉州消耗魏军,而是趁着魏军主力南下,让羌氐在曹魏后方作乱。 “曹爽今年真的会南下吗?”杨仪问道。 “曹爽必然南下,我军刚占领陇右半年,根基尚未稳定,陇右一些世家依然心向曹魏,这个时候是魏军出兵最佳时期,即使曹爽不出兵,曹叡也会让他出兵。” “那我们是否需要给文长增兵?”费祎突然问道。 去年徐邈带着凉州兵,大败而归,那是中了李衡的计。 以有心算无心,自然好打。 可这一次,曹爽自然会小心谨慎,还想用计策诱导,必然是不行的。 魏延麾下有一万兵马。 陇右五郡地盘极大,魏军以优势兵力南下,若汉军防御不足,魏军随时可以拿下一些城池作为据点,和汉军在陇右再一次展开对峙。 “不用。”诸葛亮淡定从容地说道,“我不在乎魏军攻进陇右,只要文长能稳住魏军,治五戴和白虎文在凉州起事,曹爽不敢继续待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陈仓到长安战线,曹魏已经开始在内部增加赋税,只要曹魏无法拿到陈仓,关中占据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再一次增加赋税只是时间问题。” 众人被诸葛亮清晰的思路说得连连点头。 “现在该着急的是魏军,让魏军先落棋。” 三月十五日,京兆杜陵县。 杜预仔细地看着眼前的躺椅,然后看了看图纸,笑起来:“这个李济安可真是有趣,什么好物什他都会。” 说完,便试着躺下去,顿时感觉全身放松。 杜预感慨道:“看来我得给你回信,纸张不够了,今年至少要准备一千万张纸。” 这时,杜令急匆匆进来。 “郎君,刘许来了。” “可有说何事?” “还是和纸有关。” “现在不是一直在给他提供纸么?”杜预疑惑道,“而且上个月刚转告他,今年的数量会准备充足。” 杜预其实是不想见刘许的,刘许是刘放之子,刘放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杜预是很认可他父亲的政治观点的,不与任何人结党。 他希望和刘许保持一定的距离。 济安杜预犹豫,杜令说道:“看样子是急事,要不见一见?” 杜预收拾了一番,走到前面去。 杜预见到刘许后,立刻客气地说道:“刘郎君来京兆,未能远迎,还望海涵。” 大佬们,昨晚和朋友喝酒喝醉了。 另外,老读者别骂了,老书我还在继续。 之前说身体不舒服也是真的。 (本章完) 147.第147章 掠夺游戏开始 第147章 掠夺游戏开始 “杜郎君,今年的纸张数量能不能涨到五千万张?” 杜预愣了一下,说道:“因何涨如此之多?” “不仅仅洛阳诸公需要,许都、河北各地都需要。” “刘郎君可知道五千万张是多少?” “我自然知晓。” “刘郎君再仔细想想,现在已经是三月,今年若要五千万张,意味着平均每天必须有近二十万张纸出来,这种事是无法算到平均的,而且运输需要时间,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半年,至少要拿出四千万张。” “没错!” “真的需要这么多?” “确实需要!” “粮食可够?” “足够,各地都继续纸张!”刘许很严肃地说道,“我已经命人托运二十万石粮食过来。” 杜预心头一颤,二十万石? 二十万石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若要买下五千万张纸,需要的总粮食至少是两百万石以上。 杜预不明白,为何纸张的需求突然暴涨到五千万石。 “我们如此大动静,郭大都督若是得知,恐怕……” “郭伯济不会阻拦,也不敢阻拦。” “这么多粮食,从何处而来?” “各家都需要纸张。”刘许说道,“我必须再重申一遍,现在是非常时期,这笔钱,杜郎君到底赚不赚?” “我只能尽力而为。” “那就拜托了!” 刘放走之后,杜预重新回到后苑,躺在躺椅上,陷入沉思中。 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刘放突然之间要这么多纸,于是决定先给李衡写信。 “郎君,何事让您如此忧愁?” “刘许突然要五千万张纸,让我感到非常震惊。” “这确实不同寻常,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蜀纸确实精致,士大夫和贵胄们喜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杜预沉默不言,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又问道:“成都最新的消息如何?” “听说李济安在成都准备铸造货币,引得成都官员极大的反对。”杜令说道,“这个李济安,不知如何想的,蜀钱已经是怪胎,他居然还敢增加铸币,甚至有官员公开骂他行王莽之事!” “铸币?”杜预脑子里又多了一个疑惑。 好端端的,铸币作甚? 杜预是非常敬佩李衡的,尤其是他得知李衡在成都设立了太府寺,颁布了《大汉商社管理条则》之后,他觉得李衡在对于政治和商业的平衡方面,简直是绝世天才。 “莫非要他规定买纸必须用蜀钱?”杜预从躺椅上霍然站起。 杜令听得也是震惊,讶然道:“如此,我们岂不是要准备许多蜀钱?” 杜预面色沉重起来,若李衡真的规定买纸必须用蜀钱,这将引起一场极大的风波。 这是在逼迫魏国境内所有想买纸的都屯蜀钱。 屯蜀钱的方法是什么呢? 只有一个方法:把货品卖给益州,以此来换取蜀钱。 若蜀钱是正常的货币也就罢了,蜀钱它不正常。 而且极其流氓! 蜀钱的直百钱的用料只用四铢重,比东汉的五铢钱少了一铢,但却因为标记了一下,官方就宣布它的价值比五铢钱高一百倍。 也就是说,官方用更少的铜搞出来的钱,强行使得购买力增加。 这样直接让曹魏原本的五铢钱没办法玩了,因为人是贪婪的,外形一样的钱,你的是我的一百倍? 那我自己雕刻两个字上去,看起来跟你一模一样,不就一五铢当一百五铢用? 这就是劣币驱逐良币的原理。 在金属货币时代,一旦出现劣币,一定会驱逐良币。 杜预对这些是非常清楚的,他心中开始恐慌起来,甚至有点后悔帮李衡卖纸。 如果仅仅只是商业,杜预觉得完全没问题。 例如纸,迟早有一天会降价。 但现在牵涉到的不仅仅是商业了。 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笔墨伺候!” 建兴十四年三月底,在一片骂声中,新铸造的第一批铜钱出来了。 蒋琬、董允和孟光亲自到铸钱监,他们查看了第一批新钱。 孟光拿着第一批钱左看右看,上看下去,看完之后惊叹:“这批钱的做工,比之前的要好了许多。” “济安,你到底是如何做到既快又好的?” “这恐怕就是秘密了,几位何必了解这些呢?”李衡笑道,“自从镡承案之后,所有的新工艺,都是秘密。” 董允点了点头,说道:“何时开始?” “现在就可以开始。”李衡说道,“第一批盐已经运输到斜谷口,流入到曹魏商人那里。” “如此快?” “如果我现在给董公您一大批精盐,您会要吗?” 董允愣了一下,随即咳嗽了两声:“实不相瞒,我还真准备开这个口,就看伱给不给?” “咱们都是自己人。”孟光呵呵笑了两声,“济安不会连自己人也不舍得吧?” “当然,我们是给钱的。”蒋琬犹豫了一下,也开口说道。 “几位放心,我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李衡大笑道,“丞相的我已经谴人送到关中,以后吃这种盐。” “哈哈哈,还是济安安排周到。” 古代的盐味道苦,而且还有毒,会慢性中毒,因为里面有氯化镁。 李衡提炼的盐是把有毒物资都去除掉了。 这种原理,三国时代的人绝对不可能知道。 所谓的纸张买卖与蜀钱挂钩,那并不能对曹魏做降维打击。 因为造纸术不算难,哪怕曹魏暂时没有拿到,只要给曹魏一点时间,不断地去探索,很快就能造出一批纸来。 毕竟造纸术在这之前就是存在的,是有基础的。 可精盐的提炼,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最主要的是,纸只是上层再用,而盐是生活刚需。 就算平民想用纸,也没办法,因为不识字,所以根本没有使用场景。 可盐就不痛,精盐刚出来,由于产量限制,价格肯定也很贵,但只要加大投入,很快价格就会降下来。 一旦降下来,平民就能购买了。 一旦连平民都使用蜀钱,货币流通的整个环节都会被快速打通。 到时候,谁都无法阻止蜀钱在曹魏和孙权的大量流通。 即便曹叡再一次严令禁止使用货币,也没有效果了。 因为尝试到精盐的味道之后,人再去吃那种又苦又涩的粗盐,已经无法接受。 接下来,掠夺游戏开始。 (本章完) 148.第148章 西线战火重燃! 第148章 西线战火重燃! 自建兴十三年关中之战后,三国局势出现了新的变化。 汉军先后在关中站稳,随即闪电般图谋陇右,抽取了大量的兵力和战马,以及粮食资源。 更让洛阳方面恐惧的是,凉州军团第一次南下的迅速战败,以及蜀纸的全面进入。 这直接导致了曹魏与孙吴外交的变化。 进一步延伸出了现在各方利益的诉求问题。 以及各方资源配比的改变。 尤其以曹魏最突出,大量的壮丁和粮食在半年之内快速往关中倾斜,甚至直接改动了赋税。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李衡的那个“结硬寨,打呆仗”的策略。 这个策略的影响,却还并未结束。 至少曹魏在投入空前的资源后,开始了新的策略执行。 建兴十四年三月,凉州魏军军团开始悄无声息地集结。 到了三月底,最后一批魏军精锐抵达金城郡。 四月初一,凉州刺史曹爽召集诸将。 他对诸将发表了一番言论。 “今蜀贼猖獗,占我河山,吾承蒙天子信任,以寸薄之才,领凉州诸军,聚兵于此,望诸位与吾一同战死沙场,已报君恩!” 众人立身大呼:“愿随公死战,光复河山!” 言罢,曹爽率众而出。 曹爽出去后,外面诸君人马早已在平原上铺开。 旌旗在夏风中飘荡如云,一眼望不到尽头。 曹爽翻身上马,带着亲卫军检阅三军。 看着那些整齐列阵,延绵十数里的大军,曹爽意气风发。 这些大军现在都是听他指挥。 他曹爽不仅仅拥有了凉州兵权,在去年刚抵达凉州的时候,还平定了一次羌氐之乱。 而且曹爽非常清楚现在局势的关键。 如今,汉魏对峙在关中进入新阶段。 关中之战的关键在于陇右,拿回陇右,切断汉军的后方,将对汉军形成东西合围之势。 而拿回陇右的关键,则在于凉州。 凉州素以出勇兵而闻名。 他曹爽又是当年托孤大臣曹真之子,皇族宗亲。 曹叡召回司马懿,以曹爽领凉州之兵,政治意图显而易见。 至于为什么不让曹爽直接坐镇长安,和诸葛亮正面对峙,曹叡也有自己比较成熟的考虑。 郭淮是一位非常有战略才能的大将,又做了好几年雍州刺史,对于长安以及周边都非常熟悉。 用郭淮从战略层面是非常稳的。 用曹爽,不仅仅对局势有风险,更可能是让曹爽本人的政治生涯提前结束。 这是曹叡最谨慎的一步,他把凉州到陇右这一片相对轻松的战线,给了曹爽。 这种政治协调能力,让司马懿都敬佩不已。 曹爽自己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 若成,自己以后的威望可超过司马懿,主政大魏。 当天,曹爽统帅魏军从金城发兵。 声势浩大。 去年,徐邈也是从这里发兵。 只不过这一次曹爽更加谨慎,而且动员的精锐比徐邈更多,甚至连军备也更加精良。 四月初五,十万火急的军报送往陇西郡襄武城。 陇西郡太守魏昌得知魏军出兵后,立刻发信前往天水冀县。 四月初六,大汉陇右都督魏延接到了这份战报。 此时,魏军距离襄武城仅有一百里的距离了。 大量的斥候告诉魏昌,魏军总兵力可能高达数万之众。 襄武城的总兵力却只有六千,而且这六千当中,真正打过仗的只有三千。 他向魏延请求增援。 但魏延一边拒绝了魏昌的支援,一边写信给诸葛亮汇报目前打探到的情况。 四月初八傍晚,五丈原的诸葛亮接到了魏延发来的紧急军报。 “凉州魏军南下了。”诸葛亮淡淡一笑,“目前侦查到的魏军主力至少在一万人以上,统帅应该是曹爽,暂且判断的目标是襄武城,不过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丞相之意是?” “魏军有兵力优势,曹爽所统帅兵力未必是魏军主力。” “难道只是疑兵?”费祎讶然道。 “是否是疑兵,现在不能下定论。” “丞相,我们是不是应该增兵?”霍弋有些担忧地说道,“毕竟陇右各郡的家族,只是表面臣服朝廷,眼下魏军再次来袭,必然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会谨慎作战,我军总兵力……” “郭淮就在等我援军西进。”诸葛亮说道,“曹魏是动用了西线的极限兵力,他们就是希望跟我们两线作战,一旦两线战场全部拉开,对我军有害无利!” 众人面面相觑,有害无利何解? “毕竟我军在关中和陇右根基都尚浅,若是要打全面的消耗战,我军只能全力一战,这并非我的本意。” “可是陇右可战兵力仅有一万三千,恐怕……” “陇右地形多山,魏军远道而来,即便其他家族有意导向,也不是一时,他们会观察,魏军则必然求速战,以免局势生变,只要文长能守住,偶尔打赢一两场,时间一久,魏军就会失去战场的主导权。” 众人一听诸葛亮这般说,顿时茅塞顿开。 更何况魏延是季汉最能打的统帅,有他在西线,诸葛亮无忧。 等众人退下后,诸葛亮问费祎:“江州水师现在情况如何?” “有一万三千兵马了。”费祎说道。 “才一万三千兵马?”诸葛亮心头微微一沉。 关中战略是为荆州战略做服务的,目前的整个大局,是要用关中的对峙策略,来换取夺荆州的时间。 “毕竟济安回成都也才半年而已。”费祎连忙解释道,“而且这一万多兵马,一是用利益从李福那里换取的,二是从镡氏那里挖出来的。” 诸葛亮来回走动,微微蹙起眉头来。 他沉思片刻,坐下来,开始提笔给李衡写信。 这封信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惜一切补充兵力,必要的时候,是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的! 季汉的目标是统一天下,统一天下并不是击败魏军就可以了,隔壁还有一个比小强还玩强的孙吴。 而且孙吴是制衡大师,总是在关键时刻来一下。 季汉既要抗住魏军,还要快速击败孙吴。 这种程度的难度,已经不是正常手段能够达成目标的! (本章完) 149.第149章 自信的曹爽 第149章 自信的曹爽 给李衡写完信,诸葛亮又给魏延写信,让他按兵不动,以观形势。 魏军倾巢而出,虽说可以利用洛阳的威严,逼迫陇右地方家族为其提供粮草,以待时机。 但凉州后方空虚,一旦魏军在陇右出现僵局,凉州羌氐可趁机而起。 这就是诸葛亮不担心陇右的根本原因。 四月初十,天水郡冀县。 “都督,我们真的不增援襄武城吗?”副将高翔问道。 魏延干脆果断地回答道:“不增援。” “下官担心襄武城六千人马支撑不住!” “你放心好了,魏军的主力不会去襄武城的。” 高翔疑惑道:“襄武城不是已经传来消息了吗?都督因何断言魏军主力不会去襄武城?” “打襄武城,对魏军毫无实际作用,和去年一样,魏军要来的是天水。” “可昨天襄武城发来的消息,魏军已经兵临襄武城。” “那是疑兵。” 高翔怔了怔,心思陡转,看魏延说得如此笃定,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可心中却疑惑丛生,只好坚持说道:“曹爽本人此时就在襄武城!” “那也不代表魏军主力在那里!” “若是都督判断失误,恐怕……”高翔不依不饶地说着。 “判断失误也无妨,襄武城不可能那么快被攻破!”魏延傲声道,“此事不必再议,你速速下去准备冀县防御,以备作战。” 便在此时,诸葛亮的书信送达。 魏延看完之后笑道:“丞相与我不谋而合,以待时机,若是凉州魏军倾巢而出,凉州羌氐必然会揭竿而起!” 四月十一日一大早,曹爽刚用完早膳,就带着人出了营帐。 “曹使君,蜀军拒绝了我们的劝降,还用箭射杀我们前去劝降的使者!” 曹爽一听,顿时大怒:“集结主力攻城!” 号角声在魏军军营上空响起,魏军快速集结,攻城器械也全部准备好,包括临时做出来的二十台投石机。 魏军最先以投石机进攻,一时间石头如雨一样砸落在城头上。 等对汉军的防守做了第一次打击之后,后续的攻城器械就推上来了。 有云梯、巢车。 在攻城先锋刚出发之前,魏军的弓箭手朝城头做了三次密集的弓箭射击。 这样压制了几次之后,前锋的进攻节奏开始加快。 城头的汉军自然也有远程武器还击,只不过是弩箭。 汉军的弩非常强悍,等魏军前锋靠近之后,密集地覆盖,给魏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不少魏军纷纷倒地。 等推着云梯和巢车的魏军到城下的时候,城头开始落木头。 双方进入极限地僵持,魏军的前锋队硬着头皮爬上云梯,到最上面的时候,被汉军一批批赶下来。 双方就这样打了一个上午,依然没能有顺利的进展,曹爽只能下令退兵。 “去进城的所有水源切断。”曹爽下令道,“大张旗鼓地切断,切断之后告诉城内蜀军,就说他们已经没有水源了!” 说完之后,曹爽又补充道:“还有粮道!” “另外,你去联络各大家族。”曹爽指着金城郡太守王合说道,“带三千兵马去,把陇西有势力的家族都游说一遍,对他们许下重诺,若是不愿意,则派兵攻打!” “喏!” 王合心里道,曹爽用兵比徐邈明显要高明得多。 王合正要走,又突然转身问道:“使君,这蜀军一直不出战,我们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无妨,我要的本就不是这陇西郡,我们现在要对襄武城大张旗鼓地合围,若我没有猜错,数日之内,天水郡必然有援军过来增援,一旦如此,我军主力则直入天水!” 王合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曹爽居然还留了后手。 但王合是一个谨慎的人,他又问道:“若是天水蜀军不来增援呢?” “不可能不来增援!”曹爽笑道,“我不信蜀军主帅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夺下襄武城!” “使君,还有一件事,下官必须提醒您一下。” “何事?” “那些胡羌并非善类,此次我军倾巢而出,若时间久了,后方可能……” “去年已经被我杀了一批,今年他们没有这个胆!” “使君……” 曹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此事我自有分晓,伱且速速前往办事!若有差池,定不饶你!” “喏!” 四月十三日,在曹爽的强势围攻下,襄武城的弩箭快速消耗完,接下来的攻城战进入短兵相接的厮杀中。 下午的时候,王合派人发来好消息,陇西有几个大家族愿意配合朝廷,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一些粮食。 这让曹爽兴奋不已。 但曹爽心中却又隐隐不安,因为两天过去了,天水没有传来任何蜀军援军的消息。 四月十四日一大早起来,曹爽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天水援军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斥候连蜀军援军的一根毛都没有看见。 四月十五日一大早起来,曹爽第一时间还是关心天水郡援军的问题。 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一根毛都没有看见。 这他妈的,老子都围攻襄武城五六日了,而且老子抵达襄武城之前大张旗鼓,天水至少已经知晓了七八日了。 他们居然连一兵一卒都不派? 眼看已经没时间了,魏军另一支主力部队已经进入天水郡,恐怕明日行踪就会暴露! 果然,四月十六日一大早起来,曹爽依然听了个寂寞。 他愤怒地将酒杯砸在地上:“既然天水郡蜀军不来陇西,传令昭叔,命他抵达冀县后,立刻合围冀县,待我亲自前往冀县作战!” “喏!” 四月十八日,曹爽之弟曹曦统帅的三万主力大军,抵达冀县。 这时,高翔看清楚之后,才意识到魏延所言属实。 他感慨道:“好在都督神机妙算,若是我等增援了襄武城,恐怕此时冀县已经被魏军占领!” 曹爽声东击西的计策失败,意味着陇右战局可能会进入一个僵持的阶段。 不过凉州发兵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 连杜预都已经知晓,他感慨道:“朝廷今年果然还是要再打一场啊!” (本章完) 150.第150章 天水之战 第150章 天水之战 建兴十四年,四月二十日。 三军凉州魏军展开了对天水冀县的合围。 一望无际的大军平铺在平地上,刀剑如林,人山人海。 魏军肆意的喧嚣如同山洪海啸一样席卷一切。 起初,双方展开了远程武器的较量,密集的箭雨形成一片又一片黑色的洪流,向对方冲击。 每冲击一次,都会一片人中箭倒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只是前奏。 当天曹爽的命令就从襄武城送到了冀县:不惜一切代价攻城! 他自己则留了三千兵马在襄武城,带着其余主力快速向冀县推进。 曹爽已经计划好,如果襄武城的汉军出城作战,那三千人马可以拖住一时,为斥候争取情报时间。 自己则可以安排伏兵,对汉军做围城打援。 曹爽认为这一战的关键是冀县。 只要夺下冀县,汉军的主力丧失殆尽,其余各郡必然望风而归。 四月二十一日,曹爽自己统帅一万五千大军,抵达冀县城外。 汉魏天水之战全面爆发。 魏军总兵力近五万,凉州精锐尽出,主帅是曹魏未来的权臣曹爽。 汉军天水总兵力一万,主帅是季汉第一名将魏延。 曹爽抵达的当天,就下达了命令,要在三天之内造出两百台投石机,两百台云梯。 大量的后勤队伍被调动起来,他们拿着斧头、工具,开始伐木、构建攻城器械。 还有许多士兵开始采集石头。 石头不够的就用木头代替。 一时间,远处风尘仆仆。 显然,曹爽是想加快战争进程,以免日久生变。 而在这场战争中,向来激进的魏延,却下达了坚守城池的命令,并且调动大量的工兵营对冀县城的防御做了升级。 从角楼、箭楼、城头木架等多方面做了加固。 又提前数日召集了城外的人口,将这些人口全部调动成这场战争的可用资源。 二十二日一大早,魏军开始在城外呼喊叫骂。 起初是数千呼喊声,中午之后,呼声越来越大,更多人加入进来。 下午的时候,延绵十数里的军营都发出了呼喊声。 声音仿佛要将天上的白云震碎。 冀县城内百姓惊恐不已。 “都督!”高翔急忙道,“末将愿意领三千精锐出去,教训教训魏贼!” 一向高傲的魏延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打,丞相有令,继续坚守,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若再这样下去,城内士气恐有受损,上午城中已经有人恐慌想要投降!” 魏延冷冷瞥了高翔一眼,斩钉截铁说道:“谁敢再敢轻言投降者,杀无赦!” 随即走上城头,大声道:“所有人严阵以待,我们前年击败了魏贼,去年击败了魏贼,今年一样能击败魏贼!” 众人神色肃然。 四月二十四日一大早,魏军的云梯、投石机、巢车全部制作完毕。 两百台投石机、两百台云梯和一百台巢车整齐地摆在了城外。 刚吃完早餐,魏军军营上空就响起了集结的号角声。 大量的魏军士兵从营帐里出来,他们拿起武器,相互交谈着,在指挥官们的指导下,开始集结到属于自己的军阵。 这一次,曹爽一共动员出了一万大军,分出了两百个军阵。 每一个军阵间隔十米,军阵横向拉开,足足有四里。 这几乎和冀县西面城墙一样的长度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魏军攻打的是整座城墙。 这种战术是利用人数优势拉伸战线,突破缺口。 上午的时候,魏军对发动了进攻。 两百座投石机和云梯开始往前,看起来就像一排排巨大的怪兽一样,还有巢车。 魏军军营中的战鼓声似骤雨一样密集,震碎所有的恐惧,将士兵们大脑中的一切都冲散。 剩下的只有杀戮! 直到百米距离的时候,两百座投石机运作起来,大量的石头、木头拔地而起,朝城头砸去。 有的砸在城墙上,留下浅坑,有的砸在城头上,砸在汉军士兵手里的盾牌,将士兵砸摔倒下去,木头继续往前翻滚。 在大量的石头和木头冲击过来了几波后,魏军的云梯和巢车开始往前。 “所有人严阵以待!” 周围的指挥官大声吼道。 士兵们透过盾牌旁边的缝隙紧张地看着下面,呼喊声越来越多,如同翻滚的巨浪。 风中带着铁器的味道。 他们知道,一场厮杀已经来了。 汉军最前面的弩箭手快速上箭矢。 “发射弩箭!”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从城头的城垛冲出去,就像横挂的黑色瀑布,快速冲击向一层层推来的魏军前锋。 箭雨密集地冲击在云梯上、巢车上,以及魏军士兵的盾牌、铁甲上,发出“咚咚咚”、“叮叮叮”的声音。 那些密集且锋利的箭头无孔不入,还穿过铁甲的缝隙,钉入魏军士兵的血肉之中,刺进骨头里。 一个又一个魏军士兵倒在地上。 他们用力地呼喊,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恐慌的情绪,只剩下动物本能的厮杀。 等大量的云梯和巢车靠近过来,汉军的城头落下如雨般的石头。 “所有人都坚守住!”高翔在城头大声喊道,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漫天的喊杀声中。 “都督!魏军攻打的我正面城墙!” “我知道!”魏延披着甲,带着亲卫军朝城墙快速走去。 城门后面的披甲汉军严阵以待,还有大量的汉军从城墙后面分别涌向两边,他们抵达从城楼下来的阶梯道。 如果魏军爬上城楼之后,必然要下城楼的,这里将会是主要战场。 汉军全军严阵以待之后,魏军已经抵达城楼下方。 这个时候,曹爽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第二批后续的兵马开始跟进,也有一万人。 后续的兵马,几乎已经不用面对汉军远程武器的打击,因为此时战场的主旋律已经变成汉魏双方在城头上下对峙。 大量的魏军顺着云梯开始网上爬。 从远处望过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依附在城墙上一样,黑压压的一大片。 正面迎击汉军的那批魏军,在云梯上与汉军发出了激烈的对峙。 攻打城楼两侧的魏军则轻松许多,他们进攻的是汉军薄弱的地方,甚至有一些地方没有人防守。 (本章完) 151.第151章 大魏的主和派们 第151章 大魏的主和派们 中间部分的魏军与汉军惨烈厮杀,两边的魏军则在一炷香的时间后,就登上了城头。 他们快速朝城楼的台阶方向靠近,打算从台阶下去后,攻入城内。 当他们抵达台阶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汉军那狂风暴雨一样的箭矢。 出现在上面台阶口的魏军一瞬间被恐怖的箭雨淹没。 锋利的箭头冲击在铁甲上发出密集的声音,冲击在脸上、眼珠里,血肉模糊,眼球爆裂。 魏军像是秋天被收割的麦子,成排成排的倒下,沿着台阶滚下去。 还没有死透的魏军,发出凄厉的叫声。 下面汉军军阵严密地如同一片片钢铁森林。 后面的魏军没有退,而是继续冲击。 汉军则用强弩继续还击。 来多少冲击多少! 直到台阶上也堆起了尸体。 可爬上城头的魏军,被这种虚幻的胜利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战场上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顾着一股脑儿往前冲。 更多的魏军滚落下去后,汉军的箭矢用完了。 后面的魏军手持盾牌,发出怒吼声:“杀了蜀狗!” 顿时大片魏军涌下来,在下来的楼梯口处,双方短兵相接。 最前面的几个魏军刚上来,就被斧头砸得头盔凹陷,倒在地上抽搐。 其他的则快速混战在一起,一时间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种近距离搏杀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下面堆积满了魏军尸体后,后面的魏军终于不敢再过来。 即便的后续部队爬上来后,看到下面的场景,也不敢再贸然下去。 他们有的选择向城门处靠近。 那里的战争更加惨烈,魏军是攻城方,即便有云梯和巢车,依然是劣势,被杀得城下铺了一层又一层。 城头鲜血染红了地面,云梯上也沾满了鲜血。 当然,汉军也损失惨重。 双方杀到激烈的时候,一些汉军甚至抱着魏军从城头跳下去。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城头滚下来,曹爽面色苍白,额头冷汗如雨。 “使君!赶紧鸣金收兵吧!”曹曦痛苦地说道,“若是再这样折损下去,必然士气大损!” 曹爽却不甘心,他觉得城内的汉军人数不多,现在已经消耗了相当一部分汉军,就这样退下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兄长!”曹曦大声吼道,“谨慎啊!此次南下,朝中许多大臣是反对的!若是损兵折将,恐怕……” 曹爽心头一颤,猛然回过神来。 这一次南下,其实是曹叡的意思。 但曹叡却并没有给明确的指令,而是让曹爽见机行事。 因为现阶段,洛阳有一批朝臣是明确反对再发动大规模战争的。 一是去年打得不顺,西线要休养生息,二是蜀纸现在明确地在洛阳大量售卖,许多大臣害怕益州震怒,停止供应纸张。 但曹爽的政治诉求却是快速立功,增长自己的威望。 曹叡真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才暗示他发兵。 发兵没问题,只要打赢,洛阳城的那些老爷们也不敢说什么。 可万一打输,或者说没打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曹爽不甘心地问道:“若现在鸣金收兵,这场仗还如何赢?” “围困蜀军,短起粮草就是赢!” 曹爽这才说道:“鸣金收兵!” 不多时,前线的魏军接到了收兵的消息,开始潮水一样退回来。 四月底,洛阳,皇宫。 “陛下,邵陵侯不经请示,贸然发兵,此乃大患!”大司农崔林第一个跳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西线不能再开战,至少三年之内都不宜再开战!”高堂隆也站了出来,“若是贸然开战,赢了也是惨胜,输了,则孙吴必然兴兵北上!” “陛下,邵陵侯自作主张,臣请陛下罢免邵陵侯凉州刺史一职!”连少府卿周裴也站了出来。 “还没有打起来,众卿何故如此急切。”曹叡打了个哈哈,“况且蜀贼去年也损失惨重,他们未必挡得住我们的进攻。” “陛下,现在确实不宜开战啊!” 曹叡霍然站起,怒视下面,但群臣似乎都蠢蠢欲动,他至少咽下这口气,说道:“现在已经发兵,众卿以为该如何?” “速速命邵陵侯撤兵回凉州!” 曹叡说道:“若是不撤呢!” “兵权在天子手中,天子不愿意撤,那自然可以不撤。”崔林说道,“但这样的后果,恐怕会引起大多数人的不满,臣愚钝,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曹叡眯了眯眼睛,他看着这些站出来的人,以及想要站出来的人,心中非常清楚,这些人里有一部分确实是以社稷为重。 但是,有一部分人却是得了蜀纸的好处,不愿意把局面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去推。 曹叡这才猛然意识到,蜀纸不仅仅是商品了,甚至开始渗透到大魏的朝堂上,对这些大臣产生影响。 曹叡面色如常,但是心中却愤怒不已。 “陛下若实在想要与蜀军在西线再一次开战,可以先巩固了与孙权的联盟之后,再行动手。”这时,向来会来事的刘放站了出来。 他看出眼下的局势让曹叡有些难堪了。 但反对打的明显不仅仅一两个,如果这个时候不给曹叡台阶下,怕是谁都不好过。 孙资也站出来了,他说道:“是的,陛下,要打也不急于这一时,等与孙权的关系再巩固一番,西线可放手去打。” “而且我们现在施行了齐纨鲁缟之策,何必急于一时和诸葛亮正面硬拼呢?” 曹叡这才点头,说道:“让邵陵侯撤兵吧。” 四月二十九日的一个傍晚,赵骧急匆匆地走进来。 “郎君,天水打起来了!” “哦?”李衡疑惑道。 “曹爽发兵南下了,数万大军围攻冀县城!”赵骧说道,“我父亲给我发了紧急信笺。” 李衡打开看起来,看完之后只是一笑:“魏大都督都已经进入防守,魏军如何能破城?” “这可不好说,魏军这一次的精锐比去年更多,有绝对的兵力优势。” “不存在的,除非在平原上,除非曹魏出动虎豹骑,不然别想赢魏延。”李衡淡然地说道,“而且现在洛阳没几个愿意跟我们开战的!” “但郭淮一直是一个坚定的主战者。” “郭淮也要听洛阳的,我预估这一次,小规模的动几下,不会疼的。接下来是我们表演的时候。”李衡目光明亮地盯着赵骧,“让你父亲把盐加快卖到凉州,最好是给羌氐,我要羌氐都反了,我要让曹爽真的爽起来!” “可是部分羌氐未必……” “那是利益不够,你父亲真要是把新盐给他们,他们会很乐意的!” (本章完) 152.第152章 曹爽:兄弟,拉哥哥一把! 第152章 曹爽:兄弟,拉哥哥一把! 五月初五,赵虞之子赵宏见到了蛾遮塞。 “你是何人啊,来我们这里作甚!”蛾遮塞咬了一大口肉,头也不抬地问道。 “首领,在下赵宏,家父天水赵氏,名虞,字表若文。” “你们汉人就是麻烦!什么名不名字不字的!” “首领,上一批纸可有用?” “纸?”蛾遮塞疑惑地看了看周围的人。 旁边一个壮汉笑道:“就是那些用来擦屁股的!” “哦哦!哈哈哈,用来擦屁股的那些纸啊,还不错,不过我一般不擦!” 赵宏一听这些人居然拿纸来擦屁股,顿时感到震惊。 这东西可是无数人抢着要的。 赵宏却不好发作,再看了看他们,心里想着,果然不出所料,用纸这种高雅之物来联合这些蛮夷,是不可能的。 “首领,不知您的兵?” 蛾遮塞却疑惑道:“我的兵?” “是的,您的兵,上一次我们说过。” “我们的好儿郎现在打猎的打猎,种地的种地,有什么问题吗?” “首领上次可是说过要出兵的。”赵宏说道,“现在魏军已经抵达天水,后方空虚,正是举兵的大好时机!” “现在是你们和魏军打,我们为什么要动手?”蛾遮塞笑道,“等伱们和魏军打疲惫了,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赵宏心中大怒,但他知道动怒没有用。 其实诸葛亮早就派人前来联络过,甚至这两三年还多次送礼过来,也许下过承诺。 羌人是愿意抵抗曹魏的,例如去年河西一带的羌人就反抗过曹魏。 甚至蛾遮塞也是愿意抵抗曹魏的,但就因为去年其他部族的抵抗被镇压下来,蛾遮塞就变得犹豫起来。 “在下为首领带来了另外一些物品,相信首领一定会喜欢。” “哦?”蛾遮塞细长的眼睛透露出一丝嘲讽,“又是擦屁股的纸?” “这次不是。” “那是何物?” “盐。” “盐?”蛾遮塞微微一怔,随即大笑,“我这里不缺盐!” “首领何不先尝试尝试?” “不必了!你回去吧!” “首领尝了之后,再做决定也不晚。” “哼……” 赵宏拿出精盐,呈递过来:“首领,尝一尝?” 蛾遮塞的注意力立刻被精盐的色泽给吸引住了,忍不住站起来:“这是盐?” 赵宏却拿出一把匕首,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警惕。 赵宏切了一块羊肉,在羊肉上撒了盐,然后吃起来。 吃完之后,示意蛾遮塞也用一下。 蛾遮塞这才切割了一块肉,好奇地涂抹了一些,喂到嘴里,咀嚼起来。 咀嚼了几下,整个人瞬间呆住。 其余人以为蛾遮塞中毒了,连忙拔刀。 “这……”蛾遮塞却震惊道,“这真的是盐!” “没错!” “这盐的味道为何比我们的盐要好那么多!” “在下也不知,在下只是来见首领的!” “你有什么要求?”蛾遮塞的态度完全变了。 “出兵!” “条件呢?” “以后定期给你们这种盐!” 蛾遮塞的一个部将不屑道:“区区盐,就想让我们出兵?” 赵宏将盐伸到他面前,他切了一块肉,涂抹了盐吃了几口,然后义正辞严地对蛾遮塞说道:“盐不的盐的无所谓,主要是魏贼过于残暴,末将恨不得立刻就去生啖贼肉!” “好!”蛾遮塞看着赵宏说道,“我答应你,我会立刻集结我们所有的勇士攻打西都(西宁市)。” “何时?”赵宏看着蛾遮塞问道。 蛾遮塞笑了笑,一把将匕首插在桌案上,眼神锋利地说道:“现在!” 蛾遮塞是羌人部族首领之一,这一支羌人生活在西平郡一带,也就是湟水一带。 早在秦汉时代,羌人就生活在了这里。 后来,匈奴被汉朝击败,武帝收复河西,羌人开始陆陆续续从湟水迁移一些到河西,居住范围变广。 当然,羌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还是陇西郡和西平郡。 河西也有,但毕竟与西平郡隔着雄伟的祁连山。 若是汉军能控制西平郡,西平郡东南面的金城郡几乎唾手可得。 若是西平郡和金城郡都落在汉军手里,河西四郡将彻底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 五月初的时候,已经推进了一个多月的陇右战局,出现僵持局面。 自上次攻城,曹爽折损数千人之后,便开始对冀县城展开围而不攻,挫其锐气的战术。 所谓的挫其锐气,就是指大军每天在城外高呼,发出各种威慑人心的声音。 试想想,一个普通人能够被鞭炮的声音吓得内心不安。 魏军是数万兵马,整天在城外呼喊,城内人的心态是怎样的? 其实冀县城内的不少普通百姓,心态已经崩了。 还有更多人心态在崩的边缘。 他们没有上帝视野,从刚开始的恐惧,到后来的绝望,到现在的麻木。 曹爽的情况也不算好过,虽说有粮草,但第一次攻城失败后,魏军的整体战斗意志受到了一些打击。 为了让陇右的汉军彻底孤立无援,四月底的时候,曹爽就给郭淮写了信。 信里的核心意思也很简单:兄弟,哥们儿已经把陇右的蜀军摁在地上摩擦了几遍,要不你现在出动主力,教教关中的蜀军怎么做人? 曹爽其实很担心关中会出动援兵,这牵涉到政治问题。 关中汉军如果出动援兵,他曹爽能否挡得住是未知的,但郭淮的压力一定会减小。 他可不想变成整个战场的战力吸引点,消耗了自己,成全了郭淮。 五月初,郭淮也确实接到了曹爽的信。 作为西线强硬派抗汉头子,郭淮早已密谋今年要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 这也是曹叡默许的。 但也是在五月初,郭淮在接到曹爽信之前,接到了洛阳的信:稳住,别浪! 于是不甘心的郭淮结合两份信,做了一件事:增派斥候。 增派斥候干什么呢? 观察汉军最近的动向。 诸葛亮不动,我郭淮就不动。 诸葛亮若是动了,去增援陇右了,我郭淮就行动。 (本章完) 153.第153章 下的是一盘大棋! 第153章 下的是一盘大棋! 李衡并不担心西线局势,因为他知道曹魏现在有太多的制衡因素。 陇右正面战场不好打是一方面,凉州羌氐躁动不安是另一方面。 如果只是这两方面的因素,曹爽和郭淮还可以硬着头皮打下去。 只要魏军硬着头皮打,汉军也绝对吃不到什么好果子。 最后的结局就是双方在痛苦的战争中失去理智,开始大量地投入筹码,把整个关中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样曹魏还能短时间内冒着东西崩盘的风险,再强行征集一批人在东线挡一挡孙权。 胜败未知。 可西线的季汉必然没办法再打下去了。 这种打法就是汉魏两败俱伤的打法。 人们潜意识里认知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人类是理智的。 实际上,翻阅人类所有的史料,人类从来没有理智过。 或者说,发动战争很容易,但想要停下来却不是发动战争的那个人说得算了。 如果双方真的动员关中全部能动员的力量,将是一场改变历史进程的战争。 诸葛亮不希望如此,更不是李衡愿意看到的。 好在纸张贸易,在洛阳诞生了一大批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有一个特点:一切以自身利益出发。 这是人类史上的通病。 五月初十,成都太府寺。 鲁芝坐在一边协助李衡在算账,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据说现在朝堂上下都很紧张关中现在的局势,连谯周他们都不再盯着织造司,而是天天去蒋公琰那里询问前线战事。” “一群不知兵的臭书生,整天无所事事。”李衡目光盯着账本,淡淡地说着,“应该让他们去大汉物流商社去走走货,累他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消停了。” “现在可仅仅只是谯周。”鲁芝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账本都搬过去。 五月初的成都还不算热,树上早已爬满了绿色,风中带着草木的味道,翻开李衡桌案上的书。 “郎君,您在写什么呢?” “《大汉京师学堂手册》。”李衡随口说道。 “大汉京师学堂?” “就是庠序。” “您写这个作甚?” “当然是培养人才。” “培养人才有太学,这……” “太学出来的能上前线打仗?”李衡摇了摇头,“能帮助大军修建军事?” “不能。”鲁芝很认真地回答道。 “所以说,这学院得重新设立。”李衡放下手中的笔,“地方大族既要分化,也要拉拢,还要有新的群体补充进来,否则以后我们做任何事,还是得顾及到那些大族。” “郎君之意是?” “从寒门提拔人才进入京师学堂!” 鲁芝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说道:“郎君可知道这样做会……” “我知道,谯周是劝学从事,他第一个反对,但他反对无效!” “不仅仅他反对,恐怕地方世家大族都会反对。” 鲁芝心中不免有些沉重,李衡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这是调整整个官僚的秩序! 或者说,重新塑造人才选拔制度! 这一点李衡当然也知道。 现在的入仕方式并不多,例如举孝廉,举茂才。 他们都有门槛,大多数从世家豪门中推举出来。 这种推举基本上就是人情关系之后的结果。 这就形成了上下官僚利益共同体的关系。 这种格局是汉代到隋唐的基本状况。 这就导致了朝廷的权力很大,但执行的难度却极高。 当然,每一个时代,不代表朝廷就一定是对的。 有时候执行不下去反而是好事。 但此时此刻呢? 李衡需要政令出成都! 所以他需要新的执政团体,这个执政团体不单单是核心执政者,更重要的是中间层和基础。 如果中间和基础薄弱,整个国家就会头重脚轻。 想要一步步执行国家最顶层的战略,就必须有强大的中层和基础队伍。 “你自己看看?”李衡拿起一封信递给鲁芝。 鲁芝接过来看完,神色略微诧异:“这是杜郎君给您写的信?” “是的,魏国需要五千万张纸。” “这不可能的,就算益州所有的造纸所全部日夜不停地忙碌,今年恐怕也造不出那么多纸。” 李衡说道:“我担心的不是造纸的产量,而是这件事传开之后,益州各郡的反应。” “郎君的意思是?” “是的,我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魏国的齐纨鲁缟之策。” “齐纨鲁缟?”鲁芝反应过来后反驳道,“这种策略风险极大!” “但只需要把消息放出来,就会有人铤而走险了!五千万张纸!能换取多少粮食?而且仅仅只是今年,明年呢?后年呢?” 说到这里,鲁芝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是假的。” “不,这可能是真的。”李衡说道,“这个消息可能会在今年下半年传到益州,纸张交易现在非常顺利。” “然后呢?”鲁芝说道,“郎君不是已经禁止私人造纸了么?” “那是因为利益不够,一旦他们知道利益足够,甚至愿意冒着杀头的重罪,而且那个时候,以谯周为首的益州人士,必然以筹备军粮、充实国库为由,开始向朝廷施压。” “朝廷不会答应。” “人都是喜欢走捷进的,一旦京师开始传闻可以用造纸兑换巨量的粮食,就会出现以此作为军资,北伐的声音,会有更多人支持北伐。” “这不是好事吗?” “如果他们真的支持北伐就好了,到时候北伐却成了大多数人谋取个人利益的口号,大汉距离亡国就不远了!” 听完李衡的分析,鲁芝整个人震惊在原地。 这些都是他没能想到的,却都从这个青年口中说了出来。 “造纸术保密,私人恐怕不能知晓。” 李衡又摇头:“哪有不透风的墙,甚至我怀疑孙吴已经掌握造纸术。” “可有破解之策?” 李衡沉思片刻,笑起来:“有啊!我们不是在铸钱吗?” “能破局吗?” “能。”李衡镇定地说道,“纸张的经济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更大的用处是政治任务。” “在下愚钝。” “京师学堂需要纸,寒门读书需要纸,抄录经典,普及识字,都需要纸,而且是大量的纸,益州需要大量的纸,关中和陇右也需要,若是我们能拿回凉州,就更需要,以后的荆州何尝不是。” “郎君这是想利用纸来……” 鲁芝诧异地看着李衡,李衡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会有那一天的。” 鲁芝震惊得久久不语,等回过神来,才转移了话题,说道:“最近地方上许多大族都派人到京师来了,纳商司的大门已经快被踏破,都是来希望郎君您能批准被他们造纸的。” 李衡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江州的李福,跟着我们混,这几个月赚得盆满钵满。” “更重要的恐怕是希望能拿到盐引!” (本章完) 154.第154章 李衡的水师将军? 第154章 李衡的水师将军? 这几个月,江州造纸所已经向东吴输出两百万张纸,兑换了近十万石粮食。 按照《大汉商社管理条例》第三条股份制配比的原则,李福能够得到三万石粮食。 也就才三个月的时间,平均一个月一万石。 这多不多? 这他妈的相当于抢钱了! 汉代三公,号称年薪万石,但实际上最后能拿到手的也就才四千多石。 三公已经是所有官员里最尊贵的。 再看看李福跟着李衡混,一个月就能拿一万石。 当然,这本是秘密。 聪明人都知道闷声发大财。 李福第一次卖了大量的货之后,坐在家里笑得合不拢嘴,再三对家里人叮嘱,一定要低调了再低调。 但奈何几日之后,李衡公然呈报了朝堂。 在刘禅和大臣们议政的大殿上,李衡字正腔圆地汇报了江州造纸商社的收入,甚至精确到了个位数。 当时把在场所有官员都听傻了。 再之后,这件事就快速传开,成了大汉朝堂上下热议的焦点。 只不过最近关中局势又紧张起来,这件事的热度也就暂时被压下去。 但这并不代表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利益已经摆在那里,消息快速传往各郡。 人们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之前不屑一顾的那个太府寺,居然还能带着大家赚钱? “郎君要不要见一见?”鲁芝问道,“好几个都是临江县过来的,严、甘、文、杨、杜五家都来人了。” 所谓的严、甘、文、杨、杜五家,并不算太大的家族,只不过是临江县的五个家族。 见李衡似乎不为所动,鲁芝强调道:“临江县在长江边,如果跟他们谈妥,他们的人是非常适合组建水师的,下官就认识其中一个,颇有水师之才,这一次也来了。” “那就见一见。”李衡放下手中的账目,站起来,“丞相给我写信了,谋取荆州之策不能再拖了。” “是,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孙吴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实在不正常。” 李衡向屋里走去,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对了,大汉报社办得怎么样了?” “衙署已经整理完,但郎君说的印刷不可能短时间内做出来,薛良还在赶工,倒是手抄的一些吏员都找到了。” “那就好,加紧时间。” “郎君因何而置办这个报社?” “当然是要让京师的权贵们看看,太府寺到底有多赚钱。” “郎君这样又要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利益是会引来恶狼,但也会引来聪明的合作者。” 说完李衡便回去自己的房间去更衣。 中午的时候,李衡点名见了严、甘、文、杨、杜五家的人。 “在下杨宗参见李尚书。” “在下严著参见李尚书。” “在下甘回参见李尚书。” “在下杜容参见李尚书。” “在下文嵩参见李尚书。” 面前这个五个人都是年轻人,穿着有礼,言语得体。 “都入座说话。” “谢李尚书。” 五人入座,李衡开门见山地说道:“还请五位说说来意。” 文嵩第一个说道:“在下了解《大汉商社管理条则》,文氏在临江县略有薄财,希望能为朝廷做一些功绩,所以特意前来拜访李尚书。” “造纸?” “是的。” 李衡笑了笑,说道:“本官不瞒诸位,造纸可以,得交人。” “交人?”五人面面相觑起来。 “这世间没有从天而降的财富,丞相正在北伐,朝廷王师已经定下关中,但前线粮食依旧紧缺,朝廷急缺人手运粮,本官相信诸位是知晓的?” 五人连连点头。 他们当然不知道,但朝廷北伐,关中去年捷报,所有人都知道。 既然有捷报,前线进展顺利,后勤继续增加粮食,说得过去。 “所以李尚书是希望我们出人力?”杨宗站起来作揖,问道。 “不是你们出人力,是把人交出来,由朝廷统管。” “这恐怕……”文嵩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不愿意吗?”李衡摆了摆手说道,“本官不强迫他人,不愿意可以回去了。” “若是交出来,我等良田何人来种?” “诸位又要良田,又要造纸,岂不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杨宗问道:“李尚书需要多少人?” “五千人。” 李衡此话一出,五人纷纷震惊。 “李尚书,我等家族虽然不小,但若是交五千人上来,我等掏空所有也无法做到。” “是啊,李尚书,这实在有些为难人。”甘回说道,“我等是真心想要为朝廷效力。” “没有这个实力,就回去好好种地。”李衡大手一挥,“送客!” 鲁芝突然在一边说道:“李尚书,下官倒是有一个提议,您看如何?” “什么提议?” 鲁芝说道:“他们五人,每家出一千人,按照股份制的配比授予他们占比。” 甘回一听,立刻说道:“这倒是可以。” “你们不是人数不足吗?” 文嵩立刻说道:“一千人能拿出来。” “拿出来后还有人种地?” “有,年轻力壮者能拿出来,部分女子可以用来种地。” 李衡一听,顿时忍不住感慨。 季汉还是人少地少,哪怕把这些世家都榨干,人还是少。 还是得加快谋取荆州的步伐。 他心中测算了一下,如果再添五千人,江州水师人数就到一万八千人了。 但这还是远远不够。 严著和杜容也纷纷表态,表示一千人还是可以的。 李衡故作犹豫片刻,才说道:“如此也未尝不可。” 众人见李衡松口,连忙说道:“吾等对李尚书的恩情必铭记于心。” 李衡笑道:“那这事就由世英来安排?” 鲁芝道:“喏。” 说完,李衡便离去。 他倒不是真的离去,而是到了后面。 不多时,鲁芝带着一个青年到了后面,见到了李衡。 “在下杨宗,字文辉,参见李尚书。” “不必多礼。”李衡站起来笑道。 鲁芝在一边介绍道:“郎君,文辉是下官在走江州之时结实,他精通水性,也通晓水战之法。” 李衡顿时激动起来,问道:“水战如何打?” (本章完) 155.第155章 气得躺在床上的曹爽! 第155章 气得躺在床上的曹爽! 杨宗答道:“水战之法有三,一为驭船,二为火攻,三为铁钩。” 李衡不由得点了点头。 李衡虽然没有参与过古代的水战,但毕竟穿越者有更加丰富的见识。 三国时期的水战还比较原始,孙吴的水师之所以强,不是强在人的战斗力上,而是强悍在战船的设计和操作上。 杨宗说的这三点,基本上说到了重点。 如果一定补充一点,只能穿越者补充了,在三国战船上加入拍杆的设计。 这个设计要等到南北朝才有,很实用。 当然,再先进一点就是把旋转舵整出来。 这是后话。 “驭船如何说?” “首先要有好的船只,以及合格的掌舵手。” “士兵呢?” “江州、临江的人都在长江边长大,许多通悉水性,这一点问题倒不是很大,只要船只数量足够,在下可以对水师多加训练。” “你以前可有带过兵?” “并未带过兵。” 鲁芝连忙说道:“文辉虽然没有带过兵,但我们可以找一个熟悉带兵的协助他,补他的短处,等他熟悉后,自可以融会贯通。” “我会写一封信给丞相,举荐你,这段时间你就留在成都。” 杨宗大喜,连忙抱拳:“多谢李尚书,李尚书知遇之恩,在下无以为报,愿粉身碎骨。” 历史上的杨宗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击败过孙吴的水军。 李衡其实并不知道杨宗这号人,他之所以决定用杨宗,是因为他太缺人了。 汉军中没有擅长打水战的。 现在有人愿意毛遂自荐,李衡不介意试一试。 人才不是天生的,是需要培养的。 天生的那不是人才,那是天才。 天才是千万人中才出来一个,或者一个时代才出来一个。 李衡回去就给诸葛亮写了一封信,他知道诸葛亮一定会同意。 现在诸葛亮对李衡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 毕竟李衡走的好几步,成效都非常好。 诸葛亮也清晰地认识到,想要复兴汉室,只能按照李衡提的战略来:谋取荆州。 李衡悄悄地开始加快布局水师,成都的朝堂上下却都还在关注关中战局的时候,西线的最西陲却发生了一件改变整个西线战局的事情。 五月初十,蛾遮塞发兵了。 尝试过新盐的味道的人,是回不去了的。 这种东西和纸不同,纸的体验感来自精神层面。 例如书写和作画。 但盐的体验来自生理层面的味觉。 人是动物,人的许多行为被生理属于所驱动。 一旦生理层面依赖了一个东西,就很难走回头路。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难戒酒或者戒烟的原因。 这一天的早上,蛾遮塞的大军出现在了西平郡治所西都城外。 这座城的魏军只剩下一千多人,而且还是老弱病残。 起初西都城还在反抗,等到中午,第一个羌人登上城楼后,后续的陆陆续续登上去。 城头的魏军开始被杀得节节败退。 到下午的时候,城门口的防御全部崩溃。 傍晚的时候,蛾遮塞占领了西都城。 羌人战斗力这么强? 没错! 羌人的战斗力极其彪悍,他们从小就在野蛮的生活环境下长大,他们就是天生的战士。 富饶的东汉帝国吊打匈奴,但却被讨伐羌人的战争拖垮了财政。 那为什么去年羌人起兵被镇压了下去? 这里必须得清晰地认知到羌人的战斗力,和魏国军队的战斗力。 羌人能拖垮东汉帝国是因为羌人个体作战彪悍,而且并非定居,最关键的是他们的人数有劣势。 中原军队的作战方式和这些蛮夷完全不同。 中原军队讲究的是严格的军纪,以及严格的协同能力。 自从卫青对汉军做了改制以后,蛮夷基本上不是中原王朝的对手了。 除非中原王朝的军队有事不在家,蛮夷可以短时间内发挥个人战斗力的巅峰,快速豪横一波。 就像眼前的蛾遮塞的军队。 他们快速占领了西都城。 既然如此轻松,为什么之前蛾遮塞还百个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 蛾遮塞是蛮夷没错,但他不傻啊! 他现在是占领了西都城,但不代表他能一直占领。 占领西都,意味着跟魏军翻脸。 如果魏军杀回来,他将面临的是一场灾难。 蛾遮塞现在是一场豪赌,在新盐的诱惑下,他站到了汉军这一边。 赌赢了,好日子就在后头。 赌输了,就只能收拾细软南逃了。 当然,蛾遮塞改不了蛮夷的本性,占领西都之后就开始收刮。 五月十五日,天水冀县。 曹爽围困冀县已经大半个月。 其间多次威胁、辱骂。 甚至把魏延的祖宗十八代拿出来,在三军面前挨个问候了一遍。 然后又把魏延的女性家眷,用口头话术,一个个问候了一遍。 但汉军就是不出城。 倒也不是魏延城府深。 魏延没有城府。 魏延被辱骂之后不还手,和魏延的人设严重不符。 但奈何诸葛亮的命令在身,魏延虽然孤傲,但他很听诸葛亮的话。 在曹爽的一顿操作下,魏延气得差点没有倒在床上。 直到这一日,曹爽接到了来自洛阳的退兵令。 魏延气得差点躺在了床上,曹爽这一次也气得差点躺在了床上。 曹爽指着信大怒道:“洛阳的那群蠢猪!他们拿了蜀狗的纸,就忘记了国家大义!我羞于他们为伍!一群蠢猪!蠢猪!” 等曹爽骂完之后,寻思着先硬着头皮待半个月,万一汉军支撑不住了呢? 到时候给洛阳那边的解释就是大军撤军要认真对待,小心谨慎,所以才耽误了小半个月。 这些都是对付上面的基操话术。 想到这里,曹爽被自己的机智感动得热泪盈眶。 看吧,还是我爽聪明! 曹爽正沉迷在自己的机智中的时候,突然又来了一封信。 “什么!蛾遮塞那个狗货攻占了西都城!” 这下曹爽不是差点躺床上了,而是直接躺床上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去年刚杀了一批羌人。 今年又有羌人敢搞小动作! 谁给他们的勇气! (本章完) 156.第156章 李衡:要为曹爽操心了呀! 第156章 李衡:要为曹爽操心了呀! 五月中旬,曹爽被迫开始撤兵。 总所周知,撤兵比发兵要难。 发兵是从自己的地盘发兵,发兵的时候,要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去激励全军。 这个时候三军的状态的斗志昂扬。 但撤兵却是从敌人的地盘撤退,离敌人非常近。 而且在开始撤兵的那一刻,军中就有部分流言了。 是战败? 还是主帅被罢免? 总之,数万大军,人们又没有手机,没办法做到信息一致。 人心如水啊! 于是猜疑就开始了。 猜疑一旦开始,恐慌就开始了。 恐慌一旦开始,士气就开始低迷。 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敌人的地盘上,若是敌人虎一把,自己就有大溃败的风险。 自古许多名将都知道以退为进的战术,但真正敢用这个战术的有几人? 现在曹爽就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洛阳的撤兵令,曹爽大可以在磨磨蹭蹭大半个月。 甚至如果是金城郡的羌氐叛乱,曹爽可以派人回河西调集一批留守的魏军抵达金城郡,暂时稳定局面。 可西平郡的叛乱,就完全不同了。 西平郡的核心地带是湟水流域,那里与河西被雄壮的祁连山脉切割开,魏军想要抵达湟水,难度远远大于抵达金城郡。 而且西平郡一旦被羌人占领,东面金城郡的羌人可能会群起响应。 那个时候,曹爽回河西的退路就被切断。 曹爽当然可以一路杀穿金城郡的羌人,但这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魏延会给他喘气的机会吗? 所以现在留给曹爽的可操作空间不大了。 这是他果断撤兵的根本原因。 而且这次撤兵非常鸡肋。 他必须瞒过魏延,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要瞒过汉军斥候,他只能留一部分兵力在这里,并且把旌旗和营帐,还有大部分粮食辎重都留在这里。 让汉军斥候无法快速察觉到异样。 只要能拖住五天以上,他基本上可以顺利回到金城郡。 可偏偏三天之后,魏延就从斥候大量的汇报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五月十八日,魏延想都没有想,排高翔领三千兵马出城,直扑魏军答应。 所有人都以为魏延疯了。 可不到半天,驻扎在城外的魏军就出现了大规模的溃败。 这无疑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接下来魏延则亲自带领了两千骑兵,一路疯狂地朝北面追击过去。 到五月二十一日的时候,曹爽从斥候那里得知汉军追上来了。 连忙又拨发了三千兵马拦截。 魏延在第四次北伐的时候,可是把司马懿打自闭的人。 这三千兵马哪里够魏延打? 五月二十二日,两军相遇,正面打起来。 当天下午,魏军被打崩溃。 傍晚正在往金城郡赶路的曹爽得知消息后,大惊失色。 曹曦认为汉军如此快追击上来,兵马肯定不多,不如全军调头把这支汉军吃了。 这个提议被惊慌失措的曹爽当场否决。 曹爽:不是我怕蜀狗,是我记着回去稳定大后方! 于是二十三日,曹爽又派了三千兵马断后。 再于是,又被魏延击败。 直到二十五日,曹爽终于狼狈地回到金城郡。 原本派出去的总兵力近五万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两万多,折损过半。 好在精锐主力算是保住了。 好在金城郡的羌人还没有举兵,大局算是稳定住。 五月二十六日,诸葛亮接到了天水郡最新的汇报,忍不住大笑起来:“曹爽跑了,但给我们留了一万五千的俘虏!” 霍弋说道:“如此说来,关中兵力又能再增加一万五千了。” 诸葛亮说道:“不不,这一万五千人不必调到关中。” “不调到关中?”杨仪接过话来,“丞相,眼线关中局势才是最重要的,郭淮三番五次往陈仓战线增兵。” “郭淮只敢小打,不敢大动干戈。”诸葛亮说道,“往关中再增一万五千人马,对战局对峙无甚影响,却还要徒耗粮草。” “那这一万五千人如何安排?” “就放在陇右,蛾遮塞已经举兵攻打西平郡,但魏军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接下来我军必须派兵增援西平郡,稳住好不容易得到的胜利局面,如此更需要人力。” 诸葛亮沉默下来,蹙眉沉思起来。 众人不知诸葛亮在沉思什么,也不敢打断他,只好保持安静。 过了片刻,诸葛亮才说道:“济安跟我提过,想要谋取河西,必须充盈陇右自贸邑,以聚敛羌氐,为我们所用,目前陇右缺能够主政大局的官员。” 说完,诸葛亮的目光落到霍弋身上。 “绍先,我希望你能担此重任。” 霍弋愣了下来,连忙抱拳道:“下官才疏学浅,恐怕……” “我相信你能做好。” 霍弋心头一动,连忙说道:“承蒙丞相信任,下官定竭尽全力!” “记住,你的任务是通过商贸,联合羌氐,以及河西诸郡。” “下官明白。” “这一次是济安的新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诸葛亮说道,“我已经奏疏陛下,擢升他为少府。”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话可说。 之前镡承被撤职,少府空缺,少府的各个职能衙署临时交由工部。 现在算是彻底划归工部。 这对李衡执行多项政策无疑有巨大的好处。 话说关中局势没有掀起什么大浪,陇右战况又无疾而终,整个三国的局势因此还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倒是六月初的时候,李衡得知了曹爽狼狈逃回去的消息,他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于是他提笔就给诸葛亮写了一封关于掣肘魏国朝堂局势的信。 在信中,他陈述了魏国朝堂高层的基本格局。 司马懿以托孤重臣的身份,是魏国朝堂上下公认的能臣,虽然去年在关中失利,但威望依然极大。 陈群同为托孤重臣,但陈群主文而疏武,且年事已高。 若是陈群一死,曹魏朝堂格局失衡。 按照历史走向,曹爽是斗不过司马懿的。 如果这个时候曹爽还被削弱,那就更危险了。 (本章完) 157.第157章 汉魏金融战争序幕 第157章 汉魏金融战争序幕 总所周知,按照正史来看,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魏国的皇帝,而是司马家。 曹爽是被曹叡选中的辅佐之臣,从此次派他到凉州也能看出来曹叡其实是想培养曹爽的。 作为穿越者,知道曹叡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魏国变天在际。 司马掌权也是迟早的事,除非穿越者能召唤陨石,落入司马懿家中。 但李衡显然不会做这种白日梦。 他必须尊重现实的运作逻辑。 现实的运作逻辑就是必须强加曹爽,尽可能去制衡司马懿。 至于如何去协助曹爽,又能保持陇右和凉州格局,李衡已经想好计策。 很简单。 和曹爽谈判,做买卖。 当然,这个时候去和曹爽谈判,相当于去踩狗的尾巴。 狗就算被你毒打了一遍,它还是不服气的,它觉得它还可以弄死你。 要等到曹爽在接下来的战场进一步失利,才是最佳的谈判时机。 也就是说,这个计策需要时间。 李衡倒是也不急,这一局先布在这里。 让子弹飞一会儿。 眼下最关键的是斜谷口自贸邑新钱的问题。 李衡合上钱行的记录,对坐在对面的蒋琬和孟光说道:“新钱已经开始购买货品,诸位等着看吧。” 六月初十,杜陵县。 杜令惊慌地走进去,见到了后苑纳凉的杜预。 “郎君!” 杜令语气很重,这让杜预感到奇怪,杜令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杜预从躺椅上坐起身,阳光映照得他白色的长衣仿佛发出淡淡的光晕。 “是李济安回信了?”杜预猜测道。 “不是,是蜀人已经在斜谷口用蜀钱了。” 杜预微微错愕,随即笑道:“我们不会接受用蜀钱的,我已经跟李济安说了,如果他非要强迫我们用蜀钱,这纸张的买卖,我宁愿先暂停。”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了!”杜令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说道,“现在事情闹大了!” 杜预拧着眉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杜令,有些责备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杜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布袋,慢慢打开,然后露出了里面的盐。 握着布袋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颤抖:“郎君,您尝一下?” “这是?” “这是盐。” “胡说,盐怎么可能如此细小!” “郎君,您尝尝!” 杜预犹豫了一下,沾了一点,用舌头舔了一下,又在嘴巴里回味了一下,然后全身一震。 再看杜令手上盐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几乎是瞪大了眼睛,震撼地说道:“这真的是盐!” “是盐!” “为何与过去的盐的味道诧异如此之大?” “是不是觉得过去吃的盐,很苦很苦?” “是……伱这是从何而来?” “在斜谷口蜀军的自贸邑买的。” 说着,杜令还取出了两枚蜀钱,然后强调了一下:“用蜀钱买的。” “你哪里来的蜀钱?” “卖了一些粮食,兑换的蜀钱!” 杜预有些责怪道:“那些粮食不是让你去兑换蜀钱的,是去买纸……” “但是买这种盐必须用蜀钱!” 杜预整个人彻底呆住,脸色慢慢变了,沉下来。 然后再看盐的眼神也变了,一下子各种情绪在他眼中闪过。 他用拳头狠狠砸在了桌案上,压低声音怒吼道:“这种盐有多少?” “我去的时候,在排队,排了很长的队,诸葛丞相的司马费祎亲自坐镇,我是从他哪里得到了蜀钱!” 杜预那颗心已经彻底沉下去。 “蜀人怎么会有这种盐?” “我问了很多人,只是说是成都那边提供的。” “成都……”杜预感觉呼吸都沉重起来,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名字。 “李济安!”杜预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一瞬间无数思绪飞过。 “只能是他了!” 杜预站立原地片刻后,才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沉默下来。 直到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杜预才无奈笑道:“他可比我想象中的更厉害,我以为他会用纸张来与蜀钱绑定,没想到啊没想到!” “没想到是盐!”杜令补充了一句,“现在长安有不少商人在斜谷口买盐,许多人把粮食和布匹兑换成了蜀钱,然后用蜀钱买盐,不过郎君也不必担心,这种盐不多,很快就抢空。” 杜预苦笑道:“这就是你对李济安不了解了,他要做一件事岂是如此仓促的?” “郎君之意是?” “盐的数量肯定是充足的,之所以现在不足是他们故意让商人们提前兑换蜀钱,以免下一次要临时兑换而抢不到盐了。” 杜令整个一震。 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他突然对杜预说道:“郎君,要不咱们去跟这个李济安混吧?” “你说什么混账话,我父亲可是大魏的官员!” “听您这么一说,李济安实在厉害,恐怕……” “无妨,虽然蜀钱流入进来是灾难,但是数量终究有限,我不信李济安还能无限铸钱!” 说完,杜预又拿起纸,准备给李衡再写一封信。 这时下面的人急匆匆而来,说道:“郎君,有一封您的信。” 杜预不慌不忙地打开,愣了一下,居然是李衡的信。 他看完信后忍不住笑起来。 “郎君何故而笑?” “无甚,李济安想说服我去成都。” “这也还不错。” “我说过,他不可能无限铸钱,我承认他这个计策很高明,但想要以此来打击对手,还是差了一些。” “他想让我去成都投靠他,莫说整个大魏用蜀钱,便是整个关中用蜀钱,我也拜服!” 杜令犹豫了一下,突然说道:“费祎跟我说,希望我们能像合作纸张那样合作盐。” “做不到。”杜预摇了摇头。 “但这里面有很大的利润。” “需要大量的蜀钱,这种风险太大。” “我们不做,恐怕别人也会做。” “你说的别人是指?” “刘许的人一直在自贸邑活跃,他肯定已经知道这种新盐。” 杜预又沉思片刻,才说道:“让他去做好了。” (本章完) 158.第158章 李衡:把所有的出口全部堵住! 第158章 李衡:把所有的出口全部堵住! 杜预之所以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是因为蜀钱一旦泛滥,绝对会引发政治危机。 杜预确实想做买卖,丰厚自家的实力。 但他并不想为此把杜家卷入政治风暴中。 建兴十四年六月十二日,一个风朗气清的日子,李衡骑着马带着人,一路向成都郊外行去。 “杨宗安排得如何?”李衡突然问道。 “已经去了江州。” “他毕竟是临江人,我担心他在江州恐有不习惯。”李衡嘱咐道,“过段时间,我们走一趟江州。” 鲁芝笑道:“杨家虽然在临江,但却与李福有过一些结交,杨宗去了江州,不会有问题。” “哦?”李衡笑道,“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我还是得写信叮嘱叮嘱李福,杨宗是新人不假,却要多给他机会去尝试,错了也无妨,人都要在错误中生长。” 鲁芝捋了捋胡须说道:“郎君胸怀广大,假以时日,各方才俊必都会前来投奔。” 李衡却苦笑起来:“马颙昨日跟我说,最近不少人都在京师学堂附近徘徊,这些人中大多数都是官宦子弟。” 说话间,李衡带着人抵达成都南郊。 南郊有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从去年开始,这里就开始动工,大约半年多时间,大汉第一座京师学堂竣工。 五月开始,对外招募学生。 李衡今年的目标是招募一千学员,这些人都会来这里深造。 李衡的短期目标是拿下荆州,但长期目标则是统一天下。 统一天下靠什么? 仅仅靠能打的军队? 若仅仅只有能打的军队,是没办法统一天下的。 因为任何一个能打的军队,都可能会打败仗。 即便是灭六国的秦军,在嬴政时代,也打过败仗。 当前线打败仗的时候,需要后方强大的综合实力做支撑。 也就是俗话说的富国强兵。 作为穿越者,他非常清楚一个国家的兴盛离不开各个产业的兴旺。 各个产业想要兴旺,就必须有配套的人才。 后世大学的本质其实是工业革命时代的配套。 大学里的专业,都是根据社会产业形态所需来做的配置。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社会发展太快,学校的知识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不过在这个年代暂时不会出现在这些问题。 隔得很远,李衡就看到了前面绿荫里的那片亭台楼阁。 鲁芝突然说道:“那些官宦子弟莫非也是来求学的?” “恐怕不是。” “那看来是想来捣乱。” 鲁芝话音刚落,前面却急匆匆跑来几个人。 姜斌嗣呵斥道:“工部尚书出行,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鲁芝连忙说道:“斌嗣,这几个人是京师学堂的学生。” 那几个人见到鲁芝,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其中一个人连忙喊道:“老师,不好了,有人强闯学堂,在里面又打又砸!许多人被打伤!” 这个人额头上还有一块淤青。 另外两个人嘴角有血痕。 鲁芝神色一变,沉声道:“何人敢在京师学堂闹事?” “学生并不知,还请老师为我们做主!” 李衡一拉缰绳,沉声道:“走!过去看看,到底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师学堂开学这一天来闹事!” 周围可是跟了不少官员的,这些官员都是李衡的下属。 李衡当时向刘禅提议建设这个京师大学堂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反对,还是刘禅力排众议,看在诸葛亮的面子上,坚定支持的。 总之,学堂能开办起来并不容易。 如果今天这事不好好处理,传出去后,谁还敢来学堂报名? 赵骧说道:“郎君先息怒,恐怕来者不善!” “本官倒是要看看如何个来者不善!” 说话间,李衡已经加快速度。 队伍跟着李衡一路快速向学堂的方向行去,周围的商贾们连忙避让。 等到学堂大门口的时候,大门上写着“宁静致远,厚德载物”的牌匾,已经被人砸在地上,砸得了稀巴烂。 李衡心中当场一股气冲了起来,对姜斌嗣道:“命人把学院所有的出口堵住!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喏!” 姜斌嗣立刻开始安排人,不多时,护卫们将学员的各个出口全部封锁。 里面似乎有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人走出来瞄了一眼,立刻飞奔回去。 李衡摆了摆手,马颙带着几十个护卫先进去了。 当马颙抵达里面的工科堂的时候,一群人正把那里死死围住。 里面传来惨叫声。 “你一个工匠贱民之子,也配来上学!给我打!往死里打!”一个身着丝绸长袍的青年男子大声呵斥道,“打死了算我的!” 堵在门口那些人开始叫:“打得好!把他的牙齿敲碎!让他刚才还大言不惭!” “还敢还手!信不信杀你全家!” 里面怒吼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马颙不由得微微蹙眉,不是说诸葛亮以严明治国么? 看来丞相不在京师,有些人就开始飘了。 马颙拍了拍其中一个正在兴奋地喊叫的年轻人的肩膀:“嘿,伙计,麻烦让一让,你挡住我的路了。” 那个青年回过头看到马颙,又看了看站在马颙后面的几十个护卫,先是一怔,随即大声喊道:“伱是何人!” 他这一声叫,立刻把沉迷在兴奋中的人们拉回来。 众人目光落向马颙,马颙却一拳砸在了刚才这个青年的脸上,直接打得对方身体往后一倒,倒在人群身上。 鼻子被打得直冒血,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马颙:“你……” “都给老子让开!”马颙大声怒道。 “你是何人,敢对我们这么说……” 马颙脸一横,一把将这个人扯过来。 其他人见状热血上头,就要动手,马颙的护卫们也涌了上来,将人群给挡住。 马颙拖着那个青年,野蛮地拖到工科堂门口的柱子旁边。 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抓着对方的脑袋,就往柱子上摁。 “你……”那青年被撞得一愣一愣。 砰砰砰…… “连老子都不认识!”马颙一脸的狞笑,一边说,一边继续将对方的脑袋往墙上摁。 (本章完) 159.第159章 先打再问! 第159章 先打再问! “现在都认识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那个被撞得头晕目眩的青年大声怒吼道。 马颙一脚踹在对方的膝盖上,嘎吱一声,腿像树枝一样被折断。 青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马颙面色一横,冲所有护卫吼道:“谁敢阻拦,就往死里打,我说的!” 众人神色一凝,立刻四处逃窜。 马颙随手将那青年往边上一扔,然后大步走进里面。 里面显然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都停下来。 马颙走进去,看见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一只脚踩在一个人的脸上,还在用力蹂躏。 他冷笑地盯着马颙:“来者何人?” 马颙却不回答他的话,而是走过去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直接将对方抽得趔趄两步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我父亲是……”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马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往外拖。 周围那十几个人想上来组织马颙,马颙怒道:“李尚书在外面,今天谁敢动一下,老子弄死他!” 说完,拔出佩刀。 众人立刻止住脚步。 “我父亲是汝南,益州别驾,你若是敢……” “我当什么官,一个小小的别驾!”马颙拖着这人便往外走,就像拖了一袋木材一样。 “伱放开我,我告诉你……” 这一路骂骂咧咧,等出去后,马颙将此人扔到李衡面前。 李衡仔细看了两眼,问马颙:“他这左脸怎么回事?” “李尚书,在下汝超,我父亲是汝南,这个人他敢打我,李尚书要为我做主啊!” 汝超一看李衡质问,心下认为李衡必然会责罚马颙,开始恶人先告状。 马颙答道:“刚才我抽了他一巴掌。” 李衡不由得皱起眉头来:“那为何只抽左脸,不抽右脸?” 汝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马颙一把提起他,狠狠往右脸抽了一巴掌。 汝超被打得当场懵了:“你们……” 李衡问道:“其余人呢? “都带出来了。” 这时,护卫们带了几十个人出来。 这些人得知外面来人了,想要逃走,等到后门的时候才发现门已经被堵死。 李衡在汝超面前来回走了几步,问道:“是谁让你来这里的?” “李尚书,我父亲是汝南……” “继续打!” 马颙一脚踹在汝超脸上,用力蹂了几下。 汝超想挣脱开,被旁边两个护卫摁在地上,他大声吼道:“家父汝南!” 马颙干脆用脚踩在汝超的嘴上,让他没法发出声音来。 刚才那几个前去求援的学生,看到这这一幕都懵了。 这个汝超之前闯进学院之后,极其嚣张,没有人敢动他。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被人踩在了脚下。 他们心中的愤怒瞬间发泄出来,再看李衡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赵骧在一边说道:“郎君,这样会不会过了一点?” 李衡却仿佛没有听到赵骧说什么,对马颙说道:“把刚才所有动手打人的全部揪出来!” 马颙一只脚踩在汝超脸上,一边对那些护卫喊道:“没听到李尚书说什么吗!刚才动手的全部揪出来!” “可是我们……” “让里面的学员来指认!” “我父亲是王庶!”另一个青年嚷嚷道,“你们敢动我……” 他话未说完,一个护卫已经一巴掌抽了过来。 接下来,所有人都老实了。 那些被打伤的学员被叫出来,起初他们不敢指认。 李衡说道:“本官工部尚书,大理卿,你们尽管指认,有什么,本官未你们做主!” 于是众人底气上来了,开始一一指认。 接下来三十几个人被指认出来。 李衡摆了摆手,马颙这才将脚从汝超脸上拿走。 汝超满脸淤青和泥,原本英俊雅致的面容荡然无存。 李衡问道:“本官问你,是何人让你们来捣乱的?” “是他们先动的手!”汝超嘶声喊道,“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只是来求学,他们不但动手,还侮辱我们……” 其中一个叫唐唯的学生怒斥道:“血口喷人,今日是京师大学堂的开学,我们本本分分地在这里等待山长前来,你们却冲进来不分轻重地开始殴打我们!” “妄言,我们何时……”汝超指着唐唯愤怒地吼道。 但他话没说完,李衡道:“没打够,继续打,实在不行废他一条腿。” 汝超连忙喊道:“我父亲是汝南,李尚书,你如此动用私刑……” “诸位刚才听到了吗?”李衡说道,“他说是他父亲派他来的。” “我……” “再不说就打断你的腿!” “我汝郎君让我们来的,他说看不惯京师大学堂,就鼓动我们来闹事!”王杨喊道,“我父亲是王庶,我们王氏在新都县是有头有脸的大……” “李尚书,绝无此事!”汝超连滚带爬,“是他们私下议论说京师大学堂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若是搬上大雅之堂,是对圣人之学的玷污,所以……”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全部待会大理牢狱,一个个审问!” “喏!” 众人被带走。 “去请医师过来。”李衡又说道。 “喏!” “今日开学典礼……”鲁芝问道。 “改天吧。”李衡并没有回去,“叫所有学生过来,我要见他们。” “喏。” 不多时,所有学生都安排到工科堂前。 其中有男有女。 他们有的人脸上还有伤。 李衡站在最前面,对面他们,他环视所有人,说道:“我知道现在你们心里很害怕,你们在想来这里读书,是得罪了一些达官显贵,你们有人想打退堂鼓了!” “李尚书,我听闻您是一位好官,曲辕犁是您制作的,造纸也是您制造的,新的纺织机也是您制作的,您不但制作了许多好物,还把许多田分配给了民众。” 唐唯说道。 “您是一位好官,我们愿意来这里学习,但是这件事也的确说明了我们并不受欢迎,今日是他们,明日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来,我们不知道,我们都出身贫苦人家,我们从小被告诉不要惹别人,我们太渺小了,对不起,李尚书,我不能待在这里了,我兄长去年在关中战死,我是家里的独子!” (本章完) 160.第160章 成功学大师李衡? 第160章 成功学大师李衡? “听说来这里读书,一个月可以领半石粮食我才来的。” 另一个叫张显的年轻人说道,他捂着淤青的左脸。 “李尚书,我们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 “李尚书,对不住了!” “对不住了!”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垂头丧气地说着。 “诸位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李衡大声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医师,我的家族并非显赫的世家贵胄,我却站在了这里,诸位可知原因?” “李尚书是被丞相看中的人,我们没有您的才能,我们只是一介草民……” “丞相因何而看中我?仅仅是因为我的才能?” 唐唯好奇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李衡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知道我军前年在关中是如何打败魏军的吗?” “我们砍伐了无数树木,挖出了从成都到巴郡这样长的壕沟,将我们的军营、田地全部圈起来,堆积成土堆,然后用木头做成拒马。” “数万魏军来攻打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士兵在进攻处集结列阵,挡住了魏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使司马懿不得前进分毫。” “后来,魏主亲率大军前来,魏贼贼心不死,在严寒的冬季,魏军铺满了半个关中,他们披着铁甲,手持长戟,对我们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我们的士兵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那场血战,魏军如同虎狼,而我军似钢铁,战死的士兵堆积如山,最后我们依然击败了魏军,让魏主落败而归。” “至此,我汉军在关中立足,随后西进,取陇右,而定如今之局势!” 众人眼神闪烁。 李衡继续说道:“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王师收复关中和陇右,与你们何干。” 被李衡说中心思,唐唯等人尴尬地笑了笑。 “今天我并不是要跟你们讲,为了大汉,你们要牺牲自己,我想告诉伱们,那些战死前线的,他们得到了丰厚的抚恤金,那些英勇杀敌的,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晋升!” “难道你们还想回去种田,以后你们的孩子继续种田?” 众人沉默下来。 “相比前线杀敌,今天的事,可算得上凶险?” 众人还是沉默。 李衡又说道:“我们必须付出,才能拥有!” 沉默片刻后,唐唯小声说道:“今日殴打我们那些人,他们付出了什么呢?” “以后他们也必须付出!我说的!”李衡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起来,眼神也变了,来回走了两转,继续说道,“丞相继先帝之遗志,欲匡扶汉室,承平天下,好儿郎岂可因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轻言放弃!” “吾辈之志,大则为国为民,小则为家!吾略有薄才,承蒙丞相信任,陛下垂怜,始有寸功,亦不敢少有懈怠!” “每每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恨自己不能披荆斩棘!” 众人沉默中已经带着几分诧异。 “人生如逆旅,岂有一帆风顺之时?” 这时,唐唯脸上已经有羞愧之色。 “若前方有荆棘,我们就披荆斩棘!若前方有山石当道,我们就开山碎石!若我们倒在山石中,我们便倒在那里,又何妨!” 现场一片死寂。 沉默片刻之后,唐唯才说道:“李尚书,我们在这里能学到什么,又能为国家做什么,我们心中有志向,却不知自己能施展什么样的才能,还请李尚书为我们指点方向!” “是啊,李尚书,我父亲是铁匠,打了半辈子铁,我们的力量渺小如尘埃,我们又能做什么?” “我父亲是工匠,只是为县里修了一些家具,从来没有想过能为天下做些什么,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个月有半石粮食可以领取,但听了您刚才的话,我也想做一些事,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做!” “不知道如何做就对了!”李衡的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你们若是知道如何做,还需要京师大学堂作甚!” 众人微微一怔。 “知道前线大军最需要什么吗?”李衡的目光突然锁定到唐唯的身上,“你的兄长叫唐丰,我在关中的时候见过他。” 唐唯顿时眼眶红了:“您真的见过我的兄长?” “我见过!”李衡斩钉截铁地说道,“在出征之前,我奉命带着人去给将士们送衣物,我见过他,他是一个什长!” 唐唯更加激动起来。 兄长是他最崇拜的人,去年传来消息,兄长战死沙场,家中瞬间天塌地陷。 老母亲哭了三天三夜。 更加可悲的是,兄长的尸骨无法运回家乡,只能永远留在关中。 他没想到李尚书居然见过他的兄长。 他见过个屁! 李衡没有见过他的兄长,他是从鲁芝提供的学院的资料里得知的。 “我亲眼见到你的兄长遗体,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敌人的刀刺穿了他的胸膛!” 唐唯的眼泪顿时忍不住哗哗流下来。 “你们说你们无用?”李衡看着刚才那个铁匠的儿子说道,“如果他的兄长披了铁甲,也许就不会死。” 众人心头一震。 “所以,我告诉你们如何做。”李衡再一次扫视所有人,“你们在这里好好学习打造铁甲之术,能最大程度减少前线将士的伤亡!你们在这里学习造纸之术,能帮前线兑换到更多的粮食,你们学习纺织之术,能帮前线将士在冬天御寒!” “同时,也能为你们自己的家人获得足够的粮食。” 任何一个人都面临着人生的几个根本问题? 我是谁? 我能做什么? 我做这些能获得什么? 物资所得和精神所得,都缺一不可。 人既是来自大自然的动物,也是社会化的。 动物的本能是吃饱,社会化的本质是寻找自身的社会价值。 李衡今日从吃饱层面和社会价值层面,向他们解释了他们来这里的意义。 这无疑是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李尚书!”唐唯嘶声喊道,“在下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纷纷道:“愿为李尚书效犬马之劳!” “不不!你们不是为我效劳,是为自己,为天下!” (本章完) 161.第161章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场的诸 第161章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场的诸位都是辣鸡 今日开学典礼肯定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对所有学生讲完话之后,李衡急匆匆离开。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 如果不严肃处理逞凶者,这京师大学堂恐怕没法进行下去。 如果京师大学堂夭折了,接下来的整个制造体系去哪里找专业人才? 人才是需要培养的! 李衡没有回太府寺,而是去了大理。 眼下汝超等人全部被押送大理审问。 等李衡到的时候,审问已经结束,马颙将招供书交给了李衡。 马颙说道:“这事的起因好像并不复杂,就是这群世家子弟纨绔,认为京师大学和太学相冲,所以来找麻烦。” 李衡对这个结果却不满意,他问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下官已经一个个核对口供。” “这口供不完整。” “不完整?” “是的,不完整!” 马颙有些疑惑起来,这口供都是他们一个个核对过的。 基本上不可能有问题。 “京师大学堂确实与太学相冲。”李衡言简意赅地说道,“但你觉得就这几个臭鱼烂虾也敢来京师大学堂闹事?” “郎君之意是背后有其他人……” “你给我继续去审问,他们若不说,就往死里打,打到说为止!” “若真的打死了,恐怕……” “他们的罪名还不够死么?” “下官的意思是,真的打死了,对郎君恐怕没有好处,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不小。” “伱尽管打,我今天下午要结果。” “喏,我现在再去审问一遍。” 此时汝超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看到马颙又来了,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气,连滚带爬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只是一时冲动,犯了一些错误……” 马颙摆了摆手,说道:“继续打,打到说为止。” 晌午,京师大学堂事件很快在成都传开。 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尤其是在官场上。 益州别驾汝南正要出去,看见谯周带着人一路走来。 “谯从事!”汝南像看到大救星了一样,连忙迎过去。 “走!我们进宫面圣!”谯周阴沉着脸,愤怒道,“简直无法无天了!身为朝廷大臣,竟公然唆使护卫伤人!” “就是!走!这件事没完!如果他李济安今日不给一个说法,我们这官也不做了!” 众人顿时响应起来,纷纷向皇宫行去。 “陛下,谯从事他们又来了。”黄皓急匆匆赶到御园说道。 “现在不是上朝的时间,他们来找朕作甚。” “是出了大事。” “何事?” “听说益州别驾汝南之子汝超去京师大学堂,和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发出冲突,打伤了人,被李尚书抓了,现在人都在大理的牢狱里!” “什么!”刘禅顿时面色一沉,预感到这件事闹大了。 关于京师大学堂,他早就知道一定会闹大。 李衡想要启用平民这没问题,毕竟朝廷养的许多工匠也都是平民。 可是为平民专门建立一个学校,把身份和地位一下子提上来,这问题就大了。 可偏偏这事诸葛亮是同意的。 刘禅痛苦地说道:“朕怎么感觉自从李济安到了朝堂任职,大小事情从未断过?” “陛下还是收拾一番,去见他们吧?” “有事去找蒋公琰,蒋公琰无法决断之事,奏疏送往关中。” “大臣们现在很愤怒,恐怕蒋公琰也无法处理,还请陛下亲自裁夺,最好是立刻把李尚书找来,交给他自己去面对。” “是是是,你去把他找来!快去!” “喏!” 等李衡抵达皇宫大殿的时候,群臣们已经在大殿候着。 刘禅在上面无精打采地,他看见李衡来了,立刻要说点什么,群臣中却已经爆发出了怒骂声。 “李济安!你还不快放了吾儿!”益州别驾汝南大怒道。 “李济安!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李济安,你竟然指使爪牙,公开对手无寸铁的忠义之士,动用私刑,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京师,你置朝廷的威信于何处!”尹默大怒道。 “以后天下之士,谁还敢为朝廷效忠!” “李济安,你不分青红皂白,枉丞相如此信任你!” “……” 李衡两只脚才刚迈进大殿,里面的怒吼声已经响彻整个大殿。 李衡却不说话,等他们一个个骂完,李衡才笑道:“怎么,看诸位这是要在天子面前,对本官动用私刑,扒了本官的皮,吃了本官的肉?” “你这个奸臣!”尹默怒斥道,“这一次,朝堂上下无数忠义之士,恨不得生啖汝肉!” 李衡大笑两声,然后大摇大摆走到大殿中间,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稍安勿躁,都是大汉的朝廷命官,在天子面前,说什么话,那得把证据拿出来,拿不出证据,还污蔑朝堂工部尚书、大理、少府卿,这恐怕有失臣子之周密!” 尹默问道:“你是不是抓了汝超,还有其余四十三名青年才俊?” “尹大夫这话就有问题了,我确实抓了人,但我抓的并非青年才俊!” 尹默立刻转身对刘禅道:“陛下,那些人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们今日无非就是好奇,去京师大学堂看了两眼,岂料京师大学堂的学生却粗鲁野蛮,不分青红皂白对他们施加以拳脚,他们被迫还击,而李尚书到之后,听信一面之词,公开对他们动用私刑,又将他们强行抓回大理,现在所有人都不知生死!陛下!您一定要为他们做主啊!” “陛下,这件事若不严肃处理,恐怕会寒了天下俊杰之士的心,眼下丞相北伐,前线战事紧急,若后方出了问题,必然影响全局!”谯周接过话来。 “陛下,依臣之建议,现在应该立刻封锁京师大学堂,将所有人都抓起来,另外,暂时罢免李济安所有官职,以安人心!” 刘禅顿时为难起来。 “否则,国将不国,社稷难安呐!” 群臣们一起高呼起来。 刘禅硬着头皮问黄皓:“蒋公琰来了吗?” “回禀陛下,蒋公琰身体抱恙。” 刘禅顿时大急,这件事显然过于棘手,蒋琬也不想掺和进来。 李衡突然笑道:“哈哈哈,我说,在场的诸位,都是大汉的佞臣,诸位没意见吧?” (本章完) 162.第162章 朝堂论法 第162章 朝堂论法 其实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很简单。 京师大学堂的雏形是陈仓新城的庠序,陈仓新城的庠序在第五次北伐的过程中是起到了关键作用的。 尤其是渡渭河的时候,李衡用数百工匠,一个月不到,修建了一座新城,抢占了战略高地。 在成都兴建新学,也是得到了诸葛亮的认可的。 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 人就是屁股决定脑袋的生物。 新学堂招募的都是什么人? 工匠、农民、纺织的手工艺者。 这些人其实是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但是史料不会记载他们。 因为这个时代的所有资源都是由世家大族把控。 其中包括土地、人口、自然资源、上升渠道、人事任免、舆论解释权等等。 他们如果跟泥腿子们说白天是黑色的,那泥腿子们会高呼:白天是黑色的! 朝廷只能动员到世家大族的这个层面。 在季汉巅峰时期,全国大概有二十万左右的兵力。 夷陵之战后,季汉只剩下数万可战之兵。 诸葛亮执政之后,费好几年,发展恢复到大概十三万左右的兵力。 大司农账目上记载的官方人口大概是百万左右。 但实际人口是四百多万。 这是个什么概念? 还有三百多万人是隐形的。 诸葛亮五次北伐,所动员的兵力,都是从百万人中征调出来的。 还有大多数人被圈养在世家的庄园中。 这些人只能做一件事,就是在庄园里劳动,不限于种田、手工、挖矿等等。 这些所得,都不记录到大司农的税收中,而是直接进入世家大族自己的口袋里。 李衡当然知道设立京师大学堂会引起公怒。 他故意的! 现在关中大局在丞相的坐镇下,稳如老狗,这个缝隙,他就是要在益州开始搞事情。 最好是把事情搞大一点。 让更多人参与进来,然后开始罗织罪名。 反正现在还有一大堆的世家在太府寺门口排队想要跟他合作。 就算他今天在朝堂上掀了桌子,这局面也崩不了! 相反,等到曹魏和孙吴反应过来,开始在边境各个重要关口布置重兵,那个时候反而没有战略窗口了。 众人愤怒地看着李衡,汝南正欲开口质问,却被李衡打断了。 李衡目光如刀一样盯着汝南:“你的好大儿打伤了十几个人,这么能打,我是建议直接送到长安去大魏贼的!相信能立大功!” “你……” “这件事我已经申报丞相,到时候给他铁甲,让他冲在最前面,什么魏主,以他的能耐,全部拿下!拿不下对不起他的嚣张气焰!更对不起你这个好父亲的悉心教导!” “伱无耻!”汝南大怒道,“我儿之所以伤人,是迫不得已,他们……” “你儿伤人是不是迫不得已,不是你说得算!大理已经掌握了详细的证据!” “李衡!”尹默大声打断了李衡的话,“你这个卑鄙小人!自从你到了京师,京师乌烟瘴气,人心惶惶,你说!你是不是魏贼派来的细作!” 李衡却不理会尹默,而是对刘禅道:“陛下,臣是不是大理卿?” 刘禅撇了撇嘴,道:“卿自然是大理卿!” “既然臣是大理卿,那臣手持大汉律法,上要劝谏君主,下要鞭笞奸邪!如今汝超等人目无王法,在京师大学堂胡乱伤人!视朝廷法度何在!视天子威严何在!” 李衡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你……” “丞相于关中殚尽竭虑,前线诸军舍生忘死,始有关中、陇右可复!”李衡一步走到了汝南面前,目光直直盯着这些人,“而你的好大儿,在成都锦衣玉食、纵情享乐,胡作非为!你是想告诉本官,你新都汝氏高他人一等?” 汝南立刻大声道:“我新都汝氏世代……” “比丞相还高?” “我……” 李衡道:“北伐之际,男儿征战,女子耕作,继先帝之遗志,驱逐魏贼,还旧都而定天下!尔等身为朝廷重臣,又在作甚!” 尹默却大笑起来:“竖子!不学无术,竟敢妄称定天下!” 李衡道:“哦,尹大夫有何高论?” “荀子有言: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使有贫富贵贱之等,足以相兼临者,是养天下之本也!” 尹默一甩长袖,扔出了荀子的话。 “知道这句话是何意吗?” 李衡冷笑,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懂的。 荀子本来就是儒法两家代表人物之一,诸葛亮是以儒法治理季汉。 荀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古代的圣君们痛恨人间的混乱,于是制定了礼数和义,使人间有富贵、贫穷、高低和贵贱的区别,让他们相互之间监督,这才是天下安定的根本。 尹默说这句话,就直接给李衡的新学扣祸乱天下的帽子了。 说到底,新学的出现,还是违背了这个时代的部分权力秩序。 权力秩序背后牵涉到的是利益秩序。 如果平民能读书、思考,能进入官场,那对世家大族来说,将士灾难。 因为官位也是资源,是社会优等资源。 优等资源是极其稀少的,是由内部的人去引荐的,必须也是内部的人。 可现在李衡做这件事就是把开始拆桌子,烧房子,让大家都没地方居住和吃肉了。 “你要跟本官谈论荀子?”李衡冷笑起来,正好来成都这一年,他通读了儒法两家的思想。 尹默道:“本官就跟你这个不学无术之徒谈论荀子,你倒是回答本官刚才说的话!” 李衡说道:“荀子说人间要有尊卑贵贱,要有等级秩序,这样才能相互监督,相安无事。” “说得好!你去看看你那个什么狗屁京师大学堂,招来的都是什么人?”尹默大笑道,“都是一些卑贱之徒,你将他们招募到京师学堂,岂不是颠倒伦常!” 最后尹默语气加重,怒斥道:“此乃大乱之始也!” “尹大夫为何不将荀子的话说完呢?”李衡笑道,“是害怕什么吗?” “哼,我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本官说了!” (本章完) 163.第163章 荀子维齐非齐 第163章 荀子维齐非齐 谯周在一边冷笑,汝南则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些人都是蜀中大儒,读了许多书。 而李衡年纪轻轻,以前只不过是一个御医之子,他们自认为在辩论上,李衡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们将话题往这方面引,就是为了以己之长,攻李衡之所短。 李衡不仅是太府寺卿、少府卿,还是大理卿。 荀子所言正是法家,与大理卿的本职是完全契合的。 “荀子有言:君法明,论有常,表仪既设民知方。进退有律,莫得贵贱,孰私王?” 说完,李衡盯着尹默,冷笑道:“来,尹大夫,你给本官说说,什么他妈的叫进退有律,莫得贵贱!” 尹默面色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我与你谈的是先王恶其乱而制礼义以分天下,此乃天下之大道也,你与我谈甚进退有律,莫得贵贱!” 尹默大笑起来。 “请问天下之道与进退有律之道,孰轻孰重乎?” “那尹大夫再来回答回答本官,荀子说,百吏畏法循绳,然后国常不乱,这又是何意?” 尹默冷哼一声不作答,心中却诧异,这小子居然还读荀子? 一边的谯周也略有惊讶,想不到李衡对荀子也略知一二。 不过估计也就略知一二。 谯周这些人非常清楚,想要扳倒李衡,不是简单的手段就可以的。 准确的来说,常超那些人确实是他们私下鼓动。 不能说是鼓动,只能说发表了一些意见,至于其他的嘛,就看这些年轻人的悟性了。 这些年轻人全部都是有家世背景的,最次的家族在地方上也远近闻名。 他们将来都有机会入仕。 当然,这些人都是益州人,不是荆州派。 更准确的来说,谯周和尹默他们是没料到李衡敢把所有人都抓了的。 抓了更好,这件事就是要往最大的闹。 他们不信,今日李衡得罪了那么多人,这事能善罢甘休? 恐怕事情传到关中,诸葛亮也未必顶得住。 当然咯,政治斗争不是这么简单的。 尤其是朝堂的政治斗争,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只有名正言顺了,才能使各方心服口服。 各方心服口服非常重要,如果有人不服,诸葛亮就会借助这些力量来保住李衡。 所以,尹默才搬出了荀子,搬出了先贤之言。 他是打算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怒斥得李衡哑口无言。 这叫杀人诛心。 奈何到现在有些诧异地发现,李衡居然也读荀子。 这辩论的难度显然就增加了那么一点点了。 就在尹默思索之间,李衡的声音再次传来:“尹大夫,为何不回答本官的话呢?” 尹默却说道:“有天有地,而上下有差;明王始立,而处国有制。夫两贵之不能相事,两贱之不能相使,是天数也。” 谯周立刻说道:“李尚书也读荀子,难道没听说过,势位齐,而欲恶同,物不能澹则必争;争则必乱,乱则穷矣。” 李衡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今日不是来以理服人的。 如果是来以理服人,为何不正面回答问题? 最开始,尹默说: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使有贫富贵贱之等,足以相兼临者,是养天下之本也。 这是荀子维齐非齐论中的核心。 刚才尹默和谯周说的,都是维齐非齐论里的内容。 大致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有天有地的区别,有上和下的区别,人也是一样,圣明君主治理天下,用制度将人的高低贵贱区分出来。 同样高贵的人不能相互侍奉,同样低贱的人不能相互奴役。 这是天地之道。 人生于天地间,自然也就暗合了天地大道。 尹默用荀子的话来怼今日这件事,其核心还在谯周说的那一句“势位齐,而欲恶同,物不能澹则必争;争则必乱,乱则穷矣”。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人们的权势地位相等,而爱好与厌恶又相同,那么由于财物不能满足需要,就一定会发生争夺。 一发生争夺就一定会混乱,国家就会陷于混乱困境,就有亡国的危险。 核心的意思是,那些工匠、农民,他们改打铁的打铁,该种地的种地。 不要乱! 乱了就会亡国的! 伱看看!你看看你李衡都做了什么! 你居然让他们来读书? 请问你这不是亡国之举,是什么? 李衡不由得鼓起掌来:“好好好,说得好,谯从事和尹大夫张口闭口维齐非齐,但本官说到荀子的法论之时,就避而不答,怎么?荀子就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不屑于回答你的话!” “尹大夫到现在都还没有回答,百吏畏法循绳,然后国常不乱,这是何意?” “还有本官之前提的,荀子所言,君法明,论有常,表仪既设民知方。进退有律,莫得贵贱,孰私王?这又是何意?” “李尚书,请你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荀子他老人家……” “本官已经正面回答了你们的问题!这世间有天地有地,有山有海,有宰相有农民,有善人与恶人!但谁是宰相,谁是农民,还轮不到你们来定!” 李衡面色突然一变,音量瞬间加大:“君法明,论有常,表仪既设民知方。进退有律,莫得贵贱,孰私王?这话的意思,尹大夫还需要本官来解释?” 尹默顿时面色陡变。 荀子的维齐非齐论在古代是非常先进的理论。 尹默和谯周截取荀子的理论,想要将重点牵引到李衡设立新学是错误,是祸国。 但这明显是断章取义。 见尹默不说,李衡便道:“陛下可知这句话何意?” 刘禅立刻说道:“君主法度很严明,言论合法有定准,规章制度已设立,人百姓了解方向。任免官吏有标准,贵贱不得任意定,谁会私下讨好君呢?” 李衡立刻道:“陛下圣明!” 这话从刘禅嘴里说出来,威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核心观点是:贵贱不得任意定! 荀子是主张要有等级贵贱,但他也说了贵贱不得随意定! 尹默顿时额头冒冷汗。 一边的谯周也神色一凝。 尹默怒斥道:“李衡!你残忍好杀,违背圣德,使天下人敢怒不敢言!昔日圣王以德而治天下,四方共尊,社稷遂安,百姓乐业,此乃王道乎!你那京师大学堂……” “尹默!你身为先帝老臣!”不等尹默说完,李衡打断了他的话,直呼其名,“却不学无术,整日只知摇唇鼓舌,断脊之犬,亦敢在天子朝堂狺狺狂吠!你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尹默面色一涨,指着李衡就准备大骂:“你……” “住口!”李衡大喝一声。 (本章完) 164.第164章 比哭吗?来呀! 第164章 比哭吗?来呀! 尹默全身一颤,不待回话,李衡怒斥道:“皓首匹夫,苍髯老贼!” “你你你……” 尹默开始颤抖,谯周面色惊恐地看着尹默,想去搀扶他。 “伱一生未立半寸之功,还敢摇首乞尾,欺君罔上,纵容行凶,又假先贤之言,颠倒是非,祸乱朝纲!” “我我我……” “丞相命你于太学劝学,你却劝出了一群肆意杀人者,你还有何颜面去见丞相!” 尹默牙齿开始打架,谯周一把搀扶住他,指着李衡想骂。 李衡却不给他们机会,指着尹默继续骂:“尹老贼!看看你,盯着官帽,身着官服,像不像一只披着衣冠的禽兽!” 你还不速速退下,休要辱没了天子殿堂!” “我我我我……” 尹默突然一口血喷出来,全身开始抽搐,身子随后倒下去。 “尹大夫!” 谯周大惊,汝南、张爽等人也赶紧围上来。 “尹大夫!” 刘禅也站了起来,面带惊讶。 尹默用力抓住谯周的衣服,双眼瞪大,嘴巴张开,想要发出声音来:“李……李……李衡……你……这个……” “尹大夫!”谯周焦虑地大呼。 李衡又补充了一句:“你休要死在大殿上,玷污了大汉朝堂!” 意思就是,你现在要死可以,死远点! 尹默深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叫喊了一声:“啊……李……” 随即全身一僵,瘫软下去。 “尹大夫!尹大夫!”汝南急忙大呼。 刘禅在上面急忙道:“快!快去传御医!” 谯周手指放在尹默鼻前,却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他神色陡变:“尹大夫气绝身亡!” 中散中大夫李譔当即指着李衡的鼻子大骂:“李衡!你害死了尹大夫!” 李衡负手而立,鼻子里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李譔一眼,只是说道:“无任何证据,随即指责他人,颠倒黑白,果然一丘之貉,本官羞与你等同朝为官!” “你……” “尹大夫啊……”有人已经大哭起来,好像挺难过的样子。 刘禅一看这架势,顿时也急了,他的目光落到李衡身上,有些责备。 议政归议政,你怎么还把人给弄死了呢! 尹默是丞相亲点的太学老师,你让朕怎么跟百官交代? 怎么跟丞相交代? 越来越多人开始加入哭泣的行列。 尹默之死,仿佛比他们死父亲还要难过。 李譔一边哭一遍大喊:“陛下……李衡他非人哉……” 就在众人打算将悲壮的氛围烘托起来的时候,李衡突然大喊一声:“陛下!” 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哭声。 “臣身为大理卿,不能将罪恶之徒绳之以法,臣有罪!” 说完,李衡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响彻整个大殿,盖住了所有人的哭声。 “丞相制定了《法检》、《法令》、《军令》、《蜀科》等律法,说明我大汉以法治天下,进退有律,莫得贵贱!” “而臣!却没能去执行,没能去将罪恶之人绳之以法!没能维护大汉律法,朝堂纲常,没能去为受害者伸冤,没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臣有罪!臣辜负了陛下和丞相对臣的信任!” “臣恨不得现在就罢免了自己!” 说到这里,李衡哭的更大声。 刘禅一时间有些懵。 “李卿,你言重了,这事不能怪……” 李衡再次大声喊道:“陛下!请陛下现在就罢免臣所有的官职!” 喊话间,哗哗眼泪沿着脸颊滚滚而下,低落在木地板上。 谯周和汝南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了。 他妈的你骂死人了,还在这里装可怜? “李卿……”刘禅连忙从上面下来,向李衡走去,“你先起来!” 李衡却自己摘下帽子,哭得更大声:“臣妄为人臣!” “你快起来!” 刘禅记得不知所措。 李衡是相父引荐的社稷之臣,相父在信中可是多次叮嘱要尊重他,就算遇到最大的问题,也不要迁怒他。 益州太缺人才了,诸葛亮得到李衡,就像当年刘备得到诸葛亮一样的心情。 刘禅治国不行,但他知道诸葛亮治国牛逼。 既然这么牛逼的诸葛亮,如此尊敬李衡,自己能有什么说的呢? “陛下,臣竟不能将这些触犯律法之人绳之以法!臣辜负了丞相所托!臣不配在站在这里,臣愿意回家种田,从此不再过问朝政!” 刘禅的面部狠狠地抽搐,他弯下腰,一把将李衡拉起来。 “李卿……” “陛下!” “不要随意说罢官,朕需要你,大汉需要你,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你这个位置该做的事。”刘禅很和善地安慰道。 “丞相对你的才能是绝对信任的,你在关中立下大功,来京师后,国库现在充盈,我们与孙吴的关系更加密切,我们对曹魏的商品输入更加丰富!” “陛下,李衡他……”汝南立刻大声道。 “你闭嘴!” 汝南立刻闭上嘴巴。 “李卿,朕比你年长几岁,但也算是同辈之人,朕有几句交心的话跟你说。” 李衡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泣道:“请陛下示下。” “世事多艰,我们一直会遇到问题,每一件事都有问题,如果遇到问题,我们就选择逃避,我们将会再遇到无数问题,我们是没办法逃避的。” 刘禅很正经地说着。 “这是丞相教导朕的。” “但是臣现在要做的事情,却是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刘禅顿时豪言起来,“有朕在!有丞相支持你!虽然蒋公琰没来,但蒋公琰也支持你!” “臣不想让陛下为难!” “你但说无妨!” 李衡却沉默。 刘禅更加着急:“你且说来,只要是合情合理的,朕都答应你!” 李衡再次擦了擦眼泪,于是从袖口取出一份文书。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至少看起来好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 他极力地用颤抖的语气说道:“这是臣在大理监狱得到了一份招供书,汝超等人招供了背后唆使者,如若朝廷不严查,将国威不存!请陛下下令按照大汉律法,抓捕所有人!” (本章完) 165.第165章 左手屠刀,右手金钱 第165章 左手屠刀,右手金钱 刘禅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他妈的! 在朕的朝堂上骂死人就算了,现在还要玩更大的? 刘禅顿了顿,用有些颤抖的手接过来,瞥了一眼,背后立刻开始流汗。 “李卿,此事……” “请陛下按照丞相颁布的律法严查此事!否则必造成人心不服!” “这样恐怕……” 李衡却说道:“国无常治,又无常乱,法令行则国治,法令弛则国乱!” “但这些……”刘禅看到那一长窜名单,心惊胆颤。 李衡又道:“不法法,则事毋常,法不法,则令不行。令而不行,则令不法也,法而不行,则修令者不审也,审而不行,则赏罚轻也,重而不行,则赏罚不信也,信而不行,则不以身先之也!” 这是管仲说的话。 诸葛亮以管仲为偶像,拿出丞相的偶像的话,显然李衡是懂刘禅的。 刘禅叹了口气,说道:“卿且先审之。” “陛下圣明!” 李衡擦干最后的眼泪,森冷的目光落到了谯周等人身上。 汝南后退几步,怒道:“李衡!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李衡说道,“还请陛下命人念出这上面的名字。” 刘禅深吸了一口气,对黄皓说道:“你来念。” 黄皓缩了缩脑袋,不情不愿地接过来。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尹默的尸体还倒在那里,现在似乎没有人心疼得大哭了。 黄皓开始念,每念一个人的名字,大殿内的气氛都沉重一分。 当念到谯周的名字的时候,谯周大怒:“陛下!他诽谤臣!他诽谤臣呀!” 刘禅一甩长袖,说道:“现在只是配合调查!” 说完,刘禅就急忙开溜。 李衡见状,也急忙开溜。 再停留片刻,他恐怕要挨打了。 急匆匆出了皇宫之后,看到姜斌嗣之后,心中才踏实下来。 “李公!” “快走!” 李衡翻身上马,他隐约仿佛听到后面传来叫骂声。 无所谓,那份名单大概是没人敢撕毁。 就算有人撕毁,他这里也有备份。 他要的是刘禅的一个态度。 而且今日在朝堂辩法,尹默等人是输了的。 这事传出去,各方也无话可说。 诸葛亮向来以法治国,所以才能以少数派来稳定多数派。 益州虽然畏法,但却没有怨言。 当然,这事的波及层面有点广。 点了好几个益州有影响力的人物,李衡绝不会放过他们背后的家族。 因为对于李衡来说,这一次的京师大学堂案,不仅仅是为新学立威,更是可以借此机会拔一些隐藏的刺头出来。 从这些刺头挖出更多的人,填补到大汉物流商社和江州水师。 双赢! 而且还是赢麻的那种! 至于会不会引起后续益州各地家族的反抗,大概率是需要靠纸张、精盐、纺织、青瓷等暴利商品来做拉拢了。 这叫左手屠刀,右手金钱。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铁板一块的利益集团。 等回了太府寺之后,李衡对姜斌嗣说道:“最近多增加一些人手,防严一些。” “李公放心,下官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进去之后,李衡就召来鲁芝、赵骧和马颙。 “这一次波及的人有点多。”李衡对马颙说道,“把案子往严的办!” “会不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会!” “那……” “这封信,伱给蒋公琰送去。”李衡拿起刚写好的信,“如果地方上有人作乱,必要的时候,京师是需要出动军队的。” 几人愣了一下。 “如此严重吗?” “以防万一!” “蒋公琰会帮助我们?” “他没有选择的。” 马颙接过信说道:“喏!下官这就去。” “世英。” “郎君有何吩咐?” “《京师日报》办得如何?” “已经办好了,明日发第一版。” “好,明日的头版就发纳商司扩大纳商,让京师所有官员和周围世家大族都知道,另外,将李福这几个月赚的钱公布出来!”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李福跟着我赚了多少钱!要公布详细一些!” “喏!” 这之前,各地就已经闻风而动。 但那个时候,李衡还只是在朝堂上提了一嘴李福赚钱的事情。 而现在,他打算把这事广而告之。 “陇西的自贸邑现在如何了?”李衡问赵骧。 “目前大量的羌人急缺新盐,而且我父亲今日刚发来信,新盐已经卖到了金城郡,接下来河西各郡必然会抢着要!” “如此甚好,世英就更不必担心纳商一事,我现在需要让京师更多位高权重之人加入进来!” “一旦他们加入,郎君这一次在朝堂上的清洗,就会有人支持?”鲁芝感慨起来。 “没错!”李衡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和之前在朝堂上大哭判若两人,“谁与我们作对,我们就要快速清理掉他们。” “曹魏已经进入新一轮的征税,曹爽此次南下用兵,是魏主的心思,这说明魏主想要与我们全面开战的意志没有因为曹爽税赋增加而动摇!” 曹叡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对手,他不会轻易就妥协西线战局的。 “那今年关中难道还要再打一场?”鲁芝疑惑道。 “可能不会,洛阳方面在纸张买卖中获利巨大,不会轻易犯陷,但不排除明年会有战事!”李衡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在杜预那里打听到,现在曹魏买纸的背后人物叫刘许,他的父亲是魏主的散骑常侍刘放。” “刘放这个人从曹操时代就是近臣。” “郎君之意是?” “没错,现在魏国做纸张买卖的大头可能还不是洛阳的权贵,而是魏主!” 他此话一出,鲁芝和赵骧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 “我们在赚钱,魏主也在赚钱!” “郎君不是说曹魏在施行齐纨鲁缟之策吗?”赵骧疑惑道,“既然如此,还会打仗?” 李衡说道:“打仗与这个策略不冲突,不过……” “不过什么?” “我怀疑孙吴已经掌握了造纸术,这对局势必然有新的影响。” (本章完) 166.第166章 魏国的细作? 第166章 魏国的细作? 蒋琬看完马颙呈递上来的信,沉思片刻,才对马颙说道:“你家郎君今日惹了大祸,你凭什么认为本官会帮他?” “他说蒋公并无选择。” 蒋琬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着马颙:“阁下说完不拐弯的吗?” “是郎君让我如此说的。” “他凭什么说本官别无选择?” “因为丞相。” “这也是他让你说的?” “是的。” 蒋琬呵呵笑道:“李济安有伱这样的下官,还真是有意思,听说你是魏国陇西郡太守?” “是的。” “因何愿意投诚而跟着李济安呢?” “因为李郎君是一位让人敬佩的人。” “他哪里让人敬佩了?” “他很有胆识,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 狗屁! 他动不动拿老子的亲朋好友的脑袋威胁老子! 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人渣! 无耻之徒! 真正的卑鄙小人! 蒋琬沉默片刻,说道:“我会处理的,让李济安放心好了。” 听到这话,马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马颙心里还是觉得这一次李衡玩得有点大的。 稍有不慎,可能会跌得粉身碎骨。 现在有了蒋琬这句话,马颙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同时他对李衡也更加有信心。 没想到李衡年纪轻轻,在成都居然如此吃得开。 六月十二日傍晚,大理出动所有人手。 开始按照名单抓人。 其中包括益州派名流谯周,新都汝氏汝南,中散中大夫李譔等人,先后有十几名官员被带走。 据说大理的人去李譔宅院前面的时候,李譔把大门紧闭,然后把自己锁在房屋里,谢绝一切外访者。 一句话:你们休想带走我! 这事禀报给李衡,李衡只是笑了笑:“增加人手,如果李譔不愿意开门,你们大可以帮他一把,从外面把大门打开,记得多带点斧头,他家门有点结实。” 天黑之前,大理的人拿着斧头,礼貌性地对里面呼唤了几声之后,就开始砸门。 大门砸开之后,李譔的妻带着人堵在那里大骂,躺在地上打滚。 马颙冲着周围的人吼道:“你们先进去!” 随即转过头,看着李譔的妻,笑道:“我陪夫人聊聊。” 那队人拿着斧头急匆匆进去,不多时,李譔就被抬了出来,他口中还在大骂:“李衡!你这个无耻之徒!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当天夜里,若是走在街头,还能看到火光,听见一些大户人家的宅院里传来哭泣声和叫喊声。 半夜的时候,审讯结果都送到了李衡手中。 基本上没有一个人是被冤枉的。 但严格地来说,他们也不算始作俑者。 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谯周和尹默,其他人最多是烘托了几下气氛。 可在李衡这里,烘托气氛也成了大罪。 因为他现在就是要找借口来搞事情。 必要的时候,踩死一只蚂蚁,也可以成为谋杀动物罪。 六月十三日,天未亮,复审结果就送到了皇宫。 刘禅还在美梦中,被叫了起来。 叫刘禅起来不是让他一个个检查的,是让他签字盖章,走完流程他就可以继续睡了。 如果说这么简单,刘禅还是愿意配合的。 但当刘禅看到复审的结果后,那一百八十斤的肉身当场原地跳了起来。 惺忪睡眼也在一瞬间瞪大,然后震惊地盯着黄皓:“谯周是魏国细作?” 黄皓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刘禅的手开始颤抖,他的睡意完全没有了:“李济安人呢?” “在殿外。” “让他来见朕。” 李衡见到刘禅的时候,刘禅已经准备好了早膳。 “李卿,请坐。” “谢陛下。” 刘禅开始吃起早餐来,等吃了一半,他才拧着眉头问起来:“复审的文牒朕看了。” 李衡一边吃一边说道:“请陛下指点。” “谯周是魏国细作这件事,是不是缺乏证据?” “臣也不敢相信。”李衡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但谯家的人亲自作证,还拿出了数封与魏贼的通信,臣不得不信。” “信呢?” 李衡熟练地取出来,呈递上去。 刘禅看完之后,脸色更加难看。 谯周是谁? 谯周是太学的劝学从事,如果他是魏国细作,那太学被他教成什么样了? 见刘禅面色阴晴不定,李衡知道现在是添油加醋的好时机,他说道:“难怪谯周如此反对新学,京师大学堂一旦成立,他将无法染指,自然无法对我大汉的下一代有掌控!这种消息送到洛阳,魏主会给他记大功一件!” “这信会不会……” “臣起初也不信,但臣多方查验,确实……” 烛光映照得刘禅胖乎乎的脸有一半的阴影。 这个时候,这位平时和善的皇帝,再也没有半分和善。 刘禅沉默了好半天,才问道:“如何做?” 李衡目光深邃,只是朝脖子处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当众?” “若不严惩,无法警戒!”李衡很严肃地说道,“先帝创业,大汉江山于益州复兴,陛下承万民之志,此时绝不可心软!” “那李譔他们呢?” “谯周通敌,李譔他们是否也通敌不好说,但李譔他们与谯周来往密切,恐怕……” 刘禅的脸色更难看,说道:“要不要请示丞相?” “要的,但是在请示丞相之前,这些人的家人全部要控制起来,否则一旦失控,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会威胁到大汉的根基。” 李衡指的不必要的麻烦就是地方上的势力的不可控性。 此次抓了一大批本土势力,影响必然极大。 如果不快速控制下来,等到丞相的批复回京师,恐怕早就乱了。 刘禅立刻说道:“让蒋公琰来处理此事。” 从这句话,李衡就能推断,诸葛亮是真的制定了蒋琬做继承人,并且早已告诉给了刘禅。 “蒋公琰恐怕不能处理。”李衡说道。 “他都无法处理?” “臣假设,万一地方上有人谋反,他能处理?” 刘禅犹豫了一下,说道:“能,京师禁军的指挥权在他手里。” 得到这个答案,李衡就放心了。 (本章完) 167.第167章 赚钱嘛!跪着,不寒碜!对吧, 第167章 赚钱嘛!跪着,不寒碜!对吧,李大爷! 而且刘禅同意后,蒋琬的行动就具备了合法性。 天渐渐亮了,李衡走出皇宫,周围传来蝉鸣。 盛夏的成都,潮热难耐。 但李衡的心情却格外轻松,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翻身上马,回了太府寺。 不多时,姜斌嗣就拿来一份报纸,说道:“郎君,这是您要的报纸。” “有劳了。”李衡接过来,“对了,买的人多吗?” “多!”姜斌嗣立刻激动起来,“我听说卖报的孩童很快就卖完报纸了,纷纷回去取,抄录报纸的人手现在有些跟不上。” “说报的人呢?” “充足,都安排了。”姜斌嗣说到,不过他有些疑惑,“许多百姓不识字,只能靠说报人,买的都是识字的,但终究只是少数,这样卖报,咱们是亏损的,不赚钱,为何呢?” “这点钱不算什么。”李衡笑道,“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的政令,才是最关键的。” 这叫舆论权。 古代政权,有两点最重要:一的兵权;二就是舆论权。 通俗点来说,一个枪杆子,一个笔杆子。 古代的兵权掌握在朝廷手里,但舆论权却掌握在世家或者地主手中。 李衡的这一套一出来,其实是抢占舆论高地。 当然,这件事目前还只能在京师做,没办法扩散到各地。 因为这里面牵涉到几个关键问题: 一、报纸印刷的问题,这是生产力问题。 二、管理问题。一件新事物出来之后,如果有用,一定会有很多人拿来用。 李衡通过这种方式扩大舆论影响,地方世家同样可以用来扩大舆论影响。 不过相对来说,李衡扩大的影响更大一些。 但地方的舆论如果能扩大,造反也就更容易一些。 世家甚至能影响到编户人口的认知。 说到底,这件事要加强管控。 李衡立刻提笔开始写奏疏。 这是上奏刘禅,设立大汉总报社的奏疏。 与此同时,连《大汉报社管理条例》也一并写好了。 这份《大汉报社管理条例》中有一个核心点:报社的开办需要得到总报社的允许,办理许可文牒,否则一律视为违反条例,三年起步,重则处斩。 写完之后,便命人送往宫里。 上午的时候,马颙急匆匆赶回了太府寺。 “郎君。” “如何?” “许多人都在议论!一些大家族都买了报纸。” “我关注的是他们的态度。” “一些人还在痛斥。” “痛斥什么?” “痛斥……” “你但说无妨。” “痛斥郎君是奸臣!” 李衡大笑:“他们越骂,说明我做的越对!还有一部分人呢?” “还有一部分人的议论倒是很温和,甚至还有称赞郎君的。” “这就对了,毕竟咱们把李福赚钱的账目都在报纸上写得一清二楚,本官不信他们看到后不眼红!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来纳商司了!” 午后,杜祯急匆匆走进家中。 “父亲!” 谏议大夫杜琼急忙问道:“买到了吗?” “买到了!”杜祯将报纸呈递上来。 杜琼接过来快速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妄言!”杜琼怒道,“谯允南怎么可能是魏国细作,李衡这个祸国奸臣!我定要弹劾他!” “父亲,这件事恐怕有点难。” “他如此胡作非为,莫说我要弹劾他,此事传到丞相那里,他必然无法再在朝堂立足。” “您先看一下下一篇。” “下一篇?” 杜琼愣了一下,立刻翻阅到下一篇。 下一篇正是江州造纸所的盈亏情况。 “什么!一个月一万石的收入!”杜琼几乎喊了出来。 “是的。” 杜琼整个人呆立原地,死死盯着报纸上的数字,手颤抖了几下。 随即,他又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李济安将此事登录在报纸上,意欲何为?” “意图再明显不过。”杜祯说道,“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跟着他混,能赚大钱!” 杜琼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这是赤裸裸的贿赂!” “恐怕不算,《大汉商社管理条例》是陛下批准过的,是合法的。” 杜琼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当初李衡颁布《大汉商社管理条例》是这个原因。 “父亲,之前已经传言太府寺赚大钱,许多地方上的家族都派到到了京师,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多家族派人来,而且一些有名望的大家族都会忍不住派人了,我们是否要先去找他谈谈?” “找李衡?” “是的。” “眼下他捅了如此大的窟窿,必然引起诸多人的不满,我们如此急着去站队,岂不是给自己挖坑?” 杜祯一时间语塞,他的父亲说的不无道理。 现在局势很乱,没有人能看得清楚会如何发展。 最主要的还是李衡把事情闹得太大,大到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愤怒。 杜琼是益州出了名的保守派。 “先观察,必要的时候,若是李济安被罢免,我会想办法拿到太府寺。” “喏!” 接下来数日,报纸开始在京师呈现空前的影响力。 在这个没有电视、电脑、手机,甚至汽车,自行车都没有的年代。 信息的传递是非常慢的。 可是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报纸,报纸将信息快速汇聚到说报人那里,然后又快速处理一遍,灌输到平民耳朵里。 信息第一次在成都以及附近出现了一个非正常的流通。 这导致了一个什么后果呢? 许多人沸腾了! 平民还好,毕竟见识少,掌握的社会运转关键信息少,脑子不可能立刻运转到关键点上。 但稍微有点家底的世家豪强,被李福的财报吸引得口水直流。 一个月一万石? 成都一亩田一年的收成也就一石多一点点。 一万石,相当于一万亩田一年的收成。 就这? 还种个屁的田啊! 李郎君! 啊不! 李财神! 小人这就来抱您的大腿! 以后小人唯您瞻前马后! 说来也奇怪,在六月十三日,也就是京师大学堂案发生的第三天,京师无数官员纷纷弹劾李衡。 刘禅面前堆积满了骂李衡的话。 什么无耻狗贼! 什么祸国奸臣! 什么刽子手屠夫! 什么匹夫! 什么非人哉! 等等,这个时代不好的词,都写上了。 可是在报纸影响力传开后,大概在十五日,刘禅又接到了一批奏疏。 一批痛斥谯周等人通敌卖国的奏疏。 奏疏中用三分之一的文字痛骂谯周等人,用三分之二的文字称赞了我们的李尚书睿智、英明、忠诚、无私、仁爱、友善、大义凛然、忠君为国的大无畏精神。 总之,我们就没有见过像李济安这样的社稷之才。 他的出现,让我们所有人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本章完) 168.第168章 你们两个老家伙,过来排队! 第168章 你们两个老家伙,过来排队! 刘禅觉得这简直扯淡了。 他仔细翻阅了一些奏疏,相当一部分人的名字都是重合的。 前脚还在痛骂李衡,后脚就开始歌颂? 这个李济安到底怎么做到的? 六月十六日一大早,董允拉着蒋琬,急匆匆向太府寺赶去。 “蒋公,我与你说,这件事闹得非常大。”董允很严肃地说道,“如果不把谯周他们放了,解释清楚,一些郡县的局势必然会乱!” “丞相上次的信中有说到,非常时刻,有必要采取特殊的手段。”蒋琬平静地说道,“现在江州确实缺人,而且每个月有大量的军需运往江州,也缺人。” “缺人也不能如此胡闹!”董允急切地说着,“谯周是西充国县人,若是不把这事化解了,那一带肯定会闹事!还有汝南,新都那边的意见非常大!” 蒋琬若有所思起来。 “新都王氏,自光武帝时便出大官,在蜀军经营两百年,王彭,巴郡太守!” 董允说得飞快。 “最最关键的是,郪县李氏和冯氏,还都与王氏联姻,前几个月镡承案,郪县就闹出不小的动静,王彭多封奏疏弹劾李济安,这一次你认为这些人能善罢甘休?” “新都汝氏与王氏也颇有些交情,汝南和王彭私交甚好!” 董允越说,蒋琬心中越觉得事态的严重。 按照这么说,会有一股力量在接下来几天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不是停留在写奏疏弹劾李衡上,而是实实在在地会采取一些措施。 蒋琬小声道:“我已经让禁军时刻准备。” 董允面色一变,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关中现在在打仗!我们一旦内乱!谁向前线提供后勤,孙吴会不会趁乱西进?” 蒋琬依然面色平静:“我们有半年的缓冲时间!” 董允的目光变了,带着几分焦虑和诧异地看着蒋琬:“公素以沉稳而闻名,此次因何如此激进?” “没办法,丞相心意已决!” “那是丞相被李济安之前的功绩蒙蔽了双眼!” 董允这么一说,蒋琬虽依然平静,但手心却开始冒汗。 “快走!”董允催促道。 两人急匆匆向太府寺赶去。 还没到太府寺,董允突然怔了怔,指着前面说道:“公琰,看那边!” 只见那条街站满了人。 董允沿着这条街走下去,发现这些人是在排队,而且是排队取太府寺。 “诶!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一个年轻人指着董允和蒋琬吼道,“后面去排队!” 董允疑惑道:“排队作甚?” “当然是见李尚书!” “见李尚书?” “别废话!老子昨晚就开始排起,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想插队?” 周围排队的人都嚷嚷起来:“滚后面排队去!别以为年龄大就可以插队了!” 董允顿时恼怒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那年轻人呵呵冷笑道。 “你是谁?”董允阴沉着脸说道。 “你听好,我叫王寻,新都王氏,家父王彭,巴郡太守!” 董允大吃了一惊,和蒋琬对视一眼。 刚才他们来的路上还聊到王彭。 董允问道:“你为何在此?” “都说了,排队见李尚书!”王寻非常不客气,“滚后面去,不要以为跟我搭话就能插队!” “你见李尚书作甚?” “诶,我说你这个老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你!”董允气得脸都绿了。 一边一个年轻人说道:“太府寺纳商司放名额,我们当然是来参加纳商会的。” 蒋琬和董允再次对视一眼,然后骑着马急匆匆往太府寺敢。 王寻顿时高呼:“快拦住这两个老家伙!他们想插队!” 此时,李衡还在太府寺数着账目。 赵骧说道:“郎君,截止到现在,卖纸已经赚了六十万石粮食了,其中四十万石留在了关中,还有二十万石,囤积在了江州。” “青瓷呢?” “青瓷是从上个月才开始在关中售卖的,刘许的人一口气买了一千个回去!兑换了十万石粮食,也都留在了关中!” “这十万石粮食里,有肉吗?” “有一部分。” 李衡点了点头:“给前线多加些肉。” “新盐呢?” “新盐已经卖了三万斤,还有十万斤,有一部分在运输中,有一部分储备着。” “今年可以往江州扔多少粮食?” “如果新盐进展顺利,今年一年往江州扔八十万石粮食没问题。” 李衡蹙眉沉思起来,一只手在桌案上敲打着。 看来新盐的运作,超乎他的预料。 刘许应该正带着新盐,狂奔在回洛阳的路上。 “诸葛融最近有到江州吗?” “这几个月一直不见人影。”赵骧说道,“而且下官听说武昌对纸的需求上个月减了一半。” 李衡笑道:“看来他还真是得到了造纸术啊,对咱们没兴趣了。” 赵骧疑惑起来:“诸葛融是如何得造纸术的?” “总会有漏洞,造纸术并不复杂。”李衡淡淡说了一句,心中虽说有点不爽,却也没有当回事。 孙吴到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新盐结合直百钱,接下来将是一场洪水猛兽。 不仅对曹魏的经济产生狂风暴雨一样的打击,对孙吴也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只要季汉的产业体系构建成熟,有足够的动力对外输出。 谁都逃不掉! 这时,薛良急匆匆进来:“郎君!郎君!” “我说了,让他们老老实实排着队!想赚钱,这么点耐心都没有!”李衡不耐烦地说道。 “还有,想提前入场也可以,两千石粮食一位!快去!” “不是的,是蒋公和董公在门口!” “哦,他们啊,他们来找我作甚?” “不是的,他们正在被排队的人围起来骂,可能要打起来了!” 李衡霍然站起来,问道:“排队的人打他们作甚?” “说是他们不排队!” 李衡:“……” 不多时,李衡派人将蒋琬和董允请了进来。 再慢一步,可能这俩季汉大人物,真的要被围殴了。 李衡安排人准备了酒和糕点。 李衡很认真地问道:“两位这么早来太府寺何事呢?” 董允狼狈地看了李衡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董允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就是来探望探望你。” “不是来劝我放了谯周的?” “当然不是!”董允立刻义正辞严,“谯周他居然通敌,此乃大罪也!” “我还以为董公认为我做得冒险了,来劝我,让我以大局为重!” 董允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济安,听说你最近要纳三十个名额?” “是啊!” (本章完) 169.第169章 李衡:对不起,有钱真的可以为 第169章 李衡:对不起,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董允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非常亲切。 李衡立刻说道:“都留了,子陵那边我也安排好了。” “哈哈哈,老夫不是这个意思。” “诶,董公一直支持新政,这点不足挂齿。” “可是丞相经常教导我们要尽忠职守,要清廉……” “朝廷颁布《大汉商社管理条例》,允许官员与太府寺合作,既没有违法,也没有违背道德,我之所以以股份制的形式来设立商社,正是想着联合一切能够联合的人,来完成汉室的复兴,这难道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对对对。”董允连忙点头,“这确实是我们应该做的。” 连一边绷着脸的蒋琬也点了点头。 谁跟钱过不去呢? 更何况是合法合规的收入? “江州有多少兵马了?” “现在近两万,此次汝南、尹默、谯周等人伏法,恐怕还能再增添一万人出来。” 董允苦笑起来:“虽然你这种方法有些……但是效果立竿见影。” “两位放心,自从今年朝廷颁布免税三年,编户百姓对朝廷感恩戴德,这些隐户也想免税,恨不得朝廷的人立刻去把他们编入官府的户本上。” “地方上某些人就算有意见,也无法唆使百姓。” “原来你免税是为了现在这一刻?”蒋琬讶然道。 “是的。” 其实李衡还想揪着谯周案来牵扯更多人进来,顺藤摸瓜,挖出更多隐户。 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刘禅、蒋琬、董允,都已经默认了自己的做法。 基础盘免税三年效果极佳,太府寺纳商起到的效果更是无法形容。 今年江州兵马总人数应该可以到五万。 先操练这五万大军。 凡事急不得。 “郎君,那个叫王寻的签字画押,三千石,想要见您。” “三千石?” “是的。” 看来是头肥羊啊! “让他进来。” 不多时,王寻就兴高采烈地进来了。 王寻一进来,就看到了董允,怔了怔,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这个老家伙怎么在这里!” 董允阴沉着脸说道:“本官为侍中,兼领虎贲中郎将,统率宫中宿卫亲兵!本官为何不能在此?” 王寻大吃一惊。 李衡说道:“这位是董休昭。” 王寻情知惹了大人物,连忙赔礼道歉:“晚辈多有冒犯,请将军恕罪!” “念在伱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不与你追究!”董允冷声道,“还有,也看在李尚书的面子上!” “多谢将军!” 李衡开口道:“王郎君,你找我何事?” “想投纳商司,与李尚书共谋复兴汉室之伟业!” “你有多少人?” 王寻愣了一下,疑惑道:“在下不解。” “做商社得要人手。” “哦哦哦,我王氏能出一千人。” “送客!” “李尚书这是何意?” “你知道本官此次纳商是何意么?” “当然是一起做买卖。” 李衡立刻呵斥道:“放屁!你连本官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滚回去让你父亲好好教教你!” 董允立刻起身,想对李衡说点什么,岂料李衡说道:“董公坐着不舒服吗?” “这……” “坐着更舒服就坐着,先喝点酒。” 董允想说,你丫的有毛病吧! 王氏可是新都出了名的大族,你现在把谯周那伙人给端了,王氏送上门来巴结你,你赶紧接受。 你怎么还敢把人撵走的! 不怕树敌吗! 王寻说道:“李尚书,在下到底哪里说错话了?” “你王氏能出多少人!”李衡怒拍桌案,“跟本官如实说来!” 王寻立刻老实了:“能出……能出五千!” “才五千!你们是想空手套白狼,送客!” 董允在一边急得想蹦起来抽李衡一巴掌。 他妈的!别人已经答应给五千了! 五千啊! 你还不满意? “等等!李尚书,您要多少?” “一万!” “一万太多了!” “一万多?”李衡摆了摆手,“你来之前根本没了解过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买卖,本官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只要一万人,你王氏不愿意出,有的是人愿意出!” “李尚书,在下愚钝,还请赐教!” “你真想做?”李衡问道。 “我们是真心认为李尚书是我大汉的贤德之人,能跟随李尚书做事,那是我们的荣幸。” “看在你如此诚心的份上,我让你见识见识。”说完,李衡挥了挥手。 不多时,薛良拿了一个小布袋过来,是一袋盐。 李衡打开布袋,露出细盐,对王寻说道:“尝一口。” “这是?” “尝一口你就知道了。” 王寻犹豫起来。 “本官毒死你对本官有什么好处?” 王寻这才尝了一点,顿时整个人一怔,诧异道:“这是盐?为何是这种味道?如此美味!” “只要你王氏能拿出一万人来,本官这里的这份契约就给你王氏。” 王寻还沉浸在震惊中。 “做不做?” “做!” “一万人呢?” 王寻犹豫了一下,说道:“能!我回去想办法,绝对不少李尚书一个人!” “我要丁壮!” “没问题!” “好,那我们暂时这么定了?” “对对,暂时这么定了!” “人多长时间能拿出来?” “九月!” “不,八月!” “那就八月!” 董允和蒋琬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谈合作的。 李衡拍了拍王寻的肩膀:“听说你们跟汝氏有些交情?” 王寻立刻义正辞严地说道:“汝南知法犯法,罪大恶极。”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好,你先出去,本官还与董公和蒋公有事商谈。” “是是,在下先告辞。” 王寻离开后,董允和蒋琬沉默好一会儿,董允才说道:“他们真的给?” “知道盐卖到魏国多少钱吗?” “多少?” “五百钱一斤!” 董允一口酒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李衡:“多少?” “一斤细盐兑换一石粮食。” “你疯了?” “董公看我这样子像疯了吗?” “卖不出去的!” “已经卖出去三万斤!” “这不可能!” 要知道,三国时期一斤也才兑换6斤粮食。 一石在一百二十斤左右了。 这比市场上的盐价高二十倍! “董公是从来不做买卖,刚才那位王寻显然是做过买卖的,他尝了一口,就知道这件事不简单。” 这下董允和蒋琬都沉默了。 “三万斤是费司马在关中交易的,做不得假!” 董允和蒋琬坐了片刻,便识趣地离开。 离开之后,董允叹了口气:“大局尽在他掌握中,我属实多虑了!” 蒋琬笑道:“接下来,恐怕内部也闹不起太大的动静了,也就是小打小闹,扑灭了就平息了。” “呵呵呵,难怪丞相如此器重他!我是真的服了!” 六月二十日。 被定义为曹魏细作这件事传到了正在大理监狱的谯周耳朵里后,谯周整个人傻了。 前几天,他每天上午痛骂李衡,下午会休息半天,养精蓄锐。 现在,他一整天都骂李衡。 祖宗十八代全部挨个问候了一遍。 因为涉嫌到勾结魏贼,事情闹得非常大。 到了六月二十一日,谯周、尹默、李譔等人的家人全部被带走调查。 这件事的舆论和江州造纸所收入的舆论交错在一起,在成都形成了一股极其矛盾的事态。 所谓的调查,不过是找理由关押起来。 事实上,谯周的舆论风波在数天之后,也就慢慢温和下来。 至少弹劾李衡的奏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六月二十五日,就在李衡准备大规模开始对曹魏和孙吴输出细盐的前夜,陇右之战的延续,在西平郡展开。 曹爽挑了一万精锐,从金城郡急匆匆狂奔到西平郡,展开了对蛾遮塞的报复。 这个时候的曹爽还不知道,接下来,他的政治生涯将会因为凉州刺史这个官职,发生巨大的变化。 因为李衡派去见他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当然,曹爽是否会妥协,不取决于使者的三寸不烂之舌,而是取决于曹爽接下来是否在凉州被毒打。 (本章完) 170.第170章 曹爽:呵呵 第170章 曹爽:呵呵 “蛾遮塞夺下西都城已经有近两个月。”诸葛亮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这说明魏军在西平郡留存兵力不足,眼下曹爽刚回金城郡,便急匆匆西进,也验证了这一点。” “蛾遮塞无法对抗魏军精锐。”杨仪说道,“战局未必能稳住!” “威公说得对,蛾遮塞恐怕不是曹爽的对手,所以我已经命霍弋派人走一趟金城郡,去见金城郡羌人首领伐同,金城郡羌人迟迟不动,一是有忌惮,二是在等待我们的允诺。” “伐同既然有所忌惮,未必会配合我们。”费祎说道,“毕竟魏军主力在金城郡。” “不,魏军主力不在金城郡,魏军主力必然已经回到河西,虽说治无戴去年举兵失败,但今年魏军倾巢南下,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曹爽在天水失利,绝不敢放任河西不管。” 费祎不由得点头。 如此看来,现在的局势是各地羌人都有反叛之心,只不过因为去年治无戴的战败,各地都心有余悸,不敢贸然行动。 但蛾遮塞攻占西都城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月,应该也在各地传开了。 各地羌人会不会闻风而动呢? 这也是曹爽回到金城郡,急匆匆西进的根本原因。 面对这种局面,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再添加几把火即可。 诸葛亮沉思片刻,又说道:“传我命令,命魏文长安排五千精锐从陇西郡北上,攻打金城郡!” “万一金城郡还留守有大量魏军呢?” “若是金城郡还留守有大量魏军,武威的治无戴必会趁机举兵,一旦如此,魏军只能分兵回武威!一旦魏军分兵,必然影响士气!” 费祎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是一场多地蓄谋的局。 蛾遮塞率先拉起反魏的旗帜,汉军北上,给反魏加把火。 魏军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分兵多地镇压。 魏军胜利也只有一条出路:扛住,扛到汉军没有粮草之后撤兵。 “丞相,下官有一事不明。”费祎问道。 “你但说无妨。” “我军在陇右兵力不足,眼下再图谋凉州,战线过长,并非良策,曹爽绝不会放弃西平郡和金城郡,羌人亦非魏军对手,丞相为何执意要将挑起凉州战事呢?” 诸葛亮说道:“此次,我并非要夺金城郡和西平郡,而是要打通与凉州的商贸。” 费祎和杨仪都疑惑起来。 “想要找曹爽谈,眼下是不可能的,但若是让曹爽在西线接二连三受挫,他就会接受我们的条件。” 费祎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什么条件?” “商贸的条件。” 为何要跟曹爽谈商贸条件? 原因有两点:一是加强陇右和凉州的联系,和凉州本地大族建立紧密的利益关系;二是加深和曹爽的沟通,曹爽是曹魏的核心高层之一,曹爽有曹爽的诉求,季汉有季汉的诉求。 有时候,对手未必在任何方面都是敌对,对手之间也有相同的诉求。 六月二十四日,魏延接到了诸葛亮的调兵令。 六月二十五日,霍弋在狄道县见到了金城郡羌人首领伐同派来的使者戈五。 戈五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瞒阁下,魏军的主力还在金城郡,我们人数有限。” 霍弋问道:“魏军主力有多少人呢?” “听闻尚有六万。” 霍弋却笑道:“我掌握到的消息却并非如此。” “哦?” “我听闻魏军主力已经回到武威郡。” “当真?” “魏军能放心武威郡的治无戴吗?” 戈五愣了一下,立刻起身,但随即又问道:“你们能出动多少兵力?” “一万精锐已经在路上。” 两日后,戈五回到金城郡,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伐同。 “首领,现在正是我们举兵之时!” “举兵?”伐同大笑道,“现在蛾遮塞已经举兵,魏军西进去攻打他,我为何要在此时举兵?” “首领之意是?” “你刚才说汉军北上?” “没错,是霍弋亲口跟我说。” “那就更不能急着举兵,等魏军跟蛾遮塞打得差不多,汉军再跟魏军打,两败俱伤,到时候我们再举兵,如此可以保存实力,最后再跟汉军谈,这样我们能够要过来更多的物资!” “但汉军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我们这个时候举兵,必以丰厚的物资奖赏我们。” “诶,这伱就不懂了,等汉魏两败俱伤,我们依然能得到丰厚的物资!” 戈五却依然疑惑,他说道:“久闻诸葛丞相智谋过人,汉军这两年在陇右捷报频频,我们还是不要占这种便宜了吧!” “是你是首领,还是我是!”伐同怒斥道。 “首领,我也是为了我们着想……” “你的意思是,我在将我们部族推向深渊?” “不敢!” “你仔细想想,蛾遮塞是魏军的对手吗?” “这……” “蛾遮塞被魏军击败,汉军北上,战线过长,魏军只需拖住汉军,汉军必寻找机会决战,双方疲惫之时,我们再动手,对我们最有利!” 众人道:“首领英明!” 六月二十六日,魏昌在陇西集结五千兵马,快速北上。 六月二十八日,魏昌部抵达狄道县,魏昌见到了霍弋。 霍弋对魏昌说道:“我已经见过伐同的使者,并与他谈了条件,但伐同未必会立刻出兵,他很有可能会旁观,蛾遮塞一定不是曹爽的对手,将军必要的时候,要尽快抵达金城,只要我们能击败金城魏军,曹爽只能撤兵救援,若是我们坐视蛾遮塞战败,凉州羌人各部以后将不敢再反魏!” 魏昌说道:“金城附近地势平坦,魏军骑兵居多,若想急于击败魏军,恐怕难度极大。” 他对霍弋这种搞后勤提的意见不以为然。 霍弋说道:“步兵林山而结阵,隐藏骑兵,吸引魏军主力前来,出动骑兵,出其不意!” 魏昌依然不以为然:“我自有安排!” 在狄道县补充了粮草后,魏昌的五千兵马快速西进! 六月二十七日,曹爽拿回了破羌城后,魏军士气大振,各地羌人闻风而降。 一队队魏军骑兵沿着湟水两岸的草地,一路快速西进,杀往西都城。 只要不与大量的汉军精锐部队正面作战,魏军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是非常可怕的,士气也是极其旺盛的。 此时的曹爽,再一次击败羌人后,一扫之前在天水战败的阴霾,整个人的自信又回来了。 凉州兵曹从事张连对曹爽说道:“曹公,我们从金城郡发兵已经有半个月,下官还是认为,现在不应该再西进,而是携胜利兵威,派人去西都城去找蛾遮塞谈判,只要蛾遮塞能臣服,我们大可不必西进。” (本章完) 171.第171章 金城之战 第171章 金城之战 “你是担心伐同谋反?” “下官还担心蜀军北上。” “哈哈哈……”曹爽大笑。 张连疑惑道:“曹公何故而笑?” “我笑你目光短浅!”曹爽说道,“蜀军北上,诸葛亮是选择来西都城,还是攻打金城?” 张连沉思片刻说道:“自然是打金城!” 西都城距离陇西郡数百里,而且多是山路,汉军若西进直接增援蛾遮塞,很容易被围城打援。 但是打金城就不同了,金城(兰州)距离狄道县不算远。 “诸葛亮要打金城,逼我回援,但他不知道,我在金城也安置了一万精锐,蜀军只要赶来,我军以逸待劳,岂不美哉!” “但还有伐同……” “伐同是一个墙头草!不足为虑!”曹爽摆了摆手笑道。 ”但……“ “不必多言,大军立刻西进!” 七月初一,金城太守王合接到多封斥候的情报。 每一封情报都在告诉他:汉军来了! 至于来了多少,每一封情报的估算并不相同。 有的说来了七千,有的说来了一万,还有的说看到密集的旌旗飘荡,看到无数马蹄脚印。 还有足够两万人吃饭的火堆数量。 虽然无法断言汉军来了多少,但王合却不着急。 因为曹爽给他留了一万兵马。 王合:只要我能一直坚守城池,就能耗死蜀狗!出城?绝对不可能的! 七月初三,魏昌部穿越前面的山地后,便看到了宽阔的平原。 金城位于黄河之畔,是丝绸之路重镇,也是进入河西的主要通道之一。 魏昌并未急着去金城城下,而是派人去侦查周围的地形。 等斥候下午回来后,一汇报,魏昌惊讶地发现,这里的地形与霍弋所言基本吻合。 霍弋居然知道金城的地形? 霍弋那个搞后勤的之前说依山驻扎? 行!那就依山驻扎! 汉军的到来,自然逃不过魏军斥候的眼睛。 或者说,王合时时刻刻都在盯着这支汉军。 斥候飞奔而来:“报!王公!” “何事?” “我们探明了,蜀军只来了数千人!” 王合愣了一下,随即紧张地问道:“当真?” “我们探查过好几次,现在蜀军在平原上,他们的真实兵力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王合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数千人是多少人呢?” “绝对不超过五千!” 王合顿时兴奋起来。 才五千人? 而且还是远道而来! 疲惫之师啊! 哎呀呀!这个战功怎么来的这么突然呀! 王合忍不住站起来,扬天大笑道:“速速整顿全城兵马!” 参军刘成说道:“王公,曹公之前吩咐过,让我们据城而守,万万不可出城啊!” “你多虑啦!”王合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区区五千蜀狗!发兵!” “若曹公知晓……” “若曹公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喏!” 魏昌吃完下午的那顿,想着去睡一觉,参军刘元突然提醒了一句:“将军,魏军可能随时打来,我们还是要提防提防。” 魏昌笑着摆手道:“放心,魏军不会蠢到跟我们正面打的,我若是魏将,坚守城池即可,所以我们这段时间要赶紧派骑兵去周围弄点粮食,做好跟魏军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们这点兵马,又是远道而来,恐怕……” “我们先不打魏军,我已经派人去见羌人首领,联合羌人,把金城围起来!曹爽必然撤兵,这叫围魏救赵!” 魏昌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报!魏军主力出城了!” 魏昌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连忙跑出营帐。 又来了一队斥候:“报!将军!魏军主力出城了!” 魏昌回过头看了一眼刘元,然后喊道:“速速集结!” “将军,我军是疲惫之师……” “打魏贼绰绰有余!” 汉军集结的号角声在营帐上空飘荡。 “是集结的号角!” “魏贼来了!” “儿郎们,拿起武器!披上战甲!” 士兵们在军官的组织下,汉军士兵快速行动起来。 魏昌则披上铁甲,骑上战马。 大约一千五百骑兵在空地上集结,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夏风中,头盔上的红缨开始随风舞动起来。 魏昌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来,魏军就出城了! 王合也没有料到,数千汉军就敢跨越数百里来金城。 双方都感受到了惊喜! 皆大欢喜! 不多时,一万魏军开始在平原上列阵。 魏军有三千骑兵,七千步兵。 汉军也在平原上列阵,列阵后,士兵们开始披甲。 刘元骑着马急匆匆回来,说道:“报!王公,蜀军依山列阵!” “依山列阵?”王合笑道,“看来是惧怕我军骑兵!” “王公,不如就此列阵,静待时机!”刘元说道,“蜀军远道而来,已是疲惫,如果我军列阵不动,蜀军必然只能列阵不动,如此消耗蜀军三日,我军再进攻蜀军,蜀军不攻自破!” 刘元这个计策是有一定的道理的,魏军人数多,可以轮流列阵。 “不!我们先现在不攻打,是等待蜀军休整,这不是蠢吗!”王合大手一挥,“传我军令,两翼骑兵精锐进攻袭扰,前锋往前两百步,以待时机,谁若能战帅夺旗,赏千金!” 传令兵骑着马飞奔过去。 不多时,魏军两翼骑兵开始集结。 战马在骑兵的驾驭下,喷吐着气息,用力蹬了几下马蹄。 骑兵戴好头盔,准备好盾牌,还有手里的长戟,以及腰间的短弓。 在军官的带领下,骑兵开始慢慢往前推进。 “诸位不要冒进,跟随我的步伐!”军官们在前面大声喊道,“敌军疲惫,我军沉稳袭扰即可!” 阵阵风浪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魏军前锋营也开始行动,大约有四十个方阵,纵横而列。 每一个方阵大约五十人,像一个个豆腐方块一样,彼此之间的距离大致相同。 他们开始往前移动,步伐都惊人的一致。 “不要冒进!跟随步伐!” 军阵中传来魏军军官的声音。 汉军阵营尚未行动,肃静而列,军旗在风中飘舞,铁甲在阳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泽。 没有命令,士兵们只能严阵以待。 酷热的烈日下,阵阵风浪卷着黄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草和泥土的味道。 “儿郎们,魏贼的骑兵马上就要来了,拿起伱们的盾牌!举起你们的长戟!稳住阵线!我们能赢!” (本章完) 172.第172章 步骑对决! 第172章 步骑对决! 魏军骑兵快速逼近汉军左右翼。 大约两百米左右的时候,骑兵开始加速,呈现出侧切的队形。 而且骑兵并没有固定的队形,他们看起来就像一片片随意流淌在不规则河道的流水一样。 有的加快往汉军侧翼深处推进,有的则停留在刚才的位置。 骑兵与骑兵之间还在相互沟通。 等到魏军骑兵完全拉伸开,最深处的数十骑率先加速。 依然是以侧切的方式逼近汉军前阵。 这个时候,汉军依然伫立不动。 汉军的圆形军阵里传来了指挥官的声音:“稳住阵地!不要放箭!” 魏军来的不多,一旦放箭,很容易造成浪费。 每一个士兵所携带的箭矢是有限的。 等这数十魏军冲到二十几米外的时候,魏军开始嚣张地对汉军放箭。 瞬间,密集的箭头冲击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见汉军依然不动,魏军开始游走地射箭。 汉军还是只防御而不动。 如此,魏军骑兵不敢贸然全部推进向前。 左右翼的战况传到王合耳朵里。 “蜀军一共才不到五千人,我左右翼各一千五百骑兵,能占据蜀军一大半,这还怕什么!”王合严肃地说道,“将骑兵分出两部分,一部分快速弓箭袭扰,袭扰结束后,另一部分做冲击,要速战速决!” “但如此这般,我军损失骑兵恐怕不会少!”刘成劝说道,“下官倒是觉得不必着急,蜀军是疲惫之师,只需要以骑兵不断反复袭扰即可!” “你懂什么,万一蜀军还有援军呢?” “这……” “不必多虑,传我命令!放开了打!” 魏军左右翼骑兵的节奏很快发生了变化,从刚才的试探开始大规模上前。 主要的方式是近距离快速奔跑,不是正面对冲,是贴近快速奔跑。 这样可以告诉移动的情况下,对汉军展开射击。 大量的箭矢如雨一样冲击过来,钉在盾牌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如此距离,战马气势如虹。 正常人早已腿软,但汉军阵型依然严密。 “稳住阵地!”指挥官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中。 汉军依然没有动,还是防御,在这个过程中,不停有汉军士兵中箭倒下。 空位却快速被填补,汉军还是不动如山,直到魏军的箭矢数量慢慢减下来。 “弩箭击敌!” 早已准备好的弩兵,快速朝魏军射击了一波。 锋利的箭头冲击进战马的血肉之中,战马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这一批魏军骑兵不得不慌忙撤离。 消息再一次传到王合那里。 王合听闻后大怒:“我军占据优势,却连敌人侧翼都无法击破,传我命令,全军冲锋,如有违抗者,斩!” “万万不可!”刘元继续反对道,“骑兵鲜有冲锋陷阵者!” 骑兵自然有冲锋陷阵的,早在楚汉之争时期,项羽就用骑兵冲锋陷阵过。 史料记载: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 再比如在七国之乱时:灌夫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馀骑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所杀伤数十人。 这都说明,早在卫青改革骑兵战术之前,就有骑兵冲锋陷阵的情况,但数量不多。 极端情况下,兵书就是一堆柴火,取暖有用。 现实情况是十万火急,怎么赢怎么来! 但是项羽和灌夫冲锋陷阵都有一个特点,对方远程武器不多。 弓箭手这种兵种,在古代是精锐。 因为一个弓箭手要训练好几年。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火绳枪和燧发枪出来后,没有弓箭命中率高,还容易炸膛,但欧洲人却拼命地造枪的原因。 因为一个火枪手,训练一个月就能上战场,弓箭手则完全不同。 而此时,为什么魏军在野战中总是打不过汉军? 因为汉军中装备了大量的远程武器:弩弓。 王合求胜心切,这种心态在男人圈里很常见。 膨胀和自我感觉良好是每一个男人的标配,更何况服用了比春药还猛的权力这一剂药丸。 魏军骑兵接到命令,不敢违抗,重新集结,汇聚成河流一样,开始朝汉军侧翼冲锋。 战马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起来,如同凶猛的洪流一样朝汉军狂奔。 最前排的汉军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在颤抖,在下沉。 汉军的军阵毫不动摇,大量的弩箭密集地往前,如同暴雨一样冲击在战马的身上。 血肉在撕开,在空中绽放。 一批批战马到底,上面的骑兵摔下来。 魏军骑兵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当中有人发出嘶吼声:“杀!杀……” 等快速逼近到三十几米的时候,汉军已经没有机会再发最后一波弩箭,后排的步兵短时间完成了切换。 砰砰砰…… 一片片高达的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在地面,和伸出来的长戟组成坚固防御。 “稳住阵型……” 指挥官刚喊出那句话,魏军骑兵已经山洪海啸一样冲击到面前。 长戟刺破受惊的战马的腹部,大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盾牌。 铁蹄踏在那些鲜血上,战马哀鸣中倒下,压在盾牌上,汉军士兵身体要压碎,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后面的魏军骑兵接踵而至,就像一片恐怖的钢铁洪流轰击在汉军的防御上。 大量的铁器碰撞的声音密集响起后,那可怕的冲击硬生生将汉军的防御往后推移了两米多。 大量的战马被刺穿身体,鲜血如同瀑布一样狂泻而出。 汉军则向被铁犁掀起来的泥土一样,散落在地上。 刚才还在大声喊叫的那个指挥官,已经被一批重达一千斤的战马压在地上,横移了两米。 整个人变成了一滩嵌满碎铁片的烂肉。 接下来,魏军大量的骑兵停止了冲锋。 他们就停在了崩溃的汉军防线面前。 无论骑兵如何驾驭,战马都不再往前。 有的抬起前蹄,发出惊恐的哀鸣,有的则直接迂回调头而走。 “报!将军,魏军骑兵撤兵!队形散乱!” 魏昌闻言大喜:“传我命令,我军骑兵立刻出击,全力杀敌!” (本章完) 173.第173章 三国局势大变动 第173章 三国局势大变动 埋伏好的汉军骑兵倾泻而出,像洪流一样朝队形混乱的魏军骑兵冲过去。 步兵如果没有阵型,将没有防御力。 骑兵如果没有队形,将没有战斗力。 魏军骑兵被冲得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魏军中路有七千步兵,人数众多,但摆的却并非防御阵型,而是锥形的进攻阵型。 这种阵型的特点是进攻能力强,两翼几乎没有防御能力。 汉军骑兵快速击溃魏军骑兵后,魏军的主力步兵完全失去了骑兵的掩护,侧翼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汉军骑兵的兵锋之下。 接下来,汉军骑兵开始对魏军的右翼发起冲锋。 没有任何悬念,那些可怕的骑兵如同热刀子切黄油一样切开了魏军侧翼。 并且一路犁进去。 前方的魏军士兵听到后面越来越多的惨叫,惊恐地左顾右盼。 这个时候王合才得知汉军居然有数量相当可观的骑兵。 王合大声笑道:“不必惊慌,我军骑兵快速游走,之后还可以重新集结!传令中路步兵,严阵以待!蜀军攻不进来……” “报!将军!我军主力右翼被蜀军突袭……全军……全军大溃败!” 王合听闻,神色大惊,眺望过去,只见前方尘埃四起,喊杀声一片。 “快撤!快!”王合调转马头飞奔而逃。 这个时候,魏军的大溃败开始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久经沙场的魏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带领三千骑兵,一路迂回狂冲而去,朝金城的城门口飞奔。 他知道敌人的主将现在肯定在逃跑,他想要抓住王合。 一盏茶的时间后,魏昌逼近王合。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城门下,王合疾呼:“快开城门!快!” 城门上的守卫见状连忙开城门。 “贼人哪里逃!” 后面传来魏昌的喊杀声。 随后,城头便出现弓箭。 魏昌这才停止了追捕,王合进入城内。 到了傍晚的时候,大量溃败的魏军死的死,降的降。 金城之战真正的对决才半个时辰。 以汉军胜利告终。 实际上,指挥这场战争的魏昌,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赢得如此轻松。 或者说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赢。 虽然没有俘虏对方的主将,但却俘虏了近五千魏军! 不敢有任何耽搁,当天晚上王合就拍人紧急传信给前线的曹爽。 第二天,原本还在观望的伐同得知魏军已经战败,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后,突然之间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他立刻派使者去拜见魏昌,表示愿意为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七月初五,凉州的局势因为金城之战发生巨大的变化。 不过这种变化,洛阳方面目前是感受不出来的。 能感受的是曹叡的遗憾。 曹爽在陇右的战报抵达了洛阳。 曹爽是这么说的:臣南下讨贼,奈何贼寇顽固,臣只能撤兵,至于损失,到也不多,就是在撤退的时候,丢了一些辎重,在天水丢了大概几千民夫。 曹爽只有一个意思:我没败,蜀狗不敢出来打,我顾全大局,战略性撤退。 曹叡一直想拿回陇右,才暗地里怂恿曹爽南下的。 现在南下无果,曹叡自然不开心。 不开心归不开心,但曹叡现在面临着另一个难题。 什么难题? 吴国使者到了! 吴国使者到了,为什么让曹叡感到为难了呢? 要知道,曹魏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它有广袤的人口、耕地,中原最先进发达的文化都掌握在曹魏手中。 曾几何时,曹魏还册封孙权为吴王。 怎么吴国使者一来,魏国皇帝还头疼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吴国使者带来了吴国生产的纸! 并且当真曹叡的面,谈起了吴魏两国的纸张买卖。 在得知吴国也掌握造纸术之后,曹叡的脸就像是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他没有当场答应吴国使者,而是召集群臣商议这件事。 按照老规矩,群臣自然是分成两派。 一派反对,一派赞成。 反对的一派认为现在诸葛亮已经让大魏脱了几层皮,如果再跟吴国进展纸张贸易,必然使吴国强大起来。 吴国一旦物资充足后,肯定会趁机再挥师北上攻打合肥。 孙权那个老阴逼的话,连一个句读都不要相信! 赞成的一派却认为,这样可以跟吴国缓和关系,等到纸张贸易达到一定的数量,甚至可以跟吴国提要求。 趁着诸葛亮不在益州,唆使吴国攻打白帝城。 只要吴国能拿下白帝城,益州东大门被迫,取成都如探囊取物。 赞成的这一派也不能说完全错,因为吴国内部对于目前的局势也是有很大的分歧的。 吴国有一派是坚定的北伐派,其中孙权是比较坚定的北伐派。 但是本地的世家却不愿意北伐。 还有一派是灭蜀派。 灭蜀派存在,而且地位不低,以陆逊为代表。 陆逊认为取了益州,可以与曹魏一争天下。 因为陆逊认为三国局势对一统天下难度极大,只有灭掉一方,才能进入统一倒计时。 对于吴国而言,灭掉哪一方呢? 总不能是灭掉曹魏吧? 这显然不可能! 连孙权这种北伐派也觉得不可能。 孙权的北伐和诸葛亮的北伐是有本质区别的。 孙权以北伐作为防御,诸葛亮是真心想要还于旧都。 陆逊则认为灭蜀后,吴国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而且现在诸葛亮和魏国在关中打得头破血流,陆逊更加坚定地认为是灭蜀的好时机。 就是在这样的各国局势下,魏吴的合作,也出现了巨大的争议。 当然,更让曹叡愤怒的是,吴国拿到了造纸术,魏国没有! 这种争议大概持续了三天。 七月初六,曹叡召见了许久没有见的司马懿。 进宫之前,司马师对司马懿说道:“父亲,吴国掌握了造纸术,局势有巨大的变化,儿认为,现在可以实施之前的计划。” “挑拨吴蜀关系吗?” “是的,吴国的陆逊,一直想要西进,益州却一直痛恨陆逊,也记恨孙权称帝,这两方面都可以大做文章。” “我知道了。” 司马懿准备了一番,进宫见到曹叡。 “臣参见陛下。” “卿不必多礼,上座。” “谢陛下。” 曹叡开门见山:“朕心中难过。” “陛下因何而难过?” “吴国掌握了造纸术,我们却没有,难道我们要一直在吴蜀两国买纸?” 司马懿淡淡一笑说道:“臣略有听闻,臣有一计。” “哦?”曹叡连忙问道,“卿认为我们该不该与吴国做这笔买卖?” “应该!” “为何?” “与吴国建立关系,并非仅仅只是缓和东南战事,更重要的是挑拨吴蜀关系。” (本章完) 174.第174章 曹爽:老子放头猪都比王合强一 第174章 曹爽:老子放头猪都比王合强一百倍! “挑拨吴蜀关系?”曹叡眼睛顿时一亮。 “是的,陛下。”司马懿神色淡然,语气平缓。 “因为纸就能挑拨吴蜀关系?” “纸是益州现在最赚钱的,孙吴突然有了纸,这造纸术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益州获取。” “诸葛亮必然也如是认为。” “如此,双方便会打起来?” 司马懿说道:“以诸葛亮和孙权的谋略,他们会克制自我,不会轻易动干戈。” “那这样的挑拨,还有何意义呢?” “可以从关键人物下手。” “关键人物?” “陆逊。” 曹叡怔了怔,似乎明白过来。 他又问道:“陆逊也是少有的人杰,他不是那种会冲动行事之人。” 司马懿笑道:“但若是让益州认为,窃取造纸术的是陆逊呢?” 曹叡点了点头,他彻底明白司马懿的意思了。 曹叡问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派人去益州吗?” “不,派人去建康。” “去建康作甚?” “当然是谈纸张买卖的生意,并且与孙吴签订盟约,以后我大魏的纸张,都在孙吴买?” 这下把曹叡整得不会了。 之前刘许提出齐纨鲁缟之策,现在这个策略在很好地执行着。 而司马懿却提出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策略,跟孙吴签订盟约,只从孙吴买纸。 可不可以变相地说,这是对孙吴进行齐纨鲁缟之策? 这不反过来了吗? 曹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沉默下去。 司马懿看出来了,说道:“陛下是在担忧对益州的齐纨鲁缟之策吗?” “是的。” “对付益州,要从两方面着手,而不是所谓的齐纨鲁缟之策。” “哦?” “一是在关中投入大量兵力,牵制住诸葛亮,使诸葛亮无法回到益州主政,同时消耗大量的物资;二是挑拨吴国,让吴军走水路,取白帝城,既然诸葛亮在关中已经被我们拖住,只要说服吴国即可。” “吴国要发兵,朕还是觉得有些欠妥。” “臣已经说明。” 曹叡点了点头,说道:“姑且一试,但朕最痛恨的还是吴国能取到造纸术,我们却不能!” “陛下何必为一个造纸术而烦恼,益州现在在破灭的边缘了,只要能怂恿吴国参战,诸葛亮便是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 曹叡沉默片刻,说道:“朕去年罢免卿的职务,也是迫不得已。” 司马懿立刻站起来,行礼道:“是臣失职!” “朝中事务繁多,还需要卿协助朕处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分内职责。” 七月初七一大早,刚用完早膳的曹爽走出营帐,翻身上马,志得意满。 他用手指着前面的方向,笑着说道:“这些蛮夷以为趁着我不在,就能在背后兴风作浪,实在是可笑,还有蜀狗,他们竟将希望寄托在几个土鸡瓦狗身上!” 张连却嘀咕道:“蜀军必然会趁机北上进攻金城!” “哈哈哈,大可不必担心,金城一万精锐,就算王合是头猪,只要他不出城,也能据城而守!” 曹爽仰天大笑:“这一局,我能扳回来!” 他话音刚落,前面便有人疾步而来:“报!将军,金城传来紧急军报,我守军战败!” 曹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还是张着的,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传令兵,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 张连立刻将军报夺过来,打开一脸,脸色大变,随即呈递给曹爽。 曹爽飞快阅读,顿时面色铁青,一把将战报扔在地上,怒道:“王合这头蠢猪!不!连蠢猪都不如!我就算放头猪在金城,也不至于如此!” “曹公息怒,眼下必须立刻回金城,若是蜀军攻占金城,我军后路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前面的西都城,曹爽充满了不甘,但眼下他已经没有半分战略操作空间,只能急令退兵。 汉魏在凉州的角逐,再一次发生变化。 从起初的曹爽大军南下,到现在曹爽退兵保金城,汉军开始在凉州的战略地位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为什么说是绝对? 因为天水一战,曹爽彻底暴露出魏军南下的短板。 而金城之战,则直接断绝了魏军此后南下的可能性。 这个如何解释呢? 因为西平郡控制在了汉军手中。 有了西平郡,只要魏军敢从天水郡南下,西平郡的汉军随时可以东进攻打金城郡。 这是拿到战略要地之后的局势改变。 这样的战略格局改变,曹爽心中非常清楚,所以他十万火急地往金城赶。 与此同时,赶紧派人前往武威调兵前来增援。 曹爽现在的脑瓜子只有一个想法:不惜一切代价,立刻马上将金城所有的蜀军摁死在地上! 天水之战,他曹爽已经送了那么多人头。 西平郡丢了,如果现在金城郡也丢了,不仅仅是大军后路被切断的问题。 大军后路被切断,他曹爽还能在亲卫军的保护下逃走。 但曹爽的政治生涯一定完蛋了! 七月十四日,曹爽距离金城仅五十里,他找了一个高地驻扎。 刚驻扎好,却接到消息。 “什么?”曹爽颇有几分疑惑,“蜀军的使者?” “是的。” 张连说道:“曹公,先见了再说。” 原本曹爽是不喜欢这个张连的,但一想到之前没有听张连的话才导致现在的局面,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带进来。” 霍弋第一次见到曹爽的时候,就感觉曹爽一定是个爱吃的人,不然不至于长得这么胖。 霍弋刚进营帐,就有几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霍弋却面色不变:“曹公这是何意?” “当然是杀敌!” “杀敌?”霍弋大笑,“杀敌应该在战场上,在营帐内杀使者,也算杀敌?” “你是敌人!” “我是敌人,所以曹公就用这种方式杀我,杀了我,对曹公有什么好处呢?”霍弋道,“能够让曹公击退我们的大军,还是能够让曹公名震洛阳?” 曹爽犹豫了一下说道:“都不能。” “不但不能,反而会让三军觉得曹公只会将一腔怒火发泄在一个手无寸铁的使者身上,这非真英雄所为。” 曹爽立刻态度变好了,说道:“使者请上座。” (本章完) 175.第175章 曹爽,你也不想钱都被刘放给赚 第175章 曹爽,你也不想钱都被刘放给赚了吧 霍弋开门见山:“曹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呢?” 张连却说道:“使者有什么话请直言。” 曹爽却说道:“不得对使者无礼,所有人先出去。” “曹公!” “出去!” 众将起身道:“喏!” 曹爽长得又高又胖,他手中还佩戴刀。 霍弋却体格偏瘦,还卸下武器。 曹爽不认为霍弋会用这种低等手段刺杀自己,他坐在那里,将刀横于桌案上,说道:“使者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曹公大义。”霍弋说道,“我此次前来,并非要与曹公为敌,而是谈一笔买卖。” “买卖?” “是的,买卖。” “什么买卖?” “纸和盐的买卖。” “纸我知道,盐我为何要与你们做这买卖?” 霍弋取出一袋新盐,放在曹爽面前,说道:“请曹公过目。” “这是?” “这是一种新盐。” “你说这是盐?” “是的,是盐。” “盐是一块一块的,这种比砂砾还细小的,你说是盐?”曹爽一副伱是不是以为我读书少的表情。 “曹公为何不试一试?” 曹爽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 霍弋却自己尝试了。 曹爽这才有些讶然,他沉思片刻,也尝试了一口。 顿时整个人呆住了,霍然站起。 “这真的是盐!”曹爽只感觉头皮一麻,似乎一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下说过了,这就是盐。” “这盐为何与以往的盐完全不同!” “在下说了,这是新盐。” “此盐在何处?” “自然在益州。” “益州?”曹爽诧异道,“你们……” “怎么,曹公这笔买卖,要不要做?” “如何做?” “我们把盐卖给曹公,曹公再把盐卖给河西各郡大族。” “你们为何如此?” “曹公是想问为何要跟曹公合作吗?” 曹爽点了点头。 “因为曹公是凉州刺史,我们想做买卖。” 曹爽大笑起来:“你们想做买卖,我就要跟你们合作吗?” “曹公尝了这盐,曹公觉得这盐卖到河西四郡会如何?” 曹爽收起笑容,说道:“各地会疯抢。” “那便是了,我们把盐卖给曹公,曹公再自行定价,赚多少是曹公自己说得算。” 曹爽这下沉默了。 “只是为了做买卖?” “还能做什么呢?”霍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们现在在阵前对垒,你却来找我谈买卖?” “阵前对垒和做买卖有冲突吗?” “有!” “但无论谁赢,河西都是需要这新盐的,不是吗?”霍弋说道,“并不会因为曹公击退了我军,新盐就不卖到河西四郡了。” 曹爽再一次沉默下来,因为他觉得霍弋说的话,几乎没办法反驳。 而且曹爽有自己的考量。 刘放那厮用纸张买卖,在洛阳混得风生水起,声望一时间水涨船高。 如果自己掌握了盐,用盐的生意跟河西的这些大家族谈判,能够快速笼络人心。 而且能和蜀军达成这种私下的协定,以后回洛阳了,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合作。 无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做买卖,我并不完全反对,但现在毕竟是在打仗。” “我军可以撤兵。” “当真?” “当真,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曹公不要再插手西平郡之事。” “这不行,西平郡不能给你们。” “诶,曹公这话说错了。” “错了?” “对,错了!” “那你们愿意从西平郡退兵?” “我们在西平郡并无兵马,何来退兵一说?” “那你到底是何意?” “蛾遮塞曾经想我们求助,我们答应了他,所以我们要兑现诺言,但是我们又想与曹公做买卖,所以我们不能占领西平郡。” “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曹爽一时间被绕晕了。 “西平郡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做买卖的地方,我们不去,曹公也不理会,名义上还在大魏,各方相互安好,不就可以了?” 曹爽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起眉头来。 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霍弋说得好像还是蛮有道理的样子。 曹爽仔细看了看霍弋,说道:“不怕我中途反悔?” “做买卖嘛,曹公如果反悔,派兵再去西平郡,一是失去新盐的买卖,二是我们会再一次援助蛾遮塞,这样对曹公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你们贸然攻打我大魏关中,夺取陇右,我来此是为了取回……” “曹公此言差矣!”霍弋大笑,“洛阳并不愿意曹公发兵,曹公发兵之后,损兵折将,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你们认为我会损兵折将?” “若是这两次的战报传回洛阳,洛阳如何想呢?” “你!”曹爽大怒,“我各路大军已经在来的路上……” “曹公稍安勿躁,曹公只需要答应我的条件,我们立刻撤兵,到时候曹公就可以给洛阳写信,说自己击退了敌军!” 曹爽心头一动,再看霍弋,这个人还怪好的咧! “能提供多少盐?” “曹公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我答应你!” “那便如此说好。” “如此说好!” “曹公大义,在下告辞,后续新盐自有人做安排。” 中午的时候,霍弋回到军营。 “退兵吧。”霍弋对魏昌说道。 但魏昌脸色却很难看:“我实在想不通,这个时候为何退兵?” “曹爽已经在武威调集大量精锐,他手中尚有万人兵马,我们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那此次岂不是白来了?” “你不是俘虏了数千人吗?” “金城就在眼前!” “你能攻克?” 魏昌脸色更加难看,魏昌本身就瞧不起霍弋,眼下却被霍弋三番两次这般羞辱,他怒道:“我明日发兵……” “退兵是丞相旨意!” “为何要退兵?” “因为现在拿不下金城,就算拿下了,曹爽还会持续从河西增援,而我军在陇西郡经营尚浅,后勤不足以支撑金城郡战场,这样打下去,一旦你的兵马打完了,曹爽反而能南下陇西郡。” “我……” “我们这是自露破绽!自乱阵脚!”霍弋坚定地说道,“丞相和李尚书都有他们的安排。” 魏昌深吸一口气说道:“好!我知道了!” 转眼已经八月,马颙急匆匆进来,呈递上一份文书:“还真让郎君猜中了,孙吴掌握了造纸术!” (本章完) 176.第176章 曹叡解不开关中之局的 第176章 曹叡解不开关中之局的 “而且孙吴派使者到洛阳了。”马颙继续说道,“见了魏主。” 李衡问道:“是不是谈了纸张买卖?” “据前线细作回应是的,这件事不是秘密,在洛阳城传开了。”马颙回答道,“支持的声音很大。” 鲁芝说道:“今年曹魏已经派使者去过一次建康,现在吴使又到洛阳,恐怕不仅仅是商谈买纸一事。” “当然不仅仅是商谈买纸一事。”李衡说道,“我王师与魏军在西线打了两年多,魏国此时最害怕的就是孙权突然北上,魏国必然会许诺孙权更多利益。” “孙权为何不趁机北上?”马颙想不通,“如此大好机会。” “你不懂,孙权想要的更多。” 当年夷陵之战,孙权和刘备的关系极具恶化。 曹丕则立刻与孙权缓和关系。 曹丕为什么不趁着孙权和刘备打,偷袭孙权? 因为曹丕想坐山观虎斗。 这就是三国相互掣肘的微妙之处。 当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孙权出兵北上,但打得很保守,因为想等诸葛亮在西线把战局扩大,自己这边打顺风局。 现在,当西线战局扩大了,孙权又想双方再持续投入兵力,自己等待更好的时机。 肯定有更好的时机,因为汉魏双方不断投入资源,战争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毕竟汉军号称有五十万,曹魏号称也要投入五十万大军。 对于孙权来说,什么时候是出兵最佳时机呢? 汉魏关中之战全面开打。 只要打起来了,就是出兵最佳时机。 无论是在打的过程中,还是已经打完。 “现在怎么办?”赵骧有些焦虑起来,“孙吴掌握了纸,必然会大量制作,曹魏对我们的需求将减少,这表面看是影响买卖,可能会影响太府寺的威信。” 赵骧的意思是,买卖下降,各大加盟者的利益会受损。 现在李衡在成都才去高压政策挖人,之所以局面不崩,是因为他把利益让给了益州相当一部分本地世家。 如果这个让利慢慢减少,李衡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自然会下降。 “孙吴想要造出大规模的纸,是需要建立多处产业群的,这至少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李衡淡定地说道,“而曹魏大规模接受孙吴的纸,还需要大半年,也就是说,两年之内,我们与曹魏的纸张贸易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影响,这个数量两年之内会缓慢下降。” 鲁芝道:“等两年的时间过去了,曹魏各州已经争先恐后买我们的盐?” “没错,而且这两年,我们的货币大规模进入曹魏和孙吴,到时候我们只需要铸钱就可以拿去购买他们的物资。” “魏主和吴主恐怕会下令再一次废除钱币,以物换物。” “我们的钱与我们的新盐绑定,曹魏和孙吴能离开我们的盐吗?” 鲁芝沉默了。 这是一个惊天的大阳谋。 曹叡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一声令下,让所有人不吃蜀盐。 曹叡是皇帝,却也是一个人,他的这道政令甚至连洛阳城都没办法出去。 就算出去了,广大的曹魏百姓依然会吃蜀盐。 权力是没有办法完全杜绝经济行为的。 而且古代还有一个规律:当权力开始强制干涉经济行为的时候,经济行为不会消失,只是转移。 “曹叡无非就是想借着和孙吴重修旧好,以纸张贸易来挑拨我们和孙权的关系,孙吴掌握造纸术后,朝廷上必然有一批人要憎恨孙权,甚至有好事之徒挑起当年的旧恨。” “郎君之意是,曹叡的目的是挑拨我们和江东的关系,将冲突激化?” 李衡说道:“曹叡一边采取齐纨鲁缟之策,一边怂恿曹爽南下,一边又和孙权眉来眼去,这三种行为都是为了解关中之局。” “那这就危险了。”鲁芝说道,“若是朝堂上真的有一批人公开仇恨孙吴,甚至怂恿对孙吴发兵,这个时候曹魏只需要去武昌,去找陆逊,恐怕……” “孙权不会打我们吧?”赵骧说道,“孙权应该是一个懂得大局之人。” “可是现在丞相在关中,朝廷主要兵力也都在关中,孙权不会,不代表陆逊不会派人去说服孙权。” 赵骧一听,顿时背后惊了一身冷汗出来。 按照这个架势,岂不是吴魏要联合起来干益州了? 他的目光自然不自然地落到了李衡身上,说道:“盐恐怕不但不能解决武力层面的问题,因为蜀钱进入孙吴,更加坚定孙权发兵来益州的决心,我们是不是应该推迟往孙吴售卖新盐?” “你们过虑了。”李衡笑道。 “万一孙权真的派兵过来……” “这岂不是正合我意?”李衡说道,“我就等着孙权派兵过来,他敢撕破那张脸,就得付出十倍的代价!” 李衡是穿越者。 穿越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知道历史啊! 历史上,孙吴有没有派兵打过益州? 当然打过! 走水路来犯,是趁着刘禅投降之际,益州人心混乱。 结果被杨宗给挡下来了。 这个时代的船只,想要沿江逆流而上进攻,难度还是很大的。 孙吴知不知道难度大? 当然知道! 但难度具体有多大,他们没有概念。 所以他们可能会尝试。 毕竟诸葛亮此时不在益州,汉军主力也不在益州。 这看起来的确很诱人。 赵骧和鲁芝面面相觑,不知道李衡哪里来的底气。 吴使到洛阳谈纸张买卖的消息,很快就在成都传开。 这下子成都炸开了锅。 吴国掌握造纸术这件事,就如同一颗陨石从天而降,砸落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卷起了千层巨浪。 八月的成都,开始风起云涌。 一时间,成都出现了多种声音。 一批蛰伏已久的官员们纷纷开始流传是太府寺泄露了消息。 但有人却说是镡承案泄露的。 还有人说是朝中某位重要官员私通孙吴。 原本就在风口浪尖上的李衡,再一次被推得更高。 消息怎么传,那都还停留在消息的层面。 但孙吴窃取造纸术,的的确确在成都引起了众怒。 (本章完) 177.第177章 恭喜孙仲谋喜提造纸术! 第177章 恭喜孙仲谋喜提造纸术! 尤其是这个时候有一个特殊的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叫关统。 他父亲叫关兴。 关兴的父亲叫关羽。 关羽是怎么死的众所周知。 后来刘备是怎么死的,也是众所周知。 关统上奏了一封奏疏,痛斥了孙吴的无耻行径。 按照这个节奏,压力应该给刘禅了。 因为关羽之死,导致刘备发兵,刘备发兵导致夷陵战败。 之后刘备病死在白帝城。 这一连环的操作下,刘禅应该也是最狠孙吴的那一批人。 可是我们的刘禅同学他根本就恨不起来啊! 他最喜欢的就是在后园和美女一起吃葡萄。 有晶莹剔透的葡萄,有紫色的葡萄。 葡萄多好吃,水分充足而可口。 比去报仇舒服多了。 刘禅本来想把关统那义正辞严的奏疏扔到茅坑里,但奈何关统之后,陆陆续续有数十名大臣关于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无一例外不是痛斥孙吴的卑鄙行径。 刘禅无可奈地地喊道:“快!快宣李济安和蒋公琰入宫!快!” 李衡抵达宫门口的时候,恰好遇到蒋琬。 “见过蒋公。” “孙权可真是会为我们找事。”蒋琬叹了口气。 “这不过是小事罢了。” “但朝堂上下卷起了一堆的怒骂声。”蒋琬感慨道,“此事关乎重大,关乎许多人的切身利益呀!” “蒋公难道还不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蒋琬瞥了李衡一眼,问道:“铸了多少钱了?” “三千万钱了!” “已经三千万钱了吗?”蒋琬大吃一惊。 这才几个月,就造出了这么多? 其实并不算快。 三千万钱,相当于两汉的三十万钱。 毕竟蜀钱一枚钱相当于一百钱。 李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现在斜谷口自贸邑有一千万钱的储备,江州自贸邑有一千万钱的储备,这些钱通过商人们,正在快速流入曹魏和孙吴,只不过还没有引起洛阳和建康的广泛注意,但不出两个月,大多数人都会知道。” “走吧,别让陛下久等了。”蒋琬苦笑了一下说道。 他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还好这家伙在益州,若是去了孙吴或者曹魏,完蛋的是我们! 刘禅急得团团转,当他看到李衡和蒋琬来之后,立刻走上前,口水差点喷到李衡的脸上:“孙权把造纸术偷过去了!” 蒋琬说道:“臣已经知晓。” “两位卿,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蒋琬沉默不言,刘禅看着李衡,问道:“济安,你说改如何是好?” “臣觉得,应该派使者去建康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 刘禅怔了怔,然后皱起眉头来盯着李衡。 喜提? “什么叫喜提?” “就是开开心心地拿到了造纸术。” “济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 “那伱跟朕说说,你在说什么?” “臣在说派人去建康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 刘禅依然皱着眉头,他问道:“为什么要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 “陛下,因为孙权得到了造纸术,就可以把纸卖给曹魏了呀。” “那你知不知道这样买我们纸的就少了。” “诶,我们和孙权关系那么好,有钱大家一起赚嘛,难道孙权的纸还能卖到关中,卖到河西,卖到洛阳?” 商品的价格是会随着运输距离的增加而增加的。 没有一个人能完全吃掉整个市场。 “我们为什么要跟孙权一起赚钱!”刘禅有些不高兴地问道,“这原本是我们全部赚的,而且我们和孙权有旧恨,你知道吧?” “臣知道!” “那现在他偷了我们的造纸术,我们还要恭喜他?” “是的,恭喜他。” 刘禅愣了几下,然后原地走动起来,看样子就像一头吃太快而噎住的白猪一样不安分。 蒋琬很明白,这位皇帝脾气是很好的,但也有生气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就会来回走动。 “李济安!你给朕把话说清楚!”刘禅指着李衡怒道,“什么叫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这话你要说解释不清楚,那朕就相信某些大臣说的是太府寺把造纸术故意泄露出去的!” 李衡笑道:“诶,陛下,那些大臣鼠目寸光,哪里能懂得陛下的高瞻远瞩!” “那你倒是说说,朕如何高瞻远瞩,他们又是如何鼠目寸光,再解释解释,你为何要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 “孙权有了造纸术,就能把纸卖给曹魏,就能赚取更多物资,孙权有了更多物资,北上合肥就更加方便,甚至能在江北建立新的阵地,这使得曹魏的东线更加吃力。”李衡十分认真地说着,“我们稳住关中局势,让曹魏投入更多物资,那东线自然就吃紧,到时候孙权就有更大的可能性攻破合肥。” 刘禅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李衡,然后脑瓜子里的肥肉开始嘎嘎转动起来。 好像……好像还是蛮有道理的耶! “可是孙权的使者去了洛阳!”刘禅反应过来了,厉声道。 “去谈纸张买卖嘛,这很合理!” “不仅仅是谈纸张买卖这么简单吧,若是孙曹建立联盟,我们岂不是……” “孙权不会与曹魏联盟,除非他喝假酒了。”李衡很严肃地说道,“但不排除孙权会趁着丞相忙于关中事务,派军队攻打白帝城,而入益州。” “孙权要派军队?”刘禅吓了一跳。 “孙权不会明着派人,会暗地里怂恿陆逊。” “又是陆逊!”提到陆逊,喜欢吃吃喝喝的刘禅眼中也露出了几丝怒意。 就是那个家伙害死了我阿父! 我刘禅也是有血有肉的,我会生气的! 刘禅拿起葡萄,用力嚼了几下。 刘禅突然又说道:“我们从去年开始在江州训练水师,现在是不是可以拉过去了?” “不行,江州水师是保密的,不能让陆逊知道,否则江陵必然加强防务,这会给我们取荆州带来极大的阻力!” “那我们该如何做?”刘禅问道。 “臣都说了,派人去建康恭喜孙权喜提造纸术。” (本章完) 178.第178章 贸易战争升级了 第178章 贸易战争升级了 刘禅点了点说道:“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只需要做好现在的事情即可。” “现在的事情?” “新盐、铸钱、造纸、青瓷、纺织,还有良田的重新分配,户籍的重新制定。” “卿之意是,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们自己先把自己的问题处理好?” “没错,臣正是此意。”李衡说道,“我们必须明确一点,复兴汉室,不是等待对方犯错,而是要有强大的军队和充足的物资保证,以及朝堂上下的和睦,只要满足这些后,我们才能在机会来临之时,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刘禅忍不住点头起来。 “太祖高皇帝最开始是诸侯中非常弱小的一支,而项羽确实公认的天下霸主,但最后得到天下的却是太祖,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因为太祖能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当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去接受本身的不足之后,才愿意去真正面对我们所面临的困难,然后再去寻找解决困难的办法。” “若是我们无法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就会轻率地做出许多错误的决定,并沉迷在一种虚幻的自豪中,无法察觉到危机的来临。” 刘禅忍不住继续点头。 连蒋琬也忍不住点头,他刚才听李衡一直在跟刘禅答非所问一样的回答,为李衡捏了一把冷汗。 但现在听来,李衡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言简意赅。 不仅字面意思传达到了,连我们现在该用什么的态度来对待这些事,也传达到了。 意思就是,不要紧张,不要因为外界的一些变化,就自乱阵脚。 我们派人去恭喜孙权,这不仅仅是嘲讽孙权,我们还要拿出我们泰然自若的态度。 这种态度是给孙权看,给曹魏看,也给益州这些紧张得恨不得把蛋捏碎的二五仔看。 只有我们自己不乱,一切才能继续下去。 蒋琬从李衡身上感受到了丞相的风度。 当年先帝去世,又刚经历夷陵战败,南方局势不稳,曹魏虎视眈眈。 诸葛亮临危受命,那个时候先安抚内部的恐慌情绪,随后说服众人,对外重新和孙权修复关系,再拟定一系列的农业措施、官吏制度,制定律法,调和益州派和荆州派的矛盾。 这些说起来很简单,但首先必须有一个条件:自身还有稳定的内核。 稳定的内核,来源于客观、全面的认知。 “那朕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孙权趁机发兵,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衡说道,“我们下一个目标已经明确,取荆州,为了取荆州,朝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陛下心里是清楚的。” 刘禅扁着嘴,沉思起来。 这一年多确实不太平。 放在以前,是绝对不会动镡承那样的大臣的,更不会动谯周、尹默那些的老臣。 他们可是迎过刘备的老臣。 “知道了。”刘禅叹了口气,“蒋卿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济安已经说完了,臣没有什么要说的。” “江州水师目前情况如何?” “已经有三万五千人。”李衡回答道。 “军粮可有保障?” “陛下放心,这一年多来,纸张买卖从孙吴那里赚了一些,目前是够的。” “但孙吴现在自己有了造纸术。” “新盐。” “朕还是担心孙吴会对我们的钱币进行封锁。” 李衡又道:“臣正准备亲自去一趟江州自贸邑。” “如此甚好,卿且放心前去,京师这些流言蜚语,朕为你当着!” 李衡行礼道:“陛下对臣的信任,臣铭感五内。” “派谁去建康呢?” 蒋琬道:“派邓伯苗去。” 邓伯苗就是邓芝。 夷陵之战结束后,季汉面临亡国之危,邓芝奉诸葛亮的命,出使吴国,大大缓和了汉吴之间的紧张关系。 这是一个合格的外交家。 而且邓芝出身比较尊贵,他是东汉开国功臣邓禹的后代。 “好,就派他去。” 离开皇宫后,李衡才松了口气。 等到回去的时候,赵骧突然告知了李衡一件事:“郎君,曹爽答应我们了。” “意料之中的事。” “我们目前真的不准备对河西动手了吗?” “去年我们从陇右抽调了不少人丁到关中,陇右不足以作为北上河西的后勤地,关中与魏军对峙紧张,陇右不可能再大动干戈,双线作战是非常危险的。” “给曹爽赚了,实在是有些可惜。” “那也比给司马懿赚到,要更好一些。”李衡淡淡说了一句,“安排一下,我要去一趟江州。” “郎君去江州作甚?”赵骧苦笑道,“别怪下官没有提醒郎君,现在益州有一些人可是希望郎君死于非命的。” “我知道,你且去安排便是。” 八月二十日,江州依然酷热难耐。 董宏带着人在城门口的大树下等候,不多时,看到一辆马车在一群军士的簇拥下到来,赶紧迎上前。 当李衡再一次见到董宏的时候,激动得迎了上去。 董宏还是那个董宏,他站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长袍。 虽然满头大汗,但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难受的地方。 相反,李衡就把外衣脱了,走到董宏面前:“子陵,我们有一年没见了!你怎么晒这么黑了?” “李公也瘦了许多,想必政务操劳。” “不能省心。”李衡叹了口气,“各项新政,朝廷上下反对声非常大,走,我们边走边说。” “我听说了。”董宏说道,“伱不应该派我到这里来的,我在成都可以帮你很多忙。” “不,你在这里帮我的更多,现在新盐买卖开始施行,铸钱监日夜不停地在铸造新钱,孙权已经掌握了造纸术,我们与孙吴的纸张买卖将快速跌落下去,想要养活江州水师,必须推动新的贸易。” 等李衡走进自贸邑之后,突然忍不住赞叹道:“好啊!没想到一年的时间,这里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道路笔直、宽阔,修建了不少房屋。 最重要的是,道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各种货品堆积在车上,往前面推去。 这时,一个青年人急匆匆赶来:“董公,吴国人来了,说要见您,是关于新钱之事,他们很对抗。” (本章完) 179.第179章 你们不做,有得是人挤破脑袋过 第179章 你们不做,有得是人挤破脑袋过来! 李衡看了一样董宏,董宏说道:“已经闹了好几次,这一次恐怕不简单,应该是武昌那边发声了。” “走,我与你一起去。” 江州自贸邑的衙署暂时还比较粗糙,距离东城门不远。 东城门外就是现在最繁华的朝天门渡口。 那里停满了船只,有蜀地的船只,也有从吴国来的船只。 这里是嘉陵江和长江交汇之处。 从嘉陵江上游过来的船只会在这里停靠,从长江上游来的船只也会在这里停靠。 每天都有大量的商品在这里运上船,沿着长江,一路往下。 可以说这里是汉吴两国最大的贸易点。 李衡走进衙署后,跟着董宏一路到了里面。 里面有三个人正在等候。 一个青年,一个中年男子,一个老者。 “董郎君,您终于回来了。”青年走上前抱拳道。 “三位请坐。” 三人落座,目光却落到李衡身上。 李衡说道:“不用理会我,你说你们的。” 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董宏身上,董宏问道:“詹郎君,有什么话,伱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言了。”青年说道,“还是那件事,现在用蜀钱来结算新盐,我们不接受。” 说完,中年人接着说道:“建康和武昌都不会承认蜀钱的,如果我们兑换了蜀钱来买新盐,剩下的蜀钱,我们无法在江陵使用,只能拿在手里,这对我们来说是亏本的。” 董宏说道:“下一次再来买新盐不就可以了么?” 老者说道:“下一次买新盐,又要兑换一批蜀钱,如此太麻烦了。” “那诸位想作甚?” 中年人说道:“回复到以前的方式。” “但朝廷定的规矩,非我能决定。”董宏说道。 “若是如此,我们只能停止买卖。”詹铭说道。 “对,我也只能停止买卖了。”中年人也这样说。 “董郎君,我们都是生意人。”老者说道,“我们只想赚钱,按照以前的方式,双方都能赚到钱。” “阁下是?”董宏问道。 “在下柳言。”老者说道,“第一次来这里,董郎君不认识在下,属实正常。” “几位的想法我都……” 董宏话未说话,李衡接过话来了,他说道:“几位如果不愿意做这买卖了,那今日便把粮食都拉回去好了,盐也不卖了。” 三人怔了怔,顿时眼中露出了一丝不满。 “这位是何人?”詹铭冷声问道,“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他是……” 董宏正要介绍,李衡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诸位都不准备做这买卖了,我是谁重要么?送客!” “董子陵都没说什么!你能擅作主张?”詹铭站起来呵斥道。 李衡脸上却带着笑容:“刚才三位都说了不做这买卖了,董子陵说了什么还重要么?” “你……” “莫非三位是还想继续做这买卖,但以此来威胁董子陵?” “你无礼!” “我何时无礼了?”李衡反问道,“我一直在尊重三位的要求,三位不愿意做这买卖,我不敢强求,甚至愿意配合,若是这江州谁敢阻止三位离开,我第一个不饶他!” 听到李衡这说话语气,三人大致猜到这个青年地位恐怕不低。 “这位郎君,您可知我在江州的买卖有多大?”詹铭问道。 “你看你,都说了不做了,现在又死皮赖脸地跟我说你的买卖做得很大,这算什么呢?” 詹铭却说道:“我去年在江州做了十万石粮食的买卖!” “听你这话,我要感谢你?”李衡说道。 “你……” “送客!”李衡大手一挥。 董宏在一边沉默不做声,他非常敬佩李衡的出事能力,虽然他不知道李衡为什么这么强硬地处理,但他不会过多干涉的。 外面立刻进来几人。 詹铭震惊地看着李衡,又惊讶地看着董宏:“董郎君,买卖不做了吗?” 董宏沉默了一下,说道:“刚才阁下不是说不做了吗?” “刚才……”詹铭咽了咽嗓子,“刚才我没说不做,只是说若你们依然坚持用蜀钱结算,这买卖没法做了。” “是的,若你们……” 那中年人也加入进来,但依然被李衡打断了话:“没错啊,我们坚持用蜀钱结算,这买卖没法做了,送客!” “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好生无礼,三番四次打断我们的话!”柳言怒斥道。 李衡的目光落到这个柳言身上,反问道:“你真的是商人?” 柳言微微一怔,说道:“我当然是商人!” “哪里的商人?” “江陵!” “家里做什么买卖?” “布匹买卖!” “我们这里不要布匹,你一个布匹商人来江州作甚?” “我来买布匹,用粮食买。” “一石粮食能买多少布匹?” “一石粮食能买……能买……能买三匹布。” 李衡微微一笑,不再继续问,而是说道:“三位请回吧。” “董郎君,我们是真心想要做这买卖的,但是有些人实在……” “这里平时是董子陵说得算,现在我能够做主。”李衡说道,“三位请回,以后我们找其他人做这买卖。” “阁下是何人?” 董宏说道:“这位是我大汉工部尚书李公李济安。” 他此话一出,三人皆是震惊。 李衡的名字和字号都已经在江州和江陵一带的传开。 说传开有些夸张,在商人之间流传很广泛。 因为从去年开始的纸张买卖,养活了两地大量的商人。 蜀纸的发明者自然也就成了商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个人。 上个月刚开始的细盐,更是直接把这些吴国商人震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但江州方面提出的条件,却让这些商人头疼不已。 “原来是李公!在下刚才多有得罪!”詹铭态度立刻变了。 “好说。”李衡笑道。 “李公,我一直很敬佩您……” “送客……” “李公!难道这买卖真的做不成了吗?” “做得成,你们走之后,下一批商人明天就来,还会有大量的蜀盐从江州运输到江陵,运输到武昌,甚至运输到建康。” 李衡笑了笑:“你们不做,有得是人挤破脑袋过来!” (本章完) 180.第180章 安插在吴国的细作? 第180章 安插在吴国的细作? 柳言问道:“难道李公认为只有益州有盐?” “当然不是,解州有盐,江东也有盐,而且据我了解,江东有不少海盐,如果几位想要去哪些地方买盐,我完全没有任何异议!” “唉,不是我们不愿意用蜀钱,是建康有规定,不允许用蜀钱。”柳言立刻语气软了下来,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自然是愿意配合李尚书,但实在是……” “送客!” “李公如此不尊重客商,就不怕传出去之后,其他商人不愿意来了吗!” “都愣着干什么!”李衡突然怒道,“送几位出去!还要让本官说几遍!” 三人立刻面色大变,未曾料到李衡是油盐不进。 那些侍卫赶紧走到三人面前,三人却是不动。 侍卫便粗暴地将三人架起来往外拖。 一边的董宏见状不由得讶然,这李济安做事还是一惯的粗暴简单。 “李尚书!我们可是带着诚心过来的!” “好一个诚心!你们只想得便宜,不想让步,本官不和你们合作,你们就跟本官说伱们带着诚心,那本官岂不是不识抬举了?” 有些人惯用的手段就是带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去理所当人地得便宜。 如果对方不配合,他们就会说自己是真心的,让对方良心过意不去。 “如果因为你们三个人,其他商人不来了,那就不来了吧!孙吴的商人都不来了也无所谓!他们说本官不识抬举也无所谓!” 三人被拖了出去。 屋内剩下李衡和董宏。 “李公,他们确实是一些大商人,有不少船只,如果他们不合作了,我们需要重新找一些,这需要时间。” 李衡拍了拍董宏的肩膀,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卖什么。” 董宏的优点是一丝不苟,缺点就是有点呆。 “我在信里提的泳池修好了么?” “修好了,就等你来!” “走走走!” “那些商人……” “不管他们了!”李衡一把搂着董宏的肩膀,“天大地大,现在都没有去游泳大!” 在衙署后院的大树下,有一处方圆十几米的池塘。 池塘里面铺满了石头,周围的人挑着水,往池塘里倒。 “子陵,这一年来,都是孙吴跪着想要买我们的商品,所以你要对孙吴的那些商人强硬一些!”李衡一边说着,一边脱衣服。 脱完之后就跳到了池塘里。 江州比成都要热! 这地方在后世,被成为火炉。 跳到池塘里来,李衡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子陵,你不游泳?” “我不会。”董宏转移了个话题,“京师现在情况如何?” “镡承案扒出了八万亩地,谯周案,一共扒出了三十万亩地。” “朝廷如何处理这些地呢?” “一部分是赐给一些无田者,大部分是赏赐给前线有军功的。”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我是真的替你担心,关中还在打仗,京师若乱了,丞相恐怕也不会保你了!” “我此次来江州,就是来解决孙吴使用蜀钱一事。”李衡用手划了划水,游到边上,拿起端过来的酒饮了一口,“诸葛融必然已经知道我们提的条件,这几个人都是奉诸葛融之命前来向你施压!” “诸葛融大概是想故技重施,一边派人跟你谈,一边派人去富士井和大公井窃取新盐的工艺。” 董宏愣了一下,诧异道:“你说诸葛融故技重施,难道造纸术是他偷走的?” “除了他还有谁呢?” 董宏突然说道:“要不要把他骗到江州来,然后抓起来?” 李衡诧异地看了董宏一眼,说道:“这话居然是从董子陵口中说出来的,让我感到诧异!” “诸葛融此人实在可恶!” “就算他来江州了,我们也不必抓他,抓他没有用,反而还需要他这个人来为我们推动双方商贸的扩大。” 便在此时,下面的人急匆匆赶来:“董公,外面有人自称是詹铭,要求见您,说有重要的事情。” “他怎么又回来了?”董宏诧异道。 “他一个人吗?”李衡问道。 “是的。” “看来他想通了。” “想通了?” “这三个人都带着同一个目的来的,这明显是受到同一个人的命令,他们仗着自己这一年多交易的货品足够多,船只数量足够多,来给你施压!”李衡放下酒杯,从泳池里爬起来。 他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浴巾,擦干之后披上衣服。 “只是这三个人并非铁板一块,” “那要不要见他?” “让他进来。” 不多时,詹铭回来了。 “在下见过董公,见过李公。” “你怎么又回来了?”李衡躺在竹椅上,悠闲地问着。 “在下回来,是希望李公能不计前嫌,之前在下不懂礼数。” “哦,就因为这件事啊,无妨,本官忙着呢,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去浪费时间。” “李公心胸宽广,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衡道:“既然没别的事,你先退下。” “在下还有一事,若是打扰了李公,请李公恕罪。” 李衡面色一变,沉声道:“你又想跟本官说,不用蜀钱,还想跟本官做买卖?” “不不不!在下不敢!在下不敢!”詹铭姿态放得很低,与之前的嘴脸完全不一样,“在下是想说,在下很愿意和李公合作,李公让在下做什么,在下就做什么!” “哦?”李衡坐起来,微笑地看着詹铭,“说说看,你能为本官做什么?” “在下在江陵也是有点家底和人脉的,李公需要什么,在下尽全力去做便是。” “本官只想赚钱,其他的没什么想法。” 詹铭眼珠子却转起来,他说道:“江陵发生的一些事,在下也可以派人随时送过来。” 李衡故意道:“本官要知道江陵发生的事作甚?” “难道李公不想知道江陵的巨细,包括诸葛瑾的动向?” “你还没有回答,本官知道这些作甚?” “当然可以让李公在交易中,占据主动地位。” (本章完) 181.第181章 嚣张的卖家 第181章 嚣张的卖家 “本官现在难道处于被动地位?”李衡问道。 詹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李衡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是想给自己卖情报。 但李衡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诸葛融派来探口风的,所以一直没有明说。 双面间谍这种事也不少见。 “哦对对对,李公现在与我们买卖,确实是李公占据了主动地位。” “那你到底想如何?” “不想如何,就是想用蜀钱。” “武昌不是不同意么?” “武昌不同意,但如果民间已经开始用起来,并且许多人用,武昌又能如何呢?” “不怕找你的麻烦?” “我下面有一些小商人,可以做这些事。” “如何做?” “他们兑换大量的蜀钱。” “用不完的钱呢?” “带回去。” “带回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詹铭说道:“不会那么早被发现的,等被发现的时候,民间已经有大量蜀钱了。” “不怕查到你的头上来?” “在下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找几个替死鬼就可以了。” “那如果孙权要禁止蜀钱呢?” 詹铭笑了笑,说道:“李公放心,一旦流通过去,没有人能完全禁止的。” “伱不怕这样对你的买卖有影响?”李衡问道。 “这样做,我就是李公的人,跟着李公,我能有什么影响呢?” 李衡沉默不言,一边的董宏听得心惊胆颤。 这个人居然自愿做细作? 看来利益熏人心啊! 见李衡不说话,詹铭突然说道:“在下还有一事要跟李公禀报。” “何事?” “柳言是诸葛融派来的人,他是江陵的主簿官。” “当真?”董宏微微一惊。 “千真万确!”詹铭立刻说道,他看见董宏如此大反应,知道自己说到重点了,“他是来这里来打探情报的。” 李衡却淡定自若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诸葛融派来的。” 李衡依然面如常色,问道:“诸葛融派你来作甚?” “和张刍一起,来向董公施压。” 张刍就是那个中年男子。 “张家也是江陵有名的大家族,与诸葛瑾有姻亲,这一年来,在江州做了很大的买卖,所以诸葛融想让在下联合张刍一起来与董公谈,至于柳言,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李衡笑道:“诸葛融的算盘打得好,一边说自己不缺盐,一边又用买卖来威胁我们。” 詹铭说道:“而且我得到小道消息,诸葛融往益州派了细作,窥探新盐工艺。” “是何人?”董宏立刻问道。 “这个在下不知情。”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想表忠心,想以后做买卖,是吗?” “是的。” 李衡并不在意詹铭说的诸葛融是否派细作来窥探。 因为詹铭的话,有待验证。 詹铭很聪明,他知道李衡和董宏想要听到什么。 他其实不知道诸葛融有没有派细作,但他这样说了,总归是能得到更多的信任的。 “本官知道了,你先下去。” “李公,在下是诚心诚意。” “本官相信你,之后会有人联络你,至于新盐,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武昌那边,你自己去搞定。” “喏!”詹铭大喜,连忙行礼道,“在下告辞。” 詹铭转身便要走,但突然又停下来,说道:“李公,还有一事。” “何事?” “孙权向洛阳派出使者,现在江陵正在修建大型的造纸所。”詹铭说道,“这说明接下来吴魏的纸张贸易会快速增加。” 其实吴魏的贸易,比汉魏贸易要更加方便。 吴魏接壤的那些地方,基本上算平原、丘陵。 例如南郡、武昌郡、蕲春郡、庐江郡,几乎都没有太多的山川阻隔,甚至有大量的河流贯穿双方领地。 这就给商业提供了基础。 这对季汉来说,显然是一个坏消息。 如果李衡拿回荆州,例如拿回南郡,对吴和魏的商业输出将会更快。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军事和商业是相辅相成的。 “本官知道了。” 这一次,詹铭才真正告辞。 “李公,此人既然愿意为我们效命,我们何不问他造船之术?”董宏说道,“吴国造船之术发达,若是我们能掌握,必有大用。” “这个人现在是否真的愿意跟我们,尚且未知,若是我们急于询问造船之术,消息落到诸葛融手中,他必然起疑心,怀疑我们想要取荆州。” 董宏一听,怔了怔,不由得点头:“还是李公考虑问题周全,既然我们无法分辨詹铭是否真的想要投靠我们,为何还要与他做这买卖?” “他是否真心投靠,我不在乎,我要的是通过他之手,把我们的钱币快速流入到南郡各县。” “再说了,以后他提供一些情报,我们不必全信,但可以了解了解,结合时局做分析。” “李公所言极是,但造船之术实属……” “现在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保密是最重要的,等到时机成熟,十万大军沿长江东出,打吴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公如此说,我已经开始期待了,那柳言呢,是否派人抓起来?” “不抓,若是抓他,诸葛融会抓詹铭,你明日准备新盐,准备充足。”李衡说道,“把消息放出去,现在新盐有三万斤,抢完就没了!” 天黑之后,张刍、詹铭和柳言三人坐在一起饮酒。 张刍冷声道:“我没料到这个李衡还是一个硬茬!” “他硬不了多久!”柳言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渡口传话,所有的吴商,谁若敢拿新盐,后果自负!” “那些商人会听吗?” “不听就等回江陵,一个一个地查!”柳言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不信我大吴的商人,还敢不听朝廷的命令!” “如此会不会彻底撕破脸?”詹铭顾虑道。 “现在已经撕破脸了,他今日对我们如此无礼!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一种新盐,就能为所欲为!”柳言愤怒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日教他做人!” “对!我还从未见过,卖商品的如此狂妄的!” (本章完) 182.第182章 这是大势所趋,不随个人意志为 第182章 这是大势所趋,不随个人意志为转移 八月二十一日,天未亮,李衡就起床了,简单了用了早膳,带着董宏去东城门附近的纳商司。 董宏说道:“那个柳言是江陵主簿,他若是让吴商不拿我们的盐,恐怕那些商人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江陵主簿有如此大的官威么?” “既然他是诸葛融派来的,那就说明的确有这个话语权。”董宏开始结束,“诸葛瑾是南郡太守,手握实权,连陆逊都尊重他,诸葛融身为诸葛瑾之子,督公安,在南郡话语权也很重,江陵一带曾经多次遭受战乱,那里的世家大族都已经迁移,可不会有什么掣肘。” 似乎担心李衡不知道其中利弊,董宏继续说道:“詹铭的家族是根本不可能对抗诸葛瑾的,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得对。”李衡心中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南郡极其特殊,曾经是兵家四战之地。 因为它是江东和益州的中间地带,而益州的地形又决定了南郡的特殊性。 益州多山,进益州难,出益州也难。 出益州有两条路:一条是翻阅秦岭去关中,也就是诸葛亮数次北伐的路线;二是沿着长江东出,过建平郡、宜都郡(宜昌),抵达南郡。 其中建平郡和宜都郡都多山,一定要出了宜都郡才,才进入江汉平原的南郡。 这里是一块物产丰富的平原和湖泊、沼泽组成的地方。 北上是中原之地,东出是江夏和扬州。 这种地形是满足了文明诞生的,曾经强大的楚国的国都就在这里。 如果季汉想要讨伐中原,就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夺下关中;第二条是拿下南郡,以南郡作为后勤补给点。 曹魏是不可能放弃关中的,所以李衡的战略是迷惑曹魏和孙吴,真正的目的是南郡。 如果拿不到南郡,汉军强行东出打曹魏也是可以的,在汉中郡集结大军,沿着汉水到襄阳,围攻曹魏的襄阳。 在正史上,蒋琬真的提出过这个策略,但季汉其他高层几乎全部不同意。 因为这样离后方太远,风险太大,有去无回。 当然,在现在这条时间线里,汉军沿着长江强行东出。 目的就是南郡,拿下南郡,季汉的整个战略空间都打开了,而不是被压缩在巴蜀之地。 那南郡好拿吗? 南郡不好拿! 南郡也是曹魏一直想要拿的地方。 吴国的兵力部署主要分两个板块:一是以副都武昌为核心的武昌、江陵防线;二是以建康为中心的扬州防线。 其特点是东强西弱,但西线的武昌却有孙吴最杰出的战术大师陆逊亲自坐镇,江陵则有诸葛瑾这样的人物。 诸葛瑾又在南郡布置了两个军事重镇,一个是公安,一个是江陵。 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可以相互增援。 再加上有建平郡和宜都郡做缓冲,恐怕更不好拿。 想到这里,李衡心中开始有其他的想法。 眼前的情况就是,来江州的相当一部分商人,也算是控制在吴国官方手中。 就像董宏所言。 见李衡沉思,董宏继续说道:“昨日詹铭跟我们说的那些,我担心他做不到。” “做得到,就算再严密的治理,也无法精细到每一个人身上。”李衡说道,“对抗诸葛瑾的不是这些商人,而是大势,如果你要问我什么是大势,我会告诉你,新盐就是大势所趋。人们对更好的物品的追求,就是大势,如果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家族想要阻拦,他的下场就是自取灭亡。” 董宏愣了一下,虽然没有听太懂这话的意思,但隐约也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姜斌嗣突然骑马过来:“李公,刚才有密信送来。” 李衡打开看完,然后看了看董宏。 “何事?” “伱自己看。” 董宏接过信,惊讶地发现居然是詹铭写的。 说的是柳言已经给所有商人下了命令,让商人不允许参加今天的纳商。 “看来还是被我们猜中了。”董宏说道,“我们应该把柳言找来谈一谈。” “不用。”李衡自信地说道,“接下来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什么奇迹?” “等着看吧!” 等董宏到纳商司门口的时候,天刚刚亮。 但让董宏震惊的是,这里却已经挤满了人! 姜斌嗣道:“李公,都是来参加纳商的商人!” 李衡骑在马上,大声道:“让他们排队,不排队都滚蛋!” “不!”李衡意识到自己没说完整,立刻纠正道,“排队交钱,钱最多的那个进去拿盐引!” “喏!” 说完,李衡带着董宏和一群人,从后门进去了。 天亮之后,纳商司门口排成了一条长龙。 李衡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对董宏说道:“看,这就是奇迹。” 就在纳商司门口排好队的时候,柳言等人也慢腾腾起床,整理了一番。 张刍和詹铭都在等候他。 “昨晚的事都通知下去了么?”柳言问张刍。 “都通知下去了,不会有人去参加纳商的。” “嗯,年轻人做了一些事,难免会骄傲,甚至不可一世。”柳言冷声说道,“李衡这种人我见多了,这数日商人都不过去,他就会明白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呵呵,他还真以为自己有新盐,就能摆布我们?”张刍也跟着笑起来,“我们不买,他能如何?” “多说无益,走,我等现在去纳商司去瞧瞧,若是董宏去了纳商司,我等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嘲讽一番,给他来个下马威!” 三人商议一番之后,便起身前往纳商司。 还没有到纳商司,便看到街头站着许多人。 张刍觉得奇怪,便随便找了个人问道:“这大早上的,你们站在这里作甚?” “作甚?这不是废话吗!” 另一个商人问道:“你们也是来买盐引的?” “什么盐引?” “纳商司的盐引啊!”一个胖胖的商人说道,听口音就知道是益州人,应该是嘉陵江上游的商人。 张刍诧异道:“莫非你们是来拿盐引的?” (本章完) 183.第183章 不排队?天王老子来了也打! 第183章 不排队?天王老子来了也打! 胖子呵斥道:“废话少说,后面排队!” 柳言和张刍对视一眼,再看了看前面排的长龙,柳言脸色阴沉下来,问张刍:“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派人全部通知下去了,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柳言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我们自己的商人,不听从我们的话了?” 张刍一时间语塞。 如果说这是真的,对于吴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商业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这是对商人管理的一种失控。 吴国对江陵一带处于军事化管理状态,而且江陵没有大家族,管理成本是非常低的。 即便如此,现在还是失控了。 “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失控,意味着什么?”柳言继续追问道。 张刍硬着头皮说道:“但他们人都来了,我们现在要叫他们回去?” 一边的詹铭默不作声,但都听在耳朵里。 “必须叫他们回去!”柳言怒道。 “现在吗?” “对!现在!” “若是被蜀人知道了,恐怕影响不好。”詹铭赶紧过来说道。 “无妨,商人是我大吴的商人,我身为江陵主簿,命令他们不参加纳商,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刍也不说什么了。 别看柳言只是主簿,这一次来江州,诸葛融是给了他充分的权限的。 张刍和詹铭都知道,诸葛融对蜀钱的态度十分强硬。 “走!” 几人带着人,急匆匆朝前面走去。 “诶!你们干什么!排队不知道!” 后面那些排队的商人一看,顿时急了,纷纷开骂道:“你们这些人,赶紧过来排队!今天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排队!” “他们不排队!拦住他们!” 现场顿时乱起来,柳言、张刍、詹铭等人被拦住。 “伱们干什么!”柳言怒道,“知不知道我是何人?” “你就算是头猪,今天来了也得排队!” “我是大吴江陵主簿,你们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我大吴的商人吧,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滚……” 柳言话未说完,其中一个年轻人撸起袖子过来就是一拳打在了柳言的脸上:“老不死的!让你不排队!现在我们都在排队!” “不用客气,不用给我面子,将这几个不排队的往死里打!” “都走开,给我留几拳!我们辛辛苦苦排队,他们居然敢插队!” 此事,李衡站在纳商司的阁楼上,眺望城门外朝天门渡口。 只见那里大小船只鳞次栉比,渡口岸边许多人密密麻麻地蹲在那里大口大口吃着盐水饼。 所谓的盐水饼,就是正常的饼,沾着盐水吃。 渡口的工人干的是重体力活。 有的搬运货物,有的拉纤。 每天流的汗是普通人无法比的,所以他们更需要补充充足的盐分。 这种盐水饼就很受欢迎,吃完饼后,他们会连盐水一起喝掉。 当然,他们吃不起精盐,只能吃比较劣质的盐。 这种劣质盐也有专门的商人提供。 “这朝天门渡口人很多!”李衡算是第一次看到。 “是的,自从自贸邑修建起来,有了营生,许多百姓愿意过来,他们之前有不少是渔民,现在在渡口装货卸货、拉纤,也能维持生计。” “水性都怎么样?” “都还不错。” “以后能用得上。”李衡点了点头,“等到战争打开,动员一切能动员的!” 就在李衡和董宏闲聊之际,姜斌嗣急匆匆跑来:“李公,大事不好了,那个柳言被人围殴!还有张刍和詹铭!” “嗯?”李衡满头疑惑地看着姜斌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昨天李公见的那三个人,被人围殴了。” “为何?” “说是不排队。” “不排队?”李衡摊了摊手,“被围殴也挺合理,不要大惊小怪。” “但他们说不是来参加纳商的,人现在带过来了,说要见李公。” “在何处?” “在下面。” “带上来吧。” 不多时,柳言、张刍和詹铭都被带上来。 三个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尤其是柳言,还在流鼻血。 李衡笑道:“三位这是怎么了?” “李公,你们的人打人,您得好好管管!”张刍全身颤抖地说道,连声音也在颤抖。 “谁打的人?”李衡闻言大怒,“如此大胆,你们可有看到逞凶者是谁?” “很多人!” “哪些人?” “那些排队的商人!” “排队的商人?”李衡更加惊讶,“是他们把你们打了?” “没错!就是他们!”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董宏,问道:“下面排队的商人,是不是大多数都是吴国来的?” “是的。” “你确定吗?” “下官确定。”董宏回答道,“绝大多数都是吴国的,有少部分是益州的,极少部分。” 李衡的目光落到张刍身上:“你们自己人把你们打了,本官有些诧异,本官是否有权处理你们的人?” 有权没权,都是李衡一句话的事。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是为了给张刍挖坑。 张刍怎么回答呢? “这……”张刍沉默下来。 柳言愤怒地说道:“李济安,今日不管我们被何人所伤,这事暂且不提,我想让所有吴国商人全部回去!” “哦?”李衡更加诧异,“这是为何?” “我们不接受蜀钱!” 李衡故意问道:“你们不接受蜀钱,那是你们三个人的事,其他人接受,你们能干涉?” 柳言说道:“不满李公,在下是江陵主簿,奉命而来!在下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呀!原来阁下是江陵主簿!失敬失敬!” “我大吴的商人在这里排队买盐引,朝廷不同意,在下代表的是江东朝廷!李公认为在下有没有权力呢?” “如果你的身份是真的,那的确有权力。” “我就是江陵主簿!” 李衡又故作思考,然后说道:“要不这样,你现在下去,我把人都召集过来,你跟他们说,他们愿意相信你,便可以,你看如何?” “好,李公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就这么办!” 董宏急忙道:“李公……” “诶,大汉和吴国是友谊之邦,我们有着深厚的友谊,朋友的要求,我们尽量满足。” (本章完) 184.第184章 哎呀呀,你们太残暴了! 第184章 哎呀呀,你们太残暴了! 董宏带着他们一齐下去。 李衡则在楼上吹着风,吃着水果,看着东城门外那些忙碌的身影。 这个地方在后世叫重庆。 重庆是宋朝取的名字,朝天门渡口也是。 眼前这个朝天门,当然是李衡取的名字。 嘉陵江的源头在故道县,故道县距离陈仓不远了。 可以说嘉陵江贯穿了秦岭,途径数县,一路南下抵达巴郡,进入长江。 其中有一个叫仍沮的县,距离汉中不远。 也就是说,嘉陵江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河流,能够链接沿途好几个县的经济。 甚至能连接部分关中的经济。 秦岭的一些木材、药材、动物毛皮等等,都可以从嘉陵江运输出来,汇聚到长江。 这也算是一条不错的经济脉络了。 至少目前,李衡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招了招手,正蹲在一边大口吃瓜的马颙急忙过来,说道:“郎君,何事?” 李衡在马颙耳边小声说道:“柳言这些人被打,你刚才都知道了吧?” “下官都听到了。” “那你下去跟商人们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这个柳言是假主簿。” 马颙微微一怔,看着李衡,问道:“是假的?” “是假的。” “刚才郎君怎么不揭穿他呢?” “在我面前揭穿没用,在商人们面前揭穿才有用,知道我的意思吗?” 马颙立刻明白了。 真的还是假的重要吗? 真假从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用! 当你是真的,对我有用,伱就是真的! 当你是真的,对我有威胁,那你就不是真的! 马颙急忙大口大口吃瓜。 “处理完回来再吃,给你留着!快去!”李衡催促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 说完,马颙擦了擦手,带着人下去。 下去的时候,董宏正在召集那些排队的商人。 周围都是维护治安的护卫,商人们都很配合,到纳商司的门口。 “怎么了?怎么突然召我们到这里来?”有商人疑惑道。 “难道现在就发盐引了?” “这好啊!” 人群议论纷纷。 站在台阶上的董宏看了一眼柳言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柳言一脸得意,他对董宏说道:“昨日我们好言相劝,董公和李公都不同意,现在闹到这个份上,并非我之意,实在你们欺人太甚!” 董宏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请吧。” “董公不先说明一下情况吗?” “我就不多事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柳言拉了一下刚才被撕扯的衣服,冷哼一声,对下面说道:“大吴的商人们,我是江陵主簿,我是奉命前来告诉你们,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准买益州的新盐,如果谁敢违抗,一律视为触犯朝廷律法!后果自负!” 柳言的声音在纳商司前面回响,充分了愤怒,但也有快感。 他仿佛故意抬高音量,就是要让阁楼上的李衡听到。 此话一出,下面的商人一片哗然。 张刍跟着大声道:“都是大吴的商人,必须听朝廷的调令!” 一边的詹铭心里盘算着,看来今天是买不了了,柳言这个老家伙还真是固执啊! 得避避风头,等这事过后,再私下派人来买盐。 反正自己已经和李尚书说好。 他们不买,我买,以后我赚得更多! 哈哈哈! 不过话说回来了,李衡那小子昨日表现得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现在局面发展成这样,他却在楼上纳凉。 就这? 我特么还以为他有什么办法搞定今日局面。 看来也不过是一平庸之辈啊! 想到这里,詹铭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但转念又想,无所谓,反正我又不是真的投奔他,两边通吃不爽吗? 下面的商人议论的声音更大。 董宏见状心中也感到惋惜,有时候他觉得李衡太固执了。 为什么非要用蜀钱呢? 像之前那样换取粮食不是一样吗? 反正我们都赚! 现在局面闹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好过。 “都肃静!我是江陵主簿!我有权命令你们立刻返……” “等等!”正在柳言兴奋地下达命令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只见马颙带着人走了过来。 柳言愤怒地看着马颙,瞪着他说道:“你有何事?” 马颙肉肉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他擦了擦嘴角水汁,走到柳言面前。 然后环视一周,抬起手压了压,示意人群安静。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马颙的目光落到柳言身上,笑道:“你说你是江陵主簿?” “是!” “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柳言微微一怔,冷笑着从腰间取出证明自己的官印,举起来,义正辞严地说道:“看到了么?” 马颙突然将官印夺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鉴定完毕,假的!” 柳言有些懵:“你……” “这个人是假的,他不是江陵主簿!”马颙打断了柳言的话,大声对所有人说道,“他的目的很明显,欺骗你们所有人,然后他自己拿盐引,一个人把钱都赚了!” 下面人群一片哗然。 柳言指着马颙愤怒道:“你……” 张刍道:“我能证明,本人张刍,我能证明这位是江陵主簿!” “你是谁?”马颙问道。 “我是张刍啊……” “张刍是谁?” “我是江陵张家……” “你能证明你是张刍吗?” “我……” 马颙又问道:“我说我是南郡太守,你信吗?” “你……” “你显然不信,那为什么你说你是张刍,我们就信你是张刍,你说他是江陵主簿,我们就相信他是江陵主簿!你说,凭什么!” 说到最后的时候,马颙故意把音量提高。 人群顿时被他的情绪感染了。 有人忍不住道:“对啊,你说你是江陵主簿,你拿出证据来!” “我看他倒是假的……” “……” 下面的人开始一句我一句起来。 而且有不少人确实是认识张刍和詹铭的,这两个人是汉吴商线的名人,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商人。 但刚才马颙将话题推向了怀疑的方向。 张刍说那个老头是江陵主簿,会不会他故意这么说,好私吞盐引呢? 太坏了! “那个老头是假的!” 有人大喊一声。 柳言气得全身发抖,嘶吼道:“你们敢不听朝廷的调令,你们……” 他话没说完,马颙突然用手推了一把柳言。 柳言本就年纪大了,又被殴打受伤,身形不稳,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滚的过程中还在不停地惨叫。 滚到下面后,头破血流,还剩下最后几口气。 马颙大喊一声:“快把人救上来,虽然是骗子,但引起众怒会被打死的!”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上前踹了柳言一脚:“骗子!” 有人开头,就有人跟风。 后面的立刻跟上来踹了一脚,转眼更多人过去。 不仅用脚,还用拳头。 “打死他!敢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私吞盐引!” 张刍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董宏也愣住了,没想到局面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急忙对马颙说道:“快组织他们……” “好好好……”马颙一边应付着,一边又推了没反应过来的张刍一把。 张刍也滚下去。 人群已经混乱起来,张刍惨叫地摔下去后,立刻被混乱的人群踩了几脚。 他用力推拉,人群则混乱无法分辨,不知是谁把他也拉了进去。 马颙转身看了詹铭一脸,詹铭立刻后退几步说道:“我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而且我是李尚书的狗呀!” 马颙立刻指着护卫们吼道:“你们还在干什么!还不维持治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下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暴躁的人群拉开。 柳言和张刍已经倒在血泊里。 柳言甚至被打成了猪头,连亲妈来了恐怕也不认识了。 张刍呢? 死得也很惨,屎都被打出来了。 詹铭吓得躲在一边瑟瑟发抖,还好昨天自己返回去表忠心了。 董宏神色发紧,他看了看马颙:“你刚才……” “我刚才就打算下去维护治安的!” 说完,马颙又冲着周围人说道:“把打人的人都抓起来!谁敢反抗,以后别想来江州!” 大概有三十几人被抓了起来。 这场风波快速被稳定下来,更多护卫出动,封锁了周围。 接下来便有人上去汇报这件事,李衡听完后,一边大口吃瓜,一边兴高采烈地擦了擦手,然后跟着走了下去。 一下去,马颙就上来汇报了详情。 李衡脸上立刻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什么!人被打死了!啊呀呀!怎么会这样子呀!太残暴了!” 我好难过!在我设立的自贸邑,居然打死了人! 但我不能难过!我还得卖盐引啊! 一想到接下来那些商人都来兑换蜀钱,李衡“受伤”的心灵稍微得到了慰藉。 他很严肃的问道:“凶手都抓起来了吗?” “抓起来了。” “好好好。”李衡愤怒道,“一定要严惩凶手,那可是江陵主簿……” “李公,那个江陵主簿是假的!”马颙很认真地说道。 “话可不能乱说!” (本章完) 185.第185章 这场货币战争,已经不是某一个 第185章 这场货币战争,已经不是某一个人说停就停了 “刚才所有人都能证明!” “竟有此事!”李衡更加愤怒,他很认真地指导接下来的工作,“将这两具尸体带下去喂……哦不,带下去好好检查,务必要好好检查!” “喏!” 纳商司门口殴打人致死事件后,今日的纳商暂时停止。 李衡回到楼上继续吃瓜。 不多时,詹铭被带上来。 “参见李公!”詹铭脸上堆满了笑容。 此时的詹铭算是明白了,刚才那一幕都是眼前这个人故意搞出来的。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柳言是真的? 他知道! 他故意的! 好一招借刀杀人,这杀完,诸葛融那边都没办法兴师问罪。 “你如何解释?”李衡冷笑着问詹铭,“那江陵主簿是假的!” “是真的!” “假的!” “真的!” “嗯?”李衡突然将手中的瓜怒拍桌案上,眼神锋利地盯着詹铭,詹铭吓了一大跳。 “真的是真的!”詹铭苦着一张脸说道,“在下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李公您呀!” “先前所发生之事,你就在场,难道你说那些商人错了?伱说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哪里见过江陵主簿!” 詹铭嗓子有些发哑,大热天的,全身冒冷汗。 难道这家伙真的不相信柳言是真的江陵主簿? 李衡诧异道:“你是说,柳言真的是江陵主簿?” “的确是真的!”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此话当真?” “我就算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呀!” “那他们……” “他们都没见过!” 李衡故作沉思片刻,才说道:“他现在死了,你说怎么办?” 难题又抛到詹铭身上。 詹铭一肚子苦水没地方倒,他发现这个李尚书年纪轻轻,最擅长做一件事:给人出难题! “都是那些刁民打死的,李尚书对柳言那是极其尊重!甚至还答应他让他出去跟商人们说清楚,李尚书对两国商贸的态度,在下是看在眼里的!李尚书为人大义!” 詹铭说了一连串的话。 一时间,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李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李衡突然道:“这件事先到此为止,你安排人来买盐引。” “嗯?” “怎么,不要了?” “要要要!但不是要排队吗?” “那是他们!” 詹铭怔了怔,立刻大声道:“李公便是在下的再生父母!请受在下一拜!” “下去吧!” “在下告退!” 等詹铭走了,马颙才问道:“李公真的不知道柳言是真是假?” 李衡看了马颙一眼,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是假的。” 马颙怔了怔,半天才反应过来。 然后心中开始震惊李衡做事真的是滴水不漏。 首先,李衡肯定知道柳言是真的。 其次,李衡让马颙去弄死柳言,目的很明显,借刀杀人。 最后,李衡在詹铭面前假装不知道,是因为詹铭是个双面间谍,今日的一切详细几日后都会传到诸葛融那里。 诸葛融到时候听到的可能就是李衡真的不知道柳言的身份。 这让诸葛融无法猜测到李衡真实的动机。 最后的最后,诸葛融甚至抓不到把柄来兴师问罪。 诸葛融只能认栽,至于报复? 那就让他去找自己的商人去报复好了! 但估计到时候诸葛融也没有时间报复了,因为汉吴两国的货币战争已经开打。 汉吴两国的货币战争,在前期,一定会比汉魏两国货币战争更加残酷。 因为魏国现在的货币政策是躺平,蜀钱对魏国的影响,还需要时间等待。 但吴国就不痛了。 马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想着当时在陇右,还好投降了! 接下来数日,纳商司的一切都顺利进行。 至于之前打人的那些人,他们被抓起来严厉批评了之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狱卒突然喝得不省人事。 于是出现了一批人的越狱。 最后可能是有人倒霉,大概有三个人没有逃出去,他们被定性为杀人犯。 当然,这件事已经没有人去理会。 人们关心的是大汉现在会出多少盐引,会储备多少钱币。 到了八月二十五日这一天,《江州自贸邑报纸》的头条上清清楚楚写着朝廷对盐引的策略:今年将一百万斤盐投入到江州。 这无疑在自贸邑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这一天一大早,报纸卖脱销了,报社的吏员们不停地抄录报纸。 江州俨然已经成为汉吴两国的贸易中心,成了牵动无数人心弦的娇宠。 同时,也成为汉吴两国背后大利益集团相互角逐的地方。 江州自贸邑在短短一年时间,快速崛起。 但人们依然还有一个疑惑:钱币够吗? 按照目前蜀钱的通胀来算,粮食一万钱一石。 一石粮食兑换一斤盐,一斤盐需要一万钱。 一百万斤盐引,需要一百亿钱。 按照今年成都朝廷颁布的最新货币规则,一千钱等于一贯。 一百亿钱大概是1000万贯。 这个数字相当可怕了,东汉一年的税收大概也就40亿钱。 若是往后纵向对比,等到盛唐时期,李隆基的天宝三年,大唐税收大概在1100万贯。 那么实际上呢? 历史不能纵向对比。 更不可能用直百钱和唐宋货币对比。 因为压根就不是一个概念。 直百钱的每一枚钱上印着百,意味着一枚钱当一百钱用的。 而唐宋的一枚钱就是一文钱。 所以这里的一贯,其实只有十枚钱,一枚一百钱,一共一千钱。 这样的大钱,注定是会有可能的通货膨胀的。 这也是诸葛融派柳言强力抵制蜀钱的根本原因。 既然是可怕的通货膨胀,自然就不存在这里的1000万贯和能盛唐的1100万贯相比了。 这里的一千万贯,可能只有盛唐1100万贯购买力的十分之一不到。 那么问题还是回到现实情况。 1000万贯,到底有没有? 一千万贯,也就是100亿钱,是多少枚钱? 大约一亿枚钱。 这个数量的钱有没有? 肯定是没有的! 毕竟新的铸钱术今年才开始,而且李衡目前能调动的铜矿资源只有益州。 那么怎么办呢? 其实很简单! 吴国商人已经开始为李衡铸钱了! 这场货币战争,发起者是李衡,但推动者却是两国利益集团。 (本章完) 186.第186章 金融游戏,玩的是产业优势! 第186章 金融游戏,玩的是产业优势! 八月二十六日中午,李衡正在快乐地游泳,董宏急匆匆赶来。 “郎君!” 董宏皱着眉头,大声喊了一句。 “子陵,来来来,快下来!” “大事不好了!”董宏说道,“快上来,别游了!” 李衡有些疑惑,他游到岸边,然后爬上岸,问道:“怎么了?” “你看!”董宏取出几枚钱,展示给李衡看。 “这是?” “这是我今日在盐行收到的。” 李衡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问董宏:“有什么问题吗?” “这明显是假钱。” “这是假钱?”李衡再仔细看了看,又用手仔细搓了搓,“不是假钱,是真铜钱。” “但这做工明显不是出自我们。”董宏拿过来,仔细只给李衡看,“你看这里,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的钱,这区别很大。” “就这事?” “这事非常严重,如果不严肃处理,必然假钱泛滥!” 李衡却大声笑出来。 “郎君为何而笑?” “子陵多虑了!” “我多虑了?” “是的,伱多虑了!” “这可是假钱!” “这是真钱!货真价实的真铜钱!” “但这明显不是出自朝廷之手。” “那依你看,这钱是谁铸的?” “吴人!” “这就是了,没问题的。” “没问题?” “没问题!” “为什么?” “因为它就是钱!” “但这是假的!这是吴钱!用吴钱来买我大汉的商品,这是不合规矩的!” “这上面印上了我大汉钱币的标识,它就没问题。” “若是吴人都效仿,该如何?” “子陵,你知道什么是货币吗?” “买东西的钱。” “我告诉你,货币是度量价格的工具、购买货物的媒介、保存财富的手段,是财产的所有者与市场关于交换权的契约,本质上是所有者之间的约定。” 董宏一脸疑惑。 李衡说道:“就是一种所有人都认可的有价值的物品,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一坨屎可以兑换一匹丝绸,屎也可以是货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屎不是货币,是因为屎不被认可,而铜被认可是有价值的,用铜铸造的这种物品,就被认为是有价值的,且我们给它赋予了一个具体数额的价值。” 董宏似乎听明白了一些,却问道:“这和那些吴国商人用吴钱有什么关联?我不认可吴人的这种钱。” “你不认可,是因为你看出来它们不是朝廷铸造的,但民间的商人能看出来吗?就算民间的商人看出来了,商人就会认为它们是假钱吗?” “不会,商人会继续用。” 这就是纸币和金属货币的不同。 纸币是由政府做信用背书,纸币这个客观存在的物品,它本身不值钱,它的价值是人为赋予的。 但金属铜钱的原材料本身就值钱,在正常情况下,大概价值货币本身的80%。 也就是说,在古代,铸币的利润大概在20%左右。 当然,一定要认真说,这个时代如果推行纸币也是之前的,因为纸的价格很高。 可是纸这种东西的价值,会随着数量的增加,快速下降。 铜就不一样了。 所以铜钱本身的货币属性非常问题。 李衡接着问道:“既然商人会继续用,说明商人认可这种钱,商人之所以认可这种钱,不是因为它是吴钱,而是因为它上面打上了我大汉钱币的标识,商人本身认可的是汉钱。” “但它就是吴钱,这样下去吴人纷纷效仿……” “我要的就是他们效仿!”李衡打断了董宏的话,“我要的不是他们必须用从益州出的钱,而是要他们都认可汉钱,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手里的钱币才拥有无限的购买力!” “那他们也可以随时铸造钱了。” “只要孙权愿意,我没意见,但孙权是不会愿意的。” 这不仅仅金融问题,这他妈的是政治问题! 政治上,孙权等于认可了益州的正统地位。 经济上呢? 这意味着孙权彻底把商品购买权对益州开放了。 益州可以随时铸钱,合法地在吴国买买买! 换做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会同意。 董宏的脑袋有些轴,他继续问道:“万一孙权愿意呢?” “孙权愿意岂不是更好?” “更好?” “吴国也可以铸钱在益州买买买,吴国能买的无非就是盐、青瓷、丝绸和布匹等,这样我们手里有更多钱,可以在吴国买更多粮食,甚至私下交易铁器,这些都是我们最需要的。” 董宏这才猛然醒悟过来:“所以,怎么玩,孙权怎样都是吃亏?” “暂时如此,但事务得辩证来看。” “辩证是何意?” “辩证这个说法,我改天跟你详说,它有些复杂,你只需要知道,目前我们最需要的是全天下都认可我们的货币,如此我们就可以买买买,来弥补我们目前的不足。” “而且这个游戏,把曹魏拉下水,就更精彩了,因为曹魏的地盘缺铜,铜矿最多的是孙权的地盘。” 听李衡说了那么多,董宏一时间也无法消化,但他明白了一点:现在货币多,对大汉本身没有坏处。 有坏处的是,孙权和曹叡不认可这种货币。 三家都有自己的货币,三家都想掌握自己的铸币权。 这不仅仅是金融问题,还是重要的政治问题。 而且经济层面,一旦被认可,也很容易被商品高端且刚需的益州降维打击。 李衡拍了拍董宏的肩膀,说道:“不要担心了,吴国商人愿意为替我们铸造货币,岂不是更好。” 至于铸币权,它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完全掌握的。 这个阶段,季汉无法完全掌握铸币权,也没必要完全掌握。 哪怕是盛唐,民间也有各种货币。 古代缺货币是一个常态。 既然大家都愿意参与到这场铸币的游戏,何乐而不为? 反正我的产业链领先好几步,一旦天下商业化扩大,优势在我! “走走走,我们去吃烤鱼。”李衡穿好衣服,笑着对董宏说道,“柳言和张刍之死,应该要传到诸葛融耳朵里了,吴国现在的态度,对我们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吴国不会轻易妥协!” (本章完) 187.第187章 吴汉交恶?大战一触即发! 第187章 吴汉交恶?大战一触即发! 建兴十四年,八月二十八日,公安县。 诸葛融在城门口将张休迎进去,直到自己的衙署,才说道:“叔嗣一路舟车劳顿,我准备了酒菜。” “叔长有心了。”张休落座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道,“陛下派去洛阳的使者传回来消息,曹魏愿意大量我们这里购买纸张,公安距离襄阳不远了,陛下命我前来巡视公安造纸所的情况。” “一切顺利,现在公安县每日能造出五千张纸,产的数量还在增加。”诸葛融得意道,“而且我刚设立了公安物流商社。” “哦?”张休疑惑起来,“何为公安物流商社?” “叔嗣没有听说过耶正常,说起来这商社,还是益州的李济安做的。”诸葛融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欣赏,几分遗憾。 他将商社的概念与张休说了一番,随即又补充了股份制的概念。 听完后,张休蹙眉沉思,片刻后霍然站起来,震惊道:“此计何人所出,如此精妙!” 随即又反应过来,诸葛融刚才说了李济安。 “就是近日建康议论最多的那个李济安?” “没错。”诸葛融随手拿起桌案旁边的青瓷,继续说道,“这青瓷也是出自他之手!” “此人到底何来历?” “一个医师之子。” 诸葛融感慨着,从个人情感上来说,诸葛融对李衡还是有感激之情的,也有钦佩之情。 感激之心是他治好了自己叔父诸葛亮的病,钦佩之情是李衡的纸张、青瓷,确实精妙。 不仅如此,数月前,诸葛融接到了细作的详情,得知了大汉物流商社的精细化运作。 当时他整个人震惊得原地跳起来。 “一个医师之子能有如此成就,实在有趣。”张休说道,“我看这商社,不仅仅可以用在运货上,许多地方都可以用,而且建康也应该设立一个太府寺,统管所有商人。” “此事我昨日已经奏疏陛下,属实有必要。”诸葛融道。 说到这里,两人举起酒杯相视大笑。 “对益州的商贸有叔长,陛下高枕无忧矣!” 诸葛融道:“诶,那也是诸公的支持。” 等饮酒玩,诸葛融又说道:“不过近日的新盐贸易,益州的狼子野心露出来了!” “哦?” 张休立刻竖起了耳朵仔细聆听。 “益州要求我们必须用蜀钱购买新盐!” 张休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因为这件事,江陵已经派主簿柳言去江州交涉,若益州坚持用蜀钱购买新盐,这买卖暂时不做了,益州现在卖盐心切,李济安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用蜀钱,这是万万不能的!” “我心中清楚其中利弊,商人是我们的商人,李济安不会怎样!”说完,诸葛融再次举起酒杯,“来,喝酒!”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将军,江州传来急报!” “进来!” 诸葛融接过密封的急信,笑道:“定是蜀人已经妥协!” 张休也跟着笑道:“哈哈哈,这世上哪有卖方能定规矩的事!” 诸葛融打开信,看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收缩,再然后完全消失,最后变得沉吟可怕,突然将信用力拍在桌案上,低声吼道:“这不可能!” 张休被他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柳言死了!” “这怎么可能!”张休眼睛瞪得大大的,“就算给蜀人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杀我们的主簿!” “是……是我们的商人杀的。”诸葛融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沉重的痛苦,他转向看着张休,眼中的愤怒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李济安此时就在江州!” 等反应过来后,诸葛融立刻起身:“我现在必须去江陵一趟,请示太守!” 诸葛融做梦都没有想到,柳言居然死了,而且是被自己的人打死的。 等傍晚时分,诸葛瑾看完这份信,脸上的痛苦已经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了。 “一定是李济安!”诸葛融怒道,“我们应该派人去成都兴师问罪!” “你有证据吗?”诸葛瑾问道。 “我……” “没有证据,而且大多数人都看到了,柳言是被我们自己的打死的,而且我们的官员秘密去江州,已经授人口实。” 诸葛融说道:“那我们现在立刻下令所有商人回来。” “你堵的住他们去买益州的盐?” 诸葛融不说话了。 “排柳言去江州这一步棋很臭!”诸葛瑾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先奏疏建康,让陛下知晓。” 张休也跟着说道:“兹事体大,确实要立刻奏疏建康。” 诸葛瑾说道:“而且蜀国使者来了,今日刚在江陵停歇片刻,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武昌,数日之后就到建康。” “蜀国使者?” “是因为纸张的问题来的。”诸葛瑾道,“我们派使者去洛阳之事,已经传到成都,不过你不必担心,蜀国现在在关中和魏军开战,他们不会得罪我们,我也希望蜀国使者能控制自己。” “公此话何意?”张休不解道。 “若是我们与蜀国关系恶化,可能会开战!”说到这里,诸葛瑾忧愁起来,尤其是得知柳言死后。 这件事传到建康,必然引起极大的震动。 陆逊这种攻蜀派,必然借题发挥。 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兄长,他是亲蜀派,可以说是孙权派过来制衡陆逊的。 但如今吴魏关系大大缓和,吴蜀关系却因为纸张和此次的新盐贸易恶化。 局势已经向不确定的方向发展。 “要开战吗?”诸葛融也冷静下来,“但叔父他……” 说到这里,诸葛融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若是我们与蜀国开战,两败俱伤,便宜的是曹魏!” “大都督可这么想!”诸葛瑾说道,“现在蜀军精锐都在关中,孔明也在关中,大都督认为现在是西进绝佳的机会!” “那这件事现在要告知大都督吗?” “伱不告知他,便是大罪!”诸葛瑾沉声道,“我来写这封信。” 八月二十九日中午,陆逊准备午休片刻,突然接到了来自江陵的诸葛瑾的信。 看完之后,陆逊竟然冷笑起来:“好你个李济安,你居然敢公然杀我大吴官员!” 陆逊当即给建康写加急奏疏。 这份奏疏的核心意思是:蜀国残害我大吴臣子,陛下应该立刻发兵十万,让蜀国交出凶手! 孙权肯定想不到,吴蜀的关系竟然在这样的随即事件中快速恶化。 曹叡也不会想到,刚刚和吴国巩固同盟,吴蜀关系就被推入到崩溃的边缘。 但是这两个人都不会想到,他们接下来会因为一枚铜钱而疯狂。 (本章完) 188.第188章 孙权:朕又行了! 第188章 孙权:朕又行了! 时间进入建兴十四年九月,长江两边的树林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黄色。 从江州自贸邑离开的商人们沿着长江,运载大量的新盐,路过白帝城,一路东下。 他们的船上还有大量的蜀钱。 李衡对吴国的货币战争,显然领先了对魏国的货币战争。 因为汉吴之间的商品流动更快。 当然,商业行为大部分时候是自由而无可循规律的。 例如这些新盐,在长江两岸被卸下来之后,会不会北上越过吴魏边境进入襄阳呢? 新盐进入襄阳,蜀钱会不会也一起流通进去? 九月初七,邓芝在建康城外的渡口登岸。 来迎接邓芝的是吴国大鸿胪裴玄。 不多时,邓芝便与进入建康的皇宫,见到了孙权。 “参见吴主。” “不必多礼。”孙权对邓芝说道,“伯苗,好久不见。” “上次见面,是十几年前了吧?” “是的,十几年转身即逝。” 邓芝说道:“那一次,夷陵之战刚刚结束,双方交恶,曹魏虎视眈眈!我们都有灭亡的可能。” 孙权说道:“是的。” 邓芝又问道:“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我们双方已经有了十数年的友谊,彼此相互信任。”说这话的时候,孙权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信任?”邓芝冷笑道,“你们信任,便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这话从何说起?” 邓芝闭目不语。 孙权自知理亏,一时间尴尬不知如何再说话。 这时,一男子开口道:“蜀使此言差矣。” 邓芝睁眼斜视说话的人,问道:“阁下何人?” “在下朱据,字子范,大吴侍御史。” 朱据身高伟岸,样貌堂堂,气质沉稳。 邓芝听过此人,此人出身江东名门朱氏,乐善好施,有义气,且能言善辩,是江东名流之一。 “阁下有何高见?” 朱据捋了捋胡须,继续亲切地笑道:“伯苗,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 其他臣子的目光都落在邓芝身上,邓芝他们很熟悉。 十几年前,刘备刚死,邓芝和宗预两个人到了江东,大大缓和了当时两国关系。 邓芝和宗预当时的表情,震惊了孙权以及江东这些名士。 孙权非常欣赏这两个人,尤其是邓芝,孙权非常想挽留他在江东。 在场众人心中有数,此次益州派邓芝来,说明益州对这件事是非常重视的。 面对孙吴众臣,邓芝却不卑不亢道:“吴主派人去洛阳说了什么呢?” 朱据说道:“原来伯苗是因为这件事来建康,我主派人去洛阳,是回敬曹元仲,他之前派使者赠送了一些稀有的货品给我主,我主的行为符合礼数。” “那与曹叡谈的纸张买卖又是怎么一回事?” “伯苗是知道的,我们一直有产纸,只不过比不上益州,我们的纸数量不多,且做工粗糙,但我们也一直在精益求精,做一些改变。”朱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着,“作为对魏主的回赠,我主派人送给了他一些纸张,他倒是颇有些喜爱,于是想多买一些,这并无不妥。” 189.第189章 李衡:桌上谈不拢,就战场上见 第189章 李衡:桌上谈不拢,就战场上见! 这时,殿外传来声音:“南郡和武昌郡传来急报!” 群臣顿时面露诧异。 “送进来。”丞相顾雍说了一句。 很快,陆逊和诸葛瑾的奏疏,同时放在了孙权的桌案上。 孙权打开看完,震惊道:“江陵主簿竟死在了江州!” 他此话一出,群臣一片哗然。 “敢问陛下,江陵主簿为何死在了江州?”顾雍问道。 孙权说道:“子瑜派人这个主簿柳言去江州,谈新盐一事,被打死了。” “岂有此理!”刘基再一次站出来,他的声音非常亢奋,“蜀人竟然打死我们的官员,这是对我们的挑衅!” 顾雍却很理性,他继续问道:“陛下,新盐是何物?” 孙权看了大司农刘基,刘基说道:“这是数月前的事,江陵的商人从江州购买了一批蜀盐回来。” “我大吴生产盐,还需要找益州买?”朱据疑惑道。 “这事的确很奇怪,应该说那盐十分奇怪。”刘基说道,“只要你们吃了那盐,就吃不下之前的盐了。”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法。 “你此话当真?”顾雍问道。 孙权叹了口气,说道:“是子瑜亲自给朕写的奏疏提及的此事,陆伯言也证明了这件事,前几日还带了一些回建康,朕亲口尝试了。” 说到这里,孙权皱起眉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朱据突然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益州这几年,好商品层出不穷,先是纸,然后是青瓷,现在又来了个新盐!” 刘基的表情也忧愁起来:“本以为得到了造纸术,就能在这场贸易中胜过益州,现在看来,新的麻烦出现了。” “那为何江陵主簿会死在江州?”顾雍继续冷静地问道,“蜀人不会平白无故杀他。” 孙权看着顾雍,突然说道:“因为益州希望买新盐,用蜀钱。”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到了。 新盐的事,孙权还只是跟大司农刘基商议了,但刘基也不知道蜀钱一事。 “这绝对不可能!”刘基第一个跳出来大声说道,“蜀钱是万恶不赦的恶钱!数年前,我们惨遭蜀钱迫害!朝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缓和了民间波动,现在益州那些无耻之徒,竟然又想拿他们的臭钱来荼毒我们!” “所以子瑜派主簿柳言去江州商谈?” “是的。”孙权点头道,“恰好李济安在江州!” “他在江州!”朱据一听到李衡的名字,立刻兴奋起来,“看来人就是他杀的!好伱个李济安!敢妄杀盟国官员!孔明来了都不敢!你怎么就敢!” 不仅朱据反应很大,其他大臣反应也都很大。 因为李衡现在已经是建康的名人。 原因很简单,造纸术、青瓷都是他弄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才二十三岁的李衡,已经是季汉少府、工部尚书、大理。 少府和大理都位列九卿,工部尚书仅次于九卿。 才二十三岁! 这件事当时传到建康,吴国大臣们第一反应是:诸葛村夫疯了吗? “必然是他杀的无疑!”刘基说道,“此人极其狂妄,他上位后,镡承都死在了他的手中,听闻谯周、尹默这样拥戴刘玄德的老臣,也被他给拿下狱,没有活路了!” “他为何柳言?”顾雍继续冷静地问道,“难道他不知道益州现在要跟我们搞好关系才对吗?” “丞相,您看看邓伯苗刚才的态度便知道现在益州那群人狂妄到了什么程度了!”刘基说道,“这也正好验证了那句话,越是在虚弱的时候,越要表现得强势一些,但其实外强中干!” 说完后,刘基再次义正辞严地说道:“陛下!李济安妄杀我朝官员,视为宣战,臣肯定陛下立刻发兵十万,西进益州!” 其他大臣们也纷纷道:“臣等肯定陛下发兵!” “不可!”顾雍道,“万一没能占领益州,我军与益州双双损失,曹魏必然会伺机南下!” 朱据说道:“曹魏现在将主力仍在关中,与孔明对峙,他们绝对不敢从关中再调兵马,孔明非常人也,魏主没那个胆量!” 这句话他倒是说对了。 曹叡后期放荡无度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诸葛亮死了。 最大的对手死了,曹叡就躺平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人不能活得太安逸,不然死之前会很快乐! 孙权神色严肃起来,他说道:“以谁为主将?” 刘基说道:“陛下,臣以为以全琮为主将最好。” “为何不是陆伯言亲自挂帅?” “陆伯言最好镇守武昌,防止曹魏。 “那诸葛子瑜呢?” 刘基又说道:“诸葛子瑜与诸葛孔明是兄弟,臣担心他因为个人私情而误了公事。” “其他人呢,都说说。” 裴玄说道:“全琮确实合适。” 孙权扫视一眼,说道:“既然诸位都没有意义,着令全琮调大军西进,向益州讨要李济安!” 建兴十四年的九月,孙吴做出了行动。 这并不是巧合,严格来说,孙权并没有亲蜀派和仇蜀派。 唯一的亲蜀派,可能是诸葛瑾,毕竟是诸葛亮的兄长,有家族情意。 孙权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政客,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的机会。 例如《三国志·卷四十五·蜀书十五·邓张宗杨传第十五》就有相关记载:及亮卒,吴虑魏或承衰取蜀,增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也。蜀闻之,亦益永安之守,以防非常。预将命使吴,孙权问预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增白帝之守,何也?” 怎么翻译呢? 正史上诸葛亮死了,孙权担心曹魏迫害益州,于是打算增加万人兵力去打算去白帝城。 永安都督宗预就跑去江东质问孙权,孙权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们怎么能在白帝城增兵呢?你们居然怀疑我的一片苦心! 所以从史料来分析,孙权他就是个政客,而且是非常合格政客。 九月下旬,全琮开始调度兵马。 到了十月的时候,大量的战船已经沿江而上。 十月中旬,武昌渡口的船只明显增多了数倍。 季汉在武昌渡口的斥候急忙将情报往永安白帝城送。 十月下旬,永安都督宗预收到情报后,急忙命人发往成都,往江州也发了一份。 李衡接到情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他拿着情报笑道:“孙权果然这鸟德行!” 董宏急忙道:“西线胶着,孙权现在发兵,我们恐怕……” “大可不必担心!”李衡道,“江东鼠辈耳,新盐一事双方都没有谈妥,正好可以借这一场仗,让江东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 “郎君是说,这仗和新盐有关?” “孙吴觉得自己吃亏了,桌上谈不拢,那就战场见!” 此时大量的吴军战船已经越过江陵,抵达宜都郡西陵,在西陵的渡口云集,声势浩大。 距离白帝城已经不远了。 情报从江州走陆路到成都就很快了,一天之后,成都就接到了吴国发兵的消息。 成都顿时炸开了锅。 情报写得很清楚,李衡厮杀吴国官员,挑衅吴国,吴主孙权以众怒难平为由,发兵十万西来。 (本章完) 190.第190章 为吴军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第190章 为吴军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建兴十四年,十一月初十,江州,天气晴朗,无风无云。 李衡和江州都督李福抵达南府城中央的一处秘密宅院。 李衡看了看周围,才跟着李福走进去。 “郎君放心,这里守卫森严。”李福说道,“这几条街平时是不允许有人的。” 李衡问道:“现在铁甲的产粮如何?” “上月从京师大学堂调来了十名学生,他们改良了铸铁工艺,说是什么覆土煅烧。”李福说道,“效果极好。” 说到这里,李福还不忘夸赞一句:“郎君那京师大学堂确实很有用处。” 这个时代的江州有两座城,一座是老城,位于江北。 另一座是新城,位于两江之间,也就是南府城。 南府城是李严提议修建,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孙吴。 季汉对孙吴的防御前线是永安,也就是白帝城那一片,永安的后方就是江州。 这两个地方形成战略纵深。 自李衡设立京师大学堂后,便开始秘密在江州南府城城里军器监,以为战时之备。 成都自然也有军器监,但若军器监集中在成都,运输会非常消耗时间和人力。 对孙吴的战争路线以长江为主,在江州设立一个军器监是最适合的。 等李衡跟着李福走进去后,里面传来打铁的声音。 “郎君。”门口站着的是几个月不见的薛良,“这边请。” “新式铁甲铸造如何?”李衡问道。 薛良说道:“已经铸造出了五十副,就在里面。” 等走到最里面,那里的木架上架着十副玄色铁甲,看起来森冷而威严。 李衡顿时激动起来。 没错了,就是这种铁甲。 冷兵器时代的巅峰甲胄:步人甲! 全身一共由一千多片铁甲片组成,重达六十几斤,全身武装。 “来,给我换上试试。”李衡突然说道。 “郎君,这可是很重的。”薛良道。 “无妨,我试试。” 李福笑道:“让郎君试试。” 薛良这才解开一件,不多时,李衡便穿上了。 这一穿上,顿时感觉走路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心中不由得想到,岳飞的军队真的披这种铁甲打仗的? 这他妈的能打仗? 看来训练过的强军和普通人区别的确很大啊! 李衡强行走了一转,顿时感觉力气消耗了不少。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问李福:“李公,你觉得如何?” 李福说道:“刀枪不入,只能以钝器破甲,钝器破甲却也难以精准杀死。” 李福心中也颇有几分震撼,若是汉军真的披这种铁甲上战场,曹魏只能出动传说中的虎豹骑。 甚至虎豹骑的状态也比不过这种铁甲。 “但是行动却大大减缓。”李福又感慨了一句,“而且能批这种铁甲的军士不多。” “所以是精锐才能披。”李衡走到木架前,拿起长戟,有些喘气地说道,“若是我们在夺荆州之战的时候,有五千这种铁甲军,则无忧矣!” 李福哈哈笑道:“若真能做到,可快速北上去襄阳。” “恐怕很难,我们没有骑兵,无法对这种重甲军团做掩护,很容易被曹魏突袭,但孙权也没有骑兵,夺江陵问题不大,即便陆逊从武昌支援而来,我们能打防御战,最坏的情况是襄阳的魏军也参与进来,我们只要有这样一支精锐,就能在战场中稳如磐石!” 说到这里,李衡开始脱甲胄。 “对了,弩呢?” “在这里。”薛良走到角落的木架上,拿起一个弩。 李衡说道:“我要看的不是这个,是床弩,我说的床弩。” 薛良手中的弩倒是没什么改变,汉代的弩射程已经在两百米左右,属于非常强悍的兵器。 西汉时期,汉军打击匈奴,其中步兵持弩,匈奴骑兵非常忌惮。 但这种远程武器对于弩箭的消耗非常大。 考研的不是弩的数量,而是箭的数量。 例如李陵在对抗匈奴骑兵的时候,史料有这样一句话:一日五十万矢皆尽。 “床弩在隔壁。”薛良说道。 这时,李衡已经脱掉了铁甲,顿时感觉全身轻松:“走,去看看。” 等到隔壁的时候,三张很大的床弩摆在了面前。 李衡仔细瞅了瞅,又看了看薛良,说道:“还真被你给做出来了。” 其实春秋战国就有了床弩,但摆在眼前的这几张床弩却是复合型床弩,与宋代的床子弩区别不大。 就是在澶渊之盟之前,一箭射死辽将萧达凛的巨弩。 准确的来说不是箭,而是一支枪。 射程大概在1500米! 李衡心情有些激动地问道:“能射多远,测了吗?” 薛良说道:“大约三百丈!” 一边的李福大感震惊:“三百丈?” “是的。” “你没说错吧?” “我们测试了许多次,没错!” “好好好,现在制作了多少出来了?”李衡激动得不行。 “现在有二十座。” “二十座?”李衡来回走动起来,“先将二十座全部送到永安交给宗预,现在开始赶工,能造多少是多少。” “这种弩对木材和弦的要求非常高,恐怕……” “能做多少就多少,吴军不是要到永安么,就拿吴军来测试!” “好,我来去安排人。”李福也激动起来。 这种弩一旦投入使用,在关键时刻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的。 “弩箭目前制作了多少了?”李衡又问道。 “从弩箭所设立到现在的半年,弩箭数量有五百万支。” “太少了,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吗?” “是前期的铁和工人供应不足,现在慢慢充足了。”李福回答道,“郎君在京师的那一场大案,不仅给军中增加了人力,给军器监也增加了人力,而且我将军中一些体格弱小的调到了军器监。” “以后的箭矢数量是能保证的。” “那就好了!”李衡笑起来。 “但我听说,成都这些日有很多对郎君不利的声音!”李福提醒道,“甚至有人说要将郎君交给吴国。” “不必理会那些蠢货!” 关于对吴国的态度,成都目前其实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对吴国的主和派,一派是对吴国的主战派。 (本章完) 191.第191章 当然是去白帝城拉仇恨! 第191章 当然是去白帝城拉仇恨! 主战派不需要多解释,几个月前,孙权派人去洛阳谈纸张买卖,就在益州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例如关统,这几个月就在成都的政坛上四处宣扬要出兵威慑孙权。 但主和派却以大局为重,反对和孙权发生矛盾。 所谓的以大局为重就是关中战场投入了大量的资源,现在若是再与孙权交恶,两线作战,有亡国之危。 主和派起初还只是想通过买卖来缓和与吴国的矛盾。 例如谏议大夫杜琼就提议降低纸张的价格,并且鲜明旗帜地反对蜀钱和新盐挂钩。 他表示如果强行将蜀钱和新盐挂钩,会激化与吴国的矛盾,在这种敏感时期,只会将局面推到战争的边缘。 直到吴军西进的消息传到成都后,杜琼的支持者数量快速增加。 甚至连大司农孟光和掌管钱行的蒋琬,也先后给李衡写信,让他取消掉新盐和货币强行挂钩的政策。 以此作为和孙权谈判的筹码。 李福倒是也没有与李衡多提成都的情况,当天,他就命人开始调度军备。 往永安增加寻常的弩和床子弩,以及弩箭的数量。 但接下来数日,从成都送过来的信,如同雪片一样落到李衡的桌案上。 要么是辱骂他为国贼的,要么是劝他退一步,向孙权道歉的,要么是劝他立刻回成都请罪的。 “郎君,你要不要回成都?”董宏说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一直待在江州,恐怕对你不利。” “对我有什么不利呢?” “成都现在反对你的声音非常大,这是我听祖父说的。” “那伱觉得我回成都就能化解吗?” “至少可以澄清许多事,例如杀柳言一事。” “澄清了有用吗?”李衡笑道,“你真以为成都那些官员认为柳言是我杀的吗?” “郎君的意思是?” “他们只不过想找个理由罢了。” “那孙权呢?” “孙权也只不过想找个理由罢了,为他的野心做辩护,只要陛下还没有宣召我回京,说明一切稳定!” 益州的官员知道李衡没有杀柳言,但他们都假装认为李衡杀了柳言。 孙权也知道李衡没有杀柳言,他也假装李衡杀了柳言。 益州的官员知道孙权知道,但他们假装孙权不知道。 孙权也知道益州的官员知道,但他也假装益州的官员不知道。 这就是政治。 真相重要吗? 不能为政治服务的真相,那就不是真相。 有些话是根本不需要说出来的,心里知道就行了。 说出来,在政坛上是混不下去的。 连顾雍那种耿直的人,这个时候都沉默了。 连蒋琬这种公正之人,现在也沉默了。 “现在怎么办?”董宏继续问道。 “方法很简单。” “什么方法?” “击败吴军。” “我当然知道击败吴军可以解决,但是我们的主力在关中。” “我们在江州现在已经有三万水师。”李衡说道,“弩弓、甲胄配置完备,吴军就算击穿了白帝城防线,到江州,只要我们据守不战,他们能如何?” 董宏苦笑道:“击穿白帝城防线,恐怕已经让成都……” 连董宏也知道,战争不仅仅是战争,战争的本质还是政治。 一旦白帝城防线被击穿,刘禅的心里防线就会被击穿,成都就会大乱。 成都一旦大乱,就容易瞎指挥前线。 谁知道这个时候,曹魏听闻吴国来犯,会不会在关中掀起腥风血雨呢? “你多虑了。”李衡收拾了一番,站起来。 “郎君这是要去何处?” “白帝城。” “郎君是要调江州兵马去白帝城吗?” “不是,江州兵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孙权还不知道我们在操练水师,那是我们反杀孙权的底牌之一,目前得保密。” “那郎君现在去白帝城作甚?” “去拉仇恨!” 说完,李衡便匆匆出去。 李衡离开江州前往白帝城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躲着刘禅。 刘禅到目前都还没有宣召他回成都,他知道刘禅定的压力非常大。 刘禅个人能力一般,但在信任大臣这方面,他是认真的。 不过万一他顶不住压力,宣召自己回成都怎么办? 回成都只会陷入到无尽的舆论撕逼中,于局面没有任何好处。 这一场战争的直接原因是新盐事件,是柳言之死。 但根本原因是三国局面大变动。 自从建兴十二年,诸葛亮第五次北伐,李衡提出持久战略开始,他就料定有一天孙权会派大军抵达白帝城。 就算没有柳言事件,孙权也会找其他的理由。 例如吴国商人在益州走丢了,要派大军前来找人。 或者担心魏军突然长了十万双翅膀,飞跃秦岭兵临成都上空。 我孙大帝担心啊!所以派兵前来增援来了! 但你弱小的时候,敌人出兵有一万种理由。 但目的却只有一个:消灭你! 那要解这个局面,也只有一个办法:正面硬刚! 十一月十五日,巴东郡永安。 吴国使者周密抵达永安都督府,见到了宗预。 “在下周密,奉卫将军全琮全子璜之命,前来拜见宗公!” 宗预才不过三十几岁,但他并非一般人。 二十岁左右的时候,他便跟随张飞入蜀。 刘备去世之后,宗预和邓芝一同出使吴国,对当时三国形势变化,起到过关键的作用。 甚至正史上,诸葛亮离世,孙权在边境增兵,也是被宗预镇压住了。 这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 宗预坐在中间,说道:“久闻全子璜乃当世人杰,如今他兵临西陵,何不亲自来见我?” “卫将军政务繁忙,所以才派在下前来。” “使者有什么,且说无妨。” “卫将军说,贵国工部尚书为人诡诈,残杀我大吴官员,横行霸道,此次我江东发兵,只想找李衡复仇,并不想殃及无辜,还请宗公将李衡交出来,以保全两国百姓。” “此言差矣。”宗预说道,“贵国仅凭毫无根据的传言,就断定是我大汉工部尚书杀人,未免儿戏了些。” (本章完) 192.第192章 怼吴国使者 第192章 怼吴国使者 “并非儿戏。”周密淡定从容地笑道,“当日江陵主簿柳言惨死江州,大吴许多商人亲眼目睹这一切。” “但我怎么听到了另一个说法。”宗预回答道,“是你们的商人打死了柳言?” “宗公说笑了,就算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当众打死江陵主簿。”周密道,“宗公可是当世清流,自十几年前,公到建康商谈两国结盟一事后,我主便时常在朝堂提起公之大义。” 在人与人谈话中,有一部分人,当就事论事行不通的时候,就开始戴高帽子。 所谓的戴高帽子,也是情绪输出的一部分。 有人会用负面的情绪来施压。 例如我好心提醒你,你不领情,是我犯贱。 有人会用正面赞美来巧妙回避事情本身,给对方灌迷魂汤。 例如周密在这里给宗预戴高帽子。 这两种方式的本质都是事情的辩论逻辑吃亏的时候,开始对辩论者做情绪打压,逼迫对方承认自己的说法。 宗预却不吃他这一套,问道:“所以柳言到底是谁打死的,伱们派谁去调查过,调查过程在何处,是否有去江州取证?” 周密说道:“江州杀我江陵主簿,我等若再派人去江州取证,岂不是自投罗网?” “报!”这时,门口传来声音,“外面有人自称是工部尚书李衡李济安,求见都督。” “他怎么来了?”宗预愣了愣道,“快有请!” 周密的反应很大,他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宗公,他来得正好,可以当面对质!” “使者稍安勿躁,等李济安来了再说。” 宗预闭幕眼神,片刻后,周密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宗公,我听闻这个李济安到成都之后,便兴起了数起大案,连少府镡承都被他残忍地杀害,无数遭受牵连,后来那饱读圣人之学的谯周也被他下狱、抄家,这样的人,并非有德之士,已经惹得天怒人怨,现在无故谋害我大吴官员,终于闯下弥天大祸,公岂非……” 不待周密说完,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诶,这话说的,仿佛本官是吃人的恶鬼一样。” 周密慌忙回过头看向外面,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意,神态自若,如同闲庭漫步,看起来和善亲切。 “见过宗公!”李衡行礼道。 他的官职和宗预差不多,但宗预的资历比他老,而且过去功绩斐然。 最重要的是,宗预整个人一身正气,一见面,就让人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宗预抱拳道:“李尚书抵达永安,某公事在身,未能远迎,还请海涵。” 说话间,宗预仔细看了李衡两眼。 这就是这一年多,在成都翻云覆雨的那个李济安? 看起来的确和传闻中的一样年轻。 李衡道:“怎敢劳烦宗公,某不请自来,给宗公添麻烦了。” “无妨无妨,李尚书能到永安,是某之幸,请落座。” 李衡落座,目光却瞬间钉在了吴国使者周密身上。 与李衡目光接触的那一瞬间,周密全身一颤,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剑架在脖子上了一样。 但周密迅速调整状态,再大量了两眼李衡,心中不屑。 这小子就是传说中的李尚书? 看起来,好像不过如此嘛! “这位是?”李衡明知故问道。 “这位是吴国使者,是奉卫将军全琮来永安。” 卫将军全琮? 李衡心里感慨,孙权这次可是下了老本了。 居然派全琮过来! 看来破白帝城防线的决心不小! 全琮绝对算是吴国名将,甚至拿到这个时代的舞台上,也算非常耀眼的一颗将星。 这个人无论是从战略还是战术上都非常出色。 当年关羽北上讨伐襄阳曹仁之时,孙权和吕蒙已经在密谋取奇袭荆州,全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孙权上言这个时候是攻取荆州的绝佳时期。 当年夷陵之战刚结束,曹丕兵分三路南征伐吴,可谓是精锐尽出,东路大军就是被全琮击败的。 这一路的统帅是曹休。 有意思的是,数年之后的石亭之战,全琮又击败了曹休。 后来孙权为了表彰全琮的功绩,将公主嫁给他。 李衡上下打量周密,周密被看得全身不自在,开口说道:“阁下就是李衡李济安?” “正是。” “很好,我问你,你为何杀我江陵主簿柳言?” “你这个问错了。”李衡说道。 “问错了?” “问错了!” “那该如何问?” “你应该问,我有没有杀柳言,而不是问为何要杀柳言。”李衡说道,“你问我为何要杀柳言,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肯定我杀了柳言,但实际上我没有杀柳言,并且你们也无法断定我是否杀了柳言,你却用如此肯定的语气问原因,这分明就是恶意地栽赃啊!” 周密怔了怔,再看李衡,眼神已经变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还要狡辩吗?” “所有人是谁呢?”李衡反问道,“如果仅凭你们一面之辞,就断言我杀了你们的江陵主簿,那我现在是否也可以说,我大汉一些商人去了吴国,一直没有回来,是你吴国杀了他们!” “你这是胡搅蛮缠,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证据!”周密怒道。 随即他对宗预道:“我的证人在外面,宗公可敢让证人前来对峙?” 李衡道:“宗公,我大汉乃天下正统,大国雅量,他们要带证人来,就让他们请进来!” 宗预点了点头。 不多时,几个商人走了进来。 周密笑道:“这些都是经常往返江陵和江州的商人,他们亲眼看见李尚书指使人杀了柳言!” 说着,周密对他们说道:“你们注意了,这就是李尚书。” “对!我们亲眼看见了,是他杀的!”其中一个商人指着李衡说道。 “我也亲眼看见了,就是他杀的!” “凶手是他!”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周密笑道:“这些可都是往返江陵和江州的商人,身份你们可以去查,他们当时就在场。” 李衡却大笑起来。 “李尚书何故而笑?” “你要说在场的商人,那江州可比你现在找的这几个歪瓜裂枣多得多,你要取证,好歹去江州取证!” “江州自然都偏袒李尚书。” “你的意思是,江州说谎?” “没错。 “那你找的这几个歪瓜裂枣,就没有说谎?” “他们没有说谎,现在全天下都认为是你杀了人,我大吴十万大军已经兵临西陵,李尚书也不想这白帝城的永安宫被我们踏平吧?” 永安宫是刘备托孤之地,他故意强调永安宫,其实是羞辱之意。 (本章完) 193.第193章 我来给你翻译翻译! 第193章 我来给你翻译翻译! “说了半天,只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趁着我大汉精锐在关中作战,想来偷袭罢了!” “你要怎么说都可以,反正人是你杀的!”周密强势道。 周密这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官员的愤怒,连宗预都忍不住想要怼人了。 在他们说话之前,李衡笑道:“让我来翻译翻译你这话的意思,伱这句话是在说,现在你们汉军精锐都在关中作战,益州空虚,我大吴兵强马壮,想来打你们,至于柳言是不是你杀的,不重要,我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我的兵马多!你是这个意思吗?” 李衡此话怼得周密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怎么不说话了?” 周密怒道:“你这是诬陷……”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何必再遮遮掩掩,我来教你接下来该怎么说!”李衡话音锋利,神色坦然,“你应该甩袖而去,然后留下最后一句话,让我们等着吴国精锐来夺下永安!” “你……” “你现在就回去,转告全子璜,让他速速带着吴国军队来永安,以免夜长梦多!” “我……” “甚至你还可以让全子璜书信一封回建康转告孙仲谋,就说我大汉精锐都在关中,丞相回不来益州,干脆给全子璜增兵,以防万一!” 周围众人一听李衡这话,都非常吃惊,怎么还让敌人增兵了? “当然,为了更快速消灭我大汉,孙仲谋可以再书信一封给魏主曹叡,就说他已经派兵攻打永安,希望曹叡能在关中发兵,逼迫我们两线作战,岂不是更好!” 周密微微一怔,脑瓜子转起来,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李衡的语气却已经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当然,请务必替我向孙仲谋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若是不回答,我大汉哪怕用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去建康问一个答案!” “什么问题?” “你吴国的官员,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我大汉江州,意欲何为?” “这……” “他来之前,可有通报?” “我不知……” “他是来干什么的?”李衡继续问道,“是模仿窃取造纸术,故技重施,想要窃取我大汉其他工艺?” 周密额头开始流汗。 “我不是在问你。”李衡的语气收敛起来,顿时如同清风一样柔和起来,“我是让你转告孙仲谋,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周密带着人灰溜溜离开,他已经没办法和李衡正常对话下去。 等周密等人离开,宗预才说道:“没想到李尚书也有雄辩之才。” 李衡道:“我是万万比不上宗公您的。” 他这话也不是谦虚,宗预能在刘备去世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出使吴国,绝非泛泛之辈。 这种搞外交的,哪一个不是口才了得? 居然当年他和邓伯苗两人在建康,把孙权君臣怼得哑口无言,孙权差点就找地缝钻进去了。 “我备下韭菜,为李尚书接风洗尘。” “有劳有劳。” 李衡也不敢催促什么军务紧急,毕竟他不是军方的人。 可能能影响的是江州水军,那是诸葛亮让他组建的。 但永安的一些事务,几乎不归他管,他不能多问。 等宗预备下了酒席之后,李衡入座。 永安诸将皆在场。 “李尚书,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说话的是一个青年人,长相斯文,一看就不是武将。 宗预道:“参军王贺。” “哼,这一次吴军来犯,还不是因你而起!”另一个人说话了,这个人着一身玄衣,面目刚毅,体格壮硕,声音有力。 但年龄也不过才十八九岁的样子。 宗预介绍道:“罗宪罗令则。” 李衡倒是愣了一下,没想到罗宪居然在永安。 罗宪对李衡显然是有敌意的,其他人见状也不说话。 “令则,不得对李尚书无礼!”宗预说了一句。 罗宪说道:“我并非对他无礼,而是他做了许多让人不耻的事情,原本我们与孙吴的关系不错,但因为他的莽撞,现在孙吴大军来了永安。” 李衡说道:“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我听说过你,你不怕吴军,你对我有意见,并非是吴军来永安!” 罗宪倒是怔了怔,没有想到李衡这高帽子立刻就扣过来了。 而且扣得非常突然,突然到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回答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对你意见?” 李衡笑道:“因为我抓了你的老师谯周。”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罗宪大笑道:“你认为你抓了我的老师谯周,我就针对你,你那我罗宪当什么人?” “男儿大丈夫,敢想却不敢认?”李衡说道,“我抓的就是谯周,我抓谯周,并非我与他有私人恩怨,而是他触犯了大汉律法,不是我抓了他,是大汉律法抓了他,若大汉律法不抓他,国家将失去正常的秩序,是会亡国的。” 罗宪被说得有些哑口无言,他沉默下来。 “你对老师的尊敬,我能够理解,但你不能因为那件公事,而牵连到现在的私事上,这并非明智之举。” 说完,李衡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他继续说道:“我相信在场的诸位,没有一个是害怕吴军的,我也不害怕!” “我不妨告诉诸位!吴军什么狗屁的来要我李衡!他们就是趁着丞相在关中,趁着我大汉精锐不在益州,他们就想来偷袭!” “当年他们偷袭了关将军,现在他们又想故技重施!”说到这里,李衡拿起酒杯,一口饮下来,然后猛地放在桌案上,“如果你们真的认为罪在我!我这顿酒喝完之后,便自绑于三军之前,请宗公派人送我去西陵,交给吴军,以换取和平!” “李公这话岂不是羞辱了吾等!”罗宪立刻不答应了,“你是朝廷的工部尚书,是丞相引荐的人,我罗宪对你抓我的老师是有异议,但诚如李公所言,这是私事,现在我等谈论的是国家大事,是大义!吴军来犯我疆土,我等身为大汉将领,怎能将您送到敌人那里!” “李尚书一介书生,亦敢来永安,不畏惧敌人,吾等何惧之有!今日不但不能送,吾等还要誓死抗击吴军!” 说到这里,众人竟然都被这股豪情点燃,纷纷站起,饮了这杯酒。 宗预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衡一眼,他觉得李衡非常不简单。 难怪丞相会引荐这样一个人。 “好好好!从江州送来的弩箭,诸位可有收到?” “自然有收到,莫非是李尚书赠送?” “某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与诸位前线杀敌,只能做到此。”说罢,李衡又饮了一口酒,“还有床子弩!” 一日后,周密回答西陵,见到全琮。 “李济安就在永安?”全琮略有诧异。 (本章完) 194.第194章 让孙吴水师见识见识新的战争玩 第194章 让孙吴水师见识见识新的战争玩法 “他不仅在永安,还公然羞辱将军您。” 全琮却不理会周密的挑拨,他问道:“宗预的态度呢?” “宗预多次护着李济安!” “你没有跟宗预说我们要的是李济安?” “说了。” “如此,他还护着李济安?” “是的。” “看来不到白帝城,他们是不知道形势的危急,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倒戈来降!”全琮来回走动了几转,突然大声道,“立刻召集所有兵马!” 建兴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吴军从西陵出发,剑指白帝城。 全琮原本调度了三万兵马,在江陵和西陵又补充了一万民力,一共四万大军。 号称十万! 东吴擅水战,以战船最为出名。 当天,渡口搬运完货物的人,能看到长江上整齐排列着大小战船,一眼竟然望不到尽头。 接下来数日,汉军斥候来回在长江上巡视。 直到十九日这一天,吴军战舰群抵达秭归。 这个时候,长江岸边的山体上,若有人路过,便会看到那些大小战舰如同梳子一样排列在江中,切开江面,逆流而上。 二十日,吴军战舰群越过秭归的消息传回永安。 永安的汉军早已开始布防,大量的军粮囤积起来,一箱又一箱的弓箭搬运到白帝城上。 训练也变得更加密集。 在永安县的岸边,还修建了大量的木栅栏。 并且还安排了大量的人在白帝城周围日夜巡视,防止吴军趁夜色从水中而来。 这个时代的白帝城,还没有成为一座孤岛。 当年刘备惨败后,并未再回成都,而是在白帝城留守了一年之久。 因为这个地方是巴蜀之地的东大门。 这里进可攻,退可守。 刘备晚年终于在成都称帝,看到了恢复汉室的希望,奈何因自己的义气行事而断送了最后的希望。 可能是愧疚之心,刘备生命的最后一年,就守在了这里,希望能守住那份基业。 直到后来白帝城托孤,万念俱灰的刘备,对诸葛亮说,如果刘禅不行,你就取代他吧。 这才有了后来鞠躬尽瘁的佳话。 今日,李衡站在白帝城上,看着那如同刀削斧凿的山体,看着亘古不变的长江,他知道自己站在了历史的节点上。 这一战是孙吴的野心使然,也是他制霸天下战略最关键的转折。 败则益州颓危,丞相守护的基业付诸东流,孙权得益州。 那之后呢? 孙权就能统一天下吗? 实则不然,天下将进入南北对峙,最后依然是司马家掌权,晋军南下。 历史不会改变。 也许那样,李衡或许在此战死,成为常埋地下的白骨,或许做个地方官员,安享此生,在历史书上泛起一点点微光。 若是胜利呢? 若是胜利,吴军将无力西进,三分天下之格局看似不变,但也为数年之后,汉军东出白帝城打下了基础! 关中被魏军堵死了,只能以巨量的物资来制衡。 如此重要的局面,也只有丞相能震慑住。 季汉若要制霸天下,就必须再寻一条路东出! 东出的路就只有眼前这一条了! 所以,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二十一日一大早,李衡刚用完早膳,就抵达白帝城。 他不是来指挥的,他也无权指挥。 不过作为工部尚书,来检阅军备还是在他的全职范围内的。 在白帝城的半山腰,陈列着二十台床子弩。 再上面,则是一台台投石机。 李衡向这里的士兵再一次仔细地讲解了床子弩的创作。 山顶的号角声响起。 “敌人来了!” 上面传来声音。 李衡转身朝东方望去,只见山川之间的碧色江水之上,出现清晰可见的战船轮廓。 吴军已经抵达夔门! 夔门水道非常狭窄,往常水流湍急,但眼下冬季,长江非常平静。 更响的号角声在白帝城上空飘荡起来。 汉军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动起来。 有的人在渡口处披甲列阵,有的则开始检查自己的弩箭,还有的人加快搬运军械。 不多时,李衡便看清楚了。 吴军竟然还动用了楼船! 楼船高十余丈,有三重楼。 史料是这么记载的: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驾窗矛穴,置抛车、垒石、铁斗,状如城垒。 一层曰庐,二层曰飞庐,三层曰雀室。 也有达到5-10层的。 除了楼船,吴军还有艨冲、冒突、赤马、斗舰、斥候(侦察船)。 难怪曹魏奈何不了孙吴! 孙吴的水师,是曹魏不能比的。 季汉自然也没办法在水师上战胜孙吴。 李衡心里想着,若是以后拿到荆州,必然能获取更多的造船技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激动起来。 但眼下却急不得。 不多时,吴军的头部战船越过夔门,进入白帝山和夔门之间的水域。 楼船带着艨冲和冒突,先在这片水域展开。 片刻后,吴军战船上战鼓声大作,响彻山川和长江之间。 后面的吴军战船陆续出夔门。 不过,夔门这个地方地形十分特殊。 夔门里面很狭窄,出了夔门之后,水域的确变得宽敞,但是这个宽敞,又必须越过前面的白帝山旁的水域。 这种地形是兵家守备的绝佳地形。 原因就是敌人的主力还没有从夔门出来,先头部队就容易遭到白帝山上的守军的攻击。 可以说,这种地形在夷陵之战后,保住了季汉的半壁江山。 吴军战船虽然陆续传来,但主力依然还在夔门里面,在狭窄是山川之间。 先头部队的战鼓越来越密集,宗预却在帅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罗宪道:“将军,给末将五艘战船,末将去会会他们!” 宗预却没有说话。 罗宪有些着急了,正要开口说话,李衡说道:“吴军这是在造势,我们据山而守,没必要急于下手。” “但若我军一直不动,吴军主力战船继续西进,停靠渡口,封锁我军出江,我等岂不是被困在这里?”罗宪道,“吴军剩下的兵力可西进江州,江州危矣!” 罗宪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江州可没有永安这种地形。 “吴军想要造势,压制我们的气势。”李衡说道,“等吴军再靠近一些,我们用床子弩,让全琮知道新的战争玩法。” (本章完) 195.第195章 八牛弩的威力 第195章 八牛弩的威力 宗预点了点头,显然也赞成李衡所言。 吴军看似兵力多,但其实没有什么优势。 夔门很窄,出了夔门之后的白帝山一带虽然宽裕起来,但如果无法渡过白帝山,吴军战舰是没有办法彻底伸展开的。 而白帝山前布置了许多汉军弩兵,白帝山的侧翼渡口还有汉军渡口。 汉军船只虽然比不上吴军,但却占据了整个白帝山的地理优势。 李衡道:“全子璜现在之所以鼓声大作,只是虚张声势,下一步他就要让人高呼,进一步壮大声势。” 他话音刚落,江面上,吴国战舰上果然传来呼喊声:“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刚开始声音还不大,但很快声音变大,至少有数千人同时呐喊,声音回响在夔门和白帝山一带,惊动了两岸的动物。 后面还没有出夔门的吴军听闻之后,士气大盛。 吴国对季汉一直都有心理优势。 当年杀关羽,后来败刘备。 这两件事做了之后,益州却只能派人前来继续请求联盟。 这是吴军上下人尽皆知的。 眼下吴军先头部队已经出夔门,大军自然信心倍增。 “将军,现在可以出战了吧!” 年轻的罗宪虽然惊诧李衡预言之准,但听到吴军这些话,难免上头了。 宗预看了李衡一眼,李衡笑道:“这里您是统帅,我恐怕不太合适。” “李尚书之前是丞相的参军,又参与了收复关中、陇右之战,您的军事才能,我是完全相信的。” “那我斗胆直言,等吴军先锋再靠近一些,最好是到百丈之内,我们以床子弩的箭来射击!” “现在已经进入百丈!”罗宪急忙道。 “我是说距离我们的床子弩百丈,而不是白帝山百丈!” “但这样下去,我军的气势会被压制住!” “我们打防守,不必逞一时之气。”李衡指着前面吴军的战船,“看到了吗,吴军的战船看似停了,但还在缓缓往前,他们看起来是想正面打我们,其实是想绕过去,拉开战线,对我们展开合围!” 罗宪心中却更加着急。 “将军,蜀军并未行动。”中郎君秦晃接过从前面送来的信,呈递给全琮。 “蜀军是想打防守,这个地形易守难攻。”全琮皱起眉头来。 其实全琮不怎么想打这一次的伐蜀之战,在他看来,永安的地形堪比潼关。 但现在建康上下都愿意打,大都督陆逊甚至亲自给他写信,说服他。 说服的理由无非是现在伐蜀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虽然知道难打,但总要试一试的嘛! “把阵线先拉开,寻找战机,如果找不到战机,就晚上派前锋从水中潜入岸上。” “展开之后,我军战船会不会暴露在蜀军弩箭之下?” “蜀军弩箭有效射程不过三十几丈,从白帝山上射落下来,到江的中间就差不多了,我们的战船能够抵抗住这些弩箭,不必担心,将战线拉开,给蜀军施压!” “喏!” 吴军的动作明显加快,开始排列长线,往东面移动,伸展开。 “进入百丈了!”罗宪兴奋起来。 宗预看了李衡一眼,李衡当然也兴奋起来:“所有箭头以布包裹,布沾满油,再去确认!” “我之前都检查了!” “吴军已经进来了,不急这一点时间,再确认一遍!” 罗宪看了宗预一眼,宗预说道:“再去确认一遍!” “喏!” 罗宪立刻到山腰,仔细核对了一遍,还真发现有一部分没有照做,他当场就发飙了:“立刻把所有的箭头用布包裹粘油,这是军令!” “但这太浪费油了,油多……” “拖下去杖三十!” “其他所有人立刻行动!” “喏!” 二十座床子弩开始运作起来,这种床子弩又叫八牛弩,一座八牛弩需要二三十人拉动。 它们横列在那里,就像一头头体格壮硕的蛮兽,在汉军的操作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放在弦上的不是普通的箭,而是一支长枪,长枪的头部包裹着一坨很大的布,布沾满了油。 汉军用火把将油点燃,瞬间燃烧起大火。 “放箭!” 旁边的军官大吼一声,二十台八牛弩先后发出愤怒的吼声。 吴军将士抬头望去,只见二十支燃烧的火箭,从白帝山上呼啸而出,划破虚空,朝最大的楼船冲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住了。 “快……” 这个字刚落下,一支燃烧的长枪刺中了楼船的船弦。 这种距离才不过两百米,而八牛弩的最远射程达一千五百米。 要知道,后世有的狙击枪的射程也就才这么多。 燃烧的长枪在射中船体的时候,威力依然惊人,直接洞穿了船体的防御,刺进去。 并且刺穿了第二层一个人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板上。 这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就死了。 那一大片被油浸透的布还在燃烧着旺盛的火焰。 周围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只听一声声冲击声和碎裂声先后响起。 大约有六支长枪以可怕的冲击力击穿楼船,在里面燃烧起来。 另外十三支先后进入江中。 还有一支巧合地钉在了一艘小船上。 “快防御!” 吴军军官怒吼出来,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所有人惊慌起来。 “走水了!” “走水了……” 第二层有人开始惊呼。 周围的小船上的人只看到楼船遭到燃烧长枪的攻击,但里面的火势却尚未彰显出来。 可楼上第二层的火焰却开始快速升腾。 吴军急忙过来灭火。 罗宪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兴奋地大喊出来:“快!快准备第二批!快!” 他没想到这武器竟然如此好用! “快!” 汉军立刻开始准备第二批,好在刚才他提前检查了,让所有的箭头包裹布,再浸泡了油。 “将军,末将刚才好像看到一些燃烧的流火从白帝山上流窜出来?”秦晃忍不住说了一句。 全琮心头也是一惊,因为他也隐约看到了,只是距离太远,他不能确定。 (本章完) 196.第196章 白帝山降下的流火 第196章 白帝山降下的流火 “将军,看那边。”秦晃指着楼船的方向,“好像有青烟。” 全琮眺望过去,心头顿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此时,吴军的高呼还在江面回荡,甚至许多吴军还在呐喊,气势依然强悍。 但楼船上火势却快速腾起,青烟翻滚起来,楼船上的吴军方寸大乱。 指挥官慌忙组织士兵灭火。 这一幕十分诡异,吴军以强势的姿态登场,战船陈列,气势磅礴,可先锋主船却被点燃了。 以至于其他战船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些呐喊仿佛在为主船的火焰助威一样。 白帝山上的汉军尝到了甜头,立刻像喝了十八碗鸡血一样,一个个行动飞快。 “一起拉!快拉!”汉军军官大声怒吼着。 三个个士兵握住粗壮的绳子,使出全力。 八牛弩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就像一头正在蓄力的蛮兽,弓弦也开始变形。 “快拉!射死这群吴狗!” 砰砰砰…… 第二批八牛弩发出愤怒的咆哮。 一支支燃烧的长枪再一次从白帝山上冲出去,燃烧的油布,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如同从天而降的流星,冲向了吴军战船。 楼船再一次被射中。 这一次足足有八支燃烧的枪冲进船体,带着一大片碎木屑,钉在甲板上,火焰快速燃烧起来。 从楼船下面腾起的青烟越来越浓郁,不断翻滚。 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到主船已经失火。 吴军的呐喊助威声慢慢沉落下去,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汉军参军王贺笑道:“将军,吴军主船已不可救!” 宗预笑道:“哈哈哈,这八牛弩非同寻常也!” “吴军气势以落,要不要出兵?”王贺问道。 宗预看了一眼李衡,李衡道:“吴军先锋主船已失,我军可出兵攻击,但全琮主力尚在夔门附近严阵以待,我军不可追敌!” 宗预点了点头,立刻下了一道军令。 军令很快传到白帝山下的渡口,那里早已准备多时的汉军,登上了战船,开始向方寸大乱的吴军战船行去。 汉军战船数量不算多,但此时却夺回了士气,战船上战鼓声如雷,一队队弩弓手列队于船舷之上。 吴军楼船火势更凶,大火从下面窜起来,包裹住了半边船体,许多吴军士兵纷纷跳船。 恐惧如同瘟疫一样,以楼船为中心,开始四处蔓延。 先锋主船没了,其他的战船哪还有作战的心思,纷纷调头。 还有部分有心坚持的,一看其他船都开始调头,也慌忙开始调头。 这时,汉军战船快速进入战场,逼近吴军战船,对着那些吴军战船就开始以弩箭射击。 密集的箭矢在江面上呼啸而过,如同暴雨一样冲击到吴军的战船上。 一个吴军军官高呼:“儿郎们!不要慌!组织弓箭手,射死那些蜀狗……”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矢射中他的右眼,锋利的箭头带着粘稠的血液,从后脑勺贯穿出来。 尚未倒地,又有数支箭射中他的胸口。 “将军,我军先锋大乱,请求增援……” 全琮面色铁青打断了旁边人的话,他说道:“现在增援,只会更乱,让他们自己退回来,蜀军不敢追击!” 诚如全琮所言,汉军没有追击过来。 因为吴军的主力在夔门附近,汉军的战船比不上吴军,水战战术也不是对手。 现在的局面就是靠八牛弩把吴军的主船烧了,才乘胜追击的一波。 等吴军战船相继撤回之后,汉军战船就停在白帝山附近。 江面上,主船已经被火焰彻底吞没,吴军其余战船虽然陆续退回去,但遭受汉军弩箭攻击后,损失也不小。 此时吴军如同惊弓之鸟,再也不敢出战。 白帝山上汉军发出胜利的欢呼声。 罗宪急匆匆赶到山顶,说道:“李尚书,吴军退兵了!” 他说完这话,才意识到出了问题,连忙对宗预说道:“将军,吴军被我军击败!” 宗预倒也不在意,至少笑道:“这多亏了李尚书送来的武器!” 李衡说道:“不不,即便没有这武器,有宗公在永安,吴军也过不去!” 众人大笑起来。 之前对李衡的不屑已经荡然无存。 甚至现在全军上下,对李尚书有了全新的改观,对他生出了敬佩之情。 “吴军现在退守夔门一带,恐怕短时间内不会进攻了。”宗预说道,“接下来只需要守住,吴军会因为粮草问题,自行退兵。” “那何不让吴军今日就退兵呢?”李衡笑道。 “哦?” 李衡指着夔门口,说道:“白帝山山腰距离夔门口两百多丈,八牛弩的箭矢虽然绑了布匹,缩短了射程,但要射到夔门,还是可以的。” 他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把箭矢从白帝山射到夔门附近? 连宗预也很吃惊,这种事,他们想都没有想过。 这就涉及到上帝视野了,八牛弩的具体射程只有李衡知道,其他人只知道这玩意射的远,但射得到底有多远,却没有一个精准的概念。 “李尚书,这八牛弩还能射到两百丈之外?”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李衡淡定从容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觉得李衡这个逼装得有点大。 从未见过有弩弓能射到两百多丈之外的。 宗预说道:“既然吴军已经退了,其实……” “将军,既然李尚书提议,那咱们就试一试!” 宗预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就试一试。” 军令就这样传下去。 操作八牛弩的汉军士兵听闻要对着夔门方向射击,都很是震惊,但这些人显然被八牛弩之前的威力惊呆了。 一个个都还处于兴奋之中。 “射就射!”一个军官大笑道,“射不不过去也无妨!” 众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次的操作更加熟练,并且开始调转方向。 此时,全琮脸色阴沉,他万万没有想到,今日这局面居然会这样。 他死死盯着白帝山上,刚才那些流火,就是从白帝山上下来的。 “蜀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边的秦晃震惊之余忍不住喃喃道,“白帝山的山腰,距离我军主船至少近百丈啊!” “而且到底是什么,能投射出带有火焰的远程武器,命中我军战船?” 秦晃的两个关键问题,把心情沉闷的全琮,问得更加无语。 全琮打了几十年的水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当年曹丕三路伐吴,东路就是他跟陆逊一起,教曹休做人的。 孙权数次北伐,全琮都有参与,而且在关键时刻,都能做完临危不乱,调度有序。 除此之外,全琮个人的人格魅力极强,他不仅仅是那种战术性操作将领,对战场的人心应用和战机把控都非常有自我见解。 例如建安十四年,全琮的父亲全柔去桂阳做太守,命令他运输粮食北上售卖。 全琮北上后,却把所有粮食赠送给了灾民,回去后被全柔臭骂。 但全琮却认为现在是建立仁义之名的时候,不要被一点点利益蒙蔽双眼。 果然,之后中原不少人南下躲避灾难,都奔往全琮父子。 孙权也对他另眼相看。 那为什么后世会觉得全琮这种人没什么存在感呢? 其实三国时期例如关羽那样的名将,是受到《三国演义》的推崇,在民间知名度高。 正儿八经地说,三国中后期名将、名臣也非常多。 例如文武双庙的杜预,例如毌丘俭,甚至在演义里不怎么大放光彩的王平。 孙吴虽然被骂得很惨,但也不得不承认,江东人才济济,孙权个人政治能力绝对算这个时代顶级的。 可许多事情,不是仅凭个人能力能决定的。 个人在大局面前的力量微乎其微,即便是皇帝,也要如履薄冰、审时度势地慢慢推动一些事情的进展。 眼前的全琮何尝不是? 打益州本非他所愿,实在是江东诸公施压。 今日白帝山的流火又短时间内让江山的主船焚烧殆尽,而且是在全体先锋将士的面前。 这无疑让吴军开了眼。 盯着白帝山看了好一会儿,全琮才说道:“应该新武器。” “什么新武器如此厉害……” “不知道。”全琮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命令所有船只原地驻扎,不得再前进,待天黑之后,集结一批勇士,潜水上岸!” “但有些船还在往这边靠拢,现在前锋将士担心蜀军的攻击到了夔门。” “蜀军的什么武器,能从白帝山到夔门?”全琮冷哼一声道,“放心,蜀军不敢过来,武器更不可能到这里!” (本章完) 197.第197章 吴军的噩梦 第197章 吴军的噩梦 全琮话音刚落,一道长枪燃烧着怒焰,朝他所在的船只飞来。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一枪直接洞穿了的胸口,竟然将这位吴军主将钉在甲板上。 鲜血混在火焰中,瞬间变得漆黑焦糊。 全琮脸上的表情凝固住。 这位身经百战的吴国名将,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 就像正史上,辽国名将萧达凛也不会想到宋军用八牛弩越过辽军的军阵,将他击杀一样。 周围所有人都懵了。 还来不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有人却惊呼:“快看!” 人群抬头望去,却见江面上,有十几道火光托着长尾,越过吴军先锋战船的上空,朝夔门战船群最密集之处冲击而来。 有的落尽平静的江面,溅起一条水。 有的则钉在了吴军的战船上,燃烧起熊熊火焰。 这引起了众多战船上军士们的一片惊呼。 除了全琮所在的主船,还有另外三艘战船也被击中。 其实不是命中率多高,而是吴军的战船在夔门之外过于密集。 可现在主船上的主要注意力却不在后面飞来的那些长枪上,而是在全琮身上。 “将军!”秦晃反应过来后,大喊一声,冲过去。 但他无法搀扶住全琮的身体,因为全琮此时被炽热的长枪贯穿着身体。 全琮尚未死去,脸上露出痛苦而绝望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周围其他人惊恐,秦晃则痛心不已。 “快来灭火!” 士兵及时反应过来,纷纷去取水。 因为距离远,威力大减,而且被全琮承受了一击,火势有所减弱。 “快……撤军……”全琮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撤……” 说完,全琮死了。 “将军!”秦晃悲痛大呼。 不多时,吴军士兵将甲板上的火焰扑灭掉。 “传我命令,撤军!”秦晃强迫自己冷静。 吴军开始撤军。 但大量战船云集夔门,要这样撤军,谈何容易。 斥候船将命令传下去,已经是下午的时候。 这个过程中,汉军再向夔门发射了五波长枪,击中了十几艘战船。 若不是此时此刻吴军有了准备,恐怕要连烧十艘战船不止。 “行了,已经彻底压制住吴军的气焰。”宗预说道,“让儿郎们歇息吧。” 汉军这才停下来。 但他们不知道,吴军主将已经被射死。 连李衡都不知道这一次竟然提前上演了澶渊之盟前的那经典一幕。 傍晚的时候,吴军战船陆陆续续开始撤退。 虽然没有自己上战场,但李衡却也觉得全身的精力都被消耗完,他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日,天刚刚亮,外面正挂着寒风,李衡被叫醒了。 “李尚书!李尚书!” 李衡不情不愿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问道:“何事?” “吴军退军了。” “这么快就退了?”李衡也有些惊讶,这也太经不起打了吧? 八牛弩确实厉害,但只有二十台,而且命中率并不高,若是吴军有所准备,也不会被烧船。 没必要这么快就退兵吧? “真的退了?” “夔门外已经一艘船都没有了!”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洗漱完就过去。” 等洗漱完后,李衡拿了几块饼,一边走一边吃,走到主将台,定眼看去,夔门外还真已经没有吴军战船了。 “连夜撤退的。”宗预也感到不可思议,“就算被我们堵住了,也犯不着连夜撤退,真是奇怪了。” 李衡也感到奇怪,难道昨天把吴军的某个重要人物射死了不成? 这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巧合! 八牛弩命中率极差,这应该不可能,像宋军射死萧达凛那种事,完全是巧合。 “既然退兵了,那可以犒赏三军了嘛!”李衡大笑起来,“我命人从江州调度一些肉过来,如何?” 宗预道:“这恐怕不符合朝廷规矩。” “诶,江州军需现在是我在统管,眼下如此大的胜利,应该嘉奖,有什么事我担着就行。” “那我就替三军将士多谢李尚书了。” 宗预倒是越发对李衡有好感,京师都传闻这家伙心狠手辣,但现在看来,却是一个极其好说话,极其体谅人的一个人嘛! 建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吴军撤退的第二日,洛阳。 “到底如何?”曹叡焦虑地问道。 “陛下,已经确认过,八月的时候,王合守金城战败,属实。”刘放急匆匆进来。 “那当时邵陵侯领兵西进西平郡,及时回援金城郡,击退汉军,也属实?” “属实。”刘放说道,“邵陵侯回援之后,蜀军仓皇撤退。” 曹叡这下心里就放心了,自九月,凉州战报传来,朝中就开始有人对曹爽在凉州的行为感到不满。 有人弹劾他先是擅作主张南下,损兵折将。 随后又有人弹劾他冒进西平郡,以至于金城郡差一点失守,险些断了洛阳与凉州的联络。 但曹叡显然是偏袒曹爽的,他派人去核实了。 眼下听到曹爽回援,蜀军胆破而退,他就放心了。 “看来邵陵侯坐镇凉州,蜀军却不敢贸然北上。”曹叡给曹爽找了个台阶下。 实际上,战报发到洛阳,作为皇帝,就算不相信,也不应该公然派人调查,这会寒了臣下的心。 但现在凉州争议太大,朝中许多人都要求派人去核实。 这才有了眼前的一幕。 曹叡随即问道:“诸位如何看王合这件事?” 众人沉默,不多时,年迈的陈群说道:“王合此事,皆因邵陵侯在凉州位高而权轻造成,臣以为,凉州此时已经成为与蜀军对峙的前线,就要给凉州刺史充分的权力。” “司空以为该如何给?” 陈群道:“假钺,设立大都督。” 他此话一出,群臣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 倒是司马懿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陈群,他知道陈群的真实目的。 陈群说道:“此次王合犯了如此重大的错误,身为刺史,邵陵侯只能请求朝廷的命令,而无法立刻将王合处死,以警示三军,这让诸将之权无法威加三军,权不能威加,而军不能有序。” 曹叡点了点头:“司空此言有理,传朕旨意,任命邵陵侯曹爽为凉州大都督,假钺,凉州凡有不服从者,可自行斩立决!” 刘放道:“喏。” 之前谁都没有料到,曹爽在凉州两次操作失误,不但没有被降罪,反而还成了新军区的老大。 现在看来,是皇帝陛下有意提拔邵陵侯啊! 刚说完这件事,孙资急匆匆走进来:“陛下。” “如何?” 孙资说道:“已经打探到,孙吴的确出兵西进,建康传来的消息,属实。” “好!”曹叡大喜,随即看向司马懿,“还是卿之计策妙啊!” 司马懿道:“都是陛下启发了臣,之前陛下便与孙权有一些商贸,臣只是顺着陛下的策略,往下推测。” “现在孙权和益州彻底交恶。”曹叡站起来,激动得来回走动起来,“恐怕不出十日,诸葛亮就会接到吴军西进的消息,他在关中可还能坐得稳!” 曹叡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仇的快感。 这两年,他被诸葛亮折磨得寝食难安。 汉军在汉中和陇右经略得如日中天,为了往关中投入更多资源,曹叡被迫加税。 “陛下,臣以为,不能让吴军取到益州,否则后患无穷。”刘放突然说道。 (本章完) 198.第198章 曹魏君臣的狂欢 第198章 曹魏君臣的狂欢 “刘卿此话怎讲?”曹叡问道。 “孙吴最强大的是水师,水师星罗棋布在长江以南,以此防备王师南下,但吴贼不善野战,所以数次北上皆无功而返,益州最擅长的是弩兵,弩兵以野战为最,只是昔年诸葛孔明兵力寡而粮草薄,是以每每匆匆北上又仓皇退兵。” 刘放说着,其他大臣仔细听着,不由得点头赞同。 “若是孙吴取了益州,得益州之兵马,恰好补齐了孙吴不善野战的缺点,孙权必然在益州寻找良将,以练江东之兵,这对于我们后患无穷。” 曹叡被刘放这么一提醒,不由得也点头。 孙吴这么多年能据守江南之地,用的就是水师和江南的湖泊河流之屏障。 益州兵的强悍,曹睿也是深有体会的,那是诸葛孔明亲自训练出来的。 连大魏最能打的司马仲达也吃尽了苦头。 “此言差矣。” 说话的是高堂隆。 “陛下,如今益州之兵十有八九皆在关中,孙权就算取了益州,还能得到什么呢?”高堂隆说道,“孙权取益州而诸葛孔明若要回援成都,已经来不及,臣斗胆猜测,他只能以汉中为后盾,南拒吴兵,继续坐镇关中,但失去益州的支持,诸葛孔明必败无疑,孔明一旦败,朝廷复关中,王师长驱直入,南去汉中,益州也只是囊中之物了!” 曹叡却没有表态,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刘放这两年做益州的纸张买卖赚了不少钱,他自然是不希望益州易主的,这牵涉到个人利益。 但高堂隆却在与益州的纸张买卖中少有获利,自然不在意益州的死活。 这是屁股决定脑袋的事情。 而对于曹睿来说,无论孙权是否得到益州,他自己都无法短时间内收回益州。 他很清晰现在的目标:驱逐关中的诸葛亮。 “仲达。”曹叡唤道。 “臣在。” “你有何高见?” “臣以为高升平所言极是。”司马懿说道,“孙权取益州,却非完整的益州,只要朝廷能击败诸葛孔明,从孙权手中拿回益州,就简单多了,我们没有必要阻止孙权取益州,甚至必要的时候,要帮孙权取得益州。” “陈司空呢?”曹叡又问道。 陈群道:“臣附议。” 曹叡的目光又落到司徒董昭身上,董昭说道:“臣附议。” 三国局势相互制衡的经典在于谁输帮谁。 这个逻辑很简单,如果让其中一方吞并另一方,其中一方必然壮大,形成更大的威胁。 本质上来说,三国之所以叫鼎力,是三家根据局势,达成的一种潜在的共识。 至于诸葛亮北伐,假设三家中最强大的是孙吴,诸葛亮未必会盯着曹魏不放,甚至可能会派使者北上联盟曹魏。 关于曹魏篡汉,那是为了北伐的政治口号。 诸葛亮这种人,怎么会理不清楚客观事实和政治口号的区别呢? 刘放却说道:“陛下,我军主力亦在关中,若是孙权取了益州,必再行东南之乱,届时国朝有倒悬之危!” “刘常侍又言重了!”高堂隆说道,“区区一个孔明,难道真的动了我大魏举国之力?” 不等刘放反驳,高堂隆继续说道:“自关中生变以来,朝廷未曾调度襄阳之兵,亦未动扬州之防,倒是孙权北上过一次,在陛下的亲征之下,仓皇撤退,足见扬州防务之固,纵使孙权取了益州,野心膨胀发兵北上,又能如何?” “我刚才已经说了,孙权得了益州弩兵,实力必然大增!”刘放显然不打算妥协。 益州现在的纸张买卖给老子赚得盆满钵满,你们这些狗日的就是看不惯,就是想把利益给瓜分了。 而且几个月前和孙权谈纸张买卖,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兴奋。 无非就是利益的问题! “孙权纵使得了益州部分弩兵,也需要时间调度到江东,更需要时间与江东兵马融合,这段时间,我们可先败孔明,取汉中,益州唾手可得也!” “此言……” 刘放想反驳,高堂隆却不给他机会,而是说道:“得益州后,朝廷可在江州造船而练水师,沿长江东下,虎吞南郡,兵临武昌!以西、北之兵慑武昌而震江左!” 高堂隆所说的西、北之兵是指夺了南郡,在南郡设立阵地,武昌以北还有以襄阳、江夏为纵深的南部都督区。 这两个地方能对武昌形成夹击之势。 至于高堂隆所说的从益州东下,这个战略是否可行? 高度可行! 西晋灭吴,就在益州修建了大量战船。 到了北宋末年,金军灭宋的战略就讨论过是打西路还是打东路。 打东路的逻辑是大宋江南是赋税之地,占领江南,赵构就没钱了,基本上完蛋。 打西路的理由是攻占关中后,南下益州,从益州东进取荆湖而入江东。 等到蒙古打南宋的时候,也是取巴蜀,在巴蜀造船,顺江东下。 为此南宋还在白帝城附近的河道打下铁桩,防止蒙古东进。 为什么会有取益州而东出的这种逻辑? 21世纪的人可能很难理解。 因为在古代,造桥技术很不成熟,长江对于古代大军来说就是天堑。 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百人,过江都不是难事。 但是古代南征,动则数万大军,甚至数十万大军。 这一点曹丞相就很有发言权。 数万或者数十万大军想要过长江,是一门技术活。 对方只需要在长江提前布下密集的岗哨,便能趁敌人渡江之时,精准打击。 这个逻辑和长城是一样的。 除非北方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南下,南方已经没办法反抗。 例如杨广灭陈,赵匡胤灭南唐等等。 若是南方政权稍微有点实力,北方是很难攻破的。 于是从益州顺江而下,是被历代的不少强势政权所采用。 曹魏多次南征都失败了。 最典型的是曹丕刚继位不久,夷陵之战刚结束,季汉虚弱到极点,曹魏完全不必担心西线,于是压了全国一半的兵力三路伐吴。 结果被打崩了。 高堂隆说完后,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他一下子就说到了曹叡的心坎儿上去了。 曹叡这个人,少有大志,继位之后表现不俗,军事上有曹操之才。 三国局势进入到这一步,季汉主力云集关中,孙吴终于发兵西进,这预示着益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只要吴军渡过白帝城防线,益州几乎如同一块砧板上的肉。 至于白帝城防线? 很难攻破! 但此一时彼一时,吴军完全不必攻破。 既然益州空虚,绕过白帝城防线,直接杀到江州,再云集大军兵临成都,不就行了? 曹叡激动归激动,他还是问了司马懿:“仲达以为如何?” 司马懿说道:“臣以为,可遣使去见诸葛孔明。” (本章完) 199.第199章 战争是金融稳定的前提 第199章 战争是金融稳定的前提 “为何要遣使去见诸葛孔明?” 司马懿说道:“吴军攻占益州,孔明势必会派兵回援,这个时候若是能通过谈判,使孔明全部撤兵,我们不费一兵一卒拿回关中,岂不是更好?” 曹叡道:“仲达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孔明想要关中,但不可能放弃益州,告诉他,只要他能撤出关中,我大魏立刻发兵东南,逼迫吴国撤兵。” “那岂不是保了益州?” “非也!我大魏发兵东南,而吴军却已经深入益州,吴军与蜀军一场恶战已经在所难免,届时我军趁机夺下汉中,汉中一道手,益州北面屏障尽失,益州又在吴军的攻伐下,元气大伤,取益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曹叡沉思片刻,笑道:“哈哈哈!有道理!仲达不愧大魏良臣也!” 陈群却说道:“陛下,那白帝城乃兵家险要之地,吴军未必能克!” “诶,此一时彼一时,吴军未必要夺下白帝城。”高堂隆道,“绕开白帝城,直入江州又如何,眼下益州空虚,可大军深入也!” 古代所谓的不能绕开城池,是因为绕开后,容易被敌军前后夹击,或者孤军深入是大忌。 但兵法是兵法,现实是现实。 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不等陈群再说什么,曹叡道:“谁愿意去见孔明?” 刘放立刻出列道:“陛下,臣愿意前往。” 这一次曹叡却没有答应刘放,而是看了看高堂隆。 高堂隆立刻意会到皇帝的意思,说道:“臣愿意前往!” “准!” 十一月二十七日,白帝城之战已经过去五日,吴军回到西陵,在西陵休整后,便顺江而下。 十一月二十九日,南郡太守诸葛瑾面色凝重地看着白帝城的战报。 看完之后,问秦晃:“你是说,卫将军是被蜀军的长枪刺死的?” “是的。” 诸葛瑾重复了一遍:“我军在夔门,蜀军从白帝山发射带有火焰的长枪,刺死了卫将军?” “是的。”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诸葛瑾的脸色非常差。 吴国这一次西进,他是一万个不同意的,在给孙权的奏疏里,他明确表达了自己对三国局势的分析。 他认为西进益州,不但会破坏三国平衡,还会给曹魏可乘之机。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发兵不到一个月,大吴名将全琮竟然死在了夔门。 而且给回来的战报,死得如此不可思议。 “末将不敢欺骗诸葛公,这些当时船上诸将都看在眼里。” 诸葛瑾来回走动起来,他皱着眉头,他不是怀疑秦晃,而是觉得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你立刻去武昌见大都督,如实禀报,全子璜的后事,朝廷会有主张。” “喏。” 秦晃起身准备离开,但又犹豫了一下,有些迷茫地说道:“我们此次攻打益州,是陛下之意吗?” 诸葛瑾却说道:“这件事建康诸公都赞同,伱不要多想。 “末将告辞。” 诸葛瑾叹了口气,全琮死了,恐怕接下来整个局势要引起新一轮的巨大变化。 他立刻提笔给自己的儿子诸葛融写了一封信。 当天下午,信就送到公安县诸葛融手里。 “什么!全子璜阵亡!”诸葛融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当场蹦了起来。 没错,他的确是蹦起来的。 “这怎么可能!蜀军这是什么武器!”诸葛融震惊地问道。 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公安主簿黄元才说道:“白帝城之战关乎吴蜀两国贸易的主动权,接下来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接下来蜀国要兴师问罪了。 为什么派兵攻打白帝城? 以江陵主簿被杀为由? 这个理由对于强者适用。 你赢了,这个理由就成立。 你输了,这个理由不提还好,提了反而成为政治灾难。 这就是政治和军事的逻辑。 “我早就说过,不要和益州开战!”诸葛融怒骂道,“建康的那些蠢货,接到曹魏的一些小恩小惠,就开始利益熏心!看到孔明精锐在关中,就觉得自己能行了!蠢猪!一群蠢猪!” “叔长慎言,此次西征是陛下……” “看来,蜀钱咱们是挡不住了!”诸葛融长叹了口气。 陆逊接到这个消息是十一月三十日一大早,当时陆逊还在睡觉,被人唤醒。 寒冬腊月的武昌正飘着鹅毛大雪,火炉旁,这位吴国大都督看到了全琮战死的战报,当场面色苍白。 “大都督,这件事若传到建康,朝中有人恐怕会拿大都督来说事了。”谢旌说道。 陆逊苦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来天不亡蜀国,如实禀报建康便是。” “要不要先给顾丞相写一封信……” “不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当初主张伐蜀,后果我会承担。” 陆逊知道孙权不会拿自己怎样。 伐蜀失败,孙权第一反应肯定不是问罪,而是赶紧重新加固防御,防止曹魏趁机南下。 坐在火炉边的陆逊,目光逐渐平静下来,映照着明亮的光,用一种清淡却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另外,派人去益州,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找到这种武器,我要得到它!” “喏!” 陆逊也知道,白帝城之战后,接下来两国贸易的方式要发生改变了。 成都的冬天,大多以阴为主,看不到阳光。 就像此时刘禅的心情一样,刘禅没有心思喝美酒,更没有心思看美女跳舞。 他苦着一张脸。 他也知道现在局势很严峻,很多个夜晚,他都在想李衡的做法是不是对的。 得罪益州世家豪强、又费巨资在江州建立水师,还建立了一个让士大夫们都讨厌的京师大学堂。 这里的每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树立敌人,再消耗益州内部的力量。 原本对外贸易,增加了国库收入,也补充了前线军资。 但精盐与铜钱强行挂钩的政策,又生出了一个巨大的危机。 如果说刘禅现在还埋头吃喝得下去,那他就是真的傻了。 黄皓急匆匆赶来:“陛下,丞相的信。” 刘禅像是如获至宝一样,这个时候,唯有丞相能安抚他这颗紧张不安的心了。 (本章完) 200.第200章 威望大增,丞相继承人 第200章 威望大增,丞相继承人 “丞相是不是说让我们派人去建康议和,并且交出济安?”刘禅脱口而出,接过信后,打开一看。 信上只说了一句话:望陛下一切军国大事,以蒋琬、李衡为重。 刘禅左右翻了几下,想从信里找出其他的内容。 但已经没有其他内容了。 “丞相没有其他指使?” 黄皓一脸的为难,陛下,咱只是一个传信的呀! “丞相有说何时回成都吗?” 黄皓一脸痛苦地摇头。 “难道丞相就一点也不担心现在的局势?” 黄皓还是一脸的迷茫。 “那些人走了吗?”刘禅又问道。 黄皓说道:“还没有,都在宫外,今日非要见陛下不可。” “都在?” “都在,包括高阳乡侯吴子远、尚书向充、学士许仁笃、关内侯刘南和、谏议大夫杜伯瑜,还有……” “好了!”刘禅打断了黄皓的话。 连吴懿和刘邕都来了! 这些都是刘备时代的老臣了,威望很高。 吴懿的妹妹更是刘备的皇后。 黄皓显然还只是说了一小部分。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荆州派和东州派,当然也有益州派。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刘禅恼怒道。 “就是想见见陛下。”黄皓小心翼翼说道,“他们都觉得现在是危难之际,陛下应该给一个交代。” “丞相已经给了交代,你拿去跟他们说!” 黄皓顿了顿,说道:“陛下,他们恐怕不会赞同,陛下要不亲自去一趟。” 刘禅犹豫了一下,紧握诸葛亮的信,信誓旦旦地往外面走去。 朕就不信了,今天朕拿着丞相的信函,你们能翻天! 刘禅刚走到宫门口,只见门口大大小小的官员,至少百人! 他们一看到刘禅出现,顿时激动起来。 “陛下!陛下!现在大汉危矣!大汉危矣!”有人高呼。 “陛下,请立刻宣召李济安回京!” “陛下,请立刻下令关闭京师大学堂,请立刻罢免李济安所有的官职!” “陛下,您看看!您看看啊!自从李济安任职以来,庙堂上下,被他搞得乌烟瘴气,民怨沸腾!” “还有那个什么报纸!” “陛下!谯从事是冤枉的!” “那李济安祸国殃民!终于惹了大祸!惹了大祸啊!” “……” “诸位卿,且先安静,先听朕说……” “陛下!我汉军主力在关中与魏贼对峙,京师空虚,本应该与吴国交好,复兴汉室,那李济安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吴国官员,又蛮横无理搞什么货币策略,这是在将先主基业推向无尽深渊!陛下……” “陛下!”一个官员情绪激动地走到刘禅面前,那眼神就像是要在刘禅身上亲一块肉下来一样,“李济安他就是个奸臣!若是陛下再不拿此人!社稷危矣!” 刘禅一脸懵。 听下来,他只有一个感觉:大汉要完。 但丞相的信不是这么写的! “诸位卿且听朕说……” “陛下!”谏议大夫杜琼出列,他义正辞严地高呼,“国家已经危如累卵,若是再不作出决定,恐怕有亡国之危!” “朕要如何决定呢?”刘禅问道。 “宣召李济安回京,陈明实情,李济安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 “卿之意是,李济安会自愿去吴国?” “是的。”杜琼说道,“陛下,现在不能再有半分的犹豫,若是魏贼得知孙吴发兵攻打我们,必然会伺机而动,届时我们就真的……” 杜琼说到这里,其他官员跟着附和起来。 “陛下……若再不做决定,吴军就到江州了……” 话音刚落,前面一骑兵飞奔而来:“捷报!捷报!前线捷报!我军于白帝山击败吴军,吴军退兵!吴军退兵!”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有人脸上依然摆出一副要死要活的表情。 那传令兵却宫门口那么多官员,立刻停下来,翻身下马,手捧捷报,疾步而来:“捷报!捷报!我军于白帝山击败吴军!” 这个时候,周围的人才反应过来,脸上义正辞严的表情凝固住,忍不住微微张嘴,惊讶地盯着那个在人群中传令兵。 “陛下!”传令兵走到禁卫军前面,双手捧着军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陛下!白帝城大捷,吴军退兵!” 声音在皇宫门口传开。 大臣们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甚至有人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还嚷嚷的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下来,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刘禅也有些懵,他怔了怔,才说道:“取过来。” 左中郎傅佥立刻将捷报取过来,呈递给刘禅。 刘禅看完之后,双手激动得发抖,他忽然想起诸葛亮给他的信。 他妈的你们这帮人啊! 我相父都说了要信任李济安,伱们怎么就老实给朕找事呢! 我相父能有错吗? 李济安能有错吗! 能吗! 刘禅激动地说道:“诸位……诸位卿……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人群沉默了片刻,杜琼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但是吴军撤退,和李济安无关,他犯的错误,要必须承担责任!” “杜卿,你要不要看看捷报?” 杜琼愣了一下。 傅佥接过捷报,递给杜琼,杜琼看后,下巴也差点掉在地上,惊呼道:“李济安出谋划策,击退了吴军?” “好了!诸位卿,还有什么话要说?” 人群沉默下来。 刘禅趁机赶紧开溜,刘禅那叫一个激动啊! 好了!好了!朕现在终于轻松下来!朕的好济安!朕好些天没有睡好觉了! 朕现在就要去睡十个! 宫门口的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离开。 甚至有人嘀咕道:“如此看来,这个李济安还真是有些本事!” 白帝山大捷,看似对吴国的一场军事胜利,但其实是彻底拉开了两国货币战争的序幕。 与此同时,李衡用一场军事胜利,保住了自己新政的果实。 并且,赢得了永安将士的军心。 最后,也让成都一些反对派闭上了嘴巴。 甚至,让曾经一部分并不待见他的人,开始对他产生态度上的转变。 总之,不仅仅赢得了军心,在成都的政治影响力也快速显现出来。 例如,这个消息传开后,关羽的孙子关统,立刻就成了李衡的小迷弟。 还有在私下讨论,李衡将来必然是丞相的继承人,复兴汉室的支柱。 当天傍晚,表彰永安三军的圣旨就从成都发了出去。 建兴十四年十二月初三,小雪。 孙权和步练师正在交流人体学知识,并且相谈甚欢。 中途被打断了,孙权朝外面愤怒地吼道:“何事!” (本章完) 201.第201章 反向操作,引诱孙权北伐之策 第201章 反向操作,引诱孙权北伐之策 “丞相在外面,说有重要的事情求见陛下。” “朕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丞相说陛下现在必须立刻去见他。” 步练师语气温和地说道:“陛下应当以国事为重。” 孙权无可奈何地取出来后,心情郁闷地穿好衣服。 孙权向来敬重顾雍,他整理了一下,就出去了。 顾雍带着大臣们走到大殿内,孙权语气温和地问道:“丞相有何要事,为何今日还聚集了群臣?” “陛下……”大司农刘基急忙道。 “陛下,我军在白帝山战败。”顾雍言简意赅。 孙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变了,皱起眉头来:“你说什么!” “我军在白帝山战败!” 孙权的眉头越皱越深,压低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这才十二月初,如此快?” 顾雍顿了一下,将战报呈递上去:“不仅仅兵败,卫将军全琮他……” 孙权又是一愣,他似乎猜到了。 孙权接过战报,放在桌案上,并没有打开,而是死死盯着它。 “怎么死的?”孙权语气平静地问道,但长袍下的手却已经在微微颤抖。 “被蜀军的长枪贯穿了胸膛。”顾雍回答道。 所有的大臣都不说话,连之前主战声音最大的刘基,也不说话了。 “长枪是从白帝山上射下来的,带着火焰,焚烧了一艘楼船,之后射击到夔门附近,杀死了卫将军。” 孙权脸色更加阴沉,他抿着嘴巴,目光在地上来回扫了几下,语气还是很平静:“这怎么可能呢?” “是蜀军的新武器。” 孙权这下闭上了眼睛,一阵疲倦感如同潮水一样袭来。 就这样久久不语,大臣们也不说话。 “邓伯苗何在?”孙权沉默了很久才语气清淡地问了一句。 “还在建康。” “顾卿,你去找他聊聊,就说我们两家是盟友,之前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已经查出真相了,江陵主簿擅自到江州,是他的错,也是我们管教无方,告诉他,朕会亲自国书一封去益州,给益州赔礼道歉。” 大臣们依然不说话,顾雍道:“喏。” 十二月初六,白帝山,小雪。 李衡和宗预坐在长亭上,炉火稍等正旺,上面架着几条烤鱼和野鸡肉。 宗预亲手给李衡切了两块鸡肉,笑道:“济安,天这么冷,还叫你到这里来,多吃几块肉。” “多谢宗公。” “济安,我有几件事请教伱。” “说请教不敢,宗公有什么事但请直言。” “接下来我们怎么跟吴国相处?” “正常相处即可,但是吴国必须答应我们使用我们的钱币。” “使用了我们的钱币之后呢?” “之后我们可以得到更多粮食,用粮食引导各郡壮丁到江州,扩充江州,使江州成为最大的商贸城。” “就为了这个?” 李衡犹豫了一下,宗预屏退左右,然后说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了。” “名义上是建造江州,为了两国商贸,实际上朝廷现在已经在江州建立水师。” 宗预愣了一下,惊讶道:“当真?” “已经扩充到三万人。” “三万人!”宗预大吃一惊,“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如果不是了解历史,知道宗预的为人,李衡是绝对不会告诉他的。 当然,李衡告诉他这件事,也是有目的的。 拉近和宗预的关系。 “镡承案、谯周案之后,都挖出了不少隐户。” 宗预又是一惊,他仔细看着李衡,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你做那些事,难道只是为了挖人?” “不不,宗公怎么能如何想在下,在下那是秉公执法。” 宗预却没有纠缠,而是换了个问题:“朝廷为何要在江州建立水师?” “宗公,这件事是绝密,今日我与你说了,你一定不要说出去。” “自然不会。” “为了伐吴。” “伐吴?” “取荆州!” “为何取荆州?” “在荆州开辟第二战场!” 宗预深吸了一口气,激动起来:“何时?” 李衡却不正面回答宗预的问题,而是说道:“其实我是打算推荐宗公为东征主将的,但一直繁忙,没有亲自来见宗公,此次吴军攻来,反而给了我们相遇相知的机会。” 宗预更加激动:“若是李尚书愿意给我这次机会,我必能取南郡!” “永安有多少兵马?” “算上后勤,能有一万人。” “取南郡非十万人不可!” “为何?” “取了南郡后,曹魏襄阳必大军南下!” 宗预忍不住点头:“李尚书深谋远虑,丞相慧眼识真材!打算何时东出?” 李衡道:“孙权北上之时,便是我们东出之日!” “曹魏现在与孙权结盟,孙权会北上?” “会,时局是会变化的。” “孙权何时北上?” 李衡道:“曹魏得到造纸术,并且大量造出纸的时候。” 宗预更加吃惊:“岂不是……” “没错,我打算将造纸术给曹魏,既然现在孙吴已经掌握了造纸术,造纸术已经没有保密下去的意义了。” 宗预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震惊地看着李衡。 李衡几句话,就完全打开了宗预的格局。 之前宗预还局限在击退吴军,和江东谈判的地步。 听说了要东出以后,想法变了。 在听说要把造纸术给曹魏,整个思维方式都变了。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宗预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啊,吴魏联合,建立在双方所需上,魏国需要东南稳定,吴国需要用纸张买卖从魏国赚钱,但魏国无法满足吴国的需求的时候,孙权的想法就变了。” 世间万事是那般复杂,为何这个人能如此简单清晰地理清楚? 宗预被震撼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把造纸术给曹魏,这种反向操作,确实破局,使孙权发兵北上的绝佳策略。 “但我们岂不是损失了与曹魏的纸张买卖?” “曹魏要普及造纸术,是一年之后的事,那时候我们已经不需要通过造纸来获利了。” 宗预闻言大笑道:“有理!有理!” “那现在呢?” (本章完) 202.第202章 陈仓战火重燃 第202章 陈仓战火重燃 “现在?”李衡的目光落到远处,风雪在崇山和江面上飘舞,“现在我们要挡住曹魏的兵马,才能再一次稳定住大局。” “曹魏兵马?”宗预诧异道,“何处?” “关中。” “曹魏要发兵?” “魏主的重心在西线,他们想夺回关中,几个月前曹爽南下,就是曹魏的一次试探性反击,吴军西进的消息,洛阳应该已经知道了,魏主必然想通过这一次的机会,给身在关中的丞相施压,而施压最好的方式就是发兵,再派使者。” 风雪似乎更大了。 雄鹰掠过已经被白雪覆盖的秦岭山川,锐利的目光落到了下面的平原处。 在陈仓东面二十里的平渭城外,大量的魏军正在集结,放眼望去,如同黑色的洪流汇聚在渭水之畔。 他们发出肆意的喧嚣,声音飘荡在空中,似海浪一样往四周扩散。 “丞相,魏军这两日动作频繁。”杨仪说道。 坐在五丈原上的诸葛亮目光沉定,眺望渭河对岸。 汉魏在关中的主战场有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是渭河以南的眉县之外。 魏军在那里先后修建了三个城寨,连接成防御纵深。 另一个就是渭河以北的陈仓战场。 陈仓城外,除了有汉军修建的新城,还有魏军大量修建的城寨。 其中,仅仅陈仓战线,魏军就投入了十万兵马,以一种极具压迫性的姿态和汉军在那里对峙。 “看来洛阳已经得知孙权对我们动手,并对郭淮下达了命令。”费祎说道。 “孙权背信弃义!”一提到孙权,杨仪就忍不住愤怒起来,“枉我们真诚孙吴,他们却在如此关键时刻,发兵攻打我们!” 费祎叹了口气道:“孙权行动了,魏军必然也会行动!” “济安送来的铁甲,打造了多少副了?”诸葛亮突然问道。 “打造了三百副,那种铁甲用料太多。”杨仪说道,“需要费不少时间。” 诸葛亮又问道:“都送到北岸了吗?” “昨日送过去的。”杨仪又说道,“姜伯约派人回信说非常满意,已经在军中挑选了最精锐的三百勇气。” “好,若是魏军动手,也正好可以试试济安的这甲胄,看看到底如何。” 诸葛亮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重的铁甲,从他的军事经验看来,披上那种铁甲,防御力会变强,但机动性会变差。 如果挑选最强壮的士兵,可以弥补机动性变弱的缺点。 战场上有这样一小支战斗力非常强悍的人马,是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的。 诸葛亮眼中满是期待,他更加期待李衡能安排人造出更多这种甲胄。 若是军中披甲的人数能大大增加,汉军战斗力还能再往上提升一个级别。 沉默片刻后,诸葛亮笑道:“北岸魏军这两日行动频繁,但魏军却并不想开战,我猜魏军很快会派使者过来。” 诸葛亮话音刚落,下面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而来:“报!有人自称是从洛阳来的魏国使者,想要见丞相。” 众人诧异。 诸葛亮道:“带上来。” 说完,诸葛亮便转身回了主帅营。 高堂隆很快上来,他说道:“在下大魏侍中高堂隆,见过诸葛丞相。” “使者请坐。” 高堂隆落座,下面的人北上了温酒、肉。 杨仪目光不善地盯着高堂隆:“阁下来我们这里,不知有何事?” “我是来为两国化干戈为玉帛的。”高堂隆笑道。 “化干戈为玉帛?” “两军在关中已经交战数年,民不聊生,我主实在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所以才派了我前来。” 费祎道:“如何说?” 高堂隆直言不讳道:“希望丞相能够退兵。” 他说这话的时候,外面还隐约传来渭河北面魏军的声音。 杨仪道:“阁下凭什么觉得你一句话,我们就要退兵?” “我这样说,也是为了你们好。”高堂隆说道,“听闻孙权已经发兵十万西进,益州现在危如累卵,诸葛丞相难道还要持兵以动关中吗?” “所以你是来威胁我们的?”杨仪说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为伱们好,若是丞相现在还执迷不悟,吴军抵达益州,成都沦陷,蜀主被虏,丞相如何向地下的刘玄德交代呢?” “你放肆……” 杨仪霍然站起,就想要动粗,却被诸葛亮叫住。 “威公,不得无礼。” “丞相,他……” 诸葛亮示意了一下,杨仪才坐下来。 诸葛亮对高堂隆说道:“所以你们这几日,在陈仓外集结大军,是意图告诉我们,我们如果不撤,你们随时会兴兵而战?” “久闻丞相睿智过人,这不需要在下说清楚了。”高堂隆道。 “曹叡做好在关中与我们开战的准备了?”诸葛亮问道。 “朝廷随时都可以投入更多的兵力,丞相难道认为我主不敢与您交战?” “非也。”诸葛亮笑道,“曹魏有百万之师。” “既然丞相知道我大魏有百万之师,事到如今,难道还奢望能继续待在关中?”高堂隆道,“丞相仔细想想,益州若失,军心则崩溃,丞相可还能再占领关中之地?若是丞相现在回禀汉中,持精锐快速南下进入益州,尚且能赶在吴军攻破成都之前,回师保驾。” “我若不走,魏主敢打?” 高堂隆道:“三十万大军,早已枕戈以待!” “若西线战事扩大,洛阳不担心孙权再发一支兵北上合肥?” 高堂隆瞬间被这句话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他神色闪过几分阴鸷,然后说道:“孙权现在和我们是盟友。” “孙权之前和我们也是盟友。” 高堂隆怔了怔,说道:“孙权与我们达成了纸张买卖的交易,丞相,大势所趋,您何必再坚持?” “劳烦使者回去跟曹叡说一说,就说他想拿到关中,三十万兵马可能不够,还需要再增加二十万!” “丞相是不答应退兵吗?” “你听,外面的战鼓声已经响起。”诸葛亮说道,“战争即将开始了,” 高堂隆大笑起来,他说道:“丞相腹背受敌,还敢出兵,真是好气魄,但我大魏勇士已经集结完,恐怕你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说完,高堂隆起身。 “告辞!” 高堂隆走了,杨仪道:“丞相,这个人虽然可恶,但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此事暂且不提。”诸葛亮起身往外走去。 江州现在已经有三万兵马,就算吴军绕开白帝城,也不可能突破江州防线。 只是江州兵马是绝密,诸葛亮不会提及。 更何况有李衡坐镇,诸葛亮对李衡的军事能力非常认可。 所以说,在诸葛亮心里,吴军是不可能抵达蜀郡的。 倒是现在,关中的局势,得用武力再谈一谈了! (本章完) 203.第203章 出城打硬仗! 第203章 出城打硬仗! 魏军的号角声响起来,在雪原上回荡。 数万魏军开始往前移动,脚步声震得周围树枝上的雪掉落下来。 从远处俯瞰过去,就像一片巨大的黑色洪流在雪原上流淌。 夏侯霸披上甲胄,翻身上马,在亲卫军的簇拥下,兴致勃勃开始检阅军队。 战马喷吐着白汽,马蹄在雪地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辛毗骑着马跟上来,对夏侯霸说道:“将军,此次陛下亲自为你挑选了三千铁骑,这些骑兵都是中军的精锐,军备精良,骁勇善战,你可不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一片厚望!” “辛公放心,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夏侯霸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自去年司马懿败走陈仓之后,汉魏两军进入对峙阶段,少有战事。 有也只是小规模的冲突。 夏侯霸作为陈仓战线的魏将,距离姜维的汉军是最近的,陈仓战线也是关中战场最重要的战略点。 如果魏国能夺回陈仓,就能走陇道,主力西进陇右,届时与河西的曹爽相互配合,可夹击陇右魏延的汉军。 夏侯霸早就想打了,但洛阳却多次三令五申,郭淮每个月都会强调防务问题,绝口不提出兵。 这让夏侯霸非常郁闷。 现在就不同了,战争开始了! 他要夺回去年失去的荣耀。 “夏侯将军,一定要记住,长安是不会给伱任何援军的,这一次的作战,最大限度就是你手里的三万兵力,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侯霸点了点头。 现在是出兵的好机会,但洛阳却一边想出兵,一边想把战争控制住。 曹叡其实也担心,如果关中梭哈,东南的孙权会跳起来。 高堂隆的谈判失败,魏军就会出动。 对于曹叡来说,哪怕魏军不正面击败汉军,只要打了消耗战,也算赢。 为什么曹叡有这种想法? 曹叡的战略目的是让诸葛亮撤军。 他在做这些判断的基础是孙权西进,益州危机,他算准诸葛亮有撤兵的想法。 所以哪怕魏军没有打赢,却也能消耗汉军。 若是汉军被消耗了不少,诸葛亮就更加考虑要撤兵了。 这就是曹叡的战略判断。 这个战略判断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将军,魏军主力都来了!”张翼急匆匆走进姜维的行营。 行营诸将分列两边,神色肃然。 姜维面目刚毅,眼神坚定:“诸位,丞相说了,魏贼一直想要夺下陈仓!我们这一次不打防守战,我们打阵地战!诸位现在各自领兵马,出城!” 众人起身:“喏!” 姜维披上甲胄,准备出去,张翼走过来问了一句:“为何不打防守战?” “丞相之意,我们不要猜度!”姜维翻身上马,头上的红缨在风雪中飘舞,他脸上带着笑容,眼中仿佛有星光,“他们要打,我们就陪他们打到底便是!” 说完后,姜维便带着亲卫军急匆匆离去。 汉军集结的号角声在陈仓城上空回荡起来,士兵们从屋子里走出来,在指挥官的召集下快速集结。 曹叡有曹叡的战略意图,而诸葛亮也有诸葛亮的战略意图。 准确的来说,诸葛亮现在的一切行为,都在按照当初他和李衡商定的疲魏之策推进。 例如这一次他让姜维出城打!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一年多来,魏军也打得很保守,多数只是小规模军队。 这一次出动了数万大军,若是能打崩这数万大军,曹叡就必须再一次往关中补充兵力。 那样曹叡就必须再一次强行征调民众,再强行加税。 这无疑就彻底走上了崇祯大帝的路子了。 皇太极五次入关,都是遵照他自己定的“疲明”战略在行动。 对付强大的帝国,就应该找准时机,雷霆一击,击溃对方的主力部队,然后撤退。 接下来就交给对方自己在内部作死。 午时过后,汉军军阵在城外列开,一共一万兵马。 中军主力是精锐步兵和弩兵,两翼各配置有一千骑兵。 此时室外的温度大概在零下七八度,寒风从远处刮来,如同锋利的刀子切割在人脸上一样。 “没想到蜀狗出城了!”夏侯霸大喜,“我还担心要攻城!传令乐綝和胡遵!半个时辰内,击破蜀军两翼防御!” 半个时辰击破蜀军防御的难度极高,乐綝和胡遵都反驳了这个命令。 但夏侯霸却没有听他们的意见,而是把命令强压下去。 他甚至让传令兵一个字不差地传给乐綝和胡遵,必要的时候,让骑兵冲上去,用骑兵的尸体把蜀军的军阵冲开! 寒风中,魏军两翼骑兵行动了。 战马中寒风中踏着脚步,溅起雪,缓缓朝汉军两翼推进。 “将军,敌人骑兵出动了,向我军两翼挺进!” 姜维收到斥候情报。 “着令两翼死守!” “喏!” 魏军的战鼓声响起来,震天动地,在天地间回响。 等骑兵到一定的距离后开始加快推进。 不多时,骑兵的速度已经完全提起来。 “杀!杀!杀……” 魏军骑兵发出震天的喊声。 铁蹄的咆哮下,卷起一片片白雪。 看上去那些骑兵就仿佛是踩在云端,飘过来的天兵天将一样。 两翼的汉军士兵已经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轻微颤抖。 魏军骑兵以高速机动性,开始在汉军两翼附近迂回寻找薄弱点。 回击他们的是密集的弩箭! 魏军骑兵立刻有数人中箭倒地。 骑兵则快速迂回避开,如同一片片气势澎湃的河流一样。 等避开汉军的弩箭后,魏军骑兵开始重新集结,然后分出多支,开始分头以极快的速度寻找汉军的薄弱点。 这其中,部分魏军骑兵试图用弓箭还击,还有部分则是试图冲击过去,以骑兵的压迫感来给汉军造成恐慌。 但汉军两翼防御却坚如磐石一样。 到这个时候,很多人的手已经快冻僵硬了,但他们依旧伫立在原地。 半个时辰快过去了,斥候将两翼的情报送到夏侯霸这里。 夏侯霸大怒,咆哮道:“我不听蜀军的弩兵!我只要立刻击穿蜀军两翼防线!是立刻!传令用骑兵冲锋!谁敢退后,军法处置!” (本章完) 204.第204章 铁甲依然在! 第204章 铁甲依然在! 刺骨的寒风流淌过岐山,滚滚南下,在渭河平原凝聚成滚滚风雪,又冰封了巍峨的秦岭。 汉军士兵用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握着长戟,有节奏地呼吸着,喷吐出白汽。 早已冻伤的面颊,再一次裂开之后,渗出血,又凝固住。 干燥而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马的臭味和鲜血的行为,吸入鼻中,就像吸进去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片一样。 纵使如此,他们依然队形齐整地伫立在风雪中。 因为从下至上,一层又一层的军官,都在前线,每一名军官都已经做好了与士兵一同战死的准备。 连诸将姜维,也骑着马,在军阵中来回检阅,随时做好与士兵一起冲锋的准备。 这是汉军军纪严明,战力强悍的重要原因。 此时,他们目光直直地盯着前面那些行动如风的魏军铁骑。 魏军骑兵已经迂回多次,那咆哮的铁蹄声,一次又一次折磨着他们的神经,考验着他们的意志。 这一次,在停顿了好一会儿之后,远处的魏军骑兵才开始行动。 这一次与之前的分散游击不同,大量的骑兵开始汇聚在一起,列好队形。 战马发出阵阵嘶鸣,铁蹄在雪地里来回踏着,溅起一片片雪。 开始列阵的魏军骑兵,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盔和甲胄,大口大口喘气,心绪如海一样起伏。 有的人甚至还悄悄取出尚未寄出去的家书,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再耐心地放回怀中。 耳边传来军官们的声音:“蜀贼顽固,上面命令我们冲锋陷阵,有敢懈怠着,斩立决!家人流放边疆!” 说完这句话,军官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诸位家中妻儿老母皆在!又有兄弟留守,不必担心死后无人抚养!” 说完,军官重新戴上头盔,长缨在风雪中飘舞起来。 然后随手拿起插在雪地里的长戟。 “稍后,跟随我冲锋!我战死,诸位都不准后退!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 “是你们死,还是想他们死!” 军官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魏军骑兵脸上带着痛苦,但没有一个人说反对的话。 甚至有人双眼通红,眼角有眼泪,却依然没有说话。 只有寒风从耳边吹过,被冰冷的铁甲包裹着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军官一拉缰绳,战马发出嘶鸣声,他转身,正面对着远处的汉军。 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随后,魏军骑兵开始跟着他,密集的马蹄声在再一次在雪地里响起来。 这是当世两个强大帝国的精锐军团的对峙。 一方是诸葛亮这个当世超群的人杰,亲手训练的精锐。 另一方则是统一中原的曹魏军团,这支军团的前辈们,曾经灭掉了各方分割势力,让北方蛮夷也闻风丧胆。 无论是诸葛亮,还是曹叡,他们都有自己的战略目的。 从李衡提出疲魏之策后,到李衡对内改制,开始对外输出商贸,引发汉吴货币矛盾。 三方纸张贸易利益的变化,推动魏吴联盟,货币矛盾又加剧了汉吴矛盾。 于是孙权西征。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曹叡悍然拉开了第二次关中之战的序幕。 这是一场多方利益不可调和的结果。 这是一场三国的极限博弈。 在这场博弈中,一个个朴实的农家子弟被送到最前线。 这些人吃苦耐劳,背后还有着完整的家庭。 面对大时代的洪流,他们只能披上铁衣。 前面是和他们同样有着顽强意志的汉军。 战争开始了。 应该说,更加惨烈的战争开始了。 魏军骑兵很快进入双方间隔两百米左右的距离,然后开始加速。 铁蹄声明显变了! 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尖锐。 地上的雪飞腾起来,在魏军骑兵军团中滚动,形成一团黑白相间的滚滚洪流。 随后,这支千人规模的骑兵军团发出了怒吼声,朝汉军军阵狂冲。 回击他们的依然是可怕的箭雨浪潮。 那些锋利的箭雨,切开了飞腾的雪雾,冲击在战马身上,绽放出无数血。 冲击在士兵的铁甲上,发出无数密集的金属响声。 最前面的军官,铁甲已经被冲击了数次。 甚至战马也身中三箭,但战马依旧在奔跑。 旁边的军旗手,甲胄上插着两箭。 军旗依旧在风中飞舞。 汉军的第三批弩箭切换过来,发出更加疯狂的箭雨狂潮。 魏军骑兵一个又一个倒在雪地中,犁出长长的雪痕,里面夹着鲜血。 但大队伍依然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气势越来越勇猛。 “坚守阵地!” 汉军军官的声音淹没在愤怒的金戈铁马中。 当魏军骑兵洪流距离汉军最前面只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汉军的军阵已经全部切换成铁甲步兵,竖立着一面面盾牌,伸出一支支锋利的长戟。 战鼓的声音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 士兵们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感觉地面在下沉,天空在摇晃。 紧接着,可怕的洪流来了。 长戟切开战马的腹部,但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弯,手持长戟的人也被冲击得后退。 一瞬间,汉军军阵就发生剧烈震动,在双方的怒吼和喊杀中,第一批汉军士兵被掀飞起来,如同被巨大的铁锤扫起来的泥土一样。 魏军更加惨烈,第一批骑兵的战马被长戟切开马腹,大片鲜血滚滚而出,喷洒在汉军的盾牌上。 战马由于巨大的惯性,继续往前冲击,上面的骑兵却被甩飞下来,砸落在汉军军阵中。 和汉军士兵一同被一千斤重的战马碾压,就像麻一样被拧变形。 长戟折断的声音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滩烂肉。 后面的汉军使出全身的力气,紧握着长戟,疯狂地往前面刺。 紧接着上来的魏军骑兵,战马一个又一个被刺得鲜血喷涌,如同油漆一样喷洒在已经战死的双方士兵和战马的身体上。 这里的战场,在短短的十几秒内,就变成了修罗场。 骑兵不是这样使用的,至少在马镫普及之前,不是这样使用的。 骑兵是昂贵的兵种,成本极高。 可很明显,夏侯霸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已经陷入到一种疯狂的状态。 那一个个还没来记得寄出家书的士兵,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窜数字。 战争,是不择手段地打赢。 在这样不惜代价的冲击下,双方不断有人战死,尸体快速堆积起来。 越堆越高。 魏军骑兵军官已经战死,被压在尸体堆下面。 双方都陷入杀红眼的状态。 魏军战马只能跨越过去。 但跨越过去,冲势已经变得很弱。 骑兵这个兵种非常特殊,它的优点很明显,很突出。 当不冲锋陷阵的时候,骑兵的优点是高机动性游击战,袭扰敌人,疲惫敌人。 当冲锋陷阵的时候,骑兵的优点是来如雷霆,用那排山倒海的压破优势,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阴影,冲破敌军防御,快速完成战术目标。 但是,当骑兵的冲击一旦被顽强地挡下来,骑兵就会被压缩,失去活动的空间。 这个时候,战马的恐慌比人更大。 这就预示着这支骑兵的战败。 所以,更加强悍的骑兵,不仅能上马冲锋,还能随时下马步战。 例如冷兵器巅峰时代的宋金之战,金军骑兵和岳飞的骑兵,都能随时下马步战,近身肉搏。 此时,汉军两翼军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几乎被推平了一片。 破碎的铁甲和已经没有形状的尸体,散落地堆积在一起。 被压在下面,尚未立刻死去的人,发出绝望而痛苦的惨叫。 后面存留的数百魏军,已经因为前面惨烈战死,同时失去机动空间,在慌乱中选择撤退。 虽然遭到了狂风暴雨一样的冲击,但汉军军阵依然在,防御依然在! “报!将军!我军两翼遭受惨烈打击,已经阵亡千余人!” 姜维接到了两翼的军报。 “我不要听伤亡数字,我要听的是防御是否还在!” “报!将军!我军两翼士兵依然在死守阵地!” 姜维立刻带着亲卫军,策马出军阵,抵达左后方。 汉军的骑兵在这里,姜维将亲自率领汉军骑兵,开始对魏军军阵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 但就在这个时候,军报再一次传来。 “报!将军,我们在敌军后方数里之外的树林间,侦查到另一支魏军骑兵,这支魏军骑兵全身披铁甲,军备精良极其罕见!约莫三千骑!” 姜维面露惊诧,但随即立刻镇定下来。 看来曹魏这一次是下了血本! “立刻从城中调集三千精锐出城掩护左右翼!”姜维声如寒铁,“告诉两翼将士,我姜维今日也冲锋陷阵,今日之战与魏贼不死不休!” 寒风从这位年轻将领的身上呼啸而过,但他就像一支锋利的长枪,透露出钢铁一样的意志。 随后,姜维再下达了一道军令:“等魏军后续骑兵冲锋的时候,令那三百铁甲精锐从正面推进魏军主力步兵军阵,调两千步兵掩护,我等掩护步兵侧翼!” “三百铁甲必须在短时间内正面击穿魏军军阵!” (本章完) 205.第205章 虎豹骑对虎步军! 第205章 虎豹骑对虎步军! 魏军主力步兵军阵列阵于,尚未行动。 不多时,传令兵发来情报:“将军,中军三千铁骑已经抵达战场!” 夏侯霸回头看了辛毗一眼,辛毗点了点头,意思是:放开手脚去打吧! 夏侯霸一拉缰绳,带着亲卫军,朝中军铁骑的方向赶去。 夏侯霸有自信的理由,也有骄傲的资本。 因为他的父亲是曾经大魏赫赫有名的高级将帅夏侯渊。 夏侯霸绝对是曹魏西线的一员虎将。 而且他姓夏侯,夏侯在曹魏堪比宗室。 因为曹操原本姓夏侯。 夏侯是曹操起兵的核心力量。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中军的精锐骑兵,曹叡会给到夏侯霸,而不是给到最高统帅郭淮。 夏侯霸抵达曹魏中军骑兵所在的位置,三千铁蹄早已准备好,距离最惨烈的战场已经不算远。 他们见到夏侯霸之后,露出肃然的神色。 “儿郎们!”夏侯霸高呼道,“蜀狗军阵已经如朽木一般,现在是建功立业的时刻!跟随我,杀向蜀狗!” 前排骑兵举起长枪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秦汉以来,万岁尚未特指皇帝,例:项王归汉王父母妻子,军中皆呼万岁。这里是欢呼词。) 其后骑兵也开始跟着欢呼,声震四野。 随即三千铁甲骑兵,开始行动起来。 像慢慢流淌的河流,铠甲发出相互摩擦的声音,其势内敛如山岳。 他们是中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前身是虎豹骑。 他们的铁甲比之前那些魏军骑兵更加精良,庇护的更加全面,连战马也更加优良。 可以说是曹叡的王牌。 他们的速度不快,战马嘶鸣中,每一个骑兵都保持着肃静,像一尊尊铁塔一样往前移动。 “敌军骑兵要突袭的是左翼!” “快!快补上!” 城门里,一队队已经披上铁甲的汉军小跑而出。 指挥官们大声喊着:“跟上!全军跟上!握紧你们的盾牌!拿好你们的长戟!” 这支军队也是汉军最精锐的步兵,名为虎步军。 虎步军每一个人身高都在一米七五以上,体格健壮,最有特点的是骨架非常宽大,脂肪很厚,里面的肌肉量也很充足。 这让虎步军的士兵,个人力量大的同时,也能保持长时间的战斗力。 当然,最精锐的三百虎步军,已经配置了李衡的步人甲。 魏晋时期的一副铁甲重量大概也就在二十几斤,这算是很精良的铁甲了。 但一副步人甲的重量达到六十几斤,是比大唐明光铠的防御力还要可怕的铁甲。 最重要的是冶炼技术的提高。 双方都将最精锐的军队压在了陈仓战场! 第二次关中之战,关乎到接下来三国局势的走向。 汉军败,关中对峙局势依然在。 但后勤动员的压力将会空前增大。 为什么? 虽然得到了关中的一部分和陇右,但季汉的整体人口依然不多。 陈仓之战投入的都是能征善战的精锐,这种士兵的身体素质极高,不少随便征集一些民夫就能顶替的。 李衡在益州得罪了一半的本土豪强,也才拉出了三万人来。 不是因为拉不出十万,是能勉强满足条件的就三万了。 若汉军胜,则曹魏必须再一次往关中战场投入更多的资源,这就牵涉到内部财政和权力结构问题了。 这就是典型的疲魏之策。 这个时候,曹魏就更需要与孙权结盟。 但李衡却将造纸术传到了曹魏,曹魏将无法满足孙权的需求。 那个时候,三国的局势将发生巨大的变化。 所以,建兴十四年的第二次关中之战,与白帝山之战一起,算是三国局势转折的一战。 李衡知道,诸葛亮知道,姜维自然也知道。 所以这一战,姜维已经做好了打残一大半精锐,也好击败魏军的打算。 大量的虎步军,从城内出来。 他们披着铁甲,小跑向前面主力军阵的左翼。 那里战死的汉军士兵和魏军士兵,已经堆积了有成年人高。 雪地更是被染成了一大片红色。 被碾碎的骨渣和人肉,在破碎的甲片和长戟之间,凝固住,呈现出暗红色。 偶尔,还有一颗双目巨瞪的人头从上面滚下来,滚到一匹即将死去的战马旁边,与战马对视。 尚在的汉军士兵,却没有心情去看这惨烈的一幕。 或者说,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儿郎们!敌人来了!不要乱!守好阵地!我和你们一起!将军和伱们一起!” 汉军的替补军官大声喊着,他的脸苍白如纸,零下七八度的天气,额头却布满了冷汗。 “大汉万岁!”也许是军官心中的恐惧在不受控制地蔓延,他再大声吼了一句。 其他士兵见状,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喊出来:“大汉万岁!” 那些脸上还有慌张之色的汉军士兵,呼了几口白汽,也跟着呼喊:“大汉万岁!万岁!” 声音在军阵中传开,更多人开始呼喊。 恐惧这才慢慢地被驱逐。 渭河南岸的陈仓新城距离十几里,都能听到。 老百姓们从放屋里出来,望向那个方向。 刚刚穿上新衣服的小女孩依偎在母亲的身上,问道:“阿母,阿父是不是去了那里?” 母亲却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无数人都不约而同望向那个方向。 没有人战况如何了,人们都很紧张。 此时,曹魏中军骑兵(中军是指拱卫洛阳的皇家禁卫军)已经从战场边缘地带进入战场,朝汉军左翼推进。 从高空俯瞰下去,那三千铁骑,就像是此起彼伏的黑色波涛,在有节奏地往前。 大片大片的雪雾在他们之间翻滚,如同一朵朵白云贴着地面在奔腾。 姜维的两千骑兵此时从汉军左翼后方出动,快速进入战场前面。 姜维一身铁甲,手持长枪,对传令兵大声道:“前锋军出击!” 说完,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黑色的洪流。 “全军掩护中路前锋!”进入战场的姜维,再一次强调了这个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让前锋推进到魏贼军阵前!” “万岁!万岁!万岁!”汉军骑兵纵情高呼。 此时,汉军中路前锋步兵开始行动了。 按照正常的阵地战打法,骑兵袭扰敌军两翼,使敌军疲劳,突击进去,切割敌军军阵。 然后步兵正面快速前面击垮敌军军阵。 例如李世民打阵地战就是这么打的,打得对手措手不及。 但眼下的局势,汉军却没有这么打。 姜维没有这么打。 因为汉军真正拿得出手的骑兵不多,虽说已经不缺战马,可是骑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再说了,汉军现在在关中的地盘空前扩大,兵力开始分散。 姜维手中真正的精锐骑兵就三千,以两千作为正面战场的骑兵主力,留一千以备不时之需。 这种安排体现出了姜维对战场的成熟把控。 汉军前锋最心动的就是那三百披着步人甲的精锐。 他们全身都披上了厚厚的铁甲,甚至脖子处都被一圈铁甲庇护主,只露出了眼睛。 他们手持长戟,腰间佩戴着能近身破甲的铁骨朵。 最开始,他们是缓慢行走的,两边是普通的步兵,其中也包括了一支弩兵。 一旦敌军来袭,这些普通的步兵将掩护步人甲。 如果敌人骑兵被姜维的骑兵拦截住,这支普通步兵将和步人甲一起正面杀敌。 说是普通步兵,其实也是精锐,只不过相对于步人甲来说是,军备更普通一些。 “报!将军!蜀军骑兵出现了!” “我看到了!”正在向汉军左翼逼近的夏侯霸眺望过去,冷声道。 紧接着,又一个斥候回来:“将军,蜀军前锋步兵出动了!” 夏侯霸,接到了这个情报。 他有些惊讶,这个时候汉军出动前锋步兵作甚? 这与兵法不相符啊! “看样子,姜维是打算用骑兵掩护前锋步兵,让前锋步兵正面与我军中路军打!”夏侯霸皱起眉头来,“我已经出动了两批骑兵,他难道认为,在我的骑兵击溃他的左翼之前,他的前锋能击败我的中路?” 要知道,汉军现在的左翼已经遭受巨大损失。 而夏侯霸率领的相当于重骑兵,一旦夏侯霸的重骑兵击溃汉军左翼,重骑兵将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快速击穿汉军的主力防御。 那个时候,魏军的中路步兵押上来,汉军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关键在于夏侯霸击溃汉军左翼防御的时间。 在夏侯霸看来,自己肯定先于汉军前锋步兵。 因为这是很简单的常识,步兵正面对打,很难快速打出效果来。 步兵最大的优势严密军阵的防御。 而且擅自出动自己的步兵,很容易被敌人骑兵中途迂回包抄。 夏侯霸沉吟起来,姜维居然打得如此冒险! “将军,我们是否分一批骑兵?” “分一千骑兵,缠住姜维的骑兵,剩余两千全力冲刺!” “喏!” 战场的局面快速明朗。 魏军临时分出了一千骑兵,朝姜维所在的汉军骑兵阵营逼近。 汉军的前锋步兵则在姜维的南面,也就是右面大约三四里的距离。 如果夏侯霸的这一千骑兵突破了姜维的防御,将会如同出笼的猛兽一样朝正在前进的汉军前锋冲去。 要知道,步兵的防御只是在停下来结阵的时候才能最大化。 行动中的步兵,是没有防御可言的,更容易被骑兵吊打。 所以冷兵器战争,单纯的步兵兵种,很难在战场上取得主动优势。 单纯的骑兵兵种,又无法全面有效的击溃敌人主力。 才有步骑协同作战的说法。 夏侯霸的一千骑兵快速朝姜维部骑兵靠近,在拉近距离后,战马开始加速。 姜维部自然也没闲着,开始主动朝这支魏军靠近。 不过为了掩护步兵,骑兵的队伍呈现出的如同弯月一样弧形。 这样既能扩大防御范围,同时也能做到有效纠缠。 并且双方都没有所谓的骑射,而是传承自卫青时代的快速突击战术。 双方的武器都是长枪。 双方的距离拉近到数百米的时候,骑兵平举长枪,开始加速。 战马群从刚开始的快走,到狂奔。 那一瞬间,铁蹄声就开始如同苏醒的猛兽一样咆哮起来。 气势暴涨! 很快,双方正面冲击在了一起。 双方立刻都有骑兵坠马。 曹叡的禁卫军铁骑战力明显高于姜维的骑兵,一个照面突杀后,便快速撕开汉军的纠缠,朝汉军前锋狂冲而去。 好在这一次汉军骑兵数量有优势。 姜维急转战马,战马一声长鸣,前蹄抬起,动作猛烈地一个停顿,随即如电光火石一样朝突破的魏军骑兵迂回而去。 后面的汉军紧随而至,战马行动快如风。 只见姜维怒斥一声,手中有十几斤重的长枪似怒龙一般,刺在了一个魏军骑兵的战马侧腹上。 浓郁的鲜血喷薄而出,战马哀鸣一声,原本矫健的战马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身体坍塌下去,那个骑兵也从战马上飞落,摔在雪地里。 姜维一只手紧握缰绳,如同一尊杀神进入了战场,其他魏军根本没反应过来,他的第二枪已经刺在了一个魏军的后背上。 枪尖刺中铁甲,发出一声闷响,那个魏军骑兵被他猛烈的一击,击落下马。 周围魏军骑兵立刻开始迂回朝他杀来。 姜维的战马却在雪地里划出一条锋利的弧度,朝魏军最薄弱的地方冲击而去,再以雷霆之势杀死两名魏军骑兵。 汉军的气势被姜维打起来了。 更多的汉军骑兵冲上来,堵住了魏军的去路。 就在姜维骑兵全力掩护步兵推进的时候,夏侯霸的两千骑兵已经逼近汉军左翼。 甚至即将进入加速的范围。 这个时候,大量的虎步军士兵开始云集左翼。 他们一个个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列阵,看起来就想一块块铁柱以一种节奏,以此排列出来。 一面面盾牌竖起,长戟伸出来。 在最短的时间,填补了左翼的空缺。 援军的到来,无疑增加了左翼守军的信心! (本章完) 206.第206章 三百铁军破万阵! 第206章 三百铁军破万阵! “坚守阵地!”军官大声呼喊。 随风飘舞的军旗下,一个个汉军士兵严密列阵。 “死战不退!” 一边是当世最精锐的步兵。 一边是当世最精锐的骑兵。 汉魏双方最强悍的兵种,在陈仓外展开了极限对决。 “杀……” 魏军骑兵一瞬间提起了速度,开始在雪原中狂飙。 轰隆隆的铁蹄声滚滚而来,无数喊杀声震动四野,直入云霄。 两千骑兵洪流,碾压过雪原,排山倒海一样朝汉军左翼推过去。 仿佛要将大地震碎! 无数冰冷而锋利的箭簇,从汉军军阵里冲出来,瞬间化作金属狂潮,在魏军骑兵群中穿梭,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呼啸。 瞬间便有数十骑翻滚坠马。 但这丝毫不影响魏军骑兵的冲势。 汉军只做了一次射击,便快速切换成严密防御。 魏军进入两百米左右范围开始冲锋的时候,战马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一个极限。 这个极限大概是时速六十公里,相当于每秒17米。 两百米的距离,只需要十秒左右就能抵达。 十秒左右,如果是有准备的弩兵,可以完成三批射击。 但汉军援军来的仓促,而且魏军冲势过于强悍,汉军军官放弃了多次的远程打击,而是换成了防御。 这一次的冲锋,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恐怖。 最前排的骑兵群就像钢铁巨浪拍打在汉军的防御阵线上,最前面的防御一瞬间就坍塌下去。 数十名汉军士兵被碾压成肉泥。 数不清楚的长戟相互扎向对方。 那锋利的长戟头,刺穿战马的腹部,刺穿汉军士兵的咽喉,大量的鲜血喷洒而出。 后面的汉军士兵立刻填补上,在最前面的防御坍塌之后,组成新的防御。 无数撕心裂肺的喊杀声中,最前面的骑兵冲势被硬生生遏制住。 第一排冲击的骑兵纷纷落下。 后面的骑兵接踵而至。 他们挤压出身体里的所有力气嘶吼,往前冲击,前面的战友倒下后,他们的战马立刻一跃而起,继续冲击。 无数铁甲相碰撞的声音响起,汉军的军阵变得更加密集,人挨着人,密不透风。 最前面的士兵的铁甲被刺破,胸膛被刺穿,魏军骑兵没办法拔出长戟,只能往前推。 被刺死的士兵身体被后面的战友强行搀扶住,后面的战友也被强行往后推,双脚几乎离地。 汉军军阵前面部分被硬生生往后推了近一米的距离。 那场面,就像是被推起来的一堆土堆一样。 无数人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战友们已经相继死去,死在一起,身体堆积起来,成了挡住骑兵最有效的防御。 魏军不可一世的冲锋也终于被遏制住,即便是后面的骑兵冲上来,也没办法再将汉军军阵撼动分毫。 更后面的魏军骑兵只能减速,无法减速的骑兵撞击在前面,在一起堆积起来。 更后面的骑兵则在充分的空间内完成了迂回。 这一波冲击,魏军至少填进去了数百多骑,还有两百多骑兵在阵前苦苦挣扎。 被挡下来,夏侯霸不甘心。 他骑着马,对周围的骑兵大声喊道:“集结,重新集结!蜀贼已经坚持不住!立刻集结!” 最精锐的骑兵已经到这里,汉军防御连续遭受数次冲击,夏侯霸不会就此放弃。 他就像一头疯狂的猛兽。 事实上,汉军的防御确实已经快要到极限。 如果这一批防御被破,中军将彻底暴露在魏军的铁蹄之下,那样这一战汉军必败无疑。 完成迂回的魏军开始重新集结。 在左翼战场的远处,汉军的前锋已经推进到距离魏军中军仅有数百米的距离。 前锋将领是张翼,他带着三百步人甲,队形齐整地继续往前推进,就像一团凝聚的钢铁方块在雪地里往前推移。 脚步声震得砰砰作响。 “保持步伐!”张翼大声喊道,“保持队形!” 对于步兵来说,有节奏地往前,意味着保持体力,同时保证队形的协调性。 在这个过程中,那与姜维缠斗的一千魏军禁卫铁骑有一百多骑兵已经将战线拉伸到了这一带。 这个时候,汉军中有一个人带着百骑以雷霆之势狂飙过来,拦截了魏军骑兵的去路。 这个人就是张辽之子张虎,司马懿曾经麾下的将领。 “有我张虎在!尔等休想得逞!”张虎大吼一声,冲到那一带后,将魏军最后的希望堵死了。 魏军的中路已经看到汉军前锋。 到这个时候,魏军的任何一方都不会认为这是这场战争的转折点。 甚至魏军中路军的主将戴凌得知汉军前锋只来了两千余人,已经忍不住狂喜,准备将这两千汉军前锋全部变成自己的军功。 在准备指挥第二次冲锋的夏侯霸,也得到斥候的情报汉军前锋抵达魏军中路,他大笑道:“姜维此自戕之举也!大胜就在眼前!” 魏军中路军先是用弓箭对汉军前锋进行了一次打击。 207.第207章 季汉大将军李衡 第207章 季汉大将军李衡 汉军一路犁进去之后,魏军的数次反抗都被压下去。 魏军前军军阵被打穿。 前军终于承受不住,崩溃了。 精锐步兵与骑兵在冲锋陷阵的时候最大的区别是,骑兵需要靠冲击力来陷阵,而精锐步兵不需要。 前锋崩溃之后,大量的魏军如同潮水一样哗啦啦地往后溃败。 “快跑!百万蜀军杀来了!” 后面的军阵中,有人大喊了一句,随后更多的军阵开始崩溃。 这种崩溃崩得非常快,非常彻底。 中军诸将指挥处的辛毗早就看到前锋崩塌,他慌忙之间下了主将台,骑上马带着人就跑。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还在与魏军骑兵颤抖的姜维得知魏军主力崩溃后,当机立断朝魏军主力方向狂冲。 魏军骑兵得知主力崩溃,当场懵了。 主力不说全部是精锐,至少正前方或者两翼前面都是披甲执锐的老兵。 怎么会这么快就崩溃? 战场容不得他们多想,魏军骑兵开始追击姜维部。 数万魏军崩散,在陈仓东面的雪原上铺开,到处都是,甚至有人跑到借兵的渭河上,往南面逃。 等姜维的骑兵冲进崩溃的魏军大军中的时候,骑兵的追杀开始了。 这时候,夏侯霸已经完成了第二次冲锋。 汉军左翼的防御已经就要崩溃,魏军骑兵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战马已经不愿意冲锋。 夏侯霸企图用强制的手段来最后一次冲击,汉军必然崩溃。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中军的军报。 “报!将军我军主力大军崩溃!” 传令兵飞奔而来,万分紧张地大呼。 夏侯霸闻言一愣,先是疑惑,然后不安地朝主力大军所在的位置眺望过去。 “妄言!我主力有数万大军,防御严密,怎会轻易崩溃!” “报!报!将军!我军主力崩溃!” 又一批斥候飞奔而来。 “这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 “报!将军!我军主力崩溃!” 接二连三的斥候来报,主力崩没崩溃不知道,夏侯霸快崩溃了。 这个时候夏侯霸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了。 他慌忙四周张望:“姜维小儿何在?” “撤!撤!”夏侯霸不甘心地喊了几声,“快撤!” 再不撤,可能在乱军中被姜维反杀了!” 要说反杀,姜维已经去追杀魏军主力。 但张虎却带了数百骑兵朝惊慌逃走的夏侯霸杀来。 这个时候魏军已经不愿意作战,只是纷纷逃走,张虎竟然一路追杀了两百多骑兵。 追杀持续到傍晚,陈仓外的雪原布满了魏军的尸体,雪原看起来就像一张巨大的红地毯。 此时,高堂隆已经回到眉县,眉县县令张春热情地接待了这位钦差。 “此次高公前来西线,下官准备仓促,请高公见谅。” 高堂隆冷哼道:“今日那诸葛村夫好生狂妄!” “诶,高公何必与他一般见识,现在蜀军军心涣散,郭大都督已经调兵遣将,蜀军崩溃就在今日!” “你还不懂,蜀军战力非常强悍。”高堂隆捋了捋胡须,对汉军的战力表示了认可,但话锋一转,“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吴军攻打益州,诸葛亮现在有几成把握和我们决战呢?” “就算我军不低,悉数撤回,诸葛亮也占不了优势,吴军于益州,对于诸葛亮来说,如芒在背,他只能撤兵!” 张春连忙端起酒道:“是是是,高公所言极是,除非我军主力丧失殆尽,但这绝无可……” 张春话音未落,跟着高堂隆一起来的随从疾步进来,高呼道:“高公,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何事如此慌张?” “前线传来急报,我军大败,损失惨重!” 高堂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霍然站起,怒斥道:“休要胡言!” “这消息已经传开了!” 张春面色大惊,高堂隆怔了怔,等回过神,连忙走出去。 “高公去何处?” “长安!” 建兴十四年四二月初六,陈仓之战以魏军三万主力崩溃而告终。 对于诸葛亮来说,今日不仅仅在关中再一次取得大捷,白帝山的捷报,也从成都抵达了五丈原。 他忍不住大喜:“好!好!好!” 说完,他提笔开始写文书:“我要上奏陛下,赐李济安大将军,假钺!” “丞相,使不得!”杨仪一听李衡又要升官,连忙站出来劝阻,“李济安如此年轻,怎能假钺?再说了,关中有您,任命他为大将军,有何用呢?” “不必多言!”诸葛亮却已经写起来。 诸葛亮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此次两线作战皆取得大胜,朝中保守派一部分力量已经被李衡压制,李衡有声望大涨。 北伐的反对声音将受到空前压制。 此时高调升李衡为大将军,目的有两点: 一、进一步提拔李衡,做接班人培养。 二、让李衡能够快速调动更多军备资源,加快为江州提供资源。 三、让李衡高调募兵。 尤其是第三点,现在关中局面顺利,一旦高调募兵传开,孙权会认为季汉是乘胜增加关中的投入,绝不会想到其实是在暗中筹集取荆州的兵力。 曹叡若是得知,必然会紧张地持续往关中投入更多资源。 等写完奏疏后,诸葛亮交代立刻送往成都。 十二月初七上半夜,高堂隆连夜赶到长安。 此时郭淮也没有睡,因为他已经接到了夏侯霸战败的消息。 “夏侯霸这个蠢货,把最精锐的兵马都给他了,他居然一天之内就被打残了!”郭淮之子郭统忍不住咆哮起来。 “事已至此,立刻整顿兵马,我要亲自去前线。”郭淮冷声道。 “大都督,高堂隆来了。” “让他来见我。” 高堂隆急匆匆赶来,他见到长安城已经在调集兵马,便知道郭淮要亲自前往前线。 “大都督。” “高公,你可以回京师复命了,西线今日战报,我已经命人十万火急送往洛阳。” “我军真的已经……” “真的!” 高堂隆一脸沮丧:“蜀军会打到长安来吗?” “这是西线的军政,高公还是立刻回京师复命吧!” 见郭淮不愿意跟自己多言,高堂隆狼狈离去。 天亮之前,大量魏军在长安附近集结,准备前往陈仓前线的城寨,以防止汉军乘胜压进长安。 卯时,杜令叫醒了还在睡觉的杜预:“郎君,发生大事了!” “何事如此急切叫醒我?” “魏军在陈仓大败!” “你说什么!”杜预大吃了一惊。 “现在郭淮在京兆大肆征集兵马,连夜赶往前线,我是听我的一个好友说的,他在京兆做一部分户籍的管理。” 杜预连忙起身。 这个变故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难道诸葛孔明真能兴汉?” “郎君,不是小人多嘴,杜公在朝中并不受待见,如今刘许又把纸张买卖抢了过去,还对我们颐指气使,我觉得咱们投诚去……” “住嘴,瞎说什么。”杜预穿好衣服后问道,“精盐买卖进展如何了?” “已经有许多蜀钱流入到长安一带,我昨日去访问过,不少农家都有了蜀钱,有蜀盐的地方就有蜀钱!” 杜预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 杜预之前不接受蜀钱,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汉军的武力。 汉军在关中卖精盐,现在还能卖的前提是他们还在关中。 如果一旦他们被魏军逼退回汉中,势必会大大影响精盐的买卖。 到时候许多人手里拿一大堆蜀钱,却买不到精盐,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 可是现在看来,魏军要把汉军赶出关中,似乎难度大大增加了。 “伱天亮之后走一趟斜谷口,兑换一些蜀钱回来。” “郎君要做精盐买卖了吗?” 杜预叹了口气道:“快去吧。” “喏!” 建兴十四年十二月初九,洛阳。 曹叡看完从建康送来的急报之后,当场脸色变了,大骂起来:“蠢猪!蠢猪!蠢猪!” 刘放和孙资在下面,一声不吭。 “诸葛亮已经把主力投放到关中,孙权居然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兵败!”曹叡气得脸都白了。 孙资和刘放心中也感慨,这么好的机会,孙权这都无法把握,这种盟友,真特么坑啊! “陛下息怒,孙权纵使兵败,对大局并无影响,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孙资说道,“最坏的情况就是诸葛亮不愿意退兵,朝廷已经与孙权达成盟约,以后便是盟友,这一次西进不成,等孙权休整后,以后还有西进的机会,蜀军能挡一次,难道能挡两次,三次,四次?” 孙资的话让曹叡心中的怒火平息了一些。 但这怒火也只是刚平息了一下下,殿外的内侍便道:“陛下,陈司空求见。” “宣进来!” 陈群神色紧张地走进来:“陛下!” “陈司空找朕何事?” “陛下,西线刚发来战报,我军在陈仓战败,数万大军折损过半!” 曹叡霍然站起,面色铁青:“这怎么可能!” 内侍慌忙接过战报呈递给曹叡,看完之后,曹叡一把将桌案掀飞,尚未说话,身体一晃,晕倒了过去。 (本章完) 208.第208章 大将军的权柄! 第208章 大将军的权柄! 建兴十四年年底,李衡受召回京。 十二月十五日,他抵达江州的时候,江州朝天门渡口的商船比之前更多。 在回成都之前,李衡在江州见了李福和董宏,还有许久没见的杨宗。 “白帝山之战已经在江陵和江州之间传开,那些商人都知道了。”董宏感慨起来,“他们身为吴国商人,不但没有半分恼怒,还非常开心。” “商人重利而轻义,这很正常。” “既然如此,我们还要大量扶持商人吗?”董宏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 看得出,他很担心。 “不瞒郎君,我心中也有这样的疑惑。”李福脸上也露出一丝忧虑,“自郎君在京师设立太府寺,先后对吴国和魏国输出纸张、新盐、青瓷,朝廷确实有了丰厚的收入,但益州民间的商人也在快速崛起,起初只有数十、上百,不以为然,但随着商人越来越多,我们的商人会不会出现重利而轻义呢?” “我们的商人也是人,只要牵涉到大量的利益交换,都会出现重利而轻义。”李衡淡然说道,“如果你们听到有人骂那些商人重利轻义,这个人有可能和子陵一样,是一位以国家利益为先的忠义之辈,但大多数却不过是心胸狭隘之徒,他们之所以骂,并非他们自己有大义,而是因为获利的不是他们。” 李福和董宏对视一眼,被李衡的说法震惊到了。 “子陵,我问你,何为大义?” “丞相说过,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所以我认为大义乃是正道。” “那何为正道?” “利天下乃正道也。” “既然如此,我们广兴商贸,增收国库,使百姓有余粮,让前线有军资,这是不是正道?” “这……这是正道,我只是担心有些商人会……” “我们不能因为有一部分商人会以自己的小利而出卖国家,就停止向前,既然那是正道,我们就应该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条路一定非常艰难,可是人生的哪一条不艰难呢?” 犹豫了片刻,董宏说道:“郎君,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虽然我心中有万般的疑惑,但我还是选择坚定地相信你,伱交给我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会认真地去完成他。” “我能遇到子陵,乃人生之幸也!” “当然还有我。”李福站起来,对李衡拜道,“李尚书追随丞相克关中,复陇右,使国库充裕,逼退吴贼,保住大汉基业,在下起初不过是看中了郎君造纸的买卖,但现在却被郎君的大才以及大义所折服,此后郎君有任何事,但请吩咐便是!” 李衡站起来,对李福回了一个礼,说道:“若没有李公在江州主持大局,江州兵马现在尚不知在何处,现在我还需要李公帮我做一件事,还请李公务必答应我。” “不知何事,李尚书但且吩咐便是。” “我打算在江州设立一个江州大学堂,第一批水师军官都必须进入江州大学堂静修,以杨文辉为主教,每一个军官都要参加考试,考试合格之后才能卒业,考试三次不合格,剥夺军官职位和待遇。” “这些军官不仅仅要学习如何打仗,还要学习工匠的知识,这些工匠的知识,京师大学堂已经汇编成各类书籍,我会派人送过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衡的目光落到杨宗身上:“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们将来面临战场突发情况的时候,军官从上到下,都要懂得如何尽快调动工兵营,及时做好修补和防御。” 杨宗点了点头,说道:“下官明白,就像郎君前面在关中以壕沟、土堆圈地,又以砖墙快速抢筑城池来赢得战争一样。” “没错,是这样的。” “行军打仗,不仅仅只是带着一群人往前冲,例如将来我们要攻克江陵城,剑指江北,兵临襄阳,我们都需要大量的工兵营。” “郎君放心,我立刻着手开始设立江州大学堂。”李福激动地说道,“有我在,我一定一律从严!” “那就有劳诸位了。”李衡抱了抱拳,“陛下召我回京,我不能久留,就此别过。” “郎君!”杨宗道。 “何事?” “不瞒郎君说,下官已经训练水师半年有余,但从未真正打过仗,在下听闻之前的白帝山之战后,心中越发没有底。” 李衡拍了拍杨宗的肩膀,说道:“何必急于一时,我已有安排,你尽力去做。” “喏。” 十二月二十日,李衡赶回成都。 此次回成都,与之前已经全然不同。 尚未进京,刘禅便带着人出城相迎。 不仅仅刘禅对李衡一顿夸赞,连往日那些不看好李衡的官员也开始称赞李衡。 最后,刘禅很客气地邀请李衡与他同车入京,并抵达皇宫议政。 “这是丞相写给朕的奏疏。”刘禅递给李衡。 “这是丞相与陛下的议政,臣不方便观阅。” “是说你的,看吧。” 李衡打开奏疏仔细看起来,看到一半,怔了怔,但还是坚持看完。 看完后才对刘禅道:“陛下,臣恐怕难以担任大将军一职!” “济安此话怎讲?” “臣并不通晓军事。” “但陈仓之战,你有大功,陇右天水之战,也有大功,白帝山之战,你也有大功。”刘禅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李衡,“这是众所周知的,你跟朕说你不通晓军事?” “臣……” “你是认为丞相看走眼了?” “不不,丞相智慧非凡,只是……” “那就成了,你这算是答应了!”刘禅大笑起来,“就这么定了。” “臣……” “你放心,朕懂的,朕会像太祖高皇帝拜韩信那样拜你的。” “不不不,臣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不是那个意思,朕都要那样做,自从你献策之后,丞相对你百般看好!朕也是,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朕和丞相你的一片厚望!” “臣的意思是,臣的功劳还不足以升任大将军,朝中会有人不服。” “先主离去之际,托孤丞相,朝中也有许多人不服。”刘禅感慨道,“但丞相却毅然决然接过了重任,难道一定要所有人都服了,才能担任吗?” 李衡这才站起来,行礼道:“臣何德何能,承蒙陛下和丞相信任,委以重任,必赴汤蹈火!” 他这话倒是有一大半是真的。 自从开始在季汉崭露头角,诸葛亮对自己不曾吝啬,该给的奖赏都给足,该肯定的都肯定,绝不会有半分动摇。 刘禅也是如此。 什么最可贵? 信任! 信任比黄金更加珍贵! 大将军这个官职非常高,高到李衡看到诸葛亮的奏疏后都吓了一大跳。 他绝对没有想到丞相这一次会让他做大将军。 东汉时期,大将军在三公之下。 但到了三国时期,大将军还在三公之上。 不过这说明了另一个问题:官职的实权,是在变化的。 例如李衡现在担任的大将军,并没有历史上曹爽大将军的权力大。 为什么? 因为诸葛亮还在! 就算大将军再大,有诸葛亮在,都不可能大于诸葛亮。 所以,这是一个权力大大受到限制的大将军。 但刘禅又答应了大将军和丞相一样能开府,说明该给的权力确实都给了。 要知道,这一部分权力,原本是诸葛亮的,而诸葛亮主动让了出来。 李衡非常清楚诸葛亮授予他这个官职的真正目的:拿荆州! 李衡这一年多以来,在成都遇到了不少阻力,诸葛亮虽然在关中,但都非常清楚。 现在曹魏与吴国结盟,虽说第一次魏吴结盟的进攻被击破,但不代表后面没有。 随着汉军在陇右和关中进一步站稳脚跟,三国局势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步,三方的矛盾更加激烈。 诸葛亮要坐镇关中,把控大局,现在季汉内部需要一个新的强权人物,快速开辟第二战场。 这个人就是李衡! 李衡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看了刘禅一眼,突然说道:“陛下,谯周如何处理的呢?” “卿是大理,现在又是大将军,朕准许你开大将军府,谯周案的所有涉案人员,交由卿处理便是,朕就不插手此事了。” 可以说,君臣到这一步,才终于第一次达到默契。 李衡新任大将军,他需要立威,更需要试探刘禅对他这个大将军的权力能给多少。 现在看来,是完全给! 刘禅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回答得很干脆。 “臣领旨。” 从皇宫出来后,李衡回到家中。 他吃了老爹给他炖的羊肉,然后叹了口气说道:“父亲,您说儿这一年多在京师做的事情,怎么样?” “怎么突然这么问了?” “就是想问问。” “那当然是非常好,至少我去后宫给嫔妃问诊的时候,内侍和宫女都听说过你的事,民间也都认为你做的太府寺很好,京师今年的粮食明显比去年充足,粮价跌了,是真的跌了!” “那儿接下来如果要杀很多人,也是好的吗?” “你要杀谁?”李如寄吓了一大跳。 “很多人,您不认识。” “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为了……”李衡犹豫一下,才说道,“为了尽早结束战争。” (本章完) 209.第209章 大将军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了 第209章 大将军的真实目的终于暴露了 “如果是杀我,我肯定会很害怕,甚至憎恨杀我的人,无论他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李如寄说道,“如果你跟我说你为了尽早结束战争而杀人,那我肯定是坚持你的,所以伱不必问对错了,因为没有对错。” 这家伙突然之间这么正经了,李衡颇有几分不习惯。 李衡当然知晓其中道理,可是并非知晓道理,就能去做,就能做好,就能风轻云淡。 每一个人都需要一份最单纯的信任。 李如寄的信任,与刘禅和诸葛亮的信任是不一样的。 李如寄是信任是父亲对子女的关爱,刘禅和诸葛亮则是对李衡能力的信任。 “好了,我吃饱了,这炖羊肉比之前的更好吃了。” 当天天黑之前,李衡去拜访了蒋琬,蒋琬顺道着就把董允叫了过来。 “蒋公、董公,我才德浅薄,自从来到成都,二位帮助过我许多,我铭记于心。” 董允快人快语道:“你不必担心你升任大将军,我有不服之心,这件事是丞相决定的,其实丞相早在半年前就想做此决定。丞相原本还打算给你一段时间做更多事,以此宽服上下,但当今之世,形势再一次变幻莫测,我们与孙权十几年的联盟关系,他却贸然打破了这种平衡,现在我们内部的改变,已经到了不得不立刻执行的地步了。” 平时话不多的蒋琬也说道:“我对兵事所知甚少,这方面不能帮助你,大将军职位权重,所牵涉甚广,你现在即将担任这个官职,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务必要慎重。” “多谢二位!” 既然蒋琬和董允都表态了,李衡就完全放心了。 蒋琬所说的慎重,并非让李衡不要得罪旧势力,而是让他在得罪人之前,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不要让问题极端化。 否则他这个大将军是做不久的。 数日之后,刘禅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公开拜了李衡这个大将军。 朝野上下,出现了一致的赞同声。 比想象中的顺利,至少看起来很顺利。 建兴十四年的最后几天,李衡呈递了大将军府的一批文职名单,刘禅一律都通过了。 例如以鲁芝为大将军府长史,以赵骧为大将军府从事中郎,以李骧为大将军史。 其余名额暂未定,李衡也觉得不能一口气提名太多,毕竟刚开始担任。 李衡提名这些人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 鲁芝是魏国投降过来的,这个人有智谋有格局。 赵骧是天水赵氏的长子,将他提拔上来,无疑对西北的商贸影响会更加稳固。 李骧则是江州都督李福之子,让他做大将军史,可以建立与江州官僚的亲密关系。 另外,太府寺、工部皆纳入大将军府管理。 这个目的是为了让经济输出和军事输出一体化,从而达到高度协同的地步。 在建兴十四年的年底,季汉从以诸葛亮一人操权柄而事无巨细,转变成丞相与大将军分权而治的格局。 不过所谓的分权而知,只是表面,其严格来说,诸葛亮一直盯着最高的战略方向,李衡到目前依然是执行者。 诸葛亮有用一言否决权。 这是必然的。 分权而治却也在表面真的运转起来。 例如以前李衡是没有决策权的,事事都得提报,刘禅若无法做主,就写信给关中。 诸葛亮亲自审批。 但现在,李衡手中已经有了决策权,例如新政决策权。 更重要的是,有了军队指挥权。 主要是指江州兵马,严格意义来说,永安兵马也并入到大将军府的管辖中。 另外,李衡还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提名马颙为侍御史,这个决意被刘禅通过了。 为什么说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因为在建兴十四年结束后的建兴十五年,侍御史马颙上奏了第一份奏疏,建议朝廷严惩谯周案。 刘禅看到这份奏疏后,知道是李衡授意马颙提的,刘禅假装不知道,然后称赞了一下马颙的刚正直言。 再然后就公开表示交给大将军处理。 于是大将军召集幕僚官,以及大理的各个官员,商议了一天一夜,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谯周等人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立刻斩首示众。 正月十五一过,谯周、汝南等十三名官员,被押送到成都外的形成,一人来了一刀。 据说当天正下着寒雨,人头在被淋湿的泥土里打滚,被弄脏的头发包裹住,还被冲进来的野狗叼走了一颗。 当然,谯周在被杀之前,扬天大骂:“李衡!狗贼!你不得好死!” 正月十七日,成都《京师日报》的头条通篇都是谯周等人通敌卖国的罪证论述。 当然,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不太懂卖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的。 所以,在酒楼里说书的先生还特意强调了谯周等人泄露造纸术的危害。 危害就是曹魏和孙吴会大大减少益州纸张的购买,如此原本大量流入京师的粮食,就会减少。 这当然会造成粮价的上涨。 在了两天时间普及完这件事后,成都街头骂谯周、汝南等人的明显增多。 甚至在十九日当天,一群人还私自去谯周原来的宅院门口,对着已经被封掉的大门拳打脚踢。 “非人哉!” “汉奸不得好死!” “这样的禽兽就不配做大汉的官!好在大将军发现得早!” “杀得好!杀得痛快!” “……” 二十日傍晚,大司农孟光到大将军府。 “下官参见大将军。”孟光行了一个礼。 “大司农何必如此客气。”李衡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不知大将军找下官何事?” “坐下说,我府上有人从西北弄了一些胡椒,我备了烤羊肉,你尝尝。” 羊肉端上来,胡椒粉是刚撒的,孟光顿时咽了咽口水。 孟光也不客气,毕竟之前就跟李衡有些矫情。 等吃了一半,李衡笑道:“大司农不必着急,我这里今日管够。” “大将军找下官到底何事?” “我想引荐你做太常。”李衡突然说道。 孟光怔了怔,诧异道:“大将军为何突然如此?” “因为我认为你只是担任大司农,太埋没你的才能,你应该认知太常,太常是九卿之首。” “可是杜伯瑜是太常,他一直克忠职守。” “你怎么知道他克忠职守呢?” “这……” “我有这个想法,但引荐你,需要时间,也需要你自己拿出政绩。” 其实孟光在官场上混得不咋地,他是正儿八经的荆州派,资历比镡承和杜琼他们都老。 可是这两个人都在他之上。 孟光这个人的特点是比较直接。 孟光叹了口气,说道:“承蒙大将军厚爱,只是事与愿违。” “如何说?” “我也只能做个大司农,统计每年的税赋、户籍这些,其他的我做不了了,也难以有政绩。” 李衡故意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如果我们做一次土地改制呢?” “土地改制?” “就是让地方大族把田交出来,田交出来了,人不就交出来了?” 孟光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不会交的。” “如果我们规定,一亩田交税七成,他们会不会交?” 孟光愣了一下。 七成? 还是你大将军牛逼啊! 上来直接来七成! “他们会反抗,如果强推各郡,各郡反抗!” “如果再告诉他们,谁若愿意配合,就能在朝廷这里拿到同等价值的盐引,或者得到商社许可,置办商社,如何?” “那也不行,地方上不可能所有大族都这样。” “我不需要所有的人,我只需要有一半的人愿意,另一半……” “另一半如何?” “另一半我会处理。”李衡露出亲切的笑容,洁白的牙齿。 “但那些天都是他们的私田,自后汉起就没有向朝廷交过税。” “那现在我们就变一变,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应该向朝廷交税。” “这样会不会引起各地的叛乱?” “先从巴郡、蜀郡开始,这两个郡,已经有四十多户大族得到了经商许可,他们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 孟光却又犹豫起来,这件事阻力极大。 他说道:“大将军若是想要弱化地方大族,何不用类似推恩令的策略?” “我要的不是弱化地方大族,我要的是人,而且短时间内就必须得到!” 孟光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如果办成,以后不仅仅是太常,尚书令、司徒都不是问题。” “大将军此言当真?” “当真!” “好!改日早朝,下官来提,兹事体大,能否得到认可,就不是下官能做到的了!” 二十四日,一大早,天未亮,马颙骑着马抵达皇宫附近,他看到鲁芝,连忙凑过来说道:“鲁公,这几日报纸全部卖完了。” “我知道!” 马颙东看看细看看,然后小声问道:“谯周真的通敌卖国?” “真假现在再议还有必要吗?” 马颙怔了怔,随即点头。 “不过我还是很惊讶,报纸上刊登什么,那些人就相信什么。” 鲁芝摇了摇头,说道:“你只需要知道,绝大多数人追求的都不是真相,你现在是侍御史,大将军让你坐这个位置,你尤其要明白这一点,事实有时候一钱不值。” “我明白了。” “让你送给大司农的物什,你昨日送了吗?” “送了!” 鲁芝说道:“走,今日朝政有更重要的事情,到时候你务必要把话说明白一些。” 这时,抵达皇宫门口的官员已经很多。 官员们走进去后,进入皇帝与大臣的议政殿。 不多时,刘禅便到了。 群臣礼毕后,刘禅道:“众卿今日可有事启奏?” 群臣沉默,倒是大司农孟光第一个站出来。 (本章完) 210.第210章 大汉土地新政之争 第210章 大汉土地新政之争 “陛下,臣有事启奏。” 孟光盯着两个黑眼圈说道。 显然,他昨晚没睡好。 或者说,他昨晚一夜未眠。 “孟卿且说无妨。” “陛下,请过目。”孟光从袖口抽出一份文书,伸出手。 伸出去的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 到这个时候,大殿内的气氛还是比较正常的,大臣们可能还不知道孟光这份文书代表了什么。 黄皓接过来,随后呈递给刘禅。 刘禅也像往常那样打开观阅。 但观阅到一半,脸色已经变了,他目光诧异地瞥了孟光一眼,然后说道:“孟卿,此事恐……” “陛下,自纸张在朝堂上下推行开以后,各地已经完全可以做到对当地人丁户籍的精细化记录,其中包括初步统计,然后朝廷再派官员复核,甚至多批复核,反复校对。” 孟光此话一出,朝堂的气氛瞬间变了。 孟光这是要干什么? 刘禅想说点什么打断孟光的话,孟光却继续说道:“臣发现,蜀郡、巴郡各县,皆有良田亩数核对不清的问题,而且相差巨大,是以臣以为,朝廷应该派出更多官吏,对两郡田地再做仔细核查。” 说到这里,大殿内的氛围更加诡异。 这不就是度田吗? 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敏感到东汉开国皇帝刘秀曾经颁布政令度田,结果十几个郡的太守全部呈递假的上来。 那可是开国皇帝! 刘秀一怒之下杀了十几个太守,强行度田,之后就引发了地方作乱。 最后,刘秀的度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算是有了一个平衡局面,但对世家豪族却并没有多大影响。 明帝以后,地方豪强的扩张开始完全不受控制。 以至于整个东汉王朝,几乎都笼罩在世家豪强之下。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规则。 也就是说,人们已经从心底接受并认可了它的存在。 认为天下的权力结构就应该如此。 这个问题,到了东汉末年的战乱后,曹操等人依然要遵守。 曹操年轻的时候是想要遏制世家豪强的,结果很快他发现这样做可能会把自己玩死。 于是,曹操也与世家豪强达成了妥协,形成了曹魏现在的格局。 孙吴就更加严重,孙策本只是武将出身,不是什么郡望,孙氏雄踞江东之后,便只能更加依赖江东豪族。 季汉相对来说算是比较缓和,因为季汉有一个吏治顶级天才诸葛亮。 诸葛亮动用了一切能够动用的手段,在益州做到了各方势力的均衡。 诸葛亮颁布多项律法,严格执法,根本目的其实是遏制地方豪强。 但诸葛亮并不能消灭豪强,这是由多种复杂因素决定的。 最根本的原因是土地和人口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豪强的利益就是土地和人口。 如果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没有办法除掉豪强。 本质来说,豪强是加强版的地主阶级。 不断吸食人口和土地,是他们的底色。 所以孟光提出这件事后,朝堂上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诸位卿以为如何?”刘禅立刻把这个难题抛了出去。 朝臣们商议起来。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刘禅为难起来。 他左看右看,然后点了个名:“杜卿,你意下如何?” 杜琼出列,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杜琼不仅仅是谏议大夫,他还是太常。 太常是九卿之首,而且他是成都本地人,在当地士族中,威望极高。 这也是刘禅问他的原因。 杜琼说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度田之事,自然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不过臣以为,在陛下和丞相的励精图治下,并不是想大司农所言,朝廷与地方官府所核实的田亩有一定从出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问题就改正,大可不必小题大做,以免影响人心,丞相北伐捷报连连,若这个时候有些人想要谋私,而影响复兴汉室的大业,便是我大汉的罪人!“ 杜琼的音量倒是不大,但说话的语调却抑扬顿挫,语气沉着,气势十足。 而且他说话很有技巧,他并没有否认孟光提到的度田。 不否认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光武帝曾经颁布过的策略,否定度田,岂不是否定光武帝? 季汉以大汉正统自居,否认光武帝岂不是在政治上落人口实? 他没否认度田,但他否认了孟光。 他说孟光是小题大做,益州隐田远远没有达到需要度田的地步。 他还说有些人想要谋私,意思是孟光趁着现在纸质化办公普及,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地方了,就想没事找事。 其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从中谋取私利。 最后,他将这种行为和诸葛亮的北伐强行挂钩,上升到政治正确的层面。 这一套连环拳下来,还有谁敢接招? 刘禅点了点头。 孟光却说道:“陛下,臣绝对没有谋私!臣是为了大汉江山!” 他此话一出,李衡心中就忍不住道:孟孝裕,你这张嘴,怎么可以这么笨!你丫的洛阳人,跟着刘备过来,资历那么老,混不到太常,是有原因的!老子都教伱怎么说了!奏疏里都写的一清二楚了! 李衡朝鲁芝使了个眼神,鲁芝心领神会,他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鲁卿,你但说无妨。” “臣以为,度田的目的在于清查人丁户籍,在于税赋,这是大司农需要考虑的,是他的责任,臣以为他提出这一点并无不妥,不过杜公所言也十分有道理。” 鲁芝不急不缓地说道。 “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呢?”刘禅问道。 他顿时觉得这个鲁芝不同寻常,说话井井有条,不偏不倚。 鲁芝说道:“杜公说隐田并不算严重,朝廷与地方有误差是正常的,臣也以为一定的误差是正常的,只需要户部的人根据这些误差修补,大可不必小题大做。” 刘禅立刻说道:“那这件事就不必商议了。” “不过毕竟有一些误差,这说明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存在隐藏田地而偷税,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否则会有更多人争先恐后隐田。” 刘禅立时点了点头,问杜琼:“杜卿以为如何?” “世英所言有理。”杜琼道。 他也实在找不出鲁芝这话的漏洞。 其他大臣似乎也点头,没有表示发对。 既然只是一小撮人,这事就不会扩大,那就没有问题咯? “孟卿呢?” 孟光道:“臣附议。” “那就没问题。”刘禅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岂料孟光说道:“陛下尚未看完臣的奏疏。” “嗯?” “陛下看完后面便是。” 刘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没有看完,只看到度田这一部分就忍不住要问话了。 他继续看,看到后面,有些诧异:“孟卿之意是,查出有隐田者,补齐过往赋税?” “是的,这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倒也有道理,但是你这里说超过一百亩地者,纳税七成,是何意?” 刘禅此话一出,杜琼心头一跳,不过也没有太过惊讶。 刚才这个问题已经商量了,隐田只是一小部分。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在一定的范围内进行,就算要查,也查不出多少来。 “目前大司农所统计之田亩,百信家中的田产大约在三十亩到百亩之间,超过百亩的极少,臣以为能超过百亩的,那必然是隐田了。” “所以你要收税七成?” “臣觉得没有问题。” “为何?” “这一部分田是隐藏的,为何要隐藏呢,担心交税,那之前是多少田呢,之前可能没有那么多,是强行并过来的,既然存在隐藏和强并的行为,臣以为朝廷征收重税,增加国库收入,是合理的!” “陛下,臣有话要说。”这个时候又一个人站出来了,是右选郎王祐。 右选郎是什么官? 隶属于尚书台,尚书台的官员是皇帝的内臣,这是从汉武帝时期开始的,是为了剥夺丞相的权力。 当然,在季汉,是外重内轻。 外重内轻的意思是外臣的权力很重,外臣是指外朝的臣子,丞相和九卿。 这是季汉的基本国情决定的。 历史上,等诸葛亮死之后,就不设立丞相了,其实是刘禅在收权。 蒋琬后来的职位是尚书令,尚书令在尚书台,是台臣,属于内朝臣子,因为不能开府。 “王卿且说无妨。” 王祐说道:“七成过重,并田的确违反律法,臣以为罚过去漏的税即可,以后严格按照税赋纳税,没必要擅自修改税政,否则会因为大乱。” 王祐此话一出,立刻赢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陛下,臣也觉得不能贸然改变税政,这是大汉国策,擅自修改,恐引发大乱。”左选郎常勖也站出来说道。 立刻又有几位大臣站了出来,表示同意。 “陛下!”这个时候,一个很大的声音在大殿响起。 众人看去,却是侍御史马颙。 “陛下,隐田、并田,都是违反律法的,是要治罪的!”马颙道,“现在陛下仁慈,才只收七成税,他们应该感谢陛下才对!” 马颙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有些懵。 他妈的! 你这七成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你抢我,我还要感谢你? (本章完) 211.第211章 大清洗的前戏 第211章 大清洗的前戏 “马御史这样说,不怕引起那些人联合起来反抗?”王祐道。 “难道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朝廷就要退让?”马颙继续说道,“他们当朝廷是什么!” “陛下!绝对不能擅自修改税政,否则将天下大乱!” 刘禅又为难起来。 讨论度田就讨论度田,怎么还牵扯到税政上了? 刘禅不满地看了孟光一眼,都是这家伙,尽给朕出难题。 “孟御史,你觉得呢?” 御史中丞孟获出列,孟获大大方方说道:“臣觉得没问题!” 孟获当然觉得没问题,孟获是南方少民,他在这里又没有什么田。 “杜卿呢?” “臣觉得不妥。” 最后,刘禅的目光落到了李衡的身上:“大将军以为如何?” 刘禅此话一出,朝臣们立刻安静下来。 如今大汉,丞相诸葛亮无疑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权者。 但李衡却能赢得诸葛亮的绝对信任,出任大将军,并且他先后功绩赫赫,威望现在极高。 他的话,自然威信十足。 李衡说道:“刚才杜公所言极是,朝廷与地方只是存在着一些误差,隐田和并田者只是少数,像镡承、谯周这些都是十恶不赦之人,查处了多处良田,但更多人并非他们这样。既然只是少部分人,这七成的税也只是针对少部分人,诸位何必紧张?” 说完,他对刘禅说道:“臣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这下大殿上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接李衡的话。 至少暂时没有人。 要知道,谯周案是这位大将军去年一手发起的,所有人当时都看到了这位大将军当时是如何怼谯周那些人的。 之后把谯周送入狱,今年把谯周等人斩首、抄家。 再加上李衡的说辞是站在太常杜琼的基础上说的,有理有据,实在没办法反驳。 连刘禅一时间也没办法反驳。 他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大将军都认可了,还有何争议呢,所牵涉之事并不大,那就这么办,大司农提报一份赋税奏疏到大将军府,现在丞相在前线,朝中大小事务,交由大将军决策便是。” 这还是外重内轻。 大将军是外朝臣,按照规矩应该是过尚书台,由刘禅决定。 但刘禅却让李衡来决定。 之前一直是跟诸葛亮这样配合的。 但李衡刚上位,显然在这种朝堂上,皇帝亲口说出来,对他接下来执政更有帮助。 对君臣相互配合也更有帮助。 这下没有人反对了,就算有些不服,也不敢说出来了。 李衡道:“臣领旨。” “可还有其他事?” “陛下,这是吴国国主孙权发来的国书,昨日傍晚刚抵达京师,送至鸿胪寺。”杜琼将孙权的国书呈递上来。 一提到孙权的国书,朝堂的气氛又变了。 “孙权背信弃义!” 刘禅还没有看,关统就说话了。 “江东鼠辈,不足与谋!” 刘禅看完孙权的国书,才说道:“是致歉的。” 随即问杜琼:“吴国使者呢?” “已经安顿下来。” 刘禅说道:“好,让大将军见即可,朕就不见了。” “喏。” “没什么事就退朝吧。” 等退朝之后,王祐公然指着孟光的鼻子道:“七成的恶政……” 他话未说完,杜琼咳嗽了两声,示意他大将军在旁边。 王祐连忙闭了嘴。 众人向殿外行去。 蒋琬和董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波澜。 今日这早朝着实诡异,原本说度田,又从度田到隐田,最后居然提到了改税制。 怎么感觉好像都是被安排好的? 杜琼突然疾步走到李衡旁边:“大将军。” “杜公,何事?”李衡很礼貌客气地问道。 “吴国之事。”杜琼说道,“我们刚与吴国交战结束,大将军打算如何处理我们跟吴国的事情呢?” “吴国这一次做得有些过分了。”李衡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转身离去。 杜琼不得有微微蹙眉,不过他的真实目的不是问吴国,而是想旁敲侧击把话题往刚才的税政上引。 但李衡却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和蒋琬、董允的感受是一样的,他觉得今日早朝议政非常诡异。 好像是被引导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这个税政,绝不是针对少部分人。 李衡回了大将军府,他对赵骧说道:“《京师日报》接下来的头版应该是并田之事,要在老百姓面前公开此事,你找个案例,数日之内必须刊登。” “这是为何?” “做这种事之前,得先赢得民心。” “下官懂了!” 不多时,鲁芝回来了。 “大将军,吴国使者求见。” 李衡道:“不见。” 鲁芝疑惑道:“大将军为何不见?” “我要先晾着吴国使者,表明态度,我要争取朝中伐吴派的支持。”李衡说道,“关统是关羽的孙儿,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叫傅佥,他是禁军左中郎,你两日之后去见他,就说新政关乎国朝安危,必要的时候,是需要他的支持的。” 鲁芝立刻心领神会:“下官懂了,大将军行事果然缜密,下官佩服。” 李衡心中叹了口气,不缜密不行啊,现在已经不是之前。 这个大将军现在尚未坐稳,正如蒋琬所言,一旦他贸然行事,落人口实,必然会引起口诛笔伐。 这个大将军不是真正的实权者,蒋琬、董允的资历都比他高,丞相还在关中。 丞相一句话,他这个大将军就可以下课了。 所以,新政这件事,必须万无一失。 吴国使者找到拒绝后,不敢有怨言,老老实实回住的地方,准备通过贿赂大将军府的人来见到大将军。 但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李衡的政治棋子了。 三日之后,《京师日报》开始刊登一则头版新闻,是一条关于并田的案件。 具体人物是新都县一个叫柳嵩的人,他在三年前强行兼并了一千亩地,还抢占了原本田地人家的女子,派人打死了老父亲。 这条新闻一出来,在各个说书人的狂轰滥炸下,数日之内便在京师引起了公愤。 人们开始对并田这种事产生一种固定的看法:损人利己! 于是,民间一时间叫骂声不断。 正月二十五日,吴国使者再一次拜访大将军府,再一次被拒绝。 大将军以公事繁忙为由没有见他。 倒是这天傍晚,鲁芝拜访了傅宅。 是关统带他去的,关统是什么职务? 虎贲中郎将! 也是禁军的将领之一。 季汉的禁军存在感比较低,精锐都在跟着诸葛亮北伐。 但是接下来,李衡却要好好利用起禁军了。 “鲁公,大将军对吴国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您先跟我说说!”关统满脸笑容道。 “进去之后一起说便是,何必着急。” 不多时,傅佥出来了。 “鲁公,道之!两位请上座。” 鲁芝和关统落座。 傅佥备了酒菜,酒过三巡,才询问道:“不知两位找我何事?” 鲁芝道:“将军可知道吴国使者来了。” “某自然是知晓的。” “那将军对目前的形势,如何看?” “江东鼠辈欺人太甚!”傅佥立刻情绪激动起来,他的父亲傅肜就是在夷陵之战中战死的。 “大将军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吴国使者。”鲁芝道。 “为何?”傅佥怔了怔,问道,“陛下不是让他见吴国使者的么?” “诚如公所言,江东鼠辈,欺人太甚!” “难道大将军要发兵孙吴不成?”关统立刻兴奋了起来。 “现在国库哪有钱东征?”鲁芝感慨道,“大将军也难啊,连兵都没有,人都掌握在了本土世家那里!” 傅佥和关统也感慨起来。 鲁芝话锋一转:“此次新政,便是税收,增收国库,但地方有人必然不愿意,甚至可能会作乱!” “作乱?”关统皱起眉头来。 “没错,必然有人作乱,一旦让他们得逞,吴国肯定会再一次西进。” “大胆!何人敢作乱!”傅佥可能是喝多了一点,立刻站起来,拔出墙上的佩剑。 “大将军可是丞相引荐,陛下拜的,谁敢不服!” 鲁芝说道:“这些人就趁着丞相在北伐,故意挑起事端!” “谁若敢在这种关键时刻乱来,我傅佥第一个不答应!” “还有我!”关统也站起来。 “有两位的支持,大事可成!”鲁芝也激动起来,“干杯!” 关于土地新政,在建兴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这一天,正式从大将军府发出来,开始推行。 “父亲!”这一日,杜祯急匆匆进来,将报纸呈递过来,“新政的报纸出来了!” “我知道。”杜琼头也不抬地正在写字。 “这新政若是追究下来,恐怕益州绝大多数人都得交七成税!” “我知道。”杜琼还是头也不抬,“当日在朝堂上,孟光先提出度田,我反对,提了朝廷和地方有细微不同,随后就开始讨论税政,李济安如此积极,现在看来,这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不是孟光?” “孟光还没有那个本事和魄力!” “那现在如何是好?”杜祯惊讶道,“他现在是大将军。” “大将军又如何?”杜琼笑起来,“他才刚刚升任大将军,就敢碰田亩,我真不知道他是蠢还是自大!” “我把话放在这里了,如果他真的敢扩大去追查,地方必然有人造反,到时候责任全在他这个大将军,陛下和丞相都不会放过他!” “但他毕竟立了大功,丞相非常器重他。” “伱知不知道地方有人造反意味着什么?” “儿愚钝!” “意味着会引出更多人出来,土地新政?”杜琼呵呵冷笑道,“想想王莽!” (本章完) 212.第212章 魏国要抄作业了! 第212章 魏国要抄作业了! 建兴十五年,正月底。 受到第二次关中之战的影响,洛阳上下的气氛有些诡异。 三国外交纵横策略,再一次被推上了浪尖。 “孙权派使者益州了。”司马师急匆匆走进来。 “确定了吗?” “确定。” 正在写字的司马懿停下笔,叹了口气。 挑唆汉吴关系,是他司马懿在曹叡面前出的主意。 他没想到,这一招……屁用都没有! 孙权到底是怎么做到十万大军在夔门停了一天,被就反杀了一员名将的? “吴军战败的原因,打听到了吗?”司马懿继续问道。 司马师端坐于前,面色平静地说道:“说法很多,有人说是夔门河道狭窄,吴军判断失误,导致船只相互撞毁。” “还有的说法是蜀军派出了一些水师,拦住了吴军的去路,双方进行了惨烈的水战,蜀军的弩兵恰好射死了全琮。” 这种级别的主将死在战场上的概率极小,但也不是没有。 甚至有级别更多的主将战死的,例如夏侯渊。 “还有一种说法。”说到这里,司马师停顿了一下。 “嗯?” “有说是被蜀军的弩射死的,而且是从白帝山上下来的弩。” 司马懿不由得笑起来:“我原本以为孙仲谋气量非凡,没想到战败之后,居然想出如此滑稽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失败。” “父亲是说,白帝山上不可能有弩射杀全琮?” “你认为可能吗?”司马懿大笑起来,“莫非蜀军的弩能射数百丈不成!江东鼠辈耳!连这种理由都编!” 司马师点了点头,显然也同意司马懿的猜测,他叹了口气说道:“可能吴军此次也却有轻敌之举,不过我实在想不通,吴军为何不快速绕过白帝山,直入江州,要知道这一次益州兵力空虚!” 司马懿也感慨起来:“可能蜀军在白帝山藏了一部分水师,气运也来了,天不亡诸葛亮!” 父子二人静坐片刻,司马师突然说道:“这一次夏侯霸丢了近两万人,连中军也战死有八百多人,夏侯霸已经被召回京,现在郭淮亲自在陈仓一线整顿兵马,父亲的机会来了。” 司马懿却保持沉默,他突然问道:“陈长文的病如何了?” “自从上个月传闻病倒,就没有其他的消息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下面人的声音:“君侯,宫里内侍来了,在外面等候。” 司马懿这才停住了笔,道:“我去更衣。” 司马师喜道:“必然是让父亲回关中的。” “恐怕未必,现在是多事之秋,辽东也不太平,毌(guan,四声)丘俭被公孙渊突袭撤回,此乃东北边境之患,若不及时剪除,他日必成大祸!” 说完,司马懿便去更衣,不多时便出去迎接曹叡的内侍。 “君侯,陛下有急召,命您立刻去陈司空家中。” 司马懿愣了一下,他立刻意识到陈群可能命不久矣了。 “陛下现在可在?” “陛下就在陈司空家中,还请君侯速速前往。” 司马懿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赶往陈群家中。 司马懿到后院的时候,陈泰等人都在外面等候,妇人正在暗中抹眼泪。 这下司马懿更加确定这位百官之首的司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陈泰对司马懿作揖道:“见过向襄侯。” “有礼了。” 说完,司马懿立刻走进房屋里。 陈群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臣参见陛下。” “过来。” 司马懿连忙走过去。 曹叡脸上流露出悲伤:“司空病情加重了。” “向乡侯莅临寒舍……” “陈司空不必多礼了。” “现在国朝正是多事之秋。”曹叡感慨起来,“臣司空病重,朕心中难受,是司空现在要见你的。” 陈群剧烈咳嗽了几声,说道:“自孔明第五次北上,关中局势剧变,天下风云莫测,我大魏占天下三分之二,但却已有危机。” 曹叡用力抿着嘴,皱起眉头,他每一次皱眉头,眉心都有一个“川”字,清秀的面容就会变得冷酷起来。 陈群强留着一口气说道:“三年前,蜀军采取了圈地之策,稳居关中,又以砖墙夺下陈仓,还有布匹,这些全部出自一人之手。” 曹叡和司马懿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陈群指的是谁。 “从去年开始,老臣就派人去益州仔细打探了许多消息。” “这个人去益州之后,立刻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又掌握了益州商业,设立太府寺……” 说到这里,陈群激动起来,已经浑浊的目光再一次有了几丝光明。 陈群是一个吏治高手,九品中正制就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他能成为曹魏的司空,绝不是靠裙带关系,而是有着过硬的真才实学。 当他提到太府寺的时候,似乎有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陛下!我大魏一定要设立太府寺!老臣派人去抄录了益州的《大汉商社管理条例》,一定要借过来用!不要擅自修改,这份文书,已经十分完善,一定要设立太府寺!” 陈群更加激动,已经干枯的手臂开始颤抖。 他似乎想坐起来。 “陈卿,躺下吧,朕在听着,朕一定认真听,每一个字都认真听。”曹叡神色沮丧,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还有那个大汉物流商社,股份制!”陈群眼角泛出泪光,“陛下一定要借过来!老臣活了那么多年,翻阅了无数古籍,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纲纪制度,股份制的精髓……股份制的精髓在于信誉,在于信誉!朝廷应该立法!应该立法!陛下……” “它能帮大魏解决后勤顽疾!它能帮大魏解决后勤顽疾!还有盐引法!这些,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改变一朝一代的千古仁政!但却在短短的两年之内出现在了益州!两年之内!” 说到这里,陈群的目光落到司马懿身上:“向乡侯能理解我所言吗?” 司马懿连忙道:“下官完全能体会司空的心情!” “应该立刻派更多细作去益州,益州的良策,都要为我大魏所用!我们在西线战败了数次,陛下不必忧虑,我大魏富有九州之地,只要能吸纳那些良策,我们激发出来的潜力,是益州无法比拟的!” “朕知道了。” 陈群再一次剧烈咳嗽起来,李衡这个人,为何没有出现在我大魏! “陛下,老臣受三代恩惠,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天不假年,老臣已经油尽灯枯,此后不能再辅佐陛下,望陛下事事持重,不可掉以轻心,切记良药苦口,忠臣不说谄媚之言……” 说完,陈群全身一颤,眼中的光慢慢消散。 “陈卿!陈卿……”曹叡唤了几声,陈群却已经没有了反应。 曹叡叹了口气,对司马懿道:“出去说。” 等曹叡出来的时候,给陈泰做了一个眼神:“节哀顺变。” 陈泰知道自己的父亲病故了。 他忍着悲痛走过来,将一堆厚厚的文书呈递给曹叡,说道:“这是父亲让臣转交给陛下的,也是他去年一直在收集的,昨天晚上,他还在案前整理,已经全部整理完。” 曹叡接过来,他看到第一页,就知道全部是陈群收集的益州相关的新政。 “司空是大魏的忠臣、良臣,大魏能有司空这样的人杰,是大魏之幸。”曹叡也伤心起来,“你们都节哀吧。” 说完示意他们进去。 陈泰行了个礼,才急忙奔进去,看到陈群后,便跪在塌前痛哭起来。 陈家其他家事也纷纷痛哭起来。 曹叡带着司马懿走出了陈家。 “上朕的马车。” “喏。” 司马懿跟着上去。 曹叡的心情显得很沉重,陈群在吏治方面很有建树,而且在对待西线战事,数次提出有针对性的意见。 只是当时自己没有听取。 “司空临终之言,伱如何看?”曹叡问司马懿。 “臣觉得司空深谋远虑,孔明前四次失败,皆因为粮草,三年前,孔明解决了粮草问题,所以才能跟我们打持久战。” 曹叡点了点头。 “无论是围田,还是织布,还是烧砖,都是在解决后勤问题。” “恐怕不仅仅是后勤问题,这一次夏侯霸跟朕说,蜀军防御在将破之际,蜀军步兵前锋却抢先击溃了我们的主力军阵,此事极其诡异!” 司马懿沉默下来。 “朕怀疑蜀军有新的军备!”说完,曹叡仔细翻阅起陈群整理的这些文书,很快就看入迷了。 但他一边看一边却问司马懿:“毌丘俭被公孙渊埋伏,公孙渊两面三刀,狼子野心!若是放任其不管,他日必成大患!现在国朝主要威胁在关中,朕不想北线再出现一个!所以朕想任命卿为征北大将军,给朕灭掉公孙渊这个逆臣!” “臣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你给朕记住,公孙渊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要信,给朕杀了他!朕要他的人头,朕见不到他的人头,睡不着觉!” “喏!” “西线之事,你认为现在该如何处理?”曹叡话锋一转。 (本章完) 213.第213章 立刻拿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第213章 立刻拿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司马懿说道:“西线目前只能求稳,从两方面补充兵力,一是长安,二是河西,两方成犄角之势!至于后勤……” 曹叡叹了口气,道:“朕要好好看一看陈司空留下来的这些了。” 李衡的太府寺,看起来是朝廷管商业的。 但其实李衡已经将商业和军事在一体化。 用《大汉商社管理条例》来统一管理商人,从去年开始,自成都和汉中,输出了大量的物资到关中。 在过去,完成这些的都是军队的辎重部队,征集的是民夫。 朝廷需要用官吏来管理这些民夫,而官吏手中有权。 在古代,有权就能支配资源。 古代的官吏自然会想办法克扣。 可如果借用商人的力量,商人是自负盈亏的。 只要设计化一套能让商人赚钱的规则就行了。 这里面商人将粮食运输到边疆去兑换盐引,商人再回来卖盐赚钱,实际上,最终的成本是卖盐的大众一起承担的。 当然,之前季汉朝廷也卖盐,卖盐赚的钱去征集粮食养军队。 优化的其实是管理成本和其中的贪污克扣的那些。 管理成本一旦被优化,效率大大提高。 效率大大提高,对于前线简直是如虎添翼。 所以陈群看完之后,才直呼李衡是天才! “关于孙权呢?”曹叡又问了一句。 “大量买孙权的纸,臣觉得至少可以稳住孙权五年!” “嗯。”曹叡点了点头,突然嘀咕了一句,“朕怎么听说最近洛阳的纸价格有所下降?” “纸张是商品,随着输入的越多,价格下降无可厚非。” 曹叡却没有当一回事。 建兴十五年,二月。 益州的春耕已经开始了,自从曲辕犁普及之后,益州每亩田的年产量从一石出头已经涨到一点五石。 这是有前年和去年两年的数据做支撑的。 每亩地涨0.3石,益州有三千万多亩的田,总产量涨了近一千万石。 一千万石是什么概念? 一万石可以供三千人吃一年,一千万石能供三百万人吃一年。 季汉的总人口才四百多万。 仅仅增长的粮食,都能给全国一大半的人吃一年。 当然,这是数学计算模型,是纯理论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运转是纯理论模式,只需要坐在家里空想,就能治国了。 王莽也不会被砍下头颅,头颅还被珍藏起来。 世界是复杂的、随即的,因为人类社会的权力化的、强者支配的。 是不可平均的! 只能说,蛋糕做大了一些,漏到乞丐那里的粮食,多了几粒。 但在建兴十五年的益州,正悄然登上舞台的这场新政,却是实打实的重建分配规则。 二月初三,广汉郡郪县。 几个年轻的吏员,急匆匆走到前面的大宅门口。 为首的一个吏员对门口的家丁说道:“我们是县里派来找卢公的。” “你们怎么又来了!”一个胖胖的家丁不耐烦地说道,“卢公不在,说了几遍了!” “我们是县里派来的,按照朝廷的规矩,卢公之前有并田之举,需要追缴之前的赋税。” “卢公不在!” “我们是县里派来的!”年轻人坚持说道。 “子阳,还是走吧。”后面一个年轻人示意道,“卢公不在,改天再来。” 那个叫子阳的年轻人却说道:“我是听人说了卢公回来了,所以才来的,请务必带我去见卢公!” “你这个人,是不是来找茬的!”胖子家丁怒道,“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子阳坚持道:“我们是官府的吏员!是受命而来!” “好,伱等着!”胖子家丁立刻进去通报。 “子阳,卢公可是这一带的名流,我们恐怕得罪不起。”后面的人再一次用软的语气说道,“县令只是说尽量收,没说这一次一定要收到,改日再来也不晚。” “这是朝廷的命令,我等身为朝廷吏员,怎能遇到一点点困难就退缩!” 不多时,一个穿着丝绸的年轻人带着一群家丁出来。 “你们几个就是县里派来的吏员?” “阁下是?” “卢朔!” 几人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不自觉地后退。 因为卢朔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据说县令是他的亲戚,他的姐姐嫁给了县令常博为妻。 “原来是卢郎君,我们是来拜访卢公的!” “我父亲不在,你们有什么事,跟我说!” “卢公之前并田,所欠的赋税……” “住嘴!”卢朔顿时面色大变,呵斥道,“是谁给你的狗胆妄言诽谤的!” 子阳却说道:“这些都是上一次核查之后得出来的,官府里有一部分文书有明确记录,所以还请卢公去一趟县衙门!” “县衙门?”卢朔大笑起来,“我告诉你,你诬陷我父亲,坏了我家的名声,我可以去县令那里告你!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对全县的人向我们道歉!这件事还有缓和的余地!” 子阳身后的同僚们立刻拉着子阳就要走。 “卢郎君,可知追税的国策是谁定的?”子阳却不走,厉声问道。 “我管他是谁!” “是大将军!” “哈哈哈,大将军!大将军又如何!你让他来这里来,当面跟我谈!你去问他敢不敢来!” 子阳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人连大将军都不怕。 “今日卢公是不出来了吗?”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卢朔怒喝道,“来人,给我打!打断他的腿!” 子阳身后的那几个人立刻跪地求饶。 那群家丁冲过去,围着子阳就开始打。 打得子阳鼻青脸肿,两腿膝盖骨断裂。 子阳却硬是没有吭一声,直勾勾盯着卢朔道:“这可是朝廷的国策!” 卢朔却走过来,一脚踩在了子阳的头上,用力碾压:“国策?国策能出成都吗?” “大将军……” “大将军?”卢朔哈哈哈大笑起来,“大将军缩在大将军府就行了,地方上的事,他少管!” 碾完之后,突然拔出剑,一剑刺在了子阳的后背。 子阳全身一颤,想要用力挣扎,但被卢朔死死踩在脚下。 卢朔拔出剑,再刺一剑,冷笑道:“这种国策,是违背天下道义的,天下有德之人,都应该起来反抗!你这种官吏就是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子阳挣扎了几下,就没有力气了。 卢朔扫视那几个人,呸了一口,说道:“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走路不小心,自己摔死的。” “嗯?” 另一个人连忙说道:“他是贪污了赋税,被人检举,心情郁闷,自杀的。” “好,拖下去喂狗!” 处理完这些,卢朔走进去。 “父亲,都处理好了。” 卢允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美女们的舞姿。 二月初十,成都,阴。 鲁芝一路向大将军府门口行去。 这时,街边一家酒楼里,冲出一名男子,那男子高呼道:“救命!救我……” 身后冲出来三名体型彪悍的大汉,拿着刀,朝他冲杀而来。 其中一个大汉一刀劈在他背后,那个男子趔趄几步倒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朝。 “救命……” 街头的人看到后,纷纷惊恐避让。 鲁芝神色大变:“大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他此言一出,随行的几个扈从,立刻拔刀冲上去,替那男子挡住了后面的杀手。 “救命……我的郪县的吏员,有人要追杀我!” 鲁芝一听,立刻呵斥道:“留活的!” 那几个扈从很快杀死了一个杀手,另外两个见不敌,快速用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鲁芝怔了怔,随即对其中两个扈从说道:“带他去大将军府!这几具尸体也带过去!” 此时,李衡正在听赵骧汇报。 “下官前两日走了一趟郫县,郫县之前有五千亩的田是对不上的,但却没有一个去核查,更别说追缴赋税。” “现在京师大学堂有多少学生了?” “已经有五千人。” “调两人到各县任职吏员,专门针对这事追税!” “这些人能行吗?”赵骧愣了一下,疑惑道。 “不行也得行!我要的不是他们行不行,是他们敢不敢!”李衡道,“我知道这件事是得罪的!” 他话音刚落,鲁芝疾步走进来,面色难看:“大将军!大将军!” “世英何事如此急切?” “出事了!” 鲁芝立刻让人将那人带过来。 那人出了许多血,已经被包扎起来。 “大将军在这里,有什么你但说无妨。” 男子一听,顿时痛哭起来:“大将军!您要为我们做主!我叫王序,是郪县的一个吏员,奉命去追当地大户卢允的税,岂料卢允不但不交税,反而派自己的儿子杀了我们的同僚张琛张子阳!还将他的遗体喂了狗!” 说到这里,王序哭得更加悲惨。 “那你为何奔逃到成都来?”鲁芝问道。 “张子阳是我的朋友,我为了保命,当时跪地求饶,事后连夜逃出县,却被发现了,在路上边有人追杀我。” 李衡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早已料到地方上会有反抗,便有了心理准备。 甚至会闹出人命来。 现在是在土改! 这牵涉到了这个时代利益集团的根本利益。 但当他听到这些的时候,还是怒火中烧,阴沉着脸道:“让马颙带人去郪县抓人!为了快速解决问题,请关统帮忙!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本章完) 214.第214章 李衡:让他们去嚼舌头,最好是 第214章 李衡:让他们去嚼舌头,最好是把舌头嚼烂! 谨慎的赵骧道:“这些会不会惹出事,授人口实?” “授人口实?”李衡冷笑起来。 老子以前只是个小御医之子的时候,不得不瞻前顾后。 现在已经是大将军,刘禅和诸葛亮鼎力支持,地方上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大族被太府寺捆绑进来。 还怕授人口实? 刘禅和诸葛亮都已经拿出那种态度来了,现在还畏首畏尾? “让他们去嚼舌头,最好是把舌头嚼烂!”李衡道,“我现在只要立刻把姓卢的抓回京,把卢家查封!一个都别想跑!” “还有,你去大司农说,谁敢在这件事上嚼舌头,就查他家的税!谁敢阻拦查税,一律处死!” 李衡站在那里,手中持着一柄剑,整个人看起来深沉却又锋利,有一股无法言说的气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李衡。 以前的李衡是非常和善的一个人,做许多事,总是会面带微笑,唯一一次爆发是在京师大学堂闹事的那一次。 而这一次,显然比京师大学堂闹事那一次更加严重。 他们都感受到了新政的阻力,现在已知的是死了一个人。 但真的只死了一个人吗? 看来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内部冲突了! “喏!”赵骧立刻道,“下官现在就去处理。” “我带着马颙去找关统。”鲁芝说道,“但大将军还是跟陛下说一声,毕竟大将军是无权调动禁卫军的。” 李衡点了点头,立刻给刘禅写了一份奏疏。 接下来就是行动了。 当天中午,申请调动一千禁卫军的奏疏送到刘禅那里。 刘禅一听是大将军的奏疏,一边搂着妹子吃葡萄,一边大手一挥:“准!” 关统二话不说,集结一千禁卫军,跟着马颙一起从京师出发。 马颙自己带的是大将军府的兵,大概有三百人。 当天,成都街头如同往常,朝堂上下也如同往常。 只是偶尔有八卦说今日街头出现了行凶杀人的案件,却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直到傍晚的时候,朝中才有人隐约听闻出动一批禁卫军,但不知去何处。 二月十一日,马颙和关统进入广汉郡地界。 广汉郡郪县在成都正东面,这里出过不少大族。 之前被李衡抄家的镡承就是出自郪县。 另外刘备时代的重臣王甫也是出自郪县,他的儿子就是前些日反对度田、追税的尚书右选郎王祐。 再例如巴郡太守王彭,也是郪县人,他儿子王寻就是之前大价钱接到李衡,第一个接到了新盐买卖的。 王家是大族,王彭长子王化为光禄郎中主事。 王化的弟弟王振又是郫县县令。 王化的弟弟王岱又是少有的儒学名流。 马颙和关统带着兵一路抵达广汉郡,直奔郪县。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郪县县令常博。 常博立刻带着人去官道上相迎。 十二日上午,常博见到了马颙等人。 他一看对方拿架势,就知道是京师来的人了。 “下官郪县县令常博,见过两位上官。” 关统道:“你怎知我们来此?” “昨日关卡衙差来报,下官便猜想是京师来人了,便急着赶来迎接,为两位排忧解难。” “你来得到正好。”马颙说道,“卢允伱认识么?” 常博一听是来找卢允的,立刻知道事情可能暴露了。 但他故作镇定道:“下官认识,说起来,卢允之女乃是下官之妻。” “哟,这么巧呢。”马颙脸上立刻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知不知道卢允干了什么?” “下官不知。” 马颙又问:“朝廷命各个郡县追缴漏税,你可知?” “下官自然知晓,并且这半个月来,都在权力执行朝廷的政策,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追缴了多少了呢?” “追缴了三起,都在衙门里记录着,还请两位上官立刻进城,下官将记录呈递给两位查阅。” “有卢允么?” “有卢允。” “补税了么?” “补了。” “补了多少?” “补了一千石。” 按照目前一家人一年辛辛苦苦收成五十石来算,相当于补了一家人二十年的收入。 “一千石现在何处?” “在衙门,已经在整理,准备上缴京师。”常博不紧不慢地说着,“两位上官舟车劳顿,还请立刻进城歇息,下官备好酒菜,为两位接风洗尘。” “另外两个补了多少石?” “另外两个分别补了五百石和八百石。” “一共两千三百石,是吗?” “是的。” 马颙笑道:“走,我们去衙门,本官今日带了一千三百人来了,要数你的两千三百石,一天之内就能数完。” 常博的脸色立刻变了,额头开始冒汗。 “走吧!”马颙挥动鞭子,骑着马就往走。 常博立刻改口道:“上官,补是补了,但还有一些粮食没有运到衙门里。” “还没运到衙门?” “运了一小部分,他们也在筹集粮食,因为过于仓促。” “那你刚才回答本官说都补了?” “是补了,在补当中。” 马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肥嘟嘟的脸看起来别提有多亲切了:“我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为何当我是傻子?” “下官不敢!” 一边的关统听不下去了,他说道:“你要不要去大将军面前说一说你补了什么狗屁税!补了就是补了,没有补就是没有补!什么他娘的补了,但还在运输!” 说完,关统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抽在常博的身上。 常博惨叫一声,顿时大怒道:“就算上官是京师来的,也不能随意殴打官员,下官也是朝廷命官!下官要上奏朝廷!” “打你怎么了!”关统大怒道,“上奏!你要是不上奏,我继续抽你!” “君侯,您太粗暴啦。”马颙笑道,“常县令,我们也是奉命办事,现在要去一趟卢家,正巧卢允是您的亲戚,不如带个路?” 常博心思陡转,反正今日这账就做在那里了,死咬着就说补了,但还在筹备中。 “两位这边请。” 此时,卢朔急匆匆进来:“父亲,跑了一个,跑去京师了!” “半路没能截杀?” “逃得太快,在京师的时候,被人救了。”卢朔的脸色凝重起来,“恐怕这件事要惊动京师了。” “惊动京师又如何,有谁能证明是我们杀的?”卢允淡淡道。 “这个大将军之前办了镡承,现在他恐怕……”卢朔有些担忧起来。 “那是镡承被他抓了把柄,而且镡承拿的是造纸术,是朝廷的利益,李衡想要办镡承,阻力不大。”卢允半睁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春光,“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他李衡李大将军想要在地方上追税,知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儿只是担心,李衡现在手中有权柄,若是……” “权柄?”卢允脸色立刻冷下来,语气也激动起来,“我告诉你,就算他有通天的权柄,这件事他也办不了!就连丞相也办不了!就凭他!” “这郪县有两个王家,一个王家家主现在是尚书右选郎,侍奉于陛下身边,一个王家家主王彭,任职巴郡太守,王彭之子各个都是人杰,郪县县令,你姐夫常博,出身江原常氏,常氏乃益州大族,在朝堂上下做官的数不胜数!” “你去问问他们,这位大将军想要追税,他们答应不答应!” “还有各郡郡望,你去问问,有谁会答应!”卢允笑起来,“放心好了,县里早已做了账目,我们已经交税,那位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将军若是派人下来,会看到一份完整的账目!”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家丁急匆匆赶来。 “卢公,外面来了许多人,说要找……” 家丁话未落,外面已经传来脚步声。 马颙等人带着禁卫军,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卢朔神色大变:“父亲,难道是京师来人了?” “不必惊慌。”卢允整理了一下衣冠,淡然自若道,“出去会会京师来的人。” 马颙和关统在前堂站立,整个卢家各个角落都被禁卫军占领,周围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卢允带着儿子,面色淡定地走到前堂,看见马颙、关统和常博后,行了个礼:“不知几位莅临寒舍,有失远迎,还望恕……” 马颙看着常博,指着卢允,打断了卢允的话:“他是卢允?” 常博道:“是的。” “哦。”马颙摆了摆手道,“先抓起来。” 卢允微微一怔,连忙道:“不知在下所犯何事?” 几个禁卫军上前,便将卢允父子扣押了下来。 常博说道:“上官因何而抓人呢?” 马颙瞅着常博说道:“本官奉命来拿人,至于什么原因拿人,不需要向你交代。” 常博道:“我大汉自有律法,若上官要拿人,还请拿出证据来!” “证据?”马颙冷笑道,“来人,把卢家上上下下给本官搜一遍,把证据搜出来给常县令仔细看看!” “喏!” 一群从大将军府带出来的人马以及吏员,立刻开始行动。 (本章完) 215.第215章 棋得这样下! 第215章 棋得这样下! “你们到底是何人,怎敢随意搜查我家,虽说我卢家不是郡望,但我卢允一直遵循圣人德行,明晓天下大义,你等今日不分青红皂白,就擅自搜查我,这是对我莫大的侮辱,若朝廷命官皆以此卑鄙手段待天下俊杰之士,岂不是令人寒心!” “你少在这跟老子放屁!”马颙道,“老子在陇西跟羌人打仗的时候,一刀好几个,伱算个毛啊!你有毛吗!” “你……你有辱斯文!” 不多时,下面的人就搬出了一大堆。 “御史,请过目。” 马颙接过来飞速看起来。 卢允和卢朔额头开始冒冷汗,一边的常博刚才听那吏员对马颙的称呼,心头大吃一惊。 这人是御史? 常博心思开始飞转,反正这件事无论如何,自己都可以脱身。 人是卢氏父子打死的,自己在官衙的账目上也做了记录,就说卢氏还在准备补税,一切的流程都没有问题,这些人抓不住自己的…… “常县令!”马颙打断了常博的思索,他脸上又出现那种亲切和善的笑容,“你先前说他们该补多少税?” 常博愣了一下,说道:“一千石。” “卢氏十年前兼并了一万亩良田,按照我大汉的税法,十年要纳税四万石税,你写了一千石?” “在下绝对没有那么多田……” 卢允懵了,我特么兼并了一万亩田?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马颙立刻对一边的人说道:“教教他说话。” 立刻有几个人上前,一把将卢允摁在地上,将他的手强拽出来,掏出一支铁骨朵,就砸了下去。 嘎吱一声,卢允的左手骨碎裂,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幕看得常博目瞪口呆,吓得他连连后退。 “你并了多少田?”马颙问道。 “在下是冤枉……” “继续!” 又一铁骨朵下去,卢允叫得更惨,左手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 马颙摆了摆手,示意人将卢朔拖过来。 卢朔吓得拼命挣扎,大声喊道:“是县令让我们报的!是县令让我们报的!” 常博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大怒道:“妄言!分明是你们欺骗了本官!御史明鉴!这父子二人不但不纳税,还残忍杀害了官府的吏员,下官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的,他们禽兽不如!” “常县令!当初可是你说让我们不用理会那些吏员,说打杀了朝廷都不会管!” “御史!这对父子简直不是人!下官觉得应该立刻杀了他们!” “御史,不管我的事!”卢允嘶声喊道,“都是这个逆子!是他动的手!” 卢朔顿时大骂起来:“分明是这个老不死的指使我的!” 马颙又摆了摆手,卢朔被拖过来。 他一脚将卢朔的脑袋踩在地板上,用力碾压起来,卢朔惨叫起来,惊慌失措之间用力挣脱开,连滚带爬想要跑。 马颙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家伙还敢跑。 他摆了摆手,旁边一个大汉抡起铁骨朵,就朝刚站起来的卢朔膝盖骨来了一下。 卢朔身体一歪,直直摔在地上。 马颙不管他叫得多惨,又踩在卢朔的脸碾压起来:“谁给你的胆子杀吏员的?” 卢朔一边惨叫,一边喊道:“是我父亲……” “妄言……” “怎么可能!”马颙用力再踩,“你父亲刚才还说是一位秉承圣德之人!” 卢朔又喊道:“是县令!” 常博顿时暴跳起来:“你这个畜生,敢诽谤本官!御史,千万不要相信他们!” 马颙这才抬起脚,看着常博,脸上依然那副亲切的笑容:“常县令,跟本官走一趟京师,没问题吧?” “大将军的新政刚推行,地方事务繁多,下官还要忙于公务,恐怕不能……” “不不不,你误会了,大将军现在很期待见到你,想听听你是怎么欺骗他的!” 常博面如死灰道:“下官怎敢欺骗大将军!” “来人,把这几个人都带回京师,还有这些搜出来的,一并带回京师,另外,派人去郪县,把县衙和县令的宅院封了!你们记住了,一切可能的物品,全部搜查出来!带回京师!” 众人大声道:“喏!” 马颙道:“君侯,我就先回京师复命了,有劳您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大将军的吩咐,我在所不辞!”关统道,“放心好了,有一千禁卫军,我看谁敢动!” 像关统这种是典型的季汉三代,在这种时候,无疑是鼎力支持刘禅和诸葛亮的态度的。 二月十四日,禁卫军抵达郪县的消息,已经在成都朝堂上下不胫而走。 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禁卫军为何突然到郪县? 二月十五日,郪县县衙被封的消息传回了成都。 据说连通被封的还是县令常博的宅院,禁卫军把常博的家搜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被禁足在家里。 被抓的原因一起传了回来。 和新的农税国策有关! 二月十六日,几份完整的招供书摆放在了李衡的桌案上。 马颙站在一边沉默着。 在李衡面前,马颙和前几天在卢家完全判若两人。 看完之后,李衡说道:“让大理走个过场,常博以勾结地方、欺瞒朝廷为由,斩首,抄家,卢允父子,以勾结地方官吏、擅杀吏员、偷税为由,斩首,抄家。并将此三人头颅传首个郡县!” 马颙诧异道:“大将军,为何不留着他们,把郪县几个大族一网打尽?” “如何一网打尽?”李衡反问道,“卢家只是拜访过王祐,双方礼尚往来,你要用这一点来强行拉扯关系去打击王家?” “也不是不行。” 李衡问道:“你要行董卓之事?” 马颙立刻不说话了。 政治不仅仅是武力消灭。 或者说,武力消灭只是政治打击最后的手段。 不是掌握了武力,就能掌握一切的。 这个世界的运转自有它的规律,如果武力能解决一切,那掌握兵权和行政、司法、人事大权于一身的诸葛亮,岂不是早就可以推平益州世家大族了? 难道诸葛亮傻吗? 武力是毁灭。 如果没有名正言顺的毁灭,后果是短时间内快速消灭政敌,但只需要时间稍微长一点点,就会出现大问题。 因为不能服众的临时强压,只会短时间内让内部平静下来,一旦外部出现巨大的压力,或者外部遭受一点挫折,被强压的内部立刻会反弹,成为主要矛盾。 所以政治这个东西,门槛本身就很高。 一般的武夫是玩不转的。 “我们的对手都在等着我去行董卓之事。”李衡站起来,走到了一副地图前面,那是益州的地图,他看得出神。 益州同样也是世家林立,而且地形复杂。 真要是各地都爆发对抗,反而是最容易分裂的。 “棋得一步步下,我们已经出了新政这步棋,对手给出了欺上瞒下这步棋,那下一步棋,我就要掀桌子了么?” 众人沉默,只觉得站在地图前的大将军已经变得深不可测。 “找不到王祐的证据,就当做王祐没有任何问题,不要把自己的想法绕成一团乱麻,我杀常博和卢允父子,必然引起他们的愤怒,这就是我要的!” “人只有在愤怒的情况下,才会犯错!” “接下来,再派一位强势的官员去郪县严格按照朝廷的新政之策查税、征税!如此,郪县大家族必然愤怒!而我们已经在郪县安置了一千禁卫军!” 鲁芝连忙说道:“大将军是想通过这个办法,逼迫隐藏的敌人浮出水面吗?” “没错。”李衡目光明亮,“我们手里有军队,但是敌人却都分散在各郡县,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和常博、卢允父子一样,做假账、找替死鬼,我们手里有军队,又能如何?如果不把敌人逼出来,只知道一味地杀,最后杀的到底是真正的敌人,还是敌人推出来的替死鬼呢?” 马颙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这他妈的也行? 这么复杂的吗? 但一听大将军解释之后,好像又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常博是江原常氏的人,恐怕……” “这正是我要的,如果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反而不能起到作用。” 鲁芝又说道:“若是益州内部乱了,曹魏和孙吴那边……” “魏军去年刚在陈仓损兵折将,吴军败走白帝山,他们短时间内是不会再行动了,这正是我们的契机!” “大将军的睿智,非我等能比也!”赵骧也感慨起来。 李衡淡淡道:“去做吧。” 二月十七日,常博、卢允父子在大理走完流程,罪名就被宣布了。 随后在大将军府过了一遍,就判了刑。 二月十八日,三个人被拖到刑场。 一路上常博不停地大呼:“我是郪县县令!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常博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十天前还在郪县享受荣华富贵,现在却到了刑场上。 常博当然没能接到刘禅,卢允父子的喊冤,也没有人听。 当天三颗头颅在城外落地之后,一场春雨,开始滋润天府之国。 不多时,阴霾的天空上有闪电,随后是阵阵雷声,惊醒了蛰伏的万物。 杜祯急匆匆回到家中。 “父亲,常博死了。” “如此快?” “是的,今日就处斩。”杜祯道,“并且大将军府还委派了黄崇去郪县临时担任县令。” “黄崇?”杜琼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黄崇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执拗,他去郪县岂不是要把本来就紧绷的局面,进一步往万丈深渊去推!” “父亲之意是?” “两个王家都在郪县,他们都有大量的田,等着吧!”杜琼冷笑起来,“王祐对李济安的成见本就已经很大!这件事闹大之后,朝臣必然会全部捅到丞相那里!” (本章完) 216.第216章 这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216章 这是一场腥风血雨! 建兴十五年注定是多事之秋。 自去年曹魏在陈仓战线遇挫之后,洛阳被迫发布了新一轮的强征兵役的政令。 曹魏财政面临进一步的压力,有人提出再次加税,被曹叡强压住。 在巨大的外部矛盾下,二月中旬,洛阳高调宣布设立太府寺,统管天下商贸。 太府寺暂由曹魏大司农崔林统管,魏廷开始拟定《大魏商社管理条例》。 至此,改革之风,终于从益州吹到了洛阳。 与改革一起到洛阳的还有造纸术。 献上造纸术不是别人,竟是凉州大都督曹爽。 这让曹叡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好觉,可惜第二天,散骑常侍刘邵的建议下,曹叡决定暂时放弃造纸。 刘邵的建议让曹叡无话可说:一旦朝廷大量造纸,对孙吴的购买需要下降,势必摧毁孙权心中最后的需求。 到时候,孙权大概率会提兵十万,再临合肥。 曹叡自然不惧孙权,可是现在关中战局打成这样了,孙权再在东线插一腿,曹叡估计又睡不着觉了。 所以,曹叡决定暂时放弃造纸。 但阳谋的可怕之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李衡可不止将造纸术给了曹爽一个人,他给曹爽,是希望能增加曹爽在魏国的政治筹码。 但他让人把造纸术传到了魏国民间。 这种暴利,很快一定会被地方大族盯上,然后在地方大量造纸,最后被京师高官盯上。 只要有巨大的利润空间,造纸将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席卷整个魏国。 曹叡? 他只是皇帝而已,能在大势面前强行摁压吗? 建兴十五年年初的变动不仅仅只是曹魏。 几乎是同年同月,孙权在建康设立太府寺,由孙吴大司农刘基统管,并且也颁布了《大吴商社管理条例》。 孙权的这一举动,无疑是想加强对魏国的纸张输出,以及去年吴商在江州失控事件。 李衡的商社管理条例中不仅仅有股份制这种利益分配制度,还有对商社的具体管理策略。 例如商社登记政策,没有太府寺登记的商社,都是违法的,需要缴纳巨额罚款,然后限期一个月之内在地方官府登记。 最后汇总到太府寺,太府寺派人定期到地方巡查核实。 所有的政策都离不开拟定、颁布、执行、监察、修正。 太府寺几乎走出了一个闭环。 不仅如此,孙权还在武昌和建康分别设立了织造司。 至此,三国进入改制期。 新的平衡出现。 当然,在这个月,政坛上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司马懿的回归。 二月中旬,司马懿重新回到军政界,在洛阳集结两万大军北上,曹叡还命令毌丘俭在幽州再征调两万兵马,统一由征北大将军司马懿指挥。 司马懿的回归看似远离了三国核心战场,但却表明曹叡弱司马的失败。 在诸葛亮的第五次北伐中,司马懿丢掉陈仓,让汉军得以西进陇右,打破了三国旧有的平衡,形成了新的局面。 为此,司马懿被罢免大都督一职,在家中蹲了一年多。 看似合理地罢免,背后其实隐藏的是曹叡削弱托孤重臣的政治智慧。 可到了建兴十五年,公孙渊在辽东势大,面临多线威胁,曹叡不得不再一次依靠司马懿。 在大时代滚滚往前的时候,益州的改制却已经从刚开始浅显的商业模式创新,转入到了土地改革的深水区。 有郪县卢氏父子杀人案为导火索,益州即将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二月十九日,常博的人头开始在蜀郡传首。 卢氏父子的人头则送回郪县,挂在了城头上,引来无数人的围观。 到了二十日,常博之死在蜀郡和巴郡传开,引起了朝野轰动。 尤其是传到江原,江原常氏的怒火开始燃烧起来。 到目前为止,成都的朝堂上对于常博之死,却显得格外的平静。 许多官员仿佛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一样,照样的上朝,照样的处理公务,照样的下朝。 直到二十三日,刚刚抵达郪县没有几天的信任县令黄崇,在翻阅了衙门大量的文书后,调动衙门所有的人员,分头开始干一件事:拿着鱼鳞册,量田! 不是测量一家,而是郪县所有的大户全部测量。 并且每一个参与量田的吏员,都有一批禁卫军陪同。 那些禁卫军披着甲,拿着弩弓,佩戴环首刀,环视左右。 这件事在半天之内就传回了成都,一时间,成都朝堂上下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的死寂。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大将军府对黄崇的行为表态:倡议各郡县向黄崇学习! 二十三日傍晚,马颙急匆匆回来,向李衡呈递了一份密信,是巴郡太守王彭的信。 “王彭答应将所有的田全部交给朝廷。”李衡看完信,平静地说道。 他右手拿着信,长袖下的左手已经忍不住激动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舒了口气。 “太府寺将第一批盐的利润的一半都让给了王彭,他应该有这个觉悟!”鲁芝感慨起来,“郪县王氏已经站队,接下来一切都好办了!” 当天,一封蜡封文书快马加鞭送到郪县给黄崇。 二十四日,天空阴,云层压得很低。 郪县城南,农民正在田间春种。 几个吏员带着一些人正在正常量田,只不过这些人因为量田过快,与禁卫军临时走失了。 到的中午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这些人被迫去大树下躲雨(友情提示:雷雨天不建议在大树下躲雨)。 “唉,这个量田何时结束啊,我这几天腿都要走断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瘦子小声嘀咕道。 另一个穿着素衣的男子笑道:“应该快了,等测量完就好了,话说这种天气,往年都去河里捕鱼,等量完后,一定要多抓几条回去给那小子吃个够!” “怎么突然要量田了,而且我听说不仅仅城南在测量,现在全县都在测量。” “唉,别乱问,上面的事,我们不要多想,对了,我们好像和禁卫军走丢了?” 这个男子话音刚落。 突然,细雨如帘的田野里出现了一群人,这一群人往这边靠近,起初他们只是正常行走。 躲雨的人,以为对方也是过来躲雨的。 但很快,那些人就开始小跑起来,并且纷纷拔出刀来,然后开始在田野里狂奔。 这个时候,那些躲雨的人还发现不对劲,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还来不及搞清楚对方的目的,只见一个身手敏捷的瘦子,如同一只猎豹一样冲到刚才那个素衣男子的面前。 素衣男子还来不及躲避,胸膛已经被环首刀刺穿。 他微微一愣,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感觉到疼,只是惊疑地摸了摸胸口,出现一大滩血。 “你……” 对方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用力拧起还插在素衣男子胸膛里的刀。 (本章完) 217.第217章 没有妥协余地的政治斗争 第217章 没有妥协余地的政治斗争 素衣男子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泽!”他旁边的同僚大声喊了一声他的名。 但话音刚落,被另一个冲上来的人,一刀削掉了脑袋。 血水从脖颈喷洒而出,溅了来人一身。 其他人在惊恐而逃,最后却无一人逃脱。 有人被摁在田里,切开了脖子,割下了头颅。 雨开始下大。 在田野的雨幕中,更多的人开始汇聚,他们提着环首刀,向城门聚集而去。 一共十八颗头颅被扔在了城门口。 人群中有人大喊道:“朝堂有奸臣当道,想要抢占我们的田,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黑压压的人群,发出愤怒的嘶吼:“不答应!不答应!” “走!我们去找县令逃一个公道!若这世间无公道,我们手中的刀就是公道!” 说完,人群涌进了敞开的南门。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急匆匆走进来:“王公,张义已经行动,现在至少有一千多人进城!” 王渊隐约间似乎听到了喊杀声,他很满意地点头:“今日至少有一半的禁卫军在城外,只要冲破县衙,打杀了黄崇,朝廷必然惊惧!” “大将军府会不会派更多军队来?” “你不懂,你以为这是一次武力对抗?”王渊冷笑起来,“今日这件事必然死很多人,但群体而起的反抗明日就会传到成都,伱可知道本县的前任县令常博出自何处?” “出自江原。” “我前天就收到密信,江原的火已经燃烧起来,一旦郪县和江原县两处都出现对抗,成都那些蛰伏已久的官员,立刻奏疏陛下,甚至奏疏到丞相那里!” “你认为,大将军的新政,还能再推下去么?” 任何时候,地方的反抗,都不能独立出来看。 它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政治问题。 这种事件的根本还是朝廷和地方世家的利益冲突,本身就是政治问题。 武装冲突只是延伸出来的表象。 最后还是要回归到用政治方式来解决根本问题。 所以,王渊才说郪县现在发生的对抗,其实只是表面。 最核心的是通过把事情闹大,从而给成都的保守派们拿到充足的政治筹码。 王渊喝了一口酒,淡然地说道:“郪县就有两个王家,另一个王家,势力比我们还大一些,王彭是巴郡太守,王彭之子都有官职,今日这事最好闹大,把郪县给掀翻过来,把水彻底搅浑,搅浑到大将军猜疑王彭也有份!” “局面越是反抗激烈,大将军感受到的阻力越大,他就越发地暴怒,他暴怒了,就会失去理智,失去了理智,他还能做什么呢?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 “有时候,我不太懂,从过去的表现来看,大将军也是人中龙凤,但这一次为何犯了王莽的错误?” 王渊放下酒杯,说道:“太年轻,自傲会毁掉一个人。”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一个吏员飞奔进入县衙,顾不得全身被淋湿,见到了黄崇:“明公,大事不好了,我们派出去的一支量田的人,被一批来路不明的人杀了,方才城门外聚集了一大群人,现在已经进城!” “好大的胆子!”黄崇霍然站起来,神色严肃,“卢氏父子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又有人敢妄杀朝廷吏员了!” “明公,这一次来了很多人,事情闹大了!” “闹大了?”黄崇却镇定自若,“你以为大将军在郪县安插一千禁卫军是何用意!” 说完,他又问道:“君侯呢?” 话音刚落,关统已经披甲走进来:“我在此!郎君不必担心,事情我已知晓,县衙外面有五百禁军,已经严阵以待!” 关统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无数喊杀声、脚步声。 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快速占满了县衙前面的那条街。 他们人人手持环首刀,在雨中奔跑,还大声喊着:“诛杀奸臣,讨回公道!” 门口的禁卫军早已披甲执锐,手握弩弓。 在那些人冲过来的时候,大量的弩箭激射而出,切开雨幕,卷起无数飞散玉。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密集的箭雨冲击得纷纷倒下,鲜血快速混入雨水中。 后面的人没有停,弩箭继续! 又倒了一大片人,这时人群才害怕起来,后面的人失去了勇气,连忙调头,但又和更后面的人撞在一起。 人群混乱起来。 叫骂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这时,禁卫军纷纷拔出刀,朝慌乱的人群走过去。 他们手起刀落,像切瓜砍菜一样,将面前的血肉之躯砍得血肉横飞。 街边的屋子紧闭大门,小孩躲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哭喊不止。 这场杀戮,持续到傍晚的时候,无数尸体堆积在血水中,堵住了水流。 二月二十四日晚上,郪县的情况快马加鞭送到了成都。 李衡早已等候多时。 “已经全部平息下去,死的人应该近千人。”赵骧用凝重的语气说道,“很奇怪,这些人明明知道郪县有禁卫军驻扎,居然还敢如此大胆!” “是被人挑唆的。”李衡面色平静,“无论今日郪县这些人能否冲击进入县衙,明天成都都会有一场关于新政的政治风暴。” 李衡突然站起来,目光扫到成都西部的江原县。 “大将军,杀那么多人,是不是的确会出问题?”赵骧有些担忧起来,“不如先把量田控制在几个县,缓和一下?” “不!绝对不能后退。”李衡的目光盯着地图,语气虽说平静,但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常博死了,京师这些天异常平静,因为他们找不到政治筹码,现在他们有了,如果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前进五步,十步!” “你们要记住,这些都是政治问题,政治该妥协的时候可以妥协,例如我已经和王彭妥协了,我用利益换取了王彭,还换取了不少地方官员和豪族,那些利益本来应该都是朝廷的,但为了大局,可以和他们一起共享。” “然而,有人却是根深蒂固不愿意跟我们妥协,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世英!” 鲁芝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见傅佥,让他做好调兵的准备。” “喏!” “马颙!” “下官在!” “你立刻写奏疏,弹劾尚书右选郎王祐,就说他为一己私利唆使人反抗朝廷!这一次,我要顺藤摸瓜,把出现的和没出现的,都抓出来!”李衡目光坚定地说道。 “喏!” 众人分头行动起来。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郪县的叛乱,不仅传到了大将军府,也传到了一些官员的耳朵。 这一夜,不少官员开始连夜写奏疏。 (本章完) 218.第218章 不嫌事大! 第218章 不嫌事大! 第二日一大早,果然如李衡所言。 皇宫大门被堵住了! 尚书右选郎王祐、尚书左选郎常勖拿着厚厚一堆奏疏,急匆匆赶往刘禅的寝宫。 但很快就被黄皓拦下来了,黄皓问道:“两位找陛下可有要事?” 王祐激动地说道:“今日大臣有诸多奏疏到尚书台,我等是来送奏疏的。” “陛下身体抱恙,奏疏给我,我转交给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常勖急忙说道:“事关重大,我们要见陛下。” 黄皓依然一副很客气的样子说道:“陛下身体抱恙。” 周围的禁卫军一个个笔直伫立。 常勖一听黄皓这架势,今日是见不到陛下了,他便冷声道:“黄门令,此事关乎国朝安危,你可知不让我们见陛下的后果是什么?” 王祐也连忙跟着发难:“若局势颓危而山岳倾塌,你便是我大汉的罪人!” “两位,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黄门令,不敢有任何二心,实在是陛下近日身体疲乏,谁都不见。” 两人在刘禅这里碰壁之后,急忙离去。 “现在去何处?” “去找董休昭。” 董允是黄门侍郎兼虎贲中郎将,黄门侍郎也是内臣,虎贲中郎将领禁卫军。 两人兜兜转转,才知道董允身体抱恙,今日未入宫! 这个时候,虎贲中郎将不在宫中? 病了? “难道董休昭已经认可了李济安现在所作所为?”常勖讶然道。 “董休昭不愿意表态而已。”王祐一咬牙道,“去丞相府,找蒋公琰!我就不信,蒋公琰身为丞相府长史,他不处理这件事!” 到了宫门口,大臣们还在皇宫门口等着,等看到王祐和常勖出来,纷纷上前询问。 “诸位,陛下圣体欠安,我们现在去丞相府。” “走!去丞相府!” 大队伍一路向丞相府而去。 但刚离开皇宫不远,一队人马便整整齐齐走来,为首的是侍御史兼大理丞马颙。 马颙手里拿着一张饼,翻身下马,一边吃饼,一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哟,今日人好多呀!” 谒者仆射常忌呵斥道:“马御史,你挡住我们的路了!” “哦,抱歉呀。”马颙往旁边跳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他身后其他人却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马颙,伱这是何意,难道不知道现在朝堂大臣有要事!”常勖指着马颙的鼻子怒斥道,“别以为你做了侍御史,就敢为所欲为,这大汉朝有了法纪的!” “瞧您说的,我已经让路了,其他人都可以走,尚书右选郎王祐留下。” 马颙此话一出,立刻像是踩了马蜂窝一样,引来了一众人的怒火。 “马颙!你要干什么!”常勖卷起袖子,瞪大眼睛,指着马颙大吼起来。 “没什么,有人检举尚书右选郎王祐指使人在郪县煽动攻击衙门,意图谋反,我奉命前来拿人!” 这话比刚才那话激起的反应更大,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这一次去丞相府告状的官员,可是从九卿到尚书郎,再到蜀郡官吏、成都县官吏。 其影响之大,季汉开国以来从未有之。 当然,这些人相比沉默的荆州派和益州派,是少数。 但他们背后代表的地方势力,却不是少数。 这场政治斗争的核心是朝廷和地方的斗争,是朝廷收归地方资源的一场政治风暴。 “马颙!你这个无耻狗贼!”常勖开始破口大骂,他的族弟常博就是被马颙抓到京师斩首的。 他对马颙恨之入骨。 “你不过是一条只会谄媚的魏狗,巧言令色之下,到了我大汉,本以为你能本本分分,没想到你却狗改不了吃屎啊!你助纣为虐,毒害忠良!” “骂得好,今日我不找你这个尚书左选郎,但你要记住你今日的话。”马颙不但不生气,甚至还想笑,“来人,把尚书右选郎王祐带走!” “你敢!你凭什么随意抓朝廷大臣!” “凭大理出示的抓捕文书,够不够?” 王祐却淡然道:“我是尚书台的官员,天子内臣,你敢……” “大理乃是朝廷司法中枢之要,依照丞相之律法,上拿奸臣,下惩恶民,难道王尚书郎想要藐视朝廷纲纪,藐视丞相威严?” “你!” “我什么我,我秉公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马颙大手一挥,“抓人!” 常勖道:“你可有证据?”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你没有证据你胡乱抓人……” “常尚书郎,我建议你话不要乱说,我们是奉大将军的命前来请王尚书郎回去协助调查,目前是怀疑,有什么问题,你就去大将军那里问。” 说完,下面的人便将王祐扣押上。 “哈哈哈!”王祐不但不反抗,还大笑起来,“天道不公!大汉气数已尽!大汉气数已尽!竟使如此卑鄙龌龊的小人得志!” “你他妈的鬼叫什么!”马颙一巴掌呼过去,抽得王祐一个趔趄,“敢如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抓起来好好审,问问到底是谁教他说的!” 等王祐被带走之后,众人像是瞬间泄了口气一样,无助地看着常勖。 “走!去丞相府!” 人群浩浩荡荡去了丞相府。 上午的时候,王祐被关押进大理。 李衡去禁卫军的校场见傅佥去了。 当然,他不是空手去的,而是带过去了之前承诺给禁卫军的新式甲胄、长枪、盾牌和长刀。 一共三千副。 甲胄是以新的冶铁锻造技术打造而成的铁甲,长刀也利用覆土煅烧的技术。 “这是第一批甲胄,一个月之后还会有三千副。”李衡说道。 傅佥看得痴迷,他仔仔细细用手触摸铁甲表面,笑道:“大将军,这甲胄比我们之前的甲胄要好得多!” “慢慢来,以后全部换新甲。”李衡拍了拍傅佥的肩膀。 傅佥突然说道:“听闻去年大将军给丞相赠送了三百步人甲,据说姜伯约在陈仓之战中,以三百步人甲快速击破魏军防线,才赢得了那一仗。” “都是前线将士英勇,我不过是锦上添了一些而已。” 说完,李衡转身望去,禁卫军已经开始在校场上列阵。 傅佥突然正色起来,肃然道:“大将军,我已经得到陛下的旨意,现在听您调遣。” 李衡道:“跟我去杀人,去不去?” “去哪里杀人?” “去江原。” “为何去江原杀人?” “我昨晚接到在江原良田的吏员的密报,江原常家已经在密谋,有不臣之举,你也知道,常家非一般的家族,常博涉案在前,地方不满情绪在这数日积累。” “大将军一声令下,末将万死不辞!” “现在就走!” 李衡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说道:“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当天下午,成都的局势已经处于紧绷状态。 不少官员到丞相府,要求蒋琬出面主持公道。 蒋琬还是在丞相府的,他也见到了这些人。 但蒋琬明显开始打太极,他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那些人干脆一起冲进丞相府。 常勖大声道:“蒋公琰,若是你今日不给丞相写信,阐明京师情况,我们就都不走了!” “对!不走了!” “你们敢在丞相府闹事!”杨戏大怒。 “怎么能说是闹事呢!如果再不制止这件事,我们这些人全部辞官还乡,不再过问朝廷任何事!” 蒋琬只好提起笔开始给诸葛亮写信。 蒋琬不是李衡,如果李衡在这里,听到这话,不但不反对,反而会立刻成全他们。 但蒋琬深知,这些人如果全部辞官,数日之后,辞官的就不仅仅是他们,而是更多益州官员。 政治事件一定会有连带效应的。 等蒋琬写完之后,才对他们说道:“我立刻命人将信笺加急送到丞相那里,诸位现在可以回去了吧?” 众人出了丞相府,常勖却突然说道:“走,我们去宫门口静坐,若是陛下不见我们,我们便不走了!” “走!” “走!我们是为了大汉!” “如今奸臣当道,若我等心怀社稷之人不出面,大汉就完了!” “……” 众人又浩浩荡荡往皇宫行去,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决然的神色。 当天傍晚,距离成都仅有六十里的江原县街头,已经人头攒动。 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江原县衙署,他对县令李朝说道:“你立刻写一封辞呈到成都,就说现在江原县民怨沸腾,希望朝廷能另择贤良前来安抚。” 李朝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我立刻就写。” 谁都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的兄长常勖在朝中担任尚书右选郎,是天子近臣。 常家还有许多人在地方上也担任了要职。 谁都得罪不起他们。 “另外,前些天参与量田的那些人,都招回来了吗?” “招回来了,就在衙门里,常公要见一见吗?” “我就不见了,把他们带出去,有人会招呼他们。”常威淡淡道。 不多时,有三十几个人,被带出衙署。 衙署外面已经站满了人,一个穿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对门口众人喊道:“就是这些人,他们最近在量田,量完田之后,就把测量的田加税,你们知不知道要加多少!七成!他们要带走七成的税!他们要让你们没有饭吃!” (本章完) 219.第219章 李衡:拖下去祭旗! 第219章 李衡:拖下去祭旗! “昔日之董卓,祸害洛阳,荼毒长安,无数百姓无家可归,颠沛流离,从洛阳到长安,道路两侧,惨死者数不胜数!” 青衣男子语气悲痛。 “我蜀地幸得庇护,才未曾遭遇祸乱,诸位安居乐业,种地耕织!” 他的声音在县衙门口传开,极具感染力。 “这样的生活,到现在,有人要把他打碎!那个人就是当朝大将军,一个谄媚之徒!无才无德!凭着趋炎附势的小伎俩,爬上去,趁着丞相不在益州,勾结奸臣,蒙蔽天子,残害忠良!” “郪县县令常博,为人宽厚而有美德,爱民如子,在任上,兢兢业业,不敢有私,仅仅因为反对那位大将军的恶政,他就派人把常博抓到京师!” “还有郪县一位有仁德之名的先生,他也反对了大将军的恶政,父子二人都被抓到京师!” “我知道你们前几日看到了一种叫报纸的,有人说常县令违反了朝廷纲纪,草菅人命,才被处死!” “但我现在告诉你们,那是假的!” “那些写报纸的人,也都是大将军的人!他们妄图颠倒黑白,蒙蔽世人!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青衣男子的音量提高了,几乎是大声吼出来。 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田里的守城!我们每一滴汗水换来的粮食!是我们的孩子的口粮!” “他们连最后一粒米都要拿走!” “你们说答应不答应!”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片刻之后,便爆发出山洪海啸的声音:“不答应!不答应!我们绝对不答应!” “我们现在的行为,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孩子和母亲!”青衣男子继续道。 随即,他指着前面那几十个人。 “这些人就是这些天量田的人,还有报社里抄录报纸的人!伱们不要看他们长得人模狗样,全都是大将军的狗!他们要从我们的粮食里分一杯羹!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 人群的声音直入云霄。 半个江原县沸腾了。 “我们已经写信给周围的郡县,天下有识之士,都会联合起来对抗恶政!你们放心,正义是存在的!公道是存在的!” 青衣男子吼道,随即目光落到那三十几个人身上,大声道:“斩首!” 刽子手举起大刀,第一颗年轻的头颅滚滚落在地上。 热血喷了一地。 人群却响起了欢呼。 跪在地上的第二个年轻大声喊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发现,大将军的新政不是恶政,是千古仁政!我张阳,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大刀落下,第二颗年轻的人头滚滚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人群已经忍不住。 有几个人冲过去,将人头抢过来,抛向空中。 接下来,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只要你们跟我们一起对抗大将军的恶政,我现在可以绕了你们!” 青衣男子走下来,对着剩下的二十几个人说道。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这个少年就是江原报社的主办者。 他明亮的目光看着青衣男子,一脸的平静:“我的父亲和祖父都只是农民,是大将军,让我第一次到京师大学堂去读书,是他教我识字,让我知道了这个世间有道义和良知,让我读到了圣贤之书,启发了我!” “我知道今日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了,我只是遗憾不能看到大将军的新政在大汉全面推行!但我知道有一天一定会成功的!” 这一刻,这个体格瘦肉的少年,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新政万岁!” 刽子手的刀停驻了。 人群中有人动容了。 “他是骗人的!杀了这些帮凶!”青衣男子立刻高呼。 刽子手回过神来,一刀砍下去,少年的人头应声落地,脖颈处喷出一大片鲜血,歪倒在地上。 他的脸朝上面,明亮的目光变得涣散,很快失去了光泽。 但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意。 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再一次陷入欢呼中。 人们将少年的头颅肆意地往空中抛,还有人得意地把玩。 最后扔给一条狗,让那条狗咬着狂奔。 人群中发出了大笑。 随着二十几颗人头的落地,人群变得更加癫狂。 鲜血刺激了人兽性的那一面。 群体的欢呼,驱逐了冷静的个体。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却依然还停留在新雨之后的平原上,照耀得那些从田里冒出来的新芽,晶莹剔透。 县令李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常威若是转身看他一眼,他便谄媚地冲着常威笑:“杀得好呀!” 常威便说道:“这数日,朝中已经有人向各地发密信,各地有德之士,都会联合起来,你不必担心,等清君侧之后,你可以胜任太守。” “多谢常公栽培!” 这时,几个人急匆匆赶来,在常荣耳边道:“郎君,我们在二十几里之外发现了一支数千人的兵马,正朝江原赶来,是京师来的禁卫军!” 常荣面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不可能!” 等回过神来,他立刻走到常威面前,小声道:“父亲,朝廷派兵过来了,数千兵马。” 一边的李朝闻言脸色立刻变了:“常公,现在怎么办?” “不必惊慌,现在蜀郡郫县、新都、广都诸县都已经在反抗,我中午还收到消息,犍为郡太守同意!巴郡也已经收到了风声,你认为李济安的策略,他们会接受吗?” “常公,我知道了!”李朝抱拳道,“我们现在立刻组织人手,先守住城池!” “这就对了!” 青衣男子转身对下面的人喊道:“乡亲们,大将军的鹰犬来了!他们来收回我们的田,把我们抓到京师,打算杀掉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守卫江原县!保护我们的家园!” “守卫江原县!保护我们的家园!” “守卫江原县!保护我们的家园!” 人群沸腾起来。 这一夜,江原县彻夜无眠。 李衡带着禁卫军,驻扎在距离江原县二十里的地方,度过了一夜。 次日早晨,天空开始飘落小雨。 李衡穿好衣服,钻出营帐的时候,鲁芝给他递了一块饼:“大将军,下官派出去的斥候一大早回报,江原县城门紧闭,城头有火把。” “知道了。”李衡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然后翻身上马,开始吃饼。 “常家敢如此,说明想造反的人不止常家。”鲁芝连忙骑上马跟过来说道。 “我知道,郫县和新都不是也有动静了么?”李衡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但常家却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大多数人现在在围观,包括蒋琬和董允,他们都还没有站队。” “他们何时站队?” “在等着看我们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说到这里,李衡几口吃完饼,走到前面傅佥所在的地方,“立刻出发,今日攻破江原!” “喏!” 大早上,军队收拾完后,士兵们背着行囊,拿着饼,一边行军一边吃。 李衡则亲自在大队伍前后来回巡视,他时不时还对士兵们说道:“等攻完城,大将军府会犒赏全军!” 士兵们时不时发出欢呼,士兵笑容满面。 中午的时候,军队来到江原县城。 县城早已城门紧闭,县城门口挂着一排脑袋。 脑袋脖颈处的血凝固,在细雨的冲刷下,苍白如纸。 城头站满了人,正朝这边围观。 几个士兵走到最前面,朝城头大声喊道:“大将军到,速速开城相迎!” 城头安静了一会儿,便开始发出怒吼声:“誓死抵抗奸臣的恶政!” “誓死抵抗奸臣的恶政!” 声音越大越大,喊的人越来越多。 傅佥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着李衡,问道:“大将军,您颁布的分明是仁政,是惩罚并田的,这些人为何说是恶政?” 李衡回答道:“因为这个世间的许多事情,分为主观和客观,而绝大多数人对世间万物的认知都沉迷于主观里面。” “何为主观,何为客观?”傅佥好奇道。 “例如你喜欢紫色,而我喜欢白色,这是主观,是个人喜好,无关对错。”李衡道,“但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就不随人的喜好转移。可世人往往对待万事,皆由主观出发,他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立刻做出相应的回应。” 李衡看着城头,他很平静。 “他们很少去思考,主观认知和客观事实,所以朝廷想要真正管辖地方,就必须重新塑造他们的主观。” “那客观呢?”傅佥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客观?”李衡笑起来,“大多数人不在乎客观,也不需要。” 说完,话锋一转,说道:“把投石机搬上来,云梯搬上来,命士兵披新甲!” “喏!” 很快,军队的战鼓声便响起来了。 城头的声音很快落回去。 再过片刻,城门打开,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带着几个人走出来。 前面的士兵过去交涉了一番,那几个人被领过来。 “在下是江原儒生,姓高名松,字子惠,不知哪位是大将军?” “我是。”李衡骑在马上,冷冷看着这几个人。 高松脸上挂着笑容说道:“久闻大将军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大将军今日为何带兵前来江原?” “我没有必要回答你这个问题,你也没有资格让我回答,说你的重点。” “大将军是来杀人的吗?” “这就是你要说的重点?” 高松继续道:“大将军难道不怕仁义之名收到损害吗?” 李衡对傅佥说道:“把这几个人拖到阵前斩首祭旗,以壮我军军威!” (本章完) 220.第220章 这个世道如此 第220章 这个世道如此 “哈哈哈,大将军可以杀我,最好是在三军将士面前,在江原县千千万万老百姓面前杀我,杀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士兵将高松几人拖下去。 “有德之人才能在我大汉受到尊重,大将军位高权重,来江原,难道就只会为难在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 士兵让高松等人跪下,然后拔出刀。 “大将军,当今之世,天下唯有德之人取之,丞相亦素以德服人,现在江原县里千万老百姓都睁大眼睛看着这里,大将军难道真的要置自己的名声于不顾吗!” 士兵开始往刀上洒水。 “大将军,我有一计,可助大将军立刻摆平江原叛乱!”高松额头开始冒冷汗,牙齿开始打颤。 士兵举起刀。 “大将军!如若不弃,在下愿效犬马之……” 咔嚓…… 高松人头落地。 士兵朝其他几个人呵斥道:“都跪好了,谁要是乱动,就不是一刀的问题。” 几个人绝望地跪在那里,跪成一排,嘴里已经问候了高松祖宗十八代。 你说你!没本事你装什么逼! 不多时,六颗脑袋,整整齐齐挂在木杆上。 城头所有人都能看到。 “派人把四面的城门全部堵住。”李衡吩咐了一句,“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准放走一个。” 傅佥心头一颤,但没有犹豫,应声道:“喏,末将这就去安排。” 一边的鲁芝看了一眼李衡,他感觉到了李衡的变化。 他第一次见到李衡的时候,李衡给他的感觉是如沐春风一样,是一个斯文、安静的年轻人。 笑起来给人一种亲近感。 周围的人也一致这样认为。 但现在,李衡却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是这两年的经历改变了这个年轻人,还是说这个年轻人原本如此,只不过在自己弱小的时候隐藏了自己? “大将军,城内有很多百姓,他们是无辜的。”鲁芝还是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有些人是无辜的。”李衡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哀乐,“汉魏吴三方征战数十年,死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无辜的。” “他们是孩子的父亲,是母亲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他们的父亲对他们寄予厚望,但是他们很多人在十几岁,就要被强行征调到战场上,他们死的时候,悄无声息,就和路边被踩踏的草芥一样。” 说到这里,李衡看了鲁芝一眼,问道:“伱觉得是什么让他们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 鲁芝一下子被李衡这个问题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鲁芝自认为自己饱读诗书,但他发现自己很多时候是接不住大将军的问话的。 也许,这才是鲁芝心甘情愿跟在大将军身边的原因。 他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的与众不同。 “让我告诉你,造就这一切的是人心的贪婪,曹阿瞒年轻的时候,在青州不畏权贵而杀尽贪官,他立志成为征西将军,最后却联合世家大族,吞并北方,是曹阿瞒贪婪吗?我看未必,曹阿瞒也许还是那个曹阿瞒,但他却已经不能再是那个曹阿瞒。” “人们最擅长用华丽的外表和好听的语言来掩饰自己贪婪的内心,于是德与礼伴随着掠夺、杀戮,不绝于史。” 鲁芝突然问了一句:“大将军难道也要在这浑浊的大染缸里去吗?” “不,要改变使大多数人都无意义死去的规则,就必须想办法去消灭制定这些规则的权贵者,这些权贵者维护的都是本家利益,例如江原县的常家。”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更多人死去,是在所难免的,这条路很漫长,很煎熬。” “权贵真的能被完全消灭?” 这一次,李衡没有回答鲁芝。 前锋军已经开始列阵,有近千人披上铁甲。 他们试了试刀,然后收起刀,开始准备云梯。 后面数百弩兵也列阵完。 城头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知道最后谈判的机会都没有了。 有人开始害怕起来。 但城头却有人高呼道:“我们守好城,他们攻不进来,同心协力,保卫家园!” 城头守卫的士气立刻在愤怒中提升起来。 禁卫军提着云梯,向城墙推进。 江原县的城墙也就三米多高,而且是土墙,平时都是用来防盗贼的。 城墙的作用主要是削弱攻城者的进攻力量。 人在从下往上攻打的时候,力量是非常薄弱的。 更何况城头已经挤满了江原县的人,他们虽然没有铁甲,但人手一把刀,紧张地盯着下面。 在前锋刚出动的时候,后面的弩兵便向城头发射了几波弩箭。 密集的箭雨冲击在城头,几个眨眼的工夫,就有数十人中间,惨叫声中,城头有些混乱了。 禁卫军的弩箭继续往上冲击。 有的箭头插在城墙上,有的箭头钉在人的身上,还有的越过城头。 更多人被射中,其他人急忙趴在地上。 这个时候,前锋已经快要靠近城墙,后面的弩兵才停止射击。 云梯架上在城头,禁卫军开始爬云梯。 弓箭停了,上面的人也重新冒出头来,但气势明显弱了一截。 这简单的一幕幕李衡都看在眼里,他发现禁卫军攻城其实很笨拙,远没有之前关中的边军那样行动利索。 看来禁卫军在京师待久了,也待废掉了。 不过要拿下江原县问题还是不大的。 在经过一炷香的厮杀后,禁卫军前锋一些士兵从云梯上跌落下来,其余人看到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几支攻城云梯都溃败下来,但还有几支凭借着铁甲的庇护,杀上了城头。 等第一批禁卫军一上城头,单方面的屠杀就开始了。 披了铁甲和没有披铁甲的区别一目了然。 更多禁卫军爬上去,城头的守军开始一个个倒下。 惨叫和仓皇逃走引发的混乱,使城头看起来毫无秩序。 唯一的秩序就是杀戮。 李衡突然对鲁芝说道:“权贵能不能被彻底消灭,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一个世道,那里的规则是,能够使大多数弱小的人活下来,至少不会随时死去。只不过,现在还不是那个世道。” 话音刚落,江原县的城门也被楼下的禁卫军给轰开。 大量禁卫军涌进去。 (本章完) 221.第221章 好!杀你全家! 第221章 好!杀你全家! 城门后面有很多人,他们手里拿着环首刀,满头大汗紧张地盯着城门。 在禁卫军杀进来的那一瞬间,后面的人被推挤倒地,发出一片混乱的叫喊。 还来不及防御,禁卫军的刀子已经劈来。 最前面那个人的额头被一刀劈裂开,红的白的脑浆从里面飞溅出来,面部扭曲。 刀刃一瞬间强行从头盖骨缝里撕扯出来,带出一大片骨渣。 杀戮开始了。 禁卫军虽然杀敌经验不足,但军备精良。 对方的刀砍在铁甲上,无法劈开铁甲,就会立刻被反杀。 很快,守军的士气就瓦解了,他们调头往回逃跑,但后面全是人。 人挤人,人推人。 无数人被砍翻在地上,被推倒在地上。 “快逃!” “救命!救我!我家里还有一头牛可以给你!” “救我!我还没死,我还有救!” “……” 后面的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之前的豪情和疯狂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惶恐和绝望。 禁卫军开始大量地涌入城内,看到拿刀的人就杀。 起初大街小巷还有不少人在反抗,但这种反抗很快被扑杀。 常家在附近安排了不少自己的部曲,在城门口的防线被撕破后,也加入战斗。 双方就在城内狭窄的街道正面搏杀。 惨叫声、刀砍在骨头上发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不断有人头滚落,被人踢开。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厮杀才慢慢缓和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到处是尸体,人头在血洼里漂浮起来。 几个禁卫军砍累了,坐在角落,慢慢擦拭刀刃上的骨渣和碎肉。 周围还传来一些痛苦的哀嚎,偶尔也还会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常荣急匆匆赶回去:“父亲,城门前的防御已经被攻破。” “不必担心,让我们的部曲守在附近,只要坚持数日,李济安就会接到各地揭竿而起的消息,到时候看他如何继续再攻打江原!” “我们部曲的防御也……” 常威微微一怔,立刻站起来道:“赶紧走西门!快!” 常威命人简单收拾了一番,立刻往西门口逃去。 此时,李衡耐心地在城外等待着,他知道江原县的叛乱已经被镇压下去。 不多时,傅佥就过来了。 “大将军,城内叛军已经溃败。” “找到一个叫张阳的年轻人了吗?”李衡问道,“还有一个叫周问的年轻人,他们一个是江原负责测量田的吏员,一个是报社的主簿。” “现在城内很乱,可能无法找到人。” “尽量去找。” “喏。” 李衡回过头看了鲁芝一眼,说道:“我记得是提前通知了他们的?” “是的,都通知了,郪县叛乱传来之后,我们就派人去通知各地测量田的还有报社的,只是江原县的这几个年轻人,不愿意撤离。” “为什么?” “说是希望留下来,告诉民众真相,哪怕死也无所谓。” 听完,李衡沉默下来,久久不语。 他知道之前城墙上挂着的那些头颅中,可能有京师大学堂的学生了。 “大将军,现在有许多人反对我们,但京师大学堂的学生,无一例外都在支持我们,还有跟随先主入益州的那些人。” “荆州的那些人都还在观望,不到最后,不可过早下结论。” 又过片刻,傅佥又骑着马过来了。 “大将军,城内叛乱已经平息,我们在西城门抓住了常家的人,还有江原县县令李朝以及家人。” “常家有多少人?” “在江原县,本家大概有七百多人。” “全抓到了?” “全抓到了。” “带过来,我要见常家家主。” 傍晚的时候,天空的乌云已经散去,西天之上瓦片云的缝隙之间,夕阳正散发出柔和的光,洒落到街道上。 不多时,常威被带过来了,还有常家数百口人全带过来了。 包括县令李朝。 李朝大呼道:“大将军,下官是江原县县令李朝,有很重要的事情跟大将军说。” “说吧。” “大将军,下官是被胁迫的,下官从来没有参与谋反,都是常威在江原县煽动!” “你是县令?” “是的,下官是县令,是忠于朝廷的。” “我问你,报社的一个叫周问的吏员,伱可知道在何处?” 李朝微微一怔,连忙说道:“大将军,周问已经被常威杀了,那些人被抓起来,在人群面前砍了脑袋,下官当时阻止了,但常威以死威逼下官,下官……”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李衡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如同锋利的剑一样盯着李朝,“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 “还不拖下去!”李衡嘶声吼道。 李朝立刻被拖下去,跪在地上,他的妻子就在一边,大哭地看着这一幕。 李朝崩溃到痛哭,大喊道:“大将军,下官只是并未作恶,下官只是沉默了……” 咔嚓一声,李朝的脑袋滚落到地上,脖颈处喷出大量的鲜血,无头尸体歪倒在地上。 李朝的妻与子哭得更大声。 “他的妻子流放边疆。” “喏!” 这时,常家家主被带上来了,还有常威的儿子常荣。 常威神色憔悴,撇过头不看李衡。 李衡道:“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不敢正视我?” “我行的是大义,对得起天下有识之士,你?”常威冷笑起来,语气激动,“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大胆!”傅佥大怒,“你刚对大将军无礼!” “大将军?”常威仰天大笑,“他出自哪一家族?又有何郡望?” 这下把傅佥给干沉默了。 傅佥这种都是出身将门的,属于季汉的二代,父亲跟着刘备混,在夷陵之战中护刘备而战死。 他们是名门中的名门。 但李衡呢? “张阳和周问等人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又如何!”常威怒吼道,他的脸涨得通红,“几个贱民,整天在那里抄录报纸,蛊惑百姓,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 一边的傅佥怒道:“你不怕我们杀你?” “杀我全家又如何!” “好!杀你全家!”李衡道。 (本章完) 222.第222章 好!夷三族! 第222章 好!夷三族! 常威却仰天长啸道:“就算你杀我全家,我也要骂你是一个下贱的跳梁小丑!” “儿郎们!”李衡突然转身对士兵们大声道,“你们都听到了吧,就因为我不是出身贵族世家,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嘲讽!” “他们蛊惑无辜百姓对抗朝廷,害死了那么多人,使无数孩子失去了父亲,让许多人无家可归,也让伱们背负上了杀人的恶名!这一切都源自于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置他们?” 士兵们的情绪一瞬间被点燃,周围那二十几个士兵立刻高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呼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像汪洋大海! 李衡回过头,看着常威和常荣父子,说道:“听到了吗?” “哈哈哈!李衡狗贼!你杀了我们,天下有识之士必然群起而讨伐你!” “讨伐又如何!”李衡道,“来人,把他的家人拖过来,一个个杀了!” “李衡狗贼!你有本事你夷我三族!” “好!我夷你三族!” 一边的常荣却跪地求饶起来:“大将军,饶我一命!” “住嘴!”李衡怒斥道,“你没有资格求饶!把常威绑起来,让他跪在那里,防止他自杀,把他的族人拖过来,在他面前,一个个杀了!” “喏!” 常威被绑起来后,跪在地上,嘴里还塞了东西。 常家全族上下数百口,像牲口一样被一个个拖过来。 先是常威的儿子常荣,他跪在那里。 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砍死常荣,只把脖颈处砍了一个缺口出来,能看见脖颈处的森然白骨。 鲜血从脖颈涌出来,常荣发出凄厉的惨叫。 一个人拉住常荣的头发,另一个人举起刀,再来一刀,刀刃劈在骨头上发出像砍柴一样的声音,依然没有砍死常荣,只是缺口增大了。 常威看得愤怒到了极点,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他用力挣扎,却不能动弹。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直到第五刀,才砍死了常荣。 然后把常荣的脑袋插在一支枪的枪头上,放在常威的面前。 接下来,是常威的其他儿子,还有兄弟姐妹,还有母亲等等。 在天黑之前,常家的数百颗脑袋全部落地。 杀完之后,再把常威嘴里的布拿出来。 常威已经精神崩溃,他想朝李衡怒吼,李衡却不给他机会:“砍了,人头带回京师。” 常威被一刀砍了人头。 还没有完,第二天一大早,江原县大族的名单送过来。 “按照名单,全部处死。” “喏。” 二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当天,江原叛乱的消息传回京师。 与江原叛乱一起传回京师的还有郫县和新都县的反抗。 成都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 常勖在官衙高呼道:“这并非叛乱,而是人心尽散,诸公都睁开眼睛看看!郪县、江原都已经做出选择!” “接下来广汉郡雒县的反抗也不远了!” 他开始四处说服各个衙署的官员。 中午的时候,杜祯急匆匆赶回去。 “父亲,去江原县的人传回详细的情报,常家已经被李衡灭族!” 杜琼正在写字的手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道:“你确定?” “千真万确,当着许多人的面杀的!” 杜琼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笔,感慨道:“此子之前除非就是在朝堂上攻击了几次政敌,总体来算比较和善的一个人,居然能做出如此有违天理之事,这事若传到丞相那里,别说我们对付他,丞相也不会饶过他!” “父亲,这事恐怕接下来几日就会在京师传开,我担心郫县和新都县的会有所忌惮,不敢再发生。” “你错了!”杜琼语气顿时加重,“李济安妄杀忠良,人神共愤,别说郫县和新都县的反抗声会加大,朝堂上现在保持沉默的那些人,也会纷纷发声。” “先主以仁义而被益州诸多忠良拥戴,丞相以法度治理社稷,当今陛下更是圣明宽仁,他李济安到了京师,搅动一番风雨后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屠戮无辜,与曹贼有何异?” 说完之后,杜琼立刻开始提笔,他要给诸葛亮写信。 身为九卿之首的太长,杜琼在季汉的地位极高。 自谯周被杀之后,他算是益州派话语权最重的那个。 “时机已经成熟,现在给丞相写信,丞相想包庇他也不可能了,当年斩马谡,现在斩李衡!” 快速写完信之后,杜琼道:“务必派人送往丞相。” “喏!” 刚午休结束,刘禅也接到了江原的消息。 “什么!常家被夷族了!”刘禅大吃一惊。 这件事绝对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自刘禅继位以来,算是秉承着宽仁的政策。 极少杀大臣,更很少动地方世家。 李衡先动镡承,再杀谯周,已经在不断更新刘禅的底线,现在直接把常家给夷族了,刘禅一时间无法接受。 他立刻招来侍中董允。 “大将军在江原平定了叛乱。”刘禅语气凝重地说道。 “臣听说了。” “常家被夷族的消息,你也听说了。” “刚听说。” “你如何看这件事?” 董允为难起来,他说道:“本朝未有之,先主以宽仁而使四方归心。” “你也觉得大将军做的有些过分了?” 董允沉默了一下,说道:“臣没说大将军做得过分了。” “那你到底何意?” 董允道:“箭已经射出去了,如果大将军在江原只是把那些人抓了起来,郫县、新都,甚至雒县等诸多郡县,会如何呢?” 刘禅手心开始冒汗,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夷族能威慑住那些人?” “臣愚钝!”董允也犯难起来。 他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现在的局势比刘备入蜀之前还乱。 若是有人趁机与魏吴勾结,恐怕又是一场巨大的外患。 “这里有很多奏疏,有郫县的、新都的,还有广都的,还有涪县的,广汉郡太守常闳在奏疏里公然指责大将军误国!你说朕如何处理?” “陛下,常家被打压,臣觉得情有可原,常闳实在过分,他将族弟常博安插到郪县做县令,又联合常勖举荐常竺,还动用关系提拔了常忌。”董允纷纷不平起来,“自三年前丞相坐镇关中,忙于北伐,一些官吏开始大肆提拔本族血亲,朝廷官吏人数大大增加,不仅仅增加了国库的开支,还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导致地方其他大族开始相互攀亲,相互举荐。” 刘禅无奈道:“那大将军此次如此雷霆手段,真有效果?” “是否有效果,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速速给丞相写信吧。”刘禅叹了口气。 二月二十七日,江原县叛乱被镇压,常家被夷族的消息,正式在成都传开。 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成都,突然砸下来一块巨大的陨石,卷起了千层大浪。 一时间,到处都是咒骂声。 二十七日傍晚,李衡回到成都,他第一件事就是让鲁芝去找马颙。 鲁芝找到马颙的时候,马颙正在成都一家雅致的青楼的一间雅居里,和一个漂亮的妹子有说有笑。 但最后被迫在中途出来,提起来急匆匆赶往大将军府。 马颙心里还在骂着:这个狗日的大将军,能不能在晚一点回来! 等见到李衡之后,马颙一脸谄媚的笑容:“大将军,下官来啦!” “哪些官员是哪些阵营,这几天应该摸清楚了吧?” “名单都在这里了。”马颙急忙拿出名单。 “王祐的招供书呢?” (本章完) 223.第223章 拿着名单抓人! 第223章 拿着名单抓人! “在这里!”马颙立刻掏出招供书来。 嘿!好家伙! 李衡心里想着,马颙这货,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办起事来还真靠谱。 至少要的东西全拿来了。 看着马颙,李衡突然来了一句:“你怎么看起来好像刚要洒水却被人强行打断的样子?” 一边的鲁芝忍不住笑了出来。 马颙立刻开始诉苦:“啊这……大将军,下官都是为了情报啊,您可能不知道,那个小红,她知道的可多了!她……” “马御史注意身体啊!” “为了朝廷,下官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李衡怔了怔,他妈的!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表扬表扬这货? 他打开马颙提供的名单,开始观阅起来。 一长窜的名单,大多数官员都是益州本土。 李衡提起笔,开始在名单上打勾和叉。 打叉的意味着不在名单内,打勾的意味着要清洗掉。 为什么要打叉? 因为有一些名字,已经和李衡有了利益绑定。 不能他王祐说是谁就是谁。 总还得有一个复核的筛选机制。 哪怕这个人真的有问题,这一次也不追究了。 因为这一次清晰的过滤器就是太府寺下面的纳商名单。 即便定了过滤器,就严格按照过滤器来走。 否则,很容易让原本已经站队过来的益州本土派感到恐慌,从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把这份名单整理一下,去抓人。”李衡递给马颙,“记住,这是协助调查王祐、常勖等人谋反案,是协助调查,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官员不配合,是在所难免的,需要想一些办法让他们配合,知道吗?” “大将军放心,下官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配合。” 说完,马颙立刻离去。 天刚刚黑,一群人就开始挨家挨户踹门:开门!社区送温暖! 当天晚上,从上到下,有数百多名官吏被抓,家被查封。 是官吏,意味着连基层吏员也牵涉进来了。 季汉这个时期大概有两万左右的官吏,尚未达到诸葛亮去世之后那些年的四万多。 但数百多名,仅仅只是在成都,已经非常多。 至少季汉开国以来,从未有之。 据说有一个荆州派的官员听到隔壁的惨叫声,就出来呵斥了几句,然后被当成同党抓捕起来扔到大理。 家也被封起来了,妻儿老小都在家中哭泣。 后半夜的时候,还是有人托关系到董允那里,才把人给捞了出来。 建兴十五年二月二十七日这一晚,成都注定是不眠之夜。 黑夜的街头不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还有一些人的惨叫声和哀求声。 一批又一批人被送到大理的牢狱之中。 他们无不痛骂李衡是误国的奸臣,是董卓! 还有人跑到街头,高呼道:“奸臣误国!奸臣误国!诸位有识之士要联合起来!绝不能让奸臣毁了我大汉江山呐!” 甚至有人三五成群狂奔到皇宫门口,在皇宫门口磕头,要求见皇帝刘禅。 但不多时,就被马颙派来的人带走。 不愿意走的就先毒打一顿,然后再拖走。 老百姓把家门紧闭,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小孩子若是被吓哭,父母就会用力捂住嘴巴。 到了下半夜,大理的牢狱已经塞满了。 剩下的犯人,转移到大将军府的牢狱中。 被抓紧去之后,就开始一群人一群人地问话。 若是不招出几个来,就要被扣上藏匿谋反者的罪名。 若是坦白从宽,尚且能酌情减刑。 于是,名单像滚雪球一样,再一次壮大。 每壮大一些,新的名单就要送到大将军府。 李衡就坐在那里,拿起笔,开始打勾,化作画叉。 整个成都被笼罩在一片惊恐和绝望之中。 这一夜,刘禅也无心睡眠,他连吃葡萄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在寝殿里来回走。 黄皓回来了,刘禅连忙问道:“情况如何?” “已经有很多人被抓捕起来,奴婢去打听了,说那些人都是与郪县、江原谋反有关的。” “那也不能如此草率抓人。” “说是请回去协助调查。” 刘禅怔了怔,请回去协助调查? 这…… 这他妈的还真是无语呀! 没法反驳了! “陛下,要不要宣大将军入宫?” “宣入宫有何用?” “陛下下令暂时停止抓人,大将军还是会听陛下的。” “朕这一次干涉大将军的决定,下一次要不要干涉?下下次要不要干涉?”刘禅没好脸色地呵斥了几句黄皓。 “朕既然说了一切由大将军裁夺,那就要信守诺言!” “是是是,陛下是圣明之主!” 说是这么说,但刘禅额头冒汗,他是真的怕啊! 刘禅是一个对权力有着比较客观认识的皇帝。 例如,历史上诸葛亮病逝之后,刘禅自己就开始集权,刚开始权归尚书台,其实就是集权到自己手中。 这说明他对权力的配置问题,有着非常清晰的理解。 权力从来不是单独存在的,权力必然伴随着责任。 无论是政策的制定者,还是执行者,他们在行使权力的时候,都会考虑事情的后果。 这个后果带来的麻烦,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一旦开始使用权力,使用者就必然是要承担后果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刘禅也算是在施行他的帝王术。 权力给李衡,这个局面的后果,自然也需要李衡来承担。 眼下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刘禅左思右想,仔细权衡,自己绝不能贸然参与进去。 就算要干涉,也要等丞相去干涉,等蒋琬、董允等人去干涉。 就算要发声,也要等吴懿、吴班、刘邕等人去发声。 李衡也算到了刘禅的想法,下半夜,有人向李衡提出有官员跑去皇宫门口。 李衡是这样说的:陛下圣明烛照,岂会被一些小人蛊惑? 其实这话的真实意思是:刘禅性格柔弱,他明白很多事,但不愿意为这些难事承担后果,他不会出面说话的。 所以,许多时候,读史得了解人性,再综合全局来读。 刘禅没有发声,蒋琬更不会发声,蒋琬素以沉默寡言著称。 天快亮的时候,杜祯回到家中。 杜琼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中。 “父亲。” “如何?” “许多官员都被抓起来了。” “哪些被抓了?” “能抓的都被抓了,意料之外的也全部被抓了。”杜祯有些害怕起来,“父亲,我们与常勖他们似乎没有往来?” “我是太常,九卿之首,又是谏议大夫,深得陛下器重,李济安还不敢动我!”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喧闹声。 杜祯顿时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外面便传来声音:“杜公,大理的人来了,说找您有要事。” “父亲!” “不必惊慌!”杜琼整理了一番衣冠,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马颙在门口。 “杜太常。” “马御史,如此早,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没什么,就是有人说您与常勖、王祐谋反案有关,想请您回去问问话。”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杜琼一脸威严,“本官是太常!伱说本官与谋反案有关,可有证据?” 马颙招了招手,几个人走过来,呈递上一堆厚厚的文书。 “这些都是证据,杜太常要不要看看?” “我什么都没有做!看什么!” “这是郪县王渊的招供书,他说郪县的叛乱,是有人示意的,那个人就是太常您!” 杜琼冷笑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当然不会相信他,我们相信太常是无辜的,所以才请太常回去调查。” “去调查?”杜琼冷声道,“去哪里调查,去监狱?” “去大将军府。” “见大将军?”杜琼有些意外。 “是的,大将军在等您。” “好,本官也正好有事要见见大将军!” “请吧!” 当杜琼到大将军府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李衡正好整以暇地挖土。 “大将军,杜太常来了。” 李衡回过头看了杜琼一眼,笑道:“杜太常,请坐。” “大将军有什么话,就只说吧。” “等我先把这棵银杏树种下。” “大将军到现在还有心情做银杏树?” “是啊,我想看看,等它长大、长高之后,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天下已经被大将军祸害得一团糟,难道大将军不知道?” 李衡却不理会他了,而是继续挖土,挖完之后,才将小树苗放进去,小心翼翼地回复土壤。 等一切都做完之后,李衡接过一杯水喝起来。 春天的朝阳透过后院繁茂的大树,洒落到庭院中。 等喝完水,李衡才说道:“你们为何不为太常准备早膳,去,准备一份丰富的早膳。” “喏。” “大将军到底要说什么呢?” “我要说,事已至此,太常不如号召益州众英杰,拿出田地,献出部曲,安心做个官,或置办一些产业,如何?” “大将军是希望下官能够帮助大将军,不分是非黑白,祸害忠良?” “太常此言差矣,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汉。” “你昨夜没有任何证据,抓了多少官吏?” “六百三十七个,若是加上太常,六百三十八个。” (本章完) 224.第224章 剩下的当然都清理掉! 第224章 剩下的当然都清理掉! “大将军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大汉朝堂上下吏治清明,官员和睦,地方上百姓安居乐业,人才纷纷归附。” “大将军是认真的?” “太常看我不像认真的?” “让我来告诉大将军后果。”杜琼神色厉然,“大将军一夜之间在京师胡乱抓捕官员,必然使人心震恐,无心再辅佐陛下治理朝政,并且会有人纷纷辞官隐蔽,正如当面董卓祸乱洛京、颠倒长安一般!” “如此说来,太常是不愿意帮我去号召益州英杰?” “我不会做助纣为虐之事。” “太常不愿意帮我,但有人却愿意帮我。”李衡面带微笑地从一边的桌案上随意抽出一份文书,递给了杜琼。 “这是尚书左选郎王祐的招供书,太常要不要看看王祐是如何招出太常与他见面,然后隐晦地唆使他安排郪县叛乱的?” “这是污蔑!这是污蔑!” 杜琼顿时大怒,死死地盯着李衡。 “王祐的弟弟王渊也招供了郪县可叛乱与太常可能有关,招供书也在这里。” “大将军要对付下官何必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太常此话怎讲?” “我虽然是益州人士,但先主不弃,提携我为议曹从事,我的确对大将军妄杀镡承、谯周等人有异议,甚至认为大将军这一次会玩火自焚!但我绝不会窜通王祐等人图谋造反!” 李衡对远处的姜斌嗣招了招手,姜斌嗣立刻走过来:“大将军。” “杜太常的早膳呢?” “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一个护卫将早膳端了上来。 “杜太常,请。” 杜琼犹豫了一下,才落座。 但早膳摆在他面前,他却一动不动。 李衡坐在杜琼的对面,面带着微笑道:“大理向来是讲证据的地方,我也一直秉承着不冤枉任何一个人,每一份证据都会反复核实,以确保丞相的律法公正严明。” 李衡的话说得非常好听,翻译过来就是:你有没有煽动人造反重要吗?不重要啊!只要多项证据都指向是你,那就是你了! 伱自己认为不是你,没有用。 大家都认为是你,才有用。 杜琼当然听得出李衡这话里有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认为这位大将军是一个只知道在朝堂上骂人的政治白痴。 他甚至今天早上,到大将军府门口,还幼稚地认为,刘禅和诸葛亮得知李衡大开杀戒,必然会解决掉李衡。 但现在,听完李衡简单的几句话之后,他才知道,李衡什么都知道。 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敢这么做呢? 因为有人默许了! 你以为他只是一把刀,实际上他已经逐渐开始掌控局面。 沉默了好半天,杜琼才绝望地拿起桌案上的勺子,一勺一勺地开始喝汤。 喝完汤之后,还不忘记把饼也吃了。 吃完之后,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早晨阳光明媚,树林间已经冒出了许多新绿,看起来生机勃勃。 等了好一会儿,杜琼才听到耳边传来李衡的声音:“我都说了,我是一个讲证据的人,这几份是口供,还没有正式进入大理的律法流程里,不算数的,不过之后算不算数,就看太常您自己了。” 杜琼这才诧异地睁开眼,原来早膳里没有毒。 他转念一想,李衡真的要在这里毒死他,岂不是落人口实了? 再看李衡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做事心狠手辣的人,手段同样很老练。 “杜祯现在在大理,准备听候审问。”李衡又强调了一句。 “大将军,您能如实回答下官一个问题吗?”杜琼突然道,“只要大将军回答完这个问题,下官就没什么悔恨了。” “你问便是。” “您做这些,杀那么多人,为了什么呢?”杜琼不解,“您已经是大将军了,丞相又如此器重您,您做这些,不怕断送前途吗?” 杜琼问得很认真,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疑惑。 “正是因为丞相器重我,我才必须做这些。”李衡也回答得很认真,“如果不是因为丞相,我可能已经购买宅院,娶妻生子,若是再享受享受,多纳几个妾,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可是……丞相却委我以重任,我不敢有私。” “难道是丞相让你这样做的?” “是我自己。” “你这样做,难道就对得起丞相?” “丞相之志在于匡扶汉室,我这样做,也在于匡扶汉室!” 杜琼沉默片刻,突然怒道:“大将军!你杀了那么多人,你现在跟下官说,你是为了匡扶汉室!” “没错。” “他们的死,和匡扶汉室有何关联!” “我告诉你,大司农的户籍上,仅仅只有九十万人。”李衡依然平静,一律朝阳洒落在他清秀的侧脸上,那双眼眸如同清晨的泉水一样,“而实际上,我初步推算,应该有四百多万人,还有三百多万人呢?” “他们……”杜琼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他们是大户家族的人!” “不!不是!” “是!这是后汉以来一直存在的!”杜琼语气坚定。 “一直存在的难道就正确吗!” 杜琼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才说道:“大将军这样做,是要他们把人都交出来?” 李衡却不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你有上过前线吗?你有看到过我军是如何跟魏军厮杀的吗?你有看到一堆又一堆的死人吗!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像你我这样,坐在树下,吃着早膳,对他们的父母笑,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他们却在冰天雪地里,被砍成碎肉!尸骨被一起埋进一个大坑!” “而那些在背后的人,他们享受荣华富贵,他们只需要把话说得漂亮一些,把衣着整理得看好一些,就能占据绝大多数财富!每天睡好觉,和家人吃丰富的美食,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这是为什么?”李衡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述说一些很寻常的事,“为什么有四百多万人,却只用不到一百万人,养十万军队,翻山越岭去北伐?” “因为有人不想出力、出物资,有人觉得死在前线的人不是自家的孩子,前线胜了,他们歌功颂德,春秋笔法地写成自己的功劳,前线若败了,他们立刻换一身官服,喜迎魏军。” 杜琼继续沉默。 “你觉得,在这样下去,我们能复汉室吗?” “不能。”杜琼叹了一口气,“过往的数次北伐,第一次最为振奋人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人心越来越疲惫,我们虽然一直支撑北伐,但心里都知道,那可能只是一个遥远的梦了,连丞相连也许失败了四次,直到第五次!直到捷报传回来,我们拿下了关中!” “你说得没错,三年前的捷报传回来的时候,朝中已经有大臣开始往自己身上揽功了!所以你的到来,他们都不喜欢。” “我就说到这里了。”李衡轻描淡写地说道,“太常年少成名,是益州少有的清流,先帝和丞相皆器重太常,陛下也多次提及太常,我希望太常能站出来,支持我,这是太常的机会。”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没关系,我很高兴能与太常一同共进早膳。”李衡擦了擦嘴,站起来,“人各有志,我从来不强迫别人答应我的想法。” “大将军,那六百多官吏您会如何处理?” “全都是死罪,你说怎么处理?” 杜琼深吸了一口气,道:“他们若都交出田和人呢?” “太常想让我徇私?” “绝无此意。” 李衡笑了笑道:“对了,太常的罪名可能是煽动谋反,是要夷族的。” “承蒙大将军不弃,愿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太常言重了!”李衡立刻作揖,“太常愿意帮助我,是我的荣幸。” 杜琼微微一怔,额头还挂着冷汗,再看李衡,现在的语气和刚才那种微笑中带着威胁的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我会立刻将家中田地上缴,将部曲遣散,再发布文章,陈明国策之利,使天下士子归心!” “好!” 杜琼是太常,太常是礼仪官,无论是天子祭祀的礼仪,还是天下士子的礼仪,都归太常统管。 可以说,太常是精神领袖之一。 杜琼年少就学识渊博,师从名儒,在益州影响极大。 在李衡的概念里,杀人从来不是为了杀人。 杀人只是手段,杀人是为了达到政治目的。 杀人是毁灭,可是政治从来不是简单的毁灭。 一个人也无法完全毁灭所有的对手。 李衡的时间不多,为了尽快能威慑住大局,同时能快速拉拢更多人,说服杜琼加入自己的阵营,绝对是上上策。 毕竟,接下来,还要重建,并且快速对曹魏和孙吴输出。 在什么时候懂得不退让,在什么时候懂得妥协、合作,是一名政治家必备的智慧。 “大将军,那些人真的没有第二条路了吗?” “没有了。”李衡依然很平静,“如果拖泥带水,各郡县的对抗将快速壮大,现在地方上已经有三十几家在太府寺的纳商名单里,如果太常能号召各郡县,我相信名单能达到七十几家。” “剩下的呢?” “剩下的?剩下的当然要快速清除掉。” 这将大大加快李衡对内的整理,节约出来的时间,就是动员兵力,加大对江州的投入。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意气风发地往前面走去。 那里有这一长窜的名单等着他。 接下来有了人,我就能完全放开手脚,加大对孙吴的军事威胁和金融打击,以及对曹魏的疲惫之策! (本章完) 225.第225章 给大家表演一个人头滚滚 第225章 给大家表演一个人头滚滚 李衡粗略地勾了一下名单之后,就扔给马颙了。 “大将军,吴国使者还等着。”鲁芝提醒了一句。 “让他继续等着。” “大将军真的要跟吴国交恶了?”鲁芝疑惑道。 客观来说,现在绝不是跟吴国交恶的时候。 不但不是,而且还是趁这个机会,加深跟吴国关系的时候。 但李衡的操作,鲁芝有点看不懂。 “现在不是见吴国使者的时候,等眼前的事情差不多之后,可以见,而且是去江州见。” “为什么是去江州见?” “让吴国使者看看我们在江州做什么。” 鲁芝更加疑惑。 我们在江州做什么? 我们在江州训练水师,准备趁着孙权不注意,干他一炮! 这事我们要提前跟吴国使者说? 看出鲁芝的疑惑了,李衡补充道:“我们大力兴建江州,是为了跟吴国扩大贸易,加深双方的友谊,这一点要让吴国使者亲眼看到。” “哦。” “我去睡了。” “哦。” 这一觉,睡到下午。 等李衡晕乎乎醒来的时候,马颙正在外面等着。 “大将军……” “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 李衡看马颙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满脸疲劳,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 “给马御史准备一份。” 李衡坐在那里,一边吃饭,一边看马颙送上来的审问文书。 “都认罪了?” “都认罪了,一共六百三十七人。”马颙吃得满嘴是油,“就是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处置?” “成都刽子手数量够吗?” “嗯?” “我问成都刽子手数量够不够?” “应该是够的。” 李衡又问道:“这六百三十七人有没有学生,有没有朋友,有没有对这件事有异议的?” 马颙被问得有些懵,回答道:“应该是有的,还在调查。” “只要是有的,全部抓起来。” “现在牢狱已经装不下了。” 李衡一边喝着汤,一边笑道:“先把定罪的全部杀了,不就能装下了?” 马颙:“大将军英明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下官有个疑惑。” “说。” “丞相知道我们要杀那么多人吗?” “丞相不知道。” “那要不要先……” 李衡说道:“先不能告诉丞相。” “这恐怕……” “怎么?” “丞相难道会支持大将军杀那么多人?” 李衡放下筷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郪县、江原、郫县、广都等地方,还指着汶山郡、梓潼郡、涪陵郡、犍为郡等诸多郡县。 “丞相当然不支持我杀那么多人,所以先不能汇报给丞相。” “既然丞相不赞成,大将军杀了那么多人,万一丞相他……” “丞相不赞成,但丞相也不会反对,懂了吗?” 马颙怔了怔。 “不是要准备好一切,才开始行动的,我们永远无法说服丞相,但如果我们能给丞相一个满意的结果,他就会默认。” “丞相要的是北伐,他心里比你我都更加懂得权衡利弊。” “知道了!” “去吧,把牢狱清空一些,刽子手不够就从军队里调。” “今天吗?” “就今天,记得把流程全部补齐,没有流程不准杀人。我不喜欢不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喏。” 下午的时候,李衡继续回去睡觉。 但成都的《京师日报》却已经卖脱销了。 今天的成都,只讨论几个比较简单的问题: 一、王祐等人是如何窜通魏贼,意图谋反的? 二、常勖等人是如何处心积虑准备弑君的? 三、谁是谁的朋友,谁的亲戚? 四、关于刽子手不够,临时找隔壁种田大叔来帮忙,一颗脑袋多少钱的? 至于一批又一批人从大理的牢狱中被运出来,押送刑场的壮观场面,也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人,如今站在囚车里,手脚带上镣铐,蓬头垢面,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这激发了一大群人的兽性。 围观的人中有相当一部分嘶吼着:“杀得好!这些人就该死啊!” 至于这些人哪里该死,为什么该死,《京师日报》都说清楚了。 至于《京师日报》说的该死,是不是真的,那当然是真的! 《京师日报》都说了该死,那就是该死了。 等临近黄昏的时候,成都城在夕阳下,显得有几分荒凉,建筑和人影被拉得长长的。 城外的刑场上,已经落了三百多颗脑袋。 从无头尸体的脖颈流淌出来的鲜血,汇聚在刚冒出来的草坪。 草坪已经被泡得发软,刽子手提着出现缺口的刀,走在草坪上,小心翼翼,深怕滑倒。 有专门的人把那些脑袋捡起来,挂在城墙上。 城墙的墙面上,有一条条竖直拉得很长的血迹。 那些人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还保持着死之前的怨恨和狰狞。 不远处新的一批被押送过来的囚犯,已经排队跪好。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叫骂,还有人注视着周围。 或有人仰天狂笑。 周围则是一些围观的民众,有的人端着饭,有人拿着饼。 不知何时,城内也出现一些动静。 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打砸了一家酒楼。 据说这家酒楼叫“魏氏酒家”,东家被断定是魏国的细作,是王祐等人的同党。 这位东家被拖到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活活打死,他的女儿被扒干净。 好在一支巡视的卫队赶来,才制止了这些人“正义的审判”。 据说这些人都被抓起来,但大理的牢狱满了,成都县衙的牢狱也装满了。 于是这些人被贴上了反贼的标签,衣服一脱,扔到刑场砍了脑袋。 天黑之后,开始流传城内还有很多魏国细作的流言。 一些“热爱大汉”的忠义之士,在这种国难当头的时候,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他们在街头严肃地斥责了一些蜀人甘愿做魏国奸细的无耻行径。 随后,冲进去,把“魏国细作”们全部抓了出来。 细作们的求饶在他们看来,是更加恶劣而卑鄙的行为。 在审判中,他们用铁锤、斧头,敲碎了那些细作的脑袋,然后以大汉的名义,没收了细作们所有的发国难财得来的财富。 不过又来又有人去衙门检举说他们不守信用,明明说好分自己三分之一,结果分了十分之一。 于是,城外又多了一批跪着的人。 至于那刑场砍脑袋,到底砍到什么时候,似乎也没有几个人说得清。 总之,整整一夜,外面火把灯火通明,城头已经挂满了,索性便堆积在城墙下。 刽子手们不仅仅手砍麻了,口袋也赚麻了。 到了第二天,成都街头已经没有人单独行走,甚至两三人行走的场面。 出行的都是成群结队的。 大量的军队开始出现在大街小巷,凡是看到有人恶意砸门的,一律扔到成都县衙的监狱里。 成都县令陈祇一个上午,就接到了一百多起抢劫案。 关进去了三百多人。 原本一间最多关押五个人的牢房,被硬塞了三十个人。 以至于中午的时候,为了让维护牢房的治安,牢房里也出现了手持弩弓的军队。 下午的时候,成都的大清洗已经传到周边的县城。 郫都、新都、广都,都收到了相关的确切消息。 这无疑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郫都当天就组建了讨伐李衡的卫国军,他们一呼百应,对外宣称李衡是国贼。 三月初一,新都和郫都的两支讨伐李衡的军队,在成都以北十里会师。 人数足足有三万人之多,平铺在平原上,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消息传到吴国使者张休耳朵里,张休兴奋得开始给孙权写信:蜀国已经内乱,正是再次西进之时! 消息传到大将军府,李衡却还在钓鱼。 大将军府的所有人都很紧张,但李衡不但不紧张,反而想笑。 杀郪县、江原,现在杀成都的士族,肯定是不够的。 他深怕地方士族拖延时间,等信都送到诸葛亮那里,诸葛亮插手进来。 现在郫县和新都的送到门来了。 这可真是大大节约了他扩大清洗的时间。 提高了效率! 他立刻让傅佥带着之前血洗江原的那一批禁卫军去城北应战。 起初,人们还担心傅佥兵少不是对手。 结果三月初二中午,所谓的卫国军就被傅佥打得崩溃大败。 于是大理的人,开始进入郫县和新都抓人。 此时,地方上的舆论对大将军依然是非常尖锐的批评。 无数人的奏疏雪片一样送到京师,堆在刘禅的面前。 直到三月初二下午,太常杜琼公开上奏疏,斥责了一些无耻之辈,祸乱朝纲。 并大力称赞了大将军的英明神武。 这个时候,京畿之地的舆论开始出现反转。 三月初三,支持大将军的奏疏明显增多。 并且都是地方上有实力的一批士族。 三月初五,正面舆论,已经开始反压攻击性舆论。 三月初六,消息终于传到了关中五丈原,放到了诸葛亮的桌案前。 (本章完) 226.第226章 诸葛亮看了都懵逼 第226章 诸葛亮看了都懵逼 “丞相!”杨仪崩溃大骂,仿佛死了爹死了妈一样,“下官早就说过,那李济安不是什么好人!” 现场一片死寂。 谁都没料到,短短半个多月时间,李衡在成都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这才当上大将军多久,就要党同伐异了!”杨仪继续哭丧着脸大喊道,“如若不赶紧阻止,必然引起大祸!丞相在关中经略三年的心血,将会付诸东流啊!” 诸葛亮的桌案上,摆放着一堆弹劾李衡的奏疏,那些大概都是十几天写的。 还停留在郪县叛乱和李衡即将带兵去江原县的时候。 “丞相,兹事体大,不如您先回京一趟?”费祎也面色凝重地说道。 李衡的玩法,把费祎也吓了一大跳。 在费祎看来,这么玩和董卓快没区别了。 “这些信已经过去十几天,京师的情况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费祎说道,“现在关中稳定,魏军尚未补充精锐,不敢轻举妄动,丞相完全可以放心大胆回京。” 烛光之下,诸葛亮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 他沉默着,目光深邃,不知道是如何想的。 这不仅仅有蒋琬发来的信,还有刘禅发来的。 蒋琬在心中提及诸多官员已经强闯丞相府。 看来局面冲突已经到了空前的地步。 “丞相!我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才在关中站稳脚跟,取了陇右,现在李济安在后方乱来,这是要毁了我们!” 杨仪见诸葛亮沉默,开始发力。 “如果这个时候,不及时处理,魏贼一旦知晓,必然倾国之兵压境,孙权也可能卷土重来,届时局面危矣!” 诸葛亮还是沉默。 “丞相!”杨仪的语气更加浓烈,“若是丞相不方便回去,请允许下官带一支兵马回去平定叛乱!” “再等一等!”诸葛亮说道。 说这话的时候,诸葛亮的脸色是凝重的。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甚至再一次把所有的信笺都阅读了一遍。 “丞相难道要支持李济安如此胡闹?” “你们先退下,让我好好休息。”诸葛亮说道,“明日着急诸将回来商议。” “丞相!” “退下!” 费祎和杨仪只好退下。 等出去之后,杨仪就开始在费祎面前诉苦起来:“李济安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小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丞相为什么会重用他!” 春风中,费祎也有些凌乱。 他是很喜欢李衡的,但他没想到,李衡这一次玩这么大。 其实诸葛亮自己是想要干掉敌方豪族的。 诸葛亮本身出自琅琊诸葛氏,诸葛氏也是有名的大族。 按理说,诸葛亮的阶级属性应该是世家大族。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世界一定是在无边无际的无规律中有那么一丝规律的,否则科学就不会那么难去寻觅和求证了。 世家的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局势更是复杂的。 诸葛亮本人的目标是恢复汉室,他自己在益州一共才十五顷田,也就是一千五百亩田。 李衡杀的卢氏父子,只是郪县一个小地主,都已经良田三千亩。 你要说诸葛亮是利益既得者,那确实不太准备。 从人性的角度来分析,人是趋利避害的。 人来源于自然,人追求的是自我利益最大化。 但人类在漫长的文明中,还构造了复杂的社会。 所以人既来源于自然,同时也已经被社会化。 社会化人最典型的就是理想。 非社会化的动物是没有理想的,只有社会化的人才有。 在社会化里,人类又发明了仁义礼智信。 只不过,每一个人的社会化程度不相同。 有普遍社会化人,有特殊社会化人。 像诸葛亮这种,是属于特殊社会化人,叫做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与实践者。 这两点是缺一不可的。 他并非空想家,而是意志超群的实践家。 诸葛亮曾经也想过遏制地方世家,并且也做出了实际行动。 他的实际行动是树立严苛的律法,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 这是限制世家大族很有效的一种办法。 但客观事实就是,律法的执行,无论多么严格,都有漏洞。 季汉大量的田地和人丁隐藏,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只能说,在当前生产力下,诸葛亮在他的办法里已经做到了一个极致。 李衡的方法就是在稳定外患之后,来玩肉体消灭。 当然,李衡并非像董卓那样简单的肉体消灭,他在前期也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例如太府寺、织造司、大汉的商社条例,以及对汉吴的商业输出线路和正在准备发力的金融战略,都是他做大清洗的底牌。 这些全部都是另一种利益来源,是利益的重新分配,是拉拢一部分世家大族最好的手段。 只有在做好一部分拉拢之后,才能对付另一部分。 否则这船就得翻到姥姥家,连亲妈都不认得。 事实上,早在李衡对镡承动手的时候,诸葛亮就已经多次批示:必要的时候,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是可以的,务必加快对江州水师的建设。 在处理谯周的时候,诸葛亮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些都表明了诸葛亮对待李衡“强干弱枝”战略的支持。 三月初七,姜维、张翼、孟琰、马岱等心腹将领全部回了五丈原。 杨仪对众人说道:“李济安,在京畿以权谋私,胡乱抓人!已经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 诸葛亮打断了杨仪的话,他说道:“威公,你把这些信先念给诸位听一听,不要妄下定论。” “喏。” 杨仪开始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念信,等念完之后,众人神色诧异。 没想到后方居然出了如此大的事情。 “都说说看。”诸葛亮道。 “末将觉得,这件事恐怕有蹊跷。”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是姜维,“李济安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他不会贸然做出这种事来……” “他就是个善于隐藏的小人!”杨仪打断了姜维的话。 “丞相,末将觉得无论如何,现在应该派人回去了解真实的情况。”孟琰突然说道,“而不是在这里推测。” 诸葛亮点了点头。 “下官可以回去一趟。”费祎说道。 “残暴无耻的李济安可能已经正在屠杀我大汉无辜的臣民!”杨仪连忙补充道,“最好带上五千精锐,再从汉中的王平那里调三千南下,以防万一。” 杨仪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声音:“报!京师急报!” “进来!” 杨仪连忙拿过来,他匆匆打开看,顿时面色大惊:“丞相!丞相!李济安竟然带兵血洗江原,将江原常家夷族!” 众人纷纷站起来,面色大惊。 只有诸葛亮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仪愤怒地高呼:“丞相!李衡已经谋反!这是董卓、曹操之举!必须立刻回京诛杀此国贼呀!” 在众人强烈的要求下,诸葛亮最后迫于压力让费祎带了五千兵马。 不过他交代费祎,不要乱来,要处理好和李衡的关系。 与此同时,诸葛亮开始提笔给李衡写信,让他小心翼翼,不要把局面搞砸了。 刚商定完,诸将纷纷出去,尚未散去,又有传令兵急驰而来:“报!京师急报!京师急报!” 众人大惊,杨仪再一次接过来打开看,差点跳起来,他愤怒道:“李济安唆使爪牙在京师大量抓捕忠良,屠戮无辜!人神共愤!” 众人急忙再一次折返回去。 费祎也说道:“丞相,如此局面,恐怕下官要带至少一万兵马回去。” “之前李济安表现得文弱而有礼。”张翼说道,“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如此残暴无情之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丞相,必须立刻回兵!”杨仪道,“不能再有丝毫侥幸心理!要号召各方仁义之士,讨伐李衡!” 诸葛亮双目微闭,在众人着急的时候,他反而沉静下来。 “丞相……” “不要轻举妄动。”诸葛亮突然说道,“费文伟也暂时不要领兵回去了,我先给济安写信,我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丞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杨仪不服气,怎么丞相就那么爱偏袒李衡呢? “报!京师急报!” 外面再一次传来了声音,众人回头看去,心再一次颤抖了一下。 急报送进来之后,杨仪再一次急不可耐地打开,想要让大家看看李衡这个恶魔已经令人发指到什么程度了。 这是许多封信,是大臣们纷纷写的。 岂料这一次,杨仪愣住了。 “如何?”诸葛亮问道。 “丞相,这……” “拿来我看看。” “这……” 诸葛亮拿过来,一封又一封仔细阅读起来。 越看,脸上的笑容越浓,疲惫之色一扫而空。 “丞相,这必然是假的!”杨仪道。 “这是蒋公琰的手迹,这是董休昭的手迹,还有这份,是杜伯瑜的手迹,还有这一份,是李孙德的手迹,还有这一份,是巴郡太守王文叔的手迹,还有这一份,大司农孟孝裕的手迹,还有这些……” 这些信都在透露一个意思:英明的大将军不辞辛劳、日以继夜、殚尽竭虑地处理政务,剿灭了地方上一小撮无耻的叛国者,驱散了阴霾,还大汉一个朗朗乾坤! 无论是朝野,还是乡里,都在传唱着大将军的故事。 总之,在大将军的睿智领导下,大汉上下一团和睦。 君臣其乐融融。 成都街道干干净净,成都城门外,草坪生机勃勃。 朝堂上下,正义之士奔走相告,各地忠良纷纷自愿献出自己的田地和部曲,为匡扶汉室的伟大事业,进献一份绵薄之力。 这把诸葛亮都看懵了。 (本章完) 227.第227章 忽悠孙权 第227章 忽悠孙权 半个月后,江州,自贸邑。 “参见大将军。”吴国使者张休急匆匆赶来,快步走到李衡面前。 此时李衡整站在纳商司最上面的阁楼上,看着朝天门渡口往来的船只。 “叔嗣不必多礼。”李衡淡淡地说了一句。 “多谢大将军。” “这一个多月来,政务繁忙,一直没有见你,是我失礼了。”李衡的目光依然在朝天门。 “大将军日理万机,在下还来打扰,心中过意不去。”张休道,“只是我主交代过,务必要向贵国赔礼道歉。” “你是只白帝山一战?” “是的。”张休道,“那其实是一个误会,是魏国从中挑拨。” “你们不是说有商人在江州走丢了么?”李衡的目光收回来,微笑地看着张休,“现在伱就在江州,要不要找找?” “大将军说笑了,我们后来在魏国边界找到了那些商人。” “找到了?” “找到了。” “那这还真是一场误会啊?” “的确就是误会。” “但你们的军队越线了,这怎么算呢?” “我主已经致歉。” “致歉就结束了吗?” “两国恢复商贸,共同北伐。” 李衡笑道:“这就完了?” “大将军还有什么条件呢?”张休看着李衡。 他仔细打量了几眼李衡。 最近一段时间,蜀郡几个县杀疯了,据说其他郡也陆续开始抓捕王祐等人的同党。 有多少官员被处死,张休是不清楚的。 但在成都待了一个多月,张休对这场大清洗有非常深刻的印象。 即便是他这个吴国使者,也已经在惊慌和恐惧中度过近一个月。 生怕某个晚上,一群身披甲胄的士兵冲进来,把他揪出去就地处决了。 这些都让他对李衡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个外表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体内仿佛有一股磅礴的力量。 “我也没太多要求。”李衡语气和善,“我们双方一直秉承着合作共赢,共同讨贼的理念。” “是是,我主也多次强调这一点,大将军不愧是当世英杰。” “我只提一个条件,不许干涉商业的自由买卖。” 这里的自由买卖,当然指的就是与蜀钱强行挂钩的新盐。 只不过直接说新盐,在外交场合中太过生硬。 所以用了一个新的、体面的词语。 “没有问题,以后我们不会干涉任何商业行为。”张休说道。 “这件事你能做主?” “我主给了在下这个权力。” “好,那就好了,其他的我没有任何异议。” 张休心中有数,出使之前,孙权召见他,吴国高层已经关于蜀钱展开过讨论。 蜀钱流入吴国,对吴国一定有很大的打击,这是吴国高层一致的共识。 但是眼下,打了败仗,孙权还是希望修复两国关系的。 出于政治角逐,孙权必须考虑到以后魏国可能随时反水。 一旦魏国反水,季汉的态度对吴国就非常重要了。 所以考虑到平衡局势,孙权做出了让步。 但这种让步,并不是不会有任何行动。 孙权干脆直接铸造直百钱了! 铸钱去江州买盐! 这个局面正是李衡想要的,这相当于直接承认了直百钱为法定流通货币。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局面,对李衡的帮助有两点: 一、李衡现在已经初步完成了对季汉的1.0改造,也就是将一些大世家绑定到商业的这条船上。 并且已经在益州各地建立起配套的商业体系。 例如生产体系、物流体系、商社管理体系。 这意味着季汉正在往商业化转型。 如果想要进一步做大,就必须让外界条件更加有利于商业。 外界条件如何更加有利于商业呢? 两个基础:货币普及和交通畅通。 三国时代,货币是非常弱的,如果吴国率先承认直百钱,并且开始大量铸造,这将意味着货币数量大增。 这对于产业群已经领先了几步的季汉,绝对是有巨大的优势的。 掌握核心生产力的季汉,在这个基础上,可以收割大量的财富。 至于交通畅通,其实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情。 有一定的河运,可以拉通一定程度的交通,促进一定程度的商业。 在第一个阶段就足够了,肯定没办法跟大航海时代比,更没办法跟21世纪比。 在没有大运河的时代,能做到宋朝的一半已经非常厉害,足够季汉的利益获取。 二、一旦直百钱开始大量出现,商业兴起,可以考虑铜钱兑换体系的纸币了。 这个时候,银行的作用将快速凸显,李衡就能通过银行的机制,来调控国家金融、投资战略,并与军队绑定在一起。 空前规模地激发军队的战斗意志。 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要充分地发挥一个国家的潜能,是需要做非常多的准备工作的。 这些吴国不可能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目前的纸张、新盐和蜀钱等。 孙权和曹叡都已经开始效仿改革,但他们不可能知道,李衡做这些只是前期的铺垫。 “那在下能不能提一个条件呢?”张休赶紧顺杆爬。 “但说无妨。” “希望贵国的新盐能再便宜一些。” 李衡道:“这不是由我决定的,是商人们自行定价。” “大将军也没有办法吗?” “我问你,最开始一万张纸能兑换多少粮食?” “一千石?” “那现在呢?” “五百石。” “为什么?” “因为纸张数量再增多。” “所以,价格不是我定的。” 张休怔了怔,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仔细一想,似乎很有道理。 张休不免对李衡更加感兴趣了。 这家伙在益州杀那么多人,都没杀崩,着实是个妙人啊! 张休话锋一转,说道:“听闻最近大将军从蜀郡调了许多人到江州来,大将军要在江州组建兵马吗?” “一是为了扩大江州城,把这里建成连通南郡、关中的商业中枢;二是为了补充兵力,去年我军在关中与曹魏打了几场大仗,损失不小,兵源需要得到及时的补给,说到这里,我倒是要问问,吴主口口声声说北伐,现在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为何不见动静?” “我主已经开始备战。” “何时呢?” “何时北上,在下亦无法给大将军一个准确答复。” “好,我们等着吴主的答复。” 李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只是他的场面话,他并不指望孙权。 他不但不指望孙权,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给孙权来个大大的惊喜。 不过现在在江州如此大的人力调动,是瞒不过吴国斥候的,所以李衡便以增兵北上和兴建商贸为由,来迷惑孙权。 “来,使者,我们一起去看看现在自贸邑。”李衡指着西面的方向,“我打算将这自贸邑扩大原来的五倍,与江州城重合,取一个新名字,叫重庆,你以为如何?” 不等张休回答,李衡开始画饼:“以后益州大部分商品云集重庆,从这里下江陵,过武昌,到建康。” “看来大将军是准备大兴商业了。” “北伐需要物资,现在关中战局不顺呐!”李衡故意感慨了一句,“以后还要多多依靠你们!” 打发了张休,李衡让马颙给张休赠送一些青瓷,还赠送了两匹蜀锦,张休开心极了。 大将军说得都是对的,回去一定如实禀报。 三月二十四日,江州正式更名为重庆。 接下来,李衡准备北上了。 北上做什么? 去见诸葛亮。 这个时候见诸葛亮做什么呢? 商讨大汉土地政策的重建和国家军政体制的重新塑造。 因为,通过这一次的大清洗,朝廷手里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田。 不能只有毁灭,而没有重建。 这一次的重建,不仅仅牵涉到益州,还要覆盖汉中、关中和陇右。 其意义是深远的。 可以说商业是第二层,土地制度才是第一层。 (本章完) 228.第228章 丞相与大将军的会面 第228章 丞相与大将军的会面 四月初一,张休路过江陵,在诸葛瑾那里短暂停留,并且说了一些目前江州的变化。 也说明了李衡的态度。 诸葛瑾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能够缓和与益州的关系,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四月初二,张休又到了武昌,拜见陆逊。 同样也介绍了此次在益州的所见所闻。 陆逊听完之后非常震惊。 “李济安杀了多少人?” “下官无从知晓。” “他往江州调了多少人力?” “下官也无从知晓。”张休说道,“益州虽然刚经历这一次突变,但还是不要再想着西进益州了。” 陆逊来回走动,脸上的皱纹似乎凝重起来,眼神也变得深沉。 “如此大动干戈地排除异己,那些大家族的人力,现在都在李济安的手里,又调集大量的人力前往江州,难道他在蓄谋一些事?” “大都督之意是?” “从江州顺江而下到江陵,恐怕李济安对我们有所图。” 张休笑道:“大将军言重了,去年蜀军在关中损失不小,洛阳那边也证实了去年蜀魏有大规模会战,李济安虽然是大将军,但最高的策略,还是在诸葛孔明手中,孔明怎么会在关中对峙的时候,两面开战呢?” “况且,蜀军没有那么多的战船,即便勉强南下,也无法短时间内拿下江陵,武昌兵马西进支援,蜀军将两面受围。” 见陆逊还在沉思,张休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蜀军拿下南郡,襄阳魏军必然会趁着蜀军和我们彼此消耗之后南下夺江陵,蜀军最后还是会竹篮打水,孔明断不会做如此糊涂的决定,李济安也不会。” 陆逊没有微微舒展开,张休说得有道理,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陆逊说道:“你速速回京吧。” “下官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是陛下托我问大都督的。” “何事?” “现在与益州的贸易会全面打开,不再受到任何阻拦,接下来蜀钱会大量进入,为了防止益州在钱币上对付我们,陛下打算大量铸造蜀钱,拿蜀钱去江州,哦,现在更名重庆了,去买新盐和青瓷,还需要大都督在武昌郡增大钱币的铸造。” “知道了,我会调集更多人手去铸钱的。” 武昌郡有铜矿,而且位于长江中下游,是扬州和荆州的交界处。 其实不仅仅武昌郡有,孙吴的不少郡县都有铜矿。 中国的铜矿,大部分还是分布在长江以南的。 例如丹阳郡,也就是后世的江西一带,就有东方世界的铜矿德兴铜矿。 德兴铜矿的开采,很早就已经开始。 至于武昌郡的铜矿开采,更是能追溯到春秋时期。 楚国东进扩张,灭掉隋国、鄂国,其实就是为了争夺铜矿。 其中鄂国就在这个时代的武昌郡,也就是后世的大冶和鄂州一带。 总体来说,孙吴并不缺自然资源。 四月初九,张休回到武昌,见到了孙权。 听完张休的回报,孙权却问道:“这个李济安在益州如此胡来,益州内部混乱,我们岂不是又有西进的机会?” “陛下,目前恐怕不行了。”张休连忙劝阻孙权,“我军去年西进不顺,士气多少受到损伤,再次西进,不仅很难有成果,万一关键时刻,襄阳魏军突然南下,局面恐怕会变得很艰难。” 孙权叹了口气道:“若是去年没有西进,等今年这个时候,趁着益州内部混乱,再行动,必然会成功!” “陛下不必懊恼,此次李济安在益州杀戮过甚,必然已经引发两派不可调和的冲突,不会就此罢休的,等待下一次的内乱,我们再行动也不晚。” “如此也罢,对了,你去见见邓芝,就说两国现在关系已经缓和,朕也道歉了,该答应的都答应了,希望以后我们都还是朋友。” “喏。” 四月二十日,李衡在故道县的渡口下了船。 这里是嘉陵江最北面的源头,位于秦岭太白山一带,再往前一段,就出了秦岭,抵达关中。 据说在西汉初年,嘉陵江和西汉水是相通的,但后来发生了地震,西汉水和嘉陵江断绝了。 这断绝了季汉水路运输粮草的希望。 嘉陵江在江州汇入长江,江州是季汉的核心都督区之一。 嘉陵江的最北面的故道县,之前是属于魏国控制的,但自从第五次北伐取得了大大的成果以来,这一带已经逐渐被季汉控制。 所以,李衡才敢走水路。 这样既便捷,行踪也更加隐蔽。 从地理和经济形势方面来分析,这也是李衡将重庆打造成联合关中、蜀地和荆州的枢纽的原因。 在故道县下船后,李衡带着亲卫军,直奔关中。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见到丞相了,此次再一次北上去见丞相,心绪万千。 四月二十三日的一个傍晚,诸葛亮像往常一样,正在一边用晚膳,一边关中各县的春种汇报。 夕阳洒在门前的台阶上,微风吹过草地。 “丞相!丞相!”费祎连忙快步走进来,“济安来了!” 诸葛亮身形一颤,放下笔,立刻起身,脸上已经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快,快准备一番,我要亲自去迎接他。” 诸葛亮换了一身衣衫,带着费祎、杨仪等人,准备要下五丈原,却在坡地上看见前面一队人马已经向这边赶来。 诸葛亮立刻认出了来人正是李衡,他更加激动。 “丞相!丞相……” 隔得很远,李衡也看到了坡地上的诸葛亮一行人。 他在坡下翻身下马,飞奔上去,也没有人阻拦他。 杨仪脸上露出一丝厌恶,费祎则微笑地看着这一幕。 “丞相!”李衡奔到诸葛亮面前,额头已经布满细汗,“参见丞相!” 诸葛亮用力地握住了李衡的手:“快两年没见了!” “是啊,上次离开关中是前年的六月,算下来确实快两年没见了!” 李衡仔细看着诸葛亮,诸葛亮面色比他献药的时候要好很多了,但依然有着疲惫。 关中和陇右乃是前线最重要的战略阵地,魏国在这里不断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甚至两线布局。 一般人平日里说错几句话,都要自我攻略好几天才缓和下来。 更别说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大小军政。 在诸葛亮这个位置,压力之大,非一般人能想象。 “丞相要注意身体呀!”李衡动容道。 “你竟然也有了几分疲惫之色。”诸葛亮苦笑道,眼中充满了对这个后辈的疼爱,“看来这两年,在京师,伱也受了不少苦。” “比起与丞相的事务,下官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多亏有你!多亏有你!”诸葛亮欣喜道。 “丞相,济安一路奔波,恐怕现在尚未用晚膳,还是先回去,我名人去准备准备。”费祎笑道。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济安了,今晚要与他好好喝几杯!”姜维大笑道。 早就传报李衡今日抵达,所以诸葛亮将姜维、张翼、马岱、孟琰等人都召集了回来。 “对对对,走,济安,先去吃饭,吃完饭,我们慢慢聊。”诸葛亮拉住李衡的手,更加激动。 众人哈哈哈大笑,气氛颇为融洽。 李衡对众人抱了抱拳,又对诸葛亮道:“丞相请。” (本章完) 229.第229章 益州将进入大唐的狂暴模式? 第229章 益州将进入大唐的狂暴模式? 摆下晚宴后,众人推杯换盏。 “来来来,大将军,末将敬您一杯!”姜维端起酒杯走了过来,“上一次,多亏了大将军送来的三百副步人甲!” “不不,都是卫将军指挥有度,将士们悍不畏死,某不过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姜维问道:“说起那步人甲,大将军可还能提供更多?” 他这话一出,孟琰、张翼、马岱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明显都对步人甲很感兴趣。 李衡看了一眼诸葛亮,诸葛亮笑道:“自然是有更多,但这种甲胄制造工艺极高,需要时间,诸位不必担心。” 费祎拿起酒杯笑道:“说那么多作甚,今晚只管喝酒!” “对对,喝酒!” 等都喝多了。 姜维拉着李衡在一边聊了许久,两人有说有笑。 孟琰和马岱也时不时过去敬酒,连张翼也和李衡聊了好一些,唯有杨仪板着脸坐在那里,像李衡欠了他钱没还一样。 诸葛亮爱喝酒,今晚又特别高兴,多喝了一些。 等酒宴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散去。 李衡道:“丞相,我也先告辞,您好好歇息,明日我再来。” “济安。”诸葛亮唤道。 “丞相,有何事?” “陪我出去走一走。” 李衡顿了一下,说道:“好。” 两人走出去,来到五丈原的边缘,俯瞰着北面的渭河。 此时正是初夏,夜空繁星如尘,夏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轻抚着诸葛亮斑白的双鬓。 “济安。” “丞相,我在。” “现在的局势,已经像你当初跟我说的那样了。”诸葛亮的目光落到了陈仓新城的方向。 他记得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他去陈仓县城看到水力纺织机后,找李衡单独聊过。 正是那一次,李衡提出了“疲魏”之策和奇袭荆州之策。 现在“疲魏”之策正在一步步往前推进了,第二次关中之战后,曹魏在陈仓战线损失了不少精锐,洛阳已经发布了新一轮的征兵。 并且进一步开始加税。 陇右与西平郡之间的自贸邑也已经稳定下来,曹爽成为了西线新盐贸易最大的受益者。 短时间内,陇右也将进入一个稳定期。 “我想听一听你下一步打算如何走。” “接连数次的数百,魏主应该会对内部进行一些整顿了,并且会重新重用司马懿。”李衡说道,“值得注意的是,我们获得了一些阶段性的胜利,但如果短时间内要击败魏军,夺取长安,依然不现实,但我们内部有一部分人因为胜利,而蒙蔽了双眼,变得更加激进,这是不可取的。” 诸葛亮点了点头,显然他完全认可李衡的说法。 尤其是魏延,虽然现在在陇右,但已经数次写信来表示要领兵东进围攻长安。 实际上不仅仅是魏延,连姜维都认为现在是大举东进的好机会。 如果仅仅只是从关中战局来看,现在东进确实有机会。 但万物都是相辅相成,事物的发展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态的。 季汉利用扎硬寨的战术,在关中站稳了脚跟,又利用砖墙堆砌技术抢占了陈仓的战略点。 曹魏却学到了造砖的技术,也开始在关中扎硬寨,并且投入海量的资源。 这大大增加了长安一带的整体防御,给野战带来了诸多不确定性因素,东进的难度自然大大增加。 所以,从全局来看,现在东进,其实是一步险棋。 而且危险系数极高。 “关中的局面,我会把控住。”诸葛亮说道,“我想听听你在信中所说的均田制和府兵制,以及对荆州的打算。” 如果说当初诸葛亮听李衡提到“扎硬寨、疲魏”的策略,是半信半疑地去尝试,那么现在听到均田制和府兵制,诸葛亮是震惊的。 所谓的“扎硬寨、疲魏”之策,都只是军事上的战略和战术。 而均田制和府兵制,却是国家级别的大战略,是对一个国家的基础制度的改造。 如果说太府寺的建立改造的是季汉上层的利益分配,那么均田制和府兵制则是改造基层利益的分配。 一个国家的基层永远是最多的,只有全力动员处基层的力量,配合上层的力量,才能爆发出最恐怖的战斗力。 李衡说道:“我提均田制,是希望将田均量的分配给农民,让农民获得田地的使用权。” 诸葛亮问道:“这是为了遏制豪强死灰复燃?” “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但三代以后,恐怕很难。” 诸葛亮沉默下来,夏风吹来,他的酒已经醒了不少。 “为何说三代以后很难?” “因为更改制度的权力在权贵手里,他们会披上一层华丽的外衣,用温水煮青蛙的一样的方式,对国家政策进行缓慢地、抽丝剥茧一样的更改,让人无法察觉,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开始一点点蚕食田地,等到有人警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诸葛亮心头震惊,他看李衡的眼神,再一次变了。 一个人才能点评当下的局势。 一个天才能判定一代人的局势。 但如果一个人能看到三代以后的局势,他是什么? 最关键的是,诸葛亮认为李衡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纵观两汉历史,最开始吕后颁布了《二年律令》,使得破败的天下快速稳定。 里面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均田,二是铸钱。 吕后的均田并不是北魏宇文泰时期的均田制,吕后的均田是很简单直接的给大家分配田地。 文景之治,却都是在这个均田的基础上出现的。 但吕后的均田也只是维持了不到百年,因为豪强并起,即便西汉大量遏制,依然无法改变大的趋势。 诸葛亮问道:“有没有一种方式,能够改变这种现象,让均田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呢?” “丞相何必执着于未来那些事,我们一代人只能完成这一代的事,秦始皇没能彻底消灭六国旧贵,太祖离世的时候,天下有三分之二的领土不在朝廷手里,到了武帝时期,不仅异姓王消失,刘姓王也式微。但豪强又并起,天下,问题永远没有尽头。” 诸葛亮不由得笑了笑,似乎也释怀了这个问题。 “农民获得了土地使用权之后,再配上伱说的府兵制,能够征调更多的兵马?” “是的,将土地使用权分配给农民,再从农民中抽调兵源,只要能入伍当兵,就减免赋税。” “如何保证兵源的战力呢?” 其实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为了满足日益频繁的战争需求,中国的兵源制度就从夏商周的民兵制转变为征兵制度。 所谓的征兵制是全民都有从军的义务,例如每一个成年男子都必须服兵役两年。 兵役结束后可以回家,但如果临时遇到战争,则就地等候调动。 征兵制一直持续到东汉末年。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人口锐减,粮食生产遭到严重破坏。 于是以屯田制为基础的世兵制出现了。 也就是眼下三国都在使用的兵制。 世兵制的雏形出现在春秋时期的齐国,是管仲先玩出来的。 世兵制是将士兵世袭化,一代一代相传,每一代都是当兵的,并且家属集中居住,以此来制衡前线将领。 本质上来说,以屯田制为基础的世兵制,是为了保证军队战斗力的同时,增加国家的财政收入。 在屯田的过程中,官府收走了一半。 世兵制和征兵制相比,士兵的战斗素质更高,因为是终身职业兵。 但世兵制的缺点是兵民切割开,当一代能征善战的士兵老去之后,下一代无法快速接续,容易出现断层。 对于诸葛亮提出的如何保证兵源的战斗力,李衡是这样回答的:“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训练,从京师到各郡、县,设立折冲府,上府为一千五百人,中府为一千人,下府为五百人,根据不同郡县的户籍人数不同,来制定。” “每一府设置折冲校尉一人,左右果毅校尉各一人,长史、兵曹、参军各一人,管理当地折冲府,保证兵源和训练。” “如此,确实能大大增加兵源,但军备又是一个问题,何时征集多少府兵,要准备多少武器,朝廷无法掌控,多了朝廷没有,少了征集上来,又没有战斗力。” “所以接下来我们必须增加军器监的数量。”李衡说道,“必要的时候,朝廷可以允许私人登记商社,获得铸造兵器的权力,朝廷从那里购买,这样能加快兵器铸造。” “兵器下发到府兵手中,等战事结束之后,府兵回到农田里,武器呢?” “武器要交上来,我们现在已经全面普及纸质办公,能过完成如此精细的管理。” 诸葛亮再一次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制度真的能施行,益州将能短时间内动员处数十万大军。 这对于开辟第二战场,以及巩固第二战场,有绝对的帮助。 而且,对于战损之后,兵源的快速补充,也有绝对的好处。 这个制度的逻辑,其实是将以前世家豪族手里的田拿出来,配置给农民,再让渡朝廷的赋税,来换取兵源。 (本章完) 230.第230章 此乃天之道! 第230章 此乃天之道! 诸葛亮诧异道:“这岂非是全民皆兵?” “便是如此。” 诸葛亮的眼神更加明亮,他没有想到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制度。 的确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如此想来,诸葛亮更加觉得李衡在成都对世家的打击是及时雨。 这个行为和即将推行的均田制、府兵制串连起来了。 “目前的情况如何?”诸葛亮话锋一转。 “目前有一百多家已经交出田地和部曲,算上之前打击的那些,朝廷在编人数增加了三十万,这是我在成都时候看到的,我离开成都到江州,再从江州转到关中,这段时间总共增加的人数应该已经到六十万了。” “好!如此一来,今年我们在江州便能囤积十万大军!” “今年一定能完成,只是这均田制和府兵制,还需要丞相您来决策。” “如此利国利民之策,我焉有反对的道理!”诸葛亮欢喜异常,他突然感慨起来,“济安,自从你来到我身边,我感觉许多事情顺了起来。” 李衡心中感慨,他想起原本那个时空,心中泛起一阵悲凉。 看了看丞相发白的双鬓,憔悴的面容,却依然还有一双明亮而纯正的眼睛。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李衡记得穿越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评价诸葛武侯,是这样说的。 如果你有一个诸葛亮一样的朋友,你会很欢喜。 如果伱有一个诸葛亮一样的父亲,你会很欢喜。 如果你有一个诸葛亮一样的上司,你会很欢喜。 如果你有一个诸葛亮一样的下属,你会更加欢喜。 如果你有一个诸葛亮一样的丈夫,你也会很欢喜。 无论是弟弟,还是兄长,你都会很欢喜。 李衡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这个男人在严格执行着律法,但对待周围的人,只要不牵涉到律法,都很宽容,唯独对自己最苛刻。 “丞相,您平日也要多加注意身体,我们往后的路还很长,希望有朝一日,我能与丞相一起还于旧都,去洛河之畔,煮一壶酒。” “好好好,这件事我听济安的。”诸葛亮笑道,“说说荆州一事吧。” “前年我已经安排人在江州秘密造船,我们造的船恐怕没有孙吴的好,短短数年,想要超越不切实际,但也不一样非要逼孙吴好,只要我军能顺江下江陵,便是陆战。” “若是如此,恐怕没有退路。” “不需要有退路,因为上岸之后,就是我们的阵地。” “你是想利用工兵营强大的建筑力,在岸边修建城防,划地为城,如此便进退有度?” 李衡道:“不仅如此,还要动如雷霆,攻则必克城池,守则粮食满城。” “如何做到动如雷霆,攻则必克?” 这事嘴上说自然豪情万丈,但打仗不是只靠一张嘴。 “我已经研制出一种新的投石机,机发则城墙崩塌。” “当真?” “下官怎敢欺骗丞相?” 诸葛亮立刻更加激动,问道:“在何处?” “图纸我带来了,但投石机尚在江州。” “如此说来,江陵城短时间内必破?” 李衡道:“是的,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武器一旦问世,孙吴和曹魏必然能学过去,它的结构并不复杂,届时战争方式可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所以关中谨慎使用,先夺荆州,以雷霆之势夺最薄弱之处,我们现在也不缺兵了。”诸葛亮道,“只是粮食终究有限。” “不需要太多粮食,南郡就是我们的粮仓。” “你打算抢?”诸葛亮道,“抢百姓之粮不可取,那样会造成我军离心离德,百姓偏向孙吴,我军便是孤军深入,四面为敌了。” “不不,自然不抢百姓之粮,我军乃仁义之师,王师东出,焉有抢百姓之理,自然是将均田制的理念快速推行到南郡,告诉百姓,应该耕者有其田!有百姓的支持,何愁王业不兴?”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好一个耕者有其田,好一个百姓的支持,说得好!说得好!” “此乃天道也!”李衡继续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军奉行天之道,人心所向,王师下江陵,万众齐归心!” “甚好!甚好!如此一来,关中可行?” “自然可行!不过,关中之兵,依然是世兵,若突然转变府兵,恐有不适,下官以为,可以先在益州推行,待我军东出拿下江陵,府兵制有了成效,所有人都认可了,关中再推行,军心不至于不适。” “好,如你所言。”诸葛亮道,“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攻江陵之后,要防止北线的曹魏。” “下官知道了。” “济安,荆州就交给你了。”诸葛亮拍了拍李衡的肩膀。 “丞相放心,江州步人甲今年可以增加到一万副,我一定拿回荆州。另外,我三日后打算在斜谷口见一个人。” “谁?” “杜预,他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钱币。” 四月二十四日傍晚,京兆杜陵县。 杜预躺在后院的竹椅上看书,杜令急匆匆赶来:“郎君,您的信。” “谁?” “没说是谁,就说您看到字迹就知道了。” 杜预疑惑地打开信一看,顿时跳了起来:“来关中了!” “谁?” “别问,收拾一下,我明日去斜谷口,行踪保密。” “现在刘许派人监视咱们,恐怕……” “你想办法,这个人我必须去见!” “喏。” 四月二十五日一大早,杜预起床,穿了一身粗布麻衣的衣服,假扮成下人,一路离开了杜陵县。 等到四月二十六日傍晚的时候,杜预到了斜谷口的自贸邑。 自贸邑人多而混杂,并且没有宵禁,天快黑的时候,路上还有许多人。 杜预到之后,就接到人的消息,七转八转之下,终于在一处很偏僻的小屋子里,见到了李衡。 最后的夕阳透过门缝,洒落到屋内,李衡坐在那里,脸上带着微笑:“杜郎君,好久不见了。” 杜预愣了一下,疾步走上去,随即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才顿住,作揖道:“好久不见了。” “坐下说话。” 杜预落座:“怎么有空来关中了?” “专程来见你的。” “见我?” “是的。” “我一介浅薄书生,怎劳烦大将军亲自来见我?”杜预哈哈笑道。 “我铸的钱,用得可还习惯?” “还可以。” “我听说,京兆物价已经涨起来了?”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现在京兆不少百姓都想逃离,郭淮却派兵封锁了各个要道。”杜预话语中带着一丝悲凉,“你这一招太狠了,我相信,下个月洛阳就会头疼起来,如果不想办法,京兆民生被摧毁,魏廷根本无法支撑数十万兵力在这里与你们对峙。” 李衡说道:“我猜,下个月曹叡就会召集群臣,最后曹魏上下口头达成一致,禁止蜀钱,必要的时候,废除一些钱币。” “这种事,曹丕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不足为奇,所以你的钱币策略,长久不了。” “不,会长久的。” “你认为能在魏国长久?” “你能用火煮干一壶水,但你能用火煮干一条江么?” “你的意思是,你的蜀钱,就是那一条江?” “不,是一片海。”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心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但曹魏的上层尝试过新盐,他们能回去吃旧盐吗?”李衡的语气很平静,“也许你会说可以,但那只是一少部分,那一少部分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要的是大多数,大多数能汇聚成海。” 杜预沉默下来,他发现每一次跟李衡说话的时候,思维很快就被李衡牵引过去,反驳的话,也快速被堵死。 他想了想,才问道:“难道大将军认为,蜀钱能摧毁魏国?” “不能,但能削弱魏国。” “如何削弱?” “新盐掌握在我手里,当世家接受了蜀钱,民众被迫接受蜀钱,当天下都认可了蜀钱,钱源源不断从魏国流入到我这里,有了钱,杜郎君认为能做哪些事呢?” “还得有人!” “所以我来了。” “你来了?” 李衡看着杜预,说道:“是的,我来见你来了。” “你是想让我去益州?” “以前我只是陈仓县的一个县令,无法邀请你,现在我是大将军,只要你愿意,大将军府长史的位置随时留给你。” “预年不过十六,且并无为官经验,何德何能。” “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呀,我诚心邀请你。” “大将军难道忘了,我父亲是魏廷高官。” “现在赋闲在家。” “但魏廷对他有恩。” “只有辛毗器重他,据我所知,辛毗已经在去年过世,所以你父亲名义上是称病还乡,实际上是被人诬陷,被迫辞官。” 杜预问道:“大将军就是来嘲讽我的?” “我是来看看我的朋友,然后邀请我的朋友。” 杜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很认真地说道:“李济安啊李济安,我承认你是个人才,但你觉得如此,便能让我京兆杜家心甘情愿去跟着你?” (本章完) 231.第231章 汉魏政治形态剧变! 第231章 汉魏政治形态剧变! “说心甘情愿为时尚早。”李衡说道,“但杰俊者,多识时务。” 李衡这里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在三国时期,还不是威胁人的贬义词。 这句话出自《襄阳记》,说的其实是诸葛亮。 当年刘备还在荆州的时候,去寻人才,打听到司马徽是个人才,于是去找他。 司马徽就说:“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卧龙、凤雏。” 这里的俊杰指的就是诸葛亮本人。 后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却成了威胁别人投降的话。 所以这里杜预听到这句话,不但不生气,心里反而有些骄傲。 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说道:“识时务便是要投降你?” “识时务者,应该离开关中。” 李衡一边说着,一边将桌案上的布袋解开,从里面取出来一些杜预不认识的东西。 “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茶叶,哦,就是荼。” “荼?”杜预仔细瞧了瞧,这些叶子绿而细长,且干枯。 茶在三国时期不叫茶,叫荼,是唐代茶圣陆羽简化了荼,才有了茶叶的叫法。 三国时期的茶,普通认为是一种药物。 饮用方法是加生姜煮。 这个时期还不流行喝茶,不过也有例外。 杜预说道:“我不喜欢荼,你应该把这些卖到江东,我听闻吴国君臣很喜爱。” 李衡笑而不语道:“希望你喝完,还能坚持伱刚才说的。” “荼太苦,而且涩,谁会平白无故却喝药呢?” 李衡却不理会他,而是将茶叶分别放在两个碗中,然后拿起一块抹布,将面前已经煮沸腾的开水壶拿起来,轻轻倒入进去。 一股清香瞬间在碗里融化,随着热气飘散开。 杜预一怔,忍不住靠近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惊讶。 “来,请用茶。” 说完,李衡自己喝起来。 杜预好奇地跟着李衡的样子,和喝起来。 这一口下去,杜预的脸色顿时变了,忍不住道:“世间竟有如此清香可口之物!” 李衡不理会杜预的震惊,而是放下茶,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曹叡无法抵挡蜀钱,京兆成了两军对峙的前线,物价飞涨,粮食都调用军需,你认为继续待在京兆,难道不会波及到杜氏?” “曹元仲也算是英主,他不会任由事态失控。” “我说过,他无法禁止,接下来他可以做两个决策:一是铸造魏国自己的钱,让民间使用魏国自己的钱;二是承认蜀钱。” “他没有理由使用蜀钱,这个后果他很清楚,洛阳诸公也都很清楚。” “知道和做到,从来没有任何关系,它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你是说,他无法自己铸钱?” “他能自己铸钱,但他铸的钱,流入到民间,很快会被人们融化后铸造成蜀钱,因为一枚蜀钱抵得过一百枚魏钱,我之前说过,他无法禁止,因为蜀钱可以购买新盐,你现在还吃过去的那种盐吗?” 这个问题问得杜预有些绝望。 过去那种盐? 又苦又涩! 自从改吃新盐,不仅食物更加美味,连身体似乎都变得更轻盈。 李衡为杜预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我们必须去接受事实,如果不愿意接受,事实就会对我们重拳出击,打到我们接受为止,因为事实是不随个人意志为转移。” “即便如此,我杜家搬迁到洛阳也可以,为何要去益州?” “去洛阳那个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李衡示意杜预继续喝茶,“你认为,以令尊的为人处世方式,能在洛阳站稳脚?” “这……” “这茶叶如何?”李衡的话题转回来了。 “甚好。” “交给你来卖?” “你不是让我去益州么?” 你他妈的一会儿说让我去益州,一会儿又让我卖茶? 你让我去益州是假,让我帮你卖茶还是真吧! 呸!渣男!什么都不是! “没错,来益州卖茶。”李衡道,“你在魏国已经做不了买卖了,刘放不会放过你,如此大的利益,他为何不自己拿到手里?” 杜预再一次陷入沉默。 这件事也的确如李衡所言,益州和魏国的纸张买卖还在继续,但杜家已经没办法插手进去了。 现在是刘放全面接管,其他人但凡有牵涉的,都会被扣上通敌的帽子。 已经有一些人被抓了。 李衡继续说道:“必要的时候,杜家还会成为这次买卖中的牺牲品。” “此话怎讲?” “汉魏双方的战争投入越来越多,死的人越来越多,双方都在积累更大的仇恨,政治形态对峙比三年前更加严峻,冲突更加激烈。洛阳必然会有人在西线局势不顺的时候,利用反益州的口号,来占领政治高地,为自己谋取利益。” 杜预的脸色难看起来。 李衡却不顾他心情的复杂,继续说道:“当魏国有强大的实力的时候,心态反而是自然的、随和的,但汉军捷报连连,蜀钱攻必克,曹魏内部年年加税的时候,魏国还是过去那个魏国吗?” 这个时候,必然有政治强人站出来:我要让魏国再一次伟大起来!来人!抓蜀狗的细作! 这个政治强人,暂时还没有出现,曹叡不会这么做,曹叡更喜欢一碗水端平。 但政治高地的空位已经空缺在那里。 到底是谁,能主导接下来洛阳的政治事态呢? 谁有这个能力? 杜预不知道是谁,但他知道,洛阳卧虎藏龙,百官之首的司空陈群刚离世,司马懿重新回到军政界。 各方政治力量已经蠢蠢欲动。 “大将军可真是算无遗策啊!” “杜郎君,你不必现在给我答复,等你想好了,随时到斜谷口找费文伟,他会安排一切。” “这么肯定我会投奔你?” 李衡拿起那包茶叶,笑道:“知道这一小包茶叶的力量有多强大吗,它将席卷整个天下,甚至改变中原和四方蛮夷的关系,未来像浩瀚的星空一样广阔,我需要像杜郎君这样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一同去走这条路。” 杜预站起来,很礼貌地作揖:“多谢大将军的赏识。” 李衡也站起来,他拿起一匹蜀锦,说道:“这匹蜀锦是我专程从成都带来,赠送给你。” “大将军之前已经赠送我蒲扇。” “并不冲突。” 杜预欣然接受,却突然问道:“大将军,还有一事,在下请教。” “何事?” “《大汉商社管理条例》是大将军编写的吗?” “是的。” “大将军为何编写这份条例,以前似乎并没有这种行文。” 李衡笑了笑,道:“律以正罪名,令以存事制。” 听闻此言,杜预心头一震,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难道律与令不同?” “律用来定刑量罪,令则是朝廷的规章制度,《大汉商社管理条例》不属于律法,只属于令,如果违反了《大汉商社管理条例》,需要从汉律中找到律法文献来定罪。” “为何如此?” “律牵涉到人之生死,不可随意修改,当律与实现不符之时,需要聆听各方意见,谨慎严谨,且做到文约而例直,听省而禁简。但令则是制度是所在,制度难免繁琐,且经常实际不符,需要频繁做出适当的修正,所以两者必须区分开。” 这一席话,已经将从小研读儒学和法学的杜预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说之前,杜预是因为李衡的商业才能,对他颇有欣赏的地方,后来则是看到他的《大汉商社管理条例》,对他有了新的认知。 现在呢? 现在他才知道,李衡竟然也有律法方面的才能。 尤其是他说的“文约而例直,听省而禁简”这个观念,为杜预在苦思冥想的黑暗中,引出了一束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律法文献要简单直接,要与经义区分开。 所谓的经义就是指儒生们对前人经典的一种解读注释,这种解读注释是非常主观且行文繁琐的。 这就造成了律法的主观和繁琐。 正史上,直到杜预这里,才解决了这个问题,李衡提到的“文约而例直,听省而禁简”,恰好就是正史上杜预本人的法律观。 汉律共计七百七十余万字,二万六千余条,内容重复,刑罚苛碎、条目繁密。 这为官吏在治民的时候,提供了大量自我解读和舞弊的机会。 曹魏的几代皇帝,都对汉律做过编修,但效果有限。 直到杜预和张斐等人学术大成,才解决这个问题。 这是古代中国律法上划时代的。 可以说杜预是早期追求程序正义的知名学者。 杜预能入文庙,并非空穴来风。 当然,作为穿越者的李衡,对法律和条例的区别,还是很清楚的。 现代法律体系更加成熟,只不过许多东西不能生搬硬套。 他认可历史上杜预的一些理念,只是完全依律法治国,在这个时代,还不太可能。 至少目前不可能。 其实治国是一件非常枯燥的事,三国的历史也不是演义里那样浪漫。 恰恰律法编订、屯田、养民,货币、物价,才是三国之间的角逐。 只不过军事是最直接,最容易看得见的那一部分。 而时代中的大人物们,在制定政策的时候,都必须遵守这些大环境。 “每一次与大将军见面,都受益匪浅!” 这一刻,杜预才引李衡为知己。 “诸事缠身,我要走了。”李衡抱拳道,“期待杜郎君到益州,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离开斜谷口之前,李衡见了费祎一面。 “如何?” “差不多了。”李衡道。 “但我看到杜预回去了。” “过不了多久,就会收拾行囊,还请费司马务必派人在京兆好好盯着,一旦有变,需要施以援手。” “放心,都盯着的。对了,前段时间,刘放来见过我。” “哦?” “他希望给他加货,并且断掉京兆其他商人的货。” 李衡笑了:“正是因为他的贪婪,会让杜预更快导向我们,等着看吧,洛阳已经开始为蜀钱东进而烦恼,刘放必然会让京兆的商人背锅,最后在曹叡面前进言通过魏廷(ting,朝廷的廷)来统一把控新盐。” “这是好是坏?” “只要我们的钱能大量流入曹魏,就一定是好事。” 费祎又道:“还有,现在京兆已经有至少十处造纸的,细作还传来洛阳也有了。” “如此说来,就不仅仅只有长安和洛阳,这种利润极其丰厚的商品,中原、河北怎么会放过,恐怕今年,曹魏的造纸业会全面爆发,魏吴脆弱的联盟必然会遭受不可挽回的打击。” 费祎连忙问道:“届时孙权会北上攻打合肥吗?” “既然已经从曹魏无利可图,自然会攻打!”说完,李衡起身道,“我要回重庆了,江州兵马不可再延缓,我们绝不能错过夺取荆州的机会。” (本章完) 232.第232章 曹魏开始激进化 第232章 曹魏开始激进化 “你是说,李衡在益州大开杀戒?”曹叡用一种像是在看动物说话的眼神看着刘放。 “是的,陛下。” “他杀了哪些人?”曹叡更加疑惑。 “郪县王氏被夷族,刘禅的尚书右选郎王祐的王氏,江原常氏被夷了三族,郫县的张氏被夷族,新都史氏,另外巴郡也有家族被夷族,共牵涉进来十几万人,被杀的有万人之多。” 曹叡这下有些懵了。 “朕记得你三个月才跟朕说这个李衡被诸葛亮提为大将军?” “是的。” “那太好了!”曹叡从懵逼中回过神,“还等什么,现在益州恐怕已经崩坏,诸葛亮此时必然正准备撤兵!” “陛下,诸葛孔明没有任何撤兵的迹象。” “没有撤兵的迹象?” “是的,没有。” “哈哈哈,你休要乱说,那李济安在益州惹了如此大的祸害出来,整个益州恐怕已经天翻地覆,去年吴军攻打益州没让诸葛亮撤,这一次李济安在益州乱杀,诸葛亮难道还敢继续在关中?” 孙资也用一种“对啊!没错啊”的眼神看着刘放。 “陛下,臣今早刚得到了消息,益州现在事态已经平稳,并未大乱。” 孙资问道:“伱说李济安在益州杀了近万人,益州没有大乱?” “是的。” “你认为可能吗?” “我认为不可能,但的确没有大乱。”刘放叹了口气,“现在想来,必然是李济安用太府寺的诸多利益,收买了一些世家大族和官员。” 曹叡这才回过神来,他陷入到沉思中。 他刚才听到刘放提李衡在益州杀人,便猜到李衡是对付地方家族。 身为皇帝的曹叡,几乎每天都在面对这种问题。 地方家族过于强大,把控地方舆论、人丁、粮食等等,对朝廷那是阳奉阴违,一个个都是老奸巨猾的老油条。 他自然本能地认为李衡是把局面搞砸了,才说诸葛亮必然撤兵。 在过去的时代,只有一个人不断地作,不仅把地方诸侯、豪强玩弄于鼓掌,能杀的都杀,不杀的也没好下场,百姓也被他不断褥羊毛,帝国却没有崩溃。 这个人就是汉武帝刘彻。 刘彻在位绝不是打匈奴那么简单。 打匈奴是他的目的,但要实现这个目的,刘彻做了许多事,几乎把强盛的大汉翻来覆去地折腾。 换做任何一个皇帝那么干,都会完蛋。 例如杨广,完蛋得很彻底。 但是刘彻没有。 为什么? 因为刘彻不仅仅是个搞行政的皇帝,还是个褥羊毛的金融大师,更是一个精通人性的权术大师。 搞行政就意味着把制度流程玩弄于鼓掌,搞金融难度就更高,变着样地左手倒右手,或者空手套白狼。 仅仅只是铸币,就玩出五种不同的货币。 至于权术,那也是炉火纯青,全力扶持新贵,打击旧贵,当新贵成了威胁,毫不犹豫举起屠刀,再换一批新贵。 曹叡自认为和刘彻比起来,还差了很多。 他是真的不敢随意动魏国的地方豪强。 可现在听了李衡的事,他心中诞生了一些想法。 曹魏自曹操举兵开始,吸纳各方人才。 曹操的用人理念是唯才是用。 曹魏也一直在遏制世家和豪强。 在曹操还是魏公的时候,曹操身边的人才,也就是执政中枢的人才。 寒门占比大概有一半,等到曹操离世的时候,寒门占比已经高到70%。 这并不意味着寒门占据了主导。 世家只有30%,可这30%所发挥的力量,未必是70%的寒门官员能比的。 因为地方刺史的任命,世家豪强又占据了70%。 但这也说明了,曹魏集团的执政,是以寒门驾驭世家豪强,双方的力量达到一个平衡状态。 眼前的刘放和孙资,都是曹叡的心腹近臣,比司马懿和陈群还要亲近,属于皇帝内臣。 他们两个人都是寒门出身。 “陛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刘放继续道。 曹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问道:“何事?” “蜀钱现在在关中已经大肆泛滥,粮食价格已经到了一万钱一石,价格还在继续上涨中。” “不是严禁蜀钱流入了么?”曹叡皱起眉头来。 “京兆几个地方有些势力的家族,一直在暗地里与蜀军眉来眼去,之前纸张买卖,就已经不清不楚,现在新盐利润极大,他们根本不听朝廷政令!” “哪些家族?”曹叡的眼神变了。 “长安挚氏、霸陵韩氏,还有杜令杜氏,这几家都和蜀军有商业往来,每月拿到大量新盐,并且已经开始自己造纸了!” “此话当真?” “是臣派过去的人多方打探到的消息,臣这里有确切的证据。” 孙资见状,说道:“陛下,现在长安是西线的后勤地,长安若是乱了,势必影响西线战况。” “臣甚至还认为,这是蜀人的阴谋,必然是诸葛孔明和李济安刻意为之。” 曹叡来回走动起来。 曹叡转身,用锋利的眼神看着孙资,问道:“太府寺没有能抓住西线的商业吗?朕记得朝廷已经设立了太府寺,并颁布了相关条例!” “陛下,太府寺刚设立数月,不可能立刻去调整京兆的情况。” 曹叡头疼起来。 其实曹叡知道,不仅仅这三家,许多地方家族都在做着和蜀国的买卖。 难道自己要把那些做买卖的都抄了? 似乎看出曹叡的疑惑了,刘放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严查这三家,杀鸡儆猴,否则太府寺接下来根本无法统管我大魏商业,如此多的利润让地方家族都赚走了,朝廷岂不是空手而归?” “臣也赞同。”孙资也说道,“西线投入的人力越来越多,我军在西线损失不小,但地方一些家族却与诸葛亮和李衡眉来眼去!” “过去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蜀军无法突破秦岭,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如果再不严惩,假以时日,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仅要严惩西线一些人,还要在洛阳抓几个杀鸡儆猴!大魏必须得调整过往的态度!” 两个人的话,深深触动了曹叡。 他沉默良久,说道:“杜恕好歹之前也是朕的散骑常侍。”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别说一个杜恕,就算是宗室,陛下也不应该纵容!” 这并不是曹叡性格软弱,而是散骑常侍比较特殊。 刘放也是散骑常侍,他不想让刘放感到威胁,所以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刘放如此说,曹叡当然立刻说道:“立刻派人去长安拿人!” “喏!” “还有,召集群臣,商议蜀钱一事!绝不能坐视不管!” “喏!” (本章完) 233.第233章 缺口终于还是凿开了 第233章 缺口终于还是凿开了 “谁来告诉朕,京兆现在有多少蜀钱了?”曹叡阴沉着脸问道。 群臣却沉默不答,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殿内气氛凝重,甚至有人眼神闪躲。 “难道诸位卿都不知道京兆蜀钱之事?” 依然没有人作答。 曹叡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们是想保持沉默了,而且不想做出头鸟。 如此看来,这件事牵涉到的利益,比想象中要大很多。 “陛下,臣近日以来,对蜀钱之事略有耳闻,却并无甚了解,只听说京兆有人用其买盐。” 黄门侍郎华表适时出来说道。 “确实是买盐,但朕听闻,都是在用蜀钱买盐,而且交易极大。”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 “那便要禁止。”华表说道,“蜀钱流入危害极大,我朝已经不用钱币。” “如何禁止?”曹叡又问道,“眼下已经有不少人使用。” “只要陛下发出一道政令,就能禁止了。” “是吗?”曹叡笑起来,“只要朕发出一道政令,这蜀钱就能消失?” 群臣还是不答。 显然,曹叡知道在场的有官员已经在买盐,而且手里就有蜀钱。 在场有些官员也知道曹叡知道他们在买盐。 曹叡也知道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他们在买盐。 但是,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都装作刚听说这件事。 其实蜀钱去年已经在京兆一带开始使用,只不过曹魏有些特殊,曹魏当年为了遏制益州的直百钱,废除了货币,商业出现躺平的状态。 而去年年底,夏侯霸在陈仓惨败,又进一步加剧了西线的动荡。 这更使得民间的自由贸易被压制。 官僚贸易则具有隐蔽性,所以蜀钱的流入,在某种程度上,对曹叡产生了一定的信息屏蔽。 当曹叡得知事情的严重性的时候,蜀钱已经呈现出汹涌澎湃之势。 而这里面又牵涉到各方利益,就变得更加复杂。 就像当年曹丕公开呵斥大臣沉迷蜀锦,却没有任何鸟用一样。 见到群臣的反应,曹叡瞬间怒拍桌案:“谁来告诉朕!” 华表本来想拦个由头,在皇帝面前表现一把,但见这架势,这事水太深,他立刻沉默下来。 大殿沉默了好一会儿,曹叡心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在这种关键时刻,朝堂上竟无人能站出来。 若是陈群还在,必然已经发话。 若是司马懿此时在,也必然不会如此。 又过了好一会儿,散骑侍郎陈泰出列,他说道:“陛下,臣对此事也略有听闻,听说京兆有商人以蜀钱买一种新盐,臣觉得,此事关键不在蜀钱,而在这种新盐。” “嗯,继续说。” “蜀钱是恶政,这是众所周知的,我朝早已明令禁止,但到底是什么样的盐,让一些商人冒着违反朝廷禁令的风险,也要去买呢?” 陈泰这个问题,无疑是说到了最核心的点上。 “臣对此事也有耳闻。”说话的是吏部尚书卢毓,“听说吃了这种盐,就不愿意吃之前的盐了。当然,臣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 “那现在如何处理这件事,朕要的是挡住蜀钱的策略。” 陈泰说道:“陛下,这策略有二。一是用强硬的手段禁止,谁若是敢用蜀钱,就处死;二是将官方盐价降下来,如果盐价下降,百姓自然愿意买便宜的盐吃,不过这对于有钱人来说,却起不到甚作用。” “臣觉得,用强硬的手段,恐怕压不住了,就像治水一样,如果一味地堵,是堵不住的。”卢毓说道。 “那卢卿有何妙计?” “陛下何不也尝一尝那新盐?” “朕尝蜀贼的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曹叡不屑道:“我大魏富有四海,根本不缺盐,朕还需要尝蜀贼的盐?” 群臣再一次沉默下来。 曹叡见状,悻悻地说道:“你们好好想想,今日便到此为止。” 说完,甩袖离去。 离开之后,他便唤来刘放。 “伱能搞到新盐吗?” 刘放连忙说道:“臣从来接触过新盐。” 曹叡眼神瞬间变了,刘放立刻道:“臣去想办法。” “快去!” 刘放心里知道,接下来皇帝一定会像之前盯着纸张一样,把新盐也拿过来了,看来自己独吞的日子要到头了。 但刘放心里更加清楚,不可能一直独吞,这事稍微闹大一点,就会闹到皇帝这里来。 现在就到时候了。 曹叡在寝宫内来回走动:“朕就不信,一个区区新盐,能让那么多人甘愿冒着杀头的罪名,也要吃!” 两日后,曹叡吃了第一口用新盐煮的肉,忍不住笑出声来:“真香!” 等吃完这锅肉之后,曹叡满意地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老实巴交的刘放,清了清嗓子道:“看来这件事比朕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 刘放问道:“陛下,洛阳也有私下贩卖这些新盐的,要不要抓起来处死?” “有些事吧,其实也是无可奈何。”曹叡用长袖遮挡住,剔了剔牙。 “那……” “这种盐必须用蜀钱买?” “必须用蜀钱买,这是从斜谷口那一带出来的,是蜀人运过来的,不用蜀钱拿不到货。” 曹叡一下子为难起来。 “陛下,臣倒是觉得,这事也不是不可以解决。” “如何解决?” “咱们也铸造蜀钱,用咱们铸造的蜀钱去买这种盐,然后转手高价卖给地方,朝廷可以大赚一笔!” “那蜀钱岂不是在我大魏流通开了?” “不瞒陛下,蜀人恐怕也给孙权卖了这种盐,若是咱们不铸蜀钱,而孙权铸蜀钱,我担心孙权用铸的蜀钱大肆买这种盐,然后高价卖给我们,这样岂不是让孙权赚得更多?” 刘放这话倒是立刻点醒了曹叡。 这就是三方博弈的微妙之处。 “孙权现在在扬州卖纸,已经赚了不少,臣是真的担心孙权赚了之后,再会师北上。” “你上次不是说我大魏民间也有许多造纸的了么?” “确实有,臣也按照陛下的旨意,去收编了。”刘放道,“但新盐恐怕只有蜀人有。” “孙权去年刚在白帝山跟蜀贼打了一场,他还能买到这种盐?” “陛下,孙权是个什么人,您心里应该很清楚。” 曹叡一脸无语。 “让蜀钱在我大魏流通,岂不是承认了蜀贼的正统?” 刘放道:“非也,臣觉得可以设立一个衙署,由朝廷掌管买新盐的买卖,蜀钱都掌握在朝廷手中,朝廷买了这些盐,再卖到民间,不但不亏,还能赚。” 曹叡点了点头道:“有些道理,但这恐怕也难以完全阻挡蜀钱吧?” 三国时期和21世纪不同,三国时期的执政能力是非常弱的。 正如李衡所说,蜀钱是洪水,是汪洋,曹叡想设立一个堤坝挡住汪洋,可能吗? “这样做,主要是朝廷手中有了理由,朝廷想要严管的时候,随时都可以。” “便依你的计策去做,此事你来去办。” “喏!” 建兴十五年,五月初五,京兆杜陵县。 杜预和他的父亲杜恕,在后院,正悠然自得地品茶。 “如何,父亲?” 杜恕笑道:“荼竟然也如此美味,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此物若是到京师,恐怕要引起轰动,我们应该将这些进献给陛下。” “父亲,您都被迫辞官了,还惦记着朝廷?” “朝廷于我们杜家有恩。” “祖父当年是汉臣,可不是什么魏臣,而且曹家提拔了您,但您在任上尽忠职守,尽到了一个臣子该尽的责任,因仗义执言,而受人诬陷,被迫辞官,这算是恩情吗?” “陛下是相信我的,是我自己才疏学浅。”杜恕叹了口气,“我辜负了陛下。” 杜预却说道:“曹元仲也许是个好皇帝,但这大魏朝堂上下,世家姻亲盘根错节,咱们杜家只是京兆的一寒门,您又是性格刚直之人,这朝堂上恐怕没有您容身的地方。” 京兆杜氏,那要等到南北朝的时候,才成为关中郡望之一。 三国时期的京兆杜氏,还真拿不上台面。 杜恕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便在此时,杜令急匆匆赶来:“郎君,您的信!” 杜预放下茶杯,打开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杜恕疑惑道。 “事情闹大了。”杜预面色一沉,“新盐买卖一事,终究算到了我们头上。” “新盐买卖?”杜恕怔了怔,“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蜀盐?” “是的,洛阳知道了,并且已经派人到了长安,准备抓我们。” “你怎知晓?” “一个朋友的信,他在长安县衙署有人。”杜预站起来,往屋里走去。 “你去何处?” “收拾行囊。”杜预整个人瞬间从刚才病恹恹的样子,变得精气神十足,“杜令,立刻收拾!带一些必要的粮食即可,我们要尽快离开!” “你要逃走?”杜恕怒道,“我劝你一起去洛阳请罪,陛下圣明……” “父亲,这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 “我早就跟你说不要染指新盐。” “染指新盐的人到处都是,而且这事是刘许当初来威胁我们去做的,现在皇帝要抓我们,必然也是他父亲刘放想要鸟尽弓藏!”杜预简明扼要地说道,“您不要再以对错而论了。” (本章完) 234.第234章 折冲府开始爆兵! 第234章 折冲府开始爆兵! 当天天快黑的时候,杜预带着父亲和杜令,架着一辆马车出了城。 他前脚刚离开,长安的人便到了杜陵县,却扑了个空。 快到子时的时候,杜预放弃了马车,改骑马。 他与杜令一匹马,杜恕一匹马,三人快马加鞭向斜谷口赶去。 好在关中的路都很平坦,又是夜晚,一路没有阻拦。 等第二天早上,天微微亮。 费祎正在自贸邑城外啃着羊肉,吃得满嘴是油。 “费司马,人好像来了。” 费祎站起来,眺望过去。 朝霞之下,杜预骑着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见过费司马!”杜令下马打招呼道。 “你们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派人去抢人了!”费祎擦了擦手,笑得眼睛眯成了细线。 “费司马!”杜预抱拳道。 “杜郎君,我们又见面了!” 说完,费祎的目光落到杜恕身上,连忙作揖道:“想必这位就是杜恕杜务伯吧?” “你认识我?” “魏主的散骑黄门侍郎,任职弘农太守,政绩斐然,多有听杜令提及。”费祎笑道,“对了,在下费祎,任职丞相府司马。” “竟是费文伟。”杜恕连忙作揖道,“早有听闻阁下大名。” “言重了!快里面歇息,大将军已经在等你们了。” “大将军还在这里吗?” 费祎道:“大将军已经南下,就是大将军让我在这里接应伱们的。” 杜恕道:“文伟说的大将军是?” “哦,就是李尚书。” “李济安!他竟已经是大将军!” “哈哈哈,几位稍作歇息便是。” 五月上旬,曹叡捉拿京兆杜、韩、挚三家,在长安引起了轰动。 同样,消息很快传到洛阳,在洛阳也引起了轰动。 因为曹叡抓人的理由是私通蜀贼。 虽然没有说和新盐有关,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问题就出现在,买新盐的,远远不止这三家。 一时间,一股政治阴云压在了洛阳城头。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曹叡还会干什么。 不过,更让人诧异的是,杜家跑了! 杜家跑了!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因为曹叡抓人,并不是要杀人,可能治罪后流放,或者贬为庶民。 逃跑这种事,是极少发生的。 这个时候,刘放开始在曹叡耳边吹耳旁风了:“必然是逃到益州了,这恰恰说明杜家和益州牵连极深!” 曹叡却感慨道:“杜务伯是一个清流名士,朕应该先召他回京的。” “陛下,我大魏人才济济,您又何必如此。” “算了,另外两家,好好审!” “喏!” 曹叡没有悔恨,是正常的。 魏国的人才确实如同过江之鲫,是汉吴两国根本无法想象的。 但曹叡绝不会知道,杜恕的儿子将来会成为这世上多么耀眼的一颗将星。 五月下旬,李衡回重庆之后,就开始忙于建设重庆城。 他先是亲自督促建造了重庆大学,并请来益州的一些著名儒生,开始编写《大汉字典》。 与此同时,他还向整个天下发布了《招贤令》。 只不过这个《招贤令》招募的不是人们印象中的学问之士,而是工匠等手工艺人。 等到五月底的时候,重庆已经有五个砖窑正在日夜不停地赶工。 这个时候,成都也颁布了《均田制》的相关条例,益州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土地制度革新。 之前大量的隐户开始在各县登记领田。 各大报纸头条刊登,说书先生把嘴巴都说干。 一时间,阡陌之间,人们喜不自禁,奔走相告。 到六月初,李衡回到成都,开始在大将军府规划府兵制的建立和推行。 先后规划了蜀郡、犍为郡、江阳郡、汉嘉郡、巴郡、广汉郡、汶山郡、梓潼郡、巴西郡、涪陵郡等十郡共六十个折冲府。 其中蜀郡作为京畿,设立二十个折冲府,占据三分之一。 因为汉中距离前线较近,暂时没有纳入进来。 按照折冲府的兵丁规划,这六十个折冲府可以短时间内征集六到八万的兵力。 显然完全满足了重庆兵力的要求。 等规划完之后,大将军府上下官吏都忙碌起来,开始分头赶往各郡、县。 六月中旬的时候,第一批折冲府在成都建立起来。 李衡亲自查阅了第一批折冲府登记兵额的过程。 六月十二日这一天,新都县的折冲府开始正式招募兵马。 不到中午,第一批府兵到折冲府衙署门口报道。 一共来了两千三百六十二人。 他们年龄最小的十八岁,年龄最大的三十二岁,都是益州本土的人。 “从到的人数来看,他们的意愿非常高。”鲁芝带着李衡一路走到前面去。 前面大树的阴凉下站满了人。 兵营门口正在排队。 “能够免税,意愿当然高,谁不想家里多点粮?” 李衡骑在马上,带着亲卫军,一路到了门口登记的地方。 “参见大将军!”傅佥走过来道。 “左中郎也在呢。” “今日事关重大,末将便亲自跑了一趟,不想大将军也在。”傅佥笑道。 傅佥在这里,自然是刘禅派来的。 刘禅派人来,自然是想搞清楚这个府兵制的运作情况。 就目前来看,季汉的府兵制还是征集边军,与刘禅的禁卫军是两个独立的体系。 听傅佥这么说,众人这才惊诧来的这位年轻人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大将军!大将军!”一个正在排队的年轻人突然大声呼喊起来。 “住口,休要聒噪!”傅佥大怒道。 “无妨。”李衡喊住了他,对那个年轻人说道,“你姓甚名谁?” “我姓张名三,是新都县人。” “张三,你有何事?” “我就想问问,那些田真的是我们的了吗?” “是朝廷的,你们可以使用。” “那我们还用向之前那样给主公们缴纳粮食吗?” “哪里还有主公!”李衡笑道,“以后向国家缴纳粮食,除了朝廷的官吏,以后谁都不准擅自收百姓粮食。” “不是说,来报名参军,就免税吗?” “对!凡是来报名参军出征,都可免税!” 众人高呼起来:“大将军万岁!万岁!” (本章完) 235.第235章 汇聚四方之兵,攻守要易形了! 第235章 汇聚四方之兵,攻守要易形了! 李衡不由得捏了把汗。 还好是穿越到三国,万岁在这个时代不是皇帝专有的。 若是穿越到朱元璋时代,下面突然有一群人喊万岁,估计自己连皮都要挂在城门口风干。 李衡抬起手,压了压,声音慢慢缓和下去。 众人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李衡。 “诸位都是我大汉的子民,朝廷不忍看到百姓忍饥挨饿,是以不惜鼓动刀戈,也要将田分配给诸位!”李衡大声说道,“然而世道沦丧,中原沸腾,万民枯槁,曹贼逞凶,屠戮无辜,数次兴无名之师,妄图颠覆蜀地,荼毒生灵,使阡陌化作焦土!今王师自益州起,持兵戈而保黎民,匡扶正义,无数仁人志士,不惜前赴后继,也要还天下以太平,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愿随大将军,万死不辞!”鲁芝突然喊道。 紧接着,其他人便激动地高呼起来:“愿随大将军,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 等李衡从这里离开后,今日场景与讲话,已经被吏员记录在案,明日报纸头条必然是这个。 李衡在这简短的讲话中,透露出了几个重要信息: 一、朝廷把田分配给了大家,大家以后好好种地,朝廷代表的是民意。 二、曹贼祸乱中原,数次发兵想要打蜀地,一旦曹贼打来,大家的田就都不是大家的了。 三、大家现在跟我一起去打仗,其实是保住自己的田。 这是一种权利和责任的转型。 在过去的时代,权利都在大家族手里,大家族名义上支持季汉,季汉再征兵,然后北伐。 北伐其实是一种战略延伸,是一种自保。 这个时候,益州大多数大家族,不说绝对支持,但也不算完全反对。 心态的区别就在这里。 大家族是你打赢了,我说不定可能揽点功劳,但你打输了,只要不找我继续要资源,我都无所谓。 毕竟曹叡来了,我只需要把官服换一下就可以了啦! 如今把田分配给了农民,就完全不同了。 均田制和曹魏、孙吴现在的田制是天然相冲突的。 均田制是使用权在一个个农民手中,是对世家大族的一种遏制。 一旦曹魏或者孙吴占领了益州,这些百姓将会重新变成大家族的附庸。 所以,曹魏和孙吴,现在已经与他们有了冲突。 当然,冲突还不能算作是敌人。 可是当这种冲突,被解读之后呢? 建兴十五年六月开始,各地的折冲府开始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在益州各郡冒头。 当洛阳也开始用政治形态抓捕大家族,收紧意识形态问题的时候,益州却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动员。 自夷陵之战后,三方达成了新的平衡。 十数年来,相互攻伐,却未有大的变动。 甚至,在李衡穿越过来的第一年、第二年,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动。 第五次北伐之后,曹魏也没有想到,关中的战局,竟然会到这一步。 尤其是第二次关中之战和白帝山之战,吴魏脆弱的联盟被击垮。 连续投入的数十万兵力,不但没有撼动诸葛亮的兵锋,在损失陇右之后,京兆的民生还被蜀钱打垮了一半。 频繁的、巨大的变动,让原本已经在平静局面习惯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空前不适。 无论曹魏还是孙吴的强硬派们,都已经开始悄悄行动起来。 到了七月,益州开始连续半个月下雨。 山峦之间弥散着层层白雾。 雨水间,乡村里,大量的壮丁登记之后,与家人短暂告别,便踏上了前往重庆的路上。 他们越过高山、翻过田野,穿行在泥泞小道上。 也会在半路听到说书先生那些热血澎湃的故事,畅想着自己荣耀故里之后,锦衣加身。 还会听说大将军当年在关中,谈笑间败敌千里之外的故事。 这个时候,李衡披上蓑笠,骑着马,带着人,也赶往了重庆。 在大雨之后,他看到了雄壮的山脉,缭绕的云雾,迤逦前行的队伍,还看到了气势汹汹的长江滚滚向东奔腾。 他听到山间传来嘹亮的歌声,看到长龙一样的商队。 堆满了改变世界的新盐,装载着撬动两个大帝国的蜀钱。 终于,早已麻木的内心,也升起了一股久违的豪情。 历经三年,他从御医之子,一路走来,成为季汉的大将军,即将展开他的第二步战略。 七月十五日,中元节,李衡抵达重庆。 此时,重庆已经云集两万府兵。 加上之前的三万多,总兵力已经超过五万。 还有大量的府兵,接到大将军的征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重庆军器监,也在短短数月扩建了十倍。 一批批铁矿运输进去,炉火日夜不停地燃烧。 数不清的弓箭从军器监的作坊里一车车运出来,无数把锋利的刀、枪存和甲胄放到武器库中。 大批粮食在官道上大张旗鼓地运作。 大汉物流商社的成员,一个个精神抖擞,将一箱箱写着“粮”的箱子搬运到运输船上。 不需要站在城头,渡口的其他商人、船员都能看见。 城中报纸,连续一个月都在用激情昂扬的文字,报道着十万王师汇聚重庆,大批粮食沿着嘉陵江北上的新闻。 甚至在重庆设立的大将军府多次公开表示,关中魏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朝廷会不惜一切代价,往关中持续增兵,完成对长安的收复。 这样的消息,在重庆不算秘密,大量的吴国细作将消息传回江陵、武昌、建业。 结合去年的关中之战,结合李衡之前在益州的大动作,吴国很顺理成章地就相信了重庆的所有消息,没有疑心。 等李衡抵达重庆后,整个重庆的气氛变得更加高涨。 他先去重庆大学,见到了《招贤令》下,许多来慕名而来的工匠,并和工匠促膝长谈。 随后亲自在重庆大学题字,受到了全校的热烈欢呼。 离开重庆大学,他又去了东门,在东门的商业街,他高调的宣布,汉吴两国是最坚实的盟友,重庆不会设立收取吴国商人的任何商税。 这无疑赢得了无数吴国商人的好感。 这也将让吴国当局更加坚定地相信,他李济安是铁了心要与魏国干到底的。 七月二十日,重庆,大将军府。 “大将军,这是钱行昨日送来的,上半年,我们铸造了一千万枚钱,重庆的钱行拿到了六百万枚,另外四百万钱,送到了关中斜谷口。” “按照一万钱一斤的细盐,重庆的六百万枚钱可以兑换出去六万斤。”董宏说道,“但今年重庆卖出去的盐已经超过十万斤,关于钱,我都核实过,没问题。” (一枚蜀钱价值一百钱) (本章完) 236.第236章 杜预来投 第236章 杜预来投 “那这多出来的一些钱,可能是去年的。”鲁芝说道。 “恐怕还没有那么简单。”董宏取出两枚钱,放在李衡的桌案上,指着左边那枚钱说道,“这枚钱,不仔细看,是很难发现和我们铸造的有细微的差别。” 李衡拿起来,仔细看起来,还真是有细微差别,成色不一样,大小不仔细比划,仿佛用手触摸,是无法发现的。 “至少没有偷工减料。”李衡笑道,“孙权现在也要拿蜀钱,他不敢给自己挖坑。” “大将军的意思是,这钱是吴国铸造的?” “只能是他们。” 董宏道:“我们是否应该严查?” “不必我们严查,孙权自己就会严查,现在我们都在同一个船上,这钱孙权也要用的,他和我们一样担心会有假钱。” 这里所谓的假钱,不是指非季汉朝廷铸造的钱,而是劣币。 在古代王朝的历朝历代,都有无数劣币充斥市场。 钱币通常偷工减料,但数额却标记一样。 在金属货币时代,这就给了一部分人把钱融了,取出一部分铜的机会。 例如以前的一千枚钱,重新融了,可以铸造出一千五百枚小钱出来,每一枚钱的面额却和之前一样。 只不过钱更加薄,稍微小一点点。 多出来的五百枚就是自己赚的。 如果这种行为不严加打击,就会泛滥。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做,朝廷也无法独善其身。 因为起初的所有良币,都是朝廷铸造,朝廷铸钱的成本高,民间只需要融了重新铸造,就能多出钱来。 这就是褥朝廷的羊毛。 这是任何一个皇帝都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当年,董卓铸小钱的危害极大。 “我倒是希望孙权尽快铸造更多蜀钱出来,益州的铜矿相对来说,毕竟少了一些,孙权如果能加入进来,曹魏是无论用任何办法都不可能挡住我们的。” 董宏道:“我还是总觉得魏吴铸我们的钱,铸了钱来买我们的商品,我们亏了。” “记住一点,谁铸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前的商品,是从谁手里卖出去的,钱本身只是一个工具,核心技术和完整的产业链,才是最重要的。” 便在此时,姜斌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将军,外面有人自称叫杜预,说要见您。” 李衡怔了怔,立刻站起来,欣喜道:“终于来了!” 说完便冲了出去,众人也不知是何人到来,竟让大将军如此器重,便好奇地跟了出去。 只有董宏当初见过杜预。 杜预一身粗布旧衫,手里还有一把破败的油纸伞,看起来瘦瘦弱弱,但身姿却挺拔。 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同样衣着破败。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面目消瘦,目光明亮,一脸正气。 另一个则面带微笑,身上不自然流露出对人的恭敬。 杜预作揖道:“大将军,别来无恙?”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你终于还是来了。” “是啊,我终于还是来了。” “听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并无遗憾,只是如此仓促离开,前来投奔大将军,显得有些落魄,不知大将军是否嫌弃我们父子,还有杜令?” “怎么会嫌弃,快快快,里面请,这位就是杜务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杜恕尴尬地笑道:“冒昧前来,叨扰了大将军。” “我与令郎是好友,您说这话,就太客气了,快里面去换一身衣衫,我命人备下酒肉,先好好吃一顿。” “杜郎君,数年未见了。”董宏彬彬有礼地说道。 “董公还是光彩照人。” “过奖了,你能来益州,我倒是很意外。” “连我自己也很意外。” 不多时,酒肉备好。 杜恕和杜令明显饿坏了,两个人拿起肉就开始啃。 杜恕毕竟是名士,还稍微克制了一些,却依然狼吞虎咽。 杜预说道:“我进了重庆,一路走来,看见路边商铺林立,商人在路边叫卖,着实有些诧异。” 杜恕也道:“是啊,大将军,里坊呢?” 李衡道:“重庆城没有里坊。” “没有里坊?” “是的,没有,因为没有宵禁。” 这下父子二人更加诧异。 “这是为何?” “为何要有宵禁,重庆是魏汉吴的商业中心,买卖在这里是自由的,只要不违反律法。” “不怕夜晚混乱吗?” “重庆有衙差五百人,有驻军两千,城外还有十万打算北上的大军。”李衡笑道,“来重庆的都是想来发财的,不是来找死的。” 杜预却被这句话逗笑了:“说得有道理,纸张岂不是可以再这里随意买卖?” “不仅仅纸张,新盐、青瓷都能随意买卖,还有蜀锦!”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不太方便继续问下去。 酒过三巡,李衡让人给杜预安排住宿。 傍晚的时候,雨慢慢停了,山间云雾飘逸。 屋檐上不停有雨水滴落,外面偶尔传来建筑工人的声音。 “大将军。”杜预走过来,他已经换了一身青衫。 “请坐。” “这还是上次的茶吗?” “是的。” “大将军这里很多茶?” “蜀地有种植荼。” “吴国也开始大量买新盐了?”杜预突然问道。 “早已开始大量购买。” “大将军打算用蜀钱,如何对付吴国?” 李衡目光平静地看着杜预,突然问道:“如果让伱统兵攻打江陵,你如何打?” 杜预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大将军,你……” “你会如何打?” 杜预说道:“江陵城位于长江以北,乃是东西南北咽喉之地,有水陆防御,若大汉要取江陵,只有走水路,走水路必遇到吴国水师,上岸则退路被堵死,吴国死守江陵城,只待援军带来,汉军便后继乏力,必然出现粮草危机,不过……” “不过什么?” “我从嘉陵江南下,刚抵达江州,就听说了大将军在益州的仁政。” “什么仁政?” “均田和府兵!”杜预激动起来,“大将军之才,远在三国群英之上,当今能推行均田制和府兵制的,唯有大将军!” “这和攻克江陵有何关联?” “上兵伐谋,只要王师在江陵登岸,立刻允诺荆州百姓,王师将在荆州推行均田,凡参战者,免赋税,百姓必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李衡却装糊涂道:“如此说来,我要拿荆州,是可能的?” “若是以前,恐怕不可能,但现在可能。只不过荆州之险,尚不止江陵吴军!” “哦?” “一旦汉军与吴军在江陵开战,襄阳魏军必闻风而动。” “若我能在魏军意料之外,快速攻占江陵,又如何?” “那将面临魏军和吴军的三面夹击。” (本章完) 237.第237章 谋荆州 第237章 谋荆州 “那我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李衡继续问道。 杜预笑道:“大将军,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为何还要问在下呢?” “你如此笃定我已经知晓?” “大将军方才问我若攻打江陵,会如何打,我非常震惊,大将军之谋,远超我想象。” “如何说?” “我现在才知道,大将军在益州这三年所作的一切,竟是为了图谋荆州,谁又能想到呢?” 杜预隐约仿佛还能听到外面人们的喧闹声,上午抵达重庆,看到报纸上“北伐国贼,恢复汉室”的字样似乎还在眼前。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都是假的。 都是演给曹叡和孙权看的。 “曹叡必然很快就会知道重庆在聚集大量的兵力和物资,会往关中投放更多的兵力,而孙权却在建业拍手叫好,甚至希望大汉与魏国在西线你死我活,却不知道,自己的荆州却已经暴露在大将军的兵锋之下。” 杜预淡淡地说着。 “这个时候,若是孙权也像三年前那样提兵十万从扬州出发,又命陆逊、诸葛瑾集三万兵力北上襄阳,大将军何愁在面临三面之敌呢?” 杜预轻轻松松就说出了李衡和诸葛亮商议的计策。 这让李衡心中波澜骤起。 杜预今年才十六岁而已,还没有成长为历史上那个文武双全的杜武库,但他却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思维高度。 据说杜预痴迷于《左传》,从小就博览群书。 这个世界,天才并不少,毕竟华夏人口基数大。 但真正能成长起来的天才却并不多。 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人如果要有一番作为,除了平台,还需要智慧。 智慧这个东西,天才不一定有。 甚至大多数天才与智慧是天敌。 真正的智慧并非权术诡诈,也不是言巧语,而是上善若水。 普通人稍微做成了一件小事,就恨不得立刻马上告诉全世界,看吧,我他妈的就是个天才! 而有才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因为从小周围人的夸赞,更容易变得目中无人,骄傲自大。 可一个人无论多么的有才,在人类庞大而复杂的组织面前,都是弱小的。 所有的事,都需要各方协调前进,才有可能达成目标。 最后,有才有貌没有智慧的男女都会很惨。 但杜预不同。 杜预是这样说自己的:立德是我无法企及的,立功立言差不多可以做到。 这既有他的自信,也有他的自谦。 而不是一副我最牛逼的嘴脸。 也有可能是他博览群书,对经济、政治、历法、法律、数学、史学和工程等学科都有研究,才知道自己的渺小。 怎么说呢? 这个人是个全才! 在司马炎时期,凡是有问题,找他,没有不能解决的。 所以人称“杜武库”。 他也是羊祜临终前指定的灭吴主帅。 “一旦陆逊和诸葛瑾北上攻打江夏和襄阳,吴魏先打起来,汉军取江陵如探囊取物,但陆逊不是一般人,他会留守一支精锐,这支精锐不在武昌,也不在江陵。” “在何处?” “在西陵。”杜预说道,“西陵必然是吴国的西大门,所以我的建议是,动手之前,先弱化西陵,如此,王师可畅通无阻之下江陵,一战而定荆州!” “好!说得好!”李衡强忍着激动,给杜预继续斟茶。 他觉得杜预说到他心坎儿上了。 李衡说道:“据我所知,西陵主将是顾穆,此人是吴国丞相顾雍之子,不简单啊,如何弱化西陵?” 杜预说道:“弱化西陵并非要除掉顾穆,将顾穆调走,新来的主将与地方吴军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这是西陵人心最薄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动手最佳时期。” “如此说来,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难点。”李衡接过话,“我们东进的先决条件是孙权多路北上,与此同时,西陵主将刚到西陵不久?” “大概半年之内是可以的,一个新的主将,要与地方熟悉,需要半年时间,最大的难点是孙权北伐和西陵主将调防的时间要吻合。”杜预说道,“孙权现在与洛阳关系不错,去年还派了使者。” “孙权和洛阳的关系建立在纸张买卖的基础上。”李衡饮完一杯茶,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扬州考察,扬州已经有至少十个大型造纸所,这是我上个月得到的消息,这个消息应该是四月份的,现在恐怕已经到了二十个。” “大将军是说曹魏自己的造纸所吗?” “没错。” “曹魏怎么突然就多出了如此多的造纸所?”杜预疑惑起来,“难道是大将军……” “没错,是我安排人把造纸术给过去的,给到民间一些商人,还有地方上的一些家族,他们掌握了造纸术,根本不需要我说什么,巨大的利益会推动他们如饥似渴地在地方上置办造纸所。” 李衡的大脑飞快运转起来:“扬州一带竹子并不少,按照一个造纸所的生产周期来推断,现在扬州一个造纸所一天已经出五万张纸,二十个造纸所一天可以出一百万张纸。另外,荆州襄阳也出现了造纸所,不出半年,曹魏的造纸所就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孙权本以为可以从曹魏赚取更多的钱,必然成空。” 说完,他看着杜预,说道:“我现在最想知道,如何快速弱化西陵?” “大将军手握与吴国贸易的主动权,便以贸易来左右宜都郡这个太守,如何?” “细细说来。” “顾穆在重庆可有交易?” “有几个商人是他派来的,买新盐。” “以此买多少?” “以此能买一万斤。” 杜预又问:“现在大将军能提供多少新盐?” “一百万斤没问题。” “吴国商人背后都有哪些吴国权贵参与进来呢?” “诸葛瑾父子、陆逊、顾雍、朱据、刘基、裴玄这些吴国高官,都有参与进来。” 杜预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新盐还真是动人心啊! 杜预道:“这倒是好办了,大将军只需要把一大半的货给到顾穆,让其他人拿不到货,或者缩减货,顾穆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李衡道:“但顾穆可不是笨蛋,他知道自己拿多了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件事的侧重点就在于此。”杜预肯定地说道,“顾穆是商人背后的支持者,但能拿多少货,不是他能掌控的,那些商人一个比一个贪婪。当然,如果顾穆出面控制了,我们就从他的心腹下手。只要我们愿意把货给他的人,他一个宜都郡太守,是没办法完全控制下面的人拿多少的。” 李衡长袍下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这就是用利益来分化孙吴,精准打击宜都郡太守。 人心是最敏感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为了不让人看出我们是故意把新盐的货源倾斜,大将军可能需要制造一些假象。” “这倒是容易,只需要再重新召开一场纳商会,商会开始之前,每一个商人都会想方设法送礼给纳商的官员,官员纳商的标准有商人的钱货实力、商船大小、当地影响力等,顾雍的那几个商人,必然也会钱见到下面的官员,我让鲁世英去处理这件事,恰好官员非常喜欢他们送上来的礼。” 大量的资源都握在自己手里,这都还不能安排,那就白混了。 “如此甚好,只是这个时间点?” “现在即可行动!”李衡站起来,瞬间气势拉满,“两个月之后,孙权就能感受到曹魏纸张买卖的阻力,今年年底,孙权就会认为自己被曹叡给耍了,我会亲自写信给孙权,陈明利弊,孙权对合肥垂涎三尺,明年开春,他必然行动,我们在年后的时候,把顾穆赶回建业,无论新的主将是何人,西陵短时间内失去人和,一战即溃!” “但江陵之战却还有更重要的一面,恐怕大将军必须重视。” “难道你担心我们奇袭荆州,而失信于天下?” “不不,兵不厌诈,当年吴国白衣渡江,不也是如此么?” “那伱担心什么呢?” “一旦大将军十万兵马东出,夺下南郡,在益州的均田制和府兵,必然会进入魏吴两国的视野,魏主和吴主肯定会效仿,虽说吴魏世家林立,但魏主和吴主都非常人,他们不说能压住所有世家,却也能通过权术和利益,扳倒一批,空出诸多良田,同样能设立府兵。” 杜预所言非虚。 作为21世纪的人,更应该用辩证思维去看待世界的变化。 世界是流动的,不是李衡玩出新模式,对手就无动于衷的。 “所以,我们得抢占先机!”李衡道,“对了,除了大将军府长史,我还希望你去重庆大学任教,我需要一批能够支撑接下来残酷战场的后勤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进入八月,洛阳在京兆杜、挚、韩三家的新盐案上,也给出了处理结果。 三家以私通蜀军的罪名,被判流放、抄家。 洛阳太府寺专门派人去了长安,在郭淮的协助下,开始全力整顿长安商业。 同月,重庆十万汉军北上的消息,也传到了洛阳,引起了洛阳的震惊。 也是在同月,魏国高层开始了第三轮加税。 而此时,均田制和府兵制,也开始进入到曹叡的视野。 洛阳政局在新盐案中,也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益州的均田制和府兵制,在这个时候又传到了洛阳权贵们的耳朵里,结合三家被流放,一些流言蜚语也开始在洛阳流传起来。 就在政局因为新盐案而变得敏感的时候,凉州都督曹爽,给洛阳呈递上了一封奏疏。 这封奏疏旗帜鲜明地表达了蜀钱进入曹魏的好处。 (本章完) 238.第238章 三国军备竞赛! 第238章 三国军备竞赛! 曹爽从几个点分别阐述了蜀钱对大魏的好处: 一、从齐纨鲁缟的战略来看,蜀钱在关中、中原、河北等地流行后,朝廷可以放心大胆地开始铸造蜀钱,然后用蜀钱大量高价购买蜀国的物品。 他说我大魏有千万人,铸造出来的蜀钱可以堆满一百座城,能把整个益州买下来。 蜀人敢卖,我大魏就敢买! 直接用钱,把诸葛亮的军队全部买下来! 二、朝廷铸造蜀钱,能够快速解决国库的问题,从民间获取大量的物资。 三、钱币的快速流通,能够促进我大魏商业繁荣,朝廷既然已经设立太府寺,就要开始兴商业。 最后,曹爽很谦虚地总结:虽然我没有吃过新盐,也不知道你们说的新盐是什么,完全没见过,第一次听说,但我觉得我说的都是为了朝廷! 曹爽的这一波,砸到洛阳,扔到尚书台,直接把刘放都给整懵逼了。 当然,立刻得到了一大批大臣的点赞。 至于这种奏疏的内容怎么就快速让那么多大臣知晓,就不得而知了。 于是,建兴十五年的八月,洛阳掀起了一场关于使用蜀钱还是不使用的辩论。 一派是支持使用蜀钱,理由大致和曹爽的差不多。 一派是反对使用蜀钱的,认为蜀钱的劣质的货币,而且大魏是天下正统,怎么能使用贼寇的钱币呢? 这场争论牵涉之广,从长安到洛阳,再到邺城,再到河北各郡。 双方官员在奏疏里,把对方骂成了狗。 但有意思的是,这场辩论却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曹叡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听取了散骑常侍刘放的意见,仿造益州设立了钱行。 由钱行来严格管控蜀钱的流入。 这里面就是曹叡执政的智慧了。 他没有同意任何一派,甚至依然三令五申表示严格禁止蜀钱。 可转眼钱行已经开始在长安私下大量收蜀钱。 八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孙资急匆匆赶来。 “陛下,确认了,现在江州确实有十数万兵马,而且斥候看到了大量的船只从江州渡口,沿着嘉陵江北上。” “益州哪里还能再征调十数万兵马!”曹叡脸色阴沉下来,眯起眼睛,盯着面前挂着的地图,“不是说李济安在益州大开杀戒,引起了内部更大的不满吗?” “确实有大量的兵马,不仅仅是斥候,吴国商人也都知道了,每天都有大批人马抵达江州,这不是什么秘密!听说李济安现在在益州推行一种新政!” “什么新政?” “说均田制和府兵制。”孙资说完,连忙取出文书,呈递上去。 “均田制和府兵制?”曹叡疑惑地皱起眉头来,冷笑道,“李济安又搞出什么新样了?” 然后打开文书看起来。 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眼神也变了。 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思索,再是惊讶,看到最后是震惊。 “此人为何不在我大魏!”曹叡瞬间收起了文书,语气中充满了不甘,“若是他能来我大魏,数年时间,朕就能一统天下!” 刘放瞄了一眼孙资,似乎在询问他,孙资表示耐心一点。 “均田制!府兵制!他是怎么想出这些精妙绝伦的新政的!”曹叡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疲劳了,“我大魏为何没有一个人提出过!” “陛下……” “你们自己看吧。” 刘放接过来,快速观阅起来,越看越震惊。 但最后,刘放面色平静下来,他对曹叡说道:“陛下何必如此,如此好的新政,在益州岂能发挥能效,我们直接搬过来,在我大魏推行,岂不是比他李济安在益州更好?” “你是让朕像李济安那样大开杀戒?”曹叡质问道。 “不不,陛下乃是圣明仁君,岂会如刘禅那般昏聩,又怎么会如李济安那般残暴。”刘放语气温和,“只是最近杜家、挚家、韩家都被抄家,他们三家的良田,加起来也有万亩之多,若是也能分配下去,凡是报名参军的,能免税,百姓何乐而不为呢?” 曹叡点了点头。 刘放继续说道:“现在私通蜀人的人,还有很多人没有被抓到,他们依然逍遥法外,朝廷不能够松懈。” “嗯,伱说的有理。” 孙资也补充道:“朝廷原本就有一万三千万亩地,有八十七万户的编民,免去一半的税,能再动员处四十三万大军。” “朝廷少的这部分税收从何而来?”曹叡问道,“现在西线急缺军需。” 孙资立刻说道:“朝廷自己铸大量的钱,再以太府寺,做大商业,从这一部分去补充,那李济安便是如此。” “陛下,这李济安确实是一个人才,只是他选错了地方,若他在我大魏,自然能一展宏图,可惜选了一个偏安的益州,就算益州所有壮丁拉出来,也不及我大魏三一!” “陛下,此计甚妙,若是施行,加上各家部曲,国朝至少有百万大军!东南便不再担心孙权。” 曹叡想了片刻,说道:“现在关中推行。” “陛下,臣以为,在扬州也可以试推行,扬州防务要尽快加强。” “好,扬州也试推行!” 转眼已经是八月底,司马懿征辽东的捷报快马加鞭送到了洛阳。 曹叡大喜,立刻派人去犒赏三军。 公孙渊父子的人头在九月的时候,被送到洛阳。 与此同时,曹叡急忙召集司马懿回京。 到九月,司马懿带着司马昭回京。 司马懿第一件事不是进宫面圣,而是看完了司马师收集的所有的情报。 “我出征辽东的这半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倒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司马昭疑惑道:“李济安增兵十万,朝廷不想着增加防御,竟然讨论起蜀钱来!” “讨论蜀钱是为了解决军费。”司马师淡淡说道,“据隐秘情报显示,陛下一边禁止民间拥有蜀钱,一边派太府寺的人到长安大肆收刮蜀钱。” “曹爽督凉州,这个时候也跑来凑热闹,显然他早就跟蜀军在做新盐的买卖,他发声,也是陛下暗中指使,不出意外,明年朝廷就会堂而皇之跟蜀人做细盐买卖了!” 司马师继续说道:“这个李济安,可真会给我们出难题,蜀钱只是其一,它的危害需要时间,均田和府兵的成效却已经立竿见影,孙权必然已经听说,孙权无法全部推行,但能推行一部分,完全可以增加他的兵力。” “李济安的阳谋,是层出不穷啊!”司马昭感慨道,“三年前,他挖壕沟,围田筑城,后来搞商业又铸币,现在居然连均田和府兵都想出来了!” “陛下紧急召父亲回来,大概是与府兵有关了。” (本章完) 239.第239章 局势尽在我手! 第239章 局势尽在我手! 司马懿感叹道:“李济安现在如此强硬,朝廷罕见地对京兆三家动手,看来接下来我大魏内部也不会太平了。” “父亲,那均田制会得罪许多人,切莫不能。”司马昭道。 “陛下不会像李济安那样去做,我大魏也没必要如此。”司马师说道,“朝廷编户齐民比益州所有人加起来都多,想来陛下也想在地方上建立折冲府,从编户齐民下手。” 司马懿换了一身衣服,没有多说什么,便匆匆进宫。 进宫的时候,曹叡正在看文书,看得出神。 “臣参见陛下。” “向乡侯不必多礼,此次你击败公孙渊,平定辽东,立了大功!” “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朝廷兵威甚隆,臣不敢有私。” “立功便是立功,朕会奖赏你的!” “谢陛下!” 曹叡话锋一变,问道:“京师的情况都了解了吧?” “有所听闻。” “益州呢?” “也有所听闻。” “如何看?” “臣一路从冀州回到京师,沿途有看到一些纸商,将纸张运输到幽州一带,听说那些纸既不是从蜀地运过来的,也不是从吴国运过来,而是从我大魏的扬州运过来的。” 曹叡沉默不言,民间现在有许多造纸所,他是知道的。 太府寺也不可能快速全部规整过来。 “去年陛下见到孙权的使者,答应了吴魏的纸张买卖,随后孙权发兵西进攻打蜀国,而今年我朝就大量出现造纸所,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很显然是蜀人将造纸术传遍我大魏。” “向乡侯的意思是,蜀人故意的?” “是的,孙权之所以愿意跟我们停战,是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大量的好处,也就是纸张买卖,可是现在大魏民间的造纸所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兴起,接下来吴纸还能在我大魏售卖吗?” “所以你怀疑是蜀人故意为之,意图阻拦我们与吴国的结盟?” “只能是这个原因。” “如此说来,很快孙权就会行动起来?” “孙权对合肥垂涎已久,关中又陷入持久战中,孙权必然趁此机会北上。” “若真派卿去扬州,能否挡住吴军?” “需要增加兵力,因为这一次孙权必然还是多路发兵。” “说到增加兵力,朕想问问伱对于益州的均田和府兵如何看?” “在不动地方家族的田和人的情况下,朝廷以编户齐民为基础,推行府兵制,是可以的。” “你认为不会出问题?” “可能会有一部分影响,但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好,这件事朕想交给你去办,你可有问题?” “臣领旨。” 十月初三,重庆。 嘉陵江以北的旧城区北面十里,有一片地势平坦却宽阔的校场。 这里就是重庆兵马训练的兵营。 此时,李衡骑着马,带着一众人,进入军营。 周围有一群士兵正在围着校场跑步,跑步声整齐一致。 在校场中央,还有一批披着步人甲的士兵,正手持长戟,在军官的指挥下,稳步往前推进。 他们的队形非常严密,相互协同,仿佛一整块钢铁在平地上往前。 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这样训练过无数次。 他们前方数百米,则聚集着数百骑兵。 那些骑兵快速聚集队形,朝这边飞冲过来,尘埃四起,气势如虹。 但步兵方阵却没有慌乱,而是慢慢停下来,立刻调节更密集的阵型,快速以盾牌护住外围,将长戟伸出来。 轰隆隆的铁蹄,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等骑兵群到达面前的时候,阵型依然严密,这才撤兵。 看到这一幕,李衡感到很满意,他问鲁芝道:“现在步人甲是谁在训练?” “是罗宪。” 李衡这才想起来,三个月前将罗宪从白帝城调了过来。 “一直是他在训练吗?” “是的。” 问话之间,一个人骑着马朝这边行来。 来的正是罗宪。 他翻身下马道:“末将参见大将军!” “不必多礼,我来看看,不想影响到你们。” “大将军这边请。” “我看到了。”李衡笑道,“在你的训练下,那些士兵悍不畏死。” “我也是看了大将军的《兵典》,才按照上面所说去训练。” “著书是一方面,能临阵练兵是另一方面,现在看来,这支精锐交给你,我很放心。” “多谢大将军器重,末将必赴汤蹈火!” 说话间,李衡又看到远处,一支步兵,在锣鼓声中,准备开始攻城了。 他们推着鹅车,朝校场修建的城墙推进,当云梯靠近之后,士兵们便鱼贯而出,朝城头上爬。 城头上也有士兵,双方都披甲。 为了防止误伤,双方用的武器是棍棒。 守城方也没有往下扔石头,但即便如此,攻城难度也不一般。 厮杀了半天,冲上去的第一批人,已经全部失败。 “大将军,末将跟守城一方说了,城池失守,全体士兵罚跑二十里!” “多长时间攻一次?” “十天一次。” “好,可以,就按照这种方式训练,新式攻城武器,很快会出来,你们不必着急,到时候到了战场,我军只会比现在更加勇猛。对了,鱼和肉要保证,要让士兵们吃得好!” “如果后勤出现问题,我必杀人!若是钱不够,随时申报!” “大将军放心,每一个士兵,每天都有鱼吃,每两天吃一顿肉!” 这时,一个吏员急匆匆走来,将一份文书呈递跟随行的董宏。 董宏看了之后,才过来,呈递给李衡:“郎君,请过目。” 李衡打开仔细看起来。 “有两名商人,一名叫毕邱,一名叫张彬,他们都是西陵商人,调查过,他们就是顾穆的人,今年在我们这里拿了至少一万斤盐了。” “新的纳商会进展如何呢?”李衡看完问道。 “已经结束,大部分量都给了这两个人。” “不会有疑心吧?” “放心,下面的人谨小慎微,特意收了他们不少礼,而且收礼的理由也很充分,不会有人怀疑我们是以此来对付顾穆的。” “好,下个月,诸葛融就会发现自己拿到的盐变少,无论是武昌还是建业,都会有很大的反应,等着吧。” “大将军,还有一件事。”马颙这时急匆匆而来,“据情报,洛阳准备开始推行府兵制。” “当真?” “千真万确!” “好!曹叡敢在这个时候推行府兵,孙权年底的纸张卖不出去,还得知东南魏军增兵,他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李衡笑道,“邓伯苗人现在何处?” “邓伯苗在成都。” “我要奏疏一封回成都,请陛下再派邓伯苗去建业,约定孙权明年开春北伐!” (本章完) 240.第240章 孙权:人麻了! 第240章 孙权:人麻了! “明年二月之前,准备好五百万箭。”李衡说道,“还有三百台八牛弩!” “喏!”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十一月。 李衡增兵关中的消息在魏国吵得沸沸扬扬,迫于压力,在司马懿的操作下,曹魏关中的第一批折冲府正在火速设立中。 与此同时,扬州也先后开始设立折冲府。 这件事推进得既快速又低调。 可曹魏现在三线紧张,缺兵如旅人缺水一样。 当月,地方上就开始召集兵额。 而且是在扬州各郡县召集,这件事十二月就传到了长江南岸的建业。 十二月初十,建业皇宫。 看完刘基提交上来的太府寺的财务情况,孙权的那张脸像是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陛下……” “你告诉朕,你要把原因告诉朕!为什么今年下半年,这纸才卖出去了五十万张?” 孙权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仿佛一瞬间便要将刘基淹没。 刘基惶恐道:“陛下,从三个月前,魏国民间开始出现大量的造纸所,我们的纸运输到长江北岸,销量逐月减少,并非臣办事不利啊!” “魏国民间怎么会有纸的?”孙权怒道,“魏国何时拿到了造纸术?” “陛下,我们能拿到,魏国也能拿到!”刘基道。 “你去年这个时候,可不是这样跟朕说的!” “陛下,臣也没有想到,魏国动作如此之快!” “现在怎么办?” 原本想着能在曹魏躺着把钱赚了,没想到忙活了一年,赚了个寂寞。 “陛下,我们得到造纸术,也不是完全没有用,我大吴民间买纸的也多,而且再也不用去益州去买,朝廷今年造纸收入不菲……” “朕看重的是这个吗?”孙权直接怒怼了回去,“现在又出现了一个府兵制,曹魏在扬州一带大肆招募兵源,早知如此,朕去年派兵去打什么益州,为何不派兵,趁着魏国虚弱,去打合肥!” 群臣沉默不言。 还是贪婪作怪。 孙权自知现在诸葛亮把关中闹得天翻地覆,魏国头疼不已,还在不停地往西线增兵。 至于东南,魏国有心无力,想增兵都难。 毕竟增兵这件事,是有一个极限的。 孙权觉得先把钱赚了,再找个理由跟曹叡翻脸,把合肥拿下来。 赢! 大赢! 赢两次! 赢麻了! 结果现在真的麻了! 不是赢麻了,是被坑麻了! 如果赚不到钱,就立刻采取军事行动,对扬州北部做军事打击,以此在江北建立纵深广阔的前沿阵地。 “陛下!臣早上刚得到消息,蜀国使者在建业北面的渡口下船了。” “蜀国使者又来了?”孙权微微诧异。 “是的,还是邓伯苗。” “他人在何处?” “此时已经安顿下来。” “快!快!快!快请过来!立刻请过来!”孙权顿时激动起来,“不不不,先让他歇息,午时朕要摆下丰厚的国宴,邀请邓伯苗!今日先退朝,其他的不必多说!” 邓芝刚安顿下来,没想到中午孙权就急着要见。 而且中午的时候,孙权摆下了盛宴,吴国重量级的大臣全部都来了。 241.第241章 只要我们够和善,明年就能打得 第241章 只要我们够和善,明年就能打得头破血流 “两个西陵商人?”孙权大感疑惑。 “一个叫毕邱,一个叫张彬,都是西陵的商人。” “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孙权疑惑道,“他们怎能拿走江州大部分盐?” “据说送了不少礼。” “送礼就能拿走大部分新盐?” “这两个人背后有人撑腰。” “谁?” “西陵太守顾穆。” “妄言!”孙权脸色变得不好看,“顾穆是西陵太守,他如何能决定江州新盐给谁?” 刘基说道:“他在西陵,所有的船只从江州出发,都会在西陵渡口停留,江州和他的关系一直还不错。” “就因为这个,所以就给了他?” “西陵离江州不算远,恐怕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双方已经做了许多事。” 孙权沉默下来。 刘基见状,开始添油加醋:“陛下,西陵乃是我大吴西大门,顾穆借着西陵太守一职,竟然私吞大部分新盐,且不说他与蜀军是否有暗中勾结,就说他此举,置建业于何处,置陛下于何处?” “他是丞相之子,丞相品性高洁,朕不信他会如此。” 利益受损的刘基一听这个,顿时着急起来,你现在不惩罚顾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陛下,丞相未必知道此事,顾穆却已经在做了。” “行了,你不必说了,朕自有打算。” 刘基不敢再多言,他知道孙权对顾雍是非常信任的。 孙权非常喜欢这个丞相。 因为顾雍确实做到了一个密臣。 孙吴的丞相和季汉、曹魏的都不同,季汉的丞相是军政独揽,外朝权重,几乎成了内阁君主制。 曹魏早期的时候也一样,曹操还在的时候,几乎是大权独揽。 孙吴的丞相,没有军权,连行政权也被切割了许多。 这当然是孙权的意志。 顾雍却在这个位置上本本分分,从来不僭越一丝一毫。 孙权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回避。 孙权有什么军国大事,都会私下放心地跟他说,因为他从来不多嘴,连自己家人都不会提一下。 这样的臣子,哪个君王都会非常喜爱。 刘基没能说动孙权,可是阳谋最厉害的地方,不在于概率,而在于利益冲突之后产生的矛盾,一定要被化解掉,否则内部就会出问题。 矛盾只会转移,而不会凭空消失。 就像这一次顾穆案,刘基没能说动孙权,可是第二天,就有大臣奏疏开始弹劾顾穆。 速度之快,丝毫不亚于刘基。 而且接下来数日,接连有大臣上奏疏。 甚至御史中也有人开始弹劾。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建业都在传顾穆可能已经与季汉有诸多不清不楚的交易。 不然怎么就突然拿到了那么多新盐呢? 这个时候,孙权才意识到,这件事靠冷处理,是没办法的。 因为牵涉到了太多人的利益。 新盐的量,在逐月增加,此后会牵涉到更多的钱财。 顾穆一个人占了一大半,这不是找死吗? 这个事件的核心,已经不是顾穆是不是被冤枉的这么简单了,而是他必须被撤掉,才能平息众怒。 于是,在建兴十五年的十二月中旬,孙权将顾穆西陵太守一职撤掉,调他回京。 但朝中却有人誓不罢休,想把这把火引到丞相顾雍头上。 一封封奏疏如同暴雨一样向孙权打来。 最后孙权干脆大殿门一闭,谁也不理。 直到十二月二十二日,陆逊受召从武昌回建业,见到孙权,孙权才冒头。 “伯言,朕召你回来,是想跟伱探讨明年北伐一事,这府兵制,你应该听说过吧?” “臣听说过。” 孙权问道:“你听说过就好,益州和曹魏都开始推行府兵制,你说咱们可以吗?” 孙权问陆逊这个问题,是有他的深意的。 陆逊出身东南大族吴郡陆氏,但陆逊却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利益既得者。 准确地来说,陆逊还是提倡孙权能够约束约束江东诸多世家的。 如果说益州和曹魏,对上层的管理都非常严格,那么孙权对上层的管理,可以用放纵来形容。 孙权的理念是收买上层,而严苛底层,从而巩固自己的统治。 例如诸葛亮经常认为,惩罚士兵能轻则轻,但如果权贵犯法,一定要依法处置。 孙权就是反过来,而陆逊却赞同诸葛亮的做法,因为陆逊和诸葛亮一样,也是带兵打仗的,他们都深知要爱惜士兵。 所以在府兵制这件事上,孙权第一个就想到了陆逊。 陆逊是这么说的:“陛下,臣以为,府兵在我江东要推行,并非不可,但困难重重,恐怕没有益州那般轻松,曹魏人丁众多,魏主必然也只是在编户齐民施行了府兵。” “一点希望都没有?” “只能从编户齐民那里施行,但赋税会少很多。” 孙权犹豫起来,陆逊说道:“陛下,益州因为地少人寡,所以必须如此,曹魏是因为战线过长,也不得不如此,我们没必要,至少现在没必要,我们的兵力是充足的。” 孙权思忖片刻,才叹了口气说道:“伯言说得有道理,此事先放一放。” 转眼已经到了十二月三十日,李衡今年便在留守在重庆过年。 重庆新城一大早上便张灯结彩。 李衡和杜预正在饮茶,董宏急匆匆赶来。 “好消息!”董宏快步走过来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便喝了起来。 “什么好消息?”李衡好奇道。 “顾穆被免职了,换了甘昌过来。” “甘昌何人?” “甘宁之孙,听说此人是毫无主见之辈。”董宏说道。 杜预笑了笑,说道:“顾穆在西陵吃了那么多,建业诸公当然担心换了新人还在西陵兴风作浪,所以会一起推荐一个草包过来,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好!距离我们东出已经不远,派人去将西陵的情报全部完善,届时我军东出,便如苍龙出海,势不可挡!” “喏!” 转眼新的一年开始了,刘禅在成都将建兴改成了延熙。 而曹叡,一边悄悄在东南一带投入兵力,一边派使者去吴国见孙权,表达好朋友最真挚的关怀。 孙权当然也回了礼,并且非常真诚、友善地向曹叡的使者表达了对魏吴双方友谊的重视。 希望新的一年,两国和携手共进,一起谋发展、齐建设。 曹魏使者刚转身离开建业,孙权立刻下令加快粮草准备。 (本章完) 242.第242章 风起 第242章 风起 延熙元年二月,重庆渡口,大量的船只,沿着嘉陵江向北面行去,上面装满了物品。 据说是支援关中的军备物资。 半个多月以来,重庆报纸头条没有停止过持续增援关中的报道。 声势之大,前所未有。 只要是一个活人,都知道大将军倾国之力往关中运输物资。 至于大将军本人去何处了? 当然已经北上关中,我们大家亲眼看见大将军脚踏两只船,轰轰烈烈北上。 听说大将军入秦岭的时候,山间有麒麟现世,还有白发老人乘祥云而来呢! 重庆上演表演局,而建业已经开始放心大胆地袒露出它的利剑。 二月二十日,长江两岸春光正好的时候,建业渡口突然被封锁。 下午的时候,一大批船出现在渡口处。 当人们还是疑惑的时候,大批军队云集渡口,快速登船。 不多时,船只上旌旗随风而展。 船上军官们整顿队伍的声音此起彼伏。 孙权御驾声势浩大抵达,孙权本人在亲卫军的簇拥下,登上楼船,亲自坐镇中军。 不多时,各大船只的旗帜先后舞动起来。 再过了半个多时辰,船只开始浩浩荡荡往北面。 隔得很远的商人看见江面上连绵到江尽头的船只,感到震撼,他们知道要打仗了。 既然商人都知道要打仗了,魏国细作肯定也知道了。 二十三日,大量吴军集结的消息,急匆匆送回了合肥。 在四年前孙权北伐的那一次,是张颖和满宠一起守的合肥城。 但满宠年事已高,被曹叡召回洛阳,这一年的合肥守将是张颖。 合肥得知吴军突然来袭,顿时慌了神。 大魏与吴国不是已经结盟交好了吗? 怎么吴军突然行动了? 张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派斥候去打探。 与此同时,开始加强合肥城的防御。 等到二月二十四日,孙权的舰队已经抵达长江濡须口,沿着濡须口进入河道。 这个时候,合肥才真正确认,吴军真的来了。 张颖赶紧给寿春的扬州刺史王凌写信。 到了二月二十五日的时候,孙权的舰队浩浩荡荡抵达巢湖。 巢湖周围的村落,可以看见春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大量的船只,队列齐整地进入巢湖后,在巢湖稳定下来,并没有急着前进。 和四年前一样,孙权又开始在巢湖停留。 他并没有上岸,而是一直待在船上。 “陛下,我军出其不意,为何现在不趁势北上,兵临合肥城下呢?” 左将军朱据说道。 “你不懂,曹魏短时间内征召不出多余的兵力,其余兵力只能尽量往西线填补,谁都知道现在洛阳吃紧,我军北上,只需壮大声势,周围各县必闻风而逃,等魏军士气低迷之后,我军在上岸也不迟。” “现在曹魏在扬州推行府兵,臣担心扬州兵力有所增加。” 孙权道:“府兵才三个月,那些兵丁不可能立刻就有一战之力,不足为惧。” 孙权的策略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吴军是出了名的陆战辣鸡,孙权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虽说有被张辽八百干废十万的过往,但其本身并不是庸才。 孙权不但不是庸才,在世家林立的江东,他能把吴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当世没多少人比得过他。 至于被后人骂鼠目寸光这种手段,其本质也是他所处的环境和他本人的身份决定的。 孙权每次打合肥,都有三板斧:进濡须口、在巢湖停留、攻城。 第一板斧是进攻路线,第二板斧是在巢湖壮大声势威慑周围,等前两板斧都完了,开始攻城。 可惜每次都折在了攻城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东唯一的练兵大师陆逊,是不可能掌握建业的中军的。 所以吴军攻城在孙权时代非常拉胯,直到诸葛恪时代,直肠子诸葛恪打合肥城,正面进攻取得了效果,可惜被阴了。 孙权饮了一杯酒,淡淡说道:“等着吧,曹魏现在上下都被西线搅得头疼不已,合肥求援必然有限,士气会随着时间一步步滑落,等到时机来了,我军一战定乾坤!” 说完,孙权便回去午休去了。 诚如孙权所料,吴军突然杀来,淮南郡各县震惊。 谁都不知道吴军来了多少人,还在田里春耕的农民突然得到了消息,急匆匆跑回家,无心种地了。 在外面乱转的纨绔子弟们听说后,吓得蛋都缩了回去。 等到二十七日的时候,阡陌之间,就开始有各种传言。 有的说看到了黑压压的吴军过境后,狗都被吊在树上活活抽死了。 还有的说,吴军已经打下合肥城,现在快速向寿春挺进。 甚至有人说,一些县已经投降。 据说数日之内,好几个县的城门都关闭了,没有进城的就只能被关在外面。 喊破喉咙都进不去。 等到三月初一的时候,合肥城的守军在经历了数日的商讨之后,决定来一波主动出击。 张颖的人刚集结,就被寿春发来的信叫停。 王凌下令没有他的命令,合肥一兵一卒也不能出。 就在这数日之间,孙权的斥候每天都给他送回来大量的消息。 “看吧,魏军是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再一次杀来,淮南郡现在已经人心惶惶。” 朱据说道:“陛下,此次魏主还未亲征吗?” “哈哈哈,断然不会,魏主现在最头疼的是西线,他哪里还有兵力和钱粮来东线?” 群臣听闻也跟着笑起来。 “还是孔明了得,用了三年多时间,在关中牢牢站稳了脚跟,若是我们也能在淮南郡站稳脚跟,此后便能在此广屯田亩,建业将多了一道屏障!” “我说那李济安也确实是一个人才,曹魏在他的手上,屡战屡败。” 孙权突然问道:“广陵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东路兵马比上一次要顺利。” “这更加说明曹魏东南兵力的空虚。”孙权大喜,“东南兵力不足,恐怕襄阳兵力未必就充足。大都督取襄阳的机会到了!” “此战,恐怕要改变天下局势了!”朱据说道,“蜀军取关中,我军取淮南、襄阳,曹魏一连失去三处战略防御之地!” (本章完) 243.第243章 稳如老狗 第243章 稳如老狗 三月初三,孙权提十万大军北上合肥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洛阳。 这个消息在洛阳引起了轩然大波。 曹叡和他的臣子们并不是善良的小白兔,更不会天真地认为和孙权达成了纸张贸易,东南就完全太平了。 三国争霸的时代,也别谈哪个集团比哪个更高尚。 能成大事的人,抓准时机都会上。 自吴魏纸张贸易协定达成之后,双方一边微笑地做买卖,一边开始背地里磨刀。 但洛阳方面没有想到,孙权翻脸翻得如此之快。 此举引起了洛阳朝堂上下的愤怒,除了曹叡。 曹叡得知孙权发兵,不但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 原因有二: 一、他在年前就已经急召司马懿回来,将府兵制一事交给司马懿。 名义上是让司马懿立刻安排东南折冲府的设立,实际上是派司马懿进一步动员扬州的后勤兵力。 必要的时候,随时换司马懿都督扬州。 二、孙权发兵北上,必然给魏国内部造成恐慌。 原本魏国内部并不害怕孙权,毕竟扬州军镇布局已经成熟,从合肥到寿春有数百里的战略纵深。 从洛阳到寿春,又有密集的河运网做后勤运输。 可以说,寿春至合肥一带,是曹魏从曹操时代到曹叡时代,多次调整之后,形成了固若金汤的前线数百里大防线。 如果孙权单独作战,魏国上下不会有丝毫慌乱。 甚至在诸葛亮第五次北伐的时候,孙权三路北上,魏国上下也稳如老狗。 可今年不同。 因为诸葛亮在关中已经站稳脚跟,魏国的资源正在快速被迫西迁。 这样的局面,对人心也有极大的影响。 更何况,李衡还在重庆高调地扬言增兵。 恨不得那个大喇叭,怼到洛阳诸公的耳边:我现在要增加十几万大军去把你们摁在地上来回摩擦!就问你们怕不怕! 在这种情况下,孙权再提兵十万,魏国国内的压力瞬间爆表! 那为什么压力变得空前巨大,曹叡反而高兴呢? 因为这是转移矛盾的最佳时机。 当巨大的外患如同山岳倾塌而来,内部各个派系一般会有这样几种反应: 一、继续斗争,外部是外部的,老子今天就要弄死你! 例如北宋末年和明末。 二、有一部分人立刻暗中通敌,为自己留后路。 例如北宋末年和明末。 三、一部分大佬暂时放下矛盾,压制内部的反对声,全力备战。 例如唐初。 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发生前两种情况的。 之所以会出现前两种情况,是因为党争的矛盾已经尖锐化,且不可调和,内部积累的怨气笼罩了大部分人。 并且,自己本身已经被击败多次。 这个时候,就会有一部分人通敌为自己留后路。 但在这个时代,还不会有人蠢到曹魏东西线同时受敌,就开始暗中勾结益州或者东吴的。 毕竟伱在一个最大的公司做管理层,公司出了一点问题,你绝不会蠢到马上就跳到比自己公司弱许多的对手那里。 因为你无法确认你跳过去之后能受到什么待遇。 曹魏的体量是孙吴的数倍,是益州的近十倍! 就算诸葛亮在关中站稳脚,拿到了陇右,这依然不能撼动曹魏是当世第一大国的地位。 甚至哪怕诸葛亮把洛阳拿回去了,曹魏只剩下河南、河北、淮南这些地方,依然是第一大国。 原因很简单,河北、河南、淮南,就是这个时代最富庶的地方。 人口最稠密、资源最丰厚、粮食最多。 曹操晚年之所以迁到洛阳,是因为想要控制关中,进一步控制凉州,对季汉形成防御。 但是别忘了,当年曹操的霸府却在邺城。 曹魏的精锐兵力也都来源于河北。 至于为什么曹操晚年设立三线防御,不主动进攻了? 益州固山河之利,孙权守江南水道之险。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地方世家极其强大。 无论是益州的世家,还是孙吴的世家,都为刘备、孙权提供了大量的支持。 赤壁之战后,曹操就认识到有生之年,靠武力是没办法统一了。 所以曹操设立三线防御,将三国拖入了持久战时代。 曹操对北方人口、资源、经济等综合评估后,认为不出三代人,季汉和孙吴内部彼此消耗之后,北方必能一统天下。 但曹操却没料到,那时候的北方,已经不是他曹家的北方了。 从这些客观环境和历史发展来看,曹叡是手中的底牌是非常深厚的。 所以,他不着急。 接下来两日,孙权发兵的消息,在曹魏各地快速传播。 魏国朝堂上下立刻分出两派: 一派认为应该派使者去见孙权,和谈,在谈判桌上把矛盾解决了。 孙权去年还好好的,为什么就突然暴走? 还不是民间商人目光短浅,竟然不顾国家大义,自己赚起钱来了! 这些人眼中还有没有大魏? 还有没有朝廷? 难道不知道朝廷很难吗! 不能体谅朝廷,就都按照国贼的罪名杀了吧! 一派认为和孙权的矛盾,就应该硬刚到底,孙权就是个欺软怕硬的。 例如以刘放为首的一派,就认为应该跟孙权死磕。 甚至必要的时候,关中战局可以缓一缓。 接下来数日,以刘放为首的这一派,开始将东线战局的军事压力,转化成政治问题。 刘放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些文书,这些文书揭露了一些官员与孙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不仅在纸张买卖中收获巨大利益,还牵涉到倒卖魏国国家机密。 其中有牵涉到西平县李氏家族,这时李光的后裔之一。 还牵涉到沛国朱氏。 短短数日之内,廷尉就开始立案调查。 这个案子,引起的轰动,比孙权十万大军抵达巢湖还大。 被揭发后,一大批官员开始奏疏要求皇帝严查之前与孙权贸易之时,与吴国有过接触的官员。 这是一个风向标,几乎斩断了打算与孙权和谈的希望。 不过政治老手曹叡却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仅仅只是杀鸡儆猴而已。 通过这件事,他不仅让内部达成一致对孙权,也从中获得了两家的部曲和田。 曹叡似乎从中获得了甜头。 三月初七,曹叡发往寿春的命令到了王凌手中:积极防御,稳中求胜。 (本章完) 244.第244章 孙权攻下合肥? 第244章 孙权攻下合肥? 既然皇帝不急,那王凌更不急。 可是这一次孙权却似乎不太一样。 从三月初八开始,觉得自己的威势已经足够的孙权,下令舰队进入施水。 三月初九中午,合肥城头的魏军士兵看到施水上,战船连成片,旌旗与远处的天空相连。 合肥城上空吹起了号角。 大量的魏军士兵,在指挥官的号召下,开始列队。 不多时,施水的吴军战船上,便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声音震动四野。 那气势,如同山岳向合肥城倾塌而去。 半个时辰后,吴军的战船开始靠岸。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吴军先后下船。 城内的魏军依然驻守不出。 吴军陆续登岸,开始在岸上安营扎寨。 近黄昏的时候,第一批吴军到合肥城下开始叫骂。 魏军依然驻守不出。 三月初十,城外出现了一大批营帐,延绵起伏,延伸十里。 连孙权本人都已经登岸。 并且为了鼓舞士气,他亲自巡视了军队。 也许是受到关中战场的鼓舞,这一次的孙权,与过去那几次畏首畏尾不太一样,他表现得颇有气魄。 巡视完之后,他立刻就下达了第一道命令:堆土! 所谓的堆土,就是堆出一片和合肥城差不多高的土坡,吴军从土坡下冲杀上去。 这需要大量的人力,而孙权恰恰有人数上的优势。 说干就干。 上午的时候,合肥城外,尘埃四散。 无数吴军开始挖土,并且接连往合肥城下送。 魏军则以弓箭射击填土的吴军。 吴军被射退了一批后,便开始临时修建一些抵挡弓箭的防御设施,然后在这些设施后面填土。 这一填就是一天。 傍晚的时候,左将军朱据看到后,感慨道:“陛下,这种策略,您是如何想出来的?” 孙权笑道:“我是受到关中的启发,收到孔明围田的启发,这种策略的核心是以守代攻!” “以守代攻!”朱据愣了一下说道。 “魏军的弓箭不多,他们不会一直这样攻击的,只要坚持两三日,魏军就不会用弓箭射击,我军将土推到城下,把城下堆起来!”孙权目光如炬,意气风发,“朕就不信,这一次还拿不下区区合肥城!” 想第二次合肥之战的时候,孙权十万被张辽八百骑兵击败,那时候的格局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那时候,合肥是扬州的治所,行政和军事中心,大量的资源都在合肥。 但自从曹仁去世后,曹魏调整了扬州军事部署,以寿春为中心,建立起来了寿春到合肥的战略纵深。 这一调整,是将资源倾斜到北面数百里的寿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寿春附近是中原诸多河流与淮河的汇聚之地,中原丰富的战略物资可以非常快地调运到寿春。 虽然合肥到寿春也有河流,但却没有那么多,这就给后方快速调运粮草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在寿春建立大后方,既能够存储物资,也能够随时策应合肥。 到这个时代,合肥只能算扬州的前哨了。 这样的合肥,不会再出现张辽那样的人物,更不可能再出现能击溃十万大军的八百精锐。 三月十一日一大早,合肥守将张颖登上城头,看见吴军还在不停地推土,他问道:“寿春有新的指示吗?” “回禀将军,下官刚接到寿春的来信。” 参军刘义急匆匆走过来,拿出了王凌的信。 张颖看完信后怒道:“你们没有说现在吴军已经在挖土了吗!” “说了。” “那王公因何而不出兵?” “将军,王公在信里说了原因。” “积极防御,稳中求胜?” “是的。” 张颖压低声音,面部涨红:“狗屁!吴狗明天就要爬到城头上来了!合肥只有七千兵马!” 刘义不说话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悲伤,小声说道:“将军,打仗是需要有人牺牲的。” “你什么意思?” “将军,满公现在已经闲赋在家。” “你的意思是,他王凌打算拿老子当……” “将军慎言。” 张颖面色青一块白一块。 三月十二日,吴军的土推到了城下,城头上的魏军疯狂地用弓箭射击,再杀掉一批吴军之后,弓箭用完了。 下午的时候,再用木头、石头。 傍晚的时候,也用完了。 吴军的土越堆越高。 在这个过程中,吴军死了不少人,甚至有些吴军尸体来不及被拖走,被埋在了下面。 到三月十三日的时候,土的高度距离城垛只有不到一米。 这个时候,双方开始上下的肉搏战。 战鼓声中,大量的吴军发出愤怒的喊杀声,开始往上冲锋。 双方放置在最前面的都是披甲的精锐,刚一个照面,搏杀就进入最惨烈的状态。 最前面的吴军和魏军快速阵亡后,后续地赶紧填补上。 孙权站在主帅台上仔细地观战,过了一会儿,他就对朱据说道:“再调一批!” “再调一批!” “再调!” “传朕的命令!再调!” 一批又一批吴军在城头的土堆上被挡住,接连不断地尸体滚落下来。 土坡被染成红色。 魏军站在高位上,虽然有优势,但吴军人数更多。 这给魏军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好几次,吴军都攻上了城楼,甚至在城楼与魏军搏杀得不分上下。 但很快又被前来支援的魏军干下去。 喊杀声和惨叫声震动四野。 在傍晚的时候,吴军终于撤兵。 未能攻下来,孙权脸色有些难看,但他也知道不应该着急。 张颖愤怒道:“去!立刻去寿春求援!立刻去!” 十四日,孙权一大早就起来了,吃完饭,就开始亲自监督军队。 他甚至在三军面前许下承诺,只要攻下合肥城,必重重有赏。 当天,吴军士气大盛,开始了新一轮对合肥城的冲锋。 直到中午的时候,吴军再一次爬上城头,这一次魏军没能再把吴军赶下去。 吴军开始用斧头劈砍城头的木栅栏,拆掉魏军的防御。 孙权见状大喜:“好好好!破城便在今日!” (本章完) 245.第245章 卧槽?我孙大帝要寄? 第245章 卧槽?我孙大帝要寄? “报!陛下!我斥候在此东北数十里之外发现一支魏军,正向我军急速行来!” “什么!”孙权大惊,连忙问道,“定是王凌援军到了!” 朱据问道:“来了多少人?” 斥候答道:“至少三万之众!” 孙权面色发白,他强忍镇定,说道:“朕连日督军,甚是疲乏,先上船歇息,左将军你在此督战!” 说完,孙权便转身离去。 朱据一脸懵逼:“陛下……” “你可全权处理!”孙权道,“朕要合肥城,就这么简单!” 说完,在一众内侍和亲卫军的簇拥下,已经准备御驾,离开此处。 合肥城距离施水还是有一点点距离的,只有回到船上,孙权才能感受到十足的安全。 哪怕是十万大军再一次被魏军击破,只要在船上,魏国的旱鸭子们就爬不上来! 留下一脸懵的朱据,还有更加懵逼的诸将。 按理说,如果全琮不死,这次督战的绝对全琮莫属。 朱据看了看周围一脸错愕的诸将,又看了看合肥城头。 等反应过来,才说道:“季文!” 朱异出列道:“末将在!” “我命你领一万兵马,去挡住魏军。” “左将军,魏军来了三万,能否再……” “伱怎知魏军没有使用虚兵之策?”朱据打断了自己侄子的话,“你去拦住魏军,只需要拦截住两日即可!” 朱异道:“喏!” 朱异领了一万人出发,他的任务不是和魏军正面打,而是拖延时间。 吴军是没办法对魏军围城打援的,毕竟吴军陆战太烂。 午时下四刻,正当吴军彻底拆掉城头防御,消耗了不少力气的时候,一支披着铁甲的魏军精锐突然杀出,一鼓作气,将已经登上城头的吴军全部杀了回去。 “将军,我军最后的战力尽在此!”参军刘义痛苦地说道。 张颖擦了擦刀上的血,眼神凌冽道:“孙权胆小如鼠,他不敢再战!” 孙权确实胆小如鼠,张颖的老上司满宠几乎把孙权这个性格特点摸透。 连张颖本人,都跟着满宠在吴军那里刷过军功。 此时,已经返回船上的孙权得知前锋被杀回来,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攻不下了吗!” 此时,前来增援的魏军左路军主将王金虎从斥候口中得知吴军已经被杀下城,也算是松了口气:“以孙权胆略,我军援军已至,该撤军了!” “报!前方二十里,出现一支吴军,人数约莫万人!”斥候将朱异的行踪汇报上来。 “呵呵,孙仲谋这一次胆儿肥了,得知我援军前来,不但不撤,还派兵掣肘?”王金虎拔出刀,往后看去,看着一千骑兵,还有数千步兵,“儿郎们,军功就在前面!” 没错,这支前来增援的魏军,一共七千人。 正如朱据所言,王凌用了疑兵,让人拿更多旌旗,把军队行军摆开,看起来声势极大。 可能是遗传了王凌,王金虎文武全才。 这支魏军立刻鸡血满满,朝朱异部杀去。 此时,如果不出意外,按照以往的剧本,孙权确实该撤军了。 当然,在撤军之前,再装个逼,把面子赚回来。 毕竟孙大帝平生最好面子。 可这一次,意外还是发生了。 意外不是出现在朱异把王金虎挡住了,此时朱异和王金虎尚未交手。 意外出现在朱据身上。 这一次巧就巧在孙权本人临时战略性撤回船上,把指挥权给了桀骜不驯、初生牛犊的朱据。 朱据第一次拿到如此高的指挥权,当吴军士气低迷的时候,他脑袋一拍,骑着马,就跑到三军前面开始大放厥词。 “我大吴的好儿郎们!今日若是破城,准许三日不封刀!” 吴军一听三日不封刀,顿时又来了鸡血。 前锋部开始整理,重新集结,往城头杀去。 朱据打完鸡血就完了吗? 并没有! 这货居然带着自己的部曲,也往城头冲。 诸将一看陛下的女婿、左将军,竟然亲自带队往城头冲,都懵了。 从懵中回过神来后,也开始冲。 眼看着吴军再一次如同潮水一样涌来,这下把张颖整不会了。 孙权何时如此勇猛了? 他不是该跑路了吗! 这时,在船上刚焦虑地派人去让朱据同知诸将准备退兵的孙权,得知吴军再一次爬上了城头。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朕亲临合肥,焉有退兵之理!今日必破合肥!” 眼下,王金虎距离合肥新城已经不过三十里,大量地斥候严密地盯着合肥战场。 他得知吴军再一次开始进攻,不由得诧异:孙权吃错药了? 王金虎并没有急着赶往合肥,而是按照王凌的计划,准备正面迎击朱异部。 这个时候,合肥城头争夺战,已经进入白热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魏军的铁甲军在城头杀红了眼,许多人刀都砍出缺口来,铁甲上布满了缺口。 不停有吴军被杀死,后面的吴军士兵又立刻填补上来,杀死魏军。 尸体往土坡下面滚了一批又一批。 守将张颖身上的铁甲已经崩了一半,左肩膀被砍了一刀,如果不是部曲掩护扯下来,张颖今日要交代在城头。 医者正在为张颖包扎,刘义急匆匆赶来:“将军,好消息,王公援军到了!” “在何处?” “已经在数十里之外!”刘义道,“此时大概会和吴军另一路人马相遇!” “来了多少人?” “数千人!” “来得这么少?” “还有另一路!”刘义道,“另一路骑兵居多!正快速赶来,让我们务必死守!” 张颖霍然站起来,大笑道:“好好好!我知道王彦云何意了,他是想以合肥为诱饵,让孙仲谋主力投入进来,寿春则出一路大军迷惑敌人,再出一路骑兵行突袭之事!” 张颖不愧是跟着满宠混了几年的人,仅凭着自己所知的一些情报,便推断出了王凌真实的意图。 寿春到合肥的总兵力大约也就七万,孙权突然翻脸攻打合肥,起初的扬州是措手不及的。 谁都没有料到盟友说翻脸就翻脸。 王凌最开始得知孙权提兵十万北上,也非常震惊。 但冷静下来后,他知道如果立刻从寿春调兵增援,万一吴军奇袭寿春,断了魏军的后路,岂不是会打乱? 于是,他一边写信请示曹叡,一边写信让张颖好好防守,保证会有援军,一边却又按兵不动。 直到孙权攻打了数日,合肥城头杀得天昏地暗,王凌行动了。 王凌行动也非常有章法,王金虎部是给孙权的疑兵。 按照对孙权的推断,王金虎部一出现,孙权大概率会撤兵。 但也有不撤兵的可能,于是王凌还准备了一支精锐骑兵,行长途奔袭战术,从侧翼闪电突击吴军。 这一切,孙权却不得而知。 孙权知道的只有王金虎部,另一路是王凌心腹爱将杨弘所统帅。 因为是骑兵,行军速度更快,所以出发可以晚一两天。 骑兵从寿春到合肥,两天即可抵达,并快速投入作战。 而且机动性强,能合理地劈开吴军斥候的眼睛。 等到申时上四刻的时候,朱异部与王金虎部相遇。 朱异立刻下令行至一处坡地列阵。 王金虎得知吴军列阵,亲率一千骑兵,毫不犹豫向吴军冲杀过去。 (本章完) 246.第246章 没有孙大帝的吴军才是精锐之师 第246章 没有孙大帝的吴军才是精锐之师! 别看朱异年轻,这家伙在历史上的战绩却实打实的。 他在吴军攻樊城的时候,献计攻破了樊城外城,后来在东线又和文钦打了一次,连克文钦七座城寨,后来还击败了诸葛诞。 因为演义的部分,中后期进展非常快。 实际上朱异这种后起之秀,不仅冲锋陷阵厉害,胆识过人,还极具谋略。 一般人别说带着一万人去打仗,恐怕带一千人去郊游很快就会乱套。 在吴军害怕魏军的情况下,他能果断带着吴军撤往高地,足见他带兵的能力。 在进入高地之后,吴军立刻陈列出严密的阵型,步兵在最前面,后面是弓箭手,两翼则是精锐。 他本人则在前面亲自为吴军士兵打起。 很快,王金虎的一千骑兵如同抵达坡地下。 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提升。 马蹄声顿时如雷,一千铁骑手持长枪,奔腾而上,朝吴军侧翼快速冲击。 那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坡地踏平。 吴军士兵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之色,有人甚至忍不住叫喊出来。 “放箭!”朱异大声吼着,亲自挥动旗帜。 吴军在惊恐中朝魏军放箭,顿时箭矢如雨,往魏军骑兵冲击过去。 魏军瞬间便有三四人落马,冲击未停,转眼距离吴军仅有十几米。 吴军的军阵立刻被那恐怖的气势吓得扭曲,前面的士兵东倒西歪。 朱异却亲自在侧翼,他岿然不动。 被吓瘫软的士兵见状,也慌忙爬起来站稳,手握长枪。 魏军骑兵一跃而上,第一批骑兵冲锋过来,立刻被密集的长枪阵刺得人仰马翻。 五六个骑兵翻身倒地之后,后面的骑兵见吴军阵型不崩,遂迂回撤离。 经过这一番抵挡,吴军都看到魏军的骑兵并非不能当,士气顿时提上来一波。 王金虎休整一番,再冲,依然不能破,便不再冲击。 双方在这片坡地对峙起来。 王金虎的任务是佯装主力,吓退孙权,若孙权不退,则伺机行动。 此时他却被纠缠在了这里,他的主力部队也无法迅速脱身去合肥城。 好在王凌还有第二张牌。 在张颖力战到最后的时候,杨弘的三千铁骑一路风驰电掣般奔袭到合肥城下。 当朱异得到情报之后,整个人麻了。 但随即,杀红眼的朱异翻身上马,开始命人传令左路做防御阵型,又调动中路做纵深转变。 吴军高层普遍害怕魏军骑兵。 当年孙权带着江东全明星阵容,携十万大军攻打合肥,却被张辽杀得几进几出。 完全无视吴军主力军阵。 孙权撤兵,十万主力又被再一次出城的张辽打崩。 孙权自己差点被俘虏,他的那些名将,跳水才得以逃脱。 那一战,直接把江东打出了无边无际的阴影。 王凌也算准了吴军恐惧魏军铁蹄,他就是要吴军在合肥城下被磨得士气低迷的时候,出奇兵一举定胜负。 他要再一次重现孙权狼狈而逃的一幕,甚至他还打算活捉孙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王凌没算准战场也是瞬息万变的。 例如此战最大的变数就是孙权得知王金虎来,没有撤兵,而是先撤自己。 这完全是吸收了第二次合肥之战的时候撤退的教训。 也就是被张辽打崩的那一次。 那一次是什么情况呢? 那一次孙权要撤退,结果他妈的主力部队先撤了,军队指挥中心却还在合肥城下。 什么意思? 大军撤了,皇帝和所有的高级将领还没撤。 军队的大脑被扔在了合肥城下。 这种魔幻操作当时把张辽都看懵了。 张辽左看看右瞧瞧:看什么看!上啊! 于是就有了那经典的一战。 孙权这一次先跑自己,先跑到船上。 就是这么一个细节,吴国最坑的军事指挥官临时脱离了军队,于是吴军竟然打出了自己的气势! 在占领城头后,魏军虽然还在死战,可吴军的士气已经完全打起来了。 军旗被插到合肥城头的消息,快速传遍全军。 延绵十里的大军突然意识到了,原来合肥城也不是牢不可破啊! 消息传到孙权那里,孙权对着一群内臣,抑扬顿挫地说道:“好好好!合肥城虽然坚固,魏军强悍,但无论如何,十万对城中一万,优势在我!” 他话音刚落,斥候突然飞奔到岸边,大呼道:“报!西北方向数里,发现魏军骑兵,骑兵数至少在两千以上!正朝我军快速袭来!” 孙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嗓子里发出类似鸭子叫的声音。 “嘎……这不可能!”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话音刚落,前方岸边隐约传来轰隆声。 杨弘的三千铁骑平铺在合肥城外的平原上,就像一片滚滚而来的洪流,在傍晚的霞光中流动着绚丽的光泽。 “严密防守!”朱异骑着马,在大军之间飞奔,“不要着急,皇帝陛下和我们在一起!” 孙权:快!快开船! 吴军被攻上合肥城的战绩打得士气大盛,各级军官在朱异的指挥下,快速变换阵型。 横向数里的大阵,纵深也有数里。 吴军战鼓如雷,平地而起。 呼喝声似海浪,在合肥城外延绵起伏,仿佛要将天空的云震散开。 杨弘三千骑兵起初还在慢慢地流淌,等逼近数百米的时候,开始加速。 战马一瞬间狂奔,密集的铁蹄从大地上碾压而来,整座合肥城似乎都在颤抖。 就在魏军骑兵狂飙的时候,吴军军阵发出一声明显的嗡鸣。 一片黑色的云朵,从军阵腾起,朝魏军骑兵压去。 那是如同暴雨一样的箭矢,瞬间冲击在魏军的骑兵洪流中。 锋利的箭头冲击在铁甲上,发出无数“叮叮叮”的声音。 战马中箭崩塌,在地面滑行。 “大魏万岁!杀!” “大魏万岁!杀!杀……” 冲杀声震天动地,那气势,仿佛要开山劈海。 一个照面,魏军骑兵冲击了吴军军阵,一批骑兵从马上倒飞下来,战马也歪倒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开了吴军最前面的拿到防御。 后面的骑兵洪流分沓而至,快速扩大战果,在吴军大阵中撕开了一大片血淋淋的口子。 无数吴军被踏成肉泥。 若是换成诸葛亮的汉军在这里,魏军骑兵只能冲得血肉模糊之后,迂回再找机会。 而此时的魏军,却竟一口气打穿了吴军三层防御。 但是! 在这种冲击下,魏军骑兵也一批又一批崩塌下去。 吴军的长枪、长戟,密集如林,哪怕军队协调比汉军差了许多,但毕竟军阵在这里,士气在这里。 等杀穿第三层的时候,魏军骑兵的冲势明显弱了下来。 后面已经有数百骑兵战死,带着者也不少。 杨弘不是张辽。 普通将领和名将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否则怎么会有“三军易得,一将难求”的说法呢? 若是张文远还在,今日吴军再来十层,他都能打穿。 在第三层之后,杨弘本人的战马已经受伤,包括他自己也受伤,行动明显慢下来。 杨弘咬着牙,带着魏军开始迂回,在吴军长长的阵线中,扫除一道巨大的弧度,最后勉强突围出去。 吴军大阵被杀出一条狰狞的血痕,士气也被打落了一些,但还不至于崩溃。 那中国古代名将领着骑兵打数十倍于己的步兵大阵是怎么打的呢? 骑兵快速切割! 例如金国在立国之战的时候,完颜阿骨打的心腹爱将完颜娄室统帅三千金军骑兵,冲锋二十万辽军。 对辽军来回切割,击穿辽军军阵九次! 打得二十万辽军崩溃。 杨弘距离名将显然还有很大的距离,三千魏军没能切割碎八万吴军。 甚至没能打崩。 而杨弘自己的骑兵已经损失多大八百之众。 这个时候,杨弘不敢恋战,因为天快黑了。 杨弘快速撤离战场。 其实吴军及时没有崩溃,但离崩溃也不远了。 许多人已经开始哭着喊着回去。 连朱异也感觉大事不妙,今天恐怕大军要交代在这里。 如果大军交代在这里了,自己逃回去,也要背锅。 可当朱异得知魏军骑兵撤退的消息后,有些懵,反复确认,知道魏军真的撤离了战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此时,孙权已经命人启船,却得知魏军撤退的消息,孙权立刻道:“谁让你们开船的!我军击破贼军,明日朕就入主合肥!” 没能一口气击溃吴军,天黑前,杨弘派人赶紧去送信给王凌。 三月十五日一大早,已经带着寿春主力大军南下的王凌,接到了杨弘的信。 与此同时,他也接到了王金虎的信。 他大吃一惊。 两路都不得克? 这真是见了鬼了! 孙权不是听到援军至,就会破胆而逃吗? 王凌捏了一把冷汗,还好自己做了第三手准备,在寿春集结三万大军南下。 按照这个局势,如果孙权真的在合肥站稳脚,那他王凌恐怕难辞其咎了。 说来奇怪,这一次孙权怎么这么勇了? 同样也是三月十五日这一天,远在重庆的李衡,收到了消息:陆逊和诸葛瑾已经提兵北上,攻伐襄阳和江夏。 他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传我军令,宗预打前锋,破西陵!” “喏!” 李衡站起来,对在场众人道:“三军集结,随我下江陵,取荆州!” (本章完) 247.第247章 大汉王师下江陵 第247章 大汉王师下江陵 三月十五日上午,汉军第一批船从嘉陵江的西渡口抵达朝天门的渡口江面。 朝天门正在卸货、谈生意的商人,看见那些巨大的船,有些惊讶。 一个商人诧异道:“那些是哪家的船,看起来好气派。” 另一个商人疑惑道:“咦?来了好多!谁家这是来做大买卖了?” “等等,你们快看,上面飘起了旗帜,是军旗!” 渡口正在搬运的工人放下手中的货物,连纤夫也停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此时,蓝色的江面上,一艘艘大船从朝天门前面的江面上行过,一面面军旗迎风招展。 甲板上,站着整齐排列的军士。 军官们正在训话。 大将军府门口,一队队身披铁甲的士兵肃然伫立。 李衡一身玄衣,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出来,翻身上马。 前面骑兵开道。 半个时辰前,从大将军府出来的命令,已经传遍全城:全城戒严。 马蹄声在主干街道上响起,无数人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马颙凑过来,问道:“大将军,渡口的船要不要全部征调?” “不准!” “有许多吴国商人的船,现在要打仗了,咱们强行征调,他们不敢有意见。” “打仗归打仗,做买卖归做买卖!”李衡道,“你这一次征调了他们的船,以后买卖还做不做?” “这……”马颙吃了闭门羹,不说话了。 鲁芝在一边笑道:“我们是仁义之师!” 很快,李衡抵达朝天门。 朝天门渡口也已经禁严。 李衡登上主船,将士们陆陆续续登船。 “出发!” 浑厚的号角声在主船上响起,传令兵站在最上面,挥舞旗帜。 到此时,重庆的商人们都还一头雾水。 未时下四刻(下午三点),白帝城。 宗预接到了命令李衡的命令,白帝山渡口的汉军开始集结。 一个时辰之后,宗预的前锋军进入夔门,顺江东下。 这个时候,在重庆猜出可能性的吴国商人,已经不可能。 虽然李衡没有强征他们的船,但却封锁了渡口,没有一辆商船能够离开。 在半路遇到的商船,即便没有被封锁,他们也不敢在汉军舰队的眼皮子底下折返。 三月十六日,宗预的三千前锋军突然出现在西陵渡口附近,战船横陈在渡口的江面上。 西陵都督是吴国名将步骘,西陵大约有一万兵马。 正如杜预所言,西陵是吴国西大门。 不过宜都郡治所却在西陵南面百里的夷道,西陵的大部分物质,需要从夷道运输过来。 宜都郡太守顾穆却在正月被怀疑私下与汉军有勾结,而被召回建业配合调查。 新的太守甘昌此时还在上任的路上。 也就是说,宜都郡的属于行政短暂失灵的状态。 宗预抵达之后,快速登岸,做了两件事: 一是把渡口封锁;二是把东道封锁,彻底切断西陵和夷道之间的水陆联系。 当步骘得知汉军到来,也有些懵。 他试探性派儿子步协前去见宗预,却被宗预拒绝了。 “父亲,蜀军已经在城外列阵!”回来的步协恼怒道。 “来了多少人?” “至少十五艘船,登岸的兵力在五千左右。” “难道蜀军要趁我王师北伐之际,东出取荆州不成!”步骘眉头紧皱,神色阴沉。 “东道被封锁了。” “那是封锁我们与夷道的物资相连,蜀军准备围城打援。” 说完,步骘急匆匆带着人上城头去查看。 渡口果然已经被蜀军封锁,吴国的船只都停靠在渡口,现在已经没办法靠近。 吴军错失了争夺渡口,展开水战的机会。 这等于废了吴军的两条腿。 东城外,汉军又封锁了运粮道。 步骘立刻下令调遣五千兵马出城与汉军作战。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吴军就被教做人,尽数撤回城内。 汉军气势大盛。 步骘是名将,但名将打胜仗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时机被汉军抢先,地利也就是守城。 人和? 顾穆被调走,新的太守还没有到任! 后勤和前线几乎脱节。 等首战败退之后,汉军却未攻城,而是安营扎寨,步骘敏锐察觉到汉军是围而不攻。 这个时候,步骘也开始动员城内,修建防御。 步骘也不着急,他心中自有打算。 到申时上四刻的时候,步协急匆匆赶到都督府。 “都督,大事不妙。” 248.第248章 剑指江陵城! 第248章 剑指江陵城! 三月十七日傍晚,李衡在夷道留了三千兵马做制衡。 西陵被封锁,宜都郡太守空闲,整个宜都郡已经没有什么危险。 到了三月十八日,陆逊和诸葛瑾提兵三万合攻江夏,在江夏与魏军形成对峙局面。 继孙权入主合肥之后,吴军在江夏也取得了一定的主动优势。 至于孙韶从广陵北上的东路军,暂时没有展开与魏军的交锋。 同一日,合肥战局不利的消息,十万火急送到了洛阳。 洛阳震动。 这一次是真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孙权攻合肥数次而不得,此次因何而能取得如此战绩? 曹叡心中有些着急了,他表面故作淡定,却急忙给也在扬州的司马懿写信,让司马懿赶紧在后方招募兵马,增援王凌。 至于襄阳,曹叡并不担心,攻打襄阳的吴军兵力有限,合肥才是主战场。 至少目前是。 就在魏吴两国三线交战,中线合肥战局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动的时候,李衡的兵马顺江而下。 也是在三月十八日一天,汉军战船群出现在了江陵城外的江面上。 此时江面上商船如云,但无不被这突如其来的战舰群震惊到。 午时,第一批战舰在岸边靠岸。 与重庆的长江段不同,江陵的长江段两岸低缓,几乎随处可以靠船。 由罗宪打先锋,十艘战船靠岸后,汉军快速下船。 此地距离渡口不过数百米,下船后,汉军临阵披甲,整顿队形,一共两千兵甲,快速朝渡口推进。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大约15分钟),汉军前锋抵达渡口。 渡口所有商人都懵了,一部分平时耀武扬威的吴国衙差见状,连滚带爬地逃跑。 其他商人丢弃货物,也是拔腿就跑。 不多时,渡口的人一哄而散。 后面的战船陆陆续续开始靠岸。 此时,宜都郡太守甘昌还在江陵城内。 “潘县令,来来来,再喝了这一杯,我就上路了。”甘昌举起酒杯道。 潘翥也举起酒杯:“祝甘公前途似海,那宜都郡可是我大吴西线边防重地,由步都督亲自镇守,甘公此去,日后定能大展宏图啊!” “哪里哪里!”甘昌得意道,“以后还需要刘阳侯多多关照!听闻江陵物产丰富,现在长江沿线商贾盛行!听闻刘阳侯表伯是益州丞相府司马蒋琬蒋公琰,有这一层身份,那与江州的买卖,却方便了许多。能否有所获取,就看刘阳侯了!” 潘翥露出笑容:“好说好说,只要甘公不犯之前顾穆的错误,我保证你在西陵、夷道一带能发财。” “哈哈哈,来来来,干了这一杯!” “话说,那李济安,可真是咱们的摇钱树……” 潘翥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报!君侯!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江陵县都尉李召急匆匆进来。 潘翥面色不悦:“何事搅我与甘公雅兴?” “君侯,蜀军……蜀军……” “蜀军怎么了,蜀军在江州,他们又扣押我们的商人了?我早跟你说过,那些商人也不是什么好人,扣押几个……” “蜀军登岸了!” “登岸就登岸,登岸……你说什么!”潘翥顿时瞪大眼睛,大声喊道。 “蜀军在江陵渡口登岸!来了好多蜀军!” “这不可能!”潘翥霍然站起来,面色大惊。 一边的甘昌也傻了,手中的酒杯坠落在地上,杯中酒洒了一地,他疑惑道:“哪里来的蜀军?” 李召一脸惊恐,哪里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快!速速集结江陵所有兵马!不!快关闭城门!快!” 江陵城的城门关闭了,尚未进城的百姓在城外哭天喊地,希望城门能打开让他们进城。 但城头的士兵却无动于衷。 三月中下旬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李衡只穿了三层比较薄的衣服,在船头眺望了一番那长江北岸。 只见蓝天白云之下,一座雄城伫立,已经停摆的渡口还停留着不少商船。 江陵是荆州的中心,春秋战国时期,这里也是南方第一大城,是楚国的都城。 又因为地处江汉平原腹地,河流湖泊众多,物产丰富,有鱼米之乡的称呼。 这种地方,在荒蛮时代,一定会孕育出强大的国家。 在和平时代,又是南方大都会。 在分裂的诸侯时代,必然也是一方诸侯的根据地。 而在三国时代,这里是兵家必争之地。 吴国有了它,能在西陵和夷道一带设防,从而保证后勤物资和战略纵深。 同时,也能北抵曹魏。 如若没有江陵,孙吴会如何? 历史已经证明,没有江陵,晋军可顺江而下。 历史同样证明,丢了江陵的季汉,只能不断地翻越秦岭,长途作战,连诸葛孔明也回天乏术。 所以,对于李衡来说,欲争天下,先定江陵! “大将军,斥候汇报,陆逊和诸葛瑾在江夏,此番江陵必然已经传信出去,两日之后,陆逊会得知我军兵临江陵。” 鲁芝有条不紊地说着。 “陆逊不可能直接从江夏撤兵到江陵,他一定会让先诸葛瑾回兵,拖住江陵战局,再慢慢从江夏抽身。” 李衡接过话来:“陆逊可能屯兵江陵城以北,并且同时调集武昌战船西进。当然,公安的诸葛融还在,他会在南面,对我们形成一股钳制之势。” “是的。”一边的杜预提醒道,“陆逊乃是吴国第一名将。” “我知道。”李衡喝了一口水之后,拿起佩剑,朝阁楼下走去,“关中之战快不得,江陵之战慢不得,我说三日之内破江陵,就三日之内破江陵!” 鲁芝和杜预连忙跟在他后面。 李衡继续说道:“陆逊打仗沉稳,善于以守待攻,找准敌人的纰漏或者薄弱之处,抓住时机,一击致命。” “尤其擅长对付长途跋涉而来的敌人,每遇大事,陆逊沉着有静气。” 说到这里,李衡突然回头看了鲁芝一眼,说道:“但伱别忘了,战争规则,从现在开始,变了。” 说完,李衡到了甲板上。 此时大批汉军已经下船。 在岸边列阵好。 他们看到楼船上的大将军,目光灼热。 李衡朝下面招了招手,士兵们立刻激动起来。 “大汉万岁!” 李衡突然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离得最近的军阵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呼喊声:“大汉万岁!大汉万岁……” 呼喊声极具感染力,快速在军阵中传开,如同此起彼伏的海浪。 “大汉万岁!大汉万岁……” 尚未下船的士兵,也跟着高呼起来。 延绵数里的战船群,一波又一波的呼喊。 声音在开阔的江面上滚动,仿佛要冲上云霄。 江陵城门口尚未进城的人们,听到这声音后,不约而同朝渡口的方向望去。 这一日,江陵城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 妇人从屋子走出来,望向南城门的方向。 酒楼里的书生也走出来,路上的行人驻足,连正在巡查的衙差们也停下来。 在那里,仿佛有一个擎天巨人,推动山岳,翻滚云海,朝江陵城压来!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慢慢缓和下来,最后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李衡从主船上下来,鲁芝开始指挥大军安营扎寨。 “薛良。” “郎君,我在!” “两日之内,一百座重型投石机,记得交给我!” (本章完) 249.第249章 我不介意将江陵城夷为平地! 第249章 我不介意将江陵城夷为平地! 未时下四刻,长江南岸,公安城。 公安都督诸葛融正在给自己算账,算今年能从益州拿到多少精盐。 他一边算,一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幸好朝廷把顾穆调走了,要不然今年指不定会被顾家吃掉多少! 正当他开心的时候,参军周扬急匆匆赶了进来:“都督,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何事惊慌?” “蜀军来了!” “嗯?” “蜀军来了!午时抵达江陵,此时有二十几艘战船已经抵达公安的江面上!” 诸葛融显然不相信,他笑道:“子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说蜀军来了,蜀军来江陵?” “是啊!” “蜀军能越过西陵和夷道吗?”诸葛融捋了捋胡须,“即便蜀军越过西陵和夷道,他们来这里,不是找死吗?” 他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钟声,那声音正是敌人来袭的声音。 诸葛融面色一沉,再次看向周扬,随即站起来:“备马!” 诸葛融骑马急匆匆赶往城头,此时公安城的街头,人群也慌张起来。 当诸葛融登上城头,看见数十艘陈列在岸边的战船,看见已经毫无阻碍登陆的汉军,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一股怒火从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蜀军焉敢下江陵!”诸葛融愤怒道,“两国乃是至交好友!” 周围没有人回答他,诸葛融来回走了几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诸葛融问道:“蜀军主将是何人,可知晓?” 周扬道:“听从江陵过来的商人说,是蜀国大将军,这事在江陵都传开了。” “大将军?”诸葛融再一次震惊,“李济安来了!” 李济安不是北上关中了吗? 他怎么会到江陵来? 一瞬间,千般思绪在心中掠过。 诸葛融再一次愤怒起来:“好你个李济安,伱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你不去打关中,打起我荆州的主意了!” “来了多少兵马?” “暂时不清楚。” “李济安此时人在江陵?” “是的。” “你代我去见李济安。”诸葛融对周扬说道,“之前我与他有些交情,你去质问他!你要告诉他,他现在的行为非常危险,大都督和大将军随时能够从江夏回兵,他无法攻下江陵,西陵有步子山,他今日撤兵还来得及!” “让他好自为之!” “喏!” 傍晚的时候,李衡正在巡视工兵营。 这一次,他带了足足一万工兵,几乎将重庆大学和成都京师大学堂大部分学生抽调了过来。 这是一支在专业、分工和执行层面,都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工兵。 薛良拿着图纸,正在工地上指挥。 工兵主要做两种武器: 一、重型投石机。 二、攻城的鹅车,鹅车结合了云梯。 重型投石机其实就是回回炮。 回回炮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历史上,蒙古攻打襄阳城的时候,久攻不下,直到回回炮上来,直接把襄阳城的城墙砸崩塌了。 这是什么概念? 襄阳城的城墙是砖墙,比这个时代的土夯墙要坚固、结实得多得多。 而且襄阳城的护城河,平均宽度在180米,最宽的地方甚至有两百多米,是当时东方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要塞。 蒙古军在这种情况下,动用回回炮,在如此距离,将砖墙结构的襄阳城砸崩塌了。 足见回回炮的威力。 既然回回炮如此可怕,为什么李衡之前不批量造出来? 还是那句话,战争不仅仅是比拼武器,当自身的兵力、资源全部出列劣势的时候,提前造出这样的武器,被敌人拿走,将是一种灾难。 但现在他有这个底气了,尤其是拿下江陵,将在这里开辟第二战场,获得大量人口和良田,取得战略上的优势。 他有足够的底气将这种武器拿出来,哪怕是魏国和吴国学过去,季汉也不必再担忧。 至于鹅车和云梯的结合,是为了填护城河。 攻城一定是一项大型工程,必然要同时调动数万人。 正当李衡在巡视的时候,鲁芝说道:“大将军,江陵城内派使者出来了,您要见一见吗?” “带上来!” 不多时,江都都尉李召急匆匆走来:“在下江陵都尉李召,参见大将军。” 李召神色自若,直视李衡,脸上还带着笑容。 李衡问道:“何故而笑?” “在下是笑大将军不智也!” “大胆!”一边的关统怒道,“安敢对大将军不敬!” “诶,让他把话说完。”李衡将手中图纸递给鲁芝,面色柔和地说道,“你说说,我如何不智?” “大将军难道不知道江陵城固若金汤么?” “是吗?”李衡看了看左右,笑起来。 “是!”李召把气势做足了,“在下前来,可是为了大将军!” “为了我?” “是的!” “如何为了我?” “大将军此次兴师而来,长途深入,若久攻江陵不下,我朝廷军队从江夏回援,大将军届时被四面包抄,还能如何呢?” “休要胡言!”关统暴跳而起,准备拔刀。 李衡说道:“让他说,他可是代表了江陵守将,让他把江陵守将的话说完。” “若是大将军被我军四面合围,大将军又该如何?”李召语气更加强硬。 从春秋到三国,使者们的标准套路就是先抛出一个我来这里的理由:我是来拯救你的! 然后顺着这个理由往下说。 至于往下说的套路则是抛出一个让对手感到恐惧的假设。 在这个过程中,使者的状态很关键,一定要强硬,如果稍微有点软弱,这个套路就不灵了。 例如眼前的李召,他强硬地表达出了目前战局的形式。 打算在和李衡的谈话中,占据心理优势。 李衡问道:“没有发生的事,我回答不了你,正好你来了,我有一句话,让你带入城,你转告江陵守将,我给他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午时之前开城门,我不动江陵一草一木,他以后能在大汉获得封侯赏赐。” 李召听闻却大笑起来:“大将军避我问题不答,是害怕吗?” “我让你办的这件事,你办不办?” “我来这里可是为了大将军着想,大将军何必跟我顾左右而言他呢?” “办不办?” “大将军,今日撤兵,还来得及,我们的求援信午时便已经送出去……” 李衡转过身,摆了摆手:“拖下去砍了。” 李召闻言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顿时害怕起来,但他强作镇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杀我有何用……” 说话间,几个士兵上前,将李召扣押住。 鲁芝道:“大将军,杀他,恐怕激起城内反抗,于作战不利……” 李衡非常粗暴地打断了鲁芝的话,说道:“谁敢反抗,一律杀无赦!” “拖下去砍了,把人头悬挂在城外,让江陵守将看看我对他这套幼稚的说辞的态度!” 这时,诸葛融派来的周扬却到了不远处,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李召挣扎道:“我江陵全城必誓死反抗,你必败无疑!” “全城反抗就杀全城!我不介意将此地夷为平地,再筑一城!” “你这个残暴的屠夫……” 一个士兵将李召拖到前面,一脚将他踹跪在地上,李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大声喊道:“大将军,在下愿意为大将军……” 咔嚓一声,李召的脑袋应声落地,无头尸体疲软地歪倒在一边,鲜血流淌了一地。 士兵熟练地抓起头发,向三军前面走去。 “诸葛融的使者也来了。”鲁芝指着前方说道。 “诸葛融?老朋友派人来了,当然要见。” 周扬额头冒冷汗,他颤颤巍巍走过来,非常客气地说道:“下官公安参军周扬,参见大将军。” “诸葛融有什么话让你转告的呢?” 周扬沉默着,背后也在冒冷汗。 “没有吗?” 周扬继续沉默。 “是来投降的?” “都督说两国是至交好友,大将军现在兴无名之师,是徒劳,大将军既不能攻下江陵,亦无法占领公安,眼下的时局,与当年是全然不同的。”周扬说道,“大将军若今日撤兵,还来得及。” 说完,周扬立刻说道:“这些都是诸葛融让在下转告的,不代表在下的看法!” “那阁下是何看法?” “王师南下江陵,在大将军的英明指挥下,必旗开得胜!” “好,说得好,你回去转告诸葛融,让他明日开城投降,我就不杀人了。”李衡结果一杯茶来,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与他也算朋友,我不为难他,给他在大将军府留一个官职。” “喏!”周扬立刻道,“在下这就回去转告。” 天黑的时候,周扬回公安,双腿还在打摆子。 “都督!都督!” “如何?” “那李济安杀了江陵城派的使者!” “你没有将我的话传达给他?” “传达了!” “传达了他还敢如此?” “这李济安生性好杀,残暴不仁啊!” “那就让他攻,我看他能否攻下江陵,我好心劝他,他自寻死路!他若是能攻下江陵,我自缚出城!” 三月十九日傍晚,夕阳已经垂落到地平线,横列在江面战舰群,连绵起伏的军营,如海一样的旌旗,在青色的苍穹下,就像一幅幅色彩鲜艳的油画。 李衡兴致匆匆带着诸将到三军之前。 “郎君,一百台重型投石机,全部在这里了!” 看着薛良的两个黑眼圈,他知道薛良一夜未眠,拍了拍薛良的肩膀:“还是你小子够快!” “石头也采集充足!” 李衡对杨宗说道:“先让儿郎们试几发,就朝江陵城城墙投射过去!” (本章完) 250.第250章 重砲攻城! 第250章 重砲攻城! 此时,潘翥带着甘昌正在视察城防。 看着城外延绵起伏的蜀军军营,甘昌有些着急,他对潘翥说道:“使者被杀了,蜀军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看来是一场苦战啊!” “你大可放心,蜀军杀我等使者,已经激起我守军斗志,江陵城固若金汤,蜀军打不进来的!”潘翥淡然道,“等待大将军(诸葛瑾)的回援吧。” 潘翥话音刚落,突然一块石头从前方飞来。 碰的一声,砸落在城下的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后,在草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最后在城脚停下。 城楼上的人愣了愣,随即发出了一阵哄笑。 连甘昌也笑起来。 潘翥笑道:“哈哈哈,这种投石机,连城墙都砸不到,我看蜀军如何攻城!” 随后又飞来一些石头,依然砸在了城墙前面的草地上。 城头上的笑声更大。 汉军阵营众人一阵沉默,薛良有些尴尬地说道:“大将军,可能……” 李衡笑道:“哈哈哈,我知道,要调整配重,继续调整便是,还有,这些石头太小了,有没有大一点的石头?” “有,石头都是充足的。” 李衡看了看城头,说道:“现在不调了,明日一早直接进攻。” “喏!” 当晚,相安无事。 潘翥与甘昌继续饮酒。 三月十九日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城头的守卫正在打盹,一部分守卫在巡逻。 突然,一颗石头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砸在了城墙上,城墙轻微颤抖了一下,惊醒了上面的士兵。 “发生了什么!”有人喊道。 人们惊恐地四处张望。 “砸中了,这个配比是正确的!”薛良大喜道。 李衡道:“一百台全部动起来!” 汉军人心为之一振。 三个砲兵抬起一颗石头,放在投石机下面的砲槽中,其他的士兵立刻分散到两边,离得数米之远。 待砲兵拉开下面的绳子,配重器失去了牵力后,缠绕了拉动杠杆绳子的轴承瞬间脱力快速转动,杠杆猛地跳了起来。 整个投石机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声。 砲槽内的石砲被一股巨力拉扯而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朝城墙冲去。 砰…… 这可足有数十斤重的石砲,再一次砸中了江陵城的土墙。 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坑后,石砲坠落到地上。 城头的士兵依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无数密集的石砲,朝城墙飞来。 就像从天而降的流星! 砰砰砰…… 吴军顿时感觉脚下的城墙剧烈颤抖起来。 “快去禀报……” 一个什长大喊一声,但声音未落,一颗石砲突然飞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脑袋瞬间爆开,红的白的溅了旁边人一脸,还是热乎的。 石砲沾满了脑浆,在城头上飞滚,然后落到城墙后面,最后砸在了地上,滚落了一段距离,拉出一条浓稠的血印。 城头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之前还和自己说话的什长已经没了脑袋,都呆住了。 “快趴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立刻本能地趴到在地上。 一颗颗石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度,朝城墙飞来。 砸在城墙上,土屑飞溅,城墙震动。 士兵们感受到城墙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惊恐到了极点,趴在地上捂着头,发出恐惧的喊叫。 清晨的江陵城街头,刚有了行人,行人听到南城门方向传来一声声密集的轰隆声,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望去。 他们脸上也露出了惊恐。 那一声声沉闷的响声,就仿佛城外有一个巨人,正在用他硕大而坚硬的拳头轮番砸城墙一样。 一股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很快,更多人被那些声音惊动,他们慌张地走到街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巡视的衙差急匆匆往县衙赶。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衙差冲进去,看见潘翥和甘昌还在酒桌旁呼呼大睡。 “君侯!大事不好了!” “何事惊慌!”潘翥悻然醒来。 “蜀军攻城了!” “攻城就攻城,难道还能攻进来不成!” “外面传来震动之声,像是天公发怒!” “妄言!小心我剪了你的舌头!”潘翥大怒。 一边的甘昌也迷迷糊糊醒来:“何事?” “咦?”甘昌揉了揉脑袋,“外面什么声音?” “是蜀军攻城的声音!” 潘翥顿时清醒了一些,竖起耳朵,也听到了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收拾便往外面奔。 此时,李衡站在主帅台上。 军旗在朝阳下的春风中随风招展。 李衡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城头。 一百台重型投石机,开始全面运作,仿佛一百台匍匐在护城河外的蛮兽,发出愤怒的吼叫。 这座号称长江中游坚不可摧的要塞,已经开始在他的脚下颤抖! 这一幕,连汉军自己的人也都震惊得呆呆注视着这一幕。 尤其是杜预,他微微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 “此砲威力不凡!”鲁芝呆呆地说道。 杜预喃喃道:“何止威力不凡,恐怕以后天下的战争规则全部都得变了!”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帅台上的李衡,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潘翥和甘昌刚赶到城下,抬头看去,只见一颗石砲将一个吴军士兵砸下来。 来不及闪躲了,石砲砸下来,砸在潘翥旁边半米的地方,带着一片鲜血继续往后滚了一段距离。 被砸中的士兵则像断了线的风筝,从城头落下来,砸在地上,朝前翻滚了一段距离,刚好停在了潘翥的脚边。 士兵的头部与身体的结构已经扭曲,身体朝上,脸却朝下。 被石砲砸中的是胸口部位,那里血肉模糊。 碎掉的内脏跟随刚才的翻滚,糊了一地。 潘翥已经被刚才的石砲吓得脑袋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看见脚下的这一幕,顿时开始反胃。 昨晚吃的喝的,吐了一地。 一边的甘昌则是当场瘫软在地上,忍不住狂吐起来。 他们这些都是吴国的二代三代,父辈和祖辈都是吴国名将。 但他们却没有了那份血气。 周围跟随而来的所有人,也都看呆了。 然而,战场不会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石砲越过宽阔的护城河,继续砸着城墙。 有的继续飞跃过城墙,朝城内砸来。 江陵城恐怕永远也忘不了这一日,被恐惧支配的绝望感。 (本章完) 251.第251章 城破 第251章 城破 “集结!快集结!”潘翥强忍着呕吐,身体瘫软跌倒在地上,又连忙爬起来,“城中所有守军立刻集结!准备战斗!” 又有三颗石砲从天而降,砸穿了房屋,碎木屑四溅。 甘昌捂着头,跟着潘翥一起,在众人的护送下,急忙撤离。 城中的响起了紧急钟声,大量吴军开始集结。 街头人群涌动,潘翥在街头疾呼:“江陵的父老乡亲们,现在蜀贼想要攻破城池,毁灭我们的家园,难道你们要对自己的亲人置之不理吗!” 人群在惊恐中沉默了片刻,便爆发出了喊声:“不能!保卫我们的家园!” 路边有男子在压迫下激发出反抗心理,跟着大呼:“保卫我们的家园,保护我们的孩儿!” 潘翥和甘昌急急忙忙回到衙署,潘翥对下面的人说道:“立刻召集城内所有名士,让他们,让他们……快让他们向全城百姓传达,我们要誓死抵抗!” “告诉他们,大将军的兵马很快就会回来,让所有人联合起来!” “喏!” 不多时,江陵本土名士纷纷站出来,他们在江陵民间影响力极大。 “父老乡亲们,蜀贼现在在攻城,他们妄图拿下这里,俘虏你们的妻儿!我们需要一起守卫我们的家园!朝廷王师已经前来增援!很快就会到城外!” “难道你们忍心看见自己的妻儿被蜀贼的屠刀杀戮吗!” 人们被彻底激怒。 无数男子回到家中,拿起刀,拿起剑,走上街头。 吴军军官开始快速集结士兵,更多人则向南城门汇聚而去。 …… 城外的重型投石机依然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趋势。 “城墙四周都围好了吗?”李衡突然看着鲁芝问道。 鲁芝说道:“大将军放心,全部都围好,围得水泄不通。” 马颙却适时问道:“大将军,下官记得打仗是不是围三缺一?” “那是正常情况下,让敌人弃城而逃。”李衡笑道,“我现在并不需要他们弃城而逃,城我要,人我也要。” “大将军,如此恐怕会引起城内激烈对抗。” “打仗有激烈对抗在所难免,总比把人放走,给陆逊要好。” 说完,李衡的目光落到城墙上。 此时江陵城的城墙,已经被砸出了无数密集的坑,墙脚下落满石头,还有城墙的土块。 城头上的吴军已经不敢冒头,城内隐约传来惊叫声,还有呼喊声。 “报!君侯,城内所有兵力都已经集结完毕,百姓也纷纷加入!” “好!”潘翥喝了一大口水,才回过神来,看着前面已经全部集结完毕的吴军,他才镇定下来,,“好!好!退一万步,就算蜀军攻上城头,只要我们坚持抵抗,只要坚持三到五天!大将军的援军必然能回来!蜀军必败无疑!” 甘昌大口大口喘气,之前在城墙附近的那一幕,让他惊魂未定。 “蜀军到底用的什么兵器?” “不管什么兵器,蜀军想要破城,痴人说梦!” 潘翥话音刚落,前面的南城突然传来一声更加剧烈的响声。 城墙最上沿一部分竟然被砸崩了一大片,原本趴在那里的吴军士兵纷纷滑落,坠下城去,被从上面滑落下来的石砲砸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汉军军阵中传来振奋的欢呼。 更多的石砲如狂风暴雨一样冲击而去。 不知第几颗砸在城墙上,突然城墙猛地一颤,竟在一瞬间崩塌了一片,上面的吴军纷纷坠落下来,被埋在了下面。 周围尘埃四起。 城墙上还活着的吴军士兵已经吓得精神崩溃。 城内的人也都懵了。 这个时候,李衡下令停止进攻。 “报!君侯!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城墙塌了!” 潘翥和甘昌整个人愣在原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两人朝南城快速狂奔过去,街头人头攒动,喊声、叫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 这座往日长江中游第一城,显然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南城被砸崩塌的消息,也在人群中快速传播。 人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城墙会被砸崩塌,这对江陵城的士气打击是重大的。 “怎么办?”甘昌无助地问道。 “还有护城河,就算城墙崩塌,只要我们守住缺口,让不能渡河,只要坚持三天!” “对!只要坚持三天!” 大量的吴军开始在缺口附近集结。 “报,大将军,敌人没有投降,而是在缺口处集结了大量兵力。”斥候从护城河边快速返回,汇报道。 原本打算动员工兵开始填河的李衡,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走向帅台,来到最前面的砲兵营。 “还有多少石砲?”李衡问前锋的罗宪。 “回禀大将军,还有五百颗石砲。” 李衡走到石砲前,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缺口,眯起眼睛说道:“城墙已经崩坏,吴军不愿意投降,是想等诸葛瑾的援军,他们以为守住缺口,就能多拖延几日!” “大将军,填河吧,今日一定要进城才行!”杜预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建议道。 “先不填河,把所有石砲集中到那个地方。”李衡指着缺口处,“裹布,上油!” 杜预和鲁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喏!” 罗宪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开始安排。 那一排排砲兵,开始重新运输石砲,开始重新做调整。 “裹布!上油!” “裹布!上油!” 军官们接到指示以后,开始分头传达命令。 大量的布匹被取出来,开始一层一层将石砲包裹,然后在上面洒油。 其余的投石机在一群士兵的移动下,开始调整方向。 这些砲兵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打偏,除非忍不住。 “对准缺口!” “对准缺口!” “对准缺口!” “点火!” 火把触碰到淋满油的布匹,瞬间燃烧起来,包裹住整块石砲。 此时,在缺口处集结的吴军越来越多。 潘翥大声喊道:“全部集结,死守三日,大将军今日已经接到求援,三日之内朝廷大军必回师江陵!” “蜀贼攻不进来!” “大吴万岁!” “……” 吴军一个个身披甲胄,神色紧张。 有人手持弓弩,有人手持弓箭。 他们注视着外面,已经看清护城河对岸的汉军。 看见那一望无际的旌旗! “所有人拿起武器!” 潘翥挺着大肚腩,涨红着脸嘶吼道:“现在蜀贼已经没有石砲,城头的守军拿起弓箭,只要蜀贼敢渡河,随时放箭!”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惊呼:“看天上!” 只见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星火,朝这边飞来。 (本章完) 252.第252章 是王师! 第252章 是王师! 燃烧的石砲砸在城墙缺口墙上,砸下一大片碎土后,改变轨迹,倾斜了一些,但砸下去的时候,却也砸进了人群里。 当场砸中一个吴军士兵的脑袋。 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碎,那一瞬间,脑浆被高温灼热得焦糊发黑,就像一团煤渣在空中飞溅。 碎掉的脑壳激射进旁边人的眼中,眼球爆裂开。 燃烧的石砲还保持着冲击力,撞倒了五六个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空中已经瞬间出现了数十颗同样的火球。 如同死神的眼睛,俯视着众生。 呼吸之间,数十颗燃烧的石砲,砸向了缺口人群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就像砸在松软的泥土里,一路犁下去,溅起大量的鲜血,犁出一片模糊的血痕。 铁甲扭曲,血肉崩碎。 惨叫声四起。 许多人死透,有一些人双腿折断,拼命在死人堆里挣扎。 “快救救我……” 队伍还在错愕之间,空中再一次飞来三十几颗。 这个时候,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和绝望。 许多人转身就跑,人群瞬间混乱,你推我挤,不少人倒地。 三十几颗,有几颗砸在城墙上,还有几颗越过城墙,还有十几颗砸在缺口处。 城墙上的吴军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有人吓得拔腿就跑。 潘翥和甘昌也傻了。 “快跑!” 整个队伍全部乱了,人群连滚带爬。 见缺口处的吴军崩了,李衡下令停止进攻。 比想象中的顺利,连鹅车填河都用不上来。 李衡说道:“铺桥!” 他的命令快速传达下去,工兵营毫无阻力低推进到护城河,开始铺设浮桥。 江陵城的护城河大约二三十几米宽,这种程度的宽度,铺浮桥不算难。 大量熟悉水性的工兵跳入河中,开始在水里工作。 城头上还有没没撤退的吴军,他们已经害怕到不敢放箭,生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惊慌而逃的潘翥和甘昌,带着亲卫军,急匆匆向北门逃去,被告知北门外已经被堵死。 随后又向东门逃去。 许多人都向东门逃去,后来被告知,东门外也被堵死。 等向西门逃去的时候,被告知西门外也没有路了。 到中午的时候,浮桥铺好了。 汉军开始渡河。 第一批渡河过去的前锋,披着铁甲,由罗宪带着打前锋,他们从缺口进去,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抵抗。 地上到处都是吴军的尸体,以及被烧焦糊的血肉。 石砲在尸体堆里,上面的布已经燃烧完,石头表面发黑。 罗宪朝四周看了一眼,城头还有少数吴军。 “投降不杀!” 上面的人犹豫了一下,立刻扔掉武器,举起手,走了下来。 罗宪挑了一个什长问道:“里面还有多少吴军?” “我只是什长,我们都奉命前来驻守。” 罗宪也没有多问,带着人向城里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前面突然射来弓箭。 汉军立刻举起盾牌格挡。 “列阵!” 罗宪下令后,汉军有条不紊地开始列阵。 这是这支汉军第一次真正在战场上野战面对敌人,之前都是在训练场上,一些人难免有些紧张。 但他们都有十足的底气,每一个人都披着重六十斤的步人甲,装备从头发武装到脚。 就像一个个铁人一样。 见对方没有杀过来,罗宪放下盾牌看了前面一眼,道:“跟我走!” 他们提着刀,向前面走去。 吴军手持长枪,也冲了过来。 双方立刻在街道上厮杀开。 狭窄的街道,人数优势是体现不出来的,倒是近身鏖战,装备优势立刻体现出来了。 虽然缺乏搏杀技巧,但守城的吴军也不算什么精锐,几个回合下来,汉军就将这批吴军击退。 后面的汉军一批又一批补上,开始快速朝城里的各个街道行走。 城内百姓惊吓得躲在家里,把门关起来,瑟瑟发抖。 尤其是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小孩子会吓得哭喊起来,父母只好捂着小孩子的嘴。 整座城都紧张到了极点。 还有一些人挤在东西北城门,那里的城门已经被打开,人们急匆匆赶出去,但看到的却是列阵齐整的汉军。 “我们奉大将军之命守候于此,谁也不准离开!” “请立刻回到城中!” “大将军有令,所有归附者,一律赦免,凡有敢欺压百姓者,军法处置!” 洪亮的声音响彻在城门口。 后面的人群还在焦虑地往前,前面的人群已经欢天喜地往后,城门口一时间陷入欢喜和忧愁的交织中。 城头的吴军一听,急急忙忙就把武器扔下城了。 随着一批又一批汉军进入城中,城中零星的反抗被镇压下去。 总体上,大的混乱也慢慢平息下去。 而且随着汉军的进来,一些趁乱打劫的凶徒,被汉军控制住,反而加快了秩序的恢复。 老百姓原本以为汉军十恶不赦,来了会到处杀人。 结果现在一看,不但没杀人,还帮忙惩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件事也进一步说明了古代社会舆论是掌控在地方士人手中的,他们说敌人会屠城,老百姓当然就相信敌人会屠城。 再后来,鲁芝带着人进去,他亲自检阅了一些地方,最后确认吴军所有的反抗都被平息后,才出城禀报。 “大将军,已经全部整顿完,我军控制了每一条街道。” “城中守将呢?” “也已经捉拿到。” 鲁芝转身喊道:“带上来。” 潘翥和甘昌被带上来。 鲁芝道:“大汉大将军在此,你们介绍一下自己。” “在下潘翥,参见大将军。” “在下甘昌,参见大将军。” 李衡诧异地看着潘翥道:“你是潘濬之子?” “家父乘明!”潘翥有些害怕,但还是说了出来。 因为潘濬当年是刘备的人,关羽还在的时候,潘濬在荆州做治中从事,与关羽的关系非常差。 孙权奇袭荆州后,糜芳投降,潘濬也跟着降了。 也就是在今年年初,潘濬去世。 潘濬在吴国很受孙权重用,因为他本身是一个非常有才干的人。 “伱父亲呢?” “家父于今年正月去世。” “哦,我以为他跟着陆伯言北上江夏了。”李衡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诸葛子瑜带了多少兵?” (本章完) 253.第253章 杀叛徒 第253章 杀叛徒 “应该是三万有余。”潘翥回答道。 “那陆伯言呢?” “大都督手中应有六万之兵。” “那加起来岂不是九万了?”李衡笑道。 “大约是。” “若听闻我来了江陵,陆伯言再回武昌召集一万,十万大军,恰好,我也有十万大军,此局看来谁也不亏,就等着一决胜负,你说说,我与陆伯言,孰胜孰负?” 潘翥连忙说道:“大将军英明神武,自然是大将军胜!” 李衡突然话锋一转:“那你父亲当年,为何认为关将军一定会败呢?” 这一问,当场把潘翥吓得头皮发麻。 翻旧账是潘翥最怕的。 潘濬当年和糜芳一起开城投降。 其实在三国,投降他国,也是比较常见的一件事。 战况复杂、政治斗争也复杂,站在个人的角度,当后路被逼死,另择良主,是人的本能,这无可厚非。 但潘濬不同,潘濬和糜芳一样,都深受刘备器重。 唯一的不痛快,就是和关羽有矛盾。 有矛盾归有矛盾,有矛盾就叛国,这就说不过去了。 这个矛盾还没有到把糜芳和潘濬逼到死路的那一步,远远没有。 看看东线的王凌,当时在对待看不起他的曹休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王凌得知曹休被吴军所困,二话不说,立刻启程去救。 救完之后,曹休还当面羞辱王凌。 王凌不理会曹休,拍屁股走人。 为什么? 因为曹操对王凌有大恩! 而刘备对潘濬的器重,丝毫不亚于曹魏对王凌的器重。 一般来说,投降的标准流程是先痛骂对方老大,对方老大感觉此人怪桀骜不驯的,我喜欢,别杀了,留着吧。 可是潘濬看到孙权,没骂就算了,当场跪下来哭了。 当然,再退一千步,明哲保身投降过去,在这个时代,也不会被天下人不齿。 毕竟三国属于华夏内战,也没有谁说谁就一定代表正义的一方。 政治口号,听听就好。 可投降过去后,潘濬依然给自己插一个醒目的道德标签。 狗看了都……哦不,糜芳看了都摇头。 意思就是:不要脸的事我要干,光伟正的脸,我也要! “大将军,当年家父也是万不得已呀!”潘翥突然大哭起来,跪在李衡面前,“大将军,家父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忏悔,在下这些年也无不思念大汉!今日大将军兵威将领,在下喜极而泣,终于能回到朝廷,大将军明鉴!” “我问你为何当年伱的父亲,就觉得关将军一定会败,你还没有回答我?” “家父没觉得关将军会败。” “那为何开城投降?” “是糜芳开的城。” 李衡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关统,问道:“他的意思是,他父亲是被糜芳胁迫,被迫投降,这些年在孙权那里忙前忙后,为孙权鞠躬尽瘁,都是糜芳拿着刀子胁迫的,你信吗?” 关统道:“大将军何须与他多言,杀了便是。” “大将军饶命,当时是我父亲决定的,与我无关,若因上一代人的恩怨,而杀我,岂不是有损了大将军的英名?” 李衡道:“你是说,那些都是你父亲所为,与你无关,是吗?” “是的。” 李衡又道:“那这些年,你为何又享受了你父亲带来的财富和荣耀呢?” “这……” “算账的时候,你父亲该承担的责任,与你无关,到享受的时候,你父亲的地位和荣耀,就与你有关了?” “这……当时情况危如累卵,家父也是迫不得已!” “如果因为遇到危机,就迫不得已背主求荣,那之前为何能心安理得享受先帝给予的荣耀和财富呢?” “这……”潘翥一时间发现自己竟然辩不过这位大将军了。 若是季汉一个耕地的百姓或者一些士兵在危机时刻投降过去,李衡觉得无可厚非。 可潘濬有资格? 可能潘濬觉得自己是南郡大族,刘备能在南郡站稳脚,还要感谢这些南郡大族,所以投降的时候也没觉得亏欠刘备什么。 如此看来,南郡大族岂不是更要敲山震虎? 话说到这里,李衡才道:“来人,拖下去斩首。” “大将军……我是无辜的……”潘翥挣扎起来,“大将军,我是无辜的,大将军……李济安!我是南郡望族,你杀我,不怕南郡大族人心恐慌吗!李衡!你不得好……” 咔嚓一声,潘翥在前面被砍下脑袋。 士兵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过来。 李衡摆了摆手,便让人将人头挂起来示众。 关统激动道:“大将军诛杀此贼,为关将军报仇,请受末将一拜!” “君侯言重了,一个小小的叛徒之子罢了,要为关将军报仇,还得让绑缚孙权到此!” “大将军深明大义,末将以后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众人纷纷道:“大将军英明!” 李衡杀潘翥,不是讨厌潘翥,也与他自己问潘翥的那些无关。 李衡不是一个喜欢拿道德来去说事的人。 能厮杀到上层,有几人是道德高尚的白莲? 在古代,道德经常被人用来做工具。 区别在于,有的人一生在恪守,有的人则又当又立。 李衡杀潘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目的:加固季汉内部当年荆州之战和夷陵之战那些战死将领后代对自己的拥戴。 季汉内部对当年荆州之战和夷陵之战的怨气是非常大的。 像关统、傅佥这样的将领,为什么愿意站在李衡这一边? 还不是李衡承诺他们,会为他们报仇。 现在不就是开始报仇的时候吗? 杀了潘翥之后,甘昌吓得全身发抖,拼命求饶。 “甘宁之孙?” “是是。” “起来吧,我不随意杀人的。” “多谢大将军,大将军,在下此次是受命前去宜都郡任职太守。” “我知道。” “大将军,在下路过武昌之时,发现武昌守备空虚,大将军何不趁胜东进?” “不该你操心的,不要操心。” “是是是。” “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 “但请大将军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去召集江陵名士,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喏!大将军放心,在下这就去办!在下先告退!” 甘昌急匆匆离去。 “大将军,就这样放他走?”关统疑惑道。 “他能跑到何处呢?”李衡翻身上马,望着前面的江陵城,“不要以为我们攻破了江陵,就赢了。” 众人看着李衡。 “陆逊会回师江陵,过不了多久,曹魏也会知道我们到了江陵,这是一场三方角逐的战争,朝廷已经丢失江陵十数年,没有了根基。” 说到这里,李衡的目光投向北方。 “想要站稳脚跟,挡住吴魏双方,仅仅依靠我们还不行,得尽快调动南郡各个阶层的力量,包括士族。在江陵待的这段时间,应该是接触了一些人的,让他去召集,最合适不过。” 众人默然,觉得大将军说得似乎有道理。 “对了,谁走一趟公安?” “我去。”杜预站出来道,“江陵已经被我军攻克,诸葛融没有再坚守的理由了,他唯一还能做的就是缓兵之计,明日天亮之前逼迫他开城门。” “若不开呢?” “不开就炮轰公安城!” “好,那就拜托杜君了!” 杜预领命而去。 李衡对众人道:“走,我们先进城。” 天黑之前,马颙带人将诸葛瑾的府邸收拾出来,让李衡暂时下榻,作为荆州战场的总指挥中心。 酉时下四刻(七点),江陵城破的消息传到了公安。 “什么!你说什么!”诸葛融几乎是大吼出来,他瞪着周扬,“江陵城被蜀军攻破了?” “是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督,下官也不相信,但反复核对了好几批斥候的消息,全都是一致的!”周扬惊恐地说道,“听说蜀军用了一种投石机,把城墙砸崩塌了。” “无稽之谈,这种事你也相信?” “都督,现在蜀军已经入主江陵城,恐怕……” “你中了李济安的计了!”诸葛融肯定地说道。 “下官愚钝。” “你收到的情报都是假的,是李济安故意放给我们的人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能轰塌城墙的投石机呢?” 诸葛融话音刚落,下面便有人急匆匆赶来:“报,都督,城外蜀军送来一封信。” 诸葛融尚未看信,便说道:“定是李济安派人写信,告诉我江陵已经被他攻下,让我投降,我若投降,他便给江陵城守将写信,说我已经投降,江陵城见我已经投降,便也投降,雕虫小技耳!” 说完,诸葛融便开始看信,看后大笑道:“果然如我所言,还说什么明日一早不开城门,便砲轰公安城!痴人说梦!” “现在怎么办?” “继续守城,静待大将军回来!” 周扬下去后,又与斥候们反复核对。 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去见了公安城其他几个官员,将斥候们的消息告知他们。 最后众人商议了一番,下定决心。 下半夜,诸葛融在睡梦中,突然被人捆绑起来。 (本章完) 254.第254章 难题交给陆逊了 第254章 难题交给陆逊了 “周扬!你想干什么!”诸葛融大骂道,“快放开我!” 周扬道:“都督,您不要欺骗自己了,江陵城已破,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可是亲眼看见李召被砍的脑袋,对李衡杀人的伎俩,他是有了解的。 不多时,杨宗被叫醒。 杨宗又去叫杜预:“杜长史,公安城城门开了。” 杜预跑到船头一看,还真开了。 不多时,便带着人上岸。 周扬等人把诸葛融绑来。 诸葛融也不再挣扎:“李济安好计谋!” “如何说?”杜预问道。 “欺骗我们说江陵城破了,是不是天一亮,又去欺骗江陵城说我们公安城破了?” 杜预没有解释,他让杨宗接管了公安,自己则带着诸葛融去江陵。 天亮的时候,杜预抵达江陵,看到江陵城外正在修补的那块缺口,诸葛融人呢傻了。 很快,李衡见到了诸葛融。 李衡非常客气地笑道:“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大将军别来无恙。”诸葛融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气,垂头丧气地苦笑出来。 想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谈青瓷买卖的时候。 他记得那个时候李衡还只是工部尚书,双方谈话十分融洽,李衡送了他一些青瓷。 但现在,李衡已经是季汉大将军,并且十万大军攻克江陵。 “我一切都好,叔长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你攻下江陵,我没能心事吗?” “现在不寄托于陆伯言了?” “大将军能把江陵城轰塌,陆伯言来了又有何用?” 李衡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攻城我可以,但陆伯言用兵如神,我未必是他的对手呀。” “看大将军泰然自若,毕竟已经有了良策。” “也不算良策,我命甘昌去召集本地名士,今日见我,但我想着甘昌认识的必定有限,还需要叔长也助我一臂之力。” “大将军见他们作甚?” “当然和他们交个朋友,希望他们能帮我一起对付吴国和魏国。” “我恐怕不能帮大将军这个忙了。” “我恐怕只能杀了叔长了。” “家父诸葛子瑜。” “那得少点痛苦。” “家叔孔明。” “多几把斧头,脑袋劈开,不痛。” “大将军要见多少人?” “有多少见多少。” “好的,没问题。” 继孙权攻下合肥之后,李衡正式夺下江陵和公安。 不仅如此,陆逊和诸葛瑾的西路军,在江夏郡也取得了惊人的战绩。 三月二十日,也就是李衡攻破江陵城的那一天,陆逊击败了曹魏江夏太守逯式。 按理说只要逯式守城,陆逊就算派人连咬带啃,也没办法把石阳城咬下来,更别提击败魏军了。 可是陆逊在战术操作方面就不是一般人。 围困石阳城近时日,无论吴军如何叫骂,逯式就是死守不出兵。 同时还给襄阳写信,表示自己把吴军先拖着,等吴军粮草快没了,士气低迷了,襄阳就出援兵。 逯式这个策略也是极好的。 可惜,陆逊预判了他的预判。 十天后,也就是三月十八日的那一天,陆逊派人在城下大骂之后,便带着主力兵马,离开了石阳城。 逯式派人出城,再三确认,吴军的主力确实离开了石阳城,只留下了大约大约八千人围困石阳城。 逯式立刻知道,陆逊是想一边拖住石阳城,一边率主力攻打襄阳。 这不显而易见吗! 你看我,一下子就识破陆逊的计策。 于是逯式立刻给襄阳写了一封信,表示陆逊的主力来了,伱们准备好以逸待劳。 我呢? 我手中有两万大军,对战陆逊八千,又是主场。 无论怎样,优势在我! 再于是,三月十九日这一天,逯式亲自率领大约一万五千兵马出城,列阵迎战吴军。 当天午时,吴军一触即溃,纷纷撤退。 逯式立刻下令追击,参军跟逯式说:将军,陆逊不是个人呀!他肯定设埋伏了! 逯式:你放屁!陆逊主力都已经走到两百里之外,你当我的斥候眼瞎吗!儿郎们,冲!今天送功劳……哦不,立功劳的时候到了! 于是魏军开始奔放地往前冲。 追着追着,参军一看,咦?吴军好像真的溃败了,周围好像也真的没有吴军主力耶! 咦?怎么吴军又杀回来了? 咦?怎么我军好像溃败了? 咦?将军,您怎么跑了? 最后,逯式带着溃败的魏军,狼狈逃回石阳城,保住了小命。 陆逊在石阳城一战击溃一万五千魏军,斩获一万! 陆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难道他是魔法大师? 吴军确实去襄阳了,而且绝大多数人往襄阳去了。 但那绝大多数人,并不是什么主力,大多数都是后勤兵。 真正最能打的,却留在了城外。 按照惯性思维,这个时候去打襄阳,肯定是带着精锐和大多数兵马。 可陆逊就反其道而行之。 所谓的“主力”,其实是给逯式看的。 等逯式追出来,吴军佯装溃败,魏军追击。 当魏军追击的时候,就不是列阵状态,这个时候的进攻状态,防御力是极弱的。 弱点是最容易暴露出来的。 所以古代打仗,什么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就是! 陆逊是出色的战术指导大师,他最擅长的就是寻找敌人最薄弱的地方,给到致命一击后,然后迅速扩大战果。 他亲自挑选了八百最精锐的铁甲战士,绕道迂回,攻击了行军中的魏军。 大约近千年之后,宋金之战的时候,吴玠和韩世忠,都曾经用过这种调动敌人的战术,以自己最精锐的一批人,快速攻击敌人的薄弱之处。 这是典型的运动战精髓之一。 等赢了之后,所谓的吴军主力,也开始往回撤。 根本不会去攻打什么襄阳。 不是陆逊真的不去襄阳,而是击败石阳后,整顿军队,再放置少量兵马困住石阳城。 这个时候的石阳城,就是掉了三分之二血量的病猫,根本翻不起大量了。 陆逊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打襄阳,不必担心被魏军双线夹击。 所以,在三月二十一日这一天,已经开始整顿兵马的陆逊,从容指挥着昨日刚回来的“主力”,准备休整一上午,便主力发兵襄阳。 吴军上下都充满了大捷之后的喜悦。 吴军诸将对陆逊无不称赞。 “大都督用兵如神,昨日合肥传来捷报,陛下已经入主合肥!”朱然大笑道,“此次我们双线大捷,魏贼必然已经吓破了胆!” “都是诸将士奋勇杀敌,我不过是略施小计。”陆逊说道。 诸葛瑾道:“大都督,陛下有何指示?” “陛下说,魏军这几年被孔明磨掉了锐气,已经不足为虑。”陆逊叹了口气道。 显然,他是不赞成孙权这种奔放的说法的。 “话说回来了,孔明在关中的确了得,能稳扎三年,魏军不断增兵却实在不能击退蜀军。”朱然也跟着感慨起来,“不过听说那个李济安也出了许多策略,还听说他已经北上关中,看来蜀国此次要倾国北伐了!” “蜀军与魏军主力在关中死拼,最后我大吴坐收渔翁!”朱然继续道,“大都督,趁着士气高涨,我等午时便出发襄阳吧!” 陆逊正要点头,营帐外突然传来声音。 “报!江陵传来紧急军报!” (本章完) 255.第255章 吴军:李衡小儿不知兵也! 第255章 吴军:李衡小儿不知兵也! 众将一脸疑惑。 江陵传来急报? 江陵传什么急报? 江陵的鱼儿们生崽了? “进来。” 传令兵将军报呈递上来,大将军诸葛瑾拿到战报,打开开始观阅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住。 等看完之后,诸葛瑾的脸色已经铁青。 “发生了什么?”朱然问道。 “蜀军到江陵了!” “什么!” 众人震惊。 “这不可能!”朱然霍然而起,“蜀军如何到江陵?” 是啊! 蜀军如何到江陵? 西陵和夷道之间有两道设防,而且还有步骘这样的名将镇守。 诸葛瑾将战报递给了陆逊,陆逊看起来。 “蜀军应该是绕过了西陵。”诸葛瑾说道。 “来了多少蜀军?”朱然又问道。 “预估数万!” 这下所有人炸锅了。 “是从江州来的吗?” “只能是从江州来的了!”诸葛瑾叹了口气,“看来我们被李济安给耍了。”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丁奉突然说道:“大将军之意是那李济安名义上北伐魏国,实际上是想趁我们攻打襄阳,伺机东出,夺我江陵?” 诸葛瑾微微蹙眉道:“之前陛下决定北伐,还是李济安写信相约,现在看来,就是此人的计谋无疑!” “无耻之徒!”丁奉拍案而起,大怒道,“无耻小人,相约北伐,却在背后捅刀,算什么英雄!” “承渊何须心急。”看完之后,陆逊不但不紧张,反而笑起来。 “大都督,现在蜀军便在江陵,我军主力却都到了江夏,准备进攻襄阳。” “李济安此人我有所了解。”陆逊淡定从容道,“立太府、建重庆,造纸、制盐,这些都是入财之术,非治国之道。” 众人被陆逊的沉稳气质感染,焦躁的心稍微缓和下来。 “他在益州杀贤良,惹得怨声载道,此为亡国之举。”陆逊继续说着,“现在看来,他杀那些人,推行所谓的均田制,是为了征集兵马,又诱骗我主北伐,等待这个时机,东进夺我江陵。看起来计策高明,实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我也甚是疑惑呀,蜀军到江陵,就能夺江陵么?”诸葛瑾叹了口气说道,“江陵城乃是要塞,蜀军攻克不得,我军回援,西陵又将蜀军回路堵死,我们即便不战,消耗一下,也能消耗掉蜀军,李济安岂不是自取灭亡?” 说完,他竟然摇头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李衡感到惋惜。 “这一步棋,怎么看都是年轻人的意气举动。” “李济安有理财之能,却不知兵。”陆逊道,“孔明竟让他统帅如此大军,此乃失策也!” “孔明当年让马谡守街亭,现在又命李济安下江陵,都是失策,大大的失策!”朱然道,“不过当务之急,恐怕还是要回援江陵!” 众人看向陆逊,陆逊点了点头,说道:“子瑜先带兵回援江陵,吾断后,以免魏军趁机突袭我们,待我回武昌后,调集武昌水师西进,将李济安围困在江陵!” 诸葛瑾道:“恐怕魏军很快也会得知这个消息,我担心魏军的动向。” “子瑜是担心魏军坐收渔翁之利?” “必然如此。” 陆逊捋了捋胡须笑道:“我们对李济安围而不攻,等他粮草消耗差不多,军心涣散,不战自溃,我军还可保存实力,至于魏军的动向,严密监视,随时做好防御即可。” 诸葛瑾起身道:“那我现在提兵回援。” “我会写奏疏给陛下,诸位各司其职!” 众人起身道:“大都督英明!” 三月二十一下午,诸葛瑾整顿好江陵兵马,便开始从石阳县撤兵。 三月二十二日一大早,初夏的江汉平原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李衡和杜预站在水田边,杜预对李衡说道:“我昨晚上清查完江陵衙门里的田册,在册的田也不过才八千亩,但屯田却有十万亩。另外,前面那些田,既不是官方屯田,也不是编户齐民的田,据说是本地王氏的,这王氏是南郡少有的大家族,王氏族长王渊,长子王宏在建业做官,次子王阳在武昌做官,三子王辉在荆州做簿曹从事。” “就是昨天赠送我们五千石粮食,表示愿意臣服朝廷的王辉?” “是他。”杜预道,“不仅仅他送了粮食,荆州、南郡、江陵各级官员也纷纷献上一些粮食,表示愿意归顺朝廷。” 李衡却沉默下来,他看着面前的水田出神。 小道旁的草已经长得很深,水田里有青蛙的叫声,虫子在水稻附近飞。 前面道路上,走来一些农民,但看到大将军周围的卫兵,都吓得绕着走。 “送过来的粮食,都统计好了么?” “统计好了,谁送了多少,都已经记录。”杜预说道,“大将军若是今日想退掉,随时退。” “你怎知我想退掉?” 杜预说道:“大将军根本不想收他们的人情,那一点粮食,对我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大将军是想要在这里推行均田制。” “还是你了解我呀。”李衡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办。” “若是真的能在荆州推行均田制,荆州恐怕还能再征集十万之众!”说到这里,杜预也兴奋起来,“只是要一口气在荆州推行下去,恐怕不可能,我们只能从宜都郡、南郡和衡阳郡入手,而且陆逊必然会从中作梗。”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 李衡看向那些已经下地捉虫的农民,然后翻身上马:“你今日要选定一个地方,把荆州大学定下来!” “大将军放心,我已经选好了。” “走,我们回去见见那些跟我们送粮食的人。” 两人一路回了城。 吃早饭的时候,诸葛融来了。 “来来来,跟我们一起吃。”李衡连忙招呼诸葛融。 “大将军,人都来了,在外面等候着。” “先别急,吃好饭再说,坐下。” 诸葛融见李衡面前放着一碗热汤,李衡用筷子从热汤里跳起来长条的,也不知是何物。 他顿时好奇。 “这是何物?” “面条。” “面条不是片状吗?” 李衡放下筷子,示意诸葛融坐。 诸葛融坐下,李衡让人给他端了一碗。 “谁规定面条是片状的?” “都是片状的。” “那它现在是一条一条的了。”李衡示意道,“伱尝尝。” 诸葛融拿起筷子吃起来,这不吃不知道,一吃顿时呆住了。 “如何?”李衡笑道,“口感是不是比之前的要好?” “确实要好,而且混上这些羊肉,添加新盐,味道绝佳。” “所以啊,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层不变之物,有些事情,该变一变了。” 大口大口吃完后,李衡道:“让所有人进来,我与他们聊聊。” (本章完) 256.第256章 李衡:我不杀你,岂不是对不起 第256章 李衡:我不杀你,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喏!” 众人进来之前,马颙大步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杜预,杜预点了点头。 “大将军,请过目。” 李衡接过马颙给的文书,仔细看起来。 是荆州簿曹从事王辉写的求援信,写给武昌的,也写了一封给诸葛瑾。 “半路截获的。”杜预小声道,“此人昨日献上了五千石粮食,一边献粮食,一边求援。” 李衡面色平静,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将文书放在桌案上:“我知道了。” 说完,示意马颙坐在一边吃早饭。 诸葛融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问道:“大将军可有遇到难题?” “不算难题,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不劳烦叔长。” 不多时,江陵、公安、枝江、孱陵等各地的大家族代表,一共二十人都进来了。 众人道:“参见大将军!” 李衡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杜预说道:“你们赠送的粮食,大将军都已经知晓。” 众人又道:“能为大将军效命,是我们的荣幸。” 李衡还是不说话。 杜预说道:“如此说来,诸位是真心效忠大将军?” 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说道:“我们谢家献出了三千石粮食,当然是真心效忠大将军的。” 这个年轻叫谢崇,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李衡,诧异地发现李衡的年龄居然比自己还要小几岁。 这等年龄,竟已经是统帅十数万兵马的大将军。 一股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不过谢崇心里有打算,他此次前来献粮食,绝不是什么真正效忠,仅仅只是自保。 自保之后,拖延时间,等待诸葛瑾回来。 他相信今日来的这些人也都是这样。 这种事,他们非常擅长。 客气、礼貌,送上一些礼,然后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如果对方不接受,就是不识好歹了,传出去,就是不礼贤下士。 更何况眼前这位大将军,如此年轻,只要再吹捧几句,必然就飘起来了。 事情就这样摆平了。 另一个胖子说道:“我们沈家献出了两千石粮食,为了支持大将军复兴汉室的伟业。” 其他人也跟着报出数来,但被杜预打断。 杜预说道:“诸位献的粮食,本官这里都记录下来了。不过,诸位还是都拿回去吧。” 杜预此话一出,众人顿时诧异,不由得面面相觑。 “长史这是何意?”谢崇问杜预。 一边的诸葛融也疑惑起来,怎么送上门的粮食,都不要? 现在可是在打仗啊! 杜预又说道:“大将军并没有要诸位献粮食,大将军只是想见见诸位而已,诸位这就献上粮食了,岂不是为难大将军?” 胖子沈吉道:“献上粮食,是表达了我等一片忠心,我等岂敢为难大将军。” 沈吉心里也想着,只要我把话说好听一点,再北上一些礼品,你们如果伸手打了笑脸人,今日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投奔你们! 杜预却笑道:“表达忠心固然没错,可是诸位中却有吴国细作,假装归顺我大汉,效忠大将军,实际上是在等待诸葛瑾回援,这样的人,故意献上粮食示好,企图迷惑大将军,伱们说,这粮食该收还是不该收?” 杜预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神色大惊。 诸葛融在一边脸色也变了。 杜预说这话是何意? 诸葛融瞄了一直不说话的李衡一眼,这李济安现在到底想干什么? “我等仰慕大将军久矣,是真心归顺朝廷,势必与孙吴划清界限!”谢崇神色凛然,“大将军若是不信任我等,我等亦不敢强求,却绝不会再与孙吴为伍!” “是啊!大将军,吾等是真心归顺大将军!” “大将军!您若是不信任吾等,吾等也别无他法!” “……” 杜预却说道:“诸位这样算是威逼大将军吗?” “长史此话差异……” 不等谢崇说完话,杜预却道:“诸位说这些话,好像大将军不信任诸位,就是眼瞎一样,难道大将军就因为你们献了一些粮食,就该信任你们?” 沈吉道:“既然我等已经献上粮食,表示……” “你等献上粮食,就表示了忠心?”杜预质问道,“如果大将军质疑你等忠心,你等是不是出去后,就要跟他人说大将军不识好歹了?” 众人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诸葛融立刻出来打圆场:“杜长史言重了,他们……” “叔长,对不住了。”杜预向诸葛融抱拳道,“现在是处理大将军府的公务,还请海涵。” 诸葛融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好你个杜预,你这话就是把老子踢出来,让我别插手? “大将军!”诸葛融道,“这些人都是真心来归顺,若是如此,怕是要寒人心。” “大将军刚收复江陵,正是用人之际。”王辉说道,“应该礼贤下士,才能使各方归附。” 气氛已经到这个份上,该李衡说话了,他看了一眼王辉,说道:“阁下是静州簿曹从事?” “下官正是。” “你说的礼贤下士,是对的,我非常赞同。”李衡笑道,“如果在场的诸位都是真心归附,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怀疑他们的忠心?” 众人一听大将军这话,立刻兴奋起来。 王辉跟谢崇递了一个眼神,谢崇道:“大将军年轻有为,他日必能兴复汉室,成为千古良臣,请受吾等一拜!” 众人立刻道:“请受吾等一拜!” 谢崇心里开始想着,这个大将军也不过如此,一个草包而已。 我们这些人只需要给点小恩小惠,说些好听的话,他就得意忘形了。 等真正的大将军诸葛瑾回来,看如何收拾你! 你啊!还是太年轻了! 李衡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连忙道:“诸位这是何意,又是献上粮食,又是表忠心,还行如此大礼,我……” 说到这里,李衡突然话锋一转:“我是不是该得意忘形了?” 众人微微一怔,尤其是谢崇脸上的表情一凝。 李衡道:“我如果不得意忘形,岂不是辜负了诸位这几日急急忙忙从家中调运粮食过来,如此奔波劳累?” “大将军这话何意?”谢崇立刻道,“我等是真心追随大将军,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众人立刻开始你一句我一句。 气氛被烘托得恰到好处了。 “我相信你!”李衡指着谢崇,“你的语气充满了大义凛然,我不相信你我自己都感觉惭愧了。” 不等谢崇说话,李衡目光却落到王辉身上:“王从事,你说是吧?” 王辉立刻答道:“是极!” “那你写信给武昌,我不杀你,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表的忠心?” (本章完) 257.第257章 身中十九刀,疑似自杀 第257章 身中十九刀,疑似自杀 王辉心头一颤,脸色当场变了。 其他人有面露疑惑之色,有面露惊讶之色。 王辉立刻道:“大将军,这就冤枉下官了!” 李衡从桌案上抽出文书,扔给王辉,说道:“你要不要当场吃了它,当做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辉面色铁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捡起来看看?” “大将军,在下是被冤枉……” “谢崇?”李衡却不听王辉的话,目光落到谢崇身上。 谢崇一怔,回过神说道:“在下谢崇……” “你刚才说愿意追随我,匡扶汉室,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是吗?” 谢崇额头冒冷汗了,他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明明对方比自己还年轻,为何问话之间,谈吐有上位者的深沉和从容。 见谢崇不回话,李衡道:“莫非你刚才说的是骗我的?” “不不……在下怎么敢欺骗大将军!” “那我就当伱说的是真的了?” “必然是真!” “好。”李衡脸上露出了微笑,“现在这里有一个人,一边欺骗我,说要投诚于我,一边又给诸葛瑾写信,告知诸葛瑾,我的布防和江陵的情况,信中表示希望诸葛瑾快速回援。” 王辉当场跪下,大呼:“大将军,下官是被冤枉……” “闭嘴!”李衡怒拍桌案,当场翻脸了,“证据确凿,还敢狡辩!你当某是三岁孩童,随意欺骗!是不是觉得你王家在江陵是大族,我就不敢动你们!要不要去问问我这把剑,在益州斩了多少大族!” 说完,李衡拔剑出鞘,一剑插在桌案上。 铿的一声,剑身剧烈颤抖,发出龙吟之声。 众人吓得本能后退,甚至有人当场腿软跪下来,额头直冒汗。 王辉也被吓得当场闭嘴。 “绑起来。”李衡示意马颙。 “好勒!”马颙非常积极,立刻给王辉上绳子,手法极其娴熟。 甚至娴熟到,女人看了兴奋,男人看了羡慕的程度。 “大将军,在下是冤枉的,大将军……”王辉连连求饶。 诸葛融道:“大将军,此事还有待查明,是不是……” “叔长,这边请。”杜预立刻说道。 诸葛融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影响到李衡,也没办法影响到局面了,只能叹了口气,先行离去。 众人见诸葛融都撤了,更加担忧。 王辉被绑起来。 李衡锋利的目光扫在谢崇身上:“既然你如此忠心于我,忠心于大汉,今日杀这个细作的机会,交给你。” 谢崇一听,顿时脸都绿了。 王辉一听,吓得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李衡让马颙给了谢崇一把刀,然后不说话了,等待谢崇动刀子。 谢崇额头冷汗直冒,今日若是在这里把王辉杀了,岂不是……断了自己的后路? 等诸葛瑾回来,自己是铁定没办法再在吴国混了。 “大将军,在下从小体弱多病,要拿到杀人恐怕……” “哦,体弱多病好像确实杀不了人。” “对对对,确实杀不了人。” 李衡目光扫过其他人,其他人立刻也说道:“我等也体弱多病,恐怕也杀不了人。” “诸位都是真心效忠我大汉的。”李衡点了点头,仿佛很体谅众人的难处,“要杀人确实太为难了。” 众人一听大将军说如此体贴人的话,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找了个地方落下来。 李衡又淡淡道:“不如一人捅他一刀,用不了多少力气。” 众人神色一愣。 李衡却不顾虑众人难看的表情,开始数起人来。 “大将军……” 沈吉欲言,被李衡打断:“别打断我数人,哦,一个十九个人,一人给王辉这个叛徒一刀,他大概就可以死了。” 说完,便转身不看众人了,摆了摆手。 马颙立刻把刀递上来,第一个就给到了沈吉。 沈吉迟疑不敢拿刀,这要是一刀下去后,岂不是背负上了杀清流的罪名,那就彻底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以后就真的只能跟着这位大将军了。 马颙看沈吉不接刀,于是对李衡说道:“大将军,此人恐怕与王辉是一伙的,下官建议也绑起来。” 沈吉没想到马颙扣帽子的说法如此娴熟,吓得连忙说道:“在下体弱多病,恐怕连刀都拿不起来。” 李衡转身笑道:“连刀都拿不起,那我要你何用?” 沈吉立刻接过刀,顿了一下,一刀砍在了王辉的身上。 王辉惨叫一声,疼得满头大汗。 砍完之后,沈吉就把刀递给了谢崇。 谢崇站在那里不动。 “同伙,建议绑起来。” 谢崇立刻拿起刀,也在王辉身上砍了一刀,王辉叫得那叫一个惨。 由于马颙的捆绑技术非常扎实,一般人要挣脱,动静可以很大,甚至幅度可以很剧烈,配合着大叫声。 但绝对挣脱不开。 “来来来,过来排队。”马颙对众人道,“检验是否与王辉是同党的时候到了。” 众人立刻开始排队,每人给王辉一刀。 王辉痛得发出撕心裂肺地哀嚎,他怒骂道:“李衡!你倒行逆施,不得好死!” 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王辉已经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如纸,躺在那里,鲜血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了了。 众人都神色紧张,沉默而不敢多言。 李衡摆了摆手,示意处理掉。 马颙便安排人将王辉带了出去。 气氛一下子沉重到了极点,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时,杜预又呈递上来几分文书:“都在这里。” 李衡重新坐回去,对谢崇招了招手,谢崇立刻屁颠屁颠过来,点头哈腰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这是给你的。”李衡拿起一张纸递过去。 谢崇接过来一看,顿时呆住了,随即当场跪了:“大将军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大将军有任何吩咐,在下一定赴汤蹈火。” 其他人大惊失色,沈吉忍不住瞄了一眼,当场也惊讶了:“江陵精盐商社股份协议书!” “签字按手印,你以后江陵精盐商社你有百二的股份。”李衡喝了一口说,淡淡说道。 众人当场震惊住了。 刚才还在杀人,怎么转身就给股份协议书了。 股份制,这些人都是知道的。 这种股份制,其实去年就已经在吴国一些中心城市的商业圈流行起来。 而且众人也都知道是从益州传过来的,首创者就是眼前这位大将军。 百二的股份听起来不多,但这可是这位大将军亲自授予的,而是是江陵精盐商社。 这是什么概念? 江陵精盐商社的股份协议书既然是从这位大将军手里给出来的,这意味着这个商社接下来一定是南郡最大的精盐商社。 而随着大汉向东扩充了可控制的领土后,重庆的一部分商业必然会被江陵所分担过来。 毕竟江陵北面是曹魏,东面有武昌和建业。 而且有长江之利,分支河流众多。 众人非常羡慕地看着谢崇。 谢崇正准备签字,李衡突然说道:“我有一个条件,你答应了之后,就可以签字了。” “大将军但说无妨。” “把田和部曲交出来。” 谢崇愣了一下,他仅仅只是犹豫了小片刻,便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字,然后画押。 “在下愿意!” 李衡扫视一转,道:“愿意的就来签字,哦,对了,这里还有承诺函,承诺田和部曲都上交朝廷,这里签个字,画个押,这笔买卖就这么定。” 立刻又有第二个人站出来签字。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但也有人站在那里不动。 例如沈吉就站在那里不动。 “大将军,我等良田,那都是祖上经营数代留下来的,若是拿出来,恐怕愧对祖宗呀!”沈吉说道,“大将军若是要粮食,在下一定支持,但田恐怕不行。” “你……” 马颙大怒,正要呵斥,却被李衡拦住:“诶,不要如此粗鲁。” 李衡清澈的目光落到沈吉身上,说道:“没关系,我从来不强求别人,尊重个人意愿和命运安排,也是一种礼。” 沈吉作揖道:“多谢大将军体谅。” 李衡摆了摆手,马颙立刻意会过来,然后冲着门口的侍卫们招了招手,侍卫们冲进来,一把架起沈吉就往外拖。 “大将军这是何意?”沈吉大吃一惊,惊恐道。 “没事,让他们送阁下回家。” “大将军,这……”沈吉更加诧异,“大将军,在下自己能走。” “担心你被盗匪拦路。”马颙道,“听说昨日有人半路被砍了十九刀,疑似自杀,你要爱惜身体呀。” 沈吉一听脸都绿了,连忙嘶声道:“大将军,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上路之前,家父说可以把部曲和田全部献给朝廷!” 李衡诧异道:“真的吗?你不要勉强自己呀,我很尊重个人意愿的。” “为匡扶汉室献绵薄之力,是我等应该尽的职责!” “好吧,既然阁下如此热情,我再拒绝,就过分了。”李衡叹了口气,让杜预挑出两份协议书。 沈吉连滚带爬地过来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 (本章完) 258.第258章 孙权:李衡,卧槽泥马! 第258章 孙权:李衡,卧槽泥马! 等众人离去之后,李衡吩咐马颙:“去把王家处理掉。” 马颙拍了拍胸脯道:“大将军放心,保证一天之内全部处理好。” “不过大将军,下官有个疑惑,咱们干嘛费尽心思跟这些人谈利益?”马颙有些心疼那些股份,“陆逊援兵来了,直接击退,然后从那些人手里抢田不就可以了?” 李衡摇了摇头。 马颙这家伙,当初在陇西郡是怎么被击败的来着? 汉军过去了,这货不但不守城,还让魏军出城打。 做事情太粗暴简单,在三国这种环境下,是活不过三集的啊! 陆逊可没那么蠢啊! 杜预解释道:“陆逊一旦得知江陵城被攻破,是不会贸然跟我们打的,毕竟襄阳的魏军很快也会得到消息,陆逊不敢在江陵战场孤注一掷。” “那他不打,咱们不就赢了?” 杜预很耐心地说道:“陆逊不跟咱们打,肯定是要暗地里联络那些地方大家族,让他们招募自己的部曲,在江陵周围形成密集且多点的兵力分布,如此一来,可以压缩我们的粮草攻击,若我们发兵征讨这些人,陆逊就会埋伏兵,等待时机。” 马颙似懂非懂道:“打仗如此复杂么?” “兵者,诡道也。”杜预笑道,“并非只是战场上冲杀这么简单,陆逊为人稳沉持重,会依据战局变化,随时调整策略,这个人很难对付。” “那我们跟这些人协定了协议,就可以了?” “不会,但有一部分人是愿意赚这笔钱的,精盐的买卖利润太大,只要我军稍微展示出优势状态,他们就会忍不住,我们并不需要所有人都遵守,等击退陆逊后,那些不遵守的,我们就有合理地理由算账了。” “而且他们每一个人砍了荆州簿曹从事王辉一刀,他们自然担心事后诸葛瑾和陆逊找他们算账。” 马颙这才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得震惊。 还是大将军会玩啊! “如此一来,大将军的名声有,我们要拿到的也都拿到了,有了部分大族的支持,江陵作为北抵曹魏,东据孙吴的前线阵地,大概可以快速稳定下来。” 李衡催促道:“速速去解决王家。” “喏!” 据说当天王家就被包围起来了。 至于王家的人后来怎么样,没有人知道。 三月二十四日,诸葛瑾部已经抵达长江沿岸。 当天开始登船,按照计划,明日便可以抵达江陵的长江段。 但午时时刻,正在整顿兵马的诸葛瑾收到了消息:江陵城被攻破了! 诸葛瑾起初是不相信这个情报的,但转身,他就收到了自己儿子诸葛融的亲笔信。 诸葛融在信中告诉诸葛瑾,汉军军威鼎盛,不可敌,劝父亲还是投降吧。 诸葛瑾看完后,不由得怒斥这个儿子! 但他也知道,诸葛融是被摁在脑袋写的这封信。 如此一来,诸葛瑾暂缓发兵,他立刻派更多斥候去江陵打听。 直到二十五日一早,诸葛瑾接到多封情报,情报出奇地一致,他这个时候才确定江陵真的沦陷了,江面上有数不清的汉军战船。 诸葛瑾只好暂时停止西进,将战况汇报给陆逊。 二十五日傍晚,陆逊刚整顿了武昌兵马,从石阳城下撤军,为此,逯式开心地手舞足蹈。 天黑之前,准备回去将李衡锁死在江陵的陆逊,接到了诸葛瑾发来的情报。 他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众人疑惑地看着这位向来镇定自若的大都督,不明白什么事,让他如此失态。 “江陵城被蜀军攻破了。”陆逊的眉头皱得很深,他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朱然等人更加震惊。 “大都督,情报是否有误?”丁奉问道。 “是大将军发来的,大将军行事向来谨慎。”陆逊道。 “江陵城固若金汤,就算有数十万蜀军,要短时间内破城,也是不可能的,难道有细作开城了?” “现在不是推测江陵如何被破的时候了。”陆逊收拾了一下心情,又恢复到那种泰然自若的平和状态,“立刻赶回武昌,商议对付蜀军事宜。” 与此同时,陆逊给孙权发了一份急报。 二十六日,襄阳。 夏侯儒接到了石阳城的求援信,正准备调兵。 “都督,石阳发来急报,吴军撤军了。” “嗯?”夏侯儒接过情报看起来,随后问道,“确定退兵了?” “陆逊主力已经退回去。” “这不应该啊!”夏侯儒也疑惑起来,“陆逊打赢了,退兵了?” 众将也面面相觑。 吴军不是应该趁胜西进攻打襄阳吗? 这时,荆州刺史吴质急匆匆进来:“都督。” “何事?” “下官刚收到江陵传来的情报,蜀军下了江陵,并且攻克了江陵城!” 胡质此话一出,局座震惊。 “当真?” 胡质道:“千真万确,蜀军战船已经挤满长江,下官派多路斥候去反复确认过,据说统兵的是蜀国大将军李衡!” “是他!”夏侯儒更加吃惊,“他不是对外宣布北上关中了么,我听说朝廷还为此往西线增加兵马。” “现在看来,李济安是声西击东,明面上是要背上,实际上是东出!” “难怪陆逊在石阳打赢了也要退走,必然是回去救火!” “如此说来,现在正是我等南下江陵的大好时机啊!” “先不急。”夏侯儒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等蜀军和吴国打得头破血流,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没错,陆逊绝不会放任江陵不管。”胡质道,“李济安又在益州得势,他必然也冒着很大的风险,力排众议东出,他也绝不会就此撤出江陵!等他们先打!打完,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拿下江陵,收复南郡了!” 众人顿时兴奋起来。 “笔墨伺候,我要就此事上奏朝廷。”夏侯儒道。 三月二十七日,合肥城。 孙权脸上的笑容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之态,他站在合肥城前面,看着自己的军队,感到很满意。 而且自从王凌主力南下,驻扎在合肥城外七八里,就没了动静。 就此情况,孙权一律认为魏军是被自己打怕了。 尤其是看着合肥城前面正在修建的城寨,他更加满意。 受到关中之战的启发,孙权在合肥准备效仿。 既然王凌不动,那就趁机会在合肥城周围修建防御,把合肥到巢湖的这一片,打造成纵深防御地带。 这时,朱异急匆匆赶来:“陛下,大都督传来急报。” “大都督?”孙权笑道,“应该又是江陵之事,我昨日还接到他的情报,蜀军下江陵了,哈哈哈,李济安自作聪明!自作聪明!他以为朕北伐,他就有机会夺下江陵!他以为朕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他敢来江陵,就别想回去了!”孙权意气风发,他觉得今年实在是他大兴之年。 合肥拿下来了,与此同时,蜀军竟然头铁,南下打江陵! 要知道,水军方面,吴国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蜀军即便围困了江陵城,只要陆逊回援,用水军把蜀军退路堵死,蜀军就会因为粮草问题而战败。 这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动手? 恐怕连动手都不用动! 孙权拿过朱异手里的急报,自信道:“让朕看看,是不是蜀军已经败了?” 孙权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本章完) 259.第259章 大汉赢了,吴国双赢,魏国也赢 第259章 大汉赢了,吴国双赢,魏国也赢了,都赢了? 孙权那张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拿着信的手在发抖,沉声嘶吼道:“李衡!朕与你不共戴天!朕不杀你,誓不罢休!” 一边的朱异沉默不言,但心中却疑惑陛下因何如此恼怒。 不知过了多久,孙权才从震怒中平复过来,他对朱异说道:“蜀贼趁我军北伐之际,突袭江陵,已经攻克江陵城,你说怎么办?” 朱异大吃一惊,说道:“情报是否有误,江陵城固若金汤,岂会如此短时间就攻克下来?” “伱是说大都督写的情报有误?”孙权绝望地问道。 他也希望情报有误,就像陆逊第一次看到情报后,也希望诸葛瑾的情报有误一样。 事实上,诸葛瑾第一次看到情报,也不相信,派人多次探查,才确定。 三月十五日,从重庆发兵,到三月十八日的午后,抵达江陵。 整个行军过程只用了不到四天。 三月十八日抵达江陵,三月二十日江陵城破,不到三天时间。 也就是说,重庆发兵,到攻克荆州核心江陵城,李衡用了不到七天时间。 这在古代,绝对是闪电战级别的操作。 当年诸葛亮第二次北伐,兵临陈仓,那次曹魏整个关中兵力空虚,陈仓守将郝昭只有一千多兵力,死守陈仓城。 诸葛亮不能破城,等曹魏从东线调集兵力后,诸葛亮只能撤兵。 这才是这个时代攻城战常见的现象。 一千多兵力,据守不出,连诸葛亮都没有办法。 只要死守,城就没办法攻破。 这个时代攻城就是地狱级难度。 更何况江陵城比陈仓城更加坚固,且有长江做策应,离武昌又近。 所以,连战术大师陆逊看了都懵了。 更别说孙权。 “蜀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朱异忍不住问道。 “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有细作做内应,开城投降,另一种是蜀军用投石机轰开城墙。”孙权的脸依然拉着,苦得像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朱异忍不住笑出来:“用投石机轰开城墙这种说法,怎么会有人敢写在情报里的,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孙权横了他一眼,冷声道:“立刻将这份文书送回建业交给丞相,朕要听听群臣的看法,必要的时候,朕要调东线兵力西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江陵!” 朱异连忙道:“陛下,臣觉得如此不妥。” “为何?”孙权恼怒道。 “建业并不了解前线,若是在这个时候指手画脚,反而耽误事,而且有大都督在荆州,臣相信大都督在信中已经给出解决方案。” “大都督的方案是围而不攻,朕不要围而不攻,现在我们与魏军激战,若荆州战局拖下去,襄阳魏军南下,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围而不攻? 朱异心里想着,这他妈是上策啊! 他说道:“陛下何必担心,有大都督坐镇,大都督比我们都了解荆州的情况,交给大都督即可。” 孙权长袖下的拳头握得很紧,来回走动。 “能不能直接和蜀军开打?” 朱异沉默不言,他可不敢反驳陆逊的策略。 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孙权身上的一些变化。 可能是拿下合肥了,孙权现在有一股莫名的自信。 来回走了好一会儿,孙权才又说道:“先遵照大都督的安排吧。” 孙权是信任陆逊的,孙权对陆逊的信任,超出了对吴国其他所有臣子的信任。 只不过这一次,孙权是真的急了。 从攻下合肥,到得知江陵失守,这种过山车一样的体验,让孙权短时间有一种失控感。 这时,侍中阚泽疾步而来。 “陛下,最新军报。”他将一份文书呈递给孙权。 “是不是王凌行动了?”孙权接过来,自信而从容地打开。 “不是的,是司马懿到扬州了。” “你说什么!”孙权大吃一惊,脸色骤变,“司马懿怎么在扬州!” “听说司马懿两个月前就到了扬州,正在当地募兵。” “他接管魏军了?” “暂时不知。” “现在如何是好?”孙权立刻着急起来。 如果按照正史,这一年诸葛亮已经病故,那司马懿在军事上,绝对是当时第一人。 按照史料来分析,除了诸葛亮以外,司马懿打仗从来没有输过。 他跟诸葛亮对峙了三场,两平一败。 那两平是硬耗着诸葛亮,不敢出手。 如果出手,司马懿可能就有三场败绩了。 司马懿用兵极其诡诈,不仅仅孙权怕他,去年刚被司马懿砍了脑袋的公孙渊也怕司马懿。 公孙渊最开始打的是毌丘佥,教毌丘佥做人之后,曹叡才派司马懿。 公孙渊在这个时代,也绝对是个厉害的人物。 但他听说司马懿来了,吓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还包括吴国名将朱然,朱然在攻打樊城的时候,已经攻下外城,士气大振,但一听说司马懿来了,立刻就惊吓退了。 就像现在,孙权听到司马懿来了,也害怕起来。 260.第260章 陆逊的计策,李衡接招:三方博 第260章 陆逊的计策,李衡接招:三方博弈之局! “在下刘朗,参见汉大将军!” 李衡端坐主位说道:“不必多礼。” “大将军年少俊杰,英武不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衡道:“使者有何事,但说无妨。” 刘朗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代表我大吴,以及大都督陆伯言,向大将军问好,传达我们的善意。”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人都面露疑惑。 传达善意? 这使者脑袋被门夹了? 我们拿下江陵,你来恭贺我们? 这事孙权知道吗? 李衡的目光落到刘朗身上,语气和蔼地问道:“派十几艘战船来长江边传达善意吗?” “大将军误会了,那十几艘船,装载了一些物品,都是赠送给大将军的,不过也有一些我大吴兵士,主要还是希望大将军看在两家联盟十数年的份上,放了诸葛叔长。” “我也想,但诸葛叔长他不愿意跟你们走。”李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大将军真会说笑,叔长的父亲,是我吴大将军诸葛子瑜,诸葛子瑜得知江陵城破,很担心他。” “他无恙。” “那还请大将军请他出来,我好带他回去。” “我说了,他不愿意回去。” “他是吴人,怎会不愿意回去呢?” “我也不知道为何,他就是不愿意回去。” 刘朗道:“大将军,在下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大都督愿意放弃南郡,以后我大吴在江夏武昌,与贵国以此为界。” “使者,我有一事不懂。” 说话的是董宏,他端坐在一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使者,似乎想从使者身上看出儿来一样。 “但说无妨。” “我们攻下江陵,你们就这样放弃?”董宏快人快语,“难道不是应该发兵吗?” “既然江陵和公安已经被英明神武的大将军拿下,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刘朗很客气地说道,“昔年江陵还在曹操手中,曹操主动放弃了江陵,不是吗?” “所以,伱们现在也要主动放弃江陵?”董宏问道。 “是的。” “曹操放弃江陵,是因为赤壁之战后受挫,不愿意在江陵两面受敌,所以放弃。”董宏继续问道,“那你们放弃是什么理由?” 两面受敌是指当年孙权和刘备都想得到江陵,必然会不断对江陵用兵。 而赤壁之战后,曹操开始将重要的资源收回北方,消化内部的同时,开始在东南布局防御,也就是现在的合肥战线。 因为曹操认为,吴国的中心在江东,而濡须水作为长江的分支,又联络巢湖,通过巢湖联络施水。 施水又连淝水,淝水可直接抵达寿春。 寿春是淮河边的中心地带,可以沿着各个河流进入中原。 这意味着,江东如果要对中原用兵,只需要从濡须水进入巢湖,兵临合肥,打通淮南,就能快速兵临淮河一带,兵锋直指中原。 这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不把资源往那里倾斜,而是零散地到处分布,最后可能会被刘孙两家击穿南方各个防线。 那样曹操可能就没办法控制北方了,也就没有后来曹魏政权了。 相反,江陵是孙刘必争之地,从江陵北上,并无重要河流直达襄阳。 至于从武昌抵达襄阳的汉水,河道很长,等吴军出发,襄阳魏军早已得知消息,可以提前备战。 这与东线合肥的情况全然不同。 所以,曹操放弃了江陵。 从战略层面来看,这绝对是当时的最优解。 但是当时很多人反对,而事实却证明了曹老板的正确性。 至少这个时代的人回首看曹操的这步棋,没有反对的了。 包括在场诸位。 刘朗很礼貌地说道:“也不想两面受敌,现在我主在东线,已经拿下合肥,镇北将军(孙韶)也兵指徐州,东线形势一片大好,我们不想双线开战,耽误了东线战况。” 他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诧异。 孙权竟然拿下合肥了! 李衡和杜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之色。 尤其是李衡,他作为穿越者,深知合肥是孙权的噩梦。 没想到他竟然拿下合肥了? 难道是自己的穿越,产生了蝴蝶效应? 这个时代的曹魏扬州统帅是谁来着? 王凌? 不对吧! 王凌可是曹魏名将,连司马懿都忌惮的人物,他怎么可能真的把合肥丢了? 看着刘朗那自信的微笑,应该是没有说谎。 但东线战争应该还没有结束,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不过陆逊派了这么一个人,冠冕堂皇地说了这些放弃江陵的理由,倒是出乎李衡的预料。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眼神又惊讶,又觉得似乎合理。 连董宏也问不出问题来了。 毕竟,从战略层面来看,吴国现在放弃江陵,似乎也是合理的,毕竟东线取得了战果,魏国可能还会增兵。 孙权应该将更多资源倾斜到合肥。 而且江陵给了季汉,吴国也不用防御襄阳魏军了。 这也是当年鲁肃提出来的制衡战略,只不过孙权没听而已。 “使者,不如先歇息,我派人去问问叔长的意见,如何?”李衡说道。 “那就有劳大将军了。” 等刘朗退下后,众人都疑惑地看着李衡。 “大将军,吴国真的放弃江陵了?” “陆逊有这个权力吗?”李衡一句话就问到这个问题的本质上。 “也许是孙权之意。” “孙权就算要放弃江陵,也不会如此仓促决定,必然会深思熟虑。”李衡笑道,“你们是信陆伯言放弃江陵,还是相信我是秦始皇?” 众人微微一怔,随即笑出来。 董宏却严肃道:“陆伯言如此,为何呢?” “陆伯言的使者今日在这里口口声声说了放弃江陵,现在他下去了,过几日,陆伯言放弃江陵的消息就会传开,而且消息会长翅膀,飞到襄阳城,并且传到襄阳城,就会变成我们和吴国杀了好几日,终于夺下了江陵,已经疲惫不堪。” 众人又一怔。 董宏立刻道:“所以陆伯言说放弃江陵,是说给曹魏听的?” “这就对了,咱们只是他陆伯言的工具人,魏军一听吴军退缩武昌,再一看咱们刚和吴军打了一场,而且新来,人生地不熟,关将军已经过世十几年,本地大族早已是效忠吴国,魏军当然会认为,现在南下江陵是绝佳时机。” 被李衡这么一说,众人瞬间通畅了。 首先是震惊陆逊的高明。 其次是震惊李衡的高明。 “万一魏军不南下呢?”董宏却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学生。 李衡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对马颙说道:“密切监视那些大族,接下来几日,他们应该会收到一些信,也许现在已经收到了。” “喏!” 董宏诧异道:“所以大将军之意是,陆逊做了两手准备,两个计策同时进行?” “没错,围而不攻,只是围不是陆逊的吴军围,是调动江陵以及周边大族的部曲围,围的不是我们的兵,而是粮。” “原来如此!” 马颙也像董宏那样疑惑道:“大将军,下官愚钝,不知大将军让下官监视那些大家族,是为何?” “陆逊不会正面跟我们打的,要打就是上岸列阵打,我们打赢了,陆逊输,我们打输了,魏军南下,陆逊还是输。” 这一次说话的是杜预。 “所以只有蠢货还会急着跟我们打,陆逊不是蠢货。”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现在的局面,实在有些诡异。 “诸葛瑾写信给那些大族,让他们暗中招募部曲,守住粮食,让我们一边无法在江陵本地补充粮食,一边怂恿魏军南下。” 马颙已经震惊得张大嘴巴。 他妈的,这要是我坐在李济安的位置上,恐怕活不过三天! 但马颙不甘心啊,他继续问道:“我们可以从重庆运输粮食到江陵,有长江水运之便,所以他们根本没有必要跟本地大族说粮食的事。” 杜预扔给了马颙一个幼稚的眼神,说道:“吴军最厉害的就是水师,一旦魏军南下,吴军完全可以出动一支水师,拦截我们的粮食。” 这下马颙倒吸了一口气,彻底无语了。 但转念一想,又问道:“为何他们点名要叔长?” “你去追求一个窈窕淑女,你想让她给你生孩子,但你不能直接这么说,你得找个与生孩子没有关系的理由,不然淑女就跑了。” “哦,大将军若说到追求美人儿,那我就都懂了。” 马颙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狗日的陆伯言,诡计多端啊!” “行了,快去办事吧。” “喏!” 傍晚的时候,李衡正在跟董宏、杜预一起统计江陵以及周边良田的问题,现在大族都已经开始交田了,接下来要推均田制,还要建立折冲府。 江陵是三战之地,虽说闪电夺下,但想要站稳脚跟,就要把基础打牢了。 “大将军,谢崇来了。”马颙道。 “让他进来。” 谢崇快步进来,行礼:“参见大将军。” “不必多礼。”李衡表现得很温和,看起来就像隔壁一个好邻居一样。 如果第一次见到李衡,谢崇一定被他的外表欺骗。 但经过王辉那件事后,谢崇失眠好几天,他对李衡产生另一种深深的敬畏。 “大将军,请过目。” “哦?” 杜预先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呈递给李衡:“诚如大将军所言,诸葛子瑜给他们写信了。” “毕竟诸葛子瑜在江陵待了数年。”李衡道,“这些人都还是会听他的。” 谢崇连忙道:“大将军,我等早已弃暗投明!” “诸葛瑾都给你写信了,你是不是应该回信呢?”李衡问道。 “在下已经写好回信,请大将军过目。” 谢崇将信呈递过来,李衡看完后点了点头:“嗯,你这次做得很好,我不会亏待你。” “能为大将军分忧,是在下的荣幸,没有其他事,在下便不打扰大将军了。” “好,你先下去吧。” “告辞。” 谢崇走后,杜预说道:“诸葛瑾必然还跟其他家都写了信。” “马御史。” “下官在!” “你派人一家家拜访,不要问信的事,将主动交出信和不交信的,分别记录下来。” “喏。” 李衡放下手里的文书,开始提笔:“既然陆逊要放弃江陵,那我就给孙权写信,感谢孙权的赠送,看看孙权的反应。” (本章完) 261.第261章 发的是战争财 第261章 发的是战争财 刘朗在江陵待了几日,将船上的物品赠上,便离去。 至于诸葛融,连面都没有见到。 是否带走诸葛融不重要,向李衡表达希望带走诸葛融才是重要的。 四月初一,成都。 董允和孟光愁眉苦脸地来到丞相府。 “来得正好,前些日我接到丞相的急报,关中还需要一万副甲胄。”蒋琬说道,“我去工部问过,工部说大司农不给钱?” “公琰,没钱了!” “没钱了?”蒋琬放下手中的笔,疑惑地看了一眼孟光,“朝廷既有精盐,又有纺织、造纸,还大量卖青瓷,从吴魏两国赚了不少钱吧?” “从魏国赚的,都留在关中,吴国赚的,已经用完了。” “你莫要说笑。” “我查阅过账目,现在每个月卖出五万匹丝绸,一万只青瓷,五十万斤精盐,总收入大约5600万贯,其中有3500万贯的交易在关中、陇右。关中几乎没有结余,从今年正月开始,朝廷用度却还猛增。” 孟光叹了口气,现在这账目是越来越难算。 “准确地来说,从去年开始,用度就大大增加了,尤其是军器监,先后在关中、京师、重庆设立了三个军器监,今年每一处军器监的规模,比去年大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大将军认为铁甲要批量制造,丞相也同意了他的提议,赚回来的钱,投入军器监后,快速消耗完。” “仅仅是重庆的军器监,一个月要烧掉1500万贯,大将军这一次东出,只是箭矢,就打造了一百万支,而且还在日夜不停赶工。” “开采铁矿的人数,从原来的三千,扩大到了现在的两万人。” “大量的粮食运输到矿地,中途的消耗也甚巨。” “现在大司农度支部的官员,每天只干三件事,给钱、给粮、记账。” 蒋琬一听这些数字,也头疼起来。 贯这个计量钱的单位,在三国时代尚未普遍使用。 但现在大汉的金融体系正在慢慢构建起来,直百钱的钱额太大,一枚钱是一百钱,这不仅仅给统计带来了麻烦,算账也是个难题。 于是李衡便开始重点提出以“贯”做钱币的单位。 这里的贯,是一千钱。 按照唐宋的货币体制,一千钱就是一千枚钱。 但蜀钱一枚钱就是一百钱,所以这里的一贯,其实只有十枚钱。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孟光说每个月进账3500万贯,这乍一听起来,非常恐怖。 毕竟盛唐时期,李隆基一年的税才1100万贯。 号称最富裕的大宋,经历了好几代皇帝不断铸钱,一年税收最高也就五千多万贯。 季汉现在每个月收入就有3500万贯了? 这就是直百钱带来的影响。 一贯只有十枚钱,其实是通胀了一百倍的。 也就是说,相当于唐宋的35万贯,只是朝廷人为地将它定义多了。 “自从推行均田制,大将军一口气征调了近七万人,相当于七万户免税,前年大将军颁布了编户齐民免税三年,现在朝廷的税收,基本没有。” “官员俸禄一个月就需要三百万贯,眼下大将军已经兵临江陵城,与吴国的买卖怕是要暂停了,这一部分收入明显会下降,只能靠朝廷对益州有钱人的买卖来暂时维持,但最多也就能维持两三个月,两三个月之后,官吏俸禄就发不出来了。” 听完孟光这么一说,蒋琬心头一跳。 他没想到朝廷财政竟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现在可是有三个自贸邑,重庆一个,关中一个,陇右一个,精盐的产量也增加了。” “但税收清零,军费暴涨。”孟光道,“而且大将军说了,等江陵拿下来,还要再准备三万副铁甲。” “三万副?”蒋琬不由得皱起眉头来,“大将军这是要给全军备铁甲?” 董允深吸了一口气:“济安打仗,是不是太烧钱了一些?” “陛下现在已经忧愁得两天没睡好觉,尚书台的人整天嚼舌头说大将军打仗太急,应该再等一年。” “再等一年?”蒋琬叹了口气,苦笑起来。 他妈的! 你说等就等啊! 敌人不给你机会啊! “曹魏已经开始推行府兵,大将军此次东出,已经是迫在眉睫,再等一年,曹魏能调出至少四十万大军出来,到时候江陵更难打。大将军的决定,是得到丞相的许可的,丞相焉能不知眼下三国变动之局势?” “那现在怎么办?”孟光道,“真的没钱了!” “等着吧,等江陵拿下来之后,收入会大涨。”蒋琬说道,“毕竟江陵依长江之便,北可达襄阳,东可入建业、合肥。” “江陵何时拿下来呢?”孟光道,“大将军已经出兵半个月有余,而且攻下江陵,吴国不会善罢甘休,曹魏必然也是虎视眈眈,想要从江陵回一笔钱,也不是短期内能做到的。” “蒋公,伱有所不知,现在朝堂上下对打江陵这件事,也是绷紧了弦,虽然他们表面不说,心里却都非常紧张,甚至悲观,吴国水师太强大。” “我之前听大将军提过他的战术,快速攻下江陵后,给江陵本地大族让利,获取粮食,站稳脚跟,按照大将军的测算,今年曹魏和孙吴对新盐的需求会空前扩大,南郡又有不少产盐地。如果一切顺利,国库危机迎刃而解。大将军所说的三万副铁甲,也未必不可能实现。一切都要看江陵战局如何了?” 所谓的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而政治则需要财政托底。 按照21世纪国家运作规律来推断,国家财政状态是一个国家强盛最直观的体现。 这里所说的财政状态,并不是单一地指国库有钱,而是指财政的来源和支出都是健康的。 所以才说,一个国家的崩溃,是从财政开始崩溃的。 例如王朝末年,财政崩溃,其背后反映出的是吏治的整体崩溃,税制的坏死,国家资源的分配扭曲等等一系列现象。 眼下的季汉,用府兵制牺牲了短期的税收,这是一种财政投入。 打江陵,从商业的角度,其实是一种财政的创收。 (本章完) 262.第262章 魏军南下! 第262章 魏军南下! “公琰,现在我们可是两线作战。”董允叹道,“我已经一个月没睡好觉了,江陵若是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也是孟光担忧的。 至少江陵之战不顺,被压下去的益州大族,必然会借这个机会反扑。 战争和政治从来息息相关。 “等着吧。”说完,蒋琬闭目不言。 “那丞相要的铁甲呢?”董允问道。 “这……要不跟丞相说说,等个半年?”孟光道。 蒋琬道:“等半年之后,再制造铁甲,那得一年之后才能给关中,你们可能不知道,曹魏正月在关中抓了好几个大家族,以私通我们的名义抓的,而且府兵制在曹魏征集的兵力,可能超出我们的想象,关中等不了一年了!” 三人顿时心头发沉。 “时代不同了!大将军推出的这个府兵制,虽然短期让我们也获得了兵源,可从长期看,曹魏才是占了最大优势,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切都必须快起来!” “打江陵也快吗!”孟光忍不住捶桌案,情绪顿时上头,“早知如此,那个什么府兵就暂时缓一缓,江陵之战如果多拖几个月,国库就会被拖垮!” “蒋公!蒋公!蒋公!” 这时,外面传来杨戏的声音。 “何事?”蒋琬问了一句。 “蒋公,江陵捷报!” 屋内三人听闻顿时一怔,面面相觑,从对方眼神中都看到了惊喜,甚至狂喜。 此时,恐怕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这份捷报来的有多及时了! “好啊!好啊!”孟光跳起来,手舞足蹈,“我现在就让度支的官员走一趟江陵,现在国库的问题,我要甩给大将军,现在只有江陵能快速拿到钱!” “快进来。”蒋琬唤了一声。 杨戏立刻进来,将捷报呈递给蒋琬:“宫里也收到了,这一份是给丞相府的。” 蒋琬快速观阅完,他对孟光说道:“不要高兴得太早,现在还只是打下了江陵,战争没有结束,你现在就想从江陵拿一大笔钱是不可能的,江陵、武昌、襄阳的商贸,此时必然受到战争的影响,被压缩下来,尤其是与吴国的商贸,走长江,没办法绕道了。” 孟光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那现在怎么办?” “等!等吴军被击败,彻底放弃南郡,等魏军被击退,等我军彻底扎住脚跟!”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按照大将军在捷报里所言,应该很快了。” 四月初四,江陵。 刘朗离去之后数日,关于吴国放弃江陵的消息,在江陵,以及各县传开。 最重要的是传到了魏国细作的耳朵里。 四月初六,这个消息就放在了襄阳城夏侯儒的桌案上。 “吴军竟然放弃江陵!”夏侯儒大吃一惊。 众人也面露惊讶之色。 这个操作,让襄阳一众武将脑瓜子差点短路。 夏侯儒盯着胡质,仿佛要从胡质脸上看出一朵儿来一样:“这情报是不是有误?” “按理说是无误的,吴军数日前派了十几艘战船,现在已经全部撤离,而且我们现在和吴军在东线作战,孙权应该是想集中兵力打合肥。” 这个理由顿时让众人信了七七八八。 “如此说来,陆逊不和蜀军打了?” 夏侯儒懵了,狗日的天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们相互咬几口,然后我出兵收拾残局,多么好的故事! 我每天在襄阳城烤鸡腿等伱们打起来的好消息,你们现在居然告诉我不打了? “都督,下官有一言。”襄阳参军王愙说道。 “你但说无妨。” “蜀军刚拿下江陵才不到一个月,尚未站稳脚跟,与当地士族必然有矛盾,人心不稳,既然吴军不要了,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理。” 夏侯儒沉默不言,目光却落到了刚到襄阳的陈泰身上。 陈泰是曹叡派来建立折冲府的,他是前司空陈群之子,本身名望甚隆,受人尊敬。 “玄伯如何看这件事呢?”夏侯儒问道。 “按理说,此次夺江陵,是绝佳时机,陛下也有意收复荆州。”陈泰说道,“但吴军这个时候不要了,恐怕这当中有诈,陆逊可不是一般人。” “玄伯此话怎讲?” “陆逊怕是就等着咱们去跟蜀军打,打完之后,坐收渔翁之利!” 夏侯儒面色一变,道:“陆逊就不怕咱们不出手,江陵拱手让给了蜀军?” “那你打算出手吗?”陈泰问道。 夏侯儒再一次沉默。 这还用问吗? 出手肯定是要出手的! “蜀军打下江陵,深入作战,粮草是问题,若我军南下与蜀军开战,吴国这个时候,断了蜀军的粮草,蜀军便会军心崩溃,到时候就是我们和吴军的争夺,以我大魏的兵力,打吴军不难!” “如此说来,都督准备南下打江陵?”陈泰说道。 “是有这个打算。” 陈泰沉声道:“所以你看,陆逊这一招,哪怕让你知道了,你也还是按照他的计策在走。” “那又如何,打仗靠的不仅仅是算计,正面战场,比兵力分胜负!” 陈泰道:“何不等东线发生变化,陆逊无法从武昌抽身,再做行动?” “东线变化?” “若我军在东线击败孙权主力,陆逊到时候只能在武昌观望,而不敢再动手。” “东线何事有变?” 陈泰摇头。 夏侯儒站起来,豪言道:“眼下战机若错过了便错过了,不能再等,再等蜀军恢复元气,就是一场硬仗!” 陈泰没有再多说,他不是荆州战区的统帅,这种事他做不得主。 “传我军令,即可集结五万大军,随我南下,一战克复江陵!” “喏!” 四月初七,襄阳魏军开始集结的时候,李衡也开始在江陵稳健基本盘。 二十家江陵大族站队,一共交出了两万户,八十万亩地。 均田的消息,在短短几日内,开始在民间传播。 一时间,民心大振。 到处都是歌颂汉大将军李衡。 这对接下来在江陵快速搞建设,如虎添翼。 这里,将成为李衡灭吴、北伐的后勤基地。 真正的战争,一定是建立在一套严密的后勤体系之上的。 只是历史书为了可观性,着重塑造了前线战争的热血,甚至添加了许多浪漫情怀。 但作为统帅,要明白一点:战争是冰冷的,就像财政也是冰冷的一样。 如果打江陵是亏本的,那就不应该打,还需要再忍。 战争不是儿戏,更不是赌博。 赌徒可以凭借运气赢一次、两次,但不可能一直赢。 赌徒没有扎实的基础,只需要一次疏忽,可能某一个细节,就会崩盘。 这个理论可以解释关羽失荆州,也可以解释夷陵之战。 这也是诸葛亮接手季汉之后,开始全面转型的根本原因。 (本章完) 263.第263章 陆逊想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 第263章 陆逊想打多久,我们就打多久!打到陆逊自己撤兵为止! 四月初八,夏风吹过五丈原的旌旗。 这一日,攻克江陵的捷报也传到了五丈原。 看完捷报的诸葛亮,双手颤抖,激动到不能自已。 “济安攻克江陵!”诸葛亮一只手拿着捷报,颤抖地说道,“攻克江陵了!攻克江陵了!” 费祎也很激动,他一把搀扶住诸葛亮,说道:“丞相,注意身体。” “我要给他请功!我要亲笔给他请功!给他什么官呢?假钺,追加荆州牧如何?” 众人都默然。 如果李衡真的能拿回荆州,别说荆州牧了,录尚书事,都不是问题。 杨仪脸上也露出了惊疑,心里开始怀疑,难道自己之前一直都看错了李衡? 那家伙真的是旷世奇才? “丞相,攻下江陵,不代表就能收回荆州?”杨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拿下江陵,收回荆州只是时间问题。”诸葛亮说道,“只要快速攻破江陵,有许多办法可以守住,更何况,济安早已将经略江陵的所有策略都上报给过我。” 费祎说道:“丞相,我今早收到情报,曹魏在关中大力推行府兵,各地增兵正在加快,恐怕襄阳一带也在推行。” 诸葛亮道:“这是在所难免的,不只是我们能用,曹魏的编户齐民比我们更多,但我更在乎的是蜀钱流入曹魏的情况。” 费祎回答道:“目前每个月有数千万贯流入曹魏,曹叡虽然明令禁止我们的钱,可我们的钱流入之快,较之前更甚,下官怀疑是魏国官方出手在收钱。” “文伟之意是曹魏官方派人接手新盐买卖,然后把钱都收走了?” “必然如此。”费祎继续说道,“我打听到,曹魏效仿我们,在关中设立钱行,我猜蜀钱都存放在钱行中。” “曹魏这是想防止我们的钱流入民间。”杨仪说道,“但这种策略只能暂时缓解,我们的钱数量增多,不是一两个钱行能容纳的,曹魏承认我们的钱,只是时间问题。”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不仅仅金融问题,而且还是行政问题,行政方面杨仪非常精通。 “等曹魏的钱行无法容纳之后,蜀钱进入民间,曹魏下一步就是铸造蜀钱了。”诸葛亮说道,“我们要的就是这一步,从那时,我们就不需要为军需发愁了,而且许多事,都好办,好办了。” 诸葛亮站起来,喃喃着。 是好办了。 产业集群、股份制,巨大的利润空间,足以让汉军每占领一处,就快速用利益裹挟一部分大家族,从而快速稳定地方。 四月初九一大早,李衡收拾了一番,走出大将军府,打算出城去。 “安排得如何?”李衡问杜预。 “已经置办妥当,种地的农民、修房屋的木匠、纺织的手艺人、还有铁匠等等,都能入学,而且已经通知下去,但是没有人愿意来。” “不是不愿意来,是不敢来。”李衡说道,“过去数千年,他们都没办法读书,现在告诉他们可以读书,一是不相信,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总还是有人愿意迈出这第一步的。”杜预说道,“可能需要我们推一把。” “走吧。”李衡拉了一把缰绳,朝城门口走去。 这时,马颙赶来。 “大将军,襄阳的斥候传来情报,大量魏军在襄阳集结南下。” 马颙将一份文书呈递过去。 李衡接过文书看完,问道:“魏军统帅是谁来着?” “夏侯儒。” “哦,是他啊。” 杜预道:“曹家人可真是缺乏耐心,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南下了,这明显是陆逊做局。” “不是缺乏耐心,而是狂妄自大。”李衡说道,“想想当年石亭之战的曹休,陆逊诱敌深入,曹休已经识破了陆逊的计谋,但他却不撤兵,为什么呢?” “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击败吴军?” “是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击败吴军,战争的胜负,本就不是计谋决定的,世人皆知陆逊计谋层出不穷,但很少有人知道,陆逊打赢每一仗,靠的都不仅仅只是计谋,为帅者,当有静气,无论是丞相,还是司马懿,或者陆逊,在这方面都是集大成者,无人能出其右。” 说到这里,李衡看着杜预,说道:“知道我从夏侯儒身上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弱小和无知不是自取灭亡的原因,傲慢才是。”李衡拉了一下缰绳,朝前面行去,“一个男人如果能控制内心的狂傲,那么他已经比大多数人要强大,如果他还能虚心学习,沉心而养气,他能超过绝大多数人。” “至少不轻易让自己立于风险之地,而乱了心境。” 杜预思索起李衡的这几句话来,看着李衡的背影,他越发觉得李衡这个人的非同寻常。 一个普通人,稍微有一点点成就,就会飘到天上去。 一个家财稍微有点丰余的人,便想着开始无度地挥霍。 一个手里有数万大军的人,掌握无数人生死,他们的心态是什么样的呢? 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大多数溺死的人,都是精通水性的人。 弱者有一套自我保护机制,恰恰强者容易灭亡。 例如董卓、袁绍、袁术,例如曹爽、魏延、杨仪等等。 当一个男人手握无穷权力的时候,他的心态和一个种田的或者在家里读书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行为自然也完全不一样。 毕竟权力是男人的春药。 如果一个能手握一国之军政,却谨慎而为,那这个人一定超乎常人。 例如诸葛亮、司马懿和陆逊,这三个人,都是当世少有的英杰。 想到这里,杜预又看了两眼李衡的背影。 李衡算什么呢? 此时他也已经是手握十数万大军,坐镇一方的诸侯。 杜预骑着马,赶上去,问道:“魏军南下,难道我们要先跟魏军打,让陆逊来收场?” “有一点陆逊是没有料到的,陆逊以为我们在江陵孤立无援,无法补给粮草,等魏军跟我们打的时候,他会派战船切断长江粮草运输,陆逊不会真的奢望魏军一定能打赢我们,毕竟关中的局面就摆在那里。” “陆逊此局认为自己必赢的根本原因是,他觉得我们的粮草一定会出问题。”说到这里,李衡笑起来,“魏军要来凑热闹,那就打!” “我等志向北伐收复中原,连这一仗都不敢打,以后还如何一统天下!” “魏军要来打!那就打!他们说打到什么时候,就打到什么时候!” “陆逊要来打,那我们就继续打!打到陆逊自己撤兵为止!打到孙权求和为止!” “荆州,我们要定了!” (本章完) 264.第264章 孙权:朕不听!王八念经!朕要 第264章 孙权:朕不听!王八念经!朕要江陵! 四月初十,魏军主力抵达宜城县,作为前哨的骑兵部队,却已经进入当阳,距离麦城不远。 魏骑兵前哨快速巡视之后,确定没有汉军的防御,一路继续往南。 他们非常高调,成群结队,看到乡民之后,先抢一批,敢有反抗的,就杀无赦。 四月十一日,夏侯儒接到前哨的情报,得知从当阳到枝江,竟没有任何防御,魏军如入无人之境。 有人对夏侯儒说,蜀军可能有埋伏,故意引诱我军深入。 但夏侯儒力排众议,他表示蜀军刚经历一场大战,而且在江陵人心不稳,根本没办法将兵力分散做纵深防御,只能集中于江陵城下。 等到四月十二日的时候,夏侯儒主力已经抵达麦城一带。 此时江陵城以北,尘埃满天,那里有无数工兵,正在紧锣密鼓地挖掘着壕沟。 这些壕沟的分布,并不均匀,甚至可以说非常随意。 壕沟旁边便是堆积起来的土堆,一条又一条,横七竖八地交错着,东西数十里都是。 这个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夏侯儒的耳朵里,听完后,夏侯儒大笑:“久闻李衡擅长防御作战,果然不假,我军刚来,他便惊恐万分开始挖壕沟,待我写一封信过去,羞辱他!” 夏侯儒的信什么时候到李衡手里尚且不知,但是四月十三日,李衡写给孙权的信却已经送到了孙权的手里。 看完李衡的信,孙权强忍着怒火,心中却差点爆炸。 “大都督要放弃江陵!”孙权脸色发沉,盯着阚泽问道。 阚泽说道:“陛下说笑了,大都督怎么敢放弃江陵呢?” “李济安已经给朕写信了,大都督不仅扬言要放弃江陵,还给他送了不少礼品过去,李济安现在在江陵开垦田地,还跟朕道谢,多谢朕将南郡还给他们!” 众人微微一惊,相互对视,显然被孙权这套说辞给震惊到了。 阚泽吞吞吐吐:“臣……臣……” “说!” “臣昨日有听斥候提过一句,但想来匪夷所思,便没有向陛下汇报。” “如此说来,是真的?” “也未必是真,陛下还需要向大都督亲自确认。” “确认?”孙权恼怒道,“是朕给他写信,让他承认?” 众人沉默,江陵丢失,明显是刺激到了孙权。 “他若不承认,朕是不是还要派人反复去确认?” 众人还是沉默。 其实孙权有这么大的反应,除了江陵丢失以外,还与李衡在信中提到的江东过往有关。 孙陆两家是有旧仇的! 没错,孙家和陆家,有血海深仇! 这事得从陆逊的从祖父陆康说起,陆康是东汉末年庐江太守,袁术在争夺中原之战中受挫,便迁居淮南,后来找陆康借粮。 陆康当然是拒绝的。 袁术便派手下得力打手孙策去讨伐陆康。 陆康知道自己打不过孙策,便把族中一批优秀的子弟遣散回江东老家,算是保留陆家根基。 这其中就有他的儿子陆绩和侄孙儿陆逊。 陆康则在城破后,忧郁病死。 这笔账就算在了孙策的头上。 陆逊其实比陆绩还长几岁,才能更杰出,于是在陆康死后,陆逊直接继任了族长之位。 后来孙家带着淮泗的那帮江陵去江东发展,孙坚是农民出身,当年凭着一身过硬的本事,拿着两把西瓜刀,从凉州一路砍杀到南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但因为孙家出身过于低微,连寒门都不算,在江东自然被那些大姓豪门看不上。 孙策脾气火爆,你们看不上我,我就开杀。 于是,江东诸多大族被孙策屠戮,甚至夷族。 例如吴郡高氏、吴郡王氏、会稽周氏、会稽盛氏等等,江东有名有姓的大文豪、大儒、名流等等,都没能逃过孙策的屠刀。 即便投靠了孙策的也不安全,有的照杀不误。 最后孙策被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刺杀,临死前交代孙权,要处理好跟江东大家族的关系。 孙权接过权力之后,没有再杀江东世家,依然重用淮泗旧部。 这也是为什么陆逊如此杰出,却在赤壁之战中没有身影的原因。 直到后来,淮泗旧部相继逝去,孙权才开始拉拢江东本地世家。 这其中包括把妹妹嫁给朱家,也就是朱据这样的人。 还包括提携陆逊去荆州协助吕蒙,以及让顾雍做丞相。 但是,这并不代表孙权信任江东世家。 随着陆逊在荆州之战中展露非一般的才华,到夷陵之战击败刘备,再到石亭之战击败曹休,助孙权称帝,一个名震三国的名将横空出世。 这个时候,孙权表面把玉玺给陆逊,签字盖章的权力直接给,但心中却一直提防着陆逊。 后来的二宫之争,陆逊被孙权派人活活骂死,就是孙权抓住的一个机会。 只要他抓住了机会,一定不会放过陆逊! 这一次,就是孙权抓住的一个机会。 李衡在信里是怎么提的呢? 他说听闻孙权对陆逊极其信任,孙权的玉玺都交给陆逊的,陆逊在吴国不仅有才能,还有德行,能服众人心。 最后还表示:如果孙权之前的每一次亲征合肥都带上陆逊,合肥早就被拿下了。不过也没关系,听闻你每次从合肥退回来,都是陆逊在朝堂上下安抚人心,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上天对你的眷顾啊! 最后这段,直接刺激到了孙权。 孙权心中最后的隐忍当场爆发了。 毕竟他现在可是已经拿到了合肥的男人! 面对孙权的发问,没有一个人敢随意说话。 “魏军对江陵垂涎三尺,蜀军攻下江陵,已经是疲惫之师,这个时期,大都督不趁机进攻,之前跟朕提围而不攻,现在朕收到的消息确实他把江陵拱手送人了!” 孙权越想越气。 朱据犹豫了一下,说道:“陛下,大都督也许是故意为之,故意示敌以弱,故意引诱魏军南下,我军还得渔翁之利。” 孙权怔了怔,关于这一点,他倒还真没想到。 但转念他又说道:“退一万步,就算如此,蜀军拿下江陵,必然是疲惫之师,且在江陵根基不稳,魏军一旦南下,江陵必然失守,落入魏军手中,比落入蜀军手中更可怕!此与引狼入室有何异!” 这下连朱据都不敢说话了。 孙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来回走动。 朕在合肥打得如此顺利,这一次可是伱大都督拖了后腿! 这一次是你大都督! 想到这里,孙权难看的脸上,竟然还露出了一丝冷笑。 “传朕命令,命大都督即刻出兵攻打江陵,朕不听他的围而不攻之策!朕要江陵!” (本章完) 265.第265章 孙权:无所谓,关键的时候我会 第265章 孙权:无所谓,关键的时候我会出手了! 孙权的命令,没有人敢反驳。 毕竟现在东线局势一片大好,吴军气势如虹。 而且陆逊这次玩得这么大,直接把江陵送给蜀军,这事若是假的,替陆逊说几句情,倒还好,万一是真的呢? 孙权的使者,持了孙权的手谕,便朝武昌火速赶去。 四月十四日,江陵城外的防御攻城还在继续。 江陵一带,本身就有许多湖泊、池塘、河流,曹魏的骑兵在这里未必能全力伸展开。 至于李衡为什么还派人在城外挖壕沟,一是增强防御,二是顺便引出更多的小河,灌溉农业。 这个时候,李衡也接到了夏侯儒写给他的信。 夏侯儒在信中直言不讳地说他李衡打仗只知道挖壕沟,一无是处。 众将询问李衡夏侯儒在信中说了什么,李衡便让董宏当众念信。 听完后,汉军诸将大怒。 “胆敢羞辱大将军,让末将领兵去将那夏侯老贼擒来,跪在大将军面前!”罗宪愤怒道。 李衡道:“此乃敌人激将之法罢了,魏军以骑兵擅长,但江陵河流、湖泊、池塘众多,魏军想要大规模采取骑兵作战,多有限制。让夏侯儒来,最好深入到江陵城城下!” 董宏道:“要将战场置于江陵城下吗?” “是的,把战线压缩,增强多面防御,毕竟陆逊可是在武昌盯着的!” 关于夏侯儒的信,李衡不但不生气,反而想笑。 夏侯儒居然有脸说这话? 历史上的夏侯儒是出了名的怂,吴军打襄阳,朱然围樊城,夏侯儒吓得不敢应战,还是司马懿亲自过来,才吓退了朱然。 事后夏侯儒就被调回洛阳,洛阳有人觉得夏侯儒不出战是正确的,等着司马懿过来,这是稳妥之策。 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他是一个庸才。 四月十五日,魏军主力距离江陵城不到三十里,在曾经楚国国都纪南城的故土驻扎。 当天,村民们看到一望无际的旌旗飘荡如海,听见无数的脚步声,空气中漂浮着马的腥臭味。 大量的田地被临时征用,成为魏军的驻扎之地。 不停有披着软甲的骑兵队伍,从军营进进出出。 到下午的时候,方圆数里被清空。 “报,都督,我们巡视过,周围村落已经没有人。”斥候将消息送回来。 “一个人都没有?”夏侯儒好奇地问道。 “几乎空了。” 夏侯儒大笑道:“好一个李济安,打仗玩壕沟,玩坚壁清野!你还有什么本事呢!” “都督,如此我军在周围村落补充粮食和人力的计策就落空了。” “补个甚,我军带足了三个月的粮草,襄阳距离江陵不远,蜀军没有骑兵,无法突袭我军粮道,这一次蜀军插翅难飞!” 他又开始写信。 一封接着一封写。 写给李衡。 在信里讥讽李衡胆小如鼠。 与此同时,夏侯儒还做了两件事:一、派前锋军到江陵城下,吸引汉军出战,并准备好精锐骑兵,准备随时做长线突袭;二、派另一支骑兵在江陵城周围各地游走,切断各地与江陵城的联络。 从布阵方面来看,夏侯儒并非不知兵。 他知道魏军的优势在哪里,也知道李衡想打防御战,切断与周围的联系,可以给汉军施压。 但打防御战这一点,只是夏侯儒的判断,未必是李衡真实的意图。 四月十六日,江陵,大将军府。 李衡盯着地图出神。 “武昌可有动向?” “回禀大将军,武昌暂无动静。” “江面上船只呢?” “暂无船只。” “看来陆伯言毫无动静。”杜预说道,“既然陆伯言赠送我们江陵,现在魏军来袭,不如我们派人去找陆伯言求救,如何?” “陆逊怎么可能出兵帮我们?”马颙忍不住笑出来。 “我们派人过去就不是求援的,是示弱的!”李衡立刻赞同杜预的话,“派人过去,就说我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喏!” “城外魏军军阵如何了?”李衡又问道,他转身看了看,没有看到鲁芝的人。 “还在刺探。”杜预说了一句。 这时,鲁芝才急匆匆赶回来。 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开始飞快地指着桌面上的沙盘:“魏军主力在城北二十里到三十里之间,昨日我们做了仔细勘察,应该有三左右的兵力。” “江陵城下的魏军约莫一万,我们的壕沟效果明显,魏军只能在这个地方,城西北八里的地方待着,一旦进入这片区域,大军无法完整列阵!魏军只能进入城西一带,那里距离长江不远了!” 李衡面色平静地听鲁芝汇报着。 鲁芝指着城西:“我军有大约一万精锐在战船上,若两军开始交战,这一万精锐,随时可以登陆,出其不意进入战场。” “另外,魏军还派了约莫两千余骑兵,在周围城寨、村落扫荡,企图切断江陵和他们的联络,我猜测是想切断我们的粮草补给。” “主力没动吗?”李衡问道。 “主力驻扎后,没有动静。”鲁芝回答道。 “一万前军抵达城下!”罗宪立刻站起身出列,“请大将军给末将一万兵马,末将这就去将魏军前军诸将斩于马下!” 李衡道:“令则何须着急,夏侯儒此番布局,就是逼我们出战,等你与魏军前锋交战之时,魏军骑兵神不知鬼不觉突杀进入战场,攻击我军最薄弱之处。” “那现在怎么办?”罗宪道,“难道我们一直驻守不出战?” “当然不是,这一战,我们不仅要击败曹魏在荆州的有生力量,还要灭掉吴国夺走江陵的希望!现在是三方作战,陆逊做壁上观,我们等一等。” 众将疑惑。 罗宪又问道:“大将军,末将愚钝,不知要等待何时?” “等到陆逊出手。” “陆逊出手?” “陆逊打仗,最是沉定自若,和他打仗,就得稳。”李衡说道。 其实和司马懿打仗一个道理,司马懿跟诸葛亮打的时候主打一个稳,把局面布置得四平八稳。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准确地来说,应该等到孙权出手。” 众人更加疑惑,不解其意,唯有杜预知道李衡想干什么。 四月十七日,武昌,大都督府。 “魏军主力已经抵达江陵城!”陆逊淡淡地说了一句。 朱然道:“之前是末将等错怪大都督了,现在看来,魏军是不拿下江陵城誓不罢休!” 丁奉道:“等魏军与蜀军厮杀完,我军再西出一举平定蜀贼!届时襄阳空虚,我军还可北上夺襄阳!” 一时间,气氛融洽。 “李济安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吕据说道,“大都督神人也,怎会败在他手中!” 陆逊心中也稍作安定,却在此时,突然接到消息。 “大都督,陛下派使者来了。” (本章完) 266.第266章 陆逊入场,三方角逐江陵城 第266章 陆逊入场,三方角逐江陵城 众人一脸疑惑。 陛下的使者? 陛下不是在合肥搞女人……哦不,不是在合肥搞事业吗? 这个时候派毛的使者啊! 诸葛瑾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陆逊心头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众人立刻起身,陆逊带着众人出去见使者。 使者竟是张休。 “大都督!” 陆续上前道:“叔嗣,不知陛下有何指示?” 张休说道:“陛下有旨,着令大都督即刻领兵前往江陵作战。” 他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万万不能!”丁奉急忙道。 “为何?”张休问道。 丁奉道:“眼下魏军已经兵临江陵城,蜀魏开战,旦夕之间,待蜀魏拼得两败俱伤,我军再西去,江陵唾手可得,蜀军必全军覆没于此。” “承渊,此为陛下旨意,某只是传召。”张休将孙权的手谕呈递给陆逊。 并非张休不讲格局。 作为政治家族出身的张休深知,格局这个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忽悠人的。 你们跟我说魏军兵临江陵城了? 我怎么去确定这件事的真假? 武昌是你陆大都督的地盘,怎么说,还不是你大都督说得算。 如果是其他的事,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我甚至卖大都督个人情,回去再确认确认,传个话。 可现在是给陛下传手谕! 给一个刚刚得到合肥的真男人传手谕! 给一个听闻伱把江陵给李济安之后,已经强忍着快要暴跳如雷的铁血男人传手谕。 这事你让我怎么办? 我相信你,然后回去跟那个真男人说:听着,我的陛下,是的,我回来了,事情是这样的,我敬爱的陛下,大都督他说他是欺骗李济安的,没错,他在等着李济安自己脱裤子,然后狠狠踢他的屁股! 你看我要是回去说了这些,合肥真男人会不会踢我的屁股! “叔嗣,此事关乎重大,还希望你回去禀报陛下,就说我们现在不能出兵。”诸葛瑾说道。 好啊! 你们都牛逼,你们让我回去转告,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写奏疏? 张休礼貌地笑了笑,示意陆逊接过孙权的手谕。 陆逊接过来,他打开看了,并且很平和地说道:“叔嗣,陛下现在如何?” 张休说道:“魏军已经全面撤出合肥,甚至放弃了成德,全面向寿春退缩。” “魏军统帅是谁?” “王凌。” “是他!” 陆逊微微一惊,他了解王凌。 当年石亭之战,王凌可是识破了陆逊的计谋的,不但识破了,还立刻调兵去救曹休。 如果不是王凌,曹休早就交代在那一仗了。 王凌绝对是曹魏的名将之一。 他把合肥丢了? “魏军还有其他知名将领吗?”陆逊问道。 “其他知名将领?”张休想了想,摇头。 但随即又说道:“对了,司马懿之前在成德。” “司马懿!”陆逊心头一颤。 说到这里,张休有些得意起来,他继续说道:“成德就是司马懿放弃的,就在前几日完全撤离了成德,魏军全部都在往寿春方向。” “陛下说了,此次击败魏军,凭三军之勇,三军之勇在于主帅之勇,希望大都督能明白这一点!” “退守寿春是司马懿之策还是王凌之策?” 张休更正道:“这……魏军是被惊退的!” “一定是司马懿之策,王凌行事刚硬,打仗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唯有司马懿计谋诡谲,请务必转告陛下,成德县狭小破败,不宜诸军,我军不可贸然去成德,否则必然……” “大都督,您还是关心自己吧,现在是出兵还是不出兵,也好下官回去复命。”张昭没好气地说道。 张休是张昭之子,张昭是徐州人,属于淮泗派系。 孙权派他来,目的一目了然。 张昭手握孙权手谕,以孙权使者的身份前来,可不会给陆逊面子。 众将面面相觑,知道这件事恐怕不得善了了。 陆逊说道:“我即刻调兵遣将。” “好!”张休道,“还请大都督今日便调兵,下官作为陛下使者,被任命为军师,请大都督多多指教。” 所谓的军师,其实就和在第五次北伐的时候,曹叡派到关中去协助司马懿的辛毗一样。 不过说得好听,辛毗是去协助司马懿的,其实是代表曹叡去稳住大局的。 这里的张休也是一样。 张休是张昭之子,张昭是孙策时期最倚重的人,孙策临终前将孙权托付给张昭。 在淮泗集团,张休也算是核心人物之一。 众人心情沉重,改为难道如此大好局面,要亲手毁坏? 当天,陆逊除了整顿兵马准备出兵将领,还给孙权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向孙权解释了自己为何要将江陵“送”给李衡,希望孙权能收回成命。 哪怕是陆逊出兵了,只要不正面应战,孙权想通后,陆逊随时可以撤兵回来。 信中还提到了魏军全面北撤可能是一场阴谋,建议孙权将战线压缩在合肥,并且快速在合肥建立起能够固守的城寨,而不是将大军置于合肥城外。 孙权统帅十万兵马,不可能十万兵马都在合肥城。 司马懿是一个行军打仗,疾如风快如电的人,又有王凌配合,魏军真要动手,恐怕能打出最高配置的闪电战加正面歼敌战。 写完信之后,陆逊亲自开始调兵遣将。 “大都督,陛下为何突然发崔战令?”诸葛瑾不解地问道,“之前并未干涉江陵战局。” “我还是小瞧了李济安。”陆逊叹了口气。 “大都督之意是李济安的计谋?” “只能是他了。” 陆逊没想到自己玩了一辈子计谋,现在居然被一个后辈给玩了。 诸葛瑾道:“这个李济安,有公瑾之能啊!” “此番我军只在长江上观战,不登陆,切记!” 诸葛瑾点头道:“大都督言之有理。” 四月十八日,魏军开始在城外叫骂,李衡却不出战。 傍晚的时候,武昌的动静终于送来了。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李衡连饭都未来得及吃,立刻着急诸将:“陆逊来了!” (本章完) 267.第267章 这一战,要打出我大汉荆州军军 第267章 这一战,要打出我大汉荆州军军威! 马颙嘀咕道:“陆逊真的来支援我们了?” 卧槽! 这样看,陆逊人还怪好的咧! 国际人道主义精神! 李衡说道:“我之前写了一封信给孙权,孙权大概是猜忌陆逊,所以才让他出兵。”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明白陆逊为什么突然来了江陵。 董宏道:“大将军是希望吴军来江陵和魏军打,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吗?” “我是有这个期望,但以陆逊之能,恐怕我的期望不会实现。”李衡说道,“陆逊的兵马从长江过来,他必然会在长江隔岸观火,看我们和魏军打,打完再坐收渔翁。” “那让他来,有何用?” “有用!让陆逊来,是给魏军看的!” 给魏军看的? 众人一脸疑惑。 “夏侯儒能想到陆逊故意把江陵让给我们,诱惑他出兵,夏侯儒也可能会推测,吴国真的不要江陵了,这对他来说,其实不重要,他出兵的原因是仗着我们孤军深入,而陆逊打完江夏,若转战江陵,也是疲惫之师。而且他认为我们刚拿下江陵,陆逊就算不要江陵,也绝不会帮我们。” “但如果夏侯儒得知我们与吴军联合起来之后,他会如何想?而且是决战的时候!” “军心崩溃?” “不!是夏侯儒崩溃!这就够了!” “所以大将军是想要借助吴军的威势,来在关键时刻反制魏军吗?” “没错!” “吴军在江上,我们如何利用吴军的威势影响江陵战场呢?” “吴军在江上,我们也有兵马在江上,魏军只知道吴军江上,不会认为我们把精锐留在江上,当我们的精锐登陆作战的时候,拿上吴军之前在江陵城的旗帜,魏军就会认为吴军也加入战场,并且帮我们!” 众人听下来,顿时麻了。 还能这么操作? 还是第一次听说借敌人之手,恐吓另一个敌人。 李衡随即又说道:“当然,战争的胜负,并不仅仅只是靠计谋,战争最终都是要在正面战场分胜负的,尤其是江陵城,没有高山,没有深谷,魏军兵临城下,吴军顺江而来,我们要拿稳荆州,要靠什么?” “靠计谋?” 众人都看着李衡,一言不发。 “靠我军不畏生死的勇气,靠钢铁一样的军纪,靠我军正面与敌军作战!” “夏侯儒仗着魏军军备精良,认为我军在江陵人心不稳,想在吴军反应过来之前,夺下江陵!” “陆逊引诱夏侯儒南下,想趁着我们跟魏军打了一场之后坐收渔翁!” “我们拿江陵,两家都不肯罢休,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一场血战!” “不要以为陆逊来了,我们利用吴军壮威,就一定赢!” “我们不是打完江陵就结束了,我们以后还要打襄阳,收武昌,兵临建业!”李衡目光锋利,语气铿锵有力,“想要复兴汉室,非得有一支指哪打哪,能征善战的铁军不可!” 众人脸上的表情变了。 罗宪第一个激动起来,他微微抬起这头,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李衡。 他从李衡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吴军以为我大汉精锐都在关中,魏军也以为我大汉精锐都在关中!” “他们瞧不起我们!” “这一战要么不打,要打就打歼灭战!打残魏国在荆州的主力!打出我大汉荆州军的军威!” 众人霍然站起来,抱拳道:“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谁愿出城列阵?” 罗宪出列道:“末将愿意!” “好,我给你一万兵马,出城之后列阵待命!” “末将领命!” 罗宪领了军令之后,便出去点兵。 下午的时候,江陵城外汉军军营的号角声响起来,在城头回荡。 城内的人惊讶地抬起头,他们知道,战争要开始了。 城头的汉军已经严阵以待,随时掩护城下汉军。 城外大片军营的汉军,纷纷开始列阵。 半个时辰后,正在军营里读兵书的夏侯儒,接到了汉军出城列阵的消息,而且还是出的西城。 他兴奋地跳起来,又喊又叫,立刻传令前军随时准备投入战争。 与此同时,他给早已等候多时的骑兵下达了等待突袭汉军的命令。 这是关羽死后,汉军第一次和荆州魏军交手。 荆州的归属,关系到此后天下之局势! 正如夏侯儒所言,李衡的兵马并非诸葛亮在关中的精锐。 突袭江陵的这支汉军,并未经历多少战争的洗礼。 无论他们平时怎么训练,都还只是一支新军。 但所有的精锐,都是从新军开始锤炼的! 四月的江陵已经有了初夏的炎热,树林间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一支支斥候骑士,在平原上快速穿梭。 夏侯儒的军令很快传到前军,魏军的号角声响起来,无数士兵开始拿起武器、披上甲胄,在军官们的整顿下,迅速调整队形。 魏军前军中有大量披甲精锐。 一万兵马快速在西城外铺开。 汉军的一万前军也陆陆续续在西城外铺开。 两军展开对垒。 与此同时,魏军的主力也开始拔营向江陵城推进。 “李济安在城北挖出壕沟,那我就不打城北,我打城东和城西!” “都督,蜀军弩弓十分了得,我们要小心啊!” “蜀军的精锐现在在关中,李济安算什么!” “但他们夺下了江陵。” “趁着陆逊北上,用上不了台面的诡计夺取了江陵,这一次他还能有什么诡异?” 不多时,从江陵城城头眺望过去,能看到前方,有一大片黑色的洪流正向这边流淌而来,无边无际。 不多时,魏军的主力被城北的防御纵深切割成两部分,一部分朝城东推进,一部分朝城西推进。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了,响彻在天地之间。 旌旗飘荡在空中,一望无际。 “注意队形!带好甲胄!” “不准交谈!注意军纪!” “……” 军官们的声音在大军中时不时响起。 这时,西城魏军手持盾牌,保持密集的阵型,快速往前推进,竟一口气推到距离汉军百米之内。 西城外的战争冲突瞬间爆发。 双方没有直接上精锐互砍,而是以弓箭、弩箭对对方进行冲击。 大量的箭矢如同密集的星雨在空中穿梭。 汉军这边没有上过战场的明显更多一些,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害怕起来。 (本章完) 268.第268章 狙杀魏军骑兵 第268章 狙杀魏军骑兵 最前面的汉军士兵脸上露出了害怕。 他们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平时的训练和真正上战场是不一样的。 平时的训练已经十分严格,但却缺了战场上这股仿佛要碾碎一样的戾气。 这是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身体本能散发出来的。 是训练的时候永远也无法出现的。 毕竟一个统帅不可能让自己手下两支军队大规模互砍。 所以,一支没有上过战场的军队,不足以称为强军! 如果不是罗宪亲自在前面支撑,不少士兵恐怕已经崩溃溃败。 大量的箭头冲击在厚实的铁甲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 等双方远程弓箭用完之后,后面的魏军开始成规模地往前推进。 “杀!杀!杀……” 无数魏军士兵手持长戟,喊杀声震天动地。 “儿郎们!身死报国的时候到了!”罗宪拔出刀,高呼道,“随我一起杀敌!” 最前面的汉军见主将行动了,头脑顿时一热,纷纷拿出铁骨朵,也发出一声声嘶吼:“杀……” 一群人,一窝蜂地往前推进。 铁甲摩擦出声音,崭新的铁骨朵在午后的阳光下,映照出森冷的光泽。 很快,两军最前排冲撞在一起。 魏军的长戟密集地冲击在汉军身上,没能立刻刺穿步人甲,发出无数尖锐的摩擦声。 一排排巨大的冲击力,将汉军士兵往后退,不少人倒在身后的战友身上,顿时拥挤成一团。 有人则倒在地上,被踩踏后,用尽全力站起来。 后面的汉军还来不及用武器,魏军的长戟又来了。 刺在胸口,刺在腹部,都被步人甲挡住。 刺在脸上,切开血肉,洞穿眼眶,鲜血喷洒,染红长戟。 但没有人在意谁死了,所有人都近距离堆在一片空间内。 有的长戟脱手而飞,在人群中翻滚,然后掉落在士兵的肩头。 有的长戟直接被折断。 汉军士兵涨红着脸,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靠近了魏军。 他们发出如同野兽一样的怒吼,抬起铁骨朵,就往魏军脑袋上狠狠地砸。 一声声闷响此起彼伏。 魏军一片片倒下,汉军也一片片倒下。 战场快速进入最惨烈的环节。 后面的汉军脸上又露出了惊恐和害怕。 那是作为一个人,对危险本能的恐惧。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感受到战场的残酷,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但汉军没有退,因为罗宪没有退! 他作为主将,竟然冲在前面,虽然有亲卫军在身边,但他丝毫不回避正面作战。 而且他身体足有一米八,体格健壮如牛,手里拿着一把十几斤重的特质刀,一刀下去,不管对方是不是披了铁甲,能把骨头震裂开。 汉军跟着他,反而杀出了一点气势来。 李衡站在城头,他看着这一切,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潭泉水一样平静。 但其实手心却已经在冒汗,他知道这支汉军正面作战的实力,要和当初丞相第五次北伐的那支汉军比,是肯定比不了的。 无论是上战场后的气氛,还是士兵杀敌时候的动作,都不是一个层次。 他这些天一直担心正面战场,能否打过魏军。 看到现在,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罗宪是真的给力啊! “大将军,魏军骑兵出动了!此时距离战场有六七里的距离!在西北方向!” 斥候将情报送来。 李衡眺望过去,仿佛看到一片轮廓。 “关将军!” “末将在!”关统出列。 “那里有一百台八牛弩,还有一百万支箭矢,你去用它们,对付魏军骑兵!”李衡指着城楼下的一处军营,用铿锵有力的语气说道,“随便用,用完不够,我再让人给你送!” “末将得令!” “我们暂时还没有骑兵,我们的士兵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是我能为你们准备的,都为伱们准备,你们尽管用,千万不要为我节约!” “我们这一次带了五百万支弓箭,这一战,我们要把它们用完!用不完,我们就去襄阳城下,把这些弓箭全部射到城内,就当是赠送给魏军!” 说到这里,李衡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现在才刚刚开始! 李衡的兵经验不足,但他有钱!他有充足的军备! 他打仗,从来不在乎砸多少进去,因为他的钱都是从敌人那里轻轻松松赚来的! 例如罗宪调的前军,有三千步人甲。 这是什么概念? 这比曹叡的亲卫军的装备还要好。 许多魏军士兵的长戟刺过来,刺几下,汉军除了感觉疼以外,没受什么伤。 可能会出现一些淤青。 这短短的时间内,就足够汉军争取到时间击杀对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场面下,因为人多,魏军的冲杀一下子来的不止一次,而且冲击力极强,能快速对汉军造成内伤。 魏军以丰富的战斗经验,弥补了装备的不足。 而汉军则以精良的装备,弥补了战斗经验的不足。 双方暂时打得无法分出胜负。 这个时候魏军有三千铁骑已经如同一道黑色的镰刀,划过平原,朝城西快速靠近。 双方前军对阵的战场方圆也有三四里。 魏军骑兵距离六七里,其实已经不远了。 但汉军军营的陈列也非常讲究,横列在战场旁边。 一百台八牛弩早已准备好,八牛弩的后面则是一支步人甲,一旦魏军骑兵冲击过来,步人甲会快速组成一道防御。 一百台八牛弩,横列宽度大概有一里。 从城头看下去,就像一百台蛮兽匍匐在那里。 孙吴名将全琮就是死在它的手中。 夏侯儒不会知道,这一次自己面临的是什么。 除了给曹魏骑兵准备了一百台八牛弩,给吴军也准备了一百台重砲。 如果陆逊不愿意登陆,就用重砲对江面的吴军战船展开轰击。 总之,这一次,不把这几年积攒的军费烧完,李衡是誓不罢休的! 此时,曹魏骑兵已经距离战场越来越近。 关统在主将台上眺望,他看到前方两军在厮杀,看到树林的旁边那片空地,出现一片轮廓。 八牛弩的射程1500米。 足足三里! (本章完) 第269章 骑兵的噩梦 “报!将军,魏贼骑兵已经进入范围!” “我看到了!” 站在主将台上的关统大声道。 其实关统也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甚至这也是他第一次经历如此大规模的战场。 但他和别人不同,他是关羽之孙,这个身份就注定他被所有人予以厚望。 从年少之时,关统就勤学苦练,无论是武艺还是读书,他都比常人更刻苦。 只是缺了上战场的机会。 现在,他的机会来了。 他的对手是曹魏的精锐骑兵,他手下的人都是汉军新兵,但给他的装备,却是当世最先进的八牛弩,守护八牛弩阵地的是步人甲。 炽热的烈阳下,那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步人甲,如同笔直伫立的铁人。 夏日长风越过江面的波涛,卷起茂盛的草地,吹得士兵们头上的红缨飞舞。 池塘的青蛙躲在荷叶下,听到阵阵铁蹄用来,边上的黄狗匍匐在那里瑟瑟发抖。 不多时,魏军的骑兵穿过前面池塘的小道,进入一片已经被收割的金色麦田。 那里,距离战场越来越近。 准确地来说,距离汉军侧翼越来越近。 只要穿过这片麦田,就可以加速突袭汉军侧翼,一战击败汉军前军。 战马时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息,魏军骑兵的主将王志大声喊道:“将士们,前面就是蜀贼,稍后听我号令,与我冲锋!” 说完,前面的那部分骑兵已经纷纷开始平举长枪,开始做冲锋前的准备。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热血,开始用力踩踏前蹄,发出阵阵嘶鸣声。 此时,汉军前军与魏军前军还在宽阔的平地上厮杀。 没有防御阵型的汉军,是不可能经受住魏军骑兵的冲锋的。 这是夏侯儒做的安排。 有骑兵的魏军,在战术上面,会更加灵活,操作空间也更大。 “将军,前面一里的距离,有蜀军!”在冲锋前,几个斥候这个时候将情报送了过来。 “哈哈哈!蜀贼无骑兵!”王志大笑两声,勒紧缰绳,他们的目标是快速冲垮汉军前军,帮助魏军前军赢得这场战争,“空有防御,不管用……” 王志话音刚落,突然数支长枪疾驰而来,其中一支长枪竟直接洞穿了一匹战马的侧腹。 战马哀鸣一声,歪倒在地上,上面的骑兵也连同摔倒下来,被战马压住了左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大片鲜血喷涌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其他几只枪,有的从马腹下面的空隙穿过,钉在地上,有的射中马上的骑兵。 突变来的实在太快,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战马群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变动焦躁不安。 “发生了什么……” 王志心头一惊。 其他一些骑兵刚朝长枪飞过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数十只长枪朝这边飞了过来。 锋利的枪头,在阳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泽,转瞬已经冲进战马群中。 那恐怖的力道下,长枪再一次洞穿马腹,将马腹中的内脏搅碎,带着一片血浪贯穿出了一大半。 粘稠的鲜血喷了周围骑兵一身。 因为魏军骑兵过于集中,目标太大,这大大提高了八牛弩的命中率。 这一次不是一匹马倒下,也不是两匹或者三匹,而是十数匹! 那场面,就像是突如其来的一阵金属暴雨,将魏军骑兵冲击崩塌了一片。 冲击力还顺带着压塌了另一片。 在死了十几个骑兵后,有三四十骑被撞倒,骑兵纷纷落马,快速引起巨大的震动。 王志惊恐之间,朝长枪飞来的方向。 当他定眼看过去的时候,只见又有十数只长枪转瞬即至,距离地面大约半丈的距离飞驰。 惨叫声再一次响起。 这个时候王志才反应过来,他通体发麻,本能地调转马头,用尽全力挥动马鞭。 王志跑了! 在众将士面前,主将跑了! 要知道,三千骑兵铺开,范围是很大的。 汉军的打击面不算大,受影响的不到一百骑,恰好就是王志那附近的。 可后面或者侧翼的骑兵,根本来不及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的人只是听到了一些模糊的惨叫声。 刚才全军还斗志昂扬,现在主将却策马飞奔。 魏军骑兵们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将军!您跑错方向了吧? 王志:没有跑错!看着我,跟我跑!快! 魏军骑兵群很快就混乱起来。 “将军,魏军骑兵撤了!”斥候大声道。 “继续射击!”关统心中顿时豪情万丈,成就满满。 还是大将军牛逼啊! 跟着大将军,军功这么容易就到手了! 弩弓营的汉军也跟着兴奋起来。 一支支长枪放到箭槽中,每一个八牛弩配置三十几个士兵同时拉动绳子,八牛弩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长枪再一次发射出去,如同一柄柄急骋的飞剑,冲击进了慌乱的魏军骑兵群中。 魏军骑兵像是田里被风刮倒的麦子,一片片的倒下。 不知发射了多少次,最后足足有近三百骑兵被留在了这里,其余骑兵分散惊恐而逃。 这一幕,在城头的李衡看得清清楚楚,其他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好!”董宏忍不住呼喊了一声。 其余人纷纷喝彩。 “大将军,我军前军打魏军前军,似乎很吃力。”鲁芝忍不住说道。 “我军以前没有打过这种正面战,能打到这一步,已经很好。”李衡淡定从容地说道。 不多时,已经统帅主力靠近江陵的夏侯儒得知了骑兵被击退的情报。 他惊诧道:“蜀军如何能在我骑兵进攻之前惊退骑兵主力的?” 王志说道:“都督,蜀军有神兵!” “妄言!分明是你领兵无方,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斩首!” “都督,末将是冤枉的,蜀军有士兵,都督……” 王志被拖下去斩首。 夏侯儒脸色苍白,他本来就是胆小之辈,这一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横一波。 岂料刚开始,竟是骑兵进展不利。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例如前军作战非常勇猛,几乎上击败了汉军前军。 如果不是汉军出动精锐强弩从侧翼支援,惊走魏军,步兵交战魏军就赢了。 “蜀军不过如此嘛!” 第270章 百姓的力量才是汪洋大海! 王志的人头被挂在营地前。 傍晚的时候,魏军前军慢慢撤退,但依然驻扎在西城。 夏侯儒召集诸将商议。 在夏侯儒的一顿分析下,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蜀军有一种远程武器,能惊扰骑兵,但是…… 但是我军主力步兵正面作战,比蜀军要强悍。 虽然那种不知名的远程武器让夏侯儒感到一丝不安,但夏侯儒还是觉得这仗可以打下去。 因为他之前推测汉军精锐在关中,李衡带的是临时新兵。 现在看来,这个推测结论是正确的。 远程能袭扰骑兵的武器,从来不是战争取胜的唯一因素,甚至有时候不能算关键因素。 战争是非常复杂的,绝不是如同演义里说的那样,某某用一计,可决胜大局。 战争是一件系统化的事。 其中最大的优势条件是本身的战斗力强于敌人,在这个基础上,设定好计策,取胜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唐初。 唐初的大多数名将都擅长打大军团指挥战,也擅长长途奔袭。 这两点,对军队的基本要求都非常高。 也就是说,军队的基本素质是保证胜利的基础。 有没有军队本身很弱,但最后赢了的呢? 当然有,例如借助地势,借助火攻等等。 但这里面运气成分实在太大,如果参与进来的统帅不能认清楚自己取胜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运气,就会错误预估自己的实力。 最典型的就是刘备。 刘备联合孙权打赤壁之战取胜,有极大的偶然和运气成分。 曹操退去之后,刘备和孙权争夺荆州,刘备靠拔尖的大将稳住了江陵,但季汉的根基其实非常薄弱。 关羽北上打襄阳,就是一步自杀的战略。 有很多人指责孙权背信弃义,其实不然。 三国嘛!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无论嘴上说得多么冠冕堂皇,都是一群贵族门阀,为了自己的利益,争夺天下。 难道还真的指望别人完全配合自己? 凭什么呢? 利益化看待问题,是最基本的政治常识。 在这条权力之路上,甚至一切的温情,都可以是政治手段。 只有认知到这一点之后,才能争夺天下。 这也是刘邦和刘备的不同之处。 当然,回到荆州战场,夏侯儒对局势的判断,可以说是比较客观的。 汉军的真正战力其实和魏军有着不小的差距,今天前军还是有罗宪这样不怕死的人撑着。 而且汉军的铠甲比魏军要精良得多,即便如此,也差点败了阵来。 如此说来,魏军的确有巨大的优势。 也是在傍晚的时候,李衡在巡查军营。 虽说用八牛弩击退了魏军骑兵,但总不能真的指望八牛弩把数万魏军全灭了吧? “大将军,城外营地士气似乎有些低落。”鲁芝说道。 “我知道,这很正常。”李衡说道,“我们在七日之内,攻破江陵,是因为我们趁着吴军北上,利用重型武器,才得以快速成功,若是我们认为那就是我军的真实战力,此乃大谬!” “我军大多数都未上过战场,对战场不熟悉,杀敌的时候,反应比身经百战的敌人慢一些,这都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但这并不代表,我军比敌军弱,我们只是缺了一些临阵杀敌的经验,这些经验,在接下来,是可以快速获取,弥补我们的不足的!” 跟在旁边的杜预和鲁芝连连点头。 他们都能在李衡身上感受到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坦然。 李衡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定。 “大将军的养气功夫了得。”鲁芝忍不住笑道。 “养气功夫的前提是得看清楚事物的本质,否则就是无能狂怒。”李衡拉了拉缰绳,示意了一下马颙,“召集三军,去给我搭个半丈高台,我有话要说。” “喏!” 李衡先到罗宪的营帐。 “大将军,末将有罪,请大将军责罚!” 直到这个时候,罗宪才将铠甲脱下来。 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密集的划痕,甚至有一些地方崩坏了一小块,如果不是他体壮如牛,恐怕也要交代在战场上。 气氛有些凝重。 李衡却一把将罗宪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前军的诸多将士们也已经做得很好。” “但末将没能击败魏军!” “不要因为一两场不顺而否定自己!”李衡目光有神,声音洪亮,“成大事者,切忌一个急,今日之战,才刚刚开始!” 说完,李衡目光扫视一转,在每一个人看到的人身上停留。 他们当中有将军,有军吏,也有护卫、小兵。 还有许多是新招入伍的江陵本地人,他们承担着运输的责任。 李衡环顾一周后,爬到了马颙让人搭建的高台。 “纸呢?”李衡示意了一下。 马颙立刻折迭,递给李衡。 这是一个最原始的扩音器。 “你们当中有哪些是江陵本地人,把你们的手举起来!” 声音在人群中扩散。 人群快速议论起来,随后有人纷纷举手。 “王师抵达江陵不到一个月,我知道你们被征入伍,当中有人有怨言,你们想回家陪你们的妻和子,想要睡好觉,明日早上起来还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你们的要求并不多,吃饱饭!” 那些举起手的人,脸色微微变了。 “你们的要求是吃饱饭,让孩子也吃饱饭!我们来的目的,也是让伱们吃饱饭,让你们的孩子吃饱饭!” “所以,我把从大家族那里拿来的田,分给了你们!” “有了田,你们以后好好种地,多给孩子几口饭吃!” “但我要说,我不仅仅要让你们的孩子吃上饭,还要让他们读书,荆州大学堂已经设立好,你们当中有人的孩儿已经入学!他们也会读书写字!” “这一切好不好?” 李衡环视一周。 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说道:“好!这些都是仁政!” “没错,这些都是仁政!但现在有两股敌人,想要毁掉朝廷在荆州建立起来的仁政!” 说到这里,李衡的声音变得更大,更加洪亮,并且极具穿透力。 “你们以前任劳任怨在田地种地,能吃饱饭吗?” 无人回答。 “能不能?” “不能!”另一个人愤怒地说道,“我们每日辛苦劳作,大部分粮食都上交,我们只能够糊口,很多时候都得挨饿!” “那是谁让你们变成这样的?”李衡大声问道。 这下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是吴人和魏贼!他们现在出动了大军,要攻打朝廷王师,要把朝廷分配给你们的田拿回去!你们给不给!” “不给!坚决不给!那是我们的田!” 一瞬间,数十人同时大喊了出来。 第271章 江陵城的星星之火 这数十人的情绪快速感染其他人。 更多人大喊出来:“保卫我们的田!保卫我们的家园!” 情绪开始如同崩溃的河水一样,迅速在人群中泛滥。 江陵本地人也感染了从益州过来的。 他们为什么跟着大将军过来? 大将军是怎么说的? 拿下荆州就是保护益州! 保护益州就是保护分配到他们手里的田! 李衡举起手压了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人群才逐渐安静下来。 一个后勤兵突然大声说道:“大将军,我的孩儿今年十四岁了,他能读书吗?” 这种话在以前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但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当着所有人就问了出来。 问出来后,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该当着所有人面问大将军这个问题。 “大将军,他不懂事,他是新入伍的!”站在那个后勤兵旁边的一个老汉连忙说道。 说完,捂住了那个后勤兵的嘴,甚至要把他按下去,消失在大将军的视野中。 李衡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到我面前来!” “我吗?” “不,刚才那个问问题的。” “大将军,他真的不懂事,他是新来的,不知道军中的规矩!” 几个士兵过去,将刚才那个后勤兵从老汉手里夺了过来,送到李衡面前。 李衡问道:“你是哪个部的?” “我是一名运输物资的后勤兵,跟随长官来送药材。” “你为什么想让自己的孩儿读书?” “因为想让他过好一些的生活。” “他识字吗?” “不识字。” “先去私塾,官府将在江陵置办十座私塾,只要你们愿意,所有人的孩儿都能去读书!” 那个后勤兵瞪大眼睛看着李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激动地拍了拍胸脯说道:“只要我的孩儿有地方读书,我这条命就是大将军的!” “不!你的命是你的,是你的家人的,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家人,是为了孩子吃饱饭,为了他能上学读书!” 这个后勤兵整个人震惊在原地,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其他所有人也都被震撼到。 李衡指着北边的方向,继续大声道:“现在魏贼大军就在十里之外,他们企图击败王师,让那些腐朽的大家族重新回到江陵这片土地上,重新为伱们带上沉重的枷锁,将你们牢牢地锁在田地里!” “一亩田的收成,他们要拿走七成!用车一车又一车将你们辛辛苦苦耕种出来的粮食运走,堆积到他们的粮仓里,最后腐烂了也不拿出来给即将饿死的你们吃一口!” 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原本暗淡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然后狂热起来! “我!李衡!汉大将军,现在向你们每一个人承诺!我将立法,保护你们手里的田,你们的田是任何其他人都不可以侵犯的!它只属于你们自己!” 众人大声欢呼起来。 李衡又压了压手,不知多久之后,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 “但是立法远远不够,现在敌人就在眼前,律法约束不了他们!唯有我们手里的刀剑,可以驱逐他们!我这里有数百万支锋利的箭矢,有用之不竭的刀剑!” “但是,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对魏贼的驱逐,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站出来,不仅仅是保护彼此的田,也是保护自己的家园!” “请你们将我今天说的话,传达给荆州的每一个父老乡亲,传达给天下千万个像你们一样受过苦难的父老乡亲!” “我们的信念,今日就在这江陵城燃烧起来,相对整个天下来说,它还只是一团星火,但这团星火,很快就能席卷整个天下!” 等李衡说完之后,全场陷入一片死寂中。 沉默了好一会儿,人群再一次爆发出更加热烈的呼喊:“大汉万岁!大将军万岁!大汉万岁!大将军万岁……” 声音开始在江陵城外的营地里传播。 声震九霄。 大将军在人群炽热的欢呼下,带着他的将领和幕僚,回到江陵城。 这一刻,一股全新的力量从益州传到了荆州。 它将势不可挡! 这位年轻的大将军,在吴军和魏军同时来袭之际,得到了江陵大家族和农民的全力支持。 这在整个三国时期,只有诸葛亮一个人做到了。 到大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李衡翻身下马,他抬头看着西天瑰丽的夕阳,说道:“夕阳再美好,也要沉下去,等着明日的太阳重新升起。” 进去后,李衡落座,其他人分坐两边。 “陆逊的战船何时到?” “明日可抵达江陵。”马颙道。 “好,夏侯儒明日一定还会进攻,谁还能打?” “大将军,末将还能打!”罗宪站出来道。 “大将军,末将也能打!”关统站出来,“让末将去用八牛弩射击魏骑兵,实在无趣,末将想要上阵杀敌!” “令则,你真的还能打?”李衡笑道。 罗宪顿时信誓旦旦道:“别说再来一万魏军,再来五万,末将也给大将军吞下去!” 这话让李衡想起了魏延,如果魏延在荆州,这仗恐怕打得会顺很多。 但话说回来了,不能只指望魏延,要给这些人成长的机会。 “明日我不要你打前军了。” 罗宪愣了一下,委屈道:“大将军莫非不相信末将那份杀敌的勇气吗?” “不不不。”李衡摇了摇头,随即看了一眼杜预。 杜预道:“明日陆逊抵达江陵,我军冒充吴军进入战场,夏侯儒一定认为我们与吴军联合,必然会退兵,将军何不今晚,趁着夜色,领一支兵马出城,绕到麦城附近埋伏起来,等待退走的魏军呢?” 罗宪怔了怔,道:“末将愿意!” 李衡笑道:“好,既然你愿意,那夏侯儒就交给你了,我要活的。” “末将必不辱大将军之命!” “大将军,末将呢?”关统道。 “关将军可愿去前军?” “末将愿意!” “好,那明日关将军去前军。” “末将领命!” “世英,给陆逊的石砲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 “等魏军退走之后,再做行动。” “喏。” 李衡又看着杜预说道:“我要将战线推到襄阳,可行?” “以前不行,现在可行,大将军今日之言,振奋四方,百姓无不奔走相告。” 第272章 借陆逊之手 四月二十日一大早,江陵的战报发到襄阳。 陈泰仔仔细细读完了前线的每一个字。 夏侯儒是曹魏荆州都督,没必要向陈泰汇报。 这封战报也不是夏侯儒写的,而是陈泰的人写的。 陈泰之所以关注荆州战局,是因为曹叡私下跟他交代过,此次荆州之战乃是重中之重。 如果曹魏能趁机得到江陵,将获得水师。 一旦曹魏得到水师,那就是孙权的末日了。 “看来这支蜀军的战力并不算太强。”陈泰来回走动几转,然后坐定后,开始提笔给曹叡写汇报。 写完之后便命人紧急送到洛阳。 “蜀军精锐都在关中,李济安以计谋得江陵,因根基薄弱,是守不住的。”陈泰笑道,“这倒是便宜了我大魏,眼下尽快招募府兵,能与吴军做长期周旋。” 刺史胡质道:“陈公所言极是,蜀军已经不足为患,李济安终究还是缺了一些才能,为我们做了嫁衣,东线有司马仲达,孙权恐怕得以不了多久,陆逊甚至可能要去东线救火,江陵我大魏势在必得了。” 辰时下四刻,汉军军营的号角声响起来。 这个时候,江陵城内的民众爆发出空前的保家卫国的热情。 平日乡里射艺高操的人,纷纷到衙门里报道,快速获得了弓箭和铠甲。 那些体格健壮、力气大的壮丁,则获得了刀、皮甲。 汉军的人数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增加了数千。 与此同时,往日那些家庭富裕的人,将家禽都宰杀,他们无法出人去战斗,便热情高涨地拿出了自己的物资。 城头养羊的人,甚至一口气杀了一百多只羊,安排人把羊肉全部烤熟,往军营里送。 往日那些捕鱼的,或者家中有池塘的,把鱼也都捕捉了起来,将一条又一条鲜美的鱼煮熟,送到军中。 百姓空前的热情,是前所未有的。 街头那些说书先生,还在激动地说着昨日大将军说的那些话,一大群民众在围观,时不时发出热烈的欢呼。 军营里的士兵看到那些老百姓纷纷送来了食物,忍不住也激动起来。 尤其是益州来的汉军,他们被荆州军民的热情所感染。 一时间,整个江陵城都变得斗志昂扬。 魏军军营也不安分了。 而且魏军的主力已经抵达,骑兵重新休整后,随时待命。 上午的时候,汉军主力率先开始列阵。 年轻的小伙子们刚刚吃了大口肉,体力充沛,眼神有力。 夏侯儒一看汉军先动了,顿时开心起来:你们既然要送死,我就成全你们! “今日分两路兵马,东西城门同时进攻!”夏侯儒下达了这个命令。 两路魏军分别行动起来。 西门外的魏军在昨天的基础上做了补充后,便肆意叫嚣起来。 他们用嘲笑蜀军的方式,增加自己的士气,等准备完之后,便开始往前推进。 魏军军纪严明,军阵整齐,给人一种澎湃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吸取昨日教训,夏侯儒命令骑兵这一次先刺探清楚汉军的远程武器,再做行动。 半个时辰之后,西城之外的魏军率先动手,精锐前锋开始如同潮水一样往前推进。 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近,像昨日那样厮杀起来。 午时,双方的首次厮杀慢慢收尾,魏军占了优势。 但汉军今日的厮杀,比昨日明显要强了不少。 许多士兵也开始习惯战场的气氛,怯战和紧张的人变少。 并且由于江陵民众的参与进来,后勤力量空前增强。 一批强弩手在进入双方交战过后的战场后,民众自发地开始帮助救助伤员。 军民联合所表现出来的气氛,又深深鼓舞着汉军士兵。 连李衡自己也感慨着:只有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保卫家园,他们才能真正快速行动起来。 那些什么以天下为己任的口号,什么复兴汉室,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画饼!不要画饼! 上一世的李衡,出身农民家庭,因为刻苦学习,赶上大时代,读大学,留在大城市,一步步往上,有了自己的公司。 但他心中非常清楚,底层到底想要什么! “陆逊到何处了?”李衡问道。 众人沉默之间,马颙急奔进来:“报!大将军,吴军来了!陆逊来了!” “确认是陆逊亲率大军来了吗?” “确认!已经抵达江陵城外的长江上!” 李衡立刻冲出去,骑着马朝南城门飞奔,等到了城头上,眺望过去,却见江面上,吴军战船如梭,气势磅礴。 旗帜上写着“陆”。 “好!陆伯言,终于来了!立刻命渡口战船的兵马穿上吴军的衣服,拿起吴军的旗帜!登陆,往城东推进!” “喏!” 午时,夏侯儒正在主帅台处吃肉,听了上午步兵的战报,他问道:“骑兵为何不出动?” “我们怀疑蜀军远程武器就在那一带,所以没敢贸然行动,况且我军已经占了优势。” 夏侯儒点了点头,问道:“蜀军的远程武器到底是何物,有探查到吗?” “暂未探查到。” “等拿下江陵,定要好好研究一番。”夏侯儒一边说一边笑,一边还啃着一只鸡腿。 这时,斥候飞奔而来:“报!都督!我们在江面上发现大量吴军战船。” “吴军?”夏侯儒手中的鸡腿掉在了地上,他睁大眼睛等着这个斥候,“哪里来的吴军?” “江面上!” “来了多少?” “至少六七十艘战船!旗帜上写着陆。” “莫非陆逊来了!”夏侯儒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可能啊!陆逊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来,就算他要坐收渔翁之利,也要等到我军击败蜀军再来!这个时候来算什么!陆逊难道是一头蠢猪吗!” 孙权:你踏马的骂谁! “难道陆逊是来增援蜀军的?”一念及此,夏侯儒面色陡变。 要是吴军在这个时候增援,恐怕战局不妙啊! 夏侯儒本来就只能打顺风局,局势如果稍微不利,这货就会坐不住,然后撒腿跑路。 夏侯儒来回走动,焦虑起来。 参军王愙连忙说道:“都督,陆逊来了也不会轻易参战,他最多是在长江观战,不如我们派使者过去打探打探情况?” “报!大事不好,吴军在东城外的渡口登陆,朝我军左路逼近!” “啊!陆伯言为何要在此时帮助蜀军!”夏侯儒脸色惨变,“吾败矣!” 第273章 夏侯儒的腿 众人本来还有心与汉军和吴军一战高下,奈何看到主帅如此丧气,心也凉了半截。 “退兵!立刻退兵!”夏侯儒反应过来后,扯着嗓子怒吼起来。 “都督,临阵退兵是大忌!”王愙立刻进言,“我军士气正盛,又有骑兵,且连续两次作战都有优势,绝不能退兵!” “汝要害都督不成!”裨将张堪指着王愙大骂。 “都督,不能退啊!现在退了,我军必败无疑!若一鼓作气……” “你住嘴!”夏侯儒反应过来呵斥道,“休要再妄言!” “都督,立刻撤兵吧,现在撤还来得及!”张堪继续劝导。 张堪的语气非常急切,就仿佛那些追债的人拿着大砍刀即将追过来了一样。 “撤撤撤!”夏侯儒几乎没有过多的思索,立刻下令撤兵。 那么夏侯儒为什么如此轻易就下令撤兵呢? 因为他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他是一个正常人。 而不是洛阳朝堂上整天只知道叫嚣,却连边疆都没有踏足过的人。 举一个例子,陆逊北伐的时候,派吴国名将朱然攻打樊城,夏侯儒坚守不出,躲起来,哪怕是樊城的外城被朱然攻破了,夏侯儒依然躲着。 朱然绝对是吴国排的上号的名将,是魏军将领的强劲对手。 可是当他一听说司马懿来了,立刻就跑了。 如果洛阳城一个读书的年轻人听到了朱然这种操作,一定大笑朱然是个胆小鬼,或者不相信吴国名将会做出这种事来。 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会这么想? 因为他对真正的战场只停留在自我的幻想中,而他本人了解到的组织结构运作知识是极其匮乏的,对大众心理学也几乎是零经验。 按照朱然打樊城这个案例来分析,他已经攻破外城,吴军士气大振,但他听说司马懿来了,却不知道司马懿来了多少人。 当斥候发现司马懿的兵马的时候,司马懿是否已经有一路兵马悄悄绕道朱然的后方? 如果朱然稍微迟疑,后方是否会被切断? 一旦后方粮草被切断,司马懿前军贴上来,困住吴军,吴军不战自溃。 朱然已经功名在身,他没必要搏一把,万一把自己搏到土里了怎么办? 此时的夏侯儒也面临着一样的局面。 正是因为有战争经验,才知道自己围城的时候,突然来了另一路兵马,而且还是名将亲自过来,风险有多大。 除非对手极其废物,例如明末皇太极对明军,皇太极最擅长围城打援。 但三国时期,对手之间的差距可没有皇太极和明军的差距那么大。 所谓的没有行业经验的人,完全不知道风险何在,觉得自己是最牛逼的,看这个垃圾,看那个废物,那边那个更是废物中的垃圾,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诸葛亮事事小心谨慎,因为他是资深人士。 他太懂得其中利害。 这叫敬畏心。 下午的时候,消息传到了李衡这里。 “报!大将军,魏军撤兵了!” 一边的马颙眼珠子转得快,嘀咕道:“夏侯儒这个胆小鬼!” 想当年我马颙守陇西郡的时候,汉军来了,我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带着人就冲出去跟汉军一顿干。 别看我现在成了大汉的臣子,我可是很猛的好吧! “前军战况如何?” “魏军撤后,我军开始追击。” 李衡说道:“好!去告知关将军,少杀一点,能俘虏就俘虏,我们还缺人筑城。” “喏。” “大将军,我们何不乘胜追击,直达襄阳城下?”马颙立刻上来献计。 李衡却不搭理他,杜预说道:“有罗令则拦截即可,现在陆逊刚到,我军若是全线出击,陆逊登陆后,江陵城危矣。” 此时,陆逊派出去刺探情报的斥候将魏军退走的消息,传给了在船上的陆逊。 “魏军本占据了优势,却突然退走?”诸葛瑾疑惑起来,“临阵退兵乃是兵家大忌,夏侯儒这是怎么了?” “魏军如此快便退走。”丁奉疑惑起来,“蜀军战力竟如此了得?” 朱然却突然说道:“恐怕不简单,原本占据优势的魏军,突然退走,可能是以为我们会支援蜀军。” 他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惊。 “好一个李济安!”诸葛瑾瞬间明白了,他看着陆逊,仿佛在等待陆逊说点什么。 张休突然说道:“大都督,蜀军与魏军拼杀了数日,已是疲劳,现在正是我军登陆攻城的绝佳时机!” 朱然却说道:“恐怕不行,江陵城固若金汤,不是那么好攻克的。” 张休阴阳怪气道:“阁下之意是不出兵,一直拖着,江陵真的拱手相让?” “我断然不是此意!”朱然怒道。 “那为何现在不出兵,难道要等着蜀军休整好之后,再出兵?” “前日都跟你说了,魏军来了。”朱然脸色难看,似乎不给张休面子,“若是等魏军和蜀军打完,我们再来,江陵何愁不复!” “现在打完了,我们可以出兵了,不影响!”张休道。 “你也不想想,为何魏军会突然撤兵?”朱然瞪着张休。 “为什么撤兵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陛下让我来监军,并且希望大都督尽快拿回江陵!” “大都督自有办法拿回江陵!” “将军是要质疑陛下?” 朱然瞬间哑口无言。 陆逊说道:“再等两日,我已经写信给陛下,等待陛下回信。” 张休想反驳,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陆逊是大都督,他也不好当面逼得太紧,既然自己已经跟陛下奏疏,那你们君臣去交流好了。 理论上来说,张休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这只是一个正常的臣子的正常操作罢了。 问题的根源还是在孙权那里,陆逊也知道这个理,所以没有和张休争论,而是直接奏疏孙权。 等到傍晚的时候,魏军的主力中军已经撤退到城北三四十里。 夏侯儒一边撤,一边让斥候密集地给他汇报蜀军的动向。 终于,夏侯儒等来了好消息:“报!都督,蜀军撤回去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连夜行军,明早赶到麦城去休整,以免蜀军再追来!” 第274章 孙权:谁也不想阻止我复兴汉室! 四月二十一日,天刚刚亮,夏侯儒骑着马差点睡着。 “都督!都督!”张堪赶来,大声呼喊道。 “何事大呼小叫!吓吾一跳!” “前面就要到麦城了。” 夏侯儒立刻抬头眺望过去,像是饥渴了好几天的壮汉看到怡红院了一样两眼发光。 “快!快!加快行军,我要去麦城睡觉!” 夏侯儒拉紧缰绳,朝前面飞奔。 一边赶路,还一边问道:“后面的蜀军如何了?” 张堪拍了拍胸脯,保证道:“都督放心,没有追来,咱们的兵马,大部分都撤回来了,蜀狗战力弱,不敢追击……” 他话音未落,前方斥候紧急飞奔:“报!都督,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斥候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前方忽然传来无数的呼啸声和喊杀声。 夏侯儒顿时大惊:“何事?何事?” “都督,麦城有蜀军!” “啊?” “麦城有蜀军……” “快!快撤……不!快列阵!”夏侯儒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现在撤已经不可能了。 大军赶了一夜的路,都疲惫不堪。 撤兵这件事可不是点点鼠标就能完成的。 为什么临阵撤兵是大忌? 因为士兵一旦知道大部队是在撤退,必然会放松心中那根弦,这个时候军心是最低迷的时候。 所以撤兵其实比进军还要难。 如果现在再撤,别说汉军攻来,魏军自己就崩了。 “快列阵!”慌忙之间,夏侯儒大声呼喊。 但过了好一会儿,魏军的号角声才响起来,而且明显疲软无力。 士兵们一听集结的号角,不情不愿地开始列阵。 “赶了一夜的路,为何突然要列阵?”一个士兵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愤愤不平地问道。 周围的士兵脸上也露出和他一样的困惑和迷茫。 但随着汉军的喊杀声传来,后面那些士兵才猛然惊醒。 “敌袭?” “敌袭!” “不准动,列队!快列队!”军官们拔出刀呵斥起来,企图快速整顿队形。 一些魏军的确在快速列队,但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近,魏军士兵突然抬起头,那朝阳中闪烁着无数冰冷光泽的箭簇。 一瞬间,数十上百魏军士兵被射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列好的阵型开始崩塌。 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空中出现更多更密集的箭簇。 抬头望去,朝阳被那片“黑云”遮住了。 无数人来不及叫出声来,就倒在了地上。 行军的过程中是不会披甲的。 什么叫做临阵披甲? 甲胄不轻,一般情况下不会一直穿在身上。 这个时候更不会,所以古代军队一旦遇到敌袭很容易崩溃。 此时的魏军就是这样。 第275章 孙权:大将军,复兴汉室后,别忘记 “夏侯将军,你认错人了,这位才是大将军。”马颙吓了一大跳。 夏侯儒怔了怔,看了一眼马颙胖乎乎的脸,又看了看一边李衡那张清瘦的脸,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位胖胖的不是大将军? 哎哟卧槽! 名震益州的大将军,看起来怎么像个文弱书生? 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夏侯儒反应了过来,动作极其顺畅自然地做了调整,转过去就想抱着李衡的大腿痛哭。 却被李衡的贴身护卫姜斌嗣揪住,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提到前面放下。 “在下方才失礼,请大将军恕罪。” 李衡说道:“夏侯将军勇冠曹魏,我敬佩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将军。” 夏侯儒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勇冠大魏了? “夏侯将军,我长话短说,我问,你答。襄阳一共有多少守军?” “这……恐怕……” “夏侯将军身为曹魏荆州都督,难道不知道?” 见夏侯儒不说话,杜预说道:“大将军,此人并无甚用处,且不愿意真心臣服大汉,不如杀了,以儆效尤。” “襄阳一共有六万兵马,在下带出了五万,留守一万。” “留守的一万在襄阳城还是樊城?” “有六千在襄阳城,还有四千在樊城,不过……” “不过什么?” “襄阳现在的情况有变。” “细细说来。” “在下若是说了,大将军可否饶了在下一命?” “你若是说了,我不但不杀你,还上奏朝廷,给你赐官。” 夏侯儒一颗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下来,长舒了口气。 “现在陈泰在襄阳建设折冲府,招募府兵。” 众人对视一眼,李衡问道:“陈泰为何会到荆州,你不是荆州都督吗?” “是陛下……哦不,是魏主派来的。” “魏主派陈泰来荆州,专门建设折冲府?” “是的。” 李衡又问道:“魏主因何如此急切建设折冲府?” 夏侯儒心里嘀咕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 “西线投入大量兵源,虽说魏国与吴国之前有贸易协定,但那只是魏主的缓兵之计,在南线扩充兵源,是为了对付孙权。” “如此说来,扬州也有建设折冲府?” “听说是有。” “派谁去的?” “司马仲达。” 李衡忍不住怔了怔:“司马懿在扬州?” “是的。” 那孙权这下还搞个屁啊! 李衡来回走动起来。 如此看来,这一次还不能把孙权伤得太深,要不然孙权一下子玩完,曹魏势必会趁机下建业。 自己当然也可以分兵下建业,但兵力并不充足,一下子把地盘扩太大,容易导致虚胖。 而且曹魏现在也大力推行府兵,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曹魏人口占据极大优势。 想到这里,李衡的脑子快速转动起来。 等想完之后,他看着夏侯儒,问道:“我若进攻襄阳,你可有计策使襄阳城开城投降?” “回禀大将军,陈泰此时在襄阳城,恐怕在下无法让襄阳城开城投降。” “我若兵临襄阳,曹魏援军,需要多久可抵达襄阳?” “至少要两个月。” “曹叡还能搬多少援军?” 夏侯儒思考了一下才说道:“还能从豫州再搬三万兵马,洛阳还能再调五万大军,若加上府兵,十万大军没问题。” “我知道了,伱先下去好好歇息。” 随后又说道:“给夏侯将军赐几个下人,好好服侍。” “喏。” 夏侯儒离开后,李衡再一次陷入沉思中。 “大将军,现在正是攻取襄阳的绝佳时期。”马颙立刻上言道。 “我看未必啊!”杜预叹了口气,摇头道。 马颙坚持道:“杜郎君刚才没听夏侯儒说襄阳郡防务空虚吗?” “没这么简单的。”李衡说道。 这盘棋可不是荆州这么简单。 这盘棋牵涉到荆州、豫州、洛阳、扬州、青徐。 从长江流域到淮河流域,横向千里,纵深数百里。 汉魏吴三国精锐,在不同地方各自作战。 战局稍微有变,就会对大局战场极大的影响。 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话如何说?”董宏问道,“我军有大量重砲,要攻克襄阳并非难事。” 杜预却解释道:“攻占襄阳城的确并非什么难事,但势必会引起曹叡的疯狂增兵,若不解决陆逊的兵力,我军兵力又分散将领和襄阳,届时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杜预这么一说,众人才瞬间反应过来。 “陆逊昨日给我写信,劝我北上襄阳,就是想让我们分兵。”李衡说道,“一旦我们北上,他便会转身围困江陵,策反那些大族士人。” “如此说来,到嘴边的肉,不能咬了?”马颙惋惜道。 “也不是,如果能快速消灭陆逊的主力,我们就能分兵北上。”杜预又说道,“但这里面有一个难点。” “什么难点?” “击退陆逊很简单,只需要用重砲或者八牛弩对长江展开进攻即可,但这种战术却无法打击吴军主力,陆逊即便退回武昌,也随时盯着江陵。” “原来如此。”董宏点了点头,“若是陆逊能登陆作战,我军便能消灭吴军主力?” “而且必须短时间内立刻登陆作战,我们才有机会在这场三方角逐中,同时拿到江陵和襄阳。”李衡说道,“如果陆逊一直在长江上拖着,我们不能全力北上,曹叡得知夏侯儒兵败,势必会快速调兵南下,增强襄阳防御。” “陆逊怎么可能轻易登陆和我们作战,看来取襄阳并非襄阳空虚这么简单了。” “三方角逐便是如此。”李衡倒是放宽心,“陆逊不会登陆和我们作战,我们当然也不会让陆逊好过,去同知世英,用重砲轰击吴军战船!” “喏!” 鲁芝早已在长江边准备好,一百门重砲整整齐齐放在长江边。 这个位置完全能覆盖到吴军战船。 但因为缺乏高位,无法像在白帝山的时候那样去用八牛弩攻击吴军战船。 当然,要在江边射击战船也是可以的,可战船和战马不同,射中战船引发的伤害远小于战马。 这是得不偿失的。 重砲就不同了。 “传令准备轰击吴军战船。”鲁芝下令道。 第276章 败完魏军败吴军 就在鲁芝刚下命令不久,汉军已经准备开始填充石砲的时候,斥候突然飞奔而来,指着前面的岸边说道:“将军,吴军战船在向岸边行来!” 鲁芝微微一惊,连忙爬上主将台,眺望过去,果见吴军战船已经向岸边靠来。 这不应该啊! 鲁芝一脸疑惑。 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组织一队人马防御,并让人将这个消息火速告知李衡。 “什么!吴军登陆了?” 听完后,不仅仅李衡惊讶,所有人都震惊了。 “难道陆逊要耍什么阴谋?”杜预疑惑道。 “吴军现在登陆,等同于自杀,会不会是陆逊故意引诱我们?” 连董宏整个军事白痴都知道。 这个道理很简单,汉军在岸边,吴军要登陆,与岸边汉军作战,就必须下船列阵。 敌人已经列阵等待,你临时列阵,这已经是兵家大忌,更别说从船上下来。 没有军阵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这是基本常识。 “去!再去反复确认!”李衡道。 接下来斥候来回查探,直到接到消息已经有二十几艘船靠岸。 这个时候,李衡才确定,并且隐约之间猜到了原因。 十万啊! 哦不!孙权! 不对! 仲谋啊! 您可真是个好人呀! 老子正在愁着被陆逊盯着,没办法短时间内北上吞掉襄阳。 没想到啊! 没想到那封信的后劲那么大! 得到了合肥的真男人,就是他娘的不一样!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关统,说道:“关将军,报仇的时候到了!” 关统愣了一下,杜预连忙补充道:“趁着吴军登陆之际,杀他个片甲不留!” “吴军为何要突然登陆呢!”关统还是反应不过来。 这他妈的就不符合正常人的常识,陆逊那么狡猾的人,他会犯这种错误? 就算是马颙这个军事白痴来了,也不会这样做啊! 至少马颙当初得知汉军来了,是在河对面等汉军,而不是看到汉军来后大喊一声:兄弟们,蜀狗来了,咱们游过去干他们吧! “别问了,再问就来不及了!”李衡说道,“吴军登陆的位置距离江陵城有些距离,想来是陆逊故意为之,我们昨日不是俘虏了一些战马么,立刻赶过去!” “喏!” 说完,李衡一边急不可耐地赶往城头,一边对董宏说道:“立刻着急江陵的所有军民,要提前做好北上的准备,下个月,我们要在襄阳筑五座城寨,发动百姓力量的时候到了!” “大将军放心,现在整个江陵的百姓都愿意帮助我们,我这就去。” 夏侯儒战败的消息,恐怕今天傍晚会传回襄阳,陈泰很快就会发往洛阳。 曹叡绝对会立刻调兵。 从豫州和洛阳调兵到襄阳,再快也要两个月的时候。 这段时间如果把襄阳的防御纵深建立起来,就算来五十万魏军,也将无济于事。 襄阳志在必得。 一旦襄阳和江陵全部都掌握在手里,并且做好了防御纵深,接下来的整个战略都将盘活。 想到这里,连李衡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上了城头后,看到远处的岸上,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岸边则停靠着一排排战船。 吴军正在登陆,而且已经登陆了至少超过一万人。 鲁芝的兵马看上去就像一片密集的蚂蚁群,在往吴军登陆的地方快速推进。 等拉近距离后,汉军便开始以强弩射击吴军。 吴军相当一部分士兵连甲胄都还来不及披,就被弩箭射中当地毙命。 “大都督,蜀军攻击我们了!” “我看到了!”陆逊皱着眉头,语气却依旧淡定。 这种登陆等同于自杀,但如果陆逊再不登陆,孙权会以他违抗军令为由,剥夺他所有的职务,然后治罪。 这种治罪如果是他一个人还好说,恐怕会殃及陆氏全族。 如果现在登陆了,兵败了,罪名反而会小,毕竟执行了孙权的命令。 “如此登陆作战,无异于自戕!”诸葛瑾痛惜道。 陆逊何尝不痛惜? 但他还是淡定地说道:“我军前军快速抢占军阵位置,还是有机会站住脚跟的。” 诸葛瑾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逊才小声说道:“让后面的稍微慢一些,但不要被看出来是刻意为之,总要为武昌保留一些,哪怕无法再收复江陵,也有一个防御。” “知道了。”诸葛瑾缓缓闭上眼,他能体会到陆逊那颗真诚的心。 同时,他也为陆逊感到悲哀和不值。 但他又无法生出背叛孙权的心思,毕竟孙权对他有知遇之恩。 诸葛瑾也知道,孙权那个人经常会犯糊涂,但有时候,他对臣下也非常不错。 要不然他军事能力几乎为零,凭什么在江东站稳脚,并且还能与曹魏、刘汉三足鼎立? “战败的后果,我来承担即可,诸位放宽心,战死者的抚恤金,我也会向朝廷申报的。” 陆逊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可是他身上却少了一丝往常的精气神。 孙权是出了名的视士兵如草芥,而陆逊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 看到这些,陆逊那平静了几十年的内心,涌起一股悲哀。 但这股悲哀却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 或者说是无力。 陆逊知道,智谋在人心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来。 合肥是淮泗集团心中的梦想之地,可能孙权觉得自己拿到了合肥,把魏军逼退,该压一压江东士族了。 率领第一批登陆的吴军的主将是丁奉。 为了降低风险,陆逊还派了朱然沿着江岸线拉伸登陆宽度。 但汉军来的实在太快,而且强弩冲击力比想象中的可怕。 大量的吴军命陨当场。 当前面的吴军溃败的时候,后面的吴军军官拼尽全力组织士兵,却已经来不及。 关统带着数百骑兵先杀到。 这支骑兵是没有经过训练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关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人就直接冲了进去。 一瞬间,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第277章 崩溃的十万 “报!捷报!”传令兵一路飞奔向江陵城,声音在城内传开。 还在屋子里的百姓听到后忍不住探出头来。 又是捷报? 又赢了? 路上不少人纷纷诧异。 传令兵快速奔上城头。 “大将军,吴军已经全线溃败!” 董宏接过战报,李衡却还站在城头望着远方。 吴军的战船已经开始后撤,大量的吴军主力已经在岸边溃败而走。 这将是陆逊战争生涯中最耻辱的一天。 吴军武昌主力几乎都送在了江陵城七八里之外的岸边。 李衡不知道此时退走的陆逊到底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等孙权得知这个后果之后,一定会大哭。 当然,他不想去多想孙权了。 因为吴军的败走,预示着新的战局已经全面打开。 此后,吴军只能所在武昌构筑防线,不敢再西进。 “步骘是不是还被围在西陵?”李衡没有看捷报,而是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 “该告诉他目前的情况了,跟他说,我很器重他,如果他愿意投诚,我会上奏朝廷,封他为征南将军。” 征南将军的级别不算低了,可以说是一方军区的老大。 当年魏延在第三次北伐中立功,给的是征西将军,和征南将军是平级。 赵云、姜维都得到过这个军衔。 “是不是给太高了?”董宏疑惑道。 “不高,我们现在才得到了江陵,南郡、建平郡、武陵郡、衡量郡、零陵郡,都要陆续收回来,我军对这些地方却非常陌生,交给步骘,事半功倍。” 董宏立刻意识过来:“原来如此,我走一趟西陵。” “有劳你了。”说完,李衡立刻转身下去,众人跟随。 “杜君,立刻整顿兵马,我们要北上襄阳!给曹叡一个惊喜!” “喏!” 陆逊的溃败,预示着吴国短时内无法再染指江陵。 江陵大族被李衡收编,均田制的推行,进一步加深汉军在江陵的根基。 但这场三方在荆州的角逐尚未结束,失去吴军撤走的汉军,如同脱缰之马。 李衡一改过往稳扎稳打的策略,在四月二十二日下午,一连发布多道军令。 其内容大致包括一下几点: 一、调集五万大军,急行军北上襄阳。 这一次的战术目标是趁襄阳空虚,快速击溃曹魏在襄阳的所有防御线。 二、征调三万荆州本土军民北上,协同工兵营建造城寨。 一共八万人。 在古代,一万大军已经是大军团。 实打实的八万大军,属于集团军。 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洛阳调集大军团南下之前,快速打造出纵深数百里的防御体系,将襄阳变成大汉对抗曹魏的前线。 三、全面恢复江陵商业秩序,着令杜预留守江陵,整顿农业、种植业、制造业等等。 包括组织官吏有条不紊地恢复生产,严格确保均田制的正常运作。 布匹、农具、生活用品等等生产制造。 最重要的是,大量增加维护治安的衙差。 战争冲击了江陵以及周边各县秩序,使人心晃动,必然会有牛鬼蛇神一窝蜂地出来。 等命令发布完之后,傍晚时分,李衡便集结了第一批大约一万人的兵马,快速启程。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这一次如果拿不下襄阳,以后要花十倍、数十倍的代价去拿! 四月二十三日,就在陆逊退守武昌,李衡星夜兼程的北上襄阳的时候,原本似乎大局已定的东线战场,突然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动。 位于施水边上,原本平静的合肥城,突然出现了一批魏军。 而且是二十三日上午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 合肥新城是满宠在这里的时候修建的,修建的时候,曹魏东南战略重心早已转移到寿春,所以合肥新城面积不大。 大量的吴军主力驻扎在城外,并且一些士兵正在从事开垦。 谁都没有料到魏军这个时候会突然过来。 出现后,毫无征兆地突袭了城外驻扎的吴军。 并且是先用骑兵突袭,大量的骑兵如同泛滥的洪水,瞬间在平原上铺开,爆发出滚滚铁蹄的咆哮,像如惊弓之鸟的吴军碾压过去。 当孙权听到声音,急忙去城头查看的时候,大量的吴军临时组建起来的军阵在恐慌中崩溃,败兵一泻千里,在平原之间奔逃。 孙权整个人傻了。 在此之前,孙权却还沉迷在自己北伐的功绩中。 尤其是这些天,他多次受到司马懿的信。 司马懿在信中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辞,对孙权表达了最崇高的敬意,并且表示合肥是孙权应该拿到的。 这番操作,把孙权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巨大的胜利果实面前,吴军上下一致认为魏国真的把战线压缩到了寿春。 实际上,这种错觉与过去这些年魏国东南战略中心转移也有关系。 再加上魏军几乎一个月没有动静,连成德都直接扔了。 这是司马懿惯用的操作手段。 历史上,无论是平定孟达还是对付王凌,司马懿都先表达友好的态度来麻痹对方。 然后再对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出现在对方面前。 这样做,无论是从心理方面还是从军队组织防御方面,司马懿都能把敌人打得怀疑人生。 关于这一点,他大儿子司马师学到了精髓。 “朕的精锐呢?”孙权疯狂地嘶吼。 却无人回应他。 “陛下,我军主力正在快速溃败!”朱据急奔而来大声喊道。 “快去调驻扎在成德的兵马!”孙权双目通红,愤怒道,“合围魏军,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陛下,要不您先撤,臣来断后!” “快去调成德兵马!快去!” 孙权疯狂地嘶吼,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 “喏!臣这就派人去!” 一个时辰,吴军传令兵跑瘫了两匹马,将紧急调兵令发到了成德。 听闻合肥北突袭,朱异却犹豫起来。 因为这显然是魏军有组织的一场阴谋,如果自己轻举妄动,很容易在行军中被有准备的魏军打个措手不及。 但现在孙权十万火急的调兵,朱异却不敢不从。 第278章 三国商贸重心的转移 正如朱异所料,魏军在半路埋伏,快速击溃了他的兵马。 这种纵深一两百里的大军团作战,拥有骑兵的魏军有天然优势。 而且司马懿选择先进攻距离寿春较远的合肥,有两个目的: 一、闪电击溃孙权的兵马,使合肥吴军丧失战斗力。 二、孙权必向成德调援兵,一旦成德吴军进入行军状态,魏军的另一路骑兵就快速展开突击行动,使这路吴军也丧失战斗力。 最后,步兵全面进入战场,开始长线推进,追击已经溃不成军的吴军。 之后步兵追击多久,其实已经不重要,区别在于多杀一些敌军。 毕竟大局已定。 大局确实已定,当魏军主力步兵进入合肥战场的时候,合肥城外吴军的战斗力已经全面瘫痪,剩下只是简单的追杀而已。 这个时候,孙权才醒悟过来。 他立刻调动自己的亲卫军,又命朱据统帅一路精锐,从合肥城一路掩杀出去。 到天黑之前,终于一路撤到了施水岸边,快速登船。 登船后的孙权,狼狈地一头跌倒在地上。 “陛下……” “朕无碍,朕无碍!”孙权连忙爬起来,眺望过去。 天空已经变成深青色,无风无云。 施水岸边芳草依旧,只是合肥城下已经堆满了尸体,无数吴军四处乱逃。 甚至有不少人跳进的施水中,游到战船边。 见此,孙权顿时痛哭起来:“怪朕轻敌!怪朕轻敌!” 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拿下的合肥,再一次丢失,孙权心头绞痛。 孙权的第六次合肥之战,以全军溃败告终。 孙权只能乘船匆匆逃走,留下背后的尸横遍野。 四月二十四日清晨,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施水上。 只是这雾是红色的。 那岸边的草是红色的。 一队队骑士从合肥城行来,铁蹄上沾满的泥浆也是红色的。 王凌看着施水以南的方向,说道:“孙权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是的,父亲。”王金龙应了一声,“孙权有战船,我们无法追击。” “由他去便是。”王凌淡淡说了一句,随后朝周围扫视一转。 施水上漂浮着无数死尸,魏军正在一具一具打牢。 “把这里处理干净,不然又要有瘟疫了。”王凌道。 “喏。” “父亲,司马仲达这一次……” “这一次是司马仲达给的计策,如果没有他,我们恐怕还在围困合肥,这一局不好打。” 王凌叹了口气,心中忍不住对司马懿更加钦佩。 “我还是要如实上表朝廷的。” “司马仲达的确是我大魏良臣啊!” 午时,孙权的战船进入长江,快速朝当涂方向行去,吴军在那里设立了防线。 疲惫的孙权才立刻让人去东线,下令让孙韶撤兵。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逊的战报发来了。 “报,陛下,武昌急报。” 孙权有气无力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再一次痛哭起来:“是朕的错!是朕轻敌了!是朕轻敌了!” 哭完,孙权就开始提笔给陆逊写信,在信中给陆逊道歉。 第六次合肥之战,吴魏双方的实际控制领土依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四月二十五日,洛阳。 曹叡愤怒地扔掉了从襄阳送过来的战报:“就算是五万头猪,他也不可能败得如此之快!” 大臣们坐在两边,气氛凝重。 这个时候,东线的战报送来了。 孙资拿着捷报急匆匆走了进来:“陛下,东线是捷报,孙权已经退走,吴军全线溃败。” 曹叡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心里想着,还是司马懿和王凌这两个人靠谱啊! 看完捷报后,曹叡说道:“孙权不足为虑,但蜀贼呢!” “一个诸葛孔明,一个李济安,现在让朕寝食难安!” “陛下,臣以为,陛下不必过分担心荆州局势。”出来说话的是高堂隆,“按照情报所言,李济安突袭了江陵,陆逊兵马在江陵的长江上,李济安是不敢轻易北上的,现在朝廷只需要调度一部分援军到襄阳,加固襄阳防守即可。” “臣觉得太史令说的有道理。”司空卫臻出列说道,“当务之急,任命新的荆豫都督,做好襄阳防务即可,无需过分担忧。” “让谁来做这个荆豫都督?”曹叡问道。 “臣觉得陈玄伯就可以,从豫州和司州调一万精锐过去,再加上他现在的府兵,襄阳可守。” “最重要的是,蜀军和吴军因争夺江陵而兵戈加身,蜀军是不敢北上了,襄阳看似危险,实则安全。” 曹叡忍不住点了点头:“那就任命陈玄伯为荆豫都督,统帅襄阳诸军,着令从豫州调度五千兵马,司州调度五千兵马南下增援。” “陛下圣明。” “孔明可有动向?”曹叡又问道。 “暂无动向。” “关中蜀钱的问题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为了民生,官府已经在关中全面收购蜀钱,民间不得持有蜀钱。”大司农崔林出列道,“民间蜀钱已经减少。” “依朕看,关中就不应该有商业,而是全部务农,商业也只是为朝廷服务,除了朝廷以外,关中谁也不得经商,诸位可有异议?” “陛下,这样恐怕会引起关中地方名流的不满。” “现在是特殊时期。”曹叡强调道。 曹叡有曹叡的打算,现在和季汉的新盐买卖利润比纸张还大,他核算了一笔,只要把新盐全部掌握在手里,关中的三十万大军,是完全能够养活的。 但显然朝中也有人在关中有买卖。 不仅仅朝中,洛阳上下,甚至邺城、许昌等地的大族,已经逐渐形成了利益链条。 “就这么定了。”曹叡大袖一挥,“这件事,朕还是做得了主的。” 说完,曹叡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便开溜。 等众人退下后,面色难看起来。 “陛下要独吞关中的买卖。”崔林叫苦道。 “担心什么?”王肃说道,“接下来商业最盛的地方不在关中,而在荆州。” 崔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了过来:“对对对,那个李济安到了荆州,看来和蜀国的商贸线,要变了啊!” 第279章 闪电奔袭襄阳! 第六次合肥之战,不仅仅只是魏军击败吴军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吴国国力受损。 它对魏国国内政治的影响不可忽略。 司马懿和王凌都得到了封赏。 扬州刺史王凌迁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出镇寿春,假节。 假节是什么意思? 平时没有权力处置人,如果有人犯事,必须上报朝廷。 假节能在战时斩杀违抗军令的人。 一州刺史无法假节,能假节者,都是立了大功劳的。 王凌算是进入曹魏军政界,执掌一方军政大权。 司马懿则因辽东、扬州两大功劳,被曹叡重新加大都督,统管全国府兵,并假节钺,重回西线,主持军政大局。 这个任命与过去只是掌握西线军政相比,多了统管全国府兵。 但意义重大,甚至这个安排可能影响到此后曹魏内政格局。 府兵制在曹魏才刚刚开始,主要集中在扬州、荆州,关中也有一部分,而且因为世家的存在,府兵制的规模很小。 而且目前的府兵征调出来,也不具备正规军的战斗力,最多只能打辅助、调运粮食。 看起来是边缘化的存在,但无论是曹叡还是司马懿,或者曹魏有眼光的政客,都看到了府兵制的未来。 毕竟曹魏占据了天下三分之二的人口,真要全面推行,府兵制未来的潜力是非常大的。 它无法全面取代世兵制,但却能够成为影响天下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孙权被击败后,东线危机解除,孙权至少数年之内无法再北上。 在洛阳朝廷一致认为江陵存在三方威慑的格局,无法威胁襄阳的情况下,西线再一次成为曹魏最重要的战场。 这个时候,司马懿的回归,意义更加非凡。 更有意思的是,任命完司马懿,曹叡转身下旨低调召回凉州都督曹爽。 此时的曹叡还没有意识到,南线问题的严重性。 或者说,整个曹魏都还没有意识到襄阳战局的严重性。 四月二十六日,当洛阳发出调兵令,分别从司州和豫州调兵五千前往襄阳的时候,李衡的前军已经穿越南郡和襄阳郡的边界,正史抵达襄阳郡。 从江陵城到襄阳城,大概四百里。 按照古代步兵行军一天五十到六十里来算,八天可以抵达襄阳。 李衡二十二日傍晚出发,二十六日进入襄阳郡宜城县,一共走了三百二十里,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行军两百多里。 但他现在抵达宜城,也是不争的事实。 用李衡自己的话来说:战争的胜负在于行军! 汉军抵达宜城的当天,宜城不攻自破,消息快速往襄阳送去。 襄阳的陈泰尚未接到宜城告破的消息,却先接到了另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陆逊兵败退走武昌!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泰当场跳了起来,他仔细看完了那份军报后,又仔细盘问了斥候。 斥候告知他,这消息仔细核对数次之后,才敢送过来。 “二十二日击败吴军,今日是二十六日,李济安不可能短时间内如此快北上襄阳,他还要整顿江陵的局面,我料定他下个月月初会开始准备北上。” 陈泰神色肃然,语气肯定。 然后迅速开始给洛阳写加急信。 此事关乎重大。 陈泰非常清楚,失去陆逊掣肘的李衡,一定会趁着襄阳空虚北上。 “下个月初十左右,李济安能进入襄阳,只要我们死守,可以守数月,洛阳援军抵达,襄阳危机迎刃而解。” 陈泰一边说,一边写,等写完后,让胡质安排人立刻送出去。 等信送出去后,胡质不禁疑惑道:“李济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击败陆逊吗?” “是啊!”胡质一脸不可思议,“陆逊可不是一般人,就算孔明来了,恐怕也无法短时间内击败他!” 陈泰道:“此事恐怕另有蹊跷,现在我等做好准备即可,留给我们的时间尚有半月有余!尽快准备城中粮草!准备数月的守城!”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报!紧急军报!蜀军犯边!蜀军犯边!” 陈泰和胡质同时心头一沉。 等传令兵将紧急军报送进来的时候,陈泰那张脸急迫地夺过来,有些慌乱地打开,快速观阅起来。 然后,陈泰的那张瞬间苍白如纸。 陈泰看着胡质,怔怔说道:“李济安已经攻破宜城!” 胡质也懵了。 等反应过来,胡质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地说道:“从江陵到宜城有三百里,二十二日击败陆逊,二十六日攻破宜城,他李济安的兵马会飞不成!” 宜城是襄阳的门户,宜城破,襄阳便会暴露敌人兵锋之下。 胡质立刻对下面的人说道:“快!传令下去,粮草只运往襄阳和樊城两个地方,连夜加速准备!敌人可能两日之后便会到襄阳!” “喏!” 陈泰反应过来,大声道:“速速让传信之人回来,重新写信!” 传信之人被拦截下来,陈泰立刻重新写了一封信给洛阳。 随后胡质召集了刺史衙署的所有官员。 “蜀贼攻破了宜城,两日之后便会抵达襄阳,襄阳城池坚固,又有樊城做策应,蜀贼攻不进来,诸位速速备好粮草,做数月守城之备!朝廷不日便会遣派大军南下!” 众人又是震惊,又是振奋,纷纷应道:“喏!” 四月二十六日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映照得汉水波光粼粼。 士兵们背着行囊,在宜城做了短暂的停歇后,便又开始出发了。 此时的陈泰和胡质还不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前世的李衡,是一个性格坚韧,为了达到目标,誓不罢休的人。 他还是一个非常擅长隐忍、等待机会的人,如果机会一来,他就会全力出击。 拿破仑是如何吊打欧洲名将的? 在拿破仑之前,欧洲行军速度大概每分钟72步,拿破仑将行军速度提升到每分钟120步。 这就导致了许多场战役,对手对法军都存在着严重的误判。 那如何提升士兵的行军速度? 靠画饼吗? 一是灌输强大的精神力,二是准备好肉,三是亲自做示范! 这三点,李衡都做到了。 当天夜里,李衡骑着马,带着人,在大军前后来回巡视,他会随即选定一些士兵交谈。 交谈的内容也很简单,拉家常的一些轻松事情,活跃气氛,并鼓励他们。 这是这数天行军经常发生的事情。 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就和一些士兵一起吃,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极端的急行军下,大将军和所有人一样也很辛苦。 四月二十七日一大早,胡质急匆匆叫醒了陈泰:“蜀军来了!” 第280章 王师是来施王化的! 陈泰的表情就像是听到隔壁村头的公狗把母牛给上了一样震惊。 他急匆匆穿好衣服,到了襄阳城上,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然后转头看着胡质:“李济安是不是疯了?” 胡质也一脸茫然。 谁说不是呢! 狗日的四天五夜,奔袭了近四百里! 这他妈的是人干出来的事? “李济安这是不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啊!”胡质感慨道。 陈泰依然一脸惊愕,他似乎能理解李衡是如何从陆逊面前把江陵城拿走了。 这家伙干的每一件事情,都完全出乎意料。 甚至是反常识的! “准备御敌!”陈泰无奈地说了一句,“好在城中已经有两个多月粮草,希望洛阳行动能快一些!” 城头响起了号角声。 城外还有人急匆匆往城门奔跑,但襄阳城门却开始关闭。 城内的守军在军官的召集下,纷纷拿上武器,向城头集结。 李衡骑在马上,在朝阳下,眯着眼睛眺望前方的襄阳城。 他对董宏说道:“子陵,你看,襄阳城关门了。” “看来襄阳城空虚是真。” “那还等什么,安营扎寨。”李衡笑道。 “现在要安营扎寨吗?” “我军四日急行军,已经疲惫不堪,现在肯定打不了。” “那大将军因何如此急切行军,晚几日抵达也不是不可以。” “我急行军而来,是为了防止更多人进入城中。”李衡指着城外尚未进城的人说道,“对于我军来说什么最重要?” “人?” “没错,对我军来说,人最重要,越少人进城,就越能减少伤亡,越多人加入我们,就越能更快完成襄阳防御的建设。” 董宏被李衡这套说辞说得哑口无言。 汉军着手安营扎寨。 休整两个时辰后,李衡开始给汉军做了分工: 一、打仗的正规军原地休息。 二、工兵营开始伐木,建造重砲、采集石头。 三、安排一批识字的,到乡里去宣传王化:均田。 四、派使者前来襄阳城劝降。 做完这些,李衡才回营地里开始睡觉。 这些天急行军的途中,他不仅仅要高频率跟随士兵一起,还要经常跟将领们商讨问题。 以及密集地处理前线送来的各种情报。 包括江陵城的主力兵马跟过来的情况。 他实在太累了,倒在营帐中便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傍晚时分,才昏昏沉沉醒来,出了营帐的时候,那些前军士兵们好像也已经休息好,已经开始在营地里操练起来。 后厨兵则准备好了香喷喷的肉,肉的香味飘满营地。 “大将军,使者回来了。” “如何?” 使者走过来:“大将军,敌人不但不投降,还说大将军若不撤兵,后果自负,说我们是不可能攻克襄阳城的。” 李衡只是淡然一笑:“知道了,你下去歇息。” “喏。” 李衡看向城头,说道:“机会我已经给了,他们自己不珍惜。” “大将军何必多此一举。”关统走过来道,“反正我们有重砲。” “以后围城先劝降,这是规矩,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毕竟曹魏势大,我们凡是不能硬刚,该智取的时候智取。” “大将军说得是。”关统忍不住大笑道,“大将军想的比我们都要远,我们听大将军的便是。” 董宏突然说道:“周围乡里有一些人送来信帖,还托人送了一些财物和粮食过来,被我拒绝,名单我都列下了,是一些士族。” “粮食和财物都原路退回了吗?” “都退回了,他们很不服气的样子。”董宏道,“对了还有襄阳的繁氏,这可是大族。” 李衡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身上马说道:“走,咱们去乡野瞧一瞧。” “去乡野作甚?” “去找我们的战友。” 关统和董宏对视一眼,不太明白李衡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跟着他们去了。 傍晚的乡间还非常热闹,一些人聚集在村头,好像在商议着什么,还有几个书生打扮的正拿着纸和笔,一笔一笔记录。 李衡骑在马上,带着人走了过去。 董宏提醒了一句:“大将军,现在是四月底,襄阳的麦子熟了,是交粮的时候。” “我知道。” 董宏用的是交粮,而不是交税。 因为收粮食的未必是官府,大部分都是世家大族。 李衡有些诧异,老子都带兵来围攻襄阳城了,你们倒是好啊,该收粮食的,一点也不含糊。 村里时不时传来惨叫声,一些人忍不住看过去。 只见一个男子被从茅草屋里拖出来,拖到村口,扔在地上。 男子已经被毒打了一顿,一个年轻人抬起脚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压了几下,冷声说道:“去年的粮就已经欠了三成,今年还敢不交,是不是藏起来了!” “不是的,这个月我病了,就多吃了几口,只是多吃了几口,下半年我保证补上!” 那年轻男子更加用力:“交粮食是为了家族的发展,家族壮大,还能保护你们,没有家族,就没有你们!明白吗!” “明白……” “明白你还敢偷吃粮食!”年轻男子冷色道,“你这样做是为了自己而牺牲家族,如此自私自利!你就不配在这里种地!伱就该出去活活饿死!你们全家该出去被活活饿死!” 说完,男子转身看着村头的那些人,问道:“乡亲们,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置他?” 一些人沉默不说话,但还是有一个略微有些胖的男子站出来,一脸正义凛然的高呼:“要我说,这种人就是自私自利的小人,我们不该和这样的人为伍,背叛家族,就该活活打死,要不然以后还有更多小人背着我们偷吃粮食!” “粮食是家族的,不是个人的,个人的那一部分,家族已经恩赐给我们!” “如果每一个人都想着多吃一点,家族如何壮大,家族不能壮大,如何保护我们!”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全家人!以儆效尤!” 年轻男子看着脚下的人,说道:“听到了吗,不是我要惩罚你,是你损害了诸位的利益,破坏了规矩。” “打!狠狠地打!打死为止!”年轻男子摆了摆手,“把他家里人也拖过来,一起打死!” “住手!”董宏第一个走过去,呵斥住了那些准备动手的人。 第281章 不就是灭个族吗? 那年轻人的目光终于落过来,仔细打量了几眼董宏,又看了看后面的李衡等人,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这位郎君,从何而来?” “从襄阳城那边过来。” “哦,原来是贵客到了我们这里。” “你们这是作甚?” “没什么,就是家奴做了一些违背家规之事,小小惩戒一番。” “惩戒便要把人活活打死?” “郎君,在下繁盛。” 董宏冷着脸问道:“我没问你是何人,惩戒人便要将人活活打死,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繁盛面色淡然,脸上依然带着笑容,他说道:“郎君,我是繁家人,这些都是我繁家部曲,部曲自有家法约束。” 董宏愣了一下,再看那些村民,又看了看缩回父母背后的小孩儿,以及周围的田地。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的确多管闲事了。 见董宏愣在这里,李衡开口说道:“以前是你们的部曲,从现在开始,不是了。” 繁盛的目光落到那个夕阳中,大树下的年轻人身上。 夕阳照在他清秀柔和的面容上,有一种如同泉水一样的清澈。 “这位郎君说笑了。” 繁盛依然很礼貌,礼貌到让周围熟悉他的人感到陌生。 繁盛说道:“自古部曲和宗家,便如同子与父、臣与君,地与天,此乃天下礼制的一部分,这位郎君因何而出背礼之言?” “看来阁下还是很会讲道理的嘛。”李衡笑道,“不过阁下是与拿着刀剑的人讲道理,与手无寸铁的平民讲刀剑,如此卑劣之人,焉敢在我面前大谈先贤之礼?” 李衡的语气依然柔和,就像一个好友在与另一个好友把酒言欢一样。 可繁盛就无法再保持镇定了。 世家那都是要脸的,尊严是世家非常宝贵的东西,李衡如此毫不留情地嘲讽,与辱骂并无两样。 “阁下莫非要因为这点小事,甚至不是自己的事,和我繁家闹出不愉快吗?” “百姓乃天下之本,百姓之事便是天下事,天下混乱久矣,王师北上,欲定社稷而还太平,何来小事?” “天下之根本在于名士,在于忠臣!”繁盛道,“名士以先贤之礼而佐君王,社稷遂安。” 李衡轻轻拉了一下缰绳,向这边走过来,他周围的护卫也跟着走过来。 李衡俯视着繁盛,目光平静:“以前天下之根本在何处,我不知道,以后天下之根本在百姓。” 繁盛直直地盯着李衡,说道:“阁下这话,恐怕天下士族都不会答应。” “天下士族答不答应,我不在乎,百姓答应即可。” 繁盛怔了怔,他感受到了李衡身上无形的压迫感。 不过他却大笑起来:“阁下莫非要改天换地不成?” “我要作甚,无需与你多言,今日你只需知晓,以后你繁家没有部曲,这些人是朝廷编户齐民,那些收的粮食,一粒不少的退回去,如果少一粒,我就砍你繁家一颗人头,少两粒就砍两颗,砍完为止。” 听到这话,繁盛再也忍不住,他阴沉着脸笑起来:“阁下未免太狂妄了一些!就算是洛阳城的皇帝来了,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曹叡是曹叡,我是我!” 说完,李衡也不再理会繁盛,而是对董宏道:“从营中抽调一些吏员出来,这襄阳郡所有人都要编户,从繁家开始,我要繁家配合,漏一个,我先从繁家的人杀起。” 董宏应了一声:“我去安排。” “哈哈哈!”繁盛笑得声音更大,“我知道你是蜀军将军,我观伱模样,原本以为你应该是一位饱读诗书之人,没想到你竟是不知轻重,胡乱杀人的恶徒!” 李衡道:“你方才说要活活打死那一家人,现在却又说我胡乱杀人?” “他们偷了宗家粮食,触犯了宗族之法,应该受到惩罚!” “若我杀你繁家之人,定是你们触犯了朝廷律法,应该受到惩罚!” “哪個朝廷有这样的律法?”繁盛不服地问道,“哪个朝廷会杀天下名流之士,会杀郡望?” “没有杀天下名流之士的律法,只有杀违抗朝廷律法的恶徒的律法。” “我繁盛便是地方郡望,名士辈出。” “我杀人,不管你名士出了几个,只要违抗律法,照杀不误。” “你们现在正在围攻襄阳城吧?” “是又如何?” “你今日与我繁家交恶,不怕其他忠义之士不服你们?” 李衡脸上立刻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你是在威胁我?” “我不但敢威胁你,就算我现在对你动手,你们大将军难道还真敢动我繁家不成!”繁盛眼神阴狠起来,“我只见过与世家共治天下的朝廷,从未见过倒行逆施,还能坐稳江山的朝廷,你这武夫,不知社稷治国,便最好管好你自己,免得为你们大将军引火上身,落得身死的下场!” 李衡狂喜,道:“你要对我动手,你试试?” 李衡此话一出,姜斌嗣突然大喝一声,周围的侍卫顿时全面涌了上来,将李衡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最里面的拔出刀,中间的则竖着长戟,外面一层则手持强弩,对准了对面的人。 周围百姓见状,顿时吓得四处逃窜。 繁盛以及他带来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冷漠。 繁盛的人不但不害怕,各个都涌了上来,将繁盛护在后面。 双方立刻剑拔弩张。 繁盛道:“我的人军备的确没有阁下精良,但我背后站着繁家,今日你们对我繁家出手,便是与襄阳名士交恶,听闻当年诸葛丞相在襄阳久居,阁下却要在襄阳作恶,如何让天下忠义之士归心?” 李衡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有时候就很奇怪,明明你们是在吸人骨血,做着这个世界上最卑鄙无耻的事,却总是把自己打扮成正人君子,别人只要稍微对你们不满,就会被打成恶徒,自己要当众打死一家人,就是行正义之事!” “分明就是在吃人,为什么还总是冠冕堂皇?”李衡的目光如同利剑,“满嘴的仁义道德!尽做丧尽天良之事!” “你休要……” “你以为你一个繁家,我就不敢动?”李衡打断繁盛的话,“我告诉你,你繁家今日若是敢乱动一下,我就灭了你繁家!” 第282章 让鸡死得有价值一些 繁盛道:“我奉劝阁下最好不要多管闲事!你惹不起!” “动手!”李衡大喝一声,最前面的强弩立刻扣动扳机,弩箭瞬间冲击在繁盛的护卫身上。 鲜血迸溅,繁家的护卫当场倒了一排,惨叫声中,汉军已经快速完成了第二排弩箭的切换。 紧接着再倒一排。 这下繁家的护卫都被震慑住,纷纷后退。 但汉军没有给他们退走的机会,除了保护李衡的那些士兵,其余士兵快速合围过去,将繁家的所有人团团包围住。 繁盛吓得不轻,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差点呕吐出来,他没想到李衡真的敢动手。 “你们有一条活路,放下武器。”李衡说道。 那些护卫左看右看,大部分人放下了武器,还有一部分人没有。 繁盛的态度立刻转变,他说道:“将军,我刚才有点鲁莽,向您道歉,给繁家一个面子,这一次就这么算了。” “繁家的面子?”李衡冷笑道,“我给你们,你们敢要吗!” “那你想如何?” “我其实也想跟繁家和平相处,闹到这个份上,就只能找你帮一个忙了。” “将军想我做什么?” “找阁下借一物?” “何物?” “介汝项上人头一用。 繁盛听闻大惊,连忙道:“你要当众杀忠良之士,与那董卓何异!” 李衡却不听他的,再发一道命令:“把人拿下!” 弩箭手让出一条道,后面的长戟兵出列,向繁盛快速急奔。 繁盛身边两个护卫上前阻拦,被五支长戟捅穿身子。 繁盛被扣押下,却大喊起来:“吾乃繁家子弟,襄阳名士,汝不分是非,残害无辜,不怕被天下人唾弃吗!” “斩!” 一个士兵一脚踢在繁盛的腿上,繁盛跪倒在地上。 另一个士兵举起刀干净利落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繁盛的人头被砍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无头尸体歪倒在一边。 士兵提起被乱发包裹的人头,只见繁盛双目依然瞪大,脸上还保持着死之前那一刻的惊恐和绝望。 “送到繁家,就说此人要杀汉大将军,被王师击败,斩其首级,以示军威,然繁氏心怀叛逆,是为不臣,我给他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忏悔,明日早晨,交出所有的部曲,否则我就以谋反的罪名,夷他繁家全族。” “喏!” 其实李衡是想现在就调兵去攻打繁家的。 但天色已晚,他们又是今日刚到,对这一带不算熟悉,繁家自己有大庄园,也有部曲,有一定的战斗力。 贸然行动,恐有意外。 所以,所谓的给一个晚上时间忏悔,是另一种说法而已。 如果繁家真的愿意交出部曲,那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这个问题自然是更好。 李衡大声道:“父老乡亲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将有自己的田!” 刚才被踩在脚下的那个男子爬起身,一脸茫然地问道:“我们自己的田?” “是的,伱们自己的田,种了粮食,自己留下来吃,一小部分缴纳赋税即可!” 那男子抱拳垂首,并未言语。 却有人说道:“你们是朝廷的人吗?” “我们是朝廷的人?” “是洛阳来的?” 第283章 军事和商业的协同并进 繁锦来不及闪躲,众目睽睽之下,脑袋从脖颈上飞下去,鲜血喷了他弟弟繁杼一脸。 繁杼瞳孔聚缩,当场跪地。 “繁家勾结魏贼,对抗朝廷,夷族!” 关统大喝一声,后面的汉军便纷纷涌了进去。 这一天,襄阳县最大的家族繁家,传来了凄厉的哀嚎。 直到下午的时候,繁锦和繁杼的人头送到了李衡的面前。 董宏急匆匆走进来,呈递上一份文书:“田产统计完了,繁家在襄阳郡有地五十万亩。” “五十万亩地?”李衡确认了一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年朝季汉九卿之一的镡承的家,也就抄出十万亩地。 至于西北天水赵氏的地,也不如繁氏多。 “是的,五十万亩。”董宏说道,“如果按照每一户分一百亩地,可以分出五千户,可以养活近三万人。” 李衡看着繁锦和繁杼的人头,说道:“传首襄阳,告知其他家,就说朝廷有均田之法,也有商社之法,是交出田后跟着朝廷一起做买卖赚钱,还是死守田,对抗朝廷,让他们自己选择,每一家只有一天时间。看到繁锦和繁杼的人头,他们应该会做选择了。” “喏。” 当天下午,汉军里的文宣营便空前活跃起来。 一些人在村头的墙上写字:打豪强,分田地! 有不少村民好奇地聚集过来,他们看着墙上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文宣营的人指着墙上的字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把世家豪强的田拿出来,分给老百姓。” “佃客也有吗?”有人问道。 “世家的田都被分给百姓了,哪里还有什么佃客?” 一群人立刻激动起来:“那田以后我们自己种了,不用再给宗家交粮?” “给朝廷交一小部分粮即可?” “多少?” “按照大汉田赋,三十抽一!” “三十抽一!”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们是王师,岂有说谎的道理。” 有人大口大口喘气,然后激动地往回奔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我们有田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交粮食了!” “那个人疯了吧,他回去后肯定被惩罚。” 现在正是夏季,襄阳麦子成熟的时候。 世家一般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收一批粮食。 现在的情况是汉军一边在宣传,世家还一边按照惯性在收粮食。 结果二十八日这一天,宣传口和实际行动严重脱节。 导致昨日刚刚欢呼的许多人,今天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下去。 好在有繁锦和繁杼的人头。 接下来两日,繁锦和繁杼人头传遍了襄阳各县。 于是,这一幕出现了: “快!快把收粮食的人先叫回来!快!” “暂停收粮!快暂停!” “之前收的粮食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赶紧给老子退回去!先退回去!” “少一粒我抽死你!” “……” 原本已经上交完粮食,在家中挨饿的佃户们,突然又看到了那些收粮的人来了,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但奈何对方也跪了。 “来来来,这里是今年的粮食,全部退回来!嗯嗯嗯!是是是!对对对!别别别!您千万要收下,我们族长说的,不收我们脑袋就要搬家!好的!好的!前几天我们声音有点大,现在小声说话您看可以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不打扰了,记得给好评啊!” 四月三十日,襄阳城。 陈泰看完最新收集的情报,有些诧异。 “繁锦真的死了?” 繁家那可是襄阳郡郡望,那个李济安就算再癫狂,也不至于刚来襄阳,就杀繁锦吧? 但胡质的神色却有些凝重,他从桌案上取出另一份文书,递给陈泰。 “玄伯,你先看看这份汇报。” “这是?” “这是江陵的斥候发来的。” “江陵的斥候?”陈泰更加疑惑,他打开仔细看起来,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江陵的那些名门大族,把自己的田都交给了李济安?” “是的。”胡质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江陵有一个大家族姓谢,这个谢家,成为了江陵盐业商社的股东,谢家不仅仅把田交出来了,部曲也全部交出来了。” “如此说来,李济安是江陵,施行益州之策?” “没错,以商业利益交换田,把田分下去。”胡质眼神有开始有些担忧,“你可知当日李济安在江陵城对那些老百姓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说世家把田拿在手里,一亩地收七成粮食!他鼓动老百姓联合起来,推翻世家!” 陈泰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他这是在找死?” “他在益州死了吗?” “他……”陈泰迟疑了一下,“他用太府寺的商社股份名额来拉拢原有的世家,做利益交换,以此来平衡局面?” “他就是这样做的!”说到这里,胡质又抽取了一份文书递过去,“你看看这份文书汇报,这是这几日李济安来襄阳后发生的事。” 陈泰疑惑地接过来。 胡质说道:“听说繁锦和繁杼两人的人头已经在短短两日之内传遍襄阳郡。” “他在襄阳故技重施?”陈泰怔了怔。 “是的。” “他难道认为自己能使襄阳那些家族屈服于他?” “最大的繁家,已经被他夷族,其他家族这几天,把刚收的粮食,都退了回去,杨氏,已经派人到了蜀军军营外。” “是去谈买卖?” “襄阳北上便是南阳,南阳东出就是中原,以前蜀地的商品从关中输入,渭河被我军切断,关中蜀地商品抵达中原路途并不方便,现在在襄阳,李济安终于能源源不断往我大魏输入商品,而且荆州物产更加丰富,恐怕那些大家族……” 陈泰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江陵和襄阳一线被汉军占领,这将是一个比关中规模庞大得多得多的商业聚集点。 里面牵涉到的利益,让任何一个人都会眼红。 “换做是你,你会去找李济安谈吗?”胡质问了陈泰一个灵魂般的问题。 第284章 那踏马的是投石机? 陈泰沉默下来。 胡质没有继续问,也不需要继续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泰才说道:“李济安想在襄阳玩一套,无异于白日做梦,等王师南下之后,他的江陵还能否守得住尚且未知。” 他来回走了几转,然后又开始给洛阳写信,如实汇报襄阳的情况。 陈泰刚写完信,突然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一些呼声。 紧接着,一个传令兵急奔到门口,紧张地说道:“将军,蜀军攻城了!” 胡质和陈泰对视一眼,两人准备一番连忙出去。 “之前因何没有收到消息?”胡质问道。 “蜀军是突然攻城的,我们来不及反应。” “妄言,从大军出军营到列阵,到击鼓助威,到推动攻城器械,到攻城,至少要准备一个时辰以上,这还不足以让他们知道蜀军要攻城?” “蜀军没有出动主力,就用投石机攻城。” “投石机能把城攻下来?”陈泰听闻忍不住笑出声来,“李济安这个人怎么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之事!走走走,我们去瞧瞧……” 陈泰刚走进城门处,却突然抬头看见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的石头朝这边飞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石头砸在城头上、越过城墙砸在城内的地上,发出一阵阵轰隆声。 还有一颗砸在地上后,在地上弹跳,朝陈群冲来。 “快!快保护将军!” 士兵们一窝蜂冲上去,好在那颗石头的力道已经消减了一大半,没有造成伤亡。 但城墙处却全然不同了,城头的士兵捂着头趴下,城墙被冲击得颤抖,墙面被砸出一个个浅坑。 “那是何物?”陈泰强作镇定,却用长袖遮挡。 “那是投石机。” “投石机是那样的?”陈泰顿时有些恼怒,“你当我没有见过投石机?” 那踏马的是投石机! 那踏马的不是陨石? 胡质和陈泰赶紧带着人远离城门。 “将军,那确实是投石机!” 众人沉默下来。 气氛变得有几分诡异。 “都不许退,调兵到城头继续观察,蜀军的投石机不可能覆盖住所有城头,密切关注蜀军下一步的动向。” 胡质和陈泰并未离去,在附近巡视军纪。 胡质和陈泰这两个人都是行事非常缜密之人,虽说夏侯儒调走了襄阳大部分精锐,胡质却从未懈怠过。 留守在襄阳,日夜操练士卒。 他的士卒军纪严明,上下威服。 要知道,能在曹魏坐上荆州刺史这个官职,难度还是比较大的。 等到下午的时候,胡质和陈泰已经把南城附近的巡防全部仔仔细细查了一遍。 城墙上的魏军陆陆续续撤下来,汉军的石砲还在不知疲倦地砸城墙。 陈泰饮了一口水后,擦了擦汗,准备和胡质一起回衙署,他却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文德,你说这李济安要在荆州兴商贸,那洛阳岂不是又开心起来了?” “我听说刘子弃这几年在关中赚了不少钱。” 提到刘放,陈泰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悦:“小人得志,依靠陛下的信任,以权谋私。” “前几日,我收到过一封他的信。” “他给你写信了?” “写了。” “说的什么?” “荆州的买卖。” “他不担心荆州战事,却操心着荆州的买卖!”陈泰更加不悦,眼中露出一丝鄙夷。 胡质突然说道:“信是他写的,但也许他只是代他人问话呢?” “文德之意是……” “我在想,李济安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把原本稳定的局势搅得天翻地覆,值得深思啊!” “将军,敌人还在用投石机砸城墙。”校尉田程急匆匆赶来,打断了胡质和陈泰之间的谈话。 “砸吧砸吧!我就不信,李济安能用石头把这襄阳城砸塌!”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城墙突然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陈泰全身一颤,转身望去,只见那城墙已经塌陷了一大片,尘埃四起,附近的士兵受到惊吓,纷纷奔逃。 城外传来汉军的高呼声。 胡质和陈泰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敢质疑。 “快!快调令主力兵马到南城!”胡质反应过来后,大喝一声。 这个动静,小半个襄阳城都听到了。 接下来,在胡质的调动下,大量的魏军赶往南城门。 “文德!”陈泰跟着胡质往后面走,“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现在还有何事,现在守住襄阳就是最大的事。” “我想起李济安占领江陵这件事,我们都认为李济安是突袭了江陵,但忽略了他如何攻破江陵城的,当时有斥候回报说蜀军用了一种威力巨大的武力,砸开了江陵城的城墙,被我们所有人忽略了。” 胡质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陈泰,似乎也反应了过来。 但胡质很快回过神,说道:“城墙已破,说这些已经无用,立刻召集兵马防御。” 城墙被砸塌之后,李衡回头看了一眼关统。 关统倒是意会得很快,他说道:“大将军,末将去打头阵。” “诶,何须劳烦君侯,我军现在最多的是何物?” 关统怔了怔,说道:“箭矢?” “没错,是箭矢。”李衡指着缺口处说道,“让儿郎们渡口护城河后,就站在缺口处,朝里面轮换射击,先消耗一批箭矢。” “跟着大将军打仗,我有一种轻松愉悦之感。”关统哈哈大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事,他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君侯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咱们辛辛苦苦制造了那么多箭矢,现在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今日先射完十万支箭矢,看看魏军的反应。” “喏!” 等魏军大部分精锐集结到南城的时候,汉军已经开始渡过护城河。 见状,魏军的前锋率先冲出城,在护城河对岸列阵。 汉军的弩箭手开始与魏军隔河对峙。 大量的弩箭如同暴雨一样朝对岸射去,开始无差别地冲击魏军。 很快魏军就坚持不住了,纷纷退走,大约在傍晚的时候,汉军的前锋顺利渡过护城河。 弩兵列阵后,里面的魏军也已经列阵,双方又隔着崩塌的缺口对峙。 在汉军密集的箭雨下,魏军再一次被冲散。 第285章 争夺襄阳 夜幕降临后,城内不断传来叫喊声,城墙角落焦躁不安的狗叫声。 城墙的缺口处,堆积着一批尸体,一些还没有死透的魏军,发出哀鸣声,拼命往外爬。 前方点燃了无数火把,胡质带着人,再一次聚集到南城门的方向。 火光中,胡质面容刚毅,眼神凌厉。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出身的人,自有一套完整的动员体系。 例如平日里,一些名士家族,他们会偶尔布施钱粮、讲学,用先贤之学将自己打扮得正气凛然,让人心生敬畏。 再例如,胡质这样的人,早年就是名士,襄阳名士无不敬仰他。 一旦他们快速行动起来,基层很容易被调动。 当襄阳城被砸崩塌的时候,人心经历短暂的动摇,快速被稳定下来。 男子拿起武器,没有武器的拿出自家的菜刀或者农具走出来,妻儿老人都留在家中。 孩儿在母亲的怀中哭泣,老父亲亲自把儿子送出去后,交代了一些话就回去了。 随后家门紧闭,用家具挡在门后。 大队魏军正在继续往南城门集结。 与此同时,东西北城门的防御也在快速加强。 整个襄阳城,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兵,都在快速被动员。 “蜀贼要攻进来杀掉我们所有人,包括我们的孩子和父母!身为七尺男儿,我们现在应该拿起武器,不是在保卫大魏,是在保卫我们的家人!” 人群中,胡质整个人绷紧,军队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城墙塌了,很害怕,我也很害怕,但我不会退!我要留守在这里!我要保卫这座城!” 不安的人群快速安静下来。 “我保卫这座城,你们保卫自己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受到战争牵连,他们还小,我们作为父母,应该让他们活下去!” 胡质的声音穿透黑夜。 人群中,有人高呼起来:“和蜀贼血战到底!” “保护我们的孩儿!” “和蜀贼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 呼喊的声音快速传播开,一时间,城内人心振奋。 声音传到城外,传到了李衡的耳朵里。 “守将是何人?”李衡问道。 夏侯儒立刻跳出来说道:“是刺史胡质。” “难怪到这一步,不但不投降,还继续反抗。”李衡目光盯着那个缺口。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能让绝境中的人,再一次坚强起来,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保护欲!” “一个弱小的女子,成了母亲之后,能够克服以前不能克服的困难,一个男子成了父亲之后,便可以担负起以前无法承担的责任!” 夏侯儒小心翼翼问道:“现在怎么办?大将军,那个胡质非常倔强!” “战争很难分出对错,只是立场问题。” “后续主力何时抵达襄阳?”李衡问了一句。 董宏道:“预计明日未时。” “如果曹叡要增派第一批援军到襄阳,最快多久?”李衡又问夏侯儒。 夏侯儒道:“豫州一带有兵马,如果紧急南下,第一批最快两个月之内就能到。” 如此算来,这场攻城战必须要加快。 攻下襄阳后,还要快速调动军民修建城池,也需要时间。 李衡的目光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他骑着马,渡过了护城河的浮桥。 此刻,正时星空璀璨。 城外的汉军依然列阵,并未进城。 后续的弓箭手也纷纷渡河而来,还有步兵营也随同抵达城脚下。 双方激烈的对峙暂缓后,李衡亲自视察了弓箭营的军备。 他对弓箭营的士兵们说道:“不要吝惜你们的箭矢,它们没有你们的命珍贵,如果用十万支箭矢能减少哪怕一个人的伤亡,我会毫不犹豫用完十万支箭!” 火光之下,弓箭营士兵各个笔直伫立,他们用崇敬的眼神注视着那位年轻的大将军。 他们被他的话感染,眼神变得更加激动和热烈。 从来没有一个将军对士兵说出这样的话。 在过去的时代,士兵的命并不被看重。 在李衡的兵营里,绝不仅仅只是口头上的承诺。 事实上,益州的士兵之所以愿意跟随李衡出川攻打荆州,免税是一方面,战死的抚恤金也是一方面。 以前的抚恤金折算之后大概是十万钱。 李衡直接提到了一百万钱。 为什么李衡能提升到一百万钱? 因为他有钱! 某种程度上,打仗打的就是钱! 有钱,并且把钱用在刀刃上,战斗力就会提升起来。 即便是新兵的战斗力也会提升,而且物资给的越丰富,战斗力提升的越快! “战争需要诸位结束,家园需要诸位来守护,我不会亏待每一个为国家阵亡的勇士!” 夜风徐徐,吹动李衡头盔上的红缨。 战马在阵前来回走动,马蹄踏地,溅起碎草河泥土。 “把我们的箭矢送进去,让敌人知道我们的决心!” 指挥官在一边大声道:“点火。” 举着火把的士兵,快速为第一排的弓箭点燃了被油浸湿的布。 “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批近千支火箭形成一片星火云团,腾空而起,越过城墙,朝城内冲击而去。 冲击在城楼上、街头、屋顶。 附近的魏军尚未反应过来,第二批接踵而至。 然后的第三批、第四批,直到携带过来的所有的油都用完。 城南附近开始冒浓烟,火焰腾起来,照亮了方圆数里。 直到后半夜,火势慢慢小下来。 马颙走到李衡旁边道:“大将军,斥候回报,其他城门没有一个打开,城头都有魏军把守。” “胡质必然会带着全城决一死战!”夏侯儒叹了口气,“胡质这个人为人刚正,他宁死不降!” 马颙瞪了夏侯儒一眼,你这人怎么还长他人威风了。 “大将军,要不您先去歇息,现在四处城门都已经封死,南城附近也烧毁殆尽,我军不急于一时。” 李衡却并未应马颙的话,他抬头看着襄阳城。 看来今天遇到硬骨头了。 还好有重砲,否则这一次攻襄阳必无功而返。 “调集所有前军精锐。”李衡骑着马回到了主帅营处,“天一亮,弩箭和步兵协同进城,关将军统帅打前锋,明日必须拿下襄阳!” 关统立刻大声道:“大将军放心,若明日不能克襄阳,末将愿提头来见!” 第286章 不降就杀到降为止! 天微微亮,大量汉军从缺口处进入城中。 最前排的是步兵,手持盾牌。 刚进去,便遭到魏军的伏击。 “防御!快防御!”指挥官大声喊叫。 步兵举起盾牌,快速列阵开,弓箭在铁甲上切割过,发出叮叮的声音。 “推进!” 前排的步兵手持盾牌往魏军的方向推进,双方的距离靠近后,魏军放弃弓箭攻击,后面的步兵手持长戟上前,准备搏杀。 汉军以十人为一组,人人披步人甲,手持钝器,攻击线呈现出多层迭加的形态。 几个眨眼的工夫,双方冲杀在一起。 双方各有人战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魏军的反抗逐渐被披了步人甲的汉军打压下去。 南城缺口附近的魏军战线被清扫后,更多的汉军快速进城。 尤其是弩箭手,大量地进入城中。 大约五个弩箭手配置五个步兵,然后五十人一队,开始往前推进。 剩余的魏军早已在城中等待,狭窄的街道,两路两边的房屋。 当汉军推进过来的时候,两边突然射出密集的弓箭,冲击在汉军的铁甲上,发出金属冲击的密集声响。 一些箭头冲击钻进铁甲的缝隙中,击中血肉。 但大多数都被铁甲和盾牌防御住,等魏军的弓箭用完之后,发现汉军伤亡极少,魏军军官懵了。 谨慎搏杀很快再一次上演,魏军手持长戟,冲杀出去,冲击在汉军的身上,将汉军士兵掀飞起来。 汉军则用钝器反击,他们举起铁骨朵,朝魏军的脑袋狠狠砸。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中混战,更多的魏军从前面抵达,然后加入进来。 城中的民兵被战争带来的压迫和恐惧逼得躲藏起来,有的则勇敢地加入了这场无情的杀戮中。 厮杀快速进入最惨烈的状况。 “杀了这些蜀狗!杀杀杀……”魏军疯狂地嘶吼,不停挥舞手里的刀。 人与人拥挤在一起,在狭窄的街道上,在刀山枪林中。 等杀了片刻之后,汉军的战线就有章法地开始拉开距离。 更多的汉军弩兵进入战场,他们踏过尸体堆,密集的箭矢如同狂风暴雨一样,将那些原本就没有披甲的民兵冲击得血肉横飞。 这里彻底成了收割生命的修罗场。 半个时辰后,这条街被鲜血染红。 身中数箭尚未死去的人,在尸体堆里艰难地朝北面爬行,一边爬一边喊着:“小狗子,等阿父回来,阿父一定会回来的……” 大量的汉军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去理会他。 他就这样爬着,爬过了一座又一座人堆起来的小山包,最后停下来,滚落下去。 就像无数个这里战死的人一样,成了他们当中最普通的一个人。 那些尸体,就像秋天被收割的稻草一样堆积着。 很快,他们就会融入尘土,在历史的长河中,连一粒沙都算不上。 午时,城中依然是厮杀。 许多魏军或者民兵已经节节败退。 反抗还在继续,死亡就还在继续。 死亡包括汉军的死亡。 他们与魏军一样倒在血泊中,如果脱下铠甲,他们和魏军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如同在和平时代,他们在路上见面可能会打招呼,或者缘分来了,一起喝酒。 但这个时代却让他们彼此之间成了必须杀死对方的仇人。 他们自己又无法左右这个时代,只能在大洪流中淹没。 战争摧毁了繁荣的襄阳城,鲜血往低洼处汇聚,飘起了人头。 残酷的杀戮暂时没有击垮魏军坚强的反抗。 在李衡的动员下,更多的汉军从缺口处进入襄阳城,快速分开,如同一条条河流流进去。 街头到处都是箭矢,每一座房屋的门都是紧闭的,里面的人吓得躲藏在角落。 原本应该享受着童年之乐的孩童,拼命地哭喊。 还有的呼唤着父亲。 在街头的角落流浪的乞丐则疯疯癫癫地狂笑:“杀吧杀吧!把所有人都杀死,一切都该死!” 杀戮到下午未时,魏军的抵抗已经被汉军的强弩和步人甲彻底摧毁。 “玄伯,你带着一队人马从北城门冲出去吧,回洛阳,去告知陛下几个重要的事情!”胡质用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 “文德,我们一起走,能走的!” “不走了!我许诺过跟城中军民一同守这襄阳城,今天死也就死在此处了。” “文德……” “你听我说,告知陛下,蜀军有能大半日轰塌城墙的武器,李济安还要用商业来瓦解我大魏内部,并且分化地方世家,以均田来调动民众!一定要告知陛下!一定……” 说到这里,胡质眼眶湿润。 “李济安之法,史书上未曾有见过,此霸道之法,若大魏再不做出改变,有亡国之危!若我战死,能触动洛阳诸公,使陛下不再贪恋蜀国商品,我死得其所!” “文德……” “我深受太祖武皇帝知遇之恩,承蒙陛下不弃,委我以荆州刺史,此时襄阳城破,我不该苟且。你快走!若你也战死在此处,便不值得了!” 陈泰朝胡质深深一拜:“文德之大义,吾不如也!保重!” “保重!” 胡质将最后一批最精锐的兵马给了陈泰,包括一支骑兵。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进入了前面残酷的战场。 又过了半个时辰,斥候来报:“大将军,有一支魏军冲出北城,我军未能拦截住。” “无妨。”李衡摆了摆手。 他本就没带多少兵马来,胡质反抗如此剧烈,汉军主要兵力还是押到了南城,从南城缺口进入城中。 其他城门放的兵马并不多。 “报!大将军,襄阳守将胡质在城北与我军作战。” “传令,不要杀,要活的。”李衡道。 “喏!” 夏侯儒脑瓜子一动,连忙道:“大将军,那个胡质死脑筋,他不会投降的,我去取他人头来。” “现在城中混战,夏侯将军不怕被人一箭射中屁股么?” 夏侯儒顿时吓得缩了回去。 大约傍晚的时候,城中的厮杀才慢慢结束。 “胡质被我军围了起来,关将军问如何处置?” “我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人。” 第287章 我来襄阳只办三件事! 走进城内,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夕阳中的襄阳城,呈现出一股浓郁的血色。 一只野狗在尸体堆里贪婪地啃咬着从腹部流出来的内脏,吃得眼睛发红。 前方还有一些人正在用力扒死人身上的衣物。 直到看见李衡的部队过来,才急匆匆托着一些物品,灰溜溜躲进旁边的小巷。 李衡扫视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的人群,问一边的董宏:“有安排处理战死者吗?” “有的,但战死者太多,需要一步步处理。” 有几个士兵过去小巷那边,准备把那些人抓过来。 “让他们回来吧。”李衡淡淡说了一句。 董宏说道:“那些人拿战死者的衣物,实在有损……” “如果家中有多余的,谁会去扒死者衣物呢?” 李衡回过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你想说死者为大,但这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礼乐早已崩坏,如果留一些缝隙,能够让一小部分人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生活物资,我们就当没看见吧。” 董宏怔了怔,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声:“喏。” 他安排人将那些士兵唤回来。 然后多看了李衡两眼,在他的心中,李衡起初是一个为人和善的歪才,后来他知道李衡有军事才能,再后来,李衡展露出了政治才能。 在展露出政治才能的时候,李衡突然变得冷血无情。 董宏知道,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很敬佩李衡。 但此时,他又从李衡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悲天悯人的慈悲。 也许这个人,一直都还是当初陈仓新城那个李衡,只是他坐上了某一个位置,他必须更加冷静。 他杀了很多人。 但是他内心依然还是怜悯世人的,甚至他知道自己杀的许多人是无辜的。 董宏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声:这真是一个复杂的人呀! 那些扒死人衣服的人被放了,朝着李衡的方向拜了拜。 李衡没有在意那些,实际上在古代,每逢战争结束,都会有许多人到战场上捡战死者的物品。 这在21世纪的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是对死人的不尊重。 可礼仪是一定是建立在吃饱穿暖的基础上。 物资匮乏的时代,人只是有时候是人,更多的时候展露的是动物的一面。 前方的打斗声已经渐渐进入尾声。 在城外,大量的汉军主力已经抵达,将襄阳和樊城都围得水泄不通。 大将军李衡则带着亲卫军,抵达了襄阳城的城北。 大量的汉军将城北围堵得水泄不通。 中间只有一小部分魏军,手持长刀,将一个清瘦的男子围护在中间。 那些魏军手中的长刀,布满了缺口,有的刀甚至已经断掉,铁甲破烂不堪,有的人身上还在流血。 但他们依然站立得笔直,目光坚定。 “大将军到!” 汉军人群让出一条道路,李衡距离魏军大约有十米的距离。 他面前有几排汉军步人甲,手持盾牌,随时防止那些魏军冲杀过来。 “胡文德何在?” “来者可是蜀国大将军?”胡质道。 “更正一下,是汉大将军。”李衡淡淡道。 胡质仰天大笑道:“汉献帝禅让我大魏文皇帝,乃是天下共识,各州、郡杰俊之士,无不应天数而尊曹氏为天下共主,你说你是汉大将军,哪个汉?” “自然是太祖高皇帝推翻暴秦所立之汉,汉光武帝承接天命,扫清四野,复兴之汉!汉昭烈帝起于西川之汉。至于曹孟德,昔年拥立献帝有功,也算一代豪杰,可惜其子曹丕,狼子野心,竟不顾天下人反对,欺辱帝君,颠倒纲常,何曰天数?” 胡质却道:“公何不去司州、豫州、冀州、徐州、青州之地寻访,去听听各地郡望、有德之士之言?” “有德之士?”李衡笑道,“我听闻荀令君才是真正的有德之士,你所说的有德之士,便是拿走百姓七成粮食,醉生梦死的繁锦之流?” 胡质沉默不言,但眼神却略有变化。 李衡继续道:“若此为有德之士,那可真是贼人窃中枢,礼乐崩塌,神器坠陨,天下苍生之劫难!” 胡质却说道:“公虽带甲十万,然大魏却有天下三二,百姓无不归心,襄阳民众奋起反抗,宁死不从,公虽一时能攻下襄阳,但王师南下,公又该如何面对呢?难道公以为,凭借手中之兵,能北上中原,抵抗大魏百万之兵?” 李衡又大笑道:“此言大谬!” “何谬之有?” “我问你,这天下有士人多少?”李衡道。 胡质沉默片刻,虽然不知李衡为何如此问,还是回答道:“天下有士人万一。” “其余皆为民乎?” “诚然如是。” “既然如此,汝何言曹魏有天下三二,岂不知天下民心在汉?” 见胡质要说话,李衡却抢在他前面说:“你说襄阳城民众奋起反抗,宁死不从,此更是荒谬!难道你没看到,王师北上攻取襄阳城之前,襄阳郡各县民众,早已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胡质面色陡变。 “难道只有襄阳城的民众是民众,襄阳城外的民众就不是民众?” “那些民众是受到你的蛊惑……” “胡文德,听闻伱数十年前便是淮南名士,今日却为何说出如此颠倒黑白之言!”李衡的语气瞬间加重,再一次打断了胡质的话。 “我来襄阳,只办三件事:分田!分田!分田!” “我让他们有自己的田,有自己的粮,我王师秋毫不犯,何来黑白颠倒一说!”李衡目光有神地盯着胡质,“倒是阁下,欺瞒城内百姓,妄言我军屠城,唆使百姓对抗王师,阻止王师分田于民,这才是颠倒黑白!” “你自以为忠义之士,却不惜害死襄阳城中无辜之人!” 李衡一瞬间就说到了胡质的心里,他面色彻底变了:“你……” “若你早日开城,这襄阳城内百姓,领取了田产和粮食!是你让无数的孩儿失去了父亲!指使家园破碎!” “你说曹魏有百万之兵,而我大汉有天下亿万之民心,何言汉室不兴!” 第288章 曹叡病危? 胡质被说得哑口无言,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沉默少许,胡质才说道:“也许你是对的,我今日在襄阳致使无数人战死,你在益州也杀死无数人,我们都是各为其主,不谈大义。” 说到这里,李衡心中对胡质的看法才消散。 他承认胡质说的对。 玩政治的,就别扯什么善良和真诚了。 至于道德,那是遮羞布。 什么大义,什么天下,什么苍生,也不过是个人权力欲望的牌坊。 该屠城的屠城,该让人家破人亡的让人家破人亡。 百姓? 在三国政客眼中,不过都是一串串数字。 三国既不浪漫,更不热血。 不信看看眼前的襄阳? 残日之下,血色凝聚成原本的模样。 这比起夷陵之战,比起赤壁之战,比起官渡之战,甚至比起三国前期的诸侯争霸,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如此,胡文德何不归降,共同复兴汉室?”李衡说道。 胡质没想到李衡会对自己发出招安。 他不了解李衡,在李衡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一定要死的人。 茅坑里的一块石头都有它的用处,更何况胡质这样意志力坚定的人? 至于李衡用大义去打压他,那更不是李衡真的有多么尊重大义,仅仅只是一种政治手段罢了。 李衡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好人玩政治,出不了新手村。 他来此的目的也是拉拢胡质,只要胡质投降,那么曹魏荆州的都督、刺史就全部投降了。 如此可以给曹魏一些官员送去政治风向标:只要投降,高官厚禄给着。 这样可以让此后战争中,曹魏江陵誓死抵抗的少一些。 这何尝不是挽救更多的士兵,让更多孩子能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胡质沉思了一下,晚风吹拂起他的乱发,他笑道:“大将军有旷世之才,只是可惜某未能早些遇到大将军。” 说完,胡质拔剑自刎,鲜血喷涌而出,倒下去。 “将军!”身边的副将一把搀扶住胡质,高呼呼喊。 李衡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说道:“其余人投降,妥善安置。” 众人纷纷放下武器。 “胡文德遗体,与魏军军民一同安葬,不必额外厚葬。” 李衡淡淡说了一句,他不是什么形式主义者,没有那么多廉价的感动,既然胡质自己也承认是在玩政治把民众牵扯进来,也就没必要单独厚葬。 五月初一,襄阳城破,死伤无数,汉军入主襄阳。 五月初二,樊城开城投降。 五月初三,汉军濒临襄阳城的消息传到了洛阳。 正在后宫享受的曹叡,听闻李衡兵临襄阳,顿时失去了兴致。 李衡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得多。 不过,曹叡依然认为局势是稳定的。 按照过去的军事常识,即便是兵临城下,也很难破城。 这一点曹叡之前有亲身体验。 在第二次北伐中,诸葛亮闪电突袭陈仓,陈仓仅有一千多守军,关中兵力空虚,郝昭死守陈仓城,致使诸葛亮撤兵。 襄阳城的防御比陈仓要坚固得多得多。 唯一让曹叡不爽的是,李衡的行动出乎他的预料,他感受到了来自李衡的压力。 他立刻给陈泰回一封信,让陈泰稍安勿躁,守住襄阳,援军很快抵达。 不过,这信前脚刚送出去,曹叡后脚就接到了陈泰最新的加急信:襄阳失守! 传令兵跑死了好几匹马,一进入洛阳,便高呼:荆州紧急军报!荆州紧急军报! 当曹叡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傻在原地。 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曹叡愤怒地将战报扔在地上,大怒:“这不可能!襄阳城不可能如此快便被攻破!这绝对不可能!这是假军报!” 襄阳失守的消息,当天便从皇宫传出来。 傍晚的时候,刚从扬州回来的司马懿被急传入宫。 这次到的不是皇帝与大臣议政之所,而是曹叡的寝宫。 因为曹叡听到襄阳失守,发完火之后,便晕了过去。 司马懿在外面等候了片刻,看到御医出来,御医对司马懿行了一个礼。 “如何?” “陛下忧劳成疾,需要静养。” 司马懿叹了口气,不再多问,不多时被内侍叫了进去。 “臣参见陛下。” “大都督,你来了。”曹叡强行要坐起来,一边的内侍立刻去搀扶。 “陛下保重圣体。” “朕无恙。”曹叡面色有些惨白,双唇发乌,“只是近日有些劳累罢了。” 说完,曹叡眼神有些呆滞。 过了片刻才说道:“襄阳失守了。” 司马懿心头微微一颤,他早有听闻,但此时从曹叡口中听到确切消息,心中难免震惊。 “李济安亲自带兵攻克的襄阳。”曹叡说到,“四月二十二日,李济安击败陆逊,火速北上襄阳,五月初一,李济安攻克襄阳,襄阳城破。” 曹叡挥了挥手,内侍将陈泰的军报取过来,递给司马懿。 司马懿仔细看起来,越看越心惊,最后连司马懿也面色凝重起来。 “仲达有何话要说?” “一种投石机,砸开了襄阳城的城墙。”司马懿盯着其中的一串描述,“臣之前对蜀军攻占江陵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想通了。” 曹叡沉默。 “当年诸葛亮北上,采取围田之策,后来证明是李济安之策,臣对此人颇为好奇,今年听闻他趁陆逊北上而东进江陵,臣原本以为他犯了糊涂,那江陵城固若金汤,他一旦久攻不下,便身陷重围,后来听闻江陵被他所克,心中便疑惑丛生。” “现在看来,他有破城利器啊!” 司马懿感慨起来。 “世间真有能砸崩塌城墙之物?”曹叡喃喃道。 “四月破江陵,五月破襄阳,我们只能相信它的存在了。” “那我大魏岂不危矣?” “陛下稍安勿躁,天下之物,殊途同归,而且战争胜负不仅仅在于器,此物有神威,我军可遣细作探查原理,我相信并不难。”司马懿神色自若,“一旦我军能掌握,以我军兵力之盛,可多路出兵攻打孙吴和蜀国。” 曹叡点了点头,但他似乎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股锐气。 “那眼下该如何?” 第289章 曹叡托孤? “李济安连占江陵和襄阳,短时间内不敢再继续北上南阳,否则战线拉太长,他的兵力会分散。” 司马懿一句话就指出了当前局势的核心要点。 “我军只需在南阳布防,再以许都为后方,可遏制蜀军北上,至于李济安的攻城器械,的确威力不凡,但野战却无法尽其能。若我军在南阳快速垒砌城寨,相互照应,蜀军攻其中一城寨,其他城寨兵力相互增援,则占据进入多方正面交战,抹去了蜀军破城投石机的优势。” 曹叡问道:“我军野战可否战胜蜀军?” “若是在关中,恐怕难度不小,关中蜀军是孔明亲自操练,孔明亲自指挥,但据臣所知,攻克江陵的蜀军,尽数是新兵,非孔明北上精锐。” 曹叡不由得点头,心中感慨,还是司马仲达靠谱。 任何危局,经过司马懿一顿分析,立刻有了解决的办法。 司马懿说的是有道理的,甚至可以说言中了李衡这一路的要害。 如果认为掌握了回回砲,就天下无敌,那是军事白痴。 司马懿不是军事白痴,李衡也不是。 甚至如司马懿所言,如果曹魏掌握了回回砲,比季汉更优势。 因为人多,可以把战线拉长,多点爆破。 只要其中一点被击穿,魏军就能突进益州,兵临成都,甚至短时间内攻破成都城。 科技带来的不只是本国的福利,它是无差别的提升一个时代的实力。 所以从来没有一个国家,仅仅靠科技就能称霸世界。 以完善的经济体系为基础的财政,博大的文化,健康的动员体系,以及科学的思辨,最后是对科技的正确应用,才能诞生真正长时间强盛的国家。 也就是所谓的国家税收健康,良好的教育下诞生的文化使国民凝聚力强,吏治完备下的调动能力,以及真正深厚的思想沉淀带来的高瞻远瞩。 在这些基础上,应用好科技,这个国家的强盛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例如大唐,算是封建王朝,强盛期最长的一个王朝。 至于目前的季汉,离强盛还有很大距离。 而偏偏曹魏立国也不过十九年,还处于一个王朝的上升期,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都愿意去为这个国家的强盛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胡质这种就是最好的例子,愿意为曹家战死的能臣大将远不止胡质一人。 曹叡问道:“大都督此去关中,恐怕需要坐镇一些时日了,南阳派谁都督诸军事呢?” “以陈玄伯为荆州都督即可,他为人沉稳持重,有其父之风,只是还需要豫州都督与他多多配合,现在非同寻常之际。” 曹叡再一次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说道:“朕预感到了局势的变化,大都督如何看朕年初在长安处理的三家?” 司马懿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道:“陛下行事英明睿智,非臣能妄议,三家触犯大魏律法,应当重罚,臣是完全支持陛下的决断的!” “有大都督这样的良臣,是大魏之幸。”曹叡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朕乏了。” “臣告退。” 司马懿刚走出皇宫,下面的人就来通报:“陛下,邵陵侯回京师了,现在正在外面听宣。” “哦……宣。” 不多时,曹爽大腹便便走进来:“臣参见陛下,恭祝陛下圣安。” “你回来了。”曹叡尽量让自己坐起来,然后摆了摆手,让所有的内侍全部出去,只留下曹叡和曹爽二人。 “陛下保重圣体啊!”曹爽语气真挚,看到曹叡这般模样,神色哀伤。 “凉州情况如何?” “回禀陛下,蜀军仅在陇西一带停留,不敢再北上,西平郡和金城郡现在作为防御蜀军的边塞,一切稳定。” “朕听闻西平郡的羌人与蜀军往来甚密。” “也谈不上往来甚密,只是做一些买卖。” “可有联合之象?” “并无联合之象。”曹爽语气沉定,但长袖下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嗯。”曹叡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凉州乃是重防之地,朕这两年将凉州交给你,朝中颇有微辞,有人说你在凉州与蜀人倒卖私盐,但朕始终是相信你的。” “臣多谢陛下信任。” “你对年初朕处置关中三家,如何看?” 曹爽犹豫了一下,说道:“臣斗胆直言,当今天下局势有变,蜀贼拿到关西、陇右之地,并非巧合,实有原因。” “何原因?” “李济安以商业巩固益州局势,充实蜀贼军需用度,国朝效仿益州,设立太府寺,臣以为是上策,师贼长技以制贼。应该在边塞大量开放边贸,如此可增加我大魏国库,我大魏有民千万,若国库充盈,则蜀贼、吴贼,抬手可灭。” “至于陛下方才所说处置关中三家,臣以为,陛下处置有些过重,只需处置一家,杀鸡儆猴,以振朝威。” 曹叡并未反驳,也没有赞成。 因为曹叡自己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 现在在推行府兵,洛阳在大量增加商业,那必然会与地方世家大族发生冲突。 曹魏和季汉截然不同,季汉因为只有一小块地盘,世家被诸葛亮的法制压得死死的。 而且地盘小,改革起来更加容易,成都发兵,最多三四日到。 可曹叡如果改革,地方大族一旦掀桌子,那就是河北、中原一旦的大混乱。 这些地方又都是荆州防线和扬州防线大后方。 大后方一乱,无论是孙权还是李衡,都会立刻不顾一切北上。 可以说曹叡手握天底下最好的一副牌,但这副牌打起来却也更加吃力。 “你是赞成我们与蜀贼通商?” “为了我大魏朝,臣是赞成的。” “好,朕知道了,朕乏了,你先下去歇息。” “臣告退。” 在见完曹爽之后,曹叡先后又见了燕王曹宇、夏侯献、曹肇和秦朗。 曹叡没有提及荆州军防的问题,而是问了关于是否与益州通商的问题。 李衡占据江陵引发的三国商业中心转移,已经人尽皆知,甚至有不少人已经提前行动起来。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哪怕现在曹魏荆州防线只剩下南阳,曹叡也无法绕开通商。 他自己不愿意去面对,下面的人也会纷纷行动。 与其如此,不如把问题抛开了,做一个决定。 第290章 曹魏得了恐衡症 令曹叡感到意外的是,曹宇、夏侯献、曹爽、曹肇、秦朗都与司马懿的想法相同,严禁地方豪族与益州贸易往来。 这些人,包括曹爽,其实都是曹叡心中的托孤重臣。 和曹丕的宗室与非宗室大臣各占一半不同,曹叡考虑到曹芳还小,所以心中的托孤重臣全部都是宗室。 秦朗是曹操的养子,也算半个宗室。 曹叡没有再多问,只是让众人先下去。 当天傍晚,中书监刘放到曹爽府邸。 曹爽听说刘放来了,连忙带着家里的人出门亲自迎接:“刘公到访,未能远迎,还请海涵。” “不敢不敢,听闻邵陵侯从凉州回京,冒昧来访,还请君侯见谅。” “哪里哪里,刘公里面请。” 等进去之后,曹爽屏退左右。 “君侯可知今日陛下召见了曹宇、夏侯献、曹肇和秦朗这四人?” 曹爽微微一怔,道:“我倒并未听闻,只知陛下召见了我,在我之前,还有向乡侯司马仲达。” 刘放又说道:“君侯可知陛下召见那四人何事?” “刘公有甚话且直说,我已屏退左右,四周并无他人。” “是谈论是否继续允许地方上与益州私通商贸一事,燕王等人全部反对,要求严禁任何地方与益州通商。” 曹爽怔了怔,思忖起来。 片刻后,才问道:“因何全部反对?” “关中和荆州的接连失利,被他们认为是蜀人商贸的浸透,还列举了孙吴江陵的例子。尤其是商业带来的蜀钱大量流入,导致地方物价崩溃,被认为是战败之后,无法反攻的主要原因。” 曹爽心中暗叫不妙,他在凉州可是有大量的下线的。 年初曹叡就开始关注这件事,为此还查抄了关中三家。 但其实地方依然有不少豪族暗自在通商。 “司马仲达与燕王那些人持一样的想法。” “仲达竟也认为要严禁?” 刘放说道:“陛下身体抱恙,若有三长两短,燕王辅政,司马仲达必有托孤一席位,届时以司马仲达之能,燕王之威信,必全面严禁通商。” “刘公今日与我说这些作甚?” “君侯难道想要严禁?” “我……”曹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严禁不利于我大魏,如今四处用兵,国库用度吃紧,虽说通商有助于益州,却也更有助于我大魏,益州商品进入大魏,深受地方豪族喜爱,朝廷可从中赚取丰厚钱财,以资边军。” “君侯通晓大义,我与君侯所持意见并无二致。”刘放立刻激动地说道。 “我得进宫劝谏陛下!” “君侯莫急。”刘放立刻说道,“此事非同小可,由我来去劝说,可能效果会更好。” 刘放是曹叡近臣,十分倚重,关于这一点,刘放说的完全正确。 “那就拜托刘公了。”曹爽站起来,朝刘放行了一个礼。 “使不得,我们都是为了大魏。”刘放立刻回了一个礼,“还希望君侯以后多多关照。” “都是大魏忠良,我必不负刘公。” 五月初的荆州战报,无疑在洛阳掀起了狂风巨浪。 一时间,洛阳快速分出两派,群臣纷纷上奏。 有的人建议立刻从扬州抽调兵力到荆州,夺回襄阳。 还有的人说两国大规模交战十数年之久,益州也民困国乏,应该去跟诸葛亮谈判,两国递交停战协定。 主战派认为,应该任命司马懿为荆州都督,抽调中军精锐南下。 停战派则认为,应该派使者去成都去谈,采用缓兵之计,将战争拖延到几年之后。 那个时候大魏可以做好充足的准备。 停战派还额外强调了应该和益州全面通商,用巨大的利益来麻痹益州,使益州延缓对大魏的武力进攻。 在这样巨大的争论下,因为曹叡的病倒,洛阳的政治局面进一步恶化。 甚至私下有人传言,曹叡已经重病不起,秘密召见一些宗室重臣。 至于李衡在攻破襄阳城后,下一步动向,洛阳也做出了几种猜测。 有人表示,此时李衡的大军,恐怕已经北上南阳,南阳郡的百姓正在李衡那个屠夫的长刀下哀鸣。 有人则表示,李衡是一个生意人,只要派人去跟他把买卖谈清楚,他不会再北上,因为他还要防范孙吴。 不过无论是哪一派,这一年曹魏都被李衡打得出现了短时间内难以消化的恐慌情绪。 五月初六,坐镇南阳的陈泰收到了曹叡的信,得到了五万援军的承诺,并且任命他为荆豫都督,总领荆豫诸军事。 陈泰开始在地方紧急招募兵马。 与此同时,从豫州许昌调度的一万中军精锐,也在五月初八抵达南阳郡的宛县。 据说这一万中军之前是拱卫许昌和洛阳的,其中有三千骑兵是虎豹骑一样的精锐,是曹叡实打实最能打的军队之一。 也是在这一天,陈泰确定了胡质战死襄阳的消息,他怀着悲痛的心情,给洛阳再上了一封奏疏,请求表彰胡质殉国的忠烈壮举。 荆州战事,到此暂时告一段落。 在襄阳的李衡忙着推行均田,查清户口,整顿兵马,统计战死者,安排相关抚恤金的发放。 倒是五月初十这一天,远在建业的孙权见到了从武昌回去的陆逊。 “罪臣参见陛下。” 皇宫门口,陆逊看到走出来的孙权,连忙过去行礼。 “伯言!”孙权疾步走过去,一把握住陆逊的双手,“伯言,你终于来了,朕十分想念你呀。” “陛下,臣丢失了江陵,前来请罪,请陛下责罚臣,臣不敢有任何怨言。” 孙权眼眶中有泪光,他激动地说道:“伯言何出此言!是朕之过!是朕之过!朕不该派人去干扰荆州战事!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 陆逊一听孙权说这话,顿时有些感动起来,他说道:“臣未能拿回江陵,愧对陛下!” “勿要再言,伯言能平安回来,朕已经心满意足。”孙权拉着陆逊的手往里面走。 吴国大臣们跟着走进去。 “伯言,张休是朕派过去的,他是按照朕的旨意办事,希望你不要怪他。” “臣不敢。” 这个时候,丞相顾雍适时站出来给孙权化解了尴尬,他说道:“陛下,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尽快想应对之策。” 第291章 孙权求和,汉魏战事升级? 从陆逊、孙权、顾雍这三者的对话,就能看出孙吴君臣的关系。 陆逊和顾雍都出身江东大族。 陆逊主西线军政,顾雍主朝廷行政。 陆逊被孙权坑了一把,孙权道歉,陆逊很自觉地给孙权面子。 孙权继续表示歉意,顾雍很自觉地出来转移话题,也给孙权面子。 这是孙家和江东士族的一种拉扯关系。 孙权:抓住机会,朕一定弄你们!完了,翻船了! 江东士族:你要这么玩?行,你说的算!现在翻船了,乖乖认个错,知道该放尊重一点了?行!给你面子,以后长点记性! 本质上,孙权和江东士族既是对抗关系,也是利益共同关系。 孙权肯定不想再去做大魏吴王,江东士族也想守着吴国的高官厚禄,繁衍自己的家庭。 吴国还在,顾家、陆家、朱家那都是朝廷一等一的家族。 吴国不在了,这些家族充其量是地方家族,在洛阳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只要吴国还有一口气,他们能保肯定还是保。 孙权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言,连续多夜的失眠,他的气色很差。 群臣也沉默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大鸿胪裴玄才出列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一次益州背信弃义,突袭盟友,应该遣派使者前往成都,斥责他们这种卑鄙无耻的行为,要求他们退出荆州!” 裴玄的话引起了一部分大臣的共鸣。 “陛下,李济安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共同对抗曹魏的盟友,结果转身就趁着我们北伐曹魏突袭我们,这种行为实在是无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刘基也站出来说道。 “此事必须得去跟孔明说,孔明自诩当世人杰,却不料做出如此厚颜无耻之事来!”说话的是御史中丞葛系。 更多群臣加入进来,对季汉,尤其是对李衡,展开了一场远隔千里的道德审判。 过了好一会儿,孙权才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群臣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大都督有何看法?”孙权的目光落到陆逊身上,用一种期盼的眼神看着陆逊。 陆逊说道:“回禀陛下,臣以为此次我们损失惨重,不宜再与蜀国闹僵,应该以大局为重。”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又议论起来。 孙权道:“还请诸位肃静,听大都督说完。” 众人又安静下来,目光都落到陆逊身上。 “若我们强行讨要荆州不成,与蜀国再起战事,即便击败蜀军,自身也会损失更多,届时曹魏必趁机南下夺取荆州,我们所争亦是一场空。” 陆逊的语气沉稳而缓和,给人一种踏实感。 “何不先外合蜀国,内修民力,以备时日?” 孙权问道:“那要到何时?” “李济安攻占江陵,击败夏侯儒,又趁机北上襄阳,此已与曹魏挑起战事,曹魏必不会善罢甘休,而蜀国在关中、荆州两线作战,所需钱粮、兵丁甚巨,不能长久,待李济安兵困民乏之时,我军也已完成休养生息,可再西进,荆州可复。” 孙权却又说道:“李济安以新盐从我们和曹魏赚取大量钱财资补军需,又以府兵制征调大量兵力,朕担心他在荆州做大。” “他想在荆州做大,曹魏也不答应。”丞相顾雍接过话,“他攻取襄阳,魏主必会调兵遣将,蜀魏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孙权这才点了点头。 陆逊又说道:“如今之计,断李济安之新盐,如断蜀军军需,势在必行。” “大都督是说,我们要取消与蜀国的新盐买卖?”孙权问道。 “臣正是此意,失去了与我们的贸易,李济安至少失去一半的军需。” 陆逊这话让其他大臣面色微变。 刘基立刻站出来反对:“万万不可,若釜底抽薪使李济安失去军需,被曹魏击败,魏军必然一口气拿下襄阳和江陵,若是江陵到魏军之手,我大吴有亡国之危!” 立刻有一群大臣出来赞成刘基的观点:陛下啊!怎么能停止和李济安的贸易呢!若是这样,我们还怎么赚……哦不,若是这样,大吴危矣! 孙权再一次忍不住点头。 “陛下,臣以为可以与李济安继续保持贸易往来,但必须严控数额。”顾雍适时出来说道。 “如何严控?” “朝廷在武昌一旦设立专门的衙署,民间私人不得经营新盐。” 孙权又点头:“有理。” 随即看向陆逊:“大都督以为呢?” “臣附议。” 孙权顿了一下,说道:“接下来我们应该休养生息,从大局考虑,朕会派人去见李济安,与蜀国依然保持联盟关系,至于北伐合肥一事,就此作罢,朝廷应该鼓励耕作、纺织。” 群臣道:“陛下圣明。” 孙吴朝廷难得达成了空前一致。 本质上来说,无论是江东大族,还是以前的益州大族,都呈现出对北伐的保守态度。 只不过益州大族的利益链被李衡进行了深度改造,从庄园农业利益变成了商业利益。 商业讲究的是一个扩张,它的底层蕴含着资本最原始的嗜血性。 例如你洛阳闭关锁国不买我益州的新盐是吧? 那对不起,上重砲,开门贸易! 这是原始资本的野蛮,它会在内部产生吞噬的原动力。 这种吞噬,在前期会使汉魏双方或者汉吴双方贵族阶层达到罕见的共同富裕状态。 季汉以生产方赚取商品原始的利润,曹魏或者孙吴贵族以中间方赚取差价。 可商业盘子是有限的,不可能所有贵族都赚钱。 有人吸钱,自然有人要掏钱。 刘放和曹爽赚得盆满钵满,司马懿怎么想?司马师怎么想? 刘基在里面赚了大钱,陆逊怎么想? 在面对李衡的商业、武力结合输出的情况下,曹魏和孙吴因为国力不同,国策也不尽相同。 曹魏基本盘强悍,人口众多,如果在政治上从严,是可以做到大面积封锁的,也有那个底气,但需要有政治强人上位。 孙权则偏安一隅,合法性不足,又不具备这样的商业输出产能,也没有为商业开辟商道的武力输出,更没有立刻左右战局的能力。 所以孙吴的国策,无论在北伐的时候多么意气风发,最后都还是要回到三国之间的制衡之术上。 就如此时此刻,制衡之策几乎全员通过。 这也是孙权的最优解。 毕竟,汉魏双方,现在的确在荆州展开了激烈的军事冲突,这种军事冲突短时间内无法停下来。 五月十三日,李衡得到了一条消息:洛阳发布政令,鉴于荆州战事升级,从豫州调兵三十万抵达南阳,以充实前线。 第292章 又想pua孙大帝? 曹魏从豫州调兵三十万? 他妈的! 自从老子建议丞相在关中号称五十万之后,曹叡是学到了精髓,不要脸地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啊! 曹叡要是还能再豫州抽调三十万大军出来,别的不说,豫州先废。 三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先不说世兵制或者强征,就说最容易爆兵的府兵制,三十万大军需要从三十万户里抽调。 三十万户,相当于尽两百万人。 曹魏一共一千多万人。 豫州也就差不多三百多万人。 你从豫州抽调三十万人出来,田谁来种? 用狗去啃吗! 一口一亩田? 李衡也不着急,他先是完完整整地给诸葛亮写了一份洋洋洒洒地军报,随后又给刘禅写了一份。 直到这个时候,刘禅对李衡的任命书才送过来。 荆州牧,假节钺。 季汉只有一个益州牧,那就是诸葛亮。 现在多了一个荆州牧,足见刘禅多李衡的重视。 假节钺就相当于有了生杀大权,无论是在平时还是战争时期。 至于荆州牧,意思是荆州的行政、司法、财政、军政、人事五大权力,集中于一身,这比仅仅只是统领地方军政的都督要高得多。 这也彻底打消了可能制衡李衡的最后一点可能,将荆州完全交给他来处理。 当然,这里的人事任免权,六百石以上的官员,都还是要走个流程。 大将军、荆州牧,可以先用,到岗的人也可以施行相关职位的权力,但需要刘禅盖个章。 其实诸葛亮要任命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也是如此。 李衡当即就认命杜预领南郡太守。 五月十四,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董宏在西陵的渡口登岸。 步骘带着人亲自来迎接他。 “久闻阁下大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啊!” 一改半个月前桀骜不驯的嘴脸,步骘脸上的笑容充满了亲切。 半个月前,董宏抵达西陵,告知步骘江陵城已破。 步骘什么态度? 滚! 你妈破了江陵城都不会破! 董宏先后派人去过两次,都被轰出来。 直到十天前,步骘答应董宏,派遣自己的人去江陵证实。 回来的人告诉步骘:我滴个乖乖,都督,大事不好了耶,江陵城真的破了耶!不仅江陵城破了,大都督也被击败了耶,我军被俘虏两万,陛下灰溜溜地回建业了耶! 步骘听完后,只说了一句:“立刻请我们尊贵的客人董公入西陵一叙!” 于是便有了眼前,董宏登岸的一幕。 “数次打扰将军,我实在过意不去。”董宏说道。 “不不不,是我有眼无珠。” “将军愿意投诚?” “在下早就想弃暗投明!只是大将军之前的许诺……” “大将军一言九鼎,自然会兑现诺言,只是荆州南部,可能需要将军您来处理了。” 步骘哈哈大笑道:“小事一桩,交由我便是,走,董公,咱们喝酒去!” 从这件事,董宏懂得了一个道理:当你弱小的时候,别人不会理你,甚至会打击你,只有当你强大了,他们才会尊重你,甚至依附你。 他记得李衡跟他说过:什么道德大义,那不过是掩饰人性的外衣,人的本质就是趋利避害。如果伱非要将人性看成是恶,那人就是恶的。可人性却是客观存在的,恶确实主观的,所以人性到底是善还是恶呢? 人性既不善也不恶,它就在那里,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一样,从来没有变过。 董宏突然感觉到了全身的轻松,他似乎明白了李衡的意思,心中的那些束缚也慢慢解开了。 不必再于道义自居,也不必再去纠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坦然地去接受每一个人的贪生怕死或者英勇就义。 世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底。 这半个多月,李衡一边密集地接受着前方的情报,一边梳理南郡和襄阳郡的情况。 从他打下襄阳,做的第一件事还不是立刻整顿兵马,而是快速建立江陵到襄阳的驿站体系。 直到半个月后,江陵到襄阳多了三个驿站。 如果是从重庆传消息到襄阳,最快四天可以抵达。 这是为了确保对后方的掌控力度,做到随时对前线缺失的补充。 五月二十六日一大早,李衡刚起床,还来不及用早膳,马颙就急匆匆赶过来。 “大将军,吴国使者来了。” 李衡抬头看了马颙一眼,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懂了,大将军不见吴国使者,我去把那厮轰走。” “等等,坐下来用早膳。” “大将军要见?” “见,等一会儿,晚点见。” “那厮催得好像有些紧。”马颙又说了一句。 “他不仅催得有些紧,给马御史的好处也多得很,是吗?” 马颙顿时全身一惊,连忙道:“大将军,下官可不敢拿他的好处。” “真没拿?” 马颙看了李衡一眼,尴尬道:“拿了一点点黄金,我回头就让人送给大将军。” “没有别的了?” “还有一些丝绸。” “嗯?” “还有一些钱。” “哦,还有呢?” “还有……还有几个美人!下官都是为大将军收的!” “我可无福消受,小心你的肾!”李衡露出了微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下面的人要拿钱,这种事有时候该管,有时候没法管。 例如马颙这种酷吏,你不让他收钱,不拿住他的把柄,怎么让他干脏活? “对了,大将军,刚刚前线传来消息,说魏国使者也已经到襄阳,应该今日能到。” “魏国也派使者来了?”李衡怔了怔,看来洛阳的二道贩子们不甘心全面开战啊! “是的,要不先见魏国使者?” “为何?”李衡问道。 马颙说道:“孙吴此次前来,必然是想要议和的,这曹魏今年跟孙吴也打了几场,双方关系正恶劣,如果我们故意让吴国使者知道我们见了魏国使者,而且聊得很愉快的样子,吴国使者回去后告诉孙权,孙权肯定会很紧张,必然加倍示好我们。” 李衡放下筷子,有些诧异地看着马颙那张人畜无害的圆脸。 好家伙! 马御史打仗跟狗屎一样,玩阴得是真的一套又一套啊! 第293章 大国雅量,和平万岁! “有马御史这样的人才,何愁汉室不兴!” 马颙嘿嘿笑道:“大将军过奖,能为大将军出一些阴谋……” “嗯?” “出一些好的计策,是下官的荣幸。” “那就先见魏使。” “好勒,下官这就去办。” 马颙屁颠屁颠跑出去,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安排人去接应魏国使者:“记住!尽快把魏使接过来,但要说大将军公务繁忙,知道吗?” “知道了!” 手下刚退下,又有人来通报:“马御史,吴国使者在外面,要见您。” “就说我现在忙,未时再见他。” 吴国使者裴闵听闻后,觉得奇怪:“马御史说让我今日此时来找他,他……” “马御史说公务繁忙,请未时再来。” 裴闵只能作罢,先回驿馆。 午时,魏使被迎入襄阳城。 不知为何,这事很快就传遍了襄阳,也传到了裴闵的耳朵里。 “什么!魏使来了!” “是的,裴公,现在整个襄阳已经传遍。”詹铭说道。 “魏国为何会派使者到襄阳?”裴闵大感疑惑,“蜀军刚拿下襄阳,魏国派使者来责怪蜀军?” 这说不通吧,战场上拿不到的,在谈判桌上能拿到? 詹铭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魏国也想和蜀国议和?” “这不可能!即便李济安想,益州也不会同意,与曹贼势不两立是刘玄德当年的立国之本!李济安就算有通天之能,也绝不敢违背这一条!放心好了!” 说是这么说,但裴闵心中还是隐约担心起来。 因为他知道,名义上不能议和,暗地里却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密切观察。” “喏。” 午时,当魏使抵达襄阳城外的时候,向来懒得跟头猪一样的马颙,竟然亲自去迎接了魏使。 马颙的副官以及下面的吏员、随从,一致认为马颙吃错了药。 可马颙就是摆好了笑脸,当看到魏使的时候,非常礼貌客气地迎了过去。 “可是魏使?” “在下辛敞,字泰雍。” “原来是辛佐治之子,久仰大名。在下马颙。” “原来是马御史,久仰您的英明啊!” 听说您之前是陇西郡太守,蜀狗打过去的时候,您就投降了呢! “泰雍一路舟车劳顿,快快请进城。” 辛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 马颙脸上的笑容就像是抹了蜜一样,他一把握住辛敞的手,说道:“泰雍放心,大将军不至于为难使者,大将军也是在乎自己的名声的。” 辛敞与马颙一同进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辛敞迎入襄阳县县令衙署。 然后马颙命人将衙署的大门关好,外面的人守好。 再然后,双方的人在各自微笑地自我介绍,最后双方就本次荆州冲突开始交换意见。 魏方:你们打我们的襄阳!不要脸! 汉方:你们打我们的江陵!不要脸! 魏方:我们打的是吴国的江陵!你们不要脸! 汉方:江陵自古以来就是大汉的领土!你们居然连这一点都不承认!不谈了!你们不要脸! 魏方:能者居之!你们不要脸! 汉方:说得好!我们有能耐,所以襄阳也是我们的了!你们不要脸! 魏方:草泥马! 汉方:日泥父! 魏方:口味真重! 汉方:泥马死了! 魏方:你说什么? 汉方:伱父也死了! 魏方:…… 起初双方代表语气很克制,但经过双方坦诚且深入地交流之后,发现对方可能对自己有些小小的误会,于是就有人开始砸桌案。 最先砸桌案的是魏方代表,听说嘴炮没打过。 对于魏方这种粗鲁的行为,汉方代表提出了正式警告,并且严厉斥责了魏方这种不可能管理好自己情绪的行为。 魏方虚心接受了汉方提出的警告,随后开始掀桌案。 汉方再一次严厉警告了魏方,并抡起桌案,开始亲自向魏方的脑袋展示襄阳工匠作品的结实程度。 魏方表示你这展示得不对,你看我的,看到了没,贴你脸上看!好好看!蜀狗们! 一时间,县衙内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双方的热情都消耗完了。 辛敞才整理了一下衣裳?,说道:“马御史,襄阳你们果真不还回来吗?” “果真。” “那生意还做不做?” “做。” “好,爽快,我要见大将军。” “好勒,这边请。” 午后,辛敞整理了一下衣冠,抵达襄阳太守衙署,见到了李衡。 “久闻大将军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我听闻你的父亲为人正直不阿,是魏国的忠良,我数年前在关中的时候,有幸与他交战。” “父亲生前也经常提及大将军,说大将军是当世少有的英杰。” “你是代表谁来襄阳的呢?” “自然是我主大魏皇帝陛下。不过在离开洛阳之前,邵陵侯曹昭伯特意见了我一面,他说非常敬仰大将军,有一封书信托我送给大将军。” 说完,辛敞呈递上曹爽的信。 李衡打开看了,是一封赤裸裸的谈利益的信。 如果这封信落到曹叡手里,曹爽就会被当做是间谍抓起来,然后被拖下去弹鸡鸡弹到死为止! 曹爽在信中毫不遮掩地表示希望能扩大与李衡的商业往来。 至于南阳一带大量集结的魏军,曹爽表示都是司马懿在作祟,只要自己的买卖做得更大,在洛阳形成更庞大的利益群体,南阳的魏军将成为主打防御的摆设。 李衡看了辛敞一眼,很显然,辛敞名义上说是奉曹叡过来,实际上是奉曹爽的命令过来谈生意的。 “邵陵侯可真是性情中人呀。”李衡一脸严肃地夸赞道。 “朝廷大军在南阳集结,但其实洛阳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保持和平,毕竟打仗苦的是百姓,我相信大将军也不愿意打仗。”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在江陵和襄阳都置办了大量的纺织厂,这些天还有大量的新盐运输到江陵,孙权的使者比你先来一步,他们对和平的渴望和你们是一样的。” “是啊,和平是最珍贵的。” 第294章 这不得好好敲诈孙权一笔? 辛敞的语气中充满了感慨,似乎想到那些战争中无家可归的人,悲天悯人地说道:“为了百姓,我们应该停战。” 看着辛敞的表情,李衡突然觉得自己的演技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要打仗的时候,他们慷慨激昂地说:为了扫除贼寇,还天下以太平,我们现在要征调兵马,必要的牺牲在所难免! 当打仗不符合他们的利益的时候,他们会悲天悯人地说:战争摧毁了家园,使万民沸腾于水火,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停战。 李衡也配合着辛敞的戏,他说道:“辛公大义!” “大将军过奖,与大将军的才德相比,在下愧不敢当。” “但我有一个疑惑,襄阳和南阳接下来的军事对峙在所难免,邵陵侯如何把控彼此之间的商贸往来呢,这其中的风险,我不敢想象。” 辛敞犹豫片刻说道:“不瞒大将军,我主最近身体抱恙,朝中支持邵陵侯占多数,司马懿毕竟是异姓,入不得中枢宰辅。” 李衡心头一惊,曹叡病了? 按照正史,曹叡应该今年年初死掉,可能因为自己穿越过来引发的蝴蝶效应,对曹叡的命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那么现在曹叡病了,是不是可能会死掉? 听说曹叡之死有几个猜想,一是基因遗传不好,二是纵欲过度,尤其是诸葛亮第五次北伐病故之后,曹叡少了一个大威胁,开始纵欲。 但其实做皇帝很少有长命的,或者说,三国时期的寿命普遍不长。 根本原因是压力太大! 试想想,21世纪的人工作一天,已经觉得很累。 三国时期打仗是什么状态? 经常熬夜行军,或者处理大批量的军务,顶着巨大的压力布置防线、查阅军需、分析敌情。 这些对一个人的精神考验是非常巨大的。 例如周瑜,说他是病死,但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高压力的作战,导致身体被透支。 曹叡继承皇位的时候,曹魏已经开始转型,从进攻变成内守,全面执行曹操的持久战略。 曹操认为,短时间内武力无法攻克季汉和孙吴。 那就安心发展内部,等待时机。 由于季汉和孙吴所居地理位置有限,随着时间发展,他们内部一定会出现剧烈的矛盾,最后走向衰败。 到时候魏军再南下,可轻取成都和建业。 曹操在战略上是极具卓越眼光的人,曹叡继位之始,便开始大力执行他祖父的策略。 可这种守成策略,在诸葛亮的五次北伐中,依然对主政人有着巨大的考验。 人一旦压力大,就会寻找宣泄口。 最好的宣泄口就是饮酒和美色。 想到这里,李衡突然觉得自己不能玩命地干活,否则也可能英年早逝。 李衡不动声色道:“久闻司马仲达乃魏国第一名臣,他的说话分量恐怕没有人能撼动吧?” “大将军不知我大魏朝政实属正常。”辛敞端起一杯酒打算饮下去,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话,连忙笑道,“大将军只需知道这买卖是能做下去的,邵陵侯此次从凉州被调回来,必然是有重用的。” “好,但愿我们的买卖能够长久。”李衡举起一杯酒。 两人一饮而尽。 又聊了一会儿,李衡亲自送辛敞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衡与辛敞亲切地问候,并且行礼以表达对对方的敬意。 气氛其乐融融。 不多时,詹铭急匆匆回了裴闵所居住的驿馆。 “你说什么!”裴闵霍然站起来,声色俱厉,“魏使去了太守府,去见李济安了?” “是的。” “当真?”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而且托熟人打探到了消息,马颙上午就先跟魏使谈过,听说谈得非常愉快。” “蜀贼这到底何意!”裴闵大怒。 “裴公最好小声说话,以免隔墙有耳。” “我还怕他们不成!”裴闵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侮辱。 “裴公,先见魏使,也不能说明什么,马御史承诺您未时相见。” “对!” 裴闵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就未时,他开始更换衣服,准备得非常仔细。 等到了时间,他也到了马颙的住宅。 “劳烦通报,吴国使者求见马御史。”裴闵很客气地说道。 “马御史不在。” “不在?”裴闵愣了一下。 “是的,不在。” “但他与我约好,未时……” “不在就是不在,请明日再来。” 裴闵脸色立刻青一块白一块,他怒斥道:“姓马的不讲信用,明日再来?哈哈哈!我现在就离去!他以为他是谁!” 说完,裴闵拂袖而去。 第二日,裴闵又到马颙家门口,道:“劳烦传报,吴国使者前来拜访马御史。” 恰好马颙出来看见了裴闵:“哎呀呀,裴公,你来了,快请进,昨日下午你怎么没来?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对了,大将军最近有事不能见你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可以,什么?议和、谈买卖?好好好,这件事我帮你传达给大将军,还有什么其他事吗?没有了?好,送客!” 裴闵浑浑噩噩离开襄阳,先是沿着汉水回武昌,再从武昌回建业,把经过都说了一遍。 “魏使到襄阳了?”孙权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一样。 “是的。” “你确定?” “臣确定!” “伱如何确定那不是李济安给你唱的一出戏?” “臣派人多方求证过。”裴闵笃定地说道。 孙权这下蛋疼起来了,他来回走了好几转。 刘基连忙说道:“一定是去谈买卖的,魏国早就有人盯着新盐了,一旦被魏国拿过去大部分,咱们想要从江陵拿盐恐怕数量会受限了。” 孙权更加着急。 他着急的还不只是魏国找李衡拿盐这么简单,他是担心现在魏国有伐吴的计划。 毕竟这一次在江陵、合肥两线受挫,损失惨重,魏国这个时候未必不会对建业动心思。 其实派使者去结交李衡,也有联汉自保之意。 但现在李衡却先见了魏国使者! 孙权不淡定了。 第295章 曹叡的托孤重臣! 六月初十,辛敞将出使襄阳的情况做了汇报。 面色苍白的曹叡端坐在上位,两侧朝臣听完后,面露惊诧之意。 “李济安实在放肆!”大鸿胪张泰怒道,“我们派人去好好商谈,他却如此待我们的使者!依臣看,荆州局势宜快不宜慢,朝廷应该继续增派精锐,趁蜀贼尚未立足,夺回襄阳!” 张泰的话立刻得到了一部分大臣的赞成。 “陛下,臣赞同大鸿胪的提议!”站出来的是燕王曹宇,他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道,“襄阳乃是许都之屏障,若襄阳失,则许都危矣!” 有人微微有些诧异,燕王平日在朝堂素以低调闻名,今日为何会站出来,用颇有些强势的语气说话? “陛下,臣等附议!”更多的大臣站出来说道。 刘放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崔林,与崔林对视一眼,崔林则站出来说道:“陛下,朝廷去年在关中消耗粮食高达百万石,荆州军粮也有三十万石,扬州军粮五十万石,征讨公孙渊消耗粮食三十万石。国库去年税收仅仅四百万石。今年虽关中无兵事,但扬州、荆州皆有战火,荆州主力近乎全军覆没,现在再动干戈,恐怕军粮不支。” 崔林此话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不少。 这打仗,还真不是你说打就打。 更不是皇帝拍个脑袋就能出兵。 汉武帝为了打匈奴,可谓绞尽脑汁。 有人说汉武帝用的是文景时代留下来的钱,简直不要太轻松。 那是完全不读历史的。 一个基本的历史常识,文景之治留下来的钱,按照刘彻那种烧钱的打法,也就打两三场就没了。 后面为了扩大战争,刘彻各种变相割韭菜。 现在摆在曹叡面前的是,国库问题,他不可能超过刘彻。 在这种安静的情况下,一个人站了出来,是吏部尚书卢毓,卢毓说道:“陛下,臣觉得这个时期再对襄阳发动战争,不算上策。” “蜀军刚在襄阳取得了胜利,士气旺盛,我军则是从司州、豫州调度兵马,需要对南阳有一段时间的适应。如果战局再一次陷入不利,西线的诸葛孔明趁机再挑起事端,大局危矣!” 卢毓这番话,让曹叡脸色更加差劲。 国库吃紧,两线不利,这显然是危局。 “陛下,臣也以为现在不宜再发动战争。”曹爽站出来,他用一种镇定自若的语气说道,“臣倒是以为,今年孙权两线实力,损失比我们更惨,这个时候,稳定和李济安的关系,调动扬州精锐,看看是否有攻破建业的机会。” 曹爽这话立刻让朝廷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连曹叡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是啊! 这个时候,当然是挑软柿子捏! 而且扬州兵马,比荆州兵马要强盛得多! 为何要以自己的弱势,去攻打强势的敌人,而不是以自己的强势去攻打弱势的敌人呢? 说不通嘛! “今日议政到到此。”曹叡淡淡说了一句,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悻悻离开了大殿。 抵达寝宫之后,曹叡吃完药便让人召集刘放和孙资两位近臣。 “臣参见陛下。” “今日早朝你们都听到了?” “臣都听到了。” “如何看?”曹叡咳嗽了两声。 两人沉默了一下,孙资说道:“卢尚书不愧是卢植之子,他对局势的分析切中要害。” “臣觉得邵陵侯也说得对,现在根本不需要跟李济安硬拼,等拿到能破城的重砲,那时候我们已经静养了一支大军,再一鼓作气南下。” 曹叡急忙问道:“那现在对孙权的态度呢?” “臣觉得这件事,可以听听扬州都督王彦云的说法。” 曹叡这才满意点了点头,随即沉默下来。 曹叡不说话,两人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 “朕恐怕时日不多了。”在沉默了片刻后,曹叡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吓得孙资和刘放立刻跪了下来。 “陛下英明神武,不会有事的。” “你们二人先起来说话。” 刘放和孙资起身。 “朕自继承先祖遗志,恪守社稷,不敢懈怠,然局势动荡,孔明在西线虎视眈眈,荆州局势突变,大魏有倒悬之危。” 曹叡的声音平静却又有几分疲惫。 “太子年幼,而国家危乱四起,朕欲选辅佐大臣,你们认为谁合适?” 两人沉默。 曹叡又说道:“你二人是朕最信任的臣子,有何话但说无妨。” 曹叡的确最信任刘放和孙资。 刘放是中书监,孙资是中书令,都是曹叡身边的人。 刘放在关中做买卖,自己的确赚了很多钱,这一点曹叡非常清楚,但刘放也的的确确给曹叡赚了更多钱。 曹叡相信,放任何一个人在刘放这个位置,都会拿钱。 但却不一定有刘放做得好。 孙资这些年处理中枢大小事情,井然有序,为曹叡省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绝对是个能臣。 孙资和刘放却都出身寒门,背后没有强大的势力。 “说吧,但说无妨。”曹叡说道。 “臣觉得邵陵侯为人沉稳持重,有社稷之才。”刘放说道。 沉默片刻,曹叡问道:“燕王曹宇呢?” 孙资说道:“燕王过于老道,平日里不言语,这样的人,幼主成年之后,恐怕无法驾驭,再加上他是太祖之子,臣担心他掌权之后,有僭越之举!” 他这番话说来,曹叡倒是怔了怔,觉得孙资说得很有道理。 曹爽是邵陵侯,他父亲曹真只是曹操的养子,养子想要篡位是几乎不可能的,所有人都不会服。 可曹宇却不同,曹宇是曹操的亲生儿子。 “除了邵陵侯,还有谁能做托孤重臣?”曹叡又问道。 “臣斗胆直言,其他的托孤重臣应该选非宗室大臣。”孙资说了一句。 “司马仲达?”曹叡说道。 “司马仲达不合适。”刘放道。 “那谁合适?” 刘放和孙资都沉默下来。 如果连司马懿都不合适,还有谁合适? 司马懿是目前大魏朝堂上下公认的忠臣、贤臣、能臣,功勋卓著、治国谋略无人能比,军事谋略无人能比。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不用他,难道用一头猪? 第296章 我打仗,从来都是把钱堆起来烧! “方今局势依然动乱不安。”曹叡叹了口气。 又沉默许久,才说道:“就以邵陵侯和司马仲达为宰辅大臣吧。” 刘放还想说点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再坚持反对司马懿入托孤之列,就是逼曹叡翻脸了。 “陛下圣明。” 刘放和孙资说了一句。 “退下吧。” “臣告退。” 到了六月十五日,杜预到襄阳述职。 杜预说道:“南郡有总户数五万,良田三百万亩,按照今年夏季小麦收成来看,每一亩地可以收小麦一百八十斤,这比关中一带的收成要高了五十斤。” 听到这里,李衡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算数字了。 良田三百万亩,按照这个产量,小麦5.4亿斤。 五万户,平均每户七人,大约三十五万人。 算进损耗,平均每人一天两斤粮食,三十五万人一天消耗七十万斤粮食,一个月2100万斤粮食,一年差不多是2.5亿斤粮食。 剩余九千万斤粮食,可以用来酿酒,制造其他的食物,变成加工商品。 当然,江陵目前配置了三万兵马,按照一人一天两斤的消耗,一天是六万斤,一年是2190万斤。 从理论上来算,江陵的五万户,养三万兵马,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李衡心中倒是略微放心。 “府兵抽调两万后,耕作劳动力还能保证吗?” “目前暂无兵事,府兵都在地里干活,闲时操练,如果发生战争,府兵可投入战事,并且长时间保持作战,不会影响农活,因为这一批的府兵,家中都不止一个壮丁。” “将南郡的府兵兵源缩减到一万。”李衡突然说道。 “为何?”杜预问道。 他不太理解,现在占据荆州,更大规模战争的爆发,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只要良家子弟,严格把控兵源,兵在精而不在多。” “但有大量的人愿意入伍。”杜预叹了口气说道。 “按照你刚才对粮食的核算,江陵城可以成为下一个重庆,甚至比重庆更大,到时候必然需要更多人,商业上的兴旺,在某种程度是可以增强军力的,节省军费。” 说到这里,李衡顿了一下,看着杜预,说道:“我想给每一个上战场的士兵配置甲胄。” 杜预怔了怔,有些诧异道:“大将军爱兵如子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但大将军如果仔细算一下这笔账,恐怕会有其他的想法。” “我是认真的。” “大将军,目前我们军中一共有三千副步人甲,您知道一副步人甲需要多少钱吗?” “四百万钱。” 杜预挑了挑眉毛说道:“既然大将军知道,那打算增加多少步人甲呢?” “一万步人甲步兵,一千身披步人甲的骑兵。” 杜预更加震惊:“大将军连骑兵也要配置重甲!” “江陵击败夏侯儒,我们俘虏了三千骑兵,五千战马,完全可以快速将骑兵应用到我军之中。” “下官赞同大将军将骑兵投入我军之中,但一千重甲骑兵,大将军这恐怕……” “一千重甲骑兵,两千轻骑兵,配合步人甲作战,这是我的想法。”李衡说道。 杜预算是听明白了,李衡打算将更多的资源倾斜到少部分人身上,打造出更强的军队。 这涉及到专业带兵的理论问题。 精锐永远只是少数,而且因为管理边界问题,大军团管理难度更大。 假设将大部分资源倾斜到一万多兵马身上,可以大大节约管理成本。 管理成本其实不是钱,而是效率。 “那大将军说的给每一个士兵披上甲胄又是何意?” “军队甲胄可以分三个层级,一是步人甲,二是筒袖铠、三是皮甲。” “后勤的士兵也要披甲?” “披!” 杜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将军可知道需要多少钱?” “一万副步人甲需要四千万贯。五万筒袖铠需要两千万贯,五万皮甲需要一千万贯。” 杜预更加吃惊,李衡心中对成本一清二楚。 既然那么清楚,他还敢这么玩? “大将军认为我们有这么多钱吗?”杜预说道,“这可仅仅只是甲胄的钱,不算其他的兵器。” “我们现在没有,所以我才说要在南郡和襄阳郡都留下大量的人力。 “我们现在需要铸造更多的钱,开采出更多的矿,修建更多的工厂、船只,这些都需要人。和过去不一样,我们要的不仅仅只是种地的。” “我核算了一下,如果江陵和襄阳的商业打开,加上重庆,收入足以支撑我们将荆州兵马的军备重新换一遍。” “那得达到什么样的商业规模?”杜预依然觉得这样做,实在是烧钱,没必要这样打仗的。 但李衡却很执着,他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如果不出我所料,半个月之内孙吴的使者还会再来,那一次,我们和孙吴可以初步达成协定,全面打开新盐和丝绸的输出。” “另外,我之前见过魏国使者,在襄阳一带与魏国的商业来往,已经开始了。” “魏国现在出现了大量反对商贸的声音。”杜预说道。 “我知道,但接下来形势会对我们有利,至少短时间内有利,我们先赚一大笔钱,等足够了,曹魏不愿意我们也无所谓,到时候就算曹魏愿意,我也不愿意了。” “看来大将军一切都安排好了。” “更大的一部分一定是与孙吴的买卖,孙权拿了新盐,一定会往北面的扬州、徐州、青州售卖,所以注定孙权拿的盐数量不会少,而这个贸易点就在江陵,这才是我留你在江陵的原因。”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的声音:“大将军,马御史求见。” “让他进来。” 马颙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大将军,肥羊来了!” “嗯?” “吴国使者来了。哟,杜君也在呢!” “见过马御史。” “有礼了,有礼了。” “吴国使者这么快就又来了么?” “急了!”马颙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孙权他得知我们和魏使相谈甚欢,一定是急了。” 第297章 就是给孙权下套! “在下裴闵参见大将军。” 裴闵终于见到了李衡,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听闻阁下上一次便来了襄阳?” “半个多月前的确来过一次。” “对不住,上一次我公务实在繁忙,没能见到你。” 裴闵原本以为李衡会非常傲慢,没想到对方态度竟如此谦和。 他立刻道:“大将军日理万机,某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请坐。” “请。” 裴闵入座后,李衡命人备上了酒菜,热情招待了裴闵。 “不瞒大将军,在下此次前来,有两件事。” “哦,哪两件事?” “一是南郡一事。”裴闵说完便停顿下来,他故意试探李衡的反应,也试探周边其他人的反应。 岂料李衡没反应,周围其他人也没有反应。 而且都用好学生认真听课一样的表情看着裴闵,似乎在说:你继续。 沉默片刻,气氛有些尴尬,主要是裴闵有些尴尬,他继续说道:“南郡是我大吴的领土,这件事……” 李衡突然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转头看着杜预,说道:“原来使者是来宣战的。” “不不不,在下并非来宣战。”裴闵立刻改口。 “使者,这话可不能乱说。”杜预说道,“一句话可能会引发两国大战,难道你接到了吴主私下的暗示,想要故意挑起两国事端?”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裴闵顿时吓得冷汗直冒。 “那使者到底要说什么?”李衡问道。 “在下想说,双方之前在南郡有一些误会,彼此争得伤了和气,但友情一直还在,希望以后两国能够彼此和睦。” “孙仲谋不派兵打江陵了?” “不打了。” “那衡阳郡、零陵郡、武陵郡、宜都郡、建平郡呢?” 李衡趁机道,语气平静,也听不出隐含了什么情绪和渴望。 但选择题就交给了吴使,应该说是吴国。 他相信,裴闵这一次来之前,孙权一定交代过他这件事。 毕竟孙权得知魏国抵达襄阳后,是真的急了。 这些郡关乎到汉吴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继续打的问题。 因为这些郡在关羽失荆州之前,是属于季汉的。 汉吴以湘水为界,这些郡都是湘水以西。 裴闵说道:“自然都是贵国的。” “吴主之意?” “是我主之意。” 李衡和马颙对视一眼,看来见魏使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 李衡说道:“既然吴主如此诚意,那我也表达一下我的态度,我是希望两国休战、和平共处的。” “大将军大义。” 裴闵见李衡如此爽快地表达了态度,知道这些妥协是有用的。 但裴闵心中却说道:那些郡名义上看起来很大,但其实人丁稀少,良田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山民蛮族极多,这些年给朝廷带来了许多麻烦,如果蜀国想要给你们就是了! 裴闵这想法倒是没错,这些地方包括后世的湖南西面、湖北、贵州以东等地。 都是山川纵横的地形,可耕作的良田加起来未必有江陵所在的江汉平原多。 最重要的是,这些地方山川地形复杂,山民不服从中原礼仪,经常对吴国派过去的官员进行挑衅。 孙权的日常有三点: 一、打合肥。 二、和步练师做运动。 三、派人平定南方蛮族之乱。 可以说,孙吴地盘极大,但能够调动的资源极少,而且还不得不内耗。 相比来说,季汉在处于南方蛮族的时候,手段就高明得多,主要还是诸葛亮的政治高超,南方蛮族不仅对成都没有产生内耗,而且还供应大量的精壮之兵。 不过对于这广袤的南方之地,李衡却有更加有价值的用法:种茶叶! 山地不适合耕地,但适合种茶叶啊! 湖南省可是全国第二大茶叶种植省,仅次于云南省。 还有宜昌那一带也都能种。 之前他去关中找杜预的时候,就已经将茶叶展示给了杜预。 现在杜预任命南郡太守,等其他各郡拿回来后,可以让他做荆州刺史,大力发展茶叶。 当然,除了种茶叶,这些地方还能提炼盐。 茶和盐,是接下来几年最大的收入。 能否在荆州打造一支军备精良的大军,将荆州变成北伐的根据地,就看这几年的商贸输出了。 孙权及时妥协,无疑给李衡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我还有一个条件。”李衡突然说道。 “大将军且说无妨。” “约定凡是我大汉的商品,只能用汉钱做交易,可行?” 裴闵怔了怔,上一次是新盐,这一次直接上升到了所有商品? 见裴闵犹豫,李衡道:“若你们实在为难,也没关系。” 裴闵问道:“听闻大将军之前见过魏使,不知大将军可曾向魏使提过相关条件?” “这恐怕不太方便透露。” 裴闵再一次陷入沉思,只要是蜀国生产的,全部用蜀钱,这他妈的…… 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多蜀钱啊!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送客。” 裴闵愣了一下,随即连忙道:“大将军且慢。” “嗯?” “我答应。” “你能做主?” “能!” “你可想清楚了,你如果说得不算,到时候孙仲谋反悔,死的就是伱本人,没人能为你承担这个后果。” “在下很清楚,我主也提到了这件事,现在两国和平是最重要的。” “那就拟定文书,两国正式对天下公布约定?” “可行!” “好!” “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你也有资格向我们大将军提条件!”马颙立刻尖着嗓子说道。 李衡道:“诶,马御史,来者即是客,让他把话说完。” “刚才在下说有两件事,这第二件事就是……”裴闵说道:“请允许我国商人能自由通航,贵国不得以不合理的理由随意扣押我们的商人。” “这是肯定的,我向来尊重商业规则。” “也不得随意涨价。” “要求合理。” “在下没有其他意见了。” “好,使者,祝愿汉吴友谊长存。”李衡举起酒杯笑道。 裴闵也举起酒杯。 酒过三巡,裴闵离去,杜预问道:“大将军,约定我们所有商品都用汉钱结算,这件事约定倒是可以,但恐怕很难真正做到。” “无妨,我本来就不打算让孙权做到,等到我们足够强大,我们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找孙权的麻烦了。” 第298章 司马懿的态度 杜预再一次忍不住惊讶地看着李衡。 敢情这是一边跟孙权做买卖,一边给孙权挖坑? “对了,我为你准备了一些茶叶。” 李衡提起一边烧开的水,取了一些茶叶,给杜预泡上。 “又见到茶叶了。”杜预颇为期待,他还记得上一次在关中的斜谷口自贸区喝过,味道久久难忘。 等泡好之后,杜预拿起来便享受般地喝起来。 “对了,我记得上一次大将军说要大力种植这种茶叶的。” “你可算想起来了,此次孙权将湘水以西的各郡都给了我们,我就打算在那里去广泛种植茶叶。” “难道大将军要那些地方是有为了种植茶叶?”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的,山民有山民的习俗,我们不必强行改变,但山民和我们一样,要填饱肚子,我们任命各县官员,教山民种植茶叶,山民卖茶叶而买粮食,山民可以吃饱饭,我们可以得到茶叶,转手高价卖给曹魏!” “我担心山民转手也高价卖给我们。” “所以这就需要配置一定的武力,找几只鸡来杀一杀了,步骘应该快来襄阳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好了。” 杜预点了点,表示赞同。 任何高利润的商品,都离不开武力的加持,否则出力的是自己,得便宜的是别人。 “你需要做好民政治理,我需要茶叶,要很多的茶叶,茶叶在之后的任何时候,都有很大的用处。” 茶叶这个商品,在古代,是非常神奇的。 从功效来看,它可以润肠通便,无论是青藏地区还是草原地区,都极度需要它。 从口味来看,它有甘苦,却又能解腻,中原的贵族老爷需要它。 从格调来看,它还能装逼,贵族老爷更需要它。 更关键的是,茶叶这个商品,炒熟之后,存放时间长,易运输,价值高。 一千斤茶叶,贵于于一千斤粮食。 这意味着,让荆州南部的少民种植茶叶,再转卖给曹魏,杠杆高! 妥妥地赚大钱。 举一个例子,宋朝太宗年间,一年税收大概是1200万贯,其中茶税收入就有近300万贯。 如果按照三国时期的直百钱粗暴核算,300万贯相当于季汉的三万万贯。 “还有一个问题。”杜预又说道。 “还有什么问题?” “孙权得知我们用茶叶赚钱之后,一定也会大量种植。” “等我们茶叶赚钱之后,我们的兵锋已经能够直指建业,孙权没有机会了。” 杜预干笑了两声,没有再多问。 如果按照现在的规模来核算,茶叶种植拿到宋朝的十分之一,可以收入三千万贯。 之前核算的一万副步人甲、五万筒袖铠和五万披甲,一共需要七千万贯。 也就是说,一年的茶税就能解决五千步人甲、两万五千筒袖铠和两万五千披甲。 转眼已是七月,裴闵回建业复命。 孙权看完裴闵的汇报后,表示很满意:“李济安想要推蜀钱,那朕就满足他,反正朝廷现在也在制造蜀钱。” “陛下,虽然朝廷下发政令,但民间也未必都会用蜀钱。”朱据说道。 “这种事,民间自行决定,朝廷不可能真的让每一个人买蜀国商品都用蜀钱,李济安也不可能真的来追究,我看他就只是想耍耍威风,让他耍一耍又如何。”刘基说道,“但我们休养生息之后,发兵江陵,曹魏必会趁机南下再夺襄阳,届时他李济安两面受敌,必死无疑!” 众人深以为然,不再多言。 孙权在双方约定之国书上签字盖章,随即汉吴协定生效。 孙权并不知道,这是一份黑心资本家给的到处都是漏洞的合同。 等利用完他,李衡的王牌律法顾问们就会把协定找出来,向天下宣布孙权的一千零一百条罪证。 最后大军东下建业。 当然,目前双方达成新的约定后,关系逐渐开始稳定化。 李衡需要时间发育,曹魏需要时间做内部调整,孙权更需要时间。 七月初三,襄阳军器监正式修建完成,炉火烧得格外旺盛。 与此同时,在襄阳城北面淯水畔附近,汉魏双方的商人,开始自行行动起来,在这里形成不太稳定的初步商品交换。 襄阳有多条河道通往中原。 其中均水直达司州,接近洛水,湍水抵达伏牛山,比水可抵达大胡山,靠近豫州。 至于现在双方默契选择的淯水,则直接北上抵达南阳郡。 南阳郡境内还有诸多河流,可以进入司州,也可以进入豫州。 可以说襄阳是长江中游联络中原的一个很重要的中枢。 双方开始贸易的时候,自然少不了新盐的输入。 但在这种情况下,曹魏的局势还在往未知的方向演变。 到了七月初十,曹叡病情加重。 这个时候,洛阳私下已经开始传闻皇帝即将驾崩。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七月十五日,原本驻扎在西线的大都督司马懿,突然回到洛阳,第一时间入宫觐见曹叡。 曹叡神色惨然,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大都督,国朝危机四伏,天不假年,朕要走了。” 司马懿恭敬地跪在一边听着曹叡的话。 “太子年幼,朕希望你能辅佐之。” “臣幸得太祖垂怜,文皇帝器重,后又备受陛下恩宠,如今陛下又将太子托付于臣,臣不敢有私。” “你的才能和德行,朕是信任的,只是现在这局势,朕想听你再说一说。” 司马懿眼见曹叡不行了,打算将心中一些话说上一说。 他说道:“蜀人以商业和兵力,强势攻取我大魏领土、城池,在大魏与孙权双方虎口夺食,亦能立足,说明这种策略极其强势,但我方却无法完全效仿,因为我方不具备工艺制造,如若一味效仿,只会自掘坟墓。” 曹叡沉默不言。 司马懿继续说道:“眼下应该严令禁止与蜀人有任何商贸往来,停止一切资敌行为。” “那如何彻底根除隐患呢?” “李济安的下一步目标一定是江东,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游说江东,全面对李济安展开商业封锁。” 第299章 魏国变天 曹叡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趋于平静。 司马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一边沉默。 “退下吧。” “陛下好好歇息,老臣告退。” 夕阳从大殿前面举步维艰地褪去,夜幕涌来之后,殿内微弱跳动的烛光慢慢熄灭。 内侍急匆匆过来添加了油,将烛光重新点燃。 “陛下,奴婢该死,请陛下责罚。” 没有人回应,殿内一片死寂。 内侍跪在地上半响,才心惊胆颤抬起头,却看见躺着一动不动的曹叡,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七月十五日戌时上四刻,曹叡驾崩。 当晚,群臣聚集到宫殿前。 当司马懿到的时候,群臣纷纷上前行礼,以表示尊重。 曹爽和司马懿为托孤重臣已经是当众宣布的大事。 甚至曹爽被拜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也是公开宣布的事。 司马懿则为太尉。 等曹爽到的时候,孙资和刘放率先迎过去:“参见大将军。” 群臣纷纷过去行礼,神色哀伤。 曹爽还礼:“诸公心情我能理解,陛下驾崩,贼寇逞凶,国朝危机四伏,以后爽还要仰仗诸公,大魏社稷还要仰仗诸公。” 对曹爽谦让的礼辞,众人无不点赞。 接下来,曹爽与司马懿一同迎来新帝,随后操办曹叡的葬礼。 曹魏的政治格局从曹叡执政,演变成曹爽、司马懿共同辅佐新帝曹芳。 这种主幼的格局与之前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曹叡时代,各方势力属于分散的,多方制衡的,唯一的主心骨是曹叡本人。 但曹芳时代则不同,由于曹爽被拜大将军,能与司马懿抗衡的老臣也陆续死去,这注定曹魏的政治势力将快速从多方分散变成两方对峙。 只是,现在新帝刚继位,曹爽和司马懿之间的矛盾尚未显露出来。 七月二十二日,傍晚,司马宅后院。 司马昭走过来,呈递了一份文书,说道:“父亲,我已经打听到了,凉州所有的新盐交易背后的靠山都是我们那位大将军。” 司马懿接过文书,看完后,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朝堂上下有不少官员都参与和蜀人的交易,非我能阻止,随他们去吧。” “恐怕由不得父亲了。”坐在对面的司马师冷静地说道。 “为何?” “父亲先后主政关中、荆州,父亲在军中威望极高,朝中有一派大臣是支持父亲对蜀人的态度的,大将军想要全面展开与蜀人的贸易,会放过父亲吗?” 司马懿沉默下来,这一点他何曾没有想到过? 当时他跟曹叡说了那些,其实是希望曹叡能够再任命一个宗室大臣来制衡曹爽的。 例如燕王曹宇,就明确反对于蜀人贸易。 但没想到曹叡这么快就死了。 曹宇没有被任命为托孤大臣,威望和权力都不够,够的倒是他司马懿。 可是司马懿的政治主张很明确。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司马懿中立,但以司马懿过去的功绩,曹爽就会放过他吗? 正如司马师所言,朝中有人反对曹爽的政治主张,必然会推出一个政治代表出来。 这个政治代表会是谁呢? 司马懿沉默良久才说道:“曹昭伯如今势大,我若正面撄其锋芒,可能招致家族祸乱。” “现在我们是无法正面与大将军对抗的。”司马师说道,“曹爽从小出入宫闱,表现得沉稳持重,但我观其性,应该是骄狂之人,他现在初次尝试到权力的味道,不会马上表现出来,等到他站稳脚跟,就会展露本性。” “兄长之意是我们等曹爽变得骄横?” “是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耐心地等。”司马师说完,就不说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大儿子的成长,比他预期得更快。 曹爽看起来沉稳持重,但他的性格却不是这样的。 人的行为由先天和后天共同决定。 有的人,本是急躁之人,但因为后天教育环境,让他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但如果这种压迫的环境消失,过不了多久,他急躁的一面就会表现出来。 还有人本就是刚愎自用的人,但因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能够克己复礼。 典型的例如唐玄宗李隆基,性格跋扈刚愎,年轻的时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来限制自己。 等后来权势和威望达到巅峰,就开始放纵自我。 司马懿父子对曹爽的分析,可以说入木三分。 八月初一,五丈原的秋风染黄了道路两边的树叶。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在伏案工作,时不时咳嗽两声。 “丞相,伯约来了。” “快叫进来。”诸葛亮放下手中的笔,显得有些激动。 卫将军姜维走进去,行礼:“末将参见丞相。” 姜维晒得皮肤黝黑,年纪轻轻,看起来竟有了不少白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过来坐。” “谢丞相。” “陈仓情况如何?”诸葛亮问道。 “魏军开始在城寨外面挖壕沟,而且挖了很多,这是之前不曾有的。”姜维叹了口气,显得有些困惑,“魏军这是要彻底放弃进攻,转为防守了。” 诸葛亮和一边的费祎对视一眼,费祎说道:“我们今早刚接到消息,魏主曹叡死了。” 姜维怔了怔,诧异道:“现在岂不是我们进攻的大好时机!” “所以才唤你回来询问前线情况,听你说魏军挖了许多壕沟,恐怕是司马懿的主意,司马懿现在人可能不在关中。” “那我们更应该立刻进攻!”姜维站起来,眼中燃烧起炙热的光,“丞相,攻打长安的机会来了!” 诸葛亮却沉默不言,费祎取出一封信递给姜维。 姜维有些疑惑,看了看这封信,缓缓接过来打开,看完后不由得大吃一惊:“大将军的信?” “是的。”诸葛亮叹了口气说道,“济安说曹叡虽然病死,但曹魏西线并未受到影响,相反,因为曹叡病死,司马懿加大了防御,与此同时,曹爽掌权,曹爽的政治态度是愿意跟我们大力通商。” 费祎接过话,说道:“所以,无论是从西线目前的情况,还是拉拢曹爽,我们现在都不宜与魏军开战。” 第300章 扶持魏国亲汉派 姜维说道:“可魏主刚死,曹魏上下必然会出现混乱,现在攻打西线,只要战事稍微对我们有利,曹魏后勤补给必乱。” 诸葛亮和费祎都沉默。 姜维这话说对了一半,从一般情况来说,这种说法是对的。 但政治很多时候都不是一般情况。 这也表明了姜维政治思维的缺失,仅仅只是看到了政治表现的那一层。 曹叡之死,并不会引发魏国内乱。 因为魏国的财政还是健康的,权力结构也还是健康的,兵力是充足的,吏治更是健康中的健康。 曹叡死了,中枢权力无非转移而已。 这个中枢权力,司马懿是一定不会缺席的。 司马懿这个人的强悍,在这个时代,除了诸葛亮,没有人能压制他。 无论是军事还是内政,司马懿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他那大儿子在政治上更是满分的存在。 “我召你来就是想了解前线情况,如今曹魏明显防御吃紧,想要向东攻取,必然要调动全部兵力,填壕沟,列阵对峙。” 诸葛亮眼中有一丝忧虑。 按理说,关中这几年在他的治理下,兵强马壮,百姓丰衣足食,完全可以东进取长安了。 这取了长安的战略意义,与取了荆州不相上下,届时曹魏只能在潼关设防。 但并州可就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了。 但现在诸葛亮还是犹豫,因为他和姜维不一样,姜维是将军,是考虑陈仓战线的胜负,考虑何时收复长安。 而诸葛亮考虑的是何时复兴汉室。 如果现在调兵全力东进,势必是一场大规模的恶战。 先不说胜负在谁手中,刚刚得势的曹爽,势必只能先被迫放下与李衡的私下交易,全力发兵。 这里的全力发兵是指关中和荆州双线作战。 这对曹魏压力极大,但对季汉压力更大。 刚打下荆州的季汉,虽然推行了均田制,建立府兵制,但当地官员只是被迫屈服,心思还在曹魏。 一旦荆州爆发汉魏大规模战争,那些官员肯定会暗地里勾结曹魏。 更关键的是,正在江东躺着吃瓜的孙权得知荆州爆发大战,必然兴奋地跳起来: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实际上,这种情况下,孙权一定会盯着江陵,趁机拿回江陵。 到时候,李衡在荆州精心策划的三国贸易网,将快速被摧毁,被迫承受来自魏国和吴国的双线兵力。 退一步,哪怕关中汉军损失惨重,拿下长安,将曹魏势力逼到潼关以东,到时候荆州恐怕也很难守住了。 诸葛亮是一定不能看着魏吴再一次联合起来瓜分荆州的。 这是战略层面的角逐。 所以,诸葛亮才会犹豫起来。 他将自己的这些担忧说给了姜维听,姜维这才猛然意识过来。 “丞相高瞻远瞩,是末将远远不能企及的。”姜维说道,“若是如此,我军先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战事暂停,但平日练兵不可懈怠。” “丞相放心,末将每日都巡视兵营。” 诸葛亮点了点头,又道:“我听闻不少士兵思乡心切?” “确有此事。” “妥善安排返乡探亲一事,尽量分批轮换。” “若现在无战事,末将认为可行。” “另外,关中兵制现在可以开始逐步转府兵,我会让威公来处理关中良田一事,各县统计户口,接手一些军屯田,恰好可以补充回去探亲士兵的空缺。” “要转了吗?”姜维有些诧异。 他知道,从现有的兵制转向府兵,是极其复杂且难度高的一件事。 世兵制下,士兵世代为兵。 但府兵制,士兵本质上是有自己土地的农民,打仗是兵役的又一种形式,可以免税。 性质不同,转变过来,就牵涉到先后问题,先后问题最容易出现处理不公,引发质疑。 “必须转。”诸葛亮语气柔和,但里面却蕴含着坚定不移的信念。 “文伟会派人去下面收集意见,如果一些士兵愿意将家人接到关中,那些田就直接分配给他们。” 姜维怔了怔,脱口而出:“如此一来,他们就更愿意对抗曹魏,因为那也是在保护他们自己的家园。” “是的。” “丞相高明。” “这事得你协助威公去办理。” “喏。” “我现在给济安回信,西线暂时不发兵。”诸葛亮提笔笑道,“至于何时发兵,等荆州准备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旁边的杨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八月初五,襄阳的秋阳依然炙烤着大地。 前面的校场上,一队骑兵正在飞奔射箭,在后面留下一片尘埃。 等完成这一轮后,骑兵们在校场上停留下来,李衡骑着马走过去。 罗宪摘下头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是欣喜的笑容,露出一排大白牙:“大将军,这双边马镫简直是奇迹。自从装备上,骑马如履平地,在马背上行动自如,无论是弯弓射箭,还是冲锋,都如同旋风一般。” “好,你们适应了就好。”李衡大声道,“记住,以后你们就披着这身甲胄,拿着长矛,冲击魏军的步兵军阵,在冲阵的时候,一定不要着急,找到敌人破绽,再给致命一击!” 每一个人都专注地看着李衡,将李衡的话听进去。 “大将军,何时在与魏贼开战?”一个骑士壮着胆子问道。 “你问我何时开战,我要告诉你,随时做好迎敌的准备!” 众人眼神更加坚定。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番号叫神武军。一个月之后,你们的马也会披上甲,每一个人佩戴破甲的铁骨朵,我要伱们成为大汉最强大的骑兵军团!” 这时,马颙赶来,在耳边道:“大将军,步骘来了。” “让他稍等,我稍后去见他。” 李衡又与这些骑兵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大将军府之后,李衡换了一身衣衫,走到前面,看见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站在庭前。 虽说年龄有些大了,但身姿挺直,给人一种力量感。 马颙立刻说道:“步将军,大将军到。” 步骘转身看去,看见年纪轻轻的李衡,不由得错愕,忍不住仔细多看了几眼。 眼前这个斯文的年轻人,就是大将军? 就是这个人,在益州杀得血流成河,又在短短一个多月把江陵和襄阳全打下来了? 第301章 狂赚钱! “子山,你终于来了。”李衡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步骘的手,笑容亲切,语气和善。 “大将军知道我?” “久闻大名,一直仰慕,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步骘面色平静,眼皮子却忍不住抽了几下。 “能入大将军的眼,真是莫大的荣幸。”步骘抱拳道,心中对李衡却保持着警惕心。 能在二十几岁,就坐上大将军这个位置,而且先后在益州改制,攻占荆州,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不瞒子山,孙仲谋已经将湘水以西的各郡还给我大汉。”李衡开门见山说道,“我听闻这些地方的蛮族桀骜不驯,而你之前对这些地方的治理都有过人之处,所以我劝降你的目的是为了帮我稳定这些郡。” “我愿意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有你到这些地方,我就放心了,你需要多少兵马,如何配置,尽管提报,我不会为难你,大将军府的人也会全力支持你。” 步骘心中的压力顿时一松。 在见李衡之前,他其实准备了很多话,其中包括这种套路。 例如李衡只要给他安排任务,他就从这些任务里挑出一些为难之处,以此来找李衡要更多资源。 可没想到这些话根本没有派上用场,李衡就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多谢大将军器重,末将铭感五内。” “光顾着在这里说了。”李衡大笑道,“来来来,里面请,今日饮酒,不论公事。” “好好好,大将军里面请!” “子山里面请!” 李衡立刻命人摆下酒宴,又唤来大将军府的诸多官员、吏员。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隆重介绍了步骘,包括步骘之前的功绩。 可以说给足了步骘面子。 杜预第一个举杯:“在下杜预,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姿不凡,我先干为敬。” 杜预是大将军府长史,相当于内务总管的角色,现在又担任江陵县县令,接下来提名的荆州刺史。 要知道,杜预才是十八岁。 他的父亲杜恕现在在重庆担任巴郡太守,足见李衡对他的器重。 这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少年人。 这样一个人带头出来给步骘敬酒,也足见李衡对步骘的重视。 至于为什么李衡对步骘这个人如此重视? 原因很简单! 步骘在吴国是什么地位? 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的将军衔。 而且步骘还与孙权有姻亲,在吴国可以说位高权重。 那他有什么战绩呢? 步骘既没有跟汉军打过,也没有跟魏军打过,一句话:对汉魏,几乎没有拿出手的战绩。 那为何孙权还给骠骑将军这么高的军衔? 难道孙权仅仅看着步师练的面子上? 因为步骘最擅长的点都点在了南方各郡,在吴国,平定南方蛮夷之乱,步骘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交州就是这哥们儿替孙权拿回来的,交州有户籍50万,人口200多万,而且因为一年三熟,是粮食生产地。 而且番禺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出海口,吴国对东南亚海国已经有了称霸记载。 更别说零陵郡、宜都郡等各地蛮族的叛乱,他随手镇压。 总之,他在处理南蛮问题上,有他的一套独特的战术。 昔年陆逊给孙权的策略是一边打蛮夷,一边抓蛮夷的壮丁编入吴军。 但这还不是利用南方的最有效的方法,最有效的方法是稳定南方各郡,用蛮夷来开采、利用南方的资源,供给荆州汉军。 在这个问题上,步骘这个关键人物是绕不开的。 步骘饮完酒,饶是他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也不禁被今日的气氛所感染,有些动容:“大将军如此待我,我必全力以赴。” “都说了今日不谈公务,只喝酒。”李衡举起酒杯,“来,喝酒!” 一时间,觥筹交错,谈笑声不绝于耳。 等酒过三巡之后,马颙举起酒杯对步骘说道:“久闻将军骁勇善战,我对将军的敬仰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马御史过奖,过奖!” “听闻南方诸蛮无不胆惧将军,汉得将军,南方无忧矣!” 马颙将话题适时引到了南方。 步骘说道:“南方诸蛮擅长山地作战,并且他们的弱点是不能形成像中原一样强有力的军阵,所以要战胜他们,不需要大量披铁甲,皮甲就可以,并且要武装弓箭手和弩兵,诱导敌人,可轻易击破。” 两日之后,李衡便在襄阳挑选了三千步兵给步骘,让步骘与杜预一同回江陵。 命杜预提前开始着手布置种植茶叶一事。 第一批茶叶大量种植主要在衡阳郡、零陵郡、武陵郡、宜都郡和建平郡。 又过了两日,八月初八,曹叡病死的消息得到确认。 李衡叹了口气:看来曹爽要登上魏国权力舞台了,就是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高平陵之变?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九月,荆州的汉军也开始推行回乡探亲制度。 这个时候,武昌到江陵之间的长江航线已经全部恢复,大量的商船开始往来于彼此之间。 不仅如此,从武昌到襄阳的汉江航线也开始畅通无阻。 一船又一船的新盐被运输到武昌之后,又继而运往建业。 直到十月,汉吴两国的盐业交易,已经从去年的每月二十万斤,暴涨超过一百万斤。 而且数量还在快速增长。 一百万斤新盐的流水是多少? 5000万贯! 除去运输成本和人力成本,以及原材料成本,净收入高达3000万贯。 当然,这是十月的收入,按照市场的自我调整功能,在不久的将来,新盐的价格一定会快速下降。 十月十五日,李衡抵达江陵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收入的货币。 在江陵的衙署里,堆积满了铜钱。 杜预指着这些铜钱说道:“我检查过,这里面大多数钱都是吴国铸造的,这说明孙权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孙权在铸钱?” “是的。” “这是好事,曹爽应该也快了。”李衡指着这些钱道,“这里有多少钱?” “一千万贯,还有一千多万贯在路上。” 第302章 各有心思 “江陵军器监现在如何?” “从荆州大学调出了一千人,加上我们带来的,目前有三千人。” “大力采购铁和铜,全部用到军备上。” “铸钱呢?” “现在孙权会帮我们铸钱,我们只需要把益州和荆州所有能挖出来的盐井都挖出来,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现在新盐扩大生产了,我担心提炼工艺容易泄露。”杜预说道,“要不还是将地方上的盐运输到江陵,再做集中处理?” “如此太慢,之后新盐工艺是否被孙吴或者曹魏掌握,不重要,今年和明年的钱,我们赚定了。” 李衡目光坚定:“我核算了一下,按照供给关系,价格有波动,平均一个月净收益在三千万贯,一年我们可以赚到四万万贯。” “养十二万兵,军备一万万贯,一年军粮一万万贯,这是算上了运输和损耗的,这四万万贯够我们用三年了。” “三年之后呢?”杜预说道,“茶叶的生长差不多三年多,但我们不能把时间安排得如此之紧,毕竟茶叶需要采摘,还需要处理,再运输、集结,这都需要漫长的时间。” “有两种情况:一是一部分茶叶已经可以卖钱了;二是我们的新盐不可能只赚一年的钱,哪怕一年之后曹魏和孙吴都掌握了新盐工艺,他们要扩大产能还需要至少半年时间。” “半年后,他们的产能扩大,但民间的用盐量依旧很大,不可能我们的新盐立刻就卖不出去了,我预估了一下,到时候我们一个月净赚五百万贯,赚两年,一万二千五百万贯。” “不对,这笔账还是不能这么算。”杜预摇了摇头。 他知道打仗就是打钱,没有钱,仗很难打起来。 尤其是目前的局势,汉军可以说把曹魏和孙吴两边都打得怨气满满。 之所以目前是停战状态是因为另外两方都迫不得已,只要他们恢复元气,必然会再次发动战争。 到时候汉军甚至可能要在荆州双线作战。 这种情况下,就必须保证军队的一切供给。 所以,钱对于李衡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赚钱这种事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就算目前汉军垄断了新盐,也只是暂时的。 就像当年垄断造纸术一样。 对手不是傻子,对手也会观察,会学习,会模仿。 对手一旦用这种方式快速积累钱财后,也能加速调动军队。 “种茶恐怕没有那么快,我今早才接到消息,衡阳郡和零陵郡的蛮夷,听说孙权将地盘划归给我们后,就纷纷开始造反,有两个县令被杀了。” 杜预叹了口气,他亲自给李衡倒了一杯茶,茶香飘逸四周。 “我怀疑是孙权派人从中挑唆。” “恩威并施需要时间,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茶叶种子要交代下去,也需要时间,靠茶叶赚钱,我们要做好五年起步的准备!” 李衡饮了一口茶,没说什么,杜预继续说道:“所以我认为,从其他地方运输盐到江陵集中处理,是最稳妥的。” “如果集中到江陵处理,一个月能出多少新盐?” “江陵有盐井,但目前挖到的不算多,一个月有十万斤,如果从其他各地运输盐到江陵,一个月能够到一百五十万斤。” 李衡沉思片刻,说道:“地方大户想要买新盐,只能由江陵的商人重新运输回去?” “是的。” “如此成本颇高。”李衡说道,“断不必如此,各地设立盐司,加速产新盐,我只需要一年的保密期即可。” 见李衡如此坚持,杜预也不再多言,他说道:“如此一来,我们必须在三年之内东进建业,否则孙权必然能养精蓄锐,再犯江陵,曹魏见此,一定会响应,发兵襄阳。” “三年?”李衡笑道,“孙权现在用我们新盐,大力卖给扬州、徐州一带,甚至进入中原,孙权在接下来一年会赚得盆满钵满,我不会给他三年休养的时间。” “孙权故意派人在衡阳郡和零陵郡挑唆,他以为他能借此拖住我。”李衡道,“步骘到衡阳郡了吗?” “应该这两日就能到。” “那咱们就在江陵等他的捷报。” 十月二十日,建业已经寒风瑟瑟。 孙权在殿内宴请几位大臣。 “陛下,我在洛阳的细作打探到,曹魏有人想借机攻打我们。”朱据说道。 孙权瞥了一眼朱据,只是冷笑道:“你觉得魏军能渡过长江?” “无法渡过长江。” “曹叡刚死几个月,魏军在荆州失利,又疲于应对西线,他们不会孤注一掷调动扬州兵马。”孙权淡然地说道。 朱据连连点头,心中感慨孙权只要不在战场上,智商立刻重回高地。 “倒是衡阳郡和零陵郡,可有传回消息?”孙权的目光落到尚书仆射薛综身上。 薛综连忙放下酒杯,说道:“两地蛮夷都已经举事,并且还杀死了县令。” “好好好。” 以前孙权若是听到这些消息,会勃然大怒,然后派兵去镇压。 现在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连连称快。 “这几块烂地给李济安,看他如何应对!”孙权举起酒杯大笑起来,“那些蛮夷,隔三差五就会起来造反!” “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说不当说。”朱据突然说道。 “何事,你但说无妨。” “我听闻,骠骑将军他投降蜀国了。”朱据说道。 孙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朱据连忙闭嘴。 朱据显然是故意的。 步骘是淮泗派系,朱据这种是江东派系,两派明争暗斗多年。 “骠骑将军对南方十分熟悉,我担心他。”一向沉默的顾雍开口说话。 孙权心中的怒火更盛,但他不会对顾雍发火,只能强忍着。 等喝完酒,他便回了后宫,去找步师练。 将一腔愤怒全部发泄在步师练的身上。 后宫传来叫声,起初是哀怨的叫声,之后是享受的叫声,最后的叫声中带着一些凄凉。 十月二十五日,益阳县。 城门口挂着一排人头,周围空荡荡的。 第303章 教南蛮做人 大量兵马从北城门进入城中,声势浩大。 远处有一些民众胆怯地观望,不敢靠近。 商队们则跟着那些兵马一起入城。 偶尔传来兴奋的呼喊:“王师来了,杀光那些蛮夷!杀光那些蛮夷!” 城外资河边,一些手持环首刀的人,像拖死狗一样将衣着奇怪的人拖过来,让他们跪成几排。 周围时不时凑上来一些围观的百姓。 几个体格强壮的人,拔出刀,分配了一下任务后,便开始一个个砍脑袋。 他们的力气很大,而且手法娴熟,一刀下去,必掉一颗人头。 人头在枯死的草地上翻滚,沾满碎草,滚到河流边,被人捡起来,抓着头发高高举起。 周围便传来阵阵欢呼声。 在半个月前,资水、沅水一带,爆发了大规模的蛮族起兵。 那是正逢汉吴交接权力的时候。 这些蛮族攻占了沅水一带的沅南、龙阳,随后南下,攻占益阳,声势浩大。 随后澧水一带的蛮夷群集响应,攻破零阳。 吴国官员大规模撤走,地方秩序短时间内崩溃。 蛮夷举兵数量从最开始的数千人,快速发展到数万人。 包括了武陵郡东部、衡阳郡北部一带。 这一带的蛮夷叫做五溪蛮。 说起这个五溪蛮,曾经有一个比较出名的人物,叫沙摩柯,他是武陵郡五溪蛮的首领。 当年刘备为了给关羽报仇,便重金收买沙摩柯,沙摩柯于是率领五溪蛮助阵。 后来夷陵之战,陆逊一把火烧了汉军大营,沙摩柯前来助阵也被吴军击败,被吴军将领斩首。 五溪蛮和吴国那是有深仇大恨的。 眼下,那些跪在河边被斩首的便是五溪蛮的蛮夷。 益阳沦为空城之后,汉军南下,快速进入益阳,将这一带的蛮夷击溃,重新收复益阳。 这事短时间内快速传开,不仅仅逃窜的百姓回来了,连商旅们也回来了。 为了快速清除威胁,汉军以雷霆手段,处死了一大批停留在益阳的五溪蛮。 为此,老百姓欢呼雀跃地将汉军迎入城中。 十一月初一,消息快速传到了距离益阳仅有百里支援的临沅(常德)。 此时五溪蛮的首领田贡正在跟各部将领议事。 突然接到了汉军进入益阳的消息。 “什么!我们的人全部被杀了?”田贡站起来,面色铁青。 “首领,来了至少由一千多中原人组成的军队。” “怎么突然来了如此多兵马?”另一个部族首领舒思飘诧异道,“不是说北面还在打仗吗?” 众人议论纷纷。 “这一次中原人欺人太甚,加了五倍的税!”田贡愤慨道,“我们打的猎物,他们全部都要拿走!我们一年的劳作,那都是要给我们的孩子的!” “所以不管这一次中原来多少人,我们都要反抗到底!” 说完,田贡一把抓起武器,眼神坚定:“聚集所有人马,我们一起去益阳,让那些中原汉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召集的消息快速传下去,从龙阳到沅南,再到临沅一带,大量的五溪蛮丁壮开始汇聚。 十一月初五,一封情报送到了洞庭湖一带驻扎的步骘的手中。 “将军,田贡在临沅一带召集了大量的主力南下益阳。”参军李瑞激动地说道,“诚如您所料。” 步骘只是淡淡饮了一口茶,笑道:“大将军的这荼,哦不,这茶,可比江东的好喝。” “将军,我们现在不去益阳吗?” “不去!” “但益阳只有一千人马,恐怕难以抵挡蛮夷。”李瑞有些担心起来,“蛮夷主力出动了。” “我就是要等他们的主力抵达益阳,最后围住益阳。”步骘神色淡然,他对那些蛮夷太了解了。 “蛮夷作战勇猛,但军纪松散,各自为战,一旦被击溃一小片,则主力溃败,我故意吸引他们的主力到的益阳。” 李瑞怔了怔,忍不住点头。 “你给大将军写一封信,就说此次五溪蛮举兵是之前吴国官员擅自加税,加了五倍!”步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恨,“想要平定诸郡事端,需要恩威并施。” “喏,下官这就写。” 十一月初十,田贡的主力大军进入益阳一带。 山路之间的长龙延伸到尽头,大量的蛮夷士兵披着兽皮,拿着刀、弓箭,他们彼此之间交流着。 偶尔发出愤恨的怒吼,偶尔发出开心的笑声。 有的部落的蛮夷还抓住了一些汉人女子玩乐。 十一月十一日,五溪蛮主力距离益阳仅有十几里。 这个时候,整个益阳再一次陷入恐慌之中,大量的粮食运进城,城门被关闭。 到了十一月十二日,田贡带着大约两万多人抵达益阳。 他们誓要将益阳的汉军全部杀死,以此来威慑北面的汉人官府。 其实从黄帝时期,中原就与这一带有过战争。 五溪蛮是三苗的后裔之一,后来到春秋战国的时候,这一带的南蛮不但没有消息,反而壮大。 楚国兴起,开始慢慢对南方用兵。 秦国统一之后,继续用兵。 汉朝继续用兵。 到了三国时期,吴国继续用兵。 为什么数千年,还在继续用兵? 难道他们杀不绝吗? 杀不绝! 这一带的地形就是崇山峻岭,比横在关中和蜀地之间的秦岭、大巴山还要多山。 可以说五溪蛮就是生活在山峦之间的蛮夷,他们靠打猎为生,习俗和中原文化迥然不同。 中原官府对他们的态度是打压加上安抚。 但中原官府里面时不时就会跳出一些想在这里发发财的地方官。 发财的手段就是加税! 加税就导致五溪蛮起兵反抗。 就如现在的田贡一样。 十一月二十三日,田贡的大军将益阳团团围住,大量的箭矢就像夏天的暴雨一样冲进益阳城。 在对益阳展开了第一天的箭雨射击之后,第二天就开始攻城。 十一月二十五日,就在田贡指挥着主力攻打益阳的时候,步骘的主力从另一边的洞庭湖方向快速南下,进入主战场。 用步骘自己的话来说,南蛮很好打,就怕南蛮躲在山里,故意消耗汉军士气。 现在南蛮主力都聚集到了益阳,局面也就差不多了。 第304章 蛮兽是需要驯化的 对于益阳,步骘实在太熟悉了。 当年吕蒙、陆逊取江陵,夺得了荆州的控制权。 那个时候,恰逢夷陵之战,刘备派人送了大量的礼品给沙摩柯。 再加上刘备宽以待人,武陵郡的五溪蛮更倾向于刘备。 孙权担心各郡蛮夷趁机北上进攻江陵,切断陆逊部后路,调步骘北上,先是驻守长沙,随后驻守益阳。 后来刘备在夷陵战败,武陵郡、衡阳郡五溪蛮依然敌视吴国,准备发兵声讨吴军。 步骘领兵平定了武陵郡、衡阳郡等各地蛮夷。 这益阳就是他当时的根据地。 此次又回来益阳,但却已经是汉臣,步骘感慨万千。 想起当年,已经是十九年前的事。 想来五溪蛮也快换了一代人了。 两千汉军精锐陆陆续续进入益阳地界,距离五溪蛮主力仅有十里的距离了。 这个时候,田贡也得知了汉军援军的到来。 虽然他不知道汉军援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但自己的两万多大军给了他信心。 他打算在今天分出一万兵马去对付前来增援的汉军。 然而,步骘却采取了急行军的闪电突击。 要知道,步骘可是当年带着一千人南下,就把整个交州摆平的男人。 这人打魏军真不一定打得过,但打南蛮,他确实很上道。 交州当年的局势错综复杂,不仅仅当时的刺史不服步骘,前刺史也立了山头。 步骘却觉得无所谓,老子来就是来收拾你们的。 一千人朝阳揍你们。 最后整个交州服服帖帖。 再说后来北上,带了一万人,而且还不是吴军精锐,驻扎益阳。 打得荆州南部的所有蛮夷都老实了。 现在步骘带的却是汉军精锐。 中午急行军进入战场,让田贡完全反应不过来。 抵达战场后,快速列出纵深三排的弩弓队,将射击线拉长,进入战场,做切换连贯式射击。 前面的蛮夷大军还在散漫地移动着。 有的人在野外不知道在干男的还是女的,总之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又是大喊又是大叫的。 来不及反应,被汉军密集而强有力的弩箭射击得纷纷倒地。 甚至还有的人在草丛中拉屎,看见飞来的箭矢,惊恐地站起来,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刚迈出一步,就被三支箭矢射中,歪倒在地上。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一只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拉裤子。 惨叫声如同潮水一样滚滚响起,起初是数百人,但很快就扩散到数千人。 蛮夷的后方快速被冲击崩溃,大量的人毫无秩序地向前面奔逃。 等弩箭手冲击完后,三百刀斧手快速突击进去。 惨叫声响彻四野,周围的蛮夷大军闻风而逃。 当田贡得知大军崩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实际上能动员两万多人到益阳,已经是五溪蛮的极限。 南蛮和百越,大多缺乏完整的国家运作机制,文字和承载文字的工具都有缺失。 这就导致命令传送首先,前人兵事经验总结确实。 别说两万人,两千人的军队,也无法形成像中原军队那样严密的军阵组织。 他们凭借对山地的熟悉,更擅长打山地战、伏击战。 一旦将他们的大军团引诱出来,基本上就是一个吊打。 但是,你要说他们不会打仗也不对。 常年在山间生活,他们的体格很强壮,吃苦耐劳。 无论是季汉还是孙吴,都喜欢征调南蛮入伍,只要配置中原的练兵方法,他们很快就可以成为精锐。 例如汉军中的虎步军,就编入了大量的南蛮,由孟琰统率。 下午的时候,汉军一直追到资水一带,斩首万余人,杀得资水都变成红色,差点断流。 傍晚的时候,更是活捉了首领田贡。 步骘快速解决了武陵郡、衡阳郡蛮夷的问题。 十一月三十日,田贡被送到了江陵城,押到李衡的面前。 “跪下!”马颙一脚踢中田贡的膝盖。 田贡跪倒在地上,但目光凶狠地盯着李衡,用生涩难懂的语言说道:“杀了我!我不怕死!” 一边的翻译为李衡翻译了田贡的话。 李衡说道:“昔年先帝东进攻打吴军,联络你们的族人首领沙摩柯,沙摩柯帮助汉军,我们双方是盟友。” 田贡听完翻译的话说道:“你们的官员增加了五倍的税,还派人去强迫我们交税,有两个没有按时交税的,被当众杀死,这就是盟友?” “那是孙吴的官员,不是我大汉的官员。” “他们说是大汉的官员!”田贡怒吼道,“你们中原人最狡诈!我们只是生活在我们的家园,狩猎为生,从来不曾冒犯你们!你们却三番五次欺辱我们!” 杜预在一边对李衡说道:“我查过了,是之前本地的官吏,以前是吴国官吏,我们交界后,官吏不够,来不及撤换,我审问过,是之前吴国武陵郡太守唆使的。” 李衡却沉默不言。 这件事发展到这一步,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了。 双方都死了那么多人,结下了仇恨的情绪,一句误会就能化解? 如果一句误会就能化解,那些死去的人的家属,对大汉是什么想法? 而且此次步骘也杀了不少五溪蛮。 总不能坐下来跟五溪蛮说:嘿,老伙计,这是一场误会,我们是王师,之前是吴贼搞得鬼,相信我们!什么?砍了伱们一万多人?哦哦哦,那是误会中的误会,你们就当做没发生! 一个合格的统帅,需要的是直面问题本身,而不是回避问题。 现在现实的问题就是双方都有情绪,但双方也都有诉求。 “松绑。”李衡说道。 “大将军,这蛮夷野得很!”马颙说道,“万一对大将军不利……” “这里有如此多护卫,还有大汉第一忠臣马御史,我怕什么!”李衡笑道。 马颙一听李衡夸奖自己,嘿嘿嘿地笑起来,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田贡刚被松绑,就如同一只猛兽一样朝李衡扑去。 一直站在李衡旁边的姜斌嗣突然一步踏上前,一脚踹在了田贡的胸口,一声闷哼,叫田贡踹飞出去。 第305章 商业大杀器 田贡在地上翻滚了几转,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差点没有当场晕过去。 姜斌嗣正要让人重新扣押下他,被李衡阻止了。 田贡缓了缓,才从地上爬起来,再看姜斌嗣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我是汉大将军,我在半年多前,拿下了荆州,当然,荆州一直都是大汉的,只不过我从孙权手中拿回来了。” 李衡的声音很平静,他的目光更加平静,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人畜无害。 “拿回来之后,孙权将衡阳郡、武陵等郡都还给了大汉,这数月,我一直在襄阳布置防线,没有时间来处理荆州南部的问题,也就是你们的问题。” “而且牵涉到两国官吏交界,中间难免会出很多问题,关于对你们的税收问题,就是其中出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田贡没有再动手,而是仔细听翻译的话,目光落到李衡身上。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就是那种山月崩于前而泰若自然的从容。 “让人将税收提高五倍,是孙权指使人干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举兵反叛,这是他留给我的,是为了制衡我,让我们成为敌人。” “我现在打算放了你,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然后回去重新召集族人举兵,与我为敌,不死不休,身体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哪怕我现在强迫你臣服于大汉,等到伱离去,你一样会反叛。” “让这场闹剧结束,不在于我,而在于你的选择。” 田贡眼中满是疑惑,他说道:“死了那么多人,就算我愿意停战,恐怕我的族人们也不愿意了。” “如果朝廷愿意帮助你们获得粮食,你的族人愿意么?” “如何获得粮食?” “昔年丞相在南征的时候,教南方的朋友种植一种叫做荼的药材,这种药材后来成为当地人谋生的一种方式,我可以将荼给你们,并且派官员耐心教你们种植这些荼,等荼长大后,你们可以把荼运输到江陵,朝廷出钱购买,你们获得了钱之后,可以在江陵购买大量的粮食回去。” “全部买?” “全部买。” 田贡听懂了李衡的字面意思,但他不懂整件事的意思。 李衡为什么要买那些荼? 就算是药材,购买也有个限度。 见田贡不信,李衡摆了摆手,马颙立刻取来一些茶叶,又命人用开水泡开。 不多时,一杯茶放在了田贡面前。 田贡看了李衡一眼,如果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杀自己,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自己又不是什么中原王公贵族。 他将茶一饮而尽,顿时被烫得有些不知所措。 “慢些饮。”杜预提醒了一句。 李衡又命人给他倒了一杯,这一次田贡慢慢喝进去,顿时面色一怔。 你无法想象古人第一次喝到开水浸泡的熟茶时候的那种震撼,就像你无法想象第一批人第一次喝到配方成熟的可口可乐的时候那种震撼一样。 “这是……” “这是茶。”李衡说道,“这种茶现在益州有种植,江东南部也有种植,荆州南部种植不多,但许多人喜爱它,需要它。这就是为什么我愿意全部买下你们种植的茶叶的原因。” 说到这里,李衡让马颙再取来一份纸质文书协定。 “这是《荆州茶叶贸易商社股份书》,你不懂这些完全正常,签了这份协定,以后荆州茶叶贸易商社收入的百分之一给你。” 翻译将这话念给田贡听,田贡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种植茶叶,需要你,你有你的功劳,既然有功劳,你就能得到你应该得到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田贡又问道,“就凭这几张纸?” “凭两点,一是大汉律法,《商社法》和《股份制法》是即将颁布的国家律法,国家律法是天下人的共识,我也不能触犯律法;二是利益共同,你种茶,我卖茶,钱我们一起赚。” “我可以现在就让人杀了你,但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这句话把田贡震撼到了。 在田贡眼里,杀死敌人,就是为了报仇雪恨。 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发泄。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利弊问题。 但他从李衡的最后一句话中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 “把茶的种子带回去,让你的族人都参与进来,我们一起赚钱,这难道不好么?”李衡道,“何必非要打打杀杀呢?” “那税呢?” “茶税,百十的茶税,你们卖的收入,交出一成来做税。” “你们会强征我们的孩子去战场吗?” “不是强征,是在你们那里招募一些天资聪慧的人进入荆州大学静修,如果他们愿意上战场立功,也是可以的,立功之后,可以根据功劳授予官职、爵位、财富。” “他们可以到你们这里读书?” “可以。” 田贡这下彻底沉默下来。 沉默良久,才问道:“那我现在就要走,你愿意放我离去么?” “所有人退下,让他走。” 田贡又是一怔:“我真的可以走了?” “请便。” 田贡转身便走,走到外面,却又突然回来了,然后拜道:“如若阁下真的能让我们不愁粮食,我愿意臣服于大汉。” “好好!如果阁下上表陈辞,我便上奏朝廷,封阁下镇南将军。” 五日之后,步骘抵达江陵。 “末将参见大将军。” “请上座。” 步骘落座。 李衡道:“公真乃大汉栋梁。” “大将军过奖,末将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职责。” 李衡命人上酒,又端上美食,好好宴请步骘。 等酒过三巡,李衡对步骘说道:“田贡愿意归顺朝廷,南方战事虽有平定,但蛮夷毕竟无礼数,时局还会有动乱,以后还要拜托你了。” “荆州这盘棋,还是大将军下得好!大将军之策,从长远来看,可解蛮夷之祸!”步骘感慨起来。 他是真的佩服李衡这一步棋。 其实大家都知道,用儒家说教的那一套,对蛮夷是没用的。 但经济连接的实用价值就更高。 李衡却突然道:“如果我要交州,可行?” 第306章 曹魏全面开放? 步骘捋了捋胡须,笑道:“大将军现在要交州,未免操之过急了些。” “此话怎讲?” “想要末将拿下交州,并不算难事,但此行为却与孙权交恶。” “孙权现在羸弱,交恶了他一样还得乖乖跟我交易。” “可当孙权积累一定的实力,局势一旦有变,孙权便会随时发兵,发兵的理由都不用多想。” 李衡点了点头,觉得步骘说的有道理。 至于古人发兵,为什么一定要师出有名? 难道古人都是呆板的傻子? 师出有名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是内对的政治问题。 打仗这种事,除了那些从小衣食无忧被保护得很好的中二少年们,没人喜欢。 因为打仗不是纸上谈兵的自我感动,是真的要死人的。 是一个又一个农家子弟上阵,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 所以,发动战争的人,必须给出一个足以说服大多数人的理由。 如果无法说服大多数人,强行执行,也是可以的,但那样一旦战败,国内必然爆发政治危机。 例如杨广。 所以,师出有名,不是古人呆板,它是绕不开的严肃政治学。 以后孙权想要发兵打江陵,得对内做不少政治功课,需要一些时间来说服各方。 如果现在李衡把交州拿了,就相当于白给孙权一个说服内部各派势力的理由。 这不是一个有智慧的人干出来的事。 李衡又问道:“那南方各郡如何能真正平复下来呢?” “大将军的策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还要选举仁德的官员,派去南方的官员在吏治能力方面可以弱一些,但一定要能施行仁政,蛮夷虽然不通礼数,但仁政却是天下所有人都认可的。” “仁德的官员是什么样子的呢?” “性格温和、戒躁,是选拔南方各郡官员的重要标准。” 李衡又点头,他越看步骘,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步骘身上有儒将的气魄。 “好,选举南方各郡官员这件事,我交给你和杜预一起去操办,不知可否?” 步骘笑了笑,他说道:“大将军如此信任我,我只能全力以赴。” 虽然初步达成了与南方诸蛮夷的协定,大方向上确定,但还有诸多执行事项需要落地。 这些执行事项,就只能交给杜预和步骘来去处理了。 他也期待杜预在任期间能快速成长,他能接受杜预一定程度的失误,只要能快速成长,毕竟将来,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等着杜预。 转眼已经进入十二月,李衡回到襄阳后,正式在襄阳设立了荆州牧衙署。 此时的襄阳,拥兵八万,各县百姓各得其田,无不感念李衡恩德。 与此同时,襄阳的汉魏贸易飞速发展,越来越多商人聚集在襄阳和南阳之间。 大量的货物在这里被装卸、运走。 值得注意的是,在襄阳的私下贸易中,出现了大量的汉钱,是魏国商人拿出来的。 至于这些汉钱是从何处而来,暂时还是一个迷。 有人猜测是曹魏在关中存储的汉钱,也有人说曹魏早就开始铸造汉钱,以顺利扩大汉魏贸易。 关于这件事是真实性,延熙元年年底是一个迷,但此时曹魏朝堂上关于钱币的问题争论不休却是不争的事实。 事实上,从十一月份,大司农崔林提出警惕汉钱大量流入民间开始,整个问题就被摆上了曹魏的朝堂上,公开争论。 例如大将军府长史辛敞就公开支持多多储存汉钱,对民间汉钱的管控也可以放开。 理由是民间的汉钱一旦变多,朝廷是可以收商税的,这是开源。 但反对方的理由也十分坚定:在去年汉钱泛滥之后,关中的民生几乎已经完全崩溃,如果不是有大量的军队消耗做支撑,关中已经没人了! 按照这个规律,只要汉钱大量在中原流动,整个中原的民生都将处于崩溃的状态。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粮价暴涨,大量假钱充入市场。 十二月十五日,洛阳皇宫,小皇帝曹芳坐在上面。 群臣礼毕,大将军曹爽说道:“诸位今日有事启奏。” 散骑常侍夏侯玄说道:“启奏陛下,关于蜀钱一事,臣有话要说。” 曹芳说道:“卿且说无妨。” “朝廷今年虽然在关中设立衙署管控蜀钱,但效果甚微,民间用蜀钱之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民间商人私自铸造蜀钱,以此购买货品,朝廷屡禁不绝,臣以为,不该再禁了。” 他此话一出,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游走,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说话。 “朝廷不铸钱,而民间铸钱,这是让利给民间商人,朝廷现在是多事之秋,更需要钱。”夏侯玄说道,“况且臣听闻,蜀钱的铸造之法,已有了大的改进,铸造用材更少,更快,利润更高。” 说到这里,夏侯玄的目光落到少府周裴身上。 曹爽故作深沉地问周裴:“周少府,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蜀钱的铸造之法做了改进,听闻还是李济安亲自改进,所需要的材料比之前少了一半,一个钱炉一日之内一万枚钱不是问题,稍微大一些的钱炉,一日之内十万枚钱也可以造出来。” 周裴此话一出,大殿内的大臣们终于忍不住哗然。 辛敞说道:“据我所知,孙权早已开始大肆铸造蜀钱,以此购买蜀人的商品。” “但蜀钱确实是洪水猛兽。”说话的是大司农崔林,“蜀钱流入,民间一样会私铸,而且泛滥成灾。” “大司农是反对吗?”曹爽突然问道。 曹爽的语气很温和,很礼貌。 自他成为大将军,执柄魏国以来,他对待所有人都非常有礼,并且表现得很谦虚。 崔林知道曹爽是这样的人,他丝毫不忌惮地说道:“是的,大将军,下官反对,下官这样是为了我大魏。” 曹爽看了两眼崔林,突然说道:“那大司农为何私下囤积蜀钱呢?” 曹爽此话一出,崔林如坠冰窖。 第307章 新的争霸时代 其他大臣都疑惑地看了一眼曹爽,然后才把目光转移到崔林身上。 崔林额头冒汗,却强作镇定地说道:“下官愚钝,大将军之言,下官不能明白其中深意。” “不能吗?”曹爽语气依然温和,“但是有人检举你私藏大量蜀钱,意图购买蜀钱,再高价卖出。” “这绝对是诽谤!这是诽谤!”崔林反应过来后疾呼道,“大将军,这是有小人要陷害下官!陛下!有人要陷害臣!” 其他人相互交流眼神,却没有人开口为崔林说话,有一些人小声议论。 “大司农,没有证据,我不会在朝堂提这件事。”曹爽说道。 随即向辛敞使了个眼神,辛敞便从袖中取出一些文书来,然后准备呈递给曹芳。 曹爽却说道:“先给太尉观阅。” 辛敞立刻呈递到司马懿面前。 这也足见曹爽对司马懿的尊重。 司马懿打开看后,面色平静地问道:“大将军,若这份文书属实,大司农是有罪的。” “文书属实,其中一些是官员做的记录,还有一些是大司农的人的口供。”曹爽说道,“大司农崔林,私下大量囤积蜀钱,购买蜀盐后,再高价转卖其他人。” 崔林眼见事情败露,立刻说道:“大将军,下官只是一时嘴馋,想吃点蜀盐,一时嘴馋!” “那刚才你说反对蜀钱流入大魏,是为了大魏,现在你又承认自己有大量蜀钱,这前后是否有问题?” 崔林额头冷汗如瀑,他没想到曹爽会查自己,而且还掌握那么多证据。 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凝重起来,不少大臣脸上露出了惊恐。 “下官……下官……”崔林实在不知如何反驳了,只好说道,“下官真的只是一时嘴馋。” “大将军。”这时,辛敞说道,“大司农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嘴馋,不过朝廷也的确规定严控蜀钱,他身为大司农,明知故犯,一定是要惩罚的。” “陛下!臣……臣有罪!”崔林连忙出来,跪在中间,额头都贴在了地板上。 这时,夏侯玄又出来了,他说道:“陛下,民间有蜀钱的人很多,朝廷无法彻底禁绝,既然连大司农都有蜀钱,臣还是认为,不应该再禁了。” 崔林立刻说道:“对对对,陛下,这个蜀钱,它的确有它可用之处,臣之前一时没有想起来,蜀钱如果能在大魏流通,朝廷就可以开设更多的钱监,铸更多钱,方才周少府也说了,现在铸钱更快,成本更低……” “大司农说的有道理。”高堂隆也开口说道。 “的确有一定的道理。”太常常林也开口表达了赞成。 大臣们一看连常林都赞成了,赶紧纷纷出来表示赞同。 曹爽却很认真地问司马懿:“太尉,您是大魏的栋梁,您如何看这件事,还请您发表您的真知灼见。” 司马懿说道:“既然诸公皆赞成放开禁令,吾并无它意。” 司马懿不禁对曹爽另眼相看。 今日这朝廷上的局势,竟然在曹爽的一手掌控之中。 起初大多数人都是反对放开禁令的,曹爽故意引诱崔林,然后一击必杀,震惊四座。 随后辛敞出来缓和,最后夏侯玄出来定调。 其他人都知道该赞成还是反对了。 因为这朝堂上大多数人都吃蜀盐,手上基本上都有蜀钱。 他们看到曹爽查了崔林,心中担心曹爽是不是也查了自己,在曹爽继续点名之前,立刻开始赞成放开禁令。 只要放开禁令,自己就是无罪的。 从这一点来看,曹爽还真有几把刷子。 曹爽见司马懿不说什么,便说道:“陛下,群臣皆赞同放开禁令,太尉真知灼见,也赞同放开禁令,请陛下圣裁。” 曹芳哪里懂这些,他说道:“大将军乃是国之股肱,您来定即可。” “臣万万不敢。” “大将军定便是了。” 曹爽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对群臣说道:“从今日起,不再禁蜀钱,但大司农所私藏蜀钱在先,的确违背了朝廷的律法,所以我将罢免他的大司农。” 说完后,目光落到崔林身上:“你可有异议?” “多谢大将军,下官无异议,多谢陛下圣恩!” 延熙元年的最后一个月,洛阳发布了消息,不再禁止使用蜀钱。 有人说洛阳的“解禁蜀钱令”是三国经济统一的开始,也有人说,这是三国全面争霸的开始。 解说的理由也给的很充分。 在过去的时代,随着东汉政权的崩溃,董卓对货币体系的全面冲击,以及战争对经济体系的全面瓦解,导致了政权势力的分裂、经济商品的分裂,让整個天下在分裂的同时,倒退回了春秋时代。 春秋时代是什么时代? 是商品流通极其匮乏的时代。 而东汉的商品贸易其实是非常发达的,要知道,刘秀是小地主兼商人出身。 整个东汉一朝,对商业的宽容,是远超过西汉,以及后世的隋唐的。 商人不但拥有自由的活动空间,身份也不受限制。 更值得注意的是,东汉的铸币权不限于洛阳,而是下放到各州郡。 本身各个世家豪强都多有经商,又获得了铸币权,那么货币大量铸造就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了。 但这一切都被分裂终止。 甚至曹魏干脆废弃了货币。 直到这一刻,曹魏放开了对汉钱的管控,这势必会给压抑已久的商业带来全新的动力。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过去只是单纯的军事较量,是一个又一个大地主之间的较量。 现在大量的商人掺杂进来,就会诞生出商业利益集团和商业利益集团之间的竞争。 商业集团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他们会在全新的商业模式和科技方面去投入更多的人员和资金做探索。 这是一种趋势,谁也无法阻挡。 例如孙权,就已经盯上了新盐,也盯上了攻破江陵城的重砲。 曹魏也同样如此,甚至为了进一步获得更多利润,曹魏民间已经开始对水利纺纱机下手。 有商人公开表示,如果有人能进一步改良水力纺纱机,可以获得丰厚的酬劳。 三国的局势,隐隐已经开始了商业较量和科技较量。 第308章 司马师这是要登上权力舞台了? “最新的情报,李济安在大量采购铁。”司马师走进来,将一份绝密情报呈递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却继续写着自己的字。 “之前的关中之战,据夏侯霸回忆,蜀军出现数百全身重甲的步兵,短时间内正面击败了我军前锋精锐,才导致整个战局的失败。” “今年我特意派人去调查过江陵之战,江陵之战,李济安使用了砸塌城墙的重砲。”司马师语气平静,甚至有些冷淡,“襄阳之战,胡质在城内死守,蜀军进城后,击败我军在城中防守,据陈玄伯汇报,进城的蜀军,又出现了那种全身重甲的步兵,根据幸存下来的士兵汇报,这种重甲,无论是刀还是长戟,都无法撼动。” 司马懿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蹙眉说道:“所以,你怀疑李济安大量购买铁,是为了增加这种重甲的数量?” “是的。”司马师说道,“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如此。” 司马懿叹了口气,沉默不言,来回走动起来。 “现在大将军全面放开与蜀人的贸易,看似增加了朝廷国库的收入,他认为以大魏的人口,魏蜀都在增长财力,大魏增加的更多,实际上这种重甲的出现,却在帮助李济安超过我们,假以时日,我们在正面战场会更加被动。” “方今之世,与过去已经不同。”司马懿说道,“在过去,出现一种能够改变战场的武器,需要数百年,但这五六年,却接连出现了好几种。” “造纸术、水力纺纱机、新盐,这些虽然不是战场上的,却对战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红砖的出现,使我们在陈仓之战中丧失了对陈仓的控制权,重甲则再一次重创了我们在陈仓战线的兵力。重砲更是使得蜀国重新夺回了江陵,进一步得到了襄阳。” “这一切都出自同一个人。”司马懿的眉头皱得很紧很紧,“这不禁让我感到震惊、匪夷所思。” “对商业和战争规则的重塑,很大程度影响到了这个时代的规则。” “父亲说得很全面。”司马师忍不住说道,“我也感受到了来自李济安的威胁,我认为曹爽在饮鸩止渴,按照他的策略下去,大魏将在不久的将来覆灭。” 司马懿再一次陷入沉默中。 司马师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什么。 过去的时代,对于他们这种大家族,皇帝是刘家做,还是曹家做,其实区别不是特别大。 无论谁做皇帝,都还是仰仗世家大族,名流雅士来治理国家。 可现在却不同,李衡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规则。 司马师说道:“父亲,李济安在江陵和襄阳做的事情,您应该是知道的。” “我知道。”司马懿低声说道。 “既然您知道,那就要清楚,他和全天下的世家都是敌人,他在益州、荆州都置办了大学,让许多平民读书,启用平民,这是违背礼制的。” 司马懿却还是沉默。 “现在看来,他大量制造纸,却是有现在的目的,一旦许多平民能读书,能当官,那是对现有制度的毁灭,是对我们的毁灭。” “所以,父亲,大魏如果没了,李济安来了,我们司马家也就没了,除非接受他的商业分股规则,但那样我们的人全部都得交出来。” 司马懿虽然还是沉默,但他眼中的目光却再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父亲,如果要保住我们的家族,我们必须要让曹爽下来。” “下来之后呢?” 司马师道:“一切按照我们的意志去运作!” 司马懿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你想如何运作?” “收归一切权力,大魏必须只能有一个声音,将李济安所有的物什都搬过来,他蜀国有一百个,我大魏就要有一万个!他做什么,我们做什么!做得比他多!从数量上战胜他!” 司马懿开始对自己的大儿子有进一步的了解了,他从司马师眼中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感受到了司马师强大的心志。 “曹爽这一次罢免崔林,想要全面放开禁令,我们就让更多人反对他,他必然会坚持他的想法,这一次他将会失去耐心,对那些反对他的人进行直接打击,他有权而无威,若是他一口气罢免更多人,必然会引起许多世家私下不满。” 司马懿闭眼沉思片刻,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曹爽最大的弱点就是有权无威。 权力能强制别人服从,它短期内有效,但威望才能让别人真正服从,这是长期的。 作为一个政治家,不是吃了今天或者明天的肉,后天就不吃了。 转眼已经到了延熙二年的正月,李衡就在襄阳过年。 正月的时候,他砸了大量的钱,启动了荆州所有的纺织机,给襄阳、江陵的士兵置办了布匹、丝绸,还准备了酒肉。 甚至不惜动用高价,从南阳采购大批肉,弥补可能的不足。 这件事传到南阳魏军的耳朵里,魏军不干了! 草踏马的! 那是我们的肉!我们的! 为此,在延熙二年正月,发生了一件让双方长官都震惊的事情:数百魏军逃离南阳,进入襄阳,大雪天在襄阳城外表示他们是来投靠朝廷的! 当天,马颙报告了这件事,并且他十分警惕地提醒李衡:这些人可能是魏军的细作。 对这件事,李衡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全收! 细作? 大汉军营平时管理得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被轮一百遍,这些小兵能刺探到什么? 刺探到汉军每天两顿肉? 然后回去告诉魏军军官:嘿!我敬爱的长官!我在这里可是每天吃两顿肉哦!比你还多一顿!嘿嘿嘿! 所以,李衡立刻照单全收。 这件事被大嘴巴的商人传开,过了元宵之后,南阳的魏军士兵就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有一股吸引力正在把自己往襄阳用力地吸,自己无法控制! 于是,元宵一过,大量魏军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有一个部的兵马突然“迷路”,从南阳到了襄阳。 听闻这件事后,陈泰勃然大怒! 第309章 膨胀的曹爽 陈泰一怒之下,只能吼一声。 他再一怒,也只能多吼一声。 吼完之后,他就只能无奈地给洛阳写奏疏了。 这对于陈泰来说是一个坑,对于魏国来说是一个大坑。 如果魏国没有在荆州片区搞府兵制,可能不会存在自动从南阳到襄阳的魏军。 因为当年曹操建立了错役制,士兵的家人都是被“照顾”得好好的。 士兵根本不敢轻易投降敌人。 但府兵制不同,府兵制是从良家抽出来的兵,这些兵的家人都是编户齐民。 编户齐民比世兵制下的军户管理成本要高,例如朝廷如果敢动这些编户齐民,这些编户齐民随时就敢逃到地方世家大族那里避难。 直接玩消失的人口。 这本就是朝廷和地方势力的博弈。 而且这个问题处理不好,还会上升为政治问题。 陈泰终于意识到,府兵制也不是完全好的制度,它坑起人来,简直让人原地暴跳如雷。 正月十五过后,陈泰的奏疏发到洛阳,原本因为开放蜀钱管控而洋溢着喜悦之情的洛阳,突然承受了一份不该它承受的痛苦,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当然,我们的大将军曹爽得知这件事后,也有些紧张起来。 他也感觉学蜀国搞府兵制,好像有点坑。 可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何晏却这样对曹爽说:“下官并不认为这是一件严重的事,谁敢再投降,就把家人全部抓起来。把妻许配给别人,父、兄和子则充当劳役。” 大魏自建国以来,就懂得资源充分利用。 例如寡妇,一定不能浪费。 曹爽说道:“若是如此,民间造成混乱,况且大魏并没有关于府兵投降,如何处置家属的律法,贸然抓人,公卿必然会反对。” “大将军都是为了大魏,如果不严惩,以后谁都会投降。” 曹爽立刻认为何晏说得有道理。 “要不我去请教一下司马太尉。” “大将军,难道您以后任何事都要请教司马仲达吗?”坐在一边的邓飏说道。 “司马仲达是治国良臣。”曹爽说道,“我请教他,会更加稳妥一些。” 邓飏说道:“可是若朝臣知道大将军无论何事都请教司马仲达,那以后大将军的威信在何处呢?” 曹爽陷入沉思,何晏在一边道:“大魏能臣千万,大将军又能辨认贤能,何必一定要给司马仲达助威呢?” 曹爽深以为意,便不再提去见司马懿。 第二日,大将军府就发出政令,凡是投降者家属,一律按照错役制处置。 这个政令一经出台,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连几个月前很好看曹爽的王肃,也立刻上奏疏给曹芳,明确反对按照错役制来处理府兵制家属。 在接下来数日之内,竟然有数十名官员上奏疏,反对大将军的处置方式。 到了正月二十二日,读完所有的奏疏后,曹爽的脸色铁青,他感受到了自己权力受到威胁。 于是,当天他就下令罢免所有上奏疏的官员。 又过数日,不再有官员就此事奏疏。 正月二十八日,襄阳的冰雪开始融化,外面阳光正好,李衡却坐在屋内伏案写着什么。 旁边的炉火烧得正旺,案边茶倒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写完后,已经是傍晚,李衡才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这个时候,襄阳太守董宏和马颙才被通报可以来见大将军了。 “郎君。”董宏习惯性称呼道。 李衡在床边来回走动舒展身体,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坐。” “大将军。”马颙说道,“洛阳传回一些情报,曹爽一口气罢免了二十几名官员。” 李衡连忙接过来,他仔细地看完,然后眉头皱起来了。 “为何突然如此多官员反对曹爽?” “曹爽下令把逃到咱们这里的魏军家属全部抓起来。” 啊!曹爽这个猪脑子! 你就不仔细想想为什么魏军会逃跑? 他妈的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趁机找到原因,然后把问题抛出来,给那些公卿想办法去解决吗? 你自己这么快就动手,不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吗! 马颙道:“大将军,这个曹爽还真是个狠人,如此快便以雷霆手段压制那些逃跑的人,看来接下来是没人会逃跑了。” 董宏见李衡皱眉,似乎有心事,他说道:“大将军之前不是一直说,我们自己强大,才能复兴汉室么,没必要指望魏军投靠。” “我不是担忧这件事,我是为曹爽担忧,这个人的心智超出我的预料。” 董宏和马颙对视一眼,显然没太听得懂了李衡说什么。 “魏国这些大臣反对,其中一部分人认为这件事是有更好的处理方式的,对于编户齐民的处理,不应该如此激进,毕竟府兵现在自愿的更多,如果处理逃兵方式过于极端,会导致以后征兵出现困难。” “大将军之意是编户齐民会担心自己上战场,万一成了逃兵,连累家人,所以索性不入伍?” “是的。” “强征也是可以的。” “强征一两次可以,但如果编户齐民知道一个县,一个郡都在强征,他们会拖家带口投奔当地大族,寻求庇护,这才是那些人反对曹爽的原因。” 要知道,曹魏还是有不少寒门人士做官的,他们难道希望眼睁睁看到地方世家因为此事,再肥一波? “大将军何必为曹爽担心,现在汉钱禁令已经解除,就算曹爽被赶下去,洛阳也不会重新封锁我们的钱。” “你们不懂,曹爽一旦下台,上台的就只能是司马懿了。” 两人同时一怔。 司马懿他们当然都知道。 当初李衡为什么选择在凉州跟曹爽做买卖,甚至还特意派遣霍弋在陇西和凉州之间去周旋。 就是为了扶持曹爽,来压制司马懿。 没想到曹爽才刚上台几个月,就开始飘了! 这比正史上飘得更快! 看来还是曹爽这些年赚钱赚得太容易了,得权也容易,于是就认为一切都非常容易。 对于男人来说,膨胀就是死亡的开始。 第310章 军备竞赛!来啊!把钱都拖出来,明 一想到将来如果要和司马懿做对手,李衡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司马师。 很多事,不是科技代差能解决的,更何况现在的科技有代差? 司马师那个人就是一个冰冷无情的政治机器,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用一切手段。 如果司马懿上台,将来的敌人一定会比现在难对付得多。 想了一会儿,李衡也不再多想,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按照自己的预想来。 曹爽那种人本来就指望不上,能借助曹爽把汉钱禁令和通商全面打开,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在司马懿上台之前,如饥似渴地先赚一笔钱,把荆州军的装备整体再迭代一遍。 到时候司马氏掌权,要打硬仗,那就打! 他对马颙说道:“密切关注洛阳动向。” “喏。” 李衡从桌案上拿起他写的文书,递给董宏,说道:“把这些命人抄录下来,定册成书,发到襄阳大学、荆州大学、重庆大学,还有京师大学堂。” “这是?” “《大汉兵典》。” 董宏怔了怔,随即快速翻阅起来。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李衡居然还能写一部兵书? 董宏是越看越投入,越看越沉迷。 等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等反应过来,他又觉得这兵书和以前看过的完全不同。 “大将军,这兵书为何用白话写的?” “因为大学里那些学生更容易读懂。” 因为我他妈的不会写文言文啊! 董宏不由得点头,但又问道:“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这句话后面的解释是,政治博弈才是根本,如果政治矛盾无法调和,就会付诸武力,而政治矛盾的产生,是利益的相互冲突。下官不太明白。” “我问你,我们和曹魏的冲突是什么?” “是……按照大将军所言,是政治冲突。” “没错,就是政治冲突,曹魏篡汉,得到了中原一带,获取了大量的人口、钱财,还对各州宣称他是正统,让陛下只能在成都。” “可是这不能算是利益冲突。” “这算利益冲突,谁都想来坐这个天下,都想占据中原,原本是汉室,现在曹魏占据了,这怎么不是利益冲突呢?” “这是正统与非正统的冲突。” “正统与非正统的利益冲突。”李衡更正道,“你继续往下看,看到士兵篇了吗?” “看到了。” “我如何说的?” “优待士兵,让士兵穿好、吃好、玩好,士兵的战力会提升。” “这就对了。” “穿好、吃好我能理解,玩好?” “当年我和丞相在关中与司马懿对峙,我们军中是有说书和许多玩乐的,例如摔跤、跑步比赛,拔河比赛,还有歌唱舞会,士兵们很开心,士气高涨。” 董宏转念一想,咱们这几年不就是这么在做吗? “大将军写这些,推行下去,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如何治军?”董宏终于提到自己疑惑的点了。 “让大汉的百姓知道朝廷是王师,我们对待士兵是人性化的。” “什么是人性化?” “充满关怀。”李衡解释道,“让士兵的家人知道,他们的孩子在军营里,并不会暗无天日,后方百姓能放下心,地方治安才会和谐,礼数才会得到认可。当然,与其说是给自己人看,不如说是给敌人看。” “给敌人看?” “是的,我写这本书,其实是想给曹魏和孙吴看。” “这是为何,难道大将军也希望敌人跟我们一样!这样岂不是把敌人变得强大了?” 李衡笑道:“你以为曹魏和孙吴不知道对待士兵好一点,士兵会更卖命吗?” 董宏怔了怔,不太理解李衡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士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根本不需要怜惜,像狗一样对待,那些士兵上战场,谁敢退一步,就处死,全家都得受到牵连,可替代性很高。” “所以,就算他们看了我的书,也不会按照我的去做。” “那为何还要说这本书是给他们看的?” “他们会选择性看里面的内容,例如所有士兵都披甲,例如士兵每天都有肉吃,例如士兵一个月的俸禄是两百贯,抚恤金是五千贯。” “这些……”董宏更加疑惑。 “这些给他们看了,他们才知道我们多么愿意往军队里砸钱,他们就会总结战败的原因,砸钱砸少了!” “可是大将军刚才还说他们对待士兵如狗,他们舍得砸钱吗?” “砸钱是一门学问,砸钱和砸钱是不一样的。” 董宏更加疑惑了。 “我们提报军费,砸钱,都砸到了士兵身上。孙吴和曹魏提报军费,砸钱,可能砸到了一部分人的口袋。至于提升军费,他们是乐意的。” 董宏似乎听明白了。 “这是引导敌人增加军费支出?” “是的。军费支出,能否提升战力,就不一定了。但敌人只要提升军费支出,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董宏似乎完全明白过来,他又翻了几页,指着“城池篇”说道:“所以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在襄阳修建许多具有攻击性的城寨,来引导曹魏投入?” “你领悟得很快,和关中局势是一样的,我们现在要在各个方面增大孙吴和曹魏的开支,让他们的口袋变成赤字。” “赤字是什么?” “就是亏钱。” “懂了,我这就去让人抄录,到处宣发。” 进入二月,第一批茶叶的种子,开始在荆州南部各郡种植。 从孙权赚的钱,也陆陆续续都到账。 江陵府库里的铜钱堆积如山。 本着不用出去的钱就是一堆无用的废铜的思想,李衡开始狂花钱,而且非常高调,直接张贴告示:大量购买铁,我要打造铁甲! 这使得潜伏在江陵和襄阳的曹魏、孙吴细作不得不连夜加班开会分析李衡会从哪些地方采购铁,并且痛骂李衡比黑心老板还可恶! 这件事自然在荆州的商业圈里引起了很大的动静,毕竟谁都想跟大将军搭上线。 但二月十五日,李衡却突然宣布,他要以两倍的价格购买铁。 并且要张贴出告示,谁如果能发现铁矿,就奖励一百万贯! 在对外宣布这些的时候,他还命人把一车车铜钱堆积起来,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这些消息传到建业,直接让孙权三天三夜没合眼。 第311章 李衡:我东有孙权,北有曹爽,诸位 “李济安他到底想干什么!” 孙权愤怒地掀了桌案,双目通红,然后对着一众大臣咆哮起来。 “铁价被他抬到十贯一斤!十贯!他难道不知道十贯是多少吗!” 一枚直百钱重大约10克左右,十贯是10000钱,大概100枚。 其中含铜量大概在60%,十贯含铜大概600克。 东汉一斤大概是224克左右。 也就是说,十贯钱本身就含有两斤多的铜,算上其他的金属,以及人工铸造费用,这个价格远远超过了铁本身的价格。 群臣不发一言。 因为实在没法说什么。 难道在孙权面前骂李衡是蠢猪? 若是骂了,自己怕是成了蠢猪。 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都知道李衡在荆州扩充军备。 这种买铁方式,就是加速军备武装。 加速军备武装干什么? 走秀? 那肯定不可能! 唯一的目的就是干架! 而且众所周知,现在大量的钱如同流水一样汇聚到江陵,堵都堵不住。 “众卿为何一言不发?”孙权冷声道。 沉默片刻,刘基才站出来说道:“陛下,李济安在赚钱,咱们也在赚钱,虽然赚得没他多,可也比以往多,咱们也可以大量买铁!” 孙权眉头一抬,问道:“国库有多少钱?” 刘基瞬间不说话了。 吴国从荆州拿了不少盐,倒卖给本国贵族,也高价往曹魏的地盘卖。 可是利润却被吴国各方势力给瓜分了,孙权拿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本来就是做中间商,又被瓜分了一笔走了,现在刘基却言之凿凿地说吴国也可以买铁。 买铁? 这他妈的分明是让朕自掏腰包跟李济安打价格战啊! “陛下,臣以为李济安这件事,不是针对我们的。”朱据站出来说道,“李济安以后还想攻打我们,只能走水路,他得造战船才是,我大吴凭借水师之威,固若金汤!” “你的意思是,他……” 朱据说道:“他是针对曹魏的。” “对对对,他是针对曹魏的!”刘基赶紧跳出来做补充。 孙权的情绪这才缓和了一些。 “密切监视荆州造船情况,若是李济安敢造船,就派使者去谴责!断掉他的商路!朕看他哪里来的钱去跟曹魏打!” “喏!” 朱据说的虽然有安抚孙权情绪的可能,但也的确有道理。 李衡在荆州高调扩充军备的消息传回洛阳,立刻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甚至有人传闻,李衡已经在襄阳边境陈兵二十万,准备随时攻打南阳。 这让在襄阳和南阳之间赚钱的曹魏贵胄们惊吓得比孙权失眠都还多了一天。 主战派的官员开始抬头。 例如扬州都督王凌就公然上奏疏表示洛阳现在对荆州采取的态度是非常危险的。 这种姑息的策略,只会主张李衡的嚣张气焰。 荆州之战已经过去快半年,朝廷应该快速从豫州调度更多的精锐进入南阳,随时迎战蜀狗。 而不是整天在洛阳讨论哪把盐口味更美好。 王凌甚至在奏疏里点名道姓地把这个责任扔到曹爽头上。 曹爽一边给王凌回信,表示朝廷已经收到他的奏疏,并且高度重视,一边给李衡写信斥责李衡不守信用的行为。 写完之后,顺手就用王凌的奏疏擦了屁股。 从七星级茅厕出来后,曹爽转身把内裤撤了,钻进了女人堆,还不忘记对刚准备离开的送信的人大吼一句:告诉那个蠢货,要是他继续在荆州乱来,我就断掉所有的商业,恢复对蜀钱的禁令! 三月初一,在一个春光灿烂的日子里,李衡收到了曹爽的信。 我敬爱的李大将军,这样玩下去,咱在洛阳有点为难啊!王凌那个老不死的天天喊着要我增兵南阳,您要不安静一段时间,咱们先把钱给赚了? 李衡提笔就给曹爽写信:我敬爱的曹大将军,您就不知道利用这个借口,在洛阳招募更多中军,将洛阳所有的兵权都掌握到自己手里来吗?我跟你说,司马老贼他早就看你不爽了,你要是今年不弄死他,明年他就弄死你! 写完密信,让人送出去后,李衡转身就带着人出城去视察今年的春耕。 除了视察春耕,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仔细询问军器监的进度。 到了三月中旬的某一天,正在蹲厕所的曹爽接到了李衡的信,他皱起眉头仔细阅读。 读完之后,整个人都通畅了。 对啊! 我他妈的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来人!明日传出去,就说蜀贼在荆州大肆武装,妄图操动倒戈,祸乱神州,我不得已而征调司州民力。 都是为了保我大魏江山! 第二天,洛阳的情绪就空前紧张起来。 据说连路边的乞丐都知道李衡那个狗贼在荆州聚兵准备北上,还好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及时发现,然后力排众议,开始发布征兵令。 为了招募更多兵力,曹爽宣布,司州和豫州推行府兵制。 至于府兵再逃跑怎么办? 把他们的女人拖过来! 全部拖过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有一群清流上奏疏劝曹爽不要乱来。 甚至在朝堂上公开反对。 曹爽叹了口气,对他们说道:“现在蜀贼在荆州如此猖狂,我深受先帝重托,怎么能置之不理,你们反对我这么做,难道是和李衡那个狗贼勾结?” 反对的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两天后,有人在其中一个上奏疏者的家中搜出了私通李衡的信笺。 曹爽立刻向所有人公布了这件事,并且对这个官员进行了严厉地斥责。 接下来就是斩首,抄家,一条龙服务,全流程过一遍。 再然后,洛阳反对曹爽扩充军备的声音消失了。 “曹爽他疯了!”司马昭急匆匆走进后苑,将一份情报拍在桌案上。 “何事如此心急?”司马懿气定神闲地写着字。 “曹爽他一边在洛阳肆无忌惮扩充军备,谁反对就是私通李衡,他自己的人私下去大量给李衡卖铁!”司马昭怒道,“他自己就是私通李衡的那个人!” 第312章 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战争! 司马师坐在司马懿的旁边,似乎正在认真研读着什么,面对司马昭的愤怒,他头也不抬。 司马懿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要再多说。” “父亲,再这样下去,大魏就完了!” “如何完了?” “国库没钱了。” 司马懿笑道:“国库现在没钱了,不代表以后也没钱了。” 司马昭却听不懂父亲这句话,他继续说道:“再不制止曹爽,李衡会买到更多铁。” “李衡从曹爽这里买铁吗?”司马师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司马昭一眼。 司马昭说道:“没错,李衡他买那么多铁,大概是别有用心。” “你说错了,不是大概,是一定。”司马师说道,“这本《大汉兵典》是从荆州送过来的,我看完了。” “《大汉兵典》?” “李衡写的。” “他还会写兵书?”司马昭显然有些不信,语气颇有几分不屑,“装神弄鬼!” “你自己看。”司马师递过去。 司马昭怔了怔,接过来,扫了一眼。 “按照李济安的想法,一个要上战场的士兵,一天要吃两顿肉。”司马师说道。 “什么?”司马昭大感诧异,“一天两顿肉?” “没错。” “他给士兵一天吃两顿肉?” “没错。” “这上面写的?” “是的。” “他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司马昭说道,“还是说他是故意给我们看到的,想让我们也跟着他玩这一套?” “我的人打探过,蜀军每日购买大量的猪、羊、鸡鸭,高价购买,现在襄阳和江陵,不少农家一边种地,一边饲养家禽。” “高价购买?像铁一样?” “不,据说鸡的价格是50贯一只!” “多少?” “50贯!” “他一天能买多少只?” “一万只?” “一万只就是50万贯,他一天用五十万贯,一个月1500万贯!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司马昭像孙权一样咆哮完后,整个人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然后陷入沉默。 司马懿放下笔,也沉默,司马师也沉默。 沉默了不知多久,司马昭才说道:“我们能探查到李济安一个月赚多少钱吗?” 司马师淡淡说道:“恐怕不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现在司州、豫州、冀州等各地都出现了精盐,孙权也在日夜不停铸造蜀钱。荆州还出现了大量的纺织作坊,李济安在荆州又建了个织造司。”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司马昭说道:“父亲!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被他榨干!” “你何必心急。”司马懿说道。 “并非儿着急,而是形势使然!那李济安在荆州大张旗鼓,随时可能再起战争,曹爽名义上扩充军备,实则中饱私囊,我担心有朝一日,恐怕……” “王凌都已经发生了,你认为其他声音还有多久呢?”司马懿瞥了一眼这个浮躁的儿子。 他心里感慨,司马师和司马昭性格竟然完全不同。 大儿子明显更像自己。 “父亲之意是以后还会有更多人站出来反对曹爽?” “这是时间问题。” “可我们现在恰恰没有时间了,李济安就是利用现在的时间在荆州备战!” “没有时间也得沉住气!”司马懿忍不住呵斥道,“连如此气度都没有,以后如何成大事!” 司马昭这才支支吾吾不再多言。 司马师却突然问道:“父亲,李衡在兵书里说,士兵要吃好睡好玩好,才有战斗力,我们以后是否要效仿?” “这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喏。” 时间在快速流逝,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在李衡的亲自催促下,步人甲新增三千领,筒袖铠新增五千领,皮甲新增两千领。 步人甲从采购铁到成型,一套工序下来,总价超过了之前在重庆的一万贯,直接上升到两万贯。 为什么会翻倍? 因为李衡追求了效率。 当你要提升效率的时候,就必须投入更多的钱。 例如采购铁,以前商人,会说两个月之后交货。 当你把铁的采购价翻倍,然后告诉商人,一个月之内交货,不然单子给别人。 他保证跪在地上把保证书签了。 钱是用来提升效率的! 可是这样做,李衡的现金流压力就变大了。 五个月,仅仅铠甲就消耗了9000万贯。 士兵的伙食消耗9900万贯。 其他的消耗也已经达到8000万贯。 如果加上官员俸禄支出,总支出已经接近三亿贯。 如果把直百钱算作正常的铜钱,大概就是300万贯。 这也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 如果理想状态下横向对比,一贯等于一两,明末魏公公执政期间,辽东军的军费一年的军费大概在580万两左右。 当然,明廷欠了不少辽东军军费。 崇祯在位期间,没有加饷的时候,一年收现钱大概也就三百多万两,高的时候有五百万两。 而李衡,半年就用了换算的300万两。 这仅仅只是荆州之兵。 如果关中的汉军也效仿,开支只会比荆州更多,初步预估可能到500这个数字,也就是5亿贯汉钱。 这些还没有把尚未建立的城寨预算算进去。 更可怕的是,战争已经开始,哪怕没有打起来,对峙局面也已经全面形成。 那么,就没办法停下来了。 这意味着,以后每个月的军费只会比现在多。 直到此时,荆州已经成为洛阳和建业都十分关注的焦点。 所有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收到来自荆州的情报。 这一刻,这个时代的人才深刻真正体会到,打仗是多么烧钱。 而且这个烧钱,有时候还不是你想烧就能烧。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八月,更多的精盐正在疯狂地输入到吴魏两国。 用车已经装不下铜钱了,商人们不得已开始增加运输的车辆。 据说半路的劫匪短时间内实现了财富自由,但到了九月,襄阳到南阳一带的劫匪就全部消失了。 据民间传闻,汉魏双方各自动员了数千兵力,甚至上万兵力,第一次如此默契地对半路的劫匪展开了围剿。 事实证明,没有剿不灭的劫匪,只要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且足够大,一座山都可以推平。 曹爽每日在洛阳醉生梦死,但他并不知道,局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第313章 大魏药丸 “商洛钱监现在一天能造出一千万钱,平阳郡钱监一天能造出五千万钱,洛阳的钱监现在每天也能造出一千万钱了!河内郡钱监每天造两千万钱!” 邓飏脸上挤出密集的笑纹,咧嘴狂笑。 曹爽非常满意地点头。 按照邓飏所说,这些钱监每天能造出九千万钱,九千万钱相当于九万贯。 一个月能造出两百七十万贯。 当然,这些是汉钱,也就是直百钱。 按照非直百钱来核算,应该是两万七千贯,一年是32.4万贯。 唐玄宗巅峰时期大唐一年铸造43万贯铜钱。 而邓飏此时跟曹爽汇报的这些钱监,还只是魏国的一部分钱监。 商洛是在关中一带,平阳郡在上党郡隔壁,洛阳自不必多说,河内郡在洛阳附近。 这些都属于北方,而且是北方的一小部分。 中国真正的铜矿大多分布在南方。 所以按照邓飏汇报的这个数字,曹魏目前的铸钱速度是高于唐玄宗时期的。 原因也很简单,大量的刚需商品涌入曹魏,新盐与铜钱汉钱挂钩之后,曹魏内部铸钱动力十足。 虽然曹爽和公卿士族在权力争夺方面出现了矛盾,但在铸钱买李衡的商品这一块,却是出奇地一致的。 “其他钱监情况如何?” “暂未汇报上来。”邓飏说道,“但下官预估,今年可以铸造出至少九千万贯。” “留有多少钱?” “造出来之后,都南下去购买新盐了。” “赚了多少?” 邓飏忍不住笑道:“拿到我们手里的钱已经有五千万,下个月还会运回来两千万钱,最后一季还能赚八千万钱。” 曹爽嘴角也露出了笑容,现在曹魏一半的新盐买卖都在他手里,从荆州拿到货之后,直接由各个商队发到几个中心地域。 例如许都、邺城,以及青徐等地。 几年前,曹爽就在凉州一带做新盐买卖,赚得盆满钵满,他有丰富的经验。 “盐都卖得出去吗?”曹爽问道,“各地都有钱?” “有,下官去探查了,现在民间到处都在铸钱,一些公卿大族的钱监未必比我们小啊!” “这些道貌岸然的狗贼,在我面前一套,背地里一套!”曹爽啐了一口,“司马懿有私下铸钱吗?” “没有。”邓飏立刻摇头。 曹爽疑惑地看了邓飏一眼,说道:“你该不会收了司马懿的好处吧?” “下官是大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官绝不敢做这种事啊!下官一直派人盯着司马懿,司马懿整日在家中写字看书,再就是跟自己的儿子下棋,其他的事,他一概不参与。” “看来司马懿也知道自己该避嫌。”曹爽很满意。 “大将军,司马懿会不会是故意装的?” “故意装的又如何?”曹爽呵呵笑道,“我知道他是故意装的,他这个人野心勃勃,可是他已经六十岁,他还能做什么呢!再过几年,他就入土了!” 相反,曹爽才三十几岁。 三国时代的寿命并不长,底层二十几岁累死、饿死是常事。 哪怕是上层,也可能短命,尤其是带兵打仗的统帅,过分操劳,很容易病死。 像曹操和刘备那种活到六十几岁的已经长寿。 所以,站在曹爽的这个角度,他的想法完全没有任何毛病。 已经六十几岁的司马懿,没必要重点防着,毕竟司马懿也常年带兵打仗,身体总得有个暗疾吧? 估计也就这几年的事了! “对了,公卿对你们意见不小,王肃都已经点名道姓地骂你了,还有孙资和刘放,他们多次让我罢免你的官职,你们平日里还是要谨慎,。”曹爽对邓飏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言,让他退下。 “放心吧,大将军,下官一直克己复礼,那些老顽固,不过是不服大将军,迟早找机会收拾他们!” 延熙二年的汉魏吴总体无战事,襄阳到南阳的商线空前繁荣,汉水和长江的商线也极其繁盛。 在新的商业体系下,三国进入铸钱时代。 当然,你要说这是真正的商业时代,就未免过于草率了。 这离商业时代还差了从幽州到交州的距离。 本质上来说,这场看起来空前繁盛的商业贸易,暂时停留在上层社会。 上层社会的人口有限,所需要的商品总量有限,不足以将整个社会扭转到资本驱动的时代。 只不过纸、盐都太特殊,它们都是高频消耗品,所以才源源不断地需要。 而且因为季汉产盐有限,曹魏和孙吴的大家族、大商人们都抢着购买,并且这东西明显是硬通货,有人在大量囤积。 进入十月,曹爽的财富与日俱增,曹魏的国库也水涨船高。 为了彰显兵力强盛,也为了试探自己的权力威信,曹爽不顾反对,下令在司州全面推行府兵。 进入十一月,洛阳的朝堂上下,进入一种比较诡异的状态。 十一月初一,刘放在曹爽的府邸门口等待多时,最后管事出来说道:“刘公,大将军今日身体抱恙。” “前几日也是这么说的,今日还未痊愈?” “尚未痊愈。” “你去通报就说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孙资说道。 管事的却冷笑道:“两位还是回吧。” 孙资和刘放对视一眼,知道曹爽是故意不见他们了。 “告辞!” 刘放和孙资悻悻离去,在回去的马车上,刘放说道:“曹爽的人把我们的商队全部扣押了,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件事。而且我怀疑这件事就是他指使的!” 孙资叹了口气说道:“曹爽这个人呐,轻佻了一些,但还不蠢,我们一手帮助他拿到权力,他不至于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扣押你商队的是他下面的人,但是他知道后,却不说什么,这就是对我们的轻视了。” “这一年多来,他已经罢免了数十名官员,司州的兵力增加了八万,每月在洛水之畔阅兵,给谁看呢!” “大魏再这样下去,要完!” “不如去找司马仲达?”孙资突然说道。 第314章 高平陵前夜 刘放到了司马懿家家中。 “贵客莅临,未能远迎。”司马懿客气地笑道。 “见过太傅。”刘放和孙资道。 “两位里面请。” “请。” 将刘放和孙资迎入后院,备上了酒,司马懿说道:“我身体不适,不便饮酒,由我长子代劳,两位海涵。” 刘放和孙资立刻起身道:“真是打扰太傅了。” “无妨,无妨,我平日也是在家中写字看书。”司马懿笑着捋了捋胡须。 两人重新落座。 司马师举起酒杯道:“两位,请。” “请。” 片刻后,舞女上来,献上舞曲。 司马懿虽然时不时在与刘放、孙资交谈,但观察他们两人神色,便知道他们今日来必然有事。 等酒过三巡,刘放说道:“太傅,我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司马懿道:“刘公但说无妨。” “这……” 司马懿立刻意会过来,对周围其他人道:“都退下。” 众人退下。 “太傅,还请救救大魏江山呐!”刘放顿时情绪激动起来。 “刘公此话怎讲?”司马懿故作诧异。 “曹爽掌权,颠倒纲常,名士纷纷被贬,趋炎附势之徒逞凶,国朝日渐衰微!” 司马懿又故作诧异,连忙说道:“大将军有匡扶社稷之才,刘公此话恐怕有些偏颇!” “太傅!这一年多来,曹爽先夺取您的兵权,将您排挤到朝廷议政之外,随后罢免了数十名忠臣,使上下敢怒不敢言,那何晏不过是一个谄媚的小人,邓飏贪财好色,无恶不作!” 刘放说得激动。 孙资立刻补上:“他还先后安排自己的兄弟掌握禁军,堵塞言路,不让忠臣见到陛下,就连我们也两个多月不能觐见!” 司马懿道:“但我大魏兵甲充足,国库富余。” 刘放和孙资对视一眼,都被司马懿这话整得有些懵逼。 现在兵甲充足,国库富余? 司马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太傅,曹爽早就想要谋害您,他……” “这话可不能乱说。”司马师打断了孙资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 “假若你们说的是真的,希望我父亲如何做呢?” “希望太傅能出面,天下公卿必然都支持太傅!” 司马懿沉默下来,最后说道:“两位今日饮酒过甚,早些回去歇息吧。” “太傅……” “送客。” 刘放和孙资只得先回去。 等他二人走之后,司马师说道:“父亲,时机快到了。” “蒋子通那边怎么说?” “已经回信,随时听候父亲安排。” 蒋子通就是蒋济,曹芳继位后,他升任领军将军。 领军将军是从一品,掌禁军。 但不久之后,就被曹爽找理由架空,让曹曦担任领军将军,掌握禁军。 在这一点上,蒋济和司马懿利益是共通的。 司马师说道:“看来刘放和孙资也坐不住了,连他们都坐不住了,曹爽已经失去了人心。” “我们现在还要等待一个时机,否则贸然行动,就是以卵击石。” “蒋子通说等年末,曹爽带着陛下出城去为先帝扫墓的时候,可以动手。”司马师说道,“但是需要有人推动这件事。” “让刘放和孙资来,他们可是三朝元老,尚书台重臣。” “嗯,我去联络他们。”司马师说道。 “重砲进展如何?”司马懿突然问道。 “已经调查到关键。”司马师说道,“这种重砲是利用了重物的牵引,产生了巨大的弹力,我在让工匠尝试着做。” “好,这些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还有铁甲的工艺,能拿到最好,拿不到也不要强求,我们自己的铁甲再制造精良一些,用铁多一些,也能达到不俗的效果。” “儿知道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十二月。 孙权最近就是睡不着觉,时不时就写信问陆逊,要不要给士兵也每天两顿肉。 陆逊的回复是这样的:不必。 可是这事情吧,就困扰着孙大帝,他晚上经常做梦梦见汉军长得比牛还壮,一个汉军打十個吴军。 还梦到李衡到了建业,身高百丈,一只脚就踏碎了皇宫门口的台阶,把他提起来,一口吞了下去。 每次醒来,孙权都高呼:加肉!一天两顿肉! 李衡时不时会写信去问候孙权,是真的问候,关心他的身体和心理状况。 但字里行间,每次都表示自己最近又打造了五六千领铠甲,改日在您面前秀一秀啊! 给孙权写完信,李衡还会给曹爽写信,多次强调让他直接做掉司马懿,并且不要因为掌权后太过膨胀,魏国公卿可比益州公卿凶悍得多。 但曹爽每次回信都只问盐的事,李衡就知道曹爽没把自己的话当一回事。 曹爽现在自认为占据了绝对优势,明知道司马懿是条狼,还不行动,这就是典型的自大。 多次未果,李衡也放弃了,毕竟曹爽是魏国大将军,能调动的资源比自己这个季汉大将军多得多。 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也正常。 只要曹爽能拖住司马懿几年,等自己在荆州好好发育,再 除了给孙权和曹爽写信,李衡还会经常给诸葛亮写信。 现在又到了冬天,他会在信中督促诸葛亮多注意休息,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还希望丞相能将事情分担给费祎、杨仪他们。 转眼,到了年底,襄阳和南阳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片自贸区,大量的商人带着自己的货品在那里交易。 流入到市面上的铜钱越来越多。 据说不仅仅曹魏各地都有铸钱,孙吴也像发了疯一样铸钱。 十二月十五日,洛阳,小雪。 司马师急匆匆走进来,但他的表情依然淡定:“刘放传来消息,陛下将会在十二月三十日前往高平陵祭拜先帝,届时大将军带着禁军前往。” “确定了吗?” “确定了,蒋子通也从禁军那里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不会有错。” 司马懿温和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是时候做一些改变了!” 第315章 换了对手 “大将军!”桓范急匆匆走进大将军府。 三次求见,今日终于见到曹爽了。 曹爽在案前把玩刚刚从荆州送过来的一支青花瓷,他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并且用手抚摸着青花瓷表面。 等抚摸完之后,曹爽不禁笑道:“这青花瓷与美人儿的皮肤一样细腻啊!哈哈哈!” “是啊!不知道李济安是如何造出如此精美之物的!”何晏也大笑道。 “美人儿,来,喝杯酒。” 外面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大将军,大司农桓范来了。” 何晏立刻对曹爽说道:“大将军,您现在在享受,何必见桓范。” 曹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桓范是一个忠臣,而且才德兼备,他来见我,我不能不见。” 何晏只能草草结束,然后把女人都带下去。 曹爽也收拾了一番,等桓范进来。 “桓公有何事?” 桓范说道:“听闻大将军要与陛下一同去为先帝扫墓?” “是的,大魏以孝治天下,陛下去为先帝扫墓是为天下人做表率。” “我是反对的。” “这是为何?” “朝堂上下正是多事之秋,大将军若是离开洛阳,恐怕会出大事。” 曹爽大笑道:“桓公多虑了,如今大魏四方太平,京师禁军众多,奸邪之徒早已仓皇遁逃。” “大将军,您还是要以社稷为重,扫墓也要等到局势稳定之后再去。” “桓公这就是危言耸听了!” 被桓范打断,何晏显然不高兴,他尖声说道:“大将军恩威于天下,朝堂四方无不感念大将军的威德,何来的局势不稳一说!” “大将军,现在人心还需要稳定……” “休要胡言!”何晏再一次打断了桓范的话。 曹爽连忙说道:“不得对桓公无礼!” 何晏这才不再多言。 “大将军……” “桓公,今日我还有重要公务处理,有事改日再议,如何?” 桓范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大将军府。 桓范刚离开大将军府,曹爽又收到了李衡的密信。 李衡显然已经知道曹爽要去祭拜高平陵,他在信中直言不讳地阐述了目前的情况。 你走之后,司马懿就会控制京师,然后诈骗你回去,他甚至指着洛水发誓,只要你回去,他就灭你族。 曹爽一看顿时不高兴了:你他妈的!老子给你面子跟你做买卖,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隔三差五教老子做人! 延熙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一大早,洛阳皇宫前站满了人。 禁军在城外严阵以待。 经过一个上午的准备,大将军曹爽带着曹芳出城,前往高平陵。 队伍很隆重,一长条身披铁甲的骑兵仪仗队,还有迎风招展的旌旗。 午时,司马师急匆匆来报:“曹爽已经渡过伊川。” 司马懿整理好衣冠,说道:“关闭洛阳城门,就说是郭太后的命令,再派兵驻守洛水浮桥,高柔持节代大将军事,王观代中领军事。我已经陈述了曹爽的罪状,择日呈报陛下。” “喏!” 洛阳行动起来。 此时的曹爽并不知道。 一切行动都非常顺利,各个公卿大族得知司马懿出来了,不但没有反对,而且还都去拜见。 在几个重要的公卿的协助下,司马懿很快控制了洛阳禁军,又得到了几乎所有公卿的政治支持。 第二天,司马懿发给曹芳的奏疏先落到曹爽手里,曹爽看完之后,整个人懵了。 他暂时没有告知曹芳,而是开始调集兵力在伊川南面筑造城寨做防御。 曹爽的动向很快送到司马懿的面前。 司马懿立刻派人前去劝说曹爽,并且保证不会为难他。 去劝说曹爽的是侍中许允。 “大将军,太傅并没有恶意,这些都是朝堂诸公之意,现在禁军已经尽数在太傅手中,太傅对着洛水发过誓,说一定礼待您。” 曹爽却还在犹豫。 “大将军是宗室,太傅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对您不敬。” “伱回去转告太傅,容我考虑。” 延熙三年正月初二,高平陵事变的第三天。 这一天,桓范强行出城,直奔曹爽的方向,中午的时候见到了曹爽。 “桓公!您来啦!您终于来啦!” “大将军,立刻带着陛下前往许都吧。” “此话怎讲?” “司马懿已经控制京师,有太后的支持,他能调动的兵力在您之上。” “司马懿已经派人来劝说我。” 桓范急了:“如今的形势,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您现在带着天子,去许都,天下谁不听您的呢?” 曹爽却再三犹豫,然后拔出剑往地上一扔:“即使投降,我仍不失为富家翁!” 桓范大哭。 曹爽又叹气:“悔不听李济安之言!” 桓范愣了一下道:“李济安之言?” “当日你走之后,我便接到他的书信,他也提醒了我!” 桓范在风中仰天闭眼,任由寒风吹拂。 等曹爽带着曹芳回去,桓范却突然想通了。 那李济安竟有如此神通,我如今已经背弃司马懿,何不去通本李济安! 说干就干,桓范带着人,骑着马,一路朝南面狂奔。 此时的司马懿急着处理曹爽,哪里有心思去搞清楚桓范的去处。 等到五日之后,一切大局稳定,司马懿才得到通报:桓范南逃了! 司马懿对蒋济说道:“桓范恐怕是去投靠李济安了!” “一个桓范而已,又能如何,太傅应该早日理清朝政。” “是啊!不能再给李济安送钱了!”司马懿道。 “那这新盐?”蒋济关切道。 “放心,民间已经有能人巧匠,多次尝试,提炼出一样的新盐了!” “当真?” “千真万确!”司马懿捋了捋胡须,“该切断李济安的财路,封锁荆州的商道了!” “还有,重砲我们也已经做出来。”说着,司马懿的目光落到了南方。 曹爽被撸下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衡耳朵里。 李衡气得大骂出来:“那个蠢猪!提醒了他那么多次!竟然还是被司马懿给办了!蠢猪一样的蠢猪!” 第316章 司马懿的小把戏 “大将军,外面有人自称是曹魏大司农桓范前来投奔,要见大将军您。” “桓范?”李衡怔了怔,连忙反应过来,穿好衣服便带着人走了出去。 “大将军,这个桓范我听说过。”鲁芝说道,“是个人才!” “是人才就对了!我们现在最缺人才!尤其缺曹魏来的人才!” 城外还在飘雪,李衡披着斗篷出了城,远远便看到一队人。 他连忙过去,翻身下马,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几岁的男子以及一群身着长衣的像吏员一样的年轻人。 “敢问可是桓公?”李衡走上前,一群士兵跟着上前,将李衡簇拥起来。 桓范连忙道:“在下桓范,前来拜见汉大将军!” “在下正是李济安!” “参见大将军!”桓范顿时激动起来。 一连多日赶路,桓范异常憔悴,走路的时候差一点摔倒,李衡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快带桓公进城!” 桓范一路被带进去,先是安排洗了个热水澡。 李衡又命人备下酒菜,热情招待了桓范。 等吃了一顿饱饭之后,桓范不由得泪如雨下:“大将军待我恩重如山,我必为大将军赴汤蹈火!” “桓公不必多礼,您能来投奔我,我很高兴。” 桓范又叹气道:“司马懿擅自夺权,曹爽愚不可及,可怜我家人尽数不保矣!” “事已至此,桓公何必再徒增伤悲!” “大将军所言极是!”桓范擦干眼泪,他说道,“司马懿掌权之后,必封锁两国商道!” “难道魏国公卿不要新盐了?”鲁芝问道。 “我在洛阳打探到过一种新的,不同于大将军的新盐,虽然还只是少部分售卖,却也已经引起了部分公卿的争夺。” “魏国有自己的新盐了!”鲁芝大吃一惊。 其他人也颇为震惊。 李衡却笑道:“新盐并非难事,民间能工巧匠无数,拿到我们的新盐,多试一些时日,未必不能做出来。” 而且新盐已经出来两年多,古人又不是傻子。 “如此说来,司马懿肯定会封锁商道了!”董宏道。 “恐怕不仅仅会封锁商道这么简单!”李衡道。 “大将军之意是?”董宏微微一怔。 桓范却说道:“司马懿必对荆州用兵,以确保自己的威信!” 李衡说道:“没错。襄阳丢失,南阳成了前线,许都近在咫尺,曹魏内部早就对丢失襄阳有很大的意见,曹爽增加兵力,却没有丝毫出兵襄阳之意。司马懿上台,为了确保接下来的威望,他一定会对襄阳用兵!” “曹魏还能调多少兵力?”鲁芝问桓范。 桓范是大司农,掌管曹魏户口、田地、财政等等。 他对屯田数量和各地兵力部署非常清楚。 “豫州和兖州还能再调十万大军,目前襄阳的兵力在三万。司州原本有精锐十万,曹爽增加了五万!”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曹魏在扬州布下六万大军,在幽州和并州都有兵力,在关中更是驻扎数十万大军,没想到豫州和兖州还有如此多兵力! 延熙三年正月十五一过,襄阳和南阳之间的自贸邑商人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 李衡多次派斥候去调查,发现魏国不但没有发布任何封锁商道的消息,反而开始鼓励。 正月二十五日,从洛阳送回来的信证实了这一点。 洛阳发布了最新政令,促进荆州商业发展,朝廷全面支持使用蜀钱。 这些消息传到襄阳,无疑让襄阳松了一口气。 甚至桓范也觉得司马懿不会贸然发动战争。 进入二月,李衡收到了来自洛阳的一封官方信,是司马懿亲笔写的。 司马懿在信中亲切地问候了李衡,并且阐述了汉魏友谊的珍贵性。 最后表明态度,愿意为两国和平努力。 为此,襄阳众人竟然对司马懿有些好感,不禁称赞司马懿的气度。 但李衡却说道:“司马懿要攻打他的敌人的时候,会先说一些好听的话去麻痹对方,司马懿说的话越好听,他征调的军队就越多。” 众人对李衡的话将信将疑。 但无论如何,李衡开始在襄阳积极备战,他有预感,司马父子应该要开始在魏国搞动员工作了。 二月的洛阳,也的确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 首先,司马懿派人抓了曹爽的心腹,对曹爽的心腹一顿耐心疏导之后,这位心腹突然遭受到司马懿仁德的感化,供出曹爽谋反一事。 然后,司马懿得到了一份不知从哪里来的名单。 接下来,司马师就开始拿着名单抓人。 名单当中有夏侯玄、何晏、邓飏等人。 抓到这些人后,司马懿又派一位“仁慈”的官员去找这些人谈心。 结果这些人都受到“感化”,承认自己谋反,也供出曹爽谋反。 司马懿一看到招供书,在朝廷上痛心疾首地向曹芳呈报了这些事实,然后声泪俱下地诉说了曹丕、曹叡托付自己的事情。 他跪在曹芳面前,大哭大喊说自己愧对先帝的信任。 最后朝臣们被他的忠肝义胆感动,于是都义愤填膺地表达了要严肃处理曹爽的党羽。 接下来数日,洛阳飘下来的春雨是红色的。 受牵连者多达百人,被夷族者数十人,有数千人遭受牵连被杀。 二月初九,司马懿下令对曹爽夷三族。 这道政令一发出来,立刻引起了群臣的反对。 当时你司马懿不是指着洛水发誓说不动曹爽的吗? 但司马懿却力排众议,司马师带着人以最快的速度抓了曹爽三族,又以最快的速度,在洛阳城外,将那些人全部砍了脑袋。 人头堆积起来,洛阳城外汇聚成血洼,刽子手的刀都砍缺了。 太尉蒋济听闻后,愤怒之下,病倒在床上。 政治游戏规则是,掌权之后,原本的支持者,可以挑出几个干掉,蒋济已经可有可无。 虽然司马懿没有下杀手,但也没有去理会。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司马懿重新任命了一批官员,并且拿出了曹魏自己的新盐,快速获得了一大批支持者。 与此同时,他任命自己的大儿子司马师为卫将军,开始积极调动军队。 第317章 和司马懿的情话 当然,司马师的动作是非常低调的,所谓的调动军队,不过是在司州检阅兵营。 重新肃整军队,是司马懿清除异己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因为接下来,司马懿还要进一步打击不同的声音。 不过在司马懿行动的时候,李衡也没有闲着。 二月中旬,李衡向天下发布了《征讨司马懿檄文》。 在季汉眼里,曹魏是贼。 在这篇檄文中,李衡巧妙地回避了曹魏的正统性,而是用礼制向天下列举了司马懿的罪状。 其一,在未得到主公曹芳的允许的时候,私自发兵占领洛阳,这是不忠。 其二,无故杀戮自己的上官曹爽,这是不信、不义。 其三,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抓人,屠戮无辜,这是不仁。 这份《征讨司马懿檄文》快速在荆州传开,引起各方震动。 与此同时,还向孙吴密集地发送。 又动用私下的力量,将檄文发往豫州、兖州和扬州等地。 二月二十七日,司马懿也看到了李衡的这份檄文。 司马懿倒是没有愤怒,愤怒的是司马昭,他怒斥道:“李衡小贼安敢大放厥词!父亲,请给我三万兵马,我这就去荆州取那小贼项上人头献到您面前!” 司马懿却闭目不言。 “父亲……” 司马懿沉默片刻,才睁开眼,提笔说道:“我给李济安写几封信,跟他说这是魏国自己的事,我本意还是想跟他继续做买卖的,让他不要多管闲事,有钱大家一起赚。” “难道父亲咽的下这口气?” “得咽下去。”司马懿不慌不忙地说道。 “那王凌、毌丘俭、诸葛诞他们看到了,会是什么想法呢?”司马懿面色微微一沉,“李济安的谋略,我不得不服,他总是能找到最关键的点,但我们既然拿了权,就不要再顾忌王凌、毌丘俭他们的想法,他们如何想我们不私自猜度,安插好眼线即可。” “是的,现在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切勿自乱阵脚。”司马师淡定道,“还有,李济安这个人也十分狡诈,多写几封信,多买一些新盐,至少数月,他会认为我们是想跟他做买卖的,等待我们调集了大军,备好重砲,定夺回襄阳!” 接下来,司马懿又给李衡写信,在信中声泪俱下。 先是表达了自己对李衡才能的肯定,自己活了六十几年,就没有见到你这样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比那个时候的孔明还卧龙呢! 然后表达了自己对商业的兴趣,表示愿意扩大双方的商道,甚至承诺蜀国商人进入大魏,大魏会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最后表达了之前双方在关中有一些误会,想要打仗的不是我司马懿,完全是曹爽在朝中妖言惑众。 现在他噶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世界和平了。 济安,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这是为了双方的百姓,为了天下的太平! 读完信的李衡,被感动都差点都要落眼泪了,可惜他当时在拉屎,不太方便擦眼睛,只好用司马懿的信擦屁股了。 擦完屁股,李衡也开始给司马懿写信。 他在信中也表达了对司马仲达的钦佩之情,甚至痛斥了曹爽的无道,认为仲达除掉曹爽,那真是为天下除了一大害啊! 我李衡第一个站出来举双手赞成! 至于仲达说的扩大边贸,那真是太好了耶! 为两国百姓谋福祉,一直是吾辈毕生所求。 之前在关中,那的确是误会,既然都是曹爽从中使坏,那他真是死有余辜。 现在他噶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相亲相爱了! 写着写着,李衡忍不住吐了,但还是坚持写完。 写完后,派人送往洛阳。 然后转身就去检阅军队,对内宣传司马懿马上就要调兵了,那些世家大族企图南下夺回襄阳,把所有的人都变成他们的佃户。 信送到洛阳,司马懿打开看后,也吐了,但还是坚持给李衡回信,表达了惺惺相惜之情。 然后转身也去检阅军队,并且对内做政治宣传李衡那个小贼在荆州煽动平民夺取世家大族的田,现在他企图北上,把豫州、兖州、青州、徐州,还有司州等地,都变成荆州和益州那样。 不管李衡和司马懿之间怎么演,李衡的檄文作用却是立竿见影的。 三月中旬,王凌给洛阳上奏了一份奏疏,对司马懿在洛阳所作所为提出了质疑。 王凌不是一般人,论年龄,王凌还比司马懿年长七岁,论出身,他是王允的侄子。 论政绩,王凌的政绩可以写一长条不重样的,论军功,王凌也有一长条可以书写的军功。 而且王凌雄踞扬州,手握扬州之兵,扬州是曹魏南线兵力最多的地方。 司马懿刚夺权杀人,洛阳虽然被控制,朝堂上的官员虽然被重新任命,可是地方上呢? 要知道,三国时期可不是宋明清。 宋明清只要控制了京师,基本上可以号令全国。 最多是地方上阳奉阴违。 但三国时期,控制了京师,很有可能出现一个四世三公的人拔剑一声吼,十八路诸侯一起过来! 所以,当接到王凌的信的时候,司马懿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这个时候的王凌倒还不至于想要反司马懿,他也听说了曹爽做事的浮夸,认为曹爽的确是不能支撑起大魏的。 他只是单纯的提出对司马懿行为的一些疑惑。 司马懿很耐心地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从空虚的国库,到废弛的军队,再到曹爽党羽的大肆敛财,来表达了自己的无可奈何。 最后,他还把曹爽当年在凉州私通汉军的信,以及去年私通李衡的信,发给了王凌。 至于那些信到底是不是曹爽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和曹爽的笔迹很像。 王凌是忠于曹魏的,当他看到这些证据,顿时大骂曹爽,并且再一次写信向司马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言语中多了几分对司马懿的敬佩。 可是,司马懿却知道,王凌心中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进入四月,李衡一边继续给司马懿写甜蜜的信笺,一边密切地关注斥候发来的各种情报,一边开始调动精锐。 他准备先下手为强! 第318章 司马懿玩鹰被鹰捉! 延熙二年四月初五,李衡率先发动南阳之战。 当天,他亲自统帅三万大军北上,剑指南阳郡。 四月初六下午,在宛县的陈泰刚收到司马懿的信,司马懿在信中嘱咐他一定要再三加强防备。 陈泰也一直遵照司马懿的嘱咐,他先后在宛城南面修筑了三座城寨,又在新野附近修筑了三座城寨。 在宛城到新野的这百里距离,布下了坚固的防御纵深。 但让陈泰震惊的是,这天下午,他刚读完司马懿的信,就收到了前线的军报:蜀军北上了! 李衡发兵之前没有任何迹象,甚至在前天,陈泰还收到李衡发给他的关于最近魏国商人违法的斥责信笺。 在信中,李衡很严肃地强调了两国贸易,应该遵守规则。 言语之间,摆着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态度。 可没想到,转眼之间,李衡就出兵北上。 陈泰看完后,顿时大怒:“李衡小儿欺人太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狠狠地冲击了一把陈泰的心理防线,然后开始急迫地调动兵马 然而,在陈泰转身去调动兵马的时候,李衡已经兵临新野。 至于新野和襄阳之间的自贸邑,李衡完全无视掉,并且绕开了。 当天未时,新野城头的魏军看到远处浩浩荡荡的洪流向这边涌来,无数的脚步声像是海浪一样回响在天地间。 尘埃四起,各方震动。 其他三座城寨收到消息,立刻在仓促之间集结兵力。 左襄城的守军王侃带着三千魏军出城,准备趁着汉军行军对汉军侧翼发动突袭。 他的军队刚刚出城不久,就遭遇了一支汉军的突袭,一炷香的时间内被打残。 王侃本人逃回左襄城,用被子把脑袋捂起来瑟瑟发抖。 其他两个城寨本来在讨论要不要出兵和新野形成掎角之势,结果很快情报送回来,王侃三千兵马刚出去就成了肉包子。 这哪还能打! 赶紧命令下面把城池关严实一些,然后把所有的守军派到城头,连一只苍蝇都必须抓过来碾死。 新野守将张深派人去传话,命令他们随时准备出兵。 出兵?呵呵呵,这个事你说得不算,我们得向陈玄伯请示! 半个时辰后,汉军抵达新野城下,新野守将刚派使者出来,准备过去义正辞严地斥责汉军。 结果汉军的重砲已经架上了,使者抬头看到数十颗巨大的石头划破虚空,朝新野成的土夯墙砸去。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响彻在四周。 石头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浅坑,砸烂城垛,碎块飞溅,激射中城头士兵。 还有士兵被石砲砸中,飞下城楼,摔得血肉模糊。 “快!快进城……”使者吓得连忙往回跑,但守城的士兵一看情况,却已经开始关城门。 “等等,我还没有进城,我还没有进城……” 使者还没有说完话,突然感觉到天上的太阳仿佛被乌云遮住了,他猛然抬头一看。 只见那满天的箭矢,如同一片巨大的黑云,遮蔽了天日,朝城墙上飞过去。 无数密集的响声回荡在周围,里面掺杂着数不清的惨叫。 有的士兵没有被重砲砸中,却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甚至有的直接被冲击飞下城墙,面目全非,成了黏在地上的一摊肉泥,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也太凶猛,南阳的魏军从来没有意识到战争的开端,就出现如此可怕的局面。 军心转瞬间就崩了。 被射中腿的魏军在城楼上爬行,其他无数魏军哭着喊着往城下跑,有的甚至直接跳下去,摔断双腿,却顾不得那么多,往前面爬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内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有人看到城墙上密集的人落下来,像下饺子一样,顿时懵了。 惊恐和绝望的情绪充斥在四周。 但汉军的进攻没有丝毫减弱,更多的重砲轰击在城墙上。 城墙发出沉闷的响声,颤抖着,在重砲愤怒的咆哮下,开始出现裂痕,然后颤抖、崩塌。 那城墙一崩,汉军军阵中便发出了铺天盖地的声音:“杀!杀!杀!” 张深本来还想组织兵马反抗,刚赶到南城附近,看到那可怕的一幕,别说他能组织人了,他本人都傻了。 跑! 张深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字。 然后他调头就跑。 其他人看到主将跑了,也跟着跑。 百姓看见官兵跑了,也跟着跑。 但显然谁都逃不掉。 汉军已经把城池围起来,等北城门被打开后,逃出去的人,面对的是一个个已经等待多时的汉军。 于是,这些人只能跑回去。 等到傍晚的时候,张深被自己人绑了,押送到李衡面前。 其他三座城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别说打辅助了,连动一下,都不敢动,也是在傍晚的时候,纷纷派人过来请降。 李衡当然接受了他们的投降,并派人没收所有俘虏的武器,然后押送回襄阳看管。 同样是在傍晚的时候,陈泰得知得到新野告破的消息。 他立刻再给司马懿补充了一份求援信。 天黑之前,李衡在营地外摆下桌案,吃了一顿朴实的晚饭。 新野守将跪在李衡面前。 李衡问道:“宛城有多少守军?” “大将军恕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有脸让我恕你的罪?”李衡摆了摆手,两个士兵走过来拖着张深就往下面走去。 “大将军,我突然想起来了,宛城应该是有两万大军!” “带回来!” 张深重新被拖回来。 “哪里来的两万大军?” “司州和豫州调的。” “编属?” “中军!” “全是中军?” “全是中军!” “谁调的?” “去年就调了。” 李衡心中倒是有些诧异,看来曹爽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干啊! “是太尉蒋济坚持要在南阳增派精锐的!” 我就说嘛! 曹爽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考虑南阳布防。 “带下去吧。” “大将军饶了我一命!” 李衡没说什么,这代表不杀。 鲁芝说道:“大将军,只需要明日,司马懿就会知道我们发兵了。” 第319章 跟司马懿玩,就不能按常规出牌 四月七日,一封紧急军报送到洛阳,在洛阳引起了轩然大波。 魏国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料到李衡会在这个时候发兵。 包括司马懿,他表面风轻云淡,但却紧急拿起李衡前不久给他写的那些“甜言蜜语”,那些“山盟海誓”犹在书信上。 什么为了两国百姓,为了天下苍生,我们应该携手推进汉魏和平共处。 但旁边那份军报,却实实在在的存在,连笔墨都没有干。 如果不是上面有陈泰的官印,司马懿甚至以为这封信是伪造的。 司马懿顿时觉得自己被李衡捅了一刀。 不!是捅了两刀! 原本他夺了曹爽的权之后,是应该断绝与李衡的买卖的。 但是为了麻痹李衡,为战争做准备,他却故意加大通商,这些行为没麻痹到李衡,却把洛阳朝堂的大臣们给骗到了。 一些反对派敢怒不敢言,认为司马懿夺权之前是一套,夺权之后竟然还施行曹爽那一套。 结果现在,李衡提前发兵。 又出乎司马懿的预料。 这两刀是扎扎实实捅在了司马懿的心窝子上。 他现在很想冲到荆州去把李衡撕成碎片,可是高平陵事变该过去不久,他是肯定没办法立刻离开洛阳的。 “太傅,让末将去南阳,末将保证击败李济安,收回荆州!”说话的是司马昭。 司马懿却说道:“子元!” 司马师出列:“末将在!” “我给你三万中军,你来挂帅,准许你在豫州再集结三万大军。” “末将领命!” “子上!” 司马昭道:“末将在!” “你随卫将军一同前往!” “末将领命!” “宛城有两万中军精锐,李济安想要击溃宛城防线,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给陈泰写信,命他务必死守宛城,等待援军!” 说完,司马懿便开始提笔。 “另外,朝廷去年新增一万副铁甲,全部拿出来。”司马懿一边写一边说道。 去年的军备竞赛,可不知李衡在造铁甲,曹魏和孙吴都在造。 “喏!” “还有重砲!必要的时候是能用上的!李济安北上围攻宛城,就是一步风险极大的死棋,只要陈泰能坚持住,后续援兵一到,切断李济安的后路,蜀军必败无疑!” 司马师道:“我这就去调兵,另外,先一纸诏令去许都,许都尚有三万兵马,豫州地方防务兵也可以全部调动起来,可以更快抵达南阳一线。” 四月八日一大早,卫将军司马师统率三万中军,从洛阳出发,一路快速东进。 与此同时,司马懿给陈泰的命令也紧急送往南阳。 司马懿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让陈泰在宛城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汉军,等司马师过来,汉军已经是疲惫之师。 以司马师的军事才能,打一支脱离后勤阵地的疲惫之师,是信手拈来的事。 四月八日中午,李衡在新野做了简单的休整之后,便开始向宛城挺进。 他出发的时候,命夏侯儒写了一封劝降信给陈泰。 希望陈泰能够识趣一点,主动把城门打开投降。 四月九日,李衡收到了陈泰的信,信中表示愿意投降,但需要准备数日。 “大将军,看来陈泰是打算誓死抵抗啊!”鲁芝苦笑道,“如果我们被拖在了宛城,司马懿的援军抵达,后果不堪设想。” 李衡却笑了笑,说道:“我就没打算跟司马老贼的援军交手。” 鲁芝一听,顿时怔了怔,不太明白李衡这话的意思。 咱们大军都到这里来了,还把人家的一座防御点连根拔起,人家发兵支援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还不打算交手了呢? 李衡说道:“你知道什么叫疲魏战术吗?” “下官之前听大将军提及过,在关中布置大军,逼迫曹魏在西线布置大量的军队,再以货币涌入关中,造成曹魏从上到下的疲劳,久而久之,曹魏内部必然内乱丛生。” “那现在我们打南阳,也是疲魏之策的一种,我就没打算跟司马懿的援军交手!” 鲁芝顿时明白了,他再看李衡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不知道之后司马懿得知后,会是什么表情。 四月初九,李衡大军兵临宛城。 李衡立刻安排大军将宛城围个水泄不通,一边又派人去催促陈泰。 关统前来请战,李衡却拒绝了他。 关统非常疑惑:“大将军,末将若打前锋,一日之内必能攻破宛城!” 李衡笑道:“我要宛城作甚!” 关统更加疑惑,他看着李衡问道:“咱们来南阳,不就是击破宛城,击败魏军吗?” “魏军很多,击败了这一次,对大局影响也不大。” 关统据理力争道:“只要咱们占据南阳,便能虎视曹贼许昌,随时可以出兵中原了!” 关统的说法是正确的,南阳是从荆州进入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 南阳破,则中原将彻底暴露在汉军的利刃之下。 “司马懿不会让我们轻易得到南阳,他必然倾国之兵而来,我们与司马懿在南阳硬碰硬,最后不但不会得到南阳,还会便宜了孙权!” 说到这里,李衡看着关统的眼睛说道:“陆逊必然已经接到我们北上的消息,他就等着战事扩大!” “那我们现在……” “当然是一边围困宛城,一边派人去把南阳郡的所有人丁全部安排回襄阳!等司马懿援军到的时候,南阳已经空了!” 关统立刻恍然大悟,连忙道:“大将军英明啊!” 当天,陈泰接到李衡的催促后,便派人安抚李衡,说下面的人不太服从,需要给一点时间说服他们,否则投降事宜会出乱子。 李衡看完后,也就“相信了”陈泰,并且又给陈泰写信,表示愿意耐心等陈泰。 陈泰以为李衡已经上了自己的当,却不知道李衡安排人在周围县、乡,到处集结百姓。 就这样过了五六天,南阳郡除了宛城,差点就要被李衡搬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陆逊终于确认李衡提兵北上了。 按照规矩,陆逊给孙权写了一封奏报。 第320章 司马师不敢来 李衡发兵打南阳的消息在数日前就传到了许昌,一时间引起了极大的热议。 南阳郡与颍川郡相邻,许昌就在颍川郡。 南阳郡一破,汉军的兵锋就直接摆在许昌的大门口了。 为此,许昌的达官贵胄们,已经数日没有合眼。 即便得知洛阳已经发了援兵,许昌名流们依然没日没夜咒骂从襄阳来的那个刽子手! 当然,他们还顺道把司马懿父子也骂了一遍。 强烈谴责司马懿父子是夺权的奸臣,尤其是那个司马师,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其实背地里坏得狗看一眼都要哭嚎三天三夜! 坏蛋他妈给坏蛋开门,坏到了家! 例如李济安是刽子手,那么司马师就是残杀曹爽三族的屠夫! 直到四月十五日,司马师大军抵达豫州,进入颍川郡。 许昌名流:尊敬的卫将军司马子元统率大魏的精锐将士抵达了许都,为保卫大魏子民,奔赴前线,这样的人德才兼备,实乃国之栋梁也!至于从襄阳来的刽子手,不过是一跳梁小丑,在我们卫将军的英明领导下,蜀狗必成齑粉! 四月十六日,司马师抵达许昌,来许昌来第一件事,便是肃整士气。 许昌有几个悲观者向司马师建议从扬州再调派一支兵马过来,被司马师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斩首示众。 与此同时,司马师在许昌再集结三万,总兵力高达六万。 到了四月十七日,李衡派到颍川郡的斥候发回来最新的情报:司马师已经到许昌,准备磨刀霍霍。 “进入如何?”李衡问道。 鲁芝说道:“已经全部调完。” “连夜撤军!” “要不要用重砲砸他个一天一夜!”马颙说道,“咱们都来宛城了,不打心里不痛快!” “没必要,陈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目的,若是用重砲刺激他,他出城跟咱们打,把咱们拖延在这里就不好了。撤!” 当天,陈泰也得知了司马师抵达许昌的消息。 按照司马师的计划,明日他便能进入南阳郡。 而且以司马师的性格,整个军队的运作必然有条不紊,甚至已经制定了一系列狙杀李衡的策略。 司马师的确制定了策略:以高机动性骑兵快速切断李衡的后路,然后以优势兵力做掎角之势合围李衡。再以中军精锐正面出战,以骑兵袭扰。最后命陈泰伺机而动。 可以说是要把李衡锁死在南阳。 但司马师不会想到,李衡早就做好了随时撤走的准备。 当天夜里,汉军开始悄无声息地撤兵。 陈泰到城楼巡视的时候,看到汉军军营此起彼伏,火把如同平常一样,不由得笑道:“李济安也不过如此,被我拖延到现在,明日看你如何应对!” 为了庆祝援军的到来,晚上陈泰还准备喝了一顿酒。 第二日一大早,陈泰被唤醒了。 “将军!将军!” “何事慌张!” “蜀军……蜀军……”裨将刘文支支吾吾。 “到底何事?” “蜀军好像撤兵了。” “什么?” “蜀军军营没有人。” “你说什么?”陈泰瞬间坐起来。 “蜀军军营没有动静。”刘文换了一种说法。 “没有动静?” “是的。” “这是何意!”陈泰瞬间站起来,忍不住怒道。 “蜀军撤军了!” 陈泰立刻换上衣服,朝城楼飞奔,朝蜀军大营眺望过去。 大营虽然还在,但却明显空了。 “李济安……跑了?” 陈泰立刻派人出城去探查,最后证实了李衡撤兵的消息。 但很快,陈泰又得到一个消息:周围城乡全部都空了! 连一只鸡、一条狗都被拖走了! 这个时候陈泰才反应过来:“李济安根本就没有想着攻打宛城!他是来抢人的!”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陈泰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 然后赶紧派斥候前去追踪汉军的踪迹。 并且派人去向司马师汇报这件事。 当司马师得到李衡退兵跑路的消息的时候,李衡已经退到新野。 “李济安跑了?”饶是一向淡定自若的司马师也有些错愕。 他你妈一天之内把野心防线给干破了,然后气势汹汹到宛城,结果老子刚来,他就跑了? 陈泰那家伙就这么让李济安在眼皮子底下撤兵了? 司马昭的反应就不一样,他得知这个消息后,有一种一天想干死八个妹子的暴躁。 “我大魏岂是他李济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们现在应该立刻杀到襄阳,一举歼灭蜀狗!” “对对对!我大魏岂是蜀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将军,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南下!”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 但是司马师却坐在那里,恢复了冷静。 和暴躁的司马昭以及激动的众将士不同,司马师看起来就像一滩波澜不惊的泉水。 “诸位先退下,我写信给太傅,请示了太傅再说。” “将军,眼下是难得的机会啊!” “诸位都先退下!” 众人只好退下。 等当天晚上,李衡已经退到了南阳和襄阳的边界。 “大将军,听说司马师非一般人,他年少之时就表露出了惊人的才能。”鲁芝说道,“此次他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大军南下,我们应该做好准备啊!” “放心,司马师很聪明,所以他不会南下。”李衡饮完最后一杯酒,“我睡了。” “司马师不会南下?” “不会,他会给司马懿写信,司马懿权衡再三,不会跟我们硬拼。” “这是为何?” “司马懿刚夺权,几个军镇大将都还没有服他,他若是敢深入襄阳,就要做好跟我们死战到底的准备。”李衡淡定从容地说着,“如果是在南阳,我们离补给线是有距离的,司马师可以用骑兵切断我们的补给,甚至围住我们,然后随时埋伏攻打我们的援军。” “但如果司马师到了襄阳,就要面对我们从江陵调来的援军,这个风险是极大的,哪怕最后他赢了,也是惨胜。” “这个时候司州和豫州的兵力大跌,朝中有不服他的人若联络扬州、青徐甚至幽州,司马懿必会面临巨大的内部压力。” 一边的关统一听,顿时茅塞顿开:“用大将军的矛盾理论来总结,司马懿眼前最重要的矛盾是内部矛盾,而不是跟我们的?” “没错。”李衡笑了笑,“谁知道司马师在打襄阳的时候,王凌会不会捅司马懿一刀?既然是夺权,就要承受住夺权面临的难题,这一点司马懿比我们更清楚。” “原来如此。”鲁芝说道,“大将军早些歇息。” 他和关统、董宏走出营帐,松了一口气。 关统皱着眉头思考道:“跟着大将军打仗,有点过于轻松了。” 第321章 风云莫测 四月二十日,司马师的汇报送到洛阳。 汇报是这样的:在朝廷天兵抵达颍川郡后,各县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爱国志士热泪盈眶,军民一心,众志成城。蜀贼如土鸡瓦狗、满地打滚、连滚带爬地仓皇逃遁,南阳全郡保以平安,现上奏,是否追敌? 司马懿皱着眉头、眯着眼睛从大儿子的汇报中看出了一个字:老爹,咱们被李济安给耍了,那小子把南阳郡的人拐走后,就跑了! 看完这封信之后,司马懿对曹芳说道:“在陛下的圣明之下,颍川郡和南阳郡团结一心,蜀贼已经遁走。” 大殿内的大臣们终于松了一口气,刘放立刻说道:“陛下,太傅安排得当,卫将军用兵如神,四方已经安定,应该给予赏赐。” “但我怎么听说,李济安在南阳掳掠了许多百姓走呢?” 一道声音传来,冷静而有力。 众人的目光瞬间转移过去,只见一个面目英挺的男子坐在那里,目光沉着。 “诸葛大夫这是谁胡言乱语?”孙资道。 诸葛诞说道:“这些消息在许都传开了,诸公难道不知?” 大殿内一片死寂。 有人心中暗骂诸葛诞不识时务。 刘放却大笑起来,众人一脸疑惑。 诸葛诞问道:“刘公何故而笑?” “我笑那李衡小儿无知!”刘放说道,“俘虏一些人过去,便以为能对抗朝廷王师,实在可笑,难道他不知,人被带过去,要吃粮食吗?” “是要吃粮食,但……” “那就对了,李衡小儿现在把钱大量用在军备上,襄阳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现在又俘虏一批,岂不是会引发动乱?” 诸葛诞被流放荒谬的说法惊到了,他说道:“俘虏过去的百姓可以种……” 但刘放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所以李衡俘虏了一批百姓走,害的是他自己,这一局我们赢!” “荒谬……” 诸葛诞想说话,却又被刘放打断,他说道:“李衡把人从南阳带走,南阳成了百里无人区,以后蜀贼再北上,就失去了粮草补给,只能依赖于襄阳单一粮道,很容易就被我军切断粮道,他这是在帮我们,我们还要感谢他!所以,这一局,我们还是赢!” 无论怎么说,都是赢。 只是小赢或者大赢的区别。 现在看来,我大魏是双赢! 仔细再想想,真是赢麻了! 朝廷众人无不点头称是,一时间诸葛诞竟然不知说什么好。 他的目光只是不着痕迹地在司马懿的身上划过,今日他感受到了这朝廷的诡异之处。 司马懿适时说道:“蜀贼虽退,但威胁仍在,臣以为自前年以来,朝纲废弛,人心浮动,长此以往,必被蜀贼有机可乘,应该立刻肃整上下,严明法度,富国强兵!” 曹芳愣了一下,才说道:“太傅所言极是,这些事就仰仗太傅了。” “臣万死不辞。” 也是四月二十日这一天,李衡回到襄阳。 这一次他从南阳带回来,带回来了六万人。 回去当天,李衡就召集了鲁芝和董宏,还有刚投诚过去的桓范。 他做了这样几件事: 一、给这六万人分田。 襄阳郡的大世家是被政治整顿过一遍的,襄阳有的是地。 二、男人种地,女人可以进入织造司。 李衡在襄阳置办了大型的纺织厂和陶瓷坊,纺织布匹、丝绸,以及制造青花瓷。 现在正好可以补充这一部分劳动力。 至于进入织造司,是可以拿工钱的,每个月50贯。 目前荆州一带的粮价也稳定在了一石50贯的水平,按照这个物价来推算,女工一个月一石粮食,一石粮食是足够一家五口或者六口吃一个月的。 男子种地,官府三十抽一。 这样家中有富余。 一旦这种家庭有富裕,就会产生新的商业交易。 例如购买布匹、酒等等,进一步给官府创收。 从小范围来看,这是一个健康的经济模式。 当然,制造出来的奢侈品,就对外输出。 奢侈品的特点是价格高,利润高,例如丝绸、青花瓷和新盐,目前来看都还是奢侈品。 正是因为有这些商品的支撑,李衡才有底气搞三十抽一的农税。 当然,报名府兵的是免税的。 三十抽一的农税,又进一步释放了民间的财力。 从经济上促进商业繁荣,从政治上获得民心。 一句话:经济保持良性循环,一切都是蒸蒸日上的。经济如果被锁死,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体系会出现崩塌,从而影响政治。 三、女人进入织造司,男人不种地的,可以投入军事训练和兵工厂制造。 古代很少有独子的家庭,按照这个配置,父亲和大儿子耕地,母亲和媳妇纺织,小儿子参加训练和搞兵工制造。 如此初步估算,这带回来的五万人,战时状态,还可以再动员一万人出来。 如果要细算整个荆州可以动员多少,除去李衡从益州带来的十万大军,荆州还动员的总人数可以达到十万。 当然,这已经是极限了,也是理论值。 任何一个执政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样做的。 因为一旦战争输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哪怕是战争赢了,惨胜,也很容易被第三家偷袭。 吩咐下去之后,众人就开始行动起来。 从目前李衡安排的来分析,不难看出是一套专门为战争设计的运作模型。 土地有人耕种,是粮食的来源,商业在政策之下高效运转,是财力的来源。 财力又进一步加速制造,完备军事建设,并且促进人们的劳动积极性。 而且从对峙局势层面,李衡对司马懿掌权后的曹魏也做了深入的剖析。 司马懿现在急于解决内部分歧,是不会贸然投入大规模的兵力来攻打襄阳的,除非自守。 所以,目前留给他的时间还非常充足。 可以再武装一些兵力。 但天有不测风云,世事无常。 李衡刚做好新一轮的安排,却在四月二十二日接到了一封来自关中的信:诸葛亮病了! 第322章 战争加码! 四月二十二日傍晚,忙完政务的司马懿刚走出来,抬头看着天空。 今日的天空一片赤色,仿佛燃烧的鲜血,蔚为壮观。 这样诡异的天象引起了不少人的热议。 有老人说,这是大战来临的先兆,当年赤壁之战的时候,也出现过这样的天象。 “太傅,这样的天象,好久不见了。”高柔说道。 “是啊!”司马懿淡淡道,“对了,曹爽余党清查如何?” “还在查当中。” 便在此时,几个骑士骑着快马飞奔而来,到达了太傅府门口。 那传令兵翻身下马,急忙过来,被司马懿的卫兵拦住。 “报!郭都督紧急军报!” 司马懿疑惑地接过来,郭淮这个时候发什么军报? 他打开一看,顿时整个人一怔:“诸葛亮病了!” 高柔也是一怔:“消息可靠吗?” “诸葛亮巡视兵营的时候突然病倒,不少人都看到了!”司马懿激动起来,转身向里面行去,大声道,“所有人都不准走!” 当晚,太傅府的官员彻夜加班。 下半夜的时候,一封紧急军令从太傅府发往长安。 四月二十三日午时,郭淮就接到了来自洛阳的军令:发兵! 当天,郭淮便开始高调地集结精锐。 四月二十三日傍晚,长安的动向发到了五丈原,消息被杨仪拦了下来。 杨仪并没有向躺在病床上的诸葛亮汇报,他担心汇报之后,诸葛亮又操劳军政。 杨仪只是给姜维发了一封信,告诉姜维丞相病了,要做好陈仓防线的安排,魏军可能随时来袭。 姜维当夜的确亲自检阅了陈仓的防线,并且增加了人手。 卯时,诸葛亮从昏睡中醒来。 杨仪和费祎得到通报,纷纷赶过来。 “丞相,您没事吧?” 诸葛亮面色苍白,气息疲弱,他说道:“我无妨,魏军动向如何?” “并无太大的动静。”杨仪关切地说道,“丞相身体抱恙,医师说要多休息,不要操劳军务了。” “我在检阅兵营的时候晕倒,这件事恐怕瞒不住魏军细作,司马懿现在掌权,他必然已经知晓,郭淮又是他的亲信,郭淮此人谋略出众,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诸葛亮想要坐起来。 “丞相!”费祎走过来急忙道,“丞相保重身体,有什么事,交给我们便是。” 费祎说道:“是啊,丞相,还有我与文伟在,不会有问题的,陈仓有姜伯约和张翼,新城有孟琰!” 诸葛亮却执意要起来。 费祎将他扶起来。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杨仪在一边为诸葛亮举起烛光。 “魏军若要发兵,不会打渭河南面的新城,郭淮对陈仓耿耿于怀,他必然会重兵压到陈仓。” 诸葛亮咳嗽了两声说道。 “一旦陈仓被魏军击破,魏军占据陇道,魏延将被堵死在陇右。”诸葛亮的语气很平静,“今日是何时?” “四月二十四日了。”费祎说道。 “已经四月二十四日了吗?”诸葛亮微微一怔,“立刻从渭南调五万大军到陈仓,现在就去调,今日务必要完成调兵!” “丞相,不用如此急迫吧?”杨仪心头一颤,连忙说道。 “郭淮这个人很难对付,他必然会快速发兵,重兵压到陈仓!我们不能被他占了先机!” 诸葛亮强调道:“现在陈仓的局势很复杂,双方都建立了大量城寨,一旦战争爆发,必然是多点同时作战!” 费祎说道:“我这就去安排。” 岂料费祎话音刚落,外面却传来紧急的声音:“报!魏军来了!” 诸葛亮面色一怔,说道:“扶我出去!” 五丈原足以看到渭河北岸的情况。 此时天已经亮,东方的一缕霞光落下来,照射在渭河北岸正在行军的魏军上,映照得魏军的刀、枪冷光熠熠。 那一望无际的长龙横陈在渭河以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面的已经行走得很远。 费祎震惊道:“这至少在十万以上!” 一边的杨仪面色苍白,额头冒冷汗。 五丈原下面,出来忙碌的百姓也都看到了渭河北岸飘荡如云的旌旗,听到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 “立刻调援军,务必在魏军攻打陈仓各城寨之前渡河!” “喏!” 费祎接到了命令,立刻去忙碌。 但不多时,费祎却急匆匆跑来:“丞相,今日一早,南岸的陈仓新城到处都在传您病倒了,人心惶惶!” 诸葛亮猛地咳嗽起来,咳嗽得几乎弯下腰。 “必然是魏军细作传开的!加上有人看到!”诸葛亮道,“我要去检阅三军,亲自渡河指挥!” “丞相万万不可,医师说您现在急需休息!”费祎道。 “不可!不可!军情紧急!” 诸葛亮执意要去,众人无法阻拦。 “若是昨日我们提前探查到,一夜足以调兵,断不会如此被动!”费祎看着杨仪问道,“安插在长安的斥候难道没有收到任何风声吗?” “谁都没想到魏军会来这么多人。”杨仪气势瞬间弱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你昨日……” “现在不要问这些了。”诸葛亮打断费祎的话,看了杨仪一眼说道,“立刻去安排。” “喏!” 不多时,陈仓城头的守军隐约听到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惊讶地眺望过去,看见了一条黑色的长线。 黑色的长线很快露出它的轮廓,是魏军。 而且一望无际,平铺在平原之上,延伸到天尽头。 斥候飞奔回来:“敌人来了!” 很快,沉睡中的陈仓城被唤醒。 刚刚起床的姜维,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就接到了两份急报。 一份是魏军来了,至少十万! 另一份急报是诸葛亮的,命他速速出城列阵,吸引魏军主力,防止魏军将战线拉开。 并且告诉姜维,后续五万援军今日可以渡河增援,扩充战线纵深。 与此同时,诸葛亮交代姜维,务必要稳住主线,不要急着进攻,等待自己过来亲自指挥。 辰时,魏军主力抵达陈仓城之外,郭淮亲自坐镇主帅位置。 在传令兵的东奔西走之下,魏军开始在陈仓一带列阵。 魏军行动非常快。 这个时候,汉军的斥候才算是清晰估算到了魏军的兵力。 “丞相,魏军兵力至少在十五万!在陈仓布下至少七万大军,其余分两路绕过陈仓,深入我军城寨,占据有利地形!” 第323章 关中主力决战 姜维立刻开始调兵,不敢有丝毫耽搁。 陈仓城外的兵营里,汉军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带上自己的甲胄、兵器,在指挥官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行动。 最先出去列阵的是弩兵和重步兵,他们要在前线组成一道防御,防止魏军骑兵突袭。 其次才是后续的弓箭手、轻步兵,以及汉军骑兵。 除了兵营的所有兵力出动,陈仓城内的兵力也出动了三分之二。 一批批汉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小跑出城,跟着指挥官,向自己的营地行去。 前面尘埃四起,脚步声如同海浪一样。 姜维站在城头,他眯着眼睛眺望前方。 在渭河北面,大片黑色的轮廓,正在朝这边涌动,他们铺满了渭河北岸与岐山之间的平原地带。 就像一片汪洋大海朝这边袭来。 姜维打了那么多年仗,第一次见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军队。 仿佛整条渭河都在魏军的脚步下颤抖一样。 城下的汉军也越来越多,最前面的军阵往前面推进,开始抢占阵地纵深。 在古代,一万大军与一万大军对峙,已经是大兵团会战了。 现在仅仅陈仓主城战线,双方各自已经调动了六七万兵马。 这属于超大规模的会战。 如果汉军不抢占阵线,魏军就会抢占,然后将汉军压缩在城脚下以及城内。 而且这种会战,对双方的主将能力要求极高。 要知道,单一方面的纵深可能就达到七八里,横向排列甚至达到十里。 这样的战场布置,要控制数万人,有条不紊地行动,对军队的考验也极大。 包括军队的执行力、情报能力、本身的作战能力,最后还有主将的心理承受能力,临场应变能力。 “将军,我们最新探查到,魏军分别向北原城和新城都调动了数万大军,已经进入我军防线范围内部。” “我知道了。”姜维应了一声,随即往城楼下面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汉军前锋已经将战线推进到距离城墙六里之外,他们在那里遇到了魏军前锋。 双方默契地没有向对方发动进攻,而是分别列阵,为后续的主力部队做好防御。 从高空俯瞰,双方的大军如同密密麻麻的蚁群,在宽阔的平地上分别汇聚,形成超大规模的纵深。 北面的魏军则已经率先进入到陈仓北面的北原城一带,朝北原城推进。 刀枪如林,铁甲如海。 等朝阳一跃而起后,看上去就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金属洪流在涌动,仿佛能撼动北方的岐山,踏平脚下的大地。 在北面与南面大军之间,则是全身披着最精良铠甲的曹魏中军骑兵。 这支骑兵的前身就是曹操的虎豹骑。 他们军容鼎盛,列阵如龙,浩浩荡荡,在无边无际的大军中,似一道耀眼的惊鸿。 他们的速度比主力更快,正在往陈仓城东北角靠近,打算抢占那里的阵地。 如果斥候发现汉军有破绽,他们将双线发动最迅猛的进攻,攻击汉军最薄弱的地方,冲进汉军军阵,为胜利赢得先决条件。 但汉军的主将显然不是吃素的,早已在东北角安排了兵马。 那些步兵抵达阵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铺开。 可见双方的行动能力都极其强悍。 “都督,蜀军中军前锋已经列阵!” “都督,蜀军左路军已经列阵!” “都督,蜀军右路军已经列阵!” 郭淮抬头望着前方天幕下那座看起来很小的城池,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是抢占了先机,想要在姜维手中再抢占阵地,也不容易啊!” “报!都督,我军右路已经抵达北原城!抢占了有利阵地!” “报!都督,我军前军已经深入新城!抢占了有利阵地!” “传我命令,出击!”郭淮淡淡道,“不出意料,北原城和新城现在已经得知诸葛亮病重的消息,这一局,我们先赢两步,看看姜维如何破局!” 他的军令快速传往北原城和新城。 其中北原城的魏军推动一辆辆大车,抵达北原城外,然后开始组建重砲! “快!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魏军士兵开始大声喊口号,在随军工匠的操作下,将一辆辆巨大的重砲组建起来。 北原城守将张翼立刻调动最精锐的前锋出城,打算击溃一批魏军,将阵地抢占一部分回来。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参军赵铭急匆匆赶来,“城中整流传丞相病重的消息,甚至还有人说丞相已经病故!军心不稳!将士们士气低沉!” 张翼顿时面色一凝:“何人敢动摇我军心?” “不知是何人,恐怕是魏军细作,已经无从查证!” 张翼只是迟疑了一下,连忙下令道:“前军全部撤回,准备守城!” 等到郭淮的主力全部在陈仓外列阵好,北原城下的魏军也已经将重砲架好了。 一共三十台重砲。 几乎是仿造了汉军重砲,在原来的投石机上增加了重力引发的弹力装置。 随着魏军军官一声令下,数十枚重达百斤的石砲在空中划出弧线,朝北原城砸去。 张翼抬头看去,顿时面色陡变:“不好!敌人有重砲!” 他话音刚落,重砲已经砸过来。 第一颗虽然砸在城墙上,但第二颗就砸在了城头,砸中一个汉军士兵。 那个士兵的头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身体似朽木,冲势巨大的石砲,看起来似乎只是在他身上轻轻飘过一样,却带起了一大片血肉。 然后在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痕。 站在城下的士兵闻声抬头看去,除了看到石砲飞下来,还看到碎肉和血雨坠下来。 那碎肉滴在脸上,还是温热的。 石砲飞下来后,再砸死了三个人。 周围的汉军立刻向后退,撞倒了一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有十几颗,已经越过城墙,朝城内砸来。 轰轰轰…… 有七八颗砸在了屋顶上,砸穿屋顶,碾碎屋子里的物件,发出阵阵轰鸣声。 还有七八颗砸在街头。 有的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扬起大片尘埃。 还有两颗砸进了人群中,在人群中跳跃了几下才停下来,留下的是一小片模糊的血肉。 “快下去!”张翼说了一句。 他没想到北原城的战局转眼就进入到这个局面。 第324章 天塌地陷 张翼部开始退下城头,原本城下的汉军则往城内退去,在城内布置好防御,将战局拖入巷战中。 不仅仅北原城战局瞬息万变,第三路魏军也推进到了新城一带,准备对新城展开大规模进攻。 这个时候,姜维抵达汉军主力的军阵中。 “将军,军中有人在传丞相病重。”王嗣骑着马过来,在姜维耳边小声说道。 姜维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郭淮这个人,行事果然面面俱到。” “将军,这样很影响士气。” “就算天塌下来,这一仗也要打!”姜维双目如炬,他一拉缰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有我姜维在!他郭淮休想突破陈仓防线!” 说完,在亲卫军的簇拥下,他急速朝前面行去。 两边是列阵齐整的军阵,姜维一路快速在行走在军阵中。 “儿郎们!魏贼胆敢再向我们发动进攻,今日必与魏贼血战到底!” 士兵们看到姜维的旗帜,看到姜维本人,立刻士气大盛。 这时,前方传来魏军的战鼓声,声音震天动地。 双方都已经完成了列阵。 魏军左右翼大军开始稳步往前推进,整齐的脚步声压过战鼓声,响彻四野。 “杀!杀!杀……” 左右翼横向数里长的大军中传来高呼,呼声惊动陈仓城内的百姓,惊动渭河南岸的百姓。 如同一道道巨浪,向四周扩散,仿佛要撼动远处的秦岭一样。 站在陈仓城前面的汉军士兵神色肃然,但依然感觉自己仿佛是沧海一粟。 为魏军左右翼保驾护航的是魏军的骑兵部队,他们之前做过试探,并未没有击溃汉军侧翼阵地防线。 面对魏军左右翼步兵的主动推进,汉军左右翼防线开始鼓舞士气。 等到魏军左右翼推进到一里之内,汉军开始往八牛弩上的箭筒里放置箭矢。 每一支箭筒可以放置大约三十到五十支箭矢。 在汉军左右翼分别陈列着一百架八牛弩。 这个时候,最前面的魏军已经进入到三百米的范围。 “放箭!” “放箭!” “……” 随着一声声令下,八牛弩发出愤怒的嘶吼,密集的箭矢一瞬间腾空而起。 这种箭严格意义叫寒鸦箭,是在八牛弩的基础上做的改良,可以射击出正常的箭矢。 一瞬间,两片黑云腾空而起。 无数密集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发出尖锐的呼啸,朝魏军冲去。 这种箭矢的威力比弓箭手的更大。 它们如同夏天的暴雨一样冲击在魏军的军阵中,箭头打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饶是有铁甲,魏军也经不起如此密集且恐怖的冲击。 只见被冲击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了一片下来,大约有两三百人死在了这样可怕的冲击下。 汉军快速开始第二轮打击,并且发出震天的呼喊。 四野的战鼓驱散了心中的恐惧,魏军与汉军都变成不畏生死的杀戮机器。 在魏军推进近百米的时候,第二波箭雨接踵而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知又有多少人倒下。 但魏军没有退,他们快速靠近汉军。 很快,魏军的反击开始了。 密集的箭雨黑压压的,遮蔽了天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同样还回了汉军那边。 可怕的箭雨冲击到了汉军的军阵中。 汉军不但没有慌乱,寒鸦箭、弓箭手、弩箭手,都开始行动起来。 弩箭手出现在最前面,弓箭手在后面几排,寒鸦箭则在最后。 更加密集的箭雨从汉军军阵中腾起,在空中呼啸而过,朝魏军倾斜而下。 看上去,就像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一样。 魏军士兵的铁甲虽然有防御力,但那实在太过密集,有的魏军一瞬间被射中二十箭。 就算没有射中缝隙,运气好没有射中脸,这样的射击也足以掀倒一个人。 在这样的冲击下,一个又一个魏军倒下。 但这依然没有使魏军有丝毫退却,魏军所有的弓箭手都不要命地往前面射击箭矢。 并且不断靠近! 汉军的军阵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崩塌。 直到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五十米,魏军弓箭手收起弓箭,拔出环首刀,如同倾斜而出的海浪,向汉军涌去。 汉军的重甲兵在这个空隙纷纷切换上前,准备好了长刀。 两翼的近身搏杀开始了。 魏军最前面的几乎是朝汉军撞上去的,兵器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瞬间便有数不清的人倒在地上。 后面更多的魏军扑上来、倒下,再扑上来,再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尸体已经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草地。 甚至在左翼,鲜血汇聚成小溪,朝渭河流去。 “将军!前方蜀军防线未能攻破,我军败下阵来!” 夏侯霸微微一惊,没想到细作已经安排散布诸葛亮病重的消息,蜀军还能坚守下去。 “报!将军!蜀军几个阵线被我军冲击!” 夏侯霸知道,这个时候骑兵冲击的机会来了。 郭淮这一次是先用步兵消耗蜀军侧翼,再动用骑兵,可以说是打最狠的仗,誓要一战夺回关中! 但夏侯霸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司马懿夷了曹爽三族。 不仅仅曹爽三族没了,夏侯玄也死了! 夏侯霸虽然向司马懿表了忠心,司马懿也拿出了态度,毕竟夏侯霸这些年一直在西线。 西线一大半都是司马懿的人。 但夏侯霸还是隐隐不安,司马懿当初也答应不杀曹爽的! 结果曹爽三族被灭! “将军,要进军吗?” 夏侯霸犹豫了一下,说道:“蜀军士气旺盛,再等一等!” “喏!” 片刻后,汉军左翼开始重新集结,空缺的地方快速被补齐。 但右翼的情况就不妙了,乐綝的铁甲骑兵已经行动起来。 恐怖的骑兵狂潮在战场上开始奔驰,如同一道锋利的剑,朝已经遭受创伤的汉军右翼刺过去。 一瞬间,骑兵变撕破了汉军右翼的防御,长驱直入! 后面更大规模的骑兵洪流紧随而来,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钢铁巨浪拍打在汉军右翼的防线上。 第325章 诸葛亮:司马懿想得太多了 在汉军坚固的防线中,魏军骑兵也不好受,成片成片倒下,双方快速冲击、堆积成一片小山丘。 人的惨叫、兵器折断的声音、战马的哀鸣,混杂在一起。 就在汉军右翼防线岌岌可危的时候,一支汉军骑兵快速大迂回到了魏军骑兵后方,开始从后面攻击魏军骑兵。 战局陷入混乱之中,双方都杀红眼,在一排又一排骑兵的冲击下,变得面目全非。 当郭淮得知乐綝的左翼遭到汉军骑兵迂回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姜维甚是顽固!连诸葛亮病重的消息,都无法瓦解他的军心!” 随即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增兵乐綝部!” “喏!” “夏侯仲权情况如何?” 却没有人说话,等了片刻,传令兵才回来说道:“都督,夏侯将军还在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郭淮微微一怔,“右翼战线难道不容乐观?” “我军已经对蜀军防线造成了打击!” “那夏侯霸为何还不出击!”郭淮怒道,“传我命令,立刻命他出击!若他不能击溃蜀国防线,提头来见!” “喏!” 传令兵急奔到夏侯霸那里,将郭淮的命令传达给夏侯霸。 夏侯霸怒道:“现在蜀军防线坚固,我骑兵冲过去岂不是送死!” 传令兵被夏侯霸吼得有些不知所措,硬着头皮道:“这是都督的命令。” “你去告诉都督,我会根据战局行动!” 传令兵赶紧回去把夏侯霸的话原封不动传达。 郭淮大怒,夏侯霸还在等什么!等诸葛亮过来投降诸葛亮?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影响军心。 “你去告诉他,我最高统帅,持节钺,他敢违抗我的命令,我定斩他!” “喏!” 夏侯霸接到最新的命令后,心中开始更大程度的动摇。 他妈的! 以前你在老子面前可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司马懿在洛阳造反后,你郭淮就敢威胁老子了是吧! “知道了!你回去转告都督,我现在就进攻蜀军……蜀狗!” 传令兵终于松了口气,连忙回去复命。 夏侯霸开始带着骑兵往前推进。 不多时,夏侯霸的斥候就回来了:“将军,我们探查到了,渭河南岸蜀军正在渡河,诸葛亮亲自过来了!” 夏侯霸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不是说诸葛亮病重吗?” “这个……不知!” “再去探!” “喏!” 夏侯霸的裨将问道:“将军,我们行军是否太慢了些?” “你懂什么,这叫等蜀军消耗之后,我们轻易拿下,我们可不要学乐綝那个莽夫!” “原来如此,将军高明!” 又过了一会儿,蜀军防线已经完全补充好,夏侯霸的斥候也回来了:“确认了,诸葛亮已经渡河,渭河南岸蜀军主力陆续都在渡河!” 夏侯霸手心开始冒汗。 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自从司马懿在洛阳不干人事之后,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心中已经生出投奔益州的想法。 此时,关中大战爆发,夏侯霸这种想法更加浓烈。 如果现在冲过去,对蜀军一顿乱砍乱杀,自己再投降过去,恐怕没有好果子吃了! “将军,我们距离蜀军越来越近了!”裨将提醒道,“现在是否要准备加速?” 夏侯霸看了看周围,到处躺着魏军的尸体,许多魏军身上插满了箭矢。 连铁甲都没能保住他们的性命。 夏侯霸又抬头看了西面方向,心里想着:诸葛亮啊!哦不!孔明啊!你一定是要亲自过来啊! “儿郎们,跟我走!”夏侯霸突然高呼道。 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紧跟夏侯霸的军旗。 然后,往新城方向推进过去。 直到过了好一段距离,下面的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裨将问夏侯霸:“将军,这个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是对的!” “但我们好像距离蜀军越来越远?” “你难道没有听到刚才斥候说,蜀军援军来了吗?而且诸葛亮亲自渡河而来,诸葛亮重要,还是城下蜀军重要,伱难道连这一点都分不出请?” 裨将恍然大悟,立刻高呼:“将军英明!” 其余人立刻跟着高呼:“将军英明!” 夏侯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跟你讲哦,这个抓住了诸葛亮,我们就是立下了最大的功劳,这个机会,我是准备留给你们的!” 裨将说道:“末将愿意身先士卒!为将军抛头颅洒热血!” “好!很好,那就什么都不要问,跟着我走!” “喏!”众人道。 于是这一次纵深数十里的大战场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陈仓城前面双方杀得血流成河,北原城更是直接被攻破,进入残酷的巷战。 汉军右翼更是差点被打报废,还是姜维及时派出骑兵去迂回才稳住局面。 新城方向的魏军更是已经进入攻城模式。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有一路魏军精锐,而且是骑兵,在各大军团之间漫步。 他们披着最精良的铁甲,拥有训练有素的骑士,穿梭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 时而慢下来东张西望,时而快起来集体兴奋,时而又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迷茫。 像极了被老师带去春游的小学生。 此时,诸葛亮的确已经渡河过来。 “丞相,北原城已破,魏军掌握了重砲!”杨仪急匆匆赶来,紧张地说道。 “魏军是如何掌握重砲的?”费祎大吃一惊。 诸葛亮却笑道:“不必惊慌,重砲比起之前的投石机,并没有太复杂的改进,魏军有许多种方式打听到,如果连这一点司马懿都办不到,那就不是司马懿了!” 而是曹爽! 别说回回砲只是做了重力和弹力改良,魏军能拿到。就算是工业革命时期的蒸汽机,英国封锁再严实,还是被德国偷了过去。 诸葛亮不会认为只要保密好就万无一失。 能统率汉军和魏军对抗那么多年的人,不会头脑这么简单。 而且强者都有一个特点:敢于面对客观事实! 客观事实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完全能守住的技术。 除非是精细到仅仅原材料尺寸打磨就需要很多年的技术。 那不是拿不到,是哪怕拿到了,也需要时间追赶! 诸葛亮淡定从容道:“司马懿想趁我病了拿回关中,他想得太多了。” 第326章 郭淮的策略和压力 “报,丞相,前面有人自称是魏国将军夏侯霸派来的使者,说有要事要见丞相您。” 诸葛亮略有些诧异:“夏侯霸?” “定是敌人诡计!”杨仪道,“我等只需列阵,冲杀魏贼,无需见魏使者!” “不不,立刻带上来!” 使者被带上来。 “在下夏侯霸,见过汉丞相!” 众人更是惊讶。 说好的使者呢? 怎么变成夏侯霸本人了? 只见夏侯霸披着一身铠甲,却脱下了头盔,扔掉了武器。 “将军可知现在两军交战?”诸葛亮问道。 “自然知晓。” “那将军一人深入此处是为何?” “我是来投诚的。” “为何?” “司马老贼在洛阳夺权,残杀我夏侯氏,我不敢再在魏国,还请丞相收留我。” 说完,夏侯霸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充满了真诚。 “将军快快请起。” “丞相可是答应了在下?” “将军诚心投汉,我焉有不答应之理?”诸葛亮大笑起来,通病似乎都缓和了一些。 “我还率领三千骑兵在前方,我让他们皆卸甲投降。” “若他们不愿意投降呢?” “不愿意投降就任由他们去吧,眼下双方大战在即,丞相若执意处置这些人,恐怕误了时机。” 诸葛亮又问:“什么时机?” “郭淮是想快速占据战场地形,消耗汉军兵力,听闻丞相病重,若按照这个局势下去,过不了多久,汉军士气低迷,必会方寸大乱。” “嗯!”诸葛亮连连点头,“将军不愧是魏国名将!” 随即,诸葛亮让费祎安排人与夏侯霸一起。 夏侯霸去劝跟着他来的那些人。 “司马老贼残杀大将军,在京师乱杀无辜,人神共愤,各州俊杰无不愤怒,魏国气数已尽,尔等现在若愿意,跟我投汉,不愿意者,现在离去,我不阻拦,只是投身到后面的战场,生死自己负责。” 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夏侯霸居然是带着他们过来投降的。 难怪走了这么远的路程! 这支兵马立刻分成了两派意见,一派表态愿意跟着夏侯霸降汉的,一派不愿意。 不愿意的也没有反抗,因为这个时候组织起来的反击,不叫反击,是送死。 骑兵冲锋空间没有,后面又是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前面又是陆续抵达的汉军主力。 想走的离开了,留下来的卸甲、交出战马,安排到一个地方集中起来。 午时,陈仓城外的汉魏双方侧翼已经杀了半天,中军主力却一直没有行动。 这个局面在郭淮的预料之中,汉军野战能力极其强悍,很难快速击败。 但这一次郭淮赞成出兵的理由也很简单:关中民生已经被摧残得差不多了。 大量的汉钱在关中流通,货币贬值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粮价暴涨。 粮价暴涨听起来好像对农民是好事? 那就太天真了! 粮价暴涨对农民是好事的前提条件是有强有力的律法对社会各个阶层做约束。 但可惜魏国办不到。 当你的屁股值钱的时候,你连拉屎的自由可能都会丧失。 更别提眼下的农民。 粮价暴涨,地方豪强第一时间以极低的价格收购粮食,然后转手卖给需要粮食的军队。 至于低价从农民那里买粮食的时候,顺便扔给他们一些贬值的汉钱,说一些漂亮话。 等卖给郭淮的时候,就说现在市面上都是这个价了,粮食不多了。 郭淮身为西线最高统帅,对现在关中的民情,了如指掌,且极其恐慌。 比眼前打仗还要恐慌。 所幸诸葛亮在这个时候病重,郭淮终于等来了机会。 如果再不打,继续对峙三五年,关中的民生就全崩了。 民生崩了,民众就会大量逃亡。 长安一线的粮食,就必须依靠从洛阳调度,这无疑增加了补给线的长度,是致命的。 八百里补给线,如何养活长安一线的三十万军民? 这想想就是一件崩溃的事。 郭淮的计划也很简单,诸葛亮病了,汉军的可耐性至少下滑了一半。 他不看现在汉军战力多猛,他看的是接下来两三个月汉军的战力。 最高统帅病重的致命伤不是马上影响军队士气,而是会逐步影响。 例如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 随着时间延长,影响程度是成倍增加的。 所以即便现在魏军左翼的战况被姜维稳住,郭淮依然淡定。 “报!都督,夏侯将军他……” “如何?是不是已经对蜀军发起进攻?” “夏侯将军他朝新城方向去了。” “嗯?” “夏侯将军他朝新城方向去了!” “你说什么?”郭淮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让他进攻蜀军左翼!” “但是他朝新城方向去了!” “他去那里作甚!” 向来冷静的郭淮,暴怒起来。 斥候不说话。 “孝先!” 郭统出列道:“末将在!” “你持本都督令牌去拿下夏侯霸,接管夏侯霸的兵马!” “喏!” 等郭统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才得知,夏侯霸已经越过了新城。 这个消息很快传回给郭淮,郭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立刻多派几路斥候去探查情况!” “喏!” 足足半个多时辰,郭淮才再一次得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夏侯霸那个狗日的投敌了! 这个时候陈仓战线,汉军左翼已经完全修复完。 至于右翼,已经成了修罗场,刀剑如林,尸骨如山。 大量的鲜血哗哗地流淌进入渭河。 战马被淹没在烂肉堆里。 郭淮下达了一个命令:“去安排人垒营!” “喏!” 他下达的是垒营,而不是撤退,甚至没有提北原城和新城魏军的动向。 这说明郭淮这一次是铁了心要跟汉军血战到底。 在郭淮看来,只要把汉军打残一部分,诸葛亮必然病情加重,汉军的局面将雪上加霜。 也的确如郭淮所料,当诸葛亮得知北原城的防线被突破后,虽然表面淡定,但内心却已经有些焦虑。 他不停地咳嗽,直到未时,汉军主力才渡过渭河,进入战场。 但此时的战争,对汉军极其不利。 第327章 李衡:我要让司马懿放弃关中! 当汉军援军抵达北原城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受限于此,援军只能先停在城外,去探查里面的情况。 新城也是如此。 这座当年李衡动员了一万军民连夜铸造的新城,同样被重砲轰塌。 战争也进入了巷战的状态,血腥的场面,丝毫不亚于陈仓战线。 仅仅在一天之内,双方都以极其凶悍的姿态抢夺阵地,为此将战线拉开了数十里,前后投入十几万大军。 人命在这一天,比草芥更加廉价。 等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渭南的秦岭在深青色的苍穹下,如同一座座巨兽匍匐在那里。 天终于黑了,杀戮缓了下来,但没有结束。 也没有人知道战场到底怎么样了。 甚至连双方的统帅都不知道。 诸葛亮直到下半夜才睡了一会儿,天还没有亮又醒了。 他询问费祎:“战况如何?” 费祎说道:“郭淮在陈仓外垒营寨。” “看来诚如夏侯霸所言,郭淮要把这场战争坚持下去。”说完之后,诸葛亮又大声咳嗽起来。 “天一亮,派骑兵掩护弩兵和虎步军,进入陈仓战线。”诸葛亮说道,“先缓解陈仓战线,再清扫北原和新城。” “喏。” 天一亮,孟琰带着虎步军,张虎带着一路骑兵,快速进入战场。 在路过北原的时候,张虎的骑兵为孟琰打了掩护。 中午的时候,孟琰虎步军快速挺进陈仓。 丞相亲自率领抵达战场的消息,在各地传开。 一时间,汉军士气大振。 军中有人高呼:“丞相来了!丞相来了!” “不是传言丞相病重吗?”有人质疑道。 “不管丞相是否病重,他来了!他来跟我们并肩作战!” 人们奔走相告,一时间无数人为之动容。 “丞相病重,依然亲临战场!儿郎们,难道我们还要像之前那样一蹶不振吗!” “让丞相看看我们陈仓军的厉害!” 魏军斥候快速往中军大营奔去。 “都督,蜀军援军抵达!” “诸葛亮来了?” “来了。” “已经确定了吗?” “我们多次探查,诸葛亮亲自来了。” “好,全军列防御阵型,不得再出战。”郭淮下令道,“命戴凌的骑兵做好准备,随时进攻支援北原城的蜀军!” “喏!” 未时。 “报!丞相,陈仓城外的魏军已经垒营做防御。但有一路魏军骑兵进攻了我军北原城的援军。” “果然,郭淮是想要拖住我。” 夏侯霸道:“丞相,请给末将一千骑兵,末将去北原城,去纠缠住魏军这一路骑兵,末将对魏军骑兵战术非常熟悉。” “好,那就有劳将军了。” 夏侯霸立刻来了精神。 他带着骑兵快速进入战场,抵达北原城后,与戴凌相遇,双方厮杀起来。 半个时辰后,郭淮接到了消息。 “报!都督,戴将军被蜀军击败!” “蜀军骑兵有如此能耐?”郭淮大吃一惊。 等戴凌回来之后,狼狈地说道:“都督,统率蜀军骑兵的是夏侯霸!” 郭淮脸都绿了,怒道:“夏侯霸通敌,我立刻书信一封回洛阳!” “都督,现在怎么办?” “很简单,跟蜀军耗着,把诸葛亮耗死在战场上。”郭淮说道,“蜀军已经战死了不少,我们主力驻扎在这里,我倒是要看看诸葛亮能坚持多久。” 天黑之前,北原城和新城援军全部进城。 又是一夜的不眠之夜。 第三天,陈仓北面的北原城内进入新一轮的杀戮中,街头已经堆满了尸体,整条街道都被染成红色。 但是杀戮却还没有结束,汉军的援军拿着强弩,遇到魏军后,疯狂地激射魏军。 等强弩用完之后,又陷入近身搏杀。 双方的损伤都极其惨重。 陈仓西面的新城也同样如此。 不仅仅汉军士兵战死的不计其数,连城中百姓被杀者也不计其数。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甚至小孩,都堆积起来。 魏军的死伤未必比汉军少,大量的魏军填在了这座新城。 鲜血泡软了草地,一群野狗疯狂地奔跑,啃食着人肉。 这也证明了疲魏之策,让郭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所以他才抓住这个机会,疯狂地开始发兵。 如果这一战,不能把汉军彻底赶走,魏军在长安的坚固防线将会崩塌。 同样,感受到压力的还有司马懿。 战争的失败,必然引发政治危机。 接下来数日,诸葛亮不断往战场中投入援军。 所有的计谋在这样的战争中都失去了作用,只有强大的军队能在胜利的路上坚持下去。 这个时候,比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了。 诸葛亮用他坚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整个战局。 而且随着他的到来,汉军的士气快速升起来。 “都督!高堂公在外面。” 郭淮立刻出去,看见高堂隆后,笑道:“好久不见!” “郭都督,好久不见啊!” 高堂隆跟着郭淮进了营帐。 “战况如何?”高堂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询问战况。 “北原城和新城已破,诸葛亮亲自过来了。” “不是说诸葛亮病重吗?” “是的。” “他病重还亲自过来?” “是的。” 高堂隆道:“他还能活多久?” “如果我们在这里坚持一个月,诸葛亮恐怕难活下去。” “那就坚持一个月,务必坚持一个月!”高堂隆说道,“都督,太傅让我转告你,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能否灭蜀,在此一举!” “放心,这一天我等了三年了!”郭淮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五月初一。 荆州襄阳再一次精锐云集。 江陵城的后勤在这几日连连不断往襄阳运输。 “大将军,司马懿真的会命郭淮发兵吗?”鲁芝再一次问道。 “一定会!而且已经打起来了!郭淮会把战争投入正面僵持的局面,消耗丞相的气血!” 李衡眼神如剑一样锋利。 “现在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我荆州神武军倾兵北上,打穿魏国南阳、颍川郡防线,兵临许昌,再饮马黄河!司马懿必然会从关中调兵回来!” “关中调兵回来,关中岂不是拱手让给我们了?”鲁芝摇头道,“司马懿不会如此。” “他只能如此!到时候,放弃关中是他唯一的选择!”李衡拔出刀,指着地图,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鲁芝,“前提是我们能击败司马师。” 第328章 政治安全才是第一要素 “我听闻,之前大将军北上,曹魏精锐云集南阳和颍川,有近十万之众,眼下并未过去多长时间,那些精锐必然都还在。想要打穿南阳、颍川恐怕难度很大,我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世间之事,不是要等到做好准备,才去做。昔年先帝猝然驾崩,陛下年幼,丞相临危受命。此前,丞相并未治理过一国之政,也没有统率过大兵团!” “你要知道,等我们准备好了,早就没有机会了!” 鲁芝被李衡的话触动,他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全力北上吧。不过孙权那边大将军还是要防备的。” “我已做好安排。” 五月初二,李衡在襄阳发布了《讨贼檄文》,高调集结荆州兵马,表示要再一次北上。 这个消息,当天傍晚就送到了宛城陈泰的手中。 当时司马师恰好还在宛城考察南阳布防情况,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司马师一边快速派更多斥候南下确认消息,一边让人送信回许昌,告知司马昭,让司马昭随时准备调集大军。 五月初三,一望无际的神武军在襄阳城外集结,旌旗像海浪一样。 李衡集结兵力的速度非常快,五月初一晚上定下来,五月初三大军就已经铺在了襄阳城外。 包括主力精锐、工兵营、后勤兵等等。 当然,后勤兵的数量与过去相比,已经少了很多。 因为后勤已经打包分派给大汉物流商社,大汉物流商社的运营模式包括了自营和分包。 这种模式的核心是一套完整的物流运输体系。 尤其是分包中的盐引,让大部分商人都愿意参与进来,并且根据提供数量来分配利润。 五月初三中午,前军出发。 到了傍晚,最新消息传到司马师耳朵里。 “这个李济安,刚撤兵,现在又北上,是不是有诈?”陈泰疑惑道,“故意如此,使我们疲惫?” 司马师笃定道:“不,是真的。” “那就奇怪了。” “不奇怪,现在西线用兵,诸葛亮垂危,李济安大概是想通过东线作战,逼迫我们从长安调援军。” 陈泰听闻大吃一惊,道:“西线在用兵?” 司马师看着陈泰,很严肃地说道:“上个月京师收到诸葛亮重病的消息,朝廷一致认为那是难得的机会。” 陈泰诧异道:“所以现在西线兵力已经全部出动了吗?” “已经全部出动,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陈仓。” 陈泰却沉默下来。 司马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说道:“累死病重的诸葛亮,这是我们的目的,只要诸葛亮死在这一次的战场上,蜀军兵败是必然的事情。损失虽然大了一些,但能将蜀军赶出关中,有些代价是必然要承受的。” “原来如此。”陈泰点头道,“李济安此举便说得通了。” 司马师道:“他此次必然求速胜,而我们只要防守住,只需要一個月,西线就能传来一些消息。” 陈泰顿时感觉压力小了不少,如果只是防守,那就好说了。 司马师提笔开始给司马懿写信,陈述南阳的情况。 五月初四,汉军前军抵达新野,在新野驻扎,工兵营开始在新野营建城寨。 这个时候,大量的魏军斥候开始加班加点。 无数密集的情报传送到司马师的桌案前。 所有的情报都在告诉司马师:李衡来了,而且是主力倾巢而出! 当天,许昌的魏军开始在城外集结,司马昭检阅了大军之后,统率五万兵马,从许昌发兵,前往南阳。 此时,在南阳宛城还集结着三万魏军,加起来一共八万兵马。 许昌留守两万兵马。 五月初五,李衡主力全部抵达新野,一共十万兵马。 当天未时,李衡写给陈泰的信送到了宛城。 还是老样子,劝陈泰投降。 但不同的是,李衡在信中的口吻非常嚣张,表示如果你陈泰不投降,我就把宛城屠了! 我贵为汉大将军,现在统兵十万之众,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你宛城给淹没了。 陈泰看完信之后,把信给司马师看。 陈泰说道:“从信中可以看出,李济安现在是真的着急了,他想快速对我们用兵,逼迫朝廷从关中调兵。其实我有一个疑惑,还请卫将军解答。” “什么疑惑?” “就算李济安攻破南阳防线,我们也不必从东线调兵,青徐和扬州,应该都还有兵力。” 司马师说道:“那是用来防御孙吴的,此次李济安倾力北上,孙权必然已经知晓,孙权有两件事可以做,一是趁机偷袭将领,二是观察扬州,如果我们从扬州调兵,孙权一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北上。” “要说孙权偷袭江陵我相信,毕竟陆伯言镇守武昌,但经过上一次的合肥之败,孙权还有北上的兵力吗?” “诸葛恪听过吗?”司马师道。 “好像有所耳闻。” “他一直在皖口,上一次可没有参与合肥之战,而且此人是吴国少有的强硬派,我们不能忽视他。” 还有一点司马师没有说:从扬州调兵?王凌那种军头答应吗? 这其中的政治主角太多。 万一王凌提出政治条件,例如让司马懿交出一部分洛阳的兵权,司马懿答应不答应? 如果不答应,那岂不是告诉所有人他司马懿有野心了? 如果答应了,那司马懿杀了那么多人,司马氏日后会不会被人清算? 这是让司马氏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所以,从扬州调兵,或者从青徐调兵,都不是上策。 甚至可以说是下下策。 与其如此,不如从关中调兵。 司马懿当年在关中待了几年,关中几乎都是司马懿的人。 至于关中的去留问题,其实也有手段解决:撤兵的时候,把关中的人都撤走,留给诸葛亮一个空壳子。 从司马师的权衡可以看出,无论任何时候,政治考量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战争是为政治服务。 汉军仅仅在新野休整了一天,五月初七一大早,便继续北上,兵锋直指近在眼前的宛城。 第329章 与司马师的对决! 汉军来势汹汹,司马师的斥候把嗓子都说哑了,全部都在告诉司马师,南面数十里,很多汉军。 水里游的,树上长的,田里爬的,到处都是汉军。 这个时候,在洛阳的司马懿接到了李衡大军再次北上的军报。 据说驿站的马都跑死了几匹。 司马懿看着汇报,面色却有些凝重,他仔仔细细看完了司马师的战术,又忍不住点头称赞。 同时,他对高柔说道:“李济安是想击破南阳防线,进入颍川,威胁中原腹地,逼迫我从关中调兵。” 高柔听后,说道:“此子想法简直狂妄,南阳和颍川都有重兵,而且南阳地形,易守难攻,他想以此来为关中解围,是痴人说梦!” “而且他想解围,只能短时间内击破南阳防线,那更不可能。” 司马懿叹了口气:“这一次,如果一切顺利,关中可以驱逐蜀汉,还可以顺道拿回襄阳,再取到江陵。” 并非司马懿异想天开,司马懿为人处世极其老道。 眼前这盘局,司马懿和高柔说的每一个字都没有错。 司马懿随即给司马师写信,让他按照自己的战术来。 五月初八,司马昭五万大军抵达博望,在博望附近待命。 魏军分成两支,遥相呼应,灵活应变。 但是这一天,司马昭却写信给司马师。 司马昭在信中提醒司马师,李济安是一个非常狡猾的人,他不会孤注一掷地攻打南阳,必然会有其他的阴谋。 司马师就是玩阴谋的人,司马师的政治能力几乎是满分。 但是他想不出李衡还能怎么打。 他回复司马昭,南阳郡四面环山,李衡只能把大军摆在南阳和魏军正面打。 只要守在博望一带,扼守住出南阳进入中原的要地,李衡就不可能有其他的阴谋诡计。 只能老老实实在南阳把阵线摆开了,双方正面较量。 司马师的回信,似乎无从反驳。 但军事能力比他哥强的司马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司马昭一时也说不上来。 五月初八下午,汉军主力抵达宛城外。 魏军的防御是城内外交错。 城内有一万大军,城外兵营驻扎了两万大军。 而且兵营是驻扎在淯水之畔的,这种驻扎明显是为了防御敌人。 汉军前军主将罗宪派人去叫骂,魏军不出战。 汉军开始修重砲。 当天晚上,火光延绵十数里,汉军伐木、修建工事,声音传到宛城,让宛城内的人难以入睡。 斥候去不远处查看,明显能看见汉军都在忙碌。 当天晚上的所有情报,也都送到了司马师的桌案上。 “明日若是破城,则准备好巷战,我们提前占据城内优势位置。”司马师对陈泰说道,“如果蜀军大军合围宛城,我则命令司马昭发精锐南下,从北面突袭蜀军。” 陈泰点头,他不由得欣赏起司马师的军事才能。 这样的大局,司马师是一点也不慌,淡定自若。 “卫将军,从这两日的情报看来,蜀军的确倾巢而出。”陈泰说道,“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呢?” “我已经派人行动,两千骑兵配上两万步兵,今日从博望发兵,受难者唐河,快速进入襄阳,切断李济安的后方补给!” 司马师的眼中透露出明亮的光。 “而且现在我们掌握了重砲,李济安攻破宛城,我们攻破襄阳。”司马师指着地图,“我们攻破襄阳,李济安无路可退,李济安攻破宛城,哪怕我们在宛城作战不利,也可以退守博望,扼守住博望,蜀汉就无法进入中原。” “所以李济安就被困死在南阳,他要么再正面跟我们在博望打,要么回襄阳?”陈泰诧异道。 “我们退守博望,蜀军必然也已经损失不小,此时我们攻破襄阳的消息应该也传到李济安那里,后勤被掐断,他还有心思跟我们在博望耗着吗?” 听完司马师这么说,陈泰顿时大笑起来,感觉司马师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一盘棋,怎么下,魏军都是占优势的。 因为李衡的补给线很长,而魏军的补给线却没有问题。 之所以没有问题,是因为司马师安排司马昭部驻扎在博望,这个出南阳北上的必经之地。 博望背后就是山,魏军可以从北面的颍川不断运输粮食到博望。 所以从地形来看,汉军已经处于劣势。 这是一场很难打的战争。 这也是当初李衡打完新野,抓完人就跑的主要原因。 李衡也承认南阳很难打,比襄阳还难打。 五月初十,如司马师所料,汉军开始使用重砲攻城。 城墙在重砲的轰击下颤抖,城内的人都能听到。 如果一个人第一次听到火炮的声音,他肯定会吓一大跳。 如果一个人第二次听火炮的声音,那种应激情绪就会减弱一些。 而且随着次数的增多,以及认知的加强,情绪会进一步减弱。 此时,宛城城头并没有什么魏军。 魏军都已经在宛城城内按照地形位置安排好。 他们在等待汉军进来之后,和汉军打巷战。 事实上,如果汉军要跟准备充分的魏军打巷战,胜算只有不到一成。 再强大的军队,也懂得抢占有利地形。 汉军的重砲轰击了一上午,宛城城墙布满了浅坑,已经摇摇欲坠。 午时过后,宛城城墙轰然倒塌。 汉军士气大盛,但却并没有急着攻城,而是派兵往城外魏军军营推进。 准备先与城外魏军对峙。 “报!将军,蜀军没有进城。” “知道了。”司马师淡定地喝了一杯酒,“不管李济安进城与否,他都必须在南阳停留超过一个月,西线他是救不了了,他还是想办法救救他自己吧!” 未时时分,天上的太阳又毒又辣。 李衡从树荫下面站起来,他精神抖擞,对下面的士兵说道:“诸位,翻越前面那座山,我们就到颍川郡了。” 众人纷纷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关统给战马喂了大豆之后,走过来说道:“大将军,现在宛城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 “不仅打起来了,司马师大概是派人去抄我们的后路了。” 第330章 汉军兵锋临中原! “司马师绝不会想到,我们的一支精锐,走山路,翻越群山,进入中原。” 关统哈哈大笑起来。 “快赶路吧,现在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最宝贵的。” 五月十一日,李衡抵达吴房县以西十里,在瀙水之畔停下,补充了水源,开始休整。 此时魏军主力尽数云集在南阳郡以北,与汉军主力形成对峙,双方你来我往。 谁都还不知道,有一支汉军已经走出了南阳盆地,抵达了中原开阔的平原地带。 休整之后当天下午,李衡检阅了兵马之后,便继续赶路。 一开始,吴房县有农民发现了这支军队,但以为是官兵,并没有上报,只是在村头津津乐道。 等到五月十二日,李衡已经抵达召陵县,此地距离许昌不过百里。 按照李衡目前的行军速度,一天基本可以抵达许昌。 但他不可能再做这样的急行军,因为军队已经翻山越岭,很是疲劳。 即便如此,两天也可以抵达。 当天,郾城县令和召陵县令都收到了消息,发现了一大队人马穿行而过。 县令听到这样的消息,第一反应肯定不是马上调人,或者写信上报,而是再派人去确认。 而且这个效率绝对不会高。 官僚的本质就是履行职责范围内的,不要出错。 而大多数官员,是职责范围内的都不负责。 懒散和不出错,是他们对自己工作认真的态度。 来回确认清楚,已经是晚上。 可是晚上怎么送信呢? 小县城不是军队,无法享受驿站特权。 索性就喝酒吃肉看跳舞,明日再派人去送,也不会死人的啦! 继续嗨!不要停! “大将军,我们连夜赶路是为何?将士们已经很疲劳。” 关统骑着马走过来。 “我们如此大队人马从田野走过,郾城和召陵都已经打探到情况,明日一大早便会派人去许昌汇报。” 李衡揉了揉脑袋,他也很疲惫。 但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 “此地距离许昌仅有五六十里,我派人去考察过,郾城到许昌没有驿站,因为这里不是战争区域,也没有烽火台,明日一早,郾城和召陵派人去许昌,应该要等到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以后才到。我们下半夜休息,到卯时上一刻(早上五点)出发,巳时上四刻(上午十点)进入许昌,我们的目的就能达到。” 关统忍不住挠了挠头,他惊讶李衡把时间算得如此精细。 “郾城的人未时到,因为这里不是战争区域,人们习惯了和平,再加上魏军主力在宛城和博望驻守,理论上许昌是绝对安全的,许昌不会立刻肯定是他们的敌人来了。” “为什么?” “如果你是成都守将,现在丞相陈兵二十万在关中,但突然有人说魏军距离成都仅有五十里,你会立刻派人去报告给丞相吗?” “不,我会加强守备,然后派人反复去确认。” “为什么?” “万一是下面的人搞错了呢?若是误会,而我已经派人去汇报给丞相了,丞相急发兵回来,岂不是影响关中战……哦!我明白了!” 关统哈哈笑道。 “大将军说得有道理!我一下子以我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了!” “许昌守将会反复确认,这个确认大概用一天,但那时候我们已经兵临许昌。也就是明天!许昌再派人去南阳汇报,明天深夜司马昭应该会接到汇报。司马昭带着大军从博望回许昌,要五天!”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拿下许昌,然后休整两天,等待司马昭的疲惫之师!” “司马昭会直接迎战我们吗?”关统忍不住问道。 “司马昭能走以下两步棋:一、主力直接迎战我们,他认为我们攻下许昌,也已经是疲惫之师;二、拖住我们,再让司马懿调动豫州地方驻防军,他认为我们孤军深入,不能持续补给粮草,耗死我们。” “我们那个时候的确是疲惫之师。”关统说道。 “司马昭也是疲惫之师,双方都很疲惫,就看谁能打。” “到底怎么打呢?”关统越听心里越没谱。 现在的确是孤军深入了,敌军主力一旦回援,大概率是死路一条。 李衡看着关统,火光映照得李衡清秀的面容有几分冷峻,他缓缓说道:“疲敌、扰敌。” “如何疲敌,如何扰敌?” “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这是疲敌。以骑兵北上黄河,声势浩大,这是扰敌,扰乱敌人的眼睛。” 关统再次一怔,这一刻,他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有三千骑兵,以骑兵快速北上,魏贼必然以为我主力大军北上,想要侦查到详细情况,需要时间,可我军北上造成的魏贼恐慌却给不了魏贼考虑的时间!”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大将军真乃神人也!”关统顿时赞叹起来。 “赶路!” “喏!” 上半夜,李衡高频率巡视着队伍,有时候他还会从马上下来,和士兵一起行走。 有时候他会跟士兵们一起唱歌,提高大家的情绪。 哪怕路过的村落听到之后非常恐慌,也无所谓。 反正距离许昌已经很近了,他不在乎是否彻底暴露。 等到下半夜,大军停下来休息。 直到卯时上一刻,天微微亮,夏日清晨的田野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原野里传来鸟叫声和青蛙的叫声。 农民一大早就出门,走在乡间的道路上,但是当看到前方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后,他们吓得连忙调头往回跑。 颍川地方的大家族得到情报后,赶紧派人去查探。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赶紧去许昌去汇报!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里距离许昌只有二十几里路了。 别说农民,连贩夫走卒,商贾旅客都已经看到了这支大军。 人们不害怕,因为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是敌军。 或者说没有立刻分辨出来。 直到上午巳时,汉军鲜明的旗帜亮出来,一大堆骑兵开始率先浩浩荡荡往许昌奔腾。 那气势,如同惊鸿一样,震惊四方。 自曹操稳住荆州后,许昌就再也没有遭受战火,那已经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 三十几年,足够两代人长大。 这里两代人都没有见过战火,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已经至少五六十岁。 当汉军铁骑响彻在许昌城的阔野上的时候,天下局势变了。 第331章 汉军钢铁洪流!大汉回来了! 许昌城头的守卫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骑兵狂潮。 那里尘埃翻腾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一条怒吼的长龙。 城门外像往常一样正在行走的商旅同样惊恐地回过头。 “敌人?” “敌军来袭!” 城楼上,钟声响了。 不用听钟声,城内许多人听到外面浩浩荡荡的铁蹄声,已经疑惑且惊恐地把目光投过去了。 “刘公!刘公!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郡丞张冉急匆匆走进了太守衙署。 颍川太守刘子元正在核算今日往前线调粮的情况,他抬起头不耐烦地说道:“何事慌张?” “蜀军!蜀军来了!” “嗯?” “蜀军来了!” 刘子元怔了怔,大笑起来:“你胡说什么!这里是许昌,哪里来的蜀军!” “可是外面……”张冉指着外面。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阵喧哗声,是民众从太守衙署附近经过。 “敌人来了!快跑回家……” “要打仗了!外面来了十几万大军!赶紧回去躲着!” “……” 刘子元立刻放下笔,起身大步走出去,张冉跟在他后面。 当刘子元出去的时候,看见前方街头的人群已经有些混乱。 南城门的方向隐约传来阵阵轰隆声。 刘子元神色陡变:“蜀军真的来了?” “来了!真的来了!” 刘子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张冉说道:“传我命令,立刻集结城中兵马!各城门全部关闭!” “喏!” 许昌城外也有驻扎军队,这个时候,主将王峻刚巡视完,还在军营中饮酒、赏舞。 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神色大变:“发生了什么?” “报!将军!敌袭!” “胡说八道!这里是许昌,哪里来的敌军!” 更多人听到了轰鸣声。 甚至大地隐约开始颤抖。 还在校场训练的士兵都不约而同停下来,惊恐地看着前方。 他们看到了前方的骑兵洪流,正气势汹汹朝这边冲来。 “敌袭!快集结!” 王峻从营帐内冲出来,也看见了汉军的骑兵洪流。 “快!快!拿起武器!” “快关上营寨大门!” “快准备!” 来不及了,李衡之所以先出动骑兵,就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打掉许昌外面的军营。 汉军骑兵可是统一配置了双马镫,披的全部是最精良的铁甲。 每一个骑兵都是从精锐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马上可骑射、冲锋,下马可步战。 这是一支战斗力不亚于虎豹骑的精锐。 “儿郎们!今日随我杀个痛快!”关统手持一支长枪,大吼一声,他一马当先。 后面的汉军骑兵高呼:“大汉万岁!大汉万岁!大汉万岁……” 只见关统冲到军营门前,魏军士兵正要关门,关统一箭射中其中一个魏军的左眼。 随即冲过去,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一枪扎在了对方的胸口上,竟直接将对方挑起来,甩飞出去。 随后便冲了进去。 此时,里面的魏军已经乱了套,没有披甲,甚至连武器都没拿。 军官们慌忙整理队形,也来不及了。 汉军从大门鱼贯而入,如同一片钢铁洪流冲进了麦田地里,快速掀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麦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无数人还来不及奔逃,就被战马掀飞。 等后面的汉军增多后,这种恐怖的冲击更加可怕。 前方刚刚临时组建的防御,如同朽木一样脆弱不堪,那些被掀飞摔倒在地上的魏军还来不及逃跑,又被后面汉军骑兵狂潮踩踏成肉泥。 “快跑!” “救救我……” “不要推我!不要推……” 锋利的长枪扎进骨头的声音,长刀在血肉之间快速切割过的清脆声,与无数绝望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这一刻,在许昌的魏军,第一次领略到了汉军铁骑的真正威力。 他们如同怒海狂澜一样咆哮,一排又一排碾压过去。 所过之处,烂肉和泥土黏在一起! 王峻提着裤子准备逃跑,但他跑不了了。 关统一枪过来,刺中他的后背,刺了个对穿。 随后便继续往前。 冲击范围随着更多汉军的涌入而扩大。 城门关闭后,那些还来不及进城的商旅,听到远处军营中传来的绝望的呐喊,吓得崩溃。 许昌城内,原本准备趁着天色不错出游的达官贵胄,更是不知所措,狼狈往家中奔逃。 那些贩夫走卒,听到无数呼救,惊恐地往街道两边的房屋里躲避。 不知过了多久,魏军大营已经狼藉一片。 无数人拆了栅栏,惊恐逃出来,但汉军骑兵的冲势已经彻底形成。 那气势就像奔腾的长江,一往无前,冲击了所有拦在前面的障碍物。 这个时候,太守刘子元来到城头。 他看见了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驻守在城外的军大营,竟然已经完全被攻破。 那里可是有一万三千兵马! 刘子元面色苍白如纸。 “刘公!快看!” 刘子元寻声朝南方看去,只见那里飘舞着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旌旗。 大军铺在宽阔的平原上,列出一块块方阵,步伐整齐一致,就像一块块钢铁方块在大地上横移,震得大地砰砰作响。 那种气势,是刘子元从来没有见过的。 也是许昌守军从来没有见过的。 真正能打的,已经被司马兄弟带到了南阳,留守在许昌的两万兵马,不过是花架子而已。 谁又能想到,李衡翻越了群山,进入中原,对许昌发动了闪电突袭呢? 司马兄弟想不到,许昌的王公贵族、士大夫公卿更是想不到。 这片曹操曾经的基业之地,此时就在李衡的脚下瑟瑟发抖。 当汉军主力步兵军团抵达城下后,那一面面写着“汉”的红色旗帜,在风中招展,仿佛在向世人宣布:我回来了! 大汉回来了! 这一次,李衡没有带八牛弩,没有随路携带重砲。 但还是带了五百工兵营的。 有这五百人够了! 抵达城下后,李衡的第一步是用弓箭手朝城头射击,以进一步威慑敌人。 第二步,便是让工兵营营造云梯和重砲。 他所需要的云梯不多,五十把简易云梯即可。 重砲也不需要太多,二十门重砲。 这一次不是轰塌许昌,而是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彻底压制住许昌。 然后夺取城头,就能拿下许昌了! 第332章 破许昌 一排人头放置在许昌城外示众,那是魏军军营军官的人头。 汉军的工兵营正在火速制造攻城器械。 汉军的军阵中,战鼓声音如雷一样接连不断,震天动地。 城头魏军心中惊恐。 刘子元下了城楼,去城内检阅军队。 他大声对所有人说道:“我已经给卫将军写救援信,只要我们能守住哪怕五天,蜀军必败无疑!” 众人顿时来了信心。 这时,有人跑来,大声喊道:“将军,蜀军送来一封信!” 刘子元打开信看后,立刻将信撕掉,大笑起来:“蜀狗让我投降,这说明什么?” 众人都看着刘子元,刘子元更加自信地说道:“这说明蜀狗也知道他们孤军深入,若我王师回援,他们必败无疑!所以才写信威胁恐吓我们!” “敌人害怕我们坚守!” “敌人越害怕什么!我们越要做什么!” 众人顿时高呼起来:“坚守城池!和蜀狗血战到底!” 当天傍晚,第一批云梯已经全部制作完,重砲也已经制造了十架。 第一天李衡并未急着攻城,主要是以战鼓做威慑。 到了半夜,重砲全部制作完。 汉军军阵火光通天,重砲被摆到最前面。 然后准备发砲。 没错! 大晚上的准备发砲! 当你在躺着吃宵夜的时候,对手开始加班了! “大将军,这是从那些地方大家族那里‘借’来的油,管够!” 关统指着前面这一桶一桶的油。 “大将军,您还别说,这中原家族可真是富得流油啊!比益州的富!” “毕竟颍川许昌是曹魏的都城之一。” 这个时代,冀州、豫州等地的富裕,是毋庸置疑的。 豫州不仅仅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还有许多河流。 无论是农业还是商业,都很发达。 所谓的江南,那要等到宋朝时期了。 跟豫州相比,孙权的江东,就像二线城市跟一线城市相比一样。 益州同样如此。 例如21世纪,某个人从内地某个省会城市,去了北上广深,只要往北上广深的CBD一站,看到往来的人群,就能感受到差距。 这是客观存在的差距,它不随某些人的傲娇而改变。 李衡命人将那些油全部涂抹到石砲上。 关统却饶有兴趣地说着:“若是咱们拿下豫州,会如何?” “战事会继续扩大!” “咱们都拿下豫州了,魏军节节败退,他们还能拿出多少军队呢?” “只要权力结构还在,就能源源不断动员兵力,在强权面前,百姓只是一个个工具。” “他们不会反抗吗?” “只要还有一口饭吃,他们不会反抗,甚至动员他们去送死的人,还会为他们描绘出一副美好的未来,凡是有一点犹豫的,都会被打成叛徒,若是有人提醒大家不要去送死,那那个提醒的人,第一个死,被无数人踩死。知道了吗?” 关统还是不懂,这种问题太深奥。 虽然关统从小读了不少书,自诩自己对世事理解颇深,但自从遇到了这位大将军,他感觉自己有时候像傻子。 “所以即便我们打下豫州,也不会结束?” “我们从弱的一方攻打强大的一方,这天下不死一半的人,不将一些势力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统一的。” 说话间,李衡已经骑马向前面行去。 “为什么?” “这个道理很简单,弱的一方快速变强,强大的一方快速被削弱,可强大的一方的诸多势力的认知,无法跟上被削弱的速度,他们以为自己还很强大,在这个心理之上,他们是不会服气的,只会动用一切手段,不断地征集更多兵马,自信满满地跟我们硬拼。” 石砲被淋上油的布包裹,在砲兵营的操作下,一颗颗燃烧着火焰的石砲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流星一样的弧线。 正在打瞌睡的魏军士兵,脑袋被火炮抚摸了一下,瞬间爆开。 脑浆在燃烧的火焰中快速化作煤渣一样,飞散开。 城头立刻慌乱起来。 有的砸进城中,城中传来一阵阵惊呼。 “报!刘公!蜀军开始攻城了!” 刚要睡觉的刘子元听到外面的消息,立刻从床上翻腾而起,骂骂咧咧出去:狗日的蜀狗!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安身!蜀狗的领头狗真狗啊! “我就不信他们大晚上的能打进来!”刘子元骑着马,往南城门的方向赶去。 等卫将军的援军回来,老子非要把那蜀狗领头狗的狗腿子给他打断! 说话间,刘子元已经快要到南城门了。 前面却已经乱作一团,突然一颗火球从天而降,朝这个方向砸来。 砸在刘子元前面二十几米的地方,引起了一阵惊恐。 火球继续往这边滚动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刘子元的马也受到了惊吓。 “发生了什么!” 刘子元大呼一声,却抬头看见天上,又有几颗火球飞来。 顿时,刘子元惊恐调头:“快保护我!快!” 往城头砸了一炷香的时间,李衡就收到了消息:“大将军,城头魏军已经溃散。” 李衡轻描淡写道:“嗯,攻城吧,争取在司马昭接到情报之前,攻破许昌。” 汉军的前军开始架着云梯往前。 许昌的城楼并不高,也就五六米。 毕竟连盛唐时期的长安城,也就六米高。 城墙真正高起来,还得到宋朝以后。 例如宋朝的东京城,十二米高,金人看到之后只能在下面看着。 在那种高度的城墙防御下,如果不是郭京跳大神,靖康耻可能不会出现。 但许昌这种高度,云梯就够了。 城头的防御已经崩溃,大量汉军没有多大的阻碍,就爬上了城头。 城头快速进入混战中。 “大将军,我军已经拿下南城城头!” “嗯,就在南城附近聚集,不要贸然进城。” “喏!” 关统道:“要不要把城墙四周堵死,不许人进出?” “不用,许昌这些人逃出城是最好,逃得越多,颍川就越乱,越乱,越能打击敌人的信心,且对我们越有利。” 过了亥时,远在博望的司马昭,终于接到了来自许昌的急报。 第333章 司马师:我被反杀了? 司马昭这个时候还没睡,他正在看从南面发来的情报。 由征南将军王昶发来的军报,王昶的两万大军大约后天可以进入襄阳郡。 “若是王昶攻破襄阳,夺回襄阳,李济安就会被困死在南阳郡。”司马昭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钟毓说道:“我是很担心李济安在襄阳还留守了一支精锐死守,若王昶久攻不下,也会面临粮草的问题。” “所以我已经写信给陆逊,告知他李济安主力倾巢而出,陆逊必然会有所行动。” 司马昭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司马懿起兵的时候,司马昭前一天晚上无法入睡。 他以为成功之后,就能睡个好觉,岂料依然经常惊醒。 因为司马氏现在的地位还很不稳定,内部不稳,而外部强敌环绕。 司马家族太需要一场军功来威慑国内各地军方大佬。 诸葛亮如同一条横卧在关中的龙,李衡似一头雄踞在荆州的虎。 偏偏这一龙一虎,在武力的加持下,不断通过商业、货币,对曹魏国内展开民生攻击。 这让曹魏既想动武,撕碎贸易,又不敢轻易动武。 现在机会来了。 诸葛亮病了,李衡倾巢北上。 只要击败李衡,不仅仅关中,荆州也会拿回来。 到时候我司马家族的威望,将会达到顶点。 司马昭叹了口气,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应该是可以了吧! 他站起来,说道:“稚叔,快去歇息吧。” 钟毓起身道:“将军早些歇息,我先告辞。” “今晚都好好歇息。” 司马昭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紧急的声音:“报!将军,许昌传来急报!” 司马昭怔了怔,正要离开的钟毓也顿了一下。 “进来!” 传令兵将刘子元的救援信拿进来,呈递给司马昭。 “这个时候,许昌能有什么急报?”司马昭疑惑地打开信,心里还在抱怨打扰了自己睡觉。 但接下来,司马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然后皱起眉头,再面色铁青,最后暴跳如雷。 “蜀狗去许昌了!”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处艰难地挤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一瞬间,司马昭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边的钟毓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钟毓反应慢,是这个消息实在匪夷所思。 “是不是搞错了?” “你看!” 钟毓看完之后,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说道:“是不是李济安派人假冒的,这个人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防啊!” “你说得对!”司马昭夺过信,可是这纸张是许昌办公专用,这墨水也是。 这字迹,这印章,还有里面的内容。 刘子元就是担心司马昭怀疑是假的,还自报了家门,甚至写了许昌城太守府里的摆设。 这些都是在许昌待过的司马昭知道的。 这些是没有在许昌待过的李衡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刚才司马昭太过震惊,忽略了这些信息,现在再读一遍,已经确认是真的无疑了。 “不可能是假的了!” 司马昭突然拔出刀,一刀砍在桌案上,愤怒地吼道:“李济安到底是如何去的许昌,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 钟毓从震惊中回过神,大脑快速转动:“难道是从东面走的山路?” “不可能!那里山路崎岖,道路狭窄……” 司马昭愣住了。 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快!”司马昭立刻拿起笔,开始给司马师写信。 调兵回许昌他是没有这个权限的,只能立刻通知司马师。 这一夜,司马昭又睡不着了。 等接到司马昭的信,已经是寅时(3点到五点)。 那个时候,司马师正鼾声如雷。 唤了好多次,才被唤醒。 司马师除了疑惑就是疑惑:“蜀军攻城了?” “攻城了!”陈泰脸上的震惊可以写满好几本书了。 司马师朝城墙方向望去,明月高悬,一片清静。 司马师又看着陈泰,陈泰除了有时候脾气暴躁了一点,做事、说话是很靠谱的呀! “攻的不是宛城!” “是何处?” “许昌!” “何处?”司马师也有些懵,确认了一遍。 “许昌!”陈泰将急报递给司马师。 司马师接过来一看,竟然也忍不住被震惊住了。 如果这封信不是司马昭所写,以及刘子元的信也一起被送来,司马师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卫将军……”陈泰急了。 但司马师很快从震惊中冷静下来。 司马师最擅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敌人的后面。 例如他就派王昶去突袭襄阳,还强调要打击汉军的后勤补给线。 但他没想到,李衡在这方面也很擅长。 而且连他都被欺瞒过去了。 “我会让子上派两万精锐回许昌的。”司马师彻底冷静下来,“无论李济安带了多少兵马,毕竟他是孤军深入,只要我们分一部分兵力回去,就能将他拖在许昌。” “若是他攻破了许昌呢?” “攻破了许昌也没用,他已经进入腹地,想出来是不可能的了,最坏的可能就是调动整个豫州各郡,让各郡坚壁清野,或者死守。” “李济安能在那里打一场胜仗、两场、五场,能一直胜利吗?” “只要他败一次,就会快速消亡。”司马师的目光望向东方,“李济安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 司马师立刻给司马昭下命令。 命令在卯时就到了司马昭手里,一直没有睡觉的司马昭安排钟毓坐镇博望,自己亲自带了两万大军火急火燎赶回颍川。 五月十四日一大早,远处的原野像往常一样,被一层薄雾笼罩。 现在是麦子成熟的季节,金色的麦田中已经能看到人的身影。 小孩子也拿着铲子,跟着大人一起下地。 但这些人比往常急迫,因为他们知道在打仗。 “快赶过去,能收一批是一批,不然就没了!” 人群快速在田野中穿梭。 粮食就是命,哪怕现在在打仗,能抢收多少就抢收多少。 一边在收割麦子,一边则是派军容整齐的军队,从许昌的南城门进入。 李衡看向远方,对关统说道:“司马昭现在应该已经启程了,五天赶回来,我们有三天时间休息。” 第334章 李衡摆刀刃,司马懿走钢丝 汉军开始在许昌城内补充粮食。 昨晚许昌城内的人逃走了不少。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官吏,或士人,或普通百姓。 等汉军真正进城的时候,城内人丁已经少了一半。 城内显然空前的混乱和恐慌。 屠城的消息在城内四处流传。 流民和地痞趁机开始到处抢劫。 而李衡进去的第一道命令:我们是王师!遇到流氓和地痞抢劫,就地处死! 例如上午,许昌有一伙恶霸趁着秩序空白,抢劫了不少百姓。 汉军进来的时候,为首的打算带一些金银、粮食,去孝敬汉军。 结果当场被处死,跟着他去的所有人都被抓起来,跪在大街上就地处决。 汉军中的吏员高呼道:“胆敢打家劫舍者,杀无赦!” 等午时,许昌城内的秩序慢慢安定下来。 流传的屠城,不但没有上演,城内还开始流传敌人……哦不,王师整顿秩序的传闻。 排队出城的人们也开始意识,没有屠城。 而且李衡专门盯着贵族大户下手,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拖出来开始分配。 甚至还传令下去,告知全城,在城南有粮食可以领。 到下午的时候,真的有百姓去城南领粮食了。 消息传得非常快,领粮食的人越来越多。 等到傍晚的时候,司马昭的斥候回来。 “如何,蜀军是不是在屠城?” “蜀军在……在给百姓发粮食!” 司马昭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蜀军哪里来的粮食?” 等这话一说出口,司马昭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他妈的,连许昌都攻破了,哪里找不到粮食? 蜀狗还是惯用的收买人心的小伎俩! 当天无事,休息一晚上后,司马昭继续赶路。 五月十五日,许昌被攻破的消息传到了洛阳。 一时间,洛阳掀起了滔天巨浪,引起了无数人的惊恐。 要知道,许昌不仅仅是陪都这么简单。 许昌北面就是陈留国,陈留国位于黄河之畔,它是中原腹地,是大魏的漕运重要节点。 从河北、东南运输到洛阳的粮食,都会在陈留国(开封以及周围)停留。 如果那个地方遭受到汉军兵锋的威胁,势必影响漕运。 漕运乃是一国之根本。 这个时代还没有完整的大运河体系,北运河尚未连通,河北段的黄河,就是河北粮食运往洛阳的重要路线。 这一段黄河,就是在陈留国拐的弯。 而且东南许多河道,都连通到陈留国。 这也是隋唐时期,汴州成为中原商业枢纽和粮食中转站的原因,更是宋朝定都开封的原因。 安禄山造反,闪电突袭洛阳,打击汴州,除掉政治因素以外,就是断大唐朝廷的漕运。 漕运一段,对于长安来说,无论是战略还是战术操控空间,都被大范围锁死。 之前李衡跟关统说,把战线扩充到黄河边,会给洛阳带来极大的压力,就是出于这一点。 所谓的政治压力,在短时间内还不能致命。 但粮食压力,就要人命了。 向来淡定的司马懿,沉默了许久。 但司马懿并未慌乱,而是开始下一步的调兵遣将。 他从司马师的汇报上判断,李衡是绕道突袭的许昌。 这说明前线的军队并没有遭受打击。 整个战局是有极大的回旋余地的。 战略和战术的操作空间都非常充分。 例如依靠纵深,消耗汉军兵力,哪怕牺牲一些地方的民生也是可以的。 这个战术的特点就是,把时间拉长,用时间换空间,李衡北上的距离越长,越难以返回去,最后就只能死路一条。 再例如,如果李衡在许昌和司马昭对峙,那么司马懿就可以调度豫州的地方驻军去助阵。 地方驻军的战斗力虽然不行,却能够配合司马昭,合围汉军。 站在司马懿的角度,操控空间肯定还是很大的。 但在操作这些的时候,他也面临着几个问题: 一是政治压力。 空有权力而没有威信,是长久不了的。 威信却是建立在正向成果的基础上的。 之前信誓旦旦派司马师过去,结果一顿操作,汉军打到了中原! 别说地方上那些军方大佬听说后笑得满地打滚,对司马懿更加不服,就说洛阳,此时也是怨声载道。 但洛阳还不会立刻对司马懿逼宫,因为现在逼宫司马懿,也没有任何好处,恐怕洛阳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司马懿更能稳住大局的人。 二是兵源问题。 洛阳的禁军几乎抽调走了五分之四,还剩下一万多兵力。 如今局面达成这个样子,万一李衡继续北上,司马懿从洛阳是没办法再调度兵力去增援了。 他要么从青州、徐州,要么从扬州或者冀州调兵。 冀州都督是毌丘俭,一个极其难缠的家伙,对司马懿本身就有意见。 扬州都督王凌,更不必说。 青州兵都不能算精锐,徐州兵数量不多,但和扬州一样,防御孙权的。 而且这些地方军区,自司马懿夺权以来,还没有被撤换,他们的态度更多以看戏为主。 这个时候的司马懿意识到,兵源结构,恐怕只能从关中调。 但司马懿却忍住了,关中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只要坚持到诸葛亮死,西线就赢了。 所以司马懿除了调度豫州地方驻军,也就是外军,没有再给司马师援助了。 这是一场多方硬着头皮在前线打,又多方受到各种因素掣肘的战争。 偏偏这场奇怪的战争,战线还被李衡疯狂地拉长,拉深! 五月十六日。 “将军,前面就是襄城。”参军陈骞说道。 “李济安必然在襄城附近安排了兵马,以逸待劳。”司马昭笑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我军骑兵充足,可以随时策应,不担心对方的以逸待劳,倒是若能将李济安拖在襄城,洛阳再从豫州调一支兵马,只要拖下去,拖到诸葛亮死,整盘棋都会活。” 陈骞说道:“将军英明,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李济安,他急着想要北上,闹出大动静,逼迫我们从西线调兵。” 不多时,斥候回来了:“报!将军,襄城并未发现蜀军迹象!” 第335章 牵着魏军的鼻子玩! “没有发现了吗?” 司马昭皱起眉头来。 如此绝佳的机会,李济安居然没来? 以逸待劳他不会吗! 以逸待劳啊! 行!你不过来,我先在襄城休整,等休整好后,咱们许昌一决高下! 司马昭笑道:“李济安既然给我们休息的时间,我们就好好休息。” 司马昭下令魏军在襄城驻扎,又派大量骑兵在周围巡视。 结果中午魏军刚安顿好,司马昭就接到了通报。 汉军离开许昌,快速北上! 司马昭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李济安这是要自杀吗?” 陈骞皱着眉头说道:“他恐怕是要继续北上,引起洛阳的政治恐慌,逼迫太傅从关中调兵。” “为了救关中,他自己连命都不要了!” 司马昭冷声说道。 得知李衡北上,司马昭心中是很不爽的,他有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将军,我们先在襄城休整,等两日后再发兵也不晚。”陈骞说道。 “为何?” “再给李济安几日时间,他也翻不出什么浪。” “不不,他若是真的打到陈留,在陈留继续补充粮草休整,切断漕运,朝中那些公卿,恐怕会坐不住了。” 这不是简单的军事问题,更牵涉到洛阳的粮食安全。 军事威胁加粮食安全,引发出的政治问题,那将是洪水猛兽。 司马昭下令立刻启程。 李衡行军的方向是鄢陵。 听说蜀军来了,鄢陵一些大家族、地方士人和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逃跑。 五月十七日,李衡抵达鄢陵,和在许昌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一批粮食。 在这里做了补充之后,蜀军就继续赶路。 赶路依然只带了半个月的粮食做紧急预案。 一切都是轻装上阵。 用李衡自己的话说:我们都进入中原大粮仓了,我们一来,那些大家族就闻风而逃,他们带不走的粮食,就是我们的补给! 在鄢陵找了几个大家族补充了一下粮食,休整后,李衡继续赶路。 五月十八日,当司马昭的疲惫之师抵达许昌的时候,李衡的军队已经抵达陈留国。 听闻蜀军抵达陈留,陈留王曹峻立刻拖家带口往洛阳逃去。 这个时候,这位陈留王也顾不上什么宗室不能离开封地的规矩了。 陈留的大小官员,更是颤颤惊惊。 能逃的赶紧逃,逃不了的,立刻准备向汉军投降。 与此同时,一封封急报,如同雪花片一样向洛阳飞去。 五月十八日当天,李衡在尉氏驻扎。 他这算是走到哪儿吃到哪了。 就在汉军和魏军开始在豫州展开拉扯的时候,建业的孙权已经坐不住了。 丞相顾雍急匆匆进了宫:“陛下,大都督的信来了。” 孙权急忙拆开,快速看完:“好啊!李济安倾巢北上,我们拿回江陵的机会到了!” “但是大都督说他派过去的斥候汇报,江陵防守严密。” “李济安的兵马被魏军拖着,我们只需要围住江陵城,防守再严密,也有破城的一天!传令下去,命大都督立刻发兵江陵!” 孙权表现得非常积极,甚至快要上蹿下跳了。 “还有,严密监视扬州魏军动向,如果有异常,命诸葛恪随时北上!” “喏!” 孙权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淤积在心中的阴霾,现在一扫而空。 “李济安还是太年轻,他不知道三国角逐的凶险,竟贸然北上!”孙权大笑起来。 差点就要满地打滚地笑了。 “对了对了!还有命朱然监视襄阳,如果有机会,连襄阳也一起拿回来!” “喏!” 当天,寿春的王凌接到了司马懿的信。 “司马仲达希望我调兵增援豫州。”王凌说道。 长子王广说道:“父亲就说吴军最近有异动,希望朝廷能顾全大局。” “你说的,也是我想的。”王凌说道,“司马懿诛了曹爽三族,还在洛阳大肆屠杀忠良,我绝不会助纣为虐。但我还有一点忧虑,如果蜀军真的占据了豫州,我岂不是对不起朝廷?” “父亲完全多虑了,此时司马懿的人跟蜀军在豫州打,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出兵也不迟。” “好!说得好!” 王凌立刻开始给洛阳上奏疏。 五月十九日,司马昭拖着疲惫的军队,追到了鄢陵,但这个时候,李衡已经抵达了陈留。 李衡在陈留不仅仅补充了粮食,还把大家族的粮食拖出来,摆在城门口,让周围的百姓来排队领粮食。 从许昌到陈留,一路上拿粮食,一路上散粮食。 原本地方名士到处宣传汉军是逆贼,要来屠城的。 结果,汉军所过之处,百姓无不感恩,赞叹汉军乃真王师也! 这一段时间,汉大将军的仁义之名也快速在中原大地流传。 当然,李衡的名声是两极分化的。 在士大夫那里,李衡是屠夫、刽子手,在一些百姓那里,李衡却成了匡扶济世的大好人。 这两天,从陈留国到洛阳的斥候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司马懿时刻关注着战局。 战局的发展,再一次出乎司马懿的预料。 李衡的铤而走险,快速推进战线的深入,加深了洛阳的恐慌。 地方外军的集结却远远慢于李衡推进的速度,司马昭领着疲惫之师,在后面追赶,却没能起到多少效果。 总之:曹魏兵力不足,无法对汉军展开有效的合围! 随着王凌奏疏送到洛阳,洛阳方面不得不接受孙权随时可能北上的现实,这让局势更加恶化。 “太傅,从关中调兵吧,现在只能如此了,不然豫州和兖州,都要被李济安祸害一遍!” 李济安现在到处开仓放粮,地方大家族扛不住啊! 大家辛辛苦苦存的粮食,存了那么多年,现在全部被那些蜀狗给弄了! 把粮食分给那些贱民,真是糟蹋啊! 这他妈的简直是在画地图,画完之后,兖州和豫州集体歌颂李济安是当世救星了! 司马懿紧急写信给郭淮,询问情况。 从关中之战再起,已经过去半個多月。 诸葛亮应该已经死了吧! 他奶奶的! 第336章 司马懿:诸葛亮到底死不死! 司马懿一边催促郭淮,一边不忘记交代司马昭小心谨慎。 那个狗日的李济安在中原跑地图,你紧紧跟着他,但不要想着分兵合围。 容易被各个击破。 对于这一点,高柔持有反对态度,他认为司马昭应该派一支骑兵去狙击李衡,拖住李衡。 而不是用现在的办法拖住李衡。 这个观点被司马懿给否了。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高柔与司马懿的军事差距。 或者说可以看出高柔是没有上过战场的。 真正的军队,讲究的是步骑结合。 单纯的步兵可以打仗,但很难打歼灭战,因为机动性不高。 单纯的骑兵也可以打仗,但几乎很难真正击败敌人,而且稍不留神,陷入敌人的步兵军阵中,就得全军覆没。 所以,无论是擅长骑兵的李世民,还是完颜阿骨打,或者完颜兀术,他们的主力军团其实都是步兵。 例如赫赫有名的郾城之战,金兀术有一万五千精锐铁骑,但同时,他配置了十万步兵。 骑兵的作用是袭扰和攻击两翼,真正的主力对决,还得交给步兵军团。 经验老道的司马懿,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别忘了,李衡也有骑兵,只要司马昭敢让骑兵前去阻击,李衡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可以利用步骑结合,把司马昭的骑兵留在那里。 最后的结果就是给李衡送一批战马和铠甲。 司马昭很听话地遵照着司马懿的嘱咐,这一点司马昭从来不会乱来。 他听父亲的,也听兄长的。 连李衡也感慨:司马昭若是稍微有一点年轻人的狂妄自大,分兵围堵我,或者让骑兵前来狙击我,我必将其各个击破,把中原闹得天翻地覆。 事实上,李衡到处跑地图,绝不吃多了没事干,他只有一万兵力,司马昭有两万。 而且这里还是曹魏的腹地,真要是跟司马昭主力步骑军团正面打,打赢了,自己也必然损失惨重。 脱身的概率会进一步下降。 所谓的运动战,就是牵着敌人的鼻子走,在这个过程中,把敌人的兵力分散。 这个过程中,敌人分兵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你想想啊,你带着两百人,对方只有一百人,而且还是在你的地盘,对方逃跑,你会怎么办? 追? 追肯定是追! 但你肯定第一战术反应是围堵! 围堵就得分兵。 如果不分兵围堵,对方就在你的地盘抢你的妹子和钱! 但这一招对司马懿这种级别的,似乎作用没有那么明显。 从李衡的行军轨迹中,司马懿就推断出李衡的真实目的。 司马懿宁愿看着李衡在那里跑地图,也不分兵,说明他能沉住气。 他知道,李衡是在虚张声势。 就算李衡把中原跑个遍,他最后还是得乖乖滚回去。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是沉不住气的。 但沉得住气,不代表内心平静。 司马懿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煎熬。 五月二十日,他收到郭淮的信:诸葛亮还活着。 五月二十一日,他又收到郭淮的信:诸葛亮还活着。 五月二十二日,他继续收到郭淮的信:蜀军被我军击败数支,但诸葛亮还活着。 五月二十三日,他还是收到郭淮的信:北原城被我军夺下,新城被我军夺下,我军与陈仓蜀军对峙,与诸葛亮援军对峙。诸葛亮还活着。 五月二十四日,他收到郭淮的信:诸葛亮!活着! 五月二十五日,还是郭淮的信:诸葛亮!活着!活着! 司马懿从郭淮的信里仿佛看到了诸葛亮憔悴的面容,那种说话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的样子,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可这最后一口气,它就是不断! 再这样,诸葛亮还没断气,他司马懿要先断气了! 转眼已经是五月底,李衡带着人在中原骗吃骗喝骗民望。 他的士兵还骗走了一大堆妹子。 这个时候,陆逊终于出手了,五月二十七日,五万吴军,从武昌出发,沿江而上,只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抵达江陵城长江段。 此时镇守江陵的正是杜预。 杜预早已料定陆逊会过来,早在上个月,杜预就开始在江陵城囤积物资,江陵城内的物资够一万汉军和五万百姓吃半年。 如果半年李衡都还没回来,基本上就回不来了。 也是在五月二十七日这一天,侍中董允抵达了江陵。 董允是早上到的,吴军是中午到的。 站在城头的董允捏了一把冷汗,庆幸自己早到了半天。 “关中魏军大量装备了重砲。董允问杜预,“吴军有重砲吗?” “应该是有了。” “重砲如此简单造出来?”董允疑惑道。 “的确不难,当日我军攻打江陵,不少人都看到了。重砲只是在投石机上做了一点点改良。曹魏和孙吴的工匠只需要多尝试,很容易造出来。” 在技术层面,从零到一是最难的。 因为伱无法确定这个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它是一片空白。 但是,当你走过了第一步,你知道那个东西一定存在,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就能够减少无数的内耗。 而且你知道它的力量更大,那你就知道从哪方面着手了。 更何况,你还听别人提到了外观。 你知道它原来只是改良。 董允现在体会到,新式武器是一把双刃剑,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李衡不早些拿出来,而是要等到打荆州的时候才拿出来。 战争一定是综合实力的对峙。 “接下来,怎么办?”董允问道,“陛下很关心这一次的北伐,朝堂诸公都很关心。” 说到这里,董允又叹了口气:“而且,关中的局势也不乐观。” “重砲只是可以轰塌城墙,不代表它能左右胜负,城墙塌了,我军还没有瞎,城内各个街道,壕沟,土堆都已经垒好了。” “能不能出去跟吴军打?” “恐怕不行,留守的兵,并非精锐呀!” 董允很想说:能不能让我先走? 但这话他不能说。 不多时,陆逊的使者来了。 “在下是吴大都督的使者,现在我大吴天兵已至,尔等开城投降,可保荣华。” 第337章 汉军一渡黄河 “江陵乃是我大汉的领土,尔等……” 董允正要义正辞严地讲一堆官话,岂料杜预弯弓一箭便将那使者射死在城下。 董允大吃一惊,看着杜预:“为何射死他,不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吗?” “董公,吴军大概是想围而不攻,消耗我军士气,我军现在士气正高,此时激怒吴军,让吴军攻城,我们与吴军正面交战,对我军更有利。” 董允还是第一次听说防守一方急着开战的! 他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杜预,忽然意识到杜预才十九岁。 十九岁的少年人,血气方刚,不知问题的严重性啊! 李济安啊李济安!你居然任命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来守大后方! 你有猫病吧! “元凯!你知不知道对面是陆逊!”董允拉长着脸问道。 “我知道啊!” 董允还想斥责杜预,但意识到为时已晚,使者已经死了,吴军被激怒,助长了敌人的士气。 他甩袖而去:“快去准备吧!准备迎战!” “喏!” 使者被一箭射死的消息传到了陆逊的营帐。 吴军诸将一听,顿时火冒三十丈。 “大都督,我们先用重砲轰开江陵城墙,末将再带领三千前锋军,杀蜀狗一个片甲不留!” 说话的是车骑将军朱然。 上一次在江陵折损了一大批兵马,这一次怎么说也得把场子找回来。 “只要大都督一声令下,我军可将蜀贼活剥生吞!” 陆逊却说道:“城内必然早已布防,蜀军抢占优势地形,我军未必能取胜。” 尤其是大军团之间的战争在城内展开,能够最大幅度削弱人数优势。 为什么这么说? 陆逊有五万兵力,假设他派一万人从南城门进去,一万人也得排队进去,和五千人区别不大。 甚至更多人进去,指挥难度增加,还可能造成混乱。 其实眼下南阳宛城的战局也是如此。 在宛城主持大局的是鲁芝。 汉军没有对宛城展开大规模进攻,也是因为司马师和陈泰在宛城内部布下了诸多防御,汉军进去就等于入坑了。 那为什么当时李衡夺下江陵城和襄阳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狗作者给主角开金手指? 因为李衡是奇袭江陵和襄阳,江陵和襄阳都不知道汉军能把城墙砸崩塌,根本不可能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在城内设下各种军防。 “难道我们空有重砲却不能用?” “不,我们先围住江陵,切断江陵的粮食和水源,日夜在江陵城四周击鼓,呼喝,消耗蜀军的士气,等蜀军士气低迷,我们再以重砲进攻,可事半功倍。” 众人听闻,只好咽下这口气。 这话若不是陆逊说出来的,在场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服。 城内的董允,急急忙忙指挥各方做好准备。 结果城外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等到傍晚,董允跑到城头去看,吴军还是没动静。 “奇怪了,我们把吴军使者杀了,他们毫无动静?”董允大感疑惑,甚至感觉这违反了军事常识。 “因为陆逊想拖着我们,消耗我们。”杜预叹了口气,“陆逊不愧是名将,使者被杀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这充分证明了陆逊在吴军心目中的威信。” 如果是其他将领无动于衷,恐怕会影响士气了。 但陆逊不同,吴军不会认为是大都督软弱,而是认为大都督心中早有妙计。 董允这才回过神来,对杜预说道:“之前是我误解你了。” “董公没有误解下官,董公所言也是正确的。” 董允点了点头,觉得杜预的确是一个少有的人才。 他问道:“若吴军一直围而不攻,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大将军说过,江陵战场并非主战场,江陵战场的任务是稳住,吴军围而不攻,我们就坚持住,坚持到大将军回来。” “大将军何时回来?” “不会超过三个月,如果孤军在中原待三个月以上,长时间保持高速行军状态,别说魏军不会击败我们,我们自己的人也会累倒。” 董允松了一口气,他来此的目的其实是刘禅想更加清楚地了解荆州局势。 现在丞相忽然病倒,魏军发起进攻,成都压力非常大。 成都在想着如何增援关中,甚至有人提出调李衡去关中稳住大局,许多人是支持的。 结果转头就收到李衡北上的通知。 这下成都可是炸锅了。 两线开战,而且是两线全军出击。 这谁听了不害怕? 成都街头的狗都瑟瑟发抖,上下牙齿打架。 刘禅吓得半个多月没怎么睡觉了。 女人不甜了,肉也不香了。 还得派董允来荆州瞧瞧,再赶紧写信回去,不然刘禅都可能要瘦了。 “大将军心中有素就好,陛下本来是打算调大将军去关中主持大局,让丞相好好休息的。” “恐怕很难,魏贼出兵太快,即便大将军到了关中,局势已经恶化,大将军到了也最多只能稳住,但荆州却危险了。” 是啊! 李衡一走,荆州缺了主心骨,司马师急着立功刷威望,必然倾兵南下。 曹魏又掌握了重砲,孙权又猫在旁边随时准备出击。 襄阳和江陵都保不住。 董允听完之后说道:“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陛下并未怪罪大将军贸然北上,只是许多事,终究还是要权衡,如果只能保一个,陛下是希望保住关中的,毕竟关中西面还有陇右,陇右有大量的战马,还有河西,羌族有大量的兵源。” “大将军全部都想要。” 转眼已经到了五月三十日,五月的最后一天。 抵达陈留的司马昭,看到陈留已经被洗劫一空,顿时大怒。 他对陈骞说道:“蜀贼现在何处?” “在封丘。” “封丘?”司马昭大吃一惊,“李济安渡黄河了?” “是的。” 司马昭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开始慢慢变成微笑,微笑中,眼神又带着一股狠劲。 “好!好啊!李济安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带着大军渡黄河!真当我大魏是他家菜园子!” 渡黄河是大忌,渡黄河对军队本身就有考验,与此同时还容易拖慢节奏,被敌人追到后,来个腰斩。 “立刻分出骑兵抵达黄河渡口防守,我要吃掉李济安的兵马!” 第338章 二渡黄河 六月初一,已经渡过黄河的李衡接到了斥候最新的回报,在黄河南岸发现大量魏军骑兵。 李衡敏锐判断出司马昭耐不住了。 起初关统提出,有可能是魏军其他部的援军到了。 但这个提议却被李衡否定掉,魏军有援军,但司马昭暂时没有援军。 或者说,目前的几个军防大佬,都不会立刻援助司马懿。 这不是军事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曹魏的军制分为中军、外军、州郡兵。 中军很好理解,只属于司州,全部都是精锐,必要的时候,随时从司州派到长安或者扬州协助外军作战。 外军也只属于司州,由曹魏朝廷掌控,之所以叫外军是他们常年驻守在边关。 例如扬州、荆州、关中、并州、幽州等地的驻防军,都是外军。 在中军和外军的基础上,曹魏还增设了州郡兵,这是曹操时代就设立的。 是维护各州治安的兵马。 不过由于曹魏国库有限,州郡兵兵力不多。 此时,兖州和豫州各郡已经先后接到了司马懿的调令。 在颍川郡、陈留国的州郡兵被李衡打崩后,汝南郡、陈郡、梁国、济阴郡的兵马已经先后行动起来。 但是,州郡兵的实力就远远不如中军和外军了。 这些都是地方上操练的乡勇,别说没有铠甲,连武器有时候都无法统一,更没有上过战场。 但在司马懿的强令调度下,各郡人马还是行动了起来。 只是李衡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而已。 六月初一午时,李衡开始离开黄河北岸,往荡阴县(汤阴)出发。 到傍晚的时候,已经抵达白马津渡口的司马昭接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对陈骞说道:“李济安北上难道是想去打邺城?” 邺城是曹魏武牢关以东最大的城市,是商业中心,也是当年曹操设置霸府的地方。 如果邺城被李衡打下来,不仅仅是对河北民生的一次重大打击,更是会引发政治海啸。 就算李衡被赶出去,司马懿也别想继续掌权了。 李衡的这一举动无疑进一步刺激了司马昭的神经。 与此同时,司马昭更加意识到,消灭李衡的机会来了。 等到六月初二,司马昭主力部队开始准备渡河。 一旦渡过黄河,就进入冀州范围。 双方拉扯将进入到一个完全未知的局面。 这个时候,司马昭传令给魏军州郡兵的命令也送到了邺城。 魏郡已经是冀州地界,这里常年繁荣,哪里见过战争。 当蜀军抵达的消息传到邺城,一时间轰动四方。 谁都没想到,上个月还在豫州奔跑的蜀军,现在居然跑到了魏郡来。 魏郡太守吴瓘认为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他领着五千临时在魏郡招募的兵马,当天便快速南下荡阴。 荡阴位于邺城南面一百多里,两天的路程。 吴瓘对左右说道:“蜀狗兵锋极盛,我们不是对手,但我之所以还带你们来,是觉得我们可以拖住蜀狗一日,只需要一日,镇南将军的兵马就会过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必定大功一件,从此家族荣耀,子孙荣华。” 六月初三,统帅了一万七千大军的司马昭渡过黄河后,一路朝荡阴冲去。 “大将军,北面来了一支魏军,大约数千人,司马昭的兵马今日也已经渡过黄河,距离我们不到百里。”关统说道,“我军目前面临被夹击的风险。” “那我们走东北面的魏县!”李衡从地上站起来,“现在就出发!” “儿郎们很累。” “我们很累,敌人更累,出发!” 午时,司马昭简单地吃了一顿,便带着兵马继续前行,他对陈骞说道:“我之所以让吴瓘从邺城南下荡阴,是想让李济安和吴瓘交手。” “李济安知道吴瓘的兵马只是州郡兵,必然会放松警惕,立刻与之交战,如此便能拖住李济安的步伐,拖一日也是拖。” 司马昭虽然很疲惫,但是说到这里,却已经非常兴奋。 这时,传令兵来了。 “报,将军,太傅的军令,命您立刻回黄河以南。” 双眼布满血丝的司马昭却视而不见,他说道:“而且我已经传令给阳平郡,只要阳平郡能再数千人,哪怕再拖李济安半日,我便能追上他。” “将军,太傅的军令……”陈骞提醒道。 “将在外!”司马昭看也不看。 但这个时候,前方的斥候又传来了消息:“报!蜀军立刻荡阴,向魏县方向行去!” “魏县?”司马昭愣了一下。 陈骞说道:“蜀军行军有些诡异。” “无妨,李济安都已经到了冀州,他还能翻天不成!明日阳平郡兵马就会西进围堵他。” 六月初四,汉军在长乐县做了简单的补充之后,就出发前往魏县。 这个时候,司马昭抵达了荡阴,与吴瓘的邺城兵会师了。 魏军做了简单的休整,随后司马昭接到了平阳郡的消息,平阳郡出动三千兵马西进。 当天司马昭休整后,便起身前往魏县,命吴瓘兵马走北线的长乐,自己走南线的繁阳,双线进军追杀汉军。 但是到了六月初五,李衡突然改变了线路,他在长乐和魏县之间快速南下,抵达繁阳县。 在繁阳做了半天休整之后,就开始往顿丘县继续南下。 到了下午的时候,司马昭接到这个消息,才发现自己距离李衡仅有五十里了,而且在正东面。 这个时候,北面是吴瓘的邺城兵,东面是平阳郡的兵马,西面是司马昭的兵马。 怎么看,李衡都好像被包围了。 这个被包围,不是军队强大就能解决的。 因为一支部队无法同时向三面开战,既然无法向三面开战,很容易被其中一支或者两支突击,导致全军覆没。 如果非要面临三支,很容易把兵力摊薄,被司马昭的主力击败。 这让司马昭兴奋起来。 可司马昭刚兴奋没多久,傍晚的时候,就接到了消息,汉军抵达黄河北岸了! 这个时候,司马昭突然意识到李衡想渡黄河南下。 第339章 黄河之畔的汉魏骑兵对决! 其实这个时候,是对李衡用兵的绝佳时机。 李衡渡黄河的时候,只需要派一支骑兵袭扰,拖慢李衡的行军速度就可以了。 但问题是,骑兵都被司马昭留在了黄河南岸。 此刻,司马昭后悔不已。 如果当日不做出那样的决定,现在必然能够拖住李衡,将汉军消灭在黄河北岸。 但他不知道,李衡正是因为知道他把骑兵留在了南岸,才会这样玩。 如果司马昭把骑兵带了过来,李衡会改变策略。 当天傍晚,李衡开始渡河,渡河的地方并非是白马津。 而是濮阳附近的渡口。 等司马昭的骑兵部队接到命令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这个时候,汉军的前军早已渡河,在黄河边组建了防御。 骑兵主将庞会带着兵马,急匆匆从白马津附近赶往濮阳附近。 这个距离大约是五十里。 庞会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李衡的整支大军在上午就全部渡河。 而且渡河之后,李衡就在黄河边驻扎下来等着司马昭的骑兵。 因为他知道这支魏军只有骑兵。 而且是没有双马镫的骑兵。 他要在司马昭南渡黄河之前,好好杀一杀这支骑兵。 午时,庞会接到了斥候的军报:“汉军主力正在继续南撤,留下两千兵马殿后。” “周围可有发现可疑之兵?” “没有,蜀军主力全部南撤!” 庞会大笑起来:“两千步兵想阻止我三千骑兵!” “儿郎们,让蜀狗看看我大魏铁骑的厉害!” 因为担心先攻击撤走的主力而被殿后的兵马合围,庞会打算闪电般击溃殿后的蜀军后,再全力冲击蜀军主力。 其实庞会并不打算彻底击杀李衡,他的任务是击溃汉军,只要击溃汉军,汉军士气不振,司马昭南下后,汉军会快速全军覆没。 骑兵从来都是打突击战。 而且是敌军撤退的时候,这对骑兵来说是大好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庞会的三千骑兵军团抵达濮阳附近。 烈阳炙烤着大地,田野间的农民忙完后,在树下休息。 突然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无不惊恐地望过去。 却见前方一片黑色的洪流朝这边快速行来,尘埃四起,旌旗飘荡。 百姓惊乱四散而走。 汉军前军步兵“仓皇”列阵黄河之畔。 魏军骑兵则快速推进过来,在距离两里的时候,分出两支兵马。 如同雄鹰的翅膀,向两边快速拉伸过去。 庞会不相信,一支处于行军状态下的汉军,还能在他的铁蹄下坚持很久。 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庞会的认知完全正确。 汉军已经疲劳,哪怕是最精锐的部队,也已经疲劳。 但敌人的兵马却是骑兵,骑兵行军不会有步兵的疲劳感。 再说了,庞会的兵马在黄河南岸休整了好几日,现在体力正盛。 很快,魏军两波骑兵就进入了汉军弩箭范围。 在几波箭矢交手之后,魏军快速迂回。 往复数次,汉军箭矢已经用得差不多,魏军骑兵开始冲击。 这种冲击也是以恐吓和扰敌为主。 必要的时候,也出现了直接冲锋。 汉军的防御明显弱了许多。 这个过程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庞会并不知道,李衡其实安排了一支骑兵在南面五十里外的树林之间,避开了魏军斥候的眼睛。 李衡对付这支魏军的战术极其清晰,骑兵远处埋伏,留下殿后兵马吸引魏军。 等魏军与殿后兵马交战,只需要一个时辰,汉军骑兵抵达战场,魏军骑兵必败无疑。 这个过程中,需要殿后兵马坚持一个时辰。 也需要骑兵尽一切可能赶到。 这是对军队的考验。 如果魏军斥候发现了伏兵,魏军骑兵就不会进攻殿后兵马。 那个时候,汉军骑兵会北上,协助殿后兵马南撤,双方再一次恢复到拉扯感。 而眼下,魏军骑兵显然没有发现汉军的伏兵。 在烈日之下,关统统帅三千骑兵,快速原路返回,他的目标是濮阳县周围的战场。 此时,汉军殿后兵马已经出现了不小的损伤。 一些士兵被骑兵冲击洞穿了身体。 如果不是有精良的铠甲,这支汉军已经崩溃了。 未时上四刻,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庞会失去了耐心。 魏军的进攻进入到疯狂的地步,庞会开始命骑兵开始全力冲击汉军。 只需要冲击三次,汉军整个军阵都会被切割,到时候必败。 魏军铁骑的冲锋开始了,第一次大规模正面冲锋之下,汉军如同大风中的麦子,一排排倒下。 血肉模糊! 但在开始第二次进攻的时候,庞会突然接到了斥候的情报。 “报!将军有一路蜀军骑兵向我军奔来,仅有不到五里!” “什么!”庞会大吃一惊,但很快冷静下来,立刻开始分兵,准备一边对汉军步兵继续冲锋,一边去缠住汉军骑兵。 但他不知道,拥有了双马镫的汉军骑兵,在冲锋战术上,完全碾压了魏军骑兵。 夏风中夹杂着黄河水的气息。 在黄河之畔,无边的麦田,玄色和红色镶嵌在巨大的金色中,如同流动的河流,往前面流淌过去。 关统已经能用肉眼看见前面的战场,也看到了魏军的骑兵。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枪,然后高高举起,大声喊道:“儿郎们,为了大汉,冲!” 战马开始在麦田中嘶鸣,铁蹄如同惊雷。 那一片片红缨在夏风中飞舞。 很快,汉军骑兵便形成了一排排浪潮。 无数人发出愤怒的吼声,他们身姿稳健,气势如虹,朝魏军冲去。 魏军骑兵也爆发出了可怕的杀气。 但双方在一个照面之下,高下立判。 第一排的魏军被刺下战马,汉军快速突杀进去,他们在战马上的动作更加稳,且更快。 不断有魏军落马。 不多时,庞会分出来的一千骑兵就被击得四散而逃。 汉军铁骑的士气越打越盛,冲击完魏军这波骑兵后,几乎没有停止,朝庞会的主力骑兵冲去。 那些飞奔的红色,就如同金色中的火焰,燃烧着沸腾的热血。 第340章 三渡黄河 魏军骑兵在汉军骑兵可怕的冲锋下,溃散而走。 庞会奔逃的时候,身边仅剩下十几骑。 有的朝濮阳县逃去,有的沿着黄河奔逃。 甚至有的一时心急,连人带马一起坠落到黄河里。 喊杀声被惨叫声代替。 六月初六天刚刚黑,司马懿接到了司马昭违抗命令的消息。 他并未发火,只是叹了口气:“密切关注战局。” “喏!” 司马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直到天微微亮,才又唤来人。 “传令郭淮,退守阵地。” “喏!” 六月初六的早晨,黄河之畔,麦田在夏风中翻滚,就像金色的海浪。 司马昭抵达濮阳的河对岸,在黄河北岸整顿之后,准备渡河。 这个时候,他收到了庞会大军被击溃的消息。 多日高密集行军的司马昭,双眼布满了血丝,他用力握住这份军报,心中的怒火随时都可以爆发出来。 “将军,李济安多天行军,也已经疲惫不堪,我等南渡黄河之后,可驻军濮阳,联络各郡之兵,形成四面大网,慢慢将其堵死在兖州。”陈骞说道。 司马昭闭上眼睛,他不是痛惜兵败的骑兵,事实上骑兵损失并不算重,大部分是被击溃,各自奔逃。 他不甘心自己一路追了那么多天,在黄河之畔,第一次与李衡对决,竟然是自己的骑兵被击败。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司马昭来说,是耻辱。 不得不承认,司马昭是有才能的,只是他身上有大多数年轻人的傲气。 “去濮阳吧。”司马昭叹了口气,开始组织兵马南渡黄河。 魏军开始南渡黄河。 陈骞说道:“李济安此次再南下,只能杀回陈留,再从陈留去汝南,准备随时沿着原路逃走,不过汝南郡在这段时间已经有充足的时间组织一支数千人的兵力。” 司马昭点了点头,慢慢恢复情绪,他说道:“哪怕蜀军战力强,多日行军,也已经疲惫不堪,汝南郡的兵力应该是能起到作用的。” 陈骞问道:“对了,吴瓘的邺城兵要调到南面来吗?” “调过来,多一些兵力,多一份力量。”司马昭想也没想便说道,“还有平阳郡的兵马也调过来,在东郡布置三路兵马南下,我就不信李济安还能逃脱我们的天罗地网!” “好,我安排人去通报,让他们尽快渡河。” 午时,司马昭渡过黄河,在黄河岸边发现了昨日战斗的痕迹。 还有许多战死的魏军尸体,他们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拿走,连同战马一起。 周围有一些百姓正在附近扒死人的衣服和鞋,看到大量官兵到来,立刻飞快奔逃。 司马昭没有理会这些,他带着人向濮阳县行去,打算在那里做补给。 但司马昭傍晚刚到濮阳县,却突然接到了一条令他震惊的消息:汉军在西面的白马津再次北渡黄河! 当司马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以为听错了,他盯着斥候看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说什么?” “将军,蜀军于今日早上,从白马津北渡黄河!” 司马昭一把用力地抓住那个斥候的衣领,瞪大眼睛吼道:“你再说一遍!” 斥候吓了一大跳,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探查到,蜀军于今日早上,从白马津渡过了黄河!” “去黄河北面了?” “是的!” 司马昭和陈骞都傻了。 陈骞突然道:“将军,邺城兵马和阳平郡兵马都还在北岸!” 司马昭立刻意识到什么,瞬间通体发凉。 李衡明显是奔着这两支兵马过去的,如果邺城兵马和阳平郡被干掉,魏郡和阳平郡都将陷入无兵可守的空虚状态。 魏郡的邺城是曹魏在河北、河南最大的城市,最繁华,是政治和商业中心。 “快!快返回去!”司马昭嘶哑着嗓子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汉军早上从濮阳西面五十里的白马津渡过黄河之后,李衡就派出最精锐的步兵和骑兵,组成步骑军团,朝东面快速推进。 六月初七早上,天微微亮。 吴瓘的邺城兵马刚睡醒,距离黄河差不多三十里路。 吴瓘预计今日下午可以抵达黄河之畔。 但他没机会了,兵营的士兵刚睁开眼睛,还在回味昨晚梦到的妹子,忽然听到了一阵阵轰鸣。 邺城兵是地方临时募集的,他们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最辉煌的战绩可能是对付过土匪。 他们对骑兵的铁蹄有些陌生。 一些士兵满头问号,好奇地把脑袋探出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顿时灵魂原地飞升。 只见清晨朝阳中,一片玄色的骑兵洪流,朝这边快速靠近。 那些铠甲在晨光中映照出森冷的光泽。 军营门口有几个还在撒尿的士兵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连裤子都忘记提了,调头就跑:“敌人来了……” 还有两个摔倒在地上,吃了几口泥土和草。 这个时候,整个军营都感受到了,引起了骚动。 带头冲锋的是关统,这半个时辰的突袭,正好醒了瞌睡,关统很兴奋。 但更让他兴奋的是,这支魏军连栅栏都没有围,属于在原野上“裸睡”了一晚上。 于是,在这个麦香飘满黄河畔的早晨,汉军铁骑冲进了这数千魏军之中。 就像铁犁离开了松软的泥土一样。 只是这个时候飞溅的不是泥土,而是血肉。 这支数千人的魏军在短时间内竟然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同的想法:逃! 魏军一哄而散。 骑兵在上面碾压过,血肉模糊。 更远处的魏军,疯狂地奔逃。 恐慌的情绪在田野上蔓延。 等魏军往北逃了数里之后,发现那里已经有一支汉军步兵在等待着。 骑兵可以冲散敌人的军阵,但骑兵无法做到完全消灭敌人。 因为骑兵是战马在运动,战马没有主观意识,无法做到定点去追捕敌人。 所以需要步兵。 汉军步兵看到溃散的魏军来了,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等待的目标来了,是人生最开心的时刻之一。 等到上午的时候,这支数千人的魏军,几乎被完全做掉。 然后,惊喜还在后面,阳平郡的数千兵马这个时候,也抵达了这附近。 第341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魏军太守吴瓘已经躲在麦田里瑟瑟发抖了。 阳平郡太守高远却在对左右笑着说道:“我少年时期就想去边疆立下军功,却一直不能如愿,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啊!” 左右部下看到领导如此开心,难免各种好话献上了。 大家其乐融融地南下,准备渡过黄河去杀蜀狗。 结果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尚未回过神,汉军骑兵已经杀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高远惊呼道。 “府君,有一路人马向这边杀来了!” 不远其他人说,高远已经看到了。 那些骑兵像崩堤后的洪水一样朝这边席卷而来。 这支魏军甚至来不及反应,最前面的人被汉军锋利的长枪刺穿眼睛,挑了起来。 后面的骑兵狂潮横推了进去。 那些魏军就像这个季节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 连阳平郡太守高远都来不及逃走,在人群中被挤压,最后被汉军骑兵撞倒,淹没在人群中,成了一滩烂泥。 下午未时时分,李衡接到战报,心情大好。 这仗肯定是打赢了士气就高,而且越打士气越高。 只是多天的行军,的确让汉军疲惫不堪。 以最快的速度做掉这两路魏军之后,李衡召回了今日参战的步骑。 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 这个时候,李衡收到了消息,司马昭在七十里之外渡黄河。 司马昭看来是被打怕了,把渡黄河的地点安排得如此之远。 当天晚上,白天参战的全部早早的就睡了,剩下的没有参战的则轮番执勤。 “大将军,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关统好奇地问起来。 “去荡阴!” “又去荡阴?” “是的,现在魏郡和阳平郡的魏军都被我们干掉,邺城防守空虚,当司马昭得知我们去荡阴,肯定会跳脚。”李衡笑着说出来,“我们就是要让司马昭跳脚。” 关统忍不住也大声笑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打这种仗。 虽然累,但很爽啊! “那我们是不是要做好在邺城与司马昭决战的准备。” “不,我们不与司马昭打。” “这是为何?” “原因有两点:一、我们不知道司马懿是否调度了援军;二、邺城距离汝南太远了,我们跟司马昭打了,哪怕是胜了,也是惨胜,惨胜后,我们恐怕就回不去了。” “那我们去荡阴作甚?” “让司马昭以为我们去打邺城。” 关统怔了怔,脸上的表情从吃惊,慢慢变成震惊,最后又大笑起来。 “我知道了,等司马昭到邺城的时候,实际上,我们已经南下了,黄河以南的魏军,没一个能打的,我们就可以闹得天翻地覆?” 李衡拍了拍关统的肩膀:“你说对了,为了迷惑司马昭,我需要你到时候从荡阴发骑兵推进邺城,制造恐慌,混淆司马昭的判断,让司马昭不顾一切往邺城赶,我则率步兵连夜南下。” “没问题!” “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跟魏军发生任何正面作战,等司马昭快到邺城的时候,就调头南下。我猜测到时候司马昭会用疑兵,故意让一支兵马暴露在你的视野中,吸引你,拖住你。无论对方看上去多么的弱,都不要动手,你的任务就是吸引司马昭去邺城,然后跑!” “我知道了!就算要军功,黄河以南接下来多得是军功!”关统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当天晚上,李衡也睡了个好觉。 其实,这场四渡黄河,考验的不仅仅是指挥者,更考验军队的执行力。 这需要高强度的行军。 恰好早在重庆练兵的时候,李衡就制定了行军的高标准。 这也是他闪电突袭襄阳成功的原因,更是在南阳打了马上就能撤回的原因。 行军是一支强军的基础。 当然,李衡是唯物主义者,他坚定地相信,人身上是肉,不是铁。 想要提高行军速度可以,除了加强思想工作,把军队的伙食提起来是绝对重要的。 之前他在襄阳大张旗鼓搞军备竞赛,给军队加餐。 那并不仅仅只是迷惑敌人,是真的在加强士兵的身体素质。 到了现在需要用的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六月初八早晨,司马昭再一次返回黄河以北,这个时候,他又接到了消息:邺城兵和阳平兵已经全军覆没。 司马昭气得当场咒骂起了吴瓘和高远:蠢猪!蠢猪!两个人加起来有一万兵马,一天之内就被李济安吃掉了! 似乎为了向司马昭证明这是事实,恰好这个时候,吴瓘狼狈地前来,见到了司马昭。 司马昭耷拉着眼皮,用一种死鱼眼看着闪躲的吴瓘。 “将军,蜀狗来的太突然,我们完全……” 司马昭上去就准备一脚,被陈骞给拉住了。 吴瓘连忙退了好几步。 “你给我过来!你过来!”司马昭嘶声吼道。 吴瓘只能老老实实过去。 “将军息怒,将军!”陈骞抱住司马昭,生怕他真的揍了吴瓘。 大家可都是世家名门,这种掉面子的事,做了之后会影响声望的。 这个时代,声望就是政治资本啊! 司马昭涨红着脸骂道:“李济安行军一个多月,已经是疲惫之师,伱竟然连一天都没有坚持住!” 骂完之后,司马昭积累的情绪似乎也释放了不少,慢慢平静下来。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仰天大笑。 陈骞一脸错愕地问道:“将军何故而笑?” “我之前小瞧了李济安!现在我知道他的战术了,他现在必然已经南渡黄河!我们现在就渡过过去,必然能正面拦截他!” 话音刚落,斥候飞奔而来。 “报!急报!蜀军主力前往荡阴!蜀军主力前往荡阴!” 司马昭面色陡变:“什么!荡阴!” 李济安还敢继续往北! “将军,李济安是向邺城杀去了!”陈骞着急起来。 司马昭再一次呆住,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高呼:“快!快集结兵力随我去邺城!” 邺城要是也出了问题,他司马家在朝堂上的政治前途也就基本没了。 第342章 终于坐不住的司马懿 六月初九,天还没亮,一份急报摆到了司马懿的桌案前。 司马懿的脸就像是在苦水里泡了三天三夜一样。 他仔仔细细捕捉了一些关键信息,虽然这份汇报不全,甚至从陈留、白马津、荡阴、濮阳这些地方名看来,十分混乱。 但他感受到了中原战场的诡异。 或者说李衡行军的诡异。 至于如何诡异,他说不上来。 司马懿擅长出奇兵,号称战场上行动如风,侵掠如火。 但他还是觉得这一次,他看不懂了。 虽然看不懂,但他知道李衡还没有被打败。 而且从最新的汇报来看,李衡不但没有被打败,还再一次到了黄河以北,击败了黄河以北的魏军。 这个时候,只要不是一头猪,都知道李衡是想要打邺城的主意了。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二十岁。 脸上的皱纹更深,平静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疲惫。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司马昭不是李衡的对手了。 司马师则被汉军主力掣肘在南阳。 如果中原的问题再观望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太傅,现在……”高柔问道。 “传令郭淮,立刻调集关中主力兵马到冀州。” “若是郭淮回来,那关中……” “命胡遵到潼关设防。” “这岂不是……”高柔大吃一惊。 司马懿这是要防御关中!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可这件事必然引起许多人的反对。” “所以要快,等郭淮兵马回来,稳定了中原局势,我会想办法向他们解释的。” 见高柔犹豫,司马懿立刻说道:“若中原局势有变,你我都会大难临头!” 高柔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带着太傅的军令急奔而去。 调郭淮回来是机密。 郭淮是司马懿的人,他一定会撤回来,这不需要质疑。 司马懿诛杀曹爽之后,魏国各地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政治环境已经急转直下。 地方军区大佬还没有被司马懿撤换,李衡就提兵北上。 结果战局还打成这幅鸟样。 司马懿如果不把自己的嫡系军队调回来,可能会死得很惨。 放弃关中,只是放弃关中而已。 必要的时候,司马懿是不会心疼的。 再说了,这个时代的关中,可不是西汉时候的关中。 这个时代的人口聚集在豫西走廊,距离在河南、河北以及青徐一带。 关中对于曹魏来说,只是边疆而已。 放弃了关中,对曹魏的人口损失不大。 反而那里的民生被汉钱冲击崩溃,这些年维持需要天文数字一样的军费,已经成了累赘。 收缩回来,未必是坏事。 郭淮的兵马从渭水走水路,进入黄河,沿着黄河抵达白马津,就能直接进入战场。 无非就是把洛阳到长安的商船和漕运船全部征调过来。 行动得快,半个月就能到。 司马懿闭目养神,接下来的大局怎么走,他心中已经有了办法。 一份机密军令,在天亮之前送出了洛阳。 六月初九午时,李衡抵达荡阴。 他命人在荡阴周围的农村大肆宣传王师均田的消息,并且告知所有人,王师接下来要收复魏郡。 这个消息在下午的时候,就传到安阳县。 傍晚的时候,又传到邺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人们震动不是因为汉军在荡阴的大动作,而是汉军又回来了! 到了晚上,邺城到处都开始传言魏军已经在黄河之畔兵败的消息。 一时间,无数人拖家带口,开始连夜逃离邺城。 六月初十早晨,还在安阳的人看到大量的汉军骑兵快速越过平原,一路向北行去。 上午的时候,邺城接到这个消息,立刻开始封闭城门。 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去的人,在城门口哭天喊地。 这个时候,城外田野间不少人都看到了如同洪流一样的汉军骑兵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战争的阴云笼罩住了邺城。 午时,司马昭的兵马抵达荡阴,开始在荡阴休整。 期间,司马昭不断收到来自邺城的情报,他心中着急,却也没办法。 他的兵马多日长时间行军,已经很是疲劳。 司马昭认为,汉军也长时间行军,想要短时间内攻下邺城也不太可能。 所以,他选择在荡阴休整一日。 但他不知道,早在昨晚,李衡的主力就已经连夜南下。 他斥候的注意力全部被邺城吸引住了。 六月初十下午,庞会带着大约八百多兵败的骑兵,抵达了荡阴,见到了司马昭。 “将军!末将前来领罪!” 那八百多骑兵都还是后来庞会重新集结的走散的,当时他只剩十几骑逃走的。 “起来吧,现在是用人之际。”司马昭难得的没有追究。 六月十一日,休整了一天的司马昭信心又回来了。 司马昭尚有一万七千兵马,而且都是曹魏中军,这可是实打实的精锐。 出发前,他对诸将说道:“蜀军被我军压缩到了魏郡,现在我们只需要正面击败蜀军,战争就结束了,诸位立功的时候到了。” 众人顿时士气高涨。 当天早上,魏军士兵吃完早饭,就开始出发。 浩浩荡荡,一路士气如虹。 安阳县得知魏军援军已经到来,立刻欢天喜地。 司马昭命斥候将朝廷王师前来的消息快速散播出去。 一时间,原本颓然恐慌的气氛为之一变。 与此同时,司马昭还派了一支三千多的人马单独行动,为了的就是引诱汉军过来。 未时,尚在邺城附近做补给的关统得到了消息。 “君侯,魏贼主力离开了荡阴,现在大约快到安阳了。” “另外,我们查到魏军有一支数千人的兵马,快速朝邺城挺进。” “数千人是多少人?” “大约两三千。” 关统皱起眉头来。 这也被大将军说中了? “君侯,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去击杀这支魏军?”一个叫刘元的裨将问道。 “不要去。” “为何,这魏军只有两三千人,我军三千骑兵快速南下,能出其不意。” 关统一板一眼地说道:“大将军曾经说过一句我毕生难忘的话。” 刘元疑惑道:“什么话?” “高端的猎人,都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第343章 喷血的司马昭 刘元似懂非懂:“君侯是说,那是魏军故意安排,吸引我们去的?” “是的。” “但我们都是骑兵,能够突袭一次,末将觉得完全没问题。” 众人一听,都有点跃跃欲试。 关统又说道:“你知道欲望吗?” 刘元连忙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假设你去找漂亮的女人,你跟女人说,我看看就走,你是看看就走吗?” 刘元愣了一下,说道:“我看两眼,可能再摸一下吧。” “摸一下之后,是不是还要抱一抱再走?” “也不是不行。”刘元忍不住笑出来。 其他人也都笑出来,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 “那抱一抱之后,是不是还觉得天气有点热,要凉快凉快?” “也不是不行。” “等脱了衣服,是不是要说,蹭一蹭,不进去?” “嗯!” “等进去后,是不是要说,动几下就出来?” “君侯料事如神也!” “所以这就叫欲望!”关统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也是大将军跟我说的。” 众人一阵讶然。 “我们都以为自己能控制住自己,实际不然。”关统说道,“就像我们现在发现那支魏军,我们以为我们去突袭一波就走,可如果突袭不顺利,魏军防御严谨,我们看到魏军只有那么一些,我们舍得离去吗?” “舍不得!” “所以,要么就不去!这也是先贤说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侯英明啊!” “是大将军英明!咱们这一次的任务是把司马昭吸引过来,逗留一段时间,只要完成任务即可!” 众人不再多言。 六月十二日,抵达安阳的司马昭接到了最新的情报。 “蜀军对我军视而不见,是一点也不想着要军功啊!”司马昭感慨道。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李衡已经南渡黄河,进入黄河以南。 六月十三日,司马昭距离邺城仅仅二十几里。 司马昭接收到了许多情报都在告诉他,汉军在邺城周围的乡里到处找补给。 这个时候,司马昭反而不着急起来。 毕竟邺城没有告破,他有时间跟汉军慢慢玩了。 对于司马昭来说,消耗汉军,比直接打更有性价比。 六月十四日,李衡部重新回到陈留国。 与上个月刚北上的时候,只沿途补给不攻城不同,这一次,李衡开始攻城。 而且他的行军速度明显放慢了一些,争取让士兵得到充分的休息。 到六月十五日,李衡才抵达陈留县。 之前,陈留县得知汉军北上黄河的时候,那是满城欢呼雀跃,认为自己与战争擦肩而过。 汉军北上黄河,那必然是有去无回。 但谁都没料到,才一个月不到,汉军竟然去而复返。 不过在恐慌中,陈留县的士大夫们义正辞严地高呼:诸位放心,蜀狗上次没有能攻城,这一次也不会!朝廷大军必然已经展开行动,紧随其后! 结果六月十六日一大早,十几架鹅车迭加的云梯,靠在陈留县城的城头。 不到一个时辰,汉军就登城楼斩旗帜。 当天中午,汉军完全控制了陈留。 并且开始把城内各大家族囤积的粮食全部拖出来,一边给自己补给,一边给平民发粮食。 傍晚时分,又派人将一些企图抵抗的世家大族的人全抓了出来,押送到城门外。 夕阳下,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地步。 当天,李衡在陈留宣布:废除掉曹魏所立的田政律法,要求整个豫州开始推行均田制。 实际上这个宣布,对于豫州各郡官员来说,就是个笑话。 可对于百姓来说,就不同了。 尤其是眼下陈留的百姓。 第二日,城头下就聚集了一大批老百姓。 他们被告知,按照大汉律法,每一户都可以得到一百亩地。 并且他们还被告知,那些拥有大量田地的大家族,人头已经挂在城头一夜了。 接下来,整个陈留县都疯狂了。 人们开始奔走相告。 没有被杀的大家族,也纷纷赶紧拿出田契,生怕傍晚自己被押送到城门口了。 在中原到处溜达有一个好处,不需要带太多粮草,只需要带十日的就行。 走到一个地方,随便找几个地方大家族,借点粮食就够吃一段时间了。 到了六月十八日,已经兵临邺城的司马昭,开始调动精锐,准备与汉军决战于邺城。 “将军,下官有一个疑惑。”陈骞说道。 “什么疑惑?” “下官这段时间听到斥候汇报,发现蜀军的行踪,却都是蜀军骑兵的行踪,未有一次汇报蜀军主力行踪。” “你说的这件事,我也发现了。”司马昭阴沉着脸,他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斥候又来了:“报,将军,蜀军撤了!” “撤了?”司马昭道,“往哪里撤了?” “根据踪迹,是往南面撤了,是连夜撤的!” “追!” 司马昭立刻调集军队,开始追赶。 等到傍晚的时候,斥候再一次汇报完,陈骞说道:“将军,看来我们又被李济安给骗了,在邺城的只有骑兵,李济安的兵马可能已经南渡黄河!” 陈骞此话一出,司马昭全身一僵,然后喷出了一口血。 “将军……将军……” 此时,司马懿比司马昭对中原战场的情况更加清楚。 他看完了最新关于陈留的汇报,说道:“用兵如神,莫过于此!如果我们这一次不能抓住,我们击杀这个李济安,以后会有更大的麻烦!” 六月十八日午时,关中。 费祎急匆匆赶到军营中,激动地说道:“丞相,我们已经确认,魏军主力昨日连夜撤走。” “太好了!”杨仪道,“我早就知道,在丞相的英明指导下,魏贼必然会撤兵!” 诸葛亮躺在塌上,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看来济安在中原打得很顺利啊,竟然逼迫司马懿放弃关中!” 杨仪大吃一惊,道:“丞相是说,魏军撤兵,是因为李济安?” “他之前不是就命人来送信了么?” “可是他……” “魏军撤兵,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诸葛亮终于松了口气,他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甚至在数日前,连身后事都准备交代了。 他知道自己一旦阵前病逝,汉军只能快速撤走。 到目前为止,汉军中有独当一面的姜维,其实可以撑起关中的大局。 可陇右却还有一个魏延。 到时候魏延必然会铤而走险到关中想要接管整个关中。 双方会发生巨大的冲突,在大敌当前产生内耗。 那将是一场灾难。 好在李济安强迫司马懿切换了战场! 诸葛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次之后,自己该退休了。 第344章 骚操作不断 六月二十日,在陈留待了数日的李衡向东南方向进军。 这个时候,关统的后续骑兵已经渡过黄河,向陈留方向行来。 而司马昭部,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南下。 魏军的状态非常差,就像司马昭本人一样。 一个多月的行军,只有骑兵跟敌人交过手,主力根本没有打过,就一直在行军。 这种状态就像是失去目标的苍蝇一样。 人可以身体累,甚至很多时候,身体累一些,反而斗志昂扬。 可人一旦心累,很快斗志就会崩塌。 魏军现在就是这样。 在司马昭的强迫下,魏军勉强抵达黄河畔,却无论怎样也不愿意走了。 司马昭只能停下来休息,眼睁睁看着李衡在黄河以南四处溜达。 六月二十二日,李衡行军到梁国,抵达睢阳。 睢阳听说汉军抵达,连州郡兵都不召集了,直接打开城门。 这直接把李衡整得不会了,他指望睢阳反抗,反抗越剧烈,越有理由杀一批人。 把那些地方中间力量都拔出来砍了,再把粮食分了。 结果现在这帮人竟然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我还真的没理由砍你们了呢! 进了睢阳,李衡倒也不是啥也没做。 他先把睢阳渠的渡口给封锁。 睢水的最东段在下相,就是项羽的故乡,最西段抵达司州河内郡,进入黄河。 睢阳渠是连接徐州和司州的重要漕运河流。 恰好夏天的麦子已经收完,按照惯例,这个时候有一批税要从东南运到洛阳。 现在这批税粮,相当一部分已经抵达睢阳。 这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啊。 于是,李衡又大手一挥,替洛阳做了一次主:把这些粮食分了! 接下来数日,睢阳排起了长龙,无数人来领粮食。 李衡的这一举动,在数日传到洛阳,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对于洛阳的达官显贵们来说,这比李衡在中原到处攻城拔寨,还要严重。 李衡的军队在中原再怎么闹,有司马昭牵制。 司马昭被耍得团团转,还有武牢关挡着,司州尚有一万多魏军精锐。 以李衡的兵力,想要攻克武牢关恐怕是痴人说梦。 也就是说,李衡在中原上蹿下跳,还是来回奔跑,他都不可能威胁到洛阳的安全。 可现在其中一条漕运被截断,那问题就大了。 话说这睢水被截断,就威胁到洛阳的粮食安全了吗? 倒也不至于,毕竟淮河与长江之间,河流众多。 没有睢水,还有获水、济水、濮水、阴沟水。 南面又还有濄水。 颍水又还连着蒗荡渠。 再不济,青州通往洛阳的黄河,李衡总断不了吧? 所以要说断睢水,就能断洛阳粮食是不太可能。 但社会运行的规则却不是非黑即白这么简单。 睢水是一条非常重要的漕运,它从徐州到司州,中间路过了富饶的中原沃土,这里是重要的粮食产地。 在粮食丰收的季节,漕运被断,这对洛阳粮食供给影响势必非常明显,肯定会影响粮食价格。 原本汉钱已经在洛阳开始流行,造成了一定的通货膨胀。 现在粮食又少一批,粮价必然更高。 对于公卿大族来说,影响不大。 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影响就非常大了。 只要李衡继续在中原这样玩,对洛阳民生的影响只会更大。 事实上,李衡就打算这么玩。 我的军队打不到洛阳,我的货币可以让洛阳通胀,我切断粮食运输,可以造成经济动荡。 一日之后,也就是六月二十三日,一千汉军从睢阳北上三十里,把获水给截断了。 截断获水的办法很粗暴,并不是用土埋,那不现实,而是在河床下打上铁桩,让船没办法过去。 汉军动员了当地百姓,凡是参与进来的百姓,都能领两石粮食。 李衡的操作,传到司马昭耳朵里,司马昭人都麻了。 在梁国干了截断漕运的事之后,李衡又带着人,一路南下陈郡。 大约是六月二十七日,汉军主力抵达陈郡武平县。 这个时候关统的骑兵部队跟上来,与主力会师。 六月二十八日,汉军开始对濄水动手。 濄水向东连通淮水,抵达淮南郡,向西在陈留国汇聚到蒗荡渠,最后汇入黄河。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濄水多次被截断,船只无法通行。 等处理完濄水之后,司马昭的兵马终于渡过了黄河。 这个时候,司马昭距离李衡有数百里的距离,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没法杀过来的。 于是六月三十日,汉军又进入陈县。 陈县是陈郡治所,汉军一边在陈县开仓放粮,一边调集人开始当蒗荡渠的主意。 颍水和渠水在陈县汇聚,进入蒗荡渠,成为了中原的另一条重要河流。 不仅仅是粮食运输,和其他河流一样,也是中原商业大动脉。 李衡在三条河流汇聚的地方,种下了十排铁桩。 然后把那里的粮食全部拦截下来,一边到处散粮食,一边胡吃海喝。 又把船上的商品,例如布匹、丝绸、纸、盐等等,全部搬运下来,到处赠送。 到这个时候,兖州、豫州各郡,都开始流传一个民谣:迎汉军!汉军来了不纳粮,汉军来了有衣穿! 尤其是到陈郡的时候,汉军的声望有了一个积累爆发。 陈郡其他县,竟然有人不惜徒步百里赶来,就是为了邀请汉军到他们县去走一走、转一转、瞧一瞧、看一看。 这个说咱们县姑娘多,那个说咱们县的女人能生养。 到了七月初一,还在扬州的王凌读完了整个详细的回报。 他不但不愤怒,反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司马昭那个蠢猪,被汉军耍得团团转! 还有司马懿,现在看你现在怎么收拾局面! 王凌的儿子王金龙却无不担心地说道:“父亲,李济安在兖州和豫州如此大动静,若是我们再不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们如何出手?”大儿子王广说道,“没有朝廷的调令,我们无权调兵。不必着急,凭李济安那点兵力,闹不出多大动静,现在头疼的是司马懿。” 第345章 全身被掣肘的曹魏 “李济安在多条河流下铁桩?”司马师诧异道。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玩法。 “真是奇怪了,他下了铁桩,等离开后,我们也能拔出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钟毓疑惑道。 在钟毓眼中,李衡是何等地聪明。 这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简直让大魏跳脚。 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呢? “这个李济安够阴险的,他不在陈留俊仪的多条河流河流汇聚处下铁桩,而是不辞辛劳跨越各郡县。”司马师叹了口气,“这显然是要拖延时间,现在兖州、豫州、扬州、徐州等地都刚丰收,无论是税粮还是商品粮,都会有相当一部分运输往洛阳。” 钟毓立刻明白过来:“他之所以如此,就是想阻断一段时间内的河道,让洛阳短时间内缺粮和商品?” “没错,现在洛阳到处都是蜀钱,粮食价格本就一直在涨,他现在来这么一手,粮食价格恐怕要涨到天上去了。就算我们派人挨个挨个拔出来,恐怕今年洛阳也会很难了。” 钟毓却忍不住感慨起来:“这李济安打仗,可真不仅仅只是打仗,他竟然能想到一切对付我们的手段。” “这个人比我们想象得难以对付得多。”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回师一部分兵力到中原?”钟毓道,“我们兵力充足,调一批到中原,围剿李济安。” “蜀军兵力也不少,我们若再从博望调兵,蜀军恐怕要分兵到博望了,若是博望失守,我们不仅要被敌人包围,蜀军后续还能增援现在被孤立在中原的李济安了。” 钟毓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是觉得局面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可以说,环环被掣肘。 被掣肘的不仅仅是魏军,蜀军也被掣肘,各部兵马现在几乎很难动弹。 能到处动的司马昭,被转晕了,现在还在一边赶路一边骂骂咧咧。 “不必心急,太傅已经从西线调兵。”司马师平静地说出了这件事。 “从西线调兵了吗!”钟毓大吃一惊,“那西线现在的战局如何了?” “据说诸葛亮还没死,至少还没有传出他的死讯。” “那我们岂不是要将关中拱手相让了?” 刚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司马师心中也很复杂,认为从西线调兵实在是自毁长城,但转念一想,这个局面只能从西线调兵。 也许放弃那个已经被掏空的关中,反而是明智的。 话说回来了,如果这些年不是李衡不知疲倦地对关中展开疲劳战术,从资源到经济的全面制衡,如果关中民生非常稳定,司马懿大概会命郭淮在关中本地强行招募壮丁入伍,想办法均摊兵力,再调拨一批精锐过来救火。 可能司马懿不会如此干脆地撤,毕竟能跟病重的诸葛亮多耗一天,希望都无限大。 只是关中那个空壳子,对于大魏的确已经是一个累赘了。 司马师看着钟毓,平静地说道:“你觉得现在的关中,还有必要要吗?” “此话怎讲?” “关中一石粮食已经到了一万贯的价格,百姓之家吃每人每天只能吃一顿,而且一顿饭的时候也吃不饱。”司马师无奈地叹了口气,“据郭伯济两个月前给的一份汇报,我们在关中有总兵力三十万之众,一个月就要消耗掉三十万石以上的粮食,加上军屯,关中现在一共只有两百万亩地了,一年产出的粮食最多也就两百万石,就算关中的所有百姓不吃不喝,也供不上现在的关中兵马。” 钟毓听到这个数字十分震惊。 “从洛阳调运过去的粮食,又能填补多少呢?所有商品的价格都暴涨,我三个月前查到,曹爽在凉州的时候,就跟蜀人有大量的精盐往来,曹爽在凉州收购精盐,又转手从卖到河西和关中两个地方。关中民间蜀钱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 “去年一整年,洛阳给关中前线调拨了三百万石粮食,中途损耗了一百万石出头,问题是现在洛阳的蜀钱也多起来,导致洛阳粮价上涨。” 钟毓越听越心惊。 他感觉自从关中增兵开始,一切似乎都变了。 可以说,真正的是牵一发而动了全身。 “如果没有这一场战争,我们下一步本打算往关中移民三十万,我自己亲自去关中坐镇治民。” “关中不治,则西线不宁。现在想要再治理,已经没有机会。” 说到这里,司马昭平静的语气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他看着钟毓,很严肃地说道:“我们的敌人,不仅仅在兵事上能打出眼下中原四渡黄河的战役,还精通工艺,如重砲制造、纸张制造、精盐制造,更可怕的是,他能用货币,将这些整合起来,用商业结合战争,来全方位对付我们。” 钟毓被司马师说得心头升起了一股绝望感,他沉默片刻,才说道:“李济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突然就冒出了如此一个全才?” “青龙二年,诸葛亮第五次北上,听说他医治好了诸葛亮的病,然后进入了诸葛亮的幕僚中,围田种地,修城防御,以守待攻之策,就是他提出来的,那一年我们打得非常被动,连先帝都御驾亲征,最后蜀军还是在关中扎稳脚跟。” “从那以后,这个人先后活跃在关中、成都、江州,分别制定了掣肘关中、奇袭江陵之策。” “从轨迹可以看出来,他是在执行诸葛亮隆中对的策略。” “那接下来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钟毓困惑地问道,“等着太傅从西线调兵,扬州、青州、徐州、冀州各地兵马四平八稳,即便赶走了李济安,接下来的局面恐怕……” “我已经有对内对外之策。” 司马师站起来,他挽了一下长袖,淡定地说道:“我昨日派人南下送信的人,今日应该快到了。” “是送给陆逊的吗?” “是的,陆逊这些天对江陵围而不攻,他是想借我们之力牵制蜀军主力,自己最后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江陵。我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出兵,李济安可能要回去了,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李济安还能回去?”钟毓又是一惊。 “我不能肯定。” 第346章 南线战局 七月初四,江陵。 夏日的太阳炽烤着江汉平原,长江波涛涌动,江面战船如云。 江边吴军士兵在江中游泳。 江陵城头汉军来回走动、巡视。 江陵城外,五万吴军营帐此起彼伏,延绵十数里。 在中军军营中,陆逊召集了吴军诸将。 他对所有人说道:“这是司马师给我写的信,信中说他们的战场并不顺利,李济安带着兵马打过了黄河。” 陆逊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震惊。 丁奉说道:“大都督,司马师是不是故意如此说?” “此话怎讲?” “他是希望我们早日攻打江陵,与蜀军消耗。” 朱然也说道:“必然如此,说什么李济安已经渡过了黄河,这岂不是笑话!都知道蜀军和魏军的战场在南阳,若魏军让蜀军进入了中原,还渡过了黄河,那魏军将领岂不是连蠢猪都不如!” “大将军,您可知渡过黄河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陆逊沉声道,“但我也知道,李济安的确已经打入中原,数日前,我就接到了斥候发来的情报,只是这件事太过震惊,我命人去核实。现在司马师亲自承认了。” “这不可能啊!打入中原,还饮马黄河!这绝对不可能!”朱然摇头道。 “先不说是否可能了,现在我们认定李济安对魏的战争取得了一场又一次的胜利,司马师说李济安一个月之后就会班师南下。” “李济安都饮马黄河了,还能回来?”丁奉更加吃惊,“魏军还会放他回来?” “司马师写这封信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我们,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我们已经围城半个月,派了三个使者,都被射死了!” 陆逊来回走动起来,他陷入沉思中。 “大都督,我们不能上了司马师的当,定是魏军想让我们和蜀军消耗,他们再南下坐收渔翁。” “大都督,我们继续围着,我不信李济安还能回来,我不信蜀军和魏军这么快就打完!魏军肯定还会增兵!” “围江陵数月,江陵必投降!” 陆逊却不回应,他继续沉思。 沉思片刻之后,突然转身对众将道:“义封!” 朱然愣了一下,道:“末将在!” “给你一万前军,今日攻城!” “大都督……” “这是军令!” “末将领命!” 午后,吴军军营中传来集结的号角声。 “杜君!杜君!” 杜预正在午休,被人唤醒。 “何事?” 杜预刚问出口,就听到了外面的号角。 “吴军攻城了?” “吴军集结了兵马,准备攻城!” 杜预立刻站起来。 “董公人在何处?” “在城头!” 杜预赶到城头,董允正在城头查看。 “吴军有异动。”董允看到杜预来了,不无忧虑地说道。 “陆逊要攻城了。”杜预说道。 “为何突然要攻城?”董允疑惑道,“吴军之前一直秉承着围而不攻的策略,现在攻城属实突然。” “可能是北线战局有变,影响到了南线。”杜预猜测道,“否则以陆逊对局势的判断,是不会贸然攻城的。” “北线战局有变?”董允大吃一惊,“难道大将军在北线战败了?” “恐怕不是战败,是战胜。”杜预说道,“如果是战败,魏军这個时候应该会围攻襄阳,襄阳还能像江陵一样坚持一段时间,那样陆逊是不会急着攻打江陵的。” 董允仔细想了想,觉得杜预说的很有道理,他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杜预却转身道:“董公,现在不是庆祝北线的时候,江陵守不住,大将军的战果会功亏一篑!” “对对对!” “传令,全城警戒,我们要开始打仗了!”杜预突然高呼,“儿郎们,打起精神来,我们誓死守住江陵,守住我们的家园!” 周围的人立刻伫立笔直。 这一次江陵留守的兵力,有不少都是江陵本地人。 这些人是江陵土改中的受益者,他们大多以前是佃户,没有田,吃不饱饭,身份低微。 汉军到来,他们不仅仅恢复了户籍,还有了自己的田。 可以说这里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园了。 如果吴军攻下江陵,将会回到以前大家族林立的局面,他们都会再一次失去他们的土地。 能够让他们的兄弟、孩子去读书写字的学校也会关闭。 所以,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场保卫战。 一场改制新政成果的保卫战。 一场两个不同阶级的战争! 未时上四刻(下午两点),吴军的重砲陆陆续续搬运到了前面。 杜预让南城门的守卫都撤了下去。 大约在傍晚的时候,城墙承受不住重砲而崩塌了一部分。 等到了第二天,在吴军不断的轰击下,南面城墙崩塌。 这个时候,吴军的进攻开始了。 大量的吴军抵达护城河边,开始搭浮桥。 杜预立刻安排了一批弩箭手,对吴军展开远程射击。 吴军不敢怠慢,也出动了一批弩箭手。 双方在护城河周围对峙了大半天,吴军以人数优势,强渡护城河之后,开始推进到城墙口处。 浮桥铺好后,大量的吴军靠近。 最前面集结的吴军,一律着铁甲,身形高大。 他们手持盾牌,从缺口进去。 刚进去,迎接他们的又是如同暴雨一样的箭矢。 密集地冲击过来,锋利的箭头冲刷在盾牌和铁甲上,发出尖锐的响声。 吴军数次被逼退回去。 当夜,未能攻进去,只能暂时退出来。 七月初六一大早,吴军吃完早饭,就开始厉兵秣马。 新一轮的攻城开始。 经过半天的对峙,汉军停止了弩箭射击。 前军的弩箭箭矢已经用完。 杜预不可能将所有的箭矢全部押在这里,杜预的目的不是不让吴军进城,而是让吴军进城之后,遭受前所未有的反击,消灭吴军的有生力量。 这个时候,吴军才顺利地攻进去,在里面展开了进攻阵势。 但朱然知道,进去才只是刚刚开始。 用力的时候还在后面。 进去之后,必然要流血,而且流很多血! 第347章 时代变了! 七月初七,陈郡。 “君侯,收拾收拾,我们该撤了。” 一大早,李衡就去叫醒关统。 “嗯?” “回去。” “回去?” 刚睡醒的关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回哪儿?” “回南阳!” “现在回去?” “是的,不过路过颍川,可以顺道做重要的事。” “什么事?” “把颍川各县的粮食给分了!逼迫司马师撤回来!快走!时间紧迫!” 关统收拾了一下,跟着李衡就走。 “大将军,为何突然要回去了,咱们不是把魏军耍得团团转吗?” “魏军援军来了。” “援军?” “是的,援军,而且来了很多很多。” “多少?” “数万精锐!” 关统又是一惊:“魏贼哪里还有如此多兵马?” “西线!”李衡心情明显大好。 得知了这个消息,他顿时轻松多了。 为什么孤军杀入中原? 还不是强迫司马懿从西线调兵。 现在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待了。 如果司马昭和郭淮的兵马全部抵达豫州,自己再想跑,就难了。 “是不是搞错了,司马懿从长安调兵回中原?” “没搞错!两天前刚在黄河登陆!” “大将军为何如此快便知晓?” “百姓告诉我们的斥候的。” “百姓?” “是的,百姓,接受了我们粮食的百姓。”李衡一边走出去,开始下达命令,一边个关统说着,“你知道吗,百姓帮我们观察着许多地方,魏军援军刚登陆,河边放牛的,田地种地的,就都把消息传给我们的斥候了。” 关统一头雾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老百姓如此积极吗? “君侯,收拾快撤!” “好好!” 当天,汉军离开陈县。 听说汉军要走了,陈县百姓集体出动,夹道相送,依依不舍。 甚至有人挡在大军前面,哭着喊着让汉军不要走。 李衡还亲自下马,对一众百姓承诺:“不久以后,王师还会再来的,下一次王师到这里,就是真正给你们分地,登录户籍的时候,请诸位相信朝廷,相信我!” 有人忍不住问道:“朝廷真的会给我们分地,让我们有自己的田吗?” “王师所过之处,必然会分田,我们出益州,北上中原,匡扶汉室,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有自己的田,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饭!” 说完,李衡翻身上马,朝那些人挥了挥手。 他转过身,不忍再去看人群中那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神。 他知道,这里的人需要他们留下来。 这些人过得太苦了,他们就像牛马一样被压榨。 他们被告知,他们生来如此。 不仅如此,他们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地,一大部分交上去,自己糊个口之后,还要被那些世家大族告知,你们要感恩。 被告知我们收这些粮食,是为了去防御贼寇,如果贼寇来了,你们都得死。 你们现在还活着,都是因为有我们。 所以,不要太在乎眼前所得,感恩你们拥有的。 可是,有一天,那些贼寇真的来了,他们才发现,贼寇给了他们粮食,还承诺给他们土地。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贼寇也不像往日那些清流大族口中说的那么坏。 在人群的哭泣和不舍中,李衡怀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 “大将军,我们不能留下来,直接收回豫州吗?”关统也不舍地问道。 “一个人如果想要变强,就必须先接受现实。”李衡望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原野,看着已经收割的麦田,夏风吹拂着他的长袖。 “同样,一个国家,一个群体想要变强,也必须先接受现实,正确地看待局势,否则就会重蹈覆辙。” “记住一点,不要逞强,不要自我感动,那些都是蠢货的行为!只会招来毁灭!” 关统大致听懂了,他打消了心中的那股气,慢慢也平静下来。 “跟着大将军这段时间,我学到了很多。” “我也是呀。”李衡感慨道,“经历了那么多,我也学到了许多。” 七月初七傍晚,汉军在颍水边驻扎。 此时,江陵城战场,经历了一天惨烈的厮杀后,也慢慢结束了对峙。 吴军在进入城内后,仅仅向前推进了数百米。 因为数百米内大街上布满了壕沟,巷子里都埋伏了汉军。 这一战,吴军打得非常惨烈,第一天就战死了一千多人。 尸体堆积在数百米的大街小巷。 当晚,陆逊便召集诸军议事。 陆逊没想到江陵变得如此难啃,这个守城主将比他想象中的要厉害。 “最新的情报已经确认了我们前天猜疑的事,我们的细作在豫州各地都打探到了蜀军的踪迹,魏军在增加援军到豫州。”陆逊说道,“按照目前的局势,李济安会快速退兵回来,转攻为守。” “李济安回来,要守两面,他必然重点防守魏军,不会增兵江陵。”丁奉说道,“末将还是觉得正面强攻是下策。” “恐怕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陆逊摇头,“李济安在豫州做了不少事情,断河流、分粮食,若我是他,必然在颍川和汝南一带,把粮食散尽,断了司马师的后勤粮道,逼迫司马师撤回主力。” 陆逊不愧是主帅级别的人物,他的视野是全局,而不是谋一隅。 “大都督的意思是,魏军会撤兵?” 众人诧异。 “这一局蜀魏对峙,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了。”陆逊说道,“魏军前所未有的被动,最关键的是,李济安对司马师的后勤造成了毁灭的打击。” 尤其是各地世家大族被打击。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动员体系,地方世家大族是至关重要的。 现在他们的力量被打击,就算百姓有粮食,司马师传令过去,执行的人少了,或者执行的人跑去避难了,也无法快速征集上来粮食。 不像唐宋明,地方有专门的转运司衙门,可以专门有官员负责军粮征集。 “可现在江陵城内防御坚固,我们一时间也难以拿下!” “明日换方向,我们的优势是人多。”陆逊冷静地说道。 朱然道:“大都督,这可不像您的打仗风格。”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们现在要拿回江陵,只能如此了,其他的,等我回建业,会与陛下说明。” “喏!” 陆逊叹了口气,说道:“诸位,我感觉到天下局势变了,打仗的方式也变了。” 第348章 三方极度拉扯 陆逊能敏锐察觉到这一点,已经胜过绝大多数将领。 北线战局根本没有给陆逊围困江陵的时间,如果他想拿下江陵,就只能强攻。 李衡采取的战术的快! 快到让魏军反应不过来,把司马师的后勤砸烂。 快到让司马懿不得不把郭淮调过来救场。 快到让吴军没有时间围城。 只有快,才能把整个局面盘活。 一步慢,则步步慢,步步慢则直接完蛋! 晚上,吴军开始连夜制造更多的重砲。 七月初八一大早,吴军几乎全部行动起来。 五万大军,围住江陵城三面城墙。 他们将重砲摆在城前,开始对东面和西面的城墙进行密集的轰击。 陆逊几乎动员了一切可以动员的兵力。 源源不断的石头运输到前线,砸在城头,发出巨大的震动声。 这种动静也给城内守城汉军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直到傍晚的时候,东面和西面的城墙崩塌。 这时吴军还没有进攻,而是继续劝降。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衡在颍川郡开始全面的清扫行动。 他将兵马分出了数支,分头开始在各县进行大规模粮食强行分配。 五月刚进入颍川的时候,他直接到的许昌,对许昌进行了斩首行动,其他各县并未波及。 这一次返回,鄢陵、新汲、颍阴、繁昌、颍阳、襄城、昆阳、定陵全部都在他的打击范围。 按照时间推算,郭淮和司马昭的主力从黄河南下到这里,要半个月。 从陈郡到许昌,已经用了四天,也就是说敌人十天之后抵达颍川。 李衡有七天的时间。 接下来七天,汉军只做一件事:把各县大家族的粮食取出来,分下去。 这样会造成一个什么后果? 各大家族的人得知汉军来了,要么投降,主动把粮食拿出来,要么赶紧逃跑。 李衡只有一個目的:把粮食打散。 到时候郭淮部到了颍川,司马昭部也到了颍川,颍川西面的南阳还有魏军主力大军。 加起来至少有十五六万了。 南阳郡之前几乎被李衡搬空了一半,颍川郡现在又被李衡戳得乱七八糟。 十五六万大军待在这个地方,能待多长时间呢? 粮食集中的时候,很容易找到。 可粮食分散之后呢? 即便司马昭强行派人收回来,这个过程没有一个多月恐怕没法完成。 而且他还会面临一个问题:怎么判定那些粮食是被汉军分配下去的? 那些粮食上写了某某大家族家主的名字吗? 所以,李衡现在就是打蛇打七寸。 这几棒子下去,别说赶来的郭淮和司马昭都得愣在原地,司马师也得在南阳懵逼了。 再说了,郭淮根本不需要感到颍川懵逼,现在他就挺懵逼的。 郭淮在黄河的白马津下了船,五万主力部队第一天驻扎在东郡。 第二天便开始快速南下。 等郭淮抵达陈留国的时候,一看陈留国的情况,就懵了。 陈留国各县,不说都如丧考妣,简直是欢天喜地。 例如封丘的老百姓吃饱了,一个个跑到乌巢泽去游泳,不亦乐乎。 搁在往日,这个时候封丘的百姓还在地里种菜。 哪有心情去游泳。 可是郭淮就分明看见那些刁民一个个快乐到无忧无虑。 这不对啊! 这些刁民怎么这么懒了? 勤劳! 知道吗! 人生要勤劳! 要努力! 努力才有好的生活啊! 不仅仅是封丘,郭淮一路南下,到俊仪的时候,发现俊仪的汳(bian)水里游泳的更多。 老百姓一边游泳,一边哼着调子。 郭淮的参军刘金是这么说的:如此快乐了,还是老百姓吗! 如果老百姓吃饱了、喝足了,不干活了,那贵族靠什么活? 郭淮立刻写了奏疏,将所见所闻都呈报给洛阳,希望朝廷能拿出好的办法,肃整当地的秩序。 再这样下去,会出乱子。 等到郭淮抵达陈留之时,接到了派往颍川的斥候的情报,得知汉军在颍川大肆放粮,震惊得差点暴跳而起。 刘金又说道:“这个李济安啊!打仗就打仗,把粮食烧了都可以,怎么还给百姓发粮了?他不知道老百姓一旦有了这一次,就还会有下一次?以后胃口一次比一次大,岂不是要翻天了!” 此时的司马昭在梁国,他也接到了颍川的消息。 司马昭亲口说道:“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李济安如此恶毒!” 两路魏军开始浩浩荡荡往颍川郡挺进。 七月初九,午时,江陵。 三路吴军,分别从东西南方向,开始对江陵城展开进攻。 吴军披甲的精锐在最前面,他们如同洪流一样涌进去,开始与早已等待在那里的汉军展开殊死的搏斗。 汉军的弩箭如雨一样冲击过来。 吴军倒了一批又接着一批上前,许多吴军坠入壕沟。 吴军不得不再一次停止进攻,等准备了梯子,开始强行渡壕沟。 双方从对峙到短兵相接,相互搏杀。 整个江陵都变成了修罗场,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尸体越堆越多。 傍晚的时候,吴军还是被迫撤退。 七月初十,在陆逊的动员下,吴军继续进攻,攻势丝毫不减。 双方全力厮杀后,吴军再一次被击退。 吴军上上下下都感受到了江陵城顽强的反抗意志。 短短的数日之内,吴军已经战死了七八千人。 但陆逊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每天都会亲自去巡查兵营,跟军官和士兵聊天。 并且有时候跟士兵们一起吃饭,问他们的家庭,很和蔼地跟士兵讲述着自己以前的挫折。 陆逊是一个极具感染力的人,他虽然五十几岁了,但外表儒雅,语气温和,说话不快不慢,举止从容。 谈笑间,总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但一旦他提到继续打仗,又会给人一种力量感。 在他的煽动下,吴军保持着高昂的战斗意志。 七月十一日一大早,吴军继续攻城。 这个时候,汉军的防守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汉军毕竟人数不足,若不是占据有利位置,恐怕这座城已经被陆逊重新夺了回去。 想要吴军快速溃败,除非孙权亲自来指挥。 第349章 第三次北伐的定居 七月十二日,南阳宛城。 大雨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从早上到下午,一刻没有停过。 汉军军营和魏军军营也都消停下来。 躲雨的躲雨,挖沟排水的排水。 钟毓冒着大雨,骑着马飞奔到都督衙门:“卫将军,都督,我们的粮草只够两个月了。” “只够两个月了?”陈泰疑惑道,“颍川没有调粮食过来吗?” 颍川可是曹魏朝堂许多高官的老家。 陈群就是颍川人,陈泰自然也就是颍川人。 魏军在南阳打仗,最不会缺粮食。 因为世家宗族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快速动员出粮食来。 “没有粮食。” “就算许昌被攻破,其他县没有粮食了?”陈泰问道。 “我打听到,最近蜀军回到颍川郡,在颍川郡各县强抢粮食!” 陈泰面色大变,怒道:“这个李济安阴魂不散,他敢如此,就不怕子上跟上来?” “一点粮食都征不到了吗?”司马师问道。 “没办法,原本有一批粮食已经出发,被赶到的蜀军一把火烧了。” “子上现在何处?”司马师问道。 “据斥候汇报,前日应该在梁国境内,眼下可能已经出发。” “梁国抵达颍川不需五日。”陈泰立刻说道,“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再调一万兵马进入颍川,与子上部前后夹击。” 司马师却没有同意,他其实已经洞穿了李衡的目的。 “李济安想趁着子上(司马昭)部到之前,毁掉我们的后勤运输,我们现在再集结一支兵马,到颍川的时候,他已经跑了。万一我们从博望调走一万精锐,完成蜀军分兵强攻博望,最后被前后夹击的不是李济安,而是我们!” “难道眼睁睁看着李济安在颍川到处毁我们的粮食?” “只能让郭淮派骑兵快速追击李济安了,趁着他进入深山之前,追到他!只能如此了!” 七月十三日,也就是李衡进入颍川的第五天,汉军开始在快速在郾城集结。 这个时候,司马昭和已经到了陈郡,而郭淮部则已经从陈留进入颍川,在鄢陵驻扎。 两支兵马距离汉军都只有一百多里。 如果李衡再不走,就会被封锁在颍川或者汝南,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正是在这个时候,汉军连夜从郾城行军南下,连夜狂奔。 到了七月十四日下午,汉军已经抵达汝南郡吴房县。 司马昭和郭淮的行军速度也明显有提升。 司马昭到了召陵,郭淮则绕过许昌,直接到了郾城附近。 郭淮得知汉军随时可能进入深山,立刻先派出骑兵。 这个时候,与司马昭当时追击李衡不同,骑兵死不死对于郭淮来说已经无所谓,先把李衡的步伐拖住,哪怕只是拖一天,李衡就走不了了。 只要主力压上去,有绝对兵力优势的魏军稳赢。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李衡连夜行军,一刻不停。 到七月十五日,郭淮骑兵追击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汉军进入深山中。 如果说拿下襄阳是李衡的第一次北伐,在南阳拉了一批百姓是李衡的第二次北伐,那么深入中原,则是李衡的第三次北伐。 至此,第三次北伐进入尾声,汉魏双方在中原纵深七百里的追击战结束,只剩下南阳汉魏主力的对峙。 第三次北伐,歼灭的曹魏正规军也就只有司马昭的一千多骑兵。 从歼敌的战果上来看,不算什么。 但李衡对曹魏水运体系的打击,是巨大的,对洛阳的粮食、经济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汉钱大量涌入曹魏的大背景下,曹魏的民生遭到了重创。 并且,豫州支持南阳前线的后勤体系遭在了一次重大的打击。 司马师的前线精锐在战术和战力上即便能对抗南阳汉军,由于后勤的瘫痪,司马师亦无力回头。 当然,第三次北伐最重要的战果是强迫司马懿从关中调来了精锐。 季汉收回了关中。 接下来,只是耐心地等待魏军的进一步撤离了。 七月十六日,司马师接到了围堵李衡失败的汇报,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并且开始给洛阳写战报。 他将李衡翻山越岭进入中原的这后果揽在了自己身上,表示是自己失误,没能在颍川这样重要的后勤地做好充足的防御,被李衡有机可乘。 他还阐述了眼前的困局,是后勤的困局,是粮草的困局,也是整个大魏民生的困局。 洛阳今年下半年必然爆发一次民生危机,粮食的短缺是显而易见的。 大魏已经无法支撑荆豫精锐继续与李衡打下去。 七月十八日,司马懿接到了司马师的汇报,他亲自给在豫州的郭淮写了一封信:协助卫将军司马师展开对南阳蜀军的围剿,但不许追击敌军。 七月十九日,经历了两个月的高强度作战的李衡部,回到南阳。 七月二十日,南阳的鲁芝接到了李衡的命令:退兵! 也是在这一天,司马师接到司马懿的命令:配合郭淮展开对蜀军的围剿,但不许追击敌军。 双方统帅下达的命令,都是依据了眼下自身所面临的困局。 南阳主力的对峙,本质上是对整个南阳控制权的争夺。 如果这个时候,魏军先撤,将放弃南阳的防御纵深,将南阳拱手让给李衡。 也就相当于让许昌成了前线,这就得逼迫曹魏在颍川修筑大量的军事城寨。 陈留、颍川、汝南、陈郡四郡粮食,有三分之一都要转化为军粮,另外一小部分将变成调运军粮的耗羡。 这对四郡民生的影响是巨大的。 别忘了,曹魏在江夏郡也有驻防,是防武昌的陆逊的。 如果豫州四郡城了前线,江夏的驻防资源必然受到影响。 所以司马懿现在是硬着头皮,撑着一口气,想保住南阳。 保住南阳的方式就是出动全部的兵力去南阳和汉军决战。 李衡下达退兵的命令,是急于江陵的局面,以及司马懿保住南阳的决心。 如果他真的硬着头皮在南阳跟魏军决战,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 而选择退兵,后勤遭受重大打击的魏军是不可能追击到襄阳的。 第350章 汉魏吴关系再一次改变 七月二十日晚上,汉军营帐灯火通明,营帐外呼声震天。 司马师闻声赶来的时候,汉军已经开始在营帐外集结。 “蜀贼这是要作甚?”站在司马师旁边的陈泰大为吃惊。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是要攻城吗?可现在是晚上。” 钟毓也发出了疑问。 不多时,斥候前来汇报:“报,将军,蜀军正在挖土,堆土堆。” “挖土堆?难道蜀军要用土堆堆平城墙?这岂非多此一举,有重砲可以轰塌城墙,何必堆土堆?” 司马师没有下结论,而是让斥候继续查探。 到了下半夜,刚睡不久的司马师又接到了消息,汉军在城外修建大型攻城器械。 司马师不得不穿好衣服,到了城头。 陈泰和钟毓也都到了。 他们看到数里外那些大动静,更是惊讶。 “蜀贼这是要攻城吗?” 司马师依然没有说话,他皱紧眉头,盯着前方。 “派更多斥候出去,严密关注敌人动向。” “喏!” 到了寅时,汉军停下来,慢慢地变得安静。 城头的魏军总算松了一口气。 “将军,回去歇息吧,天亮蜀军若攻城,会有人通报。”钟毓说道。 “嗯,你们也回去歇息。” 司马师转身下了城楼,刚回到住所,钟毓突然骑着马急奔而来:“将军,斥候回报,蜀军在撤兵。” 司马师心头一颤,连忙接过钟毓手中的汇报,借着火光,仔细查看起来。 “之前挖土的那些蜀军呢?” “还在营地里,我确认过。” “撤走了多少?” “不确定。” 司马师犹豫片刻,说道:“派一千骑兵先出去试探。” “但现在天黑,想要阻击蜀军恐怕……” “天黑撤兵,走得慢,既然蜀军都不顾虑天黑,我们也不顾虑!立刻出兵!” “喏!” 司马师自己也行动起来,他开始集结城内的兵马,等第一批骑兵试探之后,随时根据情况发动第二批。 撤兵的时候,是最容易追击消灭敌人的。 因为敌人撤兵无法列阵,军心也会低落一些。 但撤兵的时候,也是最容易被反杀的。 因为敌人撤兵,会安排殿后,或者埋伏起来的奇兵,出其不意。 这个时候,对双方的操作考验极大。 到了寅时下四刻,鲁芝突然收到了一份情报:“将军,宛城的西北城门在上四刻之时打开,有一支骑兵出城了。” “多少人?” “天黑无法查探人数,大约在一两千人。” 鲁芝神色肃然,说道:“汇报给罗将军。” “喏!” 天微微亮的时候,往日树林间的布谷鸟安静下来,只剩下知了的声音,以及无数的脚步声。 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快速往南撤退。 魏军骑兵终于追赶上来,但遇到了一支两千人的汉军。 魏军骑兵没有立刻交战,因为将领也担心汉军在周围设伏。 毕竟此地距离南阳城已经有六十几里。 他们绕开汉军的军阵,继续往前,但依旧没有动手。 司马师派他们出来,与其说是追击,不如说是试探。 情报很快就送回南阳城。 这个时候,在南阳城下的汉军也早已撤走,魏军斥候进入汉军大营发现一个人都不剩了。 陈泰原本打算下令追击的,但最后还是被司马师否了。 “将军,蜀军现在撤退,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蜀军撤退如此有章法,必然有伏兵。”司马师说道,“此地距离新野不算远,我军兵力远不足于蜀军,若是贸然深入,恐有被反杀的危险。” 陈泰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司马师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宛城一共也就两三万精锐,剩余的都在博望,指望着汉军围困宛城的时候,两面包抄汉军。 结果汉军就是不围,只是把大军驻扎,时不时列阵攻打一面城墙,也不进城。 双方都在宛城耗着。 但汉军的兵力的确多于宛城的兵力,这是事实。 郭淮和司马昭回来之前,司马师是没有底气去追的。 而且他也接到了消息,李衡离开了豫州,指不定什么时候出现在南阳战场,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不追击也是司马懿的命令。 “吴军还在江陵,这一次吴蜀彻底翻脸,是我们的机会。”司马师淡然道,“诸位不必烦恼了,回去好好歇息吧,太傅那边,我会去禀报。” 七月二十一日的傍晚,江陵城恶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街道上堆积满了尸体,粘稠的血浆挂在墙上,遍布在地上。 觅食的野狗踩得吧唧吧唧作响。 前面房屋内的孩子哭得声音沙哑之后,神色呆滞地看着后院那十几个汉军和吴军的尸体。 经过了这连续多日残酷的厮杀吴军已经疲劳不堪,守城的汉军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董允直接病倒,他卧病在床,精神萎靡地对杜预说道:“难道江陵破城在即了吗?” “还没有,我们还有五千守军。” “这一次吴军不肯罢休。” “我们也不罢休。” “有大将军的消息吗?” “没有。” 董允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董公放心,昨晚我又安排人在城中挖了许多壕沟,吴军想用尸体填平它们,需要好几天。”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难道我们真的要打到最后一兵一卒。” “百姓都参与进来了,董允何必悲观,百姓愿意跟我们一起守城,说明我们得民心。”杜预神色淡定地说着,“荆州大学的学生也都已经参与进来,每一个男子都参与进来,拿起了刀,没有刀的,农具也行。陆逊现在比我们更难受,孙权一定在催促他。” 正如杜预所言,陆逊现在的内心,比董允还要痛苦。 只是陆逊这个人的情绪管理实在太强,终于淡定自若,仿佛随时都能入主江陵城一样。 可朱然、丁奉等人就熬不住了。 已经战死了一万多人,而且是正面强攻的时候战死,而不是逃跑的时候被杀死。 这足以说明攻城的惨烈。 城内许多堆积起来的尸体下面原本是壕沟。 那些恶臭味,在夏风中一吹,连吴军军营里都能闻到。 “大都督,我们接到了最新的消息,蜀军主力从南阳撤回襄阳了。” 第351章 大将军的民望 陆逊心头微微一颤,李衡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 从攻城到现在也就才半个月,半个月时间,李衡的主力就回到襄阳了。 而且根据这份情报可以推断出,李衡还活着。 否则蜀军是不可能全身而退抵达襄阳的。 陆逊来回走动几转,看来中原战场的局面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诡谲。 朱然笑道:“大都督,末将觉得现在优势还在我们,蜀军刚经历一场大战,疲惫之师,他们若是敢南下支援江陵,魏军必趁机取襄阳!” “魏军若是愿意南下,蜀军主力就不会回襄阳了。”陆逊摇了摇头,他皱起眉头,抿着嘴沉思起来。 “有什么不敢的,只要大都督给司马师写信,约定我们双方瓜分荆州即可,襄阳郡还是给魏国,南郡给我们,以前的局势是最稳定的。” 朱然继续嘀咕着。 丁奉也跟着说道:“是啊!自从冒出了个李济安,天下都乱了,全都乱了!这厮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把局面搅成这般模样,魏国必然也如同我们一样痛恨他!” 沉思了好一会儿,陆逊才叹了口气,说道:“局势比人强,李济安能从魏国全身而退,说明魏军也奈何不了他,司马氏刚掌权,遭此大辱,现在恐怕只想稳定内部,不会再插手荆州之事。” 他看着众人,无奈地说道:“我们指望司马师率兵南下攻打襄阳,夹击蜀军,司马师却指望我们在江陵消耗蜀军,坐收渔翁。” 众人被陆逊这话点醒,不由得都愣了一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撤兵。”陆逊说道。 “江陵蜀军马上就要被我们彻底击败,现在撤军岂不是前功尽弃!” “李济安的主力已经回襄阳,我们就算打下江陵,也没用了。我们今日打下江陵,过几日李济安的主力再来,又是一场恶战,最后我们在荆州的兵力都扔在了江陵。” 陆逊表现得非常冷静,仿佛这些天那些残酷的攻城都不关他什么事一样。 如果前些日一个与他一同吃饭的吴军士兵听到此时大都督如此轻描淡写的口吻,必然会震惊到怀疑人生。 朱然怒道:“大都督!就算要退兵!我们也要把江陵城内的蜀狗全部杀了,以泄心头之愤!” “匹夫之怒。”陆逊冷淡地说道,“此战之后,三国局势大变,魏国必然会派使者到建业想与我们联合抗蜀。” “联合抗蜀?” 朱然和丁奉面面相觑。 以前是孙刘联盟抗操,现在是吴魏联盟抗蜀? “三国鼎立,相互结盟,大者讨伐,若我们在这里折损太多,最后只会被另外两家瓜分。” 陆逊这样说,其他人都不再多说什么。 当天,吴军就开始陆陆续续往长江渡口撤退。 “将军!”杜预急匆匆赶到董允那里,“撤兵了,吴军撤兵了!” “撤兵了?”董允瞬间支撑起身体来。 那样子仿佛费祎躺在床上没力气,突然听到李衡跟他说今晚有二十个妹子一样。 “是的,现在已经有一部分吴军往长江渡口撤去!” “会不会是陆逊的阴谋?” “断不至此。”杜预欣喜道,“大概大将军已经回了襄阳,陆逊不得不撤兵。” “明日若吴军继续撤,立刻派人去襄阳询问。” “放心,下官会安排好。” 七月二十二日,吴军继续撤,更多吴军登上战船。 杜预立刻派了传令兵去襄阳。 七月二十三日,炽热的太阳灼烤着大地,热气从地面折腾而起,人们都躲在树荫下纳凉。 襄阳城外汉水上的商船也没多少人。 “可有打听到大将军的兵马?”鲁芝急忙问道。 “启禀将军,我们暂未打听到大将军的兵马。” 鲁芝变得焦虑起来:“大将军给我写信,让我撤兵,但到现在大将军都还没有回襄阳!” 马颙宽慰鲁芝:“既然大将军都给你写了信,你还担心什么呢?” “我自然担心魏军主力南下,大将军兵马深入中原两个月,已经疲惫之极,这个时候若是遇到魏军主力,后果不堪设想!” 马颙却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放心,魏军都已经被大将军打怕了!” “战争乃是军国大事,不得不谨慎,况且大将军一人关乎到荆州存亡,荆州存亡关系到关中存在。”鲁芝很严肃,“荆州与雍州关乎到大汉存亡!” 马颙缩了缩脖子,嘀咕道:“没那么严重!” 桓范却笑道:“世英多虑了,司马氏在洛阳夺权,许多人不说话,但不代表没有异议,现在司马氏急着稳住内部,不会再出兵对付我们了。” 鲁芝拍了一下掌,恍然道:“桓公此言有理!” 他话音刚落,外面的传令兵急匆匆赶来:“报!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 屋内所有人瞬间精神拉满。 鲁芝几个箭步冲出去,急切道:“大将军何在?” “已经到汉水之畔!” 众人大喜,鲁芝道:“走!快快随我一同去迎接大将军!” 众人激动纷纷,疾步而去。 此时,汉水北岸,一支队伍缓缓行来。 他们每一个人都晒得黝黑,看起来似有些疲惫,但脸上又写满了坚毅之色。 一路上,已经有人开始传报:“大将军凯旋!大将军凯旋!王师凯旋!” 消息快速在乡野里、河流间传播。 路上有扛着锄头的人三两在闲聊,突然听到这消息,立刻吃惊道:“他说什么?” “他说大将军凯旋,王师凯旋!” “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回来了!” 道路上,到处都开始传。 这个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刚刚驻扎下来的军营中。 一瞬间,在军营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无论男女老少,都往汉水之畔赶去。 你要是问他们知不知道大将军去哪里了,他们会回答,去北面打敌人了。 你若继续追问北面是哪里? 他们就不知道了。 他们只知道一点:大将军打了胜仗! 打胜仗,意味着魏军不会再南下。 魏军不南下,均田制就保住了。 均田制保住,意味着他们的田保住。 他们的粮食保住,他们的家人也继续安稳地在这片土地生活。 这就是他们急着去见大将军的原因。 第352章 魏吴联盟抗汉? 当鲁芝等人赶到的时候,道路上早已站满了人。 有人扛着锄头就来了,有人端着一碗饭,还有人提着一只鸡,或者有妇人捧着一匹布。 人越来越多,还有更多的人得到消息往这边赶来。 这时,有的百姓大呼道:“诸位都让开,都离开官道,给大将军让让路!” “快让出一条道!” “……” 人群开始自觉地往两边退。 “前面发生了什么?”李衡骑在马上,眺望过去,看见前面的人群,忍不住问道。 “大将军,那些都是襄阳城的百姓。” “今日是什么日子,为何如此多人聚集到了这里。” “大将军,他们是来迎接您的。” “迎接我?”李衡颇为吃惊。 斥候说道:“我刚才听有人说,大将军凯旋,他们的田以后还是他们的田,在大将军的庇护下,他们终于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李衡心头一震,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将军万岁!王师万岁!”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呼道。 这一声高呼,一瞬间点燃了早已波涛涌动的情绪。 “大将军万岁!王师万岁!” 声音在人群中快速爆发,如同海浪一样,开始往四周滚动,然后在天地间回响。 人群用最热烈的情绪,欢迎了这位年轻的大将军的凯旋。 李衡的第三次北伐,对于季汉来说,的确稳定了荆州防线,也拿回了关中,可谓意义重大。 李衡对自己的战绩感到自豪。 但此时让他更加自豪的是这些人的声音。 什么夺回关中,稳住荆州,那都是政治层面的。 这种宏大叙事,与普通人关系又有多大呢? 只有均田制这种切实可行的政策被保住了,才是关乎民生的。 他带着这支在中原四渡黄河汉军,进入了人群拥护的那条道路,然后对着人群招手。 声音更加热烈。 “君侯,你看,这就是民望,王师在百姓心中的民望。”李衡看着关统说道,“有百姓的认可,我们才是王者之师。如此,何愁中原不复!” 关统懵了。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百姓如此热烈的欢迎,一时间,他也忍不住对周围的人抱了抱拳,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鲁芝等人也都懵了,他们回过神,赶紧走过来。 “大将军!大将军……” 众人来到李衡面前。 “参见大将军!” 李衡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鲁芝的手,也激动起来:“我就说,主力交给世英,不会有问题,你能把将士们带回来,大功一件!” “大将军言重了,大将军言重了!”鲁芝激动不已。 马颙嘿嘿地笑道:“大将军,世英一直在担心您,他从撤军开始就在说您到哪里了!” 鲁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说道:“大将军,下官实在是放心不下啊,荆州是我们准备了数年好不容易拿下的,下官担心保不住!” 鲁芝这个人说话还真是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走吧,我们一起进城,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一起去做。” 在李衡回到襄阳的当天,司马师回到了颍川许昌。 郭淮和司马昭都抵达许昌。 司马师道:“当务之急,立刻传令各郡县,疏通河道,这是最重要的事,若不及时,洛阳恐怕有大难!” “兄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司马昭问道。 “你留在豫州,手中掌两万兵马,我和郭伯济要回洛阳,而且是立刻回去。”司马师用一种淡定的语气说道。 但他用了立刻这个词,就让司马昭感受到了局势的严重性。 “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做?”司马昭又问道。 “对外联合孙权以抗刘蜀,对内肃整朝纲,剪除奸邪小人!” 司马昭问道:“谁是奸邪小人?” 司马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对郭淮道:“走吧,太傅命我们立刻回京。” “好。”郭淮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这一局居然打成了这番模样,看来太傅又要在京师杀人了。 而且情况可能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七月二十四日一大早,李衡刚睡醒,他感觉全身舒坦,两个多月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看来打仗真的不是人干的事情啊! 这个时候,鲁芝急匆匆赶来:“大将军,江陵传来急报。” 李衡一把抓过来,快速打开仔仔细细地看。 等看完后,他的皱起眉头来:“江陵守住了,但死伤惨重啊!” “能守住就好!” “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江陵。” “这个时候去江陵作甚?” “人心需要安抚,而且江陵是商业要冲,接下来灭吴的前线之地。襄阳要加固城防,而江陵要增加兵力!” 江陵城吴军几乎已经全部撤走。 残阳映照着江陵那些崩塌的城墙,模糊的血肉下,有一些枯萎的花。 半具残肢被人拖起来,扔到板车上,凝固的血浆从上面拉扯下来。 人们麻木地收拾着。 那些战死者,就像一堆堆泥土一样被堆上去,拖出城。 偶尔会有几个人来找自己的亲人,但找到的概率不大。 剩下的,要么全家都死光了,要么亲人现在也放弃了寻找。 杜预披着皮甲,神色憔悴,十九岁的他,仿佛一下子也有了一些皱纹了。 他的目光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地看着那些残肢断体被送出城,等待被燃烧。 江陵城傍晚的江风,不再沁人心脾,而是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同样是在荆州,江陵和襄阳的悲欢无法相通。 杜预转身,走到江边。 他一个人伫立在那里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传令兵才急奔而来:“将军,我们已经确认,吴军全部退回武昌。” “好。”杜预闭上眼睛,也松了一口气,“好,守住了。”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我没有辜负大将军,只是我以前也没有想到,战争能如此残酷。” 七月二十五日,建业。 孙权读完陆逊的汇报,脸变得像死了三天三夜的那只猪的猪肝。 “这一次战死了多少人?”孙权强忍着怒火,微笑地问张休。 “据说是战死了一万三千人,不过陛下也不必担心,其中蛮夷兵居多。” “李济安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消息。” 孙权急切地问道:“那淮南呢,魏军有没有动静,有没有去增援中原?” 第353章 掣肘之术 “没有。” 孙权的脸又拉了下来,像是别人欠了他钱没还一样的痛苦。 孙权不可思议地问顾雍:“王凌他难道不是曹魏的臣子?” 顾雍表示陛下,你这个问题让老臣怎么回答呢? “王凌自然是曹魏的臣子。” “那他怎么可以看见李济安那厮在中原到处跑,而不动如山?是洛阳没有给他命令?” 众臣沉默。 孙峻说道:“按理说,洛阳的确没有给他命令。” “如何确定?”孙权追问道。 这是一个政治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假设洛阳给了王凌命令,让他调兵,王凌不动如山,那就是违抗洛阳的命令。 洛阳现在是司马懿当政,这相当于公开抽司马懿的脸。 这是将政治矛盾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是这样,下一步司马懿和王凌的矛盾就会爆发。 毕竟你王凌都不装了,我司马懿肯定也不装了。 摊牌吧! 但如果洛阳没有给王凌调令,那双方都还是体面人。 至少书信的你来我往,都是在相互吹嘘对方多么忠于朝廷,多么仁义道德,多么以天下苍生为重。 甚至可能王凌摇身一变,拥戴司马氏也说不定,谁说得准呢?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没有开上帝视野,也不知道王凌是什么态度。 一切都只是猜测。 那这和孙大帝有什么关系呢? 这关系就大了。 如果王凌和司马懿对抗,淮南举兵,只有一条路,就是去洛阳勤王。 总不能闹独立,学袁术在淮南称帝吧? 既然是去洛阳勤王,那孙大帝肯定态度立刻转变。 从之前的敌人,摇身一变,成为王凌最亲密的战友。 群臣又沉默片刻,张休说道:“可以遣使者前去淮南,借着双方通商的名义,暗自打探。如此有两点好处,一是打探王凌的态度,二是我们故意向王凌示好,司马懿刚掌权,对王凌这种人心中必然心存戒备,如果他看到王凌与我们示好,双方间隙加大,对我们有利。” 孙权听完顿时大喜,笑道:“好!说得好!” “陛下,这件事,关系重大,恐怕不是这么简单。”顾雍说道。 “丞相此话怎讲?” “我们在荆州战局不利,接下来如何缓和与蜀的关系呢?” “这个简单,派使者去议和,蜀国不敢不答应。”大鸿胪裴玄说道。 其他大臣都点头,表示赞同。 这种想法是过去二十几年,孙吴普遍的想法。 在吴国君臣眼中,益州是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和咱们大吴联盟的。 毕竟益州的政治正确就是北伐,对抗曹魏。 谁都知道,益州很难对抗曹魏,所以必须结交建业。 这一次当然也例外。 我是打了你,你能怎样? 打完后,你还不是只能根据局势,来建业坐下来议和! 可这一次顾雍却不这么认为,他说道:“如果我们参与到淮南,挑唆王凌与司马懿,到时候出不出兵呢?” “出!” 顾雍道:“我们若出兵淮南,李济安趁机发兵攻打武昌,我们岂不是两线受敌?” 这下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孙权也沉默了。 这就涉及到孙吴国防重心的问题了。 自夷陵之战后,孙权对吴国的防御布置是沿着长江沿线展开的。 吴国有两个国都,一个是建业,一个是武昌。 孙权是在武昌称的帝。 这两个国都其本质和吴国军防息息相关:一个西线,一个东线。 西线兼顾了防御季汉和曹魏的双重任务。 季汉想要顺江而下夺回荆州,在没有李衡搞出回回炮这个大杀器的前提下,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西线防御倒是偏弱,主要是防御曹魏北荆州的兵力。 这个地方的指挥中心就是武昌。 为此,孙权还将太子留在武昌镇守。 东线是以建业为中心,建业其实是主攻。 这么多年来,孙权一直都在死磕合肥。 那么问题回来了,合肥大败,荆州大败,吴国多次失利,现在西线和东线都有问题。 你是打算激进地浪一把,东线继续攻,将局势推进到两线作战。 还是保守一点,稳定两线? 这已经上升到国家安全的问题。 东线进攻的底气来源于西线的稳定,这是毋庸置疑的。 沉默片刻,孙权不死心,他嘀咕了一句:“那挑唆王凌与司马懿,削弱曹魏,对我们日后取淮南是大有好处的。” “现在李济安在荆州做大,魏军不能阻拦他,曹魏弱,对我们取淮南有好处,但对李济安的好处更大。”顾雍很耐心地解释着,“对敌人的好处,大于我们,请问陛下,这还有利于我们吗?” 孙权彻底沉默了。 顾雍把思路已经梳理得很清晰了,你现在挑唆王凌,曹魏内部的确可能出现问题。 吴国想坐收渔翁。 但有没有想过,最后坐收渔翁的可能是荆州那个杀人狂魔、刽子手、世家最大的敌人! 这其实是陆逊的主张,陆逊在从江陵退兵的时候,就对朱然等人提到接下来要联合曹魏,抗击荆州。 从最高层面来看,吴国是不具备挑唆曹魏内部的战略机会了。 因为司马懿接下来肯定要对内统一声音,对外将主攻方向调整到对付荆州。 所谓的合纵连横局势,早已从抗魏,变成了抗汉。 只是季汉之前一直虚弱,孙吴瞧不起益州,现在哪怕局势反转了,吴国大臣们依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可一向冷静的陆逊,却很快洞悉且点明了这一点,然后借着丞相顾雍的口,在朝堂上提出来。 张休也沉默了。 张休这种淮泗派自然是想夺回扬州北部,可顾雍所言,几乎无法反驳。 “那丞相认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臣认为,联魏抗蜀是接下来我们必须,也只能选择的一条路。” 他此话一出,群臣震惊。 难道局势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昔年益州被我们在夷陵击败,却还不得不低头前来议和。 结果现在,我们竟然要联合曹魏才能抗衡益州? “我们目前应该做的是巩固武昌防线,派人去荆州与李济安和谈,这样可以增加我们与曹魏联盟的筹码。” 第354章 诸葛亮: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延熙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天气晴,无风无云。 “丞相,我们到长安了。” 外面传来费祎的声音。 “好。”车马里传来一道虚弱却激动的声音,“扶我下去。” 一边的姜维立刻大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打开车帘,亲自搀扶起诸葛亮。 经历这场大病,诸葛亮的身体更加虚弱,像一张纸一样薄弱。 但和过去不同,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欢喜,眼中明光流动。 站在破旧的长安城城前,抬头看着城头“长安”二字,一股难以明述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刘备的时候,两人秉烛长谈。 还于旧都是他一生的心愿。 只不过,那旧都是洛阳,而不是长安。 即便如此,看到了眼前的长安,诸葛亮也同样欣慰。 毕竟东汉时期,长安是西京,属于陪都。 一时间,诸葛亮眼眶有些湿润。 “走,我们进城。” “丞相,您要不还是上马车吧?” “不不,我要走进去。”诸葛亮说道,“我们从成都走到关中,走了十几年,终于走到了长安,今日我要走进去。” “丞相,我搀扶您进去。”姜维说道。 诸葛亮大步走进了长安。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艰难,但很开心,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走了一段距离,费祎忍不住感慨起来:“长安凋敝至此!” 杨仪叹了口气道:“昔年有董卓之乱,又有李傕、郭汜祸乱长安,百姓流离失所,后来关中长期成为前线。”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笑道:“无妨,我们现在来了,让关中的民生慢慢恢复起来。” 杨仪问道:“丞相,接下来我们如何做呢?” “我们要做的有三点。” “一、统计关中、陇右户籍,以及现有良田数,百姓情况。一定要查清楚。” “二、均田安民,根据所查户籍,良田之数重新分地,凡是还在关中的百姓,都按照均田法得到田,每一户一百亩。不在关中,而愿意来关中的,也能得到。” “三、前些年,我们的钱流入关中,对关中民生造成了不可否定的打击,我们的钱是有问题的。所以,我们要重新铸造钱币,这件事我与济安通信的时候,也多次提到,济安也提过他的建议。改铸为文,改进直百钱,调整钱币。” “做到这三点,关中、陇右民生可复。” 但费祎说道:“直百钱恐怕难以调整,能用一枚钱充当百钱,即便朝廷严禁废除,民间依然还会用。” “钱币暂且不急,济安曾经提到一种办法,我还需与他详谈,再做定论。”诸葛亮道,“但眼下的钱币肯定是要改的。” 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现在的钱还怎么改。 如果强行恢复汉五铢,那就等着被曹魏和孙吴反向割韭菜了。 毕竟现在曹魏和孙吴都在铸造直百钱。 劣币驱逐良币是恶性经济规律之一。 “威公,你来去统计户籍。” “喏。” “文伟。” “下官在。” “你先在长安置办一处长安报社,召集长安识字的人,通知下去,朝廷要在关中推行均田,没有田的,都到长安县衙署去登记。” “喏。” “伯约。” “末将在!” “你领一万兵马前往郑县驻扎,在郑县附近修建城寨,渭河之畔修建渡口。” “喏!” 诸葛亮又叹了口气说道:“不知荆州情况如何,司马懿撤走了关中主力,全力去对付济安,我现在很担心他。毕竟荆州兵,经历的战争,训练时间,都还有限。” “济安他不该如此托大!”杨仪又开始吹风了,“他如此这般,司马懿把主力全部调走,荆州恐怕保住了!” 费祎和姜维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到了忧愁。 孟琰和马岱也叹了口气。 杨仪继续说道:“济安确实有些才能,但还是太年轻,这年轻人就是容易狂妄自大,荆州……” 诸葛亮打断了杨仪的话,他说道:“无妨,即便荆州丢了,我们拿回了关中,功劳最大的还是济安,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诸葛亮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声音:“报!丞相,荆州急报!” 众人一愣,诸葛亮道:“快!进来!” 外面的人急忙进来,是张翼,张翼一只手还打着绷带,他急忙进来。 “丞相,是大将军……” 诸葛亮一把接过信,快速观阅,看了几行,已经激动地双手开始颤抖。 “济安回了襄阳,我军并未有多少损失,魏军主力已经撤退,剩下的在南阳构筑防线。” 诸葛亮此话一出,众人大惊,随即转为大喜。 “好啊!真有那小子的!”姜维忍不住大笑起来,但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僭越了,立刻又改口,“大将军真乃神人也!” 诸葛亮越看这份汇报,越惊讶,越开心。 “济安竟然四渡黄河,一路杀到了邺城附近!”诸葛亮又惊诧地说道。 “邺城!”杨仪顿时道,“是不是写错了,邺城可是在冀州!” “没有写错,四渡黄河,牵着魏军的鼻子走,随即南下豫州,你们猜他在豫州干了什么!” 说到这里,诸葛亮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在豫州攻城拔寨?” “不不,他在豫州做了两件事,一是开仓放粮,二是堵住各条河道。” “他干这些作甚?”杨仪疑惑道,“为何不趁机多多攻城拔寨?” “开仓放粮,是告诉中原百姓,朝廷乃是王师,赢得民心。堵住河道,是断洛阳的漕运粮食。” 诸葛亮越看越满意,这简直是打蛇打七寸。 他说道:“接下来,司马懿不但不会攻打荆州了,还会对内焦头烂额。”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继续伐魏?” “不不,我们也要休整,吴军围攻了江陵,接下来孙权恐怕和我们的关系会有变动。” 说到这里,诸葛亮竟然激动地来回走动起来,似乎连病都好了许多。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深入中原,逼迫司马懿调动主力。 这简直是纵横数千里的围魏救赵! 最后又能全身而退。 “诸位都去忙。” “那丞相您……” “我?”诸葛亮摇了摇羽扇大笑道,“我好好休息,等济安处理完荆州事务,我要见他。” 说完,诸葛亮似乎又想起什么,说道:“这几年,人丁增加如何?” 费祎说道:“我们在渭南的几个县,人口几乎翻了一倍,以前一户人家生四五个,能活两个就不错了。自从曲辕犁普及后,耕地增加,粮产增加,四五个,能活三四个。” 顿了一下,费祎强调道:“均田也是一方面。” “好,既然曲辕犁和均田能让人丁增加,便是极好,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丁。” “是啊!魏军撤出关中的时候,把百姓也都带走了。” “无妨,我们不是没有人,我们在关中推行仁政,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会有百姓回来的。” “对了,丞相,荆州事务,您有什么指示需要下官去处理?”杨仪趁机问道,他对李衡在荆州的表现充满了嫉妒。 那小子,怎么就能把那些事情全部摆平? 该不会有虚假的瞒报吧? 我得找机会抓一抓他的把柄! “不用,济安是荆州牧,一切交给他处理就行。” 第355章 伐魏快不得,灭吴慢不得! 七月三十日,李衡亲率两万大军,抵达江陵。 到的时候,江陵城正在修建城防。 董允和杜预带着人出城去迎接李衡。 古道边上的杂草长得浓密且茂盛,行人明显少了许多。 “大将军。”杜预快步走过去。 经历了这一次惨烈的战争,杜预再一次见到李衡,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乱世中,朋友之间能见面,也不容易了。 “杜君!”李衡走过去一把握住杜预的手,欣喜道,“你可还好?” “我一切都好。” “瘦了,还憔悴了许多,身子都薄了几分。”李衡说道,“你应该在城中等我。” 杜预是那种从小身体就不好的人,让他顶着江陵的压力,顶着陆逊,着实有些为难他的身体了。 “大将军不也是孤军深入中原,数月无休吗?”杜预爽朗地笑道。 “大将军,有礼了!”一边的董允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出口打断了这两个年轻人叙旧。 “董公有礼了。”李衡道,“我没想到董公来了江陵。” 董允更加憔悴,一把年纪了,与之前在成都时候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关中战事,丞相病重,陛下实在担忧,才派我来荆州见大将军,没想到大将军北上了。” 董允翻了一下白眼,似乎在责怪李衡这冒险的行为。 “好在大将军英明神武!”董允又补充了一句。 李衡大笑道:“我们先进城。” 快到江陵城的时候,李衡闻到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城脚下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浆,草地里还散乱地有一些腐肉。 前面河流边的田中,稻子东倒西歪,许多被收割,道路上的泥土里还有不少稻谷碎粒。 在这种视粮食如命的时代,田被毁成这样,粮食被随意扔在路上,足以说明江陵城战时和战后的秩序都是崩坏的。 李衡只是心下感慨着,战争啊!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吃饱了,就想找点刺激整天喊打仗。 但只有经历过战争的,或者哪怕只是经历过一次,绝对永远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战争让人退回到野兽形态。 杜预说道:“大将军,不仅仅江陵城的稻田被吴军毁了许多,城外各县有些势力的家族的粮食,也被陆逊拿走了许多。” “我已经派人到重庆,今年从重庆调集五十万石粮食,足够江陵渡过下半年了。” 李衡说道。 “粮食不是问题。” “我们在武昌的斥候传来最新的消息,陆逊加强了武昌防御,他是担心我会派兵到武昌。孙权现在肯定在想着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 杜预说道:“我最担心的事情是孙权和曹魏联盟。” “这是必然的事情。”李衡说道,“孙权一定会和曹魏联盟,接下来荆州两线作战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但曹魏内部问题很严重,司马氏擅自夺权,曹魏许多人表面不发声,实际上意见非常大。” “那依大将军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董允问道。 经历了那么多事,董允对李衡的能力是绝对信任了的。 甚至现在大汉朝堂上下,李衡的声望已经能排在诸葛亮后面了。 他相信李衡有办法。 他想听完后,回去汇报给刘禅。 “两个字:灭吴!” 董允听后,吓了一大跳。 我他妈的只是想听听防御意见啊! 你跟我说灭吴? 大将军,你是认真的吗? 董允惊讶地张大嘴巴。 李衡继续说道:“司马懿现在忙着解决内部问题,这段时间,他不会想着攻打襄阳。” “但他却会担心我们在他解决内部问题的时候北上,所以司马懿一定会派使者去建业,说服孙权。这个时候,司马懿和孙权的意向是一致的,都是想要对付我们。他们想把局面拉回之前,平分荆州。” 李衡越说,董允越感到心惊肉跳。 如果魏吴两国联盟,那麻烦更大。 “既然魏吴联盟,我们如何能做到灭吴?”董允继续问道。 “既然司马懿短时间内不会用荆州用兵,那就是我们对吴国用兵的时候了。”杜预接过话来,“否则等司马懿解决完内部,到时候我们就真的是两线面临大敌。” “没错,司马懿解决内部问题,我预计的时间是三年,司马懿想要对襄阳用兵,肯定要三年之后。” 李衡的思路非常清晰。 “一是今年豫州的河道被我阻断,从豫州到司州的漕运都受到影响,洛阳的粮价很快会飞涨,仅仅这一点就够司马懿头疼的。” “二是我们打到豫州,曹魏内部现在有许多人对司马懿不满,而他调心腹郭淮回来,目的一是赶走我们,二则是帮他接下来稳定大权,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至少还要一年。” “三是司马懿放弃关中,丞相必然会在潼关和临晋关一带布置重兵,威慑司州和并州,司马懿在西线要重新布防,并且牵涉到内部兵力的调整,甚至兵制、财政的改制,这些都至少要一年以上。” “在这些没有定论之前,司马懿不敢再乱动。但他还是会在南阳布置相当的兵力,威慑我们。” 董允听得思路也清晰起来。 “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去灭吴?” “是的。” “如何灭吴?” “三手准备,一是表面上将大量的兵力聚集在襄阳,大张旗鼓北伐,告诉孙权,我们不会东进,我们的敌人是曹魏。二是不断写信给孙权示好,稳定长江商线,使货币大量在孙吴民间通行,进一步冲击孙吴民生,也麻痹孙权。三是暗地里扩充军备,以待东进!” 这三点,每一点执行起来难度都极大。 尤其是第三点,东进也未必能打赢。 如果打不赢,到时候司马懿肯定会趁着汉军士气低落大举南下,一举夺回荆州的控制权。 董允仔细想了想,似乎也只能如此。 如果数年之内不灭孙吴,到时候两国真的联合起来,就是季汉的末日。 “北伐快不得,东进慢不得!”李衡再一次给出了战略目标。 “大将军,还需要什么支持,我回成都后,一并转告给陛下。” 第356章 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我需要大量的铜矿,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恳请陛下不惜一切代价,挖出更多铜。” “大将军要这么多铜矿是用来铸币吗?” “是的。” “现在孙吴和曹魏都在铸造铜币,不需要我们了吧?” “直百钱对曹魏和孙吴的民生有很大的影响,但别忘了,对我们也有很大的影响,想要北伐中原,没有稳定的民生是不可能动员百万之兵的。” “想要动员百万之兵,继续用直百钱是不可能的。” 以前季汉就只有益州,现在荆州、关中、陇右全部都拿回来了。 地盘大了,人多了,商业体系更加复杂了。 不可能真的跟曹魏和孙吴一起摆烂。 而且就算是割韭菜,现在李衡有更好的办法去割了。 “这钱的改制恐怕……” “我自有办法。”李衡说道,“此事我会与丞相商议。” “好,大将军如是说,我便放心了,我立刻回京去复命。” “董公身体欠佳,不多休息些时日?” 董允笑道:“大将军急着灭吴,我哪还能休息,能尽一点绵薄之力,我这把老骨头不要了,也在所不惜啊!” 说完,董允就急着去准备。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衡在荆州做了一件事。 他命人在江陵城的城中心,腾出一大块空地,然后修建了一座忠烈祠,将这一次江陵保卫战战死的人,陆陆续续送进去。 这件事,在南郡各县传开,震惊了所有人。 在传统的概念里,只有那些身份高贵的人才能进有祠堂。 黔首战死也能进祠堂? 至少汉大将军是这么做的。 忠烈祠修好的那一天,人们手中抱着自己亲人的灵位牌,汇聚到城中心。 那一天,满城披麻戴孝。 李衡带着人到了忠烈祠前。 百姓得知大将军来了,都非常激动。 那些受伤的士兵,也来到了忠烈祠前。 李衡在空地上,对所有人讲话:“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此时的心情很难过,亲人走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他们的死是光荣的!他们不是为别人而死,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人而死!”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在过去的数十年,饱受战乱之苦!” 起初,还有人私下议论,但说到这里的时候,议论的人已经没有了。 人们安静下来,听大将军说话。 “曹操来了,他杀了很多人,把田里种的粮食也拿走了!后来孙权来了,曹操走了!” “孙权来之后,这里的人本以为可以吃上一口饱饭了,结果地里的粮食还是被人拿走了!” “再后来,关将军来了,关将军在荆州恩信大行,百姓终于有一口饭吃了!” “可是!孙权野心不死,趁着关将军北上,而奇袭江陵,吴军再一次拿走了江陵!” “大家族在孙权的庇护下,死灰复燃,霸道横向,鱼肉百姓!” “百姓那一口饭,最终被孙权夺走!” “现在,王师重新回到江陵!但北边的魏贼,东面的吴寇,对荆州之地,野心不死!日日夜夜想要夺下荆州!” “日日夜夜想要再一次霸占这块肥沃的土地,霸占这里的每一条江河!拿走我们手中的饭碗!” “但这一次,我们却不同了!过去的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现在的我们,知道了!” “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并且在这一次的江陵保卫战中,我们真正地去做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拿起了武器!” “敌人很凶残,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摧毁了我们所有的防御,想要推平这里,杀死所有反抗他们的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保卫家园的决心,是杀不死的!” 安静聆听的人群,一时间被点燃。 有人高呼:“万岁!万岁!万岁!” 人群快速纷纷响应。 “保卫家园!” 那些没有到忠烈祠的人,也听到了,也被感染了。 还有那些在田里的泥土里捡稻谷的人,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不知过了多久,群情激昂的人们慢慢安静下来。 李衡继续说道:“在过去的那些年,英雄被文人们传唱,他们出身名门,在战场上披坚执锐,史书写满了他们的故事!” “但是,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不是只有他们是英雄!” “英雄是这一次保卫江陵的每一个人,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他们也许身形瘦肉,他们只是一个孩童的父亲,或者,他们甚至只是老母亲眼中没有长大的孩子。他们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我们!” “但是在面临敌人的刀剑的时候,他们没有退缩!” “英雄不是不怕死,英雄是明知会死,还义无反顾!” “什么是英雄!这就是英雄!” “他们配享受忠烈祠,他们的名字将刻在这里面,流芳百世,我们不能忘记他们!” “忘记他们,就是对我们的背叛!” 人们再一次被点燃。 有人开始高呼:“英雄万岁!英雄万岁……” 高呼声如同汪洋大海,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安静下来后,李衡最后用尽全部的力气说了一句:“敌人贼心不死,团结一起能够团结的力量,谁也不能夺走我们的家园!” 人群彻底爆发了。 这一天,人群散去后,无数人奔走在大街小巷,传唱着大将军的话。 江陵报社开始大量抄写,在南郡各县传阅。 为此,李衡还准备编写一本书,取名为《觉醒的民意》。 这还只是一个开端。 在过去的时代,民意是没有觉醒的。 哪怕是陈胜吴广,或者张角等人,那种简单的农民起义,没有一个共同的理念。 所以很容易走向衰败,人们并不知道,团结起来,可以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八月初五,李衡收拾了一番,他对杜预说道:“曹魏和孙权短时间内不会发兵,我接到了丞相的信,现在得去一趟关中,我不在,你稳定住江陵,只要粮食充足,问题不大,商人就让他们自己先去行动,暂时不要干涉。襄阳有鲁芝,还有董宏他们。” “我知道了,大将军放心。”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消息。 “大将军,吴国派使者来了,要见您。” “来得好,再晚来半日,我就离开江陵了。快带来见我。” 第357章 挑唆 “在下张休,见过汉大将军。” “我们又见面了。”李衡大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仿佛见到好几年不见的老友了一样。 “是啊,大将军,没想到又见面了。” 张休想起上一次见到李衡是在益州的时候,那时候李衡在益州刚大清洗,张休好一段时间没有怎么睡好觉。 “请上座。” “多谢大将军。” “叔嗣,你此次来江陵,是因为之前陆逊攻打江陵一事吗?” “大将军快人快语,实不相瞒,确实因为此事。”张休脸上的表情开始做调整。 他的表情先是平静,随即眉头微微皱起来了,然后脸上的皮肉也收缩起来,表现出了一丝痛苦和无奈,眼神中还带着惋惜。 李衡平静地看着张休开始表演。 张休继续说道:“这件事其实是误会,我主根本就没有调兵,都是陆逊自作主张。陆逊他在武昌为所欲为!还望大将军不要被奸邪小人蒙骗!” “叔嗣啊,你说的,我相信,我们两国是世代交好的朋友,这些都勿用再重复。” 不等张休回应,李衡继续说道:“每次都辛劳你跑一趟,为一些人的错误忙前忙后。” “这是我应该做的。”张休呵呵笑着,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李衡却突然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有一句心里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大将军请说。” “令尊是孙吴的大功臣,而且是一等一的大功臣,尤其对于孙仲谋来说。” 他此话一出,张休脸上的表情微变。 这无疑说到了张休的心坎儿上。 当年孙策在江东创业,张昭是长史,这个地位就相当于杜预在李衡这里的地位。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大管家。 孙策临终前,将孙权托付给张昭。 孙权没有威信,张昭就率领群臣参拜孙权,帮助孙权赢得威信,并且还打理内政,讨伐蛮夷。 可以说,是孙权权力过渡期最重要的一个人。 但后来孙权认为张昭性格刚直,直言进谏,所以不用他为丞相。 这段往事,就像一根刺在张休的心中。 “大将军此话何意?”张休脸上的笑容再也装不出来了。 “没什么,我只是为叔嗣鸣不平,陆逊把局面搞砸了,现在要叔嗣来收场,叔嗣这个功劳回去,应该可以入主吴国朝廷中枢了吧?” 这话的意思又隐蔽又尖锐。 意思是,这一次陆逊把局面搞成这个样子,孙权派你来,你收完场,也该完成你父亲没有完成的心愿了吧? 如果孙权这都不让你进入核心,那他真的就是有心针对你张家。 阔怜啊!阔怜! 偏偏李衡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真的带着一丝怜悯。 这让张休更加生气。 他生气不是因为李衡嘲讽,而是因为他认为李衡说得对。 真相永远都是那么残忍。 张休沉默片刻,才说道:“大将军,这一次我来见您,还是带着我主对您的尊敬,希望以后两国还是像以前那样和睦。” 李衡也很严肃地说道:“两国的和睦,是我毕生所追求的,我不会因为某一个人做出的错误决策,而使两国陷入无休止的战争中。” 听到这里,张休算是缓了一口气。 至于李衡说的是不是真的,张休表示,关我屁事啊! 我只是使者,我前来出使,使者的任务就是带着两国议和结果回去。 “大将军仁义,在下敬佩不已。” “叔嗣,是伱来,我才这样说,如果是别人来,就未必了。我是尊敬你的,这一次你又替陆逊摆平了一件事,希望你前程似锦。” 张休的脸色又变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老提前程啊! “另外,经历了今年的战事,魏军被我军多线击败,曹魏防线已经变得不堪一击,我已经在襄阳持续增兵,希望吴主今年入秋之后,也能增兵淮南,挺进合肥。” “如此,可早复中原!” 张休道:“在下回去一定如实转告我主。” 两人又闲谈片刻,李衡突然道:“如今陆逊势大,叔嗣你又非江东人士,若你在建业受了委屈,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承蒙大将军器重,在下感激涕零。” “对了,我这里还有二十万斤的盐引,就是不知道吴国现在哪些商人需要,要不叔嗣帮我问一问?” 张休愣了一下,道:“好说,好说!” “我为叔嗣准备了晚宴,还请叔嗣今日准时赴宴。” 张休笑道:“有劳大将军了。” “你我难得再见,今晚不醉不归。” 命人送张休下去休息后,李衡对杜预说道:“派人暗地里联络张休,先给一万斤盐引,从小道消息开始套,套一些消息后,就成了我们的把柄了,下一步就是威胁、利诱。他应该是清楚建业的兵力的,还能帮我们挑唆吴国内部。” “好,这件事交给我安排。” 当天晚上,晚宴气氛十分和谐。 其中还有几个美人儿陪着张休饮酒,李衡又邀请了荆州的不少官员、名士过来,对张休一顿吹捧。 其中还包括一直在荆州坐冷板凳的诸葛融。 这顿饭是张休这么多年来,吃得最爽的一次。 第二日,李衡便离开江陵,乘船西进。 八月十一日,李衡在重庆登陆。 他回来得很低调,没有惊动什么人。 当天,在重庆休整了一日,便沿着嘉陵江一路北上。 他之所以不去襄阳走汉水到汉中,是因为襄阳以西的汉水段还在曹魏的控制下。 万一被曹魏地方官员发现,把他抓了,那司马懿可是要笑掉大牙了。 所以他选择了远一点的长江转嘉陵江路线。 等到八月十七日的时候,李衡在故道县下船。 还是沿着上一次来关中的这条路,经历了两日的路程,出了秦岭。 一出秦岭,宽阔的关中平原就映入了眼帘。 时值中秋,关中一部分水稻已经成熟,一眼望去,金灿灿的一片。 水稻这种作物,更适合南方。 但关中气候比较特殊,长安一带是关中水稻的主产区之一。 因为那一带气候湿润,地下水系发达。 第358章 丞相与大将军的长安会晤 前面关卡外,队伍排成了长龙。 李衡看得很仔细,不少商队拖着货物,在关卡处一个个递交通关木符,然后过关。 他也带着人在排队,然后问了一句前面的人:“足下是要去长安经商吗?” 前面那个人转身打量了李衡一眼,说道:“当然是去卖粮食,你不是?” “我不是,难道他们都是?” “大部分人都是吧,听说现在长安急缺粮食,官府高价收购。” “什么价格?” “一石三百贯,明码标价。” “粮价已经如此高了吗?”李衡忍不住道。 “你是刚从益州过来?” “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就知道你从益州过来,现在关中有很多益州人,但现在长安缺粮,以前长安粮价更高,魏军走之前,长安许多人私下运输大量的布匹、丝绸到斜谷口换粮食。” 那人很严肃地说着:“听说如果用钱买,最高的时候都要到一万贯一石,也不知道真假。” “说起来这事捕风捉影,一石粮食怎么可能卖到那么高?” 旁边一个人说道:“时代变了,我之前亲眼看见有人拖着十几车的钱去买一石粮食,别不信!” “别提了,这钱也不好赚啊,听说官府压得很紧。” “什么叫压得很紧?”李衡不太明白。 “我这里原本有十石粮食,可是一路上自己也要吃,还漏了一点点,我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已经很难凑齐整数。” 另一个人笑道:“这都是小事了,亏一点就亏一点,毕竟官府高价收粮,我愁的是换了几千贯,换的铜钱也有好几十斤,我家在陈仓新城,我是真的担心回去的路上被贼人盯上啊!” 李衡道:“从长安到陈仓新城不是有船只吗,可以坐船?” “要钱,节约一点。咦?这位郎君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呢?” 说着,前面已经开始催促了,几个商人散去,大队伍快速向前。 众人也停止了交流,纷纷带着车队往前。 李衡继续问排在前面的人:“足下贵姓?” “我姓刘,单名让,渭南的一个小商贩。” “看起来已经做了许久的买卖了吧?” “从陈仓新城建立开始,我就开始做买卖!我跟你说,我以前在渭河以北逃难,最惨的时候三天没吃饭,当年还是渡河去投靠了那个什么,李县令,叫李什么安,他的人在城门外发粮食,我才吃了一口啊!” 李衡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是当年的难民。 再看这家伙,一身布衣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身子骨也长好了,看来这几年生活过得不错。 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出,关中虽然是前线,可是在丞相的治理下,百姓的生活其实很富足。 而且从这些人的谈吐也可以看出,官僚对百姓的干涉并不多,百姓说话的意愿极高。 “足下贵姓?” “我姓李,名衡。” “哦,郎君是做什么买卖的,说不定咱可以合作。” 李衡不禁笑起来,果然是商人,思路就是活跃。 “我什么买卖都做一点,有机会肯定可以合作。” “那就成啊!我跟你讲,我最敬佩的就是那个李什么安的,听说他现在在京师当大官,赚了很多钱,他最会做买卖了!” 李衡道:“你是说陈仓新城那个李县令?” “就是他,当时那个新城就是他建的,咱们这里好多商人都知道他!” “哦。” 说着说着,就快轮到李衡了,刘让也不多说了,上前递交了通关竹符。 李衡注意到了,这些商人,时不时就凑在一起闲聊。 又过了片刻,轮到李衡了,李衡让人把通关竹符取出来,那人看完揉了揉眼睛:“大将军?” “有问题吗?” “谁是大将军?”那个吏员问道。 “我!” “你是大将军?” “没错,我是。” “伱知不知道大将军是什么?” “不就是我吗?” 吏员仔细翻阅了一下这份通关竹符,不像是假的啊! 这时,前面一群人骑着马急匆匆赶来。 “费司马!”李衡立刻认出为首的就是费祎。 费祎一愣,定眼看去,顿时大吃一惊,高呼道:“大将军!” 他这一声高呼,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费祎立刻翻身下马,疾步而来,瞪大眼睛看着李衡:“我昨日才接到您的信,怎么今日您就长安了!” “我这不是怕丞相等得急吗?” 费祎仔细打量李衡,眼神颇有些复杂,再一次看到李衡,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都晒这么黑了,打仗很辛苦吧?” “还好还好。” 那个还拿着李衡通关竹符的吏员呆呆站在一边,李衡对他说道:“我的通关竹符可以还给我了吗?” “可……可以……不知道是大将军来了,还请恕罪……” “你只是例行公事,何罪之有,尽忠职守就是大汉的好官吏!” “谢大将军!” 李衡又转头看着已经呆住的刘让:“我叫李衡,字济安,不是李什么安!” 说完,就跟着费祎一同进了城。 “唉,我这就是带着人去接你的,没想到你都到了,丞相现在在休息,我带你去。” “有劳费司马了!” 诸葛亮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感受着长安的秋高气爽。 “丞相,大将军来了。”费祎急匆匆赶来。 正悠哉的诸葛亮突然一愣,猛地坐起来:“在何处?” “在外面。” “不是说明日才到吗?” “我在城门口就遇到了他。”费祎颇有些尴尬地说道。 “好好。”诸葛亮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便向前面走去。 “济安!济安!” 长廊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衡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穿过长廊,向自己走了过来。 李衡心中一惊,丞相的身体,明显比上一次要薄弱了许多。 “丞相!” 李衡大步走过去,心情很激动起来,行礼:“下官参见丞相!” 诸葛亮停住脚步,眼神中充满了欢喜,一把握住李衡的手,仔细打量李衡:“晒黑了许多,打仗很辛苦吧?” “不辛苦,没有丞相这里辛苦。” 第359章 与丞相的促膝长谈 战争最是磨人。 看着当年那个长相清秀、斯文的少年,如今脸上也刻上了沧桑,诸葛亮心中忍不住感慨。 “丞相,我路过重庆的时候,专门为您带了一些茶叶过来。” “哦,济安带来的,我得好好品尝品尝。” 诸葛亮带着李衡往后苑走,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整个人都是缓和且开心的。 不多时,两人坐在后院,李衡亲自为诸葛亮泡上了一杯茶。 说起来,当年诸葛亮对南中用兵之时,教那里的人种过茶。 直到千年后,那里的人还奉诸葛亮为茶祖。 在这个时代,茶还叫荼,是一种药。 诸葛亮本身还通晓医药,他教那里的人种荼,其实也是对那里民生的一种帮助。 “这茶比我这两年喝的茶味道更加温和、清香,回味无穷。”诸葛亮笑道,“是因为产地不同吗?” “不是,是因为制作工序不一样,这种茶用的是发酵工艺。” “发酵?” 李衡便将工艺介绍完,诸葛亮忍不住道:“好,这个方法极好,现在重庆已经在用了吗?” “今年开始的,去年一直在尝试,今年已经有了完整的生产线。” 诸葛亮思索起来,沉默片刻,他问道:“荆州如今有多少兵马?” 李衡答道:“有十万之众,跟随我到荆州的益州兵,返回了七万,我在荆州补充了七万。”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道:“七万户免税,荆州事务开销够吗?” “纸张利润已经很少,现在靠盐和丝绸从吴国购买一部分粮食,军需方面暂时充足,但还需要再增加一万领铁甲和三万领皮甲。” “不是有一万领重甲了吗?”诸葛亮道,“你打算在未来三年对建业用兵?” “丞相英明,下官确实有这个打算。” 诸葛亮道:“那就说说你接下来的整体打算。” “虽然我们拿回了关中,但曹魏依然掌握大量的人口和广袤的土地,以司马懿之能,给他数年时间,就能消灭曹魏内部的反对声音,并且司马懿一定会和孙权联合对付我们。” 诸葛亮不说话,只是点头。 “我们三年内必须攻下建业,与此同时,还要防备在灭吴之际,司马懿对襄阳用兵。” 诸葛亮道:“灭吴一共要多少兵力?” “二十万!” “为何?” “襄阳要五万,武昌五万,建业十万。” “整个荆州能有二十万户吗?”诸葛亮问道。 “恐怕没有,所以接下来兵源问题是荆州的大问题。” “不仅仅荆州面临兵源问题,关中也面临兵源问题。”诸葛亮说道,“我与你的想法是一致的,从益州带过来的兵,常年在外作战,思乡心切,如果再继续让他们待在这里,不但不能持续作战,内部还会出大问题。” 关于军队的思想建设,诸葛亮是有非常深刻的认知的。 正史上,姜维的穷兵黩武,是耗尽民力。 所谓的民力,还包括民众的精神状态。 人的情绪是不容忽视的,这在军事上的专业名词叫士气。 凡是不尊重士气的将领,都死得很惨。 诸葛亮继续说道:“我这几年已经陆陆续续让三万益州兵回去,剩下的做了轮休探亲。这一次战死人数就达到了两万之众,伤者三万之多,抚恤金需要两万万贯之多,手中可用兵力只有三万了。” 李衡听得心头一颤,没想到这一次关中损失如此之大。 这不应该啊! 关中汉军是精锐,就算郭淮出动全部的兵力,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李衡寻思着,看来丞相病重这件事,对士气打击的确大。 “你也知道,陇右人丁也不算多,前几年已经征调了一批,如果再从陇右征调,陇右将民力匮乏。” 诸葛亮说的这些,听起来困难重重,但他的语气却平稳而沉定。 从这一点李衡推断出,丞相大概是有计策可以快速恢复关中民力的。 丞相自然是当世名将,而吏治这方面,他说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 诸葛亮却又说道:“经历这一次,我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何问题?”李衡好奇道。 “我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治军。”说到这里,诸葛亮叹了口气,语气中才出现了悲痛,眼神也变了,“若不是我突然病倒,魏军不会有可乘之机,也不会有那么多好儿郎战死。” “丞相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您的呕心沥血,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 “我们都知道,有问题,就应该直面问题。”诸葛亮说道,“我的身体的的确确无法做支撑了,一味逞强,不但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凭空生出许多问题。” 诸葛亮看了李衡一眼,他推心置腹地说道:“我很希望你能接手关中大小事务,但奈何荆州事务一样繁多,甚至由于接下来的局势,荆州比关中更紧急且更重要。” “姜伯约有才能。”李衡道。 “伯约之才在军事,不在吏治。”诸葛亮道,“费文伟如何?” 一边一直沉默的费祎立刻道:“丞相,下官何德何能。” 李衡却笑道:“费司马行事稳沉而有静气,他可以。” “我也如此想,不过文伟之才能偏向于执行,他总是擅长处理各方关系,而眼下是改变局势的时候,他能做雍州刺史,雍州接下来的经略之策,还需要你我和他一同商定。” 诸葛亮说话的情商可以说非常高,作为领导,他不会当面去批评下属。 他这话的意思是,费祎的才能在于执行,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管人很擅长。 但是现在的局面是危局,关中民生凋零,不是靠管人就能解决问题的。 可执行的策略还是重中之重。 这一点是费祎的短板。 最后很顾全费祎,说现在的策略,需要三人一同商定。 李衡很好奇,杨仪在哪里? 看来丞相是不打算提拔杨仪做这个刺史的。 和正史上一样,丞相没有把杨仪作为接班人。 其实杨仪在吏治上的才能不比费祎差,杨仪主要精通于算账、具体事务的安排、跟进。 第360章 关乎天下,丞相与大将军的论政 这些事情非常繁琐,一般人处理起来不仅会感觉枯燥,而且很容易出错。 但杨仪不但不会觉得枯燥,反而会觉得很开心,有成就感,并且能准确处理多条线的细节。 最后还会做复盘,确保大小事务不乱、不错。 这就是为什么杨仪心眼小,到处得罪人,诸葛亮还一直用他的原因。 然而,这种人是没办法做大领导的。 大领导最基本的一个要求就是会处理人际关系。 毕竟做事的时候,下面各方的利益无法调和,矛盾在所难免。 这个时候,如何处理下属之间的矛盾,就至关重要了。 费祎胖乎乎的,每天看起来和善可亲,但他做事极其有原则。 他能很好地对每一个下属做到边界清晰,能让下属既畏惧,也敬佩。 “我初步的想法是向周边吸纳人丁到关中。”诸葛亮开门见山地说道,“若只是靠关中新生人丁,至少要十几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费祎道:“若是如此,就只能曹魏的司州和并州引人过来。这两个地方的总人丁恐怕有两百万之众。” 司州和并州是什么地方? 司州是曹魏的京畿,并州是曹魏北方军区。 在人丁管理极其严格的三国时代,想要引人丁过来,是一件难度极大的事情。 除非让老百姓拼死也要过来。 那得是多么大的吸引力啊! 诸葛亮继续说道:“之前我们依靠领取布匹,从渭河以北吸引了不少百姓,但这一次,如果只是布匹,恐怕没有人愿意跋山涉水而来。” 费祎说道:“给田如何?我们现在有很多荒地,只要愿意来关中的,分配田。” “只给田也还不行。”李衡道,“毕竟从曹魏到我们这里,百姓面临的可能是被逮捕、下狱的罪名,仅仅只是田是不行的。” “那大将军有何好的建议?”费祎道。 “给钱!只要到关中者,每户一百亩地,两千贯钱。”李衡说道,“另外,关中民间一律吃精盐,盐价就定在一斤十贯钱。” “一斤十贯吗?”费祎大吃一惊。 要知道,现在卖到曹魏的一斤精盐价格是一千贯! 这是十足的豪门大户才买得起的。 “是的,一斤十贯精盐,一斤粮食一贯。”李衡说道,“如果我们能做到,别说司州、并州,恐怕中原的百姓也愿意翻山越岭过来。” 一斤粮食一贯,这是什么概念。 直百钱的一枚钱上写了一百。 按照这个来对标唐宋的钱,李衡这里的一贯相当于唐朝的十文钱。 也就是说,一斤粮食十文钱。 唐贞观年间,一斤粮食大概是两到三文钱。 贞观年间的关中也是残破,一切都需要重建。 李衡之所以把这个价格定高,是因为谷贱伤农。 粮价不能太低,也不能太高。 这和李世民执政的时候还不一样,李世民不需要吸引人到关中。 李衡却需要。 李世民时期,即便谷贱伤农,但只需要保证百姓有饭吃,自给自足就可以。 要保证百姓自给自足很容易:分配田,防止官府过多干涉民间。 李世民也是这么做的,他崇尚的是小政府主义,道家的无为而治,对大唐官员的权力做了非常多的约束。 但诸葛亮和李衡面临的情况是要加快恢复关中民力。 道家的小政府主义适合解决长远的问题,不适合解决紧急问题。 费祎说道:“若是如此自然好,但也要让并州和司州的百姓知晓才是。” “这个很容易,往来于关中、并州和司州的商人就可以做到。” “百姓真的愿意过来吗?”费祎还是疑惑。 “会的,谁不愿意吃饱饭呢?”李衡道,“前提是我们要能做到,而且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哪一点?”诸葛亮问道。 李衡便站了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些文书,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好奇地接过来,看到第一页的几个大字:民意觉醒。 他心头一震,但没有说什么,而是开始聚精会神地看。 在诸葛亮看的这个过程中,李衡为诸葛亮斟茶。 费祎则在一边沉默不做声。 记忆超群、理解超群的诸葛亮,今日看这份文书,却看得很慢,甚至有时候会在一行字里停留很久。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诸葛亮才看完。 看完后,他的脸色依然平静,但目光却与之前全然不同。 诸葛亮问了第一个问题:“确定律法,需要征求百姓的同意,这岂不是会造成立法的混乱?” 诸葛亮还是第一次听说立法需要征求民间同意的。 中国古代政治里讲究的是“贤均从众”的理念。 所谓的“贤均从众”核心理念是,在决策过程中,应该优先考虑意见最贤的人的意见,如果双方意见相等,则再根据多数人的意见来决定。 这一观念强调的是质量而非数量,即一个人的贤能比他的数量更有价值。 这个理念的记载出自《左传》。 以诸葛亮的博学,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理念。 事实上,在商鞅变法之前的统治者们,已经发现了乌合之众的社会心理学,只不过没有形成理论化的学说。 所以才有贤均从众的概念。 诸葛亮能问出这个问题,也说明他知道在治国方面,存在着乌合之众的情况。 李衡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念,他对诸葛亮说道:“我们必须征求,因为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对,你这里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是何意呢?”诸葛亮立刻又问道,“两者有关联?” “经济基础,就是民间的田亩、商业、人丁等诸多要素,上层建筑就是官府、律法。” 李衡说道。 “周朝时期,天子以周德治理天下,周德就是上层建筑,为什么周天子要以周德治天下呢?而不是用其他的办法?”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诸葛亮和费祎都问到了。 尤其是费祎,瞬间懵逼。 这还用问为什么? 顺应天命啊! 但诸葛亮可不会信顺应天命说,他这种政治家,是会思考前代的得失的,会思考自己需要用什么政策来治国。 诸葛亮问道:“依济安之言,周朝为何以周德治天下?” 第361章 与诸葛论政:大汉农业与商业的抉择 古代政治里有很浓厚的天命说。 例如昔年楚庄王问鼎,洛阳派来的使者是这么说的: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当改朝换代的时候,多方会一致认为旧王朝的天命已经结束。 天命说是掌权者说给天下人听的,掌权者却未必会相信。 就拿最忌惮图谶的唐玄宗李隆基来说,他因为图谶杀了不少人,他忌惮图谶,却未必相信天命,而是害怕天下人相信天命被鼓动造反。 李衡没有直接回答诸葛亮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假设,周朝用郡县来治理天下,会发生什么呢?” 诸葛亮沉默地思索着。 费祎说道:“那样恐怕会天下大乱。” “为何?” “因为诸侯的权力受到了威胁,他们不会同意的。” “没错,诸侯的权力受到了威胁,他们会反对。”李衡点头,“那为什么诸侯的权力会受到威胁呢?” “因为郡县的官员向周天子汇报政务,郡县官员管理地方民政、司法,这些原本都是诸侯的权力。” 李衡又问道:“如此说来,诸侯阻碍了周天子对民众的管理?” “是的。” “既然如此,一开始周天子为何还要分封诸侯?” 费祎说道:“因为天下没有州牧、刺史,也没有太守和县令。” “没有这些官员,周天子可以设立就是了,就像设立诸侯一样。” “不行的。” “为何不行?” 费祎又答道:“周天子没有那么多钱财和粮食去养那么多官员。” “诸侯不用周天子给俸禄吗?”李衡问道。 费祎笑起来,说道:“诸侯当然不会周天子给俸禄,而且诸侯还要定期朝奉。” “那周天子也可以像大汉天子一样,收天下良田,从丁户那里征税,来养官员,他为什么不那么做?” 费祎想了想,回答道:“第一、周天子并不知道天下有多少良田,他派的官员也无法测量,因为天下太大了,说着不同的语言,书写着不同的文字;第二、地方上的势力非常强大,他们也不允许周天子越过他们,直接向民众收税。” 李衡点了点头,他补充了一句:“即便前两点都做到了,周天子收上来的税,也无法养活天下的官员,因为周朝一亩田的产粮比现在要少很多,在那个年代,路途不变,河运不同,船只稀少,本身产粮就少,再运输到镐京,或者运输到各州衙署,已经所剩不多。” “所以,我认为,周朝无法施行郡县的原因还是在于粮食无法支撑周天子去维持一个疆土庞大的郡县帝国。” 李衡继续说道:“当天下的荒田被尽数开垦出来,农具越来越方便,粮食产量增加,实力大增的诸侯国,开始兼并弱小的诸侯国。” “昔年赵子给奴隶分配了土地,让奴隶去种地,增加了粮食,并且扩充了兵源,使得刚刚从晋分出来的赵国快速强大。” “粮食的产量就是经济基础,粮食产量发生了变化,这背后是田亩的开垦、人丁的增长。” 诸葛亮似乎明白李衡说的意思了。 他说道:“所以你认为,粮食的产量决定了分封和郡县?” “是的。”李衡说道,“粮食不足,朝廷无法养官员。当天下粮食充足,诸侯国开始有了兼并他国的实力,兼并之后,有底气安排官员去治理兼并的地方。” 诸葛亮点了点头,这说的不就是秦朝的旧事吗? 试想想,秦始皇在兼并六国的时候,粮食产量还是很低,秦是没办法供养一套完整的官僚的。 那样的话,秦始皇在思考国政的时候,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分封。 “周朝只能分封,为何维持天下的稳定,周天子立下了周德,让天下遵守,天下诸侯、公卿皆以周德为行事标准,若谁违反了周德,周天子便统率其他诸侯去讨伐。” “但有一天,有一个违背了周德的强大的诸侯因为有了足够的粮食和人丁,击败了周天子的军队,他不再按照周德行事,周德出现了裂痕。” 听到这里,费祎已经震惊:“所以春秋时期,礼乐崩坏?” “没错。” “那这个过程中,粮食的增加,是由田制决定的,田制影响到了经济基础?” “没错。”李衡道。 诸葛亮问道:“但田制不是上层建筑吗?” “田制是上层建筑,但里面更多的阐述了生产关系。” “那生产关系决定了经济基础?” “生产关系影响了经济基础,当井田制被废除,农民更有种田的意愿,粮食产量会增加。但是,当农具变得更好,粮食产量也会增加。所以,还有一点对经济基础至关重要。” 诸葛亮立刻翻阅李衡这些文书,诧异地说道:“生产力?” “是的。” “如此说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影响经济基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上层建筑反作用于经济基础?” “没错。” 诸葛亮脑海中快速回顾自己读的所有的史书,一瞬间似乎全部想通了。 他震惊地看着李衡,然后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所以你认为,现在的经济基础,已经到了我们立法必须征求民众同意的时候?” “如果想要快速复兴关中和荆州,我们采取的不仅仅是提升粮食产粮,我们还要进一步兴盛商业,商业也是经济基础之一。” “在商社兴盛的时期,一部分人必须脱离农田,进入工厂作坊,进入城里,这部分人在作坊里有了月俸,市场上的商品增多,需要依靠他们购买。而他们购买商品有自主选择权。” “如果这个时候,朝廷要收商税,若制定商税太高,商品价格过高,民众就不会购买,商业萧条,商人破产,民生凋敝。这个商税的制定,就必须考虑到绝大多数人,而不是少数人为了提高朝廷的国库收入随意制定。” “当我们需要考虑到绝大多数人的时候,我们就必须去询问他们了,当我们去询问他们的时候,就相当于去征求他们的意见了。” 费祎一脸懵逼,他显然有些跟不上这里的谈话了。 诸葛亮却更加清楚,他说道:“在过去,税赋只要百姓饿不死,一些当政者就可以不断提高,不需要去询问百姓?” “是的,可是商业却不能如此。” “因为百姓有对商品的自主购买权?”诸葛亮道。 “没错,田赋不断提高,百姓只能忍着,只要他们有一口饭吃,只能种地,可是商业却不同了,它更加敏感,更加不好把控,需要与民间妥协。” 消费权都在民间,肯定得在一定程度上让权给民间了。 诸葛亮陷入到沉思中。 费祎却站起来,脸色陡变:“这样会引起大乱,朝廷威信全无!” “威信全无倒不至于,只是朝廷和地方官府,在以后都得在一些事情上,向民间妥协。” 李衡并不生气,对于古代人来说,有这种想法,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若我们不这样做也可以。”李衡继续说道,“我们慢一点来,只需要把农业恢复,在一定程度上遏制商业。还是像以前那样,以种田为主,用一代人的时间来恢复关中。” 第362章 大汉凯恩斯 费祎却说道:“我们还是像过去一样,把商品卖给曹魏和孙吴,不需要百姓来购买,如此也能使国库充裕。” “费司马的心情我能理解。”李衡道,“但是问题得辩证来看。” “何为辩证?” “就是世间万事是变化的,不是一成不变的。” “大将军的意思是,现在局势已经变了?” “已经变了。”不等李衡说,诸葛亮说道,“洛阳已经有自己的精盐,不排除孙权也有了。” “而且济安之意,我猜测不仅仅是利用商业来加快复兴关中和荆州,更是让百姓能参与进来,日后在作战的时候,能够全员支持朝廷。” 李衡道:“丞相英明,下官正有此意。” 费祎却不甚理解。 诸葛亮解释道:“以前复兴汉室,是陛下与公卿的复兴汉室,百姓是被公卿带入进来的,对于百姓来说,复兴汉室是遥远的,是与他们无关的。济安是想让朝廷改变策略,让百姓参与到重建中。百姓与朝廷的利益一致。这就是你所说的民意觉醒!” “是的,要让老百姓深刻理解,如果我们不灭魏吴,不仅仅朝廷最后可能会面临艰难抉择,他们将失去他们拥有的,重新像之前那样。” 费祎却说道:“你这里说的百姓,是指那些发财的商人吧!” “商人能够发财,说明商品卖得好,商品是百姓买的,如果百姓没有钱买,商人发不了财,一切都是一个整体,无法割裂去看。” 费祎一时语塞,他顿了一下,看着诸葛亮,严肃地说道:“丞相,兹事体大,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倒不是费祎针对李衡,这件事是把权贵阶层的权力剥一部分下来,给到百姓。 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的。 费祎担心这会造成比益州新农政更大的动荡。 诸葛亮闭目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如此去做。” “丞相……” “文伟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费祎叹了口气,沉默不言。 “需要从哪一点开始做呢?”诸葛亮问李衡。 李衡深吸了一口气,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呈递给诸葛亮。 费祎一看,顿时脸色变了:大将军,你还来! 诸葛亮定眼一看,念出来:“国富论?” 他又开始翻阅,看看李衡这一次又有什么惊天言论。 结果这一次看的和上一次反应完全不同。 这一次越看越快,越看越震惊,一边看一边感慨:“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这下把费祎给震惊到了。 等看完,诸葛亮已经忍不住激动道:“你这里面提到的货币的理念,提到货币宽松,简直是神来之笔!”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的货币不足。朝廷无法短时间内向民间释放大量货币。” “下官此次正因为这件事而来。”李衡道,“我们是时候对货币进行改制了。” “如何改?” “用纸币!” “纸币?” “没错,用纸币!” 费祎问道:“何为纸币?” “就是用一张纸做钱。” 费祎顿时道:“荒唐!这绝对不可能!” “可能!完全有可能!”李衡说道,“货币是一种财产的所有者与市场关于交换权的契约,本质上是所有者之间的约定。” 费祎显得有些急躁起来,李衡今日说的这些,把他的大脑差点干废了。 诸葛亮将《国富论》的文稿递给费祎:“这上面有写。” 费祎痛苦接过来,那表情仿佛在说,丞相,您该不会真的以为下官看得懂吧? 诸葛亮解释道:“济安的意思是,货币本身不具备商品价值,它不能吃,不用穿,它是市场上所有人的一种恒定商品价值的共识。” “但百姓愿意接受铜钱,是因为铜本身可以兑换粮食,铜本身有价值。”费祎道。 “所以,济安提到了金属储备货币。”诸葛亮道。 “金属储备货币?” 诸葛亮道:“就是现在的铜钱,在朝廷手中,民间用纸币,百姓如果愿意,可以兑换等额的铜钱。” “那还不如用铜钱,反正有多少纸币,就得有多少铜钱。” 李衡道:“不,不需要纸币和铜钱等额,只需要三成储备铜钱即可。” 这个数字是有依据的。 世界上最早的纸币是交子,是宋朝时期,四川成都商人搞的。 大宋商业日渐发达,货币沉重,不方便交易,于是成都人就搞出了纸质凭证。 交子最初就是一种存款凭证,后来大家习惯带着这些凭证直接交易,于是在成都快速形成了新的交易媒介。 后来大宋朝廷认为这样可行,对商业有极大的帮助,于是官府正式介入,制定规则。 让成都民间十几个商人开始发行交子,规定储备铜钱占交子的28%。 交子后来崩坏是到蔡京执政时期。 宋徽宗赵佶为了填补军费,对西夏开战,和蔡京达成一致:咱们搞大钱!中原就铸造大额的金属货币!四川就增加交子的印刷!反正民间韭菜多!不割太浪费! 于是,北宋末年,金融危机,经济崩溃,汴京一石粮食价格到了五贯!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金融可以促进商业繁荣,但它有极大的风险,需要敬畏它。 权力如果认为可以掌控它,那就大错特错。 李衡继续道:“当民间接受纸币后,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来兑换铜钱,我们只需要保证百姓来兑换铜钱的时候,铜钱充足即可,三成足够。” “那百姓去何处兑换铜钱呢?”费祎又问道。 “钱行。” “钱行?”费祎忽然想起来几年前,李衡就在成都设立了钱行,大汉的铜钱统一由钱行出。 说起来,管理钱行的就是蒋琬。 “你之前设立钱行,是为了今天?”费祎震惊道。 “是的,只是之前条件还不成熟,连铜钱数量都不够,根本不可能直接用纸币。” “用了纸币之后呢?”费祎又问道。 “这就简单了,纸币制造成本低,而且更快,朝廷拿着印出来的纸币,通过朝廷的商社,组织百姓修建房屋,置办工厂作坊,参与进来的工人领取月俸。这是对内的建设。” 费祎反驳道:“粮食不够,根本不可能,百姓无法从田里脱离进入工厂作坊。” “我们目前对曹魏和孙吴的商业还是有优势的,粮食完全可以从他们那里再买来一批作为补充。” “另外,费司马别忘了,曲辕犁的普及,加大了荒田的开垦,以及粮食的产粮。” 费祎仔细琢磨着李衡的这套办法。 他说道:“让朝廷来主导货币的流向,让工人拿到钱,工人有钱了,可以买朝廷的商品?” “是的,还可以收商税。”李衡道,“这就是朝廷主导的商业。” 用21世纪的名词就是凯恩斯主义。 凯恩斯经济的本质是,决策者基于自己的预期所做出的决策,创造出未来,是预期本身的自我实现。 第363章 关中内循环 费祎说道:“我还是有几个疑惑。” “费司马还有什么疑惑呢?” “一、只用纸钱,民间必然会出现造假。二、纸钱如此简单造出来,朝廷以后缺钱了直接造,岂不是会天下大乱?三、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一旦双方兴兵,商业必然遭受影响。” 李衡心里想着,费祎不愧是丞相指定的接班人之一。 虽然他不懂21世纪的经济学理论,但他对事物的理解能力是超出一般人的。 李衡说道:“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需要在我军能抵挡魏军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关中以后都不能有战火。” “如此说来,战火只能在郑县和临晋一带是吗?” “是的,关中腹地需要和平。”李衡道,“我们唯一依赖的是从曹魏购买来粮食,填补关中粮食的不足,一旦战争再起,对关中粮食引进有不可忽视的影响,我的建议是建立益州到关中的粮食运输线。” 费祎似乎明白过来,他又说道:“大将军之意是我们在关中形成内部交易的商业,而不是与曹魏交易?” “也可以延伸到陇右,让羌人参与进来,羌人也有不少商品。” “济安,你认为可以从哪几点入手?”诸葛亮问道。 “一是修建道路,按照《大汉商社管理条例》,关中可以设立长安道路总商社,雇佣两千人修建道路,以长安为中心,修建通往各县的道路,每月发月俸,用纸钱发。所谓要想富,先修路,道路是商业流通的基础。” “要想富,先修路?”诸葛亮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说得好。” “二是纺织,设立长安纺织坊,穿衣是每一个人的必备,主要以织布为主,织布原料容易得到,并且百姓更愿穿布衣,布衣便于售卖。” 诸葛亮继续点头。 “三是设立长安制造局,制造用于运输、乘坐的车、船等工具,这还是为商业提供帮助,工具多了,商品流通的才会更多。” “四是设立《大汉商业法》,包括《契约法》、《商税》,完成商社民间登记制度,无论是长安道路总商社还是长安纺织坊,或者长安制造局,都是官方的,仅仅靠官方,是无法满足民间的需求。我们需要鼓励民间商人自发登记商社,但为了对商人做管控,朝廷需要设立《契约法》、《商税》。” 诸葛亮依然点头。 “粮食的充足,是商业兴盛的基础,关中目前缺粮,关中粮食引进,关乎大局,这一点必须官府来把控,长安还要设立市署,不仅仅管理物价,还要随时监控粮价,每月反馈给牙署,刺史牙署的官员根据市场需求,合理投放粮食,确保各县粮食的充足。” “五是钱行要设立一套完整的放贷评估规则。这一点是重中之重。” 费祎疑惑道:“放贷评估规则?” “我们说,官府和民间经商两手抓,民间许多人未必有本钱去做买卖,钱行可以向民间商人借贷一部分钱,但为了防止借贷的钱无法收回,所以钱行在借贷之前,必须审查清楚借贷之人的身份,现有的钱财、房子、田亩等等。” “哦,原来如此。那钱行借出去的钱,何时收回?” “可以规定几种不同的时间段,短期半年,这种借给挖矿的商人,矿挖出来,很快可以卖钱。中期的一年,一般纺织业可行。长期的两年到三年,甚至五年,例如参与道路修建、长安房屋修建,工时更长,回本更慢。” 费祎还是疑惑:“这样真的可行吗?” “以长安道路总商社为例,按照目前的货币来算,一个工人一个月五十贯的俸禄,三千工人,一个月15万贯的俸禄钱发下去。我们之前说,一斤粮食一贯,这个工人一个月的俸禄可以买五十斤粮食。一个六口之户,出一人做工,两人耕地,一人纺织,纺织的去纺织作坊,一个月三十贯俸禄。这一户人家,现钱收入一个月80贯,种八十亩地。如果另外两个人长到十岁,就可以帮忙了。” (古代一般不可能每天种八十亩地,许多地也需要休息) “这种方式,对于一个家庭,是完全能够满足的。费司马担心的是,发下去的钱,朝廷能否承担,是吗?” “是的,钱不能凭空出现,哪怕是朝廷印的钱,我想也不是无限的,这就是我提的第二个问题,朝廷不能无限印钱,因为大量印钱投入民间,必然造成物价暴涨。这一点我们在过去对关中采取过渗透式进攻,无需我多阐述。” “朝廷之所以能有底气印钱下发下去,是因为整个关中的百姓劳动创造的价值托底,只要大量的田里长出来庄稼,只要官府的粮商从曹魏或者益州运回大量粮食。只要粮价稳定在我说的那个价格,官府就可以印钱。” “大将军之意是,粮价是衡量货币增发的一个重要因素?” “没错,我们发展商业本身是为了使民间富有,也是为了使朝廷收入增加,但货币增发是一把双刃剑,费司马的第二个问题就提到了这个问题的本质,既然钱如此轻易就能获取,那执政者缺钱了就能随意用。可事实并非如此。当粮价暴涨远远快于百姓收入的增加的时候,百姓吃不起饭了,那一切都会被砸烂。那些钱就真的变成纸了。” “那第一个问题呢?” “第一个问题,需要从几个方面去看。一是朝廷制造纸钱,需要采用民间难以仿造的工艺;二是从明文律法上,让假币变成人人丢弃的废纸,朝廷收税的时候,肯定要严查。而且凡是使用假币者,要坐牢;三是我们自己要明白,无论我们用任何办法,假币不可能完全杜绝。” “一件能够帮助我们,但不能因为它存在风险,我们就不去做。” 听完后,费祎终于松了口气,他真的没有想到,李衡把这些问题考虑到了这一步。 诸葛亮也赞叹道:“粮价是衡量货币增发的一个重要因素,这一点,我认为尤其重要,当朝廷大肆投钱到道路建设中的时候,参与道路建设的商人、工人势必能拿到很多钱,钱流入到他们手中,如果粮食供给不充足,粮价就会上涨。官府如果及时监察,便能叫停一些不必要的投入。” “实际上,准备金属货币也要能及时跟上,我们在开这个头的时候,必须有严格的立法,否则后来者走捷径,图方便,会忽视掉储备铜钱,埋下祸患。” 第364章 全民共建大汉! 凯恩斯主义是通过政府用金融手段,对经济做宏观调控。 它的核心关键词有国家宏观调控,货币增发,经济扩张,拉动内需,增加就业,刺激消费等等。 它的对立面是哈耶克主义。 所谓的哈耶克主义就是新的自由主义。 为什么叫新自由主义? 大航海时代的殖民对于欧洲人来说算是自由,这是最原始的自由,野兽搏杀一样的自由。 但随着人类文明的推进,世界秩序的重建,野蛮杀戮的自由理念已经无法适应新时代生产力带来的经济利益。 于是在法律意义上的新自由主义诞生,代表人物就是哈耶克。 这两者在后世分出了两大派系。 两个派系相互之间争论不休,打成狗脑子。 有人说凯恩斯主义短时间内有效,但那些快速兴起的繁荣不过是虚假繁荣,很快容易把国民经济搞砸。 例如就业岗位一定会慢慢变少,但劳动力却未必会变少。 但有人说,凯恩斯主义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有人指责哈耶克主义是纵容派,是万恶的资本财团在人间的思想代言人,满嘴的鲜血,会将人间的贫富差距变得无穷大。 但有人说,哈耶克是长期主义,人类太过渺小,所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人力无法与规律相抗衡,所以只能遵从规律,在规律中去寻找可能。 李衡在这里显然为季汉植入了凯恩斯主义,是国家调控宏观经济的原始版本。 甚至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凯恩斯主义,只能算是国家宏观调控的一个雏形。 诸葛亮拿着《国富论》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他能感受到这些文字的力量和价值。 当然,李衡写的《国富论》和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不是一个物种。 李衡这一时期的主要思想是凯恩斯的宏观调控,亚当斯密恰好是古典自由主义的代表。 李衡融合的古典自由主义和凯恩斯主义,有了这本符合大汉国情的《国富论》。 “大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费祎道。 “费司马请说。” “这些官府就可以做了,还需要民间商人参与进来吗?”费祎说道,“商人这个群体,重利轻义的,要谨慎啊!” 李衡笑道:“费司马的担心是合理的,也实属正常,但费司马有没有想过,如果所有商品都出自官府,官府并不知道民间需要多少布匹。而且民众如果只能从官府这里买布匹,那么我们有的吏员,将利用这个权力,按照亲疏关系来分配,这将彻底乱套!” 费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交给民间,民间商人自负盈亏。朝廷则在里面做最大的一个商人,负责平衡?” “是的。” “但这样,货币不断超发,迟早有一天物价会上涨。” “所以钱行至关重要,朝廷商社至关重要。当民间货币超量,粮价必然上涨,朝廷就投入大量粮食和布匹,以及丝绸,从不同阶层,回收货币。” 费祎这下彻底搞明白了,他忍不住站起来,对李衡作揖:“大将军高明,下官心服口服。” 诸葛亮捋了捋胡须,笑道:“所以,咱们得在关中把钱行开起来了。” “是的。”李衡道,“只要我们增加了百姓赚钱的机会,百姓就会富足。我相信,司州、并州的百姓得知,会翻山越岭而来的。甚至我们也接受曹魏地方大族前来投奔我们,我们给与优待。” 诸葛亮激动道:“对,让地方名士来投奔我们,让曹魏各州都知道我们的治国之策,随着人数的不断增多,庙堂之上,江湖之间,都是一起建设大汉的人,何愁汉室不兴!” “若丞相认为可行,我们就开始在长安尝试?” “善!” “那就有劳费司马来主导这一场改制了。” 费祎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今日知识量太大,他需要消化消化。 “我们从何处入手呢?” “三点入手,一是钱行,做货币的改制,我有一个提议,钱的度量用文,因为纸币的重量我们无法测算,铢显然不合适。” “嗯,有道理。”诸葛亮道。 “为了方便商业,也为了增加造假的成本,我们可以出几种不同面额的钱。最小的是一文钱,对应的是现在的一百铢,也就是一枚钱。其次是十文、五十文、一百文。这些足够我们的需要了。” “大将军简直神人也!”费祎忍不住高呼。 “在这个过程中,钱行要与官府剥离开,官府不能决定钱行印多少钱,是否印钱,得由丞相府来定夺,因为事关重大,我是担心官府中的官员掌握了这个权力,肆意妄为,毫无节制。”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济安心思真是缜密啊!你说的,与我所想一般无二。但我得跟你说,丞相府也不能随意定夺这件事。若丞相能随意定夺,我百年之后,谁能保证下一位不会乱来?” “那陛下呢?”费祎问道。 “陛下也不行。”诸葛亮道,“这件事关乎太大,正如济安所言,立法得征求百姓同意。时代变了,贤未必就是正确啊!” 李衡心中大惊,没想到丞相居然能看到这一步。 这可是对上位权的一种制衡啊! 为什么君权统治下很难诞生真正的商业社会? 因为商业社会是不断变动的,这与君权求稳是天然冲突的。 第一家银行诞生于16世纪的意大利威尼斯。 世界上第一个股市诞生于17世纪之初的荷兰。 这两个国家都有一个特点:共和国。 没有强大的君权去规定死板的教条。 看来丞相为了复兴汉室,是真的会用尽一切办法的! 不惜让刘氏权君受到制约。 “这件事,我容后再与大将军商议。”诸葛亮道,“让我自己也好好想想。” “诺。” “第二点就是组建长安纺织商社、长安物流商社、长安粮食商社,设立长安市署,还有隶属于官府行政的常平司,专门负责储备地方粮食,以备市署根据市面粮食供需,做合理投入。” 费祎道:“我懂了,用这些商社来招募工人!” “是的!” “那三呢?” “第三就是兴建一所长安大学,让工人进入大学去快速学习工厂里的工艺,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加快建设!如果费司马缺人,可以从京师大学堂和重庆大学调人,那里学生充足,工艺都会。” 费祎当场跳了起来,惊呼道:“原来大将军之前设立京师大学堂和重庆大学,是为了这个?” “对打仗的工事也有好处。” “大将军深谋远虑!下官万万不如也!”费祎胖乎乎的脸已经抖动起来,“关中可兴!可兴!” 第365章 第二次反汉联盟! 九月初一,建业。 “没想到这一次来建业的竟然是王公。”刘基笑着迎上去,对王肃说道。 “我主这一次非常重视双方关系,所以派在下来了。” 王肃表现得很谦和,往日魏国大臣对吴国的优越感,几乎不存在。 刘基叹了口气,说道:“王公,不瞒您说,前不久,我主派了使者去江陵,见了那李济安。” “哦?见李济安?” “是的。” “见李济安作甚?” “现在朝堂上有人希望我主与益州停战,恢复如初。” “还能恢复如初吗?”王肃很严肃地说道,“蜀人夺了荆州,又杀了那么多江东好儿郎。”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使者回来后,告诉我主,李济安愿意和我们保持以前的关系。” “李济安在欺骗你们。”王肃说道,“他是缓兵之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增兵攻打武昌。” 刘基顿时表情一凝,但心里却没有把王肃的话当真。 明显这两个人都在用话术,并且配合着肢体语言的表演。 不多时,王肃便被引到了皇宫前。 在刘基的安排下,王肃进了吴国皇宫,见到了孙权。 吴国大臣分坐两边。 “外使见过吴主。”王肃道。 孙权说道:“王公,您是天下的贤者,我早有听闻您的名声,一直很敬佩您。” “愧不敢当,倒是吴主在江东励精图治,在下一路过来,江东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是吴主的功绩,日后必被史书铭记。” 孙权脸上的笑容,就像一朵老花朵一样绽开。 “王公来建业,不知有何事呢?” “我主派我来,向您致以真诚的问候,秉承着为两国百姓谋福祉的目的,就两国商贸一事,想与您仔细商谈。” “原来是商贸之事,不知魏主有何想法?” 孙权知道对方过来是来联盟的,也知道对方是想用商贸做切入点,他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双方有一些误会,造成了河运断绝,严重影响了双方的贸易,我主是希望能与吴主化解误会,重修旧好。” 孙权却不表态,而是笑道:“的确有一些误会,那这个误会,贵国想如何修复呢?” 王肃说道:“我扬州、徐州、青州之地,都还严重缺纸,我们可以允许贵国的纸,畅通无阻进入这些地方,并且保证贵国商人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 孙权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诱惑可不小。 都知道生意难做。 难做的原因其实是国与国之间采取的一定程度的严管,汉魏之间有,吴魏之间也有。 魏国的市场最大,无论是季汉还是孙吴,都想吃几口这个市场。 尤其是孙吴。 孙吴对曹魏的商贸,有天然优势。 长江中下游,有好几条分支向北流。 例如皖口和濡须口。 从长江进入皖口,便是沘水,沘水注入庐江郡。 皖口还通皖水,皖水可流入淮南郡的巢湖,就是合肥旁边那个巢湖。 濡须口就更加便利,濡须口很快就能抵达巢湖。 巢湖连通淝水,淝水连施水,施水流经寿春,在寿春灌入淮河。 淮河与黄河之间,又有多条密集的河运网。 众所周知,在古代,水运的成本远低于陆运。 到了唐宋,因为这些贯穿南北的河运网,两淮和江东直接成了京师收税重地。 所以,孙吴与曹魏的商线,比季汉与曹魏的商线,更有优势。 当然,孙权死磕合肥也是这个原因,曹魏在淮南郡布置重兵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双方放下打仗的想法,便捷的河运就不是威胁,而是合作的优势了。 这个丞相顾雍站出来了,他问道:“贵国能否在合肥开一个马市呢?” “马市吗?” “是的,我们缺马,希望贵国能够用一些马匹做交易。” “可行是可行,不过马匹在幽州和并州之地,一时间数量也无法太多。” “无妨,一次一百匹即可。” 其实正史上,曹魏和孙权民间的走私买卖是有马匹买卖的,不过规模太小。 顾雍显然是想趁此机会,逼曹魏多拿一些。 “一百匹我无法保证,但可以答应贵国开通马市,让民间自愿到马市交易。” 孙权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好事。” 王肃见孙权动容,立刻说道:“吴主,在下还有一事。” “王公请说。” “不知吴主是否有听说李济安在荆州所作所为?” 孙权道:“李济安夺了荆州。” “在下并非此意。” “那王公是何意呢?” “李济安在荆州将那些宗族大家的田,拿去分给平民,还扬言要均田。” “原来王公说的是这件事,我似有听闻。” “听闻您前一段时间派使者去过江陵?” 孙权故作为难之色,笑道:“确有此事。” “您是打算与蜀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吗?” 孙权说道:“是李济安,他想继续做买卖,我认为之前也是双方急切了一点,以后可以不打仗了。” “吴主此言差矣啊!”王肃立刻表现出一副着急的样子。 仿佛在为吴国的命运感到担忧一样。 “哦?” “那李济安去了豫州,在豫州抢劫了宗家大族的粮食,给了黔首,试想想,这种行为,岂不是颠倒纲常?” 孙权若有所思起来。 “今日他能在荆州如此,明日他便鼓动那些黔首,在武昌如此,后日便是建业!” 孙权面色微变。 “恕我直言。”王肃道,“李济安现在是全天下公卿之地,他是在颠倒黑白,荼毒天下!” 王肃此言一出,其他孙吴大臣纷纷议论起来。 刘基趁机说道:“陛下,王公所言甚是有理,这荆州黔首把宗家大族的田抢了,是以下犯上,这种人不消灭,以后岂不是会把天下宗家大族的田全分给黔首?” 王肃添油加火说道:“天子与公卿共治天下,而非与黔首共治天下,公卿没了,天下还有吗?” 这下,其他大臣的议论更加热烈。 这种事,是宗家大族最是忌惮的。 什么是世家? 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刘家已经退场了,眼看曹家也要退场了。 可是中原的世家大族都还在。 而现在,李衡的做法是断世家的根啊! 第366章 给曹爽招魂? “那依王公之言,该如何?”孙权道。 “自然是联合,一同讨伐荆州,只要李济安死,则天下无忧矣!” 孙权犹豫了一下,问道:“贵国愿意出兵多少?” “可集结大军二十万,于南阳下襄阳!” “现在吗?” “不,不是现在!” “那是何时?” “吴主可有听闻,那李济安在荆州对士兵的待遇?” “我略有听闻。” “支撑李济安那般做的钱财来自何处呢?” 孙权不说话了,其他吴国大臣也不说话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这话说出来实在太难听了,简直是抽自己的脸。 王肃说道:“是从我大魏和江东这里赚的。” 王肃还算给孙权面子,把魏国也拉了进来。 孙权这才笑道:“好像确实如此。” “我们拱手让李济安把钱赚了,然后他用从我们这里赚的钱,打我们!”王肃的情绪激动起来,音调提高,“如果我们再不封锁与荆州的商道,岂不是亲手给敌人递过去杀死我们自己人的弓箭和刀!”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过了片刻,孙权才说道:“那依王公之见……” “现在立刻封锁通往荆州的一切商道。”王肃道,“待荆州商业堵塞,那李济安也失去了一大部分财源,无法支撑现有的兵力支出。” “士兵之前吃多了肉,现在没有了,他李济安的威信难免也会受到一些打击了。” 孙权忍不住点头,心里琢磨着,这王肃这么厉害,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厉害的臣子呢? 他再一看大殿之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依照王公所言,只要断了与荆州的商道,就能打击到李济安?” “是的。” “但我们与荆州的商道,也赚了不少钱,这……” “吴主何必惦记一个荆州的钱,我大魏各州,比之荆州,只会更富足!我们不是已经商定互通贸易了么!” 孙权立刻道:“对对对!王公所言有理!” 随即又问其他大臣:“诸位卿,可有异议?” 顾雍说道:“我有话问使者。” 王肃说道:“元叹但说无妨。” “王公让我们切断与荆州的往来,那魏国私下会不会与荆州有往来呢?” “绝对不会,我刚才已经说了,现在是共同对付李济安的时候!” 顾雍话锋一转,道:“听说贵国兵马撤出关中了?” 王肃顿了一下,笑道:“确有此事。” 众人又热议起来。 “孔明本就不好对付,现在又拿到了关中。” “给孔明的关中已是荒无人烟之地,就如现在李济安所在的荆州,诸位何必忧虑。”王肃坦然道,“而二十年来,诸葛孔明以商道赚取了不少军资,李济安更是将这种行为发扬光大!只要我们此次坚决切断一切商路,诸葛孔明和李济安就算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 顾雍这才点了点头。 孙权大笑道:“王公此言有理!关中和荆州都已经人丁稀少,没有数十年,根本不可能恢复!” 刘基道:“倒是有一种办法可以,就是从其他各州吸纳人丁过去!但那绝对不可能!”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王肃道:“关中和荆州的粮食都未必够,谁会冒着层层关卡盘问的风险,拖家带口去那里呢!” “除非诸葛孔明和李济安又给地又给钱!”刘基继续说道,“但我们切断了商路,他们就没多少钱了!” “哈哈哈……” 欢声笑语中,吴国和魏国达成了协定。 最后,孙权说道:“自今日起,切断一切与荆州的商道往来。” 王肃在建业与孙权交换了国书之后,便匆匆忙忙离开建业。 毕竟曹魏内部现在事情非常多。 延熙三年,九月初三,长安。 “大将军。”费祎急匆匆走来。 “如何?”李衡问道。 “那些商人愿意接受这种汇票。”费祎激动得有些颤抖,“我亲自问了,商人们觉得这种汇票便捷,解决了他们携带大量钱财不便的问题。但有一点是他们担忧的。” “什么担忧的?” “例如陈仓新城的几个商人,他们担心陈仓新城钱行开具的汇票,无法在长安使用。” “这些都不算问题。”诸葛亮笑道,“整个关中,各县钱行,现在一律从长安派人过去,一律通用,有大汉律法做保证,只要是从钱行开具出来的汇票,就具备律法效应,当地钱行敢不拿钱出来,长安立刻派人去干涉,该罢免的罢免,该严惩的严惩!” “那就等蒋公琰从益州调来钱行的人了。”费祎道。 “我们目前能有多少人可以用?” “军中作账目的可以调用一批。”费祎说道。 杨仪却说道:“丞相,那些人还在算抚恤金,恐怕……” “威公,尽量调一批出来。” “诺。” 诸葛亮道:“济安,你这个汇票的想法也很好,纸钱在通行之前,先用汇票,商人们可以先试,之后纸钱发布,商人肯定立刻就愿意用了。” 转眼已经到了九月初十,司马懿一边往潼关和临晋增加兵力,一边开始梳理从洛阳到潼关的后勤。 与此同时,曹魏内部也出现了严重的政治危机。 这一次的政治危机,是李衡第三次北伐之后,军事对曹魏政治的影响。 这个影响也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司马懿的高平陵之变。 司马懿夺权之后,来不及处理曹魏内部的矛盾。 战争失利,必然快速催化内部的政治分歧。 最典型的就是,在这一次与荆州的交战中,曹魏皇帝曹芳居然如此不懂事。 据一位宫娥声称,他居然在睡觉的时候,呼喊曹爽的名字! 这件事传出来后,引起了公卿们的震惊和愤怒。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给以曹爽为首的反动奸臣们招魂啊! 这简直就是要把武帝一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大魏江山,毁于一旦。 不行不行!这皇帝当得实在不行! 于是,一群正义之士,觉也不睡了,饭也不吃了,就跑到太傅家里,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太傅一定要重视这件事。 他今天敢在睡觉的时候呼喊曹爽的名字,明天就敢在朝堂上召唤曹爽! 太傅不得好好教导教导陛下吗! 对了,依下官看,皇帝当得不称职,干脆换人吧! 第367章 草包李济安,徒有虚名诸葛亮,大魏又赢了! 九月,洛阳发生了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魏帝曹芳因为宠幸小人,德行有失。 在一众大臣的建议下,最后太傅司马懿痛心疾首,决定废除曹芳,另立贤君。 至于立谁呢? 很快群臣也给出了答案,在宗室中高贵乡公曹髦最贤,就立他了。 这件事的过程非常简单,简单到没有浪费一点点交卷,就结束了。 从演员到导演,全部都很满意。 刚刚抵达豫州不久,准备往洛阳赶的王肃,突然接到了司马懿的书信,让他带着郭太后的懿旨去徐州东海国郯县迎接新君。 得知曹芳被废除,王肃着实吓了一大跳。 但在平复心情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去郯县找人。 曹芳失德被废的消息,在数日之内,也传达到各州。 一时间,各方震动。 如果仅仅只是曹芳被废,恐怕还不足以充分展示出司马懿的政治才能。 所谓的曹芳失德,宠幸奸臣小人,这件事是可以大书特书的。 例如洛阳方面流传的版本是,废帝曹芳不仅仅宠幸奸臣,还妄图为反叛者曹爽翻案,意图联络曹爽的余孽,刺杀大魏国之柱石司马太傅。 又据说,曹爽在任凉州都督的时候,就与蜀贼有密切往来,早已成为蜀贼在大魏的内应。 曹爽一派,全部都是蜀贼安插在大魏的细作。 曹芳明知如此,还信任曹爽! 陛下何故谋反啊! 对得起太祖吗! 又又据说,今年朝廷在荆州失利,就是曹爽的余孽给蜀贼通风报信才导致的。 太傅是仁慈的,只是废除了曹芳,没有为难他。 这件事在洛阳传开后,又快速传到豫州、冀州、青州、徐州和扬州等地等地。 “司马仲达好手段啊!”王凌看完通报后冷笑起来,“自己打输了,为了维护威信,让皇帝来背锅!” “司马懿狼子野心!”王金虎愤恨道,“父亲,司马老贼迟早会盯上我们!不如我们现在就举兵!” 王广道:“不可!司马懿已经撤回关中精锐,郭淮就在洛阳,又在豫州布置重兵,我们现在若轻举妄动,必第一个被司马懿攻击!” “联络冀州毌丘佥呢?” “毌丘佥岂会与我们同心?” “那我们要坐以待毙吗?”王金虎道。 “不能坐以待毙。”王凌放下通报后,叹了口气,眉目间颇有几分凝重,“令狐愚给我写信了,他认为我们可以支持楚王曹彪。” 令狐愚是兖州刺史,属于曹魏重臣,也是王凌的外甥。 王凌可以放心大胆地相信他。 王凌说道:“我们从扬州举兵,令狐愚在兖州举兵,夺下中间的豫州,届时天下各路俊杰之士必然群起讨伐司马氏!” “万万不可,父亲,儿认为,应该先去试探试探毌丘佥的口风,甚至想办法挑唆毌丘佥和司马懿的关系,引祸端北上,我们再图谋举兵也不迟。” “毌丘佥老谋深算,他不会露出破绽的,指望他,指望不上了!”王凌否定了王广的意见,“司马懿打了败仗,现在不惜废除皇帝来展露自己的威信,这说明他也着急了,如果我们一直等下去,司马懿一个个平息地方不服他的人,那就才晚了!” 这时,王凌突然接到消息,洛阳派使者来了。 来的人是华表。 “见过都督。”华表见到王凌后,表现得非常礼貌客气和尊敬。 “伟容来扬州,我未能远迎,还请见谅啊!” “无妨,无妨。”华表连忙道,“我是奉太后之命前来,给都督报喜的。” “哦?” “都督在扬州有大功劳,朝廷升迁都督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赐司空,总管江淮军政。” 王凌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来了升迁的。 王凌连忙接过来,说道:“谢太后。” “王司空,这上面是太傅的官印。”华表提醒道。 “太傅?” “太傅一直很尊重您,说前年孙权北上,大举攻打扬州,是您用兵有方,击败了孙权,保住了边防。” 王凌颇有些羞愧地笑道:“是太傅亲临协助,我才能取得胜利,这份功劳最大的应该是太傅。” “哈哈哈,都是我大魏的贤臣,何须如此见外。”华表道,“太傅说了,扬州只有交到您的手上,他才放心。之前蜀贼入境之时,朝中不少人建议调度扬州兵马前去豫州,但太傅力排众议,认为扬州乃是国之重镇,不可轻易轻易调换。” “太傅对我的器重,我感激涕零,请转告太傅,我一定不会辜负他。” 华表被迎进去,好酒好肉招待。 九月十五日以后,洛阳突然迎来了第二次大清洗。 一批在六七月份抨击了司马懿用兵之策的官员,被抓起来,严加审问。 最后在那些热爱大魏的司法官的严肃质问下,他们终于供出了他们万恶的罪行:通蜀! 据说检举这些人的是曹爽之前的掾属王浑。 王浑还拿出了大量这些官员通蜀的证据。 随后,王浑在洛阳公开表示:从青龙年间开始对蜀贼一系列的战败,都与这些通蜀的内奸有逃不开的关系。 一时间,王浑成了无数人热议的贤良。 有人说当时曹爽当权,王浑是被迫成为曹爽的掾属的。 在曹爽那里任职期间,正义的王浑,一日不敢忘记自己对大魏的忠心,时时刻刻铭记大魏对自己的恩情。 经过长达一年多的忍辱负重,收集了诸多曹爽通敌的证据后,终于等来了大魏国之支柱司马太傅的匡扶正义。 整个九月,无数名流之士去拜访王浑。 到了九月底,洛阳朝廷赐王浑黄门侍郎职位,以及国子监祭酒。 担任了国子监祭酒之后的第一天,王浑在国子监讲学。 他对太学生这么说的:“诸位是不是觉得朝廷放弃了关中,是退缩之举?” “其实不然!关中早已残破不堪,我们没有继续在那里驻兵的必要!放弃关中是一步高明的棋!你们千万不要以为诸葛孔明有多厉害,其实他只是捡了个漏!他徒有虚名!李济安也不过是个草包!” “这一次,还是朝廷赢了。” 第368章 货币兑换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刘禅对李衡的加封又来了。 这一次直接加录尚书事,赐江陵侯。 这个时候,第一批从益州调来的大学毕业生抵达了关中。 “丞相,这是长安纺织商社和长安道路总商社目前情况。”费祎呈递上来一份文书。 “长安道路总商社目前已经招募了一千人,民间踊跃报名。”费祎补充道,“从长安到郑县的道路明日便开始施工。” 杨仪却说道:“丞相,下官认为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用士兵来修建就可以了,否则士兵闲着,浪费!” 诸葛亮道:“不可,据伯约发来的最新的消息,魏军在临晋增加兵力至少六万以上,在潼关也多达一万人。我们要加快完成前线布防,否则司马懿抓住机会,随时会反杀回来!” 这时,外面有人来传报:“丞相,霍绍先来了。” “哦,他终于回来了。”诸葛亮笑道,“快让他进来。” 霍弋快步走进来:“参见丞相!” “快过来,坐。” 霍弋走过来坐下,他抬头看去,看见了李衡,连忙道:“参见大将军。” “绍先,好久不见了!” “是啊!快五年了!” 霍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和一口的白牙。 李衡发现霍弋也晒黑了,皮肤变得粗糙,脸上有几分沧桑,看来陇右的自贸邑,也不太好管理。 至少霍弋在那里劳心劳力了。 是啊!这个世界上,想要把一件事做好,哪有那么容易。 哪件事,不是需要亲身去梳理,去思考,去权衡? “这一次召你回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办。” 霍弋道:“还请丞相示下。” 诸葛亮看了费祎一眼,费祎便将钱行一事仔仔细细向霍弋介绍了一遍。 听完后,霍弋整个人都震惊了。 “关于这件事,下官倒的确有些话要说。”霍弋苦笑道,“在陇右的自贸邑中,经常出现货物核对不上的情况,若是改用明确的纸钱,的确大有好处,但那些羌人恐怕不会用。如果纸钱流通到陇右,我们还得想办法处理这个问题。毕竟我军中有不少羌人,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李衡道:“这件事绍先不必担心,只要整个关中都开始使用纸钱,羌人没有不用的理由,他们来长安做买卖,其他人都用纸钱,他们不可能不用。” 诸葛亮突然问费祎:“钱行现在如何?” “今日一大早已经开业。” 诸葛亮点了点头,站起来,对李衡说道:“既然今日开业,那我们一同去看看,看民间对钱行如何?” 李衡点了点头道:“确有必要。” 杨仪小声嘀咕着:“存钱得利息,谁愿意相信呢!” 李衡瞥了一眼杨仪,这货到现在了还改不了。 好在历史已经改变,现在主政关中的是费祎。 诸葛亮准备了一番,便带着人,一同前往长安钱行。 长安街头灰尘扑扑,一些人驾着牛车,拖着货物,进城后,往东市的方向行去。 商队后面还有人在铲牛粪。 “这可是好物,可以卖钱的,不要浪费!” 长安街头还出现了一些羌人,他们的车上运载着兽皮,还有几匹马。 还有不少人在长安县官寺门口排队,等待入籍领田。 “济安,前面那是作甚?”诸葛亮好奇道。 李衡道:“那应该是在修建东市的市署,前面就是东市了。常平司也在那一带。” 等走到前面,那些工人正在修建高大的墙,是用砖砌的墙。 常平司是官方囤积粮食的地方,这里会修建起高大的城墙,还有箭楼。 “丞相,前面就是钱行了。”李衡指着前面道。 大将军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霍弋心里感慨着,他对李衡的尊敬越发浓厚了。 等一众人到钱行的时候,钱行外却站满了人,有一个吏员正在读贴在钱行前的邸报。 “凡存钱于钱行,月利息千一。” 下面有人问道:“什么是月息千一?” 那个吏员说道:“月息千一是,存一千文钱在钱行,一个月之后,钱行支付你月息一文钱。” “支付给谁?” “给存钱之人。” “那我存的那一千文呢?” “满月之后可以取走。” “我存钱,还能得到钱?”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是的,白纸黑字。” “不会有假?” “官府通报,岂会儿戏?” 又有人问道:“什么叫做一千文,我闻所未闻,那是钱?” “是钱,现在的一百铢钱,可以兑换一文钱。” “一文钱有什么特别吗?” “一文钱可以存在钱行得到息钱,一株钱不行。” “这是为何?” 人群又引起了一阵热议。 上面的吏员大声道:“官府规定,存取自由抉择。” “那去何处兑换?” “在钱行。” “现在可以兑换吗?” “今日可兑换总钱有十万文,兑换结束为止。” 人群立刻兴奋起来。 “等着,我现在回去取钱!” 人群中还有商人:“真的能有息钱?” 那吏员没有理会他们,似乎是懒得多费口舌。 “我们先兑换一千文试试,看一个月之后给不给息钱。” 有一个商人说道。 李衡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道:“丞相,那应该是一个刚在长安结束交易的商人,身上有钱。” 诸葛亮点了点头。 那商人又道:“本打算兑换成汇票,今日遇到这好事,倒也不错,可以试试。” 第一个兑换的商人进去了,人群一阵热议,又有人回去取钱。 “我们是用这种方式收回旧钱吗?”霍弋疑惑道。 “是的,旧钱面额大,如果不收回来,直接发新的铜钱,很容易被人拿过去融了刻旧钱的文字。所以就规定了一文钱等于一百铢。以息钱来引导百姓兑换新钱,等新钱数量增多,再用纸币逐渐做兑换。” “为何不直接用纸币兑换?” “你愿意用你的钱兑换一张纸吗?” 霍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有道理!” 这中间必须有一个缓冲的过程,无法避免的。 信心的建立,不是一两日的事情。 第369章 农业革命与商业革命密不可分 延熙三年十二月,李衡在江陵渡口登岸。 纸钱在关中已经开始尝试,事实证明,在钱行准备金充足的情况下,商人愿意使用纸币。 商人这个群体,是最灵活的,也是最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 此时长江水已经退下去,江面变得青蓝而平静。 天色将晚,小雪未歇。 “大将军。”杜预大步迎上来,“你终于回来了。” 看见李衡回来,杜预心情大好。 “元凯,等候多时了吧?” “我们也是刚到。”杜预道,“大将军这边请。” “吴国动向如何?”李衡问道。 杜预道:“魏国使者到了建业,具体谈了什么尚不得而知,但濡须口的船只却在上个月变多了不少。” “如此说来,孙权又把和我们的约定当成了一坨狗屎?” 杜预和一边的诸葛融都愣了一下。 诸葛融说道:“大将军这个形容得……” “不对吗?” “对倒是对,就是不太雅。” 李衡笑道:“孙权做得出来,还怕别人骂他?” “上个月,武昌封锁了长江水道,所有商人都不准再沿江而上抵达江陵。”杜预说道,“我派人去武昌问过,武昌方面给出来的回复是,有匪贼在长江劫货杀人,现在孙吴要采取必要的保护策略。” 李衡呵呵干笑两声,狗日的政客,千百年都一个说辞,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陆路呢?” “昨日传回消息,各条要道都已经保护性封锁。” “好好,孙权和陆逊玩得很溜,直接跟我们彻底决裂。” “大将军,我们打探到了,曹魏的确已经掌握了新盐。” “我知道。”李衡说道,“我还在关中的时候,丞相已经确认这件事。” “丞相现在如何?” “并无大碍。” 众人松了口气。 晚风从江面吹来,颇有几分寒意,众人跟着李衡一道回城中。 等回到住宅,下面的人支起火堆,又准备好了肉汤和酒。 “我从重庆大将军府带回了一些胡椒。”李衡命人取出来,“洒在烤肉上会更香。” “胡椒?”诸葛融顿时好奇起来。 “是西域的一种香料。”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桓范说道。 桓范年龄大了,他不可能跟众人一起去渡口迎接李衡,便在府中待着,也是自在。 “看来洛阳这种胡椒不少。”诸葛融笑道。 “的确不少。”桓范端起热汤饮了一口,一些胡椒粉漂浮在肉汤上,更香。 他说道:“洛阳与西域的商路一直都不曾断过,不过今年以后,恐怕要断了。” 他的意思是指季汉拿到了关中,关中是西域通往洛阳的必经之路。 “这西域人,好的物什倒不少啊!”诸葛融也饮了一口,顿时觉得味蕾都绽放开了。 诸葛融道:“大将军,若我们能掌握许多这种胡椒,不怕曹魏和孙吴不与我们做买卖。” “西域遥远,而且我听说胡椒只能在更南方的交州种植。”李衡摇了摇头。 当年张骞出使西域,的确带回了胡椒,但没有带回来培育的方法。 否则以中国古人的智慧,早就已经种得遍地都是。 也不至于在这个时代,只有少部分人吃过。 即便到了唐朝,胡椒也是贵族才有的奢侈品。 运气好,长安的顶级酒楼里也许可以吃一口。 唐朝有个叫元载的宰相,贪污了8顿胡椒,皇帝看完抄家汇报都震惊。 “现在孙吴是摆明了要和曹魏一起对付我们。”杜预说道,“魏军在南阳还布置了重兵,商道更加难以通行,倒是有一小部分商人走小道过来,可终究只是杯水车薪!” “无妨,我们有办法。” 李衡便将关中目前的策略与众人陈述了一遍。 等说到一半的时候,诸葛融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竟还能如此!” 等李衡说完,现场鸦雀无声。 像费祎那样,杜预他们也提了许多问题,李衡都一一解答。 最后,李衡说道:“荆州钱行,便有劳桓公掌管了。” 桓范亮激动地站起来行礼:“大将军信任,下官在所不辞!” 桓范投过来之前,本就是魏国的大司农,主管财政的。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算账。 “关中已经做出第一张纸钱,工艺我带回来了。”李衡将文书取出来,递给杜预。 “让薛良来去制作。”李衡又说道,“他的工艺能够帮我们快速完成这件事。” “喏。” “荆州目前有哪些商社?” “物流、纺织、精盐、造纸,还有采铜和采铁,以及铜铁锻造。” “已经很全面了,荆州的底蕴比关中要好,再增一个道路即可,把关中的那些律法都搬过来,直接用,这两个月写的,我都带回来了。” 随即李衡又问杜预:“荆州目前有多少户?” “如果算上南方的蛮夷,荆州有八万户,若是算上目前孙吴掌控的几个郡,荆州总户数应该有十三万户。” 按照一户平均六人,荆州大约近八十几万。 目前季汉是打散了世家大户,除了蛮夷以外,编了所有的人入籍。 武昌、江夏、长沙、桂阳等郡,世家大族居多,在编户籍差不多也就是杜预说的五万户,其余的都是大族掌控。 如果全部算上,荆州的总人口应该能有近两百万。 孙吴在史料上明确记载的在籍人数是两百五十几万,这是编户齐民。 但总人数,有人预测,可能在八百万左右。 这个时代是庄园经济。 什么是庄园经济? 就是世家建造空前规模的庄园把人口都围起来,就和西北的坞堡一样。 这是生产力所决定的。 诸侯国在汉武帝时期彻底瓦解,民间的中坚力量尚处于空白,世家尚未成长起来,汉武帝可以做到快速集权,动员全国力量对付匈奴。 但等到民间豪强不断兼并土地,世家也就慢慢形成。 世家的经济模式就是庄园经济。 因为生产力有限,集中人口生产耕种,效率更高。 至于唐朝以后世家瓦解,其实和曲辕犁的出现也有一部分关系。 因为生产力提高,个体户的小农也能生存了,不需要再集中到一起。 到了宋朝,冶铁技术、冶铁量都出现空前突破,农业技术进一步提高。 人口南迁,水稻生产扩大,南方因为气候原因产量高,宋真宗时代还引入了占城稻,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 小农经济就更大发达。 与小农经济配套的是全面兴起的科举制度。 所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当然,李衡在数年前已经做出曲辕犁,粮产量已经有所提高。 但想要完成上层建筑的改变,是需要时间的。 其实,现在就处于一个时代的变更期。 第370章 江陵的风暴! “暂时去除蛮夷。” “去掉蛮夷,荆州在我们掌握中的人数大约是七万户多一些,能有近五十万人。” “这个户籍数,既要种地,还纺织、修路、冶铁、铸币、经商,还要打仗,恐怕有点难。” 目前荆州军的组成已经再做调整,一部分原本的益州兵撤回,由本地荆州人填补。 在数月前的江陵之战中,江陵战死了不少人。 这也让荆州人口进一步吃紧。 而且接下来是两线防御。 桓范道:“荆州的民力比早已荒废数十年的关中要好,但面临的局势却糟糕很多。” 李衡笑道:“凡事都有两面。”李衡道,“荆州北接中原,东临扬州,道路发达,若我们在荆州做得好,我们治下的人口增加,会比关中快得多。” 众人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 桓范大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若是曹魏和孙吴百姓,想来荆州,实在便利得多。” “来,喝一杯!接下来,就有劳诸位了!”李衡第一个举起酒杯。 众人将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一段时间,李衡一直待在江陵,襄阳防线他完全交给关统在处理。 李衡用人有一个特点,他自己掌握大方向,其余的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发挥。 他一般不干涉。 当然,什么都不懂所以不管,和什么都懂却不管,是有本质的不一样的。 很多人说领导要放权,这句话太笼统。 但凡亲自管理过大团队的,都不会轻而易举说领导要放权这句话。 倒是没有任何管理经验,只是在书本上看过几句话的人,很喜欢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们可能连三个人的小团队关系都处理不了,却能说出诸葛亮不懂管理这样的话。 甚至他们都开始教科学家科学,教歌唱家唱歌,教画家画画,教作家写作了。 李衡是一个知道敬畏的人,他放权的同时,也慎重地为关统安排了一套行政班子。 例如他让鲁芝做襄阳郡太守,又让鲁芝亲自在襄阳本地挑选了一些人才进入太守府做官吏。 并且还让桓范安排人对襄阳的军费度支做了详细的测算,形成了文书。 与此同时,他还留马颙在襄阳做情报工作,顺便随时向李衡汇报军中事务。 他自己则留守在江陵,准备和杜预一起,把荆州的农业、商业,以及基建,短时间内拉起来。 延熙三年的十二月,荆州钱炉里的炉火熊熊燃烧起来。 新的汉钱正在被铸造出炉。 当曹魏内部开始集权,重新蓄力,并联合孙吴切断与季汉的所有商业往来的时候。 一场全新的社会结构改造,正在荆州和雍州上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延熙三年结束。 这段时间,李衡带着杜预和薛良,天天在工坊里。 终于,正月过后,荆州的第一批纸钱也造出来了。 与此同时,荆州颁布了《大汉契约法》、《大汉商业法》,并对外公布了《大汉钱行贷款条例》。 一揽子的新政把民间砸糊涂了,吏员们带着一份份文书到乡野之间,大肆宣传。 连那些土墙上也写满了字:大汉新政利国利民、新政致富…… 虽然百姓不认识字,但不代表乡野里完全没有人认识字。 等不认识字的百姓路过,看见土墙上的符号,可以问识字的。 这是加快传播的一种最接地气的方法。 当然,百姓并不知道新政是个啥,等到二月的时候,春风吹绿江汉平原,田野间出现了许多忙碌的身上。 人们拿上曲辕犁,拖家带口,开始在田里劳作。 这个时候,新的消息却在乡野间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大汉纺织商社、大汉精盐商社、大汉冶铁商社招募工人。 月俸禄三百文,相当于三十贯。 这对于南郡百姓来说,是陌生的好消息。 新政可能对他们来说有些花里胡哨,但月俸禄三百文,却是实打实的能感受到的好处。 一个月三百文,一年三千六百文,相当于之前的三百六十贯。 目前南郡一匹布是二十贯,忙碌两个月,可以买三匹布,这对于有些一件衣服穿几十年的家庭,绝对是致命的诱惑。 有些家庭是穷,但人是完整的,是能够输出劳动力的。 整个二月下来,那些有几个壮丁的家庭,纷纷出动了一个壮丁赶往江陵城。 等到二月结束,前往纺织商社和精盐商社的工人已经高达一千人。 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加。 与此同时,钱行的新政在民间颁布后,快速吸引了大量的商人前往钱行。 等到三月,新登记的铁器商社,就增加了十家。 先后有三百人进入这十家民营的商社。 而且每一家都从荆州大学聘请了一到两名对于冶铁制造精通的学生。 新的社会结构正在出现雏形。 这里面出现了许多问题,例如工人进入民营商社,有偷东西的,有被东家不发俸禄的。 还有大量的人涌入江陵城,江陵的治安出现了问题。 但无论是什么问题,都没有能阻止时代步伐往前,没有能阻止江陵的第二产业轻工业的快速推动。 四月初一,李衡带着一队人马出城,去查看今年麦田的情况。 一路走过去,田里的麦子已经结出了一些麦穗,现在正史青黄不接的时候。 “大将军,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啊!”诸葛融笑道,“还有那边的水稻,好像也长起来了。” 小麦是夏天收,水稻是秋天收。 长江一带比较特殊,水系发达,既可以种植小麦,也能够种水稻。 尤其是江汉平原这一带,原本被广袤的云梦泽覆盖,经历周、秦、汉的数千年,到东汉末年,云梦泽已经消失了许多。 水泽干涸之后的土地很肥沃,含有大量的矿物质。 而且这里的水产丰富,百姓是真的可以吃饱饭的。 其实这也是东汉末期荆州拥有六七百万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襄阳是荆州的治所,而江陵却是荆州的经济中心。 李衡满意地点了点头,经历了战争之后,也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了。 现在魏国和吴国都没有马上开战的想法。 正好趁着这个空隙,从他们那里多吸纳一些人过来。 众人又行了一段路程,桓范突然指着前面:“大将军,快看前面。” 第371章 民间高利贷 李衡眺望过去,前面有许多人正在排队,而且不止排了一条。 “前面去看看。” 不多时,李衡带着人到了前面。 人群还在议论,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着紧张之色。 “老丈,这是作甚?”李衡上前询问道。 那个穿着破旧布衣的老头转身打量了李衡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当然是借钱。” “借粮?” “没饭吃了。” 说完,就不理会李衡了。 诸葛融眯着眼睛看着前面的麦田,说道:“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年存的粮食大概是吃完了,新的麦子尚未成熟。” 李衡倒是想起来了,古代这个时候的确有这种现象。 等到唐代的时候,出现了青苗法。 青苗法就是朝廷通过建立常平司,囤积大量储备粮。 在丰年适当抬高价格籴(dí)米,防止谷贱伤农。 所谓籴米就是抬高粮价。 在荒年适量降低价格粜(tiào)米,平抑物价,拯济百姓。 也就是“遇贵量减市价粜,遇贱量增市价籴。 在粜米时价格不能低于本钱,有可能会有所盈利。 李衡从关中回来之前,就跟诸葛亮提到了建立常平司。 只不过他所建立的常平司,是用来平衡货币过量导致粮价暴涨的。 例如纸钱发行过量,粮价大涨,常平司就向民间出售大量粮食,回收一部分货币,增加民间粮食量。 这样粮价就会有所下降。 唐朝建立的青苗法主要还是为朝廷创收。 等到宋朝王安石变法的时候,重点改革了青苗法。 王安石改革青苗法的根本目的是进一步为大宋朝廷创收。 创收的利润点来自民间高利贷。 民间高利贷的对象就是老百姓。 在宋朝小农经济发展之后,地主和农民变成了佃租的关系,地主不需要像三国时期这样养着佃客了。 佃客按照提成分一部分粮食,但这部分粮食很少,根本不够吃。 等到四月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粮食吃的农民,就只能找地主借钱买粮食。 地主一般给的月利息是百分之三十以上。 佃户知道还不起,但又必须得借。 地主知道佃户还不起,没指望全部还,能还多少还多少,不能不还。 地主利用这种方式把佃户固定在自己的田里,让佃户终身无法脱离。 所以,这是控制佃户的一种经济手段。 这在唐庄园经济崩溃之后的宋明清是非常常见的。 王安石的青苗法是从民间高利贷那里把贷款权抢过来。 王安石讲究利出一孔,由各地官府给百姓贷款,百姓把钱还给官府。 官府从中赚取利息。 青苗法失败的主要原因是大宋王朝的权力者得到了一个敛财的工具之后,就变成了嗜血的怪兽。 李衡看了一眼诸葛融,疑惑道:“之前荆州也是如此吗?” “每年如此。” 李衡道:“编户齐民的粮食也不够吃一年?” 大宋朝那是小农经济时期,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土地兼并前所未有,大部分人沦为佃户。 佃户粮食不够吃,可是这个时代,除了编户齐民就是部曲,没有佃户。 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诸葛融说道:“按理说编户齐民的粮食够吃一年,但江陵是对抗曹魏的前线,税收繁重,有些事,在所难免。” “叔长这话违心了吧?” “大将军何出此言?” “是真的在所难免,还是有些官员、大族故意如此,让编户齐民找他们借贷粮食,方便掌控这些人?” 诸葛融眼角抽搐了几下,苦笑道:“大将军既然知道,何必问下官。” “叔长不是一直以天下为己任么?”李衡反问道,“不是读了民贵君轻么?” 诸葛融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大将军还真相信民贵君轻?” “我相信。” “没想到在益州大开杀戒,又数次击败曹魏和孙吴的大将军,竟然还相信这种话。” 诸葛融的声音明显变小。 李衡当然相信,但李衡也非常清楚地认识到,在古代的统治者眼里,民众只是牛马。 这就是农耕时代的无可奈何。 李衡多次向诸葛亮阐述过一个道理:当商业兴起后,无论是官员还是大商人,他们都必须在表面上做到尊重民意,因为他们需要消费者。 李衡所想象的民贵君轻,是指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唯物主义和人文主义被这片土地的人接受之后,人们就会发现,至少在生理意义上人和人是一样的。 没有谁天生带着富贵血统。 与此同时,李衡也切身体会到了这个时代的大官僚和世家子弟对待民众的真实想法。 诸葛融算是家族教育良好的人,他的品行可以超过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百姓依然只是牛马。 也就意味着,他们是不赞同李衡现在把田均分下去的,更不赞同一系列的商业新政。 因为这些都是会威胁他们的地位的。 看来在灭魏之前,必须做一些事,至少要限制上层的权力。 如果等到灭魏之后,外部矛盾消失,一切就完了。 李衡没有回答诸葛融的话,他带着人,朝前面行去。 在大树下,有一些人摆着桌案,拿着毛笔,正在纸上记录。 旁边有人在发放粮食。 “五十斤粮食,三个月之后一共偿还两百斤粮食。”一个模样俊秀的男子温和地说道。 “是是,多谢多谢。” 男子道:“要多谢的是谢公,是他仁善,才愿意把粮食借给你们。” “是是,多谢谢公……” “好一个仁善。”李衡骑着马走过来,“谢公是谢崇吗?” “你是何人?” “三个月之后一共要偿还两百斤,月息五成,谢家做了几年买卖之后,算盘越打越响了。” 李衡却没有回复那人,而是对诸葛融道:“不是说各县都没有灾情吗?” 诸葛融道:“这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出现的正常情况,不算灾情。” “一户五十斤粮食,够吃吗?”李衡的目光落到那个借粮的人身上。 那人立刻道:“够吃一个月了!下个月麦子就熟了,有粮食吃。” “一户几口人?” “咱家里一共七口人,有一人去了江陵城工坊。” “几亩地?” “一百亩地,种了六十亩,其余地在休息。” “一亩年产多少?” “一亩年产大约有一百五十斤,有一人入伍,免税了。” 李衡又问道:“免税了为何还没有余粮,到现在还需要借?” “去年打仗,吴军来了,抢了许多粮食。” 李衡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所有人都面色憔悴,目光呆滞。 李衡看了一眼诸葛融,诸葛融苦笑道:“有些地方补充粮食确实不足,曹魏和孙吴对我们封锁了主要商线,的确缺粮了。” 第372章 长沙百姓投奔江陵? 诸葛融又小声在李衡耳边道:“让民间自己借贷,也是解决办法之一,三个月之后偿还两百斤,对于有一百亩地的,是还得上的。” “还得上,但这合理吗?”李衡脸色阴沉下来。 “你是何人!”那个坐在树下正在记录的男子冷声问道,“没看到我们在发粮食吗?” “看到了。”李衡道,“官府没能做的事情,你们做了,做得好。” “但三个月之后还两百斤,这一点是不是有些过了?” “这是我们谢家自己定的,与你无关!”那男子道。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李衡说道,“三个月之后还两百斤,太多了,这样会加重他们的负担。” “我都说了,这是我们谢家自己的事,我们愿意借,他们愿意还。”说着,他朝一边的那些壮汉使了使眼神。 那些壮汉立刻纷纷上前,摆出一副不要让我们为难的架势。 “不要以为自己带了人,就能为所欲为。”那男子继续说道,“这里可是有王法的,而且我谢家在纪南县可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是不打算降一降你的利息?” 谢瑜道:“我告诉你,连县令来了,也得看我们家谢公的面子,我们家谢公是跟着大将军的!” 李衡叹了口气,看着诸葛融,笑道:“谢崇以前是不是跟你混的?” “我之前在公安,这里是纪南,离了百里,不归我管。” 李衡指着谢瑜道:“去把谢崇叫来,钱行给他的月息可只有百五,他居然给民间定百三十三!我要好好问问他!” “我奉劝伱最好不要闹事!” 李衡微微一怔,看着诸葛融:“谢家如此勇吗?” 诸葛融不断地给谢瑜使眼神,但谢瑜似乎没有回过神,继续说道:“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此话一出,李衡周围的护卫,立刻上前,熟练地将李衡围得水泄不通,随即取出弓,对准了那些谢家的护卫。 谢瑜愣了一下,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难道要杀人不成!” 李衡心里却不由得感慨,三国时期,民风还真是彪悍。 这种彪悍,是21世纪的人无法想象的。 其实古代中国的民风,是逐渐被削弱的。 这和皇权不断加强,小农经济兴起,科举盛行有关。 在宋以前的政治和经济角逐中,都是世家大族的舞台。 世家大族其实没那么卷,他们对皇权也形成了一定的制衡。 世家是随着生产力提升,自耕农变多,庄园经济瓦解被削弱的。 至少唐朝的时候的世家已经没有绝对了,到了中期庄园经济几乎大崩盘,世家就只剩下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份。 到了宋朝小农经济时代,参与政治和经济的竞争,从世家变成了平民。 平民通过科举入仕,可以做到宰相。 平民是绝大多数,所以竞争非常激烈,内卷程度极高。 要知道,内卷出来的人有一个特点:喜欢踩人! 这一点,两宋已经出现,到明清更加严重。 内卷内卷,内卷内行,外卷外行。 机会就只有那么多,大家相互提防,社会形成极高的内压。 可这些在三国时期还没有形成。 三国时期的社会武德充沛,从上到下,皆是如此。 死人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李衡不由得思考起来,这将来要遏制上层的权力,看来是一件既难又简单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那些排队领粮食的,连他妈的一个种田的腰间居然都配着刀! 李衡招了招手,弓箭手毫不犹豫地朝谢家的护卫射去。 顿时十几名护卫中箭倒地,其余人向扑杀过来,被第二批弓箭手射杀。 等谢瑜的弓箭手想弯弓的时候,李衡的护卫已经冲杀过去,骑着马,提着刀便如同切瓜砍菜一样。 鲜血喷洒了谢瑜一脸,谢瑜本能拔出刀,大吼一声:“尔等光天化日之下敢随意杀人……” 他话音未落,一个骑士一刀过来,削掉了他的脑袋。 脖颈处喷出一道血柱,无头尸体倒在地上。 方才还在记录的谢瑜,身首异处。 其余百姓却后退了几步,也没人跑,都看着这边。 “去把谢崇叫过来!” “我去叫。”诸葛融立刻带着人往纪南的谢家行去。 不多时,谢崇急匆匆赶到大树下。 李衡就坐在大树下,周围被护卫围得水泄不通。 谢崇脚步快跑过来:“大将军,我未能远迎,还请恕罪啊!” “此人是你的什么人?”李衡指着挂在旁边的脑袋问道。 “是我一个侄儿,不识好歹,他冒犯了大将军,该死,该死!” “百三十三的利息是你定的?” “这……不是我定的,我前几日走了一趟长沙,还……” “你谢家不知道朝廷给你们的利息是百五?” “知道。” “知道你们还敢定三十三!” 谢崇当场跪了。 “起来!跪在地上成何体统!”李衡怒道。 不仅三国时期,哪怕是宋以前,跪在别人面前,也是失礼。 中国人讲究的是跪拜先祖,活人一般不跪。 谢崇连忙起身道:“大将军,这……” “你今日不给我个理由,我拆了你谢家!” “大将军,这民间自古以来定的就是这么多,我也只是沿袭之前的规矩。” 诸葛融连忙道:“大将军……” 李衡打断了诸葛融的话,对谢崇道:“念你是初犯,我这一次饶了你。” “听说你拿到了采铜矿的资格?” “是是,这还得多谢大将军,他们是看在大将军的份上,才给在下的。” “铜采集如何?” “已经采集了五十万斤。” “这几年来,你在南郡办得很多事,我是很满意的,今日这件事,我却不满意,如果你要向他们房贷,月息只能比官府给你们的低,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回去立刻让他们改!” “还有,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你的田不是已经分下去了吗?” “是长沙郡那边买过来的,说起来,有件事,在下得跟大将军说。” “何事?” “现在江陵城到处在招募人,长沙郡也传开了,许多人都想过来。”谢崇道,“在下前日刚从长沙回南郡,一次带过来了五百多人!” 第373章 江陵的虹吸效应 考察了一圈回去后,李衡做了两件事。 一是安排人撰写《借贷法》,规定民间借贷必须签订契约,并且要求民间借贷月息不能超过五分。 五分是钱行的利息,但钱行不可能给任何一个人贷款。 因为钱行的钱,一部分是朝廷的,一部分是储户的。 钱行必须有风险把控,例如抵押物,资产评估等等。 仅仅风险把控这一关,屏蔽了很多人。 民间月息五分,也不算低了。 大唐时期,朝廷规定民间放贷月息不能超过六分。 大唐的官方公廨钱最开始的月息大概是八分到十分。 按照李衡这个官方与民间的规定,基本上算是比较合理的。 民间借贷恐怕从周朝就有了,毕竟民间有借钱的需求。 但控制借贷利息可能是历朝历代都会有的。 官方借贷和民间借贷的区别在于大额和小额的问题,也就是接待对象不同。 官方如果放宽借贷对象,将造成官方借贷审核流程的增加,进一步造成行政吏员臃肿,降低行政效率,反而影响到需要钱的大额借贷。 将小额借贷放给民间,做好相应的规定和监督,能有效提升民间资金盘活率,减轻钱行压力。 二是让杜预赶紧召集更多商人,让那些走长沙郡的商人去长沙郡捞人。 长沙郡是荆州南部最富裕的一个地方,从田地开垦面积可以看出来。 据说东汉年间,长沙郡的人口已经破百万。 到了三国时期,长沙郡的人口应该比南郡的不少,具体多少人口,连孙吴自己也不知道。 外界传闻是二十几万,但李衡认为远远不止。 恐怕至少有五十几万以上。 如果能把长沙郡的人口吸一半过来,再将江夏郡的人吸一半过来,不仅能大大增加南郡的实力,加速商业生产,还能削弱孙吴西线防御。 若真有效,襄阳郡也可以照搬,甚至把军事堡垒修到新野,直接在新野一带修建产业,吸引人人过来。 总之一句话:抢人! 四月二十八日,成都,刘禅仔仔细细看完诸葛亮的奏疏后,问蒋琬:“蒋卿,丞相现在在关中使用纸钱效果甚好,他希望益州也用起来,你有什么看法呢?” “丞相自然是不会有错的,纸钱的好处很多,臣没有意见。” “但丞相说,是否造纸钱,造多少,需要各州刺史表决,按照人数来定,这一点你觉得呢?” “丞相所言有理。”蒋琬又说道。 “为何?” “纸钱牵涉极大,关乎民生,不可不慎重。” “但这种需要各州刺史表决的方式,朕倒是第一次听说。” “因为纸钱造出来,会无差别地流通到各州,对各州都会有影响,所以共同表决也是合理的。” 刘禅不由得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在嘀咕着,那朕岂不是无权决定了? 习惯躺平的刘禅,也没有多想,既然现在关中都收回来了,应该开心才对。 “那就按照丞相的来。”刘禅说道,“不过朕最近有听到一部分人对大将军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这件事蒋卿如何看呢?” “大将军无论做什么,他都是要匡扶汉室,而且取得了极大的功绩,有小人嫉妒大将军,这是正常的,陛下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刘禅却说道:“但他们说,这样下去,朝廷的威信将会变弱,是真的吗?” “若大汉无法匡扶,王业只能偏安益州,朝廷威信算什么呢?” 刘禅又点了点头。 一边的董允说道:“陛下何必管那些人怎么说,大将军现在在荆州筹备事务,如今曹魏和孙吴都想要重新瓜分荆州,我们应该给与他最大的支持,而不是别的。” “有道理!董卿,你多多联络大将军,务必要确保荆州无事。” “喏。” 到了五月,荆州麦田已经变成金黄色,夏风一吹,麦浪沿着远方湛蓝的天幕滚滚而来。 农民一大早便拿住农具出门,跟着树林间的知了一起哼着不知哪里来的小调,踏着轻快的步伐。 狗子和小孩跟在后面,老母亲则在家门口开始制作纺织布的细线。 最近江陵城有许多商人在乡间收集这些细线,然后一起送到纺织厂去织布。 太阳刚刚升起来,在江陵城以东,士兵们便已经列队好,开始晨跑。 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砰砰作响。 李衡这段时间,一直关注铸造新的货币。 新的铜钱已经制造了一批,钱行也已经开始发行纸币。 到了五月底,桓范来找李衡:“截止到目前,已经兑换了两百万文钱,其中有一百六十万文钱存到了钱行,目前发行了三百五十万文的纸币,我们亲自扶持的商人,现在全部用纸币,而且数量不够,需要增加。” “那就两手抓,一手大量铸造新的铜钱,一手大量制造纸币,随时做好持续投入的准备。” “按照目前的情况,纸币的缺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桓范说道,“仅仅是织造司的纺织工人就已经达到一千人,每个月三百文的俸禄,一个月的俸禄就是三十万文。物流商社和冶铁司的同样如此。还不算修路的和铸钱的,还有精盐这些。我做了一个测算,江陵官府的商社,一个月要发放两百万文的俸禄。” 两百万文,在唐宋的货币体系中,相当于2000贯,其实也不算多。 要知道,大宋朝在巅峰时刻一个月全国官员俸禄就有200万贯以上。 桓范继续说道:“目前民间商人借贷出去的钱超过三百万文,而且还在增加,要不要稍微停一下?” “不需要,民间商社才是商业的主流,目前官府才招募了六千人就业,南郡至少有五万人可以从田地里和家里脱离出来,官府最多能养一万人,还有四万人,都需要靠民间商社养着。” “五万人,一人一个月收入三百文,一个月工人的俸禄需要一千五百万文,这些算是商社的支出,南郡所有的商社加起来,一个月的收入能达到一千五百万文吗?” “当然可以,五万人,相当于五万户,平均每一户一个月消费一百文,购买粮食、布匹和盐,就有五百万文,其余的卖往益州、长沙、江夏,还能去武陵与蛮夷兑换兽皮、药材。” “而且目前长沙郡过来了不少人。” 说着,李衡望向杜预。 杜预说道:“一个月之内,从长沙过来了三千多人,而且我去了解过,人数还在增加,增加得非常快。都是悄悄过来的。” 桓范倒是颇为意外,那些人为了钱,真的能离开家乡啊! 第374章 陆逊急了 桓范忍不住问道:“他们不要他们的田了吗?” “起初我也疑惑。”杜预说道,“他们都是编户齐民,有田,为什么要放弃,然后冒着风险,拖家带口到南郡来呢?后来我去深入刺探过,长沙郡的编户齐民种地已经很难养活自己。” “为什么?” “过去几年孙吴数次大的战役都以失败告终,孙权在各郡加税,尤其是武昌需要大量的军费,长沙富裕,是重点征税的地方。” “原来如此。”桓范不由得感慨,“这让我想起之前曹魏增兵关中,魏帝先后数次加税,在曹魏各州也引起了不满。只是曹魏各郡良田更多,基业牢固,一时间还动摇不了根本。” “但接下来,司马懿恐怕还会加税吧?”李衡插话道。 “司马懿现在想利用孙吴牵制我们,若我们灭掉孙吴,把战线彻底拉长,到时候司马懿就不得不全面加税了!” “对了,我们如此明目张胆从长沙吸纳人丁,长沙郡难道一点动静也没有?”桓范甚是疑惑。 杜预说道:“罗县县令黄东收了好处,没有查我们派过去的商人。” 桓范却道:“但他是不知情,如果他知道我们在那里迁移人丁,他必然会立刻制止,所以现在的方法只是临时的。” “桓公忧虑的极是,不过目前我们迁徙过来的这三千多人,有近两千人,是临时逃走,有的从河里游到指定地点,有的晚上悄悄过去,还有的翻山越岭。他们避开了关卡!” 桓范更加吃惊:“这些人当真这么愿意来江陵?” “商人去那边的时候,都会带着老乡过去。” “就算带着老乡过去……” 李衡打断桓范的话,他说道:“桓公,有空可以去乡野走一走,尤其是比较偏远的,荆州是三战之地,哪怕是编户齐民,也活不起了。我相信,长沙郡有饿死人的。” 杜预说道:“还真有,我前日在城中视察,就遇到了一批刚从那边逃过来的,我顺道问过,去年吴军在江陵损失了不少人,孙权下令在长沙郡增税两成!有不少人家中最后一点粮食也被抢走了!” “难怪啊!” 李衡道:“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迁移人过来,如果慢了,武昌那边的政令发下来,必然会让人在乡里做监视。” “大将军放心,我已经增加了许多商人过去迁移人,而且按照户籍做奖励,但我认为这个时候,应该悄悄派一支兵马去华容道,以及云梦附近,若长沙派兵前来追击,我们也好策应。” “有道理,我会派遣罗县前去策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六月中旬,南郡的麦子大丰收。 江陵城的建设也已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首先,江陵城扩建了外城,是过去的两倍大。 其次,江陵城内,房屋也搭建了许多。 在城东南的砖窑厂日夜不停地运作着。 工厂扩建,产能增加后,大量的商品沿着长江运往宜都郡、建平郡,在西陵、秭归等地停靠,然后进入益州。 与此同时,大量的商船往来于长江分支以及云梦泽之间,以势不可挡之势进入江夏郡和长沙郡一些地方。 武陵郡和衡阳郡也是南郡商人的目标,在利益的驱动下,他们孜孜不倦地将商品输入下去。 武陵郡和衡阳郡多蛮夷,蛮夷没有货币,商人就在那里以物换物,带回大量的药材、兽皮等等,在江陵大卖。 到了七月初,南郡释放出去的货币,已经超过一千万文。 这个时候,襄阳郡的产业也在快速兴起。 于是荆州报纸的舆论出现了一个争论性的话题:江陵和襄阳,谁是荆州的翘楚? 有人说必然是江陵,倚靠长江,水系发达,西入益州,东下扬州,南接长沙。 有人却说是襄阳,襄阳是楚地到中原的门户,那里有大量的河流通往魏兴郡、上庸郡、新城郡、南阳郡,还能贯通到豫州,以及武昌。 襄阳产业背后是中原。 关于这种争论,在荆州大学和襄阳大学开始上演。 学生们对这种事似乎乐此不疲。 七月初七,武昌。 “大都督,大事不好了。”吕岱急匆匆走进来。 “吕公何事如此惊慌?”陆逊有些诧异,吕岱向来沉稳,从不见其如此失态。 “长沙郡传来消息,蜀人在长沙郡大肆迁移人丁。到现在,已经有数万人去了南郡!” 陆逊怔了怔,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下官查阅了,这几个月,江夏郡也有不少人过去了。” “这不可能!”陆逊霍然而起,皱起眉头来,觉得不可思议,“百姓无缘无故,为何要去南郡!他们不要自己的地了?” 说完,陆逊一把夺过吕岱手中的文书,是长沙郡太守的文书。 陆逊快速看完,顿时面色铁青。 一边的朱然道:“为何现在才报?” “长沙那边说蜀人这件事做的极其隐蔽,许多百姓是自发、悄悄地离开的。” “妄言!百姓会抛弃自己的田?”朱然显然不相信,“那可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因为李济安给的更多!”陆逊一把将文书递过去给到朱然,他的眉宇间已经出现了凝重之色。 “江夏郡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确切消息?”陆逊又问道。 “下官去调查过,许多乡里都有人消失,有人看见那些人乘船而走,甚至有人是游过去的!” “给田!给钱!还给住的宅子!”朱然惊呼道,“这骗人的!” “若是骗人的,就不会连续数月有人跑过去了!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 “我们已经封锁了李济安的商道,他哪里来的钱给这些人?” 是啊! 哪里来的钱? 所有人都陷入沉思中,所有人都无法理解。 连陆逊也无法理解。 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短短数月,就发生了如此奇怪的事情? “让长沙吏员下乡去监视,传令凡是发现有逃跑者,邻里要接受惩罚!”陆逊道,“江夏郡亦然,立刻去办!” “喏,下官这就去处理。”吕岱应了一声,便离去。 “义封,你立刻派人去江陵去刺探情况,江陵到底做了什么,让那些人不惜放弃多年的田产,拖家带口也要去!” 第375章 配套升级 七月十五日,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不多时,暴雨倾盆而下。 但李衡却带着人往城南方向赶。 “大将军,我们先避避雨吧。” 李衡却仿佛没有听到,他骑着马,加快速度。 等到城南大汉江陵冶铁商社的时候,身上已经淋湿了。 “大将军,我去给您备一件衣衫。”一边的姜斌嗣说道。 前面那些人见到大将军来了,连忙纷纷过来行礼:“参见大将军。” “在何处?” “大将军这边请。”薛良说道。 李衡快步走过长廊,带着众人走进冶铁坊里面。 “学生刘麟参见大将军!”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但语气平稳,举止得体。 “发现了多少?” “很多,目前我们不知道有多少,像山一样埋在地下,已经挖了三十万斤,不见底。”刘麟说道,“我们运输了一批进城。” “大将军,这边请。”薛良知道李衡最在意的是现在的实用。 在冶铁坊内,有两座竖炉,这里的温度很高。 李衡脱下衣服,只剩下一件,他跟着薛良等人走到炉子附近。 “现在已经全部换成煤炭,温度比过去要高很多。”薛良指着下面说道,“也改进了橐(tuo,鼓风机)。” 其实煤炭冶铁西汉就开始了,但应用得极少,因为没有大规模去开采煤炭。 真正大规模应用要到宋朝,所以宋朝钢铁产量比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还要多。 至于鼓风机,在东汉初年,已经开始水排冶铁,利用水力来驱动鼓风,增加炉内温度。 发明者就是南阳太守杜诗。 构造就是用水车发力,推动牛皮,向炉内送风。 不过李衡对橐做了优化,他让薛良做了木箱式的鼓风箱。 木箱式的鼓风箱出现在宋代,也是宋代钢铁产量突飞猛进的重要原因之一。 至于活塞式的鼓风箱,李衡这个半吊子,一知半解,一时间也捣鼓不出来。 “不仅仅是温度增高的问题!”李衡来回走动,他非常激动。 穿越者总是有很多掣肘,尤其是穿越到这种生产力很受限的时代。 为什么钢铁产量直到宋朝,才爆发? 就是因为宋朝开始大规模用煤炭冶铁。 用木柴也可以冶铁,但冶炼一百万斤生铁,要七百万斤木材。 这个比例是一比七,对木材的数量要求是非常高的,更别说再用生铁锻造成熟铁。 而在这个时代,木材的砍伐、运输,成本都非常高。 煤炭蕴含的热量更多,燃烧时间长,存储也方便。 “是的,郎君。”薛良也激动起来,“目前南郡很多农户是好几户共用一件农具,按照现在我们测试的冶铁来推算,今年我们就可以实现每一户农户都有自己的农具,尤其是曲辕犁,甚至可以在整个南郡和襄阳郡普及下去。” 李衡道:“还有民间使用的各种铁器,秤砣、家用刀具这些,另外,建筑所用的工具可以快速到百姓手里。” 他从地上拿起一块煤炭,他激动得手都有点颤抖起来。 接下来,就让江陵和襄阳的钢铁,放肆地锻造吧! 他要让更多士兵能够披上铁甲! 而且金属货币的铸造速度也可以提上来了。 “郎君,还有一件事。”薛良道。 “还有什么事?” “您之前吩咐的水泥,现在也能烧了,我已经用煤炭试过,水泥我都给您带过来了。” 说着,薛良让人把一包水泥搬上来。 李衡怔了怔,连忙打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 这真是水泥? 好家伙! 薛良啊薛良!你还真是够…… 其实回到古代水泥并不难造,有石灰石、黏土和炼铁矿渣就可以操作。 将石灰石和黏土一起磨成生料。 然后把生料煅烧至部分或全部熔融,称为熟料。 最后把熟料和铁粉或铁矿渣同磨就得到水泥了。 也就是薛良眼前给出来的这东西。 “郎君,我试过了,没问题,干了之后很坚固。”薛良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好!好啊!”李衡更加激动。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刘麟身上:“你做得很好,刺史府会给你奖励。” “学生只是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 “立刻增派人手开采煤炭,另外再单独设立水泥坊,现在正在修建的路全部换成水泥!” “喏。” “另外,给官营冶铁作坊的工人提俸禄,从每个月三百文提到每个月六百文,我要在江陵修建七座竖炉,告诉军器监,今年要新增一万人披甲。” “喏!” “通知元凯,水泥坊和冶铁坊增加守卫。” “喏!” 从冶铁坊出来后,外面依然还在下着大雨,但李衡的心情却无比激动。 如果铁矿足够,尤其是冶炼和锻造产能全面提升起来,是可以铸造尝试铸造火炮的。 前提是能够搞定火药。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复杂的产业问题了。 但如果铁的资源充足,是可以去尝试的。 不过南郡的铁矿资源有限,就算有很多,以现在的探测技术,要全部找出来也难。 目前铁矿的来源主要有几个地方,南郡、宜都郡、襄阳郡,还有一部分会从益州运过来。 李衡知道哪里有更多的铁矿:江夏郡! 后世很著名的大冶铁矿就在江夏郡。 在这个时代是孙权的地盘,在武昌旁边。 如果能夺得武昌,李衡的钢铁制造量会有一个全面的飞升。 当然,目前的铁矿数量,足够他将江陵、襄阳再往上提升几个层次了。 尤其是水泥路如果能以江陵为中心辐射到周边,物流成本下降,运输效率提升,商业将迎来下一个质的飞跃。 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都还没有真正探查到江陵此时发生了重大改变。 司马懿忙着处理曹魏内部的问题,他在今年五月,以高句骊在辽东作乱为由,派毌丘俭领兵一万讨伐。 随后开始对幽州边防的所有官员进行了大规模地重新任免,几乎全部换成了自己的人。 第376章 司马懿跟进 等到七月底,毌丘俭征讨高句骊回来的时候,已经无计可施。 削弱了毌丘俭之后,司马懿开始将精力放在王凌身上。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战乱之时,司马懿没有多少顾忌。 王凌身为扬州都督,在没有朝廷授意的虎符的情况下,只能调动本部兵马。 王凌的本部兵马是不可能与司马懿抗衡的。 但王凌并没有表现出要造反,司马懿也无法找理由去逼迫他。 更不可能像弱化毌丘俭一样派王凌去征讨吴国,毕竟现在司马懿和孙权是盟友。 武的不行来文的。 到了八月,洛阳朝廷开始对扬州各郡太守进行调离,并重新任命。 众所周知,大汉朝廷直接任命刺史、太守和县令。 至于刺史、太守和县令阁下的属官,都是他们自己任命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中央集权尚未完善。 当洛阳重新任命了一批扬州地方官后,地方官的属官也意味着要重新任命。 并且扬州的折冲府是之前司马懿一手建立的。 当司马懿一边在任命这些地方官的时候,一边又开始给王凌写信说好听的话了。 司马懿在等待机会,等有人检举王凌,或者他自己安排的人搜集到证据。 因为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关于王凌反他的证据。 若弄巧成拙,一块到嘴边的肥肉,孙权不吃白不吃。 八月初一,洛阳依旧酷热难当。 司马师带着国子监祭酒王浑到太傅府。 “已经确定了。”司马师说道,“去年在黄河之畔,双方骑兵做了一次正面交锋,蜀军骑兵统一采用了双马镫。” “双马镫吗?”司马懿诧异道。 王浑说道:“太傅,我们试过,骑兵采用双马镫之后,在马背上更加稳固,无论是射箭,还是持长戟冲锋,战力都更强。” 司马懿微微蹙起眉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蜀军竟然有如此装备,之前是闻所未闻。” “怕又是那个李济安想出来的。”司马师叹了口气道。 对于层出不穷的新花样,司马师似乎麻木了。 “我们的骑兵,也全部配置双马镫。”王浑说道,“我们的骑兵比蜀军多,配置了双马镫,以后在战场上更有优势。” “李济安在荆州大量给士兵披甲,披甲数迟早有一天会超过我们。”司马懿说道,“甲胄制造进展如何了?” “已经在洛阳和许昌分别设立军器监,专门督造兵器制造,许昌军器监今年可以造出一万领铁甲。” “是重甲吗?” “重达五十斤,与中军精锐一般无二。”司马师道。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一万领甲胄相当于把钱堆起来烧。 可不烧还不行。 据细作消息,孙权也在造甲。 关中的诸葛亮也在造甲。 这场全面提升军备的比赛,一旦有一方开始,另外两方就不可能不参与了。 当三方都参与进来,就停不下来了。 因为三方现在都有软肋,都很害怕,都不知道对手会造多少。 而且都知道了数年之后,会迎来更大规模的战争。 都在为数年之后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都想要造的比对手多。 这就是军备竞赛。 司马师说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向太傅汇报,是关于荆州的。” “何事?” “荆州最近数月发行了一种纸钱。” “纸钱?” “是的。”司马师道,“用纸做的钱。” “纸钱有何用?”司马懿诧异道,“难道还有人会用纸钱?” “南郡和襄阳都在用纸钱。”司马师继续道,“听说这种纸钱能去钱行去兑换铜钱。” 司马懿脸色瞬间变了,他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不多时,他问道:“这纸钱是不是有不同的……” “不同面额。”司马师补充道。 “面额?”司马懿更加诧异,“这个词用得好,对,就是不同面额。” “是的,太傅也知道这件事?” “我第一次从你这里听说。” 王浑却道:“纸钱这种事李济安也能想出来,看来他是穷疯了,到时候随意撒钱,民生崩溃,他是不是觉得只要能造钱,钱就是他的?” “不!”司马懿瞬间如临大敌的样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太傅难道认为这种策略可行吗?”王浑不解道。 “能用纸钱去钱行兑换铜钱,就说明纸钱本身和铜钱一样有价值,而纸钱比铜钱的优点是有具体的面额,更方便携带,铸造成本更小。” 虽然没有学过系统性的金融知识,但司马懿一下子就领悟了。 毕竟铸钱这种事,自大汉朝立国开始,就层出不穷。 汉武帝在位时期,甚至搞出了五种货币。 后来王莽被全天下反对,也是因为王莽的货币政策把底层和上层全部得罪了。 而且更早的吴越争霸,越王勾践被夫差放回去后,就开始积极联络楚国,铸造楚国的蚁鼻钱,获得楚国的经济支持,最后击败吴国。 后人看勾践和夫差的故事,总认为勾践卧薪尝胆,所以胜。 卧薪尝胆不等于反杀,卧薪尝胆后被杀的例子比比皆是。 战场上的较量,背后一定牵涉到了综合国力的较量。 古代中国虽然没有成文的系统的金融学,但聪明人一大堆,懂得货币与经济的财富密码的比比皆是。 远有管仲,稍微远一点的有勾践,稍微近一点的有刘邦,再近一点的有刘彻,再再近一点的有刘巴和诸葛亮。 司马懿这种博览古今的人,金融知识甚至不比一个21世纪的人差,只是他没有成体系的构架而已。 例如他不知道货币通过政府流入到企业,增加就业岗位,拉动内需,可以快速给经济来一针强心剂。 但他知道降低了货币的铸造成本后,政府可以用货币买买买,将通胀转嫁给民间。 所以当司马师一提到之前可以兑换铜钱的时候,司马懿瞬间就领悟了。 王浑继续说道:“既然之前可以兑换铜钱,那李济安发行多少纸钱,就必须准备多少铜钱。” “按理说是这样,但其实不必准备那么多,最多一半,甚至不到一半。”这一次说话的是司马师,“这个策略可真不一般,唯一要做的就是防止民间用假钱,但有假钱也不怕,只要控制在一定范围,百姓看不出来是假钱,就没问题。” “我们也做。”司马懿思忖片刻,肯定地说道。 第377章 汉魏舆论战? 到了延熙四年九月,江陵的水稻成熟了,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金色在江汉平原上伸展开。 田间的农民们唱着热情的歌谣,尽情地收割着稻子。 等忙完之后,他们会去路口处的酒家,喝上几杯。 尤其是最近在江陵城流行起来的高度酒,是这些人的最爱。 三国时期能喝酒的基本上是世家大族,而且古代的酒度数很低。 古人喝酒讲究的是一个雅。 一般来说,他们喝不习惯这种高度酒,也不会没事去喝这种高度酒。 但是,平民就不一样了。 历史上的高度酒,一开始本身就是在社会底层流传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字:解瘾! 高度酒能用最低的成本去帮助一个底层农民得到满足,所以在平民之间格外受欢迎。 李衡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其实并不指望卖酒赚多少钱,主要是酒这个东西,的确能帮人发泄不满。 尤其是帮重体力劳动者把负面的情绪排解出来,对社会稳定也是有一定的帮助的。 倒是刚从长沙过来的那些人,路过恰好看到有人在喝酒,好奇且震惊。 他们甚至询问那些喝酒的在喝什么,为何喝一口,脸上会出现痛苦的表情,随即又变成享受的表情? 当被告知是酒的时候,更加震惊。 布衣黔首,也能喝酒? 于是一众刚从长沙过来,抱着怀疑态度的人,欢天喜地地朝前方的江陵城奔去。 大量的人口流失,惊动了吴国高层。 当消息传到建业,孙权崩溃地大骂,把李衡的祖宗十八代先后都问候了一遍。 骂完之后,却开始给李衡写信:亲爱的李济安,最近我们这边走丢了不少人,听说去你那里了呢!为了两国和平,麻烦你为他们指明回家的路吧。 到九月底的时候,据初步统计,从吴国跑过来了至少十万人。 陆逊的乡里监督策略,一开始还有用。 等到逃跑的人一多,隔壁三家一看架势,行吧,咱也走! 而且很多人大半夜地跑,甚至有人准备了一些木头,绑起来下水之后,沿着云梦泽就漂过去了。 几乎每天,公安附近的渡口,都能看到很多发了疯一样冲上岸。 有的人跪在地上喜极而泣,有的人尽情地欢呼着。 到了十月,李衡给孙权回了一封信:亲爱的孙仲谋,接到了你的来信,得知这样的事情,我深表难过。奈何我从未见过从吴国过来的人,也仔细询问过周围的人,他们也没见过。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过来看看,我保证派人协助你寻找那些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仅仅孙权蛋疼了,曹魏也开始蛋疼。 这种蛋疼主要集中在豫州各州郡。 因为十月,豫州一带有人翻山越岭去往荆州。 有的从汝南郡那一带翻山越岭,有的则下江夏郡,从江夏郡一路流窜到江陵。 曹魏的流窜过来的人虽然少一点,也就数千人,但豫州的民间却已经流传去荆州过好日子的消息。 这不禁让豫州的民间再一次流传起了汉大将军李衡的故事。 一时间,豫州的乡里也,流言四起。 有人说荆州百姓穿丝绸挑粪。 有人说荆州百姓种田的锄头是金子做的。 还有人说,荆州百姓每天可以吃一百碗饭! 也有人说,只要去江陵,路边随处都能捡到钱。 于是,在这个月,驻扎在豫州许昌的司马昭,接到了多处发来的消息,声称各县都出现了百姓逃亡的现象。 杀了一批,但还是有人忍不住逃走。 看完那些汇报,司马昭懵逼了半天。 他仔仔细细复盘了这些汇报,但依然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地方上会给出如此荒唐的汇报。 最后,他对这件事做出了总结:是一些刁民拒不缴纳今年夏天欠的税,所以逃跑了! 什么狗屁去荆州发财? 荆州那个破地方,能发财? 李济安现在已经被我们联合封锁了,他等着在田地捡泥巴吃吧! 发财? 这些刁民,越来越异想天开了! 对于这种事情,司马昭给豫州各郡县下达了严肃的命令:凡是逃跑的,全部充当为奴。 于是,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直到时间来到十一月,汝南郡太守向洛阳上报了一件事,才引起曹魏的重视。 十一月初,汝南郡有三个县,出现大规模人丁迁移。 说的好听是迁移,说的不好听是逃跑。 总人数大概有四千多人,这些人纷纷在深夜逃往山群,就是去年李衡翻越的那个方向。 第二天各县都得到了通报,然后层层上报。 这引起了汝南太守的恐慌,于是快马加鞭到了洛阳。 再于是,洛阳针对百姓逃跑这件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洛阳的权贵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地不要,跑了干什么? 这件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于是司马懿派遣王浑赶往豫州调查。 王浑数日之内赶到豫州,然后在豫州待了数日便又急匆匆回了洛阳。 听完王浑的回报,司马懿还没有说话,高柔已经坐不住了:“你是说,民间到处都在流传去荆州有田有钱,还不用交税?” “是的。” “这不可能的,这些刁民怎么连如此简单的是非都分不清楚。”高柔震惊道,“这些人真的以为去荆州能捡到钱?” “我看八成是李济安疯了,到处撒纸钱。” “并没有。”一直沉默的司马师说道,“我派的人回报,荆州民间兑换纸钱非常严格,而且荆州民间找钱行借钱,需要出示田契、财产的证明文牒,钱行还会派人仔细去核实。绝不存在李济安在荆州到处撒钱的事情。” “那这怎么解释?”高柔困惑起来,“这些民众疯了,要跋山涉水去荆州,他们不知道被抓住了是重罪?”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浑说道:“虽然才数千人,但朝廷必须干涉了,下官认为这是李济安最擅长的流言战,通过欺骗老百姓,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不止一次这样做了,我们应该反击。” 第378章 孙权:我们也印! “如何反击?”司马懿问道。 “李济安擅长流言,那我们就还原真相。” “如何还原真相呢?” “给各州郡县官员下达命令,让他们组织名士,告诉百姓,蜀人在去年,闯入中原,滥杀无辜。” 司马懿想了想,说道:“但据我所知,李济安去年倒并未滥杀无辜。” “百姓嘛,我们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王浑笑道,“太傅难道还不知道这一点吗?” 司马懿忍不住点头:“说下去。” “豫州民间现在对李济安的认识不足,我们必须给他们做全面的解释。我们要告诉百姓,如果有人跑到荆州去,就相当于支持李济安去杀乡里的父老,这是十恶不赦的!” 司马师却说道:“我真正担心的是,荆州现在的状况非常好,老百姓是真的被吸引过去的。” “那我们就告诉百姓,荆州现在水深火热,不断地告知百姓这件事。”王浑自信地说道,“对了,李济安不是在益州和荆州都办了一种叫报纸的吗?我们也可以。” “我们给下面官员下达任务,调动地方上的吏员,让他们去编一些蜀军杀人的故事,不断地告诉百姓这一点,百姓很快就会开始仇恨蜀军,并且畏惧蜀军北上,这样他们就会愿意配合官府,配合朝廷。” 司马懿来回走动几转,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玄冲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办!” 众人都忍不住点头。 “可能受影响最大的不是我们,而是孙权。”司马师说道。 王浑道:“如此,激化孙权和荆州的冲突,正合我们的意愿。” “有道理!”司马懿大笑起来,“玄冲大才也!” “太傅过奖了。” 到了十二月,建业下了一场雪。 孙权皱着眉头看完了从魏国收集过来的情报。 “丞相之前说李济安在荆州用一种工艺印纸钱?” “是的。” “真倒是好了,司马懿也开始印了。”孙权将情报用力拍在桌案上,深吸了一口气,他感到了疲倦。 怎么最近这几年,世间万事变化如此反常了? 连纸钱这种匪夷所思之物都出来了! 而且还他妈的有一大群人争先恐后地用! 这都什么世道啊! “丞相怎么看这件事呢?” 顾雍却沉默。 刘基说道:“陛下,既然他们都印,咱也印,纸钱很方便,而且不需要花费什么。” 孙权却用力皱起眉头来了:“纸钱可是比董卓的小钱还要恶的恶钱,我是真的不明白,李济安和司马懿真的认为,它能兑换铜钱,就万事无忧了?” “既然他们都在用,我们不用就太亏了。”刘基道。 “丞相?” 顾雍说道:“现在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江夏和长沙的人都在往南郡跑,臣相信,南郡的钱可能也在江夏和长沙一带有流通,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是我们不得不如此?” “民间若认可了,李济安印着钱派人到咱们这里买商品,不如咱们印着钱去南郡买商品。” 孙权豁然开朗:“有道理!我们也印!” 这时,突然有一封急报传来。 “陛下,陛下……” “何事如此慌张?”孙权有些不耐烦道。 “太子薨了。” 孙权霍然站起,脸上的松弛感没了:“你说什么!” “太子他……” 孙权当场晕倒过去。 十二月二十日,江陵城也开始下雪。 与去年不同,今年不少人身上都裹着好几层衣服。 他们拖家带口地在大街上,行走在各个商店前面,欢声笑语地采购着年货。 不仅仅猪肉、羊肉卖光了,连向来丰富的水产品鱼类,在午时的时候,也卖完了。 以至于渔夫们不得不成群结队跑到已经结冰的池塘去捕鱼。 一群刚从豫州过来的人,看到城内挤满了人,人人穿着厚厚的衣服,直接给看傻了。 在这个时代,从来没有一座城,像眼前的江陵城一样热闹。 那些排队在商店买年货的不是世家子弟,而是平民。 这是一座属于平民的城市。 平民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做人的尊严。 原来努力赚钱,就能享受美好的生活,这是真的! 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场景,吴国使者张休惊呆住了。 他记得上一次出使江陵,是一年前。 一年前,江陵还不是这样的。 “李济安到底使用了什么邪术?”张休内心充满了疑惑。 等他在大将军府下车的时候,出来迎接他的是杜预。 “元凯,我们又见面了。”张休连忙作揖。 “叔嗣,请吧,大将军正等着您呢。” “请。” “元凯,我一路行来,见到许多事物,江陵这一年发生的变化可真不小啊!” “是啊,的确不小!” “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杜预摊了摊手,“这件事你得问大将军。” 张休大笑起来:“听说来江陵很赚钱。” “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 “那也是要靠个人的本事啊!”杜预道,“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赚钱的。” “元凯,你看我的本事如何?”张休突然道。 “叔嗣乃人杰,但也瞧不上江陵这点小钱。” 张休突然停住脚步,很严肃地说道:“如果我也想,元凯能帮帮我吗?” 杜预心领神会,却笑道:“别让大将军久等了。” “对对对。” 等见到李衡,张休连忙上前行礼:“大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叔嗣,你来了!请上座!” “大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切都好。” “在下这一次,依然是代表我主前来。” “吴主可还好?” 张休却突然站起来,再一次行了一个礼,说道:“不瞒大将军,我主现在非常震怒。” “为何?”李衡一脸无辜且疑惑的样子。 “江夏郡、长沙郡有不少人到了南郡。” “这不是我能左右的,腿长在他们身上。” “我主希望大将军能拒收那些人。” “这恐怕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哦?” “民贵君轻,更何况我并非君,若我强迫将他们赶走,我大汉皇帝陛下恐怕会罢免我的官职。” 这个时候,刘禅就是用来背锅的。 “不瞒大将军,事情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很严重,建业上下对江陵开战的声音越来越大。” 第379章 人在吴国心在汉 听到这话,李衡笑了,桓范笑了,连杜预也笑了。 杜预说道:“叔嗣,我知道你并没有危言耸听,不过你认为孙仲谋敢打吗?” 可以说杜预是丝毫不给张休面子的。 几人的笑容中多少带着嘲讽,杜预的问话更是差点就说:孙权他拿什么跟我们打? 张休也不恼怒,他说道:“防御荆州现在成了吴国上下一致的目标,丞相顾雍是江东士族,大都督陆逊也是江东士族,车骑将军朱然也是江东士族。江东士族对淮南并不感兴趣,因为有长江天堑。但他们对荆州很感兴趣,因为长江顺流而下就是江东,荆州是西线门户,武昌是最后的防线。” 张休简单地道出了目前吴国政治和军事的战略核心。 意思是,这件事不是我张休吓唬你们,是在国防安全下,他们知道轻重。 杜预却说道:“吴国发兵攻打江陵,只会再一次徒增消耗,无功而返,无非就是削弱我们。但别忘了,削弱我们,自己也弱了,司马懿回过神来,拿了荆州,真的会把江陵还给吴国吗?” 张休沉默。 “吴国现在不打我们,加强防守,还可以自保,打了之后,进一步削弱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杜预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表述出了当今国际形势,其实就是在告诉张休:你不要以为我们心里没数,接下来该怎么选择,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场面话都别说了,进入正题吧! 沉默片刻,张休说道:“元凯此言有理,我主的确无法随时动干戈,对于大量人丁逃亡南郡,我主也没有办法,只能谴责贵国。” 顿了一下,张休继续说道:“今年魏国使者到建业,到的是魏国的王肃,也算魏国名臣,双方今年在淮南开通了马市,马匹交易的数量是过去的十倍以上,每一次交易大约一百匹,每个月能交易三次。为了表达诚意,魏国调动了民间养马之人,确保给建业马匹不会断。” 杜预道:“看来司马懿这一次是真的下血本,竟然连战马都舍得拿出来。” “是担心王凌。”张休说道,“王凌在扬州,一旦有反意,可随时联络建业,诸位也知道,司马懿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如果王凌和建业联手,司马懿担心大将军再一次北上进入中原,所以司马懿对扬州非常谨慎。” 李衡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他是赞同的。 实际上王凌现在也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 王凌身为扬州都督,总览曹魏军政大权,可惜这个大权他是有一定的条件限制的。 王凌可以随时调动自己的本部兵马,但本部以外的兵马,需要洛阳的虎符。 这就意味着,司马懿要收拾王凌,战术可操作空间是非常大的。 历史上也是如此,王凌一直以讨伐孙吴为由,让洛阳给自己虎符,司马懿差点就信了。 后来有人告密,司马懿才反应过来,但假装不知道,麻痹王凌,然后快速调动大军杀到扬州。 假设王凌拥有全部的调兵权,司马懿大军到了扬州,他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 那么为什么去年李衡在中原的时候,司马懿如此忌惮王凌? 正是因为战时状况,他不信任王凌,所以不敢给虎符。 虎符给了,调兵令发了,王凌也有一万种方法在一边隔岸观火,最后司马懿的脸还被打肿了。 有权无威,是目前司马懿最大的短板。 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现在李衡已经退回来,司马懿的关中精锐也陆陆续续调回来,手中还有京师的调兵虎符。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是孙权。 现在孙权也搞定了,用战马不断地贿赂。 无论是毌丘俭还是王凌,以司马懿手上的牌,只要沉住气,基本上都可以搞定。 只是时间的问题。 “现在建业真的已经没有愿意北上的了吗?”杜预又问道。 张休叹了口气,说道:“没有了,现在没有人愿意北上,江夏郡今年增加了重要的兵力。” “增加了多少?” 张休犹豫了一下,说道:“江夏郡目前有十万大军,大都督陆逊日夜操练。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江夏郡和长沙郡人丁大量流失,对于西线后勤造成了很大的影响,现在建业不得不考虑从江东补给一部分粮草过来。而且可能还要转移一些人丁,人丁转移还在争执中。” 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投诚,张休说了这么多内幕,几乎等同于投名状了。 李衡对张休的处境略有了解,以陆逊为首的武昌军事集团是不喜欢张休的,甚至厌恶。 以顾雍为首的江东文官集团,也是不喜欢张休的,因为张休是淮泗派。 但作为吴国国主,孙权是肯定会重用张休的,因为朝廷已经失衡,孙权找不到不用张休的原因。 然而,张休现在待在吴国的处境却如此尴尬。 孙权年事已高,如果孙权哪天死了,他在吴国的政治生涯基本上就结束了。 李衡举起酒杯,突然说道:“我可以答应孙仲谋,对外表示南郡拒绝江夏郡和长沙郡的人过来。” “大将军……”张休怔了怔。 李衡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孙仲谋和陆伯言自己处理了,不能什么事都让我亲自出马吧,我又不是吴国的臣子。” “大将军大义。” 张休心思陡转,他知道李衡只是表个态而已,接下来民众该逃的还是会逃。 而这个表态,就是大将军给自己拿回去复命的。 张休站起来作揖:“大将军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便是。” 李衡与杜预、桓范对视一眼,笑道:“叔嗣此话怎讲?” “也不瞒大将军说,在下在建业实在有些难了,还望大将军能收留在下,在下愿为大汉效犬马之劳。” “这……” “大将军!” “叔嗣是一位有才干的俊杰之士。”杜预说道,“不过叔嗣若现在还能继续留在建业,对大汉可能更有帮助。” 第380章 魏国分裂? “就是不知叔嗣是否愿意了?” “在下愿意!”张休立刻说道,“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何事?” 张休道:“吴国太子去世了,现在建业正在为立谁为太子而争论。” 李衡心头一颤,二宫之争? 他仔细一盘算,今年是延熙四年,正是孙权长子孙登死的这一年。 来年,孙权就会立新太子,而且因为吴国内部一系列的政治矛盾,造成了新太子和鲁王之间的派系斗争。 从那以后,吴国的大臣也分成了两派。 一大批政治投机者争先恐后对太子和鲁王进行巴结,并且怂恿尽早干掉对方。 这种局势一旦形成,没有一个人能逃过。 例如陆逊就是在这一次的政治斗争中被孙权派人骂死的。 数百年之后的李世民和李建成也是一样的斗争,也死了很多人。 因为这种局面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猜疑链。 政治猜疑链的形成是因为人心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缺乏安全感。 杜预疑惑道:“这件事,我们能做什么呢?” “按理说应该立三子孙和,但许多大臣却希望立四子孙霸。” 李衡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这件事了,静观其变,接下来还要劳烦叔嗣继续在江东待一段时间。” “能为大将军效劳,是在下的荣幸。” 在江陵住了数日,张休便草草离开。 他带回了李衡写给孙权的信,李衡在信中保证了公开表示接下来南郡不接受江夏郡和长沙郡过来的人。 孙权看完之后,总算缓了一口气。 转眼已经到了延熙五年正月,江陵城和襄阳城到处洋溢着新年的气氛。 李衡先在江陵巡视一转,然后便北上襄阳。 到襄阳后,他先跟襄阳的几个重要官员吃了一顿饭,随后便去巡视襄阳的军营。 在军营里,他还跟士兵们喝了一些酒,气氛很融洽,也很轻松。 数日之后,马颙突然来找他。 “大将军,您请过目。” 李衡看了一眼马颙,马颙的表情有些古怪。 李衡接过来,问道:“今日怎么还有空干正事了?” 马颙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洛阳最近事多,司马懿那个老贼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李衡好奇地打开,开始看起来。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的吓了一大跳。 好家伙,洛阳掀起了一股反蜀高潮? 各县到处都在流传蜀军一旦北上,会到处杀人。 这古代的上层精英,毕竟已经有了千年的治民经验,即便没有上过新闻学,对人性的把控是非常精准的。 人类最强烈的情绪是恐惧。 恐惧和生存息息相关。 试想想,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是不是无法及时回避危险? 所以,恐惧的底层是生物的求生本能。 这种本能伴随着人类进入文明时代,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 司马懿的套路很简单:先制造恐惧。 一旦成功在百姓心中树立了一个恐惧之后,百姓就会给出强烈的情绪反应。 就像一个人在野外遇到了老虎,也会对老虎给出强烈的情绪反应一样。 要么惊恐地跑,要么惊恐地拔刀给老虎加顿餐。 无论是不是给老虎加顿餐,在面临恐惧的时候,人类其中一种反应是反击,以达到自保的可能。 在这里,司马懿给百姓植入恐惧后,再给百姓打鸡血,告诉百姓蜀军不可怕,只要我们团结,就能灭掉蜀军。 当人在面临恐惧后,得到了一种自保的方法,人就会快速进入一种安全感状态,这个时候心情就会愉悦,分泌多巴胺。 如果有人想打破这种安全感,重新告诉魏国百姓,蜀军是不可战胜的,那就等于把魏国百姓从安全感中拉出来,让魏国百姓直面恐惧。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是无法直面恐惧的。 但大多数人可以消灭把他们从安全感中拉出来的人。 只要那个整天制造焦虑的人被垂死,安全感就在司马懿的号召下回来了。 当越来越多恐惧的人加入这种安全感的状态后,反蜀人群就急速扩张。 只要再有人跳出来说蜀军不可战胜,或者说蜀军不会乱杀无辜,那这个跳出来的人,一定会被大多数人攻击。 因为人心中的安全感就像即将坠入水中人手中的那根救命稻草。 这种驭民方式,司马懿倒是玩透了。 马颙在一边嘀咕道:“我实在无法理解一件事。” “什么事?” “这洛阳的妖风吹得我迷糊,我们已经收回了关中,按理说我们赢了,怎么洛阳传来的消息。他们放弃了关中,赢的是他们?” 李衡看着马颙那张胖乎乎的脸,问道:“那你想让他们怎么说?” “失败就是失败。” “司马懿敢这么说呢?” “司马懿他……”马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军事上的失败,就是政治上的失败,但政治上的失败或者成功与否的解释权,却在司马懿手中。” “下官明白了。” “你记住一点,大多数是无法做到区分客观或者主观的。” “客观、主观?是大将军写的《实事求是》里的理论吗?” “是的。” “我明白了,洛阳的言论充满了主观?” “不,洛阳的言论要从两方面去看。司马懿知道自己在说谎,他分得清楚客观和主观,他本人是客观的。但洛阳一些百姓分不清楚,他们的认知是主观的。” “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呢?” “知道太极吗?” “知道,阴和阳。” “许多事是对立两面的,司马懿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主观地去反对我们。” “大将军之意是曹魏一定还会客观的人认为他们输了?” “是的,那些人认为司马懿在侮辱他们,他们对司马懿的成见只会更深。他们会严肃地反对司马懿现在的做法,并且将事实告诉给所有人。” “所有人会信吗?” “会分成两派,一派是保守派,一派是改制派。” “这……” “保守派认为魏国不可战胜,改制派认为魏国不应该妄自尊大,应该学习我们。” 第381章 离间吴国 从襄阳回到江陵,李衡便开始便着手灭吴的计划。 他能预感到,灭吴的时间快要到来了。 理由也很充分: 一、随着二宫之争的愈演愈烈,吴国内部将会发生政治危机。 二、李衡表面答应了孙权不要收留江夏郡和长沙郡的百姓,但其实依然会有大部分人过来。 这将导致吴国民力疲软,影响农业。 在吴国发行纸币的大环境下,第一产业的危机,势必爆发经济危机。 也就是古代王朝通常遇到的粮价暴涨问题。 这对军事的后勤打击是巨大的。 针对于吴国目前出现的这两方面的危机,李衡决定给孙权加一把火,让吴国快速虚软下去。 吴国虚软之际,就是灭吴之时。 如何加这把火呢? 很简单。 两宫之争引起政治对立? 那就在这种政治对立里再加点料。 让一派极力排斥大汉,让他们到处鼓吹益州和荆州要灭掉吴国,和在洛阳一样,这一派在建业叫极端保守派。 极端保守派必然催生极端改制派。 极端改制派就是李衡需要的。 为什么? 极端改制派基本上属于看到了荆州的新政成果,想要使吴国学习,进一步强大起来。 但在吴国目前的内忧外患之下,是不可能真正改制的, 所以极端改制派在吴国必然受到打压,如果将这两派与二宫之争融合,那这种政治打压就是极其残暴的,甚至可能到人生毁灭的地步。 那个时候,极端改制派就只有一个选择:投汉! 到时候,就不只是吴国百姓要过来了,吴国相当一部分官员也会过来。 然后给吴国留下一群极端保守派。 保守派的特性是稳,是守住过去的治国方式。 保守派里面可能有人认为应该在稳中求变,但一旦政治斗争白热化,正常的保守派将异化成极端保守派。 极端保守派的特性就是反对一切敌国的策略,认为敌国的所有策略都是错误的。 只要是敌国赞成的,自己就该反对。 一旦一个国家的政治形态变成这样,政治就会变得僵化。 这就是李衡想要在吴国达到的效果。 到时候,吴国政治危机,大量人才流失,大量百姓流失。 即便军队依然强大,但已经失去了国家经济和政治战略纵深,只需要输一场,就会全面崩溃。 灭吴就能提前。 否则,以吴国的体量,即便吴军战败,吴国依然能凭借底子厚苟延残喘。 一旦吴国苟延残喘,司马懿就会出手干预。 李衡要的不是对吴军的军事胜利,而是要的对吴国的灭国胜利。 那么,如何入手去将吴国政治搅浑呢? 很简单,让张休在建业发表恐吓言论。 吴国现在的政治正确是严防死守荆州,那就让张休按照这个言论在建业开始兴风作浪。 过完正月,李衡找杜预和马颙谈话。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杜预和马颙听完后,感到震惊。 马颙疑惑道:“张休既然是我们的人,为何不在建业为我们发声?他应该发展愿意跟我们联盟的人。” “现在整个吴国上下都以江东士族做主导,江东士族就不可能丢弃荆州去打淮阴,一个张休,想要正面跟他们来硬的,是绝不可能的。” 杜预言简意赅地说着。 他内心对李衡的策略感到惊讶。 李衡对人性,对规则的理解,简直到了让人震撼的地步。 “既然江东士族都想在荆州和我们来硬的,我们就从内部瓦解他们。”杜预继续说着,“江东士族有多硬,张休就要表现出比他们硬气十倍,一百倍!” “江东士族想要增加兵力与我们抗衡,张休就应该鼓动建业和我们拼命,并且还要叫嚣清除吴国一切企图和我们有利益往来的人。” “老子的《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杜预继续解释着,“万事的进展,都是往复循环,当阳气过剩,就会慢慢转阴,当阴气过剩,就会慢慢转阳,形成阴阳太极。” “当吴国偏激的对抗我们的声音出来,必然有人会觉得那是不合理的,于是便会发声去反对张休,这个时候,只要张休继续以这种偏激的方式去发声,就会出现偏激的反对者。” 马颙似乎听明白了,他突然对李衡说道:“大将军,洛阳现在已经出现了偏激排斥我们的人了,是不是接下来也会出现偏激的反对者?” “是的。”李衡道,“那个叫王浑的,是一个政治投机者,现在隔绝荆州,是曹魏的政治正确,他是想借这种机会上位,那我们就帮他一把,将魏国那些正常的大臣,逼成我们的人。” 这就跟绝对的正义催生绝对的邪恶一样。 古人有云,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也是这个道理。 “魏国的人,需要你来去找。”李衡对马颙说道。 随即对杜预说道:“张休你来去联络。” “喏。”杜预道,“我已经有办法了,去年虽然孙吴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络,但有少数官员私下却与我们有商业往来,我给一个名字给张休,张休用这个人在建业掀起一场大案,这件事就可以顺利开始了。” 李衡放下酒杯,目光平静,淡淡说道:“等势成,给孙吴致命一击。” 二月的吹风吹遍了江南两岸。 这个月发生了一件大事,孙权立了三子孙和为太子,但朝中却出现了许多反对的声音。 最后一部分朝臣请求孙权赐四子孙霸为鲁王。 二宫之争就此拉开序幕。 这个时候的二宫之争,矛盾尚未激化,甚至鲁王孙霸与太子孙和一同居住在南宫,兄弟感情非常好。 但很快,太常顾谭和太子太傅吾粲就站出来,认为鲁王与太子居住在一起,与礼制不合。 于是三月,鲁王搬出了南宫。 二宫之争的矛盾开始被挑起来。 三月初十,发生了另一件事,从武昌到建业的一艘船上,在建业的渡口,被检查出大量的盐。 经过鉴定,这种盐来自江陵。 随后在调查的过程中,嫌疑人锁定到了太子太傅吾粲那里。 第382章 竟然敢私通李济安! 这个问题,本来不算严重。 要说吴国官员私下与江陵没有往来,是不现实的。 大家嘴里都在喊着要切断与季汉的一切贸易,可真到了个人,那都是钱啊! 只不过,大家都一边喊着要在武昌一线增加兵力,一边又默契地对所有往来长江的船只宽松放行。 只要不查,就等于没有。 可偏偏这一天,有人查了,还恰好就查到了太子太傅吾粲身上。 三月初一的时候,吾粲和顾谭刚把鲁王从南宫(吴国太子居住在南宫)赶出来,才过去不到十天,吾粲就被查了。 这件事立刻让建业朝堂上下变得暗流涌动。 没有任何悬念,矛头指向了鲁王孙霸的人。 但没有证据显示是孙霸指使的,而且这一次的调查的确证据确凿。 三月十二日一大早,御史陆胤急匆匆赶往南宫。 “殿下,陆御史来了。”内侍通知孙和。 孙和放下筷子,疾步出来,见到陆胤非常开心:“陆公,里面请。” “殿下。” 两人走进去后,孙和屏退左右。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孙和直言不讳道,“我听说有御史在弹劾我的老师?” “是前日渡口查出一批盐,那些盐是太傅的。” “老师的?” “是的,已经确认了,的确是太傅家的。” “这件事为何闹得如此之大?”孙和不懂。 “这件事本是一件小事。”陆胤说道,“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前不久太傅刚将鲁王请出去,现在就发生了这种事。” “陆公之意是鲁王的人做的?” “只有这个可能。” “渡口的巡检是鲁王的人?” “殿下还是初次进入权力场,渡口巡检的是谁不重要,背后推动这件事的人才重要。” “背后推动的是谁?” “无法查证。” 孙和大怒,他一把抓起杯子砸在地上:“这些人欺人太甚,孤现在已经是太子,他们还想要对付孤!” “殿下息怒。” “现在怎么办?” “殿下,要沉住气,这官场,最忌讳的就是急躁,您刚登太子位,许多人都盯着您,陛下也看着您,您要时刻保持沉稳。”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孙和道,“孤的老师怎么办?” “不会有事的。” 三月十三日,一篇文章在建业流传开。 是关于前年江陵之战,战死了多少江东好儿郎的文章。 文章慷慨激昂地表达了吴军在江陵之战中的英勇行为,随后又悲痛地陈述了荆州战局的紧张。 接下来,描述了蜀军对待原本吴国百姓的残忍。 最后,痛斥了建业朝堂有大臣私通江陵的无耻行径。 文章立刻在建业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年轻士子之间,点燃了愤怒的情绪。 三月十四日,早朝。 孙权问刘基:“扬州马市进展如何?” “回禀陛下,一切顺利,魏国每个月按照约定时间交马,一次一百多匹,一个月五百匹左右。去年一年我们买到战马近六千匹。” “好,司马懿还是很守信用的。”孙权表示很满意。 孙权又扫了一转,问道:“诸位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事要奏!”这个时候,已故卫将军全琮之子全寄站出来说话了。 全琮当年在夔门战死,孙权极度伤心,他对待全琮的几个儿子一直很上心。 “何事?” “三月初十,在渡口发现了一艘船上查出大量的精盐,经过确认,这些盐是从江陵运过来的。” 他此话一出,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住。 孙权心头也一颤,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但他并不想过问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有些官员私下与江陵有往来,他采取的策略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全寄却将这件事在朝堂上提了出来,这下让孙权有些为难了。 “恐怕是误会,这件事……” “陛下,已经证据确凿!”全寄说道,“现在因为这件事,京师人心浮动!” “为何?” “陛下之前下令切断与江陵的一切商贸往来,现在太子太傅吾粲却私下冒犯江陵商品,这是违背了陛下的旨意,这是目无君上啊!” “这……” 孙权一时间无法反驳。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权如果不严肃处理这件事,就坐等自己的威信下降。 没有任何一个有实权的皇帝,是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孙权还在犹豫之际,张休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一言。” “卿且说来。” “臣去年年末去江陵之时,发现江陵与一年前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什么不同?” “江陵的人丁增加迅猛,过年之前,许多百姓在大街上购买商品,普通百姓可以穿好几层的衣服保暖。” 张休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吴国朝堂的热议。 “这不可能!”骠骑将军朱据站出来说道,“普通百姓穿好几层衣服保暖,还都去购买商品,你是说,江陵比我建业还要繁华?” “是的。” 朱据又问道:“张叔嗣啊张叔嗣,你这话到底何意,你难道是想说,我们对江陵进行了商贸封锁后,江陵变得更加繁华了?” “江陵的确变得更加繁华了,而且江陵城外的军营连绵起伏,臣还看到一些从军营出来的士兵成群结队对城内买了大量的年货,还有数不清的车队运载了物资去军营。” 孙权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盯着张休问道:“卿到底想说什么!” “臣想说,李济安一刻都没有停下来,他一直在招兵买马,扩充军需,准备随时进攻武昌,去年江夏郡和长沙郡的人丁逃往南郡,就是他用的阴谋诡计!” 张休的语气瞬间激动起来。 “李济安是狼子野心!他的军队能深入中原,连司马懿都拿他没有办法,我们依靠江夏郡挡住他,才使得建业免受战争!前年无数我大吴好儿郎战死江陵,建业满城白幡!” 说到这里,张休双眼已经通红,语气悲壮。 “陛下圣明,及时断绝了与李济安的一切商贸往来,获得了民间的歌颂!” “现在却有人私下与李济安往来,这难道资助敌人吗!”张休的语气从悲壮变得愤怒,“有朝一日,李济安的军队杀向建业的一把刀,说不定就是这些人资助的!” “无耻啊!这种人,决不能姑息!” 说完,张休痛哭起来。 第383章 我大吴要和李济安斗争到底! “陛下,叔嗣说得有道理,若这件事不严肃处理,必然会有更多人私通李济安,这等同于资敌啊!” 中书令孙弘出列,义正辞严地说道。 “而且一旦传到司马懿那里,司马懿必然会以此为借口,关闭马市。” 这时,太子太傅吾粲已经沉不住气了,他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卿且说来。” “方才张叔嗣说臣资敌,臣以为不然。”吾粲辩解道,“臣之所以与江陵有一点点交易,其实是安排人去江陵探查敌情。” “哦?” “张叔嗣方才说江陵现在繁华,李济安在江陵推出的诸多新政,不仅仅把我们的百姓吸引过去了,还积累了财富,拥有了大量的军费。臣是觉得,我大吴可以效仿。” 孙权的脸色微微一变,道:“效仿什么?” 吾粲说道:“效仿李济安。” 善于察言观色的孙弘察觉到了孙权微妙的情绪变化,他对吾粲说道:“太子太傅是认为我大吴还不如一个小小的江陵?” “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江陵诸多策略不错,纸币咱们不是已经……” 不给吾粲说话的机会,张休问道:“请问洛阳可有效仿李济安江陵的策略吗?” “这……我不知,但江陵的策略……” “既然洛阳没有效仿,这其中自然有诈!”张休顺势说道,“司马仲达是何等人物,他难道看不出来江陵的变化?他为何没有效仿?” “这……”吾粲一时间不知如何辩解。 孙权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问道:“一个小小的江陵,到底有多繁华,还要朕去效仿它的诸多政策?” 显然,纸币是孙权看在司马懿也跟的份上,才跟的。 但你真的让他效仿李衡的策略? 什么策略? 分地?还是立法? “陛下圣明!”张休继续添油加醋,“李济安那种策略,是把钱都给黔首!这不是荒唐吗!自古哪有把钱给黔首的!黔首若是得到了钱,生活好了,他们想法不就多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开始点头。 也许,他们彼此之间因为储君争夺有矛盾,但对待如何治理黔首这件事上,他们是出奇的一致。 不会有任何人反对张休的说法。 张休继续说道:“黔首的想法多了,朝廷还如何治民?” 商君不是已经把治国利器告诉在座的诸位了吗! “李济安是倒行逆施!”张休语不惊人死不休,他锋利的目光瞬间扫在吾粲身上,怒斥起来,“太子太傅是想要把这些都搬过来,让那些黔首得到好处,等到有一天他们不再满足,就打到皇宫里吗?” 吾粲怔了怔,想说什么,又没办法辩解。 这时,陆胤站出来说道:“陛下,现在我们内忧外患,太傅他……” “妄言!”孙权怒拍桌案,“我大吴哪里来的外忧内患!” 陆胤瞬间被堵住,连忙道:“臣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说了!” 大殿内气氛紧张起来。 “朕已经明令禁止与李济安有任何往来!”孙权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来人,革去吾粲所有官职,打入大牢!” 外面的禁军立刻进来。 “陛下……”朱据也站了出来。 “此事不必再议!” “陛下!”张休趁热打铁,“臣以为,一个吾粲,还只是查到的,会不会有很多个吾粲呢?” “卿此话何意?” “臣以为,从现在开始,应该下令全面禁止任何从江陵来的商品,凡是发现有人用江陵的商品,一律被定为有罪!只有如此,才能从根源上杜绝!” “陛下!万万不可!”陆胤道,“如此,会引起混乱……” “张叔嗣说的有道理!”孙权强势说道。 “陛下……” 孙权站起来,长袖一甩,便离开了大殿。 吾粲被带下去。 吾粲案从吴国内部的视野来分析,并不是与外敌私通,而是内部储君斗争的外相化。 也是储君斗争矛盾进一步激烈的表现。 作为太子的老师,第一个被搞下来,这让太子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件事并没有因为吾粲被下狱而结束,当天消息就在建业传开,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只不过,各方政治势力在这个阶段,还处于克制的状态。 三月十八日,江陵。 李衡读完诸葛亮的信,他从字里行间里察觉到了关中正在复苏。 与江陵一样,关中的人口在过去一年出现大量的新增。 主要是从陇右、司州、并州、荆州四地前来。 司州有河东郡、弘农郡,荆州有南乡郡。 河东郡的许多人是越过黄河过去的,弘农郡的则以洛水进入蓝田以东,也有穿越山川,进入关中的。 至于荆州的南乡郡,就简单许多了,过武关,穿越商县,抵达上洛,进入关中。 仅仅去年一年,关中平原的人丁就增加了近十万。 大头主要还是来自陇右,还有一些是从汉中郡迁移过来的。 据说今年从汉中郡过去的会更多。 至于去年下发出去的货币更是高达五千万。 李衡不禁感慨,按照这个进度,司马懿恐怕已经收到了河东郡、弘农郡人口迁移的消息。 甚至司马懿已经派细作去关中开始做详细的考察。 李衡自然不害怕司马懿学。 因为经济学理论不是万能药,它和生产力、意识形态、土地、人口息息相关。 生搬硬套是会出问题的。 例如关中和荆州,是两个独立的区域,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范围不大。 在古代使用凯恩斯主义宏观调控,有一个致命点: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慢,朝廷印钱,市场反馈回来的消息具有严重的滞后性。 这种滞后性,与地域大小成正比。 地盘越大,消息反馈越滞后。 众所周知,印钱会造成通胀。 当通胀的时候,朝廷要采取货币紧缩的策略。 朝廷在采取行动之前,必须依照市场来定策略。 这就是消息滞后带来的执政缺陷。 所以,治理大国和小国,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过程中,司马懿肯定会踩坑。 例如洛阳粮价低,司马懿继续印钱,但可能邺城粮价已经暴涨,而洛阳的纸钱却还在不断往冀州、兖州等地流通。 从而造成局部超级通胀。 第384章 派人去建业讨债 以上司马懿将会遇到的坑,在李衡这里是可以避开的,毕竟他现在的地盘就这么大一点点。 目前荆州真正能成事的就只有襄阳和南郡,再往南都是山区。 他的管理难度要远低于司马懿。 至于以后怎么做? 以后有以后要调整的策略。 “大将军。”杜预一身素衣,大步走了进来,语气欢快。 “何事?” “建业传来了消息,孙权将太子太傅下狱,现在鲁王的人借着这件事,到处煽风点火,建业关于杀吾粲的声音甚嚣尘上。” “好!只要吾粲一死,太子的人就会反击。”李衡大喜,“我们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推孙权一把。” “做点什么呢?”杜预疑惑起来。 “吾粲在我们这里拿货,就说他还有一部分钱没给,让他给钱!” 杜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此计甚妙!” 三月下旬,吾粲案持续发酵。 建业从抓住吾粲,到有人开始叫嚣杀死吾粲,再到更多人表示希望孙权将吾粲处以极刑。 到了三月二十五日,一条从江陵传到建业的消息,如同一颗天外陨石砸进了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顿时激起千层浪。 据说是江陵的商人托人来传话,表示吾粲还有一大笔钱没有结算,希望贵国能把钱结清。 这无疑激怒了以建业为中心的整个丹阳郡。 不知为何,丹阳郡各县在接下来短短数日,掀起了一阵狂潮,无数人甚至跑到县牙门前,表示要见到县令。 三国时期,丹阳郡民风是极其彪悍的。 吴军的精锐也从这里招募。 上一次江陵之战中,陆逊投入到江陵的那支大军,有数千丹阳兵。 而且在武昌,还驻扎着数千丹阳兵。 吾粲案已经被定性为资敌,在鲁王党的推波助澜下,江陵发过来的讨债信,无疑惹怒了丹阳各县。 四月初一一大早,太子孙和离开南宫,前往孙权的宫殿。 孙权正在和刘基讨论今年印多少钱的问题,内侍急匆匆赶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他来作甚?” “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内侍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声音:“滚开!孤是太子,谁敢阻拦!”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拔剑闯进来。 禁卫军将孙和团团围住。 孙权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愤怒道:“让他进来!” 禁卫军这才放行。 孙和大步走进来:“父亲……” 他刚说一句话,孙权一巴掌抽过去,吼道:“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拔剑的!” 孙和被抽懵了,手中剑坠落在地上。 刘基连忙道:“陛下息怒……” “你闭嘴!” 刘基颤颤巍巍退到一边。 孙和回过神来却道:“父亲!老师他是被冤枉的!” “你还没有回答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拔剑的!” “儿方才一时心急,所以……” “所以就要拔剑弑父?” “儿不敢!”孙和立刻跪在地上。 “你不敢?” 孙权怒视孙和,其实孙权不喜欢孙和,如果不是大臣们说要立长,他会立鲁王孙霸为太子。 当然,历史上为什么会出现二宫之争,原因可能更深一层次:孙权晚年,要铲除一些江东权臣。 鲁王只是诸侯王,和太子的身份是不一样的,但为什么鲁王敢和太子争,而且还有那么多大臣和士人支持鲁王? 还不是因为孙权喜欢鲁王。 至少他表现出喜欢鲁王! 现在孙和敢在他面前拔剑,孙权心中的怒火当场就喷发出来了。 作为从少年时期继承兄业,在江东和淮泗各个大佬的夹缝中成长起来的政客,孙权对权力是极其敏感的。 你可以嘲笑孙权的军事拉胯,但你绝对没办法否认他的政治能力。 换做一般人,接手孙策的摊子,早就败完了。 要知道,当年曹操什么架势? 横扫六合,天下无敌。 刘备当时不过到处逃窜而已。 曹操在南下之前,给孙权写过一封信: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 意思是,我现在奉天子昭命讨伐荆州,刘琮已经束手就擒,我这里有水陆八十万大军,想和你在江东狩猎。 其实意思是:我有八十万水陆大军,我现在准备去干伱,你不投降,我就弄死你全族。 就这种情况,孙权就干就干,因为他敏锐察觉到江东和淮泗两派都不愿意臣服于曹操。 你甚至可以说,近期的吾粲案,孙权心里清楚是鲁王派系在搞事情,他故意纵容的。 而现在太子如此草率拔剑而来,孙权恨不得立刻废了孙和。 “父亲!老师真的冤枉的,他一心为了大吴,他之前还跟儿说要改制……” “来人!来人!”孙权怒吼道,“将太子拿下!拿下!” “陛下……”刘基又过来,“陛下万万不可,若是敌国知道您与太子不合,会认为我们人心浮动,李济安必然会对武昌用兵,司马懿也必然会怀有异心啊!” 孙权强忍住愤怒,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 禁卫军刚将孙和扣下,孙权语气已经恢复:“退下吧。” 随即,他对孙和说道:“你还太年轻,有些事,需要慢慢学,不要急。” 孙和显然被吓到了,连连点头。 “吾粲一事,影响恶劣,如果不严肃处理,如何向百官交代,向天下人交代?” “退下。” 孙和转身离开。 “等等。” 孙权又叫住了他,捡起地上的剑,走过去,送到孙和手里,说道:“以后要注意一些,很多人都盯着你的。” “喏。” “去吧。” 太子去见皇帝一事传出宫,太子派系的大臣都为太子捏了一把冷汗。 陆胤急匆匆去南宫劝告太子以后千万不要乱来。 四月初二,吾粲的罪行被定下来,结果也给出来了:腰斩! 为此,整个建业城沸腾。 四月初三一大早,建业街头人头攒动。 吾粲被押送出去,他看到道路两边有无数人站着,然后大声喊道:“大吴要学习江陵,否则……” 他话没有说完,就有十几块土块砸了过来,砸在他身上,头上。 人群愤怒了。 “打死他!为丹东儿郎报仇!打死他!” “去死吧!你这个老匹夫!” “……” 第385章 要养三十万大军? 四月初七,江陵。 “大将军,吾粲死了。”杜预说道,“听说被建业城内围观人群砸了个半死,腰斩之前已经奄奄一息。在张休的倡导下,现在建业已经开始全面彻查与我们私通的人。” 李衡坐在桌案前,为杜预斟了一杯茶:“长长,昨日刚从武陵郡运过来的茶叶。是清明节的时候采摘的。” “武陵郡?”杜预好奇道,“是南蛮种的茶吗?” “是的。” 杜预这才回过神来,拿起一杯饮下去,忍不住感慨:“回香无穷。蛮夷种茶已经三年多了,现在许多地方都已经开始采摘了。” “嗯,今年应该会有很多人茶叶运到江陵来。” “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将茶叶运输到襄阳,卖到曹魏,狠狠赚一笔。” “现在不要刺激司马懿。”李衡笑道,“我有预感,不久我们就能对孙吴用兵了,如果现在刺激到司马懿,我担心襄阳防线遭受压力。” “那就把茶叶运输到关中,让丞相卖给羌人,甚至河西,为关中补充财力。” “我就是这般想的。”李衡说道,“至于荆州对北面的茶叶售卖,我想等到灭吴之后,对曹魏展开一次全线的商品倾销,并且要求购买茶叶必须用我们的纸钱。” “如此,则曹魏必须卖给我们商品,手中才有纸币。” “我就是要让曹魏卖商品给我们。” “曹魏的商品能有什么呢?”杜预仔细想起来,“铁、粮食?” “是的,尤其是徐州,多铁,青州还有很多布匹和丝绸,冀州则有战马。” “司马懿会允许吗?” “司马懿当然不允许,却也无法禁绝。”说着,李衡又饮了一口茶,在这个没有饮料的年代,茶是如此的难能可贵啊! “现在吾粲死了,我们还能做点什么?”杜预又问道。 “射出去的弓箭,先让它飞一会儿,建业自己就会乱起来的。”李衡淡淡说了一句,“江陵兵马如何?” “新增两万兵马,都是从江夏郡和长沙郡过来的人入伍的,今年预计还能再增加一万兵马。截止到目前,南郡总兵力已经有七万。” 李衡点了点头。 杜预继续说道:“我们灭吴后,武昌的江夏郡要布置至少五万兵力,建业的丹阳郡至少要布置十万兵力来防止魏军趁机南下。而且我们没有时间重新召集兵力。” “所以我们必须准备二十万大军,我们不能指望收编多少投降的吴军。” “是的,二十万。”杜预叹了口气,“加上襄阳的七万,二十七万大军,如此庞大的军力,我担心对民生的负担极重!” 这就是战线突然拉长的后果。 而且灭吴之后,官僚体系也快速增加,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文官系统,保证各郡县的正常运转。 那么养二十七万大军,到底要多少钱和粮食? 一年理论上消耗162万石,实际上可能消耗300万石。 按照这个年代,长江以南一亩地一年产粮食1.2石,需要250万亩地。 如果军粮和民用粮食按照二八原则分配,需要1500万亩地种粮食供给军队。 当然,你说能不能提到三七比,或者四六比? 可以! 不过在纸币发行的年代,容易把民生玩崩溃。 民生是基本盘,民生一崩溃,军队就崩溃了,这是基本常识。 除非李衡想把汉军建立成废墟上的土匪军,靠抢来维持。 但这种军队,短时间内能够活下去,时间稍微一长,就会被魏军耗死。 维持在二八这个比例算是最合理的。 1500万亩田,在这个时代,对于长江以南来说,显然有些吃力。 毕竟连第一次南渡都还没有发生,长江以南都是荒芜之地,也就荆州的南郡、长沙郡和江夏郡和扬州的丹阳郡、吴郡可以看看。 而这些地方的田和人口加起来,也未必比得上曹魏的一个豫州。 所谓的国与国之间的竞争,其本质是生产力、资源和制度之间的竞争,缺一不可。 生产力可以让资源变得更大,而好的制度可以合理地利用这些资源,让它们发挥该有的作用。 所以李衡才跟杜预说,茶叶的作用是要等到长江以南被收回来后,对曹魏展开倾销战略,获取最基础的物资,来确保资源贫瘠的一方能对抗北面资源丰富的一方。 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资源贫瘠就只能用其他高价值的商品来做对冲。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战争它不仅仅只是武将之间的较量。 历史书上之所以呈现出哪个武将如何,是因为后方的运转过于复杂,武将足够热血,可以变成故事,大众更加容易理解。 李衡陷入沉思中。 杜预说道:“用茶叶从中原换取粮食可行是可行,但一旦司马懿发展多线战争,必然会影响粮食交易。必要的时候,司马懿会用战争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对我们的粮食展开阻击。” “所以灭吴之后,要好好经略交州啊!”李衡感慨起来,“当时收复武陵郡等地的时候,我就问过步骘,何时可以收复交州。他说建业不灭,无法收交州。但若建业灭了,交州只是手掌之间。” 杜预笑道:“对于步骘来说是手掌之间,我们有步骘这样的将才,为我们接下来南北对峙,大有好处!” “对了,王凌有什么消息?”李衡突然问道。 “扬州局势不妙,司马懿已经完成了潼关战线的兵力部署,我今早得到消息,郭淮被调到陈留,以整顿豫州府兵为由,担任了豫州都督。” “王凌什么反应?” “无法接触到核心,无法查探到王凌之意。” 李衡叹了口气,道:“别藏着掖着了,让我们的人直接去见王凌,这一局他赢不了的,如果有机会,帮他逃到江陵来。”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司马懿手里不仅仅有调动全国兵力的虎符,还有曹魏最精锐的兵马,现在郭淮又到了豫州。司马懿是彻底放弃关中,只做防御了。无论是王凌,还是毌丘俭,都不可能撼动司马家了。” “好,我来去安排。” 第386章 王凌投汉? 五月,淮阴。 王广快步走进来,王凌和王金虎在里面。 “父亲。” 王凌看见大儿子进来后,说道:“令狐愚给我写了信,他认为可以立楚王曹彪为新君,曹彪是文皇帝的弟弟,太祖武皇帝之子,有德行。” “父亲,儿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郭淮现在在陈留,陈留距离白马并不远,万一事情泄露出去,我们全族都会遭殃。” “司马懿夺权,杀死曹爽,这是不仁义的行为。” “曹爽昏聩,任用的都是一些轻浮之人,借着与那李济安做买卖的名义,大肆敛财进入自己的口袋。”王广叹了口气道,“司马仲达虽然行事狠辣,但自上位后,的确选拔了比自己更有才能的人,整顿朝纲。” 王广说的倒是没错。 曹爽之败,并不是败于政治阴谋,而是败于自身。 所谓的高平陵之变只是结果。 历史上的高平陵之变之前,曹爽做了许多昏聩之事,失去了人心而已。 而司马懿在后世之所以风评比较差,还是因为后人不争气,搞出八王之乱来。 如果西晋没有八王之乱,和大汉一样数代励精图治,然后吊打四方,甚至将战线推到两河流域。 别说他司马懿在洛水放屁了,就算司马懿在洛水拉屎,他都会被提到和刘邦一个高度。 自有大V为司马懿的屎辩解是什么香味。 那就不得不说回司马懿。 司马懿本人的军事才能只有诸葛亮能压着他,司马懿本人的吏治才能,同样只有诸葛亮能压着他。 司马懿对人才的提拔,是认真的,他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 后来的司马师和司马昭,甚至司马炎都是合格的。 可是王凌却不这么认为,他说道:“天下公卿并非人人服他,若我们举义,各郡县必闻风而动。” “若父亲执意如此,何不派人去荆州见李济安?” “为何见李济安?” “父亲举兵之时,李济安若能再一次发兵南阳,哪怕只是佯装,郭淮都无法安心在陈留。” “许昌不是有司马昭吗?” “父亲认为司马昭是李济安的对手吗?” 王凌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现在就派人暗自去江陵。” “不必了,儿认识江陵的人,现在就可以召来见父亲。” “你认识江陵的人?” 王广道:“李济安也早就想联络父亲了。” 王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你个李济安,我没找伱,你倒是安插人到我这里了。” “是商人,名义上是吴国的商人,实际上是江陵的商人。” “你带他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跟着王广进来。 “在下张昌,见过王公。” “来淮阴多久了?” “一直都在。”张昌说道。 “你是哪里人?” “在下庐江郡皖县人。” “听说你是李济安的人?” “是的。” “你既然是庐江郡皖县人,为何愿意效忠李济安?” “不瞒王公,我的妻儿父母都在江陵。” “你是被威胁的?” “不不,我是自愿的,前些年建业要对淮阴用兵,征税极高,皖县不少人逃走,我是其中一个,从皖口逃到长江,恰好遇到西进的商人,西进的逆流,需要不少桨手,我一家人出力,跟着那支商队到了江陵地界。” 王凌见此人说得熟练,倒不像是假的。 而且自己的儿子王广足智多谋,他引荐之前必然早已查过底细。 “原本以为人生地不熟,在江陵自然无法立足,但恰好当时大将军在分田地,我一家人得意在江陵安置下来,而我本身是吴国人,被选中去吴国做买卖。” 王凌点了点头,笑道:“所以就一直活跃在庐江郡和淮南郡一带?” “是的,一直活跃在这一带,从长江进入皖水,可抵达巢湖,巢湖沿着施水和淝水就到了寿春了,在下一直都在这一条线上做贸易。尤其是去年魏国和吴国达成协议后,双方贸易扩大。” “你既然是李济安的人,潜伏在建业便是,为何潜伏在我淮阴呢?”王凌脸色一沉,“难道李济安已经打我淮阴的主意?” “这倒不是,大将军只是想了解扬州的商业情况,扬州是公认的贸易繁荣之地,大将军想把精盐卖到这里。” “那你是如何认识我儿的呢?” “您是魏国当世人杰,令郎的才名也远近闻名,我想在寿春做买卖,结识他是最好的选择。” 王凌再一次点了点头。 张昌继续说道:“不瞒王公,我此次来,的确有事,是大将军让我传信给王公。” “哦?” 张昌将信取出。 王广接过来打开看,说道:“是一封加密信。” “是何意?” “大将军之意是,王公若举兵对付司马懿,恐怕胜算极小,届时如兵败,可找张昌,沿水路入长江,抵达江陵。” 他此话一出,王凌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一边的王金虎大怒:“放肆!你敢如此!” 张昌却淡然道:“若王公生气,可以杀了在下,在下与王公并无仇怨,大将军与王公也无仇怨,只是大将军为王公留的一条后路,仅此而已。” 王凌这才面色稍缓,说道:“李济安为何说我要反司马懿?” “大将军神机妙算。” 王凌和众人面面相觑,王凌道:“你休要妄言,司马太傅乃是我大魏之栋梁。” “王公所言有理。” “你这人竟然敢挑拨,来人,拉出去杀了。” “王公稍安勿躁。”张昌说道,“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我是司马懿派来试探您的,您自可以抓我。等到您举兵那一日,若胜了,杀我。若败了,放了我,我安排船只让您去江陵。我在这条商线上有很多人,保证您和您的家人都能全身退到江陵。” 王广说道:“父亲,何必急于一时杀呢?” 王凌闻言道:“先关起来,我是绝不会姑息这等挑拨离间之人的!” 张昌被抓起来了。 王凌再一次问王广:“这个人的身份你确认过吗?” “我早已查清楚,而且蜀国商人在长江上比我们想象得多得多,孙权名义上断了和江陵的往来,吴国公卿却各个暗自赚得盆满钵满。” 王凌忍不住感慨:“这些人竟都愿意与李济安做买卖!” 第387章 纸钱坑曹魏? “李济安是我所知道的一个非常特殊的人。”王广说道。 王凌问道:“此话怎讲?” “其他人治民,都是教化民众,尊卑有序。”王广道,“但李济安不同,他设立作坊,为百姓提供进入作坊的工位,并且愿意给百姓工钱,我特意派人去江陵,买了一本《国富论》回来。” “《国富论》?” “是李济安写的书,现在在荆州大学、重庆大学都有,《国富论》里面讲到的一点,我是深表赞同的。” “哪一点?” “分工协作,共创财富。” “分工协作?”王凌诧异道,“和百姓分工协作?” “是的。” “这显然与圣贤之书相违背,公卿士大夫岂有与百姓分工协作之理?” “是啊,士大夫公卿与百姓尊卑有序。”王广说道,“大汉以圣贤经典治天下,但汉室倾颓,魏室依然以圣贤经典治天下,司马仲达却能夺权而废立皇帝,且短短数年失去关中和襄阳之地。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王凌陷入沉默。 王广继续说道:“一种治国理念,绝非靠著书便能获得认可,否则百家争鸣之时,为何只有法家、儒家剩下来?” “是因为儒家使天下太平。”王凌道,“忠孝有序,天下各安天命,所以四海安定。” “那四海现在可安定?”王广又问道,“我看到的是吴国百姓被强征暴敛,投奔李济安之后丰衣足食,且愿意为李济安去最危险的地方。我还看到魏国百姓,不惜翻山越岭,也要去江陵。” 王凌又陷入沉默,这一次很久没有说话。 “何为大道?此为大道也!” “你那本《国富论》在何处?” “在我住所。” “若《国富论》真的有用,李济安为何要著书出来,告知他人呢?”王凌又道,“若司马懿得到此书,岂不是也可以去做和他一样的事情,这不是在帮助敌人吗?” “所以我才说,李济安与我过去认识的人都不同,《国富论》的核心是分工协作,洛阳却规定忠孝井然有序,司马懿也许已经拿到《国富论》这本书,但他会按照里面的来吗?” 王凌想了想,说道:“大概不会吧。” “父亲,我晚一些送到您这里来,您可以了解。”王广道,“天下时局有变,李济安是一个异数,昔年周德倾塌,始有秦室一扫六合,但秦室残暴,不得人心,汉室承天之命已有四百余年,天下再一次分崩。与周德不同,汉以孝治天下。” “所谓以孝治天下,便是上对下的一种制衡。”王广说道,“臣对君要忠孝,子对父要孝,上下一层又一层,保汉室江山四百年。后来董卓公然废立皇帝,以下犯上,忠孝崩塌,天下诸侯共讨。然本朝文皇帝,却也更替汉帝,岂不是也以人臣之身,犯君父之尊?” 王凌继续沉默了再沉默。 王广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 王凌这种级别的出身,本就不是小老百姓。 所谓的美德和善良,那都是用来教化百姓用的,世家大族自有一条行事规则。 古代的利益集团,当然知道什么是用来控制百姓的,自己真正该做的又是什么。 否则,如何能在顶层生存? 古代世界,所有真善美的故事,都是迷惑百姓的外衣,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定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王广继续道:“再说那些王侯,哪一个是用美德得的天下? “得了天下之后,哪一个不倡导美德,为自己包装一番,好让百姓觉得他们得国正,属于天命之人?” “李济安不用忠孝,而用分工协作,使所有人各司其职,每一个人都能拿到自己的那一份钱,以此来维持稳定,这样做,会越来越强大。” “其他的,恐怕不需要儿再多说了。” 王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王广离开之后,王凌再一次陷入沉思中。 五月底,洛阳的一场大雨之后,天空呈现出天青色,阳光照耀得竹叶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司马懿的桌案上摆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的“国富论”三个字。 “看完了?”司马懿问司马师。 “看完了。” “如何?” “李济安在玩火自焚。” “此话怎讲?” “他是要在根本上解除公卿之权。”司马师道,“此乃术,公卿佐天子而治万民,此乃道也。以术制道,犹如蜉蝣撼树,必遭反噬!” “但你之前却说江陵越发繁荣。” “术乃一时之盛,后患无穷。” 司马懿再一次拿起《国富论》,淡淡说道:“关中之民亦在增多,李济安有治世之才,诸葛孔明也认可了他的《国富论》,诸葛孔明何许人也?” 司马懿眼中露出深深的不安。 “父亲既然担心,那就派人去益州放出风声,说李济安欲在荆州自立,《国富论》治国通篇不提忠孝,即便刘禅一时容忍他,益州公卿却不能接受。即便他们现在不提,将来一定会出问题。” “这件事伱去安排便是。”司马懿脸色的愁容不改,却转移了话题,“纸钱印了多少了?” “目前印了一万万文了。” “印了如此之多?”司马懿诧异道,“需要这么多吗?” “郭伯济在豫州招募兵马,需要大量的粮食,这笔军费开支不少。”司马师道,“我们放弃关中,潼关一线屯田不够,需要从司州补给粮食,之前李济安切断豫州多条河道,洛阳缺粮,朝廷不得不高价从兖州和冀州购买,都需要钱。” “相应的铜钱可有准备?” “准备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五百万文。” “如此少!”司马懿震惊,“不是在铸造了吗?” “铜有限。” 怎么感觉印纸钱是个坑啊! 司马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兖州长史呢,你不是说他要来汇报今年兖州夏粮收成吗?” “我唤他进来。” 兖州长史杨康在太傅府外恭候,这时,突然有人急匆匆赶来。 “杨公,大事不好了。” 杨康认出来是自己的人。 “我现在马上要面见太傅,有什么事,晚些再说。” 那人却道:“令狐刺史死了。” “你说什么!” 杨康大吃一惊,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 “怎么死的?” “不知道。” 完了完了! 难道京师已经知道令狐愚要立楚王了? 这时,司马师大步走出来,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杨康道:“杨长史,进去吧,太傅在等你。” “喏,喏。”杨康跟着司马师进去,进去后刚看到司马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立刻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 “太傅恕罪!下官并不知情!” 第388章 多谢司马太傅给大汉送的人才 司马懿听得一脸懵逼。 他不知道杨康所说何事,但他却装作一副已经知道的样子,问道:“你不知情?” “那都是令狐愚逼迫下官做的。” 一边的司马师也听得满头问号。 司马懿道:“你自己不愿意,他能逼迫你?” “太傅恕罪!下官实在没办法,令狐愚说扬州都督王彦云会支持他!” “支持他作甚?”司马懿脱口而出,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懒得再假装。 “支持他拥立楚王!支持他拥立楚王!此事与下官无关!下官是特意来洛阳向太傅检举的!” 杨康反应快,他本是来洛阳汇报工作的。 但听说令狐愚死了,以为是司马懿得知了情况,连忙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司马懿和司马师对视一眼。 当天,司马懿召集了心腹到太傅府,拿出了王凌意图谋反的证据。 天黑之后,司马懿便开始给王凌写信,夸他在扬州有多么牛逼。 一边夸,司马懿一边开始给郭淮写信,一边让郭淮立刻调三万大军,从陈留走水路逼近寿春。 六月初,王凌突然接到了司马懿的信,看完信后,王凌总感觉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但说不上来。 直到六月初七,他收到了令狐愚病死的消息,才察觉到一丝不妙。 但为时已晚,六月初十,郭淮的数万兵马已经从陈留渡船抵达豫州汝南郡汝阴县。 此地距离寿春仅有两百里,而且乘船可直达。 六月十一日,司马懿的另一封信到了,是斥责王凌谋反的信。 司马懿在信中一边表达对王凌谋反的愤怒,一边又好言相劝王凌,我们都是大魏的臣子,做臣子的就不要为难做臣子的了。 只要伱投降,看在太祖武皇帝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过去了,以后你去洛阳养老,我保证你安享晚年。 王凌立刻召集了自己的儿子议事。 “郭淮兵强马壮,我本部仅有五千人。”王凌说道,“司马懿说只要我们投降,可以去洛阳做富家翁。” “司马懿当时对曹爽也是这么说的。”王广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金虎问道。 王广道:“去把张昌找来,现在走来得及。” “去投奔李济安?” “只有这一条路了,司马懿已经掌握了我们举兵的证据。” 王凌沉默片刻说道:“让张昌来见我。” 不多时,张昌来了。 “王公。” “我现在去江陵,多久可以到?” 张昌说道:“半个月之内可以抵达,上我的船。” “我担心吴国知道我离开寿春,配合司马懿抓我。” “放心,我的船都是与吴国公卿做买卖的,没有人敢搜查,长江很安全。” “那就拜托了。” 当夜,王凌收拾之后,便带着十数名亲信一路离开寿春。 六月十四日,郭淮抵达寿春,派人去给王凌传信,才得知王凌已经不在寿春。 郭淮立刻派人四处搜查,与此同时给司马懿写信。 但没有人知道王凌去了哪里。 六月二十日,司马懿接到郭淮的信,得知王凌不见了,立刻派人去建业询问。 但六月二十五日,王凌却已经在江陵渡口登陆。 王凌面色颓然,想他前数十年在曹魏是何等的风光。 如今却不得不败走,投降敌人。 也不知道那个李济安会不会瞧不起自己啊! 正在王凌愁闷着下船的时候,一群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 “来人可是王彦云王公!” 一个身着青色长衣的青年一边说着,一边身姿挺直大步走来。 王凌微微一怔,定眼看去,那青年虽然皮肤黝黑、粗糙了一些,但面目俊朗,目光有神。 “在下正是,阁下……” 张昌却大步过来行礼:“见过大将军。” 王凌诧异道:“你就是李济安……” 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连忙改口:“不知汉大将军莅临,还望恕罪!” 李衡却一把握住王凌的手,笑道:“某恭候王公久矣,今日终于到了江陵!” “王公,别来无恙啊!” 上来打招呼的是桓范。 “元则?”王凌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看到了老熟人。 卧槽了! “你……” 桓范大笑道:“没错,我来江陵来了,当初我劝了曹爽,他不听,我情知与他一同回洛阳只有死路一条,便前来投奔了大将军!” “哎呀!想煞我也!”王凌大喜。 “大将军乃是当世英雄,元则能来江陵,实在太好了,以后我们一同讨贼!” “一同讨贼!”王凌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大将军愿意收留我,我感激涕零!” 李衡道:“千万不要这么说,曹魏窃汉,司马老贼残害天下忠良,人人共诛之!” 随后,王凌一一介绍自己的儿子。 尤其是介绍到王广的时候,李衡很敬重地说道:“久闻郎君大名啊!” 王广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 司马懿得权之后,问蒋济:王凌如何? 蒋济是这么回答的:王凌文武双全,当世无双。 司马懿又问王广,蒋济是这么回答的:王广更甚王凌一筹。 王凌和司马懿都是很有才能的人。 不同的是,王凌是个执拗且憨直的人,而司马懿是个城府很深的人。 王凌这种人需要遇到明主,不然很容易被司马懿这种人搞死。 李衡之所以摆出如此架势来迎接王凌,是灭吴之后,想派王凌从建业发兵北上打合肥! 王广对李衡回礼:“早已仰慕大将军的英名,拜读了《国富论》,受益匪浅。” “哦,公渊竟还读过我的《国富论》,那我有时间要与公渊好好聊一聊了。” “我甚是期待。” 接下来,李衡一一介绍了与他一同来的江陵官员,然后将王凌迎入城中。 王凌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进入城中后,王凌父子却是惊呆了。 王凌忍不住问道:“大将军,他们那是做什么?” “哦,在铺设道路。” “那是什么道路,看起来十分平整。” “叫水泥路。” “水泥路?”王金虎啧啧称奇。 “这江陵城竟比洛阳还要繁华!” 王凌算是亲眼看到了,他突然想起了王广之前跟他提的李衡的治国理念:分工协作。 第389章 专坑曹魏的《国富论》 司马懿没有从建业打听到王凌的消息,但扬州的尾大不掉终于解决了。 进入到七月,司马懿公布了王凌谋反的罪名,开始在各州郡县逮捕王凌的亲信。 与此同时,楚王曹彪畏罪自杀。 司马懿加大力度打击了他的政治对手,曹魏各郡县反对声慢慢变小。 接下来,司马懿对扬州人事做了新的任免。 毌丘俭被调到扬州,升任扬州都督,主管扬州军政。 调毌丘俭过去,是考虑到毌丘俭打仗很有经验,在扬州并无自己的根基。 既能防止孙权临时反水,又能架空毌丘俭。 肯定比放在冀州要安全。 当然,对扬州上下官员基本上换了个遍,几乎全部是司马懿的人。 毌丘俭哪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一清二楚。 随后,又调文钦任职扬州刺史,从行政上将毌丘俭的权力分出来,且起到制衡毌丘俭的作用。 幽州和扬州两块心病都解决了,按理说司马懿应该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但自从进入七月,司马懿就开始失眠。 因为洛阳出现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严重到什么程度呢? 粮食价格暴涨到500文一斤。 起初,司马懿对这个还没有概念,毕竟文是新的货币计量单位。 但司马懿派人去关中调查的人回来了,关中的粮价竟然是三十文一斤! 派去襄阳调查的人也回来了,襄阳的粮价是二十文一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这个粮价跟之前李衡与诸葛亮定的十文钱一斤还有差距,但普通百姓已经买得起了。 要知道,一个工坊的工人,一个月的俸禄最低也有300文,加上家里的田充足。 司马懿失眠的时候,就把李衡的《国富论》拿出来,反复翻阅。 他用沙哑的声音对司马师说道:“这上面说,当市面货币面额远多于商品价值的时候,货币就会大量贬值,董卓危害两京便是如此。” 司马师的脸色也很难看。 “是这样吗?”司马懿问道。 “按照目前的局势,的确是这样,昨日就有御史检举,有官员派人出去用纸币在偃师县强买粮食。” “废除纸币,现在就废除!” 司马懿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李衡的《国富论》砸在桌案上:“李济安的书籍就是一场阳谋。” “为何如此说?” “他把方法都写在上面了,但他没有写的那些才是重点!”司马懿站起来,来回踱步,他从来没有如此焦虑过。 战场上的司马懿,只要不遇到诸葛亮,简直是无敌。 政坛上的司马懿,等曹叡一走,几乎没有人能压制。 但此时此刻,司马懿内心却升起一股恐惧感。 这是对李衡的恐惧。 他觉得这个对手和诸葛孔明一样可怕。 司马师问道:“他没写什么?” 司马懿突然止住脚步,看着自己的儿子,脸色憔悴,声音低沉地说道:“他没写人性!” 顿了一下,司马懿继续说道:“《国富论》上面写的都是治世良方,例如分工协作,能够创造更大的价值,使一条产业链上的所有人都获得利益,工人有钱了,可以买更多商品,商人赚钱,可以缴更多税。听起来多么美好啊!” “但是人性是什么?人性是贪得无厌啊!” “当我们置办了制造精盐的工坊,当我们学习李济安设立的织造司,当我们也想要用这些去赚钱的时候,发现管理工人的官吏,以及掌握账本的官吏,还有掌握馋死的大族,他们人人从这条产业链上拿最多,最后没有利润再给工人了!” 屋内一片死寂,司马师沉默良久。 “还有,朝廷上下都想要印更多钱,因为公卿根本不担心这场击鼓传花中自己是受害者。” 司马师的脸色苍白如纸。 “可怕的是,这个时候,百姓会抛弃纸币,到钱行兑换铜钱,一旦钱行的铜钱不够,百姓无法兑换到铜钱,就会对钱行失去信任,不再使用纸币,各方都会抛售纸币,掌权者手中还有大量的纸币,掌权者会用武力逼迫百姓接受纸币,例如强行用纸币购买百姓手中的粮食、布匹、牛等等,掌权者快速清完手中的纸币后,拥有大量的资产,而百姓手中的资产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堆堆废纸。” 司马懿盯着司马师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 司马师沉默片刻才平静地说道:“因为他们手里有权力,只要有权力,就能随时避开这场击鼓传花的所有损失。” “没错,因为权力,因为有权力的人,能够随时避开风险,避开风险是人性啊!” “李济安是如何规避的?”司马师不解,他眼中充满了疑惑,他不甘心,他觉得按照这样的方式,是可以致富的。 司马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说道:“我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削弱益州和荆州的世家大族。” 司马师似乎也意识过来:“是为现在的分工协作方式治国做准备?” “大汉以孝治天下,实则是下敬上,上控下,皇族、世家、豪强、寒门、庶族、百姓,层级分明。在忠、孝、礼之下,每一个人都被安排在那里。无法轻易僭越。” “但分工协作却全然不同,父与子,去到同一个工坊,他们的关系将不再以前的父对子,而是和其他工人一样。” 世家控制了地方的资源,包括土地、人、舆论、矿产等等。 打掉世家,社会出现了短期的秩序空白,这个时候,分田的分田,进工厂的进工厂。 “如果不废除纸币,各州郡县世家将会通过纸币,对百姓进行强取豪夺,最后大量编户齐民失去一切,引发动荡。” 父子两人沉默了很久,司马懿抬起疲惫的眼神,说道:“李济安知道我们看到《国富论》后一定会学习里面的,他故意没有写世家对分工协作的危害。” “立刻撰写奏疏,让陛下下令废除纸币。” 司马懿终于明白过来,这本看似美好的书籍,那些看起来有价值的纸币,其实都是美丽的陷阱。 第390章 吴国更烂? 理论和实际完全不一样。 例如储备货币,理论上说过,要准备30%,可当朝廷一旦拥有了印钱的权力,印钱就如同脱缰的野马,再也没有人能控制了。 这就是人性啊! 都知道王朝有三百年定律,都知道兼并土地之后,会迎来危机。 为什么历史总是重蹈覆辙? 历史是故事吗? 历史是人性的一次又一次重演。 所以现在曹魏要废除纸币,哪有这么简单? 洛阳的粮价暴涨,关我们世家什么事? 还不是你们不努力! 你看我们,好几代努力奋斗来的,学着点! 纸钱这么方便,我怎么没感受到恶意呢? 就你们事多! 七月初十,太常王肃向魏帝曹髦呈递了奏疏,请求魏帝下令废除纸币。 这不是曹魏第一次废除货币了。 但王肃的提议,却遭到了不少人公开反对。 一个月之内,各地官员,包括刺史、太守等高级官员,纷纷向曹芳上奏疏。 他们声情并茂地阐述了纸币的方便,给朝廷带来的价值,以及民间百姓拿到纸钱的时候是多么的开心。 但到了八月,洛阳朝廷的风向就有转向。 以高柔为首的一批重臣开始发声,认为民间出现了大量纸币伪造,朝廷需要立刻叫停。 至于当初是谁说用纸币的呢? 那当然是……是……没错,是王凌! 他在扬州奏疏一封到京师,提报上来后,将纸币的好处说得绘声绘色,误导了洛阳诸公,也误导了陛下。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的。 因为他当时就已经准备造反! 没错!他是李济安安插在我大魏的细作! 一时间,反对纸币的声音快速壮大。 至于还要坚持的一部分人,可能八月天气不太好,毕竟秋天了嘛,感染了风寒,一个个都躺在床上,没过几天就死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多锻炼身体,不然秋天会死人的。 八月中旬的时候,国子监祭酒王浑公开发表言论:纸币是蜀狗亡我大魏的阴谋,绝不能让蜀狗得逞!否则万民将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按照流程,接下来就是逮捕一批支持纸钱的人,然后开始审问他们是如何串通李济安的。 政治游戏有一个特点:要扳倒一个政治强人,得出现另一个政治强人,否则其他政治势力,都是一盘散沙,无法合力对抗就只能默认。 而政治游戏中最难的就是正合各方势力,哪怕只正合到三分之一听伱的,你都占据了主动权。 另外三分之二,一定是各自为政。 因为个人有思想,集团是没有的,集团想要达成一致,需要谈判、权衡、妥协,还要磨合,经历一些挫折,才能取得彼此信任。 哪怕他们临时达成联盟,没有基础,也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这就是司马懿的执政基础逻辑。 更何况现在司马懿手里的政治牌已经超过了一半。 等八月洛阳的舆论号召力被炒起来后,纸钱开始成为反面教材。 但纸钱绝不是这么轻易就能退出曹魏的。 它毕竟是一张张钱,一张张曾经所有人都认可的钱。 目前只是曹魏官方发了话,定了调,后续一系列的纠纷问题,牵涉到数个州,若干个郡县,都会引发社会问题。 转眼到了九月,江陵秋天树叶已经全黄了,远处看去,金灿灿的一片,像是在秋风中燃烧起来了一样。 李衡坐在手里拿着关于曹魏近况的汇报。 看完后,他放在一边,神色淡然。 杜预感慨道:“司马懿可真是够狠的,这种事如此之快就能控制下来。” 司马懿第一次碰金融,栽了跟头,这太正常了。 因为司马懿也是个人。 他也需要不断学习。 但司马懿对政治规则的应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在古代,政治是什么? 古代的政治强权告诉百姓,昼是黑色的,那老百姓就会认为昼是黑色的。 在民意没有觉醒的年代,一切解释权都在公卿世家。 但想要玩好这样的规则,也是需要高超的政治手腕的。 “司马懿善于玩弄权术,可货币和商业却偏偏在权术范围之外。”李衡淡淡道,“权力无法一声令下让货币消失,权力也无法一声令下,让商业复苏。道是无形的,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 “所以大将军认为,司马懿还没有解决这个问题?” “没有。” “嗯,我也这么认为,这一次也是伤了曹魏的元气的,地方上一些公卿世家家中必然还有一部分纸币,他们不甘心握在手里,毕竟以前用物资换来的,他们必然利用百姓消息闭塞,来把自己手里最后的纸币清除掉。” “最后拿到纸币的百姓,却发现可以买商品的钱,变成了一堆废纸,心生怨念,会有人反抗的。” “而且民间粮食被这一次的纸币之策搜刮了不少,不必等到来年青黄不接,今年冬天一来,很多人熬不住,就会组织开始抢粮。事情闹大了,司马懿只能妥协。” “要完全消除这件事的影响,至少要两年以上。这恰恰是我们灭吴的大好时机。” 李衡突然道:“建业现在情况如何?” “吴太子那一派,又有两名官员被抓,陆胤到武昌了。” “陆胤到武昌了?”李衡微微一怔。 陆胤到武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现在建业太子和鲁王之争矛盾越来越大,地方头号重臣陆逊一直保持中立,太子派现在被压得很死。 短短半年被搞了三个重要人物。 陆胤这是要来武昌请陆逊出面了。 看来孙权和陆逊的矛盾,在不久的将来会爆发。 陆逊要死了吗? “建业的纸钱如何?” “不比曹魏好。” “哦?” “粮价到了八百文一斤。” 好家伙! 看来江东士族,比中原士族吃相更难看啊! “孙权没有动向?” “孙权加大了铜钱铸造。” “难怪,孙权是想用铜钱来对冲纸钱的贬值,多筹备准备金,让民间有信心。但这是徒劳的,准备金只是货币信用之一而已。” 若陆逊死了,吴国经济烂了。 灭吴时机就到了! 第391章 陆逊的末日? 等到十月,建业两派的政治矛盾愈发激烈。 十月初,鲁王党头号阴谋家孙弘又开始了他的攻击战术。 继吾粲被腰斩,尚书丁固和会稽太守滕胤先后被罢官之后,孙弘将矛头对向了大将军诸葛瑾。 从十月初三开始,建业的舆论明显变了。 在建业街头,有一个叫吕然的士人公开大声斥责诸葛瑾是李济安在建业的最大细作。 理由很简单,诸葛瑾的儿子诸葛融现在已经是李济安的人。 按照这位士人的逻辑,儿子投降,父亲必然也已经投降,而且早就已经和李济安约定好,为李济安提供了很多机密。 至于上一次大都督攻打江陵为什么会失败,肯定是诸葛瑾暗中提供了帮助。 不然蜀狗怎么可能是我大吴的对手? 我大吴天下无敌! 这件事在短短的半天之内,就在建业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诸葛瑾可是大将军,是仅次于陆逊的孙吴重臣。 大将军被人公然指责通敌,还被舆论推到了巅峰,这在过去的孙吴,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天,建业县尉派人将这个士人抓了起来。 罪名是辱没大将军。 但仅仅一个时辰后,人就被放了出来。 据说人出来的时候,县牙门外有数十名士人为吕然欢呼,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义正辞严地斥责了诸葛瑾通敌的无耻行径。 显然,那个吕然背景并不简单。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当天太常顾谭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孙权,请求孙权出面调和。 但孙权只是说了一句:“现在还只是怀疑,朕相信大将军是清白之身。” 这种对调查诸葛瑾的模糊态度,助长了孙弘的气焰。 接下来一段时间,孙弘开始苦心挖掘诸葛恪的各种通敌证据。 虽然什么证据都没有挖到,但这并不妨碍孙弘接下来的操作。 因为一边的张休还在不断地写文章表述现在武昌战线的危机。 在张休的描述下,武昌防线仿佛随时要被李济安那个杀人狂魔攻破。 张休:一旦武昌战线被李济安攻破,建业将不能幸免,我们都得死!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对抗李济安,凡是与他有哪怕一点点往来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在张休的号召下,建业的士人越发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遭受到了威胁。 吕然公开对士人们说:敌人不可怕!我们当中的内奸才是最遭人恨的! 十月初七下午,诸葛瑾在进宫的路上,突然被一大群士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士子大声呼喊:“誓杀国贼!” 众人向诸葛瑾冲过来。 诸葛瑾的护卫拔刀挡住了那些士子的攻击,护送诸葛瑾回到府邸。 这件事死了十五个士人,还有二十几人受伤,震惊了整个建业。 十月初八,顾谭再一次忧心忡忡地向孙权阐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孙权一开始非常愤怒,下令严查行凶者,表示一定要还大将军一个公道。 可仅仅过去了一天,这件事就反转了。 建业有人开始传言昨日是诸葛瑾故意行凶。 诸葛瑾行凶的理由也很充足: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有传言称,为了打击这些人,诸葛瑾私下派人调查,锁定了名单。 还说诸葛瑾给名单上的人都发了邀请函,表示愿意公开解释。 但实际上诸葛瑾带人来杀人灭口的。 没想到诸葛瑾如此歹毒! 一边将我大吴的机密泄露给李济安,一边还想杀死我们这些正义的士子! 这种人就应该滚出大吴! 这期间,向来与士人交往密切的云阳侯朱据企图站出来做中间调停。 他认为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但他刚发表言论,就被一大群人喷到怀疑人生,于是赶紧闭嘴不言。 其他人更是三缄其口。 又过了一日,不知道是何人传出来的,奉劝大家最好不要针对大将军了。 因为大将军的长子诸葛恪现在镇守在皖口,手握重兵,你们再这样下去,诸葛恪一怒之下投降了李济安怎么办?要知道,他的弟弟诸葛融已经投降了!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那些士人立刻给出了有力地回击:“让他去!我大吴人才济济!不缺他一个!” 又过了两日,诸葛瑾企图杀人灭口的消息越传越广,愤怒的情绪如同海浪一样在建业城内翻滚。 十月十三日,一大群士人来到诸葛瑾的家门口,他们将诸葛瑾的家团团围住。 连前去问话的廷尉官员,也只能艰难地挤进去。 当然,那些人看到廷尉官员进了诸葛瑾的家里,更加笃定诸葛瑾是国贼。 十月十四日,诸葛瑾在忧愤中病倒,当天就离开了人世。 诸葛瑾病死的消息当天快速传遍全城,街头欢呼声一片。 有人公然高呼:“正义对无耻小人的惩罚是从来不会迟到的!” “现在应该把诸葛恪召回来审问了!按辈分算,他还是诸葛亮的侄子,他必然也通蜀了!” “对!把诸葛恪召回来!严加审问!” “……” 连乡野里的农夫听闻后,也忍不住大快人心地说道:“终于死了!死得好啊!” 当孙权得知诸葛瑾病逝的消息,叹了口气,原本打算厚葬,并追加爵位,但犹豫了一下,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他只是说了一句:“召回诸葛元逊。” 十月十六日,诸葛瑾病逝的两天之后,武昌的陆逊拿着一封建业城的汇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陆逊从没有感受到过如此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是孙权的权势,而是现在建业城政治事态的失控。 他感受到了危机。 并且给他的儿子陆抗写了一封信。 现在人们已经不关心真相了,人们只想着利用一切借口,去攻击政敌。如果没有借口,就创造借口。你务必要小心谨慎,小心说话和行事。 陆胤则认为,这一切都是鲁王和太子之争引发的。 想要结束这样的闹剧,就要从储君之位入手。 陆胤劝一直中立的陆逊上奏孙权,表达自己对太子的支持,以改变大局,稳定人心。 也是在这一日,正在江陵喝茶的李衡,收到了建业的情况。 他露出了笑容:“派人去联络诸葛恪,我要他到江陵来见我。” 第392章 诸葛恪来投 “我来去安排。”杜预道。 便在这时,李衡接到通报,诸葛融前来求见。 杜预看了一眼李衡,道:“恐怕叔长已经听说。” “让他进来。” 诸葛融大步走进来,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脸上的悲伤难以掩饰。 “大将军!我父亲他……” “节哀顺变。” 李衡淡淡说了一句。 其实按照正史,诸葛瑾应该在延熙四年的北伐中就病死了。 也就是去年。 可能是因为李衡的到来,孙吴北伐变少,诸葛瑾也没有那么劳累。 至于这一次诸葛瑾在建业去逝,与其说是受到舆论压力死去,不如说是原本就已经病重将逝。 只不过那些舆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 连李衡也没有料到,建业的舆论爆发后,第一个被舆论压死的竟然是诸葛瑾。 “大将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您!” “你问。” “我父亲是谁害死的?” “孙弘指责他是我安插在建业的细作。”李衡平静地说道,“这是建业鲁王和太子政权,孙弘是鲁王的人,你的父亲支持太子,你的兄长也支持太子孙和,孙弘想利用私通我这一点,来打压政敌。” “我的父亲没有与您联络。” “我知道,他没有。” “他也没有与我联络,这几年,我们已经断绝了书信。”诸葛融神色悲伤,从语气能听出来,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痛苦的情绪。 李衡沉默。 “我知道从去年开始,他其实已经病倒在床,他却还坚持去见孙权,向孙权提出政见,他不该如此。他应该好好歇息的。” 李衡感慨道:“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孙权收留了他,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也算对得起孙权了。” 沉默片刻,诸葛融说道:“大将军何日灭吴呢?” “叔长因何问此事?”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他,现在连最后一面也不能见到,我想去建业看看他,坐在他的陵前跟他说说话。” 李衡和杜预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衡才说道:“很快就会对吴国发兵,但目前最重要的恐怕还有一事,这件事需要叔长协助。” “何事?” “你的兄长诸葛元逊,他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听说他在皖口?” “是的,我来见大将军也是因为此事,请大将军务必立刻派人去找他,接他过来,我已经写好书信。” “那就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 那诸葛恪可是吴国历史上北伐的头号强硬分子,从小就是神童,智商和情商都是双绝。 唯一的弱点就是刚愎自用。 这可能是天才的通病。 李衡在读史的时候,对诸葛恪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他并不担心无法驾驭诸葛恪。 李衡本身不属于天才类型的,他属于成长型人格。 他的前世,小时候甚至显得笨笨的,但他这个人意志力非常强,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 意志力强伴随着行动力强,让他在大学毕业后出社会,做了很多事,也摔倒了很多次。 他从不通人际关系,不懂事务运作,到一点点积累,慢慢地去思考,去总结,后来也有一些自己的成就。 这种成长型人格最大的优点就是在人生道路上能够不断调整自我,认识自我。 这反倒能和诸葛恪那种天才型互补。 此时在皖口的诸葛恪,与李衡同一天收到消息。 诸葛恪得知自己的父亲在建业的舆论攻击下逝世,心中愤怒,但他却并未立刻提兵回建业,或者表现得愤怒又沮丧。 而是给孙权奏疏一封,在奏疏中,他提到自己的父亲是病逝的,与此次建业的风波并无关系。 其次,他向孙权表达自己是有罪的,父亲既然病逝,希望孙权能召自己回建业,自己一定配合廷尉调查。 有什么罪责,自己都愿意一并承担。 给孙权写完信后,诸葛恪又召集了自己的手下,公开表达了目前局势的严重性,也承认自己将会回到建业去接受调查。 但是,当天晚上,诸葛恪就命心腹开始细软。 诸葛恪收拾细软的第二日,也就是十月十七日,孙权的信急匆匆送到了皖口。 孙权在信中声泪俱下地表达了对诸葛瑾之死的痛惜,并且回忆了君臣二人的往昔。 然后,赞扬了诸葛恪的才能。 最后,表达了目前对诸葛恪的赏识,希望他立刻回到建业,继承他父亲的大将军一职。 诸葛恪又转身对手下们说了陛下发来昭命,让自己回京。 然后他准备了一番。 到十月十八日傍晚,诸葛恪以回京的名义,准备逃走。 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手下突然来报:“外面有人自称是魏国的商人,说有买卖要见您。” 诸葛恪暗叫倒霉,怎么这个时候魏国商人来了。 吴魏联盟,互通商贸,这是上下都知道的。 诸葛恪只要延迟一日再走。 张昌带着魏国官方的文牒,进入诸葛恪的牙门。 “在下张昌。” “何事,说吧。” 张昌呈递上一封书信,诸葛恪打开一看,顿时面色微微一变,却不动声色:“货品在何处?” “尚在船上。” “有多少?” “丝绸一千匹,精盐一千斤,粮食三千斤。” “这长江上可是有贼匪的,你如此大胆,敢运输货品?” 张昌笑道:“在下熟悉长江沿线,运一些货还是没问题的。” 诸葛恪道:“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卸货。” “喏。” 当晚,诸葛恪便收拾了一番,跟着张昌跑了。 可能你有疑惑,诸葛恪这就相信张昌了? 诸葛恪是认识自己亲弟弟的笔迹的。 而且孙权的政治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对他的手段也已经很明确,说好听的话骗他回去。 端不至于再派一个商人来试探自己。 皖口的吴军并不知道诸葛恪已经走了。 和诸葛恪一起走的只有他的几个亲信。 十月十九日午时以后,诸葛恪在江陵渡口下船,前来迎接他的是他的弟弟诸葛融,还有荆州刺史杜预。 “兄长!”再一次见到诸葛恪,诸葛融喜不自禁。 “叔长!” 兄弟二人见面后,除了欢喜,然后便是悲痛哭泣。 杜预道:“令尊已故,请节哀顺变。” 诸葛恪道:“多谢杜君救命之恩。” 这一刻,历史上的两位天才在此相遇。 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但因为李衡的出现,他们却成了一条战线上的战友。 “元逊言重了,大将军还在等你。” 第393章 天下何人不投汉? 和王凌来江陵的时候的表情是一样的,看到江陵城外整齐、平整的水泥路,诸葛恪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再看到江陵城外那些浩浩荡荡的人群,诸葛恪再也忍不住了:“那些是?” “那些是江夏郡或长沙郡过来的人。”杜预说道。 “竟如此多人!”诸葛恪忍不住感慨。 “还有从豫州过来的。”诸葛融忍不住笑道,“南郡现在人丁已经比前年多了数倍。” 虽然诸葛恪一直在皖口,但对于江夏郡和长沙郡人丁流逝这种事,他是有听说的。 他一直很好奇。 诸葛恪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用什么办法,吸引来了这么多人呢?” “元逊因何来江陵呢?”杜预问道。 “建业之争,日渐激烈,吴主纵能容我,恐怕其他人也不会容我,不得不离开建业。” 杜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诸葛恪的坦诚。 理由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说些好听的话,那样只会徒增尴尬。 杜预说道:“吴国税赋日渐繁重,百姓若是有活路,谁愿意远走他乡呢?” 诸葛恪叹了口气,却忍不住陷入沉思中,等走到江陵城门口的时候,他再一次忍不住问道:“来到江陵,他们就有活路吗?” “如果来到江陵没有活路,就不会连续一年多源源不断有人过来。”诸葛融也感慨起来,“兄长可知有些人为了来江陵,抱着木头在云梦大泽中漂流,不少人死在那里,还有人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因为只要来了江陵,他们一家人都真的有饭吃了,真的有衣服穿了,他们的下一代,也将如此。” “也许那些权贵能阻止他们一时,但不可能一直挡得住他们。” “每一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力。” 诸葛恪大吃一惊,这话还是第一次听说啊。 “这话是何人所言?” “大将军啊!” “大将军?” 诸葛恪对李衡更加好奇。 等他走进江陵城后,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 江陵城的主干街已经全部铺上了水泥路,非常宽敞,人们穿着不同服饰的衣服,行走在大街上。 有人驱赶着马车,上面装满了刚从渡口卸下来的货。 “那是何处?” 诸葛恪指着前面一条街,那里有许多人蹲在路边,等看到拖运商品的车过来后,就一拥而上。 “那是塌房。”诸葛融说道。 “塌房是何物?” “就是寄存商品的地方,很多商人将商品运输到江陵城,但当天不可能全部卖出去,又不可能堆积在渡口,就运输到城中,寄存在塌房,只需要给一些费用就可以了。” “这有此等地方,闻所未闻啊!”诸葛恪大感惊奇,“那边,那边的路边是……” “那是商行,路边的商行,江陵城不同于其他城,路边可以开设商行,只需要去牙门做登记,拿到商行文牒就可以。” “难道不是应该在里坊吗?” “江陵已经没有里坊了。”诸葛融说道,“自两年前陆逊统兵攻打江陵,那一次为了保卫这座城,江陵很多父老乡亲都战死,许多房屋也空了出来,官府对整座城做了重新建设,你看这路宽是过去的三倍,你现在走的这个地方以前是有人居住的,官府拆后,把那些人家也迁到了别处。” “没有里坊,不会出问题?” “江陵城里外有近八十万人,有十名县尉,每一名县尉下有三十名吏员。而且一城之治安,不仅仅与是否防备有关,还与百姓生活是否富足有关。” “若大多数百姓,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谁会去触犯律法犯事呢?” 诸葛恪此时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而且他还看到有农人正在驱赶牛,还有人专门在大街上收集牛粪。 在远处,有一个很高的柱子拔地而起,柱子里冒着黑色的烟。 “那是何物?” “那啊。”诸葛融看了一眼杜预。 杜预说道:“冶铁作坊。” 诸葛恪一路都陷入沉思中,建业是吴国的都城,但是与眼前的江陵比起来,简直差了太远太远。 等到大将军府后,诸葛恪在前堂等候。 不多时,李衡出来了。 “元逊!” 诸葛恪看见一个青年大步走出来,他忍不住愣了一下:“阁下……” “兄长,这位便是汉大将军李济安!”诸葛融道。 “恪见过大将军。” “不必多礼,我公务繁多,未能去迎接你,请不要见外。” “岂敢岂敢。” “坐。” “大将军请。” 众人落座。 诸葛恪开口道:“在下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实感匪夷所思,江陵之地,超出我的想象。” 李衡笑道:“都是杜元凯治理有方,还有叔长,以及南郡各县官吏。” “大将军有盖世之才!” “岂敢岂敢。” 说话之间,有一老者大步走进来,虽然身形有些胖,但精神抖擞,目光如炬。 “大将军,下官来迟了。” “王公,快入座。” 王凌入座。 诸葛恪看着王凌,王凌也看着诸葛恪。 “我来介绍,这位是王彦云王公,汉征东将军。” 诸葛恪霍然站起来,满脸震惊。 王凌真的来荆州! 王凌可是诸葛恪的老对手。 这几年,诸葛恪一直活跃在皖口。 皖口是吴军北伐的一条重要军事根据地,可以沿着河道北上寿春。 诸葛恪多次向孙权提报北伐,虽然被孙权压下来,但他却在皖口极其张扬。 王凌的斥候也一直盯着他。 “这位是诸葛元逊。”李衡继续介绍道。 王凌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许久,然后相视大笑起来。 “早就听闻王公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老夫也早就听说了诸葛元逊的大名!也是今日才得见啊!” 两人这一刻,竟然有一种默契,一种惺惺相惜。 李衡举起一杯酒,对着王凌道:“昔日王公效命曹魏,驻兵于扬州,元逊效命于孙吴,驻兵于皖口,今日二位在江陵相见,已不同往日之敌,望二位忘却过往之仇,我等共兴汉室。” 王凌和诸葛恪立刻端起酒杯。 王凌道:“过往种种,何须再提。” 诸葛恪道:“以后我等一同杀敌!” 第394章 打倒陆逊! 延熙五年的十月,南郡人口已经到了一百三十万。 杜预在汇报江陵军防的时候,给李衡提供了一个数字:来年江陵的总兵力可以达到二十万。 现在王凌和诸葛恪两位当世名将都到了江陵,李衡已经完全不担心练兵的问题了。 再加上还有杜预做统一调度。 李衡现在终于深刻了解到杜预这个人的优点。 杜预这种天才,是学霸级别的天才,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自从纸张普及后,从上到下的文书办公迅速变多。 一般的吏员一天来回从几份文书中整合内容就不错了。 杜预是那种能在浩瀚的公文中快速提炼出最重要的信息的人。 他能用半个时辰轻松完成别人用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 他还能一边算账,一边写军法,一边写律法。 董宏在襄阳提报过来的文公,他每次半个时辰全部查阅完,然后批注,再提出各方面的建议。 包括财政、民政、司法等各方面。 并且对于步骘报的关于南蛮的多项事务,他能快速归类,并按照轻重缓急列出来。 每次步骘收到他的回信,都忍不住震惊。 要知道,这一年的杜预才二十岁。 一个州的事务,他能信手拈来,还能抽出时间去和李衡一起喝茶聊天。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有女人,男人一心专心于事业,就会找到另一个男人一起喝茶扯淡! 十月底,诸葛恪的去向终于确定下来。 孙权接到了汇报:诸葛恪在江陵。 这下半个建业沉默,半个建业沸腾了。 孙权怀着愤怒的心情给李衡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把诸葛恪交出来。 年轻人,不要不识抬举。 望你好自为之! 十一月初,李衡收到孙权的信,回了一句:诸葛恪最近感觉身体不适,来汉找他叔问诊,至于何时回建业,我写信问问丞相。 孙权接到回信之后,更加生气,又听闻江夏郡和长沙郡还有人在望南郡跑,更是暴跳如雷。 但吴国的政治事态却还在继续恶化。 在孙权眼里,现在的政治斗争是他在为自己的儿子扫清权臣,所以一切还可控。 在太子眼里,现在是皇帝故意搞个鲁王出来恶心自己,现在绝大多数大臣都是支持自己的,既然底线都破了几层了,那就开干吧! 看孤不弄死你们丫的! 在鲁王眼里,父亲原本打算立我为太子的,都是那些奸臣在使坏,现在我搞那些奸臣,父亲没说什么,这就是默认了让我发展势力,以后顺利登基。 看寡人不把你们全部扔到长江喂鱼去! 在大臣们眼里,朝廷上下有奸臣,想浑水摸鱼捞政治资本,必须把对手往死里干! 可现在鲁王一派已经全部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虽然太子派也站在道德高地上,但与国家安全一比,那就微乎其微了。 鲁王一派左手拿着抓内奸,右手拿着为大吴做奉献,简直在吴国政坛上横着走。 横着走累了还能竖着走,倒立走,躺着走…… 什么?你刚才什么语气? 就这态度? 内奸!抓起来! 我告诉你!我虽然一天躺七个时辰,睡八个妹子,吃九桌菜,喝十碗酒,但我是爱大吴的! 你一天处理公务九个时辰,还带着人去田里视察农务。 但你不爱大吴啊! 你没有真心为大吴! 伱不就是加班加点地工作吗! 我可是全心全意地热爱大吴! 你比得了吗! 我张休每次出门,都说三遍为了大吴! 你们呢? 太子派连续多次受挫,都把头埋起来,大气不敢出一个。 但到了十一月中旬,大都督陆逊,终于出手了。 陆逊给孙权写了一封信,陈清利弊,表示太子忠孝仁义,坚定支持太子。 大都督终于发表意见了! 大都督终于发表意见了! 大都督终于发表意见了! 这让太子派喜不自禁。 有人甚至欢呼,半路就开始开酒瓶。 但事情很快反转了,据说有人听到吴大帝在宫殿内发怒,将桌案劈成了两半。 这件事,快速传到了张休和孙弘的耳朵里。 第二天,张休公开发表意见:“有点意思,大都督写奏疏的纸,怕是从江陵来的吧?” 孙弘则大笑起来:“某些人啊!他有奶就是娘!竟然为内奸说情!” 于是,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建业,一下子爆炸了。 大都督为诸葛瑾说情的这件事,毫无任何悬念地引起了公怒。 从大臣到士人,再到百姓,愤怒的情绪如同怒海狂澜一样被掀起来。 甚至有公开提及这些年对江陵的战争,全部以失败告终,这些都是大都督…… 啊呸!什么狗屁大都督!都是陆逊的错! 以前真是错信了陆逊! 这种人早就开始密谋勾结敌人,好在孙尚书及时发现。 还有张休张叔嗣,他不愧是张子布之子,这个人简直是我大吴的守护神! 以后谁要是敢说张叔嗣一句不是,我去他家揍他! 十一月二十二日,张休入宫。 孙权近日身体不算好,他不停地咳嗽。 “陛下……” “朕没事。”孙权摆了摆手,“朕找你来,是让你走一趟武昌,去见陆伯言。” “陛下让臣去见陆伯言有什么指示呢?” 孙权面色一沉,拍着桌案,大吼起来:“去告诉他!他只是一个臣子!没什么事,他突然为太子说话,是何意!他是何意!” 张休惊恐道:“陛下息怒,大都督他……” “你要为他求情?” “臣不敢!大都督他做的确实太过分了!” 孙权拿起手里的诏书就扔给了张休:“去!去武昌!朕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他!让他知道!他是臣!” “喏!臣这就去!” 张休带上孙权的诏书,从建业出发了。 当他出发的时候,他也派人送出一封密信到江陵。 大概是十一月二十八日,李衡收到了这封密信。 看完之后,李衡兴奋起来。 好家伙,这局势回到了历史正轨上了! 陆逊这是要被孙权派人骂死了? 陆逊一死,明年岂不是…… 第395章 加大药量! 进入十二月,长江沿岸都开始飘雪。 李衡正在一边喝羊肉汤,一边看诸葛亮给他写的信。 潼关局势变紧张起来,据斥候探查到的消息,魏军在潼关和临晋的兵防短时间内大大增加。 这显然是为了防止魏国百姓进一步进入关中。 当然,也有可能是司马懿故意给季汉高层看的。 曹魏目前的兵力重心在潼关,还是在南阳郡,是无法确认的。 毕竟这种军国大事,不能张口就来,得有充足的调查和系统性的推断。 否则稍有差池,可能满盘皆输。 倒是关中的民力恢复起来,超出了预期,不仅仅过去的田全部被接手,新到的百姓,在充足农具的辅助下,进入大量开荒的局面。 李衡左右对比了一下,发现长安的民生数据,比他江陵的还要好。 我虽然有千年的见识,但真到执行层面,我远不如丞相啊! 当然,也可以看出,诸葛亮在关中已经是半退休状态,大多数还是费祎在主导,杨仪在协助。 汉中太守王平被调到关中,进入到了潼关前线。 刚看完诸葛亮的信,薛良就急匆匆走进来:“郎君。” “何事?” “成了。”薛良有些紧张,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干涩。 “成了?”李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郎君要的火药成了。” 李衡一瞬间站起来,盯着薛良,用力地问道:“当真?” “郎君快跟我来。” 李衡这才反应过来,疾步跟上去,穿过大将军府后院的长廊,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处隐秘的工坊。 李衡跟着薛良走进去,里面的人都站在那里,神色紧张,似乎早就在等待李衡。 “在何处?”李衡立刻问道。 “这里。”薛良带着李衡走过去,“这是我们刚才测试的,用量很小,但却已经可以爆炸,我们测试过十种不同的用量,随着用量增加,爆炸威力增加,但因为保密,最大用量也不大。” 看着那些被炸断裂的木头,李衡心头一跳,顿时狂喜。 他说道:“加大药量。” “加到多大?” “有多少?” “有五十斤。” “全部放到一个木匣子里。” “全部吗?”薛良有些诧异。 “是的,全部。” 下面的人立刻去执行,李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里。 那些人动作娴熟,看得出来已经做过无数遍。 等五十斤火药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毕竟是黑火药,威力有限。 等一切就位后,薛良走过来说道:“郎君,您后退一些。” 李衡后退了二十几米,薛良亲自过去点燃了火药,然后快速跑回来。 所有人都很紧张,这个时候,天上开始下雪,寒风如刀一样。 但马上,一声砰的巨响,那个木匣子被炸得四分五裂,一团火光闪现,随即是烟雾滚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甚至有人吓得瘫软下去。 大将军府的侍卫也都被惊动了,跑过来的时候,被李衡支开。 “还有没有?”李衡问薛良。 “全部用完了,需要重新再配比。” “如果药量再增加,威力会不会更大?” “会。” “好好,你要多少人?” “现在人数是够的,硫黄也是够的,只是硝不够。” “硝不必担心,我已经命人在开采。” “郎君,硝太珍贵了。”薛良叹了口气,“我们找遍了大半个南郡,才收集了一点点,还是在茅坑附近收集到的。” 李衡笑道:“我有办法给你足够的硝石。” 很简单,陇右产硝石。 陇右有大量的硝石,陇右现在是大汉的地盘,他早就在数月之前给丞相写信,让丞相安排人去开采。 按照进度,下个月第一批就会沿着长江运输过来。 薛良不知道李衡从何处来,但既然李衡如此肯定,他也不再说什么。 等测试结束后,李衡下达命令让大将军府所有人不得讨论爆炸声。 倒是十二月过得很太平。 中旬的时候,刘禅给李衡写了一封信,除了慰问荆州的情况,便是问及李衡的婚事。 言语中还透露出要为李衡介绍姑娘的想法。 毕竟李衡已经二十几岁,这种年龄在三国时期,孩子早就会打酱油了。 李衡倒是不急,他给刘禅回信的时候,总是刻意回避成亲这件事。 到了十二月二十日,李衡围着火炉正在饮茶,杜预突然大步走进来。 “大将军,吴越骑校尉吕据来头。” “嗯?” “吕据吕世议来投奔我们。” 李衡回过神来,忍不住笑出来:“他不是孙权的近臣吗?” “他被孙弘打成了内奸,现在已经无法自辩。” “他在我们这里有产业?”李衡还是很谨慎的,万一是假投降呢? “没有。” “没有他怕什么。” “我调查过,他是真的被打成了内奸,吴国廷尉已经对他展开调查,建业城的士人、百姓都在传闻他就是内奸,因为他曾经与吾粲来往密切。” “哦……” “除了他,我们这个月还接收了吴国十三名基层官吏。” “这又是什么情况?” “现在太子和鲁王之争,已经波及到地方,有人借着地方政绩考核的时机,开始严查地方官吏。” 李衡忍不住讶然,看来顶层的政治是真的不能乱啊! 顶层政治若是乱了,很快中层就会乱,中层一乱,基层绝对会乱。 而且这种混乱程度,随着人数的增多,而增加。 “陆逊呢?”李衡比较关心陆逊。 “陆逊还在武昌。” “可有动静?” 按照这进度,陆逊应该快了呀。 难道这一次陆逊不会死? 难道历史的蝴蝶效应拯救了陆逊? “目前没有探查到陆逊的动静。”杜预说道,“大将军要不要见一见吕据?” “我就不见了,你安排好即可。”李衡淡淡道。 “好,我会安排好的。” “诸葛元逊和王彦云练兵如何?” “这两人军事才能极佳,几乎伯仲之间,而且王彦云之子也是非常有才能之人,现在入伍的新兵,很快就能适应。” “那就好。” 两人交谈之间,外面快速送进来了一封信,是武昌急报。 李衡打开一看,只注意到四个字:陆逊死了! 第396章 东征灭吴 陆逊之死,举国震惊。 举国震惊分几批。 一是以陆胤、顾谭为首的太子派,他们原本以为陆逊的加入,会使得局势向太子倒。 却万万没有想到,陆逊会身死。 二是以孙弘为首的鲁王派,孙弘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直接搞死了陆逊,这可真是大大的惊喜。 三是以建业城和武昌城的中、基层官吏,以及百姓。 他们听说陆逊死了,而且死因很蹊跷,于是关于陆续的各种传言也就开始了。 有人说陆逊是功高盖主了,皇帝派人杀了他。 有人说陆逊是串通了太子,图谋造反,被及时发现。 还有人说陆逊早就勾结了敌人,被我们能力出众的张休和孙弘两位英杰及时发现。 无论是哪一种传闻,都不算好听。 但无论如何,陆逊的死,在吴国引起了极大的政治变动。 因为不仅仅陆逊死了,丞相顾雍也死了。 顾雍是正常死亡,陆逊是非正常死亡。 一个丞相,一个大都督,一文一武都相继离去。 这一次,陆逊并没有接替顾雍成为丞相。 也没有步骘接替陆逊成为丞相,而是原骠骑将军朱据成了丞相。 随后,孙权派孙峻前往武昌,领荆州牧,统管荆州军政。 至于陆逊,遗体被送回吴郡,不仅没有风光的葬礼,他的儿子陆抗还被软禁了起来。 那些原本打算为陆逊说情的大臣,见到这一幕,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陆逊死后,孙权觉得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在延熙六年的正月,一个落雪的日子里,两鬓斑白的孙权,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望着窗外出神。 他回想起与陆逊的过往种种,想到吕蒙,想到鲁肃,还想到了周瑜。 想起自己在年少之时就承担起了兄长托付的事业,这些年都走得如履薄冰。 孙权越发感觉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少年了。 陆逊死了,可真是及时啊! 朕知道你是冤枉的,但没办法,你必须得死啊! 比起外患,内忧更加可怕。 毕竟内忧就在咫尺。 而且孙权并不担心李衡杀过来,因为这盘棋不是他们两个人在下,还有一个司马懿。 这是制衡局面。 可这一次,孙权失算了。 延熙六年正月,江陵的雪格外大。 李衡却冒着大雪,检阅了三军。 大汉荆州神武军陈列在江汉平原上,气势如虹。 如今的南郡,配置十五万大军,有一万步人甲,五万铁甲兵,还有皮甲五万。 弩兵一万,弓箭手一万,工兵一万。 可怕的是,大汉物流商社、大汉纺织商社、荆州常平司,能为汉军提供大量的船只、衣物、粮食。 后期是物流商社,能在短时间内将民用的商船,全部转化为运输军用物资的战船。 更可怕的是,现在南郡大有全民皆兵的架势。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男子入伍,女子运输。 真到极限,能有五十万人参与进来。 而且还有杜预、诸葛恪、王凌这样优秀的将领。 延熙六年二月十五日,吴国新任大都督孙峻抵达武昌,建业还在为铲除陆逊感到高兴,江陵的长江道却陈列了一望无际的战船。 在春光明媚的上午,无数体格健硕的小伙子,背着自己的军备,在城外列队。 站在城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各自军官的指挥下,他们都沉默地列队,沉默地跟着大队伍登上战船。 在远处的田野间,老人、父女和孩子,都望着这边。 有人朝这边挥手,是在向自己的亲人道别,希望他们能早日回来团聚。 当天长江最大的江陵渡口封锁,所有的商船都不允许进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除了正月那一次李衡检阅三军,慰问将士,根本毫无东征的征兆。 那一次被吴军提报上去后,吴国判定是李衡的虚张声势,毕竟他这几年经常这么玩。 还高调在江陵和襄阳搞军备扩张。 后来都证明,他只是战略恐吓。 吴国高层对战略做了深度的分析,笃定有魏军精锐的制衡,李衡不敢倾兵东出。 这不是模拟,更不是纸上谈兵。 一旦倾兵东出,就无法随意回撤,是关乎生死存亡。 所以吴国并没有太在意,甚至孙权本人也没有当一回事。 但这一次,汉军的行动,在前一天没有丝毫表现。 真正开始集结,是今天早上天刚刚亮的时候,江陵城的钟声响起。 大量的汉军从军营中出来,他们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行动之快,让潜伏在江陵的细作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且江陵的渡口被封锁,四处的官道全部被封锁。 细作连传信一时间都无法传出去。 待中午的时候,汉军全部登上船,一望无际的战船,沿着长江顺流而下。 十五万大军剑指孙吴。 一场灭国之战,在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情况下,拉开了序幕。 二月十七日一大早,天色刚亮,江面宁静,两岸的树林在早春中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雾。 岸边的农民最先看到从薄雾中出来的战舰群。 他们震惊地呆立原地。 武昌的巡视船发现汉军战舰群的时候,已经是春光明媚的上午。 消息在午时传回武昌。 传令兵登岸后,骑上马,像疯了一样朝武昌城狂奔。 当他进入武昌城的时候,便惊呼:“急报!急报!” 一路朝大都督府奔去! 新任的大都督孙峻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刚抵达武昌十日,先巡视了一遍武昌的防卫。 此时还在与吕岱商议武昌物资调度的孙峻,突然接到了急报。 “大都督!报!大都督!我们在距离武昌五十里外发现大量蜀军战船,正向武昌行来!” 孙峻霍然站起,神色震惊:“你说什么!” 不多时,武昌城的钟声便响起来了。 孙峻紧急集结兵力。 但一切都晚了。 冷兵器时代,一方在时间上占据优势,就是巨大的优势。 吴军在江夏的防御,不可能全部集中在武昌城。 孙峻需要时间集结兵马。 但李衡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第397章 克武昌 二月十七日下午未时,武昌长江段的船只上,正在劳作的渔民,忽然喊道:“快看那边!” 有人抬起头,眺望过去。 被春光映照得波光粼粼的见面,陈列着整齐的战船,战船纵向交错,战船上船帆展开。 一眼望去,如同一片白云漂浮在长江水面上。 渔民们尚未反应过来,战船上响起浑厚的号角声,声音如同翻滚的云朵,向四面八方,响彻江两岸。 随后是战鼓的声音。 最开始声音并不大,但很快却变得密集起来,也变大了。 如同雷霆一样滚动,震人心魄。 渔民们连忙收起工具,划着小船朝岸边快速急奔。 前方出现几十艘孙吴的战船。 孙吴不愧以水师最强,才两个时辰,孙峻就调动了十几艘战船投入战争。 武昌段的长江比江陵段要狭窄不少。 双方就在这狭窄的江道上展开了对峙。 吴国战船灵活地朝这边行来,不多时船上也响起了战鼓声。 上岸的渔民,有的急奔而逃,有的则在岸边围观。 刚围观,却见汉军战船上突然有无数密集的火箭倾泻而出,冲击在吴军战船上。 吴军战船很快便起了火,上面隐约传来叫喊声,火势快速变大。 后面的战船见状连忙调头,但来不及了,汉军战船快速拉进,火箭继续无差别、无任何克制地倾泻。 才几个照面,吴军仓促调集的战船就燃烧起来。 几乎无法再正面作战。 当孙峻得知情况的时候,汉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停靠江边,开始登陆。 长江中游一带和重庆那一带不一样,长江中游许多地方都可以停靠船只。 这为汉军登陆提供了好的条件。 原本孙峻还准备调集更多水师在长江道阻止汉军的,毕竟吴国以水师最强。 结果第一批水师才几个照面就落败,孙峻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将主力投放在渡口附近和武昌城内。 加上之前长江道的防线,一共有三道,只不过第一道防线破了。 当汉军登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架起八牛弩,后面的主力步兵登陆之后则开始临阵披甲。 渡口有三千吴军,他们快速朝汉军登陆的地方推进。 但还隔着几百米,大约五十架八牛弩便发出怒吼的声音,长枪一样的箭矢冲进吴军的人群中。 吴军一片片倒下。 等八牛弩停下来后,汉军的强弩又冲击了几次,吴军快速溃散。 指挥这支兵马登陆的是诸葛恪,诸葛恪看着吴军仓皇逃走,心中不由得感慨。 但与此同时,也感到震惊,震惊汉军军备之利。 不仅仅是八牛弩威力强悍,更不仅仅是强弩数量众多,步兵也几乎都装备了甲胄。 诸葛恪拔出剑,下令汉军朝城门快速推进。 吴军的第二道防线破了。 在主船上的李衡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由得感慨,吴军在武昌的防御明显变得松垮,和之前的情报不一样。 看来陆逊之死,对武昌的军防打击巨大。 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松了。 若是陆逊在这里,恐怕第一道防线就很难突破,双方少不了要在长江上来一场恶战。 但刚过来的孙峻,与下面的各个将领不属于,连调集兵马都松松散散。 此时汉军已经占领了武昌渡口,并且朝武昌城推进。 “薛良。” “大将军。” “诸葛元逊带了多少火药?” “足足八百斤。” “好好,等着吧。” 这时,孙峻和吕岱亲自抵达城头,大量的吴军精锐早已在城头准备多时,无数弓箭、投石机、石头也已经全部摆放好。 城内的吴军更是密密麻麻,而且南面还有大量吴军正在往城内赶。 武昌是吴国的陪都,孙权就是在这里登基的,孙权最爱的太子孙登之前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孙权对武昌防御的营造,必然是强于江陵的。 所以,用传统的方式攻打武昌,势必是一场恶战。 即便用重砲轰击城墙,也将面临上一次陆逊攻打江陵的局面。 城内优势地形,甚至可能磨平汉军铁甲的优势。 “儿郎们,蜀狗胆敢侵犯我大吴,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孙峻慷慨激昂地大声喊着。 作为宗室大臣,孙峻的权威是非常大的。 他一声号召,城头其他人顿时亢奋起来。 城头开始高呼:“杀蜀狗!杀蜀狗……” 诸葛恪带着主力兵临武昌城下,却并未架起重砲,只是让步兵列阵。 孙峻派使者出去,隔着护城河大声喊道:“蜀将来者何人?” 汉军也派出使者。 “汉征东将军诸葛恪,统率王师莅临武昌,尔等速速开城投降。” “原来是那个叛徒!”孙峻的使者大笑,“若你等现在退兵,还来得及,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孙峻的使者甩袖离去。 回到城头,与孙峻汇报。 孙峻面色阴沉不定,命众人高呼:“诸葛恪,大吴对你家族有大恩,你却投靠敌人,无耻之徒!” 声音在城头回响。 诸葛恪淡定地让汉军回复道:“我与孙权有杀父之仇!你等若不开城投降,今日定血洗武昌!” 孙峻命人道:“你破不了城……” 吴军话音刚落,却听到一声巨响。 像天雷一样,整个城墙为之一颤,地面也震动了几下。 只见武昌城的一处城墙瞬间崩塌,碎裂的土块向四面八方散去,尘埃滚起。 上面一批吴军随着崩塌的城墙坠落,被压死在下面。 巨大的声音在四周回荡,久久不散。 别说城墙上的吴军,就连长江上的汉军士兵们也都吓了一跳。 城内的吴军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有人当场就控制不住自己,调头就跑。 其他人本就已经是惊弓之鸟,也纷纷逃跑。 几十个人快速带动周围被吓傻的人,惊恐的叫喊声中,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开。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后面那些跑得慢的,被推倒在地上,却因为害怕,胡乱挣扎,将更多人推倒地上。 吴军滚雪球一样崩溃。 对于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火药的人来说,这种震动,绝非人力所为,而是天公发怒。 第398章 楼船下荆州 当崩塌的城墙附近那些吴军大量溃逃的时候,城内的惊恐以不可控的事态快速传染。 孙峻本人也被吓得面无人色,他周围有人甚至吓得趴在地上尖叫起来。 两军对阵的时候,气氛可以压抑到什么程度? 古代是有营啸的。 营啸一般发生在对阵前一晚上。 营啸之所以发生,是因为打仗不是史书的某年某月,战于某地,死伤多少。 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面临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杀戮,自己随时可能死掉。 营啸是一个生物面临可能的死亡,正常的反应。 那么等到第二天上了战场,那种死亡的压抑感,就更加强烈。 在两道防线都被汉军撕碎后,吴军的士气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的,很多人站在城头,很紧张。 紧张到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而随着这一声巨响,紧绷的人,不再紧绷,而是崩溃。 包括了孙峻附近那些士兵。 就像历史上的草木皆兵一样崩溃。 站在诸葛恪的角度,当然认为吴军其实不至于如此,因为诸葛恪知道,八百斤火药全部都用上来,才有如此大的威力。 而且在实战之前,诸葛恪已经跟着李衡见识过火药。 他自然不必害怕。 但吴军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有第一下,惊恐的人就在情绪崩溃中等着第二下,第三下的到来。 更何况,这个时候,诸葛恪下令汉军朝被轰开的城墙冲去。 “快跑!” 城头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其他人立刻跟着调头跑。 接下来,城头上更多人跑。 甚至有人被推挤摔下城墙。 “大将军,我军已经攻入城中。”杜预说道。 “嗯,我看到了。武昌已无抵抗之力!”李衡道,“主力不必做停留,继续东进,直奔建业!” 见武昌被轰开,汉军主力启航沿长江顺江而下。 历史上,蒙古大军第一次用回回炮轰塌襄阳城的时候,襄阳守军惊恐而降。 是因为意志力崩溃了,否则以宋军的风格,还会打巷战。 李衡相信,现在城内吴军的意志力,在八百斤火药的这么一下,也已经崩溃了。 诸葛恪进城,只是去收拾残局的。 接下来,吴国的整个西线,只是快速收编,继续追杀参与势力而已。 李衡预估的的确没错,诸葛恪本人也感到不可思议,他一辈子就没有打过这么顺利的仗。 一下子,敌军崩溃,我军强势入城。 入城的汉军,如同狼入羊圈一样,进城看到吴军就开始杀。 城内的秩序则以肉眼的速度崩溃,最先是北城,北城的崩溃如同潮水一样席卷向南。 很快大面积崩溃。 原本守好阵地的吴军,听到了无数惊恐的叫喊,看到无数人奔逃而来,也跟着丢盔卸甲逃。 诸葛恪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能彰显出我的才能啊!” 孙峻是在亲卫军的护送下,强行杀出去的。 据说他的兵砍翻了无数自己的人,带着他出了城。 等到傍晚的时候,能逃出城的都逃出城了,没有逃出城的,被踩死,被杀死。 繁华的武昌,变成了地狱。 秩序崩坏的时候,平时的人就不是人了。 诸葛恪却还在嘀咕:“还是没能彰显我的才能啊!” 江面上,留下来对诸葛恪做物资支援的是他的弟弟诸葛融。 天黑的时候,汉军突袭武昌的消息,传到了曹魏的江夏郡石阳城。 江夏郡太守王基大吃一惊:“速速通报洛阳!” 此时,建业并不知道武昌已经被汉军攻克。 至少白天孙峻派人送出去的信,还在半路上。 司马懿也不知道知道李衡已经闪电突袭武昌,而且仅用了半天时间,就夺下了武昌。 兵贵神速,李衡的主力步队一刻未曾停下。 二月二十日早上,建业城像往常一样宁静。 玄武湖平静的湖面上,泛着柔和的春光,有衣着华丽的人,在湖边欣赏着正是灿烂的樱花和桃花。 远处长江渡口,纤夫们拉动商船靠岸,不多时,大量的民夫涌上去,开始搬运商品。 有从合肥运输过来的皮革,还有从兖州运输过来的粮食,徐州运输过来的盐,以及从幽州过来的马匹。 建业俨然成为了东南商业中心。 等民夫们卸完货,商人会当场给钱。 一夜的劳作之后,有些民夫便去渡口的酒家买酒。 据说最近从江陵传过来一种高度酒,非常受欢迎。 这些体力劳作中辛苦了一夜,喝了酒,便能回家睡个好觉。 但就在这时,一道匆忙的身影,搅乱了渡口的秩序。 一个人从小船上下来后,急奔渡口的驿站,随后骑上一匹马,快速朝城内狂奔。 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也没有停下来。 等这个人狂奔到皇宫门口的时候,被侍卫拦了下来。 “武昌急报!武昌急报!蜀军攻打武昌!” 传令兵的情绪显然有些崩溃。 他这才被放进去。 此时,孙权还在睡梦中。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段时间都梦到了陆逊。 他和陆逊原本有一段君臣的佳话,他非常尊重陆逊,就像当年刘备很尊重诸葛亮一样。 他连玉玺都放在武昌,陆逊可以自行使用。 他梦到了很多与陆逊的过往,在梦中,他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梦见当年陆逊的夷陵之战,刘备亲率精锐之师而下,孙吴若稍微处理不当,便有灭国之危。 是陆逊在关键时刻,以高超的战术,击败了刘备,使季汉从此不能染指荆州。 也是陆逊,在曹丕三路大军南下伐吴的时候,以计谋击败曹休,挽救危局。 更是陆逊,在荆州打造了坚固的防线,使得季汉和曹魏都无法进入分毫。 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头。 门外传来紧急的敲门声,孙权倏然从梦中惊醒,额头布满了细汗。 “陛下!陛下……” 门外传来紧急的声音。 孙权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耐烦地说道:“何事惊扰朕!” 说完,他站起身,自己披了一件外衣,便开门走出去。 “陛下!大事不好了!蜀军攻打武昌!” 孙权面色瞬间铁青。 第399章 金陵王气收 大臣们在大殿内窃窃私语。 “丞相,今日并非早朝日,陛下突然召集我们,不知何事?”大司农刘基问朱据。 朱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肯定是又发现有人私通蜀贼。” 尚书孙弘冷哼几声,目光朝周围扫了一转,没人敢与他对视。 现在的政治正确不是开玩笑的,连陆逊都被搞死了。 鲁王现在简直是横着走。 不多时,孙权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众臣行礼后,孙权开门见山道:“武昌传来急报,李济安对武昌用兵了!” 孙权此话一出,殿内群臣大惊。 “陛下,这军报从何处来?”刘基忍不住问道。 “今日一大早,武昌送来的,是大都督亲笔所写。” 孙权坐在上面,花白的胡子有些乱糟糟,看得出来没有打理,一边的内侍为孙权端来了一份早膳,孙权也没有心思去吃。 “陛下,臣觉得这件事不必过于担忧。”刘基说道,“李济安明显是趁着我大吴内部有点点变动,就觉得机会来了,但实际上武昌兵强马壮,他李济安不可能攻破武昌防线。” “万一呢?”孙权盯着刘基。 陆逊死了,他没安全感。 这么多年来,大小战事,都有陆逊扛着。 哪怕他孙权在合肥多次失利,他知道,只要还有陆逊,吴国就能撑下去。 陆逊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李济安这些年在荆州厉兵秣马,连魏军都挡不住他,此次他攻伐武昌,绝非一时兴起。”孙权道,“陆伯言刚离世,孙子远初到武昌,上下陌生,朕担心会出问题。” 这时,孙弘淡然道:“陛下更不必担心,李济安根本不敢在武昌长时间停留,南阳魏军对襄阳虎视眈眈,更何况,武昌以北,也有魏军,李济安狡猾得很,他怎么可能在武昌与我们硬拼呢?” 虽然众人都很憎恨孙弘,但对他这种看法,却也都赞同。 “他会不会越过武昌防线,直奔建业?”孙权突然问道。 大殿内顿时一静。 “陛下,李济安不会那么做的。”连向来不擅长军事的顾谭也站出来说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绕过武昌,直奔建业,自杀? 李济安在荆州把脑子撞坏了? “你们说得都对!”孙权的脸色依然阴沉,“你们都认为李济安很聪明,他这些年让我们吃尽了苦头,既然他如此聪明,为何会攻打武昌呢?” 这下众人都沉默下来。 对啊! 为什么突然打武昌呢? 这种局面怎么打? 北面的魏军又不是花架子,李济安他难道认为自己可以一挑二? 沉默了片刻,丞相朱据才说道:“陛下,臣以为,李济安此人诡计多端,最擅长虚实之道,此次也不例外。” “哦,丞相此话怎讲?”孙权问道。 “以目前三国之局势,蜀国想要进一步进攻,就只能从关中入手,臣以为,蜀军此次出兵武昌,并非出兵武昌。” 孙权微微一怔,道:“卿以为,李济安出兵武昌,实则孔明从关中出兵洛阳?” “没错,臣是这么认为的,出兵武昌是一步死棋,李济安不会那么做,就算他想那么做,孔明也不会让他那么做。” 众人忍不住点头,纷纷认可朱据的推断。 孙权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说得通了。 “朕记得,孔明夺取关中才一年多,他这就急切地想要东出了?” “孔明年岁已高,自然是急于用兵。”朱据道,“而且臣听说曹魏已经颁布了废除纸币的政令,大概孔明认为曹魏内部颇有些混乱,所以想趁此机会一举伐魏!” “对对对,陛下,从目前三国各处防线来看,攻打武昌是死局,蜀军不过是想欺骗魏军而已。” “曹魏废除纸币一事,诸位怎么看呢?”孙权转移了一下话题。 “臣等以为,曹魏铜钱急缺,纸币失信,在所难免。”刘基立刻道,“曹魏只能废除纸币,但我们却可以不用。” 孙权却问道:“建业的粮价是否也有些高了?” 刘基回答道:“陛下,粮价确实有些高,但又不算高。” “此话怎讲?” “粮价高,但百姓手中钱也多,所以看起来高,实则不高。” “朕怎么听说有的地方,出现了大量的难民,还听说是因为纸钱?” “陛下,民间每年都会有一些难民,把这种事联系到纸钱上面的人,恐怕是蜀人的细作,他们就希望我们废除纸钱。” 这下孙权完全放下心来。 “看来武昌之事也非大事,但也不能轻视。”孙权道。 “可以立刻派一使者前去,呵斥李济安退兵,警告他,若他不听,就休怪我大吴王师西进。”刘基自信满满道,“此时孔明欲出关中伐魏,必不会再真的与我们交恶!” 孙权一扫之前的阴霾,大笑道:“好!” 他话音刚落,殿外却隐约之间传来了声音:“报!急报!” 群臣不由得朝殿外望去。 殿外传来急促的声音:“陛下!发现大量蜀军战船,已经渡过濡须口!” 孙权霍然站起来,顿时僵硬在原地。 群臣纷纷惊呼。 “快进来!”丞相朱据大喝道。 那传令兵疾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份急报。 “这不可能!”刘基大声道,“这绝对不可能!” 朱据却拿过急报,快速观阅,顿时神色铁青,急忙呈递给孙权。 孙权感觉呼吸都变得沉重了,他接过来,不可置信地盯着这份急报。 之前还在讨论攻打武昌,皇帝和大臣一顿分析,分析出攻打武昌不过是声东击西之策。 稍作安定,结果敌军已经渡过了濡须口。 濡须口是何处? 那是孙权数次北上攻打合肥的长江口。 吴国的护国防线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以武昌为中心的荆州防线,二是以建业为中心的建业防线。 守江必守淮,可惜淮南在魏国手里。 孙权守淮的方式很特别,不断北伐合肥。 后来实在讨伐不动了,就在濡须口建立濡须坞,在此处囤积了重兵,位于巢湖和长江之间。 这是为了防止曹魏从合肥沿着濡须水南下进入长江,威胁建业。 而蜀军却直接越过了濡须口! 第400章 上兵伐谋 孙权如坠冰窟。 建业防线是他亲手设计的,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 但建业防线基本上是用来防止曹魏的,例如濡须坞就是典型的防止魏军南下的军事坞堡。 这种坞堡建立在长江的支流上,使得敌人连进长江的机会都没有。 但汉军却从江陵来,濡须坞如同虚设。 其实更西边的皖口倒是有一点点作用,毕竟那里的驻兵距离长江不远。 可皖口防线是诸葛恪一手打造起来的,诸葛恪走之后,那里临时陷入混乱,孙权为了防止更多人与诸葛恪里应外合,对那里的兵力做过裁减和调移。 孙权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快速看完,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只有孙权知道,现在吴国的棋到底有多烂。 因为这盘棋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派系之争! 他之所以这样,是从储君的角度出发,维持将来的政治稳定。 他这样做的底气是认为目前三国局势,谁都不可能对吴国发起大规模战争。 他的这个认为其实没有毛病,也是一个衰老的君主比较正常的操作。 可惜他算错了江陵对建业的决心。 当外部稳定的时候,建业的派系之争就算再烂,也是孙权可控的,最后大不了处理掉太子和鲁王。 可现在敌人已经到了家门口,建业的派系斗争就完全不一样了。 吕据投降到江陵,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军事进一步恶化,那些被排挤的大臣,将纷纷投降敌人。 这是孙权最害怕的。 他扫视一转大殿内这些人,突然对刘基说道:“卿方才说蜀人细作反对纸钱?” 刘基愣了一下,不知道孙权为何突然问这件事,回答道:“是的,纸钱增加国库收入,也使得民间富裕,那些反对……” “妄言!”孙权大怒,“我大吴哪有蜀人的细作!” 刘基吓了一大跳。 孙权说道:“之前那些说甚蜀人细作的,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朕绝不相信建业有蜀人细作!” 说完,孙权又说道:“胆敢再轻言蜀人细作者,杀无赦!” 众人心头一震,随即道:“陛下圣明!” 丞相朱据道:“陛下,臣以为,蜀军即便抵达建业,也不足为惧。他们胆敢越过武昌,便是犯了大忌!李济安自己也十分清楚,所以臣以为,蜀军现在求一个快,而我们偏偏不让他们快!” 孙权忍不住点了点头:“如何做?” “四手准备:一、陛下立刻调集目前京城所有水师,阻拦蜀军,将局势拖入持久战。二、从濡须坞调集三万精锐回援,切断蜀军后路;三、通知魏军,魏军知道蜀军分兵攻打了武昌和建业,魏军必然会趁机南下襄阳……” 孙权打断了朱据:“魏军会不会趁机南下武昌和建业?” “魏军不通水性,比起武昌和建业,襄阳更容易拿到手,这个时候,魏军必先出兵襄阳,而李济安两面受敌,两面都陷入僵局,必死无疑。等我们消灭长江上的蜀军,魏军即便想再南下,也不可能。” 孙权点了点头,示意朱据继续说下去。 “四、为了以防万一,立刻从丹阳郡、吴郡和会稽郡再动员十万壮丁,即便长江战线失利,蜀军想要攻下建业,没有半年也要数月。届时司马懿南下襄阳之势已成,李济安还是败!” 按照朱据的策略,只要眼下扼守住长江道,拖住汉军,等待后续援军抵达,就能用优势兵力,将汉军全方位围堵在长江之上。 汉军是孤军深入,被堵在长江上,别说跟吴军打,襄阳战线也能拖死江陵。 朱据这番分析下来,孙权和大臣们顿时信心满满。 李济安这不是找死吗!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们大吴就成全你! 刘基立刻跳出道:“恭贺陛下,我大吴赢了!” 孙权原先还阴沉的脸,顿时露出了笑容:“子通!” 孙綝出列道:“臣在!” “从现在开始,朕命你为大将军,建业水师全权由伱指挥,以抗击敌人!” 孙綝一听,顿时大喜,这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些年一直坐冷板凳。 现在,全琮死了,孙韶死了,陆逊死了,诸葛瑾死了,朱据成了丞相,朱异在濡须坞,吕据投降江陵,诸葛恪投降江陵,吕岱在武昌,朱然在武昌,丁奉在武昌。 终于轮到我孙綝了! 我孙綝要向所有人宣布,我的时代来临了! 孙綝嘴角露出了笑容,他重重应了一声:“喏!” 孙权道:“此次定让蜀军有来无回!” “陛下圣明!” “退朝!” 很快,汉军来袭的消息便悄然在建业传开。 孙綝领了大将军印,开始调集建业的水师,建业有精兵六万。 如果朱异再从濡须坞回师三万,就有九万精兵。 再加上从各地征集十万壮丁,建业兵力完全在汉军之上。 退朝之后,孙权立刻召见了太子和鲁王,对二人语重心长地教导了一番。 告知他们,亲兄弟,不要把关系闹得太僵了。 都是朕的好儿子! 但孙权明显对局面的深层次认知不够彻底。 太子和鲁王表面很顺从孙权,表示国难当头,不会再计较过去的事。 但实际上,两派当天就开始行动起来。 而且这一次的行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太子派也学会了政治正确:指责政敌是敌人细作! 尤其是在大敌当前,群体恐慌之时,这一招更好用。 二月二十日傍晚,汉军战船已经过了当涂。 李衡站在船的阁楼上,眺望着江东的景色。 这个时代的江南,可不是后世富足的江南。 这个时代,这一带还呈现一片原始景色。 两岸既没有一望无垠的田,也看不到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有的只是成片的林木。 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野鸭,出没草地和树林间的野猪、野鹿等等。 李衡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的自然风光保存得非常完整。 “大将军,孙权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吕据说道。 “嗯,他肯定知道了。” “建业尚有近十万精锐。”吕据提醒道。 李衡却道:“上兵伐谋。” 第401章 垂垂老矣的司马懿 吕据不懂。 李衡说道:“建业的公卿士大夫和你一样都是俊杰之士,兵力的充足是无法消弭小人对俊杰之士的诋毁的,而自古俊杰之士皆是识时务者。” 吕据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话说得多么漂亮,但怎么听起来你大将军好像是在嘲讽我似的? 杜预在一边道:“孙权大概是想拖住战局,让司马懿出手,但他不知道武昌连一天都没有坚持到,一旦建业知道武昌被攻克,和吕公一样遭受小人诋毁的公卿,会如何选择呢?” 吕据这才反应过来。 同样是二十日这一天,汉军出兵武昌的消息,从江夏郡发到了洛阳。 引起了洛阳朝堂的震惊。 司马懿不停地咳嗽,却还端坐在案前,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些南方的急报。 高柔提醒道:“太傅,您先喝完这些药吧。” “李济安出兵武昌,而且出动了大部分兵力,他到底怎么想的?”司马懿喃喃道。 大臣们端坐两边,都沉默不言。 这一局,大家实在看不懂。 从各方面分析,都无法找出有力的证据来支持出兵的理由。 三国相互掣肘,非个人主观意愿能无视的。 这不是要引发大战的节奏吗? 众所周知,一旦出兵,想要收兵,也得脱几层皮,更别说多线被多个敌人虎视。 “这必然是李济安的阴谋。”刘放谴责道,“李济安诡计多端,他明知去打武昌,会两败俱伤,便宜我们,他怎么会去做这种傻事呢?” 刘放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在场的却没有一个人反对。 自从上一次李衡一口气打穿了豫州、兖州,打到了冀州,还把中原各个河道给拦截,严重影响洛阳民生后,这些人对李衡产生了一种恐慌心理。 只要一提到李衡,他们就认为李衡现在必然在策划新的阴谋。 哪怕汉军没有任何行动,当他们得知江陵或者襄阳又出了新花样,他们便如坐针毡,开始聚在一起研究。 例如前不久驻扎在南阳的王昶提交一份刺探襄阳汉军吃肉的汇报,洛阳诸公便聚在一起神神叨叨地讨论起汉军每碗饭有几斤肉的话题。 有人提议魏军也加肉,但有人却坚决反对,认为这是李济安的阴谋,是故意引导我大魏给士兵加餐。 例如王浑就多次提到:我们一定不能轻易上当,凡是李济安做的,我们都反对。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 李衡出兵了武昌。 这一次是大动静,而且还是在曹魏刚废除纸币不久的大背景下,出兵武昌。 如果说李衡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一年曹魏的国力是100分,经过曹叡时期的三次加税,曹魏国力已经减了10分。 再到关中的巨额投入,曹魏民生再减10分。 再到襄阳被拿走,曹魏国力再减10分。 再到李衡在中原横着走了,再减10分。 再到纸币的影响,再减20分。 当然,不是说曹魏一直在负分,至少曹魏有了造纸、提炼精盐,以及部分府兵,还有曲辕犁的普及。 这些至少给曹魏加了至少三十分,毕竟曹魏体量大,官僚体系成熟。 想要从内部弄倒一个大国不是那么容易的。 国力还很强悍,但这些人对李衡产生的阴影却是实打实的。 沉默了片刻,司马师问道:“什么阴谋呢?” 刘放支支吾吾地说道:“出兵武昌是虚,调动我们去攻打襄阳才是真。” 司马师道:“李济安与孙权已经面和心不和,调动我们去打襄阳,孙权必然会趁机夺江陵,他还是两面受敌。” “上一次他也是两面受敌。”刘放说道,“并且他还亲自到了豫州……” “此一时彼一时,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有把握取胜,更不可能每一次都用同样一种策略。”司马师说道,“我们的更多兵力已经调到了荆州。” “那如何解释他的行为?”刘放双手一摊。 “我看他就是急着灭吴!”司马师说道,“他想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吞掉江东!” “恐怕他连武昌都过不去。”高柔说道。 “别忘了,陆伯言死了,诸葛子瑜也死了,我还打听到连诸葛恪也投降到了江陵,还有建业那些人因为吴太子和鲁王一事,争得头破血流。”司马师肯定地说道,“另外,孙权印的纸钱比我们更多,建业的粮价都已经到了八百文一斤。” 司马师这样说着,他的观点与在场所有人都不同。 “我们现在都知道,纸钱是蜀人对我们的一场阳谋,难道对孙权就不是吗?” 众人陷入沉默。 “就算对孙权影响很大,但至少吴军在武昌和建业的兵力分布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被击败的。”高柔说道,“我还是想象不到他为何出兵?” “想象不到就先观察。”司马懿终于说话了,他的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弱,“我担心这不是李济安之策,而是诸葛孔明之策。” “太傅此话怎讲?” “攻打武昌是虚,待我们重兵压进荆州,孔明攻打潼关是实。”司马懿慢慢合上军报。 这些年,他都在跟李衡玩耍。 但他可是一刻都不会忘记那些年在关中被诸葛亮耍得团团转的美好时光。 那种战略性转移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经过司马懿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 “增加斥候,盯着武昌,还有襄阳。” “建业呢?” “李济安不可能蠢到绕过武昌去打建业。”司马懿收拾了一番。 他病了。 他的身体比正史上要糟糕。 因为他面临的局面,比正史上要复杂。 纸钱他不能用了,现在曹魏用的还是之前的直百钱。 而商品经济却在以不可逆的形势发展,但直百钱却对商品经济,尤其是扬州一带与吴国的贸易,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更要命的是,关中战线缩减回来,但军费却一点也没有少,而且随着李衡在荆州的崛起,军费还在增加。 “两年,我们再休养两年,便发兵攻打荆州。”司马懿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语气也变了。 但就在这时,外面又突然传来了急报。 “报!急报!武昌被蜀军攻克!” 第402章 从此攻守易型了! 原本的商议已经尘埃落定,众人也安下心来。 但突然的急报,让屋子的气氛一瞬间凝固住。 司马师立刻起身出去,接过情报走回去。 此时最后的夕阳缓慢地从屋子里消失,光线变得昏暗不定。 所有人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就像蜡像一样。 “拿过来。”司马懿淡淡说道。 司马师走过去,将情报呈递给司马懿。 是江夏郡太守写的。 司马懿的眉心有一个很深的“川”字,耷拉着眼皮,脸上如同沟壑一样的皱纹微微动了两下,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李济安已经攻克了武昌,这是急报。” “不可能!”高堂隆第一个站出来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刘放显然也不相信,如果这事不是从司马懿的嘴里说出来,这些人必然会恼羞成怒地将此人臭骂一顿。 “这是武昌太守的亲笔信函,并且陈述了武昌被攻克的经过,当天有一声贯彻云霄的巨响,武昌城崩塌,吴军士气崩溃。” 司马懿也没有想到,两封急报,如此近。 这说明,江夏郡的曹魏斥候在观察到汉军后,当天下午汉军攻城,曹魏斥候一直在附近。 或者说江的北面。 “一声贯彻云霄的巨响?”刘放疑惑道,“斥候在何处探查到的?” “在长江北面。” “那便不可能是重砲!” 众人面面相觑。 “恐怕李济安又出新武器了。”司马师突然说道。 他对这个对手也算十分了解了。 如果是搁在七八年前,司马师绝不会想到这上面,但现在不一样,他立刻就想到了新式武器。 毕竟砖墙、重砲、八牛弩、双马镫,都已经登场,而且都已经证实是李衡所造。 “比重砲更厉害的武器?”刘放喃喃道。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司马懿才说道:“从两封急报的时间来推断,蜀军攻下武昌可能只花了一天时间。” “一天拿下武昌吗?” 所有人都傻了。 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可怕的战绩。 至少在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日攻下一座防御极强的城池。 更何况武昌有长江天堑,又是吴国西线防御中心。 “如此看来,建业也危险了?”一直沉默的王肃说道,“从武昌到建业也不过五日时间。” “若李济安真的灭了吴国,岂不是实力大增?”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司马懿,似乎在等着他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大魏虽然丢了关中和襄阳,但依然还是那个大魏。 大魏的体量,就不是季汉和孙吴能比的。 哪怕现在司马懿把洛阳给了诸葛亮,从综合实力来说,曹魏依然是第一。 除非季汉灭掉孙吴,占领长江以南所有领地,再加上陇右、关中和洛阳,这才能勉强与曹魏比。 毕竟这个年代,天下一半的人口都记住在中原、河北等地,那里的耕地也更加广阔。 只要了解中国地图,把华北平原拉出来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概念了。 可虽然曹魏综合实力依然最强,但荆州和关中的商业发展势头已经崭露头角。 这是曹魏公卿们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一个重庆,帮李济安拿下了荆州,一个江陵,帮李济安攻伐吴国,若再多一个武昌和一个建业……”卢毓叹气道,他话没说完,却已经没必要说完。 过了一会儿,司马懿才说道:“传令司马昭,荆州兵马立刻攻打襄阳。” “传令郭伯济,豫州兵马,立刻南下江夏郡,攻取武昌。” “传令扬州毌丘俭,扬州兵马立刻南下陈兵长江岸边,以待随时牵制蜀军。” “传令潼关兵马,做好防御。” “太傅,要全面开战吗?” “李济安欺人太甚!” 司马懿又开始剧烈咳嗽。 他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吴国被李衡灭掉的。 吴国被灭,就不是三国掣肘,而是两国南北对峙。 气氛十分凝重。 “难道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吗?”卢毓道。 “现在发兵已经迟了!”司马懿突然提高音量,“调兵令发到南阳,是数日之后,南阳征集兵马要数日,发兵到襄阳要数日。半个月就过去了!” “豫州大军南下江夏,至少一个月过去了!” “扬州兵马从接到调兵令,到从寿春南下,一个月过去了!” “李济安破武昌只用了一天!而我们的兵马南下抵达战场,至少一个月!” 司马懿用沙哑的声音,勉强说完,然后再一次咳嗽起来。 “太傅息怒,太傅保重身体。太傅,既然来不及了,何不派使者去威胁。” “谁能威胁他和孔明!还有,我要去潼关,孔明若得知我调兵南下,必会攻打潼关和临晋!我绝不会让他再前进半步!” 司马懿强撑着站起来,但一不小心一个趔趄。 好在司马师反应快,扶住了他:“父亲……” “快!立刻调兵!赶不上也要调兵!要让李济安知道我们已经多路兵马南下!” “喏!” 打不起来,战略威慑也得威慑。 现在的主动权不在吴国,也不在魏国。 这场局,曹魏和孙吴都成了被迫配合的角色,吴国甚至要被迫灭国。 二月二十日,洛阳的多路调兵令紧急发出。 三国之局势突变。 这是半个月前,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的局面。 三国的平衡眼看着可能要被打破。 二月二十一日,午时,建业渡口所有的商船已经全部被清空,一艘艘战船快速汇聚过来。 不得不承认孙吴水师的强大,这种强大不仅仅体现在战船的优势,更体现在集结的速度。 原本建业附近就停留有大量的战船,现在全部过来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不需要侦察船,吴军已经在宽阔的见面上看到前面悟出无数小黑点。 再过片刻,便能看到汉军战船的轮廓了。 当消息传到建业的时候,建业朝堂却不是在商议如何退敌,反而是商议起主战还是主和。 太子一派开始大量上书,表示武昌已破,现在没有必要跟蜀军硬拼,不如先求和,以此拖住蜀军。 第403章 攻心为上 双方的前锋战船开始靠近。 “大将军,吴军有十艘战船向我军靠近。”吕据从最上面一层下来,指着前方,“那便是楼船,可乘三千人。” 李衡却并未拿吴国水师当一回事,他真正重视的反而是建业的步兵。 孙权在建业,不像武昌的统帅刚到岗数日,建业无论是兵力,还是军心,都远超过武昌。 破城的时候,孙权真要铁下心来打巷战,建业是能打的。 不到必要时刻,李衡不想让建业化作废墟。 毕竟不是这一仗打完了,以后就没战事了。 接下来对魏国东南的钳制,都必须依靠建业。 “建业的步兵有多少?”李衡问道。 “若孙权要全力集结,步兵有五万,城内有两万,城外兵营有三万。装备不可谓不精良!” 李衡问杜预:“元凯以为这一仗怎么打?” 杜预道:“先不要动手,威慑敌人。” “如何威慑敌人?” “武昌城破的消息,应该在这两日便能到建业,当吴主和他的臣子们得知武昌城破后,必然会受到打击,我们再抛出议和的条件。” “议和吗?”吕据大吃一惊,怎么打到这里来了,还想着议和啊! “不能议和啊,大将军,我们此次出战,攻克武昌,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若议和,魏军反应过来,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杜预道:“并非真的议和,议和是让孙权和他的臣子们在绝望中再看到希望,挑拨他们内部的争议,只要我们给议和提一个他们完成不了的条件,等时间一到,再动手,他们内部就会形成更激烈的缠斗。从内部进一步削弱他们。” 吕据立刻反应了过来,顿时醍醐灌顶。 仗还能这么打? 他不由得对杜预另眼相看,此人如此年轻,便懂得攻心为上。 他又想起了昨日李衡所说的上兵伐谋。 双方的前锋战船最后相隔一百多米,没有再继续往前。 不多时,一个小船向这边划来。 是孙权的使者过来了,是侍中顾承。 顾承也是前丞相顾雍之孙,太常顾谭的弟弟。 当年,他跟随诸葛恪一起平定过山越。 顾承上船后,才得知汉大将军亲自前来,他被带到李衡面前。 “在下顾承,见过汉大将军。” “何事?” “在下奉我主之命前来询问,汉吴并无交恶,大将军因何兴无名之兵呢?” “并非兴无名之兵,我听说吴主正在密谋夺取江陵,并多次派人到南郡潜伏,还抓捕了南郡百姓、商贾。” “此事不实。” “此事为真,乃是诸葛元逊和吕世议亲口所言。” “大将军难道不知道我建业尚有精锐二十万吗?” “知道。” “知道还敢来?”顾承道,“大将军现在退兵还来得及,莫要到时候建业没有登陆,被武昌兵马顺江而下断了后路。” 周围的汉军将领纷纷拔刀。 “诶,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李衡笑道,“不得对使者无礼。” 顾承一听这语气,心中想着看来李济安还是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你回去跟吴主说,就说我提兵前来问罪。” 顾承甩袖而去。 两军开始在长江上对峙,做试探性交锋,但都还是很克制的。 然后,建业城内的大臣们却并不克制。 在顾承回去汇报后,主和的声音快速在朝堂上流传开。 孙权立刻召集了所有大臣。 大敌当前是主战还是主和,这是大宋和大明最经典的场面。 为什么历史上重复出现这种情况呢? 因为自己在军事上的确还有货,但敌人又打到了门口,而且打得非常猛。 于是军事上的双重矛盾,演变成了朝堂上的政治矛盾。 恰好,派系斗争是日常操作。 于是这个政治矛盾就被派系斗争借来用了。 从几个关键因素上,你完全可以把目前东吴的局势往靖康年间套。 不同的是,北宋战略纵深比东吴大。 战略纵深大意味着失败可以是临时的,资源多,可操作空间足,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反攻。 当然,吴大帝比赵鸡强一点,东吴的精锐尚在京师附近,北边还有一个魏国。 这就是东吴即便没啥纵深,东吴也诞生了一派主和派的原因。 “陛下,臣以为现在没有必要跟蜀军硬拼。” 说话的是太常顾谭。 “卿此话何意?” “李济安他糊涂,咱们不能糊涂。”顾谭继续说道,“两军交战容易,停战难,一旦打起来,非死即伤,最后便宜的还是曹魏。” 孙权一听这话,立刻觉得有道理。 “那以卿之见,该如何是好?” 顾谭道:“可以送一些钱财,送一些美人,再承诺一些条件,让李济安退兵便是了。” “好你个顾谭!”孙弘立刻跳了出来,“看你长得浓眉大眼,没想到你也是私通蜀贼的细作!” 顾谭一改谦谦君子的姿态,大怒道:“孙弘匹夫!我忍你很久了!你休要血口喷人!” “陛下,敌人打到了家门口,哪有求和之理!这传出去,我大吴岂不是要被人耻笑?”孙弘义愤填膺,“陛下!这朝堂上有李济安的细作啊!” “孙卿稍安勿躁,这里没有李济安的细作……” 孙权话音未落,孙弘却跪在了地上,然后大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用拳头捶打地面。 “陛下!陛下!如今敌人兵临京师,我们不想着如何与敌人死战,却在这里商讨议和赔款,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我们应该立刻召集我们的将士,与敌人血战到底!” 他一边捶打地面,一边痛哭流涕。 这一刻,孙弘似大义的化身,身上仿佛散发出耀眼的圣光。 “陛下……” 顾谭正要说话,孙弘却又嘶声道:“陛下!顾谭他是李济安的细作!陛下!若不杀此獠,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臣之意并非真的与李济安求和,而是故意拖延……” “陛下!顾谭他狡辩!他就是李济安的细作!陛下……” 便在朝堂争论不休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急报。 “大事不好!武昌告破!” 第404章 又阴又坏的杜预 大殿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光不约而同朝外面望去。 那一声通报,让殿内所有人瞬间犹如晴天霹雳。 孙权瞪大眼睛,疾步走下去:“快进来!” 传令兵急匆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孙綝派人送过来的情报。 “陛下!武昌被蜀军攻破了!” 看得出,这个传令兵比上一个传令兵的条件艰苦,他是走的陆路,骑的马。 嘴唇干裂,面色苍白,已经很虚弱,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这怎么可能呢?”顾谭惊呼道,“江夏郡有精锐五万之众,这才几日!” “半日!”孙权突然说道,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那双往日神采飞扬的眼睛也一下子变得呆滞。 身上的那股气,似乎也在瞬间被抽干。 “半日蜀军就攻破了武昌……”孙权喃喃地说着,“半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孙权,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但所有人又都不能不相信。 刚才还大义凛然的孙弘,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卧槽! 这剧本不对啊! “陛下,建业兵力充足,您又亲自坐镇,上下团结一致,只要拖住李济安,魏国会派兵前来,哪怕是攻打襄阳,李济安也不敢孤军深入太久!” 顾谭第一个反应过来。 “只要我们能够守住,局势会改变。” 孙权还是沉默。 顾谭又说道:“陛下,不能硬拼,应该立刻派人去求和,李济安肯定也有忌惮,他也不想跟我们硬拼。” 这一次,孙弘没有再出来说话,他缩在人群里,眼神闪躲。 当然,最害怕的还是孙綝。 他是这一次建业防御战的最高指挥官,手握九万精锐。 而且各郡还在征集壮丁,能再征集十万人马上来。 可当听到武昌半日告破,孙綝有些怂了。 这仗似乎超出预料了啊! 孙权道:“子通,你如何看?” 孙綝立刻道:“陛下,臣觉得顾太常言之有理。” “好,子直,你再去见李济安,让他开条件,就说只要他退兵,朕可以答应他的条件。” “喏。” 傍晚时分,江面上波光粼粼。 顾承再一次抵达了汉军的主船。 “大将军。” “要打仗了。”李衡连看都没有看顾承一眼,自己坐在那里看着书,晚风轻抚着杯中的茶,“子直不怕这一次我不放你回去了么?” “大将军乃是当世英杰,怎会与我这等人一般见识。” 顾承的语气完全变了,与之前的全然不同。 “我主说了,这其中定然是有误会,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愿意赠与大将军一些财物,只要大将军能退兵。” “不打了?” “我们与大汉的情谊维持了那么多年,说明是极其真切的。” “子直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之前是在下无礼。” 李衡情知孙权已经得到了军报,态度一百八十大转变。 “使者是认为,一些财物就能收买我们大将军吗?”杜预道。 “并非如此,大将军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 李衡故作犹豫片刻,说道:“倒也不是不可以。” “一、两日之内,交出五千万斤铜钱。” 一斤铜钱大约有63枚,5000万斤,就是31.5亿枚铜钱。 如果按照唐宋的货币体制,相当于315万贯。 中国的铜矿大多数集中在长江以南,尤其是江东和江西一带。 最不缺铜钱的就是孙权,孙权对抗纸币信用编制的方法就是增加铜钱的储备。 但就算孙权铜钱再多,也不可能多到两日之内拿出31.5亿枚铜钱。 这个条件,显然是李衡故意为难孙权。 “这……”顾承顿时犯难。 “怎么?”李衡淡淡道,“才第一个条件,就不答应了?” “大将军,这实在是……” “送客!” “我要回去与我主商议。” “伱连决定权都没有,还来谈?”李衡道,“你已经第二次来了,孙权是不是认为,派人来故意求和,拖住我,便能让魏军过来增援?” 被李衡一句道破了目的,顾承心头一沉,嘴上却道:“万万不敢。” “那你请回吧。” “大将军说第二点吧?” “第一点答应吗?” “答应。” “第二点,不能再禁止双方百姓的迁徙。” 顾承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这? 我还以为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可以。” “第三点,不可再禁止汉商人进入吴国。” “可以!” “没了。” “没了?” “不满意?” “不不,我立刻回去禀报我主。” 顾承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但孙权和大臣们都在大殿内等他。 他说出了李衡的条件,当说第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呼出来。 “李济安分明就是想打仗!”张休跳出来,“我们不能议和,我们要拿出强硬的态度!” 孙弘一看张休跳出来了,感觉自己又行了,他也跳出来:“是的陛下!必须立刻跟蜀军打一场!” 顾谭道:“陛下,我们完全可以先给一笔钱,让李济安认为我们有诚意,他拿到第一笔钱,肯定想着第二笔钱,这样拖着他,他不断拿到钱,也不会说什么。” “陛下,这明显是李济安故意提的。”孙弘道。 “但李济安第二点和第三点提的很正常,还提到两国以后要保持贸易。”孙权道,“这说明他是愿意停战的。” 孙权点了点头说着。 “现在传令,筹备第一笔钱,想办法拖住李济安。” “陛下……” “不必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第一笔钱就送到了李衡的面前,一共十万枚。 李衡一边吃着面,一边对杜预说道:“你看,孙权已经打算分多批给我们钱,故意吊着我们了。” “时间一到,就开打。”杜预也吃着面,“等我们一动手,主和派的策略就告破了,主战派抬头。” 吕据却疑惑道:“主战派抬头岂不是要跟我们硬拼?” 这和我们的目的相违背啊! 不是说智取的吗? 杜预用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吕据说道:“这你就错了,主战派一抬头,第一件事不是跟我们硬拼,而是先清扫主和派。” 第405章 这就是失信于汉大将军的下场! 这个策略的原理并不难,只需要记住一个核心:给敌人两个选项。 只要给敌人两个选项,就能分化敌人。 假设,顾承跑来求和,李衡不答应,那么建业的主和派将会被迫变成主战派,双方达成一致。 政治上的统一,必然加强军事上的指挥能力。 答应顾承求和,但要设一个任务,这个任务一定敌人无法完成的任务。 当答应求和的那一刻,建业的政治已经被分化。 主战派必然会耿耿于怀,希望求和派犯错。 而求和派的任务无法完成,战争重启,主战派就抬头了。 这样一分化,再一拉扯,双方不但被进一步分化,且矛盾升级。 这样,便在内部制造了更剧烈的分裂,再辅佐外部的军事压力,建业内部的撕裂更加严重。 等到军事稍微有一点不利,失势的那一派就会反攻倒算,甚至异化成带路党。 这就叫上兵伐谋,或者说攻心为上。 第一天的货币,李衡全部收下了。 午时,孙权问顾承:“如何?” “都收下了。” “有说什么吗?” “没有。” “那就好,两日之后,你就去跟李济安说,我们已经尽力在筹钱,到时候再送一些美女,以表诚意,态度温和一些,伸手不打笑脸人,等突破李济安的心理防御,他就会慢慢接受了。” “陛下,不会有问题吗?” “又不是说第三天不送钱,又送钱又送美女,他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至于翻脸。大不了第三天多送一些。” 顾承没说什么。 二月二十四日,李衡给的两天的筹钱时间到了。 一大早,江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吴军战船像往常一样在前面停留。 吴军还在休息,但汉军前锋却已经忙碌起来。 他们将八牛弩的箭矢搬运到甲板上,一箱又一箱。 与此同时,还有那种能够射死战马、钉穿城墙的长枪。 它们被整齐地放在一边,有专门的士兵在枪头缠绕起布匹,再在油桶里浸泡。 主船上的旗帜挥舞起来,距离吴军最近的四艘战船上,那些沾满油的长枪被放置在八牛弩上。 每一艘船有五架八牛弩。 每一架八牛弩,由二十几名士兵拉动。 弩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聚集起可怕的能量。 “放箭!” 一声令下,清晨的宁静被八牛弩的嘶吼打破,二十道火箭向着前面的目标冲去。 八牛弩的最远射程有一千多米,此时双方的战船相隔不多百米。 二十道火箭在江面上急骋而过,如同纵横的飞剑一样,切开了江面的薄雾。 砰砰砰…… 一声声沉闷的响声,枪头轻易洞穿了吴军的战船。 一个吴军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一支长枪的枪头刺进了甲板,火焰开始腾起。 二十道长枪全部瞄准的一艘船,而且是最大的那一艘。 有十二支钉在了那艘战船上。 “走水了!”吴军士兵大声喊出来。 其他吴军慌忙跑出来。 指挥官开始调集人救火,但火势有十几处。 不仅仅甲板上,连船帆,船舷都起了火。 火势快速腾起,浓烟滚滚。 周围吴军战船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下原本安静的吴军快速警惕,更多士兵出现在甲板上。 此时,顾承刚从建业渡口登船,快速向汉军行去,准备去给李衡送钱。 突然看到前方有一艘船冒起浓烟,不由得大吃一惊。 但他还没有喊出来,却又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却见江面上一瞬间腾起了一朵巨大的黑云。 黑云在一瞬间,朝吴军的战船群压去。 那是无数箭矢汇聚的箭雨! 它们如同金属暴雨一样冲击在吴军的战船上,一瞬间发出无数咚咚咚的声音。 吴军军官和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甲板上的人,被这高密度的箭雨冲击得面目全非。 有的人全身插满箭矢,硬生生被冲击倒地。 有的人刚露出脑袋,就被射成了刺猬。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叫出来,就在箭雨中变成了一滩烂肉。 还没死的人本能地调头,但对面的箭雨却接连不断倾泻而来。 连江面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浪花。 顾承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想大声喊出来,但声音却似乎卡在了嗓子眼处。 他眼睁睁看着那艘大船的火势越来越大,看着那黑压压的箭雨如同横挂在天幕上的黑色洪流,冲击着吴军的战船群。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蜉蝣。 不知何时,在一部分惨叫声结束后,汉军的箭雨终于停下来了。 此时,朝阳刚刚从东方的天际展露出头角,将光辉洒落下来,洒落到已经被烂肉和血浆覆盖的吴军战船上,流动出一种诡异的光泽。 大片鲜血从船舷渗出来,沿着船壁往下。 “大将军,第一轮攻击结束。”杜预疾步走到楼阁下,大声道,“我们发现顾承的船离我们不远,距离岸边也不远。” 李衡坐在楼阁上,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他偶尔抬起头看一下前面。 “不必为难顾承,让他回去给孙权带个话,告诉孙权,这就是敢失信于我的后果!这还只是开始!” 吕据道:“顾承是顾雍之孙,此人才能了得,不可放虎归山。” “杀了他,主和派就要全部变成主战派了。” “可是我们已经杀了那么多吴军士兵。” “我们只是杀的吴军士兵,在建业公卿眼中,吴军士兵算人吗?”李衡瞥了吕据一眼。 吕据老脸一红,他很想发表一通爱兵如子的正义之言。 但一想到这位大将军出了名的一切以实际出发,少放屁多做事,别拿老子当白痴。 他立刻打住了。 顾承登陆的时候,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他骑上马,急匆匆赶回去。 很快,还在熟睡的孙权就被唤醒。 “什么!蜀贼动手了!”孙权几乎是蹦起来的。 “我军六艘战船,全部被蜀军的弓箭覆盖,其中一艘燃烧殆尽。” 孙权立刻更衣,然后召集所有人廷议。 他的那张脸,阴沉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406章 孙大帝一怒,后果很欢乐! “现在怎么办?”孙权看着顾谭。 顾谭额头冒冷汗,显然求和的战术,没有成功。 而且还给了汉军一个突袭的机会,损失了六艘战船。 一边的孙弘嘴角的笑容压不住了,他大声道:“陛下!臣早就说过,有人私通李济安!” 孙弘的声音在大殿内格外刺耳。 “孙弘,你……” 不等顾谭说完话,孙弘冷笑道:“分明就是一条死路,为何身为太常还要在大殿内公然提出来,莫不是已经收拾了细软,等今日早朝一散,太常便乘船去李济安那里,有了这个投名状,过去官职不低吧?” “你……” 孙权的脸色更加难看。 孙弘这简直是在孙权的伤口上疯狂地撒盐,甚至拉屎! 但孙权还不好对孙弘发作。 毕竟孙弘现在算主战派的头头,接下来肯定是要打了,孙权得利用孙弘来号召众人。 “陛下,臣绝无此意……” “陛下!臣以为孙尚书说得有道理啊!”大将军孙綝站出来了。 孙綝心里也是一万只草泥马在蹦跶。 老子好不容易当上了大将军,有了三军指挥权! 好了,你个狗日的顾谭,在这里玩什么求和的把戏,六艘战船没了! 没了! 现在江面上的士气,被蜀狗打落了一截! “陛下!且不说求和这种事丢尽了颜面,它不仅影响士气,还让我们白白给李济安送了那么多钱……” 孙权的脸色更加难看。 孙弘在朕伤口上拉完屎,你又跑来继续拉? 但孙权也无法对孙綝发作。 因为孙綝是最高指挥官啊! 可孙权的怒火憋在心里难受啊! 这时,张休跳了出来:“陛下,这件事恐怕已经传开……若不严肃处理,臣担心影响建业城内的士气和民心!” “来人!将顾谭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孙权此话一出,太子派人人脸色大变。 “陛下!臣……” “你住嘴!”孙权野蛮地打断了顾谭的话。 外面的禁卫军立刻进来,将顾谭扣押下。 顾承想要请求,但他还没有开口,孙权怒吼道:“大将军!” “臣在!” “立刻调令三军,让蜀贼看看我们的厉害!” “臣领旨!” 孙綝急匆匆出去调集大军,准备作战。 但议和送钱的消息却在建业城内不胫而走。 这下那些早已在酒肆里杀了几千万汉军的士子们,耳朵一个个都伸到了大街上。 什么? 议和? 我大吴天下无敌! 谁说议和? 什么? 太常顾谭抬头要议和! 细作啊! 没想到顾家竟然出了这等败类! 还愣着干什么! 走! 去干他! 人群快速汇聚,浩浩荡荡。 此时,江面上的吴军战船接到命令,快速密集地往前,列出阵型。 “大将军,吴军行动了!”吕据紧张道。 刚登上主船的王广看了一眼吕据,露出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说:这谁啊,怎么如此没有定力?大惊小怪! 并非吕据胆小怕事,而是他知道吴军水师很强。 不仅仅是战船,吴军士兵熟悉水性,能在长江上如鱼一样穿梭。 他们在战船上能驾驭战船快速冲击敌人,对于摇晃的战船,如履平地。 仅仅这一点,魏军就完败。 当年曹丕南下,看到广阔的江面,站在船上,有一种腿软的感觉,不由得感慨。 这他妈的怎么灭吴啊! 可以说,孙权多次合肥被虐,但魏军却无法南下的根本原因就是魏国水军拉胯。 这个年代长江上大战,绝不是21世纪的人能想象的。 李衡眺望过去,看见前方江面上战舰如梭。 建业的江面,远宽于武昌段。 吴军列开后,气势恢宏。 一艘艘楼船层层迭加。 不多时,鼓声如雷。 王广说道:“大将军,下官以为我军还是以防御为主,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吕据道:“都打上来了,还防御!” “下官听闻吴军使者一大早就返回去了,想来建业城内不会安定。” 李衡问道:“你父亲有何高见?” 王广的父亲自然就是王凌,王凌此时在前锋的主战船上。 早上那一波饱和式的覆盖,就是王凌亲自指挥的。 “父亲觉得保持阵型,防御为主。” “理由呢?” “理由是建业城先乱一乱,我军以不变以万变,毕竟我军还要登陆作战,等夺下建业,还要防御魏军。” “有道理!”李衡笑道,“王彦云不愧是当世名将,说得一点也不错!先保持阵型,做防御!” “大将军……” “既然箭已经射出去了,就让它飞一会儿吧。” 吴军的前锋官是丁固的儿子丁弥,偏将军。 “将军,蜀军的战船非常密。”参军王琉说道,“而且停驻不前,若我们强攻,有撞毁的风险。” 丁弥其实一点也不想当这个前锋,因为汉军弩箭过于强悍,而且有那种神秘的强弩。 连卫将军全琮都死在了那种强弩之下。 丁弥是打算等天快黑的时候,让人游过去潜入汉军船上。 毕竟吴军人人游泳冠军。 等一支兵马潜入汉军战船,引起混乱后,再用艨冲起火,冲向过去,可以杀个措手不及。 然而,现在孙綝给的命令却是强攻。 说什么要夺回士气。 于是,大约几十艘艨冲,从吴军的大船群中出来。 艨冲是吴国的一种小船,船身细窄,速度可以非常快。 上面有士兵,船前面有很锋利的尖头,可以冲撞敌军战船。 赤壁之战中,火烧曹操战船的就是这些艨冲,是周瑜亲自安排的。 这种船不仅仅速度快,防御力也非常强。 史书是这么记载的:以生牛皮蒙船覆背,两厢开掣棹孔,左右前后有弩窗矛穴,敌不得进,矢石不能败。 也就是说,既可以机动性强的冲击,防御力还十分强悍。 这就等同于水上的骑兵一样。 大多数时候,反而大船奈何不了这些艨冲。 这也是魏军最头疼的。 但汉军不一样,汉军也有艨冲。 要知道,李衡可是雄踞荆州的。 刘表当年就造了不少艨冲。 建业造船技术好,荆州江陵那一带,在东汉之初就是全国出名的造船中心之一。 第407章 让箭矢飞了一会儿 吴军的艨冲如同鱼群一样向汉军冲去。 汉军尚未出动艨冲,等着吴军艨冲冲过来。 但吴军艨刚一冲过去,就踢到了铁板! 的的确确是铁板! 汉军的战船表面,都糊了一层铁皮。 是专门防止吴军艨冲前面的巨矛的。 双方打了几个照面,吴军原本以为可以凭借艨冲,打点优势局面出来,结果根本连硬拼都没能撼动汉军。 汉军也动用了强弩,弩箭冲击在艨冲上,大部分被挡下来。 未时,吴军陆陆续续退了回去。 江面的战局似乎没有推动,但这个时候,建业城内却波澜壮阔、壮志豪情起来。 首先,士子们围住了顾家,开始对顾家做集体声讨。 其次,不知哪里找出了一份顾谭私通李衡的信。 信里的内容写得有模有样,读下来,就能感觉到顾谭对目前建业的厌恶,以及对李衡所在的荆州的向往。 信中,顾谭痛骂了建业的士人不分青红皂白,逼死了诸葛瑾,陷害诸葛恪。 这封信的内容被公布出来,并且在短短的半个时辰,传遍了不算大的建业。 这无疑将士人的怒火推到了顶点。 未时下四刻,士子们拔剑,冲进了顾谭家中,把顾谭的家人拖到大街上,用正义的言辞对他们进行了审问。 当他们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回答的时候,其中一个士人一剑捅死了顾谭的妻子,捅穿了肚子的孩子。 人群在这一刻,快速化身为消灭罪恶的大义。 他们朝顾家的人咆哮,用熟练的语言罗列出各种听起来令人愤怒之极的罪行。 然后,举起手中的剑,将这些人砍死在大街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后,杀戮使人陷入癫狂,他们高呼着:“清扫内奸!杀死所有叛徒!” 随后,他们浩浩荡荡向皇宫门口行去。 这个时候,孙权得到的不是江面上的战报,而是士人们杀人的情报。 孙权震怒到了极点,他深感局面失控,但他却只能将怒火憋在心里。 如果现在派兵去阻拦,肯定会引发大规模的冲突。 死一些人是小,城内分裂是大。 大敌当前,城内如同分裂,就等同于为敌人开城门。 孙权知道自己现在不可能再使用之前的帝王平衡术了,他只能让一方做大。 现在看来,只能是主战派。 对于顾家的人被当街活活砍死这件事,孙权假装不知道。 可太子却不可能装作不知道,顾谭是他的支持者,顾谭的祖父顾雍更是吴国前丞相。 太子孙和调动了他的卫兵,带着支持他的大臣,到皇宫门口,下令将所有行凶肇事之徒抓起来。 于是双方起了冲突,有七八个士人死在了太子卫兵手中。 冲突扩大化。 太子派系的大臣不仅没有再劝太子,反而开始鼓励太子这么做。 例如一向比较沉稳的陆胤,对孙和说道:“如果太子再不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吴将亡矣!” 太子派变态的转变,说明建业派系斗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连一直隐忍的太子派也不隐忍了,直接怂恿太子操刀杀人。 并且派人去抓捕孙弘、张休等人。 这无疑是挑衅了孙权的威信。 当孙权得知太子带着人在皇宫门口拔剑的时候,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立刻调动了皇宫的禁卫军,亲自前往皇宫门口。 孙权来后,命人第一时间封锁了所有的退路。 “父亲,您来得正好!这些人擅闯顾家庄园,杀了很多人,他们罪该……” 孙和还没有说完话,孙权一巴掌抽过来,将孙和抽翻倒在地上。 “来人!把这个逆子抓起来,打入天牢!” “父亲……” “住口!” 禁卫军一拥而上,将孙和抓住,太子的卫兵不敢动手。 陆胤连忙道:“陛下,大敌当前,不能抓太子……” “陛下!”不等陆胤说完话,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张休突然大声喊道,“陛下,太子身为储君,公然带人到宫前毫无理由地杀害大吴的忠义之士!现在大敌当前,若不严肃处理,恐怕朝堂上下,三军将士,都会不服!” “张休!”陆胤怒视张休,“你这个奸臣!” “陛下!到底谁是奸臣,一目了然!现在蜀贼就在城外,我们要团结一致,誓杀蜀贼!但有些人却三番五次破坏我们的团结!他们到底何居心!” 张休的话,让气焰被打压的士人,一瞬间再次燃起来。 “陛下!我们当中有内奸啊!” “陛下!攘外必先安内!” “陛下!誓杀国贼!” “……” 众人义愤填膺地高呼。 不多时,孙权才说道:“将太子,以及一众党羽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陛下……”陆胤气得面目通红,“陛下万万不可能啊!陛下……若是如此,我大吴必亡……” “还敢妖言惑众!” 旁边一个士人一剑捅穿了陆胤的腰子,孙权吓得连忙后退,禁卫军快速上前将孙权护住。 太子见状,拔剑朝那个士人挥砍过去,一剑砍在对方的脖子上,顿时鲜血喷了太子一脸。 但太子却没有停下来,他心中的怒火如同翻天的海浪一样。 他疯狂地嘶吼,朝那个士人一连砍了好几剑。 砍在脖子上,脑袋上。 对方惨叫倒地,长衣被喷涌的鲜血染红。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有人要冲过来对太子动手,被太子的卫兵拦下。 人群一度有陷入混乱的趋势。 孙权让人将太子,以及党羽全部带下去。 陆胤被带下去,他捂着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涌,但他却看着孙权。 他的目光慢慢暗下去。 “大吴亡,孙家对不起陆家……” 虚弱的声音淹没在士人疯狂的欢呼中。 孙权对众人道:“朕一定会和蜀贼血战到底!” 这一刻,主战的情绪达到了巅峰。 人们用尽全力呼喊。 所有人似乎都视死如归。 到傍晚的时候,孙弘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他开始罗列名单,是太子党羽的名单。 现在两派显然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第408章 天下何人不投李济安? 傍晚,李衡带着杜预、王广,还有薛良,坐在阁楼上吃烤鱼。 吕据却急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大将军,不好了,吴军增兵了。” “增了多少?” “连商船都调过来了。” “哦,那是多少?” “这……下官不知。” 李衡看了吕据一眼,说道:“来来来,过来。” “大将军有何吩咐?” “一起吃烤鱼?” “这……” “我这里可是有胡椒,西域运过来的。” 吕据顿时瞪大眼睛看起来:“西域的呀?” “是啊!” 又看了看薛良啃得满嘴是油,闻到胡椒的香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将军,现在打仗呢!” “现在是晚饭时间,儿郎们也都在吃晚饭。” “哎呀,吴军增兵了,下官有些着急。”吕据一边提起长衣坐下,一边忧虑道,“下官很担心吴军会在晚上派人游过来偷袭我们呀!” 说着,吕据就拿起一条鱼啃起来。 这不啃不动,一啃顿时整个人一愣。 “下官是真心实意想要助朝廷早日收复江东!” “嗯嗯嗯!是是是!知道吕将军是忠臣,给我留一条!” 夜幕降临后,孙权一人坐在大殿内注视着跳动的烛光。 外面偶尔传来声音。 建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 孙权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感觉自己仿佛被黑夜紧紧包裹住。 孙权玩了一辈子人心,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没想到晚年,自己也陷入进来。 他在想,如果孙登没有死,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他最喜欢的那个太子如果没有死,陆逊也没有死的必要,更不会出现两宫之争。 武昌有孙登和陆逊坐镇,李衡还能打进来吗? 是不是自己也能够安享晚年?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孙权感觉到的是沉重。 在别人面前,他依旧是掌握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艘船已经已经破了很多大洞。 人心如水啊! “陛下!”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孙弘的声音。 “何事?” “臣已经拿到私通李济安的名单了吗?” 孙权沉默了下来。 孙弘也沉默下来。 但没过多久,孙弘就打破了沉默:“陛下,并非臣想让他们死,而是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等着一个结果。” “一个什么结果?”孙权的声音依旧充满了威严。 但这股威严中却有一股怒意。 孙弘察觉到了,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一个凝聚人心的结果!” “朕知道了。” 孙弘识趣地将名单递给内侍,然后说道:“陛下,大将军汇报说今晚派人夜袭蜀军,惊吓到蜀军,我军士气有很大的回升。” “知道了,朕乏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当天晚上,孙弘拿着名单进宫的消息就悄悄在大臣们之间传开。 偏将军朱绩正在渡口巡视,他也接到了消息,孙弘收集了一份名单送往宫里。 他虽然名义上在巡查,但实际上他已经决定今晚去投奔汉军。 朱绩作为太子孙和一派的,肯定会被打击。 而现在的局势,显然已经不适合真正想要做一些事情的人生存下去。 朱绩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这比史书中记载的董卓入京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甚至怀疑起士人治国的合理性了。 那些士人可不是普通的士人,虽说在江东不算巨族,却也在地方有名望。 他们不仅仅代表了自己,还代表了家族。 向来沉稳的士族,为何会如此激进? 朱绩想不通,他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路! 等巡视完这一遭,就借口去江面巡查,然后跑路。 突然有人来报:“将军,尚书丁固说出城巡查。” “丁尚书?” 朱绩心头一颤,他一个尚书,大晚上的跑出来巡查什么? 巡查个毛啊! 正在这时,丁固带着人大步走来。 “参见丁尚书。” “公绪,防御如何?” “一切都按照大将军的指示,有条不紊。”朱绩很严肃地说着。 “那就好,我是来巡查的,陛下还是很重视防御的。” 朱绩顿时头疼起来,但他不敢露出任何心思,只是说道:“丁尚书这边请。” 很快,朱绩带着丁奉巡查完渡口,然后说道:“丁尚书,不早了,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江面尚未巡查。” “江面?” “是的,陛下交代的事,我不敢有半点懈怠。” 朱绩怔了怔,心里一万个不爽,他还是强忍着笑道:“丁尚书这边请。” “请。” 就在这时,又有人过来了:“报,大将军侍中顾承说要来巡检。” “顾子直?” 朱绩大吃一惊,丁固面色也微微一变。 要不是这三个人都是太子派系,估计在这个敏感时期,就当场翻脸了。 但朱绩和丁固都保持着默契。 “快请。” 顾承来了,他看到丁固,有些震惊,也有些紧张。 “丁尚书也在?” “我是奉命来巡检。”丁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 “恰好我也是。” 一个是侍中,一个是尚书,都是尚书台的臣子,都接到了皇帝的命令来巡检,没毛病吧? 没毛病! 于是朱绩就带着他二人乘上船,以巡检的名义,向吴军战船行去。 “公绪。”丁固突然说道,“知不知道孙弘给了一份名单?” “有这事?” “有吧?” “什么名单?” 丁固又道:“私通李济安的名单。” “私通李济安?” “那可是死罪啊!”顾承说道。 “是啊!” 丁固沉默了一下,说道:“也不对,私通李济安不会死,但如果不私通,却被别人诬陷私通,就得死。” 这话听得有点绕,但顾承和朱绩都听懂了。 三人沉默下来,船行驶了片刻,朱绩突然说道:“不瞒二位,我不打算回建业了。” 丁固和顾承诧异地看着朱绩:“此话怎讲?” “我打算去投奔李济安!” “为何?” “我不想死。” 顾承苦笑道:“不瞒公绪,我此时出城,也是去投奔,顾家遭此大难。” 丁固说道:“吾儿丁弥是先锋,待我去唤他,一起去投奔!” 两人震惊地看着丁固。 第409章 火烧连船 原来浓眉大眼的丁尚书也是去选择光明的未来的呀! 三人所在的船先到了吴军前锋战船的位置,找到了丁弥。 丁弥听完丁固的话,顿时颤抖起来。 丁固安抚自己的儿子道:“别害怕,我听说诸葛元逊和吕世议在江陵都得到了优待,步骘也被拜为镇南将军,连魏国的王凌也得到了优待。” “不,父亲,您是不知道啊!儿今晚接到孙綝的军令,他说让儿明早将李济安的人头拿去给他!否则军法处置!” 丁固、顾承和朱绩面面相觑。 “孙綝不懂兵事,瞎指挥!您若是不来,儿恐怕也要去投奔李济安了!” 子时,正在呼呼大睡的李衡被唤醒了。 “大将军,大将军。” 李衡打开门,看到杜预站在外面,一脸兴奋的样子。 “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 “大将军,有一支吴军来投奔我们。” “什么?” “吴军来投奔我们。”杜预重复了一句。 “在何处?” “在前面,顾承已经过来了。” “顾承,他来做什么?” “投奔!” 李衡立刻穿好衣服,疾步下了阁楼。 甲板上,顾承正紧张地等候,等看见李衡下来,立刻上前:“参见大将军。” “如此晚,子直来我这里……” “我来投奔大将军,望大将军不要嫌弃。” “哦,为何啊?” 顾承便将建业发生的那些事说了一遍。 李衡知道建业会撕逼,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撕成这样了。 “孙仲谋也是英主,因何听信谗言?” “孝武皇帝晚年也做了一些糊涂事啊!”顾承道。 这么一说,李衡倒是觉得有道理。 人老了,就容易犯糊涂。 孙权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这个时代极少的枭雄。 换做其他人接孙策的班,可能魏室就真的一统华夏了。 可枭雄不代表不会犯错,只要翻翻史书,各个时期的枭雄骚操作不断。 曹阿瞒大小败仗无数,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操作层出不穷。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枭雄也是一个正常的人! 至于为什么李衡会出现倒也觉得有道理的心理? 因为李衡来自21世纪,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被网络影响过。 网络探讨历史喜欢玩造神游戏。 造神游戏的基本规则就是使劲吹,吹上天,把一个人的功绩用排比的形式列出来。 但这类造神游戏从来没有考虑过,嬴政也可能每日每夜都在焦虑,刘彻也可能很多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这一刻,李衡也真切感受到,孙权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的行为几乎由体内激素强力推动。 那些以为意志可以决定行为的言论,不过是大脑对自我的一种欺骗,这种欺骗非常短暂。 具体的行为就是晚上鸡血满满,感动得一塌糊涂,早上躺平摆烂。 而具体到枭雄身上,晚年身体变弱,安全感缺失,就很容易做出一些偏激的决定。 李衡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他问道:“子直一个人来的?” “还有丁固丁尚书,偏将军朱绩,以及丁尚书之子丁弥。” “人在何处?” “丁尚书和朱将军在前面船上。” “快快去请。” “大将军可愿意接受我等?” “几位都是当世英杰,我岂有怠慢英杰的道理?”李衡很严肃地说道。 “那在下去通报,否则他们心中不踏实。” 李衡笑道:“有理,有理。” 顾承乘船过去。 不多时,三人带着自己的一些随从,乘着船过来,登上了汉军的主船。 “在下丁固见过汉大将军。”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在下朱绩见过汉大将军。” “原来是主义封之子,久仰大名!” 朱绩道:“听闻武昌告破,不知大将军是否知晓家父去处?” 杜预说道:“在武昌。” 朱绩立刻紧张起来。 “吃得好睡得好,将军若想去探望,我随时安排。” 朱绩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行礼郑重地说道:“多谢!多谢!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大将军攻下建业,我再去武昌也不迟。” “有理!有理!” “有了诸位的相助,大汉何愁不兴?”李衡高兴道。 “大将军,吾儿丁弥为吴军前锋,他本也打算与吾一同前来,但他手下尚有五千兵士,想来明日天亮之前,可给吴军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妙哉!妙哉!若是如此,我必记他大功一件!” “大将军,吴军有三万兵马在江面。”朱绩道,“明日丁弥若能给吴军一个出其不意,吴军江面主力必然士气大跌,我军可以全力攻克!” “有道理!” “大将军,下官觉得这件事还是要谨慎一些。”一边一直不说话的吕据说道,“万一某些人诈降呢,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丁固怒道:“我人已经在此处,能有什么诈?” “谁知道呢?” “你……” 杜预连忙道:“现在已晚,不如几位先歇息,明日再商议。” “对,先歇息。”李衡也连忙道。 他命人安置了丁固、朱绩和顾承。 这一夜无事,建业城并未反应过来几个重要的大臣已经投敌。 直到第二日黎明到来之前,一支吴军突然转向,朝后面还在休息的主力战船投射了大量的火箭。 吴军主力还在熟睡,等发现起火,已经为时已晚。 大概有二十几艘船,在破晓时分的江面燃烧起来,火光冲天而起,照亮建业渡口。 无数惨叫声响彻在江面上,惊动了后面更多的战船。 后面那些战船的士兵纷纷跑到甲板上,看到前面的火光,都错愕在原地。 不多时,丁弥带着他的人,驶向汉军主船,丁弥先乘坐小船到了主船。 “大将军!”丁弥走上来。 李衡一把握住丁弥的手,道:“钦远,此功,我必上奏朝廷!” “多谢大将军!” 吕据在一边面色难看。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孙綝。 消息送到孙綝那里的时候,他还搂着妹子在睡觉。 “大将军,大事不好了,我军有二十几艘战船起火!” 第410章 孙权喷血 孙綝一把推开妹子,急奔而出,一边穿衣服一边怒吼。 谁他妈的玩的火! 当孙綝赶到渡口的时候,吴军的二十几艘战船烧得只剩下一幅幅已经脆弱不堪的架子。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还有无数人哭着喊着游上岸。 甚至那些没有被烧到的战船也出现了惊慌,无数人跳进长江,往岸边游去。 而岸边,也早已有许多吴军士兵游上来,四处逃窜。 孙綝当场懵逼。 等反应过来,他怒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去查明原因!” 原因自然也很快被查到了:被自己人偷袭了! 他调转马头,急匆匆赶回城内。 主力战船被烧的消息传到皇宫内,只睡了一小会儿的孙权被惊醒后,得知了这个消息,却沉默下来。 孙綝见到孙权,第一句话便是:“陛下,我们当中出现了内奸,我们的战船在天亮之前被我们自己人偷袭了。“ 孙权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整个朝堂都陷入沉默。 无论大臣们怎么说,孙权都是沉默。 直到张休急匆匆赶来:“陛下,顾承和丁固不见了!” “什么!”大殿内,大司农刘基第一个喊出来,“陛下,这两个人肯定是投奔了蜀贼!” 孙綝也反应过来:“对对对,丁固之子丁弥是前锋,肯定是丁弥带着人干的!” “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孙弘当场兴奋起来,他叫嚣道,“陛下,臣昨晚的名单,便有这两个人,他们都是细作!悔恨抓晚了……” 孙弘话未说完,孙权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晕倒过去。 “陛下……” 众臣纷纷涌过来。 午时,汉军吃完饭后,前锋战船在王凌的指挥下,便开始向前推进。 吴军剩下的战船,士气早已低落到极点,已如强弩之末。 面对汉军的进攻,无力抵抗,更多人跳水潜逃。 汉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击溃了吴军在长江上的防御,建业渡口暴露在了汉军兵锋之下。 二月二十六日,当扬州的魏军开始大规模集结的时候,当濡须坞的吴军刚集结完毕的时候,汉军主力已经将建业渡口彻底封锁住。 一大早,李衡请几位投诚过来的好好吃了一顿,便命王凌统一万兵马登陆。 又给了杜预一万兵马登陆,分两路挺进建业城。 此时,建业的勤王之师才刚开始动员,谁都未曾料到,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在数日之内就被攻破了。 这让人想起当年的赤壁之战。 午时,汉军两路兵马兵临建业城下。 建业城内群情激愤。 孙权昏迷中,太子被下狱,太子派被铲除了一大半,鲁王孙霸在这个时候被人推了出来。 鲁王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架空了丞相朱据的权力,在孙綝的一顿吹捧下,鲁王继续保持孙綝大将军的职位。 与此同时,鲁王对外宣布:攘外必先安内,全城捉拿内奸! 士人之首的孙合带着愤怒的士人,并且召集了热心的游侠,开始在全城各处搜捕。 结果就是,女眷哀求声一片。 午时刚过,鲁王披上甲胄,带着人,一路到了城头。 年少的鲁王拿到大权后,意气风发。 就像李衡穿越之前二十五岁升任了公司总监的那一天一样,感觉自己辉煌的人生开始了。 他并不知道权力能够快速迷失人的双眼。 前往地狱的路上,都铺满了鲜花和掌声。 当孙霸看到城下的汉军的时候,随口问道:“我城内还有多少守军?” 孙綝回答道:“收编了溃散的一部分,又将城外军营的兵马全部调回来,城内尚有五万精锐。” “粮食足够吃多久?” “粮食可以再吃半年!” “勤王大军何时能到?”孙霸越听越觉得这一局问题不大。 “三个月之内能到。”孙綝谄媚地笑着,“另外,镇守在濡须坞的朱异,也调动了三万兵马,应该在十日之内能赶回来。” “还有三万?” “是的,都是用来抵挡魏军的。” “加起来,八万大军,再征调十几万,二十万大军!”孙霸笑了笑,“虽说之前有些小小的失误,但无论如何,二十万对蜀军几万,优势在我!” “殿下说得对!优势就在我们!” 孙霸心里冷笑起来,看来我那父亲真的老了,如此大好的局面,竟然被弄成这样。 现在好了,我出来主持大局,上下都会听我的。 父亲,您就安心的退位吧! “哈哈哈……” 孙霸的笑声未落,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声音如同夏日的炸雷,仿佛能劈开大地,震碎山脉一样。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声,传来轰隆隆崩塌的声音。 这一声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吴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城内的士人们还在到处捉拿内奸,斗志昂扬,燃烧热血,听到这声音后,都吓了一大跳,然后纷纷朝东方望去。 那里的城墙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城墙碎成无数块,里面到处是鲜血和碎肉。 黑火药的浓烟滚动起来,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腾起来一样,距离不远的吴军已经吓得双腿发软。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又一声巨响传来,这一次是北城门。 城内许多人都听到了。 有人指着北城门:“快看!” 同样是浓稠的烟雾腾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正在巡查的孙霸吓得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但过了一会儿,传令兵便传来了消息:“报!蜀军入城了!” “什么!”刚站起来的孙霸,双腿再一次一软,跌倒在地上。 此时,汉军的浮桥在工兵营的高效操作下,已经搭建完毕。 王凌的三千前锋皆身披步人甲,他们跨过护城河的浮桥,推进到缺口处。 这一带,没有吴军敢靠近。 汉军进入后,吴军才姗姗来迟。 但双方一个照面,就进入了正面搏杀。 汉军最前面的一批步人甲手持长戟,组成十几个小阵,合力朝吴军冲杀过去。 只是一瞬间,最前面的吴军被汉军推翻在地。 第411章 大汉功臣! 虽说这吴军也披了铁甲,但在汉军的步人甲面前,却显得弱了不少。 最前面的抵抗快速被粉碎后,密集的长戟扎在后面吴军的铁甲上,发出金属之间尖锐的摩擦声。 步人甲的攻势仿佛钢铁绞肉机一样,将吴军负隅顽抗的吴军冲散。 建业城最后的防线被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这是李衡多年准备的结果。 汉军的嘶吼声和吴军的惨叫声混在一起。 浓烟中,大量吴军丢弃兵器,胡乱奔逃。 后续补充上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前面的冲倒,乱作一团。 王凌接到吴军崩溃的消息,立刻下令主力全部进城。 更多汉军如同潮水一样涌进城中,快速沾满了这片的街道。 从城内过来增援的吴军,也如同河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老百姓关好坊门,紧闭家门,瑟瑟发抖躲在屋里。 双方很快在城内相遇,依然是最粗暴简单的战术:对冲。 然而吴军的攻击实在不堪,像朽木一样,一触即溃。 即便是那些披了铁甲的,也如同软虾一样。 反观汉军,不动如山,动则雷霆,劈山开海一样,势不可挡。 连王凌也感慨道:“虽然是我练的兵,但若没有好的军制,士兵战力是无法到这一步的。” 增援崩溃后,半个建业城的吴军防御陷入瘫痪。 另一半随着杜预的入城,也全面溃败。 至此,孙权为吴国布置的三道防线,全部被击穿。 聚集在皇宫门前的士人们只知汉军入城,却不清楚吴军已经失去抵抗力,他们的热血尚未凉下去。 孙合拔出剑高呼:“吾辈皆是江东杰睿!” “蜀贼猖獗,吾辈杰睿宁死不降!” 其他人纷纷响应:“说得好,宁死不降!” “如今内奸已除,只要吾辈团结,能赢!”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惊呼:“快看那边!” 周围人眺望过去,只见一大片箭雨在春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泽,无差别地落下来。 随即大量的惨叫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人群顿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又一片箭雨腾空而起,密集地落下来,传来无数人的惨叫。 接下来就是斧头砍断骨头的声音,哀嚎声,和喊杀声。 “是蜀贼杀过来了!”有人惊呼道。 孙合脸上露出了惊恐,他立刻收回手中的剑,然后用力推开人群,拔腿就跑! 其他人见孙合跑了,也一哄而散。 此时汉军入城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皇宫,吴国大臣们都确信汉军已经入城。 丞相朱据对众人说道:“我城中尚有数万大军,虽有不利,但誓死抵抗,未必不能多拖些时日。” “对!”大鸿胪裴玄说道,“誓死不降!” “张休和孙弘人在何处?”朱据突然问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四处寻找张休和孙弘,却不见人影。 “来人,去把张休和孙弘找来!”朱据道。 吏员立刻去找张休和孙弘。 但此时张休已经见到了杜预派过来的人,并且跟着对方离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张休见到了杜预。 “元凯!”见到杜预后,张休非常激动。 一路过来,他一直以为李衡不要他了。 现在建业局势非常混乱,知道自己身份的只有李衡和杜预。 如果这两个人翻脸不认人,自己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好在杜预派人来了。 “叔嗣!”杜预依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仿佛几阵风就能把他吹走一样。 而且他看起来太年轻,和周围铁甲如林,一片萧杀之气的汉军格格不入。 但张休绝对不敢轻视他。 甚至张休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汉大将军最得力的助手,江陵能快速发展,杜预功不可没。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杜预对张休行了一个礼。 “不敢不敢!”张休连忙还礼,“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敢有任何奢求。” “你立了大功,大将军赏罚分明,你不必担心。” 张休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下面的人来报:“杜刺史,有人自称孙权中书令孙弘,前来投奔,说有重要的事情跟你汇报。” 杜预看了一眼张休,说道:“这个孙弘我怎么听得有点耳熟?” “就是我时常跟您提的吴国朝廷上那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 “那个坚定的主战派?” “是的,不过他可不是什么主战派。” “我心中清楚。”杜预看了一眼张休,“叔嗣说如何处置他,我就如何处置他。” 张休没当真。 杜预说道:“把人带上来见我。” 孙弘被带上去,他弓着腰,小步快走,到了杜预这里,连忙道:“在下孙弘见过杜公。” “孙弘是何人?”杜预问道。 “在下是吴主的中书令。” “哦,原来是吴主的中书令,那你此番来我这里,必然是为吴主传话的?” “不不,在下不是为吴主传话的。” “那你是来作甚的?” “久闻杜公乃是当世贤明之辈,我慕名而来,愿为杜公效犬马之劳。” 说完,孙弘这才抬头看向杜预。 这不是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怎么是这么个病恹恹的年轻人? 他愣了一下:“伱……” “怎么?”杜预笑道,“怀疑我是不是我军主将?” “不不!不敢……” 他话刚说完,却又看到一边的张休,更是大吃了一惊:“张休,你为何在此!” “我不在此,我该去何处?”张休笑道。 “你……”孙弘面色快速变幻,随即笑道,“张叔嗣,你也来投奔杜公,正好正好!以后你我都可以在杜公下效命!” “谁给你一起了!”张休冷笑道。 “你这话何意?” “你之前不是一直主战,扬言要与汉军不死不休的吗?” 孙弘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没想到张休当面这般说。 孙弘怒斥道:“我那只是骗他们的!” “骗他们?”张休冷笑道。 “对,我是故意如此。” “为何?” 为何? 孙弘临时想不到理由,便硬着头皮问道:“那张休你为何在此?” 第412章 借汝人头一用! “我为何在此?”张休呵呵笑道,“孙中书,你刚才已经问了一遍了,我本就应该在此。” “你……” “忘了介绍了。”杜预打断孙弘的话,“这位是我大汉骁骑游击将军张休张叔嗣。” 孙弘错愕之间,杜预继续道:“得到大将军的指示,张将军身负重任,为匡扶汉室,潜伏在建业,一直忍辱负重。” “这……”孙弘脑瓜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你不是一直助长对江陵作战的吗?你……杜公!这个人是个叛徒,他一直在建业煽风点火,他一直针对大汉!我是假装的!他是真的!” 杜预笑起来,张休也笑起来。 这个时候,杜预这一路的大军已经在城里城外都列阵好。 “报!刺史,大将军来了。” 杜预连忙带着张休,以及参军、幕僚等官吏前去迎接李衡。 此时,李衡骑在战马上,身披一身玄甲,看起来英武不凡。 在他的周围,神武军的重甲兵环绕,周围数百米也都被严格把控起来。 李衡瞥了一眼建业城的残垣断壁,还有埋在下面的尸骨,便进了建业城。 孙吴已经彻底失去反击的能力,从现在开始,三国局势即将变成南北对峙。 春风轻抚着他头盔上的红缨,这一刻,他也颇有几分意气。 “大将军!”杜预带着人走过来,“城内所有的抵抗都已清除,王彦云已派人包围建业皇宫。” “孙权呢?” “听说还在昏迷中。” 看来孙权这身体,要提前挂了啊! “要将零碎的反抗也尽快清除掉,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损失。”李衡强调道,“从现在开始一切从严,城内从严,我军也从严,凡敢烧杀戮虐者,斩立决!” “喏!” 说完,李衡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对张休道:“叔嗣,辛苦你了。” “为大将军效劳,是下官的荣幸。” “不是为我效劳,是为大汉。” “是,为大汉,为了天下太平。” 张休更正了一下。 他心中最后的一块石头也落下来。 张休悄悄瞥了一眼李衡,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以李衡现在的威信、实力,完全可以跟益州叫板了。 他几乎接管了孙吴所有的地盘,并且江陵和襄阳还形成了密集的产业,创造了匪夷所思的财富。 这比过去的孙吴更加强大。 若说他想要称帝,只需要找一些大儒过来开始辩经,等时机一到,在建业御极天下,也不是不可以。 但李衡身上却丝毫感受不出来那股对权力的野心。 难道大将军对大汉的忠诚真的如同白玉金石一样纯粹吗? 还是说,大奸似忠? 张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以他对李衡的了解,这位大将军不太可能在建业大开杀戒。 毕竟接下来还要集结建业的所有资源对抗曹魏的。 大开杀戒是自掘坟墓。 那么,大将军将汇入平衡江东势力呢? 江东势力投奔大将军之后的夙愿肯定是希望大将军自立的。 这毋庸置疑,没有人愿意真的听命于益州。 “对了,大将军,孙权的中书令孙弘前来投奔。”杜预说道。 “就是那个在建业朝堂上跳得最快乐的那个人?” “是的。” “带上来。” 孙弘被带上来,他头也不抬行礼:“参见大将军,在下孙权的中书令孙弘,一直仰慕大将军的英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天下有大将军,乃是苍生之幸!今日大将军入主建业,各方俊杰无不俯身垂目。” 李衡却看都没有看孙弘一眼,他问张休:“这人就是那个天天嚷嚷着要灭掉我们的?” “是的。” 孙弘全身冷汗,连忙道:“大将军,这事是张休他蛊惑的在下啊!” 李衡道:“嗯,我相信是张休蛊惑的。” 孙弘心头一缓,继续道:“大将军明鉴,张休他才是……” “他是我的人!”李衡打断了孙弘的话,“是他蛊惑你的,是我让他蛊惑你的。” 孙弘顿时傻了。 “如果不是阁下在建业大肆宣扬强硬主战,像顾谭这样有德行和能力的大臣怎么会被孙权抓起来呢?像陆胤这样有责任有担当的大臣,怎么会被人下黑手杀死呢?” “哦,还有吕据的投降,顾承、朱绩、丁固,都是阁下一手送到我这里来的。” 孙弘整个人呆立原地。 “一个靠捞政治机会上位的贪婪者,带着一大群自以为是的士人,在太子之争的格局下,把精通权术的孙权反杀了,这件事说明了什么?” “说明大吴亡乃是天命。”张休道。 “非也!”李衡否定了,“说明一个人如果以为自己可以驾驭一切,纵然他是皇帝,也会被反噬。说明一个人即便过去有无数次非凡的成绩,也不应该自以为是,在巨大的权力面前,谁都应该去敬畏,应该知道边界在何处,否则一个巨人可能会被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咬死。” 杜预心头一震,他再一次被李衡敏锐的洞察力蛰伏。 这位大将军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对权力和吏治的认知,完全超出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 尤其是他非常懂得克制自我,一般人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已经要向全天下人宣布自己是当世俊杰了。 但他不同,他的言语中总是透露出一种对权力的克制,对天下运转规则的敬畏。 像极了律法。 这是杜预最敬佩他的一点。 “对了,城内是不是还有一些零碎的抵抗?”李衡问杜预。 “是的,还有孙权的皇宫,那里有孙权的禁卫军,以丞相朱据为首的官员也做好了抵抗。” “看来主和派也不是真正的主和,将孙弘的人头送到皇宫门口,就说是我送给他们的一份大礼。” 李衡翻身上马,眺望前方的楼阁。 此时的建业,在二月的春光下,展现出了另一番生机。 “告诉他们,对抗结束了,杀戮也结束了,让该死的去死,活下来的,一起去建设一个新的江东,我们还有更远大的目标要一起去完成。” 第413章 孙权的抉择 跟过来的丁固、朱绩、顾承和吕据等人听后,心中更加有数。 并且,他们对李衡处理孙弘的方式,感到非常满意,甚至解恨。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权力游戏中,想要获得下面人的真心支持,要树立一个共同敌人。 到了一定的时机,杀掉这个敌人,就能将自己的威望推到顶点。 但别忘了树立下一个共同敌人来凝聚众人。 孙弘愣在原地,直到两个神武军将他架起来,他才惊恐地高呼:“大将军饶命!我愿为大将军做任何事!大将军饶了我……饶了……” 孙弘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拖下去。 他还想拼命挣扎,被一个士兵一脚踹翻在地上。 惨叫一声后,被那个士兵提着衣领,拖到一边,再被踹了一脚小腿,才跪在地上。 “别动,砍偏了可就……让你别动!抓住,绑起来!” 孙弘被绑起来后,脑袋被一刀从脖颈上削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转,被凌乱的头发包裹住。 那个士兵走过去弯腰提起孙弘的人头,大片鲜血从平切的脖颈垂下来。 孙弘的双眼瞪得大大的,脸上还保持着死之前的恐惧。 “送到皇宫门口。” “喏!” 李衡又道:“走,我们也去皇宫,去拜会拜会孙权。” 众人与他一同前往。 更多汉军涌入城中,开始汇聚到每一条街道,全面戒严。 痛恨汉军的百姓,在混乱中被抢劫,反而被入城的汉军解救。 随着戒严令如山一样在城内执行下去,建业城的百姓,突然觉得,那些以前以为的青面獠牙的汉军,竟然比王师更加像王师。 那些早上还跟着在叫嚣的士人,摇身一变,开始高呼:“天命在汉!” 此时,王凌的主力已经将孙权的皇宫团团围住。 双方在皇宫外对峙。 大量的汉军手持长戟、长斧,前赴后继,他们挥动手中的兵器,非常勇猛。 这一支吴军也丝毫不退缩,他们是孙权的禁卫军,皆披甲执锐,神色肃然,里三层外三层。 最外面已经有一片汉军和吴军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非常惨烈。 但双方都没有退。 汉军的进攻更加猛烈,大量的重甲兵一排又一排地推进过来,整齐的步伐震得地面砰砰作响。 他们如同洪流一样排向前面的吴军。 一些已经身负重伤的吴军士兵强忍着伤痛,他们嘶吼着,义无反顾地向前,与汉军搏杀。 他们一个又一个的倒在地上,后面的一个又一个往前,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打算用自己顽强的意志,为皇城内那位君王,挽回最后一点颜面。 哪怕是蜉蝣撼树,也在所不惜。 终于,汉军可怕的攻势,被吴军硬生生遏制住,无法再往前。 王凌下令暂时停止进攻,让大军拉伸开,封锁周围的一切。 而此时,皇城内还有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出城,他们军容鼎盛,士气高昂,准备随时为孙权赴死。 这些都是孙权的亲卫军,不仅仅军备完善,各个都是体格健硕,能征善战的勇者。 “我们需要大将军支援更多强弩。”王凌对一个传令兵说道,“你快去,就说我要一百架八牛弩,今天天黑之前攻破皇城!” “喏!” “我们都是陛下的亲卫军,我们深受皇恩,现在是我们报答陛下的时候,惜身者退回去!” 丞相朱据披了一身铁甲,拔出刀,用浑厚的声音大声喊道。 没有一个人退缩。 朱据又说道:“男儿的尊严,比黄金还要贵重,今日我与诸君一起死战!我死后,你们继续向前,直到最后一个人!” 众人高呼:“为陛下死战!” 声音此起彼伏,情绪高涨。 王金虎大步走过来,他大声道:“将军,吴贼冥顽不明,末将愿率五百尖兵,攻破贼人防御!” 王凌正准备让王金虎试一试,却在此时,李衡的传令兵来了。 “王公,大将军有令,将此人头交给吴军,传话孙权,降者不杀!” 王凌不知孙弘身份,但既然是李衡的命令,他让人将孙弘的人头送过去。 不多时,吴军便将孙弘人头交给了朱据。 当朱据看见孙弘人头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哭出来。 他心中充满了恨意,好好的大吴,怎么就在关键时刻,被这么一个小人搅成了这样? “去,将孙弘的人头交给陛下!”朱据下令道。 “喏!” 下达了这个命令后,过了一会儿,对面的汉军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呼:“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但吴军的回应竟然是:“宁死不降!” 王凌苍老的脸上布满了如铁一样的皱纹,他冷淡地说道:“好了,大将军要交出去的人头也交了,吴贼不降,就休怪我今日踏平这皇城了!” “王金虎!” “末将在!” “给你五百尖兵,给我把吴贼的防线冲破!”王凌强调道,“记住,我不要伤亡数,我要冲突吴军军阵!” “喏!” 王凌显然不想等强弩的到来,汉军中最精锐的一批被挑选出来,他们身披六十几斤的步人甲,手持铁骨朵。 最矮的也有一米七五! 他们快速汇聚,形成一片锥形阵,开始往前推进。 浑厚的脚步声在空阔的皇宫门前回响,吴军也做好了随时投入惨烈战争的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皇宫大门被打开了。 一个身形佝偻的人走了出来,他两鬓挂着白霜,面目憔悴,神色颓然。 但依然难以掩盖他那卓尔不群的气质。 “陛下!” 有人惊呼。 孙权尽量让自己的身姿挺直,他走得很慢。 前面的吴军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陛下……” 看见孙权脆弱的身躯,憔悴的面容,有人忍不住流出眼泪。 那一年,也是一个春天,他从楼阁之间走出来,身后跟着周瑜、鲁肃、吕蒙、黄盖他们。 那一年,他昂首阔步,誓要将北方那个男人遏制在长江边。 那一年,属于他的时代刚刚开始。 只是,春风依旧,物是人非。 第414章 吴国灭亡 “保护陛下!”朱据高呼一声。 所有的禁卫军立刻肃然列队,形成了一大片如同钢铁森林一样的军阵。 孙权被严严实实护在后面。 人们高呼着:“护驾!护驾……” 王凌不由得感慨,孙权不愧是能和曹孟德分庭抗礼的人。 孙权一辈子最大的黑点就是打合肥。 至于什么突袭荆州那种黑点,不过是后人站在意识形态上的一种说法。 王凌这个时代的人不可能那么想。 玩政治的都懂,大脑要时刻保持透明,别被世间的表象骗了。 在古代,说一套做一套,对于政客来说,是最基础的操作。 至于还有说孙权目光短浅,那就更是笑话中的大笑话。 以孙权手上的资源来说,他要是目光长远,那就是好高骛远。 自从他继承了孙策留给他的遗产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统一天下的,能自保于江东就是极限。 就算曹家集体自杀,司马懿跳粪坑里淹死,也轮不到孙家入主中原。 这队,孙家得排在后面的后面。 就像一个三线小城市的工厂继承者,能把产业做到隔壁城市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他一开始就非要告诉自己我能拳打菊花,手捏苹果,那他的破产速度就会比他换女人的速度还要快。 在李衡看来,孙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知道自己手里的底牌,也很好地在经营自己的牌,绝不做非分之想。 甚至连打合肥也只是为了战略防御而已。 别看这说起来容易,大多数人不是不自大,是连自大的本钱都没有。 若能当一个县令的助手,都能把眼睛抬到天上去觉得自己可以横着走。 男人要么死于色,要么就死于自大。 孙权很好地克制了自大这个弱点,本本分分地在江东,抓住机会后再给季汉一刀。 当然,这事站在季汉的角度,就是你孙权不地道了。 所以,这一次攻打建业,国仇家恨,那都摆在这里。 这个国仇家恨自然也是合理的。 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别动不动谈道德。 在古代,道德都是讲给底层听的,古代的底层一切道德化。 上层都谈人性。 既然谈人性,孙权对属下如何? 孙权对高层非常客气,他喜欢喝酒,喜欢开玩笑,喜欢射虎,还喜欢打合肥。 每一个江东的名将或者名臣逝去,孙权都会痛哭,并且厚赏其家眷,时常还会怀念他们。 除了陆逊。 他对基层士兵如何? 非常不友好,惩罚非常严。 但他对他的部曲非常好。 他把人群分得很清楚,他认为没必要友好的,是一点温情都没有。 他认为应该友好的,他会像一个结拜的好兄弟一样,把情谊演绎得非常动人。 哪怕是表演,也令旁者落泪。 所以,孙权的部曲愿意为孙权死战,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周围所有人情绪都到了顶点,他们目视着孙权,他们的父辈深受孙权的恩惠,他们这一辈愿意为孙权去死。 汉军的尖兵还在继续往前推进,重甲在午后的阳光下,流动着一层冷光,摩擦的声音回响在周围,混着沉着有力的脚步声。 就像一根根铁桩在地上横移,气势厚重。 就在汉军距离吴军仅有两百米距离,很快就要进入双方弩箭距离的时候,汉军停止进军的军令传来。 尖兵停下来后,军阵横列,不动如山。 汉军分开一条道,一个年轻人骑着一匹战马,沿着这条笔直的道走出来。 汉军军阵忽然爆发出山洪海啸一样呼声:“大将军万岁!大将军万岁!大将军万岁……” 气势磅礴,声震云霄。 春风拂过刚刚抽芽的新绿树枝,带着草木的味道,吹动汉军军旗,吹动每一个人的心。 李衡举起手,声音慢慢落下去。 他径直向尖兵行去。 王凌面色一紧道:“大将军他……” “大将军不愿意再增添杀戮。”王广说道,“剩下的杀戮已经毫无意义。” 李衡走到尖兵后面,他大声道:“该死的人已经死了,建业曾经就是大汉的一部分,这里的人世代耕作,安居乐业。只要放下手中武器,全部免死!” 吴军给出的回应:“誓死不降!” 王凌怒道:“这群吴贼,给了机会,还敢狂妄,待我将此夷为平地!” “父亲稍安勿躁。” 沸腾的吴军也分开了一条道路,那个身形瘦弱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严肃的人,甚至他很喜欢跟大臣们开玩笑。 做他的臣子,当个咸鱼还是很不错的。 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咳嗽了两声,跟随过来的吴军将孙权护在中间,但孙权还是又从中走了出来。 在两军对峙中,他一步又一步缓慢地向李衡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对手。 原来他真的还这么年轻,就和当年赤壁之战时候的自己一样。 李衡下令为孙权让出一条路,尖兵这才让开了一条道。 孙权走到李衡面前,眯着眼睛抬头看着马上的李衡,他说道:“建业的确不应该再流血,我听凭阁下发落。” 说完,孙权将头上的冕旒摘下来,双手呈递到李衡面前。 孙权还是认清楚了局势。 他心中在想,如果重新来一次,他还会刻意地让太子和鲁王争斗吗? 答案是:会。 吴军见到这一幕,纷纷落泪。 “陛下……” 朱据痛哭,其余人皆痛哭。 大臣们悲痛万分。 李衡翻身下马,他站在孙权面前。 他和孙权的身高差不多,双方都接近一米八。 他双手接过孙权的冕旒,然后很郑重地说道:“我会安排阁下走一趟成都。” “有劳了。”孙权说道,“阁下说的全部免死,可当真?” “我既在三军之前说过,便不会失信。” “大将军深明大义。” 延熙六年二月,吴国建业被汉军攻破,孙权投降,吴国灭亡。 至此,东汉灭亡后诸侯混战形成的三国鼎立局势结束,天下正式进入南北对峙局面。 此时,扬州的魏军依然还在集结。 第415章 羊祜献计 三月初一,寿春。 “将军,此次事关重大,太傅再三强调务必要阻止蜀军。”曹魏太常羊耽很严肃地说道。 “下官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毌丘俭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他心中虽然不满司马懿,但对于此次出兵,他举双手赞同。 “目前已经有一万大军出发,先前往合肥。” “粮食够吗?”羊耽问道。 “合肥的粮食只够吃一个月,但此次情况特殊,既然我军以威慑为主,兵马先行也不是不可以,先造势,让蜀军的斥候看到,使蜀军主力知晓我们已经出兵,心生忌惮。” “将军果然深谙兵法。”羊耽忍不住赞叹。 随即,羊耽笑道:“为将军引荐一位人才。” “哦?” “这是我的侄儿羊祜,从小酷爱兵法,仰慕将军已久,希望来将军这里谋一份差事。” “在下羊祜,参见毌丘将军。” 毌丘俭看了一眼前面这个面目俊秀、气质斯文的年轻人,他颇有些惊讶此人的不同寻常。 至于哪里不同寻常,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我这里正好缺一个参军。”毌丘俭很客气地说道,“可以先从参军做起。” “多谢将军的赏识,我不敢辜负将军对我的期望。” 毌丘俭知道这个羊祜其实是司马懿安排到自己身边的一个眼线,但他没有拒绝。 他也无法拒绝。 司马懿现在正在疯狂地安插自己的人到地方。 理由很充足:防止蜀人的细作。 尤其是王凌投奔江陵之后,司马懿对地方上的清洗,以及控制,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凡是有人敢有微辞,洛阳必然会有一些关于蜀人细作的风声传出。 于是过不了多久,吏部就会翻阅此官员过往的政绩,然后也发表一些言论。 再过一段时间,这个人一些奇怪的言论就会被公布于众。 至于哪里来的那么多奇怪的言论,这一点毌丘俭非常清楚。 是否有奇怪的言论不重要,重要的是解释权在司马家手里。 这是政客的天然优势。 不公开,不透明,就能出现大量暗箱操作,以莫须有的罪名来排除异己。 毌丘俭已经深刻体会到当下大魏朝堂上下的变化。 他甚至认为王凌投奔江陵,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毌丘俭又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便与我一同去军中查阅军备。” “喏。”羊祜说道,“不过下官有一个疑惑。” “什么疑惑?” 羊祜道:“若是此时此刻,建业已经被攻克了,我们该怎么办?” 羊耽立刻道:“将军,我这侄儿平日说话轻狂,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毌丘俭却很认真地问道:“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我与太常连夜赶至扬州,此番各路皆发大军,只因为武昌已被攻破,武昌能短时间被攻破,为何建业不行?” 这下羊耽和毌丘俭一时间都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可能性微乎其微。”羊耽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庆幸自己的侄儿这话还好不是在太傅面前说,否则恐怕大祸临头。 “那若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呢?” 正在三人议论之间,羊耽之子羊瑾急匆匆赶来。 “父亲,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羊耽脸色有些难看,他其实也挺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但儿子每次跟羊祜一比起来,简直像个弱智。 每次都想抽他。 羊瑾道:“我们刚接收到消息,建业城失守了!” “你说什么!”羊耽大吃了一惊。 “建业城失守了!” 毌丘俭也愣在原地。 羊祜错愕地喃喃:“果然啊……战局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得多。” “那濡须坞的吴军呢?”毌丘俭问道,“前几日不是传闻濡须坞的吴军已经行军了吗?” “尚不得而知,但建业失守,这件事千真万确,好几个斥候先后汇报。” “兹事体大,再探!”羊耽道。 谁都不敢轻易相信。 建业失守? 那可是灭国啊! 江东的势力深厚,当年太祖武皇帝都铩羽而归。 怎么可能如此快被灭国? 这一日,魏军几乎出动了所有的斥候,那些斥候密集地向建业方向狂奔。 大概从三月初五起,寿春连续多次接到了同样的情报:建业失守了! 寿春的曹魏军方高层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接下来的消息,已经没有任何意外。 甚至有从吴国逃过来的官员,在三月上旬进入寿春。 建业失守的消息,才彻底被证实。 羊耽赶紧跟司马懿写汇报。 他一边写,一边苦笑:“荒唐!实在太荒唐了!一个月被灭国!我大魏数十万兵马都已经行动,如此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羊祜却在沉思:“伯父不应该这样写,伯父应该谏言江陵与襄阳之利。” “嗯?” “我说伯父应该谏言江陵和襄阳之利。” “为何?” “李济安能如此快速灭吴国,与在江陵施行的策略是密不可分的。” “你是让我大魏再一次学习?” “是的。”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被某些人指责是蜀人的细作?” “你知道就好!”羊耽放下笔,很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休要再提。” “您可以跟太傅写密信,不要公开,蜀人细作说,是给外面的人看的,太傅心里有数,太傅还是希望我们提一些有用的策略的。” “那得冒很大风险……” “您可是太常。” “我……” “伯父,废除纸钱,不代表不能大力推行铜钱,商业创造的财富,比种田多得多,现在国朝四处军费用度紧张。” 羊耽想了一下,说道:“好,我按照你说的写。” 羊耽写完,还把信给羊祜看了一遍,等羊祜觉得没问题,他才命人往洛阳送。 羊耽担忧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呀,我们学习江陵,可建业已经被李济安拿到手。” “其实局势的化解不算难。”羊祜道。 “贤侄有何妙招?” “李济安是臣,臣子收回了荆州,现在又拿到了扬州,手中的郡县,比刘禅的还多。” 第416章 刚拿下建业,又打合肥主意? 三月初五,天气晴。 诸葛恪在建业渡口登陆之后,一路到了城北城北一处不大的宅院门口。 恰好遇到了杜预,两人寒暄了几句。 诸葛恪突然问道:“大将军为何住在这里?” 这地方又小又破,孙权的皇宫可以住进去! 杜预苦笑道:“大将军怎么能住孙权的皇宫呢?” “哦,为了避嫌?那丞相府也可以住进去,再不济,我父亲以前的大将军府也可以。” “都不行,这里最好,元逊里面请,今日大将军可能有很重要的事。” 诸葛恪刚进去,就看到了朱绩,转身又看到了顾承。 更让他震惊的是,连丁固也在。 “你们……” “我们都弃暗投明。” 诸葛恪:“……” 众人走过前面的回廊,这一路上,都有重兵把守。 等到达后苑,看到一些桃树,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 李衡就坐在那里,正在喝茶。 他看到杜预他们,立刻说道:“快过来坐,这是步子山派人刚从长沙郡送过来的茶叶,我为你们每人准备了一份。” 众人落座。 不多时,又有人过来。 是王凌和王广。 最后,朱据也来了。 众人颇有些惊讶。 朱据可是孙权的丞相,当初在皇宫门前,誓死抵抗。 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朱据作揖道:“大将军!” “子范,请入座。” 朱据却道:“大将军,您要的人,我给您带过来了。”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子,穿的朴素。 “在下朱异,见过汉大将军。” “原来阁下就是之前击败庐江太守文钦的朱季文。”李衡站起来笑道,“久仰,久仰。” “大将军过奖了。” 朱异显得有些尴尬。 他本来带着三万吴军从濡须坞到了长江上,甚至作战计划都拟定好了,结果得到消息,建业告破,国主投降。 朱异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降李衡,二是投降曹魏。 带着三万大军去投降曹魏,是什么后果呢? 就算毌丘俭是个大善人,不剥夺他的兵权,他朱异在曹魏人生地不熟的,接下来那就是一只肥羊。 但投降李衡就不同了。 叔叔朱据已经投降,族人朱绩也已经投降,昔日诸多同僚都在这里,而且听说得到礼待。 是头猪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于是朱异就带着剩下的三万兵马到了建业,他本人投降了季汉。 三万吴军精锐全部被收编。 至于之前孙权打算在三郡再动员的十万壮丁,已经被李衡叫停。 江东现在不算是战时状态,将那十万壮丁弄到建业,不仅仅会大大增加他的军粮开支,还会破坏地方上的农业。 这对扬州南部的生态是百害无利。 至于现在李衡有多少兵马? 武昌诸葛恪部原本有五万,击溃武昌吴军后,收编了三万吴军,目前有兵力八万。 江陵留有三万。 李衡自己统率十万大军下建业,目前收编建业吴军总兵力高达七万。 建业一带有总兵力十七万。 而且其中有一大半是能直接上战场杀敌的青壮,军备完善。 相比之前,曹魏的扬州防线未必有如此充足的兵力了。 “都坐,今日我们有要事要说。” 王凌看了一眼朱据和朱异,没想到李衡竟然直接邀请了这两位到这里来。 这是一点也不防备了吗? 他倒是更加敬佩李衡的气度。 众人落座后,李衡命人为他们都煮好茶。 李衡先抛出了一个问题:“诸君,现在寿春恐怕已经知晓我军拿下建业,不出五日,司马懿就会接到消息。我前些天接到消息,庐江郡、淮南郡的魏军都在集结,许多商船都被征收,粮食也被征收。不过那是建业城破之前。” “是的。”朱异道,“我在从濡须坞调兵的时候,就接到了寿春的信,魏国表示会出动大军支援建业。” 杜预道:“我们的大军从江陵出发,又短时间内快速攻破了武昌,曹魏斥候不可能不知情,恐怕司马懿不仅仅是要增援建业,武昌他也要派兵。” “魏军几乎不可能渡过长江天堑。”朱据接过话,“我与魏军数次交手,我们习以为常的水战,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大将军不必担心。” 李衡轻描淡写道:“我并非担心魏军打过来,我想趁机拿到合肥。” 众人皆是一愣,这才拿建业,又打起合肥的主意了? “拿到合肥之后,以合肥为前线,经略民生,以后北伐,事半功倍。”李衡道,“诸位以为呢?” 朱异道:“寿春魏军兵马充足,而且现在已经调动起来,我军想要突袭,恐怕是不可能了。” “不突袭。”李衡道,“我们分两路北上,一路从武进北上攻打广陵,一路从濡须口进入巢湖,攻打合肥。” 朱异还以为李衡有什么高招,这不就是之前孙权一直用的计策吗? 李衡道:“若我军能打下广陵,则可兵临徐州,徐州乃是进入中原的门户,扬州魏军不敢作壁上观。” “那合肥呢?” “至于合肥。”杜预倒是接过话来,“打合肥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是重兵压进广陵。只要打穿广陵,兵锋直指徐州,合肥就是我们的了。” 众人面面相觑。 “那合肥的兵马?” 李衡道:“合肥是虚兵。” 这下吴国这群降臣都懵了,你要拿合肥,却在合肥出虚兵? 但很快朱绩就反应过来:“虚虚实实,虚实结合。” “是的。” “诸位以为如何,我军现在要出兵广陵,能不能打?” “肯定能打。”王凌道,“广陵魏军驻兵不过一万,淮南要增援,最快也要大半个月。”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王凌之前是曹魏扬州都督。 广陵郡虽然属于徐州,但王凌之前可是总管东南军政的,那里兵力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朱据问道:“自从王公离开,洛阳会不会在广陵增加兵力呢?” “不会,广陵的民力无法支撑在那里布置重兵。”王凌说道,“同样,我们大军打过去,可以轻易击溃广陵魏军,但一旦到徐州下邳,我们也会面临补给过长的粮草问题。” 这也是孙权数次派兵打广陵,虎头蛇尾的原因。 第417章 召见陆抗 李衡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只要我们能打到下邳,扬州只能来救。” 朱据立刻站起来道:“既然大将军都如此有信心,那就打!大将军要多少粮草,下官来想办法便是!” “好,我等的就是子范这句话!” 朱据之前是丞相,朱家又是吴郡大家,由他来调集粮草,可以避免资源调度中出现的很多冲突。 不过李衡有些尴尬的是,目前尚未给朱据具体官职。 他虽然是大将军,荆州牧,但这里是扬州,按照规矩,他不能随意任命。 不过给临时的官职是可以的,朱据目前暂代丹阳郡太守。 汉代太守虽说是地方官,但和九卿的区别其实没有那么大。 至于暂时的扬州刺史,给了王凌。 毕竟灭吴王凌有头功。 这也是李衡特意安排的,把这个头功给王凌,接下来北上攻打扬州和徐州,王家父子才会更加用心。 为了安抚吴国的降臣,李衡命杜预整合江东产业,打算以入股的形式招揽他们。 当然,给官职是必不可少的。 他也整理出了名单,已经提报送往成都。 李衡的目光落到王凌身上,他说道:“以王公为右路,统兵五万,北上广陵!” “末将领命!” “以元凯为左路,统兵一万,进入濡须坞,目标是合肥!” “末将领命!” “就有劳子范来统筹后勤了!” “末将领命!” “元逊!” 诸葛恪道:“末将在!” “我再给你一万兵马,你到皖口。” 诸葛恪顿时大喜,比起打武昌,他更愿意在皖口经略精锐,随时北上。 诸葛恪就是个强硬的北伐头头。 那皖口之前是没有多少兵力的,孙权也不想在那里屯兵,还是诸葛恪主动要求。 然后孙权让诸葛恪自己想办法,诸葛恪就跑去打山越,捉了一大批丁壮出来,跟着他去皖口驻兵。 “末将领命!” “此次皖口亦是虚兵,等此战过后,你还得回武昌。” “喏!” 随后,李衡又让朱异协助杜预。 安排完后,李衡命人倒了酒,他举起酒杯,说道:“匡扶汉室,与君共勉!” 众人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这件事定下来后,众人便留在大将军府饮酒,直到傍晚,才纷纷离去。 唯有杜预留下。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今早到的建业,大将军现在要见吗?” “现在就见。” 杜预道:“大将军准备如何安排陆抗呢?” “你觉得如何安排更合适?” “陆抗是陆逊之子,陆逊与关统他们有大仇,关将军身份不一般,蒋琬、费祎、董允他们都会站在关将军那一边,即便大将军有大功,他们也很难接受大将军重用陆抗。” “我知道。” “大将军现在拿下扬州,威望已经要到丞相那一步,朝堂上必然有人对大将军开始有微辞。” 李衡道:“我知道,而且不仅仅朝堂,恐怕司马懿也会从中作梗,用离间计。” “陛下是信任大将军的,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信任大将军,尤其是大将军曾经在益州得罪过很多人。那些人当时隐忍了,现在未必会隐忍。人言可畏,人言比猛虎更可怕。” “我知道。” 杜预又说道:“如果这个陆抗真的是一个人才,大将军也的确需要更多自己的人,益州那些人也未必真的就拿大将军当自己人啊!” 他看着杜预清澈的眼神。 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杜预正在运一匹丝绸到陇右,刚好赶上了李衡造纸。 双方的交际由此而来。 杜预是关中人,在益州没有任何利益牵扯。 李衡其实也清楚,这朝堂上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丞相一样相信自己。 人心是最脆弱的,尤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 否则,古往今来,怎么会有那么多反目成仇呢? 还有,权力的诱惑是无穷大的。 翻开历史,哪一页不是权力的斗争? 权力是人性欲望的极致体现,古代人类社会就是一部权力史。 在权力面前,可以父子相残,可以君臣反目,可以视众生为蝼蚁,随意屠杀。 权力也能使屠龙少年异化成恶龙。 权力是最冰冷的,也是最疯狂的。 而且由于政治猜疑链的存在,权力的争夺,从来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靠所谓的推算,最多就只是一个谋士。 掌握大权者,哪一个不是杀伐果断? “陆抗能成为大将军的得力助手,也能为大将军多一份支撑。”杜预又说道,“大将军未必需要所有人支持,至少目前的大将军已经不需要所有人支持了。” 是啊! 当年丞相主政之初,还有李严以及党羽从中作梗。 只要不是皇帝,就一定有另一个派系能抓到把柄进行攻击,并且一定会。 “我的志向在于匡扶汉室,益州许多人却未必真的想,我已经没有必要一味迎合他们。” 李衡很冷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冷静到不带丝毫情感。 “去把陆抗带过来。” “好,我现在就去。” 天黑之前,陆抗到了大将军府邸。 “在下陆抗,参见汉大将军。” 李衡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还是有些诧异。 这一年的陆抗,才十七岁。 但十七岁,也无法掩饰他那卓尔不凡的气质了。 他往那里一站,就与众不同,给人一种沉稳、淡然、睿智的感觉。 “坐。” “谢大将军。” “久闻你的英名,今天我见到你,感觉到你的不凡。”李衡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不过是吴县一个普通少年。” “你的父亲是陆伯言。” “家父已经逝世,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不,伱不是。” “大将军是想押我回益州,交给他们,为死去的关将军报仇?” “如果我要那样做,何必亲自召见你?” “那大将军想让在下为大将军做些什么呢?”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大将军请明示。” “魏军南下,你认为如何破局?” “在下今年只有十七……” “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本身有问题。” “哦?” “魏军根本无法南下,魏军无法跨越天堑,但吴国在江北布置的军堡要塞,恐怕已经落到魏军之手。” “你是说濡须坞?” “是的。” 第418章 气急司马懿 李衡没有表态,但他心中对陆抗的认可更进一步了。 南北对峙不是一两场决战就可以结束的,南北对峙必然是数次大战役的对抗,无数次战争的对峙,无数个兵家要冲的争夺。 濡须坞是吴国无数北伐合肥失败后建立的要塞,是为了遏制魏军南下。 魏军真的不能南下吗? 魏军是可以南下的。 如果把时间这个维度再拉长一点,正史上的魏国在这段时期之所以没有南下伐吴,是因为内部本身有很多问题。 等司马氏强势上台,经过几代人的整合后,就出现灭季汉,倾国之力,数路伐吴,一战定乾坤的局面。 陆抗说的濡须坞是双方对峙中,谋一域中的一个小环节。 而这个小环节,在双方争夺合肥这个战略要地中却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魏军占据濡须坞后,杜预的水师将无法渡过濡水进入巢湖。 也就是说,从长江抵达合肥的水道被切断了。 如果走陆路,就很容易被已经提前开始集结的敌军以逸待劳,或者被切断后路。 魏军可以围而不攻,等汉军粮草尽,魏军不战而胜。 而等魏军在长江以北的各县彻底站稳脚跟后,就能缓解南下的后勤压力。 说到底,长江以及长江支流的分布影响的是双方各自的后勤,谁能抢占桥头堡,谁就能在后勤方面占据主动地位。 最后,还说回到军事上那个最经典的总结: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无论是濡须坞,还是合肥,还是庐江郡,还是广陵郡,还是襄阳,或者南阳,都是在扩展后勤据点。 一般人喜欢用一大堆的话来阐述各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不知所云。 而陆抗一句话就能从目前复杂的局势中说到攻打合肥最关键的一点,这足以说明,在军事上,他是天才。 “说下去。”李衡淡淡道。 “魏军占领了濡须坞后,濡水将彻底控制在魏军手中,长江进入淮南郡的入口被堵死,我们失去了以攻为守的据点,魏军则得到了以守为攻的据点。” 陆抗说的以守为攻是指魏军在濡须坞站稳脚后,会造船,那里距离长江很近,随时可以将船只下放到长江。 最关键的是,可以下放大量的船,将长江战线拉开,形成多线进攻,进入采石矶,兵临建业。 这也是孙权一直想要攻打合肥的原因,吴军在合肥站稳脚,就意味着魏军不可能从濡须口到长江上,就无法将战线推到建业门口。 曹操当年和孙权在濡须口打了一场,孙权败后,立刻请降。 正史上,司马昭想立威信,攻打此处,被诸葛恪击败。 李衡问道:“可有破敌之策?” “濡须坞无法绕开,只能强攻,但濡须坞地势险要,想要强攻并不容易,最关键的是,只要魏军不断增援,就不可能攻下来。除非魏军无法增援,大将军将濡须坞封死。”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出来的策略? 果然是陆逊的儿子啊! 这种人如果在季汉,估计丞相会开心得不得了。 以丞相的度量,还不至于要杀陆抗。 而且这也不仅仅是度量的问题,杀陆抗,吴郡其他人如何想呢? 以后曹魏还有没有人愿意投降呢? 潇洒了大半辈子的刘备,因为感情用事,而葬送了大好的局面。 刘邦那种匪气十足的人,内心却极其冷静,甚至核心是一台政治机器。 玩政治,玩的不是自我感动。 不过话说回来了,陆抗的身份很特殊,李衡不可能要求益州放下仇恨。 因为仇恨也是客观存在的,是无法放下的。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他没有资格让益州放下仇恨。 他也不在乎益州放不放下仇恨。 他和益州的关系,更多的其实也是利益关系。 他愿意站出来做很多事,还是心中有一点理想主义,就是丞相的那一点点理想寄托。 如果没有丞相,他去哪里都无所谓,去做点小买卖,或者买百亩地,过一些清贫的生活也可以。 他对权力本身也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没办法,已经进来了。以李衡现在的实力,不怎么需要忌惮成都那些家伙,但这个政治问题他不可能粗暴地绕开。 李衡突然说道:“我缺一个参军。” 陆抗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位大将军是向自己抛出橄榄枝。 当年李衡就是以参军进入诸葛亮的身边的。 参军的职位并不高,属于基层幕僚。 这对于陆抗这种身份敏感的人,算是比较合适的。 李衡本身也就将一个物尽其责,更何况陆抗是这个时代难得的人才。 “不愿意吗?”李衡又问了一句。 “大将军是因为我的父亲是陆伯言,所以招揽我吗?” “不是,我招揽人才,从来不看出身,人才就是人才,人才和出身,是两回事。” “大将军如何断定我的才能呢?” “你刚才已经说了很多了。” “我刚才说的,很多人都知道。” “很多人都知道?” “是的,应该是很多人都知道的,那些并不难想到。” 李衡愣了一下,这也许就是知识的诅咒原理吧! 天才总觉得很多事太简单了,大家应该都会才对,不可能不会。 “你还年轻。”李衡笑道,“你很有才能,但你的阅历有限,对世事所知不多。” 对人的傲慢和愚蠢,也所知甚少。 “大将军,我愿意做这个参军,我感觉到您是真的想要招揽我,欣赏我。” “我与你父亲之前……” “各为其主罢了。” “好,那便如此,以后你待在我身边。” “喏。” 三月十二日,建业失守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洛阳。 一时间,震惊了整个洛阳朝堂。 甚至无数人怀疑这份消息是假的。 因为李衡是二月发的兵,这才三月,建业就失守了。 一个月不到! 孙权就亡国了? 司马懿此时正在案前批阅公文,他面色苍白。 “父亲!”司马师急匆匆走进来。 司马懿还在批阅,那是郭淮发来的一封信。 郭淮部此时就在江夏郡,但江夏郡的长江上,汉军战船云集,魏军几乎无从下手。 司马懿聚精会神地回复着郭淮的汇报,他写着写着,突然加快,然后一把抓起文书,扔了出去。 第419章 司马懿又觉得自己行了? “父亲是在为建业的情况生气吗?” 司马懿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孙权这头蠢猪!连一个月都没有坚持住!”司马懿破口大骂起来,那些隐忍在心中的怒火,终于都爆发了出来。 “从武昌到建业,千里长江防线,二十万大军,建业精锐,一个月不到,被李济安全部击溃!” “一个月不到!” “吴国那些人以前跟我们打的时候,耍的威风何在……” 见司马懿异常激愤,司马师非常担心他的身体,他说道:“父亲息怒,现在……” “二十万大军!就算是二十万头猪,那李济安一个月也砍不完啊!” “孙权就该什么都不做!”司马懿发了疯一样狂奔到门口,冲着外面大吼大叫,“他就应该让自己的二十万头猪从建业城头跳起来,把李济安的人一个个砸死,最后看谁胜谁负!” “蠢猪!蠢猪!蠢猪啊!” “让毌丘俭立刻统率扬州所有兵马,让胡遵立刻统率徐州兵马,两路南下,渡过长江,直取建业!” “父亲,现在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不信李济安有三头六臂!” “父亲,我军仓促准备战船应战,是兵家大忌!” “难道眼睁睁看着李济安在建业站稳脚?” 太傅府的官员们都被吓到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太傅如此狂躁,如此失礼。 在他们心目中,司马懿永远都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而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与大街上骂街的匹夫有何区别? 高柔走进来,也听到了司马懿的骂声,他微微一愣,站在那里不动,直到司马懿骂完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进去。 “父亲,建业被攻克,已成事实。” “我们难道就不能夺到建业!我们集结扬州、徐州兵马,再让豫州兵马南下武昌,让南阳兵马南下襄阳,和李济安全面开战!” 其实司马懿是想去潼关的,之前就定好了。 他是想去会会诸葛亮的。 没想到刚准备出发,后脚建业城破的消息就传来了。 司马懿之前预料的是,李济安闪电攻破武昌,但想要拿下建业,没有半年几乎不可能。 自己只要大军压下,给李衡施加心理压力就可以。 至于孙权? 他只需要老老实实待在建业,不浪,整个局面就崩不了。 司马懿非常自信。 可局面却崩得让他猝不及防,让他自己也崩溃了。 “孙仲谋……他当年是如何拦下太祖皇帝的数十万大军的?”司马懿的声音沙哑了,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全身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干了一样。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无助地看着司马师。 “父亲,之前我们安插在益州的细作,在成都散播了李济安拥兵自重的谣言,虽然没有起到作用,但现在却未必了。” “此话怎讲?” “李济安攻下扬州,在建业笼络江东士族,一是功高盖主,二是权力过大,不需要我们再传播,拥兵自重已成既定事实。” 司马懿沉默下来,也没有说话。 这件事很难讲。 益州的局势他是知道的。 刘禅皇权式微,以诸葛亮的丞相府主政,若说拥兵自重,最自重的是诸葛亮。 “诸葛孔明的权力比李济安要大得多,无需请示,能在关中任免官员,李济安却无法在扬州无需请示而任免官员。” 司马懿叹了口气。 “刘禅想要动李济安?” 他摇了摇头,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在司马懿眼里,刘禅必然也是想拿到权力的,没有人不爱权力。 可刘禅拿不到,没有诸葛亮点头,他动不了李济安。 事实上,司马懿的想法当然完全正确。 刘禅外表看起来和和气气,但他内心对权力其实是非常敏感的。 正史上,从诸葛亮去世后,刘禅的安排就可以看出来。 不再设立丞相,权归尚书台,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刘禅对治国实在不擅长,后来又被迫放权给蒋琬。 “除非孔明去世。” “那孔明对李济安没有意见吗?” “若有意见,不至于让他领荆州牧,诸葛孔明的为人我非常清楚,他气度雅达宽阔,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且为了实现刘玄德的遗愿,他能妥协很多事。” “那父亲又何必着急,孔明身体并不好,且年事已高。” 司马懿这才重新走回去,发泄完怒火,他感觉整个人似乎也轻松了一点点。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文书,继续开始给郭淮写信。 司马师则在一边为他研磨。 “南北对峙,需要时间。”司马懿一边写,一边说道,“我年事已高,近年身体越发虚弱,有些事,你要提前准备。” “父亲……” “你我心里都有数。” 司马师沉默片刻,才说道:“父亲,今日我收到羊耽的文书,我是同意他的意见的。” “羊耽?” 司马师将羊耽的文书呈递上来,司马懿看完后,久久不语。 “我们要学江陵和襄阳,但我们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学江陵和襄阳。”司马懿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儿知晓父亲之意。” 现在洛阳的政治正确是封锁季汉,司马懿利用这一点打击了很多政治敌人。 但司马懿心里又不得不承认季汉目前的模式非常好。 这种政治和实际的割裂,让司马懿也很痛苦。 最后他才对司马师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我们既要照搬李衡的模式,同时还要在中原大肆宣扬刘禅、诸葛亮、李衡等人的反贼属性。 高柔在外面说道:“太傅。” “进来吧。” 高柔走进来道:“太傅,毌丘俭传来消息,我们拿到了濡须坞。” “拿到了濡须坞?” “是的。” 司马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悦。 “目前驻兵多少?” “三千。” “立刻增兵至两万!” 濡须坞拿到手,就意味着扬州的防御策略可以做调整了。 现在是以寿春为中心,合肥呈现弱化状态,是为了增加吴国的进攻纵深。 但如果濡须坞拿到手,建业的兵马就几乎很难再打合肥。 那么合肥就不再是一线,如此就可以迁移大量人口再一次开发合肥,将兵力中心往南推移,谋取长江战略要点。 司马懿立刻来了精神! 第420章 汉魏江淮之争 “增兵两万,是否过多?”高柔疑惑道。 要知道,此时的合肥已经只是小城,合肥周围民力枯竭。 濡须坞在濡须水口。 如果濡须坞在孙权手里,长江以南的建业就是濡须坞的后勤支撑。 如果濡须坞在曹魏手里,长江以北的淮南郡和庐江郡就是濡须坞的后勤支撑。 偏偏曹操当年为了防御孙权北上,在淮南搞坚壁清野,曹叡时期,扬州军事中心又转移到寿春。 合肥听起来仿佛很肥,其实早已是营养不良的瘦子。 驻扎两万大军一年需要多少粮食? 吃到肚子里的至少是八万石,算上损耗,二十万石打底。 二十万石又是个什么概念? 按照淮南一亩地一年产量一石来推算,需要二十万亩地种一年,才能得到。 二十万亩地需要五千人种,按照一户出两人,需要二千五百户。 两千五百户大约有一万五千人。 三国时期一个县数千人,大的县能达到一万。 这样粗暴推算,需要至少三个县的人种地,不吃不喝来养着这支军队。 当然,曹魏现在是屯田制,还有一点点府兵制。 不算人,算地,二十万亩地,也需要好几个县才能拿出来。 如果更加严格一点来推算,恐怕要十县以上,以屯田和官方后方运粮结合才能养起来。 所以在古代,一万兵马,已经是大军团。 别说带出去打仗,带出去玩一趟,要保证不乱地带回来,也是需要水平的。 若说在其他地方驻扎两万兵马,对于曹魏的军国体系来说问题不大,但在濡须坞驻扎两万,确实有些为难了。 可司马懿有不得不驻扎的理由。 他说道:“濡须坞关乎到我朝南下,乃双方冲要,若在我,则十年之内可南下一统华夏,若在李济安,我朝还需再等至少二十年之久。” “再者,濡须坞有孙权所造船坞,若被我们所得,可于长江大兴水师,必使蜀军不得安神。” “而眼下李济安刚得到建业,立足不稳,正是我军兴兵濡须之时。”司马懿的情绪明显平复下来。 “眼下局势,我们能想到,李济安也必然已经想到,他肯定开始着手兵力,准备强攻濡须坞。” 说到这里,司马懿看着司马师说道:“子元,你得亲自去一趟,把控全局。” “喏!” 三月十三日,杜预一万兵马抵达濡须坞附近,在长江水面驻留。 此时,曹魏有三千兵马在濡须坞。 碍于濡须坞易守难攻,杜预并未贸然进攻,并且向李衡陈述了这几日他在濡须坞附近探查到的情报。 情报并不复杂,无非就是魏军已经占领了濡须坞,并且有一部分魏军开始在吴军之前的战船上操练。 具体人数,短时间内,杜预是无法刺探清晰的。 李衡给杜预的回复也很简约:擂鼓不战。 三月十五日,杜预开始在长江表面搞表面功夫。 他先让十艘大船靠近濡须口,又命人在船上擂鼓,鼓声震动四野。 魏军主将是当年在关中跟着司马懿抗汉的乐綝,乐綝得到消息,不敢大意,他一边着手防备,一边给寿春写汇报。 为了让魏军认为汉军是真的准备进攻濡须坞,三月十六日,杜预让十艘大船逼近濡须口,用投石机对岸边的魏军抛射石头。 并且杜预开始在附近县、村落散布王师即将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濡须坞的传言。 在杜预的一顿操作下,濡须坞附近的魏军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瞪大眼睛盯着江面,看汉军何时打来。 不得不说,濡须口一带的局势快速紧张起来。 也是在这一天,司马懿的急报发往寿春,他给了毌丘俭新的指示:必须往濡须坞增兵到两万!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濡须坞! 毌丘俭接到命令后,开始加快调集魏军精锐。 自李衡发兵闪电突袭建业后,天下局势骤变,三国鼎立被打破。 南北对峙的序幕被拉开。 原本调动多路大军南下长江,以威慑汉军为目的的魏军,在吴国被灭后,开始做战略调整。 抢占濡须坞就成了司马懿做整个大战略调整的第一步。 实际上,双方都知道,抢占濡须坞的背后,是抢占合肥这块战略要地。 自古划江而治就有守江必守淮的说法,无论是过去的孙权,还是现在的季汉,都必须拿到合肥。 而要扼死季汉,司马懿就必须阻止季汉稳居淮南。 双方以濡须坞为中心,实际上抢占合肥的战争,几乎一触即发。 只不过,现在双方都在调兵遣将,根据对方可能的战术,做资源投放。 三月十八日,吴国灭亡的第二十天。 春风轻抚着富饶的成都平原,乡野间的农民正在孜孜不倦地劳作,作坊内的纺织声连绵不绝。 往日的泥泞大道,已经铺上了一层水泥,商队络绎不绝。 在李衡坚持不懈地推进商业的第八个年头,成都和重庆已经成为西南的商业中心。 不仅仅是制造业中心,更是消费中心。 经过了土改、商业新政等诸多改制,以及对外战争的节节胜利,市场空前扩大,上游的官僚资本的财富快速暴涨。 位于产业链中间的士人阶层,也在这一场对外的领土扩张中吃到了红利。 至于工坊里的工人,也成了城市里具有稳定收入的阶层。 甚至由于货币的空前增多,农民多余的粮食也能够快速销售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娱乐产业的空前发达。 显然,此时的成都之繁盛,已经超过了洛阳。 但是,这段时间,成都却在争论一个问题:迁都长安! 为此,成都分成了两派。 一派坚持要迁都长安。 理由是长安是前汉的都城,也是后汉的陪都。 言简意赅,长安是大汉的都城,是太祖高皇帝御极天下的京畿。 一派则认为不能迁都长安。 理由也很充分,长安经过多年的战乱,早已破败不堪,别说财富,连基础的人口,也支撑不起京畿的建设,而且魏军在潼关虎视眈眈。 天子岂可近边境乎? 第421章 迁都之争 反对迁都长安的人也不是一味反对,而是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 例如他们就认为可以迁都江陵。 现在江陵经营得非常好,荆州已经对吴国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这一派自然也心存政治目的,他们认为李衡在荆州经营得太久,那里的势力俨然有独立于益州的趋势。 如果将都城迁到江陵,朝廷可以慢慢将李衡手中的权力接收过来。 这一派主要是荆州派,他们本身也来自荆州,自然更希望回到荆州。 而主张迁都长安的一派则认为荆州是三战之地,北有曹魏,东有孙权,无险可守,必然不可能。 就在成都争论不休的时候,灭吴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成都。 当时,传令兵从重庆出发,一路飞奔,不断换马。 当战马跑到成都附近的时候,已经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那位传令兵不顾伤痛,站起来,在路人震惊的目光,拖着脚步,沿着那条宽阔的水泥路,朝成都一瘸一拐地奔跑。 他一边跑,一边欢呼:“前线大捷,前线大捷,王师复建业!” 周围的人都疑惑且诧异地看着他。 但他还是不停地在往前,不停地在喊:“前线大捷!王师复建业!” “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好像说王师打赢了。” “在哪里打赢了?” 一个商人震惊地高呼:“他说王师在建业打赢了,收复了建业!” “收复了建业?” “那不是吴国的……” “王师收复了建业……” 一个商人立刻取出自己的驴,并让人将他搀扶上去。 “快去吧,别让宫里等急了。” 那个人就这样一路骑着驴,走完了最后的那一截路,当他进城的时候,依然在用沙哑的声音喊着:“王师克复建业!王师克复建业!” 声音在喧闹的大街上,显得微弱,但当有人听到后,便诧异地疑惑道:“王师克复建业?” 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听说了吗,有人在说王师克复建业?” “王师克复建业?知道建业在哪里吗?在长江尾!” “那地方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我做买卖去过一次。” “王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克复建业?” “这都是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 成都城内引起了一些议论。 直到那个传令兵,拖着疲惫的身躯,抵达皇宫门口。 此时春风正是和煦,空气中飘着桃花的香味。 在皇宫门口执勤的禁卫军看到一头驴过来,立刻加强了警惕,直到看到上面的传令兵。 那个传令兵见终于到了,身体一软,从上面倒了下来,被两个禁卫军接住。 “快扶我进去,前线大捷,王师克复建业!” 两个禁卫军震惊地对视一眼,立刻安排人将这个人一路搀扶进去。 此时,大汉的皇帝刘禅,正在和大臣们讨论迁都的问题。 直到大殿外传来一声喊声:“前线大捷,王师克复建业!” 这用尽最后力气喊出来的声音,传进大殿,在大殿内回响。 这一刻,所有人都怔住了。 刘禅霍然站起来,问道:“何人在说话?” 黄皓急匆匆走出去,所有大臣的目光都转移到殿外。 不多时,黄皓疾步走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封蜡书,激动地说道:“陛下,大将军传来捷报,王师克复建业!” “克复建业?” 刘禅大叫了一声。 大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黄皓疾步走上前,双手呈递捷报。 刘禅颤抖地接过来,他慌忙打开,但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蒋卿。” 蒋琬立刻走上前,他平静地接过捷报,很简单就打开了,然后念道:“延熙六年二月二十六日,王师破建业,贼酋权俯首,江东复归,已谴权入京。”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震惊得朝堂所有人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 如果不是有大将军印在上面,如果不是大将军特有的朱砂笔墨,刘禅一定怀疑那是假的。 大殿内安静了很久,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克复建业了!”有人激动地高呼。 “我们收复建业了!长江以南尽复归汉土!” 甚至有人抱头痛哭起来,例如董允,他大声哭喊出来:“先帝!你睁开眼看看呐!我们取回了荆州,现在收回了扬州!我们收回了扬州!” 刘禅一脸错愕地看着这些又哭又笑的大臣,一时间有些难以理解。 但他也很高兴,李衡在前线打胜仗,意味着他可以更加高枕无忧地在京师吃葡萄了。 没有比吃葡萄更开心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吃两颗! “陛下!臣以为,完全可以迁都江陵,此时我军已经掌握了长江以南的领地,兵力正是强健!” 说话的是董允,他用沙哑的声音喊出来。 杜琼却反对道:“陛下,此事有待商酌,江陵一马平川,无险可守,魏军攻襄阳,可随时分兵攻江陵,届时是重兵守襄阳,还是重兵守江陵呢?” “陛下,如果继续在成都,君命难以抵达地方,不利于对地方的管控。”董允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们不能再以治理一州之术统御四州。” “那便迁都长安,长安雄踞关中,关中乃沃野之地,又有潼关险要。”杜琼道。 “关中早已凋敝。” “在丞相的经略下,关中有恢复的气象。”杜琼又坚持道。 “但关中无法与洛阳相连,恢复会很慢,而江陵北接襄阳,东抵武昌、建业,商业繁盛,土地也不少。” “我还是那个疑惑,若迁都江陵,魏军南下,绕道襄阳,攻打江陵,襄阳回不回援?” 国门离京师太近,且中间没有防御,就很容易出现这个问题。 国门必然重兵,可敌人一旦绕开国门,国门重兵必然回援。 国门重兵一旦回援,很容易被敌人围城打援。 就算不被敌人围城打援,敌人只需要一增兵,空虚的国门就会被敌人的援军踢开。 而且一旦发生那种情况,政治安全大于一切,也就是说,国门的重兵,必然会全力回师勤王。 这已经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就像己巳之变中,皇太极围攻北京,袁崇焕不可能带着兵攻打沈阳,他只能回师北京。 因为军事是政治的延伸。 政治已经在敌人的屠刀下,那么军事就只能往回缩。 第422章 汉大司马大将军李衡 第422章 汉大司马大将军李衡 杜琼的疑惑让董允不知如何解答。 从中国地图来看,为什么关中是强大王朝都城的首选? 为什么洛阳也是强大王朝的必选之一? 为什么定都建业的王朝,绝大部分只能偏安一隅?除了朱元璋。 为什么宋朝要定都开封,而赵匡胤想迁都洛阳,却被大臣们说服继续定都开封? 在古代,对于任何一个政权来说,第一要考虑的就是京畿所在地的安全。 农业时代,敌人打到京畿,皇帝逃跑的难度是极大的。 皇帝又牵涉到全天下的安稳,所以京畿一般都选在山河牢固的地方。 其次则是京畿的农田数量,这关乎到京畿的势力强弱。 如果京畿的田很少,就无法养很多人,无法养很多人,就意味着驻扎在京师周围的军队数量很少。 即便是统一王朝,一旦京师附近的禁卫军很少,就形成外重内轻的危局。 典型的如安史之乱。 所以,当年刘邦定都洛阳,娄敬和张良就劝他迁到关中。 因为豫西走廊相对于关中平原,实在太小了,洛阳根本无法支撑起强大军队,且没有战略纵深。 于是刘邦就听取了这个建议,迁都到了长安。 至于到宋朝,不能定都洛阳,其实道理相通。 为了防止武人,宋朝施行了内重外轻的国策。 也就是全国大部分军队都要驻扎在京畿地。 要支撑这个国策,京畿以及周围都必须有广袤的沃土。 而以洛阳为中心的豫西走廊是无法支撑的。 所以,北宋两淮田亩加起来超过一亿,是名副其实的国库重税地。 为了养开封的百万大军,北宋大力开发从开封到两淮的运河。 若迁都洛阳,已经淤堵的隋唐大运河,却无法满足这个国策。 而且安禄山在造反的时候,已经告诉赵宋的高层,你敢定都洛阳,我只要切断运河,你就得饿死在那里! 如此说来,内重外轻的目的是在守京畿稳定,只是三冗问题后来愈演愈烈而已。 再回来季汉选择迁都这件事上,国都的选择,必须有战略防御纵深,以及足够的田来做支撑。 那么,杜琼所说的的确就有道理了,江陵、建业都无法满足。 在明朝,江陵所在的湖广省是天下粮仓,明朝有谚语:湖广熟,天下足。 但在三国时期,江汉平原周围可不算完整的鱼米之乡。 云梦泽在这個时代的面积还很大,那些刚退去的地方,则是沼泽地,根本无法满足充足的农业。 所以,这里除了有楚国这一个强大的政权以外,以后都没有再出现强权。 至于武昌,那得到明朝中后期,才赶上江陵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成为帝都,几乎不可能。 大殿内陷入沉默,没有人说话。 直到好一会儿,蒋琬才说道:“大将军在荆州养十万精锐,数次击败魏军,我方已取得进攻优势,魏军不敢南下。” 杜琼却笑道:“荆州之兵乃是边军,若朝廷到了荆州,禁卫军与边军如何相处?还是说,将荆州之兵编入陛下的禁军?或者再增加新的兵力?” 董允道:“杜公所说的,迁都到长安,也会面临。” “若迁都长安,魏军大举西进,前线粮草不够,朝廷可随时退居益州,再以长安为前线,继续与魏军对抗。但若在江陵,魏军切断长江水道,后路在何处?” 这下大殿再一次陷入沉默中。 双方无非都围绕着一个安稳在争论。 毕竟如果京师不安稳,或者连后路都没有,风险太大。 至于按照大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北京距离山海关尚有六百里。 宣大和山海关都布置重兵,京杭运河又能快速从富裕的江南源源不断运输物资。 按照季汉目前的情况,如果也玩天子守国门,那就真的是没有翅膀的猪了。 “此事暂且不必再议,朕会询问丞相的。”刘禅说道,“大将军灭吴有功,当封赏。” 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死寂。 这就陷入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了。 李衡已经大将军,开府治事,统率荆州之兵。 沉默一会儿,刘禅说道:“大将军李衡,统率王师,克复扬州,赐大司马,录尚书事。” 众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高呼:“陛下圣明。” 大司马的权力,在西汉一朝达到鼎盛,是汉武帝罢太尉之后,设立的官职,一般由大将军兼任。 例如卫青,被称为大司马大将军。 例如霍光,也是大司马大将军。 可以说,行政、军政一手抓。 到了东汉末年,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但大司马这个职位,灵活性很高,它可以随时是虚职。 刘禅在这里并没有阐明是否是虚职,但这是一个不需要说明的问题。 大司马和大将军的区别在于,大司马不仅仅掌最高军权,还有行政权,与丞相区别不大了。 而季汉的丞相是谁呢? 大家都清楚,诸葛亮还在,这个大司马就只能是虚职。 至于录尚书事,那更是虚职中的虚职,虚到连床都下不来的那种。 等退朝后,刘禅立刻回到后宫,朝黄皓喊道:“准备好准备好!大将军在前线打了那么大的胜仗,朕不好好享受几天,对不起大将军的一片苦心啊!” “喏!”黄皓应了一声,但随即又说道,“对了,陛下,之前您要的西域美酒,有人给您弄过来了。” “弄到了?” “弄到了,还有西域的宝石,胡椒。” “快,拿过来,朕要欣赏欣赏。” “喏!” “对了,是何人所为?” “是陈祇陈奉宗。” “他是……” “他是大司徒许靖兄长的外孙,是汝南人,费文伟曾经引荐过他。” “哦哦哦,想起来了,这是个忠臣呐!” 汝南人,许靖兄长的外孙,东州派,费祎引荐的。 不见一面都不好意思了。 “去,宣他来见朕。” 不多时,陈祇入宫见了刘禅。 刘禅说道:“益州富饶,关中沃野千里,朕只是对西域之物有几分好奇,卿能献宝,算是小功一件。” 陈祇立刻说道:“臣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你是如何办到的?” “如今与西域的商路早已打通,臣只是叮嘱人留心。” “你倒是有心了。” (本章完) 第423章 丞相,捷报啊! 第423章 丞相,捷报啊! “陛下能开心,臣就开心。” 刘禅大笑道:“好好,以后不会亏待你的。” 片刻后,刘禅期待的那些异域物品都送来了。 物以稀为贵,刘禅看到这些东西后,眼睛都直了。 他开始在后苑搞起派对。 陈祇说道:“陛下,臣先告退。” “你等等。” “陛下还有何事?” “朝堂商议迁都一事,你有听说么?” “臣有听闻。” “你怎么看?” 陈祇看了一眼黄皓,然后小心翼翼说道:“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言。” 刘禅拿着一杯葡萄酒,喝得满脸通红,一只手搂着一个妹子,对陈祇说道:“卿但说无妨。” “臣……” “让你说你就说!” “臣觉得应该迁都江陵。” “为何?” “江陵在大将军的治理下更加富裕,臣听说现在京师许多商品都来自江陵,也有很多商品卖到江陵,而且听说大将军收回了建业,长江的商线应该是全部打通了。” “嗯,有道理。” “而且……” 陈祇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而且什么?” “没……没什么。” “哎呀,朕又不是昏君,不是暴君,你说便是,朕难道还砍了你不成!快说!” “而且,荆州之兵,大多已经并非益州人士,他们可能……” 陈祇又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可能什么?” “可能……” “朕命令伱说!” “可能忠的不是大汉,不是陛下,而是大将军!” 刘禅的脸色微微一变,笑道:“妄言,大将军是丞相推荐,是大汉的良臣,为大汉呕心沥血。” “是是,臣只是猜测,所以朝廷迁都到江陵,对那里的人心归附是有好处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在成都还在争议迁都去何处的时候,江东的汉魏冲突正在快速升级。 三月二十日,王凌统率的五万精锐,快速进入高邮一带,在这里做了简单的补给后,便沿着水道继续北上。 汉军声势浩大,沿途百姓无不震惊。 消息在三月二十二日,便传到了淮阴,淮阴震惊。 此时,整个广陵郡都只有一万多兵马,而且广陵多湖泊沼泽,民生稀疏,根本没有任何实力对抗汉军。 广陵太守只能给彭城写求援信。 但他的求援信甚至没有汉军北上的速度快。 三月二十四日,王凌兵临淮阴,他只用了半天时间,便攻破了淮阴城,并命人将淮阴的百姓全部往南迁。 他的举动非常高调。 等到三月二十六日,彭城还沉浸在汉军北上的震惊中的时候,淮阴告破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这让徐州魏军高层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徐州都督是司马懿的心腹胡遵,胡遵被调到徐州,其实是为了威慑扬州的毌丘俭。 一旦毌丘俭有任何异动,徐州兵马可以随时调动。 胡遵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才来半年,就遇到了这种事。 按照往年,孙吴的东线北上有两条路,一条是濡须水打合肥,一条则是进入广陵。 但广陵这个地方,实在是地广人稀,人稀到敌军上来,再深入,就成了孤军深入了。 所以孙权历届北上,主攻合肥,次攻徐州。 攻打徐州的心态就是,万一彭城的魏军诸将是头猪呢? 万一打下来了呢? 所以魏军根据往年和吴国的对峙经验来推断,这一次汉军对广陵其实也不会有大动作。 可这个推断刚结束,汉军已经攻破了淮阴。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胡遵在徐州集结两万魏军,又在下邳安排一万兵马,准备利用徐州的纵深,来拖住汉军。 在胡遵看来,汉军来势汹汹,不宜正面对抗,只需要守住,过不了多久,汉军只能无功而返。 在胡遵决定采取守势的这一天,卫将军司马师抵达了寿春。 司马师巡视了寿春的兵防,并向毌丘俭确认了派往濡须坞的兵力情况,且得知濡须坞已经增兵到一万。 “你刚才说,蜀军战船已经抵达濡须口?”司马师诧异地问道。 “是的,十日前便已经向我军挑衅,并且进攻过数次。” 司马师诧异之余,也回过神来。 “濡须坞乃是双方最重要的堡垒要塞,李济安行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但这一次,他想拿到濡须坞是不可能了。” 司马师言之凿凿地说着。 濡须坞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只要守方维持一定的兵力,防守住阵地,对手几乎不可能打下来。 否则打了那么多年,为什么濡须坞还在吴军手里? “但恐怕李济安不会善罢甘休,此次他灭了吴国,携胜利之师北上,士气旺盛。”毌丘俭说道,“这场争夺战,可能需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毌丘将军果然是我大魏名将,你的担忧,正是太傅的担忧,所以我们现在要移民到合肥,以合肥为支点,来支撑对濡须坞的掌控。先调令两万人去合肥吧,屯田开地。” “喏!” 这一日,双方各自发生了许多事。 孙权以及吴国宗室在这一日抵达成都,他们暂时被扣押下来。 也是在这一日,刘禅关于迁都的问题,送到了关中长安。 与这個问题一同送过去的,还有李衡灭吴的消息。 这一日下午,春光明媚,微风和煦,诸葛亮正在后院种茶树。 杨仪则在诸葛亮旁边汇报最近关中的民生情况,例如粮价,例如钱行今年一共释放了多少钱币出去。 还有今年关中新增了多少人口。 “目前从各地迁入关中的人数,远超我们的预期。”杨仪说道,“而且从我们北上这九年来推算,出生人数增加了许多,最重要的是粮食产量跟上来了。关中有复兴之象啊!” 诸葛亮心情非常好,他问道:“司马懿呢,不是有消息说他要到潼关的吗?” “司马懿尚未到潼关,想来他是故意散播的这消息。” “没必要故意,起不到任何作用,魏国现在内政恐怕让司马懿睡不着觉了。” 就在这时,费祎急匆匆地赶来了。 费祎本身就很胖,他平时走路很慢,看起来温和平稳。 但此时他却显得异常兴奋:“丞相!丞相!丞相……” 诸葛亮疑惑道:“文伟何事如此心急?” “丞相!大将军攻破建业了!” (本章完) 第424章 诸葛挥师东进 第424章 诸葛挥师东进 诸葛亮霍然站起来,不敢相信地费祎:“你说什么!” “丞相,大将军攻破了建业,我们收复扬州了!” “何时之事?” “上个月。”费祎将成都发来的信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快速看完后,喜不自禁:“难怪司马懿没有来潼关!” “丞相是说,司马懿现在准备对付李……大将军?”杨仪问道。 “司马懿现在会将全部精力放到东南,尤其是濡须口那一带,那是建业北上最便捷的一条道,孙权为了打通那一条道,数次发兵合肥。” 诸葛亮的精气神似乎更好了。 “濡须口易守难攻,济安攻建业之时,孙权必然调兵回援,魏军趁机占领濡须口。” “然而济安不会放弃濡须口,此关乎到今后之北伐大业。” 杨仪诧异道:“如此说来,濡须口已经落入魏军手中?” “大概是。” “那大将军想要北上,是不可能了。”杨仪说道。 “不,是有可能的。”诸葛亮断言道,“早前曹魏已经将兵力撤到寿春,合肥空虚,现在要夺濡须口,就需要短时间内调度大量的人力,想要支撑濡须坞与我们作战,曹魏没那么容易。” 杨仪却道:“可毕竟曹魏已经提前占领了防守点,假以时日,人力跟上便可。” “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济安用兵策略之时。”诸葛亮道。 “此局可解?” “此局可解,不仅此局可解,我们还能趁机拿到更多。”诸葛亮淡然道,“解东南局势的关键在于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实结合,攻敌军之软肋,引敌军之主力。” 费祎和杨仪都听得一脸疑惑。 “以虚兵讨濡须坞,以实兵攻徐州。” 两人愣了一下,费祎道:“引魏军主力去徐州?” “是的。”诸葛亮言简意赅,“濡须坞最大的长处在于地形,但最大的缺点在于曹魏后勤补给短时间内无法跟上,如果将主力战场引到徐州,将最大可能削弱魏军对濡须坞的人力、粮食的补充。” 听诸葛亮一言,杨仪和费祎都感到震惊。 同样是一颗脑袋,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此计甚妙,但大将军恐怕未必能想到啊!”杨仪故作感慨,“现在荆州和扬州都已经收回,下官以为,丞相应该立刻启程前往江陵,主持大局。” “不不,我们不去江陵,荆州和扬州有济安我放心,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 “司马懿现在必然向东南用兵,如此好的机会,我们岂能放过。”诸葛亮瞬间来了精神,“立刻召魏文长回来,再传令伯约,增兵临晋。” “要威慑吗?” “不!要发兵!” 延熙六年,三月二十七日,长安发布动员令。 以长安为中心的各县府兵,放下手中的农具,带上军备,与家人告别后,沿着宽阔的官道,前往长安。 三月二十八日,魏军斥候将关中汉军的动向传报到了潼关,潼关魏军大惊,立刻紧急传信洛阳。 三月二十九日,长安的动向就摆到了司马懿的桌案上。 司马懿哈哈哈大笑道:“诸葛亮他不敢打!潼关和临晋关都在我们之手,他不可能真的出兵,无非就是想干扰我们对东南用兵,我不会上当!” 其他众人深以为然,表示太傅料事如神,那诸葛亮雕虫小技,也敢在此卖弄。 不怕贻笑大方? 众人纷纷鄙视了诸葛亮的卑鄙无耻行径。 在哄堂大笑之中,又一份紧急军报发来:姜维攻打临晋! 从三月二十九日傍晚开始,渭水以北,洛水以西,大量汉军精锐开始集结,并且开始强渡洛水。 呼喊声在夕阳下,传遍四野。 驻守临晋的魏军即刻出城,抵达洛水之畔阻止汉军。 双方在洛水发生激烈的厮杀。 打前锋的是诸葛亮北伐军中最精锐的虎步军,他们不仅仅近战强悍,也是强弩手。 虎步军一边以快舟渡河,以强弩在河上射击魏军,一边为工兵营做掩护,快速铺垫浮桥。 洛河以西,还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战马,如同长龙一样,步兵也在阔野之上集结。 战鼓声震天动地。 在虎步军接连的冲击下,魏军无法抵挡。 等第一批虎步军登陆之后,双方开始近身搏杀。 魏军远程进攻被压制后,更多汉军开始接连渡河。 天黑的时候,大量汉军抵达洛水以东,魏军被击溃,逃回临晋城。 临晋城全面封锁,守将开始动员全城守备。 初夏夜空群星闪烁,阵阵夏风吹拂远处树林,发出沙沙声。 洛河东岸刚刚垒起的汉军大营,军旗飘舞,四周火光冲天,人影窜动。 这一次,魏军几乎不需要质疑汉军出动的是否是主力了。 汉军如此大张旗鼓,连周围村落的乡民都知道,这是要打大仗的节奏。 很多村民连夜拖家带口地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魏军驿站跑死了好几匹马,将临晋关的军报送至洛阳。 天还没有亮,高柔急匆匆到司马懿的府邸。 “太傅正在休息。” “发生大事了!”高柔急切道,“蜀军主力攻打临晋关!” 司马懿被迫起床,在烛光下,他皱着眉头看完临晋关的军报。 狠狠咳嗽了几下之后,司马懿脸上的皱纹更深。 “孔明要与我决战吗?” “太傅,蜀军选择临晋关,而不是潼关,他们要并州吗?” 司马懿拉扯了一下衣服,饶是夏天,他依然感觉冷。 “打潼关几乎不可能,他只有临晋关一个选择。” 这个年代的潼关,还在黄土塬上,哪怕李衡把火炮搞出来,都不可能打下来。 临晋关在渭河以北,拿下临晋关,就能渡黄河东进,进入河东郡。 河东郡乃是司州大郡,拿下河东郡,东可进河内郡,北可上平阳郡。 若司马懿在河东郡东部布置重兵阻拦汉军,诸葛亮可北上拿太原,收并州。 如此,可逼迫曹魏在太行八径步兵,进一步加重曹魏军费。 这是司马懿绝不愿意看到的。 (本章完) 第425章 汉军的闪电饱和式打击 第425章 汉军的闪电饱和式打击 “传我命令,在京师提兵三万,我要亲自去临晋关!” “太傅,您的身体……” “诸葛亮必然亲临,我不可不到。” 三月三十日,天刚刚亮。 姜维开始动员全军,对临晋关发动猛烈的进攻。 让魏军震惊的是,站在临晋关的城楼上,他们看到了至少两百多架重砲。 没有预热,没有喊话。 在清晨的阳光下,姜维让人把两百八十台重砲往城前一放。 然后再动员五千人专门为重砲提供源源不断的砲弹。 接下来,两百八十门重砲,开始接连不断将一颗颗重达百斤的石砲往临晋关的城墙砸去。 魏军也不是没有准备,例如城头也架起了投石机、强弩、弓箭手,还连夜架起了木架,又在城内布下了铁甲步兵。 还在附近的军营调动了一万骑兵,准备随时正面跟汉军打一场大会战。 岂料汉军一上来,开始玩高饱和式战术! 姜维骑在马上,他带着人,亲自检阅了砲兵以及砲弹。 姜维表现得很激动,他对砲兵营说道:“儿郎们,我军在关中已经待了整整九年!现在我们该东出了!我允诺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攻下眼前的城池,渡过黄河,加官进爵,就在眼前!大汉万岁!” 言罢,姜维拔出刀。 传令兵接收到命令,骑着马,分头行动,开始挥舞令旗。 “快!填充石砲!” “调整方向!” “拉动绳索!” “不要心急,稳住!” “……” 砲兵营中,一声声有力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巨大的投石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开始储蓄力量。 第一颗石砲冲天而起,接下来一瞬间,便有一百多颗石砲同时出现在了空中。 看上去,如同密集的流星,在空中划出弧度,朝临晋的城头狂冲过去。 那一刻,身披铁甲、手持盾牌,已经全副武装的魏军,陷入绝望之中。 那一百多颗石砲砸下来。 砸在城墙壁上,砸得城墙壁崩裂。 砸在城头上,一大片披铁甲的魏军被砸成烂肉,飞滚下城头。 碎肉和鲜血撒了一地,也淋了下面那些魏军一身。 人们刚抬起头,却看到一颗颗石砲从天上飞过。 那些越过城墙的石砲,就像一片恐怖的狂潮,轰塌了城内的房屋,在那些严阵以待的魏军中犁出一条条狰狞的血痕。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魏军的基层军官到高层军官,都没有反应过来,魏军自以为最坚固的防御,便如同朽木一样被摧毁了一片。 而这一切,只是一瞬间。 因为有两百多门重砲。 第一批一百多颗发出来后,后面的一百多颗接踵而至。 出现在天空,如同天降陨石,继续砸在已经崩裂的城头。 将那一大片扭曲的铁甲和烂肉继续砸进城墙碎砖内,像是在捣糯米一样。 继续砸进城内,与前面一波一样,砸在地上,威势不减,继续往前滚动,仿佛洪流,推平一切。 才第一个照面,临晋关的城墙已经崩塌了一片,城头鲜血淋漓,惨叫声此起彼伏。 临晋关守将文厚哪里见过这么打仗的,人都吓傻了。 他慌忙之间喊道:“不要乱!敌人没石砲了!” 城头魏军慌作一团。 汉军的重砲再一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那些投石机如同一头一头匍匐在地上的怪兽,发出低吼声。 再一次,密集的石砲冲天而起,高饱和式向城头砸去。 轰隆隆…… 尘埃四起,一切都像是要被砸个粉碎一样,城墙崩塌得更多,城内被砸死的人数不胜数。 没有给魏军喘气的机会,第三波来了。 城头活着的魏军,已经彻底丧气抵抗意志,连滚带爬往城下,甚至有人直接跳下去。 终于,在第四波狂风暴雨一样的冲击下,临晋关的城墙倒塌,城内一大片血肉,像鲜艳的红地毯。 这时,汉军前锋重步兵开始出动,他们从缺口大量涌进去,开始收割已经溃不成军的魏军。 延熙六年,三月三十日,汉军闪电突袭了临晋关。 不到一个上午,临晋关失守。 重砲的出现,改变了攻城规则。 重砲被视为攻城利器,但未必能决定胜负,因为敌人也是在学习的,敌人学会了巷战。 例如江陵之战。 但临晋关之战却不同,姜维是第一个将重砲集中使用的人。 他以最猛烈的砲击方式,摧毁了城墙、城墙附近的防御,以及粉碎了魏军的反抗意志。 这种战术,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当天,大量魏军投降,还有大量魏军逃跑。 渭河、黄河之间这個重要关口,被姜维以雷霆之势拿下。 司州已经暴露在汉军的兵锋之下。 当天傍晚,诸葛亮抵达临晋关。 在晚霞漫天时分,见到了姜维。 “丞相!” “伯约好本事,不出一日,便拿下了临晋关!” “都是丞相教导有方,也是大将军这重砲威力非凡!” “能如此用的,你是第一人!” 诸葛亮从马车上下来,姜维搀扶着他。 “丞相,我军已经开始渡黄河。”姜维指着前方,“我们的斥候还送来消息,洛阳调集了大量魏军。” “司马懿必会亲自前来。”诸葛亮道,“此战关乎到司州安危,司马懿守住司州,重兵对付东南,想西守东攻!” “西守东攻?”姜维不明白。 “防守司州,东南拿到濡须坞后,大兴水军,攻伐建业!” “我们拿下临晋关,可发兵洛阳,任由他三头六臂,洛阳一丢,还如何东攻?” “洛阳可是集曹魏之重兵所在,曹魏想必也已经有了双马镫,司马懿当重点防范我们前往洛阳,同时再调并州之兵南下,双向夹击我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维道。 “我已经召回魏文长,他五日之内便会赶回,让他去攻太原,司马懿想双向夹击我们,我们便先动手,剪掉他最弱的那一方。” 四月初一,刚从洛阳发兵的司马懿,突然接到了临晋关的军报。 “什么!这不可能!”司马懿大惊。 (本章完) 第426章 孔明与仲达的宿命之战 第426章 孔明与仲达的宿命之战 经过多次反复确认,司马懿接受了临晋关被破的事实。 他快速冷静下来。 临晋关被破,并非一切都完了。 司州是曹魏经营多年的主场。 司州兵力充足,资源雄厚,世家众多,底子非常厚,随时可以快速调集更多兵力。 哪怕没有上过战场,也能强行征调壮丁出来。 并且因为强大的舆论力量,可以快速凝聚这些人。 最重要的是,现在汉军破的只是临晋关。 临晋关在黄河西面,渭河北面。 汉军从这里渡黄河进入河东郡,河东郡南面却是东西横向两百里的五老山。 五老山向东北行去,便是南北六百里的太行山脉。 也意味着,突破临晋关渡过黄河之后,将会被连绵的山脉隔绝在河东郡,根本无法南下进入豫西走廊。 也就无从威胁洛阳。 所以,到目前为止,洛阳还是安全的。 司马懿果断下达了两个命令:一、命并州刺史刘靖立刻统率三万兵马南下,自上党郡驻守,随时听候调遣;二、奏疏曹芳,京师再调五万兵马抵达潼关。 这两点都是有司马懿的战略目的的。 第一点明显是想让并州兵马配合他这一路,将汉军锁死在河东郡。 第二点则是增派潼关兵力,随时打探汉军在长安的虚实。 若长安守备空虚,则魏军从潼关倾巢而出。 直奔诸葛亮四轮轿跑! 若长安并未空虚,也能起到对汉军的牵制作用。 不得不说,这是当世两位顶级统帅之间的较量。 每一步棋,都有它直接的目的,并且哪怕对手知道,也无所谓。 四月初一上午,汉军渡过黄河后,开始往解县挺进。 说起解县,这地方是中国古代制盐中心。 解县盐池闻名天下,关羽就是解县人,据说关羽年轻的时候,是盐贩子,做刀口舔血的买卖的。 这个地方的盐池,直到宋朝都还为中原提供大量的盐。 但盐的质量有待商酌,所以宋人喜欢去西夏买口感更细腻的青白盐。 不过,在这个时代,没有西夏,西北的青白盐也没有被大力开发。 那么解县就是当之无愧的制盐中心。 而且受李衡经验提炼技术的影响,解县的盐产业也已经开始往精细化转变。 诸葛亮挺进解县,显然是想直接控制这个制盐中心,逼迫司马懿大军到河东郡来决战。 如此,能直接断掉司马懿连拖延战术的操作空间。 孔明:仲达若不决战,运往洛阳的盐就这样断了,开心否? 四月初三,河东郡各县都已知晓汉军来了,各县无不惊恐万分。 有人连夜收拾细软跑路,有人则连夜开始为汉室复兴写经文。 四月初四,诸葛亮命人送信到各县,表示王师东出,只为复兴汉室,从不做无辜屠戮,只要愿意重归大汉,王师绝不动一分一毫。 从四月初五开始,各地为大汉复兴歌颂天命的声音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当得知汉军到了解县,原本还打算采取持久战策略的司马懿,当夜惊坐而起:渡河!渡河!渡河! 当夜,大雨。 在刺探对岸的情况后,三万魏军被迫到风陵渡渡河。 等到四月初六,司马懿部渡过黄河,抵达河北县。 而这個时候,司马懿得知另一支汉军,已经抵达潼关之外,主将正是他曾经的得力部将夏侯霸。 “夏侯霸背叛朝廷,迟早会后悔的!”司马懿狠狠地说道。 他此刻哪里还有当年那种泰然自若的气度啊! 脸上写满了阴鸷和狰狞。 权力可以异化一个人,而且可以短时间内快速异化一个人。 不要说什么自己意志坚定,和曹操比如何? 曹操也是从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 当然,说恶龙对曹操有失偏颇,但大意如此。 此时的司马懿,看起来苍老而扭曲,坐在马车上,就像一只狰狞的蛟龙,眼中透露出阴狠的目光。 “诸葛孔明想要阻止我对东南布防取建业,又以解县刺激我。” “那我们要跟孔明打吗?” “打!解县乃京师盐的主要来源,诸葛亮占领了解县,我们是没有选择的。”司马懿发出沙哑的声音,“况且,我早已想与孔明分出胜负。” 说到这里,司马懿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他毕生的心愿其实是想和诸葛亮再一较高下。 此时的司马懿并非一时冲动,司马懿打仗的风格绝不是隐忍。 他的打仗风格是出其不意,狂风骤雨,侵掠如火。 当年他是初到关中之时,何尝不是意气风发,直到真的跟诸葛亮交手后,才意识到这个对手和一般人完全不一样。 这个对手行事之缜密,计谋之多变,战力之强悍,前所未见。 在遇到这个对手之前,司马懿纵横沙场,未逢敌手。 无论对方名气多大,兵力多强悍,利用地形还是计谋,都能被他司马懿一击命中。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敌人已经躺在地上抽搐了。 唯有诸葛亮! 这么多年过去了,司马懿心中一直记着。 四月初七,魏军在河北县西边,五老山与黄河附近的要道驻扎下来。 司马懿在等援军,三万对付诸葛亮显然不够。 洛阳还得调五万,再从这五万中分三万出来抵达河东战场。 另外两万留守在潼关。 若战局有变,则随时进潼关,进攻长安。 四月初八,大量的魏军斥候开始在河东郡四处活动起来。 这一天,并州刺史刘靖开始调动并州兵马。 也是在这一天,魏延从陇右赶到河东郡,见到了诸葛亮。 “丞相!” “你来了。” “丞相,需要末将杀敌了吗?” “这些年你在陇右,将整个陇右打理得井井有条,你的功劳第一。” “那是末将应该做的。” 魏延的声音有些沙哑了,皮肤变得更加粗糙,双鬓也白了。 “现在我军已经打到司州,我们在河东郡,过了北面的平阳郡,就是并州,如果我们能打通并州,太行八径都在我们的兵锋之下。” “丞相,交给末将吧,有生之年,还能上阵杀敌,是末将的心愿!” (本章完) 第427章 击穿徐州,撼动东南 第427章 击穿徐州,撼动东南 “好,我打探到并州魏军已有动向,给你一万精锐,有三千骑兵,你去拦截那支魏军。” 魏延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去为丞相吞掉并州魏军!” 魏延领了令牌便去调集兵马。 给魏延的一万兵马,三千铁甲骑兵,一千步人甲,六千轻甲步弩兵。 轻甲不是没有甲,轻甲步弩兵的铁甲也重达二十斤。 这支兵马是名副其实的精锐,已经超过了原来时代的任何一支精锐。 当天傍晚,晚霞泼洒了半边天,魏延雪白的双鬓在夏风中轻舞,他带着这支汉军连夜北上。 四月初九,汉魏两大顶级统帅先后以河东郡、潼关为两个重要据点,展开兵力部署。 这将是一场决定未来天下走势的对决。 也是在这一天,汉军东南神武军右路军团,由王凌统率,在攻克淮阴侯,一路势如破竹,先后快速攻克凌县、下相。 徐州四方震动。 王凌对外宣称要在三个月之内击穿整个徐州防线,将徐州并入大汉领土。 四月初十,魏国徐州都督胡遵一连收到多封求援信。 各城驻守魏军是一触即溃,乡野之间,溃逃之人不计其数,一切抵抗在这支战力可怕的汉军面前,都被碾碎。 这个时候,王凌的主力已经兵临下邳。 汉军气势如虹,周围县城望风而降。 胡遵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彭城多名官员强烈要求胡遵领主力救援下邳,但胡遵没有贸然出击,他给在寿春的司马师写了一封信。 现在,司马师是持节东南,总领扬州、徐州,甚至青州兵马。 胡遵又是司马懿的老部将。 正史上,他胡家在晋朝满门富贵。 他自然是全力听从司马师的命令的。 四月十一日,王凌再克下邳。 下邳城在汉末的时候是徐州刺史部,曹魏时期,迁移到了彭城郡。 下邳距离彭城仅有一百三十里。 按照这個距离推算,两天半汉军就能从兵临彭城。 彭城是哪里? 彭城就是后来的徐州。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徐州,还相当于一个省。 彭城这个地方非常重要,为什么辣么重要? 彭城本身有泗水流过,可以进入黄河。 但更重要的是,它位于淮河和黄河之间。 而在宋以前,华夏文明核心圈在华北大平原。 这个大平原伸展开,北达幽州,往东南一路延伸,舒展下去,在快要到长江的时候,出现一些小丘陵,直到抵达建业这个地方。 而往西,抵达南北六百里的太行山,再往西南,在颍川(郑州)一带收窄,成为一条东西狭长的走廊。 这条走廊就是著名的豫西走廊,洛阳就位于这条走廊的中间。 所以自古战略重心有这样几个地方: 一、关中到洛阳一带。 二、枕靠燕山的幽州。 三、华北大平原伸向最南边末尾的金陵。 再来看彭城的位置。 无论是从北往南打金陵,还是从金陵北伐,谁掌握彭城,谁就能在黄河与淮河之间建立根据地。 掌握主动权。 所以说,其实彭城是金陵进入河北的一个支点,也是北方政权能南下控制黄河到长江这片区域的支点。 自古,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眼下,李衡使王凌统率精锐,一路深入徐州,目的就是为了撼动这个支点。 只有撼动这个支点,才能使司马师感到恐慌。 四月十二日,还在淮南督促紧急调集兵力前往濡须坞的司马师却突然接到了徐州的求援信。 司马师面色铁青:“蜀军克下邳!” 众人震惊。 羊耽惊道:“岂非已兵临彭城乎!” “不出两日!” 毌丘俭问道:“有多少蜀军?” “数万,兵力不祥,王凌统率。” 提到王凌,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知道王凌,也知道王凌的实力。 王凌治军出了名的严明,他的兵马静如山岳,行动如风。 他的儿子王广,计谋出众。 “卫将军,当立刻发兵增援彭城啊!”羊耽急切道,“彭城若被蜀军攻克,中原危矣!”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这时,坐在角落的羊祜突然说道:“李济安根本就不是要彭城!” “不要彭城?”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这位年轻人身上。 司马师问道:“此话怎讲?” “李济安是声东击西,彭城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蜀军从建业到彭城一带根基全无,若只是一条战线,李济安可调集民力和物资快速跟上,但现在是多条战线并进,且他刚拿到建业,根本不可能快速跟上这条线的后勤补给。” 司马师顿时对这个年轻人来了兴趣,他问道:“所以你认为他是想吸引我们的主力去徐州,趁机攻击濡须坞?” “没错,他就是想要濡须坞。”羊祜肯定地说道,“若无法支撑建业到彭城的补给线,根本无法以彭城为支点北上中原,这条线本身是一个正确的策略,却需要充足的资源做快速补充,李济安目前不会这样做。” “但若我们不支援彭城,若他拿下彭城,就有时间调集后方物资了。” “他调集物资,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给他半年,物资充足,却未必能在徐州站稳脚。”羊祜道,“而我们这半年,已经将大量的人、物填充到合肥一带,甚至我们只需要两个月,掌控住濡须坞。届时我们再回头去彭城对付蜀军,也不迟。” 周围一片死寂,司马师道:“说下去,具体怎么办?” “现在是四月,我们预计到六月能壮大合肥的人力,并且填补濡须坞的防御,彭城若能守到七月,我军可东进增援。” 羊耽却问道:“彭城能支撑到七月吗?” 战略是这么个战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战场上,不仅仅只谈战略。 战术这个东西,如果过于强悍,是能够快速击碎对方的战略的。 就像宋金之战时期,大宋在河北也布置了二十万禁军,只要能坚守住河北三镇,后方兵力布防跟上,是能消耗金军的。 但奈何金军过于强悍,一口气直接打穿了所有防御,直接打到汴京。 甚至第二年汴京竟然被爆破了。 所以战略这个东西吧,你得制定对,但制定对了,还得能执行。 不能执行的战略,都是纸上谈兵。 (本章完) 第428章 战局关键在徐州 第428章 战局关键在徐州 这就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彭城能支撑到七月吗? 彭城主将是胡遵,跟着司马懿在关中混的老将,作战经验丰富。 可对手是王凌啊! 而且王凌还带着刚灭了吴国的精锐,士气正盛,否则怎么可能一口气从广陵打到下邳? 现在谁都感受到了王凌的强势。 司马师说道:“胡都督身经百战,手中又有数万兵马,要守彭城数月,是有可能的,但也有失败的风险。现在问题的关键不仅仅在于胡都督能否守住城,而在于李济安到底如何安排的兵马。” “蜀军战船早已行驶到濡须坞附近,并每日对我军挑衅,从这一点来看,蜀军就是想要夺濡须坞,濡须坞有多少蜀军呢?” 羊耽突然说道:“我看夺濡须坞是假,夺徐州才是真,之前蜀军在濡须坞擂鼓,分明是故意为之,让我们以为他们主力要攻打濡须坞,现在却不然,李济安必然将主力精锐都放在了徐州,否则怎么可能如此快打到下邳!” 这话听得好像也没毛病。 一时间,众人不知如何做判断。 司马师看了一眼羊祜。 羊祜说道:“此为阳谋,且类似于田忌赛马。” “如何说?” 羊祜道:“王凌在短短半个多月击穿徐州防线,兵临彭城,必然是精锐,但若主力都在,则行军必不能全速,所以王凌那一支,不能算主力,但各个都是精锐。此为上等马!” “那中等马呢?” “中等马就在濡须坞,这一路,不在兵精,而在于人多。”羊祜继续分析道,“按照目前的局势,我军若增援徐州两万兵马,便要调动五万后勤,这会快速抽走我们填补合肥的后勤,这就是李济安的目的。” “我合肥最大的不足在于后勤不足,不足以支撑濡须坞长时间防御,只要李济安抽走我后勤,他则用大量的人,围堵住合肥到濡须坞的这段路,在那里建造城寨,垒起城堡,彻底隔绝寿春、合肥与濡须坞的联络,濡须坞不战自溃。” 羊祜侃侃而谈,对战略部署,资源配比,人力调动,战局推演,战术分析,娓娓道来。 听得司马师一愣一愣的。 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简单的纸上谈兵了,他甚至想到一旦魏军被抽调走,合肥战线的蜀军不需要太多精锐,只要人多即可。 因为合肥战线根本就不是用来打的,而是用来围的。 徐州战线才是用来打的。 毌丘俭却说道:“我方斥候在长江探查到蜀军诸将是杜预,兵力并不算多。” “这就对了,李济安就是要让我们以为那里的兵力不多,让我们以为必要的时候,抽走主力,凭借濡须坞的地形也能守住那里。” “这是虚兵?” “没错。”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羊耽忍不住怒道:“这個李济安和诸葛孔明一样诡计多端啊!” 沉默片刻,司马师道:“现在如何做?” 毌丘俭道:“只能让胡都督先死守彭城。” 司马师突然说道:“从青州调援军南下,只要胡都督能守到六月,青州援军一到,就能延长徐州战况,为我军在濡须坞部署后勤线路争取充足时间。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道:“吾等并无异议。” 商议结束后,司马师立刻给青州下达紧急调兵令。 现在是四月中旬,从寿春快马加鞭到青州都督,大概需要两到三天时间。 青州集结兵马,准备粮草,需要大半个月。 当然,这里所谓的准备粮草,并不是准备充足。 如果要做全面准备,至少要两三个月。 以目前特殊的情况,只能用特殊的方式:沿途补给。 等青州兵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从青州到彭城六百里地。 与北京城到山海关是一个距离。 按照古代行军速度,大概十天可以到。 但青州兵马十天到显然不现实,因为沿途要做大量的军粮补充。 至少要二十天。 而且这样会严重破坏青州和徐州一带的民生。 毕竟如此紧急的情况,从上到下都找到一个正当理由去豪取盘剥了。 四月十三日,建业。 “大将军,王公已经攻下下邳。” 陆抗大步走进来,显得有些激动。 但他的气质又给人一种淡然,看起来就像平静的湖面起了一丝涟漪。 朱据正在一边整理这段时间的后勤汇报,他听说了这个消息,忍不住大笑:“王公兵如雷霆,如此快便已经达到彭城门口,这下扬州坐不住了!” 李衡接过汇报,仔细看完,他将战报放下,说道:“今时何日?” 朱据道:“今日四月十三日。” “杜元凯有何动向?” “一直挑衅,魏军守而不出。”陆抗道。 “合肥呢?” 陆抗又道:“魏军依然在增加民力,路边到处是人。” “庐江郡呢?” “庐江郡并无异动。”陆抗回答道。 “庐江没有接到扬州调集人力的命令?” “接到了,但以我军驻扎皖口威胁庐江为由,拒绝了。” 李衡笑了笑,看来派诸葛恪到皖口,的确起到了拖住曹魏填补合肥的进度。 “庐江太守是何人,不是说司马师亲自到了寿春吗?他敢拒绝司马师?” “庐江太守是文钦,他的父亲是曹操的部将,在魏国算是一个人物。” 李衡有些惊诧,原来是文钦啊! 李衡又问道:“毌丘俭在寿春还是合肥?” “在寿春。” 这淮南三叛第二波主力现在都在扬州了。 一个文钦,一个毌丘俭,对司马家的意见可都是很深的。 得找机会拉拢过来。 李衡立刻给杜预写了一封信,让他派细作,私下去联络文钦。 虽然现在不可能立刻拉拢,但打个照面,预个热还是有必要的。 “魏军是不打算增援徐州吗?”朱据疑惑道,“王公已经打到了彭城!” “会增援的,但司马师不会立刻调动扬州兵马,我猜他会调动青州兵马。”李衡淡淡道,“司马师想将徐州推入持久战局面,拖住我军,为填补合肥争取时间。” (本章完) 第429章 魏延暴走 第429章 魏延暴走 四月十五日,魏延部抵达平阳郡。 四月十六日,并州刺史刘靖的三万大军刚在太原郡阳邑。 从四月十七日傍晚开始,南起平阳郡,北至太原郡,开始下大雨。 乌云压得很低,远处连绵巍峨的太行山,在闪电的映照下,露出它狰狞的轮廓。 如同一条匍匐在天地之间的巨龙。 一批批斥候在雨中飞驰而过,无数封最新的军报在吕梁山和太行山之间穿梭。 这些情报关乎到汉魏在司州、并州新一轮的对峙,关乎到两位顶级统帅对大局的掌控。 更关乎到天下未来走势。 当夜,司马懿忍住病痛起身,开始飞快查阅送来的这些军报。 他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说道:“诸葛亮分兵了!” “是北上吗?”高柔问道。 “没错,是北上,我调并州兵马的目的便在于此,分诸葛亮的兵。”司马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外面暴雨倾盆,帐内烛光摇曳。 司马懿盯着地图出神:“长安情况如何?” “长安已不见多少兵力,有人说亲眼看见诸葛亮东进之时,带了大量的主力前来。” 司马懿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太傅,依下官看,我们在潼关的兵马可以进关中了,我们的兵力比夏侯霸的多,可以分一批牵制夏侯霸,另一批趁着长安空虚,直接去长安!” “不不。”司马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不了解孔明,当你知道他的行踪的时候,说明那是他故意让你知道的。跟孔明打仗,不要仅仅相信眼睛,要着眼全局去分析。” 高柔听不太懂,但却大受震撼。 “让王濬先稳住,诸葛亮知道我们在潼关布了重兵,他不敢往并州分太多兵力。” “那现在什么都不做吗?” “等刘靖。”司马懿闭上眼睛,语气温和,“等刘靖击败北上蜀军后,抵达临汾,我主力再北上河东郡,南北夹击诸葛亮,逼诸葛亮列阵于野,届时我斥候可更清晰探查蜀军主力兵力。” “若蜀军兵力众多,则长安必空虚,王濬可倾兵入关中。” “若蜀军兵力不足,我南北之势已成,诸葛亮必败。” 听到司马懿这话,高柔忍不住感慨道:“无论如何,优势在我!” 但局势却完全出乎司马懿的预料。 四月十八日,大雨刚停下来,平阳郡平阳城外便出现了一支人马。 平阳守军虽然早已准备,有信心守住,但在汉军密集的重砲下,依然只坚守了不到半个时辰,城墙崩塌。 城墙崩塌后,城内魏军立刻组织巷战,打算将汉军的攻势扼守在此处。 大量的魏军士兵前赴后继,做好随时战死的准备。 午时,汉军的前锋精锐披着厚重的铁甲,陆陆续续进入平阳城后。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声声惨叫。 大量锋利的箭头冲击在铁甲上发出尖锐的声音,还有铁器相撞的声音。 远处传来魏军的嘶吼:“向前冲杀!” 一片又一片魏军沿着狭窄的巷子,涌过来,站满了街道的每一寸。 汉军在杀完第一批后,进入狭窄的小巷。 恰逢此时天空又开始下暴雨。 雨水冲击在头盔上,溅起密集的水。 对面大量弓箭切开雨幕,落在地上。 等双方快速靠近之后,就变成了狭路相逢勇者胜。 魏军是没有退路的,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后面养着。 在这种“软肋术”的管理下,他们只能选择战死,临阵脱逃会连坐。 所以,当年司马昭在西北冲锋时,喊出那句“保卫家园”,站在司马昭这种宣传者的角度,那就太他妈的合理了! 准确地来说,他们的确在保卫家园。 用自己的命,保住后方自己的家人。 至少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人的血肉之躯被包裹在铁甲里,由无数人形成密集的冲击,然后彼此对冲。 只需要一瞬间,就有不知道多少人被冲倒在地上。 虽然锋利的长戟头部只是在铁甲上切割而过,未伤及血肉,但人却已经被冲倒,来不及爬起来,后方补上来,把倒地的人踩在地上,自己也被扳倒。 汉军由于是步人甲,体格明显比魏军强悍了好几级,又有最精良的铁甲护身,他们手持长戟,向前形成密集的长戟林,疯狂地往前刺。 形成的可怕冲击力,将补上来的魏军刺倒在地上后,竟然还能继续往前推。 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一群伐木工正在树林间快速切割弱小的树苗一样。 每往前推进一段距离,就掉一片的脑袋。 魏军连铁甲都被冲击得变形,连接处破碎。 振奋的喊杀声和绝望的哀嚎声交织在狭窄的街道之间,紧闭城门的百姓瑟瑟发抖。 雨越下越大。 不多时,狭窄的街道已经积了半米多深的水。 无数人头和尸体漂浮起来。 等步人甲的前锋把魏军的士气杀得差不多后,魏延才派后续的兵马进城扩大战果。 他没有劝降,也没有劝降的想法。 魏延打仗,向来鼓励士兵多杀人,发泄战前心中那股挤压的恐惧感。 等到临近傍晚的时候,大半个平阳城已经血河一片。 魏延却还私下鼓励士兵去抢。 这一抢就是两天两夜,等士兵们吃饱喝足抢够后,魏延允许士兵在平阳城休整。 这个时候,魏延除了给诸葛亮汇报捷报以外,已经开始继续往北。 四月二十日,平阳城被汉军攻破的消息传到了司马懿那里,司马懿并未感到震惊,他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在他看来,这场大战,毁灭几座城池,那都是在所难免的。 他对高柔说道:“老百姓和士兵都必须服从大局。” 四月二十一日,并州刺史刘靖部抵达京陵县,刘靖得知平阳城已破,大怒。 当天,刘靖加快行军速度。 四月二十二日,雨停后,远处的山峦之间云雾缭绕。 汉军主力沿着汾水快速北上。 魏军主力也沿着汾水快速南下。 午时,汉军已经抵达永安南面大约二十里。 魏军则抵达永安北面大约十里。 (本章完) 第430章 一战打废并州 双方在永安相遇后,刘靖有并州魏军三万,其中骑兵就有六千。 这种规模的配置,无论是哪个时代,都是一支战力强悍的兵马了。 魏延虽说有一万兵马,但和刘靖的相比,就少了很多。 而且刚攻城,又一直行军。 按理说,马上投入战斗,很容易崩溃。 刘靖通过多路斥候也推测出了汉军的兵力,以及行军的大致情况。 他断言汉军现在是疲劳之师。 他的推断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将领那里,都是适用的。 但放在魏延这里,它就不适用。 为什么? 因为魏延这个人杀戮非常重,他带兵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喜欢用杀戮和抢劫,来激发士兵的斗志。 在过去的时代,因为诸葛亮的严格管控,魏延非常收敛地抢着魏军,以及地方大户。 但这一次,魏延却肆无忌惮。 后来有人说,魏延老了,他在陇右一待就是九年,关中数次大战,荆州大战,中原大战,他都缺席了。 他心中有气。 他觉得自己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为什么付出任何代价。 魏延在短短十几日,用屠戮和抢劫,将这支军队变成了战争机器。 这些战争机器在平阳城快速转动起来后,跟着魏延一路北上,更加疯狂。 在他们眼里,北上抢劫太原,就能实现财富自由。 至于反对声,早已在平阳城的疯狂杀戮中淹没。 每一个人现在都如同狼一样亢奋。 刘靖还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年老最后一搏的魏延,当天他命大军驻扎休整,准备明日再战。 天黑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一轮圆月悬于层云之间。 汾水在冷月之下,映照得波光粼粼。 四下一片寂静,远方山峦,如同一尊尊模样狰狞的远古巨人伫立,仿佛正森然地注视着这里。 等魏军营中火光陆续变暗,巡逻士兵来回巡视数遍后,也都安静下来。 人衔枚,马裹蹄。 三千汉军铁骑如同夜色中的魅影,在树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而过,向魏军大营快速行去。 魏延本人赫然在列。 等快靠近魏军大营的时候,前方传来呼喊声,是魏军的巡逻兵发现了他们。 “诸位稳住,不要慌,继续往前。”魏延坚定沉着的声音,立刻稳定住了所有人。 古代打仗,安插巡逻兵,并不是一旦发现,就有救了。 打仗是两个集团之间互殴。 那画面并非巡逻兵去通报后,军营中瞬间冲出一道白光,然后剑气横纵长空。 应该是巡逻兵发现后,回去汇报。 箭楼那里有钟,上面的士兵拉动钟响。 然后军官们开始集结。 所谓的袭营,机会就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连他妈的为爱鼓掌之前都得预热,别说上阵杀敌了。 人是碳基生物,不是机器,不是一起床立刻就变成杀戮工具的。 这需要一个过程。 所谓精锐部队,就是这个过程很短。 专业点来说,就是组织能动性极强。 显然,魏军还达不到这个地步。 对于身经百战的魏延来说,此时他根本不慌,甚至稳如老狗。 等汉军骑兵靠近魏军军营后,军营的塔楼上已经响起了钟声。 军营内的魏军听到动静后,火把快速亮起,军官们从营帐内飞奔而出。 这个时候,魏延不慌不忙地命数百人下马,手持斧头,去把营帐大门和旁边的护栏劈砍断。 这个过程非常快,快到里面出现了很多魏军,但却还来不及集结完毕,很多人连甲胄都还没有披上。 甚至连绵起伏的魏军军营,还有一半根本没有接到敌袭的消息,还在沉睡中。 大门以及栅栏应声倒地。 汉军发出肆意地喧嚣,纷纷上马。 “杀!杀!杀……” 喊杀声响彻四野,那些还没有被通知到的魏军军营中的士兵瞬间惊醒。 他们冲出营帐,看见月光下那一座座狰狞可怕的山峦轮廓,听到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时间内心震动。 “发生了什么?” “敌人袭营!” “快……快披甲,拿武器!快……” 慌乱中,魏延第一个冲进来,他一马当先冲到一个魏军军官面前,举起斧头劈下来。 正好劈在那个魏军军官的天灵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后,脑浆迸溅而出。 斧头随着巨大的惯性,从天灵盖缝中脱出后,魏延便快速挥砍,不断有沉闷的声音响起。 后面汉军铁骑快速涌上来,如同崩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向四周快速散开。 战马发出一声声嘶鸣,长戟、长刀、斧头,在月光下,流动着森冷的光。 刚汇聚在一起的魏军,在火光下看到那些身披重甲的骑兵军团排山倒海一样压来,顿时神色惊恐。 前面的一批调头就跑。 但也只是刚调头,汉军钢铁洪流已经压过来,将那些魏军冲倒在地上,踏成肉泥。 “快跑!” “别推我!” “救我……” 无数求救声此起彼伏。 骑兵洪流却一层又一层地将魏军推倒。 有人企图反抗,但才一个照面,就被击碎。 刘靖被惊醒,他慌忙冲出去,怒吼:“发生了什么?” “刘公,敌人袭营……” “袭营?”刘靖愣了一下,随即又大怒,“还不快防御……” “报!刘公,我军全线溃败……” 刘靖顿时面色苍白如纸。 连绵十数里的魏军军营,火光冲天,无数人崩溃而逃。 夜色下,到处都是惊魂不定的魏军。 骑兵的冲击又猛又快。 不知过了多久,魏延才停下来。 他实在累到无法再支撑下去,在汾水边停下来后,翻身下马,一头躺在河边。 河附近有一些魏军准备逃跑,看到魏延后,向这边冲过来,准备捡个便宜。 岂料后面瞬间有一百多汉军骑兵冲过来,将这些魏军全部砍翻在地上。 魏延长松了一口气,他躺在地上,放松全身,抹了抹脸上的血,看着天边的明月,大笑起来。 “我就说我可以!我就说我可以的!” 说完,魏延晕倒了过去。 三千铁骑破三万,这一战并州兵马击溃被打崩溃。 第二天,汉军步兵开始在周围四处收集溃败的魏军。 第431章 被锁死的司马懿 四月二十三日,杨仪疾步走进诸葛亮的营帐内。 “丞相,捷报!” “嗯?” “魏延击败了曹魏凉州刺史刘靖的三万兵马!” 诸葛亮立刻接过捷报,快速看完,顿时大喜:“好!好啊!文长从未让我失望!” 见诸葛亮如此夸赞魏延,杨仪却说道:“丞相,有一些话,下官不知当说不当说,兹事体大,下官觉得还是要说一说。” “何事?” “下官听闻,魏延在平阳城屠戮无辜,又纵容士兵在永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真?” “千真万确,有官员向下官检举的,当然,是否真假,丞相召回魏延,一问便知。” 诸葛亮陷入沉默。 现在召回魏延,显然是兵家大忌。 魏延在司州永安击败并州魏军主力,却不意味着并州已经归属大汉。 太原尚未攻克,还有云中。 现在临阵换将,会影响军心。 诸葛亮立刻给魏延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肯定了魏延的功劳。 却也很严肃地指出了魏延此次行军之弊端,乱杀平民,只是短暂地占据主动,接下来去并州,必然会遭各县殊死抵抗。 这势必大大增加收复并州的难度。 为此,诸葛亮罚了魏延一年俸禄。 至于奖赏,诸葛亮也为他提报了。 “丞相,杀平民,可是大忌。”杨仪见诸葛亮写完信,连忙开始煽风点火,“下官觉得,现在应该立刻把魏延从前线调回来,若他去并州,恐怕要把各县屠戮个空,到时候天下震动,各州群起反抗我大汉,先帝与丞相多年的心血,岂不就此白白浪费了?” “我自有安排。” “丞相……” “去安排人统筹好战俘和军备。” “喏。” 杨仪见诸葛亮不愿意立刻表态惩罚魏延,也不好再继续扇风下去。 他转移话题道:“丞相,既然并州兵马被我军击溃,现在何不趁胜进攻在河北县的司马懿部呢?” “不急,司马懿自己会送上门来,解县在我们手里,洛阳盐出现大量短缺,司马懿不敢不出战。” 诸葛亮重新坐下来,他召来霍弋。 “丞相。” “绍先,茶叶卖得如何?” “已经全部抢完了。”霍弋露出了笑容,“才半个月,河东郡,几个望族,都买了。” “一点都不剩了吗?” “一点也不剩了,而且其中还有好几个家族,希望我们补货。” 诸葛亮点了点头,笑道:“看来茶叶的售卖,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就因为这件事,之前持反对态度的几个大家族,现在已经帮我们开始辩论,昭告乡野,王师即将救民于水火。” 一边的杨仪听得一愣一愣的。 茶叶这玩意儿,这么牛逼吗? “那就好,济安的茶叶外交,竟然比军队更好用。”诸葛亮感慨道,“所谓上兵伐谋,便是如此。” “也是要王师有强大的武力做支撑的。”霍弋补充道,“两者缺一不可。” “还有茶叶否?” “长安尚有存货,益州数量充足。” “魏文长已经击败并州兵马,即刻往并州输入茶叶,我们要短时间内撼动曹魏在并州的根基。” “喏!” 四月二十五日午时,司马懿刚醒来,高柔跟他说:“太傅,这就是最近在河东郡流传的茶叶。” “已经流传到河东郡了吗?” “各大家族的人都争相购买。” 司马懿看着眼前这杯色泽晶莹的茶,问道:“能喝?” “能喝。” 司马懿将信将疑地拿起来,引了一口气,随即面色一凝。 “这……这就是茶叶?” “这是茶叶!” “产自益州?” “是的。” “目前有哪些郡有了?” “目前我还只是在河东郡听说,但听说长安有不少。”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说道:“等战争结束后,凡是购买茶叶者,一律清除掉。” “太傅,这是为何?” “此物比蜀锦更可怕,若任由其进来,我们大量的财富会被诸葛亮一扫而空。” “如此严重吗?”高柔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在我军目前是占优势的,击败蜀军后,将蜀军封锁在关中。” 他话音刚落,外面却传来紧急的声音。 “报!报!急报!” “进!” 一份急报送到了司马懿面前,司马懿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震惊道:“刘靖兵败!” “刘靖兵败?”高柔也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刘靖有三万大军,不久前才接到命令南下……” “速速去查探,速速去查探!” 司马懿强忍着痛苦喊道。 两日之后,司马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刘靖真的兵败了。 司马懿在营帐内独自待了很久,才下令全军拔营北上,进入河东郡。 他没有时间了,汉军控制解县超出两个月,洛阳的盐就会减少三分之一,盐价必然大涨。 到时候洛阳各方政治势力都会将责任甩到他头上。 别说军事上的失败,政治上他可能会被反攻倒算。 现在他几乎已经没有选择,在战术操作层面已经被锁死,只能硬着头皮北上河东郡和诸葛亮正面会战。 而且北面没有策应了。 如果输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并州被诸葛亮掌控。 当然,在河东战场失去了更多的操作空间,司马懿在出发之前给潼关的王濬发了一份命令:密切关注长安局势。 四月二十八日一大早,河北县五万魏军精锐开始北上。 河东之战一触即发。 一方统帅是大汉丞相诸葛孔明,另一方是曹魏当权者司马仲达。 这两个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关中交手过数次。 司马懿退出关中后,逐渐掌握曹魏政权,整合各方势力,权倾朝野。 诸葛亮则在进入长安后,开始放权,逐渐退居幕后修养身体。 双方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智者。 但双方却打算采取最原始的方式来决定这场胜负:大会战。 大会战不是因,而是双方在经过数次博弈之后,导致的一个结果。 当然,在河东战场之外,双方也都有进一步安排。 司马懿安排了王濬,诸葛亮则安排了夏侯霸。 第432章 徐州暴靶子? 延熙六年,五月初一。 河东战云密布的同时,徐州战场也开始风起云涌。 先是胡遵在徐州各郡县强征兵力,折冲府的府兵几乎全部被征调过来。 彭城郡、东海国、琅琊国各县都接到了命令。 那些平日里驻扎在地方上维持秩序的州郡兵,也全部被调集起来。 如果严格算上总人数,已经超过二十万。 这还不算彭城郡的数万正规军。 从四月下旬开始,胡遵就在徐州玩动员。 由各郡太守到各县县令,以及地方郡望,持续对广大百姓做舆论引导。 在这场舆论中,汉军被描述成一连焚毁、屠戮七八座城池的土匪。 舆论效果非常好,各县百姓在短短十日之内就陷入了恐慌中。 有人还在种地,突然听说南方有土匪杀过来,已经屠戮了几十万人,吓得战战兢兢。 乡里的读书人也开始义愤填膺地表达对汉军暴行的不满,并且呼吁百姓团结起来,一同抵抗侵略。 郡望也召集了自己的部曲,开始挖壕沟,垒土墙,锻造铁器,操练武装。 一时间,徐州各郡县,喊杀声铺天盖地。 有人站出来表示:“蜀贼残暴不仁,即便我们投降,他们也会杀掉我们全家,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就是抵抗到底!” “朝廷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只有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才能保住家园!” “我们好不容易有安宁的生活,现在有人要破坏它,我们每一个人都要站出来!” “……” 但也有反对声。 有人说道:“为什么分好处的时候,没有人想起我们,现在朝廷要对抗敌人,就要我们献出自己?” “我不去,我还要种田……” “……” “不去?呵呵,诸位快来看,这些人蓄意破坏我们保卫家园,他们是蜀贼派来的细作!” “现在朝廷需要你们!天下苍生需要你们!你们不去?知不知道什么叫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没有大魏,你们什么都不是!现在大魏需要你们来保护!你们说不去?” “大魏养你们,你们却当蜀贼的细作,把这些叛徒都抓起来杀了示众,警告潜伏起来的细作!” 从五月初一开始,各郡县陆续开始处死一批人。 然后,反对声快速消失。 各郡县对于兵力征集的汇报送到彭城。 胡遵的长史张维是这样说的:“胡都督,您看,兵力募兵神速,这说明各郡百姓都心向朝廷,听闻蜀贼来犯,纷纷入伍,宁愿献出生命,也要保住我大魏。这一局,到这里,我们已经赢了。” 一时间,彭城各级官僚,信心大振。 五月初三,彭城对外发布了最新的令人振奋的消息:国难当头,每一个人都有义务站出来,保卫我们的家园。朝廷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利国利民的,每一个人都欠大魏一个恩情,我们应该怀着感恩的心态,勇敢地站出来! 等到五月初四,还在彭城好吃好喝的王凌,看到了彭城发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喷了。 他是这样对自己的儿子王广说的:司马懿利用不正当的手段上台后,洛阳上下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恶臭味。 对于彭城的动员,王凌一点也不担心,反而更高兴。 甚至他在下邳停留这么长时间不行动,就是在等待这个局面。 与其一个一个去打,不如给对方一个聚集起来的机会,我一次性全部干掉。 五月初四,在徐州下邳城停留一段时日的汉军再一次开始暴走。 徐州之战一触即发。 此时,从青州发过来的援军,已经到琅琊国。 扬州方面,寿春对合肥的人力调动,已经超过三万,濡须坞的总兵力也已经到了两万。 大量的资源还在快速往合肥汇聚。 早在五天前,司马师就抵达了合肥,他亲自巡视了合肥的情况。 从屯田到练兵,再到施水、淝水的河运,他都仔仔细细地询问,反复确认,确保整个后勤有条不紊。 这个时候,他也已经收到了胡遵募集徐州全部兵马的消息。 他笑着对毌丘俭说道:“徐州虽不能击败王凌,但要挡住王凌绰绰有余,等青州援军一到,王凌就算三头六臂,也束手无策。” 如此看来,整个东南的局势,稳定了。 司马师相信,这种靠空间换时间的方式,能够让他在东南竖起坚固的防线,挡住李衡的攻势。 五月初四傍晚,建业的晚霞格外瑰丽。 李衡蹲在后院专心致志地种花,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陆抗急匆匆走进来说道:“大将军,益州来人了。” “哦,来的是谁?” “董允董休昭。” “哎呀,怎么是他。”李衡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泥土,“走走走,去迎接董公。” 董允在前堂,等李衡来的时候,他立刻站起来:“大将军。” “董公,不知您来建业,我未能远迎,还请见谅啊!” “我就担心大将军来接我,耽搁了大将军处理公务,所以不敢提前通报。” “董公千里迢迢来建业,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敢怠慢。” “大将军,这是陛下的圣谕。” 李衡立刻行了一个礼,然后郑重地接过来,打开看起来。 “大将军,赐大司马,录尚书事,兼任扬州牧。” “臣多谢陛下圣恩。”李衡道,“董公,这边请,我命人备下了酒宴。” “请。” 天黑之时,李衡宴请了董允。 “大将军,陛下让我问您几个问题。” “董公请问。” “一、何时北伐?” “已经北伐,征东将军王凌提兵五万北上徐州,已经打到了彭城。” 董允大吃一惊,这么快就把战线推到彭城了? “那徐州可有拿下?”董允激动地问道。 “徐州暂未拿下。” “哦,那何时拿下呢?” “目前不是拿徐州的时候。” 董允疑惑起来:“那为何提兵北上?” “为了拿合肥。” “拿合肥?” “是的。”李衡道,“合肥比徐州更重要。” “大将军用兵如神,其中奥妙我不懂,也就不多问了。”董允道,“第二个问题,朝廷一直在争议迁都,大将军认为迁都何处最合适?” “自然是长安。”李衡道,“长安位居关中,虎视中原,进可出关争天下,退可自守保基业。” “可关中凋零。” “成大事者,最忌惮一蹴而就。” 第433章 陛下询问大将军何时娶妻 李衡的意思是,长安的凋零只是暂时的,是可以恢复的。 定都不是只看眼前,还要看未来。 在这个时代,华北平原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不适合定都。 包括幽州。 幽州那个地方在元朝能成为首都,是因为元朝对隋唐大运河做了改道,弃洛阳而直去大都。 这是北京在古代能成为一个大王朝首都的生命线。 在华北大平原最难度分割线的金陵,更不适合做一个统一王朝的首都,这自不必多说。 这个三角形的西边,是进入豫西走廊的洛阳。 洛阳眼下在曹魏手里。 所以,从长远来考虑,只能是长安。 费祎没有多问原因,他只想从李衡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第三个问题,现在荆州和扬州都已经收复,但益州和荆州民间都出现了不少大商人,朝堂上有人认为这些大商人手中钱财过多,在地方影响太大,他们是不稳定的,朝廷想要适当管制,大将军以为如何?” “如何管?” “为什么说是不稳定的?” “一些大商人通过不法手段,哄抬物价,投机倒把。” “那朝廷诸公认为该如何管?” 董允说道:“削弱大商人,一些产业收归朝廷。” 李衡问道:“朝廷的商社,这些年是否有官员私吞国资?” “有。” “多少?” “这……”董允犹豫起来,躲躲闪闪的。 “我们先聊聊商业这件事,商业是否可以增加财富?” “可以。”董允回答道。 “商人在参加商业运作的时候,可否创造财富?” “商人只是倒卖……哦,商人也生产布匹,算是创造财富。” “那朝廷的官员是否创造财富?” “朝廷的官员都是一心为民,都是为了……” “是否创造财富?” “朝廷也有织造司,还是大将军设立的。” “织造司目前盈利如何,一个织造司要投多少人力,产多少布匹,相比民间纺织如何?” “相比民间纺织……”董允顿了顿,他知道聊商业,是忽悠不了眼前这位大将军的,“朝廷的商社,纺织一万匹,比民间投入的人和物都要多。” “为何?” 董允叹了口气道:“唉,朝廷的商社,那是朝廷的,不像民间商社,赚了钱都在自己口袋,织造司的官员哪里会真的没日没夜去敦促呢?” “民间商人,亏损的都是自己的,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弥补亏损,但朝廷的商社,亏损的都是朝廷的,官员无所谓。” “是啊。” “可朝廷的商社也是赚钱的,能为朝廷赚钱,赚少一些也无所谓。” 这就是典型的古代封建王朝思想。 在古代,朝廷和民间,属于统治和被统治的关系。 在21世纪的文明时代,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朝廷花的每一分钱,那都是老百姓的,是老百姓纳的税。 现代文明中的官府,是要对老百姓负责的,什么叫做能为朝廷赚钱,赚少一点? 为朝廷赚钱,少赚一点,这个说法里,受益者是朝廷,少赚一点意思是本可以合理地多赚,却因为有人贪污或者占坑不拉屎,产效低。 官府拿着老百姓的钱,做着一件产效非常低,还养了一大堆闲人的事,纳税人肯定是会有意见的。 但在这个时代,就不同了。 封建王朝,是没有纳税人的概念的,百姓交的税是百姓作为天子的臣民,必须尽的一种义务。 朝廷不需要对百姓负责,只需要将百姓维持在不造反的那条线就可以了。 总之,一切利益从朝廷出发。 作为21世纪的穿越,李衡的思维习惯和董允自然是不一样的。 毕竟李衡是个现代人,他的思想不封建。 但他也知道,董允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也是非常正常的。 在没有经历思想启蒙的古代,人们无法认知到官府和民间的关系是责任和义务的关系。 李衡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董允上那些复杂的理论了。 他只说了一点:“朝廷想增加收入,可以提高商税额,以及增加商业税的种类,何必什么都自己来呢,自己来,最后官员贪污了一半,朝廷拿到一小半,民间的利益全部被榨干,还怨声载道,肥了贪官,弱了朝廷,苦百姓。” “那些大商人……” “根据他们的收入,来制定不同的税额,小商人收一成,不大不小的收两成,大商人收四成。死掉的商人,继承财产收五成税。他们还能兴风作浪吗?” “有些商人钱多到……” “那毕竟是少数,少数群体,用特殊方式对管理,例如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司法牙门出来依法敲打,让他们不敢乱来。” “对啊!”董允立刻想通了,“大将军真乃妙人也!我其实也反对朝廷什么都抓。” “养那些肥得流油的闲官,最后朝廷拿不到钱,百姓获不了利,闲官还塞一大堆亲朋进来。放到民间,商人还能雇佣百姓,大将军的《国富论》我是看过的。” 李衡没有接着说,因为这件事,其实很复杂。 董允只是提了商人和朝廷的利益冲突,但这背后其实在整套国家的利益博弈。 更准确地来说,是官僚和民间的博弈。 当然,民间在这场博弈中,更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而已。 只是现在他李衡身份不一般,这种事益州要挥刀子,刘禅肯定会来问他意见。 “还有其他事?” “第四件事,陛下询问大司马大将军婚娶之事,据了解,大将军尚未娶妻,陛下……” “我已有心上人。” 董允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问道:“不知是何人?” 李衡哈哈哈大笑起来:“眼下国家大事在先,儿女小事,岂敢劳烦董公操心。” “大将军,这件事……” “董公,来,饮酒。” “好好,我敬大将军。” “不敢不敢。” 李衡自然是没有心上人的,他其实不想娶妻。 他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觉得娶妻之后,在政治上,会多出许多顾虑。 毕竟他的执政理念,和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他想靠联姻来获取政治资本,几乎很难达到他以后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现在的政治资本靠的是军功,是诸葛亮的信任,是对荆州的治理。 至于娶妻这种事,以后再说。 第434章 到底谁是王师! 延熙六年五月初五,徐州,彭城郡,天气晴。 一大早,准备去田里收割夏天麦子的农民,震惊地看到前方的道路之间,涌来无数人。 这些人排成长龙,浩浩荡荡,行走在田野之间。 住在这里的农民,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 他们颤颤兢兢地躲在麦子地里不敢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人才离开。 到申时,干农活的人聚集在大树下吃着哺食,一些人聚集起来讨论着。 却在这个时候,一群骑兵急匆匆赶来。 为首的骑兵对周围的农民喊道:“我们奉命前来征调一批军粮,现在放下你们手里的碗,把粮食装起来,不得有误。” 树下的农民惊恐不定,有人问道:“长官,要征调多少粮食?” “征调一些,多少别问!” “那到底是多少?” 那个军官骑着马过来,冷冷盯着眼前这个问了两个问题的农民,然后毫无征兆地一鞭子抽了过去:“你是什么身份,不该问的问题不要多问!” 那一鞭子,抽得那个农民脸上皮开肉绽。 大叫一声,连忙捂着伤口,蜷缩到了一边。 其他还想问的农民,都立刻闭上了嘴巴。 “快!把粮食都搬运过来,现在要打仗,朝廷要用兵,要保护你们!” 众人只得乖乖开始行动。 看着一批批麦子被堆积起来,有人悲痛地喊道:“接下来我们吃什么……” “刚才谁说的话?”那个军官提刀过来了。 “是他!”另一个人指着那个说道。 军官冷冷走过去,说道:“蜀贼过来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现在朝廷发兵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 “朝廷的良苦用心,你们怎么就不能理解!” “有人蓄意破坏团结,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来人,把这个人抓起来,吊在树上,不准给水给饭!” “长官饶命,我刚才一时糊涂……” “这种事能一时糊涂?吊起来!” 周围其他人一声不吭,开始继续堆积粮食。 直到天黑的时候,乡里才宁静下来。 五月初六,乡里议论纷纷,粮食突然少了一半,乡里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 有读过书的士人站出来让大家不要慌,现在朝廷用兵,才临时快速征调了一批粮食。 朝廷也难啊,我们要体谅一下朝廷! 你看,朝廷还给我们留了一半,等打完蜀贼,就太平了! 他话刚说完,又从北边来了一支兵马。 这支兵马的人数明显比昨日的还要多,而且骑兵更多。 军官一进来,立刻下令所有人把粮食筹集起来。 “我们是王师,前来徐州增援,对抗蜀贼,现在奉命征粮。” “昨日不是征集了吗?” “昨日并未征集。” “昨日分明征集了!” “这是朝廷的命令!胆敢抗命!来人!抓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粮食,全部被你们拿走,我们吃什么……” 一群农民围过来,有的人还进屋拿农具。 “反了!反了!我们辛辛苦苦从青州过来增援,保护你们!伱们竟然连一点点粮食都不愿支援!” 乡里的农民情绪也都激动起来。 一个士兵过去一刀捅死了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怒道:“把粮食都拿出来!我们是来增援的!” 其他士兵立刻红了眼:“你们不给我们自己取!” “这样是不是不好?” “老子千里迢迢来增援,连一口饭都不给吃!别怪老子屠了你们!” 午时,青州都督石苞刚给胡遵写完信,长史刘萼急匆匆赶来:“都督,不好了。” “怎么了?” “我们的人前去征集粮草,与乡里百姓发出了冲突,对方反抗激烈,我们的一失手,把人杀了。” 石苞微微蹙眉:“死了几个人?” “几百人。” “好好说,为何要杀人?” “乡民不愿意给粮食,他们还聚集在一起,拿起武器,我们的人也是被迫还手。” 石苞叹了口气道:“带人去处理一下。” “如何处理,都督,我们现在没钱,粮食还缺。” “去埋了。”石苞满脸疲惫,“大敌当前,谁还管得了这些!” “那朝廷得知后……” 石苞沉默。 刘萼转了转眼珠子说道:“就说那些人中有蜀贼的人挑唆,半路伏击王师。” “你安排好便是。” 青州兵经历了大半个月,终于草草地到了徐州。 虽说一路补给粮食,可一路却没有多少人愿意一口气拿出一笔数万大军能吃的粮食。 这一路,石苞可没有少愤怒。 对于今天杀的几百个平民,他已经麻木了,心里甚至说了一句:杀得好啊!我们千里迢迢来增援,什么都没有! 等将这片的粮食都征集完后,石苞才悻悻地往彭城赶去。 至于死的那几百乡民,有人上报到了县里,县令大门一关,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这一路过来,死的远远不止几百个。 当一件非常巨大的危机突然降临,需要多地组织起来相互配合的时候,内部的资源很难快速协调清楚。 于是内部就会出现撕扯,当越催越急的时候,内部各派就会采用极端方式争夺资源自保。 这种案例的典型就是北宋末年靖康之耻前戏,以及明末的己巳之变。 现在云集在徐州的徐州本部兵马已经有二十几万,青州再征集五万兵马过来。 一个徐州就容纳了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张嘴,每天都要吃喝,一天不吃,人饿了就会发慌。 一天不吃,三十万人饿了,就不是发慌,而是发疯。 更要命的是,这三十万人现在都云集到彭城。 一个彭城,把地里的粮食根刨出来,也无法攻击三十万张不同地方的嘴每天吃。 大量的粮食在徐州被快速浪费,徐州的民生短时间内受到极大的冲击。 更要命的是,五月初七,王凌的精锐已经轻松拿下彭城东南数十里的吕县。 与临时拉过来的魏军不同,汉军呈现出了一种行动如风的做派。 甚至,他们路过乡里,还偶尔会帮乡里收割麦子。 起初乡民以为那些人是来抢粮食的,都躲了起来。 结果傍晚,发现田里的麦子收割完了,堆积在那里。 第435章 彭城打野! 五月初九清晨,天微微亮,彭城城头的魏军刚刚完换防,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脚步声最开始并不多,也稀碎。 但慢慢地,脚步声变得密集,就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袭来。 城头魏军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远处的薄雾中出现了一长条黑线。 黑线的轮廓慢慢变得清晰,然后成型。 “敌袭!”一个士兵惊呼一声。 不用他说,其他士兵也都已经看清楚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 从城头眺望下去,汉军的军容慢慢从薄雾中浮现出来。 那横陈在大地上的人海,开始逐步占据视野。 漂浮在上空的旌旗,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看不到尽头的云。 无数节奏一致的脚步声回响在四野,惊得树林里的鸟儿成群成群地飞上天空。 也惊醒了彭城里面的人。 无数人惊讶地走出屋子,朝城东方向看去。 城头的钟声响起来,有人惊呼道:“敌袭!敌袭!敌袭!” 消息传到胡遵那里,彭城内的魏军快速行动,一支支队伍从校场里出来,在军官的催促下列队。 大量披着铁甲的士兵,手持长戟,从街道上走过。 有人将投石机往城头搬运,还有一箱又一箱的箭。 胡遵骑在马上,在亲卫军的簇拥下,带着徐州军方高层,一路朝城东赶去。 “四周城池防守如何?” “已经全部加固防御,修建了砖墙。”张维说道,“护城河也加宽了,箭楼也已经全部修建完,城内粮食够吃半年。” “蜀贼必用重砲攻城,城内防御如何?” “城内各地防御也已经全部准备好,蜀贼就算破开城墙也无济于事,进来必不能出去。” “徐州州郡兵现在何处?” “在城北二十里驻扎。” “青州援军到何处了?”胡遵又问道。 “现在已经到武原了,还有两日就能到。” “好。”胡遵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了一丝自信,“王凌从建业来彭城,这后勤有八百里了吧?” “有八百里,甚至接近千里。”张维说道,“王凌以强兵一路攻城拔寨,看似强大,其实只要他失败一次,就会全线大败,他的兵马甚至无法回到建业。” “那就让彭城一战,成为他大败的这一次吧。” 说完,胡遵拉动缰绳,朝城东方向快速行去。 等登上城头后,胡遵看见了汉军的军容。 此时,汉军已经全部列阵城东。 前锋甚至已经披上甲胄。 那列阵齐整的铁甲军团横铺在彭城之外,在朝阳下流动着一层又一层的冷光。 人山人海,刀枪如林。 一眼望不到尽头。 王凌站在主将台上,他问王广:“城北魏军可有动向?” “暂无动向,但现在肯定知道我们来了。”王广说道,“我已经派人查明,那些几乎全部是州郡兵。” “州郡兵?”王凌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起来,“胡遵竟如此沉不住气,这种时候连州郡兵都调来了,他不知道人越多,越容易出乱吗?” 对于曹魏州郡兵,孙吴和季汉不了解,他王凌还不了解? 那都是乡勇而已。 乡勇之人自然有能打的。 可打仗从来不是有力气就可以。 军队是讲究严密组织的,是需要极强的协调性的。 没有上过战场,哪怕是地方上刀口舔血的狂徒,也不可能是强军。 那些狂徒,说到底也不过是欺软怕硬,真的要到了战场,立刻吓尿。 “不仅仅州郡兵都来了,我打听到,青州援军也到了,至少有数万人。” “青州驻扎的外军也就一万人。”王凌再一次露出了冷笑,“司马师还是年轻了一点啊!” 来数万人,恐怕又是拉了一些州郡兵过来。 “彭城肯定防御严谨。”王广说道,“胡遵打仗有些实力,我们不能轻敌。” “大将军不是说了么?”王凌露出一口要快落完的牙齿笑道,“我们围城打援,打的不是彭城,打的是司马师的心理防线。” 说完,他朝北面望去,问道:“我们有多少骑兵来着?” “有一万骑兵,三千具装重骑,七千轻骑。” “分两路,今日击败城北魏军,等青州兵马来后,不必停留,直接打!” “喏!” 王凌的命令传下去后,汉军骑兵大营开始行动起来。 一匹匹孙权从曹魏买来的军马,体格健壮,身姿矫健。 他们在远处的空地上集结,然后分别朝城北快速行去。 汉军骑兵行动非常快,目标清晰简单。 此时在城北的魏军州郡兵,还没有意识到,汉军在彭城之战中第一个开刀的竟然是他们。 这里的魏军军纪混乱,管理松散。 徐州刺史王基勉强能维持大军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要知道,维持一支临时拉过来的二十万人马,也是需要相当的技巧和手段的。 事实上,这也已经超过了王基的管理边界。 在周围到处抢粮食之后,这支兵马就开始在彭城以北摆烂。 很多人根本就不愿意来打仗,他们想着是在家里种地,现在又是收割麦子的季节,谁不想回去收麦子呢? 谁不想在家里搂着妻吃葡萄呢! 有人大口大口吃着抢来的粮食,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我以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现在想说一句,善良就是一坨狗屎!哈哈哈!我不去抢,我就得饿死!” “我们得罪谁了,我们要被抓来打仗,我们只是想种地,只是想吃口饱饭!” “去去去!别说这些没有用的了!吃饭!吃饱了再去抢下一顿!” 几个人蹲在一处空地,正在用力扒碗里的小米饭。 一般古代军队用把军粮制作成容易携带的,例如饼、锅盔一类的。 很少有米饭这种形式的,掉落后难以收集。 从这些小米饭就可以看出,这些粮食是临时抢过来的,与传统的军粮不同。 “哈哈哈,快吃!我饿了好几天,饿肚子真难受啊!快吃!” 就在几人享受着米饭的时候,树林的对面突然传来阵阵轰隆声。 地面似乎在微微颤抖。 第436章 二十万魏军顷刻间覆灭 那几个蹲在地上吃饭的人看见前面一大群骑兵朝自己冲来,惊恐之间,连滚带爬逃跑。 才迈出几步,骑兵已经汹涌而至。 骑兵随意一挥,铁骨朵轻抚过逃跑魏军的头,带起一片脑浆和碎掉的头骨渣渣。 这里距离魏军主营已经不足五百米。 在古代,骑兵对敌人发起进攻,一般是先行走,等拉近到大约两百米的距离的时候,战马才会开始加速。 这算是比较合理的一个距离。 如果经常在一千米外加速,等战马抵达战场的时候,冲势已经大不如之前。 有时候,考虑到情况的特殊,会在五百米左右的时候提前加速,这是为了最大程度缩短敌人准备的时间。 例如眼下汉军的冲锋距离,大约在五百米左右。 之前为了掩盖行踪,一路沿着多树林的地方行走。 当接近魏军大本营的时候,就摊牌了! 最头部的一千五百具装重骑兵军团开始加速。 铁蹄如同暴雨一样敲打地面,卷起阵阵尘埃。 无数战马嘶鸣中,骑兵也肆意地高呼起来。 他们举着铁骨朵,披上重达六十斤的铁甲,驱使着战马。 阵阵夏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体内的血仿佛也燃烧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冲! 当魏军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汉军最前面的重骑兵已经将速度拉满,化作一片钢铁洪流,排山倒海一样冲进了简陋的魏军大营。 那场面,就像一个巨人手持一支巨矛,朝前面刺去,刺进了连成数十里的魏军大营中。 刺的第一下,矛的头部被卡住。 那是无数魏军用人肉堆积起来的障碍。 但是这支矛却只是短暂的减速,震动了几下后,最前面那一批骑兵将面前的魏军碾压成碎肉后,障碍仿佛一下子解除了。 一瞬间,这道钢铁洪流压碎障碍后,开始在大营内滚滚咆哮。 为了降低阻力,几乎所有汉军都使用的铁骨朵。 这种武器不重,配上骑兵的冲势,只要一触碰到敌人,立刻能击碎被触碰到的地方。 不管是血肉还是骨头,一切皆碎。 想要击败这样的骑兵,除非岳飞和他的岳家军降临。 即便是岳家军,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魏军大营中,惊恐之声四起,乱哄哄的人群做鸟兽散。 汉军后面的轻骑兵紧随而至,进入大营中,如水银泻地。 在大营里伸展开后,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另一路汉军骑兵攻击的是二十里之外的魏军大营,双方呈掎角之势,一口气击穿了魏军所有防线。 这场二十万大军被一万骑兵碾压的战争在彭城以北上演。 午时,城北大营被突袭全线大溃败的消息传到彭城。 胡遵听后大为震惊,没想到王凌出手如此快,且如此迅猛。 “全线大败是需要大规模骑兵突袭的,蜀贼有骑兵?”胡遵疑惑道。 “听说前几年李济安进入中原,就带了数千骑兵。去年我们又给孙权卖了不少战马!” 胡遵的脸色很难看。 “王基是一点防御都没有做吗?” 没有人回答胡遵的问题。 所有人都感觉城北大营的防御如同纸糊的一样,一天内二十万大军就全线溃败了。 而且更可怕的是,城外汉军主力还在! 胡遵深吸了一口气,他肯定是不会派兵出城去支援的。 因为他知道王凌就在等他出城。 这是一场关乎扬州和徐州大局的之战,胡遵很好地执行着司马师的战略:空间换时间。 这场战争的核心是拖住徐州战场,布置濡须坞防线,设立淮南合肥纵深。 只要完成这些,魏军就赢了。 所以,胡遵也能清晰地认识到,战争最后的胜负,不是一两场战术层面的胜利就决定的。 “都督,要不要派人出去接应,可以收编一些溃败的兵马回来。” “不要,让他们去死吧,他们死得其所。” 说完,胡遵又带着去检阅彭城内部的防御。 彭城的防御不在城墙,而在城内,城内的魏军几乎占据了所有有利地形。 只要汉军攻进来,这里将会变成深不见底的陷阱,吞噬一切。 比起孙吴那些只能打水战的软腿虾,魏军陆战可是实打实的精锐。 又占据了城内各个有利地形,就算步人甲进来,也得变得一大堆的废铁块。 检阅完关键位置后,胡遵回去开始给石苞写信,写完之后,还叮嘱送信的人:“切记叮嘱青州军,不要轻举妄动,做好防御,在彭城外垒栅栏,挖壕沟,守住阵地,把时间拖延到七月,我们就赢了。” “喏!” 城北的战争还在继续。 汉军骑兵的攻击面已经全面伸展开,一片片钢铁狂潮奔腾在大地上,击穿了一层又一层魏军军营。 那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就像是一片又一片瓦解的堤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掉。 无数人,如同蚂蚁一样散落在阔野之间,无序地四处分散开。 没有人知道现在死了多少人。 但汉军所过之处,已经是尸横遍野,变成一长条巨大的红地毯。 直到傍晚,残阳渐渐垂落到地平线,天地间陷入一片寂静的荒凉中。 夏风从泗水吹来,吹起了无数血雾。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红色,被残阳照耀后,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红光。 鲜血浸染大地,田野和草地被泡得发软。 到处都能看到残肢断体,能听到微弱的哀鸣。 那其间,有断掉的镰刀,变形的锄头。 还有断刀上挂着内脏,人头漂浮在血洼之间。 活着的人,绝望地在这一带行走着,每一步下去,都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甚至会被内脏滑倒。 还有下半身变形尚未死去的人,在尸体堆里艰难爬行,痛苦地喊着:“我家里还有老母亲等着我,还有孩儿,求求你带我回去,我只是留县的一个农民,求求你……” 那些汉军骑兵则小队伍零散地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手里的铁骨朵被血肉包裹,已经变形。 渐渐地,太阳沉下去,夜幕笼罩了一切。 第437章 全线进攻 在古代,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当矛盾到了一定的程度,政治就会付诸武力来实现目标。 这个目标是政客的目标,不是平民的目标。 但又必须让平民用生命来为政客实现这个目标。 为了消除其他平民的意见,政客必须给这个目标赋予伟大的意义。 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连尸骨也无法再找到,只能日日夜夜在梦里去见自己的儿子。 似乎梦永远只能定格在送儿子出征的那一天。 当天晚上,王凌接收到了一封完整的捷报。 他看完后,只是说了一句:“明日重新集结,准备对付青州兵马。” 这天晚上,正在武原的石苞也收到了来自彭城的信。 彭城大败的消息让石苞感到震惊。 石苞感觉自己被司马师给坑了。 来之前,司马师说徐州的情况已经稳定,自己过来给胡遵打个助攻就可以,沿途各郡县也都会配合自己给粮食。 结果一路走过来,各郡县各种推脱的理由都来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暴力征集强势。 好不容易到了徐州,才安营扎寨,结果听说二十万大军一天之内全部溃败。 这搁谁不焦虑? 不用胡遵嘱咐,石苞连夜让人开始挖壕沟,垒栅栏。 没有连夜带着兵马跑回青州,已经是石苞对胡遵最后的温柔了。 五月初十,彭城城北魏军崩溃的第二天,乌鸦满天,如同黑云一样在战场上空徘徊。 周围乡里的人,纷纷出动,在尸体堆里扒拉物什。 远处的汉军骑兵却在重新集结。 王凌已经确认石苞的具体位置,准备对石苞的兵马展开一轮闪电突袭。 为了确保此次对青州兵的绝对胜利,王凌派出了一支步骑结合的兵马。 总兵力是一万人。 五月十一日,石苞得到情报,汉军来了! 他立刻加快防御工事。 五月十二日清晨,彭城大捷的消息连夜快马加鞭送到了李衡的桌案上。 李衡道:“告知诸葛恪,让他拿下六安,从六安东进合肥,切断施水。” “现在进入六安是否有些早了?”朱据道。 “不早了。”陆抗说道,“王公在徐州接连大捷,若再败青州援军,则司马师必集结扬州主力进入徐州,届时合肥空虚,但濡须坞依然会留守一部分魏军死守,若诸葛元逊能切断施水,濡须坞魏军粮草被断,则不战自溃。” “从皖县发兵到六安,至少十日,十日司马师应该已经坐不住要撤合肥兵力了,正是诸葛元逊行动之时。” 朱据点了点头,对陆抗更加震惊,他从陆抗身上看到了陆逊的影子。 “皖县的粮草倒是充足的。”朱据说道,“诸葛元逊若要发兵,随时可以发兵。” 李衡道:“嗯,此战关乎到北伐大计,传令诸葛元逊,只许胜不许败!” “喏!” 朱据领命之后便出去。 李衡拿起关中送来的信。 “大将军似乎有心事?” “丞相发兵了。”李衡道。 陆抗微微一惊:“因何发兵?” “司马懿欲集结更多兵力于东南,丞相知我们拿下建业,必攻濡须坞,打合肥,于是出兵牵制司马懿。” “诸葛丞相料事如神呐!”陆抗感慨道。 “但我很担心他的身体。”李衡叹了口气。 说实话,诸葛亮的政治意义远远大于他的军事意义。 至少目前李衡是这么认为的。 有丞相在,他李衡的许多策略都可以畅通无阻地执行。 如果丞相突然不在了,季汉内部必然会出现一批对他的反抗者。 他当然可以用一些政治手段来把这些反抗者收拾掉,但内耗却无法避免了。 无法避免内耗,就会引起一系列他无法预料的政治危机和军事危机。 世事的发展是无常的。 即便是天才,也只能在无限的混乱随机中截取一些可能,来去影响局势。 那样,他会非常非常被动。 “如果丞相病倒,朝廷会迎大将军主持大局吗?” “未必。”李衡道,“人心莫测。” “但大将军掌握了荆州和扬州之兵,他们必须如此。” 历史上有许多大好局面而在关键时刻崩塌于内讧的,季汉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关中之兵也很精良,甚至不比他荆州兵差。 那可是诸葛亮亲自训练出来,常年在关中和魏军精锐对峙的大汉铁军。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尽快结束东南战役,司马懿得知后,恐怕会吐血。”陆抗笑道,“这也算是帮助丞相。” “你这话说的倒是有理。”李衡站起来道,“准备一番,我们要给杜元凯加点兵力,入主濡须坞了。” “喏!” 当天,建业渡口战船被召集起来。 五月十三日,整个东南局势还在快速发生重大变化。 汉魏双方围绕着濡须坞展开的纵横千里的对峙,魏军大量人力和资源往合肥调度。 再给司马师一个半个月,他将完成对合肥纵深防线的建设。 到时候,汉军如果想要争夺濡须口,将变成地狱模式,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那么,东南的北伐线路,将会彻底闭合。 若是如此,以后曹魏将在东南占据主动地位。 为了改变局面,李衡采取了攻打徐州,逼迫司马师调集主力去徐州的策略。 与此同时,诸葛恪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从陆路进入合肥,切断濡须坞的后勤。 到了这个时候,汉军已经形成了对濡须口多线的牵制,意味着对合肥的志在必得。 也是在一天,徐州战局再一次发生变化。 王凌派出去的一万步骑,抵达武原,展开了对青州兵的攻势。 青州位于徐州以北,东海之畔。 曹魏在青州驻扎军队,并不是为了直接的边防。 这里有一支曹操打天下时候的老兵,叫泰山军。 泰山军非常能打,来自青州。 后来曹丕上位,泰山军不服曹丕,曹丕对青州的兵马做了一些整改,削弱了那批人,在这里安置了一些外军,和大量的州郡兵。 青州兵的存在,北可随时增援冀州,南可随时增援徐州。 也就是说,他不直接与敌人打,往往都是增援的角色。 这一带的兵,早已不是当年跟随曹操征战天下的那支骁勇。 这种兵,哪里见过能把吴国打灭国,把魏军打得数次嗷嗷直叫的汉军是怎么打仗的? 第438章 军工体系的威力 石苞接到汉军攻打的消息,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曾经是同僚,他对王凌的个人能力是非常认可的。 但他没有想到,汉军一上来,直接开了个大。 那满天乌压压的箭矢,就像七月的暴雨一样,朝魏军大营倾斜而下。 只是在一瞬间,无论是木栅栏还是地上,还是营帐,都落满了箭矢。 石苞疑惑道:“蜀贼是不是蠢,还有这般打仗的?” 稍微有点常识都知道,仗不是这么打的。 你这样放箭,杀伤范围无法锁定,杀敌效果微乎其微,还浪费了箭矢。 要知道,一根箭矢头部要么是用铜,要么是用铁,虽然小,但也需要工匠没日没夜制造。 还有箭身,需要木头。 而且工匠不止做箭矢,还要打造刀剑、甲胄等各种军备。 这种打法,简直是外行到家了。 正当石苞疑惑之间,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这一次的覆盖范围更广,有数十名魏军被射中。 石苞也后退了几步,他更加诧异地看了看周围。 在石苞看来,按照目前的防御和进攻局面,汉军如果要用弓箭对魏军造成杀伤,就必须有海量的弓箭。 例如这一波,就有三千多支箭,两波就浪费了近七千支箭。 射二十波,七万多支箭。 这简直就是浪费到了极点。 “都督,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射,蜀贼蠢,我们就让他们蠢到底!”石苞冷冷道。 果然,第三波箭雨来了,这一次又往前靠近了一点,不过效果不算特别明显。 石苞转身回军营,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嘲讽。 但不多时,石苞眉头就皱起来了。 因为汉军的箭雨不但没有停,而且越来越靠近里面,外层的魏军已经被清空。 甚至有一百多人被射死,数百人受伤。 “这是第几批?” 刘萼回答道:“已经第三十批……而且蜀贼正在填壕沟。” 石苞却冷笑道:“我料定蜀贼已无箭矢,待蜀贼停下后,我军弓箭手立刻准备!” “喏……” 又过了一会儿。 “第几批?” “第五十批。” 又过了一会儿。 “第几批?”石苞阴沉着脸说道。 “第一百批……” “让他们继续放箭!我不信他们的箭没完没了!” 又过片刻,石苞不耐烦地问道:“第几批?” “第两百批……” 魏军营帐内的一片区域,已经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汉军已经射出七十多万支箭。 魏军从最开始的嘲讽,到惊讶,到震惊,到现在已经有些麻木疲劳。 更可怕的是,在弓箭持续覆盖的过程中,汉军工兵营已经填平了一条又一条壕沟。 不知何时,箭雨终于停了。 世界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是那种诡异的安静。 魏军大营中,所有人都盯着弓箭射来的方向,仿佛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停了? 突然,斧头用力劈开木头的微弱声音传来。 接下来,无数这种声音传来。 石苞大吃一惊,立刻道:“全军集结!” 全军集结? 怎么集结? 在营帐内集结? 砰砰砰…… 木栅栏被汉军用斧头劈开后,外面的汉军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冲了进来,快速冲进魏军大营,填满周围,冲击一切。 魏军的反抗快速被粉碎。 这支青州兵就这样被击溃了。 石苞做梦也没想到,现在的仗打得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逃跑的时候,他心里还在疑惑,汉军到底有多少箭矢? 仗怎么可以这么打? 石苞的疑惑和不安,其实是目前汉魏之间军事差距的直接体现,只不过他一时间无法总结清晰。 现在汉魏军事最大的差距,不是汉军比魏军更勇敢。 事实上,魏军也有很多悍不畏死。 最大的差距是军备产能的差距以及后勤调度的差距。 产能是一个复杂庞大的体系,它必须有一套自行运作的经济和官僚体系来配合。 如果官僚体系过于庞大,则产能效率会大大下降,甚至军备质量暴跌。 最典型的就是北宋中后勤,大宋武库里的军备品类繁多,但质量一言难尽。 如果官僚体系太弱,又无法将市场经济里的产能高效地利用到军事层面。 最典型的是明末,官僚吏治崩溃,大明空有巨额资源无法利用。 所以,真正的强国,当军事强的时候,后面一定有一套运作精良的体系,以此来支撑前线军事。 那魏国具体输在哪个层面? 魏国的经济是世家官僚垄断的经济,魏国的产能是世家官僚垄断的产能。 例如大汉物流商社成立以后,李衡随后在重庆、江陵放开,允许民间任何一个人成立自己的物流商社,以此来填补官方物流的巨大空前。 但曹魏不同,曹魏的军用物资依然还是官方亲自调动,各地世家官僚配合。 大汉的后勤建立了明确的市场机制,以利益来连接各个环节,将利益分配到每一步,让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动力。 曹魏的后勤,用大义来鼓励各个环节,满嘴仁义道德,私下全部是克扣抢夺。 众所周知,仅仅用道德来去推动一件事,是反人性的,最后会把整件事搞砸,让大多数人埋单。 石苞败得很干脆,青州兵溃败,包括来自泰山郡的那些人。 泰山军曾经也算是曹操手下的精锐,于禁是五子良将之一,他没想到自己的后辈已经完全不能再适应战场。 当天捷报传回王凌那里,王凌丝毫没有意外。 王凌非常清楚汉军目前的实力,那背后一整套军统体系,是重庆、江陵等各地经济实力做的支撑。 诸葛恪一直感慨无法发挥自己天才般的指挥能力。 而李衡却在不断弱化主帅对战场的绝对作用,将战争体系化、标准化。 以及火力全覆盖化。 胡遵得知石苞兵败是第二天的事,战争的节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司马师得知石苞兵败也仅仅是五月十六日的事,也就是三天后。 徐州的二十万州郡兵溃败,司马师还能镇定自若地继续调度资源给合肥,但现在青州援军的溃败,却让司马师一夜未眠。 能让司马师一夜未眠的事,在这之前,地球上还没有出现过。 但现在出现了。 徐州魏军的连续快速溃败,远超他的想象。 第439章 司马懿之死 五月二十日,河东郡,解县。 魏军在前方列阵开,军容鼎盛,并且开始骂阵。 骂得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而且直接问候诸葛亮本人和他的先祖。 这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这个月上旬,并州兵马惨败后,司马懿被迫北上河东郡准备与诸葛亮正面会战。 他料定诸葛亮在解县等自己就是为了今天,奈何到了之后,诸葛亮却不出战。 甚至在营前挂了免战牌。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 这大大出乎司马懿预料。 他这才意识到,诸葛亮是打算把解县的盐池扣押住,等时间一久,洛阳缺盐,必然引发政治问题。 不是说曹魏其他地方没盐了,而是突然这个制造盐的核心被控制住,几个月之内必然出现巨大空缺。 其他地方就算要调度填补这个空缺,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现在曹魏的主要矛盾是战争,要完成一场盐的调度,难度是极大的。 这必然会引发新一轮的政治风波。 司马懿气得好几次差点晕过去,他甚至派人去给诸葛亮送女装。 但诸葛亮依旧不出战,而是终日在大营内饮茶、读书,给李衡写信。 顺着李衡的思路,诸葛亮对钱行体系做了自己的一些注解和完善,并且对商业和消费理念也做了一些自己的阐述。 在诸葛亮看来,当商业达到一定程度后,上自朝廷,下至地方的权力必然会被约束。 这种能约束朝廷和官府权力的主体,就是商业规则。 诸葛亮提到的商业规则和21世纪狭义的商业规则不一样,他没有资产阶级的概念,没有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的概念,也没有自发秩序的概念。 他这里提到的商业规则,是指商业兴盛到一定程度,会形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朝廷想要保持商业的继续且持续繁荣,就必须遵守其中的运行规律,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使用权力来管控一切。 当然,朝廷也可以用军队暴力摧毁这股力量,让一切都回到以前,那样繁荣的商业就会不复存在。 而且让诸葛亮更加震惊的是,当商业发展到那个程度,儒家的许多思想都将不再实用。 反而是道家与商业有一定的紧密联系。 例如道家强调的道,与商业一些无形的规则,有着莫名的契合。 “丞相。” 就在诸葛亮还在提笔思索的时候,姜维走进来:“司马老贼又在外面狂吠,不如我出去与他打一场!” “何必着急,何须着急,魏文长现在已经进入并州。”诸葛亮摇了摇蒲扇,泰然自若道,“司马懿越是气得上蹿下跳,我们越要沉住气。” “难道我们一直这样耗着?”姜维道,“我听闻司马懿召见了河东各郡望,那些人之前表面支持我们,现在却未必了。” “他们也未必支持司马懿。”诸葛亮了然于心,“他们不过是作壁上观,等待最后的赢家,谁赢他们就帮谁。目前来看,我们只要坚守住,只是时间的问题。” 司马懿派人叫骂了半天,汉军大营依然没动静。 “女人衣服可有送到?” “有送到。” “诸葛村夫如何说?” “没说什么,就说两国要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司马懿大骂道,“他犯我疆土,还说要以和为贵?” “他说这是汉土。” “汉室早已衰微,魏室以德取天下!”司马懿愤怒道,“去用重砲强攻!去!现在就去!” 午时过后,魏军开始用重砲强攻。 双方都用重砲较量了一次。 其间司马懿还调动大量魏军骑兵,向解县东北部的盐池进攻,打算解除汉军对盐池的封锁。 被汉军步骑挡住。 到傍晚的时候,魏军的进攻未能取得太大的成效,战局依然保持着对峙状态。 夕阳悬于地平线之上,将大地染成了红色。 司马懿站在营帐外,他的身躯消瘦且佝偻,气息薄弱。 “太傅,您还是进营帐内休息吧。”高柔说道。 “洛阳情况如何?” “有几个公卿建议迎接燕王出来主持大局。”高柔说道。 司马懿沉默,高柔也沉默。 沉默片刻,高柔说道:“太傅,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 “并州丢了,已成事实,蜀军居于河东,河东无法下洛阳,我们只需在河北县布防,也是能挡住蜀军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洛阳局势,解县的盐已经断了一段时间,许多公卿家出现临时缺盐的情况,有不满情绪。下官担心他们被有些小人煽动。” 司马懿没有说话,他沉默许久之后,却开始咳嗽。 这一次,咳嗽得停不下来,咳出血来。 “太傅……” 司马懿转身就往营帐走。 “我的身体状况,要保密。” “我知道,但现在……” 司马懿问道:“东南战场现在情况如何?” “王凌已经打到彭城附近。” “援军呢?” “青州援军应该要到了吧。”高柔道。 “徐州战场能拖延到七月吗?” “肯定可以。” 司马懿没有再说什么,他无力地躺下,说道:“你先下去,我休息片刻。” “喏。” 夜幕降临之后,双方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高柔刚睡下,有人突然来找他:“高公,太傅唤您。” 高柔立刻起身,赶往司马懿的营帐。 他进去后,看到司马懿,吓了一大跳。 司马懿面如枯槁,毫无血色,若不是眨了几下眼睛,高柔都以为司马懿已经死了。 “文惠,坐。” 司马懿气息微弱。 “太傅,您……” “先坐。” 高柔走过来坐下,他说道:“我恐怕熬不过今晚。” “太傅!” “不要难过,我给我小儿子上写了一封信,命他立刻回京主持大局。”司马懿道,“当今局势非常严峻,我原本希望子元回京主政,奈何东南局势紧张,子上年轻了一些,希望你能多多提醒他。” “喏!” “等东南局势稳定后,子上会还政于子元,我了解他们兄弟二人。” 高柔沉默,神色沮丧。 第440章 洛阳生变 五月二十一日,清晨,魏军主力大营已经空了,留守的骑兵在周围巡视。 诸葛亮听说这个消息后,沉思片刻,才说道:“有两种可能:一是司马仲达已归天;二是仲达故意吸引我军去河北县的要道,以伏击我们。” 河北县的要道,西侧是黄河,东侧则是五老山,整条道路南北狭长,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诸葛亮担忧自然有他担忧的道理。 姜维激动地问道:“丞相,要追击吗?” “大可不必。”诸葛亮摆了摆扇子,“无论仲达是活还是死,都可以说明两个问题。” “哪两个问题?” “一是洛阳局势恶劣,否则不会撤兵;二是魏军一定会在要道设伏。”诸葛亮道,“现在已经是五月下旬,洛阳再想干涉东南战线,调兵遣将增援,援军至少要七月底,甚至八月才能勉强赶到。这一局,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必要再做无谓的冒险。” “接下来,交给济安。” 延熙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子时,曹魏太傅、司马家族话事人、魏国朝堂掌权者司马懿病逝,结束了他的一生。 清晨,魏军主力以诱敌深入的名义,对内传达了命令,快速撤出河东正面战场。 在司马懿生前的指示下,潼关数万精锐稳扎营垒,又命高柔在河北县西北部垒起城堡,以防止汉军南下。 与此同时,还在风陵渡北岸设立的军营,增加洛阳的防御纵深。 这个时候,除了高柔以及少部分高层,还没有人知道司马懿已死。 五月二十二日,魏军主力尽数撤到河北县,依托五老山做北面屏障,扼守黄河与山脉要道。 高柔秘不发丧。 甚至洛阳一些反司马家族的派系已经开始公然横跳之时,高柔依然沉住气。 等到五月二十三日,一封急信送到了荆州南阳前线。 据说跑死了十几匹马,惊动了各郡官员。 官员们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信息动用了驿站所有的优先权? 直到五月二十三日午时,正在巡视兵马的司马昭看到了这封信。 司马昭悲痛,至少他没有表现出来悲痛,当天他就带着自己的一些亲信兵马,离开了南阳。 离开南阳之时,他将南阳大小事务交给王昶,而不是陈泰。 因为陈泰可能臣服于司马家,但王昶绝对是司马家的人。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很早就起床的司马师,正伏案写信。 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司马懿病逝的密信。 司马师平静地看完了这封信,他脸上没有什么悲伤,也没有焦虑。 甚至一边的羊耽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司马师只是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通报我一声罢了。” 说完,他继续写信。 五月二十五日,洛阳虽不知司马懿已死,却已经得知司马懿撤兵到河北县。 这个撤兵的动作给了反司马派一个很大的政治借口。 从午时开始,曹魏宗室就有人开始发声。 例如燕王曹宇就公然表达了这几年民政出现的多项失误。 例如他明确提出了当年李衡进入中原,切断多条河流之后,洛阳粮价短时间内暴涨所带来的恶果。 司马氏手握重兵,却未能阻止李衡,应该为此负主要责任。 还提到了司马氏执政期间,乱发纸币,导致各地民生崩溃,粮价暴涨。 司马氏手握行政大权,肆意妄为,应该对此负主要责任。 也提到了襄阳防线的丢失,关中防线的丢失。 这些司马氏都要负全部责任。 等到傍晚的时候,洛阳就出现了一些为曹爽翻案的声音。 有人说曹爽不存在谋反,完全是被冤枉的。 曹爽不但没有谋反,反而是为了大魏,呕心沥血、任劳任怨。 他可真是千古名臣啊! 曹爽完全是被司马氏诬陷的。 这些个声音一出现后,按照往常的惯例,很多与这些人有交际的人,直接闭门谢客。 但这一次不一样,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闭门,也没有与他们脱离关系,甚至还有人加入进来阐述这些年大魏朝的政策利弊。 这个时候,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能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了。 到了五月二十六日,甚至有军防大佬出现表态,支持燕王的说法。 这个大佬就是已经退休的赵俨。 赵俨现在的军衔是骠骑将军,职位是司空。 他是曹操时代的人,在曹丕时代得到重用,资历甚至不比司马懿差多少。 是这个时代颍川四大名士之一。 只是因为年事已高,在洛阳养老而已。 他的突然发生,让这场政治风向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不知具体时间是何时,但五月二十六日这一天,洛阳一些地方私下开始流传司马懿病逝前线的消息。 这个消息过于劲爆,以至于短时间内快速在洛阳世家官僚之间传开。 有人又联想到赵俨的发声,推断出赵俨应该已经提前得知司马懿的病故。 至于是谁透露给赵俨的,应该是前线的某个高官。 毕竟赵俨这种级别的,在曹魏高层的人脉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于是到了五月二十七日,更多人站出来支持燕王的说法,甚至开始有人写奏疏弹劾太傅司马懿。 恰好魏帝曹髦早就看司马懿不爽,于是开始给御史中丞诸葛诞透气,希望御史能够就此事好好查一查。 诸葛诞也早就不满司马氏的专权,自然义不容辞。 朝堂上下立刻掀起了一股与众不同的风气。 到了五月二十八日,司马懿病逝的消息,彻底在洛阳传开,连街头小巷都在传。 这个消息震惊了无数人。 眼看着洛阳即将发生一场权力政变,到了五月二十九日,司马昭连夜赶回了洛阳。 与司马昭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千多精锐骑兵,并且司马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联络了洛阳军大营的禁卫军。 此时在中军中任要职的是司马昭的弟弟司马伷。 他二人在军营中调集了五千兵士,一路快速朝洛阳进发。 到五月二十九日,司马昭回洛阳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洛阳上下开始出现异动。 燕王曹宇有没有兵? 有! 赵俨虽然已经是个空职,但他的威望极高,军中是有人愿意支持他的。 第441章 司马昭勤王 五月三十日开始,洛阳的政治局面陡然恶化。 恶化的标志性事件是司马昭持兵回京。 从任何一个官方流程里都找不到调司马昭回京的文书,司马昭立刻被燕王曹宇扣上了一顶谋反的帽子。 司马昭则对外宣称燕王曹宇挟持了天子,自己接到了天子的密信,回来勤王。 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一场计谋深远的夺权。 曹宇准备的并不充分,因为司马懿是四月离开的洛阳,司马懿在洛阳的时候,司马懿的眼线遍布整个洛阳的高官、中层、基层。 这样的环境下,曹宇根本不敢有任何夺权的心思。 真正开始有这个心思的是五月初的时候,是并州兵马兵败传回来的时候。 这个时候,洛阳对司马懿本人军事不败的神话,已经产生怀疑,司马懿的威信也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 更重要的是汉军竟然打到了司州,还切断了盐路。 曹宇认为这个时候是一个机会,于是他派人去悄悄拜访赵俨,试探赵俨的口风。 恰好赵俨对司马懿军事安排非常不满意,对司马懿党同伐异更是深恶痛绝,于是两人快速达成一致。 这才有了这场政治上的夺权。 可这场夺权准备实在过于仓促,洛阳一些公卿的确站到了曹宇这一边,但人数不算多,且都是一些墙头草。 赵俨安排的军方人物,战斗力也没办法与司马昭从南阳带回来的精锐抗衡。 到六月初一的时候,洛阳的一处偏门被人打开,司马昭带着兵马从这处偏门进入了洛阳城。 当时曹芳与大臣们正在大殿议政,议论的话题正是西线战局。 耐人寻味的是,已经闲赋在家多年的燕王曹宇今日居然能登上大殿,并且曹宇还公开表达了对西线步兵的不满。 他表示敌军既然在河东,关中必然空虚,潼关数万大军应该趁机攻取关中,切断敌军的退路,将敌军困死在河东郡。 这个提议竟然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随后,诸葛诞也向曹芳提交了调查司马氏的一些结果。 这个调查显示,曹爽是被冤枉的,曹爽并未私通敌国,也不曾有不臣之举。 随后又罗列了司马氏废帝的恶行。 就在皇帝与公卿正在商议这件事的时候,司马昭已经带着他的军队抵达了皇宫外面。 宫门口的侍卫将司马昭拦住,被司马昭的人剁成了块肉,脑袋割下来,悬于宫门口。 并且被定义为阻拦司马昭勤王救驾,是曹宇等人的同党。 随后,司马昭在军队的簇拥下,进入了皇宫。 铁甲发出摩擦的声音,手持弩箭和环首刀的魏军,鱼贯而入后,快速占据每一个重要的地方。 凡有阻拦者,一律杀无赦。 声音很快惊动大殿内的皇帝和大臣,直到大殿门口的侍卫被解决掉,司马昭出现在了大殿中。 司马昭进入大殿的第一句话便是:“陛下恕罪!臣救驾来迟!” 于是,这场草草起来的政治夺权,也就草草收场了。 你不得不佩服司马懿的政治嗅觉,临死前,他紧急召回了司马昭,保住了司马氏在洛阳的权力地位。 虽然这权力地位已经遭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质疑,但在屠刀的解释下,大家还是愿意再耐心地听听司马氏是如何画饼的。 六月初二,徐州。 此时的徐州,已经被汉军打成了筛子。 唯一还保持原来模样的就是彭城。 彭城之所以保持原来模样,是因为李衡觉得强攻彭城不划算,所以他命王凌封锁了进出彭城的一切道路。 连一条蚯蚓试图钻土进城,都要被汉军挖出来竖着切成片。 这一天,王凌正在检阅军队,突然收到了司马师的信。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王广说道:“父亲,这封信让您感到困惑?” “这是司马师写给我的信。” “哦,司马师在信中如何说?” “司马师现在知道徐州的情况,但他认为我军必然会在两个月之后撤兵。” “他为何如此说?” “他认为彭城防御如铜墙铁壁,我军不可能攻克彭城,而他的主力在淮南郡重新布置局面,七月初就能全部完成,届时调兵进入徐州战场,八月能汇聚十万大军抵达徐州,而我军则是久战的疲惫之师,无法与之抗衡。” “司马师若敢调十万大军到徐州,杜元凯绝对会硬闯濡须口。” “没用的,濡须口那个地方太难打了,一旦魏军完成对濡须口的兵力布置,再填补了合肥,我军几乎无法攻克濡须口。”王凌叹了口气道,“你是知道的。” 王广也沉默下来。 他父子二人之前就在扬州,负责扬州大小军政事务。 说起来,上一次孙权打合肥,还是王凌亲自带兵杀了孙权一个血流成河。 他们对合肥的情况,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对进入合肥的必经之路濡须口也更加清楚。 否则以曹魏在扬州的兵力,早就拿下濡须口,还等孙权在那里经营数十年? “我们现在必须强攻彭城了。”王广突然说道。 “大将军的意思是困住彭城。”王凌道,“收编其他郡县,成为我军后勤地。” “大将军是想彻底吞下徐州吗?” “就是这个意思。”王凌道。 “我看不是这个意思。”王广道,“大将军这么做,还是给司马师看的,就是想逼着司马师来救徐州,大将军不想我们与魏军在彭城拼命,他认为徐州无险可守,今日拿到了,明日要花大量人力和物力去防守,扬州初定,后方暂且不稳,拿了徐州,未必能守住。” “但司马师现在写这封信,明显是想让我识时务,现在撤兵,而且按照大将军的想法,真要在徐州各郡县站稳脚,这短短的两个月是远远不够的。” 王凌陷入沉思中,他看了一眼彭城,心里开始盘算。 司马师最早八月大军抵达徐州,自己还有两个月,完全是可以攻下彭城的。 若攻下彭城,彻底拿下徐州,也是大功一件啊! 第442章 鹿死谁手? 从六月初三开始,王凌几乎每天都接到司马师的信。 司马师在信中坦言了他对濡须坞防线的进程,也坦言了目前寿春对合肥纵深防御建设的决心。 他甚至告诉王凌,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赶紧回去吧,别参与这场高强度的防线争夺战了。 六月初四,王凌刚吃完早餐,他下达了对彭城攻城的命令。 汉军步砲协同作战的方式,重砲打击城墙,掩护步兵通过筒子车填补护城河。 与此同时,还布置了三十台八牛弩,将箭矢放进箭筒中,对城头展开饱和式的弓箭打击。 为了威慑彭城内的魏军,王凌还调派了两千骑兵,围着城墙奔走,发出金戈铁马的声音。 但这天,他依旧接到了司马师的信。 司马师在信中开始直接恐吓王凌,声称王凌如果不退兵,等八月自己亲自过来,定让他身首异处! 对于司马师的这种态度,徐州汉军上下一致认为司马师的气急败坏,司马师本人已经无法掌握两州之局势。 否则,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书信威胁,就能横扫徐州的大汉铁军退走呢? 看完司马师的信,再抬头看了一眼彭城,以及士气旺盛的汉军,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司马师写信是最后的无能狂怒。 只能说,从王凌到汉军中层军官,到幕僚、谋士、参军等等一系列的人,都不了解司马师。 或者说,他们都躺在巨大的胜利当中,失去了对敌人的警惕。 六月初五,汉军继续恐吓彭城,打算先挫其士气,再一鼓作气地攻城。 而王凌则继续阅读着司马师最新的书信,看着司马师那老生常谈的调调。 夏风如同海浪一样从远处阔野一排排滚来,吹拂得前方军旗招展。 位于彭城西面的汉军大营左翼,是大量的轻甲步兵,他们的任务是配合主力去填补护城河,以及承担接运粮草的任务。 这些人正在做准备,因为今天三面城墙的汉军都准备发起更大规模的进攻。 这些天对彭城的进攻节奏是非常顺利的,魏军的反抗几乎无法对汉军造成杀伤,南面的护城河已经于昨晚填出一大片平地。 今天,西面和东面的护城河几乎都可以完成。 “张哥,你说咱今日把彭城破了,能拿点钱吗?”一个大约十七岁的少年露出一口大白牙问道。 “别瞎说,被发现可是要军法处置的!”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子,皮肤黝黑,身形精瘦,“我军严令禁止劫掠,军中俸禄足够每一个人过得很不错,家里还免税分田,我提醒你,千万不要乱来,大将军治军严明,军令如山……” “我知道了,我就随口说说,想在徐州抱个姑娘回去生孩子……” “呵呵,这事还不简单,等打完仗,咱回去给你找一个!” “张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快去挖土,今天咱得把前面护城河填平!” “喏!” 话音刚落,一匹快马飞奔而来,是传令兵,好在那男子拉了一把少年,才没有被马撞倒。 传令兵却头也不回飞奔。 “发生了什么,为何他跑如此快,而且这一带是我军……” 话未说完,西面突然传来了嘹亮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回响在天地间,雄壮而厚重。 正在忙着填补护城河的汉军士兵闻声望去,却见绿色和黄色相间的地平线,出现了一条黑色长线。 长线快速朝这边逼近。 虽然还没有看清轮廓,却已经听到无数铁蹄的声音,就像从远处翻滚而来的海浪声一样。 此时,传令兵将最新的急报送到了中军营。 “报!将军,我们在正西边六七里之地,发现了万余魏军骑兵!” “什么!”王凌大吃一惊,立刻拿过来战报,看完后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托着年迈的身子,艰难地爬到主将台上。 站在主将台上眺望过去,他隐约看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如同洪流一样在那片平原上静静地流淌。 “立刻传令左路以重步兵防御,就说有敌袭,快!” 此时,魏军大量的铁甲骑兵军团已经距离西城外汉军只有三里不到的距离。 那满天的铁蹄声,随风而来。 正在填补护城河的汉军陷入惊恐不安中。 空气中夹杂的马臭味,还有轻微颤抖的地面,都在告诉每一个人,有一支数量庞大的骑兵军团正在快速朝这边靠近。 这支骑兵军团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司马师本人。 他们和司马师一样,避开了汉军斥候的眼睛,如同幽灵一样出现在了汉军的后方。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对汉军的进攻。 这是徐州之战中,司马师的高光时刻,他一边写信麻痹了徐州汉军,一边快速完成了大军团的临时调度。 如同一柄巨矛,划过徐州平原,闪电般刺向彭城汉军。 司马师拔出刀,并且举起来,魏军冲锋的号角节奏变快。 在魏军骑兵进入到数百米的距离的时候,战马开始从走,变成小跑。 这个时候,汉军士兵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那一大片扬起的尘埃滚动起来,里面奔腾而出的是一匹匹战马,战马上是一个个身披铁甲的魏军骑兵。 战马与战马之间隔着至少七八米的距离,前后距离也非常大。 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魏军骑兵从小跑,快速疯狂提升。 战马四蹄如飞,铁蹄震动大地,化作一片滚滚咆哮的洪流,朝汉军冲来。 这一刻,西城汉军只感觉地面在下沉。 “张哥……”那少年话音刚落,已经被迎面而来的一个魏军骑兵一枪刺穿了胸膛。 他喊的张哥也快速被淹没。 西线主将是王凌之子王金虎,当他接到王凌的命令的时候,已经晚了。 轻步兵军团被冲击而来的魏军骑兵快速冲开,无数人被撞飞起来,翻滚在地上,被密集的铁蹄踩踏,留下一片惨不忍睹的肉泥。 “快!步人甲防御两翼,弩兵列阵!” 在轻步兵的南面三里之外,已经严阵以待,准备去攻城的两千步人甲军团,临时接到了命令。 他们开始快速变化阵型。 但他们需要临阵披甲,这需要时间! 第443章 徐州扬州战场互换 前面轻步兵中,无数人拿起武器,三两成群,仓促之间组成防御去阻拦魏军的骑兵洪流。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倒在魏军的铁蹄下。 但更多人却没有退,而是冲上去,打算用血肉之躯挡住魏军的攻势。 这些人快速靠拢,形成一股合力。 最前面一批骑兵被这股血肉之躯组成的墙硬生生挡了下来。 战马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身躯歪倒。 往前巨大的惯性冲击在人群中,将最近的汉军士兵压在身下,碾压了一长段距离。 那个汉军士兵用一只手死死拉住从上面坠下来的魏军士兵,想借力让自己出来。 但鲜血和碎掉的内脏不断从嘴里涌出来。 等战马堆积到尸体堆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碾压成一长条碎肉渣,被碾断的骨头像一根根突刺一样插在烂肉里。 那个士兵剩下的一条手臂抽搐了几下,变成了尸体堆的一部分。 这种被拦下来的战马有数十匹,它们悲壮地倒下,被汉军的武器扎穿身体,冲撞在人群中。 犁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快补上!挡住魏狗……” 后面还有人在拼命呼喊。 其他士兵奋不顾身填补上来,而后面源源不断的魏军骑兵却也填补了上来。 纵使汉军悍不畏死,也无法完全挡住这片冲击。 片刻之后,魏军便击穿了这层防御。 但正是因为他们悍不畏死,为后面步人甲防线组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在击穿汉军第一层防御后,魏军快速冲过去。 步人甲的防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建起来,厚重的铁甲,坚固且密集的长戟,组成了牢不可摧的防线。 魏军骑兵冲击到两三米的时候,战马被锋利的长戟吓得止住了脚步,怎么也不敢再往前。 别说魏军骑兵不敢正面冲击这种军阵,就算是换成金兀术的铁浮屠来,也不会硬冲步人甲方阵。 魏军骑兵有的迂回,有的绕道。 有一些不怕死的,正面冲上去,马腹被洞穿,歪倒在阵前,骑兵的脸被扎烂。 这个时候,步人甲侧翼大量的弩箭军团已经准备好,开始对魏军骑兵做弩箭还击。 只是过于仓促,射击效果一言难尽。 面对汉军的还击,司马师临危不乱,他开始调动第二批骑兵,从侧翼迂回对西线汉军进行冲击。 司马师有一万骑兵,数量是绝对充足的。 不仅仅在西线安排了两批,针对南线的主力汉军,他也安排了,而且是最精锐的那一批。 对于这种级别的战术,一般的军队早就全线溃败。 但这支汉军却在反击,大量的军团被临时调集的同时,还布下了对彭城城内魏军的防御。 攻击南下的三千魏军骑兵如同海浪一样抵达的时候,王凌主力防御的一部分伸展开。 在被魏军击溃几层后,汉军稳住了阵脚,双方开始在城外展开大规模的冲杀。 战场波及到方圆十数里。 当城内的胡遵得知援军抵达,而且大量骑兵对汉军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冲击后,他快速从城内调集一批兵马出城,朝王凌主力杀去。 汉军被内外夹击,三方杀到傍晚,魏军依然没能彻底击溃汉军。 但汉军的情况非常严峻,王凌不得不下令往东南的吕县撤退。 随着夜幕的降临,魏军也无法持续作战。 到这里,司马师在徐扬战场,完成了一次战术性的胜利。 至少他短时间内解除了汉军对彭城的围剿。 六月初八,彭城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到了李衡手中。 “司马师到了徐州。”李衡看着前面的濡须口,淡定地说道,“王彦云在彭城受挫,我军退守吕县。” 他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司马师何时到的徐州?”朱据大吃一惊,“能调动如此多的兵马,我军斥候怎会不能察觉?” “司马师和司马懿一样,擅长出奇兵,合肥的兵力并不见调动,调的是寿春的骑兵,而且只有骑兵,是为了奇袭。” 李衡说道。 “在奇袭之前,司马师不断给王彦云写信迷惑他。” 这是司马父子惯用伎俩。 司马懿当年用这一招,杀得各个对手哭爹喊娘。 正史上,王凌也是被司马懿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 众人神色凝重。 这个时候,有人开始建议李衡解除王凌的兵权,换他人去徐州。 这个提议被李衡否定了。 且不说临阵换将是大忌,就这件事,李衡并不认为司马师赢了。 司马师是政治高手和战术操作高手。 但彭城之战,他司马师也仅限于战术层面的胜利而已。 汉军尚有三万兵马聚集在吕县,司马师不能一口气彻底击败王凌,王凌休养十数日,随时能卷土重来。 而且失散的汉军还在快速赶往吕县。 司马师的奇袭最大的长处是能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但最大的短处是难以复刻。 王凌第一次被击败,第二次必然会小心翼翼,不给司马师任何机会。 既然如此,徐州战场依然是胶着状态,以司马懿临时拉过去的骑兵,未必就能在第二次正面战场胜出。 要知道,汉军也有大量骑兵。 如此,司马师依然只能继续从扬州调兵。 否则兵力分散,两头都不讨好。 “诸葛元逊到哪里了?”李衡突然问道。 “刚送来的消息,已经抵达六安。” 李衡道:“告诉他不要在六安停留,杀向合肥!” 杜预诧异道:“现在要杀向合肥吗?” “司马师不会认为真的能突袭彻底击败王彦云,他的突袭是先锋部队,主力恐怕已经开始行动。” “合肥的主力吗?” “合肥和寿春的主力应该都出动了。”李衡肯定道,“以魏军的兵力,司马师既然到了徐州,合肥就不可能再布置重兵,司马师想靠濡须坞挡住我们,守住合肥。” 李衡道:“所以现在诸葛元逊若快速抵达合肥,从合肥南下切断濡须坞,濡须坞魏军必不战自溃。”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司马师已经决定主力东进,看来他是忍不住了。 接下来扬州和徐州的战场格局都将发生变化,魏军主力到了徐州。 第444章 和司马师的战略duixian 其实攻打徐州而图谋合肥,是标准的声东击西。 但战略层面的阳谋,从来不是完全隐瞒敌人。 纵横数百里的战场,想要完全欺骗敌人是不可能的。 敌人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所以战略层面的阳谋最重要的是执行,而不是保密。 例如王凌打东线,一路势如破竹,震惊整个东南,这不存在保密。 甚至司马师一眼就能看出李衡的真实目的,羊祜也能分析出来。 可分析出来又有什么用? 李衡有一支精锐做战术层面的执行。 这种执行很好地支撑起了这个战略的实施。 当然,世界上不存在一出兵就必胜的。 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事的发生、结果,本质上就是个概率。 这种强大的铁军,只是提高了战略成功的概率。 只需这个战略成功的标志,就是青州援军被打废。 即青州援军崩溃的那一刻,东南战场,汉军已经占据全面主动地位,包括对合肥方面。 至于司马师突袭彭城汉军,取得了战术胜利,却无法改变两州之大局。 濡须坞易守难攻,但它毕竟是局部战场,它如果爆发战争,那也是战术层面的事情。 现在战略层面解决了,即魏军大量的资源被强行调度到了徐州,那濡须坞这个战术层面的问题,就要解决了。 六月初十,大量的魏军从扬州北上前往徐州。 这个时候,魏军的行踪已经可以轻易探查到。 只要是一个不瞎的斥候,就能看到,从寿春到彭城的路上,魏军排着长长的队,如同十数条长龙蜿蜒在平原之间。 精锐的步兵,大量的骑兵,步伐坚定沉稳,声势浩大。 还要数不清的辎重部队运输大量粮草。 所过之处,民众无不避让。 从寿春到彭城的直线距离有三百五十里,实际距离大概走四百里。 按照古代步兵军团行军速度来推测,魏军此次调度的大军团在六月十七日可以陆续抵达彭城。 当然,从合肥调度的人力会推迟三天左右。 至于司马师一共调度了多少兵力,李衡给出了一个估算。 李衡认为合肥方面,司马师最多溜了一万人马,合肥六千,濡须坞四千。 寿春方面也留了一万。 按照王凌给出来的曹魏扬州总兵力九万一说,司马师可能调了七万大军去徐州。 王凌手中有五万,他既然已经调集扬州资源,就不敢两头平摊,否则两头可能都守不住。 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加上彭城的三万魏军,司马师在徐州战场能够调动的魏军总兵力多达十万之众。 这个不是虚数,而是实打实的。 而且曹魏扬州兵马战力仅次于当年关中军。 再加上有毌丘俭这样的名将做统帅,王凌很难再在徐州像之前那样横着走。 不过,李衡认为问题不大。 事已至此,徐州他可以不要,徐州那个地方拿下来要防守也难。 现在最好的就是拿下合肥! 孙权没有办到的,他必须办到。 六月初十,正在六安准备跟老对手文钦干一场的诸葛恪突然接到了李衡的命令,命他立刻前往合肥。 文钦听闻诸葛恪到来,已经备好大军,随时迎接诸葛恪。 岂料六月十一日一大早,发现汉军大营已经空了。 六月十二日,文钦得到斥候的回报,汉军往合肥方向行去。 他并没有追击。 他没有追击的理由也很清晰,主要有两点: 一、他无法确认是不是诸葛恪的调虎离山之计。 二、诸葛恪去打淮南的合肥,关我庐江什么事? 为了履行自己的职务,他给留守寿春的扬州刺史羊耽写信汇报了一声汉军的行踪,然后就继续驻守六安。 文钦:你玩你的,我守我的,反正有卫将军司马师兜底。 合肥位于六安正东面一百六十里处,三天行程可达。 寿春位于六安东北方向两百里,骑马快报一天一夜可以抵达。 六月十三日傍晚,当寿春的羊耽刚收到文钦的信的时候,诸葛恪的兵马已经抵达合肥。 得知汉军兵临城下,合肥上下立刻紧张起来,摆好防御的架势。 但诸葛恪却没有攻城,而是堵住了合肥渡口,掐断了从合肥到濡须口的补给。 不仅如此,六月十四日,诸葛恪还在渡口截获了一些船只,直接把淝水到施水的这一段给切断了。 合肥守将叫张特,他得知诸葛恪的行为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等于切断了合肥与濡须坞的补给线。 当天张特派了三千兵马出城,结果被诸葛恪击败,逃回城内。 张特立刻开始给寿春上报这个问题。 六月十五日,在寿春的羊耽本来已经两天没睡好觉,得知了合肥的情况后,更加焦虑。 现在寿春肯定是没有多余兵力做增援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给张特写信,让张特死守合肥。 六月十六日傍晚,张特接到了羊耽的信,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守着合肥,在城头上眼睁睁看着汉军把河道切断。 也是在这个时候,寿春的魏军已经陆续抵达彭城。 彭城兵力快速充足起来。 司马师开始着手对吕县的张凌做攻坚战。 尽管羊耽不断写信告诉司马师合肥局势的严峻,司马师依然在徐州战场风轻云淡,大有一副全局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架势。 这使得曹魏将领都保持着非常稳定的状态,连毌丘俭也不得不佩服司马师的全局把控能力。 本来踏了半边的局面,司马师硬是装作优势在我的样子。 以至于魏军抵达徐州之后,士气大涨,连带着彭城魏军也情绪高涨起来。 六月二十日,王凌汇报了徐州最新的情况。 已经云集大军,堵在濡须口的李衡,明确地回复了王凌:拖住徐州战场就是大功一件。 在信中,他明确表示了彭城之战责任不在王凌。 他还表示,彭城战死的士兵,他会厚恤。 李衡最担心的就是王凌之前打得太顺,突然被司马师打败了一场之后,不服气,想继续摆开打。 这是相当危险的。 这个时候,就考验最高领导定力的时候了。 第445章 濡须坞我要定了,玉帝来了都没用! 只要最高领导沉得住气,下面的人自然也能沉得住气。 如果最高领导情绪化过于严重,败一两场就掀桌子,下面的人就会乱。 情绪是个好东西,它能把大好局面完全葬送。 它能让一个人像牵线木偶一样被牵着走。 它能一个人永远待在底层无法翻身。 司马懿和司马师父子可以说完美地克复了人类这个致命弱点。 李衡在这方面没有司马懿做得好,但好歹在如此重要的时候,他是识大体的。 从六月二十一日,合肥魏军陆续抵达徐州战场,司马师便开始兵分两路,对王凌展开掎角之势,发起猛烈进攻。 双方当天分别动用了重砲,弩兵、步兵和骑兵。 尤其是曹魏的骑兵。 此次徐州之战,曹魏骑兵数量高达五万,占据了一半的数量。 而且全部配置了双马镫,冲锋起来,在纵深数十里的战场上,如同一大片钢铁洪流。 他们分出多支,对汉军长达五六里的防线做了侧翼迂回进攻。 并且这种进攻频率非常密集,先是用弓箭大量冲击,满天的箭雨冲击到汉军步兵铁甲上,发出无数叮叮的声音。 然后再对汉军做冲锋状。 当然,汉军骑兵也给予了充分的还击,他们在战场上来回奔走,掩护侧翼,使魏军骑兵始终无法全面展开手脚。 这种规模的对峙,双方在彭城到吕县之间,展开了数天。 魏军以兵力优势,占据主动一方,不断对汉军进行猛烈的进攻。 但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汉军。 这个时候,魏军突然发现,之前一路狂飙的汉军,突然仿佛变成了乌龟,无论魏军怎么引诱,都不会分出多支兵马。 王凌在中军稳如老狗。 即便每天都有伤亡数字报给他,他依然淡定自若。 他的这份底气就来自李衡的那份气度,以及对他的信任,和给出目标的明确性。 他发现李衡和其他的权术大师最大的不同就是,李衡这个人给指示非常直接且明确。 绝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给个模棱两可的指示,以备之后随时甩锅。 这种做事风格,让汉军上下的目标都非常清晰,心里也都有底。 六月下旬,司马师在徐州侵掠如火,徐州原本已经投诚大汉的各州郡,立刻摇身一变,把城头的旗帜换了,开始歌颂大魏天子。 扬州的局势却与徐州的截然相反。 羊耽是个文官,他一辈子都没怎么打过仗,谁知道今年刚他妈的来扬州,就遇到了李衡北伐。 而且这操作是纵横两州,把魏军两州之兵力全部逼出来了。 这种级别的战场,操盘手一般都是曹操、周瑜、诸葛亮、司马懿、陆逊这种级别的。 连关羽、张辽、典韦、王凌、毌丘俭这种猛将也只能是第二梯队。 他羊耽何德何能作战在这种高难度的战局中坐镇扬州? 心中的苦,恐怕只有羊耽自己知道了。 在祈祷着濡须坞能防守数月之久的时候,六月二十五日,更多的汉军战船云集濡须口附近的江面。 濡须坞是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水口,水口处停留有吴国之前的战船。 这个地形,对于进攻者,就是地狱级别的存在。 两山都是居高临下,水口战船一挡,敌人来多少死多少。 这就是曹魏和孙吴数十年都在争夺的要冲。 孙权能多次北伐合肥,就是因为占据了濡须坞。 曹魏之所以数十年不能南下灭吴,也是因为吴军卡死了濡须坞。 站在濡须山上眺望下去,长江上的汉军战船,就像房屋上的瓦片一样排列密集。 当天,汉军使者抵达了魏军主将军营。 守濡须坞的司马师的心腹陈骞,这个人颇有谋略。 濡须坞如此重要的地方,司马师自然不放心给别人。 而出使魏军的则是陆抗。 陈骞见到陆抗,问道:“你是何人?” “在下汉大将军参军陆抗。” “哦,你是陆逊之子?” “是的,家父陆伯言。” “既然你是陆逊之子,为何要投降李济安?”陈骞道,“难道你不知李济安害死了你的父亲?” “我父亲之死,我很清楚。况且,各为其主。” “好一个各为其主,不愧是陆伯言之子。”陈骞冷笑道,“你来我这里作甚?” “来劝降。”陆抗道。 “劝降?”陈骞愣了一下,大笑起来。 其他魏军军官也大笑。 “李济安在长江待了两个多月了,他兵强马壮不假,但他攻得上来吗?”陈骞直言不讳地说道,“濡须坞固若金汤,李济安下不了手,却天真以为可以劝降我等?” 众人又是一顿发笑。 “能劝降。” “少年郎,看你十七八岁的样子,拿过刀,杀过人吗?” “没有杀过。” “没有杀过,你就敢当使者?伱以为两军交战,真的不斩来使?” “斩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陆抗笑道,“发泄心中的不满?若杀我,可以让你们感到开心,杀便是。” “杀你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作甚!” “那就是了,既然不杀我,就听我把话说完,等我说完了,你们再慢慢嘲笑我便是。” “好,你说,你如何劝降我们?” 陆抗道:“我猜测,濡须坞只有两个月的军粮。” 他此话一出,陈骞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你继续说。”陈骞笑道。 “我军已经切断寿春、合肥到濡须坞的水道。” 陆抗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不可能!”陈骞道,“你们如何切断?濡须口在我们手中!” “从庐江郡走。” “那更不可能,庐江郡太守文钦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到合肥的。” “将军何不去问一问呢?”陆抗平静地看着陈骞的眼睛,看得陈骞有些错愕。 “我去六安问?” “去合肥问问就可以,或者看一看。” 众人沉默下来,再也不像刚才那样嘲笑陆抗。 陈骞却硬着头皮道:“我们在濡须坞的军粮至少囤积了一年有余。” “哦,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劝降了,我军继续渡口合肥和濡须口。”陆抗道,“大将军说了,给你半个月时间,如果不投降,以后想投降也没机会了。” 第446章 曹魏被打成了筛子? 陆抗回到船上,对李衡说道:“陈休渊不愿意投降。” “意料之中。” 朱据道:“现在怎么办?” “等。” “这要等到何时?” 杜预说道:“等到濡须坞的粮草吃完。” “陈休渊说濡须坞粮草有一年。” “他说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杜预道,“魏军是从四月开始行动的,司马师调集大军到合肥,再集结兵力到濡须坞,三个月时间,他能调多少粮食过来呢?” 要知道,这个粮食不是静态的。 你调集的人越多,消耗就越多。 现在你还从合肥再调集了一批兵马北上,这批北上去徐州的兵马,带了多少粮草? “司马师推算自己三个月可以解决徐州的问题,濡须坞能有三个月的粮草就已经是极限。”李衡道,“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在这一带宣传合肥渡口被我军切断,到时候陈骞不愿意投降,他的士兵也会绑着他过来。” 时间正在快速流走。 六月在连续多日的磅礴大雨中结束。 延熙六年七月的徐州,战场变得更加激烈,甚至惨烈。 司马师连续多日,对吕县汉军发起了数次大规模进攻。 持续一个月的高强度作战,使得双方都疲惫到了极点。 尤其是汉军,兵力不足魏军的一半,当司马师到徐州之后,徐州各郡县大家族纷纷倒戈,以至于汉军后勤补给出现了大问题。 并且司马师这个对手也对战局有着清晰地认知,他知道王凌在死撑。 如果在七月彻底击败王凌,他可以在八月初调集一部分兵力回援扬州,打击诸葛恪,恢复合肥的河道。 那这一局,就是李衡败了。 有了清晰的目标,司马师如同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一样,他们每天都亲自巡视军营,和士兵一起吃饭。 连毌丘俭都感到震惊,毌丘俭觉得汉军非常强悍,在经历了十万魏军连续六次大规模打击之后,还能有强悍的战力。 但毌丘俭觉得司马师更强悍,他作为司马懿的长子,身份高贵,养尊处优,却能在战场上如此深入基层。 要知道,打仗的条件是非常艰苦的。 许多世家子弟,让他们用脚走半个时辰的路,他们都叫苦连天,别说在杀戮无常的战场上待一个多月,还天天处理大小事务,强行撑着士气。 其实司马师担忧的不仅仅是东南战场,他还多次收到了司马昭的书信。 到了七月底的时候,洛阳公布司马懿的死讯,这让洛阳陷入到恐慌之中。 洛阳原本就因为诸葛亮切断解县盐池,导致盐价暴涨,出现了动荡局面。 现在得知司马懿死了,这意味着西线战场一根支柱的崩塌。 洛阳已经开始流传诸葛孔明即将对潼关展开大规模的军事打击的传闻。 甚至有人说诸葛孔明已经集结三十万大军,分多路打来。 不少民众已经开始连夜跑路,关卡每天都能抓获大量逃走的百姓。 司马昭在信中表达了对未来的担忧。 司马师则回复了司马昭一些关于维持大局的方法: 一、让公卿和百姓都相信,诸葛亮打来了,他们将一无所有。 例如诸葛亮和李济安在搞均田制,他们打到洛阳、河北,一定也会推行均田制,公卿的田就没了。 再例如,告诉百姓,诸葛亮和李济安在搞蜀国式的均田制和府兵制,这将破坏目前农业集中生产方式。 一旦农业分散生产,就会降低粮食产量。 这是蜀贼恶意亡我大魏,我们千万不能中的蜀贼的阴谋诡计! 大魏要坚持大魏式的府兵制和屯田制不动摇。 二、告诉百姓,诸葛孔明和李济安为了打仗,关中、荆州、益州、扬州,现在民不聊生,大魏从上到下都是真心为了百姓。 至于是不是真心为了百姓,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让老百姓相信大魏是真心为了他们。 这其中必然有很多人知道朝廷在说谎,没关系,谁敢说朝廷在说谎,就给他一顶私通蜀贼的帽子。 已知有了第一条,公卿和百姓都知道蜀贼会破坏他们的利益。 现在谁私通蜀贼,那就是损坏所有人的利益。 杀了站出来说真话的人,公卿和百姓不但不会反对,还会叫好,甚至会往他们的尸体上踩几脚,必要的时候拿几块肉回去吃。 这样,许多知道朝廷在说谎的人,会选择沉默。 那些不知道朝廷在说谎的人,则会大肆拥戴朝廷。 如此,局面就不会乱。 三、不断强化蜀贼荼毒天下的观念,让大多数人相信蜀贼是最坏的,他们现在所遭受的苦难,都是诸葛孔明和李济安造成的。 只有消灭蜀贼,天下才能太平。 说完这三点后,司马师还在信中叮嘱司马昭把《商君书》多翻几遍。 告知他,草民之所以是草民,是因为草民只是外形和他们这些公卿差不多,其内在和卑贱的草是一样的。 草能思考吗? 草是无法思考的,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草是长出来注定要被牛羊吃掉的。 最后,司马师强调,要不断用君贵民轻的说法,在精神上给老百姓以慰藉。 越是弱小的人,越爱听好话,而不是真话。 司马师在检阅军队后抽空出来给司马昭写的信,无疑奠定了接下来曹魏的治国理念。 到八月的时候,司马师开始派人去见王凌,不断给王凌施压,同时允诺好处。 这个时候,还在河东郡的诸葛亮,接到了李衡对东南战局的完整汇报。 “济安打的这一场仗,与我之前所料一般无二,王凌只要坚持过八月,濡须坞必为我们所有。” 霍弋道:“丞相,司马懿死了,我们要不要趁机强攻潼关?” “强攻潼关不如走太行八径,太行八径走不通,不如走云中,从云中走幽州。” 潼关那个地方,别看离洛阳近,那是真的难打! 这时,杨仪急匆匆进来:“丞相,捷报,太原城开城投降了。” “太原拿下了?” “拿下了!” “好!好啊!绍先!” “下官在!” “你速速多准备一些茶叶,我要从井陉贩茶叶到冀州!” 第447章 拿到合肥 到了八月中旬,经历两个月残酷的厮杀,徐州汉军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多次战争下来,阵亡人数已经超过一半。 王凌从吕县退到下邳,司马师追到下邳。 王凌又从下邳推到下相,司马师追到下相。 王凌又从下相退到凌县,下一步是准备退到广陵郡淮阴。 魏军损伤也非常大,但奈何司马师这个人的意志就像一块钢铁,强撑着,连夜行军对王凌穷追猛打。 到了八月二十日,王凌终于退到了淮阴,再往南退,就退出广陵,回丹阳郡了。 这真的是一场胜利者抓狂,退败者战术转进的战争。 终于,在八月二十二日,司马师决定在广陵郡留两万兵马,剩下的五万,分一万回彭城,其余四万立刻撤回扬州。 淮阴距离合肥直线距离有五百里,但很不幸,魏军可能要走七百里不止。 因为淮阴往西南方向,好几个大湖挡着。 成子湖就已经够大了, 这个时代还存在的洪泽湖,有好几个县大。 而且淮河入江道也在面前,魏军还得在这一带修筑浮桥。 更要命的是,等进入扬州,魏军面临的是数百里无人烟的地盘,这都是当年曹操的杰作。 所以,魏军还需要先在淮阴大力补充粮草。 然而,淮阴在五月的时候,经历战争,当地秩序混乱,今年夏天的麦子都被当地有势力的人趁机征走了。 横在司马师面前的问题,不是绕开眼前湖泊的问题,而是必须先北上彭城补给,再南下合肥。 这前前后后,就是一千里路。 如果算上补给的时间,这一趟回合肥增援,那可能是十月的事了。 但局面已经被拉扯到这一步,司马师只能硬着头皮拆分下去,把好不容易调过来的大军,重新调回去。 到这里,这场东西战略制衡才逐渐体现出了它的精髓。 即司马师就算横扫徐州,从战略层面,他也已经输了。 时间来到九月初,陆抗再一次到濡须坞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他。 和上一次不一样,每一个人看陆抗的眼神都充满了善意,语气也恭敬起来。 连陈骞也亲自来迎接。 双方进行了长达一个时辰的友好交谈,在交谈的过程中,魏方人员始终保持着对友邦人员的尊敬。 他们耐心地聆听了陆抗的每一个字,并且认真地回复了陆抗的每一个句读。 九月初一,陈骞带着濡须坞所有的人,走下了濡须山,开船到李衡的主船面前。 他们卸下了武器。 陈骞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大将军,我们知道您智谋无双,但能不能先给我们一口饭吃。” 濡须坞到八月下旬,就出现了紧急缺粮。 作为司马师的心腹,深受司马师的提携之恩,陈骞本来打算以死明志,但想了想自己投降可以吃上一口饭,于是准备先吃饱饭,再以死明志。 听完后,李衡大手一挥,笑道:“幼节,你来安排,给每一个人安排食物,吃饱为止!” “喏!” 众人立刻拜道:“多谢大将军。” 九月初一,李衡入主濡须坞。 当魏军回到彭城,正在做补给的时候,局势已经大变。 九月初二,李衡命杜预统率两万大军北上合肥,与诸葛恪会师。 随后,李衡又命朱据从丹阳郡调集三万民众北上,作为填补合肥战线的民力基础。 九月初四,杜预兵马抵达合肥。 汉军开始转变战术,从切断渡口,开始对合肥城展开围攻。 仅仅一天,合肥城就被汉军攻克。 这些消息传到寿春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局势的进展,远远超出寿春当局的预料。 尤其是扬州刺史羊耽,他痛苦地给司马师写求援信,痛苦地给洛阳写求援信。 最后痛苦地给李衡写恐吓信。 局势却无法因为羊耽痛苦的信而改变。 九月初十,司马师回援的兵马陆陆续续开始在彭城补给。 九月十一日,李衡在合肥集结十万大军,一时间,半个扬州都陷入汉军兵锋的恐慌中。 陆抗走进来道:“大将军,探查到了,魏军骑兵已经从彭城南下,数日之后便抵达寿春。” “司马师这个打仗倒是够狠。”李衡感慨道。 “有毌丘俭,毌丘俭统兵极强。”诸葛恪道。 “我们要对寿春用兵吗?” “没必要。”李衡说道,“此次拿到合肥,已经完成我们的目标,路得一步步走。” 其实当初羊祜分析得可以说是入木三分,李衡玩的的确是田忌赛马的战术。 汉军精锐云集在王凌部,合肥方向的汉军,是人数充足,但战力不足。 因为合肥是块大空地,拿下来后,需要大量的人力来调运资源。 徐州纵深数百里,既然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就必须安排精锐过去打疼司马师。 王凌部损失可谓惨重。 所以现在李衡还想北上打寿春,是一步风险极大的棋。 既然战略上已经占据了主动,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呢? 打仗又不是打游戏,打输了还可以投币再来? 说完这些,李衡突然看着诸葛恪道:“我们不对寿春用兵,但我们可以对庐江郡用兵。” “大将军是说六安?” “没错,我听说庐江郡太守文钦,以前是曹爽的朋友?” “的确是曹爽的朋友。” “我以前与曹爽也有几分交情。”李衡道,“我们一起做过买卖,既然是曹爽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元逊,你带两万兵马去六安和文钦聊聊,如果他有意,可以到我这里坐坐,一起喝杯茶,谈谈为曹爽复仇的事。” 诸葛恪被李衡这套说辞说得一愣一愣的。 “喏。” 大将军,你是怎么做到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司马家族的敌人,那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联合各方朋友,去对付司马氏。” 九月十五日,司马师已经提前赶回了寿春。 羊耽在他面前哭了半天,表示自己有罪,才导致合肥失守。 又有人提出是因为陈骞投敌,才导致濡须坞失守,进一步导致合肥失守。 第448章 都投汉? 众所周知,自古以来,不在的人背锅。 徐扬之战的核心是争夺濡须坞,濡须坞是陈骞在防守,现在濡须坞丢了,合肥也丢了。 所以,都是陈骞的责任。 有因有果,逻辑自洽。 曹魏扬州方面快速达成一致。 接下来,就有人打算从陈骞的家人下手了。 陈骞的父亲是谁? 曹魏名臣陈矫! 陈矫已经去世,生前是司徒,陈家在洛阳威望极高。 但就算再高,这一次恐怕都在劫难逃了。 曹魏军事上的接连失利,逼迫他必须在政治上采取新的方式:对内加强控制。 对于司马家族来说,现在有两股可怕的敌人。 一是外部的季汉。 二就是内部心生不满的反抗势力。 司马昭清洗了一遍洛阳,却并不意味着内部已经相安无事。 例如刚在寿春整顿几日防务的司马师,突然接到汇报:庐江郡太守文钦投敌了! 他大为震惊,立刻派毌丘俭统率一万大军前往庐江讨伐。 结果九月二十七日,司马师又突然接到一份汇报:毌丘俭投敌了! 司马师气得暴跳如雷,他记得毌丘俭走之前跟他信誓旦旦说:卫将军,请给在下一万兵马,在下去拿回庐江郡! 而他司马师也信誓旦旦地说:好好,毌丘将军深明大义,我给你一万精锐,你去夺回庐江郡。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结果人已经投递了! 更要命的是,早在九月二十二日,毌丘俭带领一万大军往庐江郡挺进之前,跟自己的儿子说:我出发后,你们想办法逃出寿春,往合肥方向逃去。 文钦的投敌理由其实是文钦与曹爽关系密切,自从曹爽被杀后,文钦在庐江郡一直惴惴不安。 毌丘俭跟曹爽关系也不错。 毌丘俭担心因为这件事,司马师给自己扣帽子。 毕竟现在陈骞的帽子已经扣了,陈骞投敌的罪名也已经往洛阳呈递过去。 以现在的政治形态,陈家插翅难飞。 那么,现在不仅仅合肥在手,连六安也顺便拿了过来。 六安是庐江郡的治所,这个位置在战略上重不重要? 可以说仅次于合肥。 因为它位于沘水之畔,沘水是淮河的分支,从沘水可以坐船直接入淮。 但有一点不好,六安距离长江太远,如果没有拿下六安右边的合肥,直接打六安,补给线过长,很容易被魏军切断后路。 而现在拿下了东边一百五十里的合肥,驻扎在六安的汉军,就不必担心后勤补给问题了。 十月初一,还在合肥的李衡看完诸葛恪的信,大笑起来。 他也没料到文钦这么快就投了,更没料到毌丘俭马上跟着就投了。 看来这两个家伙之前私下肯定有联络的。 “文钦和毌丘俭来投,是诸葛元逊的功劳,但他在信中却充满了抱怨。”李衡笑道。 “这是为何?” “诸葛元逊说他一直想跟文钦打一场,他认为拿庐江郡太轻松,没能彰显出他的作战才能。” 众人面面相觑。 “大将军,文仲若和毌丘仲恭在外面等候。” “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文钦和毌丘俭进来。 “在下文钦,参见汉大将军。” “在下毌丘俭,参见汉大将军!” “两位不必多礼。”李衡立刻上前,左手握住文钦的手,右手握住毌丘俭的手,“久闻两位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呐!” 文钦和毌丘俭没想到李衡如此客气,他们立刻说道:“不敢不敢,与大将军比起来,我们不算什么。” “我们坐下聊,请。” “请。” 李衡立刻让人备下酒菜。 曹魏和孙吴投降到他这里的人,都是有统战价值的。 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 他必须拿出十足的尊重,至少表面要十足的尊重。 “大将军,司马家在中原倒行逆施,人心崩坏,天下盼王师久矣。”文钦道。 “唉!”李衡端起酒,叹了口气,“昔年汉室衰微,吾与丞相也是经历多年,才有此局面,奈何中原有兵士百万之众,一时间我也不能立刻挥师北上,想起百姓还在受苦,我心中倍感煎熬。” 毌丘俭和文钦又是一愣。 听这位大将军说话,好像有点如遇春风啊! 但有些话似乎又有些官方了一点,可仔细一听,又似乎无比真诚呢! 难道李济安真的大公无私,一心为了天下? “大将军多虑了。”文钦笑道,“眼下曹魏内部已经分崩在即。” “哦,仲若此话怎讲?” “前不久,洛阳就有燕王曹宇联合赵俨,一同声讨司马家,虽说被司马昭平定,但此时洛阳人心已经崩塌,若王师能趁机北上,必可光复中原。” 毌丘俭也说道:“司马老贼已死,司马兄弟威望不足,若您现在提兵北上,可收中原。” 朱据也表态道:“下官以为应当北伐!” “但我军精锐在徐州也损伤不少。”陆抗道,“我认为应该休养一段时间。” 李衡并未表态,陆抗说的在理,汉军精锐元气伤了不少,现在北伐,必然会面对曹魏举国兵力。 万一北伐稍有差池,必然功亏一篑。 走到他这一步的人,在乎的不是目标何时完成,而是目标如何不出大乱子的完成。 就说现在曹魏和孙吴的降臣,各自是否和睦? 荆州官僚与扬州官僚是否和睦? 会不会出现历史上苻坚南下时那种局面? 要知道,不经历深度整合的队伍,打顺风局没问题,若局面稍微不顺,就很容易立刻崩盘。 “兹事体大,我会与丞相相谈。”李衡说道。 文钦又道:“大将军,还有一事。” “何事?” “我从洛阳打探到消息,洛阳现在盐价涨了很多,洛阳给东南下令,想要从东南运输盐到洛阳,以平衡盐价格。”文钦道,“以往曹魏每年都会从建业买盐,若现在大将军全面封锁盐的买卖,对洛阳肯定会有更大的打击。” 李衡看了陆抗一眼,陆抗道:“每年的确会购买,毕竟曹魏州郡众多,对盐消耗甚广。” 第449章 利益群体的野望 延熙六年汉魏战争到十月,终于渐渐平息袭来。 继吴国被灭之后,引发了两国对濡须坞的争夺战。 魏军先发制人,占据易守难攻的濡须坞。 汉军则采取了攻击徐州,逼迫司马师调集精锐进入徐州的策略,成功切断了濡须坞的后勤,最终拿到了濡须坞。 濡须坞关于到东线两国对淮南的掌控,也就是合肥的战略地位。 曹魏在这一局中再一次失利。 不仅如此,司马懿的病故,让司马家在曹魏内部的地位遭到了反攻。 即便这种反攻被清算,曹魏内部却依然暗流涌动,那些心中不服的人,在暗中蛰伏。 转眼已经到了十一月,成都又来人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董允,而是蒋琬。 “接受到大将军的建议,陛下已经在筹备迁都长安。”蒋琬说道。 “长安在丞相的治理下,已经渐渐恢复了不少。”李衡说道,“迁都长安是最佳选择。” “这是这一次任命的诏书,对于大将军的引荐,陛下都同意了。” 蒋琬递过来一些文书。 那是文钦、毌丘俭等人的任命函。 “多谢陛下。” “陛下又问了,何时灭魏?” “不知道。”李衡摇了摇头,“灭魏不仅仅在于我们的准备,还要看天时。” “天时何时到来?” 李衡笑道:“蒋公又在为难我了,既然是天时,岂是人力所能推算?” “那依大将军看,下一步曹魏会如何做?” “下一步吗?”李衡道,“我军既然已经拿下凉州,下一步曹魏会在太行山布置防御,还会在扬州增派兵力。” “曹魏不可能有那么多兵吧?” “强征壮丁还是可以做到的,但该付的代价还得付。” “再强征壮丁,会伤及根本。” “至少还可以大规模征集三次壮丁。”李衡道,“我们拿到了关中、襄阳、合肥,这些地方都是曹魏的边陲之地,豫州、兖州、冀州、青州等地,才是曹魏良田最多,人丁最多的地方,这些地方并未遭受战争打击。” “那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呢?” “我们依然采取疲魏之策。”李衡道,“阶段性从某一个地方进攻,逼迫曹魏调动内部资源投入到那个地方,只要执行成功,曹魏撑不了多久。” 沉默片刻,蒋琬突然说道:“大将军,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陛下想听听您的意见。” “何事?” “丞相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能再上前线,河东、并州方面,都需要一个统筹全局的统帅,你认为谁更合适?” 不等李衡开口,蒋琬突然说道:“先跟您说一件事,魏延在并州之战,坑杀了不少无辜百姓。” 李衡看了一眼蒋琬,他知道季汉上下,没有一个人喜欢魏延。 蒋琬这话的意思是,你别推荐魏延,你推荐魏延也没有用。 “费文伟就可以。” “费文伟擢升京兆尹,他恐怕无法担任。” “丞相是如何说的?” “丞相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姜伯约是最合适的人。” 蒋琬站起来,行了个礼说道:“大将军的话,我已经知道,我会转告陛下,这便告辞。” “这么快就要离开吗?” “时值迁都,公事繁多,不能久留,还请大将军见谅。” “好,我送送蒋公。” 将蒋琬送到城外,蒋琬说道:“大将军留步。” “蒋公一路走好。” “大将军,还有一件事。” “何事?” “将来真的要在全天下推行府兵吗?” “是的。” “能做到吗?” “能。” “岂不是要得罪天下士人?” “打仗本身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对手,何惧再得罪?” “告辞。” “慢走。” 看着蒋琬离去的身影,李衡也陷入沉思中。 蒋琬今日问的那些问题,其实都是没有营养的废话,刘禅和丞相早就定好。 蒋琬问前面那些问题,目的是为了顺理成章问最后一个问题。 而且还是在临走前,给人一种最后那个问题仿佛是最不重要的感觉。 但实际上,他的目的就是问最后那个问题。 李衡预感到,成都方面对目前的局势,已经产生了一种自主的新想法。 有一拨人正在刘禅周围推动这种新的想法。 为什么李衡知道? 因为这是这个时代利益分配问题。 益州是经过李衡改造的,益州士人集团的利益从土地转嫁到商业上面。 例如荆州不少商社背后就有益州士人的身影,现在扬州正在发展的不少商社背后也有益州士人的身影。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迭加效应。 正在被大汉新模式覆盖的扬州诸多商社背后,也有荆州士人的身影。 这些人都是当初向李衡妥协的人,李衡也做出了承诺,将一部分利益给到他们。 可以说,他们是李衡在背后坚定的支持者。 按理说,一切都会按照大将军的想法来。 但这个世界有一条永远的规则:利益池是在不断改变的。 利益池说白了就是周期理论。 当益州的官僚资本逐渐站稳了扬州和荆州,他们的目光自然就投向了更广袤的中原大地。 但中原大地和长江一线的底层逻辑有点不一样。 中国的地形,越往南,山地越多。 华北大平原最南端淮南一带,也就是合肥附近。 再往南,是大片的沼泽、山地。 如果要将益州算到南方,这个时代,被长江穿过的地方,也只有益州有一大片肥沃的土地了。 以江陵为中心的江汉平原,相当一部分还被云梦泽覆盖住,露出来的那一部分,也到处都是湖泊水泽。 至于建业这一带,是由平原、水泽、丘陵组成的,肯定有田,但和华北大平原一比,那就是小虾米。 这些地方虽然田不多,可河流众多。 在这些地方要获利,商业是最快的。 但在华北大平原获利,商业却未必是最快的了。 那什么是最快的呢? 如果你是益州某个大官,手中握有十家商社的股权,有大量的资金,现在王师对曹魏已经保持很大的优势。 谁都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王师还会北伐。 你也知道现在你的同行都已经开始盯着中原这块蛋糕。 你是如何快速先撕咬一口属于自己的呢? 第450章 对曹魏全面包围? 古代中国之所以是农业社会,是因为生产力不足的情况下,田的产能是最快且可具备规模化的。 这个重点在于规模化。 而商业在这个时代,之所以无法成为主要,也正是因为无法满足规模化。 真正的商业是一套完整的产业体系,包括上游、中游、下游,消费端、金融体系和生产力迭代体系。 生产力迭代体系依靠的是理论科学知识。 这一切还得在宽松的制度下才能存活。 在这个时代,无论李衡怎么改革,都无法达到让商业完全占据主导的地步。 人一定是靠利去驱动的,而且是靠眼前的利益,利益在哪里,人就在哪里。 利益在船上,商业就兴盛了,人们为了赚更多钱,就会想方设法改造船体和与船有关的武器。 利益在田里,人们就会疯狂地并田。 华北大平原,到底有多大? 面对这块肥肉,如何能快速得利? 很显然,就是土地! 千年都是如此的问题,必然有它不可逆的原因。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转眼已经到了延熙六年十二月,洛阳下了一场大雪,城门口的人群正在围观刚刚贴出来的邸报。 一群骑兵飞快进入城内。 城门上则挂着一排人头,那些人头还瞪着浑浊的大眼睛。 据说这些人都是陈骞的家人,还有毌丘俭的一部分家人。 被杀的罪名也已经公布:私通蜀贼! 此时,在城门口邸报张贴处,人群热闹了起来。 “朝廷现在要征集新兵,诸位踊跃报名。”一个军官大声说道。 起初没有多少人愿意报名,后来来了一群士人。 “诸位!诸位义士!现在前线吃紧,蜀贼猖獗,大魏需要你们!”一个穿着华丽的士人大声呼喊道。 “你们要想一想,没有大魏,蜀贼来了,会善待你们吗!” “蜀贼来了,大多数人都会被杀光!” “保护大魏,就是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我们的家人!” 另一个士人说道。 人群开始热议起来。 “你们要记住,没有大魏,你们什么都不是!” 雪还在下着,曹魏新一轮的动员开始了。 “大将军。”王浑骑着马朝大街上的一队人行去。 “玄冲,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司马师说道。 “为大将军效命,是下官的荣幸。”王浑连忙说道,“现在百姓入伍的意愿都很高啊,都愿意为大魏效命。” 说完,王浑转身看去。 城门口,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准备去报道的。 “这个月能再调集一万人吗?”司马师问道,“我今日刚收到车骑将军的信,蜀军在太原厉兵秣马。” “本月再调集一万人马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完成。”王浑说道,“目前各州郡抗蜀意愿已经提起来了,只是这些人毕竟没有上过战场。” “先把人调集过去,练兵交给当地将领。” “喏!” 司马师沉吟片刻问道:“我最近听说豫州还有不少人南逃到荆州?” “有一部分,但不多,豫州各州郡已经全面戒严,对每一个县都进行了王道布施,百姓感念大魏的恩情,不会再被李济安所蒙骗。” 看着远方那些报名入伍的人,司马师面色冷静地说道:“要让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为大魏献身。” 延熙六年即将在一场大雪中结束,李衡沿着老路下了船,踏着白雪,上了一辆马车。 穿过秦岭之后,便达到视野开阔的关中平原。 从斜谷口出来的时候,李衡看到了比过去更繁华的一座城,即便是冬天,宽阔的水泥道上也排满了马车。 李衡竟然还看到了不少来自西域的胡人,他们操着蹩脚的关中口音,正在介绍自己的商品。 “斜谷口的自贸邑比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更繁荣了。”李衡欣慰地笑道。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郎君。”薛良说道。 “这和我关系不大,主要是丞相的支持,百姓的勤劳,才有了今日。”李衡拉好窗帘,“只有百姓才是财富的创造者,任何官员企图将这些功劳往自己身上揽,都是偷功。” “但如果没有在任的官员,也很难有现在吧?”坐在对面的董宏说道。 “在任官员执行朝廷政策,履行自己的义务,做好了是应该的,做不好该罚。”李衡说道,“权力和责任相伴相随。” 董宏内心一震,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念。 但仔细一想,又无法反驳。 朝廷给了你多大的权力,你就应该承担多大的责任,这合情合理。 但往往现实中,很多官员,责任是不承担的,权力是要抢夺的,锅是要往天上甩的。 董宏突然说道:“我听说曹魏最近在征兵,是告诉百姓,咱们北上要到处屠杀无辜?” “曹魏这样做,不会有人相信的!”薛良怒斥道。 董宏道:“但很多人相信。曹魏那套征兵的说辞就是典型的让老百姓承担义务,而没有权力。反之,曹魏上下,有权力而不必承担义务。” “既然如此,为何百姓还要拥戴曹魏?”薛良不解。 “因为曹魏在这里做了一个模糊处理,司马师让百姓以为自己和他是一起的。” “司马师如何做到的?” “通过欺骗就可以,这不难。” 众人沉默下来,外面的雪还在继续。 几辆马车快速穿过人群,到了关口之后,这一次来迎接李衡的还是费祎。 “费公别来无恙?” “劳烦大将军牵挂,一切尚好。”费祎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丞相身体可好?” “丞相的身体不算好,上一次到河东郡折返长安后,每天走路不能超过三里,但吃喝都正常。” 李衡点了点头,他又感慨道:“我一路走来,关中之盛,超出我的想象。” “这还多亏了大将军的治国之策啊。”费祎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 “还是费公治理有方。” “大将军,我跟您说,自从我们打通了并州,并州大量的人前往关中,这短短的数月,关中又增加了百万人丁。” “那并州现在呢?” “魏文长在太原休整三万大军。” “莫非……” “来年准备走井陉口。” 第451章 均田之争 这一次来关中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刘禅是真的把都城迁到了长安来了。 跟随刘禅一起过来的还有成都大量的公卿,以及皇室成员。 迁都长安这个事,基本上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衡进入长安的时候,发现原本的长安城,也在扩建,路边堆积着大量的木材。 大量的房屋拔地而起,甚至一条条街道也规划得整整齐齐。 刘禅的临时行宫在北城,李衡跟着费祎下了马车。 同行的还有薛良、董宏、杜预、陆抗、诸葛恪、文钦、毌丘俭、王广、朱据等人。 这一次,无论是孙吴还是曹魏的降将都来了。 王凌因为年事已高,而且今年徐州之战打得非常激烈,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赶往长安。 所以他没有来。 其他人都来了。 他们也必须来,他们再不来,京师传闻大将军拥兵自立的消息将会甚嚣尘上。 而且再不来,这些降将将只知大将军而不知朝廷。 “臣参见陛下。” 还没有进去,刘禅带着人出来迎接。 “大司马大将军,朕的大功臣!”刘禅大步走过来,一把握住李衡的手,情绪激动地说道,“好几年不见,想煞我也!” “臣也时刻想念着陛下!” 接下来,是跟着李衡一同过来的这些人,一一参拜刘禅。 刘禅表现得非常和善,总是笑眯眯,看起来不像皇帝,倒像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朕早就听说了你们的大名,你们能弃暗投明,回到大汉,朕心甚慰!”刘禅道,“朕今日为你们和大将军备上了酒宴,都随朕来吧。” “多谢陛下。” 等进去之后,到了阁楼之间,众人才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那里。 老者面容安详,隐约还透露出一股威严。 “亚父,大将军来了。”刘禅激动地走到诸葛亮面前。 “下官参见丞相。” “济安,来,快坐。” 李衡坐到了诸葛亮的旁边,其他人也安排了座位。 诸葛亮与李衡开始寒暄。 文钦、毌丘俭、朱据等人看在眼里,他们都知道大将军是季汉重臣,是丞相诸葛亮一手提拔,丞相对他极其器重。 但此时看见诸葛亮与李衡亲切地交谈,依然难免震惊。 他们很难想象当世卧龙,对另一个人如此地关切。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这可是拿到了荆州和扬州,又逼得司马师在东南狼狈不堪的人! “丞相,我来为您一一介绍。” 接下来,李衡一一介绍了这些人。 “叔父!”诸葛恪情绪激动地站起来,眼眶突然就红了。 “元逊,我早已盼你的到来。”诸葛亮也情绪激动起来,“你父亲一事,我都听说了,以后我这里就是你的家。” 毌丘俭和文钦看得心里又震惊不已,汉丞相竟然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吗?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季汉君臣朝廷之间关系的融洽,这显然比曹魏的气氛要好了不少。 接下来,诸葛亮与每一个人说话,并说出了他们过去的成绩,且对其表示了高度的肯定。 例如提到毌丘俭,诸葛亮称赞毌丘俭在幽州的时候,出塞击败高句丽。 等一切寒暄完后,稍后,姜维、张翼、霍弋、魏延、马岱等人才到来。 王平也来了。 而且李衡发现,这一次来的还有许多陌生面孔,这些应该是汉军新生代江陵。 另外,朝堂公卿也都来了。 “大将军!”看到李衡,姜维激动地走过来,“好久不见!” “伯约,别来无恙啊!” “一切都好!” 如今姜维已经是车骑将军,常年的军旅生涯,也让姜维苍老了许多。 又是一阵私议之后,最后酒菜才纷纷上上来。 有诸葛亮在,刘禅不敢让舞女过来表演,今日就只有酒。 等众人饮了片刻之后,突然有人站出来道:“大将军,在下尚书郎陈祗。” 李衡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着,陈祗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大将军,陈尚书是大司徒许文休兄长的外孙。”费祎说道,“他是一个人才。” 李衡再一看费祎,立刻想起来了这人是谁了。 好家伙,这不是季汉三贱客之一的陈衹吗! 所谓的季汉“三贱客”分别是黄皓、谯周,剩下的就是这个陈衹。 黄皓现在还没有成气候,以后也难成气候。 李衡以为陈祗也不会再冒头,没想到这就成了尚书郎,在尚书台办公。 李衡道:“不知陈尚书有何事?” “下官对大将军的功业早有听闻,敬佩得五体投地,特意敬大将军一杯。”说完,陈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在下杜预,大将军已不胜酒力,我为他喝了这一杯。” 说完,杜预将酒一饮而尽。 “原来是荆州刺史杜元凯,失敬,失敬。”陈祗连忙露出了同样敬仰的笑容。 “我早就听说了,元凯跟随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如此年轻,真乃我大汉栋梁啊!” “过奖,过奖。” 杜预没有多说什么,直觉告诉他,这个陈尚书不是个好东西。 杜预看了一眼人群中自己的父亲杜恕。 杜恕现在是季汉大司农,九卿之一。 杜恕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这个陈祗就不是个东西! “听闻荆州的均田,是元凯一手推行的?”陈祗继续问道。 “是的。” “听说……” “陈尚书如果好奇,等酒宴结束后,我命人专门说给陈尚书听。”李衡打断了陈祗的话。 “大将军……” 李衡道:“现在是陛下设立宴请群臣的酒宴,酒宴上陈尚书要办理公务吗?” “大将军说得是。” 陈祗这才乖乖闭上嘴巴。 等饮了片刻酒之后,诸葛亮凑过来小声说道:“济安,最近朝臣在议论均田的一些问题,陈祗刚才可能是想提一些问题。” “多谢丞相点名。” “你也应该有所听闻。” “之前蒋公琰与我提起过。” “议论的问题主要有两点:一是有人认为均田之下,农民分散成各自的家庭,无法协同耕作。” 第452章 冶铁带来的农业革命 “二是曹魏现在以均田制来威胁公卿世家,让他们坚定地反对我们。” 诸葛亮言简意赅地说出了目前大汉朝堂上这些人对均田制的异议。 说完,诸葛亮端起酒杯,不再提这件事:“济安,来,我们喝了这杯酒,此事以后再说。” 李衡立刻举起酒杯。 显然,诸葛亮不想在今天提这件事。 诸葛亮不愿意提,不代表其他人不愿意提。 太常杜琼说道:“大将军,方才陈尚书提了均田,兹事体大,下官斗胆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见杜琼都站出来说了,李衡就知道,这大汉朝堂上,有很多官员都有想法了。 当初李衡清除益州世家的时候,杜琼是有把柄在他手里的。 只不过,李衡出于对大局的考虑,与杜琼达成了妥协。 这些年,杜琼在益州也大大发挥了他的能量,帮助李衡推动成都、重庆到江陵的商线构建。 可以说,他的功劳很大。 李衡说道:“杜太常但说无妨。” “这些年,大将军提的均田制和府兵制,为大汉立下了赫赫功绩,能收复荆州,就是府兵制提供了充足的兵源,以及提升了士兵的作战意愿。” 杜琼义正辞严,声音铿锵有力。 “我们能立足于荆州,亦是大将军在荆州也推行了均田制,得到了充足的府兵。” “随后,利用荆州府兵,又先后进军中原,下扬州!” 说到这里,众人无不点头称赞。 等气氛组把气氛活跃起来后,杜琼话锋一转,说道:“但到目前,朝堂上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不一定会采纳,但希望大将军能听一听。” “承蒙陛下厚爱,幸得丞相垂怜,汉室得以复兴,乃上自庙堂,下至江湖,所有人齐心协力,非吾一人之功!” 李衡说道。 “天子在此,丞相在侧,今诸公有何兴邦妙策,何须向吾请示,但说便是。” 众人一听大司马大将军格局如此大,立刻就心动了,开始蠢蠢欲动。 “大将军,下官觉得,均田制下,出现了许多有田却无法完成耕种的情况。” 说话的是刚才被李衡打断的陈祗,他看到很多人都跃跃欲试,认为机会又来了。 “下官绝非空穴来风。”陈祗说道,“下官在今年到郫县考察过三十余户人家,其中有二十二户人家,只能耕种三十多亩地,还有十几亩地,闲置在旁,下官去询问了那些百姓,他们说实在无法全部耕种。” 陈祗一说到这里,一些官员如同瞬间打了鸡血,连连点头。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家之根本,田地却每年有空闲,这实在是一种浪费。” 说到这里,陈祗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诚然,均田府兵,为我大汉带来了许多好处,可此一时彼一时,下官觉得,在不影响兵力的情况下,应该完善这一点。” “对!应该完善!” 另一个官员放下手中的酒杯,他豪言道:“之前是因为朝廷继续打出益州,现在朝廷已经收复荆州、扬州,还拿下了关中,牵涉到的田地也越来越多。” “每多一户均田,就有十几亩地被浪费。” 说话的这个人是户部尚书樊建。 “如此,朝廷税收也无故减少了许多。” “是啊是啊!” 众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所以,诸位认为,均田制将田以户来划分,一户人家无法耕种那么多地,这个政策需要改变,是吗?” “是的,大将军。” 说话的还是樊建。 “在过去,以庄园或者坞堡为据点,许多人在一起劳作,可以相互协同,耕种每一亩地。” “那以樊尚书之见,该如何解决?”李衡问道。 “下官以为,只需要将之合并,一起耕作即可。” “如何合并?”李衡又问道。 “按照里来合并。” 汉代一里有二十五户。 “合并之后,能确定完成耕作?” “按照过去的情况,是可以的。” “过去五十亩地需要多少人来种呢?” “这……”樊建顿了一下,“过去五十亩地大约五个成年男子协同耕种。” “平均一个人耕种十亩吗?” “是的。” 樊建说道:“现在一户大约有三个到四个可以耕作的,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每一户还有一个到两个到工坊去工作,这样也会对耕作有很大的影响。” “是否可以每一户少分一些田呢?” 这一次说话的居然是朱据。 朱据作为吴国的降臣,对均田制其实也是很了解的,因为现在扬州的均田,就是朱据一手在操办。 “如果每一户少分一些田,还是会有剩余的田。”樊建说道,“现在是田多了一些,人少了一些。” 朱据说道:“据在下了解,田多,可能是因为普及了曲辕犁,开垦田地比过去更方便。” “是的,但田多是事实,人无法尽其耕种也是事实。” “陛下,臣有疑虑。” 这一次,说话的是杜预。 刘禅认识杜预,杜预可是荆州刺史,他爹杜恕现在又是大汉重臣。 “杜卿有何疑虑呢?”刘禅问道。 杜预说道:“臣在荆州,荆州之民,每户分得五十亩地,却能耕种完,为何益州无法耕种完成呢?” 他此话一出,大臣们纷纷诧异。 “荆州皆可?”樊建问道。 “皆可!” 大臣们立刻议论起来。 樊建问道:“大将军,荆州真的可以做到吗?” “可以做到。” “那扬州呢?” “扬州暂时不能。”李衡说道。 “为何唯独荆州可以?” 这下连诸葛亮都忍不住问道。 “因为荆州现在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农具,全部的农具。”李衡说道,“我刚才问樊尚书平均一人可以耕种多少亩,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农具,而且是全部的农具?”樊建大吃一惊,“大将军此言当真?” “如此重要的事,我怎会信口乱说?” “荆州如何做到?” 杜预和李衡对视一眼,杜预说道:“荆州冶铁坊现在冶铁数量远超出了过去,我记得高炉冶铁的书,今年年初是发给了益州的。” 第453章 平均主义?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蒋琬说道,“成都的冶铁坊也已经在半年前采取高炉,但因为益州的铁矿开采与运输,比荆州难度要大一些,所以农具生产推行相对慢不少。” “如此说来,只需要农具推行充足,一户人家是完全可以耕种五十亩地的?” 这个时候,诸葛亮说话了。 这是他最关心的一点。 其实关中均田也存在这种情况,而且诸葛亮这个问题的原因也非常清楚,他曾经多次走访过。 只是民间农具问题,是自古以来都存在的问题。 更何况现在还是战争时期,战争愈演愈烈,朝廷自然将铜铁往军方倾斜一部分。 “只要农具充足,是完全可以完成的。”李衡说道。 “若一里一起耕作,能否完成更多呢?”樊建说道,“一户在耕种完五十亩后,完全可以再开垦新田。” 李衡道:“如果一里一起合作耕作,不但不会完成更多,还会减产。” “大将军此话怎讲?”樊建道,“人们一起劳作,一起完成那些事,怎会减产呢?” 众人听李衡这么说,都感到惊奇。 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杜琼道:“大将军,我军男子耕战,女子织布,工匠制造,方有富国强军,众人一起做事,肯定会做得更快、更多。” 李衡道:“那杜太常愿不愿意去帮户部处理公务呢?” 杜琼愣了一下,说道:“朝廷上下,各司其职,我为太常,若随意干涉户部,岂非乱套?” “那为何会乱套?”李衡继续追问道。 “权责不明,功过不明。” “太常说得在理,朝廷让二十五户人家,协同去耕作一大片田地,二十五户人家如何分工呢?”李衡问道,“谁耕种了多少田,最后哪一户能得多少粮食?” 杜琼立刻沉默下来。 樊建却说道:“二十五户平均分。” “均分?” “对,均分,均分与均田,相得益彰。”樊建又道。 “既然每一个人都知道丰收的时候会均分,为何还要全力去做事?”李衡道。 不等樊建继续说,李衡突然问姜维:“伯约,我们都是带兵打仗的,请问带兵打仗,军功均分,可行?” 姜维愣了一下,严肃地说道:“军功怎能均分!军功要按照每一个士兵的杀敌情况来定,若都均分了,到了战场上,士兵都指望别人杀敌,还如何打胜仗!均分是大忌!” 在场所有武将都纷纷响应姜维的话,连魏延也哼道:“再蠢的将领,都不会想着均分军功。” “那为什么会有人提出一起种田,一起均分粮食?” “种田和打仗不一样,种田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樊建继续说道,“只需要在二十五户中,选一位里长来监管即可。” “监管谁偷懒吗?” “是的,这完全可以做到。” “朝廷如何确认在这个里长的监管之下,这一里的产量达标?” 凡是牵涉到监管,那都涉及到设立任务指标。 否则拿什么作为监管标准去衡量监管是否合格? 而一旦牵涉到下达指标,就牵涉到下面的实际情况与上面拍脑袋空想的脱节。 这里面必然造成严重的信息不对称。 甚至有一大部分官员为了谄媚上面,夸大其词,最后造成上下严重扭曲。 樊建硬着头皮说道:“每一个县对里长进行监管,由里长上报任务。” “那朝廷如何确认里长上报的任务是能实现的?” “根据往年每亩地的产量。” “那今年若是有一百个里长上报说他们的里今年开荒一千亩,希望通过这件事来升官,朝廷如何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派人去查。”樊建继续说道。 “派人去查,又如何确认派过去的人上报上来的完全属实?” “这……朝廷派去的人难道还能作假?” “朝廷派去的人为什么不会作假?”李衡平静地说道,“而且若全天下有十万个里,其中有一万个里上报开了新田,朝廷要派多少人去查?如何保证查到的大多是准确的?” 这下樊建不说话了。 不仅樊建不说话了,陈祗也不说话了,杜琼也不说话了,刚才纷纷响应的官员都沉默了。 李衡却继续说道:“朝廷想要掌控一件事,就必须安排官吏去管,管一件事,就必然设立一个标准,设立了标准,必然增加考核标准的公文,设立了考核标准的公文,必然设立监管,设立了监管,必然牵涉到行政和监管多重事务上下盘查。” “若只是一个州,尚且可以,但现在朝廷已经收回了关中、并州、荆州、扬州,朝廷将来收回豫州、兖州、青州、徐州、冀州,这个策略还如何执行?” 大殿内鸦雀无声。 以前大将军还在工部任职尚书的时候,高调了谯周等人,人们只认为大将军牙尖嘴利。 后来大家都见识到了大将军打仗的才能。 今日,却也见识到了大将军对政务的理解能力。 一件事,并不是派个人去管了就可以了。 很多时候,不但不可以,反而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商人愿意把商品从益州卖到扬州,是因为商人自己可以赚到钱,农民愿意耕种开垦更多的田,是因为他们知道种的越多,他们收获的就越多。” 李衡前世可是个资本家,他自己就管理过企业。 管理的精髓在于,具象化目标,然后尽可能减少管理流程。 “那以大将军之意是让每一户自己耕作?” 李衡道:“是的。” 这时,诸葛亮发话了,他说道:“我觉得济安说得对,自己耕作即可,如果农具充足,大多数人是愿意多劳的,因为可以多得。朝廷没必要去多做干涉。” 既然诸葛亮都发话了,樊建等人自然也无法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但陈祗却说道:“大将军所言有理,丞相英明。不过,下官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均田的确有均田的好,我们都接受了均田,但中原却无法接受。中原无法接受,那些人便会誓死抵抗我们。” “对!”樊建立刻又来了精神,“这对汉室复兴是不利的!” 第454章 民权之本 李衡笑起来,笑得很和善,声音却带着几分嘲讽:“阁下之意,大汉收复雍、并、荆、扬、陇,是曹魏投降献给我们的?” “这……这自然不是。” 樊建若敢说是,在场的武将,恐怕要联合起来抽他了。 而且关中、陇右和并州,都是在丞相的统筹下收复的。 岂不是说丞相无功? 李衡正面质问道:“那阁下方才说的到底是何意?” “并无他意,只是为了加快收复中原。” “阁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不再推行均田,就能加快收复中原?” “可以让中原士族知道我们的诚意!” “夏侯将军!” 李衡的目光一瞬间落到一直喝酒不说话的夏侯霸身上。 夏侯霸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大将军。” “朝廷的诚意可还好?” “陛下乃是仁君,丞相是当世贤者,大将军又举世无双,百姓安居乐业,我在曹魏未曾有见过此等景象,我本在战场上杀过汉军,但陛下与丞相不弃,许我荣华,我感激不尽!大汉以诚意待我,我必舍身报国!” 李衡又道:“镇西将军!” 张虎立刻出列:“大将军!” “朝廷诚意如何?” “朝廷真诚待我,我愿舍身报国!” 李衡目光再一扫文钦、毌丘俭、朱据、王广、诸葛恪等人。 众人立刻表态:“朝廷不弃,我等愿为大汉赴汤蹈火。” 李衡的目光落到樊建和陈祗身上,说道:“我猜两位是想说要行仁义,以德服天下?” 樊建立刻把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祗也说道:“大将军说得在理。” “陛下!”李衡却不理会樊建和陈祗了,他直接站起来,走到中间,行了一个礼,很严肃地说道,“臣觉得樊尚书和陈尚书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可以让他们去一趟洛阳,对魏主晓之仁义,说不定魏主就愿意自缚归汉!” 听到这话,诸葛亮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其他武将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连魏延都笑出声来。 刘禅一时间也张大嘴巴,不知如何回答李衡这个请求。 至于樊建和陈祗,则惊慌失色,又尴尬不已,全身上下仿佛有虫子在爬一样。 刘禅忍不住苦笑道:“两位以为如何?” “陛下……臣人微言轻,恐怕难以胜任。”陈祗立刻道。 “臣也是。” “大将军,这恐怕不行。”刘禅笑道。 李衡又行了一个礼,说道:“那请陛下容臣问一问,在场,还有谁能以仁义而使魏主归汉?” 刘禅点了点头。 李衡便转过身,问道:“诸位皆是大汉忠良,现在有人说行仁义可使中原复归,不知哪位能担此重任呢?” 他从九卿身上一一扫过。 目光所过之处,人们闪避还来不及,还有敢回复他的? 李衡疑惑道:“如此好的一个机会,诸位为何不好好把握?” 文钦、毌丘俭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是第一次看到大将军在朝堂上的样子。 与平日在军中做战略部署的时候,完全两个人。 行军打仗之时,大将军冷静、沉稳中带着一股力量感,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安心。 而此时在朝堂上,总给人一种贱贱的感觉。 就是那种能把离谱的事情,十分严肃认真地说出来,且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嘴脸。 大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诸葛亮才说道:“治国当以仁义,消灭曹贼,收复中原,依靠的是军纪严明的精锐之师,和愿意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将军,以及在后方勤勤恳恳的官员,还有无数百姓的支持。绝非仁义这么简单。” 众人这才点了点头。 诸葛亮继续说道:“陛下,既然均田的第一个问题能解决,臣觉得第二个问题就不是问题,复归汉土,若能均天下之田,朝廷应该再耐心一些。” 刘禅道:“相父所言有理,均田一事,便不再讨论,一切如常。” 众人这才道:“陛下圣明!” 酒宴继续,欢声笑语继续。 但欢声笑语中多多少少有些怪异。 等这场酒宴结束后,众人也就散去了。 李衡与诸葛亮同车。 诸葛亮问道:“你上一次说的,政令发布之前,要先从民间收集意见,听从大多数人的。” “下官确实有提过。” “我这两年在关中尝试过,效果很好,尤其是颁布《雍州房契法》之前,雍州官府上下是各执一词,我就派人去询问了许多商人,还有民间百姓,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但我有一个疑惑。” “丞相有何疑惑?” “如果听大多数人的,那权力的来源就不是朝廷了。”诸葛亮语气平静,眼神也很平静,他注视着李衡。 “丞相,下官斗胆直言。” “你但说无妨。” “董仲舒错了!” “董仲舒错了?” “是的,他说君权神授,天人感应。但假设,若天下无民,君纵使有神赐予权力,权力将实施给谁?” “天下岂会无民?” “天下有十三州之民,如今大汉有益、荆、扬、雍、并五州,天子有治五州民之权,而无治豫州、冀州、青州、徐州等各州之权。”李衡道,“权决定于民在否,否则无权治其民,在则有权治其民。” 诸葛亮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理论。 这个理论其实通俗易懂。 即刘禅有五州之权,而无天下之权。 无天下之权,与他是不是皇帝无关,而在于民不在治下。 也就是说,权力如果没有实施对象,等于无权。 诸葛亮微微蹙眉道:“说下去。” “民不在则无权,为何?”李衡道,“因为权是双方共同的认可,朝廷认可,而豫州之民不认可,则无权。” 这个理论也很好理解,就像益州百姓现在也不认可曹魏一样。 甚至更通俗的说,上司命令下属去办事,下属不认可上司的命令,不去办。 这个时候,上司的权力对下属没有发挥到作用。 对于上司来说,他认为自己的权力受到了挑战。 这种挑战就是否认! 单方面的否认并且付出实际行动,权力就暂时消失。 第455章 天命论是政治宣传 其实李衡所说的,是借鉴了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理论。 这本书是考验脑子和嘴巴比谁快的标杆。 《社会契约论》看起来好像在说契约,其实说的是政府与民间的权力溯源。 它通俗的核心观点是:人天生自由且拥有权力,当人们将自己的一部分自由和权力让渡出来,组成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就拥有了人们让渡出来的这部分权力集合。 也就是说,这个组织本身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人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后出现的。 当时代变迁,人们的想法改变,达成新的共识,这个组织的结构就会发生变化。 例如王国时代,人们认为国王君权神授,自己应该把更多的权力交给国王。 国王于是可以随意处死臣民。 但到了宪政时代,国王消失,人们让渡的权力更少,组成了责任政府。 深层次来看,即便是王国时代,如果一个国王想杀一个平民,这个平民不愿意心甘情愿被杀,起来反抗,那么这个国王对他的权力将会失效。 那为什么历史上,平民还是被国王杀了呢? 因为其他更多平民让渡了自己的权力,认为国王可以处死那个平民。 于是国王对那个平民处置权力失效后,利用了其他平民赋予自己的权力,对那个平民做了暴力清除。 假设其他平民也不认可这个国王,不愿意让渡自己的权力,而是采取行动。 那么这个国王就可以改名叫路易十六了。 所以,从卢梭的角度来分析,权力就像一种契约。 我承认,你才拥有对我的权力,否则你只有其他人让渡的权力。 你一样可以处置我,但那不是我赋予你的权力,而是其他人。 当我说服其他人之后,你就只剩下你自己个人的权力能处置我了,也就是你只能亲自拔剑处置我。 卢梭《社会契约论》的理论并不复杂,以诸葛亮的智力,一瞬间就能从李衡说的里面捕捉到本质。 并且他的大脑开始快速转动,快速延伸,快速构建出初步的体系模型。 是关于权力关系的模型。 对于掌权季汉二十多年的诸葛亮来说,这套理论简直精炼地概述了权力关系。 只有真正做过管理,长时间与系统打交道的人才能体会到这一点。 他对李衡之前提的许多已经非常震惊。 但这一次,依然震惊。 甚至比过去还要震惊。 因为这一套理论,推翻的还不仅仅只是董仲舒的“君权神授、天人感应”理论,更直接把天命说给推翻了。 所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所谓“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天命在汉”这些都是春秋战国演化出来的天命学说。 诸葛亮通百家之所长。 却还是第一次听到权力自下而上的说法。 关键是这种说法,诸葛亮不但没有找到漏洞,还填补了他心中对权力施展过程认知空白。 诸葛亮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道:“那秦末如何解释?” “秦法严苛,百姓不认秦法,秦自无权治民。” “但秦依然有强大的军队和完整的官僚。” “因为官僚和军队还认秦,秦的权力是官僚和军队赋予的,秦能压制起义,也是因为官僚和军队承认它。当有一天,百官离心,将士丢弃刀剑,只剩下子婴,秦失其鹿。” “可以理解为,百姓的认可,就是民心?” “是的。” 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社会契约版解释。 “士兵的认可,则是军心,百官的认可,则是朝堂人心?” “对,这些都关乎到上一层权力能否施展下去。” 其实天命说,是将民心玄学化,引入了一个天的概念。 之所以引入这个概念,是为了扩大民心的合法性。 举一个例子,当刘邦进入关中,关中老秦人无不夹道欢迎。 这就是民众对他的承认,这是民心。 后来有人将此事定义为天命在汉,其实说的是,民心已经承认了刘邦,这不仅仅是说给关中已经认可刘邦的老秦人听的。 更是说给其他地方的百姓听的。 意思是,你们也快承认刘邦吧。 这属于政治学宣传范畴。 “那当一个地方施政下去,还需要百姓答应?” “是的,需要百姓答应,例如大汉商税法推行下去,就需要百姓答应。” “那岂不是还要一个个去问?”诸葛亮故意问道。 “不需要,当颁布之后,百姓没有意见,表示已经默认了,当一部分百姓有意见的时候,其他百姓没有意见,地方可以用大部分没意见的百姓赋予的权力来实施这条政策。” 诸葛亮点了点头,说到这里,李衡几乎已经将权力用最精炼的语言说得非常清晰了。 这种事,在过去的季汉朝堂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刘备死去,权力交接到诸葛亮和李严手里。 最开始李严还可以跟诸葛亮抗衡,因为有一部分官员心里就不承认诸葛亮。 后来李严误了很多事,就失去了人心。 诸葛亮逐渐被所有人承认,于是他就掌握了季汉最大的权力。 客观来说,如果他真的要篡位,也就招呼几声的事。 “为了确认一条政策在实施后,被大部分人默认,所以我们在实施前,需要去了解大多数人对这条政策的看法。” “如果朝廷封闭自我,随意颁布策略,不顾百姓是否认可,就会像秦那样,在不久之后失去人心。” “当失去了大部分人的认可之后,离灭亡就不远了。” 诸葛亮问道:“如何去了解呢?” “想要了解百姓真实的想法,就必须询问百姓,而不是官员,因为官员和百姓的诉求是不一样的。” “诉求不同,得出来的结论就不一样。” 诸葛亮又点了点头,说道:“派人一个个去问?” “派地方官收集一遍,再派京官收集一遍,做双重备份,确保信息尽量真实。” “尽量真实的意思是,可能还是会有假的?” “是的,可能会有假的,我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尽量去减少虚假。”李衡说道,“当我们一定要严格追求绝对真实的时候,我们就会消耗大量的人和时间,我们需要承认没有完美的事情。” 诸葛亮这一刻已经动了彻底退居幕后,让李衡担任丞相的想法。 因为李衡说的承认和接受不完美这件事,是很多人都没有的认知。 大多数人的思维是两极分化的。 但李衡的思维是非常有弹性的,他能恰到好处地认识到全局。 “如果能建立起这样一套由京师直达各州的信息交流网,以后朝廷就可以快速收集到各州建议。” 第456章 大汉执政新局 第456章 大汉执政新局 转眼已是最后一天,延熙六年即将结束。 这一年,吴国亡了,司马懿死了,曹魏在东南战线损失巨大。 但战场上的失败,政治上的动荡,依旧没能彻底击垮魏国。 不但没有击垮魏国,魏国内部还出现了新一轮的动员行动。 这场新的动员行动包含了司州、兖州、豫州、冀州、青州和徐州。 是曹魏史无前例的一次动员。 御史中丞诸葛诞就指出,这是涸泽而渔,是有亡国之危的。 于是在上一次曹宇夺权的时候,诸葛诞没有被抓,这一次被抓了。 从诸葛诞的命运能分析出来曹魏目前的情况非常特殊。 曹宇夺权,这对于司马家来说是大事吧? 诸葛诞当时就亲自调查曹爽一事,还给曹爽翻案。 司马昭已经把诸葛诞下狱,结果司马师一封信,诸葛诞就被放出来,继续做他的御史中丞。 为什么? 权术讲究的也是阴阳平衡,刚柔并济。 但司马家的政治权术,已经被局势逼得不断采取暴力手段做物理消灭了。 那些说有军队就万事无忧的,是对政治最粗鄙的认知。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只有军事,没有合理的政治环境孕育开明的政治,这个政治的延伸,很快就会消亡。 因为暴力只能短期解决问题,暴力具有不可持续性。 所有妄图只靠暴力来维持稳定的,很快就会被一股反抗力量削弱,直到快速消亡。 从诸葛诞的命运就能窥探出,司马师是想要尽力去维持政局的。 他还想着用怀柔的手段,去处理一批政治犯人。 可惜,外部局势严重的恶化,内部财政重大的危机,以及内部政治压力,都让政治环境变得更加糟糕。 诸葛诞反对粗暴式的征兵,司马师当然能够理解。 但他已经无法去阻止这件事。 来年,只要汉军在太行八径行动,河北防御压力将会非常大。 要知道,这一次曹魏还是防御一方。 八个口,作为防御一方,每个口都得布兵,否则任何一个口都可能成为河北被打穿的潜在威胁。 而作为进攻方,却不必八個口都布兵,甚至集中兵力也可以。 这就是太行山防线,曹魏最痛的地方。 也是司马师现在最头疼的地方之一。 之所以说是之一,是因为东南的扬州防线,在来年的防务压力也不小。 从北伐战略来看,合肥是最佳点。 李衡绝不会在合肥安逸地躺平。 所以,现在征兵,对于司马师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那比曹宇夺权还要严重。 诸葛诞进去后,曹魏上下就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与诸葛诞有关系的人,都把家里的大门关起来,不敢上街,更不敢再评论时事。 就这样,延熙六年结束。 延熙七年,正月初七。 刘禅单独接见了李衡。 “大将军,这是西域的商人进贡的琉璃杯,还有宝石,这里还有胡椒,还有一匹汗血宝马。”刘禅笑呵呵地说着,“朕都赐给你。” “多谢陛下。” “大将军,朕今日找你来,其实有些事想找你谈谈。” “请陛下明示。” “之前你跟丞相讨论的权力问题,丞相都跟朕说过了,很详细。” 李衡心头微微一惊,没想到刘禅找自己是聊这件事。 “朕有几个疑惑。” “请陛下示下。” “你说权力是从下至上,那有一天,刘家岂不是要被推翻了?” “为什么呢?” “权力在下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陛下,请问秦因何而亡?” “秦因残暴,天下苦秦久矣,虽失去民心。” “陛下圣明,秦因为失去民心而亡,民心即下面让渡的权力,秦失去了这些权力,所以灭亡了。而陛下若施行的是仁政,怎么会失去民心呢?” “但朕不踏实啊!” “陛下完全没有必要,陛下不需要让天下让渡那么多权力给陛下,如果陛下不需要那么多权力,就不需要承担那么多责任,将责任分到丞相府,执政权交到丞相府,陛下不就踏实了吗?” “朕与丞相讨论过这个问题,若相父百年之后,大将军百年之后,新的丞相有不臣之举……” “丞相仅有执政之权,无立法之权,无军权,也不能干涉司法执行权,更无法决定钱的铸造,他想要有不臣之举,又能如何呢?” “那立法之权给谁?” “可以设立一个宪司,由宪司来立法。” “那宪司岂不是可以胡乱更改律法?” “宪司规定由十三人组成,按照人数来定律法。” “那这十三人若联合。” “这十三人定的律法,必须由十三州刺史初审,十三州刺史对初审的结果,必须由本州宪司官员半数通过。本州宪司官员要盖章,必须各郡太守赞同人数超过一半。” “各郡太守赞成与否,必须由各郡宪司一半的官员通过。” “按照这个层级推下去。” 刘禅大为吃惊:“那岂不是很慢。” “国策关乎天下百姓,要那么快作甚?” 刘禅一听,觉得有道理。 可能21世纪的人来了,会觉得特别冗长,会造成很多事情缓慢。 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工业和信息都没有的时代,本就是慢节奏时代。 生产力迭代都非常缓慢。 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特殊的通道来临时修改律法或者国策,来达到某种目的。 想法,这个流程越长,整体反而越稳定。 当每一个环节的权力被分散之后,民间不被权力干涉,它自己会长出来的。 “陛下难道忘了文景之治?”李衡突然问道。 作为古代第一个真正的盛世,文景之治的含金量非常足。 “朕知道大将军的意思,通过一层又一层来限制官僚权力,也将天子的权力分散出来,以黄老的方式去治理国家。” “但要辅助以律法,律法的裁定关乎民生,若定秦法,则刘家必亡。” 刘禅仔细想了很久,说道:“朕知道,其实黄老治国,官府减少干预,民间自然会富裕起来,反而是孝武皇帝时期,朝廷和官府伸的手太长,导致无数百姓失去财富。” (本章完) 第457章 总有一套架构适合大汉 第457章 总有一套架构适合大汉 战争年代,需要强权站出来集中资源对外作战。 和平年代,却更需要把权力下放下去,给民间更多发挥空间。 一个真正富裕的社会,是依靠整个社会发展起来的。 给民间机会,给民间时间。 刘禅懂,诸葛亮也懂了。 相信这个年代的很多人都懂。 毕竟时代进入三国时期,皇权还没有开始集中。 皇权真正开始集中,是丞相消失,三省六部,群相议政。 但即便大唐的群相议政,大唐的权力架构依然是多点分布的。 就说大唐每年财政收入相当一部分留抵在地方,供地方使用。 再说大唐宰相人事任免权极大。 最后还有地方刺史依然有一部分兵权。 武备制造和练兵,大唐各州都有。 例如清河就号称大唐北库。 这些都是地方势力强大的表现,也算是大唐皇权尚未完成集中的表现。 皇权集中从大唐起步,但成熟于大宋,完善于大明,极致于鞑清。 到了大宋,每年财政收入,地方是不允许留的,全部运往京师。 地方也不能掌管禁军,厢军都是以工代赈的工人。 所以大唐的安史之乱,各地能快速组建对抗。 大宋一到靖康年间,金军击破边军后,大宋瞬间有天塌地陷之势。 大明就更不必说。 此时是三国时代,三国时代是东汉覆灭后的一个混乱时期。 东汉是世家豪强崛起的年代。 而世家豪强崛起之前,是诸侯国林立的时代。 诸侯国在地方上的权力还在世家豪强之上,诸侯国有独立的司法、军队、财政、行政和人事权。 汉武帝时期的推恩令最后绝了诸侯国,地方权力短时间内出现真空,汉武帝才有机会把自己的影响力伸展到大汉的每一個角落。 可时代在发展,诸侯国瓦解,地方名士随着财富和名望积累,家族在地方越来越大,终于在西汉后期出现世家豪强。 从此,中国政治进入到皇权和世家豪强共生的年代,也就是东汉到大唐这段历史。 而处于世家势力空前强大的三国时期,刘禅的脑海中是没有皇权能裁夺一切这个概念的。 就说三省六部,这是典型的拆分丞相权力的机构。 自从有了三省,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开府治事,不会再出现霍光、曹操、诸葛亮这样的权臣。 刘禅更不会有御史和谏院严格监督宰相的概念,更别说财政全收京师。 他自然能很容易接受李衡的这套说法。 他唯一在意的是,刘家的皇帝,是不是还会像后汉晚期那样,被随意废除。 而李衡也告诉他,丞相的权力也被切割了。 “那若军队谋反呢?”刘禅终于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些敏感,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间点上。 益州和李衡的关系并不像和诸葛亮的关系那样。 益州和李衡之间的合作,更像是单纯的利益合作,缺乏了情感的沉淀。 而按照君主时代的权力分布来看,李衡已经是严重的尾大不掉。 益州知道,李衡也知道。 大家心照不宣。 之所以还没有正式发文调李衡回京师,也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曹魏还没有灭。 外部矛盾依然是最主要的矛盾。 “一是将调兵权收归朝廷;二是兵将分离,折冲校尉与领兵打仗的主将隶属不同司署。战时临时委派将领。” 这其实将军权一分为三。 调兵权、练兵权和统兵权分开。 这是大唐时期典型的府兵制下的军政结构。 它既保证了朝廷能掌控军队,同时也限制了将领对军队的影响。 “那边疆常驻将领呢?” “边疆常驻将领采取轮值。” “轮值?” “五年一换,换人由大将军府提报名单,宪司审批。” 这个答案,刘禅总算是满意的。 如果由宪司审批,那大将军府对军队人事任免受到制衡,历任大将军就无法肆无忌惮随意安插自己的亲信。 宪司这个体系,就不仅能监督丞相府的行政颁布,也能监督军队。 当然,宪司有监察权而无执行权。 “若正在战时该如何?” “战时若将领任期到,大将军府提前提报。” “宪司审批?” “是的。” “那朕这个皇帝岂不是无所事事了?” “陛下垂拱而治,何须亲力亲为。” 刘禅想了想,这也是个选择。 按照李衡的那套权力理论,将权力分割到各个部门,责任也就分担到了各个部门。 最后出问题,那绝对不是皇帝的问题了。 “大将军的想法,朕都知道了。” 李衡道:“臣愚见。” “不,大将军说得都对。”刘禅负手而立,抬头看着远处的朝霞。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寂落。 “汉室衰微之后,诸侯纷乱而起,天下苦战争久矣。”刘禅道,“皇帝若为所欲为,即便天下统一,百姓也苦不堪言。诸侯若能轻易操起倒戈,则战乱不止。” “大将军将我这个皇帝、朝臣,以及地方权贵都限制住了,层层设限,极大的遏制住了动乱的来源。” 李衡内心震惊,他没想到刘禅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也许是刘禅自己想到的,也许是诸葛亮提前跟他说了。 但无论是不是诸葛亮为他分析过,他能坦然的接受,就说明他的确算得上一个开明的人了。 或者说,算得上一个权力私欲不重的人。 其实对付二代的守成之君来说,最担心的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的雄心。 雄心和才能是否匹配,千古以来都是大难题。 才能哪怕有,在雄心勃勃的情况下,把大好局面搞砸的也比比皆是。 因为事物的发展,它是不随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不是主导者。 即便是皇帝,也无法言出法随地让每一个人吃饱饭。 他只能集结大臣,根据实际情况商定最恰当的国策来推尽量让一些人家里有一口余粮。 从文景之治到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这三个时代,四位皇帝,其实都推行的是黄老治国的小政府。 尤其是李世民,三令五申限制官僚对地方的干涉,尽量不让官员与民争利。 李世民到李隆基这百年,大唐连盐这一块巨大的利润,都直接给到民间。 直到后来唐肃宗李亨时期,第五琦推行榷盐法,大唐才开始垄断盐。 (本章完) 第458章 决战在即 第458章 决战在即 最近一段时间,长安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私下说,这一次宣召大将军回来,其实是一次权力的变更。 大将军手握两州大军,已经超过京师兵力。 万一谋反怎么办? 当然,也有人说大将军是忠于汉室的,不会谋反。 可反驳者却认为即便大将军不谋反,下面的人也会有异心。 因为大将军接纳了太多扬州人士。 荆州都还好说,毕竟朝堂上的许多元老派都是荆州过来的。 扬州的并入,使得朝廷原本均衡的势力出现了严重的失衡。 更何况还有文钦、毌丘俭的加入。 当然,还有人说大将军其实已经交出了兵权,接下来朝廷会另外派人去扬州。 否则也不会将大将军以及诸多将领召回来。 更有甚者说朝堂上已经有人掌握了大将军谋反的证据,这一次召集他和他的人回来,是为了将谋反者扼杀。 而且皇帝想拿掉大将军的权力! 这也是丞相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说法,在长安快速流传开,成为人们茶余饭后乐此不疲的话题。 甚至有人还公然在长安的大街上讨论如果大将军在建业称帝,朝廷会如何应对。 这些传闻,让刚搬迁到长安来的公卿旧贵们彻夜难眠。 等到正月过后,刘禅的桌案上每天都会多一大堆关于如何整改扬州军政问题的奏疏。 在这些奏疏里,官员们大胆地提出了自己对扬州军政的看法。 例如户部尚书樊建就认为,现在河东战场离洛阳更近,更重要,应该调遣大将军回来主政河东。 至于建业,另外派人过去就可以了。 再例如,还有人提出现在朝廷对曹魏的进攻方向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从太行山进军,一部分是从荆州进军,还有一部分是从合肥进军。 大将军可以调到荆州,扬州再另外派人过去。 这些声音背后只有一个核心意思:限制李衡的权力。 这些声音配上长安的流言蜚语,很快使整个气氛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到了春暖开的时候,李衡离开了长安。 跟他一起走的还有诸葛恪、文钦、毌丘俭那些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被留下来,这足以说明了长安与李衡的关系,并不是之前传闻的那样。 这一次离开长安,诸葛亮亲自来送他。 “你提的那些,我已经全部整理下来。”诸葛亮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很期待新政的全面实施,但以我的身体,恐怕未必能看到那一天。” “丞相……” 李衡正要说什么,被诸葛亮打断:“朝中还有一批人不赞成你,我知道,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像过去那样。” “丞相的苦心,我能明白,未来的大汉,权力将会逐层分散下去,相互掣肘。”李衡感慨地说道,“这是对我们在内的所有官员的约束,这是为了天下的长治久安。” “丞相是担心我还会像过去那样用强硬的手段来清除一批人。时至今日,如果我还用那种手段,就会与接下来的新政相违背,必然引导更多官员为了争权夺势来依附于我,也将一些官员推到我的对立面,形成两股不可调和的势力。” 诸葛亮不停地点头,在政治觉悟方面,他对李衡一直很放心。 “我们要的不仅仅临时的和平,如果一种方式快速解决眼前的问题,却诞生了新的更大的问题,我们就必须得反思这种策略了。”诸葛亮说道,“你能明白,我很开心。” “杜元凯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我此次将他留在长安,协助丞相修订律法,我相信他能够帮丞相减轻很多繁琐的事务。” “杜元凯的兵事能力也很出众……” “前线已经充足,如果我们要实现我们的理想,就必须修订出更加完善的律法。”李衡道,“丞相不必担心,我在扬州会稳住求进。” 说完,李衡向诸葛亮一拜,说道:“丞相,下官告辞了。” “一路保重啊!” “丞相,要保重的是您,我北伐归来之时,还想要来找您喝一杯茶,您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到这里,李衡眼中泛起泪光。 “好,我一定能你回来。” 诸葛亮握住李衡的手,情绪似乎也上来了:“我还要喝你的喜酒的!” “告辞!” 李衡转身上马,走一段又回头,走一段又回头。 不知何时,慢慢走远。 在桃盛开的季节,大将军带着他的人离去后,留下了长安的另一些说法。 有人说,大将军带回来的人,又全部跟着大将军回去,这是朝廷对他的信任。 还有人说,大将军是真正为国为民,去建业稳定扬州局势,为全面复兴汉室做准备。 坊间又开始流传这些年英雄的故事。 那些小孩和少年听得出神。 自从后汉在董卓之乱后分崩,诸侯并起,帝国最后的皇帝流亡,被曹操所持,汉室衰微。 后曹丕代汉,已经有二十四载。 即便刘氏承大统于西川,但中原之人不闻汉帝久矣。 德归曹魏,是中原人尽皆知之事。 二十四年,足以让孩童而立,使少年生出华发,令青年迟暮归土。 从出川北上,天才如诸葛亮,也走了六年。 从出川东进到拿下扬州,李衡也走了数年。 从两线作战,增加兵力,李衡不惜在益州大开杀戒,使人心惶惶。 无数人前赴后继,才有了今天。 今年关中的桃,开得格外繁盛。 长安街头,也出现了酒馆。 当年汉魏在争夺陇道之时的少年们南下投靠大汉,如今竟然也能坐在酒馆里,喝上一杯酒,听那说书先生说着丞相和大将军的旧事。 抬头间,也能看到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河道里,商船如梭。 据说,那些都是关中一些大型商社在调运物资。 据说仅仅大汉物流商社,就往河东调运了五十万石粮食。 在大将军走的数日之后,长安发布了讨魏贼檄文。 刘禅带领文武百官出城祭拜了汉太祖刘邦的长陵。 三月二十日,李衡在江陵渡口登陆。 他接到了一份紧急情报:司马昭在南阳集结重兵,准备对襄阳用兵。 (本章完) 第459章 用曹魏养兵伐魏 第459章 用曹魏养兵伐魏 “司马氏已经等不及了。”陆抗说道,“再不动手,曹魏内部就要决裂。” 这是典型的矛盾转移。 这几个月,洛阳疯狂地发布征兵令。 以前能征的不能征的,全征了。 不仅仅把壮丁拉了过来,粮食也拉了过来。 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内部爆炸,但不这样做,不出今年,司马氏就得下台。 “幼节说得对。”文钦补充道,“司马氏德不配位,只能发兵南下,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了。” “但未必南阳的魏军就是主力!”毌丘俭却说道,“现在司马师为统帅,这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仲恭言之有理。”诸葛恪接过话,“南阳未必是主力,也有可能是声东击西之策。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元逊此话怎讲?”李衡道。 诸葛恪道:“若我是司马师,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合肥,而是攻打襄阳,随后直取江陵。” “元逊之意是,取合肥却不能取濡须坞,意义不大,但取江陵却能切断益州、关中和扬州的联络?”陆抗问道。 “没错。” 众人点了点头,显然都赞同诸葛恪的说法。 李衡来回走了几转,道:“如此说来,这司马昭在南阳的兵就是主力?” “必然无疑!”诸葛恪道。 李衡看了看文钦,文钦道:“我也赞同。” “我认为不是主力。”陆抗突然道。 “幼节此话怎讲?” 陆抗道:“我们在襄阳也有不少兵力,司马师不会跟我们硬碰硬,他会多线布兵,虚实结合。” “幼节之意是司马师会攻打合肥?” “是的。” “那不是与刚才元逊所说相违背?”文钦道。 “不违背。”陆抗道,“打合肥是想要调荆州之兵东进,但精锐却在南阳。” “呵呵呵,有道理!”诸葛恪道,“这不就是去年大将军取合肥的策略吗?” “是的,司马师是想还回来。” “司马师还有那么多兵么?”诸葛恪疑惑起来。 毌丘俭道:“有,幽州尚有三万铁骑,那些都是跟胡人硬拼过的精锐之师,扬州本身又有不少骑兵,现在又有双马镫,战力不可小觑。” 这话没有人质疑,因为之前毌丘俭在幽州待过几年,是曹魏幽州都督。 “司马师会在东线布置多少兵力?”诸葛恪问道。 “不清楚。”毌丘俭道。 “有情报说,这半年,洛阳征集了百万壮丁。”李衡说道。 “看来司马师真的被我们逼疯了,不成功便成仁!” 沉默片刻,李衡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敌不动我不动。” 随后,他给身在襄阳的关统写了封信。 让他好好守着,别听司马昭在那里瞎逼逼。 为了确保关统不轻易出战,他告诉关统,自己在谋划灭魏之策,今年就实施,你的襄阳是打主力的,到时候灭魏的军功都是你的! 放心啦! 倒是整个三月,李衡都在江陵待着。 他天天蹲在渡口,跟那些商人闲聊。 尤其是盐商和茶商。 前些年在南方鼓励种植的许多茶叶,都已经成熟,今年运往江陵的茶叶堆积如山。 原本需要五十贯一斤的茶叶,现在价格已经暴跌到一贯一斤。 当然,一贯一斤依然是奢侈品,穷人家舍不得买。 按照李衡的推断,穷人真的买得起茶叶,至少还要等十年。 但现在的数量已经足够了。 大量的茶叶在长江沿岸交易,快速渗透往北方。 其实李衡大力发展茶叶,既不是为了收买曹魏高官,也不是为了赚钱。 主要目的是高效地给前线输送粮食。 和盐引一样,茶叶目前的买卖是官府垄断,必须开具茶引,商人才能交易。 而开具等额的茶引,就必须用粮食到合肥、襄阳一带换取。 茶叶又隐藏着巨大的暴力,使商人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无数粮食商人,愿意将大量的粮食往几个重要的军镇送。 尤其是合肥。 去年刚拿下合肥,李衡从建业周边调了三万人过去开垦合肥。 这是远远不够的。 合肥到建业这条战线,要养二十万兵。 每個月消耗十万石粮食,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相当于一百二十万亩地一年的收成。 一百二十万亩地,需要两万四千户人家来种植,然后他们一年不吃不喝才能凑出来。 如果让每一户人家交出十分之一的粮食,凑齐一百二十万石,就需要24万户。 这相当于两百多个县的人数了。 吴国在最强盛的时候,也就328个县。 所以吴国的总兵力也就二十万出头。 这种从农民抽成去养兵的方式,效率很低。 是官员来主动收取农民的粮,这种方式缺乏内驱力。 如果换成粮商来收粮,用茶引来兑换,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茶引的利润空间非常大,所以让利给粮商到农民这条线的利润充足。 粮商没有必要去压粮价,他们有充足的空间。 毕竟压粮价,需要时间,与其费大量时间跟农民一个个谈,不如在同样的时间,多收一些粮食运过去赶紧出流水。 这里面边际收益是非常大的。 对于商业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啊! 而且,茶叶的消费者是有钱人,这些钱分别为军粮、商业和农民买单。 快到三月底的时候,李衡还在测算茶叶的数量。 按照步骘给的说法,今年茶叶产量是过去五年之和。 “现在想要拿茶引的商人疯了,我预计今年囤积的粮食,襄阳城可以吃五年!” 桓范坐在案前,有气无力地说着。 别看他有气无力,好像随时都要死的样子,但那口气就是掉不下去。 不仅掉不下去,桓范在算账的时候,大脑转得非常快。 “如果六月之前,要在合肥到濡须口囤积十五万兵马,这个粮食能满足吗?”李衡问道。 “茶引和盐引并行,是可以满足的,扬州产盐,但盐的利润没有茶大,现在愿意为茶付钱的,不仅仅是荆州和扬州的世家,中原各地世家都已经在排队了。” “他们有纸币?” (本章完) 第460章 时代旧贵和新贵的战争 第460章 时代旧贵和新贵的战争 “他们私下囤积了不少。” 李衡露出了笑容。 在一方掌握刚需的情况下,这一方的货币就有主导权。 无论是过去的蜀锦,还是之前的精盐,都是如此。 只不过蜀锦因为数量有限,无法扩大货币主导权。 精盐技术被破解之后,很快也就失去了货币霸权。 但茶叶这种东西,曹魏是不可能轻易有的。 第一是北方的气候不太适合广泛种植茶叶。 第二是就算移植过去,以古代的情况,无法支撑起大规模养活,无论是从生物学角度还是从社学会角度都是如此。 所以,一旦茶叶浸入中原世家的桌案上,必然快速成为奢侈的必需品。 “那些大族现在正在大量售卖一些商品过来,包括粮食、羊,还有马、铁等等。” 桓范又详细地列举了一些。 最后,李衡突然问道:“桓公,我有一个问题请教你。” “请教不敢,大将军但说无妨。” “如果我要在中原全面推行均田,会如何?” 桓范愣了一下,有些为难。 “桓公但说无妨。” “若大将军执意将均田推行到中原,那将威胁到无数宗族的利益,中原所有宗族都会视大将军为仇敌!” 桓范的语气有些凝重起来。 李衡却笑了起来,他问道:“那桓公呢?” “老朽早已没了田地,没了庄园,现在在大将军这里养老,家里人死的死,也有一些人逃了出来,到了江陵,受大将军的庇护,老朽还要什么庄园呢,大将军想在中原推行均田,老朽当然支持。” 桓范说话倒是客观得很,一点也不装。 “好好,桓公心意知道了。” “大将军真的要那样做吗?” “司马师和司马昭现在每天都在洛阳说我是洪水猛兽,要把均田推行到全天下,我不那么做,岂不是辜负了他们如此卖力地帮我宣传?” 桓范:“……” “要不然你以为为何他们短时间内能动员出如此多的兵马?” 李衡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桓范沉默下来。 看来这一次,司马师兄弟并非全部是硬拉所有人出来,而确确实实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四月的时候,李衡离开江陵,乘船一路顺江而下,抵达了建业。 在这期间,他多次给诸葛亮写信,阐述了今年情况之特殊。 他提到了战争是政治的延伸这个概念,并且言简意赅地陈述了曹魏目的的政治态势。 司马家族多次失利后,用武力临时压制住局面,同时对内树立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敌人:李衡。 这个敌人得到了曹魏地方绝大多数世家的认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李衡会夺走他们世代积累的家业。 原因是在政策面,李衡分别在益州、荆州和扬州都推行了均田。 并且说服诸葛亮在关中和陇右也都施行了均田。 无论是经济利益还是政治利益,都是对传统世家的连根拔除。 所有,这一次战争兵力的对峙扩大化,背后深一层次的原因,其实是新时代均田制和旧时代庄园制的矛盾。 新派是以季汉为代表的全新势力。 这一波势力,以前也是庄园派旧势力,但在李衡的改制下,获得了时代红利,将利益从田地转嫁到了商业上。 这种商业的利润来源于一些生产力的提升,产业化的出现,从而形成了对孙吴和曹魏的商业掠夺。 这一批由旧派转换过来的人,其中虽然不少已经开始窥探中原的庄园利益,但至少目前,在灭魏之前,他们是坚定地支持李衡的。 这些人都非常聪明,他们不情绪化,不盲从,他们都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利益在哪里。 截止到四月底,李衡已经给合肥输入了十万平民,又在合肥一带布置了六万兵马。 由王凌统率合肥前线。 也是在四月底,大量的情报密集地送往建业,交到李衡手里。 “司马师在扬州聚集的兵力至少在二十万以上。”陆抗一边翻阅着大量的情报,一边解析着,“从兖州、豫州、冀州、徐州和青州都传来了消息,现在曹魏各州郡当地有名的望族,全部调派出了自己的部曲,用来支持司马师。” “这并非是危言耸听。”陆抗继续说着,“但有一点我实在想不明白。” “哪一点你想不明白?”李衡一边为自己沏茶,一边问道。 “为什么百姓也开始支持司马师?” “哪些百姓支持司马师?” “有不少人,我们的斥候深入乡里做过询问,虽然有不满的,但也有大力支持的。” “支持的那些人,是不是家里没有入伍的?” 陆抗愣了一下,道:“好像是。” “那就对了,现在支持对我们用兵,是曹魏官方宣传,民间反对我们,就相当于和官方站在一起,他们就是绝对安全的,甚至可以借此名义去获得一些利益。”李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些地方,“有些人很聪明,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获利的方式。” “但有些人很蠢,在任何时代,都是被那些既聪明又狡诈的人利用的,他们就像动物一样宣泄自己的情绪。” “他们只要听到自己想听的,即便对方从他们身上压榨他们的利益,他们也无所谓,这是他们贫穷的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陆抗有些听不懂,但似乎又感觉自己听懂了。 “人和人的脑袋看起来形状好像是一样的,但也只是形状是一样的。” 陆抗不由得哑然。 他突然意识到,大将军有时候其实非常的孤傲。 甚至有些傲慢。 他既有怜悯之心,又有悲愤之意。 一個矛盾体。 “那我们之后如何去面对这些人呢?” “为什么要面对他们呢?”李衡看着陆抗问道。 “大将军要辅佐陛下治理天下,他们是天下的一部分。” “道法自然,我们能做的是,结束战争,重新分配利益,至于他们变成什么样,是他们自己的事。” “如果朝廷什么都要管,最后就什么都做不了。”李衡突然感慨起来,“如果他们自己不学会去想更多,他们就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灭掉,当懂得去想更多的人越来越多,一部分野心家就无法再愚弄民众了。” “所以,我们不需要做什么,万物演化都有它的规律。” (本章完) 第461章 箭在弦上! 第461章 箭在弦上! “大将军。” 羊祜走进司马师的营帐。 “叔子,听说你有事跟我说?”司马师一边写着文书,头也不抬地问道。 “下官的确有要紧的事。” “说吧。” “下官认为现在的兵力部署是有问题的。” “什么问题?” “大将军不应该急着在东南布下重兵。” 司马师面色如常,依旧在写着什么,面对羊祜的质疑,他只是淡淡问道:“为何?” “因为南方战场的关键其实不在扬州,至少目前这个阶段不在扬州。” “那你说说,在何处?” “在荆州!” “没错啊,的确在荆州。”司马师道,“我认同你说的。” “既然大将军认同下官所言,为何还要在扬州布下如此多的兵马?” “不在这里布下如此多的兵马,李济安怎么会将主力放到东南来呢?” “大将军想要声东击西,但下官认为不该如此,应该集中所有的精锐和主力,一鼓作气,攻下襄阳!只要攻打襄阳,江陵必然会出援军,克襄阳必能克江陵,切断益州与扬州的联络。” 说到这里,羊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李济安经略荆州的时间长于扬州,只要我们能一鼓作气夺下荆州,扬州本地宗家肯定会联合我们一起对付李济安。” 见司马师不说话,羊祜继续说着:“扬州现在正在大量做均田改制,本地宗家敢怒不敢言,表面都很顺从李济安,但只是迫于他的淫威,若荆州战场我们能取胜,破掉李济安不可战胜的神话,扬州宗家暗地里支持谁,他们心里最清楚。” 羊祜不愧是懂人性的。 他也是懂时局的。 扬州此时正面临着大量的田地改制,李衡在扬州需要大量新的官吏,这些官吏不少都是从益州和荆州调度过来的。 如果靠扬州本地的官吏,这场改制又需要大开杀戒,把扬州世家再屠一遍。 这种方式,在如今外部军事压力巨大的情况下,是非常不明智的。 所以李衡采取了调集官员,给当地世家分配商业股份,来换取柔和的土地改制。 为的就是防止曹魏随时兴兵而来。 而羊祜提到的通过取得对荆州战场的军事胜利,来对扬州内部政治施压,这个操作显然也是行得通的。 但司马师却说道:“如果我们将所有的主力都调到荆州,一旦被李济安发现,他必兴兵北上。” “寿春城防坚固,又有河运……” “不必再说了,我让你参与军政机要,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人才,但以你现在的眼界,还看不到全局。” 司马师也没有生气,只是非常温和地说着。 “这里有一批从豫州调过来的粮食,一共十万石,你去审查一遍。” “大将军……” “去吧,这件事很重要。” “诺!” 羊祜出去后,司马师站在地图前,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进入五月后,长江两岸阴雨绵绵。 远处树林间飘散着一层层雾气,江面上的船上密集如梭。 这些船从长江的濡须口进入濡须河,大量的木箱从上面搬运下来。 但更多的船只则穿越濡须河,进入巢湖,继续往合肥的方向进发。 到了傍晚的时候,十几艘大船在合肥渡口靠岸。 “大将军。”王凌带着人亲自过来迎接。 天还在下着雨,施水的岸边爬满了青蛙。 前面到处都是搬运物资的队伍。 “王公何必亲自来。”李衡抱拳道,“身体要紧啊,我还想和王公一同去洛阳喝茶呢。” 王凌大笑道:“多谢大将军关心,我的身体硬朗得很,大将军,这边请。” “王公请。” 一路上,李衡看到大量的马匹,正在往前面行进。 少说也有数千匹。 “王公,这些马匹在官道上这般调运,周围曹魏细作很容易就侦查到啊!”朱据说道。 “无妨,这是我与王公说的,我们就是要让曹魏的细作知道,我们现在也有大动作。”李衡说道。 “司马师在寿春聚集数十万大军,我们在合肥也要聚集数十万大军!他要把主力放在扬州,我们就陪他一起在扬州!” “他要决战,我们就陪他决战!” “大将军,按照目前的形势,只要我们坚守不出,曹魏州郡的财富,还会被我们进一步掏空。”朱据打着算盘,“我们犯不着和司马师硬拼。” “司马师现在要跟我们拼命,就是因为我们对中原采取了盐和茶叶的倾销,不仅仅夺得了大量财富,还联络了各家。” 望着远处的雨幕,李衡笑道。 “现在还想打持久战,司马师不会同意了,战争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该亮剑的时候,就要亮出来!” 朱据又道:“但去年我们的精锐在徐州损失不小……” “朱公何必担忧,我军军功制度完善,战死者,灵位没有回去,抚恤金已经送到,凡晋阶官职者,子女也优待教育。”王凌捋了捋胡须笑道,“现在全军上下,都愿意打,也愿意死战!” “依我看,现在也不需要等着司马师发兵过来了!”李衡说道,“干脆我军主动北上,围攻寿春,司马师若愿意出战,两军列阵,决战一场!” “司马师若不愿意出战,我军就炸掉寿春城墙,把魏军在扬州最后的堡垒推平!” 众人听闻,心头一震,立刻来了精神。 “拿下寿春,直指中原如何?” 众人道:“大将军英明!” “那荆州战场呢?”朱据道。 “荆州战场,交给他们去打,打成什么样,我看我们也不用管了!”李衡又说道,“我们只负责打穿扬州,把那些战船开进淮水,让我大汉铁蹄重新饮马黄河!” “曹魏一些公卿大族不是要联合司马师来反抗我们么,我们就要刀和剑,告诉他们,我们的意志!” 五月二十日,三万汉军突然从合肥出发,快速向合肥与寿春之间的成德挺进。 情报送到寿春的时候,寿春魏军高层震动。 魏军并未料到,汉军不但不防守,反而主动进军。 五月二十一日,寿春还在商议汉军的目的的时候,大量骑兵再一次从合肥出发,行军方向依然是成德。 “李济安是要跟我们决战了!” (本章完) 第462章 司马师想打,就陪他打到底! 第462章 司马师想打,就陪他打到底! 五月底,寿春魏军开始大量集结,一望无际的营帐横陈在肥水东面的平原上。 为了提前对汉军展开兵力合围的优势,司马师动员的非常快。 那些临时被征调过来的壮丁拿起刀,跟着自己的大部队,离开寿春周围,有的东进,有的南下。 这个时候,大量的百姓已经开始撤退。 撤退的范围不仅仅是寿春附近,更包含了寿春与合肥之间的诸多乡里。 其范围辐射方圆百里。 汉军的主营驻扎在成德周围,也在肥水东岸布下了各个阵营。 不巧的是,进入六月,扬州的雨下得更密,这给军队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可双方似乎都不准备妥协。 魏军在司马师钢铁一样的意志下,如同一个巨人,正在广袤的大平原上缓缓移动。 汉军的战线也在合肥北面百里的大平原上展开。 六月初十,汉军大营。 董允拖着年迈的身体走进了大营中。 “大将军。” “董公怎么来了?” “丞相托我来给您送信,魏文长已经率领大军走井陉,对河北用兵。” 果然还是打井陉口啊! “听闻魏军在扬州布兵?”董允问道。 “恐怕不是布兵,现在我们刺探到的魏军兵力已经超过十万。”李衡指着地图。 那是寿春东面大约二十里的地方。 “这里的东面五十里有六万大军。” “在东面还有五万大军,寿春周围还有五个军营。” 董允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凝重起来:“听闻荆州局势也非常紧张?” “司马昭在南阳集结了大量的精锐,最新的斥候打探到豫州的工匠已经全部被征调过来,我初步推算,重型投石机,魏军要拿出至少两百台出来。” “那襄阳城……”董允没想到局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襄阳城的城墙防御已经没什么作用了,现在双方就看谁的兵能打。” “能赢吗?”董允问道。 “战局瞬息万变,恐怕我也不能给董公一個确切的答复啊!” “那扬州现在?” “我军出动了十五万兵马,扬州大部分兵力都出动了。” 董允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外面传来斥候的声音:“报!紧急军情!” “进!” 斥候进来,呈递上一份文书,大声道:“大将军,三十里外一支数万兵马的魏军向我军中路行来!” 李衡接过来看完后,说道:“司马师看来是一刻也不想拖了。” “大将军,我军先镇守不出,看司马师玩什么样。”文钦说道。 李衡说道:“司马师没什么样,他就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攻打我军主营,然后派一支精锐兵马去合肥,把合肥拿下后,断了我们的后路。”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这是司马师唯一能够用的计谋,其他的都只能正面交战了,我猜司马师这一次调动了大量骑兵,但尚未出动,等到双方交战僵持不下的时候,会出动他的骑兵。” “大将军,让末将去打这个先锋!”毌丘俭道。 “毌丘将军去打先锋,太屈才,右路还需要你来统筹指挥。”李衡拿了一块令牌给毌丘俭,“右路就拜托毌丘将军了!” “末将领命!” “王公!” 王凌道:“末将在!” “你统率左路驻扎成德,听候调遣。” “末将领命!” “诸葛元逊现在应该已经从六安发兵,我不会干涉他的行军和打仗,我只对他有一个要求,兵临寿春!” 众人神情一震,纷纷道:“大将军英明!” 李衡又拿起一块令牌,却是递给了文钦:“仲若,你来打先锋,如何?” “末将领命!”文钦激动地站出来接过令牌。 这任命的几个都是魏国投降过来的。 吴国投诚的自然就不乐意了。 “大将军,末将早就想上阵杀敌了!”朱异道。 “放心,有你出场的时候。” 李衡还是知道朱异的,朱异打仗灵活多变,且勇猛异常,是吴国中后期的名将。 “我给你三千重骑,你暂且在中军营待着,听我号令。” “喏!” 等安排完后,李衡带着董允出去。 不多时,外面军营已经开始整顿队伍。 大量的汉军士兵拿着自己的甲胄、武器,前往指定的地方。 “大将军,我们现在做什么?”董允问道。 “打仗。” “现在就打?” “现在要打了。”李衡登上主帅台。 一边的薛良递给他一根长长的竹竿一样的东西,李衡开始眺望起来。 “大将军,这是何物?” “望远镜。” “望远镜?”董允顿时好奇起来。 “哦,董公要不要试试?” “如何试?” “像我这样。” 董允接过来,模仿刚才李衡的动作,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大跳:“啊!这是……” 望远镜一个不小心脱手,还好李衡手快,接住了。 “董公小心,此物现在可还只有这一个,其他的还在打磨中。” “这到底是何物?” 李衡想了想,说道:“您可以叫它千里眼。” “千里眼!这世间竟还真有这般宝物?” 李衡又开始用望远镜望望前面。 一支骑兵斥候先冲出大营,向前面奔去。 不多时,文钦带着前锋军团出了军营。 大约有一万人。 一万人的数量已经不少,出军营后,慢慢展开,纵横足有数里。 最后是大约三千骑兵,分两路,抵达前锋的侧翼。 这种规模的战争,是需要大量的传令兵做协同的。 大约半个时辰后,李衡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前面地平线出现一条黑色的印迹。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条印迹在移动。 那必然是魏军无疑。 再看了看文钦的前锋,已经停下来,在被雨水浇灌的泥泞上展开。 此时的雨早已变小,但天空的云层依然压得很低很低。 不多时,李衡通过望远镜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魏军的样子。 几乎都是骑兵,难怪这么快就能行二十几里的路程。 “让朱异准备好,出营帐!” “喏!” 这时,陆抗说道:“大将军,我们主力骑兵应该要出去了,魏军明显是想利用骑兵先占据有利空间。” (本章完) 第463章 拼的是谁先扛不住! 第463章 拼的是谁先扛不住! 李衡简单地说道:“先不要暴露。” “大将军是担心司马师只是在试探我们?” “嗯,我们无法判断这一次司马师到底调出了多少骑兵,如果司马师的骑兵足够,他必然会在多路交叉打突袭战。” 骑兵数量占优势的魏军,在这种纵深超过百里的大战场上,可操作空间更大。 没多久,魏军骑兵已经陆陆续续抵达战场。 “对方只来了骑兵,让文仲若不要贸然出兵。”李衡放下望远镜。 “为什么?”董允不解地问道,“对方只来了骑兵,我军步骑结合,应该更好打才对!” 李衡看都没有看董允一眼,他甚至不愿意回答董允这弱智一样的问题。 “司马师现在根本不想打,只是用骑兵引诱我们,待我军出动骑兵,对方必然故意示弱,等我军步兵上前,结合来打,对方肯定佯装后撤,消耗的是我步兵精力。”陆抗说道。 随即他又补充道:“司马师的主力还在后面,现在是打不了的。” 董允似乎明白过来,才叹了口气:“如此说来,要等到明日?” 果不其然,等魏军骑兵进入战场后,他们开始大规模地袭扰,而且袭扰的距离也拉的很开。 他们不敢靠太近,并且队形伸展疏松,留给大部队随时撤离的空间。 李衡又用望远镜看了看。 那些魏军扭扭捏捏的,既想冲过来正面搞一波,又担心自己被汉军拖住,出不去了。 那样子,就仿佛一个渣男,看到漂亮妹子,想让漂亮妹子配合脱裤子,又怕对方噶自己腰子一样。 战局拉扯到傍晚,魏军舍不得走。 有几支骑兵小队,擅作主张,结果被汉军骑兵拦截住,来了个反杀。 大约傍晚的时候,军报传到了司马师手中。 司马师看得眉头皱起来了:“蜀军出动了多少兵马?” “出动了一万左右,有一部分骑兵。” “没有其他的了吗?” “没有了。” 看着渐渐落下的残阳,司马师陷入了沉思中,他问羊耽:“之前一直说侦查蜀军主力,到底侦查得如何了?” “目前蜀军分布的三个地方,军力规模都比较大,粮草运输并无区别,无法判断蜀军主力在哪一路。”羊耽说道,“但能肯定的是,李济安在中路,蜀军主力在中路的可能性非常大。” 司马师心中不免有些急躁起来,按照常识来说,应该是在中路,但那个李衡什么时候安常识打过仗? 今日派的前锋骑兵做试探,连底裤的颜色都没有看到。 “蜀军右路主将是何人?”司马师又问道。 “这個……暂时不知。” 一边的王基说道:“大将军,眼下我三军已发,敌人主力在何处又何妨,我们目标明确,正面会战,击败蜀军,左路进攻合肥!” 被王基这般一说,司马师的心神才稍作安定。 “此番我中路大军有精锐骑兵两万,步兵五万,打是这场硬仗!” 六月十一一大早,天刚刚亮,李衡吃着早饭,前面的情报就传来了。 看完后,他立刻站起来,说道:“司马师来了!” 上午,魏军前锋骑兵再一次对汉军前锋发起了袭扰。 这一次的袭扰规模明显更大,而且骑兵数量增多了。 昨日的骑兵数量大约在三千多,今日一下子翻了至少两倍。 而且骑兵中有大量的重骑兵,在轻骑兵对汉军阵线持续袭扰之后,重骑兵开始对阵型做强行冲击。 这种骑兵轮番战术,一直持续到中午。 汉军做的就是防守。 当然,汉军后续的兵马也陆陆续续出来。 一共五万大军,横列在平原上。 横向足有十几里,纵向也有数里。 这是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 而这个战场还只是双方投入的其中一点。 这一次,整个东南战场从寿春到合肥,方圆两百多里,多点步兵。 曹魏扬州兵马倾巢而出,汉军也投入了几乎全部可战之兵。 午后,陆抗急匆匆赶来,向李衡呈递了最新的情报。 “魏军这一次来的骑兵数量至少在一万以上,步兵人数也有数万。”陆抗道,“魏军左路主将也确认了,是胡遵!” “一万以上的骑兵?”董允诧异道,“如此说来,大多数骑兵都压在了这一路,说什么突袭合肥,切断我军后路,无稽之谈!” “恐怕这一次司马师调动的骑兵数量,远远超过一万。”李衡突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司马师来多少,我们打多少,此战即决战!” 话音刚落,前面的战鼓声传来。 李衡立刻上了主将台,看见前方大量的骑兵黑压压的,如同黑色洪流一样朝这边涌来。 后续的骑兵已经开始陆续进入战场,与前面的骑兵相接之后,延绵十数里,分别向汉军两翼涌来。 董宏刚被人扶上去,就看到了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魏军铁骑,他愣在原地。 密集的铁蹄声伴随着战鼓的声音,响彻四方。 喊杀声震动四野,连十里之外的成德都隐约能听到。 “司马师这是将全部的骑兵都压在了这一路吗!”董允沉声道。 “恐怕不是!” 魏军骑兵分工非常明显,轻骑兵用弓箭对汉军军阵做袭扰,而且他们机动性非常强,快速移动。 箭矢密集在空中飞舞,双方展开了大量的远程攻击。 拥有了双马镫的骑兵,来去更加自如,且灵活多变。 不过即便如此,魏军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攻破汉军的防御。 因为汉军拥有大量的步人甲,防御非常严密。 在不同的地方,魏军有好几次尝试强行冲击,全部都失败。 并且因为步兵阵型的切割作用,导致进入阵型之间魏军骑兵,沦为强弩的靶子。 经过半天的对峙,魏军大量的骑兵并未能撼动汉军的防御。 直到傍晚的时候,下面的人将今日所有的战况一一汇报了一遍。 “骑兵呢,李济安没有出动骑兵?”司马师问道。 “没有。” “之前猜测李济安有多少骑兵来着?” “至少三万。”羊耽说道。 “三万骑兵,在何处?” 现场沉默片刻,羊祜突然说道:“也许在他们的右路,准备迂回到我军中路后方反杀我们。” (本章完) 第464章 司马师就想正面硬干! 第464章 司马师就想正面硬干! “我左路也布置了重兵,李济安想右路压进,那要看他中路能否扛得住!” “大将军,既然我们都来了,也进攻了,李济安断定我们打中路,何不连夜发一支骑兵,快速进入左路,将主力全部压到左路,打蜀军右路呢?”羊祜突然说道。 “临阵调兵,乃是兵家大忌。” “但这是一次机会,李济安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临阵调兵,只要他跟不上,我们以最优势的兵力快速击溃他右路,便能主力围困合肥,逼迫李济安回防。” 羊祜双目发亮,语气也略微显得急迫起来,与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大有不同。 他的话,让一边的羊耽也颇有几分动容。 羊耽说道:“大将军,蜀军步兵阵十分坚固,这两日打得都不算顺利,现在李济安已经知道我们的主力都来了,想必也调动了更多兵马,若我军连夜调动精锐到左路,即便李济安听到风吹草动,也不敢贸然跟进,他也会担心我们是否真的调了兵。” 司马师陷入沉思中。 准确地来说,羊祜的提议也不是不行。 临阵调兵的确是大忌,但很多时候,兵家大忌操作好了,就是直接反杀。 司马师此时的心理压力比任何人都大。 现在魏国上下都急着打这一仗,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 从战略层面来说,魏国在经济上已经输得连裤衩带都丢了。 军事上并州也丢了,战线空前拉长。 表面上看是司马师兄弟一个打东南,一个打襄阳。 其实是汉魏全面战争。 因为魏延在并州的兵马已经行动了。 魏国可能利用井陉口的地理优势还能拖延一阵子,但河北方面兵力的多而不强,注定了一旦汉军进入河北,就是乱杀局面。 所以在这样大的局面下,司马师和司马昭兄弟,在南方战争,还只能速战速决。 否则时间一拖久,南方战场没搞定,河北等州郡被汉军击穿,就真的全局崩塌了。 羊耽又说道:“目前来看,李济安虽然出动了主力,但未必愿意跟我们速战速决,主力步兵可是做足了防御姿态。” 连王基也赞同道:“大将军,末将以为羊公所言不无道理,昔日李济安进入豫州,靠行军,拖着我军,在中原四处乱窜,取得战场主动权,此次我们可以相仿。” 但司马师没有表态,他有他的考虑。 在他的思维里,李衡实在太狡诈。 此次打仗,他已经摒弃了所有计谋,打算用强军直接碾压,即便惨胜也在所不惜。 只要能干掉李衡的主力军团,司马师就能挽回一大部分政治基础。 后面的许多事情都有了回旋余地。 司马师的逻辑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他知道羊祜提的这个计策有可实施的空间,但也有失败的可能。 说到底,天下任何计谋,在实施前,都只是一个谋字。 如果仅仅是谋,就能取胜,那谋士就可以当主公了。 从大局来考虑,司马师不允许这场战争有任何差池。 所以,双方的出发点是不太一样的。 “今晚召集所有将领,我要亲自接见他们,明日决战!” 众人对视一眼,显然,司马师没有选择出奇兵,而是准备和李衡正面硬刚。 天黑之后,魏军的高级将领、中级将领和基层将领都来了。 司马师给他们所有人备上酒。 中层将领和基层将领,平日里几乎见不到司马师的,今天都见到了。 周围火光冲天,司马师端起酒杯,面带和善微笑,对着众人说道:“诸位都是我大魏的好儿郎,今次随我出战,我心甚慰。近几年,蜀贼猖獗,社稷不安,我奉天子命,南下讨贼,百姓无不欢喜。天子与朝中公卿早已备下财物,等诸君凯旋。” 司马师一番话语,听起来中肯,且他表现得和蔼可亲,立刻俘获了大一批人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基层军官,在见到司马师之前,以为大将军那至少得有七八個脑袋吧? 万一自己惹恼了他,会不会把自己分尸,然后分食了? 现在看来,大将军竟然如此亲切,平易近人。 那我不把自己的命给出来,我岂不是对不起大将军对我的厚望? 众人举起酒杯高呼道:“愿为大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将酒一饮而下,司马师也将酒饮下。 “好好好,都是我大魏的英杰,此次凯旋,吾必亲自为诸位加官进爵,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说完,司马师也将酒杯一饮而尽。 饮完之后,将酒杯摔在地上,道:“明日必杀蜀贼!” “必杀蜀贼!” 众人豪言壮语。 当夜无事。 第二日一大早,李衡起得很早,他巡视完军营之后,才开始进食。 这个时候,斥候带来的消息,魏军军大营已经行动起来。 李衡问道:“可能侦查到魏军昨晚是否有异动?” “并未侦查到。” 陆抗道:“大将军是担心司马师临阵调兵?” “不误可能。” “依我看,司马师不会如此,司马师此番不想节外生枝,就想速战速决!”陆抗道,“司马师会将自己的主力布置在中线,不会临阵调兵,但左路恐怕是精锐。” 陆抗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号角声。 众人纷纷向外面望去。 “报!大将军,魏军发兵了!” 李衡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说道:“幼节说得有道理啊!司马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急!他要跟我们正面打!” “大将军,那我们现在……”董允问道。 “吃完饭,打仗!” 等吃完后,李衡才出了大营,上了主帅台。 此时汉军已经在列阵,士兵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打开正在吃,还补充了一些水。 打仗很辛苦,即便李衡的伙食非常好,但和平时比起来也差了许多。 士兵们就更不必说了。 等临时填了一下肚子,将剩余的锅盔放起来,军官们已经开始训话了。 前面却传来大量马蹄的声音,是魏军再一次发动了骑兵的进攻。 站在中间的汉军士兵无法看到前面的情况,但能听到如同潮水一样的马蹄声。 还有魏军的呼啸声。 不多时,箭矢就如同密集的雨一样冲击过来。 (本章完) 第465章 硬碰硬 第465章 硬碰硬 好几轮轻骑兵的袭扰,有万马奔腾的气魄,声势浩大,箭矢如雨,却并未能攻破汉军军阵。 此番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 到了中午,魏军骑兵待在远处休整。 李衡却站在主帅台上,用望远镜不断观望。 他对陆抗说道:“传令毌丘俭,命他攻击魏军左路,击穿左路魏军,一个月之内拿下徐州!” 陆抗道:“大将军,魏军主力甚多,让毌丘大将军离开主战场恐怕……” 他话没有说完,李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司马师的主力全部在中路,那边的具装骑兵已经行动起来,中路的战场才是最惨烈的,传令!” 陆抗立刻神色肃然道:“诺!” 一边的董允忍不住问道:“直接打徐州了吗?” “不,不是直接打徐州,是此战要收徐州、扬州、豫州!要饮马黄河!直逼洛阳!” 董允只感觉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上午还好好的,只是魏军骑兵阶段性地袭扰。 这仗怎么看怎么都像打不起来的样子。 怎么突然就要调动主力骑兵了? 这是要决定胜负了? “大将军,司马师中路到底有多少兵力?” “不少于五万精兵。” 董允踮起脚眺望过去,远方陈列的魏军军阵,延绵到无穷远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仗不好打啊! “上午魏军一直以骑兵袭扰我们,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在今日与我们硬拼,说不定会趁机调集兵力去左路,攻击毌丘仲恭!” 董允猜疑地说着。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毕竟现在是决定东南战场生死的局面。 稍有差池,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关于这种绝望,季汉的老臣们都深有体会。 想当年,刘备称帝,季汉手握荆州、益州,兵强马壮,与曹魏、孙吴分庭抗礼,完全有争夺天下之姿。 奈何关羽丢失荆州,刘备又惨遭夷陵之败,举国震惊。 巅峰到坠落,才几年? 那种复兴汉室有望,到绝望的落差,董允依旧刻骨铭心。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在往后十几年强行为季汉续命,他们这些人早就梦碎蜀郡。 董允深吸了几口气,手心都在冒汗。 扬州之战,到底是大汉全面复兴,还是过去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心里没底啊! 但此时,耳边传来李衡沉着有力的声音:“董公就不必担心了,司马师主力在中路,要和我们打这一场,是躲不掉的!如果不彻底击败这支魏军,中原各州世家还会认为他们有力量反抗王师!” 董允心头一震,转身看着李衡。 “摧毁中原世家用最后的力量组建起来的兵力,我们才能重新回到那里,建立属于我们的秩序。踏碎无数人的血骨,是必要的代价!” 达成新的共识,是需要流血的! 李衡话音刚落,便有斥候飞奔而来,大声道:“大将军,我们探查到魏军左右翼出现大量具装骑兵!” 李衡用望远镜眺望过去。 数里之外,果然有一团黑色正在流动。 再看另一侧,同样如此。 “上午的袭扰,是为了消耗我军体力。”李衡淡淡道,“人的体力最容易在紧张和放松之间丢失。” 董允瞬间明白过来,诧异道:“那这……大将军可有计策?” “没有!” “没有?” “是的,没有!” “那……” 李衡道:“让文钦安排重骑冲魏军右翼军阵,其余骑兵见机行事!” “诺!” 董允再问:“大将军,魏军现在冲击我军侧翼,可有应对之策?” “没有!” 李衡再一次干净利落的回答,让董允不知所措。 “没……没有?” “没有!这一仗很简单,魏军冲击我们,我们防御,我们冲击魏军,魏军防御,比谁更强!” 一阵阵夏风从远处扑来,席卷着雨季的水雾。 魏军大量骑兵在平原上铺开,他们如同流水一样往前涌动。 马蹄踩踏在泥泞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些魏军骑兵身着厚重的铁甲,甚至连战马也披了甲,手持长戟,腰间还佩戴了弓。 即便骑在马上,也能看出来身姿挺拔、健壮,远远看去,就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 这些骑兵都是司马师从洛阳的中军营调过来的,是曹魏实打实的最精锐骑兵。 也是当年虎豹骑演变而来,属于真正的王牌劲旅。 而他们的军官,昨晚都见到了司马师,所以今日,魏军骑兵整体上展露出一股澎湃激昂的气势。 这样的精锐骑兵,仅仅左翼,就有三千。 三千具装骑兵,平铺开,就已经看不到尽头了。 能看到的只有随风飘扬的旌旗,冷光流动的金属铁甲,还有身姿矫捷的战马群。 而左翼不仅仅只有三千具装骑兵,还有七千轻骑,这些轻骑早已等候在原地。 他们为具装骑兵让开一大片空地,并等待着上面的命令。 当然,司马师不仅仅只在左翼安排了一万骑兵。 他在二十里之外的右翼,也安排了一万骑兵。 同样有三千具装骑兵,七千轻骑兵。 在两翼骑兵的中间,才是严阵以待的步兵。 这一仗确实没什么招。 双方都在平原上,很难有地理优势。 双方兵力都非常充足,很难采取围而不攻的疲敌之术。 双方都拿出了王牌骑兵,方圆数十里都布满了斥候,很难说通过打信息差来做长途迂回奔袭。 双方都已经列阵完,双方主力步兵都已经摆开阵势。 这也注定是一场消耗战。 魏军重骑兵越过原来轻骑兵所在的位置,进入汉军左右翼。 他们手持长戟,腰间挂着盾牌,连战马都披上了铁甲。 远远看去,像一大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天空的层云压得很低很低,眼看着又有一场暴雨,汉军左右翼的步兵纷纷严阵以待。 他们注视着前面那片越来越清晰的骑兵群。 湿润的空气中,马的腥臭味和铁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稳住阵脚,想想你们的家人!” 汉军军官的声音在阵前响起来。 “想想我们的孩子,我们如果退了,魏贼就会南下,杀掉我们的家人,掳走我们的妻,侵占我们的田!” “那些都是我们曾经用生命换回来的!” “我们一定不能退!” 军官的声音在风中飘舞,披着重甲的士兵们额头上已经被冷汗打湿。 他们深呼吸着。 最前排的弩弓手注视着前方,看见无数泥泞在铁蹄下飞舞。 在某一瞬间,他们看到魏军的重骑兵开始加速。 也在这一瞬间,天地间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一样。 只剩下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