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不被逮捕就算成功》 第1章 降临之日 圣阳历1880年06月28日 【纯白之城】维也纳 “见鬼。”路德蜷缩著身子,环视著四周:“我记得我已经死了,所以我这是死到哪儿来了?” 这是一间二百余平的地下室,墙壁上满是黄铜管道,煤气灯释放出明耀的火光;十几个面色苍白、穿著古怪的人,正围绕著路德庆祝,丝毫没有察觉到路德已经睁开了眼。 当然,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路德的面孔。 路德正身处於一颗畸形而肿胀的巨大肉瘤之中,肉瘤的根部蔓延出无数血管,与黄铜管道融为一体吸收著蒸汽的热量,这让路德看上去像刚被刀龙召唤出来的圣主一样。 “所以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德尝试著去回忆的瞬间,一阵幻痛自四肢百骸传来;他好像又一次回到了那场车祸的现场——骨骼断裂的剧痛,內臟震伤的闷痛,还有被汽油浸透焚烧的灼痛。 相当惨烈的死法,不过路德对此並不后悔,这是他应得的结局罢了。 回想自己前世孤身一人在大城市里闯荡,为了向上攀升不择手段地攀咬廝杀,路德觉得这个结局倒也適合他;他甚至能够篤定这场车祸不是意外,毕竟他以前也对別人用过类似的手段。 “我应该已经死透了,不过这里看上去不像地狱,所以我这是穿越了……呜!” 在路德升起这个念头的瞬间,记忆如汹涌的海潮一般灌入了他的脑海中;一瞬间一股鲜血便顺著他的鼻腔喷涌而出,染红了四周的羊水,然而他已经没心思关注自己会不会暴露了。 半晌之后,路德才终於从剧痛中缓过了劲儿来。 这是一个存在著诡秘与超凡的世界,眼前的这群怪人是受僱於一个名叫【黑潮会】的秘密结社的炼金术师,这具躯体则是他们一切研究成果的最终集合体——【无魂容器】。 在记忆中,路德看到了这具躯体被製造的完整过程。 路德近乎完整地体验了一番,这具躯体从一颗金红色的颅骨与一颗同色的脊椎,被融化成鲜血洪流的龙兽器官与血肉包裹,变成一颗直径两米的肉瘤,然后在羊水里泡足280天,变態发育成人型躯体的过程。 那种肉体被反覆撕裂重构的痛楚,丝毫不弱於被汽油焚烧。 好消息,这具躯体是崭新出厂的一手货,而且成色从各方面来说都相当不错;坏消息,这具躯体是黑潮会的会长预定的,对於路德鳩占鹊巢这件事,这位会长的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 只一瞬间,路德就打定了主意——周围人太多,所以先装死,等到搞清楚情况之后再找机会跑路! 然而就在路德这么想时,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庆祝这种事情,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做,现在先给容器注入强效麻醉剂,然后送去汐雅娜小姐那里进行检查,首要目標是確保容器不会被外界的游荡灵魂污染!” 好好好,路德差点气得笑出声来,多冒昧啊,您搁著儿点我吶! 眼瞅著几个炼金术师走过来,手里拎著足有婴儿小臂粗的大针管儿,路德心中暗骂一声;这下先前的计划全部推翻重做吧,要是搁这儿装死被麻翻了,下次睁眼就该过奈何桥了! ——甚至还能更糟一些,比如给铸进个瓶儿罐儿里,或者乾脆万魂幡里做兄弟什么的。 好在路德是基层混出来的,他们这种人都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隨机应变的能力极强;只在数秒的时间里,路德就测算了暴力突围的可行性,进行了风险评估,並做好了方案。 首先,这些炼金术士大多都佩戴著手枪,这就意味著他们大概率没有威力超出枪械的输出手段。 其次,路德还记得,这些炼金术士在切割龙兽血肉的时候,脚踏式圆锯切得吱吱作响;这硬度少说比得上一些硬木乃至金属了,而路德的肌肉是龙兽血肉变態发育而来,扛几发子弹应该不是问题。 在这间炼金工坊之中,路德真正警惕的,其实是一直站在门边的那个发號施令的老头儿。 那个老头儿被称作【贝谢教授】,是这间炼金工坊的总负责人之一,看上去足有耄耋之年,乌青色的皮肤鬆弛下垂,虎口处的肌肤可以被拉拽到小拇指处,双眼之中散发著淡白色的光芒。 贝谢教授的站位,正好就在路德强行突围的必经之路上,他们免不了要碰一碰。 眼看著那几个炼金术士,已经把针管戳进了肉瘤下方的血管里,开始推入强效麻醉剂;路德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了——就赌那个老头的超凡力量,对抗不了他铸造的钢铁之躯! 想到这里,路德下定了决心,双手如龙爪般探出,一把撕开了面前橙色的薄膜! 澄清的羊水顿时顺著破洞倾泻在篆刻著繁杂符文的地板上,路德顺著他撕出的洞口滑落而出;无数连接在他背后的血管被暴力扯下,伤口仅淌出了几滴鲜红的血液便快速闭合。 这一刻,炼金工坊之中有了一瞬的寂静,隨之而来的便是眾人惊骇的尖叫—— “容器活过来了!警卫!警卫!!!” 路德翻身而起,如猛虎狩猎一般躬身蓄力,与此同时数个炼金术士也拔出了枪。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如被硫酸腐蚀过的嗓音,却突然发出了振聋发聵的咆哮:“住手!全都都给我住手!把枪都给我放下!你们这群混蛋,是想要毁掉容器吗!” 路德从不知道,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竟然能发出如此洪亮且中气十足的怒吼。 “都给我把枪放下!”贝谢教授的拐杖用力敲击著地面,呵斥中带著浓烈的怒火:“在汐雅娜小姐確认容器被外来的灵魂彻底污染之前,严禁採取任何致命手段!” 然后路德就神奇的发现,四周的枪口真的垂下去了。 好傢伙,路德心中暗笑一声,位高权重又肆意妄为,喜欢外行指导內行的领导——这种人是路德闯荡时最討厌的,然而如果这种猪队友在对面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路德骤然暴起,宛如一辆泥头车一般势不可挡地朝著贝谢教授冲了过去。 就在动手的一瞬间,路德便意识到,自己还是把这具躯体想简单了——他仅是赤脚发力,就將石砖的地面踩出了数道裂痕;光是肉身衝撞,竟然直接將两名炼金术士撞碎成了漫天碎块! 他想岔了,这具躯体远强於预估中的美国队长,这根本就是一辆火车头! 这一剎那路德的思维不由得发散,如果前世的他有这份力量,那很多困扰他的事情都不再是事了;无论是最初在码头走水,还是之后创业时被伙伴背刺,甚至是最后的那场车祸,都不会是问题…… ……所以话又说回来,这么多的事情,他是怎么做到在一瞬间全部回忆了一遍的? 回过神来的路德,目光正好对上了老人苍白的双眼。 “我们拜请璀璨君王,虚境灯塔的看守者,无有仁慈的辉光之主,启明与理性之神。” 老人枯瘦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掐起了一个怪异的法印,枯败的双目中亮起了淡白色的光;他的口中低声吟诵著怪异却鏗鏘的呢喃,古老的语言让空气染上了斑斕的色彩。 好吧,情理之中,路德对此也有些无奈,毕竟老人的异相都已经表现在外貌上了。 但是路德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叫胆怯了,哪怕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依旧挥出了拳头;只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他的灵魂已经完成了挥拳的动作,然而肉身却才刚刚抬起手。 是灵魂与肉体脱节了——不,只是思维被加速了,肉身跟不上思维的速度了而已。 四周的墙壁开始出现皸裂,裂缝之中露出的不是漆黑,而是凝滯的光芒;光透过裂缝漏入,如血般滴落在手上,如雾气般弥散在空气中,它穿透了玻璃,又刺破了皮肤。 淡白色的锁链,自光之罅隙中悄然蔓延而出,缠绕住了路德的躯干、脖颈与四肢。 这些淡白色的锁链並不存在实体,甚至不能阻挡路德的手臂更进一步;然而它们却缠绕住了路德的精神,让路德甚至生不起活动肢体的念头,更不要说做出反抗。 要命,路德暗骂一声,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对方的实力远远胜过这具躯体! 路德用力挣扎著,目光向著四周飞速环视,心中疯狂地思索著还有什么能够翻盘的点;然而就在路德的目光扫过贝谢教授的脸时,从老人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隱晦的……贪婪?。 不等路德確认,白色的火焰便悄然在老人五指之上燃起,朝著路德面门狠狠按下。 然而就在老人的五根手指即將按在路德脑门上时,一只娇小玲瓏的手掌却骤然从侧面伸出,牢牢攥住了老人枯瘦的手腕,隨之响起的是清脆悦耳的少女声线: “贝谢教授,容我问一句,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呢?” 下一瞬,一股猩红色的洪流,带著浓重的血腥味攀上了路德的身躯;洪流所过之处,光芒锁链被尽数腐蚀地锈跡斑斑,甚至就连墙壁缝隙之间投入的光芒也染上了血色。 一道娇俏玲瓏的单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教授的身旁。 少女及膝的长髮鲜红似血,无暇的肌肤嫩白如玉,娇小的身躯裹在漆黑的大衣之中,周身縈绕著一股难言的魅力;她的五官兼顾了东方人的精致与西方人的立体,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一般,眉眼之间更是带著一股锐利的英气,即使是路德也被惊艷到了一瞬。 不过也就只有一瞬,一瞬之后路德便狠狠一咬舌头让自己强行清醒了过来。 倒不如说,眼前少女这过於完美的相貌反而让路德警惕了起来——在一个存在著诡异与超凡的世界之中,一个魅力属性奔著满值去的角色意味著什么,这简直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也就在这时,少女开口道:“回答我的问题,贝谢教授,你,准备,干什么?” 老教授微微眯起了眼,似是犹豫了一瞬,隨即沙哑地开口道:“汐雅娜小姐,容器遭遇了未知来源的灵能污染,我正准备给它做个全身检查,以排除这种实验的干扰……” 言语间,他抬手挥散了光芒,墙壁上的裂缝也悄然癒合。 “哼,你最好是。”汐雅娜冷哼一声,隨即扭头看向了路德,抬手按在了他的胸口;路德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然而那猩红的洪流却已经將他紧紧缠绕在了其中。 於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少女那纤细白皙的手掌轻柔地按在了他的胸口。 这下完蛋了,路德无奈地想到。 这位专精灵魂的汐雅娜小姐,显然没有发现不了路德这个外来灵魂的理由。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红髮的少女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他的双眼;直到这时路德才发觉,少女的双眸宛如鸽子血红宝石一般晶莹瑰丽,內里似乎隱隱燃烧著勾人心魄的血色火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德觉得面前的少女似乎悄然笑了一下。 路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按倒在了金属解剖台上;汐雅娜精致的面庞陡然靠近,就在路德打算拼尽全力反抗的时候,少女轻柔的细语突然伴著一阵细风钻进了他的耳朵。 “嘘,陌生的灵魂,別乱动,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即使冷静如路德也不由得懵了一下;然而红髮少女却没有给路德发问的机会,她猛地回过身去,血红色的长髮扫过路德的面部,让路德鼻头微微一痒。 “贝谢教授,”汐雅娜转向了老人:“容我问一句,您判断容器被污染的依据是什么?” 老人疑惑地看了一眼路德:“因为容器擅自行动了,汐雅娜小姐,这难道还不够吗?容器本应是【无魂的空壳】,即使被意外激活了,也应该保持著植物人的状態才对。” 汐雅娜摇了摇头:“看来您是因为太过激动,失去冷静思考的能力了。” 在贝谢教授疑惑的目光中,少女看向心跳加速的路德:“植物人是大脑受损导致无法控制身体,而容器虽然没有灵魂,但是它的大脑却是完整的,只是没有经受过教育而已。” “野兽往往喜欢独居,我想它大概是对这间屋子里这么多人应激了。” 说著,汐雅娜拍了拍路德结实的胸膛,发出啪啪的声音:“至於它为什么要袭击您——贝谢教授,我认为它只是想要逃跑,而您和前面那两位,只是恰好挡在了它的路上而已。” 贝谢教授闻言,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点了点头,他的確正好站在门口。 “那就是了。” 说著,汐雅娜环顾四周,一挑眉:“都还举著枪干什么,等著走火打伤容器吗?” 眼看房中眾人齐刷刷地垂下枪口,她这才开口道:“我已经检查过了,容器內部並没有被知性灵魂污染的痕跡;不过你们也要注意,不要过度刺激容器,防止容器再次发生应激反应。” 在给路德背书之后,红髮少女的语气才终於柔和了一些: “好了,为了避免容器真的被污染,就先把它封存进七號保管库吧;会长已经说了,他要在三个月之后举行转生仪式,在那之前必须保证容器的纯净。” 说著,一股猩红色的气流鼓动著,带著一股暖意涌入了路德的胸腔。 悄然间,路德察觉到,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扣了三下自己的掌心;紧跟著伴隨著一阵天旋地转,红雾逐渐笼罩了路德的思绪,带著他沉入了鲜红色的梦境。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关头,路德心中笑骂一声—— 奶奶的,我成孙猴子了! ----------------- 新人新书新起航,求票求荐求收藏! 作者在別处有百万字千均完本书,更新质量有保障。 本书感情线为多女主,剧情主线以干大事与探索世界观为主,夹杂无间道、鳩占鹊巢、幕后操纵,喜欢的就点个收藏吧。 第2章 命运之夜 路德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正俯瞰著这个世界。 这是一个近似十九世纪中叶欧洲的世界——工业革命如火如荼,铁路建设烈火烹油,战爭更是成为了各国之间炙手可热的全民运动,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然而在这蓬勃的生命力之下,却隱藏著唤作诡异与超凡的阴影。 在夜幕的掩护下窃取人类灵魂的不谐之物,黑海之上自称痛苦艺术家的精灵海盗,信奉恶神以劫掠与屠杀为荣耀的岛民,潜藏在下水道中散播黑死瘟疫的鼠人,还有追寻不朽的癲狂之人建立的秘密结社。 【黑潮会】的会长,唐璜·奥赛尼恩,正是这些疯子中的一员。 十多年前,黑潮会从一处巨龙与邪魔的古战场遗蹟中,挖掘出了一件名为【熔炉之心】的圣物;他们妄图通过掌控这件燃烧的圣物,来勘破巨龙不朽生命的奥妙 然而黑潮会的上一任会长,唐璜的父亲,在初次接触圣物的瞬间便被焚化殆尽。 很显然,凡人的躯体无法承载圣物的伟力。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多年的研究,黑潮会还真找到一种剑走偏锋的方法。 既然凡人的躯体无法承载圣物那焚烧万物的锋芒,那就先用龙骸铸造出能够驾驭圣物的躯体,再赋予这具躯体生命力,最后用自己的灵魂將其夺舍,如此一来不就能掌握它的伟力了吗? 在歷经十余年的钻研与探究,几乎耗尽了组织內所有的財富之后,他们终於铸造出了【容器】。 “但是很显然,有个陌生的灵魂捷足先登,占据了这本该无魂的容器;如果唐璜知道了他多年以来的计划一朝成空的话,我相信他一定会大为光火吧。” 少女的声音自路德床头传来,她的声线如轻击玉磬一般清脆空灵,將路德自梦境之中唤醒。 路德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汐雅娜娇小玲瓏的身形;他坐起身来环顾四周,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身处於一间介於杂物间和地牢的狭小房间之中,被摆放在一张金属解剖台上。 红髮的少女正坐在落灰的柜子上,目不转睛地端著一本《酩酊与芳卉》。 “你醒了?”少女盯著书,清脆地说道。 “托您的福。”路德抬手揉著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笑著道:“头还有点疼。” “头疼?”少女闻言微微一皱眉,目光朝著路德一瞥,又宛如触电一般飞速收了回去;她將手中书捧得更高了一些,遮住了脸颊上的红晕:“不应该呀,我的幻景里没有灌注太多信息才对啊……” 看著陷入纠结中的少女,路德不由得暗笑——他的头疼纯粹是他自己作的。 路德懂得一些清醒梦的技巧,察觉到汐雅娜在有意给自己灌注信息,就儘可能多摄取了一点;这就相当於路德在一场梦里,基本上把这个世界的政史地生全部粗浅地学了一遍。 大概相当於初高中生的统考水平吧,太精深的肯定没有,但是至少够用了。 不过路德自己攫取到的信息里,完全没有任何超凡相关的知识,也没有任何知识以外的个人经歷;在路德尝试触碰这些信息时,差点引起了汐雅娜的注意,他这才慌忙从梦中醒来。 毕竟如果不是汐雅娜为了灌注知识主动放开了心防,路德绝对一来一个死。 路德自解剖台上翻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看向一旁的玻璃柜门,镜面反射出一道比他前世要高大雄壮太多的身影。 镜中的青年在二十岁出头,浓密的金髮璀璨耀眼,英俊的面容不怒自威,深邃的眼窝中目光如炬;他的身高足有六英尺半,周身的肌肉线条宛如铜浇铁铸,好似能徒手扼死狮子的半神。 那可真是,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考虑到之前的表现,路德毫不怀疑他真能打死老虎。 察觉到少女的不自在,路德扯起一条白床单,如古希腊人一般裹在了身上。 隨后他看向汐雅娜礼貌地开口道:“晚上好,汐雅娜小姐——说起来,白天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如今又受了您的恩惠,这多少让我有些受之有愧了,不知道在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路德向来是不相信天下有什么免费午餐的,他只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其代价。 汐雅娜会帮助他这个素昧平生的灵魂,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需要自己去做某些事;那么与其等对方直接开口,倒不如自己率先提出来,这样一来最次也能刷一波好感。 眼看路德围上了床单,汐雅娜这才微微鬆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那本小书。 她鲜红如血的双眸看向路德,语气恢復了先前实验室中的轻灵:“…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傢伙,我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做一场交易,我会为你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帮助。” “而您,陌生的灵魂,我需要你带著熔炉之心,尽全力逃离黑潮会的掌控。” “熔炉之心……” 路德不由得抬手按住了自己的眉心,那枚熔炉之心就潜藏在他的颅腔之中。 在汐雅娜灌输的记忆中,路德看到过那枚熔炉之心,那是一枚正十二面体的璀璨宝石,通体呈现出骄盛夺目的灿金色,以及炽烈已极的火红色,让整颗宝石显得如饰金著红的残阳余暉一般。 黑潮会的所有研究人员都公认,这件遗珍之中肯定蕴藏著始源之火的力量。 只是没人知道该怎么將其释放出来。 很可惜,即使是现在的路德,也只能感受到其中的炽热,却无法將其调动。 於是路德看向汐雅娜:“我需要一份地图,这座炼金工坊的,还有这座城市的;我还需要一套偽装用的衣服和一把口径足够大的手枪,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你帮我拖住贝谢教授。” 汐雅娜闻言,手指敲了敲桌面:“抱歉,是我的疏忽,没有说清楚我的计划。” 说著,她看向路德:“我不会为你提供炼金工坊的地图,因为你不需要这种东西;我有个计划能让你直接被运出这座炼金工坊,到时候你只需要直面贝谢教授一个敌人就好。” “嗯……”路德沉吟了一瞬后否定道:“恐怕不行,我不是贝谢教授的对手。” 听闻如此,汐雅娜摇了摇头:“並非如此,陌生的灵魂,不要小覷你所寄居的这具躯体;作为容器项目的秘仪技术总负责人,我可以明確的告诉你,这具躯体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你的想像。” “同时,你也高看了你的对手。”汐雅娜轻声道:“贝谢教授並非不可战胜。” 第3章 飞龙血精【新书求收藏】 “先说说我的计划吧,还记得贝谢教授对你用的那一招吗?” “你是说……那淡白色的锁链?”路德闻言不由得微微皱眉,那一招实在让他记忆犹新;近乎於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束缚,甚至连肉体和精神都被强行隔开,实在是令人敬畏。 “唉?”汐雅娜挑起眉来一愣,隨即道:“啊,不,我说的不是那一招。” “那个白色锁链叫做【七重天锁】,是相当精深的光之技艺,贝谢教授在术法方面的研究,即使是在整个黑潮会中也无出其右;事实上,用来铸造你身体的那头【狮龙】,就是贝谢教授抓回来的。” “不过,我指的其实是他自五指燃起白色的火焰,按向你面门的那一招。” “那一招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束缚术式,那白色火焰里面有浓烈的灵魂气息;而考虑到贝谢教授之后的掩饰,我怀疑他很可能也覬覦著这具躯体,那一招就是为了提前给你打下印记。” “毕竟贝谢教授已经一百多岁了,他当初加入容器计划,就是为了找到延寿的手段来著。” 闻言,路德似乎有点懂了:“你是说……” 汐雅娜点了点头:“我会给贝谢教授製造出一些机会,让他能够把你偷偷带出这座据点。” “真正的夺舍法术动静相当大,他绝不可能就在这座据点里实施,所以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你偷偷带出这里;到时候你只需要干掉贝谢教授,也许还有一两个帮手,就能成功逃脱了。” “干掉贝谢教授……”路德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正面战斗,或许…… 见路德面有难色,汐雅娜开解道:“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施法者虽然能够动用各种诡譎的术法手段,但是除了少数对肉身施加炼金改造的傢伙,大部分施法者依旧还是肉体凡胎。” “贝谢教授的身体並不比其他同龄人强大,他的实力基本都建立在炼金术和照明术之上。” 说著,汐雅娜攥起了她那小小的拳头,比划著名道:“凭藉你的力量,只要你能找到贝谢教授放鬆警惕的瞬间,对准他的脑袋邦邦两拳……唔,大概只用一拳就能让他的头飞走了。” “……哦,这样啊。”路德的脸色顿时轻鬆了不少。 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不靠谱,但是这个计划在路德心中的成功率,已经比他之前那个赶鸭子上架的突围计划成功率高了不知道多少倍了,到这个程度其实就已经可以尝试上马了。 毕竟世间从不存在一帆风顺的事,路德前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然而就在这时,汐雅娜补充道:“不过这个计划对我来说相当重要,为了確保不会出现意外,我会额外帮你上一层保险——我会激活你这具躯体里的力量,至少让你能够短暂地使用它。” 说著,汐雅娜五指轻轻律动,一团纤薄的烟气悄然凝聚,在少女手中化作了一团云雾。 “人类的灵魂中蕴藏著强大的力量,然而未经启迪的凡人却无法动用这份珍宝,他们的灵魂一如这团雾气一般混沌而蒙昧,所以他们近乎无法使用甚至无法观测到灵能,而若是想成为施法者——” 汐雅娜骤然收缩她的五指,伴隨著一声近乎雷鸣的震响,那团雾气便化作了一簇火焰。 “也许是侥倖受到一次灵能衝击而不死,也许是一次激烈至极的情感波盪,又或者是一次成功的燃魂仪式,都能点燃灵魂之中蕴藏的能量,让此人脱离蒙昧成为施法者。” “燃烧煤炭会释放出光和热,而燃烧灵魂析出的冗余情绪与杂质,则会获得【灵能】。” “当然,灵能只是施法的必要条件之一罢了,就像没有蒸汽机的煤炭就只能拿来取暖;如果你真想要施法,那么秘仪、祭品、法器、素材,乃至迴响,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显然,我们现在的时间甚至不够完成一节扫盲课,更不要说教会你施展各类术法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具躯体里本身就有著足够的力量。” 说著,汐雅娜从大衣內侧摸出了一根玻璃管,里面是带著金属色泽的金红色炙热液体。 “这是【飞龙】的血精。”黑暗中,那管液体释放出的光芒照亮了汐雅娜的面庞:“是从红龙有翼的后裔的遗骸中提取出的產物,蕴含著一丝红龙焚天煮海的伟力残渣。” “你的颅骨与脊椎由红龙的残骸铸造而成,其中蕴含的力量早已伴隨著时间流逝而消磨殆尽。” “飞龙之血能够让你能够稍微復现它们先祖的荣光,而属於你的灵能则能够控制这份强大的力量;只是你要注意,你如今的身体,並不足以完全容纳並支配这份力量。” “所以,第一次仅能使用10%,第二次可以用30%,第三次就能一次性用完剩下60%。” “龙血会让你的身体超负荷,所以每次使用之后都要休息至少一周,才能再次使用;不过龙血也会逐渐改造你的身体,在你用完第三次之后,你大概在常態下就能发挥出第一次时的力量。” 路德的目光不由投向了被那管看上去仅有五毫升的液体——力量,多么吸引人的词汇。 人类会开始弄权,开始经商,开始舞文弄墨,是在以集体为基础的秩序建立以后;他们开始意识到不可能通过腕力去压服整个社会,所以才开始有了这些活动。 所有的权力、地位、金钱和名誉,都不过是对力量的拙劣模仿罢了。 在这个诡异与超凡的世界,力量就更是一切的基础;如果没有力量,权势、財富、知识、地位,这一切全部都是玻璃搭建的空中楼阁,一把锤子就能將其尽数摧毁。 在这个世界,独属於个人的伟力,是比权倾朝野与富可敌国更加真实的东西! “所以,”汐雅娜伸出一只手来:“要合作么?” 看著汐雅娜纤细的指尖,路德道:“很优厚的条件,我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汐雅娜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那是当然”的傲娇表情,然而就在这时路德却突然道:“只可惜我这个人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这条件太好以至於我反而有些担心了。” “如果方便的话,汐雅娜小姐,能请您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吗?”路德认真地开口道。 闻言,汐雅娜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纠结的神情。 第4章 觉醒时刻 沉默了许久,汐雅娜终於开口道:“我要刺杀唐璜·奥赛尼恩。” 路德闻言一愣,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似乎是…… “对。”汐雅娜肯定道:“就是黑潮会的会长,唐璜·奥赛尼恩。” “黑潮会的老巢在伊比利亚,他们会远道来到维也纳,只是因为这座纯白之城在歷史上有著特殊的地位,这份贯穿歷史的影响能够帮他们完成铸造容器的仪式罢了。” “这也就意味著,目前是唐璜身边的防卫力量最短缺的时间段。” “但是他身边仍然有十二个施法者护卫,其中包括我在內的两个是研究员,剩下十个都是他的亲卫队,我一个人对付不了十个人,所以就需要一个能够引开亲卫队的诱饵。” “说起来,我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將容器偷出来,隨便塞进一辆火车送走,隨便引走几个人。” “不过你的存在给了我一个更好的选择。” “守卫的排班,火车时间表,施法者的力量,我会给你一切帮助,来帮你逃出黑潮会的掌控。” “这样一来,唐璜必然派遣他的亲卫队去捉拿你,也就是说他身边的防卫力量会进一步鬆懈;只要他身边的施法者不超过三个,我就有把握摘下他的脑袋!” 好傢伙,路德暗想道,我直接好傢伙,这是什么要人命的条件。 贝谢教授能瞬杀我,你能压制贝谢教授,你没办法同时对付十个施法者,然后让我去在至少六个施法者的追杀下逃命——好吧,倒也合理,也只有这种风险才配得上这种收益。 “原来是这样……”路德好奇道:“所以,你和他之间有私仇?” 听到这句话,汐雅娜俏丽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犹豫;她轻轻抿了抿嘴唇嘆了口气,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道:“是死仇,他的手上有著我父母,甚至是整个家族的血债。” “容器计划原本是我父母,是我们雅摩罗蒂家族世代传承的技术。” “黑潮会为了容器计划暗害了我的父母,在发觉核心秘仪是通过我们家族的血脉传承时,又装作救世主的模样,在六年前带走了孤儿院里的我。他们以为我对此一无所知,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言罢,汐雅娜闭著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的情绪前所未有的放鬆。 儘管通过秘术继承了家族十三代的秘仪学传承,但是她本质上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身处敌营整整六年光景,將仇恨掩埋在心中蛰伏著,巨大的压力早已让她摇摇欲坠。 不得不说,能有个人分担,让她的压力在一瞬间轻了不少。 “我明白了。”路德思索著道:“所以说,你除了想要刺杀害死你父母的凶手之外,其实也不希望家族歷代的夙愿化作虚无或落入敌手,所以才这么帮我的,对吧。” “没错……”汐雅娜闭上了双眼:“我说完了,你可以作出决定了。” 真是个厉害的姑娘,路德心中暗想道,作为一个白手起家干出一番成绩的傢伙,他最敬佩也最喜欢的就是那种能为了一个执念付出一切的人,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凝视著汐雅娜颤动的睫毛,路德点了点头:“这笔交易我答应了。” “……谢谢。”汐雅娜面色复杂地睁开眼看向了路德,这是她这么多年来首次吐露这个秘密。 毕竟,路德或许是世上唯一一个绝无可能向黑潮会出卖自己的人。 “不用谢。”路德温和地笑著道:“能让一位美丽的小姐向我吐露秘密,是我的荣幸才对。” “你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怎么油嘴滑舌的……” 汐雅娜暗暗嘀咕著,盯著那张路德那张英俊硬朗的面庞,有些彆扭地挺起了胸膛:“好吧,那么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交易就算是达成了,陌生的灵魂,呃……” 她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总这么称呼你好像也有些不太礼貌,我该怎么称呼你?” “路德。”仍在沉思中的路德开口说道。 “路德?”汐雅娜眉毛一挑,目光略带好奇,“路德维希吗?还是卢萨尔的简称?” 然而话说到一半她却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还是別告诉我了,你不是施法者,我就破例提醒你一次:最好不要隨便把真名告诉別人,很多手段都能通过真名针对一个人。” 路德闻言一愣,脑筋一转扬起一抹轻笑:“是路德维希,路德维希·凡·阿特梅拉。” “……你是笨蛋吗?”汐雅娜猛地回过头来,眉峰紧皱著低声斥责道:“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隨意把真名暴露给不能信任的人吗?別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我最討厌听不进去別人说话的人了!” “我知道啊。” 路德笑道:“但是,我觉得汐雅娜小姐是值得我信任的啊。” “……啊?”汐雅娜微微一愣。 路德饶有兴趣地注视著汐雅娜那张满是惊诧的面容,轻笑著开口:“且不说我们有著共同的敌人,单是您白天救了我一命,就足以让我將全部的信赖交付给您,您觉得呢,汐雅娜小姐?” “额,我……”汐雅娜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卡在了喉中。 看著她脸上那可爱的纠结表情,连耳根也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路德心中忍不住暗自发笑——即使拥有超凡力量,背负著家族血仇,但是汐雅娜终究还是个小姑娘,一记直球就让她陷入了混乱。 路德这么说並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的一个失误。 事实上,他的真名就只是“路德”,姓路名德,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名字,所以他才会顺口说出来。 说实话,这算是一个大失误。 毕竟穿越到了超凡世界,还是存在术法和诅咒的世界,怎么能忽略“真名”这种常见的设定呢? 好在这次算是掩盖过去了,不过以后还需要更三思后行才是。 然而,就在路德心中自我调侃时,汐雅娜突然抬起头。她狠狠地瞪了路德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气呼呼地说道:“汐雅娜·萨蒂叶妮·雅摩罗蒂!” 眼见路德一愣,她昂首道:“这是我的真名,这样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 “嘖……”看著汐雅娜复杂中带著认真的表情,路德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愧疚;歷经多年打拼,路德绝不敢昧著良心说自己是个好人,但是他至少也有自己的底线,那就是知恩图报。 把救命恩人忽悠瘸这种事,对路德来说,还是很昧良心的…… “好了,閒聊就到这里为止!”汐雅娜猛地侧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耳垂上的一抹红晕,颇为泼辣地厉声道:“过来躺好,燃魂仪式可是很疼的,说是烈火焚心也不为过!” “哈,多那我就谢汐雅娜小姐的关心了。”路德彬彬有礼地笑著,翻身躺在了解剖台上。 “哼,才不是在关心你,只是担心你疼的满地打滚,引来警卫破坏了我的计划而已”少女轻哼一声,右手五指末端燃起了血色的火焰:“牙关咬紧了,小心咬断了那根喜欢说漂亮话的舌头!” 话音未落,五根手指便泄愤般狠狠印在了路德胸口,灼烧般的剧痛顿时爆发开来。 第5章 计划开始 圣阳历1860年07月01日,距离路德穿越,已经过去了三天。 深夜的保管库中除却容器外空无一人,而汐雅娜小姐那天离开之后也没有再回来,按照她的说法是她得“避嫌”,毕竟她如今在黑潮会的情况也不算好,那天那次见面都了她不少心思。 不过这些日子路德也没有虚度,他一直在尝试熟练地运用这具身体。 这具躯体的臥推水平超过五吨,能用拳头锻铁,用手指鈑金,用指甲给刀剑开锋;三心两肺让他的运动能力超常,半球异步改造让他能一边睡觉一边工作,甚至还有沐浴火焰加速恢復的能力。 至於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超绝的五感,反而显得不那么超標了。 除此之外,这具躯体还有著近乎精密仪器一般微米级的精密度,他能够用指甲在手术刀的刀头上雕出一篇七言绝句,甚至还能把字体控制成精准的宋体,铁鉤银划不掺一滴水那种。 只可惜路德前世学的並非机械,所以哪怕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浪费这天赋。 此刻的路德,正端坐在揭破台上,手边放著一杯用烧杯煮出来的锡兰红茶;他的手中端著一本《炼金术士须知六函》,这算是这个世界炼金术士的启蒙教材,正適合路德这种门外汉。 路德研究炼金术,基本是奔著当自己这具身体的维修说明去的。 毕竟他这具躯体只是看著像人,实际上拆开一看能气死半条街的医生;以路德的疑心病程度自然不会把自己交到隨便哪个炼金术士手里,所以一旦出了问题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做检修。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打断了路德的思索。 路德侧目朝著走廊上看去,此时这座据点应该已经清场,只有部分警卫在进行夜间巡逻,然而这脚步声显然不属於警卫——其中一人的脚步声甚至很熟悉。 一个年老的跛子,这是贝谢教授;还有一个年轻人,这个人路德不认识。 贝谢教授作为一位一百一十六岁的老人,平日里每天要到早晨十点才会来据点做一些炼金研究,下午六点就会回家吃饭睡觉,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他本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然而路德却並不惊讶,毕竟贝谢教授的到来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今晚妥了,路德暗想道,隨即飞快地收拾好了那一堆烂摊子,把什么煮著茶叶的烧杯飞快地洗好,酒精灯一把捏灭,书本塞回书架上,然后像是个植物人一样躺平在了解剖台上。 伴隨著金属门缓缓打开,贝谢教授与那年轻人的身形便显露了出来。 那名年轻人身高约一米八五,苍白的脸上纤薄的嘴唇显得刻薄,一双冰蓝色的眼球如青蛙一般凸出眼眶;他穿著一身漆黑的双排纽扣风衣,肩头的肩章还带著深红色的流苏。 路德隱约间觉得那身衣服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见过。 但是比起那身衣服,更吸引了路德注意力的,却是男人的那张脸——见鬼了,路德在汐雅娜灌输给他的记忆里见过,那傢伙是黑潮会会长亲卫队的一员! 贝谢教授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带著一个亲卫队来这里?他发现我的秘密了? 然而就在路德筹谋著是否要当即暴起杀人夺路而逃的关头,年轻人的下一句话却打消了路德的疑惑;他目光锐利地审视著路德,低声道:“爷爷,这就是您说的【容器】?” 哦……原来这小子是贝谢教授的孙子,这么说情况还不算太糟。 贝谢教授点了点头,他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没错,阿勒颇,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耗费了我这么多年的时间,集合世间最顶级炼金术铸造的,能够帮我走向不朽的钥匙!” “那么,”阿勒颇看著路德:“我帮您望风,您赶紧施法夺取这具躯体?” “不,你在想什么呢!”贝谢教授抬手制止了阿勒颇:“那个术式在夜里就像是显眼的火炬一样,我们得把它带回我的私人炼金工坊里,过来搭把手,我这老胳膊老腿可抬不动它!” 嘖,路德不由得暗暗咂嘴,这一切好像都和汐雅娜制定的计划一模一样。 要说这个计划有什么错漏的话,那就只能是阿勒颇其人了;路德属实没想到,贝谢教授居然还有个孙子,而且作为亲卫队,这傢伙绝对也是个施法者,这下只能隨机应变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贝谢教授有帮手也在预料之中,毕竟他自己根本搬不动容器。 容器的骨骼是由红龙遗骸熔炼而成的,肌肉和臟器则是以龙兽的血肉器官变態发育而成为主,以金属铸造的肌腱钢缆和人造器官为辅,整体重量是同体积人类的五倍左右。 路德摊在解剖台上,浑身上下的肌肉完全放鬆,看著阿勒颇哼哧哼哧的在那儿推。 说起来,路德也挺好奇,这俩人到底打算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带出黑潮会的据点,总不能跟逛超市似的找个手推车给自己塞进去推走吧,那从各种意义上都太张扬也太诡异了…… 就在路德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失重感突然传来,紧跟著四周的光线陡然一黑。 嗯,什么情况? 路德只感觉自己似乎被塞进了一处狭小的空间里,四周似乎还堆著很多怪东西。 他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大约八立方米的空间里;头顶的光照正在快速减少,能够看到一条缝隙正在合拢,而合拢那缝隙的似乎是一枚……荷包上的金属卡扣?! 这一刻,路德突然回忆起了《炼金术士须知六函》里对炼金术成就的一段介绍。 炼金术分为四个级別,分別是黑化、白化、黄化、赤化,其中赤化级別的炼金术士凤毛麟角;而赤化级別的炼金术又有八大成就,比如生命缔造,比如元素重构,又比如……空间开闢! 不过按书上说,这个世界应该已经有三百多年没有赤化级別的炼金术士诞生了! 汐雅娜传递给路德的记忆也佐证了这一条,贝谢教授这个黄化级別的炼金术士就已经是黑潮会能找到的最顶级的炼金术士,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能力单独用炼金术铸造出容器。 汐雅娜的秘仪学,贝谢教授的炼金术,还有熔炉之心的伟力,这三者缺一不可。 这么说来,这枚容纳了他的空间容器应该是一件至少有三百年歷史的遗珍;不过这也说明,贝谢教授恐怕是有著某位赤化级別炼金术士的遗產的,到时候如果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看看。 毕竟贼不走空嘛,蜷缩在空间袋里,感受著老贝谢步行的震动,路德暗暗想到。 第6章 来骗,来偷袭! “贝谢教授,今天这么晚了才忙完啊?” “是啊,是啊,呵呵,毕竟项目到了最后阶段,那真是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哎,贝谢教授,抱歉,但是职责所在我还是得问一句,这位是?” “阿勒颇?这小子是我的大孙子,也是唐璜会长的亲卫来著,我觉得你们应该见过。” “亲卫队,嘶——不过,教授,咱们实验室的规矩……” “唉,拜託帮我通融通融吧,自从上个月被容器打伤之后,我这身子骨就越来越不中用了;如今我正好缺个值得信赖的陪护,所以说还有谁比我孙子更值得信赖呢,对吧?” “这……唉,算了,不过教授,记得明早去登记一下啊。” 聆听著贝谢教授沙哑低沉的寒暄,还有那警务兵听闻亲卫队大名之后话语之间的恐惧;路德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为了不引起贝谢教授的警觉,时间一长让他的四肢都有些麻木了。 好在按照汐雅娜给路德的那份地图,路德估摸著他大概已经快离开这座据点了。 不过路德现在反倒不那么急了,因为他莫名感觉呆在这件皮包里,让他有种奇怪的舒服感;他思前想后也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总不能说是因为“此物与我有缘”? 南无阿弥陀佛,北有接引准提,这也是末法之世的一个侧面,善哉善哉…… 说起来,路德不信任何宗教,但是他也不是无神论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就像前世他会靠佛经稳定思绪,这一世他也不会忌讳去拜任何一个超凡存在……只要有用。 也就在这时,路德能察觉到他们终於离开了这座据点,隨后登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跨过了四条街,路德隱约能听到街道上有人在吆喝著叫卖著报纸和应季的鲜;悦耳的小提琴声悠扬地在街道两侧响起,空气中隱隱瀰漫著烘烤麵包散发出的焦香味。 啊,烤麵包,路德暗想道,等他成功脱身了一定得去好好吃一顿。 天可怜见,他这段时间被困在这座据点里,为了不引起警觉只能靠著药柜里的葡萄度日;要知道他前世可是个实打实的美食爱好者,如今他都已经快被憋疯了! 马车又转过两条街,最后来到一处巷子里,这次似乎终於到地方了。 紧跟著路德就感觉贝谢教授在阿勒颇的搀扶下上了三层楼,木地板发出的嘎吱声意味著这栋楼恐怕有些岁月了;隨后路德便听到一连串门扉打开与闭合的响声,他们的步伐终於停了下来。 “呼,呼……累死了,真是老了就不中用了。阿勒颇,准备一下,让我们开工吧。” 伴隨著贝谢教授的话语,腰包似乎是被放在了一道桌案上,紧跟著丝缕光线便顺著逐渐扩大的缝隙洒在了路德脸上,隨之路德也看到了贝谢教授苍老而衰朽的脸。 悄然间,路德弓起了身,如一只狩猎的猛虎一般蓄势待发。 汐雅娜曾说过,在场的十三个施法者中,唐璜、她和贝谢三人和其他人比起来是断层式的强大。 面对这个一百一十八岁的老同志,路德唯一的反抗机会,就是来骗,来偷袭。 和路德对上眼的一瞬间,贝谢教授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一丝惊愕。 贝谢教授显然一时间没能理解为什么容器会变了姿势,又会以这样一种眼神凝视著他。 这是怎么回事,汐雅娜小姐不是已经对容器进行过净化了吗! 然而就在贝谢教授发懵的一瞬间,路德的铁拳已然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第7章 阿勒颇:我头在否? 眼看阿勒颇的枪口瞄准了自己,路德自然也不会干等著。 路德的神经反应速度远快於常人,就在阿勒颇扣动扳机的瞬间,他当即便是一个铁板桥。 .38口径的子弹旋转著飞过他的眼前,有那么一剎那他甚至看到了膛线留在子弹上的刻痕。 眼看路德一个柔韧的下腰躲过了子弹,阿勒颇倒没有太惊讶。 躲子弹嘛,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阿勒颇也不是第一次对付这一类敌人了。凡人的反应速度自然快不过子弹,但是在单挑时只要盯紧对方的枪口和扣扳机的手指,就不难做到这一点。 对於老练的施法者来说,要做到这一点並不困难,所以他就需要一点技巧。 他毫不犹豫地將枪口对准了路德,右手手指扣死扳机,左手飞快地一连拨动了四次击锤。 伴隨著四声枪响,四发子弹顺著枪膛呼啸而出,只是子弹的指向之间有著一些微小的差距。 这一招极为高明,在一瞬间封死了路德所有躲藏的空间。 躲不开,路德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这四发子弹正好对准了他下蹲、起跳和左右躲闪这四种闪避方向,不论路德朝著哪个方向闪避都至少要吃一发子弹。 不过路德自然不会束手无策,他的应对策略相当简单——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伴隨著一声轰鸣,路德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只是他既没有向左躲也没有向右躲,而是抬起手臂护住了面门,如一辆卡车一般朝著正前方直撞而去! 哎哟我去,这是啥战术啊! 纵使阿勒颇连年征战见多识广,也被路德这一招猪突猛进嚇了一跳,但是隨即他的脸上就掛起了残忍的笑容;在他看来,眼前的路德已经开始垂死挣扎了,他就喜欢看到猎物露出这副模样。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四发子弹打在路德身上,第一时间就突破了皮肤,紧跟著旋转著钻入了肌肉,再然后…… 再然后就被路德那源自龙兽血肉重构而来,带著金属光泽的肌肉给卡住了! 先前在保存库里的时候,路德就已经用手术刀和骨钻测试过这具躯体。 简而言之,这具躯体的皮肤防御力约等於厚犀牛皮甲,抵挡一下长刀劈砍一点问题都没有。 肌肉相当於硬木或软一点的金属,虽然挡不下大口径子弹,但是对付这种.38还是能硬抗下来的。 至於他身上除颅骨与脊骨之外的骨骼,更是硬度堪比一些合金钢材,不用狙击枪根本別想打的断。 至於路德的脊骨与颅骨,则是由红龙骨骸熔铸而成,那是一种散发著金红色光泽的坚硬金属。 按照贝谢教授的实验手帐,在不使用炼金术耗费数个月进行熔融重构的前提下,没有任何纯物理手段能改变他的脊骨和颅骨的形態。 面对著路德的凌厉一击,阿勒颇只能朝著侧面一跃。 路德能以六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持续奔跑,瞬间爆发时的速度直奔一百公里每小时,以这个速度从十米之內撞过来,对普通人来说绝对无法闪避,但是老练的施法者却能够做到这一点。 然而就在双方的肩膀相错而过的一瞬间,路德却猛然一拧身子。 先前路德的双臂是以一个环抱的姿势护住面门的,他的双臂就仿佛收在名为腋下的刀鞘中一般。 就在二人交错的一瞬,路德的右手如利刃一般,朝著阿勒颇的咽喉就是一招居合手刀! 在阿勒颇意识到路德发动了攻击之前,手刀便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 不过在高速奔跑时做出这种动作,路德自身的平衡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他整个身子顿时朝著地面倾倒而去;只是就在马上就要摔个狗吃屎的危急关头,路德左手猛地往地面一撑。 路德的体重接近半吨,但是他的臥推水平却超过了五吨,这就让他成功做出了一个高难度动作。 就像是专业的体操运动员一样,路德的身形在倒地的瞬间重新腾空,近乎於在半空旋转了三百六十度之后,以一个超级英雄落地姿势稳稳地落地,隨后转身重新看向了阿勒颇。 呼,路德心中长出一口气,他完成刚刚这套动作全靠肌肉反应,没有一点自己的操控。 只可惜刚刚那一击依旧没能建功,路德搓著手指暗想道,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穫;就在第一次交手的瞬间,路德已经猜到阿勒颇的能力是什么了,而刚刚他则完成了二次验证。 也直到这时,阿勒颇才终於回过神来,意识到路德刚刚做了什么。 他面色苍白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冷汗瞬间渗出了额头,如果他还有队友在旁边的话,说不定还能问出一句经典的“我头在否”,不过转瞬而来的就是失態而引发的暴怒。 “你这混帐!”阿勒颇愤怒地咆哮道,然而路德却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词。 “雾气。”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阿勒颇就像是被冰锥戳进了屁股一样,脸色骤然一变。 “你说什么?”阿勒颇面色不自然地低吼道,只是他的態度怎么看怎么像虚张声势欲盖弥彰:“你这鳩占鹊巢了无魂容器的盗贼,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路德没有在意阿勒颇的话语,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来,轻轻甩了甩手: “第一次进攻时我就察觉到了,不过为了保险,我还是发动了第二次进攻来验证我的猜想;虽然没有明显的露珠凝结,但是在甩手时却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即使手背也是如此。” “阿勒颇先生,你,能够让自己的身体雾化,我说的对吧?” 说著,路德一拳砸碎身侧药柜的木门,拽出一瓶高浓度酒精来;他一边咬掉了酒精的瓶盖猛灌一口,另一只手抓起了桌案上的煤油灯凑在了嘴边,隨后深吸气猛地一喷! 呼——!!! 一股炽烈的火雾自路德面前汹涌地爆发开来,这一瞬阿勒颇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危急关头他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住面门,下一刻便被火焰彻底笼罩。 当火焰掠过之后,阿勒颇缓缓放下双臂。 此刻的他已然完全没有了先前的优雅,得体的黑色风衣上满是刺眼的灼痕,精心打理过的头髮更是被燎得卷了毛,英俊的五官不復优雅,只剩下了满脸的狰狞。 “我要杀了你——!!!” 第8章 【雾海沉湎】 【雾海沉湎】,这是阿勒颇为自己的秘术取的名字。 雾海沉湎能够让他的躯体化作云雾,以此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但是与之相对的如果云雾本身被蒸发灼干,那他的身体也会因此而萎缩甚至残缺,所以他不敢用雾化来对抗火焰。 在亲卫队里,阿勒颇的定位是【间谍】,负责的向来是潜入和暗杀等工作。 雾化的能力让阿勒颇在这一职责上无往而不利,在这个工业化和材料学尚不发达的时代,门窗可不会用橡胶条去密封,所以无论是管道还是门缝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而这份能力用在战斗上,更是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阿勒颇以往最喜欢的战术就是一换一,毕竟大部分物理手段都对他不生效,所以他大可以站在原地拿著左轮和敌人中门对狙,然后记下敌人满脸困惑地中枪倒下的模样拿来当下酒的配菜。 事实上,他对付过的敌人当中,也有能够察觉到他秘术本质的傢伙。 但是路德察觉到他秘术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更是在转瞬之间就找到了针对他的方法,所以阿勒颇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下定了决心,今天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拿下路德。 这么想著,他左手手指轻轻一勾,左侧的袖口中也弹出一柄明显淬了什么的利刃。 隨即,他竟然对路德发起了反衝锋! 幽蓝色的利刃在半空划出两道半月形的刀光,路德不得不放弃喷火的打算暂避锋芒。 品质精良的炼金武器靠著超凡特质能够伤到路德的肉体,大口径的左轮或者栓式步枪也能靠著火药的威力做到这一点,但是凡铁铸造的刀剑却顶多划破路德的皮肤。 阿勒颇的袖剑並不是炼金武器,顶多算是品级比较好的合金钢材,有点类似锰钢。 但是路德不是傻子,由己及人,他觉得阿勒颇也不是傻子。 他不相信阿勒颇会意识不到凡铁铸造的刀剑伤不到自己,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那就是阿勒颇对自己刀刃上淬的毒很自信! 好在路德的速度远快於阿勒破,他只是一闪身就避开了这一击。 此时路德的心態和阿勒颇是一样的,阿勒颇想不择手段弄死路德,路德也不能让阿勒颇活著;否则但凡这廝抱著同归於尽的心態跑回去给黑潮会报信,路德还没跑多远就该被圈儿踢了! 所以就在侧身闪避的一瞬间,路德一记手刀水平地斩向了阿勒破的腰腹。 面对著这足以將常人腰斩的一击,阿勒颇根本不躲不闪。 仰仗著雾化能够豁免物理攻击,他甚至在双方错身的同时对路德发动了反击。 阿勒颇主动雾化了袖口里的手臂,然而却没有雾化持刀的双手,隨即他便將双手如流星锤一般甩向了路德;两柄利刃如蝴蝶一般翻飞著,以违背人类关节限制的角度在路德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路德回身便是一记掌底突刺,然而在即將命中的瞬间便推为抓。 他右手揪住了阿勒颇的领口狠狠一拽,左手自上而下一招狠辣的劈颅;这一招让阿勒颇的整条躯干都被动雾化,雾化的肌肉可没有办法提供发力,於是他的反击举措自然落空。 当阿勒颇再次实体化时,他已经快要忍不住骂街了——打架就打架,你抢我衣服干嘛! 说起来,为了方便在夺舍后偽装,所以贝谢教授在来盗走容器之前,专门去城东头的成衣铺定製了一套符合容器体型的衣服,而这套衣服就被他隨手装在了空间袋里。 而路德作为一个文明人自然是不喜欢遛鸟的,所以他如今其实是穿著裤子的。 对,就裤子,上半身是光著膀子的,毕竟路德那个一拳穿胸的作战方案,用完之后身上百分之百得被喷一身的血;黑裤子沾点血不起眼凑活著还能穿,那白衬衣可就要遭老罪了! 而阿勒颇是不能雾化衣服的,所以路德直接给他上半身的衣服全拽下来了。 背心,衬衣,西装马甲,金雀领带,黑大衣,甚至连带著袖口里的袖剑机关都拽走了;如今的阿勒颇跟路德俩人光著膀子对峙的模样,不像是生死搏杀,倒像是擂台上打拳的! 阿勒颇暗骂一声,没了那两把淬毒袖剑,他可没把握拿下路德。 不过他也察觉到了,路德並没有能够针对他雾化的手段,否则不至於要打到这会儿; 於是阿勒颇暗暗下定了决心,他觉得自己是时候用那一招了。 他专门用来狩猎强敌的绝技! 只是阿勒颇不知道,路德心中其实也在思索著,该怎么把他从雾里拽出来干掉。 雾气的弱点,无非就是火焰与强风,硬要说的话强效抽湿器也算,但是路德没有白金之星那么大的肺活量;不过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只是这个法子对场地有相当高的要求。 他得想个办法把阿勒颇引进一个適合作为他坟墓的环境才行。 二人又在电光火石之间过了几招,只不过此刻无论是阿勒颇还是路德,都把九成的精神放在了思考对策上,这就显得他们的战斗突然变得特別水,颇有种两个老头对著打太极推手的感觉。 找到一个机会,阿勒颇当即虚晃一招,在被路德又一次穿胸后一个后跃跳出了战圈。 路德並没有追击,而是向著身后纵身一跃落在了餐厅里,这里距离他选定的战场已经相当之近了;他需要给阿勒颇营造出一种胜利的假象。 只有这样才能引得阿勒颇“乘胜追击”,最终一头扎自己的墓地。 也就在这时,阿勒颇从腰间掏出了一枚小巧的玻璃试管。 路德顿时警觉了起来,即使是在黑夜之中,他这具躯体的双眼依旧能清晰地视物;那小试管之中盛放著某种幽蓝色的怪异溶液,阿勒颇拔出瓶盖之后,直接將其兜头盖脸地浇在了自己头上! 下一瞬,试管自阿勒颇手中清脆地滑落在地,摔成了一地玻璃碎片。 这一次阿勒颇彻底放弃了维持人形,化作了一团淡蓝色的雾气便朝著路德笼罩了过来;路德当即退到了厨房边缘,在被雾气彻底包围之前深吸一口气,隨后屏住了呼吸。 开玩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你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第9章 粉尘爆炸 事实证明,面对著阿勒颇的绝招,闭气的作用似乎並不大。 路德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头晕,眼前的世界突然穿上衣服;他跌跌撞撞地向著墙壁跌靠几步,用力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觉得不够又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这才让自己的精神重新集中。 路德心中暗道好傢伙,那药剂竟然是强效麻醉剂,而且居然能对这具躯体生效! 阿勒颇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这是专门针对灵魂施加影响的炼金麻醉剂,只需要一滴就能撂倒一头猛獁象或铁皮犀牛,而它已经顺著你的每一处黏膜渗透进你的循环系统了。” “別挣扎了,你这鳩占鹊巢的怪物,束手就擒吧!” “呵呵。”路德以嗤笑作为回应,他捏著鼻子一晃身子,抬起手猛挥了两下;做了个假动作之后一头衝进了厨房,速度快到阿勒颇都没能跟上,反手关上门之后又落了锁。 “哈,困兽犹斗,真是可笑,哪里跑!” 阿勒颇想也不想便化作一道雾气,顺著厨房门关的缝隙钻进了厨房之中;路德的行为在他看来完全是慌不择路了,但凡路德撞碎窗户跳到街上去,他都得犹豫一下要不要追上去。 但是厨房?那么个密闭空间,比起空气流通较大的餐厅,反倒更利於他发挥! 餐厅煤气灯的火光被门关阻断,厨房之中只余斑驳的月光顺著窗欞洒下驱散黑暗;进入厨房重新化作人形的阿勒颇,第一眼就看到路德似乎从架子上拖下来了一个袋子。 当阿勒颇的双眼適应了黑暗,看清了路德手中的袋子时,他憋不住笑了出来。 “哈,你这怪物,这寒带的气候冰冷潮湿,白昼余温也不至於烧坏你的脑子;你莫不是在睡觉的时候招来了蠕虫被啃了脑子,不然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要用一袋麵粉和一把菜刀来负隅顽抗的?” 然而面对著阿勒颇的狂笑,路德却只是沉默地凝视著他,嘴角平静地翘起著。 於是阿勒颇的笑声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惊疑不定;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路德脸上的表情有些熟悉,他总觉得自己在哪看到过,应该是相当熟悉的人身上……等等?! 阿勒颇终於想了起来,那是只有他在面对走投无路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一瞬间,阿勒颇只感觉毛骨悚然。 他不是傻子,也不会臆想对手是傻子,因为这么想的施法者早八辈子就死於自己的傲慢了。 这正是他毛骨悚然的原因:在这一刻他很清楚路德已经做出了某种计划,他如今已经身陷险境。 但是他却完全想不出,这危险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股未知感才是最可怖的! 而也就在这一瞬,路德如棒球投手似的振臂一挥,手中的麵粉袋顿时被狠狠砸向了阿勒颇! 十公斤的麵粉袋高速飞出,阿勒颇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抗就被击中了胸膛。 他顷刻间化作了一团雾气,麵粉袋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裂开来,白茫茫的麵粉瞬间四散到了整个厨房。 被麵粉笼罩的厨房中,阿勒颇只觉得自己满心迷茫。 他完全没看懂路德这么做是为了干什么,然而他的第六感却正在疯狂地报警;也就在这时,他看到路德举起了菜刀,对准了……身侧的铁质储物架!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顿时灵光一闪。 在密闭空间之內,当粉尘悬浮在空气中並与空气或氧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一旦遭遇足够的高温就会快速燃烧,让空气急速膨胀,以至於带来一场……大爆炸! “永別了,阿勒颇先生。”路德微笑著,彬彬有礼地说道。 阿勒颇慌忙將身子从水雾重新凝聚回肉体,然而他凝聚的速度却赶不上路德挥刀的速度。 钢製的菜刀砍在铁质的表面,瞬间迸射出了明亮的火,烈焰顷刻间开始翻卷爆发! “不——!!!” 下一刻,灼热的火焰顷刻间吞噬了二人,炽烈的爆炸將三楼房间的三分之一都爆破成了漫天碎屑。 轰鸣声响彻数条街道,惊醒了厩里疲惫的马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至尘埃落定之时,一道身影才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路德咳出一口灼热的鲜血,强忍著爆炸衝击波带来的內伤,任由月光洒在精壮的肌肉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废墟正中,辨认一番后,一脚踹飞了一块坍塌的砖墙。 地面上露出一具焦黑的躯体,那躯体已然没了四肢。 然而路德却没有掉以轻心,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阿勒颇的身前。 看著已经一动不动的焦尸,心中暗暗考量一瞬后,对准阿勒颇的脑袋用力一脚踩了下去! “噗嗤——!” 这一次攻击没有再落空,阿勒颇的颅骨在路德的践踏之下顷刻间便碎裂开来,宛如一颗熟过了头的西瓜;显然,就像是门板上的一颗钉子一样,阿勒颇已经死透了。 阿勒颇已死——敌人已死,他的强敌已死,死在了他的手上!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也是他首次与秘术师进行战斗;而这场战斗以他的大获全胜而告终,一股难以抑制的自豪感无法抑制的从他心底升起! 这种以力量支配他人生命的全能感,简直让人想要仰天长啸! “吔——!!!” 宛如婴儿降世的第一声啼哭,此刻的路德感到了难言的舒爽! 已经有太多的岁月里,他深陷恐惧惶惶而不可终日,无论是身无分文时的迷茫无助,还是在事业有成时的患得患失。 然而就在此时此刻,这股不安感已经被切实存在的力量一扫而空! 在这种近乎於亢奋的情绪下,路德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变敏锐了不少。 而也正因为这种难以察觉的细微影响,路德的余光之中骤然察觉到了一抹灰绿色的光芒;长年累月谨小慎微锻炼出来的大脑,让路德一瞬间就从那种亢奋之中强制退了出来。 他向后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灶台上,这才看向了那光芒的位置。 就在阿勒颇焦黑色的尸体上,一团灰绿色的火焰,正缓缓自他的胸口剥离出来。 路德对这团火焰相当熟悉,因为他的精神世界里也飘著这么一团火,只不过顏色有些不同。 只不过与恆定燃烧的灵魂之火不同,这团火焰正逐渐被一丝丝地剥离。 它要熄灭了……或者说被凡世的浪潮衝散了。 第10章 残存之火 路德能够感受到,这就是阿勒颇的灵魂之火,只不过缺少了最核心的部分。 灵魂之火是施法者的力量源泉,不过灵魂之火併不是直接烧灼灵魂;除非以搏命的方式爆燃灵魂攫取灵能,否则正常情况下,灵魂之火燃烧的其实是灵魂中渗出的冗余情感与记忆尘埃。 换言之,灵魂之火虽然会让施法者的欲望远强於凡人,但是也能让施法者的思维更加敏锐。 而如今眼前的这朵灵魂之火,作为最核心部位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只剩下外围还未被燃烧殆尽的冗余残渣,作为燃料维持著这朵火焰的存在,即使这样这朵火焰也已经快要熄灭了。 不过这不对啊,路德暗想道,按照汐雅娜的说法,灵魂之火应该人死灯灭才对的。 这么想著,他就朝著阿勒颇的尸体靠近了两步,然而也就是这两步的距离,让路德突然感觉眉心处传来一阵炙热感,紧跟著那一缕灰绿色的灵魂之火,便如同流星一般倏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什么……”路德一惊,紧跟著便察觉到:“是【熔炉之心】?” 路德轻抚著自己的眉心,在阿勒颇的灵魂之火被吸收之后,熔炉之心似乎起了一些变化;路德如今能够明確地感受到,在自己的颅骨中潜藏著一处炉膛大小的空间。 阿勒颇残存的灵魂之火,简称【残存之火】,就在炉膛当中缓缓摇曳著。 路德能够感受到,他可以直接捏掉这一缕火焰,將其转化为能够补充自己消耗的纯粹灵能;或者將这一缕火焰反本溯源,转化成纯粹的特性,仅此一次让路德能够使用阿勒颇的秘术,也就是【雾海沉湎】。 不过路德还能感受到,这缕残存之火应该还有第三种用法。 只是第三种用法似乎缺了什么条件,总之路德只能隱隱约约感受到“应该有这么种用法”,但是具体是怎么个用法,到底缺乏了什么条件,他却完全感受不到。 思索一瞬后,路德只能將这个问题暂且搁置,现在的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弥足珍贵。 先去拿到贝谢教授的残火,然后搜刮一下战利品,然后就该跑路了! 只是当路德回到贝谢教授面前时,他却微微一愣,因为贝谢教授身上並没有飘起残存之火。 此时的贝谢教授正静静地靠坐在墙边,还维持著被路德甩到墙上之后滑下来的姿势;鲜血顺著他胸口的大洞染红了衣襟与地面,五官看上去已经完全脱力,但是胸口的確还在微微起伏著。 “是因为我那一拳只打穿了右侧的肺臟,所以左侧的心肺还在运行吗……” 按道理说,贝谢教授已经眼看著活不成了,即使放在这里不管也没关係;但是路德骨子里就是那种支配慾强的人,他对於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没有丝毫兴趣。 只见路德摆出了一个金刚怒目的姿势,对准了贝谢教授的头颅就是一炮锤。 路德这一招卯足了劲儿,他这一拳足够把贝谢教授的整个脑袋敲到盆骨的位置去;然而就在路德的手砸进贝谢教授头颅的一瞬间,拳面传来的反馈却让他路德差点爆出了粗口—— ——一如先前一拳穿胸阿勒颇一般,拳头没有得到任何贯穿人体的反馈! 就在路德的拳头砸进“贝谢教授”头颅的一瞬间,“贝谢教授”的整具躯体骤然散化作飞舞的淡白色锁链,那锁链死死缠绕住了路德的手臂,隨后如灵蛇一般攀援而上! 而就在不足两米远的地方,空气中光芒一阵扭曲,露出了贝谢教授的真身所在。 如今的贝谢教授状態明显也不算好,他的双眼带著暗淡的光芒,正以怪异的姿势跪在地上;他的胸口处残留的大洞被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著,路德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臟器正在缓缓蠕动。 即使已经连喘息都显得困难,然而贝谢教授的口中,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止吟诵咒文。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夺取这具躯体,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呼……厉害。” 看著挣扎著爬过来的贝谢教授,路德不由得开口讚嘆道,讚嘆贝谢教授的意志。 他算是看穿了,对於贝谢教授这种高深的术法家来说,哪怕失去肉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尤其是一具他预定的躯体就在面前,只要能够完成换身,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而此刻的路德,则已经又一次被七重天锁牢牢束缚住,他根本无法反抗这一招。 然而,这一次路德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先前那样慌张的表情——路德擅长隨机应变,又不是说他只会隨机应变,事实上有可能的话,他寧可给所有的工作都列个详细的计划! 在这整这个三天的时间里,他已经构思出了好几个方案,用来对付贝谢教授了。 眼看著贝谢教授缓缓撑起身子,路德朝著他咧嘴笑了一下;就在贝谢教授愣神的一瞬间,路德上下頜的肌肉猛然用力,一口將自己的舌头自正中间的位置狠狠咬断! 七重天锁无懈可击,但是贝谢教授却不是无懈可击,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绑住路德的嘴! 路德强忍著剧痛,近乎於將全身的力气聚集於一点,在炙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充盈口腔的瞬间,瞄准了贝谢教授那双亮著淡白色光泽的双眼,鼓足了劲儿將那半截舌头噗地一声喷了出去! 舌头也是肌肉构成的,路德的舌头同样也有著近乎金属的物理性质。 以路德的肌肉收缩速度,肺部的空气顷刻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被他咬下的舌头就好似气枪子弹一般迸发而出;贝谢教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路德的舌头便已经命中了他的右眼。 那块舌头击碎了他的眼球,顺著颅骨最薄弱的部位之一,径直贯入了他的颅腔之中。 路德的半截舌头如同子弹一样,射入贝谢教授的颅腔之后便翻滚了起来,贝谢教授那颗充满了知识的大脑,顷刻之间就被搅成了一团不成形的浆糊,再也无法用来思考。 伴隨著贝谢这施法者的死亡,路德身上的锁链也逐渐崩解消散,化作了漫天白光。 路德缓缓站起身来,强忍著口中的疼痛,从地上拾起了阿勒颇的转轮手枪;填装满子弹之后,瞄准了贝谢教授的头颅,接连不断地扣动著扳机,一连打空了两个弹仓才停歇。 此刻,贝谢教授尸体的抽搐已经停止,头颅已经化作了一摊难以辨別的残破肉片。 看著飘起的明黄色残火,路德知道,这一战终於结束了。 第11章 琉璃嗦囊 將贝谢教授的残火收入了熔炉之心中,路德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精神舒缓之后隨之而来的就是剧痛,作为感官神经最丰富的地方之一,亲口咬断自己的舌头需要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大,而咬断之后的痛楚更不是一般的强,所幸路德还能忍得住。 毕竟他前世死於车祸,是被车子泄露的汽油活活烧死的,那个可比现在疼多了。 路德走到贝谢教授面前,收走了贝谢教授的残存之火,隨后他一拳砸烂了贝谢教授的脑袋,把自己的舌头捡了出来;用酒精来衝去了上面残存的污物,隨后走到了煤气灯旁。 他一把捏碎了煤气灯的灯罩,將舌头的埠对准,隨后凑到了煤气灯的火焰前。 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他感觉整个人的身体都变得通泰了,甚至连精神都变得振奋;之前的麻醉剂和辉光术法都让路德的头脑变得迟钝,然而那些影响在这一刻却仿佛消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德维持著那副姿態。 数分钟之后,弹了弹舌头確认神经已经完成了驳接,又咬了下舌尖確保能感受到痛觉,路德这才站直了身子离开了那煤油灯,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隨后—— “哆来咪法索拉嘻——呼,还好还好,没留下后遗症!” 很显然,路德的舌头已经完全康復了,他之所以那么乾脆利落的咬断自己的舌头,也是因为自己的躯体能够通过火焰的热力疗伤,否则他多少还是会犹豫几秒的。 嗯,也就几秒,毕竟舌头和命孰轻孰重,路德还是分得清的。 一个人想要成事,首先就要学会果断的取捨,在有必要的时候能够当机立断地下决策;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这种人再有本事也必然一事无成。 在把舌头成功驳接回来之后,路德就开始飞快地搜刮战利品。 他第一时间就去把那个空间容器毛到了手里,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这容器的全貌;这是一个皮革製造的方形小腰包,材质像是某种皮膜,表面上覆盖著一层细腻的黑金色鳞片。 在腰包的底部纹著一行伊述语,那是传说中眾神的语言,其含义为【琉璃嗦囊】。 说起来,路德在穿越之后就察觉到,他似乎能够读懂並使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只要他看到一种语言,就能自发地得知这种语言的名字,他也闹不懂这份能力是不是穿越者的金手指。 路德將琉璃嗦囊掛在了腰间的皮带上,隨后开始对贝谢教授的住宅实施三光政策。 路德的第一目標是贝谢教授的藏书和研究手帐,像贝谢教授这种世界顶尖的老学究,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无疑就是这些文献典籍,哪怕是路德先前发癲砸东西的时候也有意避开了书房。 在把所有文献资料都收集起来之后,路德才开始从其他东西里挑挑选选。 此时,楼下已经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围观声,显然刚刚的爆炸已经引起了周边邻居的注意;远处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也不知道是城市里的治安官,还是黑潮会的人前来调查。 路德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就该被黑潮会的人堵在厕所里圈儿踢了。 不过就这么跳出去肯定也不行,因为他仅有的那条裤子,也被爆炸搞得破破烂烂了;在大半夜光著腚上街狂奔,哪怕放在他前世那个时代也要被当做行为艺术围观的。 贝谢教授的体型远小於路德的块头,所以路德能穿的衣服,就只剩下阿勒颇的制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勒颇的衣品是属实不错的。 纯白的修身衬衫遮不住路德饱满的肌肉,带著数条皮带的开领牛皮马甲更能勾勒身形。 外侧双排纽扣的大衣收紧了腰部,深灰色的军裤看上去修长笔挺,配上雕刻著天鹰的白银卡扣的皮带让人显得精神干练,直达膝盖的深褐色军靴更带来了三分威仪。 更关键的是,这套近乎於军装的制服,有著相当强大的弹性。 路德身高一米九五,阿勒颇身高只有一米八五,两个人的体型差距,基本可以参考亨利卡维尔和汤姆克鲁斯,但是这套制服却能完美地容纳路德的躯体……呃,除了胯下稍微有点紧。 这个时代的科技,大概是造不出比尼龙延展性还好的材料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这件衣服是神秘学造物,很可能和炼金术有关。 炼金术造物对於一般施法者来说可能很珍贵,但是对於阿勒颇这孙子来说绝对不稀奇。 事实上,阿勒颇腰间的佩剑,就是贝谢教授用龙兽的牙铸造的龙牙剑,能够轻易地破开路德肌肉的防护;只不过这把剑没有淬上麻醉剂,所以阿勒颇也没有用它来对付路德。 可能直到最后,阿勒颇想的都是要制服路德,让他的爷爷能够转生到这具躯体身上吧。 这位仁兄也算是臥冰求鲤了,只可惜路德不打算做那条鲤鱼。 除此之外,阿勒颇身上还有不少零碎儿,和贝谢教授不同,阿勒颇身上都是武器装备。 一把精致的.38口径铁雀式左轮手枪,两盒普通的黄铜子弹,还有一整套手枪保养工具;一柄军用战壕刀,三枚小號雷管,一打特製的小型烟雾弹,两管幽蓝色的炼金麻醉剂,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工具。 不过在这些鸡零狗碎里,最吸引路德目光的,其实还是那一串万能钥匙。 这串万能钥匙明显是超凡產物,上面甚至没有雕刻出任何一道沟壑,但是就连明显塞不进去的锁头都能打开;只是考虑到阿勒颇一次带了五把,路德猜测这玩意儿八成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马蹄声越来越近,路德很清楚自己是时候启程了,否则就该被人堵在城里了。 按照汐雅娜灌输的记忆来看,黑潮会已经渗透到了莱茵王国的多个机关部门之中;路德如果想要得到安全的话,就只能通过火车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莱茵王国的国境。 就在路德站起身来时,一枚小巧而精致的徽章突然从大衣的肩头落在了地上。 这枚徽章上呈现出黑曜石的光泽,两层铜环呈嵌套纹路,內部是一把小提琴和一柄刺剑;路德看著这枚徽章微微一愣,脑海中信息不断地翻涌,终於从汐雅娜灌输的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知识。 这不是黑曜石厅的徽章吗?! 第12章 黑曜石厅 数分钟后,一队骑兵来到了贝谢教授的家门口。 他们穿著低垂到膝盖的灰绿色军装,头上佩戴著厚厚的毡帽,背著从洛瑟林帝国进口的海狼-60式栓式步枪;和阿勒颇那一身黑色双排纽扣风衣一比,就显得有些呆呆的。 看著熊熊燃烧的小楼,带头的军官皱起了眉:“这是怎么回事?煤气爆炸了吗?该死的……” “是哈立德苏丹国的间谍。”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军官嚇了一跳,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那个夜幕下身姿挺拔的陌生男人。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双手举起来,回答我的问题!”军官厉声呵问道,他身后所有的士兵都警戒了起来,一瞬间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男人。 然而男人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来。 夜幕下,借著冲天的火光,军官看清了男人的面孔,那是一张英俊而沉著的脸,有著不符合年龄的冷峻气质;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了路德身上,看清了他的制服时,脸色却刷的一声变得煞白。 “黑……”军官近乎颤抖著呢喃道:“黑曜石厅……?” 察觉到了军官的胆怯,路德微微一笑;他摘下帽子轻轻点头行礼:“科苏特三世陛下万岁,我想我们该谈谈你们到底是有多失职,才会让哈立德苏丹国的间谍混进来。” 看著开始打摆子的军官,路德心中暗笑一声,他的计划成功了。 国王密令处理司,简称kvo,是一支直属於过往的秘密警察部队;由於所有被这个机构逮捕的人,都会经过一处黑曜石大厅,所以这个机构也被莱茵王国民间称作【黑曜石厅】。 维也纳被称作【纯白之城】,在神秘学上似乎有著特殊的含义。 当初黑潮会来到这座莱茵王国的首都时,急需一块足够大的土地来建立据点与炼金工坊,需要运输权限帮他们从各地运送素材与物资,更需要治安权限来避免各方的吃拿卡要。 所以唐璜就派出了手下的三个亲卫队成员,渗透进了黑曜石厅,阿勒颇就是其中一员。 黑曜石厅在帝国內部相当有威慑力,毕竟军警宪特一体化后的权力可不是盖的,他们几乎能够不经审判逮捕乃至处决任何被他们盯上的人,所以没有人愿意得罪他们。 黑曜石厅的处事作风相当蛮横,这就给了路德採用狐假虎威战术的机会。 而在套上阿勒颇的衣服之后,路德发觉来的是城防军的人,而且这群磨蹭鬼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所以就放心大胆地在贝谢教授家里搜颳了一番战利品,完事儿之后还放了一把火。 怎么说呢,路德这波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吧,只能说是盆满钵满。 《生命缔造:人工生命》,《点燃梦境之法》,《火与钢的艺术》,《狻猊:第一只猎物》,《如何杀死已死之物》,《炼火与潮音:两神之爭》,《火盐的十二种用途》,《龙类谱系研究》…… 这些典籍里有不少都被註明是孤本,甚至还有不少乾脆就是贝谢教授本人的研究记录。 除了这些最珍贵的书籍,路德还从贝谢教授的书架上和保险柜里,搜刮出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来。 一根笔直的镶嵌著红宝石的紫衫木细棍,怎么看怎么像是魔杖。 整整两手提箱分门別类用玻璃小瓶和小管装好,贴好了標籤的处理好了的消耗品素材。 一把用炼金材料铸造的双管猎枪,和十二发能够贯穿龙皮的十二號闪电龙息弹。 一瓶拉维林庄园生產的葡萄酒,血红的酒浆带著透瓶而出的芬芳;不知道为什么,凝视时会让路德回想起汐雅娜来,也许是因为她的瞳色和这瓶葡萄酒一样都是鲜血一般的红? 一盒.38口径祝圣子弹,正好適配阿勒颇的铁雀式左轮手枪。 还有最关键的,大概是贝谢教授为自己脱身逃亡而准备的,一小包璀璨的金银货幣与一小沓匯票。 如今贝谢教授为逃亡所准备的所有物资和计划,都归了路德所有。 没错,贝谢教授的口袋里正装著一份策划了不知多久的逃亡计划书;这份计划书上甚至还有如何利用黑曜石厅成员身份的一大堆方式,大概是打算拿给阿勒颇当备忘录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路德骗守军骗的那么熟练的缘故——照本宣科罢了。 看著路德这一身制服,又看了一眼路德的肩章,巡逻队长的冷汗歘的一声就下来了,他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这群不讲理的活阎王了! 夭寿了,这可是黑曜石厅,里面都是一群先斩后奏的狠人! 军官当场翻身下马,对著路德就是一敬礼:“莱茵王国王都骑兵师下属,维也纳东区三十七街道防卫负责人,上尉阿尔乔姆向您致敬,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啪!”路德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耳瓜子,直接將上尉扇飞了出去。 眼看上尉爬起来,他才含怒开口道:“负责人,你负责了个什么?看看这栋房子,这位贝谢教授可是王国好不容易才引进的工业化人才,现在人家被苏丹国的间谍暗杀了!你负责得了吗!” 上尉……上尉的冷汗已经快要灌进靴子里了。 天可怜见,由於最近老国王病重,莱茵王国內部已经开始出现割据现象;所以从这几个月开始,每一个外来人口都需要经歷至少三遍审查,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外国人混进来才对! 可惜,军队严防死守,抵不住黑曜石厅里有內鬼,更提防不住路德这种直接用灵魂偷渡的。 但是上尉很清楚,如果今天这事儿没法解决,那他怕是得去地狱烤硫磺火了;他的妻子和女儿,怕是也得被流放到不知道多远去挖土豆,要知道他女儿才三岁啊…… 看著上尉两股战战的模样,路德眯起眼冷哼一声。 他颐气指使道:“对你的处罚是军部的事情,我管不著这些鸡零狗碎;你先去通知消防局过来灭火,再去通知保密处过来审查收拢机密文件,再去找燃气局切断这片街道的瓦斯,然后……” 零零总总,路德一口气给上尉分派了几十个活计。 上尉都快听晕了! 但是他也只能慌忙点头,因为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虽然他依旧处於一个犯了大错的状態,但是由军部惩罚的话,顶破天也就是扒了这身军装,甚至有可能只是降职处理,但是不管怎么说,反正不会直接把他毙了。 至於办事……办事就办吧,总比被人现场枪毙了来得好! 眼看上尉离开,路德这才鬆了口气,隨即他从马厩里拽出一匹马,翻身上马策马扬鞭直奔火车站! 没法不跑,再不跑就要露馅了! 第13章 扒虎皮,扯大旗 伴隨著火势逐渐蔓延,整座维也纳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路上,四周火声、风声、抢夺声、泼水声、求救声、嘶吼声不绝於耳;所幸靠著这一身黑曜石厅的皮,哪怕路德在城中心的大路上纵马,也没人敢拦下来。 不过伴隨著火车站临近,路德的速度却逐渐放慢了下来。 虽然只是用作介绍隱秘世界的引子,但是汐雅娜的幻景的確让路德对这个世界有了个基础的了解,再加上贝谢教授的逃脱计划,路德基本已经决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哪。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去? 阿勒颇已死,但是黑潮会还有另外两个秘术师藏匿在黑曜石厅中,而且他们的地位都比阿勒颇这个年轻人要高得多,这也意味著他们很有可能发动国家机器来围堵路德。 这也意味著藉助火车——这个世界唯一的长途旅行工具——对路德来说並不安全。 但是话又说回来,从维也纳到莱茵王国的边境,哪怕坐最快的火车也有至少三天以上的车程;如果不藉助火车的话,路德很可能需要一个月乃至更长时间才能离开国境。 到时候他面对的,可能就是被那几个黑曜石厅的傢伙完全调动起来的国防军的全力围堵了。 要不然,乘著火车先离开小镇,等到离开的足够远的距离之后就跳车逃跑,之后顺著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野偷渡到其他国家去? 不,也不行,路德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路德对自己的情况是有数的,他也许能用拳头去锻铁、用指头去鈑金、用指甲去给刀剑开锋,但是这具身体却依旧会疲惫,就像钢铁也会有机械性损伤。 在这个自然环境比前世恶劣数倍的世界,哪怕是他也不可能直接顺著荒野跋涉。 在野外棲息繁衍的超凡生物,自然界灵能流动化作的灾厄之风,甚至是世界本身的坍缩,这些根本不是单一人类能够强行对抗得了的,它们甚至导致这个世界的国家构架与地球大相逕庭。 不说別的,光是路德那两颗副心臟的来源,一种名为【狮龙】的龙兽就足够要了路德的命。 想像一下,一头五米长的巨兽,身上的鳞片能够硬抗重机枪扫射,依託灵能能够以120km/h的速度翱翔,利爪能够刺入高强度的建筑混凝土,喷出的火球威力堪比400mm口径的重炮……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火车一般至少要配备一挺30毫米口径的高射炮的缘故了。 高射炮比飞机还早几十年被发明应用,说真的蛮黑色幽默的。 而荒野上的危险也不只有龙兽,那些更弱小但是更常见的超凡生物甚至更危险与致命。 比如成群结队的座狼,或是潜藏在阴影与水域的孽鬼和水鬼,这些孱弱但数量级多的討厌鬼;当然也有散布瘟疫的囊毒豹或是有四条前臂三吨重的恐熊,这种生態位介於龙兽和孽鬼之间的生灵。 路德的这具肉体和人类比起来自然强横无比,但其实也就相当於一条狮龙而已,甚至还是不会飞、不会吐火、没有利爪、甚至没有鳞片的青春版狮龙,在危机四伏的旷野上,实在算不上有多安全。 说起来,既然超凡隱藏於世界的表皮之下,那么官方是怎么解释超凡生物的存在的呢?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视而不见,乾脆不做任何解释! 这么一来,弱小的超凡生物在凡人的眼里就只是普通的野兽,和野外的豺狼虎豹无甚区別。 至於强大的那些,则被看作是和风暴洪水一样的天灾。 事实上,在路德看来,这个世界所隱藏的似乎只是【人类能够拥有超凡力量】这一条线索。 话说回来,显然横跨旷野逃跑不是一条可行之路,但是留在莱茵王国境內又会被越发縝密的审查逐渐绞死;路德驻马在火车站空旷无人的站台上,在思索片刻之后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追求狐假虎威,那就乾脆贯彻到底吧! 站台铁轨上的霜正簌簌震颤,黄铜铸造的排障器推开凝结在轨道间的霜,一条漆黑的铁龙撕碎了煤烟与蒸汽拧成的帷幕,遵循列车表的指示停在了路德的面前。 “呵欠……” 伴隨著一声高高的哈欠声,一道穿著制服的矮胖身影推开了列车松木的厢门:“真见鬼,这个点居然还有人要上车……喂,要上车就给我把额外的服务费掏出来!每人一个克朗!不是半个克朗,也不是四分之一个克朗,而是一个……” 他的声音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雪崩淹没的公鸡一样突兀,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几乎要掉出眼眶。 “真不巧啊。” 路德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语气慢悠悠地道:“真不巧啊,这位先生,我似乎没有带钱包呢,要不然请阁下跟我回厅里取一趟怎么样?” “啊,阿巴,阿巴阿巴……” 男人的嘴唇猛地颤抖了两下,堆满脂肪的脸上挤出一层带著汗水的脂肪来,口齿凌乱地发出几个音节,如一颗篮球一般顺著阶梯滚了下来。 “抱歉,先生,非常抱歉……” “站起来。”路德半耷拉著眼皮轻声道:“或者你想让我踩著你的脸上车,用你的血染脏我的靴子?” 隨后路德就见识到了一团肥油是怎么支棱起来的,真是神奇。 乘务员近乎是以最快的速度为路德收拾好了上车的道路,以肚子上的肥肉被挤成三叠为代价强行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非常抱歉,先生,我已经派遣我的同僚为您收拾出了一间头等车最好的厢房,不知道您的目的地是哪里,是否需要唤醒服……” 乘务员的最后一个字並没能成功说出口。 因为一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悄然贴在了他外翻的鼻孔上。 “放聪明点,我的朋友,不要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 路德用枪管轻拍著乘务员带著胡茬的脸颊,淡淡地道:“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很慈悲的人,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那句话意味著什么?” 咕嚕~ 乘务员仍在鞠躬的身体顿时僵成了一块石头,他此时无比的憎恶前一秒的自己,怎么就会猪油蒙了心,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呢? 已知黑曜石厅是个特务机构,他一个被王国僱佣的乘务员,去询问一位特务的目的地…… “感谢您的慈悲,先生!” “很好。”路德在乘务员的衣服上蹭了蹭枪管上沾染上的油脂:“看来你不傻,这就好办了。” 说著,他揪住了乘务员的耳朵,低声命令道:“记住,我没有乘上这趟列车,今天晚上没有一个黑曜石厅的特务踏上这趟列车,我不希望在我下车的时候,车厢外已经铺好了迎接我的红地毯,明白吗。” “明白!”乘务员飞快地点著头道:“非常明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您踏上了这班列车的!” “很好。”路德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现在我要休息了。” “我带您去您的厢房。”乘务员諂笑著带著路德一路来到了头等舱,亲手为路德拉开了厢房的门。 眼看著路德踩著地毯坐在了鹅绒的坐垫上,用羊油的蜡烛点上一根带著金文刺绣的雪茄,拿起了当天的晚报,乘务员这才缓缓地关上了厢房的房门,擦了一把脑门沁出来的汗。 娘咧,不把这位先生照顾好,那可不是影响仕途的问题了! 第14章 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天空灰濛濛的,阳光无力地透过厚厚的云层,只能投下微弱的光线;大地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只有嶙峋的岩石的阴影之中,能够看到些许苔蘚的痕跡。 二十四节车厢的铁龙轰鸣著,喷吐出遮天蔽日的黑烟。 眺望著窗外的石林,路德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品味著淡淡的柑橘与菸草的香气;他微微一笑,对著玻璃窗中倒映出的虚影轻轻一碰,发出了玻璃碰撞的脆响:敬过去的自己,也敬未来的人生。 不得不说,阿勒颇这一身虎皮,比想像中还要更带劲。 在五天里,路德的生活就仿佛是《百万英镑》主角的翻版,无票乘车就不说了,专门为他开设的头等车单人包厢也不过尔尔,甚至一日三餐也都为路德筹备到了专业餐厅的水准。 路德都没搞懂,这群人是怎么在火车上做出那么一桌饭的! 当然,这身皮也不是没有坏处。 比如路德这一路上就不止一次后悔,上车的时候撒了那么个谎。 为了维持那个谎言,路德在这几天里都一直被困在这间包厢里,为了谎言不被戳破,在火车进站的时候路德甚至都得把窗帘打下来,连城市內部的样子都不能细看。 这个世界又没有手机电脑网际网路拿来解闷,这几天的禁闭对路德来说简直就是坐牢。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包贝谢教授的遗產能拿来解闷,所以这几天里他一直在整理和研究贝谢教授遗留下来的书籍,顺便思索等他到了珐瑯市之后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他的功业。 珐瑯市,洛瑟林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有点像这个世界的伦敦,也是路德此次旅程选定的目的地。 洛瑟林帝国,则是艾登大陆上最庞大的五大帝国之一,是五大帝国中近年来发展最快的帝国,也是这五个帝国中距离莱茵王国最近的帝国。 艾登大陆这片五千三百万平方公里的大陆上,国家大体可以根据实力和国土面积分为三个阶层。 第一阶层是【霸权帝国】,这类国家有著强大的实力;他们能够顶著各类超凡生物和超自然环境危害的侵袭,修建起稳固的遍布全国的铁路运输网,达成事实上的集权统一。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家,在艾登大陆上一共只有五个,这五个国家被那些小国称作【五大帝国】。 【红龙】梅滕海姆,【黑鹰】洛瑟林帝国,【白熊】露西亚沙皇国,【金狮】哈里斯苏丹国;以及人口数量最为庞大,但是最近內部有些不稳的的【罗麦寧教皇国】。 在五大帝国之下,是第二阶层的【区域强国】。 这一类国家本身的疆域不会太大,本身也没有完成事实上的统一,它们更像是许多城市之间达成了互保条约之后的產物,一旦出点什么问题很容易就会分崩离析。 比如路德如今所处的莱茵王国,或者翡冷翠、都灵王国,就都属於这一类国家。 二类国家大概有十三四个,总数偶尔变化,其中半数仰赖著五大帝国的支援建立,是他们的属国、桥头堡或卫星国;其余半数则自发地组成了一些互助联盟,想办法自力更生。 至於第三阶层,路德为其命名为【散装国家】,字面意思上的散装。 这些小国大多只有几十万、几万乃至几千人,一座城堡和几个村落,面对超凡生物和天灾只能瑟缩在城內;其中很多內陆城邦甚至还停留在田园牧歌的中世纪,根本没听说过蒸汽机! 这类国家的数量最多,按照五年前的统计,大概有……超过1600个。 以前路德看童话故事的时候就疑惑,这天下哪来这么多王子和公主,难道说是批发的不成?如今路德算是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王子公主真的是批发的! 这些小国的王子公主,恐怕还没有五大帝国的一个落魄爵士值钱! 除此之外,让路德选择洛瑟林帝国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这具躯体的种族——要放眼望去就会发现,路德的体貌特徵与列车上的其他人有著明显的区別。 这个世界的主流神话,认为人类起源於尘土之中,因此自称为【尘族】。 根据体貌特徵之间的区別,尘族又被细分为七个种族:灰烬裔,尘埃裔,砂砾裔,浮土裔,冰原裔,摶土裔和泥沙裔,其中泥沙裔指的则是前六个种族之外的所有种族。 仔细看看就知道,这辆列车上人数最多的就是【尘埃裔】。 【尘埃裔】是艾登大陆上人口最多的民族,他们有著灰色和蜜蜡色为主色调的捲髮,冰蓝色或浅灰色的双瞳,冷白皮显得粗糙而乾燥,不加保养的话很容易年纪轻轻就长出皱纹。 而路德这具躯体的种族,则是和汐雅娜一样的【灰烬裔】。 【灰烬裔】的发色与瞳色都以金、红、黑三色为主,在刻板印象里他们寿命悠久且擅长铸造。 不过很少有人愿意打扰一个灰烬裔,因为擅铸之人往往也擅长运用钢铁与火焰的力量去毁灭敌人。 归根结底,铸造一途本就是將原有之物破坏,再在其之上创造出新东西来。 【灰烬裔】是洛瑟林帝国的主体民族,在帝国的军政系统中,占据著绝对的主导地位。 这也是路德选择把洛瑟林帝国当做目標的缘故,他这副相貌在洛瑟林帝国天生就能得到优待。 至於为什么要在洛瑟林帝国那成百上千个城市中选中珐瑯市…… 路德从不是什么安分的傢伙,无论是为了超凡力量还是俗世权势,他都已经做好了再次白手起家的准备;而作为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珐瑯市显然很適合作为承载他野心的舞台。 过於安稳固化的环境很难进行阶级跃迁,而过於贫困的环境则难以完成財富的积累。 根据路德的调查来看,珐瑯市作为一座港口城市,有著雾都时期伦敦的工业化程度,九十年代香江程度的人口密度,黄金时代纽约水平的商业机会,堪比哥谭的治安水平,以及亚楠级別的神秘学浓度。 这座勃勃生机万物竞发,堪称是群贤毕至的城市,作为他发家的地方实在是再合適不过了。 想当年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都能闯出一番名堂来,这一世的他不但有前世的经验,还有著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要是不去闯荡一番,他都觉得糟蹋了这一世的底子! 不过路德也深知,要想在这个世界混出头,除了谋略和经验之外,还必须得有足够的力量。 所以这些天里,路德也一直在构思,该如何变得更强。 第15章 龙类谱系学 在一番梳理之后,路德將自己的能力分成了三个部分。 其一是由贝谢教授牵头的炼金术士们铸造的【钢铁之躯】,其二是源自这具躯体里红龙骨骸中蕴藏的【先祖荣光】,其三则是寄宿在路德的颅腔之中的古老遗珍【熔炉之心】。 首先是熔炉之心,之所以先说它,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简单来说,路德目前对这件遗珍完全没辙,甚至他所知道的信息都是这件遗珍给的;比如【捏碎残存之火能够得到纯粹灵能】,但是路德到现在压根就没有消耗灵能的手段! 熔炉之心对路德的作用,就只有收集残火用作一次性消耗品。 不过残火这种需要耗费一个秘术师的一条命才能製造的东西,拿来当做消耗品多少是有些浪费的;所以路德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不可知的第三种用法,不会辜负他的期望了。 目前,熔炉之心中已经存储了两朵残火,一朵是灰绿色的,另一朵则是亮黄色的。 阿勒颇的残火中蕴藏的秘术自然是【雾海沉湎】,然而贝谢教授的残火中蕴含的秘术却並非那一招【七重天锁】,而是一个名为【启明之眼】,有些类似鑑定术的秘术。 路德怀疑贝谢教授先前一直在冒光的双眼,可能就是这个秘术的效果。 不过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路德在《铁匠密续:铸魂》中曾看到,一般施法者的灵魂之火都是近乎於苍白的浅蓝色火焰,而觉醒秘术这一过程则会造成灵魂之火的扭曲与变色。 所以问题就是,路德並没有觉醒秘术,但是他的灵魂之火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路德的灵魂之火,是一团有著漆黑色焰心、灿金色火焰与血红色光晕,熊熊燃烧的炽烈火焰;每当路德冥想內窥时,都能够感受到这股火焰之中蕴藏的,如日冕般酷烈且极具毁灭性的力量。 这让路德都不由得好奇,这般炽烈的灵魂之火会孕育出怎样一个秘术来。 【钢铁之躯】的强化很简单,那就是不断研习炼金术,然后对自己进行改造;强化【先祖荣光】也不算困难,只需要寻觅其渺小的后裔,汲取血脉里的力量就行了。 所以这几天,路德没少看从贝谢教授那里毛来的那本《龙类谱系研究》。 这个世界的龙类,严格来说並不属於单一的物种,它们之间的关係颇有点《淮南子·地形训》里,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那种环环相扣的味道。 传说,太初创世之时,有七道生灵自始源之火的熔炉中诞生。 祂们分掌了始源之火所赐的七道权柄,用熔炉之中流淌而出的金属,混合火焰、雷霆、秩序与时间为自己铸造了躯壳;祂们自称为【永燃无尽之神】,这个词还有一个更耳熟能详的翻译,【龙】。 真龙並非生物,祂们凌驾於时间之上,但是漫长的岁月依旧令祂们感到无聊。 於是真龙们仿照自己的模样,用自己的鳞片为核心,用金属铸造出了【古龙】作为僕从;古龙享有不朽的生命,分为金、红、白、黑四类,各有不同的形態与能力,但共同点是皆有六翼四肢。 路德的骨骸,就继承自其中的红龙,龙骸之中蕴藏著燃烧的神力。 力量不能诞下力量,因而古龙不能诞下古龙。於是古龙与飞禽交媾诞下【飞龙】,与走兽媾合诞下【地龙】;飞龙与地龙一般以【元素+龙】或【形容+龙】的格式命名,比如炎龙、钢龙和山龙。 路德腰间的琉璃嗦囊,就是用地龙的心臟覆膜铸造的,所以路德才会感到亲切。 不过在文艺復兴时代之后,伴隨著神秘逐渐隱藏在世界表皮之下,世界被彻底移交给凡人统治;哪怕是飞龙与龙兽这类庞大的后裔也逐渐消失,少有被目击到了。 如今物质界的凡人们口中所说的“龙”,一般指的是龙兽。 当野兽沾染了飞龙或地龙的鲜血,就会发生痛苦的顛覆性蜕变,若是能扛过蜕变就会成为龙兽;龙兽一般以【產地+特徵+原型+龙】的格式命名,比如狮龙的全名就是【法兰克福绿鳞狮龙】。 其中,沾染飞龙血的龙兽有翼,而沾染地龙血的龙兽则体魄强壮。 先前汐雅娜给路德的,是飞龙骨骸中提取的血液精粹,能够唤醒红龙的些微力量;路德寻思著如果他能吞噬更多属於龙兽的部位,或许也能逐渐补充这具骨骸的能量。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唤醒先祖荣光,同样也能强化路德的炼金术。 炼金术这种超凡技艺的起源便是龙,哪怕是其渺小后裔的血脉中依旧隱藏著这份天赋;这也是贝谢教授希望转生到这具躯体上的原因之一,这具躯体天然適合去研习炼金术。 可惜,路德不由得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被自己这个穿越者摘了桃子,贝谢教授也是一世英豪。 不过说到炼金术,有一个问题就没办法遮掩了,那就是钱的问题。 贝谢教授的遗物当中,有著诸多炼金典籍,可以说有著贝谢教授完整的从入门到入土的流程。 但是问题在於,炼金术是个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单纯靠著看书是不可能看出任何成果的,他必须得购置一处实验室和大量器材与原料,让他能够一遍遍地试错学习才行。 炼金术的吸金能力强到离谱,但是研习炼金术的销也是个天文数字。 路德离开贝谢教授家之前,只来得及隨从抽屉里隨手抓两把金属货幣,在路上路德就已经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收穫,算上所有的金银和纸幣,一共是320索尔又500芬尼。 索尔,全称是【金轮索尔】,是洛瑟林帝国官方铸造的货幣。 由於这个世界所存在的各类天灾与超凡生物,交通不畅导致国与国之间不可能建立起信用体系,所以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国家都在採取金本位制度,甚至是金银复本位制度。 哪怕是在自家的国境范围之內,真正能够发行纸钞的国家,也只有五大帝国罢了。 有意思的是,这个世界与路德前世完全相反,纸钞一般被用来进行境內的小面额支付;而在跨境流通或购入大宗商品的时候,反而一般用的都是固定重量贵金属铸造的货幣。 由於五大帝国铸造的货幣成色都很足,所以在国际上一直是硬通货。 比如莱茵王国的官方货幣“克朗”,官方兑换匯率是1索尔=5克朗,但是由於莱茵王国內乱,各路军阀都在私铸成色不足的钱幣,所以黑市上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1索尔=17克朗。 显然贝谢教授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家里的现金全部都是洛瑟林帝国铸造的索尔。 索尔的兑换比是1索尔=1g黄金=1000芬尼,相当简单实用的兑换比,比隔壁梅滕海姆那套1金镑=7.32g黄金=20先令=12便士的傻缺兑换方式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在洛瑟林帝国,一个成年男性普通工人的月薪在5~8索尔左右。 320索尔又500芬尼,大概等於一个优秀工人40个月的工资,对工薪阶层来说不算一笔小钱,但是对研习炼金术来说也就相当於洒洒水……也就是说路德得想办法赚钱了。 好在路德前世就是白手起家,所以他对这个创业过程並不陌生。 这一世他不但有起步资金,还有超凡力量傍身,更有超越时代局限性的眼光;只要给他一两年的时间发育,重回巔峰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毕竟这个世界的机会可比前世多多了。 只是就在路德细细考量时,车窗外的山崖上,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嘖。”路德看向了车窗外,微微眯起了眼:“有客人来了。” 第16章 追兵来袭 此时火车正行驶在山路上,一侧是陡峭的悬崖,另一侧则是高耸的山壁。 铁灰色的山壁之间,两匹的骏马正搭载著它们的骑手,飞驰著靠近铁轨;它们如岩羊一般,马蹄轻盈地自一处岩石罅隙处跃起,仿佛燕子一般精准地落在另一处凸起。 能够在山岩壁上跑出能够追上火车的速度,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骏马。 这个世界的超凡生物被粗略地分成了三个等级,分別是会带来巨大灾害的【灵兽/灵能生物】,被凡人们当做幻想来看待的【幻兽/幻想生物】,以及仅存在於传说之中的【神兽/神话生物】。 时至今日,在这个神秘归於世界表皮之下的时代,甚至连幻兽都很少见了。 用龙类来举个例子,古龙便是神话生物,飞龙与地龙则是幻兽,而龙兽则全部归类为灵兽;不过龙裔在所有超凡生物中都是最为强悍的那一类,所以不能直接拿来进行类比。 譬如座狼也是灵兽,但是一群座狼对一头狮龙来说,也不过是一顿拼好饭罢了。 眼前的这些身形轻盈的马儿叫【飞影驹】,是用名为飞马的灵兽与纯黑色毛髮的母马杂交出来的;它们没有继承父系在天际飞翔的能力,但是却继承了减轻自身所受重力的天赋。 路德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汐雅娜的记忆中,黑潮会就豢养著一批飞影驹。 换言之,黑潮会的特工们,已经追上来了。 黑潮会的会长亲卫共有十人,以两人一组的编制行动,这是相当秘术师的作风了。 秘术师诞生自强烈至极的欲望,基本上全部都是神经质的偏执狂,並伴隨著相当程度的躁鬱孤僻、精神分裂等症状,指望这群人能够互相包容忍耐,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秘术师通常独行或两人一组行动,但最多也不会以超过五人的编制行动。 只可惜汐雅娜並非外勤组,所以对亲卫队的实际情况了解並不多,自然也没法给路德解说;不过她也给路德提供了一些相当有用的情报,那就是亲卫队的队友之间往往有著战术协同技巧。 也就是说,无论是否是秘术师,亲卫队的二人配合,都能发挥出1+1>2的效果。 就在飞影驹与火车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影子背著手高高跃起,轻盈地落在了路德这列火车的车头顶端;另一道稍显娇小的身影紧隨其后,火车捲起的气流吹得他们身上的风衣劈啪作响。 看样子接下来要有一场硬仗,不过路德的优势在於敌明我暗,这仗不是不能打。 於是路德拉了拉铃鐺,唤来了那位乘务员领班。 “弗农。”路德半耷拉著眼皮道:“把午餐呈上来吧,我待会儿有几位朋友要见。” “啊,好的,好的。”弗农慌忙鞠躬道,脸颊上缓缓渗出了油腻的汗水:“呃,那么,先生,我需要准备几人份的午餐?您知道的,现在时间可能有些来不及了,我……” “一人份的。”路德平淡地看著越来越近的三道身影:“不用为他们准备午餐了。” “我身上带著的子弹足够餵饱他们了。” “……”弗农明显噎了一下,点头哈腰地应下来之后,慌不择路地狂奔了出去。 看著弗农离开,路德便站起了身,他之所以让弗农上菜,並不是因为他要cos关羽温酒斩华雄;事实上他这具躯体机能强大的代价,就是要消耗远超於常人数倍的热量。 不过这倒无关痛痒,路德本就是个嗜好美食的人,只是前世碍於身材和健康不敢多吃罢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当然,这具躯体的吸收能力也相当带劲,如果没有正常人的食物,那整点黄油和酒精也能凑活,实在不行了灌上两瓶煤油也能支持,就是路德实在是不喜欢虐待自己的舌头。 不过那都是战后的事了,这么想著,路德身形一闪,自车厢之中消失不见。 …… 所谓【煤水车】,指的就是火车上最靠前,仅仅位於火车车头后方的那部分。 这种老式的火车是靠著蒸汽机运作的,而蒸汽机要运作就必须添加煤和水来產生蒸汽;而煤水车正是为了存储煤炭和水,方便铲煤工添煤加水维持列车运作的车厢。 这里往日只会有辛苦劳作的工人常驻,然而今天却迎来了全新的客人。 一对穿著干练的男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工人之间,等到工人察觉到似乎有人混进来了时,两道身影却早已远去,如鬼魅一般混入了人群之中,只余下少许残存的鞋印印证著他们並非错觉。 在踏入乘客车间时,二人不约而同地脱下了大衣,显露出了身形。 二人之中,男人显得稍微有些上了年纪,棕色的猎鹿帽下是浅褐色的短髮与刚毅的面孔;一身挺刮的白色亚麻衬衫与浅棕色西装马甲显得相当干练,带著摺痕的深褐色西裤下是一双方头皮鞋。 与男人的沉稳相反,他身边的那个年龄可能还不到他一半的少女,就显得时髦多了。 一件胸口被高高撑起的象牙白色衬衫,下摆塞在橄欖绿色的布鲁默灯笼裤的裤腰里,裤腿则塞在一双及膝的深棕色皮靴之中;一头蜜蜡色的头髮被剪得极短,苍白的脸上带著一抹癲狂的笑意。 很显然,这对与周围的难民们格格不入的男女搭档,就是前来追击路德的特工了。 男人名叫布兰登·邦都·费舍尔,今年36岁,已经在黑潮会干了整整20年;女孩则叫做波琳娜·戴寧,今年16岁,才刚刚入职两年,但是却已经坐上了亲卫队的位置。 “喂,布兰登。”少女掐著腰看向身边的男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老战术?” 布兰登有些无奈地嘆息一声:“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兼带教导师,就算不用『先生』这类尊称,也好歹別开口就是『餵』……算了,和以前一样,战术老不要紧,好用就行。” “好嘞。”波琳娜抬起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皮质的半指手套下是苍白的肌肤。 【视死如归】——! 一枚食指大小的木雕小人悄然浮现,这枚木雕相当粗糙,甚至没有五官和四肢。 “去后方车厢找到身高一米九以上的人。”波琳娜对著木雕小人耳语了一句,木雕小人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行字符;隨后波琳娜向著周围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 她一把揪住了少年的领口將其拽了过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將木雕按在了他的眉心。 木雕没有半分迟滯,轻鬆地融入了他的眉心之中。 第17章 【视死如归】 “去吧。”说著,波琳娜一搡,少年顿时蹬蹬后退两步。 也就在这时,一名比少年大几岁,肤色黝黑的少女终於反应了过来;她慌忙起身一把扶住了踉踉蹌蹌的少年,看向眼前的波琳娜,愤怒地咆哮道:“你这个女巫,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 “啊啊!”波琳娜歪著头笑了笑:“姐弟情深啊,行,那你也来吧!” 说著,她一个龙探爪便將黝黑少女也拽到了自己面前;少女当即便想要反抗,可惜哪怕波琳娜的年龄比她还要小一两岁,却终究是受训的特工,只一招就扭住了少女的关节。 隨后,一枚小巧的木雕,也被塞进了黝黑少女的眉心之中。 “你……”在塞入木雕后,波琳娜就鬆开了手,黝黑少女顿时后退一两步:“你对我干了什么,你这个可恶的女巫,那个木雕是什么东西,快把它从我脑袋里拿出去!” 闻言,波琳娜顿时一耸肩:“我干了什么,你现在其实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才对吧?” 黝黑少女闻言脸色一滯,她的確很清楚波琳娜干了什么,因为就在那枚人偶被塞进她的脑袋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做一件事,必须要去找到一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人! 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不管是自己的弟弟,还是面前的女巫! 不只是念头,甚至连身体也是如此,她的双脚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转向身后,双眼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扫视身边的每一个人,就连脑子里的想法也正在被强行扭转著—— 与此同时,她的弟弟已经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朝著后面的车厢走了过去! “我,我……” 甚至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黝黑少女的双眼之中便彻底失去了神采。 周围的乘客们更加瑟缩了,他们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因为什么,甚至听不懂二人口中的伊比利亚语;但是他们只知道,眼前穿著整洁得体的二人,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存在。 所以他们只是將身子缩得更靠近车厢边缘一些,內心祈祷著相同的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看著越走越流畅地离开的二人,布兰登不由得摇了摇头,感嘆道:“不管看几次,你的秘术都给人一种相当可怕的感觉啊,说到底我都有些好奇是什么欲望才会觉醒出这样的秘术了。” “放心~放心~。”波琳娜哼笑一声:“我的【视死如归】只能操控凡人,对施法者没用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布兰登嘆息一声,有些无奈地低声说道:“不过如果不是你这个秘术,恐怕我们现在就已经回维也纳去述职,而不是来这里和容器死磕了。” “拿下容器之后的奖金的確不少,但是前提是得能活著把这笔钱出去啊。” “就是啊!” 波琳娜双手抱著胸口,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相当认可布兰登的话。 容器的数据他们都看过,那就是一头不会飞和喷火的狮龙,但是和狮龙比起来脑子却更精明;要知道当初他们拆解的那头狮龙,可就是贝谢教授带著阿勒颇一起抓回来的! “所以说啊,布兰登,赶紧用你的秘术吧,我可不想下一刻被薅住脖领子打死!” 听著波琳娜毫不留情的话语,布兰登的脸色越发无奈,这姑娘对自己是越来越不尊敬了;不过他也知道现在需要爭分夺秒,所以只是抬手向著半空一抹,便发动了他的秘术。 【天空涂层】! …… “香肠燉菜黑麵包,黄油奶酪燕麦粥,来来来,腿让一下!” 一名乘务员正推著装著热气腾腾的不锈钢大锅的手推车,顺著车厢的中轴线向著车头方向前进;他不时用大號的舀子在燉菜锅里搅和著,让香味儿钻进更多人的鼻腔当中。 在这个把火车当做核心交通工具的世界,列车上自然也会有廉价的平民餐食。 由於这个世界的平均温度比地球低10摄氏度左右,所以大部分叶子菜都显得相当金贵;而在这巨大的汤锅之中,自然也只有捲心菜、胡萝卜、洋葱、土豆这类耐寒的作物。 除此之外还有翻炒蔬菜时放进去的猪油,和一桶汤里都不到二两的肉渣。 但是即使如此贫瘠,在这接近中午的饭点,大家都颇有些飢肠轆轆的时候;那动物脂肪的香味儿依旧勾引的不少孩子们直了眼睛,甚至就连大人们也在偷偷咽著口水。 只是他们大抵是买不起火车上的餐食的,只能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黑麵包与焦叶薯来充飢。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人口,很大程度上都要仰赖这【焦叶薯】。 这是一种这个世界特有的作物,能够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下生长,而且不会损伤土地肥力。 焦叶薯亩產约五千公斤,年景好的时候还可以再多五成,同时叶子也能拿来当做蔬菜吃;不过缺点就是味道粗劣且寡淡,口感宛如烧焦的渣滓,色泽焦黑的叶子则带著一股刺人的辣味。 但是这玩意儿终归是粮食,还是在荒地上撒一把种子就能长,在灾年能救活人命的救命粮。 不过这些灾民里终究还是有稍有家资的,他们从行囊里掏出来的是黑麵包而非焦叶薯;满是茧子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来,从里面抽出一张蓝色的10芬尼纸钞递给乘务员。 “好——的。”路德拖长了音调说道,舀出一大勺燉菜来倒进顾客手中的铁饭盒里。 他为自己套上乘务员的衣服已经有半个小时了,因为乘务员是唯一一个有理由从车尾的餐车,一路走到车头而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身份,而他也乐得用这种身份去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不过在基层研学的过程中,路德也没有忘了搜寻敌人的踪跡。 这辆列车里大多都是因为內战將起而选择逃荒的难民,其中大多数买的都是最便宜的站票;为了薄利多销,这辆列车的二十四节车厢里,足有十二节车厢乾脆把椅子都拆除了。 而黑潮会的特务,背靠黑潮会自然不会少了吃穿,他们绝不会像这些人一样面黄肌瘦。 只是就在路德肚子饿的有些难受,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吃根香肠垫吧垫吧的时候;一道矮小的身影突然从前方的车厢钻了过来,少年的目光看上去有些呆滯,茫然地环顾著四周。 当他的目光落在路德的身上时,身形骤然拱了起来,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发现……目標。” 第18章 自爆傀儡 看著眼前弓起背,像是一只哈气猫一样的少年,路德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妙。 双目无神,体態僵硬,语气异常,最关键的是眉心处还有一枚像是安卡十字一样的符文;这傢伙要么是敌人製造出来的傀儡,要么就是被当做傀儡操控的人类! 不管是哪一种,都绝对很危险,至少要避免在摸清底细之前直接接触。 这么想著,路德的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自己面前的餐车上;自动傀儡属於炼金术的范畴,这类炼金道具往往都有目標与行为逻辑僵硬的问题,那么自己可以动用的战术就相当灵活了。 这么想著,路德突然用手中的铁舀子猛地一敲桶边,將车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今天是7月5日,是列车长的生日!”路德在思索一瞬后大喊道,此时那少年已经开始快步朝著路德移动;但是路德还是不慌不忙地道:“所以列车长的意思是,要请五號车厢的各位一同庆贺!” “简单来说,这辆餐车上的所有食品全部免费,需要的自己来取!” 说著,路德后退一步,將餐车让了出来。 只一瞬间,车厢中飢肠轆轆的灾民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红著眼冲了上来! 莱茵王国近年来连年灾荒粮食歉收,又由於莱茵皇帝科苏特三世病危,各选帝侯们已然开始公开进行军备竞赛;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大量的民眾都选择远遁他乡,去寻找一夕安寢之地。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资產,逃荒时还要加个更字,所以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肉了。 一瞬间,蜂拥而至的乘客们將车厢正中堵了个水泄不通;那目光呆滯的少年发觉自己与路德被人墙分割在了两侧,试图一跃而起顺著行李架爬过来,结果却双臂一软摔在了地上。 嗯,路德弓著身,悄然退至身后,同时寻思著这傀儡化似乎並不会增强身体能力。 这么看来,不是炼金傀儡,那就是秘术无疑了。 伴隨著路德自视野之中消失,少年明显是愣了一下,隨后开始扭著头环视了起来。 隨即他看到乘客之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发现……目標。”他低声嘟囔著,身形如猫一般原地跃起,朝著男人冲了过去。 路德此刻已经弓著身子退到了车厢门边缘,他的左手里攥著一块涂了厚厚黄油与盐巴的黑麵包,右手则攥著整整一根用油纸包裹著的肉肠,正左一口右一口吃的起劲。 就在路德退出车厢时,那少年也终於钻进了人群,隨后一把抱住了那高个子男人。 隨后,在路德震惊的目光中,少年眉心处的符文散发出了炽热的红光;那红光如裂隙一般顷刻间蔓延到了少年全身,就在那高个儿男人惊恐地目光中,少年的身体轰然炸开! 轰隆——!!! 当滚滚烟尘消散之后,路德才放下护著脸的手,他看著眼前的场面倒吸一口凉气:那车厢的木质厢体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两米有余的大洞,天板被掀飞了一半,就连金属框架都被炸弯了! 把活人变成会自动搜寻目標,並进行自爆式攻击的秘术——马力·术,实际可怕! 【视死如归】,隶属于波琳娜的秘术,能够通过將木头小人塞进凡人体內,將其製造成会去寻找具备某种特点的目標的傀儡;在找到目標之后,木头小人就会强行爆燃凡人的灵魂来引爆其肉体。 若是阿勒颇的秘术可称作真·暗杀术,那么波琳娜的秘术便是康师傅·暗杀术吧! 也就在这时,在对面车厢之中,一道道僵硬的身影缓缓走出;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女,在她的身后,是足足九道影绰绰的身影,每一道身影的眉心都亮著一道符文! 路德毫不犹豫地闪身后退,靠著自己高超的速度,將自身隱入了身后车厢的人群之中。 路德评估了一下,这场爆炸的威力,还在他先前製造的那场粉尘爆炸之上;要是被单一个体擒抱住后近距离爆炸,至少也是个內臟震伤的下场,更別说对方不止一个傀儡了。 路德不准备测试自己这具肉体的极限,所以他必须避开这些傀儡。 於是在接连后退了五节车厢,確保自己已经身处於敌人视野之外时,路德打开车窗翻身而出,一个灵巧的迅捷动作便跃上了车厢顶端,隨后便弓著腰反方向朝著车头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第九节车厢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鲜血与血肉如烟火般自破口处迸出。 路德將最后一节香肠塞进嘴里,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第九节车厢的炸裂显然中断了路德前进的路,他不能让自己的身形暴露在破口处。 先前那个少年的索敌逻辑,恐怕是针对身高超过某个限度的人进行攻击;这也意味著敌人在给傀儡制定索敌逻辑的时候,是完全依照容器的身体数据来进行的。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著傀儡没有自主判断力,只会根据既定逻辑来行动。 不过还有一件事要验证一下。 路德从腰间拔出了那柄缴获自阿勒颇的左轮手枪,大拇指静悄悄地拉开了击锤。 已经证明,傀儡是由人类转化来的,会自动寻找目標,並且在找到目標时会发生剧烈爆炸;那么如果作为秘术载体本身的人类死了,它还能够正常活动,还会在接触到目標时爆炸吗? 更进一步的说,假设这个秘术是依託於人类生效的,那它是怎么定义【人类】的? 此时已经消耗掉了第二个傀儡,也就是那个肤色黝黑的少女,剩余的八个傀儡已经尽数来到了第九节车厢当中;它们目光呆滯地环视一圈之后,便准备继续向著后方前进。 就在他们的视线移开的一瞬间,一枚烟雾弹顺著车顶的大洞飞了进来。 黑曜石厅特製的烟雾弹相当给力,虽然只有食指粗细,但是却比一般烟雾弹犹有胜之;哪怕是在火车这种快速移动的机械上,它释放出的烟雾也没有丝毫逸散消泯的跡象。 而伴隨著烟雾填满整节九號车厢,路德自车顶一跃而入。 他左手攥著铁雀式左轮,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柄贝谢教授铸造的龙牙剑;这柄原材料与他身上血肉同源的利刃,表面闪烁著漂亮的银绿色光辉,好像在为它能够回到路德手中而欢呼。 是了,这柄剑的主材料正是一头狮龙的牙,而那头狮龙的心臟正在路德胸腔中搏动。 下一瞬,一道银光闪过,一颗人头落地。 第19章 【天空涂层】 既然会被追踪就遮蔽视野,既然接触会爆炸就使用兵器! 在烟雾的笼罩之下,傀儡的视觉被完全隔绝,他们只能机械地摆著头茫然地寻找目標;而在这种环境之下,它们甚至连会乱窜的普通人都不如,更別说抵挡路德的收割了。 “首先是斩首。”说著,路德挥出一道银绿色剑光,一颗头颅顿时高高飞起。 第二个傀儡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一剑腰斩,第三个傀儡则是眉心伴著枪响多了一个血洞;第四个是被一剑穿心,第五个则是被一枪爆肝,第六个被划破了颈动脉,最后一个则是被一分为二。 当烟雾散尽时,车厢之中只剩下了路德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的手中拎著一颗头颅,这颗头颅在离开身体之后,眉心的符文就消散了;事实上,如今所有的七具傀儡之中,唯有那个被一枪爆肝的还在挣扎,但是显然已经无力起身。 看样子,这个秘术不会为宿主提供额外的活力,也没有对宿主进行任何程度的改造。 而且宿主死后,秘术也就失去了效力。 这就好对付了,路德暗想道,只要不遇到纯肉搏类的秘术,他的力量、速度和精密度对於一般人来说完全可以做到压著打。 也许近战的风险依旧很高,但是路德只是没有秘术,他又不是没有左轮枪。 虽然他前世没学过枪,但是哪怕靠著这具身体的高精密度,他也能做到五十米內指哪打哪。 只能说,只要身体本身的数值够高,哪怕是拳绣腿也能给人脑浆锤出来。 那么现在路德要做的,就是一边小心地朝著车头的方向推进,一边寻找製造傀儡的秘术师了。 然而就在路德思索的时候,一只手不知何时悄然伸出,按住了路德的肩膀。 “……”路德的动作顿时一僵,他缓缓扭过头向著身侧看去,目所能及之处……空无一物? 不,不对,就在阳光顺著残破的车厢边缘洒进来的位置,能够隱隱看到…… 就像是落入水中的无色海洋球一般,即使是在光线交接之处也只能看到一丝透明的轮廓。 下一刻,炽热的红光如裂痕一般在空气中绽放,顷刻间勾勒出了一道人形! 轰隆——!!! 路德在看到红色裂痕时,只来得及护住面门,双腿用力朝著后方纵身一跃。 下一刻,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便如一把巨锤一般砸在了路德的身上,將他一锤砸地倒飞了出去。 自车厢头到车厢末,路德被击飞出了二十余米,这股衝击力才逐渐消散。 在落地的瞬间,路德先是脚尖著地,紧跟著便屈膝跪下,隨后身子向著侧方以臀部及地;在残存的作用力的影响下整个人在地上翻滚一圈,这才彻底卸去了爆炸的衝击力。 即使这样,路德依旧没能在第一时间起身,而是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不得不说这具躯体是真的结实,普通人要是被这么一炸,那结局百分百就是天女散了;相比起来他只是腹部內臟受伤,实在有些对不起这个需要消耗生命的秘术了。 不过,能够进行光学隱形的傀儡,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是秘术的进化版……不,一个人只有一个灵魂,自然也只会有一种秘术;也许同一个秘术会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但是其內核必然是相同的。 如果说是製造傀儡类的秘术,那倒是有可能製造出功能不同的傀儡来。 但是对方的能力是把人类变成自爆傀儡,那就不可能还有给傀儡附加光学隱形的能力。 也就是说……给物体或人类附加光学隱形,这是另一个秘术师的秘术? 想到这里,路德不由得鬆了口气。 由於不知道另一个傢伙的秘术,所以路德抽调了足足五成精力去防备。 在战斗中分心可是相当致命的行为,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路德才会被那炸弹人近身。 现在知道了另一个傢伙的秘术是非攻击性的,这么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隱蔽类秘术和自爆傀儡类秘术,可以说是一对相性非常好的组合:隱蔽类秘术负责保护本体,自爆傀儡类秘术负责搜寻敌人並进行消灭,同时还能组合出隱形自爆傀儡这种要命的绝活儿。 不过与之相对的,这两个秘术,对近身搏杀都没有任何强化效果! 换句话说,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捉迷藏。 傀儡要在本体暴露之前找到路德,而路德则要避开傀儡找到本体。 而一旦那两个秘术师进入了路德的射程之內,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不再是战斗了;用【处刑】这个词也许更加合適,因为在路德的臂程之內,对方绝对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也就在这时,一阵近乎於无的脚步声传来,显然隱形傀儡们已经悄然包围了过来。 …… “他恐怕猜出我的秘术是什么了。”布兰登站在波琳娜的身后,皱著眉低声开口道。 【天空涂层】,隶属於布兰登的秘术,能够通过手掌接触让物体附著上光学隱形;在附著的灵能消散之前,秘术不会解除,不过在晨昏交界线上会显露出淡淡的影子。 这是一个纯粹的辅助系秘术,但是若是搭配得当的话,却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事实上,黑潮会会长的亲卫队,与其说是【亲卫队】倒不如说是【暗杀队】之类的;毕竟唐璜本人的实力远强於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甚至数个亲卫一起上也会被唐璜轻鬆撂倒。 也正因如此,所以所有亲卫队,其实都是朝著特工、盗贼或暗杀者的方向发展的。 对於暗杀者来说,战斗风格往往都是一击必杀。 事实也是如此,在以往的战斗中,他们的目標往往会被一发傀儡的自爆瞬间送走。 但是如果没能做到这一点,按照他们的行为逻辑,此时就应该想办法远遁他方避敌锋芒了;所以布兰登说这句话的含义,就是询问波琳娜要不要就此遁走,还是继续战斗。 波琳娜此时正將枪口懟进一个男人的嘴里,隨后將一枚木雕塞进他的眉心。 在听到布兰登的话之后,她暗暗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再拼一把,我已经製造了三十多个傀儡,分布在车厢內部各处和车顶上,它们不会再主动进攻,而是承担起地雷和报警器的作用。” “靠著爭取来的时间,我会发动【那一招】,如果连【那个】都破解的话我们就撤!” “好。”布兰登点点头。 第20章 战斗结束 看著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车厢,布兰登乾呕一声:“呕,这真是,太……呕。” 波琳娜的脸色也相当难看,她扶著门框低声道:“別在那儿乾呕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快过来扶我一把;我的灵能这下算是彻底耗尽了,现在我感觉有把烧热了的铁勺子在搅我的脑子。” “灵能耗尽了?”布兰登顿时一惊:“那你还能控制得住【那个东西】吗?” “控制得住!” 波琳娜的脸色相当不耐烦:“但是你要再不过来扶我一把就不一定了!” “唉,好好好。”布兰登无奈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波琳娜:“你还真是一点对前辈的尊敬都没有,感觉你这性格迟早要惹到惹不起的人……算了,不是无法无天的人也觉醒不了你这个秘术。” “不过你连【那个东西】都做出来了,我觉得容器这次绝对是死定了吧?” “肯定的。”波琳娜颤巍巍地为自己点上一根香菸,深吸一口之后气色稍好了一些:“我的绝招可不是那么好接下来的,哪怕是一整支军队,也不可能毫髮无损地对付得了!” “那我大概可以放鬆一下了。”布兰登笑著,扶著波琳娜坐在了车窗旁的长椅上。 然而就在他们落座时,波琳娜突然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布兰登顺著波琳娜的目光朝著车窗外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波琳娜眯了眯眼:“布兰登,我好像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去了?” “大概是你太累了,眼了……唉!” 布兰登骤然一惊,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我好像也看到了!” “是什么?”波琳娜皱著眉道:“鸟吗?” 布兰登的目光巡视著:“不可能,那东西是沿著地面飞窜的。” “也许是我们的那两匹飞影驹?” 波琳娜探头探脑道:“我怎么不记得飞影驹的耐力这么好的?” “不知道,你等我瞅瞅。”说著,布兰登拔出左轮手枪,拉开车窗將头探了出去。 车窗外依旧是高耸嶙峋的石山,这个世界的自然环境比路德前世要恶劣太多,除了五大帝国的领地之外少有平原,到处都是深邃的高山大川原始森林,再不然就是怪石嶙峋的绝地戈壁。 布兰登探出上半身环视了一圈,目所能及之处並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之处。 他满心疑虑地准备缩回去,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如铜浇铁铸一般的手爪劈头盖脸地砸下;布兰登还没来得及反击,脑袋就跟个西瓜一样被一掌拍爆,紧跟著尸体便被一把拽出了车外。 借著这股力,路德双手按住车窗窗框一推,整个人便顺著窄小的窗户钻进了车厢。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看著正抬手轻轻掸去衣襟上的尘埃的路德,这一瞬间波琳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共布置了三十多个自爆傀儡,分布在车厢內和车顶上,全部都附加了光学隱形;而且她改变了不少地雷的引爆条件,让地雷在路德进入视野时就引爆,以此当做测算路德位置的警报器。 路德能够突破地雷阵,她能理解;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地雷都没有引爆?! 为什么一个地雷都没有引爆——自然是因为路德不走寻常路! 这年头的火车在盘山路上的时速大概是30公里,而路德的时速则有足足60公里。 简单来说,在被一群隱形的傀儡包围之后,路德直接一个大跳顺著缺口跳下了火车;紧跟著他身后那些倒霉催的傀儡,在一根筋的程序指令的作用下,就噼里啪啦地跟著跳了下来。 那是真的噼里啪啦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打著滚儿摔进山涧里去了。 隨后路德並没有回到火车上,在意识到能设定引爆方式的隱形傀儡有多难缠之后,路德直接选择了一条绝对不可能存在隱形自爆地雷的路——那就是直接追著火车狂奔! 我管你的地雷威力有多大,连锁引爆的技巧有多巧妙,我直接干掉你本体就完了! 通过在山崖之间飞窜,路德儘可能遮蔽了自己的身形,不过他对这件事不算太熟练,毕竟他可没有接受过特种兵的训练。 看著面前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剑的路德,波琳娜的心冰冷地坠入了谷底。 即使如此,她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將所有的灵能全都朝著一个方向投入了过去;只要能够把【那个东西】召唤过来,只要【那个东西】能够出手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她的灵能所传来的反应,却彻底灭绝了她的最后一丝希望。 原本她所创造出来的傀儡,其蕴含的灵能反应应该是炙热且狂躁的,难以约束的;但是此刻她的灵能所传递迴来的反馈,却仿佛是接触到了极地凛冬的积雪,显得如此静默且沉寂。 情报出现重大错误,容器並非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实力绝对不弱的帮手! 你妈的,情报处你们坑我! 路德沉默著向前,伴隨著一道银绿色的剑光闪过,波琳娜的头颅高高飞起。 闪身避开了如高压水泵泄露一般喷涌而出的鲜血,路德来到了波琳娜的无头尸体面前;从她胸口处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盒香菸和打火机,点燃了其中一根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 “咈……”路德吐出一口烟雾来:“说起来,我已经多久没抽过烟了来著?” 路德前世是几乎不抽菸的,或者说只是在创业之初抽过,在那之后为了身体健康就把烟戒了;毕竟按照路德自嘲时的说法,他已经有一颗黑心了,没有必要再生造一副烂肺。 不过这一世的这具躯体,恐怕哪怕抱著烟囱狂吸,也不需要担心肺的问题。 就和酒一样,路德前世的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几乎戒除了所有不良嗜好;在他临死之际其实是有点后悔的,毕竟这辈子光忙事业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放纵享受就先死了。 就在这时,路德的肚子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声,显然他如今已经飢肠轆轆。 显然抽菸压不住饿劲儿,路德此刻更想吃饭了。 於是他一边朝著贵宾车厢的方向走去,一边清点著这次收穫到的两朵残火。 布兰登的残火是一朵呈现出浅浅的蛾绿色泽,显得斑驳而柔和的圆形火焰;而波琳娜的残火则呈现出介於橙红与粉红之间的明媚色泽,在熔炉中轻盈地跃动著。 其中蕴含的秘术,自然也就是这二人的【天空涂层】与【视死如归】了。 可惜路德目前还没有找到那第三种运用残火的方法,而他又是一个重度仓鼠党患者;这就导致这两朵残火在路德遇到生死危机之前,怕是只能呆在熔炉之心里吃灰了。 除此之外的收穫就比较少了,这两个秘术师都不是那种依託武器的类型。 在精简一番之后,除了二人的钱包之外,路德也只顺走了布兰登的那把铁雀式左轮手枪;这么一来以后路德就可以cos双枪小子玩了,路德还挺喜欢那个超级英雄的。 推开红木的车厢门,回到了自己的豪华包厢之中,路德长舒一口气。 弗农先生已经呈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看大大小小餐盘与汤碗的数量,除非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按照米其林的量呈上,否则恐怕足够三四个人共进晚餐了。 “不错。”路德微笑著夸讚了一声,抓起了最外侧的白银餐具。 第21章 修普诺斯尊主 路德的午餐很丰盛。 作为一名来自黑曜石厅的特务,路德享受的自然是最好的款待。 如果按照文化传承来划分,那么洛瑟林帝国文化圈內的国家,用於筵席招待的菜餚,一般会按照冷盘-沙拉-汤羹-主菜-麵食-甜品的顺序呈上,同时每顿饭至少有两种不同的佐餐酒。 这两种佐餐酒,还必须得有一种性柔,一种性烈,以供有著不同口味爱好的宾客享用。 不过在这种筵席上,菜品需要按照顺序一道道呈上,这样才不至於因为失温而变得难以入口;火车上自然难以满足这种需求,所以弗农还专门在每一道菜下方垫上了蜡烛。 前菜是酸奶油碎洋葱配烟燻三文鱼冷盘,以及伊比利亚火腿卷迷叠香与马苏里拉奶酪。 蔬菜选用了南方群岛的风格,是加了黑莓汁的蒲公英嫩叶与车前草沙拉。 汤羹则是露西亚法皇国的做法,以牛后腿肉与红甜菜燉煮的罗宋汤,佐以酸奶油调味。 正菜是金黄酥脆的维也纳炸牛排,配上黄油土豆泥,以及切成丝的酸菜。 甜品则是氤氳著淡淡的香甜气息的奶油苹果卷,以及一块路德相当喜欢的酸甜柠檬派。 两种佐餐酒则分別是带著青柠与苹果气息的绿维特利纳,以及路德最喜欢的烟燻柑橘香型苏格兰高地威士忌;路德本人是有点土老帽的,他品不来红葡萄酒那个又酸又涩的单寧味儿。 其实路德最喜欢喝的是加甜的雪莉酒,可惜这辆火车上没有,所幸绿维特利纳也凑活。 这一顿饭大概要3马克左右,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钱就搭在里头了;当然,其中价格占比最大的还是那两瓶好酒,不管在哪个年代,这种东西都是餐桌上价位最高的。 只是就在路德的手探向餐具的一剎那,他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特別的寒意不知何时顺著门缝钻进了房间之中,將所过之处的事物尽数染成了阴鬱的蓝白色;洁白无暇的霜悄无声息地浮现,如蛛网一般攀上了车窗的玻璃,遮盖了窗外的阳光与风景。 灯火无声无息地摇曳起来,淡白至极的光芒顺著灯罩的裂口流淌而下。 朔方的凛冬在无声之间降临到了这个房间,仿若凝固的空气冻得皮肤发脆,沉积的落雪將四周的声音全数吸收殆尽;耳畔似是响起了守墓人孤独唱响的輓歌,最终在冰冷的泥土中归於寂静。 破碎的冰霜,死寂的氛围,无声的輓歌,一切都在昭告著某位真正的大人物即將降临此处。 只是路德已经没有閒暇时间思考这一切的含义了。 严寒的气场自每一处角落孳生,顺著路德的皮肤渗进了肌肉与血管,顷刻之间便直入骨髓。 有那么一瞬,路德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 只是也就在这一剎那,似乎是感觉到了危机一般,路德那朵漂亮的灵魂之火骤然升腾而起! 那朵金红黑三色的火焰宛如漩涡一般,近乎在眨眼之间便將路德的灵能尽数吸入其中;紧跟著,一股金红色的火焰如太阳的盛怒一般喷薄而出,近乎蛮横地以狂怒的姿態冲入了路德的四肢百骸。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只一瞬间,侵入路德体內的冷冽寒气,便被这股炽烈已极的力量驱逐殆尽。 不过一如耀斑喷发一般,在涤盪了路德体內的外来之力后,这股火焰便已然显得后继乏力;但是这一瞬间的暖意对路德来说却已经足够,他毫不犹豫地从腰包中掏出了一枚金属盒。 推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著三支针剂,玻璃管里氤氳著金红色的光芒。 这三支针管之中,分装的正是飞龙血精,汐雅娜娟秀的字体已经为路德贴心地標註了注射顺序;路德的手当即朝著標註著【一號】的针管伸了过去,然而却在半道就被一只苍老的手轻轻按住。 “没必要,小伙子。”一个和煦而苍老的声音开口道:“我想,我並不算是你的敌人。” 路德犹豫了一瞬,轻轻呼出一口气来,手指一翻將金属盒重新盖上收回了腰包里;双方的力量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的拼死一搏成功率近乎为零,大到对方根本没有骗他的必要的程度。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路德的心態顿时也变得轻鬆了不少,他扭头看向了来人的面孔。 那是一名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似乎有些上了年纪而弓著腰;他的脸色惨白的嚇人,像是有著积年不愈的肺癆病一般,但是深陷的眼窝中冰蓝色的的双眼却显得极为有神。 老人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绅士,撩起燕尾服的后摆优雅地坐在了路德正对面的位置。 与此同时,房间之中原本徘徊的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拢进回了老人的袖口;冰霜化作了颗颗露珠,灯火重新释放出暖意,阴鬱的蓝白色滤镜也自视野中悄然褪去。 数秒之后,只有路德酒杯中绿维特利纳里漂浮著的冰块,印证著刚刚的寒气並非错觉。 “中午好,小先生。”老人微笑著看著路德,气质显得相当和煦:“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午餐时间,不过介於这列火车还有三个小时就会到站,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我是【悼亡者】麦基托·德马斯克·普兰诺——不过我更喜欢被称作修普诺斯尊主。” 言语间,他拿起了一副刀叉:“小先生,希望你能原谅一位远道而来的老人,他的肚子如今稍微有些饿了;如果你愿意与他共进午餐的话,我想他会相当愉快且感谢你的。” “当然。”路德尊敬地道:“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很荣幸见到您,修普诺斯尊主。” “黑斯廷斯?”修普诺斯尊主闻言一挑眉:“古老的姓氏,让我想起了金雀王朝的那位末裔女王;看样子你前世也並非芸芸眾生,难怪能从黑潮会的掌控中成功脱身。” ……草,路德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一个隨便编出来的名字怎么还牵扯出隱秘的歷史了! 好在修普诺斯尊主的下一句话,就让路德鬆了口气: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如今的你已经不再是曾经的你,我能够看出来你的灵魂已经得到了释放,如今的你有著远比身世血脉更加高贵的东西。” 说著,修普诺斯尊主不由得有些感慨: “说起来,我这一趟真是来对了,本来我只是因为星象的移动,有些好奇黑潮会的那群孩子又搞出了什么名堂,就像二十四年前那次一样。” “没想到,竟然能发现这么一颗好苗子。” 第22章 燃烧的欲望 “黑潮会?”路德闻言顿感好奇道:“您和黑潮会之间……有某种关係?” “不错。”修普诺斯尊主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浆:“我还没有说过,但是我是【尊主会】的大导师;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组织,因为到目前为止,尊主会的主要成员就只有我一人而已。” “一人?”路德一愣:“恕我直言,我觉得以阁下的实力,不至於拉不起一个组织才对。” 修普诺斯尊主闻言轻笑一声:“虽然尊主会与黑潮会同根同源,都是【圣许德拉会】分裂后自立门户的產物;但是歷经千年熬炼,我们已经有了不同的目的,也有了不同的行事风格。” “圣许德拉会?”路德微微皱眉,他在贝谢教授的典籍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圣许德拉会於圣阳历416年,由维文尊主於马尔他公国建立,最初的圣许德拉会是一个以探寻与收集古老典籍,將其进行整理与编撰,力图將杂乱的神秘知识理顺的学术组织。” “但是在辉煌的60年之后,於圣阳历476年,一场卑劣的暗杀彻底改变了圣许德拉会。” “维文尊主的死导致了圣许德拉会的彻底分裂,九大学会的领袖全部成立了自己的秘密结社;其中维文尊主的女儿和学徒各执一词,都自认正统並指责对方刺杀了维文尊主。” “最后的结果,就是双方各带走了一半维文尊主的遗產,並宣告永世为敌。” “维文尊主的女儿改名为涅墨西斯大师,以復仇女神的名义,创立了钻研光照术的【璨光会】;而维文尊主的学徒则自称阿波菲斯尊主,以探寻登神之路为宗旨,创立了钻研铁銎术的【尊主会】。” “此后双方交战多次,终於在圣阳历1054年,涅墨西斯大师的后人们完成了她的夙愿。” “璨光会彻底摧毁了尊主会,夺走了属於尊主会的那一半遗產;至於尊主会则几乎覆灭……几乎,璨光会的圣堂骑士们杀死了霍尔德尊主,却忽略了他那濒死的学徒。” “在那之后,尊主会重新隱藏在了暗处,並改变了自身的组织构架。” “我们不再暴露自己的身份,我们广泛发展外围组织,但是限制他们所知晓的信息;我们缩减了成员的数量,不再像黑潮会一样招揽那些臭鱼烂虾,而是以师徒的方式进行传承。” “时至今日,知晓尊主会仍存於世的,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导师,一个学徒。” “尊主会如今唯一的宗旨,便是不断地积蓄力量,最终得以摧毁璨光会的后裔;我们不但要夺回诸位先代尊主的遗產,还要得到维文尊主的另一半遗產,以此开启踏上登神之路的门关!”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德闻言点了点头,虽然只是修普诺斯尊主的一家之言,但是他至少理清这段歷史了。 这些知识对路德来说相当宝贵,至少明面上的歷史不曾记载这些,甚至连汐雅娜都对黑潮会的歷史一无所知;看样子这个世界的水相当深,不过这也意味著,这个世界的上限也绝对不低。 “不过,”路德犹豫一瞬后,开口问道:“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要为我讲述尊主会的歷史?” 尊主闻言,笑眯眯地抿了一口酒。 “还记得吗。”他说道:“知晓尊主会存在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导师,还有……一个学徒。” 路德悚然一惊:“您的意思是……” “不错。”尊主老神在在地乐道:“所以我才说我很幸运,隨便出门就遇到了一个好苗子。” “所以……”路德犹豫一瞬,还是问道:“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老人挑了挑眉:“你这个问题是在质疑我的眼光,还是单纯不够自信?” “性格果断,行事縝密,思维敏捷,好学不倦,欲望清晰,目標明確,最重要的是还野心勃勃;像你这样的小伙子,任何一个秘密结社都会渴望吸纳你的,更別说一脉单传的尊主会了。” “这倒是。”路德失笑道:“更別说,我所容身的这具用顶级素材铸造的躯体了。” 修普诺斯尊主能直接给他的性格下定义,就意味著这位恐怕从他离开黑潮会就开始视奸他了;他这具躯体的异常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所以还不如直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路德真正要隱藏的,自始至终都是熔炉之心,那件黑潮会都宝贵的不行的古代遗珍。 然而修普诺斯尊主却笑著摇了摇头。 “力量可以夺取,知识可以研习;到了我们这个层次,从来重视的都是性格与本心。” “杰出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能出人头地,像你这样野心勃勃而执行力强的小伙子,只要进入了隱秘世界的大门且没有中途夭折的话,將来我辈的筵宴之间必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修普诺斯尊主的双眼中亮起了淡白的光芒,仿佛要將路德看透一般。 “看看吧,多么漂亮的一朵灵魂之火啊,沉静的燃烧之下蕴藏的是支配一切的欲望;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吗,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就知道了。” “不要说谎,直接回答我:在感受到我的力量之后,你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路德思索了一瞬,隨即毫不隱瞒地开口道:“说来惭愧,我当时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激动於这个世界的个体竟能掌握如此强大的力量,兴奋於我所追寻的道途竟是如此的高广严丽。”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恐惧,没有迷茫,没有逃避,只有【大丈夫当如是】的气概。” “对於刚刚进入隱秘世界的你来说可能很难理解,但是如果不能认清自己的欲望,如果不能直视自己的本心,如果不能確立自己的道途,即使再强大的天赋也只会是镜水月。” “而越是强烈的欲望,越是坚定的本心,越是明確的道途,就能孕育出越绚烂的灵魂之火。” “因而秘术师也被称作擢升者,其含义为通晓本心后踏上了擢升之路的人,他们拥有了通往更高层次的资格;只不过秘术师之间亦有差距,那些小富即安的欲望是无法孕育出真正的强者的。” “只要不夭亡,你迟早会成为我辈中人,这具躯体不过是缩减了这个时间罢了。” “所以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学徒吗?” 路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个【学徒】可不是学生那类轻飘飘的词汇。 在高哥特语中,这个词的含义相当之重,近乎於意味著一份堪比父子的使命与责任的传承。 无论是资源,还是力量,或者是道统,乃至敌人,一切都会经由这个词汇传承。 然而很快路德就释然地笑了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毕竟修普诺斯尊主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活人里只有一个导师和一个学徒能知晓尊主会的存在,他还能怎么选? 因为可能到来的璨光会后裔的威胁,选择直面一个近在眼前的修普诺斯尊主吗? 於是他郑重地回答道:“我的荣幸,老师。” 第23章 古老的圣礼 “很好,很好……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学徒了。” 修普诺斯尊主满意地点著头:“那么,按照古老的圣礼,你要接受一场试炼;在通过试炼之后,我將赐予你一个全新的名字,用来遮掩你的真名,然后传授给你尊主会所掌握的真正力量。” “是的,老师。”路德从善如流,改个称呼而已,又不是要钱。 於是修普诺斯尊主將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推到了路德面前:“这是在通过试炼之前,你能够获悉的资料与动用的关係——我特別为你附上了圣许德拉会其他几个分支的资料,因为你似乎很擅长狐假虎威。”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份你可以动用的外围组织名单。” “多谢,老师。”路德接过了那枚戒指,他的手指在触及戒指的瞬间就察觉到它是铂金打造的;做工精巧的界面上篆刻著精巧的纹,戒面上镶嵌著一颗硕大的亚歷山大变石。 只是路德在研究了半天之后,有些无奈地抬起头来:“老师,这个东西……该怎么用?” “呃……”老绅士也是微微一愣,隨即轻嘆一声:“忘了你是个神秘学的门外汉了,你只需要將上面的宝石紧贴玻璃或者反光的金属表面,然后注入灵能就能看到里面的资料了。” “亚歷山大变石是一种相当优秀的信息载体,你需要儘快习惯使用它来传递信息。” “好的,老师。”路德端详著戒指回答道。 修普诺斯尊主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道:“那么,现在我会告知你,试炼的內容。” 路德闻言顿时正色,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老人嘆了口气:“在你之前,我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试图把他培养成我的学徒。” “他的名字叫伊万诺夫·库德利亚什·马林科夫,那个孩子很有天赋,相当有天赋;但是他的性格暴躁,短视,不愿思考,自己遮住了自己的双眼,以至於多年以来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费了十年,他依旧没能觉醒秘术,最终我判定他只能当个刺客,而不是成为我的学徒。” “那个孩子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於是一把火焚烧了我们的故居,隨后开始以彻底摧毁尊主会为目標行动;他肆无忌惮地屠杀著他所知晓的外围组织——好在他並不知道多少外围组织的存在。” “火焰只有在蒸汽机或炉灶里才能彰显其价值,一旦化作野火就必须將其扑灭。” “要除掉他对我来说很简单,但是我选择將它当做一场试炼,交付给马林科夫的后来者;这就是我交付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要除掉马林科夫,让他从筵宴上给你腾出席位。” “明白了。”路德微微眯眼:“那么,老师,我该去哪里寻找这位马林科夫先生?” “你不需要去找他。”老人的声音显得相当缓慢:“你只需要佩戴著这枚戒指,马林科夫自然会找上门来;这枚戒指是尊主会嫡系传承的象徵,是马林科夫渴求十年却没能到手的遗憾。” 好傢伙,路德心中直呼好傢伙,他这下可成了强娶別人白月光的牛头人了! 看著路德將戒指戴在手上,修普诺斯尊主接著说道:“尊主会还没有接纳门外汉作为学徒的先例,为了弥补这一点,我可以在正式收徒之前破例回答你三个神秘学相关的问题。” “想好了再问——我觉得我不需要提醒你,但是你要记住这机会弥足珍贵。” 路德微微点了点头,脑海中飞快地思索了起来——这机会的確是弥足珍贵的,因为无论是贝谢教授还是汐雅娜,都在给路德传递出一个信號,那就是知识是隱秘世界最为宝贵的財富。 隨即他开口道:“老师,我的灵魂之火已经扭曲,但是我却没有觉醒秘术,这是怎么回事?” “灵魂之火已经扭曲,但是秘术却没有隨之觉醒?” 老绅士挑了挑眉:“不常见的情况,但是这不是什么坏事,这份代价將会带来甘美的果实。” “事实上,你先前已经释放过一次你的秘术了,还记得那股將我降临时逸散的寒意彻底从你体內驱逐的金红色火焰吗?那就是你的秘术,至少是你的秘术的一种相对酷烈的表现形式。” “至於为什么你现在无法使用,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有数了。” “那些野心勃勃,却又有著足够耐心的人,有可能会觉醒一个极为强大,以至於以当前的灵能与生命层次无法完全掌控的秘术;鑑於你灵魂中压抑著的毁灭性,我认为你就是这种情况。” “那么,”路德看向修普诺斯尊主:“老师,施法者该如何变得更加强大?” “途径有很多。”修普诺斯尊主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通过开发自己秘术的不同用途,购买或製造炼金道具、施法媒触与消耗品,甚至將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换成炼金义肢。” “不过我最推崇的,其实还是【铁銎术】。” “如果说炼金术是毁灭与重构的技艺,光照术是照明与净化的技艺,那么铁銎术就是角爭与搏杀的技艺;所谓铁銎术,即为如何最大程度地向外物,宣泄恶意与怒火的铁之技艺。” “可惜这套技艺我现在还不能传授给你,毕竟这是我们尊主会的不传之秘。” 路德闻言表面上做出了理解的模样,但是內心深处却很清楚,这老傢伙正在避重就轻;因为他真正想要了解的,其实是修普诺斯尊主如今的这幅状態——这可不是研习技艺能够成就的。 没听说过哪个凡人的出场能用【降临】来形容的,更別说他降临时產生的异相了。 不过既然修普诺斯尊主不愿意说,路德也就没有继续问。 他思索了片刻,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那位马林科夫先生的实力如何?” “很强。”修普诺斯尊主坦言到:“虽然他不是个合格的学徒,但是却是个合格的刺客。如果你在遇到他时仍然没有觉醒秘术,那你就必须要注射第一根飞龙血精才能与他抗衡。” 闻言路德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听起来不好对付啊…… 似是看破了路德的担忧,老人直接点破了他:“马林科夫是半个疯子,而你有著完整的脑子;我可从来没有要求你和他单挑,你以为尊主会覆灭璨光会的宗旨是要通过个人武力来实现的吗!” 哦,路德顿时明了——尊主会要的只是贏,用什么手段贏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內! 这整挺好,路德笑著想到,这个宗旨我喜欢! 第24章 老师变老登 三个问题问完,路德对自己的情况、力量的构架与敌人的水平都有了了解。 不过此时路德的情感也相当复杂。 从导师的角度来说他嘴里的谎话太多,从强者的角度来说他已经足够坦诚。 无论是尊主会的歷史,还是马林科夫的过去,修普诺斯尊主在谈论时都多有隱瞒或是篡改;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这一点,甚至路德有种莫名的感觉——他的谎言是出於自身的本能。 这下路德对尊主会这个秘密结社更感兴趣了,他总觉得自己能够如鱼得水。 於是接下来短暂的时间里,一老一少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舞动著刀叉与酒杯;觥筹交错之间,路德只觉得今天的胃口格外的好,毕竟他所见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愉悦。 饭毕,修普诺斯尊主掏出手绢擦了擦嘴:“是时候告辞了,小伙子。” 言语间他站起身来:“说起来,我要提醒你一句,任何超凡技艺与神秘学手段,都会留下一种叫做【影响】的痕跡;哪怕我已经儘可能收敛,但是我的降临依旧免不了如此。” “这也意味著这列火车一旦到站,黑潮会的那群人恐怕会像嗅到鲜血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 “所以,我在这列火车上埋了个后手,在我离开之后它就会启动;它会彻底清除这列火车可能留下的一切痕跡,不过这个后手需要你来启动,到时候要注意不要受伤了。” “好的,导师。”路德微笑著回答道,他已经理解了该如何与这位强者相处。 “还有一件事。”老绅士开口道:“你那三支飞龙血精,你要善用。” 路德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 “又错了。”老绅士嫌弃地一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赶紧用掉它们!” “把飞龙血精交给你的人,一定对炼金术的认知相当粗浅,居然让你拿它们当临时爆发的兴奋剂用!要我说,你完全可以用它们去加速你秘术的孕育!” 路德訕笑道:“也……也许吧,我觉得还是留张底牌……” 老绅士摇了摇头:“隨你,我不喜欢干涉我学生的选择,不过用飞龙血精哺育孕育中的秘术,得到的强化可是永久性的,如果是我就不会放弃这个良机。” “毕竟对我们施法者来说,肉身都只是暂居世间的容器,灵魂才是真正的根本。我还以为对於已经经歷过一次换身的你来说,应该会比较容易理解这一点呢……” 伴隨著老人的话语声越来越轻,他的身影也缓缓失去了顏色,最终变成了一团一吹即散的白雾,混杂著冻气瀰漫在了整间车厢中,最终彻底消弭不见。 眼看修普诺斯尊主的身影消失不见,路德坐在包厢之中久久无言。 好消息是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相当有理智,见到了有天赋的年轻人,第一念头就是拉拢而不是消灭。这就意味著,这个世界无论表里都还在高速发展,大家都在尝试把蛋糕做大,而不是抢走別人的蛋糕。 如果是一个已经定型的逐步衰败的世界,那既得利益者大概只会【此子恐怖如斯断不可留】。 坏消息是自己太早涉足深水区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所以路德更坚定了要去珐瑯市发展的决心,他必须远离莱茵地区这摊浑水,好好种田发育一段时间再说。 只是就在路德打定了主意的同时,列车突然猛烈震动了一下,紧跟著便传来一阵惊叫。 “先生,先生!” 车厢门被一把拉开,弗农哭天抢地地冲了进来:“有怪物,车里有怪物啊!!!” “什么鬼!” 路德一把拉开弗农,拔出龙牙剑便冲了出去,在看清情况时他也不由得脑袋嗡的一声。 那是一团粉红色且表面正不断脱落血肉与器官的肉山,如蛆虫一般的身体正面长著如向日葵一般的一簇凸出的眼球,眼球的四周由密密麻麻的牙齿围绕成一朵朵黄白色的小不断律动著。 挟裹著血腥与铁锈交混的腥风扑面而来,车厢的壁板顷刻间便被撑得扭曲变形。 数十条手臂与大腿自它的体表各处横七竖八地生长著,如船桨一般不断伸出將它的身体向前推进后缩入体內;它所过之处的桌椅货架被尽数碾烂,只留下一地被排泄出的肠子肚子。 而就在路德衝出走廊的瞬间,这怪物的近百只眼睛同时从各个方向朝著路德凝视了过来。 不是哥们,什么情况,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然而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因为就在这怪物的每只眼睛里,都有一个很熟悉的符文。 波琳娜,视死如归,这见鬼的玩意儿居然是她的造物吗! 但是那女人造出来的傀儡在她死后不就都……等等,你丫的个老登,这就是你的后手吗! 直到这时,路德才意识到了,修普诺斯尊主那所谓的后手指的是什么了——通过这枚威力巨大的生物炸弹,直接把列车炸进山涧里去,不就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查了吗! 所以说难怪那老东西说这后手只有路德能启动呢,这玩意儿只会追著他炸啊! 下一刻,橙红色的裂痕便在肉粉色的怪物体表浮现而出。 在那一天,莱茵王国的一条铁路被不可逆的破坏,甚至连山崖都垮塌了一串。 路德只来得及蜷缩起双臂双腿来为自己的躯干与头部当做缓衝,下一刻耳畔便传来一声近乎於让他失聪的轰鸣,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几乎要被彻底撕裂,整个人仿佛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 事实证明波琳娜的预判很准確,路德吃了这一发之后的確再也无力反抗了。 当路德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西垂了,他昏迷了足足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那辆火车被波琳娜的最后一发炸弹直接炸出了铁轨,顺著山涧自由落体了一百多米的高度。 不得不说,修普诺斯尊主这一手乾的是真的狠,直接把痕跡连带著所有目击者都消灭了。 就是路德也伤得不轻。 最坚硬的骨骼自然完好无损,但是从肌肉到器官,那就是该挫伤的挫伤,该震碎的震碎。 就连心臟都停搏了一刻。 “见鬼……”路德虚弱地暗骂一声:“老东西知道我有龙骸做的底子,能浴火疗伤是吧?” 他一点一点地爬到了煤水车的残骸附近,把周围的煤炭堆成了一座小山;隨后他翻出来一瓶煤油倒在了煤炭山上,將波琳娜的打火机点著之后扔了进去,不过须臾煤炭山便化作了一堆篝火。 隨后路德一点点地爬到了那簇薪火之上,闭著眼睛仰躺著,感受著火焰抚平身体的伤痛。 直至第二天清晨,路德才从已经烧得灰白的煤堆上起身。 第25章 【用】后即焚 日落之时,灯火渐明。 保罗推著推车缓缓走过车厢,將煤气灯为客人们一盏一盏地拧开。 听说在洛瑟林帝国那边已经出现了不用燃料的灯,只需要轻轻一按一个按钮就能亮起来,保罗完全无法理解那种东西是什么样的。 他现在也不关心这个。 伴隨著他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后方的贵宾车厢,一滴冷汗缓缓地顺著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保罗,冷静,他也只是个人,他不会吃了你……大概,只要你好好为他服务,別搞出什么么蛾子。” 隨后他缓缓推开了最后一节车厢红木的门关。 由於蒸汽机释放出的滚滚浓烟客观存在,所以这个年代的火车贵宾车厢往往都在后方,而部分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会被改造成敞开的观光车厢,以供贵宾们一边喝著下午茶一边欣赏一路上的美景。 而在这夕阳时分,这节车厢中却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材雄壮的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一张刷著白漆的雕椅子上,端著一杯冷了的红茶慢慢喝著。 “先生。”保罗躡手躡脚地来到了男人的身边,將今晚的餐食呈到了男人的面前:四片迷叠香煎小羊排,一颗夹著黄油、酸奶油与肉末的烤土豆,两颗切成两半的七成熟的水煮蛋,还有一大勺茄汁焗豆子。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嗯?”男人缓缓转过了头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餐食:“不错,但是记住,下次我要一般人的双倍分量,不要让我提醒第二次,好吗?” “是是是!”保罗慌忙点头,哪怕男人的语气其实相当和煦,甚至还带著些许观景时的愉悦,但是保罗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很清楚这些大人物都是喜怒无常的。 “下去吧。”男人摆了摆手,保罗闻言顿时如释重负,身形飞快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脚印轮廓在地板上。 於是观光车厢又一次变得空旷了起来。 男人静静地点上了一根烟,看著铁轨两侧繁茂的针叶林,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虽然针叶林的绿总是不如阔叶林那么鬱鬱葱葱充满生机,但是也总比戈壁滩好看多了。 男人自然就是路德,而能够嚇得其它贵宾龟缩在包房里,瑟瑟发抖地把观光车厢让给他;能够嚇得乘务员们面如金纸汗如雨下的,自然还是阿勒颇的那一套黑曜石厅制服。 多亏先前路德在偽装乘务员时把这套制服换了下去,装在了琉璃嗦囊里,这才能倖免於难。 琉璃嗦囊是用地龙的心臟鳞膜製造的遗珍,和路德一样火免,且能够藉助火焰的力量修復,自然也能保护其中的物品免受火焰侵袭。 到目前为止,路德手中效用最大的,自始至终都不是什么超凡物品,而是这套他扒来的虎皮。 距离路德和修普诺斯尊主会面,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的时间里,路德从莱茵王国正西方的边境,一路北上来到了东北方的边境。 就在昨天清晨,这列火车周围的景观便已经不再是戈壁,这就意味著路德的位置已经来到了莱茵王国东北部的波西米亚森林里,距离路德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 路德的目的地是一座名为【黑水镇】的小镇。 黑水镇当地盛產黑松木和各种蕈类,曾经是波西米亚公国的王公贵族们的避暑地,不过如今已经荒废,但是路德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却和它的景物无关。 路德选择这里的原因很简单:黑水镇距离洛瑟林帝国边境相当近,只有五公里不到的距离,路德拔腿跑起来只要两三分钟就能进入洛瑟林帝国。 要问为什么路德不直接离开莱茵王国,而是要顺著边境北上…… 路德猛地一攥拳头,妈了个巴子的,修普诺斯你个三横一竖加两撇的老贼!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路德想起这茬儿来依旧有些气不顺! 就目前来说,在黑潮会的追猎之外又多了两个风险。 一个是璨光会后裔的追杀,不过他们並不知道尊主会和路德的存在,因而路德只要別自己暴露就好,况且进入洛瑟林帝国之后这条风险基本可以无视。 路德可不信有哪个组织,会冒著触怒洛瑟林帝国的风险,追杀千年之前的某个对手组织的后裔,派遣大批武装人员冲入洛瑟林帝国边境搞事。 璨光会的后裔暂且不用担心,但是另一个追杀者就比较凶险了。 那就是被路德牛走了尊主学徒身份的马林科夫。 马林科夫的实力相当之强,至少也等同於使用了第一支飞龙血精的他。 在这一点上,路德选择相信修普诺斯尊主那个老登的判断。 所以路德寻思著,他最好不要立即和马林科夫起衝突。 马林科夫没有办法直接感应到尊主之戒,这对路德来说是个好消息。 不过前提是路德没有动用尊主之戒中记录的关係,一旦路德动用了尊主之戒中记载的那些人脉,马林科夫就该闻著味儿在路德身边隨机刷新了。 这就是路德骂修普诺斯尊主的原因——这就是那个老王八阴险的地方! 在路德找了块玻璃板研究了一番之后才发现,修普诺斯尊主这老登给他的人脉全是污染过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些人,要么已经被马林科夫注意到了,要么就乾脆被马林科夫给策反了…… 老傢伙还生怕路德看不到一般,“贴心地”在这些名字后面標註上了【用后即焚】。对,不是阅后即焚,而是用后即焚——用完了就赶紧把这些人烧了! 关键是路德要想入境洛瑟林帝国,就必须动用尊主会的人脉给自己编排一个假身份;而如果想要一个更好的起点,那这个身份最好是一个有著显赫祖先的莱茵地区落魄贵族。 毕竟有些圈子,你没有入场券的话,能力再大也融不进去。 修普诺斯尊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直接把一个边境审查官放在了名单的第一列;还专门標註著【此人可协助偽造身份,但是需要防止其联络马林科夫】的字样。 换句话说,除非路德选择黑进洛瑟林帝国,然后和帝国移民局在街头喋血到天明,否则他进入洛瑟林帝国边境的那一刻,就等同於吹响了呼唤马林科夫前来决斗的號角。 对此,路德的选择是,头也不回地北上转进八十公里。 拜拜了您內! 没辙,路德对修普诺斯尊主的信任程度,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大写的零,这个老头子从头到尾嘴里没一句实话的。 说不定他前脚才让自己去弄掉马林科夫,后脚就把这件事给马林科夫说了,然后这老傢伙就窝在边境等著看自己和马林科夫一番血战呢,这不是没有可能啊! 当然,路德並没有改变去往洛瑟林帝国的计划,他只是需要先发育一下。 毕竟路德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好好安顿下来修整一番呢。这就意味著,他其实有著蛮多能够变强的途径,只是他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实践而已。 所以路德在对著地图精挑细选一番之后,选择了踏上这列火车,去往帝国西北方波西米亚森林深处的黑水镇,这座近乎於与世隔绝的优美小镇。 路德给自己定下的时限是一周。 第26章 火之技艺 一周的时间,不管发育成什么样子,都必须要离开黑水镇了。 路德心里很清楚,他被黑潮会追上的风险,是伴隨著时间不断提升的。而路德定下七天这个时间,则是因为从维也纳到黑水镇的最短火车车程就是十一天。 维也纳和黑水镇的直线距离是235公里,按道理来说火车走十个小时就到了;但是火车这玩意儿它不是飞机,它走不出一条直线来。 尤其是这个世界的野外环境和地理条件比地球险峻得多,这就导致火车的铁轨铺设也蜿蜒的多,再加上中途还要换乘好几趟发车时间不確定的列车,这路程就长之又长了。 路德向来考虑最极端的情况。 假设从布兰登与波琳娜死亡的瞬间,维也纳总部就定位到了他的位置,而且这个定位还是实时追踪的,那么现在他们大概也还需要八天才能找过来。 一个礼拜的时间,留出一天时间当做空余,哪怕按照最极限的考虑也能成功撤离。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可能就是其他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过来的亲卫队。 但是如果只是亲卫队那种二人组,路德自衬还是对付得来的。 到时候正好还能丰富一下残火的收藏。 路德的手指轻轻敲著腰间的琉璃嗦囊,虽然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进步到能爆改自己的程度;但是做一些炼金武器和爆炸物还是没问题的……应该。 毕竟这具躯体是贝谢教授钦定的有炼金术天赋。 炼金术又被称作【火之技艺】,是一切藉由火焰带来改变的技艺、毁灭与重构的术法都算在其中。 简单来说,就是凡是【消耗一样东西,製造出另一样东西】的就都算炼金术。 作为隱秘世界四大显学之一,研习到极致甚至能够打开通往不朽之门。据说任何一个能够达到赤化级別的炼金术士,都能够通过自身的技艺获得永生。 那位帕拉塞尔苏斯便到达了这一重境界。 炼金术的八大成就,分別象徵著【物质】、【元素】、【生命】、【灵智】、【精神】、【因果】、【时间】和【空间】这炼金术的八大分支。 其中贝谢教授最擅长的就是【生命】、【元素】和【精神】。 当然,路德现在是没资格谈论这些的,他甚至还算不上一个炼金术士。 但是路德目前也不需要这些高深的技艺。 路德目前只需要给自己铸造一把,能够承受得住他全力挥舞而不折断的武器——也许还有一些带有特殊效果的剑油与炸弹,以及能救他一命的防护措施。 尤其是武器。 虽然路德靠著这具身体,能够做到在枪械本身的射程內百发百中;但是如果要对付枪械对付得了的敌人,那路德根本不需要用冷兵器,直接上拳头就完事了。 路德所担心的,是那些和他一样的对手。 修普诺斯尊主曾经说过,施法者变强的途径之一就是炼金改造,这也就意味著路德在面对另一个进行了炼金改造的施法者时,他肉体的强度很可能会被抹平。 所以他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一把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作用的武器。 路德现在用的还是阿勒颇的佩剑,就是那把银绿色的龙牙剑。龙牙剑算是相当不错的炼金武装,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太短了。 龙牙剑是一把標准的【佩剑】,这种剑指的是洛瑟林帝国文化圈里,军官们佩戴在身上防身用的剑,是一种適合战壕和室內作战用的剑,所以它被设计的比较短。 对於一般人来说,60厘米长的单手剑倒是够用了,问题是路德的身高足有一米九六,这么一把剑在他的手里就有点像根牙籤了…… 路德想给自己整一把长剑,至少也是一米长短的,能够承受住他全力挥舞的武器。以他的力量,挥舞起足够结实的武器,那绝对是绞肉机那个范畴的! 而铸造这种武器的前提,就是得有足够结实的金属。 在贝谢教授的笔记中,就记载了这样一种適合路德锻造武器的金属,名为【耐钢】。 【耐钢】是一种人造炼金材料。 所谓人造炼金材料,就是將素材的超凡特性转移到金属上,然后对其进行固化处理。 比如將一种自火山深处挖掘出的【狱炎石】中的超凡特性,也就是【灵素】转移到钢铁上,就能够锻造出注入灵能就能释放出1500c高温的【狱炎铁】。 以狱炎铁铸造的武器,能够对绝大多数碳基生物造成难以挽回的创伤。 而【耐钢】则是少有的,不需要超凡素材就能进行锻造的炼金材料。 【耐钢】仅需要对钢铁进行最基础的毁灭重构,並在此期间注入纯粹的灵能便可。 这种材料没有任何超凡特性,但是对任何超凡特性都有著相当高的兼容性,而且它的物理性能相当优秀,甚至比航空材料还要强得多。 用人话说就是这玩意儿贼结实耐造,而且適用於几乎所有属性的剑油、附魔与嬗变。 按照贝谢教授的说法,能够独立铸造耐钢是炼金术士入门的標誌,至少他对自己的学徒们是这么要求的,只有能独立炼製耐钢才算入门。 毕竟耐钢算是泛用性最高的低级炼金材料,用途宽广到几乎无处不在。 “我需要租一间铁匠铺。”路德想道:“还有一些研究设备。” 除此之外,路德还需要一些最基础的素材做研究,就是那些甚至称不上超凡的素材。 在无处不在的灵能之风的影响下,一些超凡素材与凡俗之物的界限並不明朗;只不过不少最低级的素材需要用特殊的手段炮製,才能稍微显现出那么一丝的超凡来。 比如很多草药,在医师手中也能拿来治病,但是魔药师则能让其发挥更好的功效。 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医在这个世界说不定还是一门显学呢。 毕竟按照贝谢教授的记载来看,提取素材中纯粹的超凡部分也是炼金术的一个分支。 配製草药与熬炼魔药,和锻造金属与提取特性,它们只是使用的材料不同,但是却並没有本质上的区別,因而都被归纳在了【火之技艺】中。 “魔药……这东西我最好也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路德紧皱著眉头细细思索著,铸造耐钢,炼製剑油,製造炸弹,配製魔药,先前被追杀的时候还没空细想,现在一看自己要做的事情著实有点多,而且还都是不得不做的事。 毕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强化自己,正应了那句话,他现如今是在为了自己学习。 路德皱著眉摸了摸腰间的琉璃嗦囊:“还有就是煤油也快用光了,虽然味道实在是难以承受,但是燃料的確是最適合这具躯体的食量,至少能当提神的能量饮料用。” 这么看来,这七天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说不定还得取捨一番。 日轮转动,弧月东升,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九点。 伴隨著蒸汽机的力道逐渐减弱,路德知道自己是时候下车了。 顺著铁路已经能够看到火车站顶棚红色的瓦片,如果火车的时刻表没有十二个小时以上的误差,那么这列火车此时停靠的站点,应该就是比尔森的火车站。 对,比尔森,而不是黑水镇,因为黑水镇作为一座【镇】,是没有修建火车站的资格和必要的,所以接下来路德得坐马车从比尔森到黑水镇去。 说来有趣,似乎是受洛瑟林帝国的建国皇帝【洛瑟维亚一世】的影响,整个帝国文化圈里的国家基本上都是国-省/州-市/郡-区/县-镇/乡这一套行政规划。 这倒是省的路德耗费心思去研究了。 第27章 什么叫黄鸟儿酒馆 时间来到了晚上九点,远远地能够听到教堂的钟声响起。 伴隨著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被群山吞噬,一抹猩红的光芒顺著东天缓缓升起,將大地染成了一片血色;那是一轮血色的满月,也被这个世界的人称作【老嫗之月】。 这个世界有三轮月亮,分別是银色的弧月、幽蓝的暗月与猩红的血月。 在神秘学当中,老嫗之月象徵著疯狂、愤怒、嫉妒、恐惧与死亡;任何仪式都不应该在老嫗之月占据中天时举行,除非你本就想得到一个疯狂而混沌的终局。 路德踩著脚下仍留有余温的卵石路,走进了黑水镇里。 伴隨著路德的步伐,街道两侧逐渐升起了鳞次櫛比的木筋房,红砖垒砌的烟囱里炊烟正向著天空裊裊升起;在许多低矮的窗欞后方是厚重的亚麻布窗帘,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一股烤麵包的香味,伴著燉菜的气息在街上迴荡,这正是晚饭的时间。 路德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在三天的断食之后他已经飢肠轆轆,只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他正这么想著,一头黑牛便驮著人从他身旁经过,这驯顺的家畜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路德。 “老乡!”路德开口道:“这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 牛背上的男人疑惑地看了路德一眼,抬手一指教堂的方向,用带著浓重口音的哥特语开口道: “恁往镇中心走,有个黄鸟儿酒馆可以去,不少外乡人都中意在那嘎达吃饭的。” 虽然很疑惑黄鸟儿酒馆是个什么破名儿,但是路德还是朝著镇中心走去。 行走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眼前亮起的是值夜人逐一点亮的路灯,耳畔传来的是光著脚的孩子们的嬉闹声,鼻腔里縈绕著寻常人家晚饭的气味,这种平和的氛围让路德的心都久违地寧静了下来。 不多时,路德就来到了一间烟气繚绕人声鼎沸的木筋房前。 木筋房的大门敞开著,隔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喧杂的鼎沸人声,那是赌徒兴奋的叫喊与醉汉们宣泄般的怒吼;再走近一些的时候,路德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的,常人难以辨析成分的怪味。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了,路德的嗅觉实在太灵敏了,以至於他辨析出来了…… 劣质菸草辛辣的气息、酸腐的啤酒散发出的尿骚、被汗水尽头的衣物散发出的人味儿,以及脚臭和坏了的孜然味儿,所有味道在温热的空气里混杂发酵后,呈现出的最浓烈的姿態。 而就在酒馆的正门前,烫金的招牌上写著一个让路德难蚌的名字—— 金鹰酒馆! 老乡,你的哥特语真不错啊,这金鹰可特娘的不就是个黄鸟儿么! 站在“黄鸟儿酒馆”门前犹豫了一瞬,路德还是决定进去,毕竟这里至少有张床给他睡。 只是就在他迈步进去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酒馆旁的暗巷窜出,和路德撞了个满怀。 伴隨著“duang~!”的一声,少女当场扑街在了酒馆门前。 倒在地上的少女痛苦地揉著脑袋,她光滑的额头上明显肿起了一个巨大的鼓包。 这就是和能够硬抗子弹的炼金躯体硬碰硬的代价——基本相当於一头撞在了实心的硬质轮胎上。 这孩子的脑瓜子八成嗡嗡的…… 路德目测少女的身高在一米四左右,身材看上去贫瘠而瘦削,不过还没到营养不良的地步。 她有著一切尘埃裔该有的特徵,浅紫色的眸子中带著狡黠的神情,蜜蜡色的长髮在脑后扎成一个小翘辫。 这个小翘辫儿尤其引人注目,看著就跟个菠萝上面的叶子似的…… 少女的身上,一件浅褐色的粗布连衣裙已经被浆洗得发白,边缘掛著用粗糙的针脚缝上的白色蕾丝。裙子的腰身则用一根同色的布带草草繫紧,勾勒出刚刚开始发育的娇躯的浅浅轮廓。 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则绑著一条淡蓝色的宽丝带,在脑后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样式。 少女的脚上並没有穿鞋子,她只是用一条深褐色的亚麻布自脚腕上缠起,在打了个绑腿之后又在脚上绑成了踩脚袜的模样,露出了十颗沾满灰尘的小巧脚趾,与一对窄小发红的脚跟。 看著四肢细瘦的少女,路德瞥了一眼她刻意藏在身后的右手,伸出一只手,笑道:“你还好吧?” 然而少女却没有拉住他的手,反而对著他做了个怪里怪气的鬼脸;她一个赖驴打滚爬起身来,压低了身子顺著路德腋下躥了出去,只几个闪身便將身形隱匿在了人群与房屋的阴影之中。 “有点意思。”路德心中暗笑一声,也没有去追,而是迈步走进了酒馆之中。 低矮的天板下,粗糙的原木桌椅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大部分桌子都坐满了人;穿著帆布裤的伐木工、脸色黝黑的车夫、敞著外套的士兵,他们脸庞通红声音洪亮,互相交换著唾沫星子。 路德点上一根烟,借著菸草味遮住了鼻腔里的恶臭。 “给我来一杯威士忌,要性子烈一些的。”路德紧皱著眉头,深深吸进一口烟雾,从鼻腔之中缓缓喷出来:“再来些能填饱肚子的吃食,然后给我开一间房,要一个人住的。” “嗯……”酒馆的酒保兼老板一伸手,从吧檯下摸出了一盏脏兮兮的玻璃酒杯。 只是酒保才刚刚倒了个杯底,那酒杯便驀然到了路德的手中,他轻搓手指迸出几点火点燃了杯中的酒浆,隨后手指沾染火焰顺著杯壁一擦,那玻璃杯便在火焰中变得光亮如新。 “好了。”路德將擦拭乾净的酒杯轻放在吧檯上:“倒酒吧。” “是的,先生。” 酒保忙不叠地开了一瓶新酒,为路德斟上了诱人的琥珀色酒浆。 在边陲之地干了这么多年酒保,他早就练就了一手识人术,很清楚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只看路德刚刚露出的那一手,他就意识到眼前之人,恐怕是一位【真正尊贵】的大人物。 不是贵族或是官僚,而是某种更危险的,能够一念之间决定他们生死的大人物。 “先生,一共是320芬尼。就是……”酒保有些支支吾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就是今天的房间已经满了,您看您能不能稍微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让人给您清出一间房去。” “去吧。”路德当即便掏出钱包来,抽出了一小卷紫色的钞票来。 只是在掏钱包的时候,路德的手指顺带著往钱包旁的口袋里轻轻探了一下——果然,他的感觉没有错,就在先前的那次碰撞之中,他装在钱包侧面的一件小东西不翼而飞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路德一开始就察觉到那姑娘是个扒手了,但是他还以为那姑娘是奔著他的钱包来的。 但是没想到,那姑娘会对他的钱包毫无兴趣,反而拿走了那个东西。 所以那姑娘为什么会对那东西感兴趣,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大衣里有那么一件东西的? “有意思……”路德抬眼看向酒保:“房子的事儿先不急,给我讲讲那个姑娘。” “好的,先生。”酒保恭敬地回答道。 第28章 镀银餐刀 “那个女孩叫萨莉,我和她父亲其实还挺熟悉的。” 酒保从吧檯下的水桶里捞出来一个脏杯子,用抹布细细地擦著:“那孩子也是个命运多舛的,在六岁之前她父母双全、家境优渥,但是这一切都在她六岁那年被彻底改变了。” “老实说,我不知道一个待人和善的会计师,到底会惹上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的父母在她三岁那年的时候,被黑曜石厅的人带走了;她的亲戚在瓜分了她父母的遗產后,就把她丟到了镇北边的那座孤儿院里。” “在那座孤儿院还在运行时,堪称是孩子们的噩梦。” “那位布莱尼院长是个錙銖必较的人,虽然拿著镇政府的津贴,但是在他看来豢养一群儿童依旧是赔钱的买卖,所以他会让这些孩子们【自负盈亏】——也就是把他们送去工厂里当童工。” “童工。”路德轻轻咀嚼著这个词,这是一个对他来说相对陌生的词汇。 酒保轻轻点了点头:“是的,先生,童工。” “当我再一次见到那姑娘的时候,她是被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带过来的;那时的她已经没了之前的体面,一张俏丽的面庞上满是煤灰,身上只缠著几块破布。” “听起来像清理烟囱的。”路德说到。 “就是这样。”酒保看了一眼身后红砖的烟囱:“她手脚还挺麻溜的,而在她钻不进烟囱之后,就被院长送去纺织厂做了童工,我猜她当时应该是做过清工和绕线工的活计。” “清工和绕线工……”路德回忆著这两个词的含义:“怎么说?” 酒保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因为我再遇见她的时候,发现她把自己的头髮给剃光了。会让一个姑娘剃个光光头的,除了脱髮一类的疾病,也就只能是为了防止头髮卷进机器里去了吧。” “那她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路德好奇道。 酒保將调好的鸡尾酒递给了步履匆匆的女招待,这才接著道:“在那姑娘被孤儿院收养九年之后,她便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不过没有人为她高兴,我们对她的未来前景都相当悲观。” “因为我们都察觉到,那姑娘被布莱尼院长要求强制留髮了,这是个不祥的徵兆。” “布莱尼院长和后街有勾搭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孤儿院里的漂亮女孩们只会有勾栏一个去处。” “只是就在她被送去勾栏前夕,一件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酒保的声音陡然诡异了起来,引得路德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前倾:“怎么说?” “布莱尼院长死了。”酒保的声音压的低低的:“不只是他,包括孤儿院里所有的员工,全都在一夜之间死光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中了什么邪,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把自己吊死在后院里的歪脖子树上了!” “当时孤儿院后面那片树林里,每一棵树上都吊著一个人,把去探案的警长都嚇尿了!” “在那之后,布莱尼孤儿院便隨著它的主人横死而一起解散了,那些孩子们也被各方领养;当萨莉再次出现在这座镇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有些奇怪的小贼。” 路德闻言微微一皱眉:“我记得在莱茵王国,惯偷是可以直接吊死在镇口的。” “这就是她奇怪的地方了。” 酒保咣啷著酒杯道:“她偷东西从来不对钱財下手,同样也不对本地人下手;她只偷那些过路的外乡人的东西,而且偷的往往是一些莫名其妙且一文不值的东西。” “一个不对钱財下手的盗贼。”路德抿了一口酒,事情有趣起来了。 酒保看路德的酒杯空了,当即为他续上了一杯威士忌:“就是这样,她的行为在镇民们看来比起盗窃更像是某种怪癖,这也是她至今都没有被治安官抓住吊死的原因——您要下酒菜吗?” “来点熏鹿肉,再配点酸菜。”路德端著酒杯道:“所以她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 “不知道。” 酒保耸了耸肩,他嫻熟地切著鹿肉道:“以前也有人思索过这个问题,因为她的確也会在镇上购置生活必需品;但是既然没有人上报自己家被偷,所以大家也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没有工作,不对钱財下手,但是有钱拿来消费?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路德现在基本已经能够確定,那姑娘的行为並不是所谓的怪癖,而是实打实的在为【某人】工作;少女那来歷不明的资金是一方面,她实施盗窃时太过明確的目標指向是另一方面。 一把镀银餐刀——这就是那姑娘从路德这里偷走的东西。 但是那並不是把普通的餐刀。 那把餐刀並不是路德的,而是列车为贵客准备的白银餐具,先前曾被修普诺斯尊主使用过。 而在老头子离开之后,路德察觉到这柄刀上依旧縈绕著一股冷冽的寒气,遂將其收了起来。 不过路德担心餐刀上有老傢伙的后手,所以没有將其收进琉璃嗦囊。 那个少女没有偷路德身上的钱財,而是顺走了这把餐刀,就意味著她的目標恐怕是超凡物品;但是如果她的目標是超凡物品的话,又说不通她为什么没有尝试偷走琉璃嗦囊了。 琉璃嗦囊可是正儿八经的炼金道具,甚至是数个世纪之前遗留至今的宝贵遗珍。 如今路德的兴趣已经彻底转移到了这个姑娘身上,他很好奇这个姑娘身后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让她去收集这类物品,以及其余的一系列问题。 餐刀不重要,知识才重要,在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知识更宝贵了。 酒保犹豫了一下接著道:“如果您想找回被偷的东西的话,那您可以去镇北边的孤儿院遗址,她和几个一起长大的孤儿就住在那里。” “一般来说如果失主亲自上门討要,她都是会乖乖把东西还回去的。所以希望您……唉,算了,您想打就打吧,她活该的,只求您在泻完火之后留她一条命就好。” 是因为亲自上门討要的人,都是或多或少涉足隱秘世界的人,她惹不起这些人? 於是路德掏出一枚银幣推了过去:“拿著——不,不要推辞,我不喜欢让给我工作的人吃亏。现在我要出去一趟,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有一间乾乾净净的房子住,好吗?” “好的,先生。”酒保礼貌地回答道,表情越发地恭敬。 第29章 这他妈()岁? 镇中心教堂的钟楼敲响了十一声,猩红的月光泼洒在了一座庭院之中。 庭院看上去已经废弃了许多岁月,铁柵栏的围墙上爬满了各类藤蔓,院落里也是杂草丛生;在庭院正中是一座类似小教堂的建筑,周围则是几栋看上去毫无特色的红砖房。 庭院锈跡斑斑的门牌上写著【布莱尼孤儿院,建立於1675年】。 少女没有走已经被锈跡腐蚀得残缺的正门,而是双手抓住围墙顶端一个借力翻了过去;隨后她顺著草丛中一条近乎看不见的卵石小道,一路走进了踏了一角的小教堂里。 她顺著幽暗的走廊来到了最末端的一扇门前,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间房子只有十平米左右大小,用报纸糊著的窗户后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桌边摆著一座铁皮打的小煤炉;在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粗糙的木头床,麻布的床单下垫著一层厚厚的乾草。 萨莉回身关上已经有些掉漆乾裂的木头门,在门上掛上了一把聊胜於无的黄铜锁头。 隨后她抄起桌上的搪瓷杯,从一旁的水桶里舀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第一杯水用来解渴,第二杯水用来灌个水饱压住飢饿感,第三杯水则用来擦去足底的尘埃。 隨后少女迈著一双小巧的裸足將煤炉拉了出来,在房间中留下了一串湿漉漉的光脚印儿。 火焰的热力自煤炉中缓缓升腾而起,蒸乾了少女身上因狂奔而渗出的汗水;这份来之不易的热力不能浪费,所以萨莉已经装满了烧水壶,连带著两块黑麵包一起搭在了煤炉上。 直到这个时候,萨莉才有时间去端详自己今天的收穫,那把带著微微寒意的白银的餐刀。 她今天的运气著实不错,本来只是打算去镇子上碰碰运气,谁知道竟然遇到了一件真正的好东西;她把玩著手中的餐刀,这把餐刀即使在火炉前依旧带著一股渗人的寒意。 【收藏家】那个肥婆,想必会对这东西感兴趣的。 她用两根纤长的手指顺著裙装的胸口处伸进去,从裹胸布里摸出了一枚仍带著体温的镜片;当她將镜片对准月光下的镀银餐刀时,便能够看到上面縈绕著一层淡白色的薄雾。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品相这么好的收藏品了,希望那人不会找上门来吧。 萨莉从火炉前站起身来,准备去仓库取点酸捲心菜回来熬汤,配著黑麵包当晚饭吃;只是就在她舒展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筋骨时,近乎於隨便地用余光向著房间中一瞥——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萨莉的心臟在胸腔里骤然停了一瞬,隨后便如打鼓一般狂跳起来,后背更是一阵汗毛倒竖;一道犹如乌云盖顶般的雄壮身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摆在窗边的桌案前! 月光静静地洒进房间之中,炉火摇曳著在墙壁上投下影子。 没有脚步声,没有生锈门轴发出的吱呀声,甚至连呼吸声都难以察觉;那人就那么静静地在那里坐著,漆黑的大衣仿佛要融入煤油灯的阴影之中,手中端著一本萨莉相当熟悉的书。 似是察觉到了萨莉的目光,那人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克朗报短文精选》,看上面的批註,你应该是在尝试自学读写?很有志气,不过这本书作为扫盲教材来说有些太难了,相比起来《丹寧斯短篇故事集》更適合你,它的用词和语法都比较简单。” 在这一瞬,萨莉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跑! 萨莉的身形如一只狡兔一般凌空跃起,撞破了糊窗户的报纸后落在了庭院之中;深黑色的泥土染黑了少女的脚掌,夜晚的寒风吹拂著少女的肌肤,让她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手掌一抹便从手环中拉出了一根钢琴线,然而这根锋锐的金属线却无法给她任何安全感。 得跑才行——但是往哪跑?哪里才是安全的? 往镇上跑——不行,只要他说他是抓小偷的,就没人会帮我。 去找银背和乌鸦——不行,那只会害的他们也白白丧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去找收藏家——对,把他引到收藏家那里去,让他们两个自相残杀,最好两个人一起死! 想到这里,萨莉猛地一蹬脚下湿冷的泥土,整个人像离弦的箭般射向庭院深处;只是就在她跃起的瞬间,却感觉自己后颈骤然一疼,一只五指如钢筋般坚硬的大手便攥住了她的后脖颈。 下一瞬,萨莉只觉得一阵腾云驾雾,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在半空中萨莉就意识到,那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用一股巧劲把她扔飞了出去;少女的身形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砸进了床边的一簇灌木丛当中。 完了,看著月光下的路德缓缓靠近,少女绝望地攥住了身下灌木那粗糙的枝条。 黑水镇並非与外界隔绝,事实上由於地处边境的缘故,这里的犯罪率还要远高於外界;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萨莉自然也知道那些悄悄消失了的人,遭遇了什么样的可怕命运。 如今她只乞求一件事,那就是自己明天出现的地方不要是镇上的肉铺。 只是伴隨著路德缓缓接近,萨莉借著月光看清了路德的面孔,她只觉得自己仿佛从地狱骤然来到了天堂——所以说原来是因为我盗窃的事情,太好了,只是因为这点事情!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先生,您的刀就在房里的桌上,我……不要!” “混帐!” 就在这一瞬,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骤然响起,紧跟著一阵厉风便朝著路德呼啸而来! 然而面对著这凌厉的一击,路德却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凌空一抓便將那破风声的源头攥在了掌心之中——那是一根上了黑漆的铁管,明显是从生锈的铁柵围墙上拆下来的。 “快跑啊!”这一瞬,萨莉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你们两个蠢货,快跑!” 也就在这时,路德已经將那根铁管掰成了一个u型,这金属造物在他的手中就像橡皮泥似的;隨后她便將那u字开口的一段对准了萨莉纤细的咽喉,猛然用力戳了下去。 “啊——!!!” 少女的惊叫声在这一刻几乎撕裂耳膜,数秒之后她才眼角含泪地颤抖著缓缓睁眼;她先是抬起手来看了看,在確认自己还活著之后顿时瘫软了下去,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咽喉两侧冰凉的触感。 那根钢管的两端已然钉进了墙壁,宛如对付牲口的镣銬一般,把她死死锁在了墙上。 在確认萨莉动弹不得之后,路德便转过了身去。 就在荒草及腰的庭院之中,与路德相对而立的,是一高一低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走在左边的那人身形异常高大魁梧,银白色的短髮根根竖起,顺著脖颈一直蔓延到后背上;他赤著的上半身通体是古铜色的盘虬肌肉,下半身则穿著一条漆黑的帆布裤,踩著一双破旧的老军靴。 如果说路德的肌肉是流线型的,那这傢伙就是爆炸型的! 紧贴在他右侧稍后方的,则是一个几乎被阴影笼罩的小个子,全身裹在毫无光泽的深色亚麻布里;他的身形伴著呼吸藏匿在左侧那人的阴影之中,不是细看几乎要被忽略过去。 “二位……”路德背著手,微笑著打量著眼前的两个傢伙:“怎么称呼?” “我是希尔贝克!”那大汉用大拇指一指自己,隨后又调转方向点了点一旁的小个子:“这傢伙叫克劳恩,所以你又该怎么称呼,干什么跑到我们住的地方,还对萨莉动手?” 路德闻言差点乐出来,这名字起的可太艺术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终究还是没憋住,轻笑著开口道:“【银背】和【乌鸦】,嘿,你们俩这名儿倒是起的贴切;就是给你们起名的人是怎么知道,你们年纪大了之后会长成这么一副模样的?” 这话一出口,银背和乌鸦顿时噎了一下,就连身后的萨莉,表情管理都有了一瞬间的失控。 不过这么一来,萨莉也基本已经意识到,路德对他们几个完全是抱著玩闹的態度了,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背著手说冷笑话。再一想路德从头到尾都没伤她,她也不再继续挣扎了,而是开口解释道: “先生,银背和乌鸦的名字都是布莱尼那个老东西起的,那时候我们都六岁了。” “你们都?”路德皱了皱眉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还记得酒保说过孤儿院是在八年前倒闭的;八加六等於十四,按照这么算的话萨莉今年应该十四岁,而如果说这仨人同龄的话…… “嘶——”路德看著身高足有两米四的银背,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他妈十四岁?!” 你家孩子刚青春期就两米四高了? 第30章 银背与乌鸦 “这也没办法啊。”银背挠著头道:“我五岁一米五,八岁就一米八了。” 眼看话题拐到了银背的身上,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舒缓起来,萨莉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按照这个气氛看来,除非路德是那种杀人前先寒暄的变態,否则接下来应该是打不起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银背却突然开口道:“所以说,大哥你干啥跑到我们家里来,还对萨莉动手?” “嘶……”萨莉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路德开口之前便慌忙道: “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偷了这位先生的东西,他才一路追到这里来討要的,所以这件事……它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哦,这样啊。”银背抬手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闭上了嘴。 银背这人性格上比较直愣,但是这又不是说他是个傻子,自然不会察觉不到萨莉正在死命阻止他们和路德起衝突。 他也清楚自己比起思考更擅长动手,所以他乾脆放弃了思考。 调查分析的事交给见多识广的乌鸦,做决断交给第六感超群的萨莉,他只负责干架就好了。 “看样子我们达成了共识。” 路德微笑著看了看三人,隨后一把將萨莉脖颈上的铁条扯了下来:“那么在萨莉小姐换好衣服后,我们就一起去金鹰酒馆吃顿饭吧,我有些事想问你们。” 换衣服?萨莉揉著脖颈一脸迷茫,她为什么要换衣服? 只是还不等萨莉发问,银背却突然如同拖拉机发动机一般吭哧吭哧地笑了出来: “萨莉,你赶紧快去换一身衣服吧,虽然你这样子我们也不是没见过,但是那都是三四岁的时候的事儿了!” 萨莉闻言脸上的迷惑更甚,什么叫这幅样子又不是没见过,什么又叫三四岁的时候—— 伴隨著紧绷的精神逐渐缓解,萨莉终於察觉到自己腿间那阵湿冷,並不是过度紧张带来的错觉;一时之间她只觉得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羞耻感如潮水般衝垮了她的思绪。 她捂住了襠部尖叫一声,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跳进了窗框。 眼看萨莉大概短时间內不会回来了,路德的目光也转向了面前二人——確切的说是银背的身上;他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具宛如铁塔的庞大身躯里,有没有能够和自己匹敌的力量? “喂,大个子。”路德和煦地微笑著,开口道:“来,打我一拳,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银背闻言微微一愣,在大脑理清了这段话的含义后,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野兽般的笑容;他紧紧攥住了拳头:“这可是你说的,本来看在萨莉的份上,我都没有打算跟你较量了!” 路德笑著点了点头,看起来这应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不过路德倒是不討厌这种性格粗直的汉子,因为这种人相处起来既简单又直接;只要你有著能让他服气的能力,再给他以足够的尊重,那么他就会把你当做知交好友了。 “快点动手。”路德抬起两根手指勾了勾:“还是说你只是个靠著体型嚇唬人的咋呼?” 就在路德话音落下的瞬间,银背那条比路德大腿还粗的右臂,已经裹挟著一股沉闷的破风声朝著路德的面门袭来。 这一拳就仿佛攻城锤一般,甚至连空气都发出了爆裂的嘶鸣声。 然而面对著这必杀一拳,路德却既没有抬臂防御,也没有侧身闪躲。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 与声势浩大的银背相反,路德的动作极轻,就像是要拂去一粒灰尘。 如惊雷一般的轰鸣声在平地响起,衝击波捲起的尘埃遮掩了两人的身影,乌鸦在碰撞的前一刻便已经向后一跃。 只是当尘埃四散平息之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路德的手掌被向后推了三英寸——也就只有三英寸,隨后便稳稳地接下了这一拳! 怎么可能! 银背那天赋异稟的力量根本非常人所能及,那可是能够徒手掐死野猪的沛然巨力! 此刻银背的表情也是错愕的,他知道路德非常强,所以他並不认为路德会被他一拳打倒。 只是他不知道路德会怎么接下他这一拳,是柔劲卸力,是闪身躲避,还是正面碰撞? 只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铁拳竟然会被人用一只手掌,从正面轻飘飘地接下来! 这还是人? 银背愣住了,但是路德却没有愣住,他深知面对这种莽汉就得一次性彻底打服的道理。 於是他的五指顷刻间变掌为爪,五根手指如焊死的钢筋一般反抠住了银背的拳头。 紧跟著路德手腕向下一拧一压,腕部传来的剧烈疼痛瞬间让银背身形一歪,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倒地。 当银背从震惊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跪倒在了路德的面前。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路德便已经化抓为扶,托著他的手腕將他拉了起来。 隨后,路德抬手拍了拍他宏伟的肱二头肌:“力量还不错,速度也堪堪能看,但是记住在打完一拳之后一定要及时收回去。” 这语气堪称温和的谆谆教诲,让银背在一瞬间憋红了脸,却又碍於文化水平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好在这时,和路德估计的一样,解场的来了。 “银背!”少女的呵斥声从不远处传来:“你在干什么,我都说了不要招惹这位先生!” 银背訕訕地站起身来,刚想说话,路德却打断了他。 “不碍事。”路德和煦地笑著向萨莉道:“只是我见猎心喜,想要和银背先生切磋一下罢了。” 银背闻言微微一愣,隨即朝著路德挤了挤眼睛,只是他的动作太大以至於乌鸦和萨莉全都看见了;乌鸦和萨莉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脸,就连路德都没蚌住哑然失笑。 不过路德对银背的印象倒是不坏,他有点曹操看典韦的那意思了。 像银背这样性情憨直的傢伙,也许会干出一些令人难蚌的事,但是至少忠诚是能保证的。 能够在实力差距极大的时候,面对朋友时仍然平等相处,这可不比“威武不能屈”简单。 “那就走吧。” 路德看了一眼换好衣服的萨莉:“去金鹰酒馆,我有些事情想要了解一下。” 此时的萨莉已经换上了一条浅灰色的筒裙,腰间用一条麻绳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脚下依旧只是用亚麻布条缠了几圈,露出了有些微微发红的足底,与十根指甲修剪的相当整齐的脚趾。 月光下,她的足底显得光滑而平整,並没有一般人常年光脚走路的人会有的老茧。 奇怪,路德暗想道,这也是某种灵能影响吗? 第31章 掠食者的义务 当路德带著三人走进酒馆时,第一个迎上来的就是那位酒保。 “先生,您回来了,您的房间已经为您收拾好了,就在三楼走廊的尽头。” 酒保恭敬地开口道,隨后看了看路德身后的三人:“这三位……需要也为他们腾出一间房来吗?” “不用。” 路德摆了摆手:“给我们准备一间包厢,然后你这里有好酒好肉儘管上来。” 路德四人前脚刚刚走上二楼的包厢里,酒保后脚就端著一大堆杯盘刀叉跟了上来;紧跟著摆在桌面上的便是四道大菜:一整个燉猪肘,一整个烤肥鸡,又是一只岩盐焗野兔,还有一颗熏羊头。 汤是高汤煲的捲心菜汤,酒则是陶瓶里装的农家私酿白兰地。 这些菜显然不是路德说完一句话之后就能端上来的,所以它们的来歷也就显而易见了;也不知道是哪些位倒霉的客人点了这些菜,他们大概要再等上半个小时了。 不过这不关路德的事,他只是向著眼睛都直了的三人一摊手:“还等什么呢,吃吧!” 银背闻言率先动手,他也不用刀叉,直伸手去把那肥鸡撕了一半,连著骨头一併大嚼了起来;乌鸦划下一块猪肘上糕也似好肥肉,糊在一块碱水麵包上三两口就吞下了肚。 至於萨莉,她也没有矜持,卸下一条兔腿来三两口啃了个乾净。 路德也没有在这个时候煞风景地开口问话,他只是一口酒一口肉地慢慢撕咬著;他不反感在饭桌上谈事情,但是那应该是酒饱饭足之后,大家一起吃著冷盘喝著甜酒来谈。 进食的时候就该好好感受食物的味道,这不但有益於健康,同样也是掠食者的义务。 要去了解食物的生活环境,要去品味食物生前的活力,要去聆听食物濒死的哀嚎——然后要有自己为了单纯的摄食而剥夺了一条生命的觉悟,並理所当然地坦然接受这一点。 要是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那还是回去做个素食主义者吧。 在人类社会中亦是如此,只有那些胸怀猛虎的人,才能靠著爭抢廝杀一步步爬上食物链的顶端;那些不知盘中肉来自何处的紈絝,纵使坐拥万千家產也不过是一头待宰的肥猪罢了。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不做牛羊做虎豹的代价,就是同样也会失去牧羊人带来的庇护。 所以路德从没有怨恨过那个谋害他的人,他从来不会怨恨任何一个敌人;他们都是放弃了牧羊人庇护的虎豹,能够捕到猎物是仰赖自己的本事,被反过来捕杀也只能怨自己能力不足。 技不如人,棋差一著——这个世界不相信藉口,输了就是输了。 这四道大菜对於他们四个人来说顶多算是开胃菜,毕竟他们严格来说都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所以酒保很快又一道接一道地端上了各种美食,萨莉三人吃得是满嘴流油。 这次就连路德,也將一条去了刺的黄油煎狼鱸配芦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吃了起来。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银背都停了下来开始剔牙,酒保才终於呈上了餐后用的甜酒;不过这里的饭菜不是什么高端货,这一顿饭零零总总也才了3索尔650芬尼。 说来有趣,这顿饭吃得最多人的不是银背,反而是文雅的路德。 “那么,我觉得现在是时候聊一聊了。”路德举起酒杯来,向著桌前人一敬:“关於你们,关於这座小镇,关於那位收藏家,还有萨莉小姐是怎么发现那把小刀的特別之处的。” 有些微醺的萨莉闻言看了一眼银背,又瞧了眼闷罐子乌鸦,嘆了口气:“我来说吧。” “我们三个原本都是在布莱尼孤儿院住的孤儿,从我被送进孤儿院开始,就被院长送去做苦工;我和乌鸦主要是去纺织厂里做清工,银背因为体型太大所以会被送去染坊里做搬运工的工作。” “后来在我们十二岁那年,因为一场严重的事故,孤儿院倒闭了。” “很多孩子都被送去了其他地方,不过我们三个因为各自的原因留了下来,自那以后我们就只能自力更生。” “我不像银背有一副好体魄,能够上山去追著野猪撵;也不像乌鸦擅长隱匿,能够猎到警惕的野兔和羚羊,但我也有自己的路子。” 说著,她掏出了一枚小巧的镜片:“我的路子就是和【收藏家】交易。” “没有人知道【收藏家】的真名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手段赚得那么多钱;我只是有一次听她的下人说过,她是某个非常大的组织的分部门主管,负责管理那个组织在波西米亚公国的行动。” “而在工作之余,收藏家对某些奇怪的东西异常感兴趣” 言语间,萨莉晃了晃手上的镜片:“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 “但是有一次,我看见收藏家的下属向那些异乡的旅人购买一些奇怪的东西,当时我也不知道是出於什么心思,用这个镜片对著那些东西找了一下,发现其中几件上面都縈绕著不同色泽和浓度的……雾气?光辉?还是別的氤氳的什么东西。” “总之,在那之后我专门去找了一些类似的东西,交给了收藏家收购那些奇怪物件的下属,並告诉他们我想要见收藏家一面。” “事情和我想的一样,我在当天下午就见到了收藏家——额,抱歉,黑斯廷斯先生,让我稍微喘口气,我至今都记得那股味儿……” 说著,萨莉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我以前一直都有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收藏家从来都只是派遣手下去收购,而从来不会亲自现身。但是那一天我懂了,收藏家很可能不是不愿意出门,而是她根本出不了门。” 闻言路德好奇地一挑眉:“难道收藏家是个瘫子,或者超级大胖子?” “超级大胖子!” 萨莉毫不犹豫地说道,她的瞳孔甚至都在微微舒张著:“超级,超级大胖子,她的身高足足有三米,体重……我曾经听到过收藏家的下属谈论这件事,按照他们的说法,收藏家恐怕足有三千公斤重!” “三米……三吨?” 路德的眼皮微微抽搐著,脑海中浮现出了【四皇大妈】的模样。 “对。” 萨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头脑中縈绕的那股气味:“这就是您想知道的东西了,黑斯廷斯先生,一场由蠕动的肥膘和恶臭组成的噩梦,而我每周都要去和她做一场交易……呕!” “好了,好了。”路德抬手虚空一按:“萨莉小姐,说点別的吧,比如关於这座小镇的其他方面的信息,类似铁匠铺、集市和成衣铺在哪儿之类的。” “……好。”萨莉喘息著点了点头。 第32章 清晨的偶遇 “鲜鸡!鸡胸肉25芬尼1磅,腿肉40芬尼一磅!” “捲心菜4芬尼一磅!欧防风3芬尼一磅!大红心的甜菜根7芬尼就能买两磅!苹果4芬尼一磅,买三磅送一磅!还有刚刚进口的洋蓟,切好的18芬尼一磅便宜卖啦!” “白香肠配土豆泥,还有酸菜加黑啤,只要30芬尼,一份只要30芬尼!” 纵使黑水镇只有五千左右的常驻居民,清晨的商店街依旧显得相当繁华热闹;虽然路德昨晚已经吃了不少,但是还是被街边的香味所吸引,开始考虑要不要坐下来吃一顿简单的早餐。 毕竟路德本人是个老饕,不让他吃好吃的还不如杀了他。 至於路德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他昨晚研究了一晚上的文献,今天早上准备上手实操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的煤油和一大堆其它的素材全都用光了。 所以他不得不抽点时间来一趟集市,也顺便看看有没有別的用得到的东西。 只是就在路德准备隨便找家店坐下来的时候,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微微一愣后,走到了那道身影后,抬手一拍她的肩膀:“萨莉小姐?” “啊!”萨莉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受惊的兔子一般躥了出去。 看著向后纵身一跃落入暗巷之中,躲在垃圾桶后探出一只眼睛的萨莉,路德不由得无奈地笑道:“萨莉小姐,我觉得我长得不算嚇人吧。” “啊……”发觉是路德,萨莉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她抿著嘴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光著一双脚吧嗒吧嗒地跑到了路德的面前,有些羞赧地道:“抱歉,黑斯廷斯先生,我……我没有发现是您。” “没关係。”路德从摊贩上抓起一颗西红柿递了过去:“吃点儿?” “不,不用……”萨莉慌忙摆手,然而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嚕”一声,於是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尷尬了。 “哈……” 路德轻笑一声,他思索一瞬后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点子,隨即不由分说地按住了萨莉的肩膀:“走吧,瞧给你饿的,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吃早饭可不行。” “放心,我请客。” “请客”这个词就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 萨莉原本扎了根的双脚顿时挪动了起来,跟隨在了路德的身后。 清晨的集市可谓是百齐放,早起的客人们蜂拥而至。 不少商家都將桌椅摆到了街道上来扩大营业。 路德很快就选好了一家店面。 这年头没有预製菜,所以一般的小餐馆都只经营少数几种餐食。 甚至不少店面就只有一种套餐可以选择,比如路德如今正在光顾的这一家。 “麵包夹火腿、奶酪和芝麻菜,配一杯菊苣咖啡,20芬尼?” “很合理的价格。”路德暗想道,隨即便掏出了钱包准备买单。 只是就在这时,萨莉突然拽了拽路德的衣角。 “怎么了?”路德回头问道。 萨莉皱著眉,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四周:“黑斯廷斯先生,我感觉……” 说到这儿她微微磕巴了一下,这才接著道:“我感觉刚刚有人正在看我们,而且不是一般的那种一瞥而过,而是……死死地盯著,您懂我的意思吧?” 说到这儿,她又补充道:“不过,这就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我也没有……” 说著,她低下了头:“黑斯廷斯先生,我的意思是,我的第六感特別灵敏,所以有的时候总是能感觉到很多奇怪的情况,不过有时候也会出错,所以……” 然而路德却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走。” “走?”萨莉微微一愣,紧跟著便被路德按住肩膀一把从摊贩前拽走了。 “先生,您相信我?”萨莉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路德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直觉是灵魂对人的示警,我一直都相信这一点。” “更別说,的確有人正在追杀我,而且你对他们可能很熟悉。” “熟悉?”萨莉发现路德的话总是能让她愣住,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已经被路德拖著走到了一家比较正规的餐馆门前。 餐馆门前,侍者看了一眼萨莉光著的脚和粗劣的衣服,顿时一皱眉伸出了手: “先生,我们这里不接待她这样……” 餐馆的招待皱著眉一伸手就要呵斥,然而下一刻便被一卷紫钞打断了前摇。 於是他脸上的表情顿时绽放开来:“……尊贵的客人,您们怎么能屈尊坐在大堂呢,正好我们的包厢有空余,我来为您带路!” “去三楼。”路德看了一眼这栋建筑:“要一个靠窗的座位,要包厢,不要卡座。” “好的,先生。” 被钞能力打动的餐馆招待一脸营业式的笑容,把路德迎了上去。 餐馆的楼梯常年被烟燻火燎,於是显得油腻腻的,萨莉走在上面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感觉自己今天回家洗脚会相当困难。 只是就在这时,路德突然小声开口道:“萨莉小姐,记住,如果感觉自己在被人跟踪的话,可以试著通过进入人比较少的区域来確认这一点。” “当然,这是在你確信自己有对付敌人的能力,並且准备探出敌人身份的前提下;否则就儘量往人多的地方凑吧,看看人潮能不能帮你隱匿身形。” 说著,二人一路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包厢。 路德反手將门关上,顺著窗口向外看了一眼:“ 萨莉小姐,在这里你还有被人窥伺的感觉吗?如果有的话是哪个方向?” 萨莉看了一眼窗外,皱著眉摇了摇头:“感觉不到了……抱歉,黑斯廷斯先生,我的直觉真的就只是直觉而已,所以就,有的时候不那么灵敏。” “哪怕只是一瞬的灵敏也足够了,这是你的天赋,不要把它荒废了。” 说著,路德的右手顺著大衣探了进去,攥住了左轮的枪柄。 枪械这种东西的威力还是值得信赖的,虽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在隱蔽这一点上不如路德的拳头,但是路德能一拳打死的敌人往往也能被一枪撂倒。 这一点对路德来说也是一样的。 一般的小口径手枪,对路德没什么作用, 但是如果是栓式步枪,就足够打穿路德的皮肤和肌肉,甚至能够打断他的骨头。 路德心中暗暗想到,要是我有狮龙的鳞片就好了。 ——最好把爪子,喷火,飞行全都给我一次性凑齐了。 砰砰砰!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紧隨其后的便是招待的声音:“先生,介意我进来吗,您的餐好了!” “进来吧。”路德攥著枪柄开口道,同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第33章 上门的刺客 然而预想中的敌人没有出现,招待微笑著恭敬地將餐食呈了上来。 和外面的咖啡馆门口出售的三明治不同,餐馆里呈上的是一份正儿八经的梅滕海姆式早餐。 煎的金黄酥脆的熏猪肉,用西芹水煮好的白香肠,两个单面溏心的煎鸡蛋,切成两半的烤小番茄,炒熟了的椒盐口蘑,一大勺茄汁燉豆子,还有两片微微有些焦了的麵包和一壶红茶。 这一份是80芬尼,作为早餐来说有些太贵也太油腻了,但是对於需要补充热量的路德来说倒是正好。 “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侍者微笑著问道。 “没了。”路德用叉子划开了溏心蛋:“半个小时之后进来收盘子,在此之前不要打扰我。” “好的,先生。” 侍者恭敬地倒退了出去。 “嘖,见钱眼开……”萨莉嘀咕著,插起一根香肠就要往嘴里塞。 然而下一瞬,一把叉子就抵住了她的嘴唇,精准地拦截住了那根香肠。 “唔,黑斯廷斯先生?” 萨莉感受著抵在嘴唇上冰冷的叉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懵。 然后她就看到,路德对著她轻轻摇了摇头,竖起食指抵住了鼻尖。 “……!”萨莉微微一愣,隨即立刻点了点头。 路德用小刀划开一根香肠,凑到鼻子旁闻了闻,將香肠又放了回去。 隨后他端起茶杯,禿嚕禿嚕地喝了起来,只是萨莉在一旁看著,他禿嚕了半天,但是杯子里的红茶却一点都没少。 有人给饭里下药了吗——萨莉蠕动著嘴唇不出声地问道。 路德轻轻点了点头,开始用刀叉切割盘子里的培根和鸡蛋。 带著锯齿的刀刃划过珐瑯器的盘子,发出了一阵嘎兹嘎兹的声音。 路德从上楼时就在思考,到底是谁的人坠上来了。 是马林科夫那个求而不得的苦主追过来了——这种可能性不高,毕竟路德现在甚至没有佩戴著尊主之戒。 是收藏家的人——这个可能性最低,毕竟双方是公平交易。 是黑潮会的刺客——这种可能性最高,毕竟虽然维也纳总部的人短时间內过不来,但是已经提前被派出来的亲卫队却可以。 黑潮会长的亲卫队一共10人,阿勒颇已经死了,他的搭档仍在黑曜石厅潜伏,其余8人则分作四支小队朝著路德的方向追杀。 由於那天晚上维也纳只有一趟往西走的列车,所以路德猜测那四支队伍八成都朝著西边来了,除了侍者小队之外应该还有三支小队等候在不同的区域。 “嘖,麻烦。” 路德心中暗想道,一边在馋的流口水的萨莉面前不断地用刀叉切割著各种东西,一边在嘴里倒腾口条製造出了近乎於咀嚼的动静,不时还端起茶杯来假喝一口。 过了三分钟左右,路德突然对著萨莉抬起了手轻轻一抓。 萨莉顿时点点头,用两只手牢牢地捂住了嘴,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与此同时,包厢门外的侍者如一棵松树一般笔直的侍立著。 他看著手中的黄铜怀表,耳朵听著屋內的动静。 在察觉到屋子里没了动静之后,侍者又等了大约半分钟。 隨后,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柄铁雀式左轮手枪,缓缓推开了门。 他不觉得有这么干的必要,毕竟他下的药量足够让五头犀牛陷入婴儿般的沉眠。 这只不过是他作为专业人士的习惯罢了。 然而当侍者推开厢门时,瞳孔却骤然一缩—— “人呢?!” 房间之中的窗户敞开著,伴隨著飘扬的窗帘,能清晰地看到路德的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而在另一边,那个穿著简朴的小姑娘,陪笑著向她摆了摆手,似是在问好。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脑。 “別动。” 路德低声道,从窗户爬出车外再绕背属实费了他一点心思。 “喔!”侍者举起了双手:“別开枪,贝谢教授,虽然咱们以前没见过面,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算是神交已久的老朋友了!您想知道什么?追击者数量?莱茵王国的边防?还是我搭档的秘术?” 这句话一出口,给路德差点搞蚌埠住了,你这也太识时务了! 而且那个贝谢教授又是什么鬼……啊哈,贝谢教授偷走了容器,然后容器失踪了,贝谢教授的肉身被焚毁了;如今容器活过来了,那么请问容器里的灵魂是谁? 好难猜啊!(棒读) 不过这份错判对路德来说並没有什么用,毕竟他和贝谢教授的战术风格体系差距太大,一旦真的动起手来,只有傻子才会察觉不到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贝谢教授。 不过路德也不打算放弃这个获取情报的机会。 於是他开口道:“告诉我,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在这座小镇上,秘术分別都是什么?” 侍者僵硬地笑著道:“好,我这就告诉您,稍微等我组织一下语言——我们亲卫队的全部八个人都来了,这栋餐馆已经被包围了,所以我奉劝您最好早点投降……” 好么,路德光从语气就能听出来,这老小子嘴里一句实话没有! 別的不说,你那个八个人是从哪儿搞出来的? 把阿勒颇秽土转生了,然后还捎带著把他那个黑曜石厅的搭档挖过来了? 这句谎话实在是过於离谱,以至於还反过来给了路德一条情报,那就是:布兰登和波琳娜被他做掉了的消息,目前应该还没有传回黑潮会在维也纳的总部。 毕竟这种事情如果维也纳接到了消息,那肯定是要第一时间通知这些负责追击的亲卫队的,到时候他们对路德的威胁程度肯定得上调。 而这也就意味著,路德目前藏身在黑水镇的消息,还没有被黑潮会的人所知晓。 这么一想,路德的脸就黑了——这么说来,他会在这么一座边境小镇遇见黑潮会的刺客,纯粹是因为他霉比,直接一头撞在了人家守株待兔的桩子上吗! 想到这里,路德就准备先拧掉侍者的两条胳膊泄泄愤。 只是就在路德准备擒下眼前的侍者时,一发子弹骤然从街对面的楼宇射来。 路德在听到枪响的瞬间便微微一侧身,躲过了这一枪。 然而也正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不常用枪的路德,枪口稍微偏移了那么一瞬。 只是一瞬。 但对施法者来说,他们之间的交手往往也只需要抓住那么一瞬! 趁著路德的枪口和后颈错开的一瞬间,侍者猛然回过身,手中左轮枪笔直地指向了路德的眉心。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然而路德的速度却快他一步,已经攥住了他握枪的手。 “咔,咔!”他连扣两次扳机,却发现路德已经按住了击锤。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说著,路德就要一把捏爆侍者的手腕。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枪响自侍者身后陡然响起。 “砰!” 第34章 【巫毒王国】 路德虽然没有看到子弹,但是依旧近乎本能一般朝著侧面一躲。 下一刻,一颗子弹便自侍者的胸口穿出,擦过了路德的左侧大臂。 路德侧著身子,左手揪住了侍者的领子,右手拔枪便射。 仰仗著高面板模仿自阿勒颇的枪法,在一瞬间便射出了四发子弹,走廊尽头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连中四枪,踉蹌著…… ……缓缓乾瘪,就像是漏气的充气娃娃一样,摊在了地上? 也就在这时,路德才察觉到自己左手的手感不对。 他忙看向被他攥住领子的侍者,却发现侍者已经顺著弹孔漏气成了一张皮。 察觉到路德看了过来,还对著路德调皮地眨了眨眼。 隨后,它的眼神便失去了灵动,五官也从立体变成了胶皮上的色彩。 路德深深皱起了眉,他抬手摸了一把左臂。 刚刚他的视野被侍者挡住了,没有看到弹道,所以没能彻底躲开。子弹在他的胳膊上擦出了一道血痕来,好在这点伤甚至不需要他用蜡烛去烧。 製造气球傀儡,看样子这就是敌人的能力了。 和【视死如归】不同,这份能力应该是凭空製造傀儡,而且施法者的意识能够直接附体傀儡进行精密操作,不过气球一旦被扎破就会快速失去战斗力。 敌人的秘术已经看出来了……所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看样子,这番牺牲了两个气球傀儡的布局,就是为了那发最后指向路德胸膛的子弹。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德皱著眉思索道,如果他们真的是黑潮会派来追杀我的人,那他们应该清楚,想要做到一枪就让我失能或重伤,至少要用12.7mm口径的穿甲弹命中躯干才行。 等等,换个思路,如果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我失能的话…… 路德猛然回头,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藏匿在楼梯间阴影中的一双眼睛。那只眼睛的主人已经將那枚沾染了路德鲜血的子弹从墙上抠下,一闪身影便钻入了楼梯间里。 果然,那个侍者从发现我的时候就开始了布局,而目的则是为了得到我的血! “有点意思。”路德暗想道,隨后回头看向萨莉,將一把手枪推到了她的面前:“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下去摘几颗人头回来。” 萨莉慌忙点了点头,路德隨即转身走下了楼梯。 …… 餐馆一楼,一张双人小桌旁,一个年轻人正端著一张报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在桌案上摆放著几个夹著火腿和奶酪的麵包圈,还有两杯没有加和牛奶的咖啡。这两杯咖啡上已经没了蒸腾的热气,显然已经在这里放了好一会儿了。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深褐色帆布西装的老人,气喘吁吁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显得更自然了一些,隨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黄铜弹头,从上面將已经凝固的血痂扣了下来,递给了身旁的年轻男人。 “莫克,试试看这些血行不行,虽然只是子弹上沾染的血跡……” 坐在老人身旁的青年看上去十八九岁左右,身高足有六英尺半,浑身上下都是黝黑盘虬的肌肉。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光靠体型就能获得“云里金刚”的称號的傢伙,脸上却隱隱有些怯懦。 他伸出双手去接过了那枚子弹:“放心,马托斯老师,应该……没问题吧。” 闻言,马托斯顿时嘆了口气:“莫克,莫克哟,我教育过你多少次了,不要用这种不確定的语气去说话,要坚信自己能完成,你的灵能才会回应你,懂了吗?” “我……懂了。”莫克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註:“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他这番话也不知道是给自己说的,还是给马托斯说的;但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弹头上沾染的路德的血跡便如活过来一般,扭曲蠕动著漂浮在了半空。 不过数秒,那星点血跡中便浮现出了三枚手指长、血跡斑斑的钉子。 【巫毒王国】,莫克的秘术,能够通过目標的鲜血或头髮製造出三枚钉子,钉子在刺中敌人时会融入敌人的身体,一旦三枚钉子全部刺入敌人体內,就会造成一次足以致命的重伤。 不过同一时间该能力只能对一个目標发动,这是这个秘术的弱点。 “给,老师,我造出来了!!” 莫克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一样,献宝似的把三枚钉子递到了马托斯面前:“我真的成功造出来了,你看啊老师!我的【巫毒王国】配合您的【二人成行】就是无敌的!” “……唉!”马托斯嘆息一声,在莫克疑惑地眼神中,將钉子推了回去。 他目光复杂地凝视著面前的大男孩:“莫克哟,唯独这一次,我不会用【二人成行】去进攻;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我的【二人成行】只会承担起辅助的作用。” 闻言莫克顿时讶然地睁大了眼,脸上满是惊慌失措:“老师,如果我们要改变战术的话,那我们该怎么拿下……那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傢伙呢?” “当然是靠你了,莫克,我最优秀的学生。”马托斯轻声道。 “我……我?”莫克的眼睛瞪得更大,连忙摇头:“不行,老师,我不行的!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亲自和別的秘术师单独搏杀过,就算要战斗也应该找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开始吧……” “莫克!”马托斯一声怒喝,打断了莫克的话头。 看著迅速低落下去的莫克,马托斯哀嘆一声,重重地按住了莫克的肩膀。 “莫克哟,你是我最优秀的学生,这不是誑语。” 你在情报和战术方面的才华已经不下於我,在短兵搏杀方面的技巧堪称青出於蓝,而你在主动接受了炼金改造和训练之后,肉搏能力在亲卫队里都能列入前三——但是你唯有一课没有学去。” “那就是作为一个秘术师,作为一个独立的社会人应该有的【决断】。” “你有著出色的战术素养和情报分析能力,你能在一瞬间构思出数个具有可行性的计划;但是你却没有办法从中选出哪怕一个来执行——” “——如果没有我或者其他人的首肯的话。” “甚至於,是我的错误,才让你这个白刃战的天才觉醒了这样一个不適合你的秘术!” 莫克闻言顿时想要申辩,马托斯却抬手制止了他: “【秘术】是一个施法者通晓自身的欲望之后,由自身的命格、性情、天赋与渴求,扭曲了灵魂之火后诞生的独一无二的能力。” “即使是我也没有想到,你的欲望竟然会是『想要永远做我的副手』啊!” “这是我的错误。”马托斯颇为萧瑟地低声道。 第35章 【二人成行】 马托斯掏出白银外壳的打火机点起一根烟:“是我对你的要求太过严苛了,不管你做什么都会找理由把你教训一顿,最终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怯懦无断的模样。” “我已经很老了,莫克,我不可能再带你另一个十年了,所以我就要在今天,把我过去所犯下的错误弥补!” “看,你的目標已经来了,去拿下他的首级吧。” “还有,” 马托斯一边走向后方的车厢,一边低声提醒道: “那个容器恐怕不是贝谢教授,他的秘术和贝谢教授的完全不同,但是战斗风格给我的感觉也不像是阿勒颇,你要小心。” 传闻,在南方群岛上,有一个叫做【马赛】的部落。 这个部落的孩子们,在十四岁之前都会跟隨父辈学习狩猎;而在十四岁这天,他们必须要去独自猎杀一头狮子,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被认可,具备离开父辈后独自存活的能力。 “我这一辈子都在带教学生,但是却只发现了这么一块璞玉。” “我不相信我会看走了眼,哪怕用这种有些残酷的方式,哪怕赔上我的性命,如果能够让这个孩子在离开我之后也能独自生存下去,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莫克哟……” 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马托斯的掌心处浮现而出一团黑泥。 黑泥宛如连在气泵上的气球一般,在数秒之间便已经膨胀凝固定型,变成了一个体型与容貌都相当平凡的人。 只见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周围嘈杂而麻木的人群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算上之前已经造出来的几个,这就是极限了……” 马托斯疲惫地想道,隨后站起身来悄然融入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二人成行】,隶属於马托斯的秘术,在24小时之內能製造出最多7个气球人,气球人的外形完全由施术者定製,且施术者能够同时操纵所有气球人。 不过气球人不能离开施术者50米以外,且距离越远操纵的精密度就越低。 虽然有著等同於常人的力量,但是由於被戳破就会快速失去行动能力,所以气球傀儡本身並不適合肉搏,不过只要搭配枪械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携带了足够多的武器的情况下,马托斯一个人就是一支持枪小队。 除此之外,在外皮没有破损漏气的情况下,傀儡可以自由控制其內部空气的多寡,甚至能做到在放气之后顺著异常狭窄的缝隙钻进房间,然后进行盗窃或者暗杀。 这也是马托斯能够进入亲卫队的原因。 …… 把萨莉留在了楼上,路德来到了餐厅的一楼,目光敏锐地扫过每一个客人。 汐雅娜之前给路德讲过,无论是什么类型的术法,都是作用於自己身上的最容易施展,作用於环境的就比较困难。 而直接强制作用於另一个智慧生命的术法,则条件需求最为困难苛刻。 所以大多数诅咒类术式,都会需要用到目標的血液或毛髮。 在不清楚该秘术发动条件,且对方已经拿到路德血液的情况下,对路德来说最优的选择,就是在对方启用术式或术式发动成功之前,先把对方的脑袋摘下来。 但是要摘下敌人的脑袋,就得先搞清楚敌人在哪。 路德环顾四周,想要找出嫌疑人。 然而不管是鬍子拉碴的男人、满脸雀斑的女人,还是衰朽禿顶的老人、鼻涕拉的老长的孩童,他看每一个人都像气球傀儡,又看每一个人都不像。 这可怎么办,路德暗想道,总不能把他们杀光吧? 就在这时,路德耳朵微微一动,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响动。 那是拉动击锤的声音,声音的来源是…… 下一瞬,两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枪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这突兀的枪声,就像是短跑比赛的发令枪一般。 餐馆里的男女老少在顷刻之间乱成了一团,一时间尖叫声、怒骂声和奔逃声不绝於耳。 而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路德毫不犹豫地开了第二枪。 子弹划破了清晨冷冽的空气,打碎了想要抢夺路德手中枪枝的男人的耳朵,切断了慌张逃命的女人飘起的长髮,最终精確地命中了角落里的一名不起眼的枯瘦男人。 男人的头颅顷刻炸裂成了碎片,很显然这也是一个傀儡。 然而就在路德开枪的瞬间,一道雄壮的身影从路德身后暴起,猛然对准路德的后腰挥出一拳;他的速度即使在路德看来也不算慢,同样是超出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 可惜这个速度对路德来说还是有些慢了,这么想著,路德抬手便握住了那袭来的一拳。 嘶——好疼! 眼前之人看似凶狠的拳头竟然只是佯攻,他真正的攻势竟然是夹在拳缝里的一枚钉子! 而且这人的力气大得出奇,竟然把这枚钉子钉进了路德的掌心之中。 还不等路德做出反应,这枚钉子竟然在顷刻间化作了无数灰色的丝线,顺著伤口钻入了路德的体內,让路德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也就在这时,路德的耳畔突兀地响起了一道阴冷森然的的低语声。 “三。” 与此同时,一击得手的莫克,已经毫不犹豫地闪身隱入了慌乱的人群之中。 “嘿。”路德的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心中暗暗夸讚: “真是好计谋,先开枪引起人群暴乱,然后趁乱发动偷袭,一击得手后立刻后撤,一看就知道是行家里手了!” 三……应该是说需要连续钉三枚钉子,其真正的效果才会发动? 需要敌人的鲜血才能製造,需要近身才能將其扎入敌人体內,需要连续三次攻击得手才能生效,期间对敌人的行动不会造成任何阻碍,甚至还会提醒敌人受到了攻击…… 汐雅娜曾说过,这个世界遵循著一条最底层的逻辑,那就是等价代偿原则。 任何术法的共性,就是越是繁复的仪式,越是珍惜的素材与痛苦的牺牲,就能带来越好的效果。 而如今仅是一次交手的功夫,就展现出来如此之多的制约,这诅咒的效果恐怕不同凡响。 分身採集血样与骚扰,诅咒则负责一击必杀,配合相当完备的二人小队。 麻烦,路德心中想到,如今的局势对他来说不算好,对方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 那个玩气球的,一个人就等同於一支枪手小队;小口径子弹虽然杀不死他,但是却能有效地阻碍他的行动,一旦被干扰就免不了吃一发钉子。 至於那个玩钉子的,他的近战能力虽然比路德弱一些,但是確有和路德肉搏的资格。 相比起来,还是那个玩钉子的威胁最大。 毕竟路德可以硬扛著好几把手枪强行衝锋,但是三根钉子確实有可能把他撂倒。 只要把玩钉子的傢伙做掉,另一个批发充气女友的傢伙就没有威胁了。 从刚刚起,路德就一直分心盯著四周的门窗。 目前除了两个女人外,还没有人从这些地方离开餐馆。 不过得把那个玩钉子的人从人群里摘出来,还是得先想办法让这群人安静下来。 想到这里,路德一把將那件黑曜石厅的制服从琉璃嗦囊中抽了出来,披在了身上。 隨后,他拔出手枪对准了天空连开三枪:“都给我安静——!!!” 人群顿时死一般地寂静了下来,他们围绕在那个倒在地上满头是血的倒霉蛋身边,进也不敢进退也不敢退——归根结底,他们只是想逃出这间餐厅罢了。 路德的目光环视一圈,声音洪亮道:“很好,看来比起人话,你们更喜欢暴力这种语言,那我也不介意使用这种方式来和你们交涉!” “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看看!我是黑曜石厅国王特使,弗兰克·拉德瓦什,王国的公民们,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有哈立德苏丹国的间谍混在你们之中了!” “从现在开始,任何製造混乱的人,都將视为外国间谍当场处决!” “现在,都给我安静地就地蹲下!放下东西双手抱头!不许发出任何声音!更不许站起来!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这群刁民脑袋开!” 只一瞬间的功夫,餐馆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36章 第二颗钉子 “怎么办啊老师,他,他让餐厅里的人群都冷静下来了!” 莫克儘可能缩著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对身旁彪形大汉外貌的傀儡低声求助道。 然而傀儡只是一言不发——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你的试炼。 至少莫克是这么想的,他完全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老师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 莫剋死死抠著自己的头皮,指尖已经沾染上了血跡都浑然不觉。 能够看到,路德正在顺著走廊逐渐朝著他的方向走来。 此时路德倒还没有发现藏匿在吧檯后方的他,但是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这样下去,自己只剩下不到30秒的时间了! 恐惧悄然啃噬著莫克的內心,那可是由炼金术铸造的怪物,不可能贏的…… 得藏起来,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路德一边给手中左轮填装子弹,一边顺时针走著在餐馆里逐步搜查。 事实上他已经察觉到,他正在追猎的目標,很可能就在吧檯的后方。 只是为了保险,路德还是决定对这家餐厅一点点地筛查过去,万一敌人不止两个呢。 可惜或许是察觉到了路德的心思,这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个气球傀儡发动攻击。 “那么……”路德悄然拉开了击锤,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先用手枪进行佯攻,在猎物闪避的同时,直接一拳打穿猎物的胸膛捏爆心臟。 没能一拳打死贝谢教授的错,路德不会再犯。 悄然绷紧腰部预备发力的肌肉,路德此刻已经来到了吧檯的后方。 在確认自己已经准备好之后,路德隨手抓起一只杯子猛然掷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陶瓷杯撞在走廊尽头墙壁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的瞬间,路德一个战术翻滚將枪口对准了柜檯后方,毫不犹豫地一连六次扣动了扳机。 然而,当路德清空弹匣之后,看清了柜檯后的情况之后,他却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那不是莫克。 倒在麻袋山后方的男人,虽然从体型上来看和那个袭击者有些相似,但是面部却截然不同,衣服也完全不是同一个模样,甚至肤色的深浅都有著巨大的差异。 最关键的是,路德记得这个人。 路德的大脑有著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哪怕只是在进入餐馆时扫了一眼,他也记得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这家餐馆里,也就是说这傢伙並不是偽装的。 更別说,如今男人身中六枪倒在地上,伤口中正缓缓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路德的嗅觉相当灵敏,他很確信那就是真正的人类的血液,而不是血袋一类的东西。 气球人可不会流血,他们只会跑气儿。 这个巨汉既不是使用钉子的施法者,也不是气球做的傀儡,所以那个玩钉子的跑到哪里去了? 是已经离开了这家餐厅? 还是用某种方法藏了起来? 亦或者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逃到了楼上——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路德对自己的观察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然而就在路德转身的瞬间,巨汉却猛然暴起,夹著钉子的一拳打向了路德的后脑! “什么?!” 路德听到耳后的风声,当即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意识到这个时候再闪避已经来不及了,路德当机立断地抬手迎上了那枚袭来的拳头。 在那枚带著诅咒的钉子面前,路德的铜皮铁骨就好像是假的一样,顷刻间便被刺了个对穿。 冰冷粘腻的声音又一次在路德耳畔响起:“二。” 巨汉一击得手当即准备抽手后退,然而他一连抽了两次,手……没抽出来。 他抬起头,入眼所见的是路德狠戾的狞笑。 “抓,到,你,了!” 紧攥著巨汉的拳头,路德怒喝一声,一记老拳狠狠砸在了巨汉的腹部。 伴隨著卡车撞墙一般的沉闷碰撞声,巨汉顿时倒飞了出去。 一路上的桌椅板凳完全无法承受这沛然巨力,顷刻间便被撞碎成了一地木头残渣。 最终,巨汉的身体砰的一声砸穿了一面墙,落进了餐馆一楼的厨房之中,震得一堆瓶瓶罐罐从头顶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大量的胡椒让他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强撑著想要起身,却一个趔趄又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受伤颇重的样子。 然而路德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他这一拳可是用出了全力,打在普通人身上不说直接给人胸口炸个口子,至少也应该像贝谢教授那样直接被贯穿才正常。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之前那一拳不像是打在了人身上,倒像是打中了一块厚实的装甲。 这不对劲,路德皱著眉暗想道,尤其他打的还是柔软脆弱的腹部。 汐雅娜曾跟路德说过,施法者本质上並非一个战斗职业,他们只是研习了一些超凡手段,但是本身依旧是肉体凡胎。 其实这也不算奇怪,毕竟不是每个施法者的渴求之物,都是获得能够镇压一世的力量。 感官方面的欢愉享乐, 窥见万物根源的知识, 追寻摆脱自己过去的蜕变, 探索如何获得不老不死的生命, 或是乾脆去追寻一场永无止境的战爭。 这些都是在施法者中並不罕见的欲望与追奉。 对於不少施法者来说,武力只是他们实现欲望的工具,而工具这种东西只要够用就好。 没听说过汽修工造车,还得先用航空材料给自己整个扳手的! 但是也有少数施法者,真的会为了攫取力量而对自己下手的。 一如修普诺斯尊主所述,將超凡生物的器官移植到自己身上,利用炼金术对肉体进行改造,或是更多一些更加危险的手段。 回想起刚刚那一拳如敲击钢铁一般的手感,路德很清楚,眼前这傢伙应该是对自己进行了炼金改造。 考虑到之前子弹的確击穿了他的手臂,但是他胸腹部身中六枪却没有影响动作的精密度,那么他大概是在躯干部位安装了皮下护甲或者金属骨骼一类的炼金义体? 呵,和我是同类型的施法者呢。 对付这种敌人,小口径手枪是没有用的,要么用霰弹枪或者步枪,要么就得用炼金武器,只有这样才能有效贯穿他的防御—— ——或者用足够沉重的钝器去震伤他的內臟,比如路德的拳头! 路德当即便要近身,然而旋即他又冷静了下来,因为他又一次听到四周传来了拉动击锤的声音。 “嘖。”路德咂了咂嘴,刚刚交手的一瞬间,路德就能確信,只要给他一分钟时间就能把玩钉子的傢伙料理掉——但是周围持枪的气球傀儡人实在是太討厌了。 数量不止一个,操作精密度还不低,隨时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冒出来给你一枪。 路德的战斗技巧,高情商的说那就是稀鬆平常,低情商一些那就是乱打王八拳,这种缺点一旦在双方的力量差距稍微被抹平时,当即便显露了出来。 哪怕路德只需要一拳命中头部或者脖子,就能立马结束这场战斗。 但是只要那玩钉子的能够稍微跟上他的速度,通过格挡稍微拨开他的拳头,他立马就会打的很难受。 如果只是这样他只是会贏得很艰难,但是那傢伙的手里还有第三枚钉子需要避开,再加上一群数量不明的气球枪手在一旁骚扰……嘖。 路德咬了咬牙,不能和这个玩钉子的继续纠缠下去了! 得想个办法把所有气球人都清理掉,或者把那个玩气球的清理掉。 想到这里,路德向身后一纵身,顺著窗口跳了出去。 第37章 意外之喜 莫克强撑著痛苦从地上爬起来,胸口闷痛地想要吐血。 在皮下护甲的保护下,他应该只断了两根骨头,好消息是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影响他战斗,坏消息是皮下护甲恐怕只能帮他挡下这一次攻击。 窒息的痛苦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莫克不得不伸手像是脱毛衣一样,把气球傀儡从身上脱了下来,这才哇地一口血喷在了面前的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 就在那半分钟之內,莫克先是脱光了上半身的衣服,隨后让那个气球傀儡放气后,把傀儡的下半身反叠进去,靠著傀儡出色的延展性把傀儡的上半身“套”在了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莫克是有些急智的,竟然能在短短数秒內想出这样的法子,成功阴了路德一把。 可惜这个傀儡已经不能用了。 为了让路德上当,莫克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六发子弹,他的身体也许没事,但是身上的气球可是多了十二个枪眼儿,已经彻底跑气儿了。 在挨了一拳之后,莫克很清楚地认识到,他打不过路德。 他所有的炼金义体都像是不存在一样,移植的闪电隼神经只能將將跟上路德的动作,肌腱钢缆与强化肌肉那令人引以为豪的力量在此刻显得如此孱弱,坚韧的皮下护甲更是只一拳就差点被击穿。 很显然,哪怕容器从立项之初的设计理念,就在注重承载能力与稳定性,而不是肉搏战斗力;但是无奈於对方的製造工艺实在太好,哪怕是不擅长的地方也依旧强悍无比。 莫克登时便意识到,他唯一的获胜机会,就是手中的第三枚钉子。 【巫毒王国】那繁琐至极的施法流程,换来的是无与伦比的杀伤力。无论是大象还是老鼠,亦或是凡人或施法者,甚至是庞大的龙兽,只要被扎入三颗钉子,都会在瞬间受到足以使其失能的重伤。 “老师的傀儡还剩下三个。”莫克心中暗暗想到。 三个傀儡,就意味著三个枪手的辅助,思量了一下路德那糟糕的战斗技巧,莫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能行,只要有老师的秘术进行辅助,就一定能行! 想到这里,他扶著墙走出了厨房,准备大干一场。 只是就在他回到前厅之后,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了一群抱著头蹲在地上的食客,而路德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 莫克顿时慌了手脚。 就在这时,突然间又一扇窗户被敲破,一枚拇指大的烟雾弹顺著破口滚了进来,一股淡蓝色的雾气顷刻间瀰漫在了餐馆的整间一楼当中。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莫克慌忙环顾四周,却发现身侧那些凡人在吸进了这淡蓝色的雾气之后,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他慌忙捂住了口鼻,就在这时他的后背突然被人猛地一拍。 莫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当即便噌的一声躥了出去,落在了五步之外才回头用钉子比划著名看向身后,在看清了身后之人的面目后,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气。 ——是老师剩下的四个气球人之一,外形是一个小姑娘。 “老师,这是怎么回事?”莫克慌忙用一张麻布浸湿了后捂住了口鼻。 “是烟雾弹。” 小姑娘眉峰紧皱:“確切的说,是黑曜石厅用的那种特製烟雾弹,这该死的阿勒颇到底给敌人资助了多少物资啊!” “烟雾弹……”莫克捂著口鼻皱眉道:“老师,烟雾弹可不会让人睡著吧!” 然而这一次,他的老师却没有及时回答他。 莫克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傀儡:“老师,怎么了,是我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不。”傀儡看了一眼周围倒下的人群:“我才意识到,他的烟雾弹不是针对你的。” “什么……糟了,是衝著您去的!” 莫克当即转身:“老师,您在人群里藏好,不要露头,我现在就回去保护您!” 然而傀儡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莫克的心中陡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瞳孔伴著冷汗收缩到了针尖大小:“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傀儡顿了一下,这才接著道:“你恐怕得一个人应付他了。” …… 看著面前背著手的高大身影,老马托斯苦涩地笑著。 他一把拔下了脖颈上针管,微微扭了一下脖子,隨后从腰间拔出了铁雀式手枪:“所以说,你之前针对莫克的行动,其实是为了对付我而放出的烟雾弹吗?” “在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莫克那边时,使用注射了黑潮会的麻醉剂的烟雾弹,也是因为你推定我肯定有那种麻醉剂的解药?” 路德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凝视著眼前的老人:“我也很诧异,您竟然会就藏在这间餐馆里,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把不需要呼吸的充气傀儡筛出来而已。” “没想到,竟然直接把您筛出来了——怎么称呼?” “马托斯。” 老人轻声回答道,隨即从腰间拔出了铁雀式左轮,指向了路德。 路德没有在意老人的枪口,他只是好奇道:“马托斯先生,我很好奇,其实你刚刚大可以不注射解毒剂,就这么被我放倒,那么一来我是不可能从人群中把您筛出来的。” “毕竟,我就算通过那些充气傀儡的状態,得知您就在这座餐厅里。” “但是我也不可能把餐厅里的人都杀光,这么一来在我解决了您的同伴之后,您便可以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开,去向唐璜报告我的行跡了。” “所以我很好奇,您为什么没有选择这么做?” “……”马托斯沉默了一瞬,隨即开口道:“因为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的徒弟莫克就会死在你的手里。你不是那种会给对手留活口的人,不是吗。” “不是。”路德乾脆利落地回答道:“但是你留了下来,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总要试试的。” 老马托斯笑著拉开了手枪的击锤:“或许能给你留下一道在关键时刻致命的伤痕,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更何况,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能让我避免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剧,不是吗?” “……我尊敬你的选择。”路德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敬意。 第38章 【巫毒王国·成年之子】 黑曜石厅的烟雾弹,设计的相当巧妙。 他们的烟雾弹中喷出的不是容易被风吹散的烟,而是某种具备一定湿度的浓雾。 除此之外,为了方便扩散各种药剂,他们的烟雾弹上还自带一个注射口。 只需要將预备好的药剂顺著注射口打进去,就能通过烟雾弹扩散到周遭的环境里。 一分钟前,路德在躥出窗户后,便一路来到了屋顶上。 秘术这种东西並不是没有限制的。 一般来说对精密度要求越高的秘术,可操纵的范围就会越近。 比如【视死如归】就只能执行机械化的命令。 而目前路德所面对的这个敌人,能够同时操纵复数的气球傀儡,而且每一个都能做到精密操纵。 这就意味著敌人的能力范围,恐怕远不如【视死如归】那么长。 不过路德其实也不敢保证敌人就在这座建筑里,所以路德一开始的打算只是把气球人筛出来后给他丫的一枪,製造出一个短暂的单挑环境来。 所以路德甚至没有给三楼封烟,毕竟这么好用的烟雾弹一共就几个,用完了就没了。 只是路德没想到,在马托斯看到烟雾的一瞬间,就摸出了一根针剂来——这下好了,都不用挑了,敌人直接自己跳出来自证身份了! 看著面前的路德,马托斯攥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准备做最后一搏…… ……吗? 老马托斯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声,面对著路德,最后一搏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 自家人知自家事,別说老马托斯现在已经年老体衰,而且没经受过任何炼金改造。 哪怕是在他年轻的时候,他这个玩傀儡的后方辅助,也不可能和路德这种钢铁体魄互殴! 但是他还是有什么事能做,只是他这苍老的脑子,一时间想不起来罢了。 没关係,没关係的…… 一滴冷汗顺著老马托斯的额角滴落,本能啊,快跨过大脑去做那件事吧! 就在这时,老马托斯看到路德身后楼梯间逐渐散去的淡蓝色烟雾之中,一道身影正在飞快地靠近过来。 这一瞬间,老马托斯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而他的身体,甚至在他兴起这个念头的前一刻,就已经对此付诸了行动。 看著没有丝毫恐惧,仍在搜寻机会反抗的老马托斯,路德不由得感嘆,这个世界的施法者整体素质是真的高。 到目前为止他就没有见过一个软蛋,就连那个莫克也是带著最怂的表情做著最狠的事。 难怪汐雅娜锐评施法者,说他们都是一群自我意识过剩的偏执狂呢,这也太坚定了! 就在路德感慨时,老马托斯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好似见到了儿孙大婚一般的微笑。 隨即,他做出了一个令路德直呼荒谬,甚至不由得愣了一秒的举动—— 他调转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隨后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砰!!!” 路德茫然地擦了一把脸,他看了看手上沾染的红白之物,又把目光移向了老马托斯炸开的脑壳,一时间大脑之中一片混乱。 不是,老爷子,你这也太尿性了,怎么就抢在我之前先动手了,你这是图啥啊! 寧死也要溅对手一脸血,黑潮会里都是这样的硬汉吗?! 然而也就在这时,一声悽厉的惊呼声顿时从路德的身后传来: “老师——!!!” 路德回身看去,脑海中的问题在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只见脸色煞白的莫克,此刻正站在路德的身后,他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著。 他想让自己的学生看到自己死去——但是为什么? 路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敌人想干什么,他只要別让敌人成功就好!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龙牙剑,准备直接將莫克梟首。 没了马托斯的协助,莫克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传来了一阵刀割般的刺痛! “嘶——” 路德暗暗倒吸一口冷气,这股疼痛竟然一时间让他难以动弹! 怎么回事?! 是那两颗钉子的力量! 我踩中第三颗钉子了? 不对,钉子是会报数的,而且那第三颗钉子此刻还夹在莫克的指缝里! 是钉在他体內的两颗钉子! 但是这不是秘术发动了,而是那两颗钉子的力量正在逐渐消散! 路德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但是他能感觉得到,体內那两枚钉子化作的异种灵能正在顺著他的身体缓缓逸出,伴隨著剧痛隨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难言的轻鬆感! 莫克主动解除了他的秘术? 不可能啊…… 但是路德很清楚,自己这个状態,绝对不能和莫克直接动手。 这秘术的力量只需要十来秒的时间就会消散殆尽,但是如果在消散殆尽之前,被莫克把第三枚钉子戳进来,那缓慢消散就会变成急速爆发了! 得想个法子拖住他,只需要十来秒的时间…… 就在这时,莫克突然开口道:“老师他,是自杀的对吗?” 路德闻言微微一愣,他这是打算聊天了? 聊!都可以聊! 想到这里,路德佯装无事发生一般,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莫克直勾勾地凝视著马托斯的死相,他低声道: “我是个很懦弱的人,从来都是,拿不定主意,会被別人牵著走。” “因为我特別害怕出问题,所以会努力锻炼,但是遇到问题时本能的就会想著去逃避。” “老师他,是因为不希望变成人质拖累我,所以才会自杀的吧。” “这么说来,你有个好老师啊。”路德感嘆道。 他甚至有些嫉妒,毕竟他可没有遇见过这么好的老师做引路人。 前世的事儿就不说了,这一世敬爱的修普诺斯尊主在拜师之前撒了一筐的谎,在拜师之后又给路德挖了一路的坑,坑的路德到现在都在踌躇要不要就这么进入洛瑟林帝国。 和人家的老师比起来,修普诺斯你个老登就是逊啦! “谢谢。”莫克的目光移向了路德:“可惜老师没有一个好学生,如果我之前被你打飞之后,不是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而是勇敢地和你廝杀一番,老师可能就不会死了。” “不。”路德摇了摇头:“你的老师有一个很棒的学生。” 在莫克惊诧的目光中,路德点上了一支烟:“为了保护自己尊敬的老师,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却能下定决心主动站到我的面前,你是个很勇敢的傢伙啊。” “原来是这样……”莫克喃喃道:“难怪那个时候,老师对我笑了一下。” “大概是在老师看来,我第一次自己做出了决断,第一次下定决心和强敌正面战斗,是一件很让他欣慰的事情吧,虽然我其实只是因为担心老师所以才没有细想……” “我曾经太让老师失望了,以至於这点小事都能让老师感到欣慰。” “或许这就是老师会笑著自戕的缘故吧,老师认为我已经有了做决断的能力和搏命的觉悟,认为我已经有了独自活下去的能力,所以才会心满意足的死去……” 说著,莫克首次挺直了腰杆,他看向路德:“我不能,也不会再让老师失望了。” 路德很清楚,那是因为他体內那两枚钉子的力量已经彻底散去了的缘故。 於是路德当即便从腰间拔出了龙牙剑。 与此同时,莫克凝视著自己手中那最后一枚钉子,那原本是他战胜路德的最后希望。 然而此刻的莫克却只是看著钉子摇了摇头,隨手一搓便让那钉子化作了纯粹的灵能。 “我已经,不再需要那种软弱的秘术了。” 莫克低声道。 言语间,莫克抬手虚空一抓,便从他的身侧拽出了一把剑来。 这把剑没有剑锋也没有剑棱,更没有剑格和护手,活像是一枚巨大的钉子。 “老师啊,这是我为您献上的镇魂曲——voodoo kingdom·grown kidz!” “见证我的成长吧!” 第39章 他大吼一声,扑向…… 他的秘术和原来完全不同了。 凝视著莫克手中的钉剑,路德觉得他又学到了一课。 路德是个很喜欢学习的人,他在穿越之后的日子里甚至没有睡过觉。 脑半球异步改造让他能够左右脑交替休息,所以他在穿越之后的日子里,向来是用尽一切时间去通过各类文献典籍与交涉了解这个世界。 而除却文献典籍之外,路德还很喜欢从自己的敌人身上获取知识。 阿勒颇让路德知悉了该如何针对千奇百怪的秘术制定针对性的计划。 贝谢让路德意识到在確定敌人死亡之前一刻也不能鬆懈。 而布兰登与波琳娜则教会了路德复数施法者之间如何进行配合。 如今,莫克则让路德知晓了,秘术的本质与將其扭转的方法。 足够激烈的情绪波动,足够坚定的觉悟,以及足够强烈的改变欲望,就能让秘术获得前所未有的成长或者变化。 只可惜路德的秘术还在孕育之中,这条知识他暂时还用不上。 “所以,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 莫克的声音打断了路德短暂的思索,他的目光从没有从自己的对手身上移开。 莫克只是有点迟钝和怯懦,但是他不是傻子。刚刚他的秘术正在蜕变,他对身体的操控其实相当迟缓,如果路德在那个时候攻过来的话,他大概率是无法抵挡的。 所以,他才故意向路德开口,想要借著谈话来拖延一点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路德不但没有趁机进攻,反而真的和他说起了话来,甚至言语间还对他的老师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尊重,这让他一时间有些茫然。 “因为我很尊敬你的老师。” 路德平静地开口道:“你能接受我的这个答案吗?” 此乃谎言。 虽然路德的確很尊敬马托斯这位用生命给自己的学生开路的老师,但是还不至於尊敬到要为了他的遗愿去坐看敌人变强的程度,他不过是在等待钉子的力量消散而已。 但是这不妨碍他隨口说漂亮话,毕竟跟人说话多说好听的又不会掉块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非常感谢。” 莫克的声音显得相当低沉,隨后举起了手中的钉剑指向了路德。 “很好。”路德甩了个漂亮的剑,將银绿色的剑锋对准了莫克道:“来吧,莫克先生,竭你所能完成老布兰登的遗愿吧。” 下一瞬,两柄不適合用来击剑的单手剑,不约而同地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朝著对方的面门直刺而去,隨后又在半空碰撞在一处,一时间火顿时飞溅而起。 在武器碰撞的瞬间,二人都没有丝毫停顿,手腕一抖便振开了对方的武器。 两把武器的末梢宛如两条银蛇一般,以肉眼难以企及的速度在二人之间交错,顷刻间便进行了数十次碰撞,金属互击的脆鸣声几乎编织出了一支带著金戈铁马气息的交响乐。 作为二人中更有搏杀经验的那个,莫克的攻势显然更为凌厉,逼得路德节节后退。 然而就在莫克几乎要取得第一次战果时,路德却突然脚下用力猛地一踩,木质地板在路德的巨力之下顿时炸裂开来。 几片木屑划过莫克的脸部顿时让他慢了一拍,被路德一脚踹在胸口,噔噔噔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一次力量与技巧的正面碰撞中,路德终於对莫克的实力做出了总体评估。 莫克的力量只有路德的一半,肢体的速度则在路德的七成左右。 不过他的发力方式比路德强很多,有效弥补了双方肉体之间的差距。 而进一步磨平了这个差距的,则是武器在这场战斗中发挥的作用。 力量在徒手交战之中,能够起到远比技巧更大的决定性作用。 成年人靠著技巧,最多战胜体重是自己两倍的敌人。 在面对三倍体重的敌人时,技巧就会失去作用。 但是如果是在持械的情况下,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儿了。 一个手持匕首的普通成年男子,都能够对职业拳击手造成严重的威胁。 更不要说长矛,那玩意儿基本上就是所有冷兵器的活爹。 如今虽然路德的臂展更长,但是他的武器却比莫克短了整整半米。 再加上他不能让自己的手臂被莫克刺到,这就让他的战斗更显得侷促起来。 除此之外,莫克出剑的角度也相当刁钻,次次都卡在路德发力的死角上。 一时间,路德打得颇有些险象环生的意思,好几次都差点被刺在了胳膊或者胸口上。 “不过,我能贏!”路德暗想道。 路德本就擅长学习,再加上这具躯体带来的过目不忘的本事。 这就让路德能够在交手之中,飞快地学习莫克的搏杀技巧。 在二人的剑锋又一次碰撞后,不过十余个回合,二人就已经回到了均势。 虽然路德尚且还没有消化莫克的技巧,但是他已经找到了对付这些技巧的方式。 他不再追求主动进攻,而是开始通过防守稳步推进。 莫克的进攻基本上只有刺、撩、拨三个套路,因为钉剑那圆润的外形,大幅增加了他向任何方向挥剑时的阻力,以至於他的进攻路线比刺剑还要单一。 这也意味著,他的进攻路线从出手开始基本上就能预判出来。 所以路德只需要靠著他那极强的观察力与神经反应速度,在莫克出手的瞬间,用龙牙剑去磕碰莫克钉剑的中段,就能让他的攻击位置发生巨大的偏移。 在数次碰撞之后,路德察觉到莫克的手腕已经开始抖了。 莫克的手腕的確在抖。 肌腱钢缆和强化肌肉还撑得住,但是他身上的原装部件却已经有些跟不上趟了。 他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手腕更是已经因为高频的碰撞而发出了剧痛的信號。 但是与这些痛楚相比,更要命的是移植来的闪电隼神经。 这玩意儿和那些人造的部件还不一样,是硬生生从名为闪电隼的超凡生物身上一点一点剥离下来的。 炼金义肢分为两类,一类是后天製造的,比如他的强化肌肉和肌腱钢缆。 另一类则是从超凡生物身上剥离的,这一类部件的优势是自带一般炼金义肢没有的超凡能力,但是缺点是其中往往蕴含著其原主饱含怨恨的灵能。 这种灵能会直接影响乃至攻击移植者的灵魂,如果不持续地加以干涉的话,最终移植者可能会因为灵魂被侵染而直接发疯。 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莫克一直都在打抗排异药剂。 然而此时,那该死的闪电隼神经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復仇的机会一样,正在发了疯一般地撕咬挣扎著,让莫克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脊椎像是在被火烧一般的灼痛! 不行了,莫克心中暗想道,必须得儘快决出胜负,否则我要扛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大吼一声,扑向路德。 第40章 大人,时代变……奇怪了 看著突然不要命一般朝著自己扑过来的莫克,路德本能地向著侧面一闪。 这个动作在路德看来相当愚蠢,毕竟刺剑这玩意儿並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就能贯穿敌人的身体,如此前扑只会把自己侧面的弱点暴露给敌人。 然而预想之中,这捨身一击落空之后,莫克重心不稳慌忙转身的情况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他竟然直接顺著路德的身侧闪了过去! 那前扑竟然是一个假动作,而他的真实目的是…… 枪! 在一个腾转绕过了路德的封锁之后,莫克闪身便跳到了马托斯的尸体旁,右手持剑逼退了路德,左手一把抄起了马托斯尸体旁的枪。 “结束了。”他低声道,大拇指拉开了手枪的击锤。 莫克的近战水平相当之高,自然是系统性的学习过迅捷剑的用法的。这种古老的近战武器在这个时代的实战中已经没落,但是依旧是绅士们钟爱的决斗方式。 迅捷剑的標准用法,就是右手持剑,左手使用各种副手武器进行配合。 大衣,斗篷,格挡匕首,小圆盾,火把,乃至燧发枪。 手枪子弹能够让路德的动作短暂地出现偏斜,如果射中眼睛等要害部位甚至能造成严重的伤害,这是莫克通过先前路德面对子弹时的表现反推出来的。 而通过刚才的交手,莫克估计,在手枪的配合之下,短时间內过载他身上所有的义体,是有把握能够在路德身上开三个洞的! 然而就在这时,他发觉路德脸上的表情变了,那表情是…… ……失望? “准备用枪了,那就是说,你已经没有別的更有自信的剑技了吗?” 路德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他的语气中带著淡淡的不满。 闻言莫克微微一愣,隨即便听路德嘆息一声:“算了,能学到这些也已经不错了。” “毕竟我也能看出来,其实你也不是什么科班出身吧。” “你的剑技从技巧层面来说,其实相当粗浅,无非是快准狠三个字……而这三点我已经学会了。” “那么,也是时候结束这场战斗了。” “毕竟我的弱项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如何置人於死地,或是优雅而致命的使用兵器。” “但是如果说要打烂架下黑手的话,我可是有不比任何人差的自信。” 一滴冷汗缓缓地顺著莫克的额角渗出,他虽然曾经不算自信,但是却也跟著老师一起经歷过了许多战阵。 而路德的话语,非但没有那种被逼至绝境的人的虚张声势,甚至连身处战斗之中意图给自己鼓气的感觉都没有。 莫克从路德的气势中只能感受到一样东西,那就是篤定带来的自信。 他真的篤定他能贏,有十成把握的那种! 更要命的是莫克发觉,自己根本猜不出来路德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既然不確定敌人的意图,那就用先攻打断对方的行动,只要让敌人的意图无法实施就等於成功了! 想到这里,莫克对准了路德的左眼便扣动了扳机。 然而面对著枪口闪烁的火光,路德却只是抬手抓住了大衣肩膀处。 隨后他的身形反向一转,在避开了那颗弹头的同时將大衣朝著莫克扔了过去! 视野被遮蔽的瞬间,莫克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的剑锋在半空微微一挑,便將那件大衣挑飞了出去。 只是就在挑飞了大衣的瞬间,他看到了大衣后路德微笑著的面容。 下一瞬,一枚小巧的玻璃瓶便朝著他的左手飞去。 莫克近乎本能般的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击穿了那玻璃瓶;玻璃瓶顿时炸裂成了漫天碎片,然而其中装著的液体却遵循著惯性哗啦一声尽数泼洒在了他的左手上! “啊——!!!” 伴隨著左手上冒出一股青烟,莫克惨叫一声,左轮手枪顿时脱手落地。 手枪落地受到的撞击,导致被拉开的击锤顿时合拢。 伴隨著砰地一声枪响,后坐力顿时让左轮手枪打著旋儿飞进了一旁的座位底下。 只是莫克此时已经没空去捡起手枪了,因为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变黑了! 硫酸,这玩意儿是贝谢教授的存货,如今却被路德用来干架了。 不过哪怕左手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莫克依旧没有放鬆警惕。 在发觉路德正向他靠近时,他当即竖起了剑锋指向路德,摆出了防御的姿態。 只是他没想到,路德这一次却並没有挥剑与他相击,而是剑锋一转卡住了他的钉剑向著旁边一偏,在他空门大开的瞬间一脚踹在了他的膝盖上。 於是又是一声惨叫。 路德力大身沉,这一脚直接將莫克的半月板踢到了一侧去,整个膝盖的关节直接反折了过来。 剧烈的疼痛让莫克冷汗直冒,腿被踹断更是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平衡。 只是他终究饱受训练,所以並没有就此倒下,而是就地一滚后半跪著稳住了身形。 然而就在他稳住了身形的瞬间,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打的他倒仰了过去。 在皮下护甲的帮助下,这颗.38的子弹並没能就此贯穿莫克的颅骨,然而巨大的衝击力依旧让他一阵眩晕。 在眩晕中,他隱约听到了耳畔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他意识到那是路德正在靠近,於是他本能地向著前方刺出一剑,然后—— 刺空了。 路德很轻鬆地避开了这一剑,隨后手中的龙牙剑反手刺入了莫克的胸膛之中。 “结束了。” 路德左手扶著莫克缓缓坐在了椅子上,右手將莫克手中的钉剑夺到了自己手里:“我刺的是你的肝而不是心臟,所以你还有大概三分钟的时间,还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莫克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老师而已。” 他怀念地看著面前老师的尸体,低声道:“我一直都是个犹豫不决的傢伙,老师把我当亲儿子一样,自然也会对我恨铁不成钢,一直到老师去世,我都没有让老师自豪一次。” “不过多谢你,至少再见面时,我能告诉老师,我没有让他失望。” “会的。” 路德笑著拍著莫克的肩膀:“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最值得尊敬的对手;你的觉悟就像是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如果我是老布兰登,我一定会为你自豪的。” “更何况,莫克,我要告诉你,败在我的手上可绝对算不上什么耻辱。” “你……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人吗?”莫克好奇道。 第41章 残火的第三种用途 “我是世上最强的人。” 路德认真地开口道:“虽然现在还不是就是了。” “哈哈……” 莫克不由得笑出了声,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好,那你要加油,这样到时候我就可以告诉別人,我的老师可是教出了一个,能和世上最强的人互殴一分钟的好学生了!” 说著,他拍了拍路德攥著钉剑的右手:“就让这把剑,助你一臂之力吧。” “【巫毒王国·成年之子】,持握这把剑连续刺同一个敌人三次,这个敌人就会受到足以让凡人毙命的重伤。” “要注意,如果你刺了別人,就会重新,开始计数,要记住……” “咳咳……” 莫克又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把您的剑拔出去吧。” 从容地笑著制止了要说话的路德,莫克轻声道:“我有肾上腺素泵,是贝谢教授给我装的,支持我再活几分钟不是问题。最后的时间,就让我和老师,单独在一起吧,拜託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说著,路德一把拔出了龙牙剑。 看著鲜血顺著莫克的伤口涌出,路德后退几步来到了楼梯旁,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他竖著耳朵听著,莫克的心跳与呼吸逐渐消散,最终彻底归於寂静。 “……?” 路德皱起了眉,回头看向莫克,眼中带上了一丝警惕与不解。 莫克无疑是个秘术师。 秘术师被杀必然爆出残火。 马托斯的残火在先前自杀时已经被爆了出来,那是一朵浅红色的火焰。 但是莫克到现在都没有爆出残火来。 这是怎么回事,假死? 路德想到这一点也不犹豫,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莫克的咽喉,一连扣动了六次扳机。 但是眼看莫克的喉咙被击穿,他的残火却依旧没有飘出来。 不对劲,路德紧紧皱起了眉头。 按道理说哪怕是施法者,脖子断了也应该活不成了才对。 除非…… 路德一愣,隨即看向了被他左手反握著的钉剑。 我记得这玩意儿就是莫克的秘术的具象化產物来著?! 这么想著,路德凌空挥舞了两下这把钉剑,这把武器显得相当驯顺。 所以说,莫克的残存之火没有爆出来,是因为它已经被完整地交到了路德手里? “哦……”路德有些歉意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莫克。 抱歉啊,老兄,让你多吃了几发子弹…… 也不知道黑水镇的墓地贵不贵,如果价格我还能承受的话,一定帮你和你的老师安葬。 不过话又说回来…… 路德垫了垫手上的钉剑,如果说这就是莫克完整的残存之火所化的话…… 那储存在熔炉之心里的残火的第三种用途,会不会就是能够用来铸造带有原主生前秘术部分功效的炼金道具?! 这事儿路德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熔炉之心掛著一个熔炉的名號,更是被贝谢教授看重的炼金术遗珍。 所以这玩意儿的核心功能,真的有可能是熔炼炼金道具! 至於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激活这第三个功能……路德猜测是因为缺乏炼金所需要的原材料,毕竟再万能的冶炼炉也不可能违背物质守恆定律,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莫克的钉剑之所以完整,是因为这把剑是他用执念直接交给路德的。 这就意味著,他的【残存之火】虽然冠著【残存】的头衔,但是其实是完整的,所以残存之火中的灵能直接帮这把钉剑稳固了存在,使其能够长期留驻在物质界。 但是对於那些其中力量已经部分逸散了的残存之火,就必须用炼金术给其铸造出足以使其留驻在物质界的形体才行。 或许这就是那些有著独特能力的炼金道具的製作方法——每產出一件炼金道具就会有一个秘术师惨遭屠戮,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想啥呢,肯定不是这样,又不是谁都有一颗能收集残存之火的熔炉之心! 不过这么看来,路德觉得自己可能得去找一趟收藏家了。 毕竟收藏家是目前路德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明確收藏了大量超凡物品的人。 其中可能会有炼金道具,也可能会有施法素材,后者正是路德的目標。 路德猜测,如果他能收集到某些特定的施法素材,说不定就能引动熔炉之心的力量初步觉醒,这个猜测虽然没有依据,但是这个猜测本身就是依据。 毕竟熔炉之心可是寄宿在路德的脑海之中,说不定路德的这个念头就是源自熔炉之心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玄学了,先前萨莉的第六感能发现路德都没发现的窥视,就已经很能说明这个问题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伴隨著砰的一声,餐馆的正门被一道身影狠狠撞开。 那道身影在撞开门之后就地一滚,落在了一张破损的桌子后面,隨后探出个头来,手中的双管猎枪朝著房间中飞快地比划著名,他怒吼道: “统统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只有立刻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你们现在,你们,你,你,你……” 伴隨著护民官看清了路德身上的衣服,他嘴里的舌头顿时打了结,一连说了几个你字后彻底哑了火,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路德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曜石厅制服大衣,隨后走到了瞠目结舌的护民官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警反应很迅速,战术动作也很標准,好好干,你会得到晋升的。” “是的,先生!”护民官顿时涨红了脸,对著路德翻起手掌敬了个军礼。 路德暗暗咧了咧嘴,他一点都不喜欢莱茵王国的这套军礼,把手翻起来算怎么回事儿,一点都不精神,重来! 不过表面上,路德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他开口道:“护民官先生,这里先前混进了哈立德苏丹国的间谍,如今间谍已经被擒,我的同事已经把他们送去了维也纳,不过后续的工作还得麻烦你了。” “不麻烦!”护民官慌忙道,这让路德越发觉得这张虎皮好用。 接著,路德指了指倒在地上的马托斯和莫克:“那两人是我的同僚,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英勇牺牲在了这里。” “目前我还要追踪间谍的线索,所以没时间把他们带回去,能麻烦阁下帮我在镇子上挑选两块比较好的墓地吗?我可以付钱。” 说著,路德就要从口袋里掏钱包,护民官慌忙按住了他的手:“先生,一块墓地而已,不需要您掏钱的!” “您等著,我这就去联络教堂,一定为这二位尊贵的先生筹办一场最好的葬礼!” 白嫖成功的路德满意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眼看著警长去给街上围过来的吃瓜群眾解释,路德也微微鬆了口气。他知道这边的事儿算是结束了,於是便迈步走上了楼梯,向著自己的包厢走去。 只是就在他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萨莉那小小的身躯正紧紧蜷缩在角落里,俏丽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憎恨,手中紧攥著路德先前交给他的手枪,枪口颤抖著指向了路德的位置。 “哎呀呀。”路德一挑眉:“这可真是……” 第42章 都是好事情 咔嚓。 路德按下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翘著二郎腿坐在了萨莉的对面。他笑道:“萨莉小姐,如果你想开枪的话,得先把枪后面的击锤拉开。” 萨莉颤抖著举著枪,闻言恨恨的將击锤一把拉开,隨后低喘著开口道:“所以,黑斯廷斯先生,您是黑曜石厅的人,对吗?” “有意思。”路德乐呵呵地看著萨莉的枪口:“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黑曜石厅的人?” 闻言,萨莉咬了一下嘴唇:“那身制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样啊。”路德饶有兴趣地看著萨莉的枪口:“那你为什么不开枪呢?” “因为……” 萨莉闻言沉默了一瞬,表情复杂地道:“因为我觉得你不像黑曜石厅的人。” 这话倒是让路德微微一愣,他这是演戏演穿帮了? 於是他开口道:“萨莉小姐,我很好奇是我的哪一点让你有了这种感觉?” “你太有礼貌了。”萨莉看著路德道:“黑曜石厅的人很少称呼人做先生或者小姐的,就像他们带走我父母的时候,对我的父母,还有周围围观的人,全都是直接用【猪玀】和【虫豸】来称呼的” “如果您是衝著我来的,那就绝对不会称呼我为【萨莉小姐】。” “……”路德闻言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所以说他有礼貌一些还成错误了唄。 其实他一开始偽装的还挺像的,就是在刚刚上火车那会儿。 但是在到了黑水镇之后,他卸去了那身黑曜石厅的偽装,自然就会用自己平日里的做派与人交际了,而那一套行事作风显然和黑曜石厅大相逕庭。 “所以,”萨莉凝视著路德:“您是黑曜石厅的人吗?” 路德闭著眼睛揉著太阳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包著黑牛皮的证件扔到了萨莉的面前:“你自己看吧,如假不换。” 萨莉闻言抿了抿嘴,右手攥著枪,左手拾起了那张证件:“所以您来黑水镇是为了什么,如果您是为了我父母的遗產来的,那您可打错算盘了,他们的遗產早都……嗯?” 萨莉看著证件上的照片,微微眨了眨眼;隨后她又看向面前的路德,疑惑地皱了皱眉。 “这上面是你吗?” “是我。”路德笑著回答道:“那时候我还很瘦。” 萨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她又翻看了两遍证件,隨后一把將证件翻了过来,亮出了上面照片里银髮蓝瞳、阴柔狠辣的阿勒颇。 她气呼呼地看向金髮赤瞳、英俊硬朗的路德:“这根本就不是你!” “对!”路德一拍手:“我也觉得这不是我!” 萨莉深吸一口气,一把將手枪和证件一起拍在了桌子上:“那您还说什么如假不换……” “是如假不换啊!” 路德乐道:“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换个真的黑曜石厅的特务来吗!” “你……”萨莉差点气晕过去,看的路德乐呵呵的,只觉得自己手边缺包瓜子。 直到这一刻,路德才觉得,自己这顿早饭算是请的值了! 眾生皆苦,苦不堪言。 人生在世要是不能时刻给自己找点乐子,那人迟早得疯逑。 逗漂亮姑娘就是一种不错的娱乐,这也是路德故意没有换掉黑曜石厅制服的原因…… ……之一。 路德其实是个很討厌事儿的人,所以他喜欢把好几件事合併在一起做。 “所以,”萨莉好奇道:“您这身黑曜石厅的制服是哪来的?” 路德一扬下巴:“还能是谁的,阿勒颇的唄。” “阿勒颇……”萨莉翻著那张证件:“阿勒颇·埃尔南德斯·贝谢?所以您是偷了他的衣服和证件吗?那他可惨了,我听说黑曜石厅对內和对外一样残酷。” 闻言路德嘿嘿一乐:“那他可走运了,因为他不需要直面黑曜石厅的残酷手段了。” “……什么意思?”少女微微一愣,似是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置信的模样。 “他死了。” 路德直抒胸臆:“他被我做掉了,还记得我说过吗,有些你很熟悉的人正在追杀我。在来黑水镇之前我就做掉了两个,来到这里之后刚刚又做掉了两个。” “嘶——” 萨莉倒吸一口凉气,她结结巴巴地道:“但是,但是那是黑曜石厅的人啊……” 路德一摊手:“你也说了,他们是黑曜石厅的【人】。人被杀就会死,又不是说黑曜石厅的人真的就是黑曜石做的了,再说哪怕是黑曜石也禁不住锤子敲啊。” “不,我的意思是……” 萨莉这一刻只感觉自己的情绪在大喜大悲之下都快要坏掉了。 良久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真的……杀了一个黑曜石厅的特务?” “五个。”路德竖起了五根手指。 反正黑曜石厅已经被黑潮会渗透了,杀的是那边的人区別其实不算大。 萨莉感觉自己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轰然垮塌了。 所以真的有人,能一连干掉好几个黑曜石厅的人啊! 所以真的有人,能在杀了好几个黑曜石厅成员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啊! 萨莉完全没有怀疑路德的意思,因为刚刚楼下交战的动静她也听到了,她甚至看到了那睡了一地的人,那绝对不是一般人交战能够製造出来的场面。 黑曜石厅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只有他们的特种装备,才能製造出这样的场面——这是莱茵王国普通民眾的认知,萨莉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萨莉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崇拜与憧憬。 如果有这样的力量的话,那天晚上是不是就不用坐看爸爸妈妈被带走了? 如果有这样的力量的话,是不是就能向黑曜石厅復仇了? 如果有这样的力量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闯一回黑曜石厅,去赌一赌爸妈还没有被他们处决,去赌一赌他们其实还活在某处牢房里了? 真好啊…… 看著萨莉的目光,路德很清楚自己的另一重目的达到了。 路德的心中自有一番沟壑,他自信绝对能在这个世界白手起家,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但是无论他想干出什么事业来,都不能避开的一个问题就是—— 他手下缺人。 路德准备成立一个秘密结社——这是所有涉及隱秘世界的组织的统称——来召集一些能够成为他助力的人,以避免他因为俗事缠身而蹉跎岁月。 但是只有一名成员的教团只能算个人怪癖,他需要更多的人手才行。 恰巧就在这时,萨莉三人步入了路德的眼帘。 银背的体魄,乌鸦的低存在感,还有萨莉的第六感与没有伤疤的肌肤,这些徵兆无一不在印证著,他们在超凡领域有著独特的天赋。 这也是路德在见到银背之初,便先在他最擅长的力量上折服了他的原因所在。 他们是能与路德共事之人,但是要登庸武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总得能拿出点什么让对方值得追隨的东西,或者有著足以折服对方使其追隨的气质才行。 路德对虚无縹緲的东西向来信不过,所以他准备拿出些实质性的东西来。 虽然今天遭遇萨莉是个意外,但是对路德来说却是意外之喜,因为萨莉在三人中明显是拿主意的那个,所以他只用了几分钟就做出了计划。 之后虽然因为黑潮会的介入,导致计划不得不进行改变,但是却是良性的改变。 现场做掉两个施法者,这表现出来的力量,可比乾巴巴的说自己做掉了一个黑曜石厅的人,抢了他的衣服有衝击力多了。 好事情,路德笑著暗想道,都是好事情。 第43章 《隱生界谱系:植物与菌类》 路德与萨莉又重新吃了一顿早餐。 在吃完早餐之后,路德就去了当地的杂货店,买了5公斤点灯用的优质煤油,除此之外还买了一盏手提式的油灯。 照明工具在许多仪式中都有著相当重要的地位,必须得买一盏最好的。 路德甚至准备在他炼出耐钢之后,用耐钢去铸造一盏能当连枷用的汽灯来。 那玩意儿比油灯亮堂多了! 在又买了一把斧头,几根蜡烛和一捆绳索之后,路德便和萨莉一道来到了山货市场。 虽然说有些常见的农作物也能用做素材,比如把小麦酵化成啤酒其实也算一种简易的炼金术。但是路德要做的显然不是那种基础的玩意儿,他至少也得从带有【灵素】的材料开始做起。 【灵素】就是被固化在素材里,提供超凡特性的灵能。 说来惭愧,路德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超凡特性的正式称呼是什么的,但是炼金学之中的专有名词实在是太多了,哪怕靠著穿越者语言通晓的天赋,他在阅读典籍的时候也有些吃不消。 许多带有灵素的素材,不经过特殊手段激发,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材料。 这里的乡民们时常会上山挖一些山货草药什么的,其中就有不少带有灵素的低级素材混在里面。 一些医师虽然不知晓超凡,但是他们却懂得运用这些草药基础的功效,这也算是另闢蹊径了。 很快,路德就在一家摊位上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 在一家卖山货的摊位上,在一堆牛肝菌和松乳菇旁边,孤零零地摆著几株水银色的肥嘟嘟的蘑菇;这株蘑菇看上去应该隶属於鹅膏菌,但是它的菌盖之中正止不住地淌落著浓稠的半透明液体。 路德当即伸手去摘,然而另一只有些苍白的手,却与路德的手碰在了一处。 路德见状微微有些意外:“萨莉小姐,你也对这颗蘑菇感兴趣吗?” “噯,別,別这么叫我!” 萨莉齜牙咧嘴地晃了晃脑袋,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尷尬的红晕:“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我这样的野丫头算个哪门子的小姐,银背和乌鸦他们听到了的话又该取笑我了。” “说起来,您也喜欢用黑油菇的油点灯啊,这东西的味儿可有点冲。” 看著萨莉一副“这蘑菇可真蘑菇啊”转移话题的模样,路德只是轻笑了一声: “一株蘑菇的价值与它生在沟渠或是树梢没有关係,能决定它的未来的,从来都是拥有它的人怎么去运用它。” 言语间,路德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小瓶,將菌盖溢出的银黑色油性粘液全部收集了起来。 “这种蘑菇叫做【溢脂性银盖鹅膏菇】,不过一般將其简称为【银盖油菇】,它通常生长在阴暗且乾燥的环境,滴落的油性粘液可以在水中燃烧,常被用作【炎瓮】与【火油】的製作。” 【瓮】是一类超凡道具的简称,通常呈现出容量在100ml左右的闭口罐状。 【瓮】是隱秘世界的一种手榴弹一样的道具,一般通过在陶瓷罐內填装各类材料製成;在拋投而出后受到猛烈的衝击时,会释放出类似火焰、雷电、冰雾一类的元素笼罩周围。 【火油】则是一种附魔用的道具,能够给武器附上元素。 【火油】平时呈现出黑色粘稠的固体块状,但是当其接触到金属时就会快速软化升温;其最终温度可以达到800c,凡铁武器很难承受住这样的高温,所以通常用於耐钢剑等炼金武器。 需要注意的是,本身就带有元素力量的炼金武器,不能进行衝突性的附魔。 【火油】算是最常见的附魔材料,甚至古时候许多国家的军队会將其分发给凡人使用。 不过如果凡人甚至不需要避讳使用超凡物品,那么隱秘世界所隱藏的,所畏惧凡人接触的到底是什么? 路德短暂地驱散了自身纷乱的思绪,端起了手中的典籍。 《隱生界谱系:植物与菌类》,这本典籍看上去只是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但是將其完全展开之后里面有整整2608页,而且每一张都有a4纸那么大。 这本书记载著数百种植物与菌类素材的特性,即使在贝谢教授的藏品中也是最珍贵的那一批,尤其是这本册子上还有许多贝谢教授的批註。 要看完这种级別的大部头,对过目不忘的路德来说,也算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之后的一路上,路德又搜集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一把常绿草,这东西直接吃下去后能够缓解肌肉疲劳,对於治疗感冒也非常有效。 两簇嗡鸣,这东西是一种寄生在乔木上的草本植物,据说是由破茧失败的飞蛾所化;將其贴在耳边能够听到隱隱的嗡鸣声,长时间聆听或吞服能够唤起人们內心深处的激情。 一把红沙浆果,这种极甜的浆果有著柿子与无果的味道,能够用於伤员与经期补血。 三瓶赭黄烟孢灵芝的孢子粉,这种孢子粉能够在空气中长时间悬浮,很適合製作扩散性消耗品;譬如在炎瓮中加入赭黄孢子,就能让其火焰在空气中停留並燃烧十余秒之久。 一大块雷松的松脂,这东西受到剧烈碰撞时会迸射出电弧与火。 还有整整两斤易燃牛肝菌,这种蘑菇的名字其实起错了。最初起名的人看到这种肥嘟嘟的蘑菇在遇到明火时会在顷刻间燃烧殆尽,但是这其实只是它的特性引发的现象而已。 易燃牛肝菌的真正特性,其实是在接触到不稳定的元素时,会被其以极快的速度同化。 也就是说易燃牛肝菌並不是被火焰点燃了,而是整棵蘑菇都在一瞬间转化成了火焰;这种特性同样对雷电、冰霜一类的元素生效,后人基於这个特性发明了炎瓮、雷瓮等道具。 雷松的松脂、易燃牛肝菌、银盖油菇的油,这就是炎瓮的主要材料。 先在玻璃瓶內壁涂抹一层雷松的松脂,然后用易燃牛肝菌切碎后进行填充,最后倒进去五毫升银盖油菇的油脂;在酵化一段时间之后,一枚能够爆炸並迸发出800c火焰的炎瓮就算是做好了。 只可惜自从炸药被发明之后,炎瓮就被彻底淘汰了,倒是雷瓮和圣瓮还有存在的价值。 按照贝谢教授的笔记来说,伴隨著凡人科技的不断进步,许多原本只有施法者能做到的事都被凡人成功復现;到了近代,施法者们的战斗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往往是一把手枪。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仪式,也不需要祭品,这玩意儿比各类术法和复杂的炼金道具好用多了! 毕竟不是每个施法者追奉的都是永恆的力量,会对自己进行炼金改造或者植入超凡生物的器官;对他们来说施法者的身份,无非是用来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的工具罢了。 只是让路德感到有意思的是,这一路上萨莉至少有五次,和他同时看中了同一个目標。 “萨莉,你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吗?”路德好奇道。 第44章 向日葵 萨莉有些自豪地挺起了胸膛:“这是我自学的!” “在离开了孤儿院之后,我了好大的心思才学会了这一门技术,毕竟乌鸦的嗓子需要有人治,仨人里也只有我能干这个。” “其实也不只是我,乌鸦是个製造陷阱和玩弄火药的专家,平时经常能弄回来一些野兔和旱獭之类的小动物给我们补充肉食,或者贩卖皮子。” “至於银背那傢伙则擅长狩猎,他对动物的气息和痕跡相当敏感,经常在山上追著野猪一家到处乱跑。” “这样啊。”路德此刻倒是对这三个人有了一丝兴趣——合著他们不是纯文盲啊。 “就比如这常绿草。”萨莉似乎也有在路德面前表现的心思,她抓起一株常绿草道:“一份常绿草,三份板蓝根,再加上一些洞窟苔蘚,就能製作成振奋精神治癒感冒的丸药。” 路德静静地听著,將萨莉那略显粗糙的做法全都记了下来。 萨莉这种粗糙的做法是草药师的做法,药剂师会选择將素材熬成药剂,魔药师更是会进一步萃取素材中蕴含的灵素。 但是目前路德对神秘界一无所知,所以任何知识对路德来说都是宝贵的。 “还有这个。”萨莉抓起一株翠绿的草药:“这是绿泥草药,能够用来……” “用来萃取草药的功效。” 路德开口道:“它的学名叫赫帕草,不过它其实是一种长在泥土里的蕨类。” “將赫帕草用低温熬煮呈糊状,就能够用来萃取出草药的药效,在製作高等合剂时相当有效;一些落后的地区也会用萃取过药效的赫帕草浆来醃製肉类,以製作出带有药效的肉乾。” 路德喜欢和有本事的人交流,尤其是那些肚子里有乾货的。 当太阳移动到中天,路德掏出怀表来看了一眼:“已经中午了啊,要一起吃个饭吗?” “嗯……”萨莉眼珠转了转,笑道:“如果黑斯廷斯先生请客的话,我就去!” 说著,她吐了吐舌头:“主要是我没钱在那些餐馆吃饭……对不起啊。” 显然,经过了早上的那些事儿之后,萨莉和路德之间已经没有那么生分了。 “好啊。”路德笑道:“一顿饭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 於是路德带著萨莉,顺著原路折返回了商店街上。 就在商店街与中心路交叉处的拐角位置上,开著一家装修相当精致的咖啡馆。 在这个没有手机与电脑的年代,咖啡馆就是知识分子、艺术家、记者、商人与官僚的“第二客厅”;他们会在此阅读报纸、討论时事、写作、下棋或是谈生意,在休息日的时候甚至一整天都不会离开。 就在踏入咖啡馆的瞬间,萨莉便有些胆怯地向后躲了一步。 萨莉不是一个容易胆怯的孩子。 別看她在被路德锁在墙上时嚇得尿了出来,那不过是她身体的应激反应;她的脑子依旧能够冷静地分析情况,並立马在最合適的时候发言缓和了气氛。 然而在这一刻萨莉却胆怯了,因为她发现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衣冠楚楚。 这里是这座镇子上唯一的一座咖啡馆,也正因为如此,在这里坐著的也是这座小镇上最体面的十几个人。 萨莉走进这间咖啡厅的瞬间,便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於是她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也就在这时,那些宾客中的几位,將目光投了过来。 先是看了一眼萨莉清秀的面庞,然后是浆洗到发白的粗布裙装,再之后则是那双沾染了尘土的纤细裸足。 於是这些目光中有的带上了好奇,有的带上了厌恶,还有的则是戏謔与嘲弄。 萨莉的面庞又一次因为尷尬而红了起来,小巧的脚趾死死地扣住了地板缝。 这还是萨莉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著,哪怕是偶有几次失手被抓,也不过就是被两三个人踹倒在街边殴打,最多再加上几个围观的路人罢了,但是他们的目光却远没有这么复杂。 而且比起自己的尷尬来说,她更害怕的是,她会不会让路德也感到尷尬了? “那个……” 她拽了拽路德的衣角:“对不起,黑斯廷斯先生,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 然而路德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萨莉纤薄的肩膀上,就这么揽著她径直走进了咖啡厅之中。 伴隨著萨莉的身影被路德的身形所笼罩,那些人的视线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路德的身上;只是当这些目光落在路德身上时,其中的好奇、厌恶、戏謔与嘲弄,一如见了阳光的细雪一般消融殆尽。 他们如同被火炭烫著了的猫一般,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路德早已把那身可能带来麻烦的黑曜石厅制服换了下去,他今天只是简单地穿著一件铁灰色的呢子西装大衣,白衬衫的领口繫著一条枪色的领带,头顶戴著一顶铁灰色的软呢帽。 但即使是这样平凡的穿搭,却依旧遮不住他身上那股令人发寒的冷峻锋芒。 路德带著依旧显得有些拘谨的萨莉,在一扇向阳的窗户前坐了下来,他们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安静下来;高谈阔论悄然变成了低声细语,目光不住地游移而来又慌忙离开。 服务员安静地走了过来,为路德递上了菜单。 咖啡馆不是酒馆,自然也不会有燉肘子和熏羊头那种大菜;路德也只是点上了一份附有奶酪和酸黄瓜的冷切肉拼盘、两个烟燻三文鱼三明治、四个煮鸡蛋和一道酸奶油罗宋汤。 路德还要了一杯爱尔兰咖啡,也就是在热咖啡里加入威士忌和砂。 “那个……”萨莉的脸庞上依旧带著羞涩的涨红,她沾著灰尘的小巧脚趾纠缠在一起,低声道:“对不起,黑斯廷斯先生,我给您丟脸了……但是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真的……” 她只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尷尬过。 然而路德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来沉声道:“只有盛装出席才敢高谈阔论的人,心底里无疑仍盘踞著懦弱;如果不能挺直你的脊樑,哪怕身著华服也只会被別人当做獼猴而冠。” “离群的虎豹无需在意羔羊的眼神,胆怯与屈膝绝不是强者的礼仪。” 萨莉轻轻咽了一声口水,她难以想像到路德话语中的那份沉静的力量,更难以想像到路德的这份心境到底是从何而来;但是她知道自己很憧憬,打心底里仰慕路德这幅冷静而篤定的模样。 不仅心怀敬仰,而且心生嚮往,就像是一株拼命想要长成太阳模样的向日葵一样。 真好啊,她暗暗想到。 第45章 渴求力量 “说起来,”路德看了一眼萨莉的衣服:“收藏家都不给你发工资的吗?” 萨莉闻言恍惚一瞬才回过神来,看著面前英俊硬朗的路德,微微缩著脖子开口道: “有的,但是不多,也就只有像您那把小刀那种好货才能换来多一点的钱,而我平时的钱都拿来买粮油和盐酒了。” “而且……” 萨莉磕巴了一下,脑袋低的更低了:“我以前一直觉得衣服隨便穿穿就好,所以就没关注过。” 路德顿时一皱眉:“这老板当的,真不够敞亮。” 萨莉苦涩地笑了一下:“归根结底,是我眼巴巴地贴上去,求她给我一个工作机会的;毕竟想要在黑水镇赚钱,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可一点都不容易。” 说著,她忧愁地嘆了口气:“要是……唉,要是我们是给您干活的就好了。” 昨天晚上她也很好奇,为什么那个酒保看路德的眼神里满是崇敬,所以借著酒劲儿就去问了一下,然后她就知道了路德的那句名言。 那句让她记忆犹新的“我不喜欢让给我工作的人吃亏”。 “可以啊。”路德將切达奶酪和芝麻菜卷进伊比利亚火腿里细细嚼著。 “啊?”萨莉微微一愣。 “我说可以。”路德一边咀嚼一边说道:“我这里正好有些差事需要人来帮我做。” “你在把找到的东西交给收藏家之前,可以先带过来给我看一眼。如果其中有我感兴趣的东西的话,我保证会给出比收藏家更高的报酬。”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些特別的东西。” “那些东西也许没有办法通过你的透镜看不出什么异常,但是你可以试著用你的第六感去感觉,或者乾脆就是一些肉眼可见的古怪的东西,这些我全都要。” “如果你们能够找到符合我要求的东西,我可以用索尔或其他任何方式支付报酬。” 路德提出的这个要求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他先前已经借来萨莉的镜片研究过,那些真正意义上的【素材】內部的灵素是稳定的。 萨莉所收集的东西上面的灵素都是活跃的,这就意味著它们的灵素都是沾染来的,是会隨著时间消散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收藏家给出的价格其实相当合理。 这些东西对收藏家来说价值不怎么高,对路德来说亦然,甚至更甚——这些东西也许可以在秘仪中用作一次性消耗品,但是在炼金术中作用並不大。 对於路德来说,能够有更多的素材用来实验,总是件好事情。 目前路德能够搞到手的素材全都是植物和蕈类的,这些东西大多都是拿来炮製消耗品的。 路德手里能用来冶炼的材料却只有一般的钢铁,虽然说拿来锻造耐钢倒也够用了,但是能有更好的材料总归是好事。 听闻路德的招揽,萨莉大喜过望:“那太好了,我回去之后立马就联繫银背和乌鸦!”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二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在最后一颗煮鸡蛋也被路德吃掉之后,二人便起身结帐离开了咖啡馆;只是在走到咖啡馆的正门前时,路德停下了脚步。 他朝著服务员点了点手,服务员便拎过来了一个布袋子。 “拿好。” 路德笑著將袋子递到了萨莉的手中: “这是给银背和乌鸦准备的,去和他们商量差事的时候顺便带过去吧,可別让他们以为你一个人吃独食儿了,到时候朋友之间再闹了彆扭。” 正午的阳光顺著树冠投下斑驳的光芒,让树下的萨莉一时间有了些许恍惚。 萨莉自幼在黑水镇长大,短暂的生命里邂逅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人。 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能够如路德这样,明明眼里有著冷冽的锋芒,谈笑间就能取人性命,相处起来却又让人如沐春风。 萨莉早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意。 哪怕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也是一样,也许是为了爭夺一块粗糲的黑麵包,也许是为了推諉一次擦烟囱的工作,出生在贫瘠的地方的人,总是会为了任何一点小事爭斗起来。 至於面对陌生人则更是这样,他们总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对方,因为他们的揣测总是对的。 但是与路德相处的时候却完全不需要这样——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东西值得路德图谋,又或是与路德相处的时候实在太过舒服,以至於根本生不起忌惮的心。 萨莉自小孤苦伶仃,很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能耐。 她很清楚路德是个骄傲到了极致的人,他几乎不会在乎任何人或任何事,心中永远只有自己认定了的目標。 能让路德真正另眼相看放在心上的人,恐怕只有能与他势均力敌的挚友或是对手。 但是即便如此,萨莉却仍然止不住地沉浸在了路德带给她的那份安心感当中。 萨莉从六岁起就在孤儿院长大,为了让孤儿院能够盈利,镇长就会让他们这些孩子去做童工;她至今都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清洗烟囱的时候,那种被烟气堵塞胸腔、四周漆黑一片的压抑感。 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自己卡在烟囱里面出不来了怎么办? 萨莉很肯定没有人会去帮她,因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在清洗烟囱之前,先把呛死在烟囱里的其他孩子拽出来;她在纺织厂里帮工的时候,也不止一次把其他人卷进机子里的断肢掏出来。 萨莉不想做这些可怕的工作,但是每一次都会在院长那可怕的眼神中退缩。 那时候不会有人能够在她恐惧时將她护在身后,在她畏缩时给她前进的底气,在她迷茫时传授给她人生的道理,甚至连她所忽略的与朋友相处时的小小细节,都能帮她周全地照顾到。 仅是回想起这些事情,萨莉就觉得胸口憋闷的难受。 萨莉胸中那股火烧般的感受催促著她,去找到路德趴在他的胸口大哭一场,去把失去父母之后所受到的所有委屈全都宣泄出来。 但是萨莉的理智却牢牢地牵住了她的韁绳,让她一动也动弹不得。 哪怕路德绝不会拒绝她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她终究只是路德人生中的一个过客。 要是能够追隨在黑斯廷斯先生身边就好了。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少女胸中塞满的。 要是能够追隨在黑斯廷斯先生身边就好了,能够一直跟隨在那位先生的身边,不只是享受他近乎无意间布施的慈悲,更想要得到他的夸讚与认可,去体会那种难言的安心感。 小小的野心膨胀了起来,近乎充斥了萨莉的颅腔,欲望在这一刻开始熊熊燃烧。 萨莉自己要的是什么,像她这样孱弱的女孩,就算跟隨在路德身边也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而如果她想要真正能够与路德同行,她所需要的东西就只有一样—— 力量! 如黑斯廷斯先生那般,真正的力量! 而如今,正有一个大好机会,就这么摆在她的面前。 黑斯廷斯先生的身上带著一种不容违抗的气质,而拥有这种气质的人往往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违背承诺对他们的自信与傲慢带来的伤口,其影响深远程度恐怕远胜於肉体的伤疤。 而那位先生承诺过,他们的报酬可以选择索尔或任何其它东西,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所以,黑斯廷斯先生的任务,我就决不能失败!” 第46章 Aieee——黑潮会,这里怎么会有黑潮会! 翌日清晨,黎明的第一缕辉光自天边升起,將苍穹染成了铅灰色。 伴隨著小教堂中传来的钟声,厨房中飘出了一阵烤麵包味儿的炊烟。 僕役们已经忙碌了起来,不只是为了府邸一天的劳作,更是为了给他们那位足有数吨重的主人呈上一顿满意的早餐。 眾人之中唯有门前的门卫仍在昏昏欲睡,毕竟此刻的时间不用担心蟊贼上门,但是距离主人可能出访的时间又还差很久。 只是就在这时,伴隨著一阵鞭子抽打空气的脆响,一辆马车缓缓地顺著林间小路来到了宅邸的门前。 门卫们顿时警觉了起来,他们並没有接到管家“今日有人来访”的消息。 在这个年代,没有提前递拜帖就上门访问的,大多都是恶客。 只是就在这时,马车上的窗帘突然被掀起了一个角。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窗帘后的阴影中响起:“请问,这里是【收藏家】的宅邸吗?” “不错。”门卫皱著眉头回答道:“请问您是哪位,有提前预约拜访吗?” 马车里的声音缓缓回答道:“没有,不过我相信收藏家夫人不会拒绝见我的,所以还请麻烦二位向收藏家夫人通告一声,就说维也纳的拉德瓦什前来拜访。” “抱歉,做不到。” 门卫皱著眉道:“夫人今天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和您会面。如果您想见夫人的话,最好提前三天预约拜访,这样我家夫人也好为您安排会面的时间……” 话音在此处悄悄地停滯了,门卫的目光从横眉冷对逐渐化作了疑惑,隨后从疑惑中孳生出了万分的惊恐,因为马车里的那个人推开门缓缓地走了下来。 “嗯,有趣。”路德背著手,昂首端详著那座五层楼高的独栋建筑,“我在维也纳的时候都是想去拜访谁就拜访谁,没有想到到了这里竟然需要【预约】了。” 对,没错,路德今天又把他那套缴获自阿勒颇的黑曜石厅制服穿上了! 不得不说,在莱茵王国境內,这一套狐假虎威的做派他就是好用! 於是刚刚还显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门卫顿时顺服了起来,服服帖帖地把路德迎进了宅邸之中。 开玩笑,这可是黑曜石厅的人,就算不请自来你又能怎么样! 人家进那些爵士官僚的宅邸的时候都是直接踹门的,敢反抗那就是全家升天一条龙,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还是往旁边避避吧! 於是,路德就这么一路被僕役们恭恭敬敬地带到了会客厅里落座。 眼看著这位爷落座了,那些僕役们才鬆了一口气。 彼时正好是早茶时间,於是僕役们很快就奉上了白香肠、碱水结和黑咖啡。 “先生。”僕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夫人正在洗漱,她很快就到,劳烦您稍等一下。” 路德抿了一口咖啡,收藏家的咖啡味道很好,不像金鹰酒馆是用菊苣根做的。 隨后他剥开白香肠的皮送进了嘴里。 这白香肠应该是刚做出来的,没有这年头缺乏保鲜的肉类特有的陈味儿。 路德一边吃著白香肠,一边端详著四周的环境。 虽然按照萨莉的说法,收藏家就是个死肥婆,但是她的品味是真的不错。 收藏家的宅邸建在小镇的最西边,是一栋五层楼高、宽度横跨百米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虽然说只有五层,但是却比寻常七层的楼宇还要更高一些,这就和那在这个时代相当少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一样,都是为了容纳其主人那不同寻常的体形而做出的改变。 不过虽然是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建筑,但是建筑外围却做了不少装饰,让人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大理石修建的。 虽然介於这个年代的建造技术,这栋宅邸修建的有点像是老式的联排居民楼,但是再走进来之后,目所能及之处的装潢奢华程度,就绝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拥有的。 就在路德思考时,伴隨著一阵约等於四级地震的震感,一只肥硕到指关节都凹进去了的手,一把攥住了门框。 当那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挤入门框时,路德脑海中那幅【四皇大妈】的印象在一瞬间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山之恶魔·波刚】的那副尊荣。 在看到路德时,收藏家那还没脖子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日安。” 她抓起一块碱水结大口地嚼著,用相当浑厚的声线乐呵著道:“我听说唐璜会长那边的计划出了问题,所以他这次派遣你这位亲卫队来到这里,是为了向我索取资源的吗?” 但凡路德是个一般人,脑子绝对得嗡的一声——aieeee!黑潮会,这里怎么会有黑潮会! 好在路德的镇定指数足够高,他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大脑便飞快地运转了起来;下一瞬他便发觉了收藏家的领口也別著一枚勋章,和路德胸口的某一枚勋章有八分相似。 说起来,这阿勒颇和苏勛宗有点像,也是个勋章爱好者。 这件继承自阿勒颇的大衣胸口处,別著十来枚各种各样的勋章,路德对这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为了被什么人发现破绽,比如没有拿到某一枚勋章的前置勋章什么的,他只能萧规曹隨。 所以说,这些勋章不只是莱茵王国发给阿勒颇的,其中原来还有他在黑潮会的身份象徵吗! 那是一枚小巧的圆形金属徽章,在银环之內以哑光的铁黑色作为底色,上面以银色勾勒出了汹涌的海浪与一轮冷冽的弧月。 不过收藏家的徽章上还有一朵鳶尾,而阿勒颇的徽章上则是一把匕首。 好么,搞了半天,收藏家其实是黑潮会的区域负责人? 不过此刻路德已经顾不上吐槽这些,因为刚刚收藏家的话语中已经传递出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她知道唐璜製造完美容器的计划出了意外,这就意味著她在路德逃跑后和唐璜联络过。 而和唐璜联络过,就意味著时至今日唐璜仍然活著,所以—— 汐雅娜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路德已经很久没有过【焦虑】这种情绪了,尤其是在他死过一次之后更是如此。 毕竟再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死一次,他连自己前世那样的死亡都能接受,自然也能接受死亡之神再一次找上门来。 但是这一刻,他却莫名的觉得自己心中一阵难言的烦闷。 对路德来说汐雅娜甚至不只是一位救命恩人那么简单,为此他甚至想现在就撂倒收藏家去拷问她。 但是路德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因为他不知道唐璜是否能够窃听到收藏家这里的事情。 即使唐璜知悉了路德在这里,凭著天高皇帝远,路德依然能从容撤退到洛瑟林帝国去。 但是汐雅娜不行。 如果她还没有暴露的话,在容器计划成功又遗失的现在,百分之百还留在黑潮会的指挥核心;一旦路德这里出了失误害的汐雅娜暴露,她就绝无半点成功逃脱的可能性。 想到这里,路德微笑著开口道:“我想与阁下做个交易。” 第47章 这名字有股咖喱味儿 “交易,有点意思。” 收藏家舔了舔手指上的芥末酱:“如果你是需要某些东西去为黑潮会做某些事的话,那你大可以走公帐,不过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应该是以私人的名义到这里来的,对吧?” “这也就是说,你想要做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让我猜猜,你是需要一些难以辨识的毒药去暗害某个人?还是需要一把能够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势的古老武器?亦或是单纯的需要一件珍稀的古董,去贿赂你的上级?” “快说我猜对了没?”收藏家急迫地凑到了路德的面前,嘴里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 “我的確是为了私人原因来到这里的。”路德先是肯定道,隨后又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是为了那些事情来的,所以说收藏家阁下您其实猜对了一半。”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收藏家好奇道。 然而路德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我觉得收藏家阁下在看到我的交易品之后,应该就能明白了。” “嘖。”收藏家不满地咂了咂嘴:“神神秘秘的,不过倒是有点意思,那就快拿出来吧。” 在收藏家眼巴巴地注视中,路德自大衣內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件…… “……书?” 收藏家挑起了眉毛:“只是一本书?” “不是普通的书。”路德笑著將书递了过去:“您看了就知道了。” “嘖嘖嘖……” 收藏家咂著舌头接过了那本书,在翻了两页之后微微一愣: “噢!这是莱昂纳多·达·文西的《炼金机械原理构想》的手稿,看成色还是原稿?哎哟哟,不好意思啊,我错怪你了。” 说著,收藏家看向了路德:“这种东西可不是大路货,你是从哪儿搞到的?” “贝谢教授的遗產。”路德乐呵呵地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那个老傢伙留下的东西可不少,他那孙子阿勒颇又正好是我的同事,最关键的是他孙子还和他死在一块儿了。” “所以我借著给阿勒颇处理后事的机会,从他的遗產里淘换到了不少好东西。” 闻言,收藏家恍然大悟:“噢,我最近也听说贝谢教授去世了,嘖嘖,那个老傢伙作为一个炼金术师,富裕程度可不比我差。” “所以说,你是想要通过贝谢教授的遗產,去研究炼金术对吧?” “正有此意。”路德点头道。 这个理由是他在来的路上才临时编出来的,不过却也足以让人信服。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知识更宝贵了,而且炼金术的奥秘也足够引人深入。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收藏家有些好奇地问道:“素材?仪器?炼金道具?还是別的什么——如果是文献的话,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因为我平时不收集这些东西的。如果不是你这本典籍是原稿,它可配不上我的收藏柜。” “都不是。”路德微笑著道:“我其实也是被外派来此处出差的,您应该也听闻昨天在集市街发生的事情了,所以我来拜访您其实也是临时起意。” “既然是临时起意,那自然就不会有明確的目標。” “所以我其实也只是心血来潮,想要从您这里得到一些研究炼金术的基础素材,毕竟我拿到这本书的途径不太妙,所以没办法走黑潮会的正规渠道去搞这些材料。” “嗯……” “好吧。”收藏家抓起一根白香肠,也不剥皮就塞进了嘴里,一边大嚼著一边喷著沫子道:“炼金术要用到的素材……可以吧,好歹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我这里还是有些存货的,换给你也不太心疼。跟我来,我带你去我的收藏室。” 说著,收藏家那庞大的身形站了起来,如一座山一般挤出了门去。 跟隨在收藏家的身后,路德看著收藏家那庞大的体型挤上楼梯,一时间有些担心这栋楼能不能承受住这种重量。 而在跟著收藏家上了四层楼之后,这种担心就变成了震惊。 震惊於,以收藏家这种站起来都很难看见腿的体型,竟然真的稳稳地上了四层楼,甚至连面红耳赤或者心动过速都没有,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平地上走了一会儿一样! 这么看来,这收藏家恐怕不是单纯的肥婆,而是最为纯正的脂包肌——这都不是脂包肌能够形容的了,能够支撑三吨的体重行动自如,她的力量恐怕跟路德不相上下了! 路德跟隨著收藏家一路来到了五楼,五楼的楼梯尽头仅有一扇门,收藏家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三把钥匙,一把接一把地將门上的三把锁头一一打开。 “来吧,拉德瓦什先生——您这名字有点拗口,不是莱茵地区的惯用名儿吧?” 闻言路德笑而不语,【拉德瓦什】其实就是【路德维希】的变音,但是这么一拧巴之后这名字就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股咖喱味儿来…… 五楼的大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共有四扇门,尽头则是一扇窗户。这条走廊对收藏家来说稍微有点狭窄,大概是在她还很瘦时修的。 “过来,小伙子。”收藏家用钥匙打开了第一扇门:“来看点好东西。” 在路德走进第一扇门的一瞬间,目所能及之处除却承重柱之外全是各种展柜,里面有字画,有器皿,有家具,有古旧的铸物,还有一大堆叫不上来名字的各式古董。 “这是我们斯特拉斯家族足足八代人的收藏。”收藏家站在门口,自豪地开口道。 “確实厉害。”路德不禁讚嘆道。 不过隨即他就意识到了不对:“不过这里似乎只有普通的藏品?” “是这样的。”收藏家笑著拍了拍身旁的柜门:“这间的藏品全部都是普通的古董,它们只是歷经了岁月的磨练,但是並没有被磨礪出超凡的特性。” 言语间,他们便来到了第二间房。 相比起第一间房的聆郎满目来,第二间房从视觉上来说就差了不少,入目之处儘是些乾枯的植物叶片或是根须,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活生生的植物。 “其貌不扬,对吧?”收藏家俯视著展柜,脸上带著笑意:“这里全是各种比较稀奇的珍奇植物,有些东西在原產地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在莱茵地区可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像是这个。”说著,收藏家打开了一扇展柜上的玻璃门,从中掏出了一块根须:“看,这是曼德拉草的根须,只有配置成魔药才能——怎么了,看你很惊讶的样子?” 路德点了点头,坦然道:“我確实有些惊讶。” 第48章 七阶术法 “我確实有些惊讶。”路德看著曼德拉草说道。 “毕竟曼德拉草虽然算是比较昂贵的植物素材,但是它应该还没有珍惜到一颗就能独占一个展柜的程度吧,毕竟……它只是最低级的素材而已。” “哈哈哈哈哈……”收藏家开怀地笑了起来:“对对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一小颗曼德拉草,怎么可能有资格独占一整扇展柜嘛!” 说著,她一把拉开了展柜下方的门,一大堆干制的曼德拉草噼里啪啦地滚落了一地:“只有这一大堆曼德拉草,才有资格在一层独占一扇展柜!” “那一颗只是品相比较好。所以被我拿出来当看板罢了!” “这可真够多的……”路德不由得感嘆道。 “是吧?”收藏家笑著道:“素材都是这样的,毕竟素材这种东西是天然诞生的,绝大多数都不至於珍稀到独一无二的程度。” “你看,像是刚刚那间房子里的那些古董,它们下边的柜子里倒是没有摆著一模一样的东西,但是它们本身的价值可能还不如某些素材呢!” “当然,是价值,不是价格。毕竟凡人认识古董,可不认识素材。” 就在这时,收藏家突然神神秘秘地道:“小伙子,待会儿进下一间房的时候之后可不要惊讶,因为你会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这些年没有给展馆增添很多新东西,但是那玩意儿绝对是我的自豪。” 路德礼貌地笑著点了点头,不过心里倒是没有太在意,只当这是一位收藏家想要炫耀自己最得意的藏品。 只是他在踏足第三间房的一瞬间,依旧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颗硕大的头颅,就那么躺在房间正中的立柜里,带著金属光泽的铁灰色鳞片,锋锐如匕首的利齿,还有那足有一米的长度,无一不在昭告著这颗首级的身份—— “这是……”路德凑到了那颗头颅旁边:“龙兽的脑袋?” “准確的说,这是一条波西米亚森林龙。” 收藏家笑著来到了那条龙旁边,將自己的拳头比划著名放在了龙头上,那颗硕大的头颅上有著一个深深的陷坑,正好和她沙煲大的拳头相吻合。 “这是……”路德犹豫了一瞬,隨后才开口道:“您猎到的?” 收藏家对於路德的捧哏颇为满意,她点了点头拍著肚子道:“哎呀,也不完全算是吧,毕竟当时它的翅膀已经被防空机枪撕裂了,我只是捡了个便宜而已。” “毕竟,虽然比不上唐璜会长那种【五阶】施法者,但是我的秘术比较特殊,让我拥有了等同於专精战斗类手段的【四阶】施法者的实力。” 闻言路德微微一愣,五阶,四阶,施法者还分级別吗? “呋呋呋……” 看著路德的模样,收藏家发出了一阵轻笑:“看样子你不知道?不过也对,毕竟施法者本身是不分级別的嘛,你会觉得诧异也很正常。” “施法者不分级別,但是术法是分级別的。” “光照术,通灵学,静默术,秘仪学,还有你想研习的炼金术,都是分级別的。” “1728年的时候,【秘法会】召集了一批学者,把这些超凡技艺统一划分成了七个级別,六级就是凡人能够掌握的术法巔峰,七级则是凡人之上的技艺。” “比如炼金术,它原本有自己的四个分级,结果也被强行分成了七个级別:一、二级就是黑化,三、四级就是白化,五、六级就是黄化,而第七级就是已经据说数百年都没有凡人达到的赤化了。” “不过这些知识都相当难学,而且只有那些大组织才掌握,最关键的是他们还敝扫自珍,几乎不会给我们这样核心成员之外的人传授。” “比如我们的现任会长唐璜就是一位五阶的【光照术】和【通灵学】使用者。” “那位汐雅娜小姐,则是六阶的【秘仪学】使用者,不过秘仪学是研究仪式的学问,但是她的实力却不在唐璜会长之下,所以她肯定还精通別的什么技艺。” “还有贝谢教授,他也是个【光照术】使用者,甚至已经摸到了七阶的边缘,就像他的炼金术一样。” “只不过他研习光照术完全是为了辅助他研习炼金术,所以几乎没怎么研究光照术中战斗的部分;而炼金术本身,又不是能直接提高战斗力的技艺,我猜他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那么可笑的死了吧,哈哈哈哈……” “没有研究战斗的部分?”路德好奇道。 收藏家笑著拍著肚皮:“是啊,毕竟这些学问被发明出来可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更深刻的了解这个世界,找到一条超越之路。比如光照术,就是照明驱暗的技艺,所有辉光、治癒、附魔、增幅、驱散、庇护、预言,这些都算在其中。” 路德点了点头,他基本明白了,照明术和炼金术一样都是一个大类。 以及,按照路德能够从收藏家的身上感受到的危险感来看,他仅凭这具躯体大概相当於三阶的施法者——这只是他的感觉而已。 似乎察觉到了路德的思考,收藏家笑著拍了拍路德的肩膀: “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我们这些人没有研究过那些难搞懂的术法技艺,但是要论战斗还是得看秘术嘛,就像阿勒颇那小子,他可是刺杀过好几个高级学者来著呢。” 路德闻言笑著点了点头,颇有和收藏家站在同一阵线的意思。 不过他心中也在暗暗思索著。 修普诺斯尊主那么强,他该是什么级別的施法者——至少是七阶,甚至有可能是凡人之上的层次。 至於马林科夫,为什么能在没有秘术的情况下,却能匹敌注射了第一根飞龙血精的他,这个问题也很好解释了—— 马林科夫绝对是个【铁銎术】的研习者,而且在此道怕是颇为精通! 这又让路德有些期待了,毕竟【铁銎术】可是最纯粹的战斗的技艺来著。 不过那都是干掉马林科夫之后的事儿了。 回到现在,看著那条深灰色的龙脑袋上的坑,路德只觉得脑门有点隱隱作痛。 龙类论战算是这个世界的施法者们常见的兴趣了,《龙类谱系学》的作者鲁伯特·海格力斯更是其中翘楚,他在书中记载了不少关於龙兽实力比较的小短篇。 在书中,波西米亚森林龙被评为【小劣於狮龙】,这个小劣大概就是四六开的意思。 换句话说,也许收藏家的拳头敲不碎路德的颅骨,但是给他反过来整个一拳穿胸问题也不算大……这女人的秘术一定是纯肉搏类的,不然不可能做出一拳捶死龙的壮举。 “那这些又是什么?” 路德看著四周的展柜好奇道,因为他看到了一件熟悉的东西,那是当初修普诺斯尊主用过的白银餐刀,由於本身也不是特別珍贵的东西,所以路德就把它交给萨莉了。 这玩意儿怎么和动物標本摆一块了? 第49章 交易达成 “这些?” 收藏家瞥了一眼四周的展柜里各种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这些都是曾经沾染过超凡影响的东西,说不得是经歷过什么事件,或者被某位大人物用过。不过到现在,它们上面沾染的影响应该已经都彻底消散了,也就只剩下一般的收藏意义了。” “所以,我就把它们和动物標本放在一起了——这些时尚小垃圾里,有小一半都是镇上一个叫萨莉的姑娘带给我的,也不知道她是从哪找来的。” 哦…… 路德心中明了,原来那把餐刀上沾染的东西,就是贝谢教授曾经说过的【影响】。 “那么接下来就是第四间房……” 路德说著就要走向那扇门,然而却被收藏家一伸手拦了下来。 “唔,抱歉,是我冒昧了。”路德笑著撤下了脚步。 “不算冒昧。”收藏家乐呵呵地露出一口大黄牙:“只是能进入第四间房里的收藏,要么就是灵能素材,要么乾脆就是一些炼金道具之类的。” “我担心,万一你看上了其中的哪个,你说我是忍痛割爱呢,还是乾脆和你动手呢?”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著,我上去给你取一些与你这本书价值匹配的藏品。你大可以放心我的信誉,毕竟这里绝大多数的藏品都是我收购来的,而不是抢来的。” “……哪里的话。”路德笑道:“我自然是信任您的信誉的,只不过最为珍贵的四楼没能去瞻仰一番,多少让在下的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收藏家挑著眉摇了摇头:“那也没办法,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说著,收藏家推开了那扇落了不少灰的门。 借著收藏家与门框之间的缝隙,路德能够看到,这第四间房里的东西相当少。 一共只有十二个展柜,每个展柜之间都隔开了很大的距离。 “只有这些吗?”路德有些好奇道。 收藏家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虽然我们家族从八代之前就开始做收藏,但是一直到我这一代,才出了我这一个施法者。再加上真正的超凡素材和炼金道具都是相当珍贵的东西,能收集到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哦……”路德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有些失望。 伴隨著收藏家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挤进了第四间房,屋檐上被欻欻地被震下了些许灰尘;只留下路德一个人在第三间房,静静地与那头被一拳砸碎了颅骨的巨龙对视著。 看著被凡人猎杀的龙兽,路德一时间不由得心潮澎湃。 如果说修普诺斯尊主向路德展现了踏上超越之路的可能性,那么这位收藏家就向路德展现了人类本身的可能性。 秘术——按道理说秘术也是有极限的。 除了修普诺斯老登说过的【规则类秘术】外,凡人不应该有能够以一己之力撼动那些较为强大的龙兽的力量,毕竟种族的差距犹如天堑。 然而收藏家,她显然已经迈过了那条天堑,而且是用自己的肉体做到的。 不过神秘学的基本原则就是【等价代换】,任何术法只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就能同样扩大收益,不知道收藏家的秘术和这方面有没有关係。 更关键的是,如果说收藏家都能凭藉秘术做到这一点,那他那孕育了许久的秘术,其效果会不会更加强悍,能够让他同样在一夕之间获得猎杀龙兽的实力? 一想到力量,路德的內心就像是在被火烧一般焦躁不安。 不得不说,修普诺斯尊主很擅长蛊惑人心,他当初的一个小小的意见,此刻就撩拨的路德一阵阵的心神不寧。 他在纠结,纠结要不要直接把第一支飞龙血精用掉,用来哺育自己那正在孕育的秘术。 或许,如果他的秘术成功孕育而出,其中蕴含的力量会比直接用完三支飞龙血精后得到的力量还要更强也说不定? 就在这时,收藏家那庞大的身影顺著楼梯口缓缓挤了下来,她的手中还拎著一个丁零噹啷的小袋子,递到了路德的面前。 “我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很適合你。” 收藏家开口道:“虽然我不觉得你这把岁数还能在炼金术上有所造诣,但是我也乐得给你点投资,毕竟说不定贝谢教授的遗產就能创造奇蹟呢?” 路德笑著=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枚朱红色的护身符,上面篆刻著散发出淡淡金色光泽的炼金符文,这很显然是一件炼金道具。 “这是硃砂护身符。” 收藏家开口解释道: “將它佩戴在你贴身的位置上,能够让你不畏炎热。虽然我不懂炼金术,但是我至少知道炼金术是火之技艺,这东西对你来说应该相当实用。” 路德点了点头,他是知道硃砂护身符的。 【硃砂护身符】能够帮助一名炼金术士在冶炼时,能够放心地提高熔炉温度而不用担心中暑与烧伤,这玩意儿对刚入门的炼金术士绝对用途巨大。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一般不会占別人便宜。” 收藏家笑呵呵地道:“毕竟干我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信誉。” “……我认为很公平。”路德回答道。 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自爆底牌,告诉收藏家他自带火免。 其实路德一开始是准备用誊抄本来交易的,他那个高精密度拿来造假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晚上就能造出一本近乎一模一样的来。 但是在知晓了收藏家黑潮会的身份之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原因无他,只因为路德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离开黑水镇之前把她做掉。 然后从她嘴里……从她家里把她所有的藏品都搞到手。 如此一来,前期的交易就变成了对情报的刺探,这种时候反而不宜弄虚作假引得对方警觉起来。 更何况,等到路德干掉了收藏家,这东西又不是不会回到他的手里了! 交易结束之后,收藏家热情地邀请路德留下来吃个便饭。只可惜她身上的味儿太重,路德委实不想在这里停留,於是留下一个藉口就闪人了。 藉口很简单,路德直接说他在调查逃亡的容器的去向。 嗯,我追查我自己。 一直到回到镇上,路德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找到了一间铁匠铺,了50索尔將铁匠铺租下了一周。 期间,路德能够隨意使用铁匠铺內的一切设施与材料。 但是对铁匠铺造成的损失,也必须由路德赔偿。 显然,铁匠铺的主人看路德像是个完全没接触过锻造的人,担心他干出把一坩堝铁水洒进熔炉里这种抽象事儿,所以才专门立了这么个条件。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路德给的实在太多,都够他好几个月的收入了,他才捨不得把自己吃饭的地方租给一个门外汉…… 第50章 锻造受阻 黎明时分,冷冽的辉光自东天升起,將苍穹染作了铁灰色。 街道两旁的木筋房中开始飘出淡淡的燉菜香味,融化了屋顶的深色鱼鳞瓦上凝结的霜;巷子深处传来水壶烧开的细弱哨音,接著是陶杯与刀叉轻碰桌面的钝响。 这是早饭的时间了。 只是就在下一瞬,一声铁锤轰击铁砧的轰鸣声,將这份寧静顿时敲得粉碎。 几栋木筋房的窗帘被拉开,男男女女凑在窗户后紧皱著眉头,看向了外街的铁匠铺。 那里本就是这条街上的噪音来源,但是以往他们还要到八九点才会上工,这几天却越来越早了。 听说这间铁匠铺被租给了一个外乡人,这人不用睡觉的吗? 而就在这片冷冽的晨光之中,萨莉骑著一辆做工粗糙的自行车,驮著麻袋穿过街道;即使这辆自行车甚至没有链条,以至於连转向都相当侷促,却依旧吸引了不少镇民的目光。 萨莉一路来到了铁匠铺门口,她將车靠好扛起麻袋,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 在进屋的瞬间,灼热的煤烟、刺鼻的金属棲息与浓烈的硫磺臭味扑面而来,像是一把锤子敲在面门上一样打的萨莉一个趔趄。 路德能够无视这些环境危害,她一个小姑娘可做不到! 这间铁匠铺在被交到路德的手中后,进行了堪称大刀阔斧的改造,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锻炉中升腾著炽烈骇人的火焰,炉膛中的每一点余烬都闪烁著暗红色的光芒;看不出来是由什么金属锻造而成的铁砧就摆在活路旁边,铁砧底部已经因为猛烈的锤击而被嵌进了地面。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则摆放著一整排摆放著各种玻璃器皿的铁架子。 这些铁架子上满是接缝,被强行扭曲拧在一起的连接处还残留著一个个手指印,一看就是用那些废旧的铁皮自己拧出来的。 倒是那些玻璃容器一个两个像模像样,里面儘是些看不懂的东西。 此时路德正站在铁砧前,抬手对准了铁砧上红炽的金属,狠狠一拳砸下。 鐺——!!! 那金属条在路德的手中就,被通过一次次肆意地摺叠与锻打改变著形状。 铁匠铺不是没有火钳和铁锤,但是那些工具显然无法承受路德的力量,此时已经化作了一地碎片。 不过那些工具对路德来说也算不上必要,毕竟路德可是能徒手拧出一辆自行车的大巧匠。 锻造,鈑金,开锋,这些工作路德徒手也能完成。 也就在这时,路德直起了腰来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呼吸中带著星星点点的煤灰与火星。 他看向了站在门边的萨莉,朝著她摆了摆手:“你先到后院里去等一会儿,我还在忙。” “哦,好的好的。”萨莉一溜烟地顺著铁匠铺的墙边,推开门跑进了后院。 当日头向上升了两英尺左右,路德也顺著后门来到了后院,手里还拎著一把武器;他赤著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流线型肌肉,如大理石般坚硬而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一滴汗水。 看著路德的这副模样,萨莉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路德自然不知道她又回忆起了那一瞬的安心感,反倒想到了一条不算冷的知识: 越是在不安稳的战乱年代,女性对男性的审美就会越偏向有力量感的肌肉硬汉,而和平年代则会越发的偏向奶油小生。 毕竟有种说法,力量感在战乱年代意味著安心感。 这时,萨莉也注意到了路德手中那把狭长的兵器——那是一把剑身笔直的大剑,长度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厘米,二指宽的厚重剑刃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相当沉重。 然而路德却將其单手高高举起,抬过了头顶。 他的右手,只以一根食指掛住剑柄,拇指微微鬆开,其它三根手指更是仅蓄势待发。 下一瞬,伴著一声轰鸣,萨莉突然觉得眼前一。 伴著一股劲风从耳边刮过,萨莉才终於缓过了神儿来,隨后便看到路德换了个姿势。 他的身子不知何时沉了下去,双腿一前一后地蹲踞著,看上去就像是刚刚完成一次劈砍。 而就在他的面前,他先前拎著的那把剑,已经化作了一堆零件,稀拉拉散落了一地。 “又失败了。” 路德嘆息一声,將手中的剑柄隨手扔进了废料堆里。 这已经足足一周了,他始终没能製造出合格的耐钢来,更不要说锻造武器了。 他甚至很清楚问题是什么,但是却没有合適的方法去克服。 他的灵能有问题。 灵能,就是灵魂的能量,寄托在每个人的身体里。 但是没有经过灵魂之火或者別的施法媒触扭曲的灵能,对现实世界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铸造耐钢,就需要把纯净的灵能注入进钢铁,然后利用火焰將其熔锻为一体。 经过这番流程之后,纯净的灵能就会被转化为钢铁里的灵素,於是普通的钢铁就会被转化为耐钢——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流程,然而路德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有很多种,路德觉得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就是他的灵能有问题。 毕竟他自始至终都在遵循著典籍上的记述在做。 靠著他这具躯体的精密度,完全能称得上是一板一眼。如果说有什么错漏的话,那就只能说他的灵能有问题。 眾所周知,灵魂决定灵能,但是肉体也会影响精神。 路德这具肉体……从根源上来说,它和人类就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路德的含人量相当之低,他更接近史矛革和擎天柱的孩子,体內不是炼金部件就是龙兽血肉,由於脊椎和颅骨是红龙骨骸雕刻的,他甚至比一般的龙兽还要更接近上位龙类。 他这个情况……其实可以算做是【龙裔】来著? 超凡生物和智慧生命完全是两条路子,他们的灵能是带有独特的属性的,所以在施展天赋神通时会更得心应手,但是灵活度却没有人类那么高。 路德怀疑自己可能就是这个情况。 只是怀疑,他也没法確定。 他的身边甚至连一个能帮他解惑的人都没有。 这一刻路德分外想念汐雅娜,那个容貌精致到不似凡人的少女,如果能有她在身边就好了——只是路德也不知道那个眼神英气而锐利的姑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刺杀成功了没有,又有没有安全撤退…… 路德嘆息一声,抬手挥散了自己脑海中的杂念,和煦地笑著转头看向萨莉。 “又带来新东西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第51章 诡异的剥离感 “不辛苦,毕竟有钱拿嘛。”萨莉笑著將麻袋递了过来:“您清点一下吧。” 路德也没有客气,他抓过麻袋的两角猛地一抖落,里面的东西便嘁哩喀喳地落在了桌子上;什么脱落的铁轨、乱序的铜怀表、断裂的制式佩剑,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稀奇古怪的东西。 看著路德开始清点,萨莉的手中也捏著一把汗。 良久之后,路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桌面上的东西扫进了麻袋重新递给了萨莉。 萨莉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这次又没有?” “还是没有。” 路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笑著拍了拍萨莉的肩膀,安慰道:“其实这也不算奇怪,毕竟我要找的东西很可能要比收藏家的藏品还要更加稀罕。” 萨莉显然並没有被安慰到,她相比之前已经不显得那么枯瘦的脸上满是苦相。 先前她回去之后给银背和乌鸦把饭分一分,把路德关照他们的事情一说之后,这俩人对路德的称呼直接就变成“大哥”了。 他们几个昏天黑地的一顿找,结果却是连续三次带了一堆破烂过来。 “算了。”路德笑了笑:“来都来了,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吧。” “唉?不用不用!” 萨莉慌忙摆手道,她可是清楚路德口中的便饭是怎么一回事儿。 首先肯定要上来三两个硬菜,不吃的萨莉五饱六饱绝不算完,之后更是一定会给银背和乌鸦各带一样的餐食。 问题是他们这一周什么都没找到,却已经蹭了两顿大餐,又怎么好意思蹭第三顿! 然而路德只是笑著摆了摆手: “不碍事的,你们都在费尽心思给我做工,我要是连一顿饭都不管那可就太寒人心了。更何况这附近的餐馆也就是镇口那家,在那吃饭能几个钱啊。” 实在是拗不过,萨莉只能跟著路德来到了镇门口的餐馆里。 碍於各种天灾与超凡生物的干扰,莱茵王国的铁路网,最多也就在城市之间蔓延,像黑水镇这些地方的交通运输,大多还是靠牛马拉车。 而这种镇口餐厅就是给马夫们落脚的。 这种餐馆一般主打的就是一个性价比,菜单打开一看全是肠头血肚肉丸子。 而且这些地方楼下就是马厩,楼上就是大通铺,旁边的巷子里就是暗娼,基本上能满足一个马夫的所有需求。 正午正是行脚人飢肠轆轆的时候,店家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路德进店之后先是点了一个豌豆浓汤,两磅烤猪肩肉配鹰嘴豆泥,还有两个奶酪烤土豆;这才看向萨莉开口道:“怎么了,萨莉小姐,我看你今天有些心事重重的?” 萨莉皱著眉犹豫著道:“黑斯廷斯先生,您能告诉我,如果我想变强该怎么做吗?” “变强?”路德好奇道。 “对。”萨莉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也想能够支配自己的命运。” 言语间萨莉看了一眼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这才接著道: “我们以前一直都以为收藏家那么强,是因为她本来就那么强,就像银背天生就体格大力量强一样,但是事实其实並非如此……吧。” 她有些扭扭捏捏的,毕竟她本来打算把路德的事办好了再问的,现在迫不得已提前了一个步骤,自然是有点心虚的。 但是她还是接著道: “您在这里钻研锻造和各种实验,收藏家四处寻找各种藏品,其实都是在寻找方式变得更强,对吧?” “而既然能够从【强】变得【更强】,那是不是也能从【弱】变【强】呢?” 说著,她认真地看向了路德:“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也想拥有能够掌控自我的力量。” 从萨莉说出第一句话开始,路德就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盯著她。 直到她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路德才点了点头,笑道:“用力气掌控他人,用力量掌控自我,很不错的想法。” 闻言萨莉眼前一亮:“所以说,我们的確可以拥有……” “可以。” 路德轻声开口,將萨莉的最后一丝疑惑也彻底扫除:“力量可以夺取,知识可以研习,对强者来说真正重要的从来都是强烈的欲望与坚定的本心。”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全部记好。” “人类的灵魂中蕴藏著强大的力量,然而未经启迪的凡人却无法动用这份珍宝……” 路德轻声阐述著汐雅娜和修普诺斯尊主传授给他的知识,而萨莉则两眼放光地聆听著;这一刻她由衷地怨恨自己怎么还没有学会拼写,不然她现在就可以把这些知识全都记录下来了。 这些都是相当基础的知识,而且路德也確实缺少人手。 考虑到即使是修普诺斯尊主也需要收个学徒,就知道这个世界单枪匹马是干不成事的;路德的心中自有百万雄兵,但是即便如此他的计划也需要足够的人手才能落到实处。 “……就像我说的那样,一切超凡力量的根源,都是通过意志去强行扭曲现实……” 路德正將自己对灵能的理解娓娓道来,突然之间有那么一股难以言表的窥视感倏地一闪而逝。 路德的五感足够敏锐,但是正因如此他才能確定,这根本不是他的五感发出的警报! 刚刚有某种確切的东西,从萨莉的身上被剥离了出去。 这一刻那个疑问又一次縈绕在了路德的脑海之中: 为什么隱秘世界要向凡人隱瞒超凡的存在,这种行为甚至能够成为几乎所有施法者的共识,这背后显然隱藏著什么大秘密。 不过路德並没有將其流露出来,而是继续给萨莉讲述著施法者的种种知识与秘密。 …… 时至傍晚,萨莉拎著两袋餐食回到了住所,此时银背与乌鸦也才结束一天的劳作。 萨莉將餐食扔在了忙了一天的银背与乌鸦面前,盘著腿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紧皱著眉头咔嚓咔嚓地咬著自己的指甲。 她低声开口道:“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让黑斯廷斯先生失望了。” “我们欠黑斯廷斯先生的东西已经越来越多了。”她低声呢喃道,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乌鸦闻言也皱起了眉头,他先是咳嗽了一声才开口,发出了宛如喉癌一般呕哑嘲哳的声音:“萨莉,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没有找到东西,而是那位黑斯廷斯先生没有告诉我们?” “这么一来,他就能白嫖我们的收穫,而不用付出报酬……” “放屁!” 萨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乌鸦的话,她明显有些生气道:“黑斯廷斯先生每次验完货之后,可是会把所有没选上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交还给我的,人家办事比你做人敞亮多了!” “咳,咳……”乌鸦又咳嗽了两声,低声道:“我的错,不过这样的话,我有一计……” “……就这么办吧!”萨莉听完了乌鸦的计策后拍板道。 第52章 灵术概论 直到第二日凌晨,天边已经泛起了晨光,路德才放下了手中的典籍。 昨天的事情让路德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查明隱秘世界存在的真相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它的优先度甚至还在铸造耐钢之上,因为风险已经迫切地来到了他的眼前。 萨莉在某个时候身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的身上有某种明確的存在变得不復存在了。 这么一想,隱秘世界其实没有向凡人隱瞒超凡生物的存在,也没有向凡人隱瞒世界上有某种不寻常的东西,甚至没有向凡人隱瞒他们那超凡的力量—— 他们只是將这类信息进行了钝化处理。 他们甚至不惜隱藏在世界表皮之下,放弃了部分本该属於自己的特权。 这不像是为了垄断力量。 因为垄断力量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获得更多更持久的特权。 在路德看来这反倒像是在保护什么,又或者是忌惮某种神秘泄露可能引来的危险。 但是他们保护的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危险,才会让所有理智仍存的施法者,都不约而同地隱藏自己的存在? 为了得到这个答案,路德在贝谢教授的藏书里翻了一晚上。 直至凌晨,他才在一篇名为《论以烛光入梦的风险与规避方法》的论文中找到了线索,隨后他顺著这篇论文的引用文献一路查了过去,终於找到了自己在找的东西。 菲利普斯·凡·霍恩海姆(1518),《虚空元素与实体概论》 恰巧这本书贝谢教授也有收藏,甚至还是这位大炼金术师不曾公开的原稿。 直接称呼其为菲利普斯可能无人知晓,但是如果称其为【帕拉塞尔苏斯】,那就连路德这个穿越者也如雷贯耳了。 说起来,在这个世界,有许多和路德前世那颗星球相似,却又似是而非的东西。 比如这个世界有包括维也纳在內的十几座城市,都和路德前世所知道的那些城市重名。 又比如这个世界推动世界进步的一些人,比如蒸汽机还是瓦特发明的,珍妮机还是哈哥里弗斯发明的,又比如那座横跨千年的罗麦寧帝国同样是由罗慕路斯建立的。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路德把这一段知识理了一遍。 【灵能】是区別於物质界的另一种力量,是一切超凡现象与神秘学研究的根源;可以说如果没有灵能的存在,那么这个世界的一切超凡现象就都不会存在。 按照霍恩海姆先生的说法,灵能分为【虚】和【实】两种。 最初的虚空是一片沉寂的、灰靄的、无序的混沌之海。 而在某一天,这片海被分开了。 其中,虚相灵能升腾而起,滯留在了虚空之中。 而实相灵能则下降沉淀,隨后根据重量与特性逐渐分开。 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八化万物。 辉光、火焰、黑夜、深海、猩红、苍白、翡翠、琥珀。 八种灵能之间不断交织碰撞,构成了物质世界,以及物质世界中的一切。 而在其后, 在八种灵能的交织之中,智慧生物应运而生。 物质世界的智慧生物所能使用的一切灵能技法,本质上都是对这八种属性的排列与组合,或是分解与重构,它们是一切的根基。 路德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智慧生物对虚空影响的猜测】那一章。 智慧生物的思维升入虚空中,对虚空也造成了影响。 在物质界,有著各种超凡生物,它们诞生自实相灵能。 而在虚空中,则伴隨著智慧生物的各种思绪升腾而起融入虚空,孳生出了【虚空实体】。 虚空实体,超凡生物,这二者同样有著超凡的力量。 其区別就在於,后者能够杀死,而前者一旦诞生就只能被放逐。 而在被放逐之后,它们依旧能够自虚空中重生,隨后归来。 就像一个想法一样。 当一个人的脑海中孳生出了一个念头,他即使把这个念头拋弃了,遗忘了,再也不提起来了,但是在许多年之后,只需要一个鉤子,这个念头依旧会重新回来。 人可以被杀死,但是他留给別人的记忆则不会。 不过虚空实体往往没有办法完全进入物质界,它们的存在並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它们进入物质界,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让这个世界短暂地接纳它们。 除此之外,纯粹的虚空实体无法在物质界长存,所以它们还需要一个…… ……能够承载它们在物质界活动的【容器】。 看到这里,路德突然感觉有点脊背发凉。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方式,好像和这个过程有点像啊! 用秘仪献上祭品,用炼金术铸造容器,然后让一个外来的灵魂附上去…… 他赶紧往后翻了两页,陡然间眼神一凝。 凡人。 凡人也可以通过创下足以让世界铭记的【功业】,来让自己从凡人升格成虚空实体。 亦或是通过取悦那些【虚空大君】,让它们帮助自己进行转化。 不过后者也意味著,被转化者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虚空大君,变成了虚空大君进入物质界摄取力量的…… 路德看到这儿微微皱了皱眉,这玩意儿怎么有点熟悉,应该是叫那个什么来著…… 额,偽军? 好傢伙,这下虚空大君要改名叫虚空太君了! 路德接著往下看。 当物质界的生灵被转化为虚空实体时,在第一次被杀死之前,都可以用本体在物质界进行活动;而被杀死过一次之后,就会变得和其它虚空实体没有两样,有著永恆的生命,但是却需要祭品与容器才能进入物质界。 永生…… 这个词在一瞬间勾住了路德。 永生!永生!而且还是有力量隨身的永生! 这正是我所渴求之物! 路德赶紧往后翻了几页,却发现这本书中並没有对其进行详细的记载。 失望之余,他开始查阅更关键的线索。 虚空的虚属性灵能,对物质界的生灵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凡俗生物直接暴露在虚空环境时,他们体內的信息就会由於渗透压而不断析出。 最终化作一具趋近於无的空壳,甚至连他们的存在本身都被剥离。 这样的一副空壳,可以被虚空实体当做降临的容器—— 亦或是直接炸开化作一扇通往虚空的门关。 而凡人最容易直面虚空力量的情况,就是在睡梦之中。 虚空本身的存在是唯心的,凡人靠著蒙昧的庇护,並不会被虚空注视乃至吸引。 而施法者,则能够靠著灵魂之火释放出的火焰与辉光,庇护自己的灵魂。 但是不是施法者却知晓隱秘世界存在的人可就惨了。 他们在睡梦中会被虚空吸引,却无法用火焰与辉光庇护自己。 於是他们隨时有可能被虚空灵能所污染。 要避免这一点,唯有在知晓隱秘世界的存在后,立刻点燃灵魂之火。 但是点燃了灵魂之火,也就意味著点燃了自身的欲望。 一旦这份欲望失控,其所造成的后果甚至会比通常的污染失控更大。 所以大部分隱秘世界的机构,都不会帮沾染了灵能的凡人点燃灵魂之火,反而会把他们囚禁或监管起来,让他们毕生都遵循某些特殊的规则,免受虚空影响的侵扰。 与此同时,他们也会儘量避免凡人知晓超凡的存在,以减少这种事的发生。 但是即使有意避免,还是会有些凡人,通过蛛丝马跡推测出隱秘世界的存在。 然后成功在被各机构发现之前,被虚空灵能污染殆尽。 正所谓——好奇害死猫。 真是个危险的世界……真是个有意思的世界。 第53章 残火的第三种用途!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断了路德的思绪。 路德自铁砧上翻身而起,合上书塞回了腰包里,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別在腰间的龙牙剑;不过也就在这时,萨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好?黑斯廷斯先生,请问您在里面吗?” 路德的精神並没有放鬆,反而直接將龙牙剑拔了出来,因为门外的人是萨莉。 被虚属性灵能侵染的人一般称作得了【灵能病】,因为他们会伴隨著时间流逝逐渐失去自我,所以也被称作【迷失者】 迷失者们的存在会逐渐消亡,从人们的记忆之中逐渐消散,最终就连记录著他们的歷史都会溶解在精神海中。 但是在灵能病进行到中期时,他们就已经成为了容器。 能够来到路德门前敲门,就意味著萨莉还没有炸成一扇虚空之门,但是这却並不能保证她没有被虚空实体附身或成为迷失者。 毕竟对於虚空实体来说,有著存在缺憾的迷失者就是绝佳的容器。 灵能病初期是可逆的,但是从中期开始就已经难以挽回,只能给予他们解脱。 灵能病的初期症状是健忘与思绪紊乱,中期症状开始出现解离性迷游、面容模糊与行动异常;来到后期时会出现五官缺失、著色异常乃至不自然的闪烁,末期则会彻底坍塌成一团无名的黑。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但也可能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最关键的是,秘术师的灵魂之火能抵挡低浓度的混沌灵能,但是如果被高浓度的虚属性灵能攻击,一样有可能会感染灵能病,甚至连灵魂之火都会被混沌灵能侵染。 路德是个刚入门的学徒,不懂怎么分辨症状时期,他只能提前做好一切防备。 他先是检查了一番別在腰间的炎瓮,隨后又抽出了龙牙剑,预备好了往上涂抹的火油;火焰与辉光能够驱散混沌,也能对灵能病患者製造出巨大的杀伤,甚至治好初期的灵能病患者。 这也是这个世界的教会,会对女巫们处以火刑的缘故。 不过伴隨著路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在看了一眼门外的萨莉的脸之后,他轻轻地鬆了一口气——面部没有任何异常,双眼之中没有朦朧或是迷离,除了两个黑眼圈之外没有任何显性症状。 尤其是萨莉的身后还跟著银背和乌鸦,如果萨莉有问题,他们应该会察觉到。 也就在这时,萨莉颇有些自豪地將一个比前两次都小不少,看上去只有篮球大的布袋子递到了路德的面前: “喏,您点一点吧,看看这次我们带来的东西里,有没有什么能用上的?” 袋子里只有寥寥几样东西,却在一瞬间让路德直了眼。 一小瓶散发著淡淡的骄盛金光的瓣,这是完全绽放的【圣阳】的瓣,其中蕴含著日轮转动的秩序律法;用它製成的光瓮和圣油,能够对灵能病患者与流渗的混沌造成巨大伤害。 一块巴掌大的白色龙鳞,上面凝结著一层白霜,明显是白龙谱系的飞龙所留,其大小足以让路德將其製成一把斧头。 一根总重约两公斤的铜黄色金属锭,散发著蒸腾的热力与狂怒的气氛,这是一种名叫【怒焚铜】的铜基炼金金属,用它铸造的武器能够吸收使用者的怒火,转化为缠绕武器的熊熊烈焰。 据说有一种叫铜牛的虚空实体,通体都由怒焚铜构成。 不过真正吸引了路德目光的,其实是一张乌黑髮亮的柔顺皮毛,这是【夜游騅】的皮子;这种形如纯黑色骏马的灵兽,是有著【梦魘】血统的渺小后裔,它们的身形在夜间能够融入影子之中。 但是路德关注它的原因,却是因为在看到它的瞬间,熔炉之心便开始了震颤! “全都是相当不错的好东西。” 路德强忍著心中的激动,和煦地笑著让开了门径,说道:“先进来坐一下吧,等我忙完了手上的事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饭顺便聊聊报酬的事。” 在將三人迎进来,一人倒了一杯水后,路德才钻进了锻造室里。 就在他撤去了对熔炉之心的约束的一瞬间,一道裂痕顺著他的眉心张开,露出了那颗与他的灵魂之火同色的硕大宝石,看起来就好似他的眉心长出了二郎神般的第三只眼。 一朵蛾绿色的柔和火焰顺著他的眉心飞出,那正是已死的布兰登所留的残火。 伴隨著路德体內的灵能被不断抽取,熔炉之心中一股炽烈的金色火焰喷薄而出;但是这股火焰却没有將四周的一切都焚烧殆尽,而是被塑形成了无数根灿金色的丝线。 这些丝线自发地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座熔炉的形状。 路德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发地动了起来,他的双手按在了熔炉的两侧,一股温和的暖意顿时驱散了他脑海中的疲惫。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一个老师正把著他的手,让他好好看、好好学。 路德將那块皮子投进了熔炉之中,然而面对著数千度的高温,它却完好无损。 路德能够感受到,这座熔炉之中每一处的温度,都在他的完美操控之下;靠著他那极高的精密度,他可以在顷刻之间將金铁蒸发殆尽,也可以让一块冰在里面常存不融。 至於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恐怕只能用艺术来形容了。 路德在熔炉之心的牵引之下操纵著火焰,那块柔顺的黑色皮毛每一刻都在被解离重构;在火舌温柔的舔舐下,它融化再融化,凝结再凝结,编织再编织,不过须臾便已经看不出原样。 隨后路德又投入了一把赫帕草,火焰顷刻间便將其溶解,化作了绿色的粘液。 之后是一块生铁,然后是两朵嗡鸣,之后又是一捆生丝。 伴隨著这些各有功效的素材投入,那朵残火开始逐渐与核心的素材融合,伴隨著飞蛾的振翅嗡鸣与熔炉的咆哮融为了一体。 当熔炉消散之时所遗留的成品,已经变得与先前大不相同。 那是一匹柔顺纤薄的绸子,在纯净的光芒下呈现出淡淡的银灰色,但是其表面反光的变化要远胜於光线的变化。 先前的那块黑色皮毛仅有一米长宽,然而这匹绸子却足有四米的长宽! 路德將这匹绸子披在了自己身上,於是他的形体顿时自镜面的反光消失不见。 这正是残火的第三种用途。 第54章 熔炉的觉醒 直接消耗残存之火,便能够在短时间內復现其主人的秘术。 但是如果能找到合適的素材,就能通过炼金术將残存之火中的秘术进行转移,製作成一件能够永久使用的炼金道具。 不过由於要將效果永久固化,所以其功效多半会比原来的秘术弱一些。 【天空涂层】能够为其触碰的一切覆盖光学隱形,而这件隱身衣却只能隱藏持有者。 不过真正让路德兴奋的,却不是这件隱身衣,而是在经此一役之后,熔炉之心在吞噬了路德足够多的灵能后,其力量终於得到了初步的激活。 以后路德就不用再去猜了。 他能够直接通过熔炉之心得知,要用其中收藏的残存之火铸造炼金道具需要什么材料。 与此同时,他只要付出足够的灵能,熔炉之心也可以拿来当普通的炼金熔炉使用。 这里的“普通”指的是普及的、通用的、正规標准的意思。 熔炉之心內部的每一丝空间,无论是重力、气流还是温度,都百分之百的受到路德的操控。 在具备足够高的精密度的前提下,熔炉之心能够全方位覆盖一切炼金仪器的效用。 换句话说,在不需要扩大生產的前提下,路德此后都不再需要购置任何炼金仪器了。 路德此刻也不禁感嘆,难怪贝谢教授对这件遗珍这么痴迷,甚至不惜以身涉险加入黑潮会呢。 这玩意儿对任何一个炼金术士来说,都能称得上是一件价值不可估量的神器了! 但是一个比较难蚌的事实就是,他其实还是炼不出耐钢来。 【熔炉之心】相当於一座万能的炼金熔炉,但是素材还得路德自己准备。 熔炉之心能够自动汲取路德的灵能来构建熔炉,却不可能一步到位填补路德在素材上的空缺,或者告诉他为什么他的灵能没办法炼出耐钢来…… 其实路德如今还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是用怒焚铜,这种胜过耐钢的金属来锻造武器。 但是问题在於,怒焚铜的物理特性仅是与耐钢相仿,而它的特殊能力则要通过使用者的怒火点燃。 然而路德所信奉的就是怒火会使人失去理智,所以歷经多年的磨练他已经不太会生气了。 比起蛮力、勇气与愤怒,路德更倾向於狡诈、智慧与耐心。 所以在路德看来,这些怒焚铜有著相较於铸造武器更好的去处,比如用来为一种名为【铜牛】的虚空实体铸造可供驱使的躯壳,以驯服一头燃烧著无尽怒火的狂兽作为坐骑。 虚空实体,和超凡生物最大的区別就在於,超凡生物可以被杀死,而虚空实体却只会被放逐,且只能通过通灵术或现实的破绽来到物质界。 在思索顺畅之后,路德收拾东西回到了外间,笑著招呼道:“好了,走吧,我这边完事儿了。看现在的时间还早,咱们一起去吃个早饭去,边吃边聊。” 不只是萨莉,甚至就连银背和乌鸦都已经习惯了,路德这个在饭桌上谈事情的癖好了。 所以他们压根也没有拒绝,一路跟著路德来到了金鹰酒馆。 路德今天心情也好,所以哪怕是早餐,也依旧一上来就点了一大桌硬菜。 什么糕也似的好肥牛,又是烤肥鸡又是燉蹄髈,还有一只烤的紫堂堂的野兔,路德是一点也没吝嗇! 一直到每个人都酒饱饭足了,路德才终於看向萨莉:“萨莉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东西应该是从收藏家那里偷来的吧?” 萨莉闻言有些惶恐地点了点头,她倒是不疑惑路德是怎么知道的,毕竟在这座小镇上能掏出这么一堆东西的,也就只有一个收藏家了。 这让路德不禁好奇了起来:“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萨莉一愣:“什么……怎么做到的?” 路德掂了掂手上空了的布包:“就是说,你们是怎么把东西偷出来的?” “我去过收藏家的收藏库,先是五楼正门有三道锁,进去之后每扇门还各有一道锁,锁的钥匙只有收藏家有,而钥匙则寸步不离身。” “除此之外,收藏家的宅邸里,每一层都有专门的看守,每层至少两个,而且都是荷枪实弹的,甚至还有日夜轮班的制度。” “最关键的是,收藏家本人也有著超凡的力量,一旦你们惊动了她就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把东西偷出来的?” 有一说一,路德是真的好奇,这仨人是怎么把他想干但是还没来得及干成了的事儿给干了的。 这不是说他自己办不了,而是说他没想通这仨人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路德自己的打算,都是先去收藏家的收藏库踩上两次点,再做点筹谋,找个合適的时机再动手的,结果这仨人竟然就这么一口气把事情给办成了? 萨莉三人面面相覷,隨后依旧由她开口道:“那个……黑斯廷斯先生,您说的这些东西,我们全都没有看到。” “……啊?”路德啊了一声,隨后脑筋微微一转:“哦……你们是从外侧突破的?” 这个点子路德也不是没想过,但是爬墙这活儿他也没学过,难免会发出惹人注意的声音来;至於直接跳上去……倒不是做不到,就是容易发出很大的声音来。 到时候被一群闻声赶来的持枪看守从下边瞄准了屁股,那可就哼哼哼啊啊啊啊了。 萨莉闻言点了点头,实话实说道:“我也担心搞出很大的声音来,所以我们三个爬到了收藏家宅邸对面那栋废弃的小楼的楼顶上。” “我先是用父亲留给我的镜片,確认了收藏家存放超凡物品的收藏库的位置,然后在腰上绑上了绳子,隨后让银背把我朝著那扇窗户拋了出去。” “之后,我用父亲留给我的钢琴线和两根铁丝,拨开了窗户上的锁头,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从靠窗的展柜里拿了几样东西。” “再之后,我把窗户上的锁头復位后,把绳子在外墙的滴水石兽上缠了一圈,然后让银背慢慢地把我一点一点地放下去,在我落在了坛里后解开了身上的绳子,由银背將其回收。” “那个……”说到这里,萨莉迟疑了一下,隨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当时很小心,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所以应该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应该。” “呼……”路德呼出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应该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第55章 觉醒所必须之物 他之所以敢这么肯定,是因为他上次去见收藏家时,除了第四扇门之外的门把手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就连第四扇门的把手上也只有几个手指印是没有灰的。 这就意味著,除了搞到了新东西的时候,收藏家其实是很少去她的宝库的。 毕竟她那个体型和体重,上楼的確不太方便,更不要说那条在她很瘦时修建的走廊了。 而这几天,萨莉显然不会有时间去给收藏家送新东西。 而像萨莉这样专门偷神秘学物品的的小贼,在黑水镇应该也只有她一个人。 这也就意味著,收藏家短时间內应该不会察觉到自己失窃。 而等她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路德大概率已经带著东西远走高飞了。 还有小概率,她可能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前就死了。 “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说真的我都没想到你们能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所以我猜你们想要的应该不只是简单的索尔,而是其他的某种东西吧。” 这仨人的情况路德也是知道的,其中银背这个数值怪已经选择了目光呆滯,乌鸦则是因为咽喉问题很少说话,所以仨人里能拿定主意的一向都是萨莉这个第六感强的。 不出路德所料,萨莉在犹豫了一瞬后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向您询问一件事?” “可以啊。” 路德耸了耸肩:“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好隱藏的。” 萨莉闻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其实在遇到您之前,我们只觉得收藏家那骇人听闻的体型和力量应该是她的天赋,但是实际上並不是这样的,对吧?” “嗯……”路德皱眉思索了一阵儿,这才回答道:“如果你说的是那个体格的话,我觉得那绝对是收藏家的特殊天赋。” “但是如果你说的是广义的力量的话,那不是。” 闻言萨莉眼睛一亮:“那,黑斯廷斯先生,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吗——我是说,如果这些材料不够的话,我们今晚还能弄来更多,您看可以吗?” “看样子你们找了条好路子。” 路德端著酒杯抿了一口:“不过这些材料的价值已经足够了,只要找到正確的门路,力量並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昂贵。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们,力量总是伴隨著风险的。” “这条路会淘汰一切並没有那么深切的执念与旺盛的欲望的人,所以在你们下决定之前,最好再仔细商量一下。” 路德没有打誑语,他向来不喜欢在不必要的时候撒谎。 燃魂仪式並不是没有风险,虽然不像觉醒秘术一样需要深切的执念与强大的意志,但是至少也得能顶著灵魂被灼烧的痛苦,强行控制住灵魂之火稳定地燃烧。 而且这里还有个更严峻的问题,就是虽然贝谢教授的典籍中有记载一种燃魂仪式,但是路德却从来没有实操过…… 所以路德又提醒道:“好好想一想,你们有没有必须踏上这条路的理由。如果有的话,这个理由值不值得你们去付出生命的危险作为代价。” 回想当初,路德倒是没费多大劲就扛过来了,但是那一方面是因为路德有著足够深切的执念与强大的意志支撑他,至於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比较地狱了,那就是他其实挺熟悉自己被烧烤的感觉的…… 但是眼前这三个傢伙不同,路德很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这个决心。 他们没有生存带来的迫切需求,看上去也没有路德这样的勃勃野心。如果只是一时燃起的浅薄慾念的话,是无法支持如此他们燃起灵魂之火的。 然而出乎路德预料的是,眼前的三人在对视一眼之后,竟然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萨莉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我知道您提醒我们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们有想要获取力量的原因,也有为这个原因而付出生命的觉悟。”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们可以说给您听。” 闻言,路德一摊手:“我洗耳恭听。” “我想变得更强。”银背首先开口道。 在路德一副地铁老人手机脸的表情中,银背攥紧了拳头向路德展示著他的肌肉:“我想要变得更强,比任何人都要强,但是我的肌肉已经锻炼到了极限。” “大哥你的力量比我强,收藏家的力量也比我强,我的力量已经有整整三个月没有继续增长了!” 看著银背一副誓要把练块儿当成人生目標的样子,路德一时间都有些麻爪,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位爷的欲望的確足够强烈,执念……似乎也挺到位的? “行了,算你过关。”路德摆了摆手把银背略了过去,隨后看向一旁的乌鸦:“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愿意冒这种风险的?” “我……咳咳咳咳咳!” 乌鸦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声,隨后他点了点自己的嗓子: “虽然不知道我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是它已经变得越来越严重了。萨莉帮我配的草药已经开始变得没用了,如果再不做出一些改变的话,我觉得我很快就会死了。” “好吧,生存的重担,也算你过关。” 路德抿了一口酒,他感觉自己今晚像是变成了一场歌赛的现场嘉宾,就是专门负责听歌手讲故事卖惨流眼泪的那一种,只可惜这仨人讲故事的水平都不咋地。 “那你呢,萨莉小姐?”路德看向了萨莉。 萨莉笑了一下:“我想您是知道的。” “好吧。”路德一摊手:“我確实知道,报仇对吧。” “我能够听得出来,你们都是有资格的。你们都有著不成功毋寧死的目標,这是最重要的,但是我也得提醒你们,一旦你们踏上这条通往隱秘世界的道路,就很难再回头了。” “有些东西一旦得知就不会被遗忘,就像你们无法理解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不会说话,为什么不理解简单的加减法一样,这是一条只能通往擢升或死亡的不归路。” “即使如此,你们也要踏上这条路吗?” 看著路德寧静的眼神,三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三人中负责拿主意的那个,萨莉认真地说道:“黑斯廷斯先生,谢谢您的提醒,不过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於是路德起身道:“那么,隨我来吧。” “这场启迪需要一场仪式,不会很隆重,但是必须得有。” 第56章 燃魂仪式 施法者,尤其是扭曲了灵魂的秘术师,他们的欲望很强烈,他们的思维很活跃。 所以如果想要拉起一个由秘术师,由施法者,甚至仅是由唤作【守密人】的研究神秘学的凡人组成的秘密结社,就必须要给出一个值得他们篤信的东西,列出一段足以让他们著迷的章程。 要约束住他们那被欲望焚烧的大脑,这是唯一的方法。 铁匠铺中的熔炉內燃烧著汹涌的烈火,四周的空气升温至连呼吸道都要被灼伤。 金黄的硫磺、赤红的硃砂与漆黑的苦盐正沸腾著释放出滚滚浓烟,升腾的烟气之中不时迸射出点点火,空气中充斥著闪烁的微光。。 正午时分,骄阳已然升至中天,然而骄盛的阳光却无法穿过敞开的窗口投入屋內。 路德的手中捧著一本《点燃梦境之法》细细钻研著,这本书中记载著一种特殊的燃魂仪式。 同样是燃魂仪式,汐雅娜只需要用手往路德胸口一按,但是路德却得做下如此之多的准备。其原因很简单:燃魂仪式终究是一种仪式,而汐雅娜是秘仪学的专家。 灵能的八大秩序法门,再加上原初混沌,任何灵能作业都至少要投入其中一种法门,纯粹的灵能是无法扭曲现实的。 路德的选择,自然是他最熟悉的火焰法门。 “切记。” 路德一边搅拌著用黄金与白银调配的合金熔液,一边声音低沉地提醒道:“不要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坚定本心,想好你们真正的渴求之物,不要被欲望之火吞噬。” 相比起汐雅娜的猩红法门,路德的火焰法门会更加的狂暴一些。 坩堝中那呈现出苍白的淡金色的溶液中,升腾起了炽烈的热力;路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十二点,自此之后太阳只会下落。 “过来吧。”路德从熔炉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烙印:“不要畏惧。” 眼看著汗流浹背的三人站在面前,路德用那枚小巧的烙印沾了沾坩堝中的熔液: “这场仪式会在你们的身上留下一个记號,它將成为你们力量的源泉,时刻提醒你们已经不再是凡人。” “现在,伸出你们的惯用手,准备好迎接火焰的圣礼,感受自己肉体与灵魂的改变,並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路德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在《点燃梦境之法》的记载中是这么说的。 路德也不准备將其省略掉,毕竟这又不是跑团,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发挥自己的想像力。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对秘仪学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之后,他能对这个仪式进行修改,但是现在他还是稳稳地照本宣科比较好。 看著齐刷刷伸出右手的三人,路德低声命令道:“现在深吸一口气。” 硫磺、苦盐与硃砂燃烧后升腾的烟气在这一刻被吸入肺腑,剧烈的灼痛感瞬间让三人的五官尽数扭曲了起来。 熔炉中的火焰开始飞快地摇曳,浓烟之中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 路德看准了时机,手中的烙铁飞快地落下,依次在他们小臂上留下了一个烙印。 在炼金术中,硫磺、水银与苦盐,分別象徵著灵魂与主动性、精神与被动性、躯壳与稳定性。 而黄金与白银,从炼金学的角度上则分別象徵著太阳与月亮,同时也象徵著理性与激情。 在太阳高照的至明时刻,用理性与激情的辉光,注入静態的灵魂、精神与躯壳。 以激情寻觅火焰,以理性控制火焰,以此为基点燃並扭曲灵魂之火。 这种燃魂仪式相当酷烈,凡是用这种仪式觉醒的,只有成功与死亡这两个结局。 但是它的优点也相当明显,那就是它能够一步到位让凡人觉醒为秘术师。 但是这不是说它能提升觉醒为秘术师的概率,而是说凡是没能扭曲灵魂成为秘术师的受术者,全都会被膨胀的欲望之火直接焚烧殆尽。 可惜这是路德手头唯一一种有著详细介绍的燃魂仪式,他没有別的仪式能用了。 不过他也相信这三个人肯定能扛过过去。 …… “你说什么?!” 收藏家看著面前的两个男人,肥硕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你们再说一遍?!” 两个男人不明所以地对视了一眼,他们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斯特拉斯分部长,我们是唐璜会长的亲卫队成员,正在奉命追杀一名盗走了容器的罪犯……” “不不不不不!”收藏家猛地摇著头,唾沫星子横飞:“我的意思是,你再说一遍,那个盗走了容器的小贼,或者说容器,它长什么样子?!” “额……”一个男人磕巴了一下,开口道:“身高一米九六左右,身材雄壮有力,金髮赤瞳,英俊硬朗,总之……总之就是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妈——的!”收藏家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实木的桌子顿时化作了一地木渣滓:“老娘竟然被耍了!该死的王八蛋!” 闻言,两个亲卫队心中一喜,忙笑道:“分部长,难道说您见过容器吗?” “见过。”收藏家和善地笑著,抬手拍了拍其中左边男人的肩膀:“先留下来吃个晚饭吧,吃完晚饭之后我就带你们去找他。” “那可太好……” 男人笑著说道,然而还不等他话音落下,收藏家的左手骤然转拍为拿,一把攥住了男人的肩膀;右手拎起拳头,自上而下一个炮锤,男人的脑袋顿时化作了被敲碎的西瓜。 “……啊?”右边的男人微微一愣,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 只是还不等他的笑容彻底消退,收藏家的左手反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右手五根手指往他脑袋上用力一抠,五根手指顿时刺进了他的颅骨之中。 紧跟著,收藏家猛地一拽,直接將男人的脑袋连带著脊椎一起拽了出来。 浑身是血的收藏家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隨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约翰!我的儿子!现在立刻去县里的军队借调一个连队回来!” “我要抓住那个容器,我要让他成为我展柜里最珍贵的展品!!!” 第57章 灵能觉醒 夕阳西下,小镇之中灯火渐明。 路德正舒张著手指,感受著自己所得到的全新的力量;然而房间中的三人却仍在痛苦挣扎,似乎被什么噩梦缠绕著,脸上的表情看著都有些窒息。 路德皱著眉捏著下巴,心里稍微有些焦躁。 在路德看来,银背那异乎常人的巨人之躯、乌鸦那微弱到极致的存在感、以及萨莉那任何疤痕都会快速剥落消退的皮肤,应该都是超凡天赋的体现。 有足够的天赋,有狂热的欲望,有强烈的执念,他们的觉醒应该没问题才对。 但是路德其实也不敢保证,毕竟他也没什么经验,这也是他第一次帮別人燃魂,而且第一次就用的是这种难度较高的仪式。 “啊——!!!” 就在这时,银背突然发出了一声高亢愤懣的嘶吼声,將路德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於是他便看到,银背那本就肌肉盘虬的躯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膨胀而庞大。 他的脊椎在一阵噼啪声中弯了下去,他的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他那粗壮的脖颈肿胀到了与头一般粗细,紧跟著脑袋也变得狭长且膨大起来。 如同钢针般的黑色鬃毛,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暴涌而出,覆盖了他古铜色的肌肤。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银背手部的畸变则更是显眼,他的几根手指近乎扭曲著变粗变大,指甲迅速增厚、变黑、弯曲,化作铁黑色泛著金属光泽的巨大蹄甲,吭哧一声不费力地便戳进了地面的石板中。 两根锻钢般色泽的獠牙自他的口中撅出,闪烁著刀刃般的寒光。 此时的银背已经化作了一只高拱著脊背的巨兽,那本就庞大的身躯变得足有五米之长、两米之高。 铁色的鬃毛覆盖了他的全身,唯有头顶与后背呈现出银色,一双焦黄色的瞳孔里泛著凶光。 “啊这……”路德的眼皮抽了抽:“所以你其实不是银背大猩猩,而是银背大野猪吗?” 是的,此时佇立在此的,赫然是一头至少有五吨重的黑鬃银背大野猪! 就在这时,银背似乎是听到了路德的声音,它缓缓地转过了头来,焦黄色的双瞳之中完全没有人类的理性,只余野兽的凶戾与激情。 “哼——!”它朝著路德发出了一声低嚎,將拱嘴对准了路德。 啊,路德將《燃烧梦境之法》收了起来,掏出了另一本《对秘术与秘术师能力的標准化尝试》。 这本书是维文尊主所著,他对圣许德拉会的225名秘术师进行了系统性的分析,最终得出了这篇文献。 “让我看看……”路德翻看了一下目录:“化形类秘术,p.176?稍微等一下,银背,先別闹,让我看看你这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言语间,路德微微一侧身让过了如蛮牛一般衝撞过来的银背,眼看著银背一头撞碎了铁匠铺的墙壁,路德撮了一口牙子:“嘖,大兄弟,你这一下我可得赔不少钱!” “啊,找到了。” 路德眼前一亮,纵身一跃落在了熔炉之上,一抬腿踢出一块烧红的煤块,正好落进了银背那拱嘴上其中一个硕大的鼻孔里,银背哀嚎一声便疼得开始在地上打滚。 一旁的路德细细端详著书中的內容: “化形类秘术,指的是以凡人之躯化作植物、动物、真菌或超凡生物的秘术,这类秘术的优点是……缺点是……好吧,这些待会儿再看,先看看不良反应那一段。” 说著,路德又翻了几页书,朗诵道: “化形类秘术一般可以自由控制自身的兽化程度,但是初次兽化时很有可能连大脑也一起兽化,导致施术者本人短暂地变成一只丧失理性的野兽?” 路德看了一眼又一次爬起来,准备拱过来的银背: “看样子你就是这个情况了,所以要解除这个情况,只需要用……额,只需要把施术者暴打一顿,直至施术者失去意识,秘术自然就会解除?” “哼唧?” 察觉到路德目光和善地看了过来,银背所化的凶戾巨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然而下一瞬,那野猪便因为自己本能透露出的恐惧而出离的愤怒了,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拱嘴对准了路德便如推土机一般懟了过来! “来得好!” 路德断喝一声,左手下压右手上拉,以一个怒目金刚的姿势,瞄准它的额头便是一拳! 路德意识到了这魔猪的力量远胜於曾经的银背,所以他这一拳也近乎使出了全力,甚至还没有与目標接触就先打出了音爆。 紧跟著,这枚如炮弹般的铁拳,便与魔猪宽厚坚硬的颅骨撞在了一处。 轰——!!! 伴隨著剧烈的轰鸣声,一阵足以將人掀飞的气浪涌动著,將熔炉中的火焰都吹得摇曳了起来。 而在烟尘散尽之后便显露出了路德的身形,他此时正倒吸著冷气甩著右手的手腕。 显然,路德这次放弃了人类技巧的即兴碰撞让他受了点小伤,至少是手腕有点挫伤。 那么路德输了吗——否! 就在路德的面前,银背已经从野猪变回了人型,正赤条条地躺在地上;看他失去了焦距乱晃的瞳孔,显然已经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也就在这时,一群乌鸦自路德的耳畔飞过,紧跟著在熔炉的另一侧重新匯聚成了人型。 “咳咳,这就是那个什么……” 乌鸦沙哑著嗓子,看著自己的手道: “黑斯廷斯先生,这个力量,咳咳,就是那个叫秘术的东西?” “我想应该没错。” 路德回答道,乌鸦的天赋虽然不在战斗这块,但是明显比银背高多了。 毕竟乌鸦化作鸦群时是连带著衣服一起变的,而且哪怕化作了一群乌鸦也没有失去理智。 不像银背,还得路德用拳头让他清醒过来……当然也不排除他自己想找揍。 而且乌鸦的秘术虽然也是化形类,但是从分类学角度应该算作【特殊化形类】,上限要比银背的秘术高得多。 化形类秘术相比起其它能力单一的秘术来说往往具备更多的能力,毕竟其所变化的超凡生物一般都有不止一种能力。 这些能力基本上都是一开始就有的,完全不用去考虑开发的问题。 但是化形类秘术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很难进一步开发,而且样样精样样松。 而【特殊化形类】则是在化形类秘术之上,增添了一些特殊效果的秘术。 能够操纵自身化形后的同种生物的【兽王类】,能够將自身化形后的形態召唤出来协助作战的【兽魂类】,能够化作复数同类生物的【兽群类】都属於【特殊化形类】。 比如乌鸦能够化作成群的渡鸦,虽然並非化作超凡生物,但是胜似超凡生物。 第58章 编织圣巢 更何况,化形类秘术算是所有秘术当中,少见的有清晰且明確的强化途径的秘术类型。 因为饱受弱小的苦楚,所以羡慕拥有强大力量的动物,进而期待变成强大的动物。 这种欲望在因文化程度过低而缺少抽象思维能力的秘术师中很常见,因此维文尊主得以成功对这一类秘术做出了一番总结。 一言以蔽之,就是【先祖血脉牵引】。 拿施术者化形后相关的超凡生物的身体部件作为素材,利用炼金术对施术者的底子进行毁灭与重构,使其逐渐获得此类超凡生物的力量。 不过现在路德更关心的,却並非如何帮银背与乌鸦进行升级,而是…… “萨莉。”路德皱著眉轻声道,一旁的乌鸦看到萨莉的情况,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萨莉双眼紧闭,眉峰拧成一个疙瘩,肌肤在透明的乳白色与人类的苍白色之间不断徘徊;她的毛孔中不住地生长出透明的绒毛,然而没过数秒便又全都尽数脱落一地,如破碎的玻璃纤维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乌鸦好奇地问道。 “她的天赋比你还要更高。” 路德紧皱著眉头,轻声道:“她似乎正在对自己的秘术进行取捨——用失去其中一部分的能力作为代价,去换取另一部分的能力变得更强。” 每个人的天赋都是有限的,这就意味著大部分人要么博而不精,这也是化形类秘术最大的缺陷所在。 而萨莉如今所做的便是反其道而行之,拋弃所有自己不需要的能力,换取自己需要的能力效果得以最大化! 等价代换原则通用於隱秘世界的方方面面,此事在怕拉塞尔苏斯的《虚空概论》中亦有记载,只是路德没有想到萨莉居然会直接通过自己悟到这一点。 “你先出去吧。” 路德朝著乌鸦摆了摆手:“把银背也带上,去后院里去熟悉一下自己新的能力,萨莉这个状態需要绝对的精神集中,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簣。” “还有,给这傢伙找条裤子,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倒是无所谓,可別让萨莉待会儿醒来了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长了针眼。” “好。”乌鸦应了一声,一桶水泼在银背脑袋上,隨后一言不发地將他带了出去。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德又一次掏出了那本《点燃梦境之法》,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能够帮到萨莉的手段。 就在这时,萨莉的肌肤骤然变得灰暗,紧跟著便迸出了一道裂痕。 下一刻,得以蜕变的萨莉便自裂痕中钻出,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仿佛挣脱了一层沉重的壳;就好似蜘蛛蜕皮一般,她身上曾经遗留的淤青与暗伤,都伴隨著那张皮囊得以褪去。 自窗外投进来的黎明辉光的照耀下,能够看清萨莉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带著珍珠母贝般內敛光泽的质地。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冷冽的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银色,汗津津的躯干上肉眼可见两排凸出的肋骨;她原本枯瘦的娇躯变成了优雅苗条,纤细的肢体中蕴藏著强大的膂力。 萨莉缓缓睁开了淡紫色的眼眸,舒展著手臂感受著其中的力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那是藉由力量带来的自信。 “恭喜。”看著萨莉脸上的喜色,路德微笑著开口道。 “谢谢您,黑斯廷斯先生。” 萨莉明媚地笑著轻盈地转过身来,发现路德微笑著一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少女微微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然而下一瞬窗外吹来的微风,便点醒了她路德这么做的原因。 “哎呀……”萨莉小小的惊呼了一声,慌忙捂住了自己白皙的娇躯,她的声音中带著些许嗔怪,像是要缓解尷尬:“原来路德先生也会对女孩子的身体感兴趣啊……” “废话!” 路德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地道: “萨莉小姐,首先我是个身体机能正常的男人,其次我还是个欲望比一般人强烈的多的秘术师,所以我会对漂亮的姑娘感兴趣,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吧?” 更別说他还是龙躯,龙这种生物似乎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类似的特性,他现在还能绷得住纯粹是因为他的意志力足够强大。 说著,路德脱下了自己的大衣,隨手一扔便罩住了萨莉的娇躯:“虽然不该轮到我说这件事吧,但是你作为一个女孩子还是得在意一些这种事情的。” 又来了,萨莉抿著嘴,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上翘著,又是这种说教,但是奇怪的是萨莉却並不反感被路德说教的感觉,甚至反而会打心底里觉得温暖。 或许是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仍有人对她说教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一段时光吧。 这也让萨莉越发地打定了心思,如果她有朝一日能够为父母成功復仇,那么自此之后她就会用剩余的时间去跟隨在路德的身边,哪怕只是能被隨口说教两句也是好的。 路德的身高足有一米九五,他的大衣就像是一条斗篷一样,將萨莉娇小的身躯尽数遮盖了起来。 身处路德的大衣中,萨莉只感觉一阵暖意自四面八方涌来,鼻腔里满是刚晒好的被子混合著灰烬的味道,让她不由得拽著大衣將其裹紧,用每一寸肌肤感受著上面的余温。 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萨莉才羞赧地一点点將大衣扯下,朝著路德拋了回去。 路德顿时一挑眉:“怎么,嫌弃?” 萨莉慌忙摇头,脑袋顿时摇成了一个拨浪鼓:“不,不是的!” 在路德好奇的注视下,她红著脸手指如拨动琴弦般飞快地弹了几下,纯白的丝线便顺著她的指尖涌动而出,如一颗茧子一般缠绕住了她的娇躯。 片刻之后,这些丝线便编织出了一条带著蕾丝边的紧身长裙来。 “好高的精密度。”路德不由得讚嘆道。 精密度一直是路德比较看重的一环,因为作为极高精密度的拥有者,路德很清楚高精密度能够让他们做出一些常人做不出来的骚操作。 “不过……”路德捏起一根萨莉放出的丝线来细细捻著:“我还以为你会觉醒出一个战斗类的秘术呢,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缝合与编织类的辅助性秘术啊。” 闻言萨莉轻笑一声:“不是哦,我的【编织圣巢】可是货真价实的战斗类秘术!” 说著,她抬手向著熔炉轻轻一弹手指,一根细如琴弦的丝线自她的指尖迸射而出,伴著一声短暂的砰鸣钉进了红砖的墙壁,竟然刺进去了足足一英寸之深! “哦?”路德屈起手指,轻轻一弹那紧绷的细线:“好高的强度,而且这锋利度,已经堪比钢琴线了吧?” 这的確是战斗类的秘术了,只这一招就足以在中距离刺穿人类的躯干和颅骨。 第59章 对战蜘蛛娘 想到这里,路德直起身来向著萨莉勾了勾手指:“来,朝我攻过来。” “好的。”萨莉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黑斯廷斯先生好像总是知道她需要什么——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证明自我的机会。 证明她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证明她已经拥有了给父母报仇的资格,证明她已经和过去大不相同。 伴隨著萨莉又一抬手,路德这次看清楚了,萨莉的钢琴线並不是直接自指尖射出的。 她似乎只能在指尖释放丝线,所以她会先用手指触碰一次肩膀,將丝线末端悄然粘附在了肩头。 接著,她伸直手臂,充满弹性的金属丝线瞬间被拉长数十倍。 在瞄准之后,她再解除钢线末端的黏性,积蓄的张力骤然释放,將钢线如箭矢般激射而出;这股力量足以贯穿三厘米厚的石板,或是其他等同水平的防御工事。 面对这凌厉一击,路德却只是头颈微侧,那根钢线便擦著他耳畔擦了过去。 “用全力。”路德的笑容不变:“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遵命,黑斯廷斯先生!” 在发觉自己速度最快的一击也无法伤到路德之后,萨莉也兴奋了起来。 因为这意味著,她能够毫无保留地將自己的全部都展现给路德了! “蜘蛛线!” 少女娇喝一声,五指向下猛地一抓,五根丝线顿时如活蛇般向著路德纠缠而来。 路德没有选择躲避,而是抬起手臂硬接了这软绵绵的一招。 而萨莉也不觉得这一招能伤到路德,眼见丝线成功缠住了路德的手臂,她骤然发力回扯,借力將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了路德! 人在半空中,萨莉便一记侧踢直取路德的面门。 萨莉的速度在路德看来就是慢动作,路德第一眼就察觉到萨莉的脚步动作根本不像是要踢人——一般来说,为了防止脚趾受伤,踢人的时候都会绷直足部用足背去进行碰撞。 然而此刻萨莉却將脚跟绷得笔直,用这个动作去进行侧踢,几根脚趾骨折都算是轻的了。 路德微微一眯眼,便察觉到在萨莉的脚趾到膝盖之间,连著一条肉眼近乎无法察觉的极细的丝线;他微微一侧头,那根被绷直如剃刀一般的丝线便顺著他的脸侧颳了过去。 紧跟著,路德便一把攥住了萨莉那纤细的脚腕。 萨莉的眼神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然而这时路德却衝著她挤了一下眼睛,於是她心中的慌乱与恐惧顿时烟消云散。 紧跟著,路德一股巧劲儿轻轻一送,便精准地让萨莉落进了一张椅子里。 “这招挺厉害啊,叫什么名字?”路德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他的指尖沾染上了一滴鲜血,显然这根丝线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与肌肉。 要知道他的肌肉可是连小口径子弹都打不穿的,如今却被这根极细的钢线划开了一道口子,这一招绝对能把一般人的脑袋切下来。 “剃刀线。”萨莉老实地回答道:“还有刚刚那招叫弹线。” “还有別的什么招数吗?都使出来看看。” 路德一边从熔炉中掏出一块火炭贴在自己脸颊上,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 萨莉的秘术的可开发性,確实比银背的魔猪和乌鸦的鸦群强太多了。 “没有了。”萨莉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只来得及想出这三招……” “那也很不错了。” 路德將红炽的火炭塞进嘴里,清脆地咀嚼著道: “剃刀线主近战,弹线主中距离远攻,蜘蛛线主束缚敌人,我觉得你这个能力开发开发还能进行外壳缝合,配合你配製草药的能力还能兼职个医生。” “相当全面的能力,在任何场合都相当实用,而且更进一步开发的潜力也非常大,你的秘术大概是你们三个人中前景最广阔的一个了。” 路德总结道。 闻言,萨莉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就在这时,路德一把推开了窗户,向庭院中喊道:“喂,银背,乌鸦,你们两个打够了没,打够了就进来,熬了一晚上了,你们不吃饭我还要吃饭去呢!” 下一瞬,一只被拔掉了尾巴毛的乌鸦就朝著路德倒飞了过来。 在路德一把接住乌鸦的同时,庭院里传来了银背粗獷的笑声:“大哥,快过来,咱们再打一场!我才发现,我还能变成半人形的样子!” “嘖……”路德一咂嘴,道:“萨莉小姐,抱歉失陪一下,我得去揍个人。” “啊,好的……”萨莉慌忙回答道,然而路德的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扇窗户嘎吱吱地敞开著。 看著路德隨手放在椅子上的风衣,回想起路德先前的话语,萨莉的脸颊不由得羞赧地一红;她紧紧地抿著嘴,喃喃道:“原来……黑斯廷斯先生,也会对女孩子感兴趣啊。” 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路德也会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也直到这一刻,萨莉才终於迟钝地意识到,其实路德看上去也只是一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只是路德身上那份沉默而篤定的自信,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路德的年龄罢了。 萨莉靠坐在了椅子上,脑袋枕在路德的大衣上,看著炉中晃动的火焰轻轻笑出了声。 之前在萨莉的心中,路德一直一副高傲又慈悲、坚定且和煦、智慧而沉静、而且不容违抗的形象,甚至在一些地方和小教堂里那尊【守夜人】的神像有了些许的重合。 能够为弱小的人提供庇护,帮畏惧不前的人鼓起勇气,为心怀迷茫的人指引前路,这一度让萨莉回忆起了自己的父亲。 毕竟如果有哪个父亲能够能够对自己的孩子这样,那他便绝对称得上一句【慈父】的夸讚。 只是萨莉很清楚路德不是她的父亲,她也不希望路德成为她的父亲,她还没有怯懦到需要去吃代餐的程度,路德就是路德,是她所憧憬的对象。 所以她在某一刻,把路德当做了在她最痛苦最纠结时,能够对著祈祷的【神像】。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刚刚,这尊【神像】上突然有了裂痕,从裂痕中透出的一丝火苗让它有了温度,让它不再只能被参拜,而是可以被拥抱的…… “嘿嘿,这样反倒更好了……”萨莉轻声呢喃道。 第60章 庆功宴 日落时分,灯火渐明的金鹰酒馆二楼包厢。 “乾杯!今天让我们不醉不归!” 猛灌了一口啤酒后,银背抓起一条猪腿便塞进了嘴里;他的脑门上还留著一个巨大的包,那是向路德发起挑战的代价。 乌鸦正研究著怎么局部变形,此时尝试著只用一根鸟爪子切割牛肉。 至於萨莉,儘管她看上去已经差不多恢復了过来,但是通红的耳朵尖还在微微颤抖著。 本来路德打算给他们三个办一桌宴席来著,毕竟对於施法者来说,燃魂仪式和觉醒秘术这两件事,绝对是比高考更能改变人生的一场性命攸关的大考。 按照路德老家的惯例这个时候是必须摆一桌的。 谁知道不只是萨莉,就连银背和乌鸦两个人竟然也都拒绝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已经承蒙了路德太多的恩惠,再连吃带拿的多不好意思;为此他们三个人专门跑到了小镇附近的山上,抓来了野猪一家五口跟金鹰酒馆换了顿饭! 確切的说,是两头大猪换了一桌硬菜和几瓶酒,三只小猪则全都做成烤乳猪端上了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时候路德也搞清楚了几人的秘术效果是什么。 【野性呼唤】,银背的秘术,威力b,机动c,控制e,耐久a,范围e,成长d。 【野性呼唤】的化形对象是赫赫有名的爱尔兰魔猪,其拥有著远超凡俗野兽的强韧肉体,猪鬃更是能有效削弱大部分灵能攻击。银背能够自由控制自己的兽化,使其停留在任何一个阶段。 【群鸦盛宴】,乌鸦的秘术,威力d,机动b,控制b,耐久a,范围a,成长d。 【群鸦盛宴】能够让乌鸦化作总重与其体重相等的大群渡鸦,鸦群的损伤如果不超过20%就不会反馈到乌鸦本人身上;除此之外,鸦群內距离最远的两只渡鸦不能超过20公里。 【编织圣巢】,萨莉的秘术,威力e,机动b,控制a,耐久c,范围a,成长a。 【编织圣巢】的能力是製造出各种丝线,在丝线的一端连接在施术者指尖时,施术者能够对丝线进行精密的控制;但是当丝线离开施术者指尖后,就会弱化为普通的线、麻线或丝线,且无法再进行感知或控制。 “所以说”,乌鸦皱著眉好奇道:“大哥你给出的这套数据,是隱秘世界的標准吗?” “是。”路德里掏出了那本《对秘术与秘术师能力的標准化尝试》:“喏,就是这本书里记载的,不过这种方法作为判定秘术师实力的尝试,其实是失败的。” “失败的?”乌鸦一愣:“为什么?” 路德一耸肩:“因为秘术千变万化,有限的几个数据根本无法有效描述秘术的特徵。” “乌鸦!” 就在这时,已经有些醉眼朦朧的银背,一巴掌拍在了乌鸦的肩膀上,好悬没给乌鸦拍的一头栽进汤里去:“別扯那些没用的了,庆功宴上,嗝儿,就不能说点开心的事吗!” 眼看著三个人醉著闹著打成一团,路德心中还真暗暗有点羡慕,毕竟路德前世的伙计们可没跟著他来这个世界,而他这具躯体也不可能被酒精灌醉。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闷头喝酒的萨莉: “萨莉,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们三个之后有什么安排吗?按照你们的说法,收藏家的硬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虽然这么说很扫兴,但是你现在应该是没办法报仇的。” “我……”萨莉闻言苦笑一声,她伸长了胳膊趴在了桌上:“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著面前的酒杯,萨莉伸出一根纤纤玉指,一边戳戳一边嘟囔著道:“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为父母报仇,除此之外就是过上幸福又自由,和之前的岁月完全相反的日子。” 说著,她昂起头歪著脑袋看向路德,红著脸晃著脑袋道: “谁让黑斯廷斯先生突然闯入了我们的生活,给了我们力量,把我们原本的生活都打乱了呢。就一天的时间唉,我们怎么可能想好以后我们该干什么去啊!” 看著醉眼朦朧、语气软绵绵、完全是在撒娇的萨莉,路德心中不禁暗暗嘀咕,他什么时候和这姑娘这么亲近了。 “总之,”萨莉垂著眼帘,紫色的眸子凝视著路德道:“我们仨大概都是以获得力量为主要目標,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为次要目標,但是具体该去哪是真的没想过。” “黑斯廷斯先生,您看上去人生经歷更丰富一些,作为我们在隱秘世界的前辈,请问您有什么能指点我们的吗?”萨莉眼巴巴地看著路德问道。 “嗯,好问题。”路德思索了一瞬,隨后玩笑般地道:“要不然你们跟我混吧?” “好啊!”萨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问题。”紧跟著就是乌鸦。 “那可太行了,大哥,以后你让我拱谁我就拱谁!”这是银背。 路德撮了一口牙子:“好傢伙,你们可真够信任我的。” “不过我有件事也得和你们说清楚。”说著,路德抿了一口甜酒:“我在隱秘世界算你们的前辈不假,但是这个前辈也没多前,因为我也就比你们早半个月踏入隱秘世界。” 这话一出来,整个包厢一时间都陷入了寂静之中。 “等等。” 萨莉感觉自己可能是喝多了,她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黑斯廷斯先生,您的意思是您在半个月之前,才刚刚经歷了燃魂仪式,成为了一名施法者吗?” 路德一摊手:“我也没说谎的必要啊,你们难道没发现,我在帮你们进行燃魂仪式的时候都是一边看书一边操作的吗?” “可是……” 可是,半个月怎么可能养出这种气质? 萨莉觉得很失礼,所以这句话她没有问出来。 但是这种小姑娘的心思,路德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曾不止一次的辉煌过,也不止一次的落魄过;在我过去的人生中也许没有光怪陆离,但是同样充斥著攀咬廝杀。” “等到你们经过岁月的打磨,也会变得沉静且成熟。” “不过这並不是什么好事。” 路德笑著对著煤气灯摇晃著琥珀色的酒浆:“即使到了现在,我最怀念的仍然是最初那段和弟兄们一起插科打諢瞎胡闹,一起在深夜里描绘未来的时光。” 包厢中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萨莉莫名有种感觉,他们像是一群听故事的小孩子,面对著一位正在回忆崢嶸往昔的老爷爷,等待著他从回忆中掏出一段波澜壮阔的经歷来…… 不不不,这感觉绝不对,黑斯廷斯先生拢共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第61章 干他一票 借著酒劲儿,萨莉醉醺醺地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你又准备去哪呢?” “我?”路德端著酒杯抿了一口,昂首看向窗外的月光: “我准备去洛瑟林帝国,就是这座小镇以西五公里外的边境对面的那个国家,我准备在那个国家的土壤上攫取我所需要的机遇与资源。”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所以我要开创属於我自己的功业,来找到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 “真好啊……” 萨莉明显是有点醉了,声音柔柔的: “黑斯廷斯先生,您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总是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而不是像我们这样,从来都是隨波逐流,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如果说您是没有过去的人的话,那我们就是没有未来的人吧。” “至少你现在有的选了。” 路德看著醉眼惺忪的萨莉,递过去了一杯水:“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的话,要不要试著跟著我四处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定哪天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呢。” “好啊!”萨莉顿感惊喜异常,接过水灌了一口:“放心吧,黑斯廷斯先生,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好。”路德笑著点了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办。” 说著,路德放下了酒杯,环视一圈三人后道:“我接下来准备去洛瑟林帝国,我在那边有关係,可以帮你们一起安排一个合法的身份。” “不过……” 路德有些好笑地抖了抖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鑑於我身上的钱基本全都赔给铁匠铺了,所以在走之前我得先干上一票,好补补钱包的亏空。” 闻言三人脸色都一红,缩起了脖子——所以说铁匠铺是怎么被砸坏的呢,嗯哼哼~ 看著仨人缩脖子耷拉脑袋的样子,路德差点笑出声来。 他清了清嗓子强忍笑意道:“所以你们可以等我干完这一票之后,和我一起去洛瑟林帝国;或者跟我一起干这一票,到时候多劳多得大家都有票子分。” “好!”银背一拍桌子:“大哥,我跟你干了!” “等等!” 乌鸦揉著太阳穴一把按住了银背的胳膊,他看向路德: “先生,能先说一下您准备干谁一票吗,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对不起您帮我们燃魂的恩情,但是这座镇子上也有不少人曾经照顾过我们。” “哈哈哈哈……” 路德闻言爽朗地笑了起来,无论是银背的豪爽,还是乌鸦的重情重义,都让他感觉非常不错,更別说这俩人身上那股自带的视规则为无物的张三感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笑著將酒杯往前一推: “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名字,你们肯定都知道,但是肯定也都没有照顾过你们。” 闻言萨莉微微一愣,脸上带出了一丝不可置信:“难道说……” “收藏家。”路德轻声道。 听到这个名字,包厢中又一次熟悉地陷入了寂静之中。 乌鸦发现这位黑斯廷斯先生,是个相当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傢伙。 第62章 行动计划 乌鸦咳嗽了两声,开口阐述道:“在我九岁时的时候,曾经见过一次收藏家变得极为消瘦的样子。” “消瘦?”银背和萨莉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乌鸦,你確定你说的是那个收藏家吗?” 乌鸦点了点头,確凿道:“我確定,就是我们听见后山上连续晴空打雷的那次,之后我我有一次在钟楼上无聊的眺望时,发现她正在往衣服里塞。” “那个时候她瘦的皮包骨头,过了快一年才恢復过来。” “塞……”路德思索著,突然间灵光一闪: “献祭类秘术?!” 一般来说秘术是不需要任何施法材料的,但是有一种情况却是例外。 那就是为了增强秘术的效果,人为地设立苛刻的制约条件,通过额外支付某些代价,以此来换取秘术的效果变得更强。 按照乌鸦这个说法,收藏家的秘术很有可能是以消耗自身的脂肪为代价,以此来获取更强的力量啊! 收藏家需要一整年的时间才能恢復到全盛,这就意味著她能够在一次战斗中倾泻出一整年里,忍受著三高和尿病之类的疾病带来的痛苦积蓄下来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她往衣服里塞的原因了,大概是因为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越胖越强吧。 路德皱著眉头思索著收藏家的秘术,心中稍微有些发愁。 不好对付啊…… “这样。”路德看向了银背:“我们在出发之前,先去一趟你当初工作的地方。” 正走神的银背闻言微微一愣,他看了看乌鸦,又看向萨莉,最后才一脸懵逼地抬手指向了自己:“我?等等,大哥你要去染坊做什么吗?” 路德点了点头:“有些关键的东西。” …… 夜深人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收藏家缓缓地在房间之中踱著步,她那肥硕的身躯挪动著双腿踩踏在地面上,发出了一阵咚咚的声响,显然她的內心很是焦躁。 “啊……” 她嗓子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声音:“该死的,从这里到县城里去调兵,然后再赶回来,至少也得耗费一整晚的时间!” “希望那个臭小子不会就在这个时间空档里离开吧,希望不会,不,绝对不会,怎么会那么巧的!啊……啊……!啊!!!” 她看著自己五个指关节都凹陷进去的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声嘟囔著: “我记得那个小崽子就住在金鹰酒馆,要不然我乾脆亲自过去堵住他们,那可是用龙骸铸造的容器,独一无二的容器,它就应该摆在我的保险柜里!” “只是……唉,还是不行,毕竟那小子能从唐璜的手里逃出来,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別的什么手段?” “毕竟唐璜那小子虽然还是个崽子,但是不可否认他的能力和手腕都是一流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从一眾兄弟姐妹之中脱颖而出,成功继承他父亲的家业呢?” “贝谢那老傢伙要是和我在十米之內,我能一拳把他的屎打出来。” “但是要是在十米之外的话,那我恐怕会在衝到他面前之前就被他的术法撂倒。” “能干掉贝谢那老傢伙,更別说还能从唐璜的手里逃出来。” “唐璜那傢伙虽然还是个乳臭未乾的崽子,但是实力已经不逊色於我了。而且他的手腕也是遗留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让他那个可怕的哥哥对他言听计从。” “更不用说还有那个汐雅娜……不过她不比我强,只是秘术更克制我。” “算了,还是把军队调过来安稳一些。要不然就算能打贏,我这一身攒了整整一年的脂肪也得消耗掉少说多一半。” 说话间,她拍了拍自己那怀胎八十月一般的偏偏大腹,嘆息一声:“可惜这次开战实在是太仓促了,最关键的是我还不擅长速度,那小子要是逃窜起来,我还真没把握逮住他!” 只是就在这时,一名侍者突然快步走了进来,在收藏家发飆把他的脑袋拔下来之前慌忙开口:“夫人,那位先生他……他又来了,还说他要拜访您!” “嗯?”收藏家猛然起身:“你说什么?谁来了,要拜访谁?” “是拉德瓦什先生。”侍者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那句话刺激到了自己这位正处於狂霸状態的主人:“他说他要拜访您,还有一笔大生意想和您做。” “哦——”收藏家眼里冒出了光芒来:“好好好,快请他进来!” 看著侍从离开,收藏家的心情顿时美丽了起来,毕竟直接动手是一件事,路德主动上门来做客又是另一件事了。 她轻笑了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嘿嘿嘿嘿……” 与此同时,站在门口的路德微笑著与侍从交流著,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一摆——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遵照计划行事】! ——————十分钟之前。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分派任务。”就在收藏家宅邸的不远处,路德对三人轻声说道。 “您说吧。”萨莉眺望著远处那栋熟悉的宅邸:“我们相信您的判断。” 路德点了点头,道“首先是萨莉,我需要你在我进去之后,用丝线封锁这栋建筑的每一处出口,用最锋利的丝线,確保不会有一个活口跑出去,能做到吗?” 萨莉思索一瞬后道:“可以,但是我需要时间,还需要银背的协助。” “问题不大。” 说著,路德看向了银背:“银背,你在外面等我的信號。” “如果我的信號一直都没来,那你就先听萨莉的命令。” “如果你听到宅邸里传来很大声音的动静,那你就发动秘术,然后用全身力气开始撞击这栋楼的承重柱——哦,你不懂什么是承重柱,就是这栋楼最粗的那些柱子。” “没问题!”银背竖起一根大拇指:“破坏嘛,这东西我拿捏得住!” “咳咳……先生,那我呢?”乌鸦咳嗽著开口道。 路德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乌鸦的肩膀,郑重其事地道:“乌鸦先生,你的任务是最关键的。” “收藏家在她所隶属的秘密结社里德高望重,虽然不一定在这座宅邸里,但是她一定有很多手下。” “也就是说,一旦我们交战的消息传出去,很有可能在战斗结束前就会被包围。”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 “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从现场跑出去,而考虑到萨莉的封锁不一定能兼顾所有方向,能完成这个任务的就只有你了。” 乌鸦闻言苦笑一声:“先生,您还真看得起我,但是这……” 路德没有听他把话说完,便递过来一个纸盒,里面是数十张幽蓝色的锋利刀片。 “我已经在这些刀片上淬了炼金麻醉剂,它们上面自带小孔,你只需要把它们绑在你化作的乌鸦的腿上就好。” “没携带武装的人,划一下;隨身携带了武装的人,在脖子上再补一下。” 闻言,乌鸦重重一点头:“明白了。” 第63章 狼毒霉菌 “哎呀呀,稀客呀!” 收藏家一脸笑意地坐在正厅里,看著踱步进来的路德开口道:“拉德瓦什先生,几天不见精气神愈发的好了嘛,怎么,上次交换去的素材用完了,想要再换点什么吗?” “嗨,別提了。”路德苦笑道:“那都不能称之为用,根本就是全部糟蹋了,更別说我这还相当於摸了好几天鱼,会长要是知道非得杀了我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收藏家大笑几声,抬手对著侍从招呼了一下:“哎呀,拉德瓦什先生啊,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有幽默感。喂,快上茶,给我们这位客人上好茶!” 侍从很快端了两杯红茶上来,骨瓷的茶杯颇显得精致。 收藏家端起其中一杯茶来吹了吹后一饮而尽,那茶杯在她手里就像个玩具一样。 然而当她將茶杯放在桌上之后,却发现路德只是端著茶杯摇晃著,却一点入口的意思都没有。 “怎么了,拉德瓦什先生?” 收藏家好奇地问道:“是红茶不合口味吗?需要给你换成奶茶吗?或者咖啡?” 路德闻言一笑:“都不用了,只是我对咖啡因和茶多酚都比较敏感,要是在夜里喝了这个玩意儿,我怕不是得精神到明天中午,那可就难受了。” 收藏家闻言有些惋惜地点了点头,隨后扭头道:“来,帮拉德瓦什先生把茶杯撤下去吧,再换点小点心和牛奶上来。” 然而就在侍者上来撤茶杯时,路德却一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微笑著看向收藏家:“我看收藏家夫人也有些困了,正好我这杯茶还没动过,要不然由夫人您喝了它吧,不然这么好的茶叶多少有些浪费了。” “啊哈哈哈哈……”收藏家浮夸地笑著:“那也太不合礼法了,虽然我的丈夫已经去世了,但是我也著实是位有夫之妇,怎么能喝交到过別人手上的东西呢?” “呵呵。” 路德闻言微微一笑,隨后將那茶杯抄了起来,轻轻晃悠著其中的茶汤:“收藏家……不,斯特拉斯夫人,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 说著,他一扬手,便將那杯茶朝著收藏家泼了出去! “咿呀!”收藏家当即向后一避,难以想像那么庞大的躯体竟然能做出如此敏捷的动作。 看著匆忙避开的收藏家,路德冷笑一声:“怎么,自己下的狼毒霉菌都不敢碰?” 【狼毒霉菌】是一种饿狼般的噬肉性真菌,一旦它接触到任何生物结构,便会开始飞快地將其吞噬化作自己的养料。 所以如果哪个倒霉蛋將它喝了下去,內臟在一小时內就会被吞噬殆尽。 此物在《隱生界谱系:植物与菌类》中亦有记载。 “哼……” 收藏家冷哼了一声,微微眯起了她那本就绿豆一般大的眼睛: “你说你乖乖束手就擒多好,我保证会把你摆在我的收藏柜里最显眼的位置的!” 伴隨著一声轰鸣,收藏家身下的红木座椅瞬间化作了齏粉。 她立起肥硕的身躯来对准路德便是一拳砸下。 面对著这迎面而来的一拳,路德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自下而上奋力一拳迎了上去! 轰——轰——轰——!!! 两股堪比泥头车的沛然巨力轰然对撞在一处,掀起的气浪顷刻间便击碎了宅邸四壁的彩色玻璃,脚下的地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裂声。 好强! 路德在碰撞的第一时间就升起了这个念头。 收藏家的力量,是他遭遇过的所有施法者中最强的,没有之一! 他和收藏家的这一次碰撞,竟然拼了个势均力敌! 而且还是在收藏家尚未发动秘术的情况下! “是炼金改造?”路德轻声发问道。 闻言,收藏家裂开嘴哈哈一笑:“你猜我为了能够承受住这般的体重,付出了多少代价啊!” 路德闻言大笑一声:“哈哈,我不猜!” 路德的右拳仍然和收藏家抵在一处,然而左手却从大衣之中套除了一枚烟雾弹,一口咬掉拉环后扔在了脚下,滚滚浓烟顷刻间笼罩了整间会客厅。 “烟雾弹?” 收藏家庞大的身形像是8號球一般猛地向后倒退两步,紧跟著反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根一英尺长的铁棒猛然掰断。 一股颶风瞬间自铁棒的断口处怒吼著吹出。 房间中的烟雾还没来得及瀰漫开来,就被顺著破开的窗口处吹了出去。 然而在吹散了房间中的烟雾之后,收藏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小子人呢?” 而也就在他愣住的瞬间,一股刺痛感骤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紧跟著,一道阴冷森然的低语声自她的耳畔响起: “三。” 她猛地回身,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收藏家向著身后摸了一把,却因为身材的臃肿没能摸到伤口,只是手上沾染的鲜血昭告著她已经受伤了的事实。 “怎么做到的?” 收藏家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两步,她很確定路德应该没有时间衝出那浓雾才对。 过胖的体型让收藏家的行动很是不便,她不得不一点一点退到了墙角。 “那小子应该是在浓雾扩散的第一时间就脱离了浓雾的范围,但是他没有在我使用【储风棒】的时候进攻……为什么?” 思索一瞬后,收藏家便从自己覬覦的藏品列表中找到了匹配的对象:“生效的时间实在太短了,所以应该不是隱身药水。那小子的张狂劲儿,也不像是会觉醒一个隱形类秘术的样子,那么就是隱身衣?” 隱身衣是用隱形兽的皮毛製作的,能够有效地隱匿身形,但是弱点就是怕风。 一股小小的微风,就足以让隱身衣隨风飘荡,以至於露出使用者的马脚来。 或许,这就是那小子在颶风结束之后才开始进攻的原因。 想到这里,收藏家深吸一口气,直至她本人都化作了一颗气球。 隨后,她猛然將肺里所有的空气尽数吹出,一时间就连不远处茶几上摆放的朵都摇曳了起来。 虽然收藏家吹出来的这股气远远逊色於储风棒中吹出来的颶风,但是依旧足以让隱身衣露出路德的马脚了! 在吹出这股风的同时,收藏家的眼睛在房间之中四处瞥著,毕竟隱身衣哪怕足够宽大以至於能在颶风中遮住使用者的脚,但是其表面不断起伏依旧会导致其折射的光芒发生一定程度的偏折。 只是这一股风吹出去,別说是让路德路出马脚了,她甚至能够看到房屋的每一个角落的尘埃均匀地散开,这就意味著路德根本就不在这里! 是我猜错了,还是说他已经跑了? 收藏家顿时惊疑不定了起来。 第64章 房倒屋塌 收藏家皱著眉头环顾四周,甚至抓起了手边的煤油灯,试图通过光线方向的偏折把路德抓出来。 只是房间之中依旧空空荡荡的,就像是路德的存在只是一个错觉一般。 “不行。” 收藏家心中暗想道,她皱起了眉毛,这种处境实在是太被动了。 只是要动用她那些藏品,又让她有些心疼。 不过一想到路德那具躯体的价值,这种心疼很快便消散了。 於是收藏家当即便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枚带著盖子的指南针。 只是还不等她打开那枚指南针,一柄狭长的钉剑瞬间贯穿了她身后的砖墙,狠狠刺进了她的后背。 “二。” 是的,路德在一击得手之后,便乾脆利落地退出了会客室。 收藏家的藏品数量暂且还不知道,但是考虑到她的爱好,她对各类炼金道具的了解想必不会有多浅薄,那么她大概率能猜出来路德用的是隱身衣。 路德不准备赌自己能在收藏家知晓这一点后再连中两剑,所以他选择改变了自己的进攻方式。 他离开了会客室,隨后在通过脚步声判断出收藏家所处的位置后,他便来到了隔著一堵墙的厨房里,靠著蛮力一剑刺穿了墙壁,戳进了收藏家的后背之中。 路德从来不是那种喜欢硬碰硬的人,他更喜欢谋定而后动,手边有道具就一定会利用起来,而不是靠著一腔蛮勇和人死磕——那更像是银背那个练块儿把脑子也练成了肌肉的莽夫会干的事! 二击命中,路德又一次抽剑,將隱身衣往身上一盖便准备继续打游击。 “嘖。” 路德看著钉剑上沾染的脂肪咂了咂嘴: “对不起啊,莫克老兄,让你的遗物戳进了这堆腌臢东西里。” “你——说谁——腌臢呢!!!” 就在这时,伴隨著一声刺耳的尖啸声,一颗沙煲大的拳头轰然砸在了两间房屋相隔的墙壁上,无数的裂缝顿时顺著破口布满了整面墙壁。 隨后,收藏家那庞大的躯体,竟然直接撞碎了墙壁,朝著路德冲了过来! 看著三吨重的庞大躯体朝著自己压了过来,路德他……扭头就跑! 没办法不跑,別说路德很確定,一旦这玩意儿的秘术开起来,他绝对无法与之抗衡;而且就算他能与之抗衡,这么个大傢伙衝过来的视觉和嗅觉衝击也已经足够带派了! 这还是路德第一次被迫远离敌人,以前他都是想方设法靠近敌人的那一方。 虽然如果路德主动靠近,大概率能够把最后一剑戳刺在收藏家的身上,但是他可不確定这把剑的杀伤力到底有多高,又能不能在收藏家兜头盖脸给他一拳之前,成功把收藏家放倒。 也就在这时,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哇呀呀呀呀呀呀!!!” 伴著这一声怪叫,一头足有两米高五米长的黑鬃野猪,顺著街道一路加速衝锋,如攻城锤一般狠狠地自东南角撞进了收藏家的宅邸之中,隨后径直穿过了收藏家的宅邸,一路冲向了西北角! 野猪所过之处,所有的墙壁都像是石膏一般轰然垮塌! “唔噢噢噢噢噢!!!” 收藏家突然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声,她飞快地跑到了一堵即將垮塌的墙底下,抬起双手一把撑住了摇摇欲坠的房屋! 为了能够承载收藏家的体重,所以这栋房子修建的格外结实,甚至採用了先进的承重柱技术。 但是银背这一路猪突猛进,光是承重柱就撞断了三根,更別说承重墙和其它的建筑结构了,这栋楼在一瞬间就被爆改成了危房! “我的藏品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收藏家由衷的后悔,自己为什么选择了四楼作为自己的藏品库,而不是在这栋楼下边挖个地下室。 就算地下室容易渗水受潮和发霉,但是如果发生了像如今这样的楼倒事故,她只需要在事后把上边的废墟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而现在——而现在如果这栋楼垮塌了,她收藏的古董首先就得报销80%! 动物標本类藏品八成全都得缺胳膊少腿,植物类藏品也好不到哪去,活体植物肯定是死光了,植物標本也不知道还能挖出来多少。 其实损耗最少的其实是超凡类產品,无论是炼金道具还是素材,其实都不至於因为一场地质事故而被摧毁,除非运气坏到姥姥家了。 但是收藏家首先是个收藏家,是个传承了八代人藏品的收藏爱好者! 比起那十二件超凡道具只是她心血来潮收集的,那些凡俗世界的藏品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好! 而一旦这栋楼倒了,就相当於她家族八代人的珍藏全都毁掉了! 对於收藏家这种把藏品当做自己生命的人来说,她绝对无法容忍那种事情发生!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份执念,她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战斗。 “一。” 当她反应过来时,一把钉剑已经刺入了她的腹部。 “抱歉。” 路德看著收藏家微微一笑。 从一开始,路德就没有想把收藏家的藏品全部拿下。 毕竟大量不同属性的素材混杂在一起製造出的混沌灵能,即使是路德的琉璃嗦囊也不一定能约束得住。 所以与其冒著巨大的风险,在保住这栋楼的前提下干掉收藏家,然后在收藏家的收藏库里犯选择困难症,还不如让老天来帮他挑选几件適合他的素材或者道具。 “动手吧,莫克。”路德轻声道。 “零。” “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无数的伤口开始自收藏家的身上迸发开来。 殷红的鲜血混杂著黄色的脂肪自皮下喷涌而出,剧烈的疼痛让收藏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嘶吼,紧跟著便因为剧痛带来的脱力鬆开了承重柱,被无数垮塌的砖石瓦砾砸在了头上与身上。 而也就在收藏家鬆手的瞬间,路德已然向后纵身一跃,顺著先前被炸开的窗口跳出,在收藏家的宅邸坍塌化作一片废墟的同时,轻盈地落在了街上。 “嘶——”路德疼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萨莉……好吧,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通知你,不要连我的撤退路线也封锁住的。” 萨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黑斯廷斯先生……小心!” 就在这一瞬,废墟轰然炸开! 第65章 释放我心 就在宅邸崩塌的一瞬间,宅邸中的侍从与僕役,还有持枪的看守们,第一时间便奔向了身旁的窗户。 儘管这栋宅邸的每一层都比正常的房屋高出近一米,但是除却没有人上去的五楼外,哪怕是最高的四楼也不过只有十多米。 这个距离如果坠落方式得当的话,或许只会断一两条腿,总比直接被活埋来得好。 毕竟他们对自己的这位老板有著相当清晰的认知,如果他们真的被活埋在这栋宅邸的废墟下,到时候迎来的只会是暴力的清扫和拆迁,到时候有一口气也会变成没气的。 只是就在他们跃出房间的瞬间,整个人就伴隨著一阵剧痛失去了知觉。 这种人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一瞬间就断气了。 比起他们更惨的,则是那些跳得更高的人。 他们直接被腰斩了,甚至在下落的过程中还能看到自己的肠子被甩了出来。 萨莉没时间用丝线把每一扇窗户都缠绕的严严实实的,所以她只是在每一扇窗户的正中央拉了一条极细且锋利的钢琴线。 而那些成功跳了出去的人,还没来得及庆祝,或是调整身形落地,便看到一只乌鸦贴著他们的脖颈飞了过去。 下一刻,鲜血便飞溅而出。 好消息是他们没有感受到疼痛。 贝谢教授研发的炼金麻醉剂,路德用了都说好,这玩意儿连体內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標的龙兽都能放倒,更不用说这些凡人了。 他们一个个的都在半空坠入了梦乡,紧跟著便摔断了脖子。 紧跟著,整栋宅邸便垮塌成了一地废墟。 “呼……” 路德长出一口气,左手拎著隱身衣,右手紧攥著钉剑,他这副造型颇有些伊比利亚地区斗牛士的风格。 就在这时,已经绕了一圈的银背回到了路德身后,变回人形之后挠了挠头: “结束了?” “嘶——” 路德倒吸一口凉气,回身对准银背的肚子就是一肘: “你个夯货,哪怕本来该结束了,你这句话出来也结束不了了!” 一旁下半身化作翻飞的乌鸦,上半身漂浮在半空的乌鸦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黑斯廷斯先生,这里头还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个屁!” 路德当即就扯住了大衣,准备用他威力最大的那一招来补刀。 只是还不等他这么干,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废墟中传来,紧跟著伴隨著爆炸掀起的尘埃,一声尖锐的嘶吼骤然撕破了四人的耳膜—— “我要杀了你——!!!” 自那被震飞了的废墟之中站起来的,是一道庞大宛如魔神的身影。 收藏家的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狭长伤口,总数足有三百六十道之多。 这些伤口当中,哪怕是最浅的伤口也相当於用菜刀狠狠劈砍,最深的几乎等同於腰斩,血液与脂肪不断地从上百道伤口中涌出。 哪怕是收藏家周身的脂肪也没能完全抵消这一击,肠子已经顺著她腹部的豁口流了出来,被她抓起来绕在了脖子上。 也就是收藏家的体型异於常人吧,毕竟哪怕是路德或者银背,中了这一招的结局怕也是要在这番宛如凌迟的攻势之下失血过多而死。 即使到了此刻,收藏家的身上还在不断迸发出新的伤口。 很显然,【巫毒王国·成年之子】所留下的诅咒直至此刻仍在发挥著作用。 然而伤口的迸发,却还不及收藏家恢復的速度快。 收藏家脸上和胳膊上的皮肤已经微微耷拉下来了一些,原本被撑得紧绷的特製裙子上也出现了一缕缕的褶皱,显然她的脂肪正在被飞快地消耗著。 与之相对的,她身上的伤口也在飞快地恢復著。 【释放我心】,收藏家的秘术,能够以献祭脂肪为代价,对施术者的肉体进行全方位的强化,包括力量体质、反应速度与恢復能力,但是脂肪需要由施术者自行囤积。 该秘术无法修復因囤积脂肪而带来的病变与损伤,所以施术者常年受到严重的三高、尿病、肝硬化、皮肤病与呼吸暂停综合徵困扰。 ——或许这些病症的痛苦也是该秘术的代价的一部分。 “妈耶。” 路德看著废墟中站起来的那道血渍拉忽的身影,平静地喊了一声妈。 所以说你们这群人,在面对极端情况的时候都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不过路德虽然心里还在吐槽,但是脑子已经动了起来。 “都散开。” 路德对著身后轻声道。 “接下来银背你撤远点,切忌和老肥婆硬碰硬。” “乌鸦负责游走,用刀片袭击老肥婆逐渐让她的动作放缓。” “萨莉你看老肥婆的速度降低到你能看清的时候,就给我製造一个机会,不管是用陷阱也罢渔网也罢,要让老肥婆至少僵直三秒钟。” “行动!” 就在路德话音落下的瞬间,收藏家也已经衝到了路德的面前。 剧烈的疼痛已经彻底让收藏家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了狂怒的杀意与本能。 她就像是一头狂暴的大象一般,抬起了布满青筋的拳头,二话不说便是一拳砸落。 路德当即向后纵身一跃,避开了这一拳。 铁拳砸落在地面上,伴著一声轰鸣,无数蛛网状的裂纹顺著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路德腾跃在半空,看著地面上的裂痕,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份力量—— 他绝对无法正面抗衡! 但是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收藏家此刻已经完全没了把他抓起来当做收藏品的心思! 这么想想也对。 毕竟【巫毒王国】对她造成的诅咒至今仍未退去,只是她实在是太过血牛,而且【释放我心】还在帮他高额回血,所以【巫毒王国】造成的高额dot伤害才没能在第一时间杀死她。 但是诅咒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削弱,脂肪却终有一时会被耗尽! 自己死定了,家传的收藏也全都完蛋了,先祖的坟头都快气冒烟了。 在收藏家意识到这一点后,就造成了一个相当致命的后果。 她开始玩命了! 这一刻的她已经彻底放弃了收藏路德的心思,她只想把路德的屎打出来! 路德自跃起到腾空,再到想通这一切,也不过用了一秒。 然而也就是这一秒的功夫,收藏家却骤然抬起了头来,目光恶狠狠地盯向了路德! “啊——!!!!!” 一声尖锐的嘶吼自收藏家喉咙中迸出,震得路德一阵头晕目眩。 声波攻击?! 她把自己的胸腔当共鸣腔了?! 路德决定把这一招命名为【震慑尖啸】,顺便研究研究自己能不能模仿出来。 而也就在路德僵直的一瞬间,收藏家便高高跃起,使出了一招捨身飞扑。 路德看著朝著自己飞过来的肉山,平静地吐出了一个词: “妈耶!” 第66章 一张大网 眾所周知,在半空中是没有办法改变方向的。 收藏家残存的理智,让她在看到高高跃起的路德时,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她看来,路德所做出的错误决定,完全足以將他葬送掉! 想到这里,她一跃而起,朝著路德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只渡鸦骤然飞过收藏家的眼前,紧跟著收藏家便又一次发出了一声愤怒的惨叫——她的眼睛被渡鸦爪子上绑著的刀片划瞎了一只! “帮大忙了,乌鸦!” 路德笑著大吼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陶罐,胳膊一甩便朝著收藏家的面门扔了过去。 在空中没有办法借力改变方向,这一点对收藏家来说也適用! 此时收藏家刚刚抬起的拳头已经变成了捂脸的手,就在她失去视野的一瞬间,那陶罐正正地砸在了她的脸上,怦然炸裂后倾泻出了大股燃烧著的火油! 炎瓮! “呀——!!!” 收藏家的脑袋顿时烧了起来,原本目標精確的挥拳,变成了毫无章法的狂舞挥打。 而路德也改变了打法,他从容地避开了收藏家胡乱挥舞的手臂,一脚踩在了收藏家的面门上,將收藏家击退的同时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看著收藏家轰然坠地,路德从腰间拔出了龙牙剑来。 钉剑和隱身衣已经被路德收了起来,那两件炼金道具已经不適合这场战斗了。 钉剑已经完美地发挥了它的功效,再给收藏家来三剑,也不会让【巫毒王国】的诅咒再叠加一遍,所以它可以暂且歇著了。 至於隱身衣…… 显然,目前场上唯一有可能t住收藏家的,就只有路德一个人。 如果路德一个隱身,导致仇恨丟失,那接下来收藏家就该切他的后排了。 三个未来可期的下属,显然比让一场战斗变得更轻鬆要重要不少。 隨后,路德掏出自製的火油来,擦涂在了剑锋之上。 炙热的火焰,顿时自剑锋之上熊熊燃起。 看著缓缓爬起来的炎头肉山,路德右手甩了一个漂亮的剑,左手在身后悄悄对萨莉一打手势——收藏家的脂肪还有不少,他可不想和收藏家耗一整天。 所以这场战斗最好儘快结束——只是他需要至少三秒的时间。 萨莉轻轻点了点头,悄然隱匿在了阴影之中。 下一瞬,收藏家便怒吼著又一次冲了过来,那个架势让路德有一瞬间幻视到了,那辆把他送来这个世界的油罐车。 路德反握著燃烧著烈火的龙牙剑,压低了身形朝著收藏家冲了过去。 就在双方靠近的瞬间,收藏家挥起右臂对准了路德就是一招蛮横的勾拳。 然而路德虽然力量不如收藏家,却灵活的多。 他微微一欠身,便躲过了这一拳,紧跟著便顺著收藏家的腋下穿了过去,手中的龙牙剑顺势在收藏家的腋下豁开了一道硕大的口子。 “啊——” 收藏家痛呼一声。 上千度的高温瞬间让她的伤口重度灼伤,散发出了一股蛋白质烤糊了的焦味儿。 伤口甚至连血都没流出来,然而这股剧痛却远比割伤对行动的影响更严重。 与此同时,路德已经绕到了收藏家的身后,抬起手中剑便准备刺进收藏家的后背里去。 一千多度的高温,配合二指宽的锋利金属,瞄准了收藏家脊椎的缝隙。 这一剑要是扎瓷实了,收藏家当场就得下半身瘫痪。 只是收藏家也不是吃乾饭的,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路德的意图。 她那不存在的腰猛然一拧,脚下踏起了小碎步,紧跟著整个人便转了起来! 那还有两吨半重的庞大躯体,就这么像一个陀螺一样,一边甩出高速飞射的脂肪与鲜血,一边朝著路德高速旋转著撞了过来! 路德猝不及防,被一拳抡在了胸口。 伴隨著一阵闷痛传来,路德瞬间被砸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行道树之后才稳住了身形,紧跟著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这就是能一拳敲碎龙兽颅骨的力量吗……肋骨断了三根。” 路德暗想著,掏出一瓶煤油便灌进了嘴里,让它在胃袋里慢慢燃烧,一点一点修復断裂的肋骨。 浴火疗伤让路德能够通过高温治疗,但是这个过程是需要时间的。皮肉伤大概几秒钟到几分钟就能治好,要修復受损的內臟可能需要数个小时,而骨折则需要数小时才能初步痊癒。 不过这种疼痛路德还能扛得住,对战斗基本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也就在这时,收藏家又一次宛如一头髮狂的大象一般,朝著路德扑了过来。 路德这一次没有继续与收藏家交战,而是选择了避其锋芒。 “別跑,你这小崽子!” 收藏家怒吼著朝著路德冲了过来,在难以確保自己能不能扛过【巫毒王国】的诅咒的情况下,收藏家唯一的目標就是把路德捏死! 她追著路德横跨了整座废墟,一路来到了宅邸后的庭院之中。 眼看她就要追上路德,一只渡鸦突然朝著她的另一只还好著的眼睛飞来。 “抓住你了!” 收藏家怒吼一声,劈手一把將那只乌鸦死死地攥住,一把就捏成了一摊肉酱。 紧跟著,她反手便挥出一拳,准备打退趁机进攻的路德。 只是她这一拳却挥空了。 直到拳到空处,收藏家才察觉到,路德这一次竟然没有选择趁势进攻,反而飞快地退出到了二十余米之外去! “想跑?!”收藏家怒吼一声便准备追上去。 然而就在这时,收藏家突然察觉到,路德对著她身后—— 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瞬,收藏家脚下的大地突然一动,那些碎石与尘埃自发地闪向了一边,露出了一张直径足有五米、由纯白色的丝线组成的渔网! 在收藏家踏入渔网的一瞬间,那张大网便自她的脚下猛然向上一收,將收藏家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哈?” 收藏家怒极反笑,她抬手攥住了一把细线:“你们就想凭著这玩意儿困住我?我挣脱这东西连一秒都用不上——给老娘过来,死吧!” 说著,她猛地一拽手中的线束,便准备將萨莉拽过来,一拳打成漫天血雾。 然而丝线的另一头,传递过来的手感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好重?! 第67章 收藏家之死 一分钟之前…… “不要试著用你的丝线去拽住收藏家,你会死的。” 乌鸦提醒道。 “我知道。” 萨莉正自指尖不断地释放出丝线,顺著废墟的边缘钻入无数瓦砾碎石的缝隙之中,缓缓编织成了一张大网。 “我还没有蠢到,会以为我这张小身板就能够拽住收藏家。” “那你是准备?”乌鸦好奇道。 “归根结底,我只需要让收藏家短时间內动弹不得就行了。” 说著,萨莉將那张大网四周蔓延出去的丝线,紧紧地绑在了周边较大的瓦砾与行道木上。 乌鸦恍然:“你是准备……” 萨莉点了点头:“这是蜘蛛线,具备极强的黏性与韧性,我没有办法用它把一棵大树从地下拔出来,只会是因为我的力气不够大,而不会是因为它不够结实。” 闻言,乌鸦一乐:“但是现在,我们有一个力气足够大的傢伙。” 一旁的银背闻言挠了挠头:“额,说我吗?” 乌鸦和萨莉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去!” …… “喝呀!” 伴隨著收藏家的一声怒吼,大网末端的蜘蛛线顿时被绷得笔直。 沛然巨力顺著蜘蛛线传递到了被其末端黏住的树木与大块瓦砾上,一瞬间那些足有一般人大腿粗的行道木与上百公斤重的石块,便尽数被拽得朝著收藏家飞了过去! 糟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收藏家顿时被四棵树和十几块大型瓦砾掩埋在了其中。 “可以了!” 路德大吼一声: “萨莉,切断绳索!” “好!” 萨莉回应一声,当即切断了指尖的丝线。 短时间內製造出过多的丝线,已经让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萨莉的丝线,必须要连接在指尖,才能保持其韧性。 但是如果被收藏家拽了过去,那结局没说的,直接变成萨莉酱。 而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萨莉的选择就是把自己的手指当成钓鱼竿——只要我放线的速度比你拖拽的速度快,你就没办法把我拽过去! 而也就在萨莉切断了丝线的瞬间,路德一把扯下大衣,朝著收藏家扔了过去。 “什……么?” 被埋在废墟之下,浑身本来就在大出血,这下更是被挤出去了不少东西的收藏家此刻还在头昏脑涨之中,模模糊糊地看到路德扔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哦,一件大衣…… 等等,那件大衣內侧一排排的油纸包里面是什么? 油纸包上面怎么还有细线,而且还在燃烧…… 炸药!!! 这一瞬间,收藏家驀然清醒了过来,生死危机让她的理性在短暂的时间里压过了疼痛,她用力一把推开了身上压著的树木与瓦砾,然而此时大衣也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下一瞬…… 轰——!!! 伴隨著一股璀璨的火焰升腾而起,炽烈的轰鸣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整座小镇。 路德在来到收藏家的宅邸之前去了一趟染坊,他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给衣服上色。在这个时代的染坊里,一种相当危险的染料还没有退出使用,其名为—— 苦味酸! 这种炸药在被发明出来之后,近百年里都在被当做一种染料使用。 但是这不妨碍它的威力足够开山裂石! 而为了能够彻底杀死收藏家,路德这次直接带了整整十公斤的炸药来! 这也是路德必须要三秒的时间,而不是直接近身之后把大衣套在收藏家脑袋上的原因了——即使是他,在面对这种威力水平的爆炸时,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就像上次在火车上,直面了一发波琳娜的大招之后,他也短暂的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种感觉他可不想再尝试一次。 当爆炸的尘埃散尽之后,留在地上的只有一具上半身已经彻底消失了的肥硕尸体。 一朵粉红色的残火缓缓飘出,印证著收藏家的死亡。 “呼……” 路德长出一口气:“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萨莉问道。 “挖东西。” 路德扬了扬下巴:“从废墟里挖东西,萨莉,是你父母留给你的镜片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帮咱们確认一下收藏家收藏超凡素材的那个展览室坍塌到哪去了!” “等我们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挖出来,然后就撤去洛瑟林帝国!” 四人顿时化作了土拨鼠。 这一挖才发现,收藏家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虽然有不少素材已经粘在了一起,甚至发生了怪异的反应,路德还不得不提醒萨莉三人不要轻易靠近,但是即使是剩下来的素材和道具里,也有颇多值得带走的。 一瓶晒乾了的【白沙浆果】,这是红沙浆果的变异品种,吞服之后能够快速补充身体所需要的营养,只要一颗就能让人一整天都不饿。 一块【龙铅】,一般生物的遗骸埋在地下只会变成化石,但是体內重金属含量极高的龙兽的骨骸,却会在千百年的重压之后变成【龙铅】,一种灰红色的沉重金属。 一块【无暇琉璃】,这种晶体的透光度接近百分之百,除此之外灵能也能顺畅无阻地通过它,在拿到它的一瞬间,路德就感受到了贝谢教授残火的颤动。 一块【魔光石】,含有充沛的暗属性灵能,將其特性转移到耐钢上可以製造出【魔光铁】来,其对生物所造成的创伤难以癒合,因此非常適合製作武器的利刃。 这块魔光石大概能製造出100克的魔光铁,大概12立方厘米左右,足够用来铸造一把纤薄的匕首,或者採用夹钢法进行锻造,將其铸造成一把武器的利刃部位。 一小瓶【龙涎火油】,这种焦黑色的粘稠液体,只要一滴就能让煤炉里的火焰在一个小时內升到三千度,对路德来说相当適合。 这五样东西,再加上先前路德交易过来的硃砂护身符,还有【怒焚铜】、【圣阳的瓣】,【白色龙鳞】和【夜游騅的皮子】就一共是十件东西。 这也是收藏家的十二件藏品中比较有价值的那部分。 至於剩下的…… 只能说收藏家终究是收藏家而不是炼金术士,她收藏东西不怎么看实用价值。 至少路德很难理解【每天能凭空倒出一升水的茶壶】和【俊鹰的胃结石】到底有什么收藏价值,后者的用处还不如一块牛黄呢…… 就在路德思索要不要把那些植物藏品也挖出来点的时候,萨莉突然来到了他的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襟:“那个,黑斯廷斯先生,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德闻言微微一愣:“不好的预感?” 萨莉重重点了点头:“很严重,就像您说的那个什么,额,芒刺在背。” “那我们现在就走。”路德毫不犹豫地下令道。 第68章 山路遇袭 清晨,太阳升起之时,一辆马车驶过山间。 由四匹马拖拽的马车在这座小镇上並不多见,毕竟这里没有人高贵到需要搭乘这种交通工具,也没有什么货物在有著这等重量的同时还需要马车运载。 要运送吨重的物资,牛车可比马车耐用多了。 “再快点。” 路德从马车里皱著眉探出头来呵斥道。 “好嘞!” 马夫一鞭子抽在了马儿的屁股上,在路德看不到的角度眉峰紧皱。 他奶奶的,这黑曜石厅的煞星是从哪儿来的! 要找一辆最快的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边境……关键是他们装的是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自己这四匹马儿都快累毙了! 关键是对方还是黑曜石厅的人,所以他还不敢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从山坳的转角处传来。 马夫微微一愣,常年赶车的经歷让他一瞬间就判断出来,这脚步声少说也是百十號人正在齐刷刷的赶路,这是什么情况了? 马车转过了山坳,眼前的景象让马夫微微一愣。 入眼之处是近二百名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军装还就是莱茵王国的正规军! “站住!” 为首的军官呵斥了一声,將马车拦了下来:“例行检查!” 车厢中,萨莉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黑斯廷斯先生,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路德眉峰紧皱,微微頷首,隨后看向银背。 银背对著路德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隨后路德掀起了车窗的帘子,向窗外军官呵斥道:“你是谁的部队,竟然敢拦下我的车驾!” “哦!” 军官顿时肃然起敬,他敬了个礼: “抱歉,先生,我们只是接到举报,有个哈立德苏丹国的间谍混进了我国的边境,而且还用著黑曜石厅的身份,所以我们正要赶去抓捕……” “就是他!”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大喝一声: “我认识他,就是他!他不是黑曜石厅的人,他是杀了一个黑曜石厅的特务,然后把黑曜石厅的制服套在自己身上了!他还靠著这套衣服招摇撞骗,还骗走了我母亲不少的钱財,这是我母亲亲口说的!” 咔嚓—— 就在年轻人话音出口的一瞬间,四周的兵士们顿时举起了手中的枪,熟练地拉栓上弹后从四面八方瞄准了马车。 “糟糕……” 路德心中暗想道,但是嘴上还是厉声呵斥道: “你们干什么,要造反吗!竟然敢拿枪对著我,你们是想死了不成!现在,立刻给我把那个胡言乱语的小混蛋拿下,我倒是要看看他的嘴里能撬出什么情报来!” 路德这番声色俱厉的呵斥,一瞬间让周围的士兵也拿捏不定了起来。 这態度……不像是假的! 归根结底,无论对方的身份真假,在莱茵王国对穿著黑曜石厅制服的人动手本来就是大忌。 即使是福朗寧上尉也有些退却的意思。 毕竟他帮收藏家办事,顶多能拿些钱財。 但是要是招惹了黑曜石厅的人,那是真的要命啊! 人群之中,小斯特拉斯的脸上满是焦急。 第69章 一分钟 银背可不知道路德能不能避开子弹,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如果他只想保住自己两个从小到大的好友的话,他完全不需要一头衝到路德面前子弹最密集的区域里,去硬抗这一波齐射。 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而也正是他这么个行为,直接把路德架到了火上! 別人都冒著生命危险跑来帮他挡子弹了,这让他还怎么把人家扔在这儿啊! 这下真的是不上也得上了! “一分钟。” 路德咬著牙低声道:“帮我拦住他们,最多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 “好!” 银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隨即低吼一声横过身形,將路德护在了身后。 如今他们所处的山路,左边是高耸的山壁和林地,右侧则是悬崖峭壁,银背的身子正好茬在路中央,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与此同时,乌鸦已经化作了漫天群鸦升空而起,每一只渡鸦的脚踝上都绑著一张幽蓝色的刀片,朝著那群士兵便冲了过去。 另一边,萨莉则拋出一根蜘蛛线,將自己拽进了四周的树林之中,紧跟著便用弹线与士兵们打起了游击,她每射出一根弹线都有一个士兵身上绽放出一朵血。 而路德。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释放著淡淡金红色光芒的玻璃针管。 “这玩意儿我本来是给收藏家准备的,没想到居然会被一群凡人给逼出来了!” 这么想著,路德一把將针管扎入了颈动脉。 一分钟。 在平时看来很短的时间,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漫长。 乌鸦依託著脚踝上的刀片,仅在一分钟之內就放倒了十余人。 然而这份战绩並不是没有代价。 在枪林弹雨之中,乌鸦化作的五十只渡鸦已经被打掉了二十只,伤害已经开始反馈每只乌鸦的身上,它们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的变慢。 再这样下去,被尽数歼灭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山林之中,石块与树干上已经沾染上了片片血跡。 儘管萨莉能够依託著蜘蛛线能够做到高速的腾转挪移,但是却快不过劈头盖脸齐射过来的子弹。 最初她还能做到放倒一两个士兵,但是当他们开始集中火力时,仅是十条枪就压制的她不得不狼狈逃窜。 她的左臂和右侧大腿上各开了一个血洞,鲜血顺著弹孔染红了衣服和肌肤。 此刻的她只能依託右臂和左脚射出的丝线,强行带著自己行动。 至於银背——银背的后背已经快要变成筛子了。 这一分钟里就属他吃的子弹最多。 好在他是三人中最能抗的那个,也许顶不住收藏家【释放我心】状態下能干碎龙兽颅骨的铁拳,但是却能抗住威力较为分散的子弹。 至少后背能抗住。 所以三个人里其实就数银背受的伤最轻,他甚至还有余力用尾巴或者獠牙扫飞几个想要绕到他身后的士兵。 但是即使这样,失血过多也开始让他出现头晕的症状了。 “一分钟。” 银背的心中默念著。 “还有15秒。” 又是几发子弹打在了他的后背上,溅起几朵血。 “14。” 银背默念著数字,后腿猛地蹬出踢飞了两个靠近的士兵。 “13。” 几只渡鸦聚集在了银背的身后,咳出了一口血,显然受伤颇重。 “12。” 山林之间传来一声惨叫,紧跟著数个士兵便冲了过去。 “11。” 银背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的后背已经要麻木了。 嵌进他后背的子弹数量越来越多,如今子弹打在他背后,已经不只有刺入血肉的闷响,还出现了子弹之间叮噹碰撞的金属脆响声。 这不是个好兆头,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每一次碰撞都在將先前的子弹推得更深入他的身体,有些子弹已经快触及他的脊椎了,所以他必须要换个姿势去承弹了。 “10。” 还有十秒,银背微微咧开了嘴角。 在他不长的回忆当中,这段日子是他这辈子里最快活的几天。 有酒喝,有肉吃,还认识了一个好大哥。 银背的性格用路德的话来说就是【憨直】,他的三观相当简单,那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也正是这一点让路德觉得这个傻大个儿人挺不错。 路德和他比力气能贏过他,他佩服! 路德教他怎么出拳,请他们吃饭,帮他们觉醒秘术,他感激! 路德还带著他们去干平时想也不敢想的无法无天的活计,他更是酣畅淋漓。 那种不受束缚的自由感觉,他至今都在回味。 所以银背一直都心甘情愿的管路德叫大哥,因为他感觉如果他真的有个哥哥的话,那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看到路德中弹时,银背才第一时间窜了出去。 因为在他看来,路德已经给了他们这么多恩惠,他是时候报答一下了! 和收藏家交战的时候,路德的身手,银背也见识过。 作为常年在山上追野猪的猎户,银背很清楚,面对这种情况,路德是能走得了的。 按照路德的身手和力量,只要潜入山林之中,这群士兵再加几倍也別想抓住他。 至於萨莉和乌鸦—— 乌鸦依仗秘术也许能逃掉,但是萨莉就得看运气了。 不过如果有路德在的话,萨莉应该也能跑得掉。 所以银背当时唯一的打算,就是帮路德拦住这第一波子弹,掩护著路德带著萨莉和乌鸦一起躲进山林里去! 至於他——呵呵,就他这个块头,哪怕变回人形也是个活靶子,更別说变回人之后他根本吃不了几发子弹了。 他其实已经准备好留下了,甚至已经开始思索怎么衝锋才能多换几个人的问题了。 但是路德留了下来。 在银背看来,大哥留下的唯一原因,就是即使是在这种危险的境地下,仍准备拉他们三个一把,所以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能辜负了路德的一番好意! “一分钟,没有问题!” 银背心中暗暗给自己鼓著气。 由於他换个了姿势,稍微暴露出了侧面的软肋和腹部,如今已经有子弹打穿了他的肌肉,钻进了他的腹腔里,他能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阵钻心的疼。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中了多少发子弹了。 那些士兵们也已经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尝试绕过银背,而是开始集中火力,想要把他打掉。 但是,一分钟,没有问题! 哪怕他死在这里了,他的尸体茬在道路正中,敌人绕过他也至少得过五秒! 没有问题! 只是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在了银背的脑门上。 “躲开吧。” 路德轻声说道,他的手中端著一团炽烈升腾的火球。 “已经足够了。” 第70章 灰烬君王 小斯特拉斯潜藏在人群之中,眼神之中难以掩饰兴奋的光芒。 军队。 也许秘术师有著千奇百怪的能力,也许学者们掌握著各式各样的术式,但是他们还是普通的凡人,他们都绝对不是最纯粹的暴力的对手。 而掌握著这种暴力的集团,就被称之为军队! 就在这时,两个士兵抬著一架装著一根粗大的管子和好几个箱子的小车,一路顺著山坳间凹凸不平的小路跑了上来。 “重机枪来了!” 两个士兵低声开口道。 “怎么现在才来?” 上尉怒斥道。 士兵无奈道:“报告上尉,山路太崎嶇了,机枪的轮子卡在石头里动不了,我们是接力把它搬上来的!” “嗨!” 上尉冷哼了一声,隨后道:“也不算太迟,现在立刻把机枪给我对准那头野猪,然后摇到最快速度!” “是!” 士兵们应声回答道。 看著机枪被一点点推过来,小斯特拉斯就知道这把稳了。 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够撑得住重机枪的扫射,那头野猪不行,那个冒牌货不行,哪怕是他的母亲也不行! 是的,靠著重机枪每分钟上千发的射速,完全足够把收藏家打成一地破烂的油脂和碎肉,哪怕靠著【释放我心】全力以赴给自己恢復也做不到! 甚至都用不上重机枪,只需要这一个连的人里,有十个人的枪口正好瞄准了收藏家的脑袋开枪,她就得直接被现场乱枪打死! 看著这份绝对的暴力,小斯特拉斯兴奋难耐,一把从士兵手中抢过了一条枪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那横在道路中央的银背大野猪,却突然飞了起来! 不对,应该说是被人一把拖了起来,隨后扔进了马车的残骸之中! 马车原本並没有那么庞大,但是那头银背大野猪在倒飞而出的一瞬间,便逐渐化作了一个健壮的男人。 无数的金属弹头,伴隨著男人的体型快速缩小,被从他的肌肉之中挤了出来。 鲜血与黄铜,自道路正中到马车残骸之间,铺就了一条道路。 这陡然的变故,让不断机械地拉动枪栓扣动扳机,或是通过弹桥往枪机里填装子弹的士兵们,都有了一瞬间的愣神。 下一瞬,他们只看到眼前一亮,紧跟著便伴隨著一阵腾云驾雾般的感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路德看著右手掌心燃起的熊熊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 “所以说,这就是狮龙吐火的感觉吗……这种一个念头就能把看不顺眼的东西统统爆破掉的感觉实在是太舒爽了。” 说著,一颗硕大的火球在路德的掌心升起,被他反手一挥扔向了面前的军队! 伴隨著一声轰鸣,就好似一颗400mm口径的重炮落入了人群中一般,无数的断臂残骸伴著爆炸的滚滚气浪冲天而起,隨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这正是狮龙喷吐的火球——不过是路德在获得了秘术之后,遵循这具躯体之中的肌肉记忆,现场纺织出来的龙息火球。 【灰烬君王】,路德的秘术,其效果为对火焰的绝对支配,在施术者右手半径50厘米以內的一切火焰,包括其它施法者释放的火焰类术法,都將被施术者瞬间夺取控制权。 需要注意的是,此为【灰烬君王】被飞龙血精的力量强行激活的,尚未完全孕育成型的姿態。 路德还记得当初自己灵魂做出反击时,喷吐出的那股金红色火焰,那就意味著【灰烬君王】其实是有属於自己的火焰的,而且射程应该也不局限的这么小。 只可惜,第一支飞龙血清並不够路德的秘术完全孕育出来。 一个早產儿……路德觉得也不能太过苛刻,毕竟哪怕只是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一点皮毛,其实也已经足够强悍了。 如果不是在路德身上,那么灰烬君王就是一个纯粹的內战型秘术, 在打內战时,是所有火焰法门相关秘术最严厉的父亲,往那儿一戳一站就是个活爹。 哪怕还没有孕育完成,路德依旧能够一挥手就能抹除所有火焰类秘术的效果。 可惜对付与火焰无关的秘术时,他甚至还得隨身携带打火机来製造火种。 但是路德现在可没有用火种。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路德体內灵能的性质! “我说我怎么一直炼不出耐钢呢。” 看著自己手中升腾而起的火焰,路德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因为,我的灵魂已经被红龙骨骸醃入味儿了!” 红龙,是最为纯粹的火焰法门神话生物。 由於这个世界纯粹就是由灵能沉淀而成的,所以灵魂能影响物质的同时,物质也能很大程度的影响到灵魂。 而路德的灵魂,正是在受到了红龙骨骸的影响后,导致其孳生之物已经变成了最纯粹的火属性灵能,而不是一般凡人的无属性灵能!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炼不出耐钢的原因。 然而他在冶炼耐钢时受到的阻碍,却在这一刻成为了他的助力。 火属性的灵能,可以直接转换成火焰! 这就是龙类普遍有喷吐火焰龙息的能力的原因了,哪怕是最低级的、不会思考的龙兽都有这种能力。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龙类能直接把灵能转化为火焰! 而路德在掌握了【灰烬君王】之后,他便可以直接操纵著体內的灵能化作熊熊烈火为他诛杀敌人! “开火!!!” 福朗寧上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怒吼一声挥下了手臂。 然而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爆炸,路德化作一条流星,径直飞入了他们的军阵之中! 火焰爆炸释放的衝击力,在这一刻化作了路德飞行的推力! 虽然只有一只手,在半空中不可能保持平衡,以至於这份短暂飞行的能力看起来更像是【大跳】,但是路德总算是有了中距离下快速位移的能力! 路德站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正中,瞥了一眼四周举枪欲射的士兵。 龙息焰球需要蓄力三秒左右,这些士兵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但是他对付这些士兵也不需要用龙息焰球! 军阵这种玩意儿,强就强在一个一致对外上,依託著这份团结凝聚起的力量,让他们能够对抗实力远比他们更强的个体。 然而当这个远比凡人更强的个体已经突破了层层防护,来到了他们之中时,他们就会在顷刻之间从力量强悍的群体,变成一个个孤立无援的个体。 当路德展开双臂之时,他们迎来的只是一场杀戮。 第71章 结束战斗 路德利用飞龙血精觉醒秘术,用了49秒。 而他的杀戮,也只用了这个时间。 在张开双臂的瞬间,路德的身形骤然消失,在五米外再次出现时,手上已经拎著两颗人头。 那两名举著枪用刺刀对著他的士兵,脑袋不知何时已经被悄然摘下,颈动脉处喷出的鲜血在四周下起了一场红雨。 面对著四周持枪对视,因为害怕打到袍泽而不知该不该开枪的士兵,路德只是微笑著对他们礼貌地点点头。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领口,隨后便伴著一声轰鸣杀入了人群。 其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一片难辨的残影。 在借用爆炸的威力加速时,路德的速度已经达到了500km/h的级別,这个程度的速度甚至就连他自己都很难反应过来,所以只能直线加速。 但是这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 坚韧度堪比生铁的躯体,足足半吨的自重,配合超过高铁的速度,此刻的路德已然化身成了一辆泥头车,那是真的碰著就死、挨著就亡! 两个机枪手第一时间就想摇动机枪,不顾同僚的伤亡强行把路德留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他们的脑袋便在一秒之內同时爆开。 路德轻轻一甩左轮枪口的烟气,作为在场少数对他有严重威胁的武器,以及他给自己预定的战利品,他自然不可能没有给那挺机枪分配注意力。 福朗寧上尉此时都快傻了。 常年和收藏家合作,他自然是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著某些超凡力量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只是他对此没有兴趣,收藏家也多次暗示过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以及可能引来黑曜石厅的风险,所以他从来没有过问过。 但是他从没有想过,这种力量竟然能够恐怖到这种程度! 龙兽——不,比龙兽还要更强,是把五米长的龙兽的力量浓缩到了人类大小的躯体当中,然后再配上了一副能短时间內分析清楚局势的脑子! 他看著路德在军阵之中左冲右杀,每次当几个士兵一起举起枪来瞄准他时,就会闪躲至另外一群士兵的身后,借著人肉盾牌的掩护拋出一颗龙息焰球,把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士兵炸的人仰马翻。 福朗寧上尉知道自己栽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不需要等路德杀到他的面前,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便朝著黑水镇的反方向一路绝尘而去。 然而路德今天却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眼看福朗寧上尉狼奔豕突而去,他脚尖一点便从地面上踢起了一把栓式步枪。 路德將步枪抓在手中,瞄准了福朗寧上尉的方向便扣动了扳机。 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路德脑筋一转。 下一瞬,伴著一声宛如航炮炸响的轰鸣声,一声尖锐的音爆声闪过,福朗寧上尉的上半身顿时如一颗西瓜一般炸裂开来。 路德將枪管彻底炸开的步枪隨手一扔,他好像发现他这个秘术真正的用途了。 【灰烬君王】目前的射程只有50厘米,离开这个距离的火焰虽然依旧存在,但是却无法操控。 所以路德目前只用了三个最基础的用法—— 龙息焰球,也就是火球术。 龙息,也就是喷火。 还有龙息爆发,也就是在掌心点燃一团爆燃的烈火。 不过这一招在路德手里一直在被当推进器用,让自己短时间內飆出极高的速度。 毕竟,距离近到能用龙息爆发的时候,他直接打拳速度还更快些。 又不是在和收藏家干架,对於凡人来说,龙息爆发和他的拳头一样致命。 除此之外,这三招也分別对应了远距离打击、中距离压制和近距离爆发三种用法。 但是在刚刚开枪时,路德却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弹头,是靠著撞针引燃底火,底火引爆火药,火焰快速升温引发周围空气急剧膨胀而带来的推力射出去的! 是火,那就在【灰烬君王】的操控领域里! 所以路德刚刚试著在激发子弹的瞬间注入灵能,让枪药释放出的能量瞬间膨胀到了数倍。 他想要试试,这样能不能用步枪打出高射炮的威力来。 至於结果嘛…… 效果很好,差点炸膛。 如果不是路德的精密度够高,【灰烬君王】对火焰的操控也足够【绝对】,那这一枪的结局就是福朗寧上尉安然无恙,路德的手被崩飞出去一块肉。 这年头——別说这年头了,哪怕是再发展一百五十年,拿来造枪管的无缝钢管也扛不住35mm口径高射机枪发射时释放的衝击波啊! 好在路德强行约束住了这股火焰,让它释放出的威力尽数倾泻在了子弹上。 於是才有了这惊世一枪。 但是海狼军工出產的这款栓式步枪,总长度足有110厘米。 以路德右手为圆心,50厘米的范围其实是没法完全覆盖整根枪管的。 於是在他操控范围之外的枪管,在打出这一枪的同时,也炸成了一朵。 但是和这一根枪管的损失比起来,路德更在乎的是这一枪的威力。 这种堪比35mm口径高射炮的威力和射程,在路德这种高精密度的人手上,那真的能轻轻鬆鬆给一架二战时期的螺旋桨飞机从天上给干下来! 相比起一架飞机来,这一根枪管简直微不足道! 路德现在就只有一个念头: 去做一把能直接更换枪管的单髮式步枪! 这能直接弥补他在射程方面的缺憾! 路德心中这样想著,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慢下来。 在一分钟之后,残存的士兵不是被他当场诛杀,就是……额,没有就是。 路德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凡是扔下枪想要逃跑的,全都被路德拔出左轮来在后脑补了一枪,区区不到两百人,他还是盯得住的。 “呼……” 在把现场所有人都清理乾净之后,路德这才长出一口气。 被逼著用了飞龙血精的那口恶气总算是出乾净了。 隨后他看向身后的三人,有些无奈道:“所以你们就这么看著?” “额……” 重新变回了人形,身上的衣服已经快被鲜血染红结块的乌鸦苦笑一声:“先生,不是我们不想帮您,只是我实在是动不了了……” 一旁的萨莉捂著肚子,周遭的衣服已经彻底被鲜血染红。 她幽怨地看著路德,抬手掀起了自己的裙子,露出了雪白的小腹,上面有两处明显是被用丝线缝了起来的枪眼,还在往外渗著殷红色的鲜血。 她虚弱的已经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至於银背——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厥过去了。 “唉。” 路德嘆息一声:“过来,我给你们做下急救,然后我们赶紧去洛瑟林帝国!” “这破地方不能待了!” 第72章 帝国边境 洛瑟林帝国-莱茵王国边境,瓦洛克三號边检所。 洛瑟林帝国与莱茵王国的边境,並不是由某个殖民者一拍脑袋画出来的,而是一条实打实横在两个国家之间的山脉所决定的。 瓦洛克山脉,这座巍峨的山脉守卫著洛瑟林帝国自东部至南部,近乎三分之一的边境线,这座山脉的下半部分是雪松林,而再往上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悬崖峭壁,这让不经过隘口直接跨越两国的边境,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少数能够联通两国的,便是山脉之间的缝隙与峡谷。 路德准备通过的隘口,自然也就在这个地方。 四匹駑马拉著的马车缓缓走到了隘口前,在林立的士兵面前停下了脚步。 在卫兵们审视的目光下,率先走下马车的是路德。 在看清了路德相貌和穿著的瞬间,士兵们握著枪的手顿时鬆了下去,表情也变得没有先前那么紧绷著了。 今天的路德自然没有穿那套黑曜石厅的制服,穿著那套衣服来洛瑟林帝国的边检所纯粹就是没事找事,路德还不想和洛瑟林帝国的军队在关隘喋血到天明。 他今天换上了当初和萨莉一起吃饭时的那套衣服。 这些士兵们已经在边检所服役很多年了,他们很清楚会闯卡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游移不定的眼神,一看就知道相当拮据的打扮,还有悄悄藏在衣服里的手。 再看看眼前的路德。 体面的服装,从容的气质,再加上洛瑟林帝国常见的灰烬裔面孔。 一看就十分【安全】。 这样的人就算想要非法过关,往往也不会採用暴力手段,而是通过诈骗的方法——那就是边检官们负责的范围了。 跟隨在路德身后下车的就是萨莉。 今天的萨莉已经换掉了那身流浪儿一样的粗糙衣服,转而穿上了一条印布的高腰连衣裙,配著一条浅褐色的方领羊毛短斗篷。 比起之前那套脏兮兮的装束,穿上这套衣服之后,萨莉那继承自母亲的美貌才算是真正显现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哪个地方的小贵族家里培养出来的小家碧玉一般。 前提是別动弹。 歷经多年的流浪,萨莉完全没有那份贵族小姐的贤淑,甚至连会培养孩子军事和搏杀技能的军事贵族家培养女儿的要求【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都差的老远。 她乾脆就是【动若脱兔、动若脱兔】…… 不过如今的她倒是不至於那么活跃,因为常年光裸的脚掌被套上了一双蕾丝边的白袜,白袜外还有一双玛丽珍鞋,这种彆扭的感觉让她走起路来像是穿了高跟鞋一样扭扭捏捏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第一次见路德时一个旱地拔葱跃出窗外的灵活模样。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於乌鸦和银背,这两个人也已经换上了一套较为体面的衣服。 至少不再是破布缠身或者光著膀子了。 “所以这里就是洛瑟林帝国了?” 萨莉昂著头看向高耸的关隘大门好奇道。 “我们到底走了多远啊。” “八十公里,大概。” 路德回答道。 为了找到那位修普诺斯尊主介绍的边检官,也为了能够避开一个连队团灭之后紧隨其后的调查,路德当日就带著三人坐著火车奔袭八十公里,回到了他原本的目的地。 不过,在赔偿了毁坏铁匠铺的损失,买了三张火车票,又给三人购置了衣物,还顺带吃了几顿饭,最后还包了一辆马车之后,路德身上的钱也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了20索尔左右。 不过路德对此倒是不太在乎。 钱这东西就是用来的,只要是在刀刃上了,那就不需要可惜。 “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 萨莉感嘆道。 “是啊,咱们以前离开黑水镇最远的距离,大概就是去山里猎野猪了。” 一旁的乌鸦一开口就是吐槽。 扼守山隘的边检所大概是上个世纪的造物,通体由坚固的巨石堆砌而成,经年累月的风霜让它显得没有那么稜角分明,缝隙里的苔蘚彰显著歷史的痕跡。 不过这栋建筑即使在这个年代也显得颇为高大。 足足有寻常建筑五层楼高,卡在隘口的正中央位置上,一楼和二楼的正中心被掏空成了一座拱门,这里是供马车经过的道路。 而在最上头的五层,那里是边检的档案馆,每月都要派遣专人將这个月的审查记录送去帝都两次。 在这一层有且仅有一间办公室,那就是主审查官的房间。 在这个世界,边境审查官的权力相当之大。 因为没有电脑也没有电话,再加上超凡生物肆虐导致交通不畅,在没有明確佐证的情况下,许多人的身份都是审查官一句话定下来的。 边境审查官甚至能够一定程度的调动边防军。 这也是修普诺斯尊主告知路德,一位边境审查官就能够帮他偽造身份的原因。 如果想偽装成赫赫有名的大贵族,比如莱茵王国的哈布斯堡家族的人,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边境审查官派发的身份证明上,是要留下他们个人的印章和签名的。 搞出这种离谱操作的边境审查官,大概率会被以瀆职的罪名判处绞刑。 但是如果只是一个无名家族的落魄贵族,那就简单多了。 三百年前,这个姓氏曾经短暂地登上过布力尼斯地区的王位——相当短暂,因为在三年之后,那里就在北佬们的淫威之下改称为【梅滕海姆】了。 金雀女王遭到处决,她的子嗣与宗族们或许是被流放,或许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逃亡,总之再也没有一个黑斯廷斯家族的人留在梅滕海姆这片伤心的土地上。 他们的子嗣在旧大陆上繁衍,到如今已经过了如此之长的岁月,以至於任何一个有著灰烬裔特徵的人都可以跳出来自称,是黑斯廷斯家族的后裔,就像任何一个姓刘的人都可以在东汉末年自称汉景帝玄孙一样。 这个姓氏在这个年代,只剩下了一种功能,那就是告诉別人【我祖上阔过】。 这也是它对路德来说最关键的作用了。 刘备这个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的头衔给他带来了什么? 一张入场券。 这张入场券在没有能力的人手中没有半点作用,毕竟无论真假,中山靖王之后的数量都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招摇撞骗都没有人在乎的程度。 但是有了这张入场券,他就有一个身份,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各种圈子。 能够和不同的人发生交集,就意味著多了无数的机会。 而更多的机会,对没有能力的人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但是对於能力出眾的人来说,却等同於多了无数能够帮他一飞冲天的机缘。 对於路德来说也是如此。 他自信能在洛瑟林帝国出人头地,但是如果能混进当地的权贵圈子里去,他这条路会比从平民的身份起步要好走不知道多少倍。 “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堵在门口乾什么呢,快进来吧。” 第73章 帝国边防官 “进来吧。” 一个黑髮黑瞳的男人说道。 这个男人的身高不算高,只有一米六左右,他穿著一套体面的黑西装,戴著一顶软檐毡帽,眉眼间满是疲惫,好像已经加了很久的班。 他打著呵欠和路上的边防官一一打过去招呼,隨后扭头看向路德: “抱歉,昨天晚上有两个疯子闯关,最关键的是他们还闯过去了,为了能交出一份看得过去的报告,我们一晚上都没睡好……先生,怎么称呼?” “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 路德微笑著道。 “哦,黑斯廷斯先生。” 男人摘下礼帽微微致意道:“我是法尔·劳伦斯,瓦洛克三號关隘的首席边境审查官。现在容我失陪,我必须去办公室继续撰写那份还没结束的报告了。如果您要办理入境业务的话,一楼就有见习审查官能够处理。” 然而路德却摇了摇头:“不,先生,我想我们恐怕得叨扰一下阁下了——我想见习审查官应该没有资格处理身份核验与出具报告一类的事宜。” “哦?” 劳伦斯微微一愣,稍微精神了一点。 他打量著路德: “身份核验,还要出具报告……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我需要核验我的姓氏与贵族血统,以便能够在洛瑟林帝国合法地使用它们。” 路德微笑著回答道。 “好吧。” 劳伦斯点了点头,隨后扭头道:“跟我来,不过你得確保你的材料都带齐了——印章,家徽,族谱,资產证明……天吶,我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路德笑道。 劳伦斯闻言,一边上楼梯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守夜人啊,您是不知道这事儿有多么的麻烦,光是文件验证就得个好几天……我希望您是那种境外的贵族,祖上从没有踏足过洛瑟林帝国的那种,那种身份会好验证的多。” “我是说,至少我不用寄信去帝国境內,去询问那些大贵族。” “你知道的,他们可能不愿意让別人知道,他们有个私生子……或者类似的情况。” 闻言,路德哈哈一笑: “那事情大概能如您所愿了。” 说著,他跟上了劳伦斯的脚步,带著三人一起朝著楼上走去: “我祖上是梅滕海姆人,我则是独生子,家族世代居住在莱茵王国的维也纳。我不过是个落魄的小贵族的渺小后裔,我想您恐怕不需要太多的证明材料。” “那样最好。” 劳伦斯有些疲惫地低声道。 “那样最好。但是证明材料还是得有的,必须得有,否则给您签发了材料之后要承担责任的就是我了。到时候也许您只会被驱逐出境,但是我少说也得因为瀆职而丟了工作,甚至有可能会去壁橱里住个一年半载的,您懂么?” 壁橱,这个词在洛瑟林王国,一般代指监狱。 “我非常理解您。”路德扬著眉毛道。 …… “你理解了个——不,抱歉,先生,我不该说脏话,但是我希望您能够理解,您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怕的东西!” 路德平静地看著劳伦斯先生喷著口水咆哮,端起咖啡杯来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路德解释道。 “我是来自维也纳的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祖上是梅滕海姆金雀王朝女王的一位堂亲,在金雀王朝被梅滕海姆人覆灭之前就来到了莱茵王国,自此我的家族便在这里扎根生长——我认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清楚个——” 劳伦斯先生深吸了一口气: “不,失礼了,您的確说的很清楚,但是印章呢?家徽呢?再不济您也应该有一份手抄的族谱,不,您至少得有一份莱茵王国开具的身份证明吧!” “什么材料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想验证一位贵族的身份,我现在还没有让卫兵把您请出去,完全是看您不像是个发了癔症的疯子!” “我现在就想这么做!” 见状,路德身后的三人悄然攥紧了拳头,银背已经开始打量下面巡逻的士兵,判断著自己能不能在被撂倒之前把关隘撞出一个口子来,乌鸦和萨莉也在考虑著类似的事情。 察觉到了三人的目光,劳伦斯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你们还想冲关?你当我们这里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不不。” 路德微笑著一摊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只是我能提供的证明材料,也就只有这些了。” 闻言,劳伦斯一翻白眼: “抱歉,先生,那我不能给你办理任何证明文件。” 说著,他抬手就要呼唤警卫。 一瞬间,萨莉的手指已经悄悄抬起。 然而他的手却被路德按住了。 “什么意思?” 劳伦斯先生皱眉道。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路德凝视著劳伦斯先生的双眼低语道。 劳伦斯先生挑了挑眉毛:“希望这个理由足够大,或者足够多。” 路德闻言微微一笑,凑到了劳伦斯先生的耳畔。 劳伦斯先生微微眯起了眼,想要听听路德能够给出多大的一笔报价来。 他的心理预期值是1000索尔。 毕竟洛瑟林帝国是他挚爱的母国。 然而路德却並没有报出任何一个数字。 他只是低语道: “悼亡者先生向您问好。” “……!” 劳伦斯先生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 萨莉在这一刻微微皱了皱眉。 劳伦斯先生並没有注意到萨莉,他只是强忍著內心升起的恐惧,低声道: “您是……” “不该问的別问。” 路德轻声道。 “好。” 劳伦斯先生点了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桌案前。 “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金雀王朝后裔?呼,好吧,好歹这个身份不算太离谱,而且他们的后裔数量也足够多,所以偽造起来不算太难。” 隨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路德的身后: “那这三位呢?” 路德翘著二郎腿,优雅地笑著: “我的侍从……就记录成平民就好,但是身份务必禁得起查。” 闻言,劳伦斯先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呼,谢天谢地,黑斯廷斯先生,您没有要求我再生造出四个贵族家族来。” 路德笑著一挑眉毛: “也不是不可以,您怎么看?” “千万別,饶了我吧,先生。” 劳伦斯先生苦笑著求饶道。 第74章 收藏家的遗物 “很好,很完善。” 餐桌上,路德看著盖著劳伦斯先生公章的证明文件,笑著说道。 “是啊是啊。” 劳伦斯先生的语气相当敷衍,他正喝著一碗奶油蘑菇浓汤。 这玩意儿从获得渠道上来说的话,可是真的不能更真了。 就是不能深究。 毕竟用来证明这份证明文件的证明材料,可是假的不能更假了…… 至於萨莉三人,也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文件收好了。 萨莉·丹寧斯。 希尔贝克·维基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克劳恩·诺德兰。 “感谢您的帮忙,劳伦斯先生。” 坐在马车上,路德微笑著挥了挥手。 “我的荣幸,先生。” 劳伦斯先生恭敬地回答道。 眼看著边检所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萨莉这才看向路德。 她有些忧虑地道: “黑斯廷斯先生,您之前给那个人开出的【无法拒绝的条件】是什么?啊,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我只是……” “没关係。” 路德微笑著用食指轻轻一点萨莉的嘴唇,少女的面颊顿时微微一红。 “我认为我们已经熟稔到能够直接发问而不冒犯对方的程度了。” 他说道: “至於无法拒绝的条件也很简单,劳伦斯先生的岗位並不是凭藉著他本人的才华得到的,而是依託於我的一位长辈的一些帮助才成功上位的。那些秘密如果暴露出去,对劳伦斯先生的职业生涯將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劳伦斯先生在事业有成之余,也已经有了家眷,他不会捨得现在的幸福生活。” “所以,只要我们提出的要求不是太过分,劳伦斯先生都不会拒绝的。” 闻言,萨莉微微皱了皱眉。 她提醒道:“黑斯廷斯先生,我不知道您注意到了没有,但是我觉得我得提醒您一下,就在您向劳伦斯先生开出条件的时候,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 说著,似乎是担心路德一笑而过,她又补充道: “您知道的,我自小在孤儿院吃百家饭长大,当时如果有哪点惹到院长或者护工们不高兴了,立马就会迎来一顿毒打,第二天还会被牵著去擦烟囱,所以我对视线里传递出的情感特別敏感。” “所以我能看出来,虽然劳伦斯先生当时的目光里有震惊,有畏惧,但是更多的还是对害怕和恶意的掩饰。如果只是您说的这点事情的话,他应该不至於对您有恶意吧?” “哎哟?” 路德转过头来看向萨莉,有点意外: “你居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我觉得你以后往这方面多发展发展,说不定能当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或者警察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呢!” “额……” 萨莉先前想过路德会做出什么反应,也许警惕,也许愤怒,也许轻蔑,但是绝对不会是直接拋下事儿开始关心她的个人技能。 这幅做派属实给萨莉整不会了。 而且…… “所以,”萨莉可爱地皱了皱鼻子:“您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是啊。” 路德笑著道。 “劳伦斯先生已经背叛了我的那位长辈,投靠了我长辈的敌人。所以我来洛瑟林帝国,除了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发展一番,也是要准备顺手把那位敌人先生狩猎掉的。” “所以他在得知我的身份的时候,应该心里正在悄悄思索该怎么联络敌人先生,同时在眼神中儘可能的遮掩吧——只是还是被你看出来了,你可真够敏锐的。” “那这么说……” 萨莉凑够口袋里掏出了那份身份证明: “那他给我们开的身份证明会不会是假的?” “不会。” 路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为什么?” 萨莉好奇道。 “因为他不想让我们起疑心。” 路德解释道: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劳伦斯先生有妻子,有儿女,有宅邸,他可不像我们这群光脚不怕穿鞋的,他有自己的软肋,而且有很多。” “甚至於,劳伦斯先生的背叛,大概也是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毕竟我的那位长辈对待背叛的態度,绝不会比我更加宽容。” “在这种情况下,劳伦斯先生所能做出的敌意行为,最多也就是在我们离开之后把我们的行踪告知那位敌人先生,他不可能、没能力、也没必要做出更多的事儿了。” “而为了不引起我们的疑虑,他就绝对不会在我们的身份证明文件上造假。” “毕竟在身份证明文件上造假,就等於明牌告诉我,他已经背叛了。” “一般日子人都是很惜命的,没被逼到生死关头,谁会去做掉脑袋的事儿啊。” “这样啊……” 萨莉点了点头,她基本能够理解。 就像想要布置出一处能够让野猪之类的猎物入坑的陷阱时,一定要先扫清周围人类的痕跡才行,否则野猪不但不会入坑,反而有可能会循著气味来袭击猎人。 “所以说……” 萨莉歪著头看著路德: “您已经处理好这件事了?” “是啊。” 路德点了点头:“放心吧,他已经没有机会去通知我的那位敌人先生了。” “您是怎么处理的?” 萨莉好奇道。 …… 瓦洛克三號边检所,五楼,首席边境审查官办公室。 “他们走远了吗……” 劳伦斯先生烦躁地在房间中转著圈,低声呢喃道。 “不,还是再等等,那些人……他们都有超凡的手段,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呢?” “更何况我也不太想和那个疯子通信……算了,还是先写好再说。” 於是他坐在了办公桌前,鬼鬼祟祟的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信纸。 他咬著笔头暗暗思索著词错: “日安,马林科夫先生,您嘱託我盯著的人已经有了线索……见鬼,为什么那傢伙会跑到我这里来,就不能让我做一枚没有用的棋子吗……唔!” 只是就在他打腹稿时,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咳,咳——呃,啊!!!” 剧烈的疼痛让劳伦斯先生猛地站起了身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之后,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地砸在了桌案上,乾呕著吐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在落在红漆的木质桌面上之后,瞬间长出了细密的芽孢。 …… “你看,萨莉,这东西叫【狼毒霉菌】。” 路德微笑著,举著一枚小小的玻璃试管,晃著里面绿色的小球说道。 “只要用赫帕草熬製出来的浆液,混合一定量的从猪皮里熬出来的凝胶增稠,包裹在狼毒霉菌上,就能將其製作成服用后两小时才会发作的缓释药。” “只能说,劳伦斯先生喝汤不喜欢咀嚼,这是个坏习惯。” “哦哦……”萨莉出神地点著头。 原来还有下毒这一手啊! 第75章 雾谷县 三天后。 “起雾了。” 路德掀开马车的窗帘,看著四周道路旁稀稀落落的房屋。 “看样子我们离【雾谷县】已经不远了。” 雾谷县。 洛瑟林帝国和莱茵王国,二者之间自然是不会有铁路联通的。 所以想要前往珐瑯市,就必须先来到洛瑟林帝国靠近边境的某座有火车经过的县城。 而距离路德他们最近的县城,就是雾谷县。 一座建立在瓦洛克山脉,两座大山之间、常年雾气瀰漫的【雾谷县】。 雾谷县,常住人口五万五千左右。 此地盛產雪松木及其松香,这种橙色的温润半宝石在帝国境內是相当珍稀的宝石。 除此之外,此地出產的雪松木家具也闻名全国。 这座县城所有的工业,基本上都是围绕著雪松木及其加工產业修建的。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萨莉有些不安地问道,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倒是乌鸦和银背看上去比较放鬆一些。 乌鸦已经开始悄悄將双腿化作了鸦群,去盗取小摊小贩们摆在街旁贩卖的零嘴小吃回来分给四人充飢了。 “这就是洛瑟林帝国的小吃?” 银背捏著一个三明治扔进嘴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让萨莉不由得嘖嘖称奇。 毕竟银背可是他们三个里最能吃的那个,哪怕是腥臊的野猪內臟,也能欢快地烤熟了咽进肚子里去。如今竟然有某种吃的能让他皱眉,简直是天方夜谭在眼前发生了! “这个……” 路德接过三明治看了一眼:“这是鱼麵包,我以前吃过一次。” “一般的鱼麵包,是用切片的麵包,夹著炸鱈鱼、生洋葱和甜醃黄瓜,再加上芥末酱做成的三明治。由於对鱼类的新鲜程度要求很高,所以最好的鱼麵包往往都是在港口码头贩卖的。” “港口码头?” 萨莉微微皱起了眉:“但是洛瑟林帝国的海岸线在最北边,我们现在应该是在……” 说著,她比划了一下,这才接著道:“应该是在帝国的东南方向吧?” “对。” 路德看著手里的三明治,眼皮微微有点抽搐。 “在这种远离海岸线的地方,要做这道菜的话,要么使用多刺且腥膻的河鱼,要么就得选用另一种比河鱼还要更恐怖的素材……” “醃渍鯡鱼。” 说著,路德將那块麵包面不改色地用一张报纸包了起来。 “银背先生,我不得不讚颂你的勇气……和舌头。” “毕竟这玩意儿,哪怕煎熟了,凭在下的意志力也是很难入口的。” “……” 乌鸦闻言咧了咧嘴:“咳咳,我说那家店旁边味儿怎么那么大呢。” 不过虽然鱼麵包不能吃,但是乌鸦还是带来了不少品种的餐食。 血奶酪,苹果卷,猪排三明治。 还有土豆煎饼和白香肠。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饱餐一顿之后,萨莉的紧张感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路德看著窗外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城镇轻声道。 “然后分赃。” “分赃?” 三人微微一愣。 “对啊。” 路德从琉璃嗦囊中掏出了一块白色的龙鳞: “我们一共从收藏家那里搞来了7件物品,我作为行动的策划者,以及击杀收藏家的人,分个大头拿3件;萨莉帮我撂倒了收藏家拿2件,银背和乌鸦你们一人分1件,你们认可这个分配方案吗?” “这……” 三人面面相覷,他们实在是没有想过,路德居然还会打算跟他们分赃的。 他们都快把这件事忘掉了。 於是在一瞬间的眼神交流后,依旧是萨莉率先开口道: “黑斯廷斯先生,这些东西我们可能没法要。” “为什么?” 路德好奇道。 萨莉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因为……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拿了也只是白拿啊。” “那你们也不能不拿。” 路德无奈地一摊手:“我很討厌侵吞团队財產的行为,在我看来按功绩发绩效是一个团队凝聚力的主要来源之一。” “实在不行,你们就遵从自己的內心,从这些东西里自己挑几件吧,就当是让命运帮你们做出选择——说起来,我这个人还是很信命的。” “只要別把【无暇琉璃】,就是那块特別透明的玻璃拿走就行。” “到时候说不定有哪一天,你们就能用的上这些东西了,或者你们也可以找个黑市把这些东西拿去换钱,毕竟这种级別的素材在隱秘世界绝对是值钱的。” “值钱……” 萨莉思索了一瞬,隨后看向路德:“实在不行的话,黑斯廷斯先生,您能把能够分给我们的份额折合成【现款】吗?因为您说过您是炼金术士对吧,我想这些材料在您的手中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才是。” “现款……” 这下轮到路德尷尬了。 他掏出了钱包,翻腾了两下,有些无奈道:“我这里还剩15索尔,我觉得这个价格哪怕翻十倍,恐怕也不够买下其中任何一件素材的。” 但是路德不喜欢欠別人东西。 就是因为欠了汐雅娜的人情债,才让路德到现在都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路德不喜欢这种被羈绊住的感觉。 他只喜欢让別人欠他的人情债。 因为【人情】也是【资產】,而且是一种比有形的【金钱】更有价值的资產。 路德喜欢自己的资產变多的感觉。 於是他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三人,最终停在了他们的腰间。 “我说。” 他开口道:“你们平时会使用武器吗?” “武器?” 三人面面相覷,隨后乌鸦摇了摇头:“萨莉不会用武器,咳咳,我擅长用匕首或者刀片一类的锐物,现在用的是您给我的那一盒淬毒的刀片。” “至於银背,他擅长挥舞圆木。” “额……” 路德看著银背的肌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隨后开口道: “那么我有个办法,你们听听怎么样。” “这7件素材全部归我,但是作为补偿,我会为你们每人都打造一把武器。”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如果说在收藏家一战之后还没有態度感悟的话,在之后面对福朗寧上尉的一百二十名步枪手时,他们是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燃起了对能够支配自己生命的力量的渴望之火。 “很好,那么这么一来,我就得先去租一间铁匠铺……。” 说到这里,路德才想起来他还有熔炉之心。 於是他改口道:“铁匠铺就算了,但是我不能凭空变出钢铁来,而且我们接下来在这里居住可能也要不少钱。” “所以说……” 路德翻著他的钱包:“我们得去先搞点钱。” 第76章 我从来都不睡觉 三天之后。 【著名高利贷商人,苏勒人,保罗·甘茨,被发现在自己家中上吊身亡。曾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高利贷商人缘何会突然自杀,这究竟是良心突然觉醒带来的潘然悔悟,还是投资失败导致的一时衝动……】 “这记者不错。” 路德吃著椒盐卷饼和白香肠,翻著手里的《莱茵河日报》说道。 “要是我將来要办一家报社的话,一定把这傢伙挖过来给我打工。能在这年头想出这种文体来,给他开多少工资都不嫌多的。” 这里是雾谷县的县中心,一栋直面县中心莱茵河广场的旅馆的三楼阳台。 由於装修豪华、卫生状况良好,而且还直面著莱茵河广场上的喷泉,所以这里一度被评为雾谷县最高级的旅馆。 也正因此,这里的住宿费相当之高。 仅一间套房,一天就要2个索尔,这已经是一个工人一个多礼拜的工资了。 好在由於保罗·甘茨先生的慷慨捐赠,路德现在已经富裕到能把这里当家住了。 “说起来……” 路德坐在躺椅上,吃著早餐翻看著报纸,看向最后一页的编辑和股东名单: “洛瑟林帝国还允许民间自己办报纸啊,这对我来说倒是个不错的消息,靠著我前世看过的那些传播学技巧,说不定我不出三年就能在帝国搞个议员噹噹了。” “所以他到底多有钱啊?” 萨莉好奇道。 “不少。” 路德清点著钱包里的钞票:“光是现钞就有856索尔1250芬尼。” “不过他的主要资產全都是借条、银行的大额存单和大宗商品的期货,这玩意儿我们拿了也不好出手,所以除了几张帝国皇家银行的不记名支票和期货的购买凭单据,其他的资產只能留在原地了。” “所以说,” 萨莉靠在路德身边,用垂落的髮丝遮住了微微发红的面颊,有些好奇道: “您昨晚为什么挑了那么久,才选中了这家商户呢?” “如果要抢劫的话,其实隨便挑选一家有钱的商铺都可以吧?” 路德摇了摇头。 “你听好,萨莉。” 说著,他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两人: “你们也听好。” “不要去碰被牧羊人庇护的羊群。” “……啊?”三人微微一愣。 “那些遵纪守法的人。” 路德俯视著窗外的街道,看著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抬手比划著名: “他们和我们这种丛林中的野兽不同。” “他们是羊群,他们用自己的羊毛作为代价,遵循著世俗的法律与道德的规则,拋弃了通过攀咬廝杀攀上顶峰的可能性,换来了牧羊人的庇护。” “羊群不是虎豹的食物。” “猎杀羊群,会引来牧羊人的关注。” “但是更关键的是,猎杀羊群,会让虎豹不再是虎豹。” “看看我们的尖牙锐爪吧,我们想要杀死一个普通人,掠走他的財產,实在是太容易了,比起猎杀家中有著数个持枪看守的高利贷商人,比起猎杀实力强横之极的收藏家要容易太多了,简直是唾手可得。” “但是然后呢?”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当一只虎豹习惯了方便的狩猎羊群,他们就只会选择这一种食物来源了。” “於是,他们的搏杀技艺便在安逸中退化,爪牙不经打磨而变得勾起,后腿不受追猎的磨炼而变得软弱无力,甚至大腿內侧的肉都要垂下来了。” “它们甚至已经没资格被称作虎豹了。” “等待它们的结局,只有变成其它虎豹的食物,或是被牧羊人猎杀。” “所以无论何时,我们要捕猎的,都只有我们的同类。” “那些无论用什么方法,违背了世俗的道德与法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是踏入了勤奋努力工作的良善人群不会踏入的世界的人。” “盗贼,赌徒,放贷的商人,受贿的政客——还有其它的施法者。” “我不会强求你们遵循我的三观,但是我也不希望我的身边跟著一群爪牙钝化的孱弱兽物,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三人慌忙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 路德扭头看向了窗外,今天也是个没有太阳的日子。 在发觉乌鸦用秘术盗窃一般摊贩的食物时,路德就在思索该怎么教育他们三个了。 路德绝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是一群滥杀普通人的盗贼。 到时候下属做事上司背锅,引火烧身就样衰了。 路德可不想和帝国的执法机构在街头喋血到天亮。 但是他又不是那种会把下属推出去背锅的人。 所以就只能进行教育了。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讲一套听著很厉害的理论,附带一些威慑比较好。 当然,路德也的確是不愿意对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动手的。 就像收藏家,无论她是不是黑潮会的人,只要她是个隱秘世界的施法者,且对路德没有【恩情】可言,路德都会想办法把她做掉,然后將她的收藏薅夺过来。 但是路德却会老老实实给金鹰酒馆的老板付帐,会给铁匠铺的老板赔偿他铺面和工具损坏的损失,住旅馆也会不经过討价还价直接付款,甚至在用黑曜石厅的身份忽悠马车夫的时候,也会在一声不吭的离开的同时留下付帐的钱。 归根结底,路德很【尊敬】这些勤劳善良的劳动者。 因为那些人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甘於平凡,忍耐寂寞。 也因为他所享受的一切东西都是那些人造就的。 所以,如果不到必要的关头,路德不会主动对停留在世俗社会安全区內,遵纪守法勤勤恳恳的普通人出手。 “说起来。” 路德抿了一口红茶,看向三人:“你们的武器已经打造好了。” “唉?”萨莉顿时一惊:“这才只有三天吧,而且这三天里,您白天都是和我们在一起的,所以说您……难道说您是夜里去打造了吗?但是您夜里应该也在您的房间里才对吧,可是我们並没有听到打铁的声音啊?” 路德闻言微微一笑,颇有些炫耀的开口道:“我已经不需要那种笨重的作业方式了。” “所以……” 萨莉犹豫了一下,语气关切地开口道:“您这几天都在熬夜吗?” “不。” 路德笑著否定道。 就在萨莉微微鬆了口气时,他才开口道:“我从来都不睡觉。” “……” 萨莉微笑著眨了眨眼,有些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路德补充道。 他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从来没有睡过觉。 得益於脑半球异步改造的功劳,他並不需要通过睡觉来缓解大脑的疲劳。 为了能够快速地了解与融入这个世界,他的所有閒暇时间都被用来读书看报了。 隨即,路德环视一圈一脸呆滯的三人后,道: “要来看看我给你们打的兵器吗?” 第77章 火焰附牙斩 路德带著三人,一路来到了雾谷县的边缘。 由於超凡的力量需要隱蔽在凡人的视线之外,所以他们自然不能在城镇里试刀。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难题。 雾谷镇盛產雪松,周围本就多生松林,更別说还有浓雾笼罩。 哪怕是银背全力撞击,也只会被当做晴空打雷,或是山里的野猪跑出来了吧。 “首先是乌鸦。” 说著,路德从琉璃嗦囊中,掏出了一件看上去相当奇门的兵器。 那是一对套在手指头上的爪子。 自腕部开始固定在手背上,五根锋利的刀刃自指尖延伸而出,能够伴隨著手指的活动而发出欻欻的切割空气的响动,显然相当锋利。 “这对爪子叫【闪电爪】,这是我用耐钢打造的。” 路德说道。 在获得了【灰烬君王】的力量之后,路德已经能够將自己灵能中的火属性提取出来了,虽然这么一来得到的纯净灵能十不存一,但是炼製耐钢已经足够了。 “……真不错啊。” 乌鸦活动著手指轻声道,这种纤薄的武器实在是太適合他了。 “然后是你,银背。” 路德看向大块头,从琉璃嗦囊中掏出了两把弯刀。 “这两把刀叫【附牙斩】。” 这两把弯刀的长度均在一米二左右,通体呈现出铜黄色的光泽,显得刃宽背后,带出了两道硕大的弧度。这两把弯刀任选其一,放在萨莉手中就是实打实的双手武器,但是在银背的手中却跟一般人操使一般弯刀的模样无二。 看著手中的双刀,银背有些失望,他不熟练地挥舞了两下: “抱歉,大哥,我可能不太会用这种精巧的武器,我还是更喜欢棒槌一些。” “喂!”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萨莉有些不满地喊了一声,然而路德却只是摆了摆手。 “没关係,这又不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而是你们应该从我这里拿到的报酬。有不满就说出来,现在我们已经在洛瑟林帝国境內了,时间充裕得很。不过……” 路德打量著银背挥刀的模样:“我想你应该不会不满。” “额,我儘量?”银背掂著刀说道。 路德摇了摇头:“不是要你儘量,而是要你发动你的秘术!” “哦?哦!” 银背闻言也不多问,当场便发动了他的秘术。 就在他的身上鬃毛横生、肌肉隆起的一瞬间,眼尖的萨莉顿时惊声道:“唉?路德先生,那两把刀好像有点不对劲!” 它们正在融入银背的身体! 当银背彻底化作一头魔猪时,那两把铜黄色的曲剑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银背那两颗长度一米有余的獠牙被镀上了一层黄铜的光泽,边缘生出了锋锐的利刃! “这!” 银背的嘴里传来了信息的哼哧声。 “这也太棒了!大哥,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血契。”路德回答道。 “毕竟之前山坡上一战,也是多亏了你们帮忙拖延时间,我才能觉醒属於我自己的秘术。考虑到你们都想要兵器,我就帮你们额外加了点料。” “在我给你们铸造武器的时候,取了一些你们的血,然后欺骗了这些武器,让它们以为自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一来,在你们发动秘术的时候,这些武器也会跟著你们的身体一起变化——不只是银背,乌鸦的武器也是一样。” 第78章 搞个组织 “你的秘术,不止可以用来战斗。” 路德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 “你的秘术相当全面,不只能用来战斗,还能用来跟踪,或者用来缝合。” “你的秘术能够化作剃刀线,这一招的锋利程度甚至超过了刮鬍刀片。你的优势从来都不在力气上,如果你用剃刀线都无法割伤敌人,那用任何冷兵器都是白搭。” “所以我认为任何近战武器对你来说都是多余的。” “你同样也能使用弹线,这让你有了一定程度的中远程攻击能力。” “考虑到弹线的射程只有30米这一点,我觉得我可以送给你一把枪。” “但是考虑到之前你们几个用我的手枪打鸟时的枪法……我觉得为了你们的安全起见,除非给你们先送进军营或者射击俱乐部训练几个月,否则还是不要碰枪比较好。” “综上所述,我认为我可以製造一些,让你的辅助与后勤能力更强的道具。” 说著,他从团上拔出一根针来,注入了些许灵能。 那根针顿时释放出了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我在铸造这些耐钢针的时候,把一些圣阳的瓣的灵素转移进去了。” “这么一来,这些细针就能够在微弱环境下发光,或是在缝合时驱散伤口处的瘟疫与腐败,或是在你的控制下光学隱形,我想你应该用得著这个吧,毕竟你肚子上的伤口到现在都还在发炎。” “啊……”萨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被打穿身体的那一枪,伤口的確到现在都还没有癒合,她已经在考虑去绑架一个医生来给她看一眼了。 “谢谢您,黑斯廷斯先生。”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路德摆了摆手,意思是没关係。 萨莉见状有些好奇道:“那,黑斯廷斯先生,您有给自己铸造什么武器吗?” “有啊。” 说著,路德从琉璃嗦囊里掏出了一把狭长的利剑。 这柄利剑长度在一米二左右,剑身笔直,双面开刃,整体形状呈现出狭长的破甲锥模样,原本应该是作为配重的剑墩的位置却留下了一个凹槽。 这把通体笔直的剑没有护手和剑格,两侧的剑刃呈现出一种幽暗的紫色。 “赫默菲利尔,这是我给它取的名字,其含义为【血友病】。” 路德凝视著这把魔剑那暗紫色的剑锋低声道。 血友病,一种血液遗传病,患者有著严重的凝血障碍,因此只要受到一点小伤就会血流不止——这正好符合【魔光铁】铸造的武器的特性。 至於剑墩的位置…… 路德对身体的操纵足够灵敏,不需要剑墩作为配重来平衡。 那个凹槽,是为了后续安装枪柄来使用的。 枪比剑强,这句话无论是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在热兵器时代,都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所以除了一米二长的剑身外,路德还铸造了两根一米长的枪桿,隨时能够安装在剑身后方,將其当做一把长槊来用。 如果在对付收藏家的时候有这么一柄丈八长枪,路德觉得自己完全能在不觉醒秘术或使用炸药,完全依赖近身搏杀的情况下將收藏家拿下。 至於那块【龙铅】,路德目前还没有头绪。 【龙铅】的铸造难度比魔光铁高了不止一筹,毕竟魔光铁只是把魔光石的特性转移到耐钢上製造的,而龙铅却本身就是超凡素材。 路德准备等自己的炼金术再精进一些,就把这块龙铅铸造成一把刀或者斧头。 【龙铅】是一种沉重且坚硬的金属,而且其在快速行动时会开始【蓄势】,使用者注入灵能同样也能加强这种【蓄势】。 而其积蓄的能量,在其与另一件事物发生碰撞时,就会被以爆炸的形式宣泄出来。 这种宣泄只会从碰撞面上进行,所以碰撞面越窄,其宣泄出的衝击波压强就越高。 所以比起锤子来,这种金属更適合用来铸造有刃的斧头或者砍刀。 “武器的事情说完了,现在我有点別的事情想问你们。” 说著,路德看向了三人:“你们觉得我们这次洗劫收藏家的行动怎么样?” 三人对视一眼,答道:“我们觉得……挺好的!” 他们確实都对这次行动很满意,毕竟他们本身就没有享受过社会带来的优待,自然也从没有想过要遵循社会的秩序,这种强取胜於苦耕的行动他们相当喜欢,甚至哪怕路德没有给他们分赃也不会改变他们的这种观念! “那么。”路德开口道:“我准备组建一个组织,你们有兴趣吗?” “组织?”三人好奇道。 路德用长槊在地上画出一道痕跡来。 “你看,我们施法者想要变强都是需要各种素材和人脉的。” “炼金术士,魔药学家,秘仪专家,黑市商贩,我们总需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 “对於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野生施法者来说,別说是搞到適合我们的炼金素材或者能帮我们忙的人脉了,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哪里有这些东西或者人脉。” “所以呢,我就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 “或许,我们能够找到一些,像我们这样具备足够力量,而且对世俗的规矩不那么在意的施法者,我们之间组成一个互助组织。” “当然,我也知道你们嗜好自由,不喜欢常年窝在一个地方,所以这个组织不会有特別严密的构架,唯一的要求就是新加入的成员,要么是由我本人进行担保,要么就得由另外两个正式成员一起进行担保,毕竟【信赖】才是一个组织的关键。” “平时,成员各干各的事情。当然,为了安全,我建议成员两人一组进行活动。” “但是如果当其中某个成员遇到了难以抗衡的敌人,或者发现了巨大但是难以由一个人把控的机遇,那么便把成员全部纠集起来,一起去处理这个敌人或者机遇。” “你们觉得如何?” “我们觉得……”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银背率先道:“我觉得蛮不错的!” 乌鸦也点了点头:“我也可以,而且我觉得我和银背搭档就挺不错,他的秘术適合正面战斗,我的秘术则適合辅助或是侦察敌情——或许您可以强制要求其它二人小组也和我们一样进行这种秘术上的搭配?” 闻言,萨莉脸上没有做出太多表情,但是背在身后的手朝著乌鸦比了一个大拇指。 路德闻言思索一瞬:“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们把萨莉也带上。” “啊?”萨莉闻言顿时一愣。 第79章 渡鸦之爪 “为什么?”萨莉好奇道。 路德颇有些无奈:“因为你能管住他们两个!” “你瞅瞅他们两个?一个小镇耿直boy,別说法律意识了,他甚至连法律条文的字面意思都看不懂!我敢放他出去,他就敢把帝国的法律当厕纸擦屁股,到时候分分钟被洛瑟林帝国通缉,跟帝国的神秘监督组织在街头谍血到天亮啊!” “至於乌鸦,他更是重量级,虽然我们都知道他身体没问题,但是他那副肺癆病的样子,你觉得他能跟一般人进行正常的交流吗?” 萨莉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童年玩伴的模样,不由得捂住了脸长嘆一声。 好像还真是这样…… “对吧。” 路德无奈地一摊手: “更別说我去珐瑯市可能要安定好长一段时间,我猜你们终於能够摆脱黑水镇的牢笼,恐怕是不愿意继续憋在城市里的——银背你坐下,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很忠诚,但是我不愿意让你们去做你们不愿意做的事儿!” “哦。” 银背乖乖盘腿坐在了原地,他坐下的身高都快和萨莉一样了。 路德看著有些皱眉,这傢伙怎么好像又长高了…… 是这段时间给这傢伙吃得太好了? “所以,”萨莉发问道:“如果我们分开的话,我们到时候该怎么联络呢?” “用电报。” 路德回答道。 “萨莉你应该知道电报是什么——不知道?唉,好吧,等到路上了我慢慢给你解释……哦,乌鸦你知道?你经常看报纸?那就太好了,你来负责这件事吧。” “总之,你们先跟我一起去珐瑯市,等到我確认下一处住处之后,我们就可以分头行动了,到时候你们有事找我的话直接往那个地址的街道拍电报就行。” “不过就算没事,一个月也至少和我联络一次,不然你们全国到处胡浪,我搬家换地址了都不知道该去哪通知你们。” “除此之外,如果你们遇到了合適的对象想要拉进队伍里,那一定要带到我的面前由我亲自审核,我们的人贵精不贵多,比起能力更重视忠诚和信赖,明白吗。” 乌鸦点了点头:“咳咳……我晓得了。” “那我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呢?”萨莉好奇道。 “【渡鸦之爪】。”路德回答道。 “渡鸦?” 萨莉与银背顿时看向了乌鸦,乌鸦一脸无辜地一摊手,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路德也有些无奈,他咳嗽了两声重新把几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和乌鸦的秘术没关係,我选择这个名字是因为渡鸦是一种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並不择手段將其窃取到自己巢穴的窃贼鸟,这和我们的目的相当符合。” “一如你们所见,我曾经辉煌过,也曾经落魄过,而现在的我显然是一无所有的。” “我先前也对此有些发愁,因为对於想要进步的施法者来说,资源的枯竭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好在收藏家夫人的模式给了我一些启发,同时也让我意识到了隱秘世界並不遵循凡俗世界的法律。” “也正是基於这一点,让我有了创立渡鸦之爪的念头。” “我们將以好奇与渴求为宗旨,我们將以火焰与钢铁为武器,我们將以力量与知识为目的;我们將以新晋者的身份,向隱秘世界曾经的支配者发起挑战,以在这个世界上获取我们的位置。” 闻言,萨莉三人对视一眼,至少到现在为止的部分,还挺符合他们的三观和期待的。 也就在这时,路德竖起了三根手指: “无论如何,渡鸦之爪的成员当受三重束缚。” “第一,团员不得互相廝杀或是构陷,一切爭执以甩骰子的方式解决。” “第二,团员不得杀害遵纪守法的凡人,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 “第三,团员不得忽视团长的召集,除非有合適的理由,否则必须响应。” “如果你们愿意遵循这三重束缚,那么欢迎你们加入【渡鸦之爪】。” 三人面面相覷,我们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场面话还用说嘛? 三人宣誓。 “很好。” 路德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建立起的第一个组织了。 虽然只是个草创的草台班子,但是凡事皆有第一步嘛。 说到底,这个组织也不过是他用来干脏活的。 虽然他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把白手套用完就丟就是了。 他对老部下还是挺有感情的,只要部下不背叛他,他也不会背叛部下。 话又说回来,渡鸦之爪是路德成立的第一个组织,但是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来到洛瑟林帝国,从来不只是单纯的为了追逐力量。 世俗的权势和財富也在他的目標范畴內,更何况权势和財富也能帮他更方便地得到力量——就比如如果他真的是黑曜石厅的人,或者掌握著莱茵王国的军队,他大可以直接命令军队围攻收藏家,到头来给收藏家扣个间谍的帽子就行了。 这还是他在知晓通往永生之路之前的想法。 而在知晓永生的存在之后,他就更是觉得如此了。 ——凡人也可以通过创下足以让世界铭记的【功业】,来让自己从凡人升格成虚空实体,获得力量与永恆。 虽然《灵术概论》里对这句话没有足够的解释,但是路德也基本上能够理解。 无非就是干出足够上史书的大事儿嘛! 而且这比上史书可容易多了,上史书还要留下自己的名字,干大事儿可是只需要让世界本身记住——这就意味著他完全可以作为幕后操纵者干出一番事业来。 而珐瑯市,那座乱成一锅粥的城市,则正好能够作为他发挥的舞台! “此间事了了。” 路德环顾四周浓雾中的雪松林。 “我们明天就离开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往珐瑯市了。” “今晚你们记得早点睡,雾谷镇一天只有一趟火车往珐瑯市的方向走,而且发车时间永远是早上七点半,到时候你们可別像这几天一样睡到大太阳晒屁股了。” 闻言,乌鸦和银背还好,萨莉的俏脸顿时一红。 …… “我这边的仪式已经设置好了,你那边確定没问题了吗?” “当然,诱饵已经设置好了,这可是那老傢伙设计的炼金道具!” “那就好,为了伟大的【贗相者】!” “嗯,为了伟大的【贗相者】!” …… “这迷雾里,真是好浓的恶臭啊。” 一个年轻人轻声说著,扶著腰间的剑柄走下了火车。 第80章 诡譎的幻象 第二天清晨,伴隨著火车的到来,冲天的烟柱混入空气之中。 这让雾谷县的雾气,除了那股常年不散的古怪霉味之外,又混入了一股呛人的烟味。 “快走,快走!” 带著高帽子的检票员皱著眉头催促著长长排列的人群,他一点也不喜欢来雾谷县,因为这里的潮气总是能让他的帽子里,长出一些不该长出来的小蘑菇。 尤其是雨季。 但是每年到了盛夏雨季,来到雾谷镇的商人却也格外的多。 因为雾谷镇除了盛產雪松木家具之外,也盛產松香和琥珀——更盛產各类蘑菇。 “快走,快走!” 检票员机械地挥舞著手臂。 然而就在他一次不经意地挥舞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骤然“啪”地一声拍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反震作用力让他的腕骨一阵剧烈的闷痛。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雾谷镇的火车站是半户外的,但是由於浓雾和顶棚的存在,所以即使是在白天也依旧点燃著煤油灯,而能让煤油灯投下这样阴影的人,身高恐怕在…… 两米以上! 检票员的数学没有好到能做投影问题的程度,但是他也不需要通过数学算式去计算对方的身高,因为那人此时正明晃晃地站在他的眼前! “你干嘛对团长动手?” 银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开口问道。 【团长】,这是路德的新称呼,也是昨天路德要求的。 【大哥】听起来搞得路德像是个混黑道的小混混,或者做土方工程的工头一样。 【黑斯廷斯先生】又有些太长也太正规,听起来烦得慌。 所以到最后,路德就选择了【团长】这么个称呼。 眼看检票员被银背嚇住了,路德才一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没必要,人家也是公事公办而已。” 说著,四人绕过了检票员走上了火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考虑到从雾谷县到珐瑯市的距离,路德直接在贵宾车厢买了两个包厢。 因为贵宾车厢只剩两个包厢了。 “喔哦!” 走进包厢的瞬间,银背就开始左顾右盼,隨后从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塞进了嘴里;乌鸦则开始踅摸四周这些装饰品值多少钱,被路德敲了一下肩膀之后才收起了跃跃欲试的盗窃之手。 这只乌鸦已经开始有乌鸦的毛病了。 似乎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乌鸦咳嗽了两声之后开口道: “所以说,我和银背住一间房,萨莉和您住一间房?” “……!” 一旁的萨莉顿时竖起了耳朵。 “可以。” 路德也抓起一颗苹果来啃了一口,隨后皱著眉头把苹果又放了回去。 隨后,他在萨莉期待的目光中开口道: “我睡沙发就行。” 萨莉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颓唐了下去。 只是就在这时,路德突然感觉自己的余光之中,出现了一抹诱人的红色。 就像是最可口的樱桃一般的红色,跃动著跳入了他的余光之中。 “嗯?” 路德微微一愣。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躯体的眼睛有问题,路德自从穿越之后就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顏色似乎不如前世那么明艷,总是带著一种奇怪的棕褐色滤镜,就像是老电影或者老照片一样的感觉,所以这么鲜亮的红色他只见过一次。 “汐雅娜?!”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一撇红色顺著墙角闪入了一条窄巷之中,一瞬间脑海中的思绪轰然爆发开来。 汐雅娜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刺杀不是失败了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逃跑? “不。” 那不一定是汐雅娜,也有可能只是一个有著相似发色的孩子。 路德心中暗暗对自己低语道。 然而他还是遏制不住自己內心深处的好奇与探究。 如果能够把汐雅娜拉到自己的团队里来,那他所面临的很多问题就都会迎刃而解。 一个秘仪学的专家,还是这具躯体的製造者。 他可没有忘记,那通往永生的门阀,也是需要一场【仪式】的! 想到这里,他一把拉开了火车的车窗。 “萨莉!” 他开口道。 “在,黑……团长!” 萨莉忙回应道。 路德看著已经开始冒出滚滚浓烟的火车头:“我突然有些急事要去办一下,你们三个先自己去珐瑯市,或者去別的什么地方都行,总之萨莉你负责看好他们两个,別等我没找到你们先在通缉令上看到你们的名字!” 说著,路德顺著车窗一跃而出,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萨莉。 ……什么情况? …… 路德在暗巷中飞奔著,追逐著那一抹艷丽的红。 四周的地面显得相当泥泞,墙角与水坑里孳生出了翠绿色的苔蘚,苔蘚死后便化作了粘稠的淤泥,不止一次让路德感觉靴子差点被从脚上粘下去。 没有带萨莉三人,路德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对方不是汐雅娜还好说,但是如果真的是汐雅娜的话,那她逃跑的原因就很耐人寻味了——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把一个比收藏家还强的秘术师追的狼狈逃窜,甚至来不及和他问声好? 不管是什么敌人,都不可能是萨莉他们三个能对付得来的。 路德自衬凭他觉醒【掌炉君王】后的实力,稍微费几分钟时间,就能摁死收藏家那个级別的秘术师,所以他现在应该有五阶施法者的实力。 汐雅娜的实力至少是五阶的水平,唐璜的实力则確凿是五阶,路德自衬靠著【掌炉君王】的力量,还有他新买来藏在琉璃嗦囊里的十公斤炸药,掺和进这个级別的战斗给汐雅娜帮帮场子不成问题。 施法者本身就是一个更倾向於学者的职业,而不是纯粹为了战斗培养出来的战士,只要还在凡人阶段,没几个人能靠著肉体凡胎硬抗十公斤炸药的近距离爆破的。 毕竟路德自己都扛不住! 而萨莉三人,能等同於三阶施法者就不错了,把他们带上就等於送死。 路德招募人手的目的,从来都是为了去帮自己处理那些不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而不是让他们去当炮灰白白送死的,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三个施法者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葬送在这里,那路德怕是得哭死! 只是那抹红色似乎意识到身后有人追逐,於是逃窜的速度更快了。 “怎么回事?” 在追逐进行到第10秒,路德追出去一条街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抹红色和他的距离没有减少,但是也没有增加,似乎……就一直保持在某个特定的数值上一点没变? 不对! 是诱饵!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路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停不下来了! 第81章 陌生的青年 在路德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时,他的双腿已经停不下来了。 跳过四处堆积的杂物,踹飞挡路的垃圾桶,面对拦路的柵栏和围墙纵身一跃而过,面对低矮的灌木丛时,更是直接靠著强韧的身体一头扎进去衝过去。 在雾谷镇浓雾笼罩的暗巷网络之中,路德一路顺著街道追寻著那抹红色狂奔而去。 “什么情况?这是某种秘术?” 路德一边拔足狂奔一边环顾四周,他发觉自己似乎正在朝著城外跑去,四周的房屋正在变得越发老旧,甚至出现了许多荒芜的庭院。 路德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六十千米每小时甚至超过了这个年代的火车。 在跑出去两条街后,路德发觉自己只是下半身被控制了,但是上半身还是自由的。 他试著通过扭转上肢让自己失去平衡跌倒,然而他的下肢却自发地保持了平衡。 “该死。” 路德暗骂一声。 如今这双腿正在把他带到某处去,虽然不知道是地雷原还是什么別的陷阱,但是路德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了龙牙剑,对准了自己的腿弯。 只要切断自己膝盖附近的筋,再怎么扑腾也別想跑起来了。 虽然会很疼,但是自己身上还带著煤油。 更何况,以自己的力量,就算短时间內找不到破解之法,一路倒立著也可以找到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整,到时候再另图他法吧。 只是就在他准备下刀的瞬间,他的双腿转过了一个弯,撞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暗巷之中——而就在这条暗巷里,站著一道略显瘦削的人影! 糟糕! 看这道人影毫无警觉地背著手的模样,路德就知道他大概率不是那个施法的人。 所以他就要惨了。 路德如今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而这条窄巷也不支持他左右闪避。 这就意味著,那个人恐怕要承受与他前世相仿的结局了。 被时速六十公里、重达五百公斤的金属造物狠狠创飞去异世界! 嘖。 路德咂了咂嘴,只能试试看,能不能在碰撞的瞬间,把对方举起来拋飞了。 至於掉下来会摔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反正比被泥头车创飞好。 只是就在路德打定主意的瞬间,眼前的男人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直到这时,路德才看清了男人的面孔。 那是一个相当年轻的男人,年龄与路德这具躯体相仿,甚至只能称为青年。 青年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一头栗色的短髮铺在头皮上,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却在其下隱藏著难以言说的躁动。 青年穿著一套得体的灰呢子大衣,双排纽扣的大衣下是纯白的衬衫与紫色的领带;头顶是一顶与大衣同色的圆顶礼帽,双手之中攥著一根文明杖。 在看到路德的瞬间,他微微“嗯”了一声,低声呢喃到: “又一个被控制的傢伙,而且这个速度……是体质类的秘术师?” 他的语速非常快,快到路德在撞到他之前就落下了话音。 而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双眼中亮起了淡金色的光芒。 就像夜空中亮起的星辰,先是一点细微的光砾,紧跟著便飞快地扩散到了整个眼眸。 下一刻,他左手攥住了文明杖別再腰间,右手则握住了杖头。 那个动作——拔刀斩? 就在路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青年从文明杖中拔出一柄利剑。 路德当即横过了手中的龙牙剑。 他不想撞死一个无辜的群眾,但是既然对方已经拔剑了,那他也没有理由不反击。 只是,就在这一瞬,青年的剑锋上却浮现出了点点璀璨的金光。 “【浮光跃金】。” 伴著青年的剑锋划过,空气中似乎荡漾起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波纹,丝滑地拂过了路德的躯体,却没有带来半分疼痛。 而伴隨著这神奇的一幕,路德陡然间察觉到自己恢復了对双腿的控制。 路德毫不犹豫地一个大跳越过了青年,隨后又跑了几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他一个急剎车,猛地转身向后看去,却只看到了一道缓缓离去的背影。 “这位先生!”路德开口喊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亚瑟。”青年背对著他摆了摆手:“亚瑟·帕西瓦尔·甘本。別的就別问了,我想我们將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了,赶紧买张火车票离开雾谷县吧,这里很快就会变得相当危险,不是你这种连最简单的诱导术都会中的菜鸟施法者该待著的地方。” 闻言路德一呲牙,脸颊顿时一红,这话还真是……没法反驳。 毕竟他的確是个神秘界的菜鸟。 听亚瑟话里的意思,这种诱惑类术法似乎在隱秘世界並不罕见。 不过刚刚那一瞬的交锋,也让路德確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面前的青年相当强——至少也是汐雅娜那个级別的。 而且他是用的术法,虽然听命名方式像是秘术,却…… 怎么说呢,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比起这种熟悉感,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甘本先生!”路德大踏步地追了上去:“感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初入隱秘世界又身无长物,只想请阁下吃个便饭聊表感谢,不知道阁下有没有空赏个光?” “不必了。” 亚瑟的声音相当鏗鏘:“也不要再跟上来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我该做且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倒是你,赶紧买张票离开雾谷县吧,今天的事情只是个序曲,这座县城恐怕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说著,他一转弯,消失在了迷宫般的暗巷之中。 路德摇了摇头,眼看青年已经消失不见,遂自己也朝著旅馆的方向走去。 路德很认可亚瑟给出的方案,无论雾谷镇到底发生了什么破事儿,他都不准备掺和进去,他明天早上就坐火车离开雾谷镇,追著那三个活宝一起去珐瑯市。 而伴隨著路德离开,他被亚瑟的光剑挥斩而过时所处的位置上,一片隱匿在墙角的不起眼的阴影缓缓蠕动著露出了一只眼睛。 “奇怪。” 那晶蓝色的眼睛低声呢喃著。 “刚刚打断了我的蛊惑术的,好像是光照术的气息,但是又有些不太一样。” “是守夜人教会的人?” “还是別的什么类似组织的人?” “这种【真正尊贵】的傢伙,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来到这座小镇?” “算了,果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都是餿主意,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吧。” “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第82章 酒馆秘闻 在路德回到旅馆的路途中,丝丝银线开始顺著铁灰色的苍穹滑下。 阴冷的雾气瀰漫在针叶林之中,变得比平日里更加沉重,给松针裹上了一层露水。 路德伸出手去,接住了天空中滴落的雨丝。 下雨了。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遇到雨天。 他裹紧了大衣,这种阴冷潮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耽误了这些时间,升腾著滚滚浓烟的火车,已经离开了车站。 看样子只能坐明早的那一班火车了。 於是路德从车站的商人手里,了60芬尼买了两个三明治。 一个鸡蛋的,一个奶酪的,塞进了嘴里,当做了今天的早餐。 隨后他又了200芬尼,买了一盒大卫杜夫。 这个价格……只能说车站的商人是会做生意的。 好在路德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这之后,路德什么也没有遇到,一路平安的回到了旅馆。 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去细看这座旅馆的名称。 【马车夫的喘息——建立於1632年】 “马车夫。” 路德能够想得到,这座旅馆在创立之初,恐怕也只是一座供马车夫歇脚的去处。 只是如今,马车夫恐怕已经住不起这里了。 推开红木边框的玻璃门,伴著清脆的铃声迈入了一楼的大堂。 脚下是黑白格子的地板,清洁工正细细地拖著,看到路德忙移开了拖布。 虽然没有了黑曜石厅的身份,但是即使只是路德本身的那份气质,也会让人把他当做是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比如一位商人或是学究,亦或是哪位贵族的后裔。 酒馆大堂里的座钟这时骤然响起,木质的报时鸟布穀了九次。 路德拉开了带著一股铁锈味儿的鏤空金属椅子,坐在了沿街的落地窗旁边。 一窗之隔,他静静地看著窗外,因为骤然落雨而显得匆忙的人群。 他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这么安静。 第一次这么无所事事。 不过说实话,这种感觉也不错。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真的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之后会去做什么。 而如果放到这个世界,那这个问题就是——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力量和永生,他下一步会去做什么? 侍者递过了菜单,他翻阅一番之后要了一瓶威士忌,还有一份下酒的冷盘。 回过头来,看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突然轻笑一声。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准呢。 也许他会选择就此收手,在夜幕落下之时悄然离去,在和他前世的故乡景色相仿的某座村落买上一座庄园,和所爱之人过上一段寧静安適的快乐生活。 也许他会选择去往別处,改头换面去用永恆的生活体验不同的人生,毕竟他前世今生都如此匆忙的唯一原因,就是人生苦短。如果能够得到永恆的生命,他大抵会去把自己以前没有尝试过的生活都过一遍。 也许他已经被野心之潮所吞噬,一心向上再向上,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要向上都忘掉,拼尽一切只为了领略一番最高处的风景,那种充满挑战的生活也不错。 雨还在下,酒馆里的气氛却很融洽。 壁炉里的篝火正在劈啪作响,兴许是知道今天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旅馆里的人们也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准备度过少有的安寧祥和的一天。 就在这时,侍者將路德点的餐食端了过来。 一瓶柑橘与雪梨风格的威士忌,一只放好了冰块的酒杯,天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个月份搞到冰块的,但是反正路德也不怕他们用的水不乾净。 冷盘里是切了片的义大利香肠和伊比利亚火腿,以及用来卷著吃的奶酪和芝麻菜。 和酒与冷盘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今日份的《迷雾邮报》。 只是就在路德翻开报纸,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度过一天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旁两个年轻的男人正在小声交谈,那內容把路德也吸引了过去。 “餵。”灰衣服的男人低声说道:“你听说了吗,前几天有人硬闯关隘来著。” “听说了。”戴著小礼帽的男人低声回答道:“我记得事情闹得挺大,毕竟帝国的边关被两个明显不是军人的傢伙强行闯关,这件事本身就是耻辱了。” 灰衣人点了点头:“是啊,有人敢强行闯关,就意味著帝国的威慑力下降了,这件事本身就值得问责边防了,更別提他们还成功闯过去了,我听说那块的最高边境审查官都畏罪服毒自杀了。” ……並非畏罪,並非自杀,但是的確是服毒。 路德暗想道。 不过这也意味著,至少在明面上,洛瑟林帝国已经把这件事儿结案了。 暗处……那就不知道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灰衣人接著说道:“然后就是这两天,我发现咱们县城里好像多了不少穿墨蓝色制服的怪人,你知道的,帝国警察厅、帝国陆军部,能在帝国境內穿制服的暴力执法部门就那么几个,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那身制服的。” 小礼帽摇了摇头:“那是你见识短浅了,那身制服是【帝国安全部】的制服,就像是隔壁莱茵王国的【黑曜石厅】一样的部门,是直属於皇帝陛下的特务机构。” “哦哦,原来如此啊。”灰衣人惊讶道。 隨后,他神神秘秘地低语道:“你说,有那么多特务集中到我们这座县城里,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两个偷渡过来的傢伙,现在也在这座县城里呢?” 小礼帽又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谁知道——如果我要给出一个官方的回答,我就会这么说。” 灰衣人顿时翻了个白眼:“咱俩谁跟谁,说正儿八经的回答!” “肯定是!”小礼帽斩钉截铁地说道。 “咱们这种小地方,能引来帝国安全部的特务,唯一的理由就是外来者好吧。不然他们还能是来查什么的,查家具厂把雪松木家具偷偷走私去莱茵王国吗?別傻了,这种破事儿根本不值得他们出门一趟的!” 闻言,灰衣人的身子更前倾了一些:“那你说,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小礼帽一耸肩:“我又怎么会知道了?说不定是黑曜石厅的人呢!” ……还真不是不可能。 路德暗想道。 毕竟黑潮会的人一直都是两人一组,而且亲卫队也的確混进了黑曜石厅里,说不定那两个人就是另一组来追杀他的特工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刚刚那专门针对他的诱导类秘术的目的,就能解释的通了。 不,说不定对方剩下的四个人都来了? 路德到现在都不知道,收藏家已经帮他收拾掉了一组追兵的事儿。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铃声,酒馆的门关又一次被推开。 看到那浑身湿漉漉地走进来的两个人身上的装束,周围的人瞬间陷入了寂静。 那是一身墨蓝色的制服。 第83章 夜勤局 “两杯热咖啡,两碗热汤,再来两个三明治,馅儿……” 为首的男人思索一瞬,看向身后的男人道:“汉斯,你想吃点什么?” 汉斯撇了一眼菜单:“烟燻三文鱼的吧,少尉。” 於是为首的男人开口道:“一个烟燻三文鱼的,一个奶酪玉米的。” 就在他们点菜的同时,路德也在看著二人身上的穿搭。 二人的头上都戴著皮製的尖顶钢盔,能够看到钢盔上的帝国黑鹰纹章。 原本二人的身上都披著一件墨蓝色的雨披,但是进门之后就將其掛在了衣帽架上。 路德能够看到,雨披的肩膀上都有著洛瑟林帝国的肩章。 洛瑟林帝国的陆军肩章是墨绿色的底子,海军则是墨蓝色的底子,但是这两个人的肩章底色却是暗红色的,难道说这就是特务专属的肩章? 不管怎么说,那两人中,为首的是个少尉,身后的汉斯则是个中士。 此时二人的身上,都是纯白的衬衫,外配有著三根狭长方头皮带的马甲。 那马甲和黑曜石厅的制服一样,都是防弹材料製作的,路德一眼就能看出来。 二人都没有避讳,將自己腋下的快速枪套,还有枪套里的海狼iii式左轮手枪暴露在眾人的眼里,就那么拉开椅子坐在了路德身后的位置上。 海狼iii式左轮手枪,一种大口径的重型左轮手枪,容弹量只有5发,但是却能够发射.45口径的子弹或是.410口径的霰弹,是一种威力相当大的武器。 至少路德能確认,这玩意儿足够打穿他的腹肌,伤害到他的內臟。 一般来说,配备这种武器,要么是確认敌人穿著防弹衣,要么就是准备去林地里狩猎野猪和熊这种大型动物了。 一个对內的特务组织……有必要配备这种重型武器吗? 路德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威士忌,他喝了一口酒,又用一片火腿捲起了奶酪塞进了嘴里,而在做这一切的同时,他也在悄悄听著身后二人的对话。 “这天气真糟糕啊。”少尉低声道。 中士认同地嘆了口气:“雾谷镇就是这样的,哪怕在整个迷雾行省里,也是最为潮湿的区域……我们真是中了邪了,才会被外派到这样的地方来执勤。” 少尉摇了摇头:“知足吧,好歹我们还在城市里。” 中士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打起了伞的人群:“这倒是,至少我们在淋了雨之后还能喝一口热腾腾的汤,不至於像b组一样,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山里饮露餐风吧。” “嗯哼。”少尉耸了耸肩:“说不定还能抓几只蜗牛,配著蘑菇一起燉一锅呢。” 中士顿时笑了出来:“那他们可得小心中毒。” 蘑菇…… 这话提醒了路德,雾谷镇的蘑菇和松子也都非常有名,虽然他不喜欢吃松子,但是蘑菇他可是喜欢的要紧,只是旅馆的菜单上並没有野蘑菇做的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待会儿问下招待看看吧,说不定今天中午能吃顿好的。 就在这时,中士又嘆了口气:“说起来,观察站的那几个同僚,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们可是接到信號就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但是……” 少尉摇了摇头,撕咬著三明治,一字胡上沾染上了包裹著玉米的奶酪 “不知道。”他低声道,显然心情也很不愉快。 不过他隨即又补充道:“他们不像我们,能够直接用帝国安全部的身份来行动,他们甚至没有那个什么……公共场所持枪证,所以我很难认为他们能够倖免。” ……直接用? 所以说他们其实不是帝国安全部的人? 路德顿时警觉了起来。 “是啊。”中士有些感嘆地嘆了口气:“皇帝陛下可不会像莱茵国王那样,一口气把对外渗透、对內肃反、清查间谍和处理超凡事务的权柄都交给一个部门。” “我们【夜勤局】根本没有处理非超凡事务的权力,甚至连足够的武装都没有。” “虽说理论上我们隨时能够借调警察局、帝国陆军乃至……但是在事后就要命了。” “慎言!”少尉低声呵斥道。 “啊,对。”中士咬了一口附带有橄欖油和茴香叶的烟燻三文鱼三明治:“有些话不能在公开场合说……我从军队刚刚转过来,还不是很习惯特务部门的行事作风。” “唉,你得早点注意起来。” 少尉低声道,隨即环顾了一圈四周。 “接下来我给你说下这次任务的要点,你要记好……” 路德闻言顿时竖起了耳朵。 【夜勤局】,这就是洛瑟林帝国负责管控神秘的机构的名字,不过听起来这个部门的权柄远不如黑曜石厅,他们甚至和他们所管辖的神秘一样,是不被帝国的一般民眾所知晓的,甚至只能借用別人的名號行事。 不过他们的权柄也绝对不算小,能隨时借调警察和陆军呢。 虽然是理论上,但是如果皇帝没有脑抽到准备直面自己国土上到处乱炸的虚空之门和恶魔大军的话,那他应该就不会过度严苛的限制夜勤局的权力。 大概最多也就是要打个报告吧,说不定还得写一份说明递交上去。 这种事儿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转业过去的特工,大概的確有些少脑子,也难怪那个中士要抱怨呢。 只是就在路德打算静静聆听这两个人接下来准备干什么的时候,少尉却突然停下了话语,转而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墨水来。 那瓶墨水在煤气灯明艷火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古怪而阴鬱的灰蓝色。 他用一支羽毛笔沾著那古怪的墨水,在一条狭长的羊皮纸带上写下了一串符文,隨后將羊皮纸带浸泡在了招待员刚刚端上来的白水之中。 顷刻之间,冷冽的冰霜便顺著羊皮纸带在水中蔓延开来,不过须臾便將整杯水都冻结成了一块坚冰。 当少尉再次开口的时候,路德发现自己竟然听不到上尉说话了! 缄默术?! 缄默术,和炼金术、光照术一样,都是超凡技艺的一种。 但是路德並不算了解这门学问。 即使是贝谢教授也並不精通此道,只是记载过几个最简单的缄默术小技巧,其一就是眼前的消声术—— 施法材料是羊皮纸条和那蓝灰色的墨水,施法流程是使用羽毛笔在纸条上书写,以及將其投入清水之中。 在清水化作的冰块完全融化之前,冰块半径一米范围內的所有声音都不会传出去。 这么一来,路德就知道自己大概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於是,这一天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路德也算是少有的享受了一番寧静的时光。 只是就在第二天早上……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火车停运了?!” 第84章 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 “抱歉,先生。” 玻璃柜檯后的售票员,说话有些小心翼翼,但是眼底又藏著些许的不耐烦,显然他今天早上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番话了。 “因为泥石流的缘故,火车暂时停运了,具体恢復时间还要等待通知……” “泥石流。” 路德揉了揉太阳穴,这真是个……绝佳的理由。 雾谷县位处两山夹一沟的环境里,四周的悬崖峭壁在雨天的確存在泥石流灾害高发的风险,售票员给出的藉口堪称无可指摘,只是路德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昨天刚刚有人对自己下手,今天火车就陡然停运。 难道说是黑潮会的人为了围追堵截自己,所以製造了泥石流灾害? 不能吧,洛瑟林帝国好歹也是五大帝国之一,帝国麾下的夜勤局总不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吧,那洛瑟林帝国的机构冗杂可是稍微有点高了啊! 不过人家已经咬死了不发车,路德也没有办法。 他总不能顺著铁轨一路狂奔到珐瑯市去,那简直是在向天下昭告这儿有个怪伽。 好在他身上的钱还够用。 除非洛瑟林帝国的基础建设和抢险救灾能力已经差劲到一年半载都清理不开一条被泥石流堵塞的铁路,否则路德完全能在【马车夫的喘息】里享受上奢侈的生活。 只是出行连连受阻,还有疑似的敌人在暗中寻伺,这种感觉总是让他不舒服的。 有时候他都会想,要是这两个敌人和之前那两支二人小组一样,直接跳出来和他正面对垒该多好。 就算是和强敌正面对决,也好过身边潜藏著时刻想要偷他的屁股的敌人的感觉好。 可惜黑潮会的亲卫队又不是石乐志,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和路德正面对决。 於是路德只能转身朝著旅馆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买三明治,因为旅馆的早茶味道更好,价格更公道,甚至还会赠送一份当天早上的报纸。 身上有钞票的时候不需要虐待自己,但是也不能把钱在不该的地方。 行走在石砖铺就的街道上,路德抬手接住了几滴雨丝。 雾谷县的雾气变得更浓郁了,即使是白天,路旁的煤气灯也被开到了最大。 然而即使这样,也只是在浓雾中製造出了几个小光点,勾勒出了道路的形状。 此时的能见度恐怕已经下降到了三十米。 从旅馆到火车站,不过一公里的距离远,但是已经足够让路德身上掛满露水。 路德相当討厌这种潮乎乎的阴冷感觉,这种感觉让他的五感都变得迟钝了起来。 好在走进酒馆的一瞬间,壁炉里的篝火就驱散了这股潮湿感。 路德將大衣脱下后掛在了衣帽架上,立马就有招待过来將大衣送去烘烤。 这份服务要30芬尼,但是对路德来说很值得。 路德把自己的礼帽也送去了烘烤室。 两个三明治,一个烟燻三文鱼的,一个奶酪火腿的,一碗热乎乎的奶油蘑菇汤,还有一整瓶高地威士忌,附带一份赠送的早报。 “嗯?” 坐在窗边端详迷雾的路德,看到侍者递过来的早报微微一愣。 “《雾谷县早报》?不应该是《迷雾邮报》吗?” 《迷雾邮报》,是整个迷雾行省的省级报刊,內容详实、文笔优美、量大管饱。 而《雾谷县早报》只是一个县的报纸,每天只发行一次,內容多半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连版面也一共只有那么一点,合起来也不过两张纸。 “没有了,先生。” 侍者无奈地抱歉道:“泥石流把铁路冲断了,《迷雾邮报》已经运不到我们这里了。” “而且今天早上县政府把报纸送来的时候说了,《雾谷县早报》今天的头版上会刊登相当重要的信息,要求我们务必给每一位客人都送上一份,並且叮嘱我们一定要提醒客人们细细翻阅头版刊登的消息。” “这样啊。” 路德没有再为难侍者,本来看报也不过是他的爱好。 不过就在他看向《雾谷县早报》的头版时,却微微一愣。 那条重要的消息不是县长换人了,或者出城剿匪了。 而是一条【守则】。 【雾谷县大雾笼罩时期居民特別守则】 由於雾谷县正处於罕见的浓雾天气,且物资补给遭到泥石流影响而断绝,为避免出现盗窃与抢劫等恶性治安案件,现特此颁布大雾笼罩时期居民特別守则,请各位居民务必遵守,一切违背守则带来的后果由违背者自行承担。 1,本县自即日起实施宵禁,每日晚19:00至次日07:00,非必要情况(如火灾、水灾或其他下述条例提到的情况)任何人不得离开住所。 2,宵禁期间雾谷县居民非必要不独处,如有可能儘量暂居在县中心的酒馆等繁华所在,在此期间县政府会为独居者额外报销住宿与餐饮费用。 3,出行时应儘量確保结伴同行,交谈时应直呼对方姓名。如隨行同伴出现突然沉默、口齿模糊、语意不清、忘却自己的姓名等症状,请立刻远离並回到室內。 4,如在出行过程中遇到黑雨、看不清面孔的人、无法分辨所处位置,或进入了能见度≤10米的雾区,以及其他难以解释的情况,请立刻回到光照充足的环境。 5,为確保居民安全,本县特別聘请了专业的武装巡逻队,请居民们在必要时听从武装巡逻队的指令,武装巡逻队总是身著藏青色的制服,也许会骑著黑马。 6,武装巡逻队人手有限,故特於此处招聘本县15~35岁成年男子居民为临时执勤人员,协助武装巡逻队完成非衝突性工作,协助人员日薪为1金轮索尔。 7,每日上午09:00至下午15:00,临时执勤人员將为每个自然人分发1公升主粮与3公升饮用水,以及足量的煤油等燃料,对在酒馆居住者改为发放饭票与水票。 劳烦所有识字的居民,將这份守则读给你不识字的家人。 所有仍在工作的企业或团体,必须公开宣读本守则至少三次。 以上。 帝国安全部。 1880年7月25日。 “……什么情况?” 路德看著刊登在报纸的头条,专门用了硕大的美术字印刷的七条规则,眼皮略微有些抽搐。 他这是又穿越了? 刚有点起色就又穿越了? 而且这是穿越到哪个世界观去了? 这情况怎么有点克味儿了?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 不过细看之下,路德莫名觉得这份守则里有什么东西有些熟悉。 等等…… 沉默、口齿模糊、语意不清、忘却自己的姓名…… 看不清面孔的人…… 看不清面孔的人?! 五官模糊的人?! 灵能病! 第85章 酒囊饭袋 灵能病,路德对这玩意儿可太熟悉了! 当初就是因为担心萨莉得了灵能病,路德才会提前配出一份火油来! 这么说…… 路德大踏步推开旅馆的门关,走到了街道上,抬手拂过雾气。 感觉不到…… 他皱著眉回到了旅馆之中,摆摆手驱离了关切地走过来的招待。 思索一瞬后,他又把人叫了回来。 “帮我看好桌上的饭菜。” 他低声道。 “我要去楼上一趟,我希望下来时,我的饭菜还好好地摆在桌上,没有被吐进去几滴唾沫或者別的东西。” 说著,他塞给了招待一张皱巴巴的纸钞。 招待顿时喜笑顏开。 他低声道:“好的,我这就帮您把您的餐食用餐盘罩盖起来送到火炉旁边去,保证您下来的时候您的饭菜还是热腾腾的。” “很好。” 路德低声回答了一句,隨后转身踏上了楼梯。 路德的房间在四楼。 他回到房间,推开了窗户,任由雾气涌动著钻进了房间。 隨后,伴隨著他眉心红光一闪,无数金红色的丝线顿时勾勒出了一座熔炉。 熔炉將四周的雾气尽数扫了进去,隨后便释放出了炽热的火焰。 不过几分之一秒,那雾气便被蒸腾殆尽,残存的便是…… “果然。” 路德散去了熔炉残影。 “这场浓雾不是正常的天气,在雾靄里有极其细微的灵能留存。” “不过……” 路德皱起了眉:“如果只是这么点灵能的话,別说引发群体性灵能病了,就是把笼罩一整条街区的迷雾中的灵能全部收集起来,也不够我铸造一把耐钢短矛的啊。” “所以说,雾里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 “不行……” 路德摇了摇头,信息太少,他也推不出更有用的消息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係呢?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洛瑟林帝国能存续这么长时间,夜勤局想必不是吃乾饭的。 所以路德不准备掺和到这事儿里去。 看报纸上刊登的规则,夜勤局八成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 所以路德只需要在这里等著,等到夜勤局把事儿处理完了,他直接离开就行。 抱著这种心思,路德就在这家旅店短暂地住了下来。 第一天,看书,吃饭,和餐馆里的人打二十一点…… 第二天,看书,吃饭,和餐馆里的人打二十一点…… 第三天,路德啊路德,不能再这样墮落下去了,你得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儿! 第四天,看报纸,吃早茶,和餐馆里的人打德州…… 於是时间就这样过去了整整四天,浓雾没有消失,黑潮会的人也没有来袭。 第五天的时候,路德坐不住了。 窗外的浓雾在这些日子里,不但没有淡化,反而还变得更浓郁了! 事到如今,路德似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那就是,夜勤局,或许真是一群酒囊饭袋草包鱼腩! 別搞,帝国有你们这么一群人才,是怎么存续到今天的! 这下路德不淡定了,他觉得似乎也许大概可能,自己必须得掺和进这事儿了。 至少得知道,如今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雾谷县显然发生了某些事情,但是路德目前却对此一无所知。 路德相当討厌这种感觉,因为无知就意味著危险,甚至有可能是身处危险且不自知。 更別说连自己的情况都无法掌握了。 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路德感到难以忍受的焦虑。 他必须得搞到更多信息才行。 点燃了灵魂之火的施法者,对虚属性灵能的抗性远超凡人,只要別被虚空实体或者灵能病患者当场注入高浓度虚属性灵能就没事。 但是深入迷雾…… 说真的很危险。 不只是存在遭遇灵能病患者和虚空实体的风险,更是因为那迷雾会让路德的感官变得迟缓,这对路德一个肉搏战士来说是相当要命的…… “唉,不对,我转职火法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路德顿时振奋了起来。 靠著【掌炉君王】的力量,他完全可以用火焰驱散身旁的迷雾,甚至是远距离诛杀迷雾中可能存在的灵能病患者与虚空实体。 他甚至不需要担心暴露,因为迷雾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不过他需要稍微增大一下对火焰的操作幅度,毕竟一个大火炬在迷雾里简直就是在昭告自己的位置,等著让虚空实体对著自己一个飞扑,到时候他就得一个滑铲…… 哦,还得把赫默菲利尔拔出来,忘了这一步了。 路德一边思索著,一边抬手从煤气灯上捻起了一缕火苗。 火焰环绕著他的右手,伴隨著他注入灵能,顷刻间化作了一条盘旋的火蛇。 路德凝视著火蛇,微微一转手腕,便看到火蛇的色泽由黄变红又变蓝。 在数十秒的调整之后,那火蛇彻底消去了顏色。 “嗯,不错。” 路德看著自己看似空空如也的手掌点了点头,火蛇释放出的火光,已经被他调整成了红外光,如此一来肉眼就无法看到他的手中聚集的火焰了。 “就叫你陨○心炎吧……开玩笑的。” 將火焰收起来后,路德便回到了一楼的大厅里。 虽然说准备出去走一走,但是前提是路德得先吃饱肚子……不对,前提应该是得先想好要去什么地方。 目前路德的候选一共有三个。 第一是县政府大楼,《雾谷县早报》上刊登的守则应该就是县政府大楼发出的,路德猜测夜勤局的人应该也在那里,就是直衝当地地头蛇老巢多少有点不谨慎。 第二是雾谷县报业,《雾谷县早报》就是在那里印刷的,路德寻思著如果夜勤局想要维持报业的功能,那应该就会在那边做一些布置。 第三则不是一个確定的位置,而是直接朝著迷雾最浓的方向,去寻找迷雾孳生的源泉……不过这个选择比第一个选择还要莽出八十倍去,路德打死也不可能这么干。 扎阿是穴,那得有药王孙思邈的水准。 要衝敌人老巢,除非路德有修普诺斯尊主那个水平……也不行! 无论有多强,路德都不会直衝看不懂的敌人的老巢的! 毕竟【看不懂】本身就意味著技不如人。 那么,目的地就暂定在雾谷县报业了。 想到这里,路德向前台问清了雾谷县报业的方位,便裹上了大衣准备出门。 “等等,先生!” 就在这时,递过大衣的女招待突然开口道,她似乎有些为难: “我看报纸上说,出门是不是得至少两人……” “我在雾谷县没有熟人。” 路德打断了她的话语。 雾谷县的具体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守则要求至少两人一组行动,是因为孤身一人所带来的孤独感,会让人的心中不自觉地孳生出恐惧,进而想要从周围摄取信息,这本身就会加快虚属性灵能的侵蚀。 除此之外,两人一组行动也能儘快上报受感染的灵能病患者名单。 但是这对路德来说是没有必要的。 施法者的灵魂之火,足以庇护他们在迷雾中的安全。 说著,路德裹上了大衣便走进了迷雾之中。 旅馆附近的迷雾並不算浓,能见度在五十米左右。 路德行走在街上,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必要那么著急。 街道两旁的商店,有的还在营业,店铺里煤气灯升腾的火光照的店铺外的街道都一片明亮;有的店铺却已经落下了百叶窗,显然是不准备接待客人了。 这些店铺大多是贵重物品商店,没有哪位尊贵的客人会在这种天气去看项炼、手鐲或是烛台的。 路德向北一直走出了三条街,隨后左转越过了街角的咖啡店。 只是就在他越过咖啡店的正门,走出三五步之后,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 他心中暗暗回忆著先前看过的雾谷县地图。 咖啡店……距离马车夫的喘息,应该只有两条街才对啊? 路德倒退著走回了街角,看了一眼路牌。 【西←屈特路→东】 ……没错,路德现在可以確定,他正处在距离旅馆两条街的拐角处。 但是他记得他应该已经走出了三条街。 所以,这是他的错觉,还是……的確出现了某种异常现象? 第86章 雾谷县报业 应该是某种异常现象。 路德很肯定他已经走过这条路了,但是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条残破的十字街道上。 天上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四周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重。 路德掏出了手枪,藏在了袖子里。 他与咖啡馆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他跟在了一个路过的男人的身后。 当他再一次来到十字路口时,那家咖啡馆並没有出现。 就好像他刚刚的遭遇是错觉一般。 “奇怪。” 路德低声呢喃著,转身左拐,朝著雾谷县报业走去。 四周的路灯在浓雾中勾勒出了道路的轮廓,引导著匆匆的行人不至於迷失道路。 路德翻看著手中的地图,在又一次走出三条街之后停下了脚步。 又是那种情况。 看上去像是走出了三条街,但是其实只走过了两条街。 但是这一次路德没有跟在別人身后,即使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也成功走了出来。 这说明不是有人在针对他,刚刚他跟著的那个男人也没有什么特別的。 路德现在很確信,这不是某种错觉。 灵能污染。 严重的灵能污染。 只有这一个解释。 【灵能】作用於凡世诸界的方式是扭曲现实,而凡世诸界本就是浑浊交融的灵能沉淀而成,所以任何施法都相当於在现实上豁开一道伤口。 这些未癒合的伤口则被称作残存的【影响】,比如修普诺斯尊主那把刀上残留的寒意就是一种【影响】。 而如果这道伤口开始活化,开始发炎流脓坏疽扩大,这种现象就被称作【灵能污染】。 轻度的灵能污染可能会造成精神侵染、感官错乱、认知危害乃至模因污染。 而重度的灵能污染甚至可能导致存在干涉、代换悖论、拓扑畸变、时序紊乱等常人难以理解乃至认知严重情况。 路德很难说清,他如今所面对的这种情况,是轻度的还是重度的,但是从表现形式上来看是灵能污染无疑了。 雾谷县,这座小城已经有一部分陷进虚空当中了吗? 不……应该只是灵能富集而已,不然这里就该刷虚空实体了。 也就是被俗称为【恶魔】的玩意儿。 “还有两条街。” 路德看著地图自言自语道。 他的右手之上已经匯聚起了无色的火焰,隨时准备给迷雾中有可能窜出来的东西来个狠的——然而一直到他走到雾谷县报业门口,都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 “奇怪……” 雾谷县报业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由红砖构筑出了主要结构,木质的窗框被刷成了白色,一楼的窗户全是向外凸出的竖直长条,就像是专门製作的观察窗一样。 小楼的正门被粉刷成了藏青色,上面是一张做工粗糙的门牌,103。 路德散去了手中的无色火焰,在民居里玩火可不是个好主意。 他又不是诸葛亮,不想来一手火烧雾谷县。 况且,既然能够正常运营,那就说明雾谷县报业应该还是【人类的地方】。 或者按照菲利普斯的书中所述——【我们的地方】。 他从左手將手枪递到了右手,右手攥著枪藏在了袖口里,隨后抬起左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路德皱著眉退开,顺著一旁的窗户向室內看去。 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路德思索一瞬后皱著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他犯蠢了。 雾谷县是个小地方,一整天也不会有多少新闻,所以雾谷县一天只发一次报。 那就是晨报。 也就是说,雾谷县报业的从业人员的上班时间,应该是从头天晚上到第二天的凌晨,而不是正常上班族的朝九晚五……好吧,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说法,朝八晚六都算是福报了,不少工厂甚至是十二小时轮班倒,一周七天没烦恼…… 没有该把钱在什么地方的烦恼…… 路德推开两步,昂首向上看去,这栋楼里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我应该晚上来的……算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他向著左右看看,隨即摇了摇头。 没必要警惕不要被凡人看到这种事了。 迷雾,这他所担忧的敌人,在这一刻却是他忠实的战友。 想到这里,路德一个旱地拔葱,纵身一跃便来到了三楼的阳台。他一把抓住阳台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便蹲在了窗台上,隨后掏出一根用耐钢铸造的开锁工具,顺著窗框的缝隙伸进去拨开了锁头。 这年头的窗户构造都相当简陋,铁质的窗框上甚至已经锈跡斑斑,路德觉得別说是他了,就算是从街上隨便找一个普通人来,也能一把將窗框推开。 隨后,路德顺著窗户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凌乱的房间,一张硕大的办公桌背对著窗户,桌面上依次排列著一大摞的待批覆文件、一瓶插著羽毛笔的墨水、一面镜子和一台收银机……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难道说一家小报还要专门设立一个小卖部的? 想也知道不可能,路德无奈地笑了笑,这里大概是雾谷县报业的会计室吧。 对这种小企业来说,一个会计就够用了。 路德没有去碰两边书架上的歷年帐簿,他推开门便来到了走廊当中。 因为是一家小报业,所以雾谷镇报业的房屋其实就是用居民楼改造的。 一楼是印刷厂和仓库,当年在县中心办公时,常因为夜里的响动被周围的居民投诉,所以才会改换位置来到这处位处县城边缘的位置。 二楼是编辑室,没有记者站,这种程度的小报一般都是靠著居民投稿、编辑润色来运行的,记者这种东西往往是由编辑兼职的。 三楼则是会计办公室和社长室,没有法律顾问这种东西,毕竟没有这个必要。 路德走进了社长办公室。 这里是最有可能有线索的,毕竟无论县长那边下达了什么指令,都会直接传递给报社的社长,然后再由社长负责上传下达的工作,既然这样那社长的办公室里很可能还遗留著某些来自上面的命令。 社长办公室的大门被牢牢锁著,但是这难不倒路德。 他只是用了两根铁丝,便將门锁撬开了,高精密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社长办公室就在会计室的另一侧,布局和会计室也基本一模一样。 在房间郑重的办公桌上,散落著一堆信件。 路德只是用了几秒,就从中找出了与眾不同的一封。 致瓦伦丁社长: 请於今日將附件所述內容印於晨报头版,明早发往全县进行售卖。 另,请將另一份更小的附件上的內容,复印二百份,隨后寄送往县长办公室。 县长杜伦科夫 1880年7月24日 另一份附件? 第87章 另一份守则 还有另一份附件? 而且要求单独印发后送往县长办公室? 內容是什么? 路德觉得自己找到了线索,他转身离开县长办公室,將门锁好后顺著楼梯一路来到了一楼的印刷车间,看著面前的滚盘印刷机,还有堆积如山的废纸,为即將到来的大工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报纸印刷並不是每一张都能完美无缺的。 尤其是像眼前的雾谷镇晨报,甚至还在用滚盘印刷机,这就一纯纯的手工作坊。 別说是手工作坊了,就算是机器也很难避免印刷过程中出现一些次品。 这些次品往往会被挑拣出来,留在仓库里统一销毁。 而路德的目標就是这些次品。 200份,这么庞大的数目,对滚盘印刷机来说也是个大工程,难免出现错漏。 只要能从这些堆积的废纸里找到当初留下的错漏,就能判断出那些文件的內容。 就是……路德实在不喜欢翻垃圾。 不过好消息是,他只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线索。 那是一张在切割时切歪了的纸张,a4大小的纸张上印刷著两份一模一样的內容。 看样子额外要求印刷的东西內容不多……这什么? 路德展开纸张,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一愣。 【大雾期间工厂工作安全守则】 1,大雾期间,所有工人於上班期间不得离开工厂,下班后不得滯留在工厂。 2,大雾期间,所有工人工作期间应对所製作的件数进行报数。 3,大雾期间,所有工人严禁独处,包括位於休息室时。 4,大雾期间,所有工人不得自带餐食饮水,应集体至食堂用餐。 5,大雾期间,所有工人应注意自身及身边人精神状况,以免造成財產损失。 6,大雾期间,所有工人遭遇异常情况应第一时间报告管理,严禁报警或越级匯报。 7,大雾期间,所有工人於下班时应遵守雾谷县大雾笼罩时期居民特別守则。 县长办公室 1880年7月25日 “……” 路德看著纸张上的守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一条没什么可说的。 第二条应该是为了筛选出灵能病患者,毕竟灵能病的症状之一就是失语。 第三条是为了避免独处导致的灵能病患病概率提升。 第四条是为了什么? 难道说这场灾难和自来水或是某种食物有关? 自来水污染?! 不能吧,路德皱著眉暗想道。 这份守则是县长办公室发出的,县长办公室对这场灾难的理解,应该全部来源於夜勤局,而报纸上夜勤局刊登的守则里,却没有任何与饮水相关的內容。 奇怪…… 第五条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那个財產损失有点扎眼。 你的下属得了灵能病都快死逑了,你就盯著那点財產损失不放? 也就这点格局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萨莉当初为了防止自己被卷进机器里,可是直接把自己的头髮给剃光了,能把一个女孩子逼成这样,想也知道这年头的工厂是啥德行了。 但凡路德早来两年,他看到的就不是菠萝辫萨莉,而是光头萨莉了…… 虽然说底子好什么髮型都好看,但是光头属实是有点…… 话又说回来,这也意味著,这种不把人当人的情况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態。 第六条前半段没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报告管理嘛。 但是后半段就有点古怪了——严禁报警或者越级匯报,为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报警了会导致工厂停工吧? 不能吧? 第七条又是一条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七条基本上没有提供太多线索。 只是让路德知道,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太严峻,甚至工人们都能正常工作。 除此之外就是,目前基本可以確认,夜勤局目前应该就驻扎在县长办公室。 只是路德有点疑惑,同样是居民守则,为什么一份署名是夜勤局的马甲,另一份的署名却是县长办公室? 显然,如果想知道为什么那就必须得去一趟县长办公厅了。 路德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十点,两个小时跑一趟县长办公室绰绰有余。 在检视了一遍,確定没有更多的情报之后,路德就离开了报社。 在离开报社之后,路德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不过,雨虽然停了,但是留在路上的水洼却没有那么快消失。 报童们光著脚丫,径直踩著水洼奔跑而过,溅起的水滴几乎要落在路德身上。 路德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洼。 只是就在经过一道水洼的时候,路德突然背后一凉。 近乎本能一般,在他的思维作出决定之前,肉体已经噌的一声跳了出去。 一直到身体已经跳到半空,路德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轻盈地落在了十米之遥的地面上,从腰间拔出了赫默菲利尔。 隨后缓缓地走到了水洼边缘,用剑锋轻轻刺入水洼之中。 剑锋不过探进去一英寸便触了底,触碰到了坚硬的石砖地面。 路德看著自己在水中,被剑锋搅乱了的倒影,皱著眉久久无言。 直到远处的雾影中出现了人类的身影,他这才收起了剑,转身离开。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那水洼骤然化作了无底深渊。 一只晶蓝色的眼睛就生长在深渊的墙壁上,自水洼中悄悄窥视著他。 是错觉? 路德希望是错觉,但是是错觉有点不太可能。 “是浓雾的主人的眼睛?” 路德暗暗想道。 一个傢伙的能力是诱导,另一个傢伙的能力是窥伺? 不,不太可能。 之前黑潮会派出的两组亲卫队,都是一个攻击,一个辅助。 莫克的钉子,配合马托斯的气球小队。 波琳娜的自爆炸弹,配合布兰登的光学迷彩。 这支小队没有道理是由两个完全没攻击能力的角色组成的。 而且之前亚瑟,那个青年曾经说过,路德中的是【最简单的诱导术】。 这是不是意味著,那一招其实並不是什么秘术,而是实打实的神秘学技艺呢? 路德轻轻揉著自己的太阳穴,情报太少了。 这让路德不由得生出了一种想法——接下来的日子里就安心待在旅馆里,黑潮会的人敢来就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等待夜勤局把事情处理完就坐上火车直奔珐瑯市。 夜勤局……作为官方机构应该靠谱吧? 只要別像义大利警察那么无能就好。 说到义大利,路德突然就感觉自己肚子饿了。 依稀记得旅馆的菜单上有红酱肉丸意面,今天中午就吃那个吧。 在调查完县长办公室之后。 第88章 101號府邸 “我就不该立那个flag!” 眾所周知,什么活著回去就结婚,什么在大战之前看妻子的照片,虽然没有任何逻辑可以解释,但是干出了这些事儿的人往往就回不去了。 现在路德觉得,自己那句“调查完县长办公室之后就回去吃红酱肉丸义大利面”,应该也起到了类似的作用,不然他怎么也不至於被困在这种地方! 距离路德从报社离开已经过去足足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 以路德那看似散步,实则足有时速三十公里的步行速度,这些时间足够他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西,把这座不算特別大的县城整个绕上一圈了。 然而直到此时,他却依旧没有找到去县长办公室的路。 甚至不只是找不到去县长办公室的路,就连回旅馆的路也找不到了! 不知何时,雾气变得更加浓郁了。 或许就是在路德踏上去往县长办公室的道路的时候。 在他反应过来时,四周的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了不足五米。 “101號房。” 路德拎著手中的汽灯,看著眼前门关上的门牌號,眉峰紧皱。 说起来,这盏汽灯还是路德用耐钢铸造的,结实的能当流星锤使。 只是路德捨不得那么做,因为硝酸釷纱罩实在是不好买。 在浓雾当中,一般的马灯根本提供不了什么帮助,只有汽灯才能扩大他的视野。 但是现在路德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汽灯熄灭掉了。 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五次看到这间“101號房”了。 无论他怎么走,向东,向西,向南还是向北,亦或是隨意拐弯,都会在走出三条看上去基本没有区別的街道之后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十字路口,回到这扇门前。 “我似乎……” 路德看向遥远的街道。 “被困在这里了。” 如果是自己受到了精神污染,导致对时间或空间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又或者出现了严重到能够干扰记忆的既视感的话,那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 就怕是这里的灵能污染,真的已经严重到能够造成空间的拓扑畸变了。 只是对精神造成影响,和能够直接扰乱现实,这两种灵能污染可谓是天壤之別。 前者或许只是超凡物品失控。 而后者……按照贝谢教授的典籍所记载,只能用灾难来形容。 毕竟高位的灵能污染,是同样会带有低位灵能污染的现象的。 除此之外,高位的灵能污染也会让物质界更加靠近虚空,这也就意味著虚空实体能够更容易地挤进这片区域,来狩猎智慧生命吸取他们的思维与意识。 而如果周围已经有类似的东西潜伏的话,那汽灯的光芒很有可能引来怪物…… 好吧,路德摇了摇头,他並不清楚虚空实体的习性。 因为那些孳孽实在是种类太多了,而且其中还有不少是能用强光碟机散的。 提灯有可能引来怪物,但也有可能正在驱散怪物,一来一回就当它彻底抵消了。 路德举起提灯,看向墙壁上残存的痕跡。 那痕跡路德很熟悉,而且別人绝无可能偽造,因为那是他徒手在红砖上刻下来的。 “这么看来,这就不是记忆干扰,而是我实打实的又绕回来了,三回啊三回……” 路德抬手抠著墙壁上的小坑,发出了咔哧咔哧的声音。 但是他却並不在乎这种声音会不会引来別人,因为自从他被困住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从这个十字路口开始计算,周围足足三十六条看上去近乎一模一样的街道,全部空无一人。 “只能赌一把了。” 想到这里,路德抬手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木门上。 剎那间,木屑的碎片四处横飞,擦过了路德的脸颊;眼前刷著红漆的木门被他轻而易举地掏出了一个洞来,隨后他一把將门锁从门里面掏了出来。 只是或许是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导致整扇木门都被他带了下来。 “嘖。” 路德咂了咂嘴,顺著门框走进了宅邸之中。 这是一栋相当老旧的公寓楼,漾起灰尘的走廊看上去有些破败,四周的墙皮已然浮现出了大片的鼓起与裂痕;脚下红布的地毯也很久都没有清理,以至於路德在用靴子底划拉了两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地摊竟然是红色的。 在正对著大门的位置上,是一处被磨平了尖锐处的墙角,墙角的钝处摆放著一张小巧的红木圆桌,上面摆著一个漂亮的瓶,只是里面的玫瑰只剩下了枯败的苞。 “所以说这里到底是虚构出来的,还是雾谷镇的確有这么一处宅邸?” 路德提著汽灯,缓缓经过走廊。 走廊上没什么装饰品,一路上全是一模一样的刷著红漆的木门。 1101,1102,1103…… 不多时,路德来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又是一处窄窄的楼梯。 “走到头了。” 路德自言自语道,隨即转身向后走去。 只是就在这时,他的耳廓微微一动。 於是他噔噔噔向后倒退几步,来到了1111號房门前。 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动静来著? 路德將耳朵贴在了门上。 静悄悄的…… 再仔细一些。 哦,有很轻的呼吸声,很急促,应该很害怕。 於是路德倒退了一步,抬起手来轻轻敲了敲门,捏著嗓子用怪异的女声道: “您好,客房服务,我刚刚听到这里传出了很大的声音,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 房间之中传来了一声少女悽厉的惨叫声,声音中透著浓浓的崩溃。 很好,路德暗想道。 虚空实体可不会被嚇到,所以房间里应该是个人类。 不过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类…… 考虑到那两个偷渡客的身份…… 呵,让我瞅瞅你们黑潮会的特务,这次又能给我整出点什么新样来。 於是路德一拳在门上开了个洞,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你们在哪呢……” 路德拎著灯跨过了短短的门廊,来到了乱糟糟的房间之中,这里看上去像是很久都没住过人了,床上和架子上全都落著厚厚一层灰。 就在这时,那张床里面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 路德扭过头看向了那张床,而也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悄悄接近了他的身后。 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举起了一把闪著寒光的水果刀,对准路德的后背狠狠刺了下去! 只是儘管那身影如猫一般安静,但是却又怎么可能逃过路德的耳朵。 就在利刃落下的一瞬间,路德的身形已然噌的一声消失不见。 那道娇小的身影顿时扑了个空,她没有压抑住惊讶,声音小小地“呀”了一声。 下一瞬,一只大手便掐住了那身影的后脖颈。 第89章 索菲婭 索菲婭·梅尔娜。 出生於洛瑟林帝国,籍贯珐瑯市,时年16岁。 父亲梅尔夫教授,在珐瑯市的高登堡大学任职,是歷史系的教授。 十天前,她跟隨父亲去探望一位在莱茵王国的亲戚。 而在回程时,却发生了泥石流,与父亲一起被困在了这座雾谷县。 就在今天早上,她和父亲结伴出行,想要去县长办公室,询问铁路清理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够恢復通车。 然后就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废墟街道。 就在他们近乎於绝望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个穿著藏青色制服、骑著黑马的男人。 索菲婭还记得自己看到过的规则,那是武装巡逻队的人。 她当即高声向那人求救,然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那人就从马背上掉了下来。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察觉到那个巡逻队的人竟然已经身受重伤。 他的一只手似乎被什么野兽咬掉了,身上的制服也满是破口,甚至连身下的马儿在他落马之后没多久,也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那个男人只和索菲婭说了一句话。 “快躲起来。” 索菲婭一开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就在那片漫无边际的大雾之中。 一道道身影开始浮现而出。 不是以人类的姿態行走。 而是如猎犬一般匍匐在地,以人类的喉咙发出了嘶哑的怒嚎。 它们是被索菲亚的求救声引过来的。 索菲婭当即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隨后与父亲一道將那个男人抬了起来,顺著101號宅邸的后门躲了进去,钻进了距离后门最近的一间房间,隨后反手锁上了门。 疯狂的犬吠声在某一时间此起彼伏地自窗外传来,但是很快便又安静了下来。 但是索菲婭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她甚至不敢拉开窗帘看一眼街道。 彼时那个男人已经重伤昏迷了,他们只能给那个男人做个简单的包扎,隨后让他躺在床上,看看他能不能醒来,带著他们一起活著走出这该死的迷雾。 然而伴隨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但那个男人没有醒来,反而是索菲婭的父亲梅尔夫教授先一步倒下了。 梅尔夫教授倒下的毫无声息,索菲婭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只是在椅子上坐著,隨后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刻索菲婭只感觉由衷的无助。 洛瑟林帝国不算封闭,但是也还没有开明到,存在女孩子也能就读的学校的地步。 教授在洛瑟林帝国则是一个相当受尊敬的职业,所以索菲婭不说是那些在庄园里长大的贵族家中的大家闺秀,至少也算得上是一位小家碧玉。 这也意味著,她其实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过任何危险的情况。 她第一次隨著父亲出远门,就直接遭遇了迷雾与诡异的情况,身边能够依靠的人又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每一次意外都在衝击著少女的神经。 索菲婭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耳边正在传来阵阵嗡鸣。 然而还不等索菲婭崩溃,她便听到走廊上传来了“砰!”的一声。 紧跟著,便是一阵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那一刻索菲婭甚至紧张到忘了呼吸。 她只能尽最快的速度,把那个男人推进了床下的抽屉里,隨后拖拽著晕厥的父亲一起躲进了早已不知多久没有点燃过的壁炉当中。 壁炉的炉膛口与正门呈现出90度的夹角,而且离窗户很近,在索菲婭看来这里是最適合逃跑或者偷袭的藏匿之处。 她静静地藏著,等待著,听著那稳健的脚步声顺著走廊一路穿了过去。 在意识到那脚步声路过之后,索菲婭的心中微微鬆了口气。 只是就在这时,梅尔夫教授的嗓子里突然挤出了一声呻吟。 如果是在十分钟之前,那索菲婭一定大喜过望,因为这意味著他即將醒过来了。 然而在这一刻,这原將带来欣喜的铃声,却变成了催命的钟声。 还不等索菲婭捂住她父亲的嘴,便听到前门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紧跟著,是一道尖锐的女声: “您好,客房服务,我刚刚听到这里传出了很大的声音,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那一瞬间,索菲婭只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冻结了。 开玩笑,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还会有所谓的【客房服务】吗? 当这里是【马车夫的喘息】吗? 是怪物,门外的人一定是怪物,而且是比那些猎犬更可怕的怪物,它甚至会模仿人类的行为,它说不定还披著一张人皮! 果然,就在下一瞬,那怪物就一拳砸碎了门锁。 人类怎么可能有那种力气! 听著那个怪物拆了门锁,一步步走进来,索菲婭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要麻木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只是索菲婭也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晕厥了,那个武装巡逻队的傢伙也指望不上,这一刻如果她再被嚇晕过去,在场的所有人恐怕都得死在怪物手里! 所以她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隨后从裙下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这把小刀只有15厘米长,单面开刃,平日里索菲婭一般拿它当做开信刀,用来挑开信件上的火漆封印,或是用来割断包裹上的绳子。 事实上,洛瑟林帝国的淑女们,从懂事开始就会隨身携带这么一把小刀。 就像凡是有条件的家庭,都会教授自家的姑娘们,如何用拉丁语作诗,或是如何用猎枪一枪打爆野鸭的脑袋一样。 只是这把小刀却並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虽然它的確可以作为猎刀,来割断野鸭的脖颈给它放血,防止姑娘们的劳动成果在上桌时已经腥臊到难以入口。 但是它不是用来割断鸭子的脖子的,而是用来割断人类的咽喉的。 它是姑娘们用来,割断自己那修长如天鹅的脖颈的。 洛瑟林帝国是个尚武的帝国,边境常年处於战爭当中,所以遗留下了这样的习惯。 当年洛瑟林帝国的贵族多半是军官起家,所以在享受著战爭所带来的显赫地位的同时,出身於军事贵族家中的姑娘们也往往做好了在家族覆灭城市沦陷时自裁的准备,以免落入连自裁都做不到的悲惨境地。 这份习俗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只是索菲婭这一刻拔出刀子来,却不是为了自裁。 而是为了,搏一搏那近乎不可能的成功概率,去杀掉那只闯进来的怪物! 是为了,拯救父亲和自己! 第90章 我抓错人了? 近了,更近了。 眼看那道高大的身影逐渐走来,索菲婭攥著小刀屏住了呼吸。 能割断人的脖子,自然也能割断怪物的脖子。 这句话的逻辑显然一坨稀烂,但是索菲婭此刻却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被索菲婭藏在床铺里的男人,突然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动。 那响动,顿时把那高大的身形吸引了过去。 “好样的!”索菲婭心中暗想道。 她才不关心那个武装巡逻队的男人是不是醒来之后一头撞在了床上,但是那高大的身形这一转身就把后背全然暴露在了她的刀锋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索菲婭当即下定了决心。 她自壁炉中一跃而起,刀锋径直刺向了那道高大身影的脖颈! 中! 只是就在这一瞬,索菲婭突然眼前一,那高大的身形竟然消失不见了! 下一瞬,一只五指坚硬如钢筋一般的大手,自她身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毫不费力地將她拎了起来。 “什——?!” 索菲婭的双脚骤然离地,她全身的重量一瞬间都压在了脖子上。 “啊——!” 喉咙里的空气被挤出,让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一瞬间,她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怪物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来! 被拎起来的一瞬间,眩晕之中她鬆开了手,手中的小刀顿时落在了地毯上。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只能用双手去掰扯,用指甲去扣挠那只掐住了她脖颈的大手。然而她指甲传来的触感,却让她以为掐住了她脖子的是一尊铜像。 索菲婭每周都会乖乖剪指甲,所以她圆圆的指甲盖並不显得锋利。 但是即使如此,指甲这种骨质结构抓在人类的皮肤上也不至於直接滑开吧! 剧烈的窒息感逐渐让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索菲婭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她只能依託於双手抓著那只掐住了她脖子的手,来给她稍微腾出一点呼吸的余地。 不知不觉间,她的舌尖已经顺著嘴唇吐了出来。 她的双脚如同触电一般乱蹬了起来,徒劳地想要找到任何一点支撑点,甚至连脚上的鞋子都被甩飞了一只,露出了穿著蕾丝边白色短袜的小巧脚丫。 然而她的每一次蹬踹都牵扯著被扼住的脖颈,为她带来更剧烈的窒息和剧痛。 “咳,咳……”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女绝望地挣扎著,然而她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的徒劳。 她不禁想到,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么? 索菲亚的挣扎逐渐变成了机械的蹬自行车一般的动作,她短袜下的脚趾不断地张开又绷紧,在挣扎中终於渐渐失去了力量,静静地垂了下去。 “我……不想死……” 泪水顺著她的眼眶缓缓流出,滴落在了那只掐住她脖子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那只手好像微微鬆了一下。 但是那已经不重要了,那点空气已经不足以让她继续挣扎下去了。 於是她的四肢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伴隨著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淡黄色的液体顺著她的大腿淌落,浸湿了她雪白的袜后滴落在了地上。 “啊?” 第91章 治疗灵能病 “咳,咳咳……” 当索菲婭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我这是……” 她揉著因为缺氧还有些窒息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地爬了起来: “怎么了?” 然后她就看到,在她的床边,正坐著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索菲婭本能地就要去拔刀,然而却摸了个空。 只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孔。 金髮赤瞳,英俊硬朗,是那种只要看到了就会让人觉得安心的容貌。 更关键的是,那个男人正捏著一个三明治吃著。 会吃人类的食物,就不是怪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父亲正在一旁的床上躺著。 就在这时,路德看向了索菲婭。 “好点了么,小姐?” “啊……” 看著路德,索菲婭的面颊有些微微发红,她低声道: “好……好多了,先生,请问我刚刚是怎么了?” 路德咀嚼著三明治,指了指有著一处巨大抓痕的墙壁:“你遇到怪物了。” “一个……一只?还是应该用一尊?总之是活过来的铜像袭击了你。当时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失去意识了,我费了好大劲才驱逐了那尊铜像,子弹都快打光了。还有就是……很抱歉,但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我不得不亲自为你进行了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 索菲婭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面颊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也直到这一刻,她才终於想起了先前发生了什么。 窒息的痛苦,死亡来临的绝望,还有…… 看著路德背对著她,索菲婭的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裙底。 湿的…… “抱歉,小姐。”就在这时,路德开口道:“我想您既然已经醒来了,那么应该可以自己处理一些问题了,我还得去为您的父亲进行诊断——以及,请问您认识那张床底下藏著的人吗?可以为我做个介绍吗?” “啊……” 索菲婭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路德一直背对著她,就是为了防止她尷尬。 她的脸更红了。 但是索菲婭很清楚,比起换一条……来,还是父亲的病更重要一些。 她强忍著心中的羞耻,轻轻咬了咬嘴唇道: “谢谢您,先生……不过您知道我的父亲这是怎么了吗?他有点高血压,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子晕厥过,我看著也不像是心臟病……” “灵能病前期。”路德毫不迟疑地开口道:“他大概是被困在这个环境太久,又吸入了太多雾气,再加上需要保护你的责任感压垮了他的精神,这才出现了这种问题。” “坏消息是这是一种绝症,从中期开始就没救了,只能用一颗子弹赐予他们死亡的慈悲;好消息是你的父亲还只是前期,只要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救得回来。” 在路德说道“灵能病是一种绝症”时,索菲婭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看上去几乎要抽过去;一直到听到路德说“还有救”之后,才终於缓过了劲儿来。 隨后她看路德的眼神中,除了感激和好奇之外,顿时还带上了一丝嗔怪和委屈。 毕竟要是再听不出来路德是在逗她玩,那她就是个傻子了! 但是路德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路德的话,她肯定已经死在这里了。 “別误会。” 看著索菲婭委屈地抿著嘴唇,任由他逗弄的模样,路德笑道: “怎么样,情绪是不是调整好了一些?灵能病症状之一就是失去表达欲望和正常的情绪,所以没事儿了多聊聊天可以有效治疗灵能病。” “原来是这样……” 索菲婭的头低的更低了,她好像不小心误会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要在意。”路德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外套:“你这个反应没有问题,不是这个反应才说明出问题了,毕竟负面情绪总是比正面情绪来的更猛烈也更复杂。” “好了,盥洗室就在那边,你是先去整理一下个人杂务,还是先跟我说说床底下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索菲婭这才回过了神儿来,忙跟路德解释了那个“武装巡逻队成员”的情况后,提著裙边匆匆忙忙一头扎进了盥洗室里。 “武装巡逻队成员?” 路德微微一愣,那不就是夜勤局的人吗? 专业人员就这么华丽丽的倒了,这么不专业的吗? 不过床底下的人心跳已经重新放缓了,所以路德准备先为梅尔夫教授施救。 他思索了一瞬后,从琉璃嗦囊中掏出了那瓶圣阳的瓣。 路德从中捏出了一片瓣,想了想后,撕下了一半塞进了梅尔夫教授的嘴里。 希望不会用药过量,路德暗想道。 用圣阳的瓣製造的圣水和圣油,能对中期之后的灵能病患者造成严重的伤害。 但是对初期患者来说,却是能救命的良药。 於是在索菲婭红著脸捂著裙子,努力適应著裙下凉颼颼的感觉,从盥洗室里彆扭地走出来时,梅尔夫教授的脸色已经开始恢復了。 “这么快?” 索菲婭的心中有些稀奇,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能生效这么快的药可是太稀奇了——就算是抗生素生效也没这么快的。 不过这点稀奇,转瞬之间就被“父亲终於有救了”的喜悦覆盖了。 也就在这时,路德回过头看向了索菲婭。 索菲婭的年纪在十五六岁左右,身高大概五英尺上下,身材还带著青春期少女刚刚抽条后那种青涩的瘦削,但是已经有了隱隱的曲线。 少女留著一头浅褐色的长髮,编成两道长辫垂落在身后;身上穿著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上半身套著一件蓝灰色的绒边小夹克,脚下踩著一双平底布制的玛丽珍鞋,不过鞋子里那双蕾丝边的白短袜倒是脱掉了。 “你来得正好。” 路德此时已经把梅尔夫教授移到了刚刚索菲婭躺著的那张床上,他正站在梅尔夫教授的床边:“我这边正准备要开箱了。” “开箱……” 索菲婭明显有了一瞬间的无语。 也就在这时,路德一把拉开了床边的抽屉。 “嘶——” 索菲婭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啊!这,这是……他这是怎么了?!” “灵能病。”路德低声说道:“病情已经发展到治不好的程度了,他大概是被灵能病患者直接咬了一口。如果你的父亲再拖延几个小时,大概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时,躺在抽屉里的男人,已经很难称得上是人类了。 第92章 徽章与火刑 这个可怜的男人,他的五官已经扭曲成了模糊的一团。 路德隱约之间能够看到三只眼睛和四个鼻孔——或者是两个鼻孔和两个耳道,他的脸上就好像覆盖著一层极细的马赛克,让人不管从哪个方向看上去,都显得难以辨识。 这幅可怕的尊荣,嚇得索菲婭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嘴唇和脸色变得煞白。眼看索菲婭已经快要昏过去了,路德不得不將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拖著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发现不妥之后不得不把她抱到了桌子上。 “麻烦。” 他皱著眉低声道。 “我可没有带嗅盐。” 也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突然昂起了头,嘴唇有三分之一黏在了一起的嘴巴艰难地张开,用沙哑地嗓音开口道:“是……谁?快……走,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 路德沉默了一瞬,隨后道:“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路德对自己尊敬的人,向来是宽容的。 即使是敌人,如莫克与马托斯那般可敬的类型,路德也会给他们说遗言的机会。 更不用说,眼前这位明显是为了解决雾谷县的问题,这才身陷险境的夜勤局特工了。 男人挣扎著,用五指已然黏连的手,从大衣中掏出了一枚罗盘。 “拿著……这个。” 他的声音显得相当飘忽不定。 “从101號房开始,往东,往北,往西,就能走出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往北,往北,往西,往男,往西,就是县长办公厅,我的同僚们就驻扎在那里,麻烦你告知他们我的死讯,让他们不要再搜救了……算了,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一旁的索菲婭。 “很抱歉,本来是察觉到有活人被困进来了,想要救你们出去,结果却……唉。” 隨后他看向了一旁的路德:“先生,麻烦您帮忙了,这本来是我们的职责,但是闹到最后却不得不麻烦您这位局外人……这个罗盘就送给您了,或许补偿不了您,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吧。” 说著,他顿了一下,隨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徽章。 那是一枚藏青色的圆形徽章,上面用银色的金属勾勒出了一栋有点像国会大楼的建筑,两侧还各有三条锁链。 男人费力地张开嘴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將滴出来的血液抹在了徽章上。 “希望它还认得我的血。” 男人笑著说道,隨后对著徽章默念了一句什么,那徽章便开始飞快地蠕动,不过须臾上面的图案便发生了改变,化作了麦穗与利剑的姿態。 “啊,太好了。” 男人低声道,隨后將徽章递到了路德的手中。 “这是【夜勤局】的友谊的象徵,只要你拿著它,在帝国的任何地方,遇到任何与超凡相关的问题,都可以直接寻求夜勤局的帮助——世俗的麻烦也行,但是夜勤局的人不一定解决的了,希望你能理解。” 说著,男人长长喘出了一口气: “送我走吧,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至少让我作为一个人类离去。” “……好。” 路德抬起了枪口,扣动了扳机。 然而出乎路德预料的是,男人的脑袋上炸出了一朵血,然而他却还在挣扎。 “……” 路德接连扣动扳机,枪声在不大的房间中迴荡著。 路德每一次开枪,抽屉里的男人就会颤抖一次,身后紧闭著眼睛的索菲婭也会颤抖一次。路德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到,如果她的父亲没能及时得到救治,也会需要用“子弹”这种一次一粒的良药去治疗,他只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 “杀不死?” 路德眉峰紧皱地看著呻吟哀嚎著男人,这灵能病比他想的还难对付。 可能是因为正身处於现实和虚空的夹缝之中,男人的灵能病恶化速度远比想像的快。 或许是他已经忘记了脑子应该待在脑袋里。 或许是他已经忘记了大脑被摧毁会导致死亡。 或许是他乾脆忘记了什么是死亡。 这些可能性都不能排除,毕竟眼前的男人显然已经忘记了,正常人的五官应该是怎么长的,所以面相才会变得这么隨便——他甚至忘了人类的五官位置都差不多,不然他看到路德的脸之后,五官的位置应该会朝著正常的位置移动才对。 灵能病就是这么一种相当玄学的东西。 “就像阿尔兹海默症,不过是玄学唯心超级强化版的。” 路德呢喃著,看著男人的双眼开始逐渐失去灵智的光芒,理性开始被心中混沌的激情与渴求所取代,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那位小姐,能听到吗?” 路德开口道。 “可以的!” 索菲婭捂著眼睛回答道。 “捂住眼睛。” 路德抬手按在了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男人的胸口,將他死死地按在了抽屉里。 “这可怜的人,他的灵能病已经到了末期,他的器官已经黏连错位了,我找不到他的大脑在哪里。为了不让他把瘟疫散播出去,我必须用特製的燃料现场把他焚毁,所以你一定要捂住眼睛——算了,你还是闭紧眼睛,捂住耳朵吧,不然我担心你从今往后好长一段时间的晚上都没法好好睡觉了。” “是——!” 少女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是遵循命令的速度却很快。 下一瞬,火焰自路德的掌心喷涌而出,灌进了男人的胸腔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惨叫声,如信號传输有误差的数个音响一般,从男人的三张嘴中带著细微的时差发出,那带著共振与嗡鸣的声音,仅是听到就让路德一阵难言的烦躁。 “这效果都和嗡鸣差不多了!” 路德心中暗暗想道,但是手上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炽烈的火焰被源源不断地灌进男人的胸膛之中,极高的温度让男人的血液沸腾蒸发殆尽,骨肉被一点点碳化成漆黑,他体內的温度赫然已经来到了八百度,如果不是路德有意控制著火焰只在他的体內焚烧,这间房间恐怕早已经化作了火海。 然而即使这样,男人却依旧还在惨叫,依旧没有死去。 男人一直挣扎到火焰顺著他扭曲的五官喷涌而出,这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也太可怕了……” 路德看著男人,一时间心有戚戚焉。 不过即便男人已经安静,路德也没有放鬆下来。 他用火焰一寸寸地自上而下,將男人彻底烧成了一缕飞灰,这才鬆了口气。 隨后他站起了身:“那边的那位小姐,我想我们必须得走了,除非你们也想变成他这副模样——现在去打一盆水,帮你父亲清醒一下。” “好……好的。” 少女的声音颤抖著,从桌子上翻身想要下来,却在脚尖触地的瞬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只是即使膝盖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少女却依旧坚定地爬了起来,一点点扶著墙走进了盥洗室。 “……这都能保持清醒,这姑娘不错啊。” 路德点上了一根烟,不由得感嘆道。 第93章 离开迷宫 “先生,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不过不用叫我先生,直接叫我路德就好。” “好的,黑……路德先……路德。我叫索菲婭,索菲婭·梅尔娜。” “嗯。” “所以……路德,您是个医生吗?” “不,我只是略懂一点医术。” “但是您看起来对这种叫做【灵能病】的瘟疫很熟悉,而我以前甚至没听过这个词。” “因为正好专业对口,梅尔娜小姐,你应该也知道有很多专业之间是互联互通的。” “您也叫我索菲婭就好,就像您让我叫您路德那样,可以吗?” “没问题,索菲婭。” “那您知道什么是灵能病吗?还有我们今天遇到的这个情况到底是……” “咳咳咳咳咳!” “抱歉,索菲婭,我觉得我们得快点走了,不然就算不遇到那些追逐你的半人形猎犬,你的父亲可能也快要撑不住了。这咳嗽的声音相当深,我忘了估计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你那一盆凉水可能要给教授阁下搞成肺炎了。” “啊,好的!” …… 由於撞见了这一系列事情,路德今天终究是没去成县长办公室。 当他带著落汤鸡一般的梅尔夫教授,还有一直强打著精神的索菲婭回到旅馆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半。 “抱歉,路德,我先带我父亲上楼换套衣服。” 索菲婭扶著看上去相当虚弱的梅尔夫教授,向路德轻声说道。 路德向小姑娘点了点头。 梅尔夫教授也向著路德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路德则只是摆了摆手。 他之所以费这么大劲把这俩人从迷宫里带出来,看中的就是梅尔夫教授的身份。 教授,这个头衔在这个年代还是相当值钱的。 梅尔夫教授任职於高登堡大学,他的年薪就足足有700镑。 但是关键的不只是年薪,还有社会地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年头的大学教授,可是少有的平民出身却能被邀请进贵族圈子的职业。 倒不是说別的职业不行,只是要求会高上许多。 比如警察,有资格参与进当地贵族沙龙的,恐怕只有总管一座城市警察事务的警务总监,在珐瑯市这样的大城市也就再加上一两个副手,这就是极限了。 路德希望能够混进当地的贵族圈子里去,或是学术圈子里去,那么梅尔夫教授的人脉就相当重要,一点小小的付出是绝对值得的。 他向招待招了招手,招待自觉地端过了一整瓶威士忌。 路德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才开口道: “帮我准备三人份的午餐——是的,我知道现在已经快要到下午茶的时间了,但是我们还没有吃午饭,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懂吧?还有,准备午餐的时候记得別上冷汤,我知道现在是七月,但是刚刚淋过雨的人还是得喝点暖和的东西。” “明白了,先生。” 招待恭敬地回答道。 …… 当索菲婭和她的父亲再一次下楼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半个小时之后。 索菲婭换上了一条淡蓝色的长裙,而梅尔夫教授则穿著一套浅灰色的西装。 “感谢您的帮助,先生。” 这是梅尔夫教授的第一句话,他也不知道喝了点什么,已经从大病初癒后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態中清醒了过来,如今虽然不算精神矍鑠,至少也看起来符合他这个年龄了。 说起来,梅尔夫教授今年已经56岁了。 洛瑟林帝国的成年年龄是14岁,贫民窟里甚至有很多少年少女们还不到这个年龄就结婚了。像教授这样41岁才生下第一个女儿的,绝对算得上是晚婚晚育。 “不用谢。”路德端著掺了牛奶、白和威士忌的热咖啡,笑著道:“我这个人向来信奉帮別人就是帮自己,我今天帮了你们,也是希望明天有个人能帮上我。” 教授笑著点点头:“是啊,是啊……放心,黑斯廷斯先生,今后凡是有我能帮上忙的事,我一定不会推辞。” 路德嘴角微微翘了翘:“您也叫我路德就好,毕竟我也算是您的晚辈。” 教授长长呼出一口冰冷的浊气:“那我就靦著脸叫你一声路德了——其实我真应该叫你一声先生的,毕竟你可是救了我们父女的命。” 路德端著咖啡摇了摇头,笑道:“那我们的称呼,就更应该亲切一些了。” “好吧,好吧。”教授摊开了双手,接受了路德的提案。 隨后,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低声道:“路德,你知道雾谷镇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是什么情况吗?我感觉……他们不让我们离开,可能不只是因为泥石流。” 路德也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四周,不过和老眼昏的教授不同,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教授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好几个绅士的耳朵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显然,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事实上,在路德带著一看就知道不对劲的教授父女回来之后,就已经有好几个人在悄悄端详路德了,只是路德从来不在乎外人的目光,所以也没有管而已。 【不能让凡人知晓超凡的存在】。 路德很清楚这一点,是为了保护他们如今所居住的这个世界。 所以他也准备遵循这一条规则。 於是他开口道:“是有一条蜃龙在城镇附近孵化了。” “蜃龙?”索菲婭歪著脑袋皱起了眉:“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是飞龙的一种。” 路德没有给索菲婭思索的时间,直接开口道。 这个世界的凡人是知晓超凡生物的存在的,在他们的心中,超凡生物就是强大一些且有特殊能力的野兽,並不会让他们联想到超凡上面去。 就像路德前世的人,他们知道老虎和大象很强,但是並不会认为这些动物有什么超凡力量,更不会认为人类也能通过某些手段获得这些力量。 练象形拳的除外! “【蜃龙】是一种灾害性生物,它们会释放出难以言喻的大雾,会让人在大雾中迷失方向,甚至製造出难以理解的幻觉来。而且,它们呼出的大雾中还包含著灵能病的媒介——抱歉,我不太清楚灵能病到底是通过细菌、真菌还是病毒传播的,我只是恰好带著特效药,也许梅尔夫教授您知道?” 梅尔夫教授苦笑著摇了摇头:“我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听过【灵能病】这个词。” 路德闻言,装模作样地嘆息了一声:“唉,算了,反正这事儿也不归我们管,帝国安全部的人都已经过来了,我们就安心等他们赶走那条蜃龙就好了。” “希望如此。”梅尔夫教授低声道。 第94章 教授的欣赏 眼看忽悠过去了,路德抿了一口咖啡。 教授是他加入凡俗世界的学术圈子的门阀,这扇门最好保持稳定,而不是变成一扇炸出一堆虚空实体的虚空大门——虚空灵能这玩意儿,在路德眼里基本上就是暗影和邪能的结合体,能不碰最好不要碰的那种。 “所以说,” 路德转移话题道。 “我听索菲婭说,您是一位歷史系的教授?” “啊,是啊。” 说到自己的专业,教授变得精神了一些。 虽然对於路德这个外人直呼自己女儿的名字有点小小的不爽——这个行为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显得颇为亲密了,就像是当著人家父亲的面直呼姑娘的名字而不带姓氏一样,也就比贴脸问“老登鬼火停你家楼下安全不安全”隱晦一点。 不过由於路德实打实的救了他们二人一命,所以教授也只是有点本能的不爽。 他回答道:“確切的说,我的主要研究的其实是古代三河流域,四千年前那三个错综复杂的国家的歷史——你看,我这次去拜访我那个朋友,其实也是因为他帮我搞到了一些石碑的拓本。” 说著,梅尔夫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照片。 哦,路德看著那一沓只有黑白二色,但是相当之清晰的照片,不由得感嘆了一声。 他这才想起来,洛瑟林帝国的科技远比隔壁莱茵王国先进得多。 这个世界虽然还处在蒸汽时代,但是並没有被智子锁死科技,所以一些基础的电器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了。听说在洛瑟林帝国的几座重要城市,市政已经开始尝试在道路上使用白炽灯照明,甚至有些新潮的资本家已经在自己的工厂里舖设了电线。 据说现在珐瑯市最流行的娱乐活动是听收音机,而且报纸上还在大肆报导,珐瑯市的市政厅和下属各部门之间接通了第一条电话线…… 时代可真是进步的飞快啊。 路德这么想著,接过了教授手中的照片,看著上面的怪异文字。 “哦,是希克索斯语啊。” 他放下了咖啡杯,眯著眼睛看著小如蚊蝇的字体。 “让我看看,雅努斯是门关之神,双面之神,矛盾之神,立於门阀之前,切割多重歷史,是以吾等的世界归於吾等,是以眾神的界域得以明晰……这是哪个祭祀留在庙堂里用来记述神话的碑文啊,拿来研究歷史確实很有用。” 路德看著上面的碑文,思索著这些被记载在歷史与神话当中的神明,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某些比较强大的隱秘世界的施法者,就像修普诺斯尊主那样的。 考虑到修普诺斯尊主降临时对物质界造成的影响,路德就有十成把握能够確定,那老登绝对已经不能算是物质界的生物了,他多半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擢升之路,成为了某种强悍的灵界实体,所以他才能直接降临到路德所在的那辆列车上。 只是路德思索了良久,却没有听到教授的回话。 他有些奇怪地抬起了目光,然后就看到老教授直愣愣的双眼。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怎么了?” “啊,啊?” 听到路德的问话,老教授慌忙摇摇头。 “不,没事,我好得很!倒是你——你能看懂这个?” 路德闻言,顿时做出了很惊讶的样子:“当然可以……您难道不懂这种语言吗?” 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凡我能看懂这个,我就不是歷史系的教授,而是语言学的教授了!这个可是希克索斯语,四千年前的古代语言,难道……” 说著,教授有些好奇地道:“抱歉有些冒昧,但是难道说你是三河流域哪个祭司家族的后人吗?如果说有谁还能看懂这种语言的话,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並不是。”路德摇了摇头,不过他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隨后道:“不过我当年见过一个出生在三河流域的姑娘,她的家族的確传承著某些隱秘的知识,这门语言是我从她那里学来的。” 路德这句话,可谓是半真半假。 假的部分自然是他从某个姑娘那里学来了这门古老的语言。 而真的部分,则是他的確认识这样一个姑娘。 汐雅娜的祖籍就是三河流域,只有出生在那里的灰烬裔才会有一头暗红色的头髮。 而她的家族,也的確传承著某些古老的知识。 只製造了路德的秘仪。 如果说汐雅娜真的认识这种文字,路德一点也不会惊讶。 “嘶——” 教授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虽然高大魁梧,但是明显不到二十岁的路德,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 “你有兴趣上大学吗?” “嗯?” 这话倒是让路德微微一愣,上大学? 他上次上大学是什么时候了,二十年前的事儿了吧? “有吗?” 教授追问道。 路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兴趣是有的,不过我听说学费很高昂……” “没问题!” 教授兴奋地一拍桌子。 “就凭你能看懂希克索斯语这一条,我就能帮你申请上全额奖学金了!” “全额……” 路德眼前一亮,那可是不少钱呢! 不过路德还是摇了摇头。 见状,梅尔夫教授顿时急了眼:“等等,黑斯廷斯先生,路德,来,有话咱们好好说,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嘛,有什么难处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 路德闻言嘆息一声:“我不是洛瑟林帝国的人——您应该也知道,莱茵王国如今已经来到了內战的边缘,所以我说的体面一些是移民过来的,说的直白一些就是逃难的。” “我目前身上没有几个钱,而且也没有住处,在洛瑟林帝国举目无亲。所以我准备一到珐瑯市,就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想办法搞点钱,而且我还有些长辈留下来的事务需要去处理,至於上学……我可能没那个时间。” “这有什么难的!” 教授顿时一拍胸脯:“到时候我直接让你做我的学生,然后我再帮你办个具备特別贡献的函授生身份,你压根不用来学校,期末的成绩我全给你打高,时间一到你就能拿到大学文凭了!” “至於住的地方……” 教授思索一瞬后道:“你乾脆就住我家里吧,正好我家是祖上传下来的三层小楼,我们一家三口也用不了那么多地方,如今正在招租,到时候帮你腾出一间来就好!” “这样啊……”路德点了点头,勉为其难道:“那就叨扰您了。” “不叨扰,不叨扰!” 教授的老脸都皱成了一朵菊。 他如今的课题就卡在了对古代语言的翻译上。 如果有路德这么一个野生的希克索斯语通晓者做他的学生,那他的研究进度肯定能一日千里,到时候他的终身教授职位就有指望了啊! 终身教授,这个头衔在洛瑟林帝国,可是等同於那些行伍出身的终身贵族啊! 教授看著路德,目光宛如在看一座金矿。 第95章 愤怒的亚瑟 路德自然知道,教授的示好不是无的放矢。 不过路德也不討厌这种感觉。 双方各自能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这种关係才是健康的。 甚至比起单纯的恩情来,路德更喜欢这种交易性的关係。 毕竟如果路德不想让教授知道自己的能力的话,刚刚就不会刻意读出那份文书了。 也就在这时,教授慌忙递过来一张照片。 “你能看懂这个吗?” 教授搓著手,有些焦躁地道。 “我感觉这个比刚刚那张文献还要更重要一些,你看,这张石碑甚至在周围雕刻上了伞形科朵和麦穗的纹路!” “我看看……” 路德接过了教授手中的照片,佯装皱了皱眉,隨后笑道: “的確,教授,这份文献比刚刚那份更重要一些——对於民眾来说,能吃上饭可比拜什么神要重要得多,尤其是在那种多神教的宗教氛围下。” “嗯?”教授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份食谱。” 路德对著照片逐字翻译道: “你看,他们在这份石碑上,详细记述了给修建太阳祭坛的奴隶们的伙食:一天一升——就是他们用的容器——烤熟了的打算,三升胡萝卜,还有一哈努——这应该是重量单位——的大麦麵包,大麦也能做成麵包吗?” “啊哈哈……” 教授擦著汗笑了两声:“也许等我回去之后,可以做一份三河流域奴隶饮食概论,说不定也能发一篇论文……你再看看这个,这个是不是也很重要?” 路德接过了照片,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一愣。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乖巧地捧著杯子,忽闪著一双蔚蓝如湖面的眸子,带著尊敬和仰慕的眼神看著他的索菲婭,有些犹豫地道:“教授,我觉得……如果我们要翻译这份文献的话,是不是要避开索菲婭。” “为什么……啊——,啊,啊,好吧。” 教授不愧是老人精了,他飞快地反应了过来。 他还以为那份文献是【繁育与大地之母的神话传说】相关的文献呢,不过看路德的这幅反应,这份文献应该就和前俩字儿掛鉤…… 一旁的索菲婭歪了歪脑袋,显然没搞懂这俩男人在打什么哑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顿午饭结束,经歷了一番超乎常人,常人也绝对不会想遭遇的冒险的教授父女便回房休息了,看他们那个疲惫得劲儿,明天早晨之前路德大概是不会看到他们俩人了。 “嗯……我也休息吧。” 路德的手指轻轻敲著桌子,心中暗暗想道。 虽然有灵魂之火庇护,但是施法者也是会得灵能病的,只是比普通人的抗性强很多罢了,路德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一天去探索一次迷雾地区就够了。 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在这间旅馆慢慢消磨吧。 正好,也到了下午茶的时间了。 …… 第二天清晨,路德向前台打听了附近的成衣铺在哪,这才出门。 在换了一套衣服之后,路德便朝著市政厅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就又一次看到了那101號房。 於是路德便掏出了罗盘。 “说起来……” 路德看著罗盘,这罗盘显然是一件炼金物品——確切的说只有其中的磁针是炼金物品,而且效果相当粗糙,唯一的功用就是能够不受四周环境的影响,坚定的指向北边。 如果这就是夜勤局的人的制式装备的话,那他们的炼金技术可以说是相当粗陋了。 但是路德其实还有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夜勤局的人,为什么会对迷雾那么熟悉? 更进一步来说,为什么眼前的十字迷宫,正好就横跨在雾谷县的居民区和县长办公室之间的位置上,尤其是如果路德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夜勤局目前正好就在县长办公室里驻扎? 这不就意味著,夜勤局每次出勤都必须要经过十字迷宫吗? 他们是有什么別的绕过迷宫的办法——即使这样也无法解释,夜勤局和县长办公室为什么不搬到居民区来,而是一定要待在和居民区之间隔开一座迷宫的办公室。 平心而论,路德觉得这十字迷宫比起自然诞生的灵能强污染区域,反而更像是一重隔离了县长办公室和外界的……防御工事? 所以说,那些被灵能污染后扭曲了的怪物,其实都在尝试闯入县长办公室,所以才会被那座十字路迷宫困进去,但是这也让夜勤局的每一次出勤都变得更加危险? 这么说来,夜勤局大概是在县长办公室进行了某种能够压制灵能病,乃至灵能病幕后主使的仪式或是类似的东西? 大量的思绪开始在路德的脑海中闪烁不停,他发觉自己的思维似乎有点不受控制。 这也是身处高浓度灵能环境时候所带来的影响。 路德敲了敲自己的脑壳,遏制住了自己纷乱的思绪。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南边的街道上传来了一声嗡鸣,那道如潮水涌动一般的嗡鸣他相当熟悉,那是—— 下一瞬,他就看到了【浮光跃金】製造出的淡金色波浪,撕碎了眼前的浓雾。 紧跟著便传来一声怒喝。 “愚蠢!” 路德微微一愣,隨后躡手躡脚地躲在了一处墙角,掏出一面小镜子看了过去。 四周的浓雾被淡金色的波纹暂时衝散,得以让路德能够看清二十多米外的情况。 是亚瑟,那个用剑的神秘青年。 而被他呵斥的,则是……一个夜勤局的探员?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亚瑟又开口道: “你们这群蠹虫,不去履行你们的职责,多救一些无辜的居民,就知道盘踞在县长办公室那里捣鼓你们那台破机器!结果你们倒是安全了,但是有多少无辜的居民被你们卷了进来,死在了这里,你看看我这一路上已经净化了多少灵能病患者了!” “我们有什么办法!” 夜勤局的探员愤怒地驳斥道。 “那台机器不开起来,这座县城里所有人都要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生有著克制灵能病患者的能力吗!” “你以为我们把迷宫拉到县长办公室附近,只是为了拱卫那台机器吗?还不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地探索,为了能在活著的时候把情报带回来!” “我们日日夜夜都在尝试找到通往【聚点】的道路,至今为止已经有三个同僚逝去,两个重伤,还有一个失踪,我们有跟谁抱怨过吗!” 闻言,亚瑟反而更怒:“混帐,那是你们的职责!我连续这么多天,除了食宿之外就是在这里帮你们义务清理迷宫里的末期患者,我有跟谁说过吗!不是我在这里,你们这群虫豸怕是连县长办公室的门都出不去!” “你们好自为之吧,等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情,一定回去拜会一下你们的长官!” 说著,亚瑟一担大衣,拎著剑转身走入了迷雾之中。 墙角后的路德若有所思。 ……机器?聚点? 有点意思。 第96章 夜勤局的笔记 路德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那台“机器”。 按照夜勤局的说法,如果不是他们在保障机器的运作,这座雾谷县里恐怕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路德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见到的科技树基本还停留在十九世纪末期。 无论是蒸汽机,內燃机,亦或是据说在洛瑟林帝国已经存在的收音机和电话机,基本上都没有跳出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窠臼。 所以路德理所当然的认为,凡俗世界和隱秘世界之间是脱节的。 但是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並非如此? 一台能够压制大雾对居民们侵害的机器! 路德觉得,如果能够看一眼那台机器的话,他的炼金术肯定会有所进步。 毕竟炼金术当中,也包括著机械原理的部分。 更別说,路德本来就打算去一趟县长办公室那边。 想到这里,路德也退入了迷雾当中。 在迷雾当中又拐了几个弯,其中两次还遇到了正准备去县里执勤的夜勤局探员。 伴隨著路德顺著那个倒霉探员口中的道路渐行渐远,四周的雾气也变得越来越浓,甚至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这並非夸张,路德如果把手臂和手指全都伸直,他的中指末端是完全隱入雾中的,这能见度已经不足一米了! 路德心中不由得升起了退意,他怀疑自己可能是被骗了。 眾所周知,这雾气里包含著些微的灵能,所以雾气越浓的地方灵能污染就越严重。 而按照周围这种雾气浓度,他怕是已经来到污染源的老巢了! 所以路德心中有些怀疑,那个无名探员,是不是给了自己一对一错两条信息。 如果他是好人,仅是带著索菲婭和她的父亲离开,那他们就能得到平安。 但是如果路德不是好东西,那他就会被另一条路线引入污染源的巢穴…… 也不对啊! 如今雾谷县被浓雾笼罩,虚空的力量正在渗透,在这个时候人类內部的阵营区分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因为【人类】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一个阵营。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而如果路德是污染源阵营的…… 那他来到污染源的巢穴不就像回家了一样吗? 没道理啊…… 只是就在路德一边思索一边缓缓向前时,一点火光突然映入了他的余光。 “嗯?” 路德微微一愣,顺著光源走了过去,隨后便看到了一栋有些年岁的建筑。 那栋建筑一楼的每一扇窗户前都叉著一根火把,所以即使身处迷雾之中也能依稀看清它的模样。 “这是……” 路德缓缓走了过去。 “县长办公室?” 虽说这里的人都称呼它做【县长办公室】,但是这其实是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岁的红砖二层小楼,横跨在一座不算特別大的庭院当中,庭院里的每一条道路的两侧都把煤气灯的火焰调到了最大,每一条十字的小路两侧都点起了桐油的火把。 如果不是这片大雾的话,路德倒是挺喜欢这座雅致的庭院的。 路德没有直接上去敲门, 虽然说那位死在迷雾里的仁兄给了他那枚徽章,说是象徵著夜勤局的感谢,但是路德在没摸清楚夜勤局的底细之前,暂且还不打算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万一这群人里就只有那位仁兄一个好人,路德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暴露出去,然后除了背上黑曜石厅的通缉令之外,再背个夜勤局的通缉令,那他可就样衰了…… 虽然他已经做掉了一个首席边境审查官了…… 但是没发现就不算犯法! 路德悄然將身形隱匿在了迷雾之中,只靠著庭院里的灯火进行定位,他顺著县长办公楼庭院围栏的侧面走了出去,一路绕到了办公楼的后方,眼看四下无人,这才纵身一跃落入了庭院之中。 县长办公楼的所有窗户都拉著窗帘,但是透过窗帘的缝隙,依稀能够看到其后灯火通明,这种白天拉窗帘点灯的行为让路德一时间觉得有些疑惑。 而也就在靠近办公楼的同时,他的耳廓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一种奇怪的喘息声,正在办公楼里徘徊。 “唉……” 听起来不像是嘆息,也不像是无奈,倒像是,那种,怎么说…… 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很久,以至於没有力气嘶吼,只能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呻吟。 县长办公楼,还兼职临终关怀的病房? 除此之外,路德也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钢铁摩擦声,伴著连绵不断的呼哧声。 这大概就是那台【机器】发出的声音。 听声音,那台机器大概是在二楼的某一间房。 路德想要进去看看,但是显然没有人给他留后门。 不过他也不需要后门。 他只是环顾了一圈,便发现二楼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上。 路德估计了一下力量,隨后轻轻一跳,双手正好勾住了窗框。 他用心聆听著,在那些如交响乐一般的呻吟声中,確认了这间房中没有心跳声,这才双臂一用力,顺著窗框翻进了房中。 路德悄无声息地落在二楼房间的地板上,脚下的地毯吸收了最后一点声响。 房间內灰濛濛的,由於一直开著窗户的缘故,雾气显然也已经渗透进了这间房里。 在正对著窗户的房间门上,贴著一张硕大的美女海报。 人体海报。 路德觉得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人。 房间里的桌面上是成堆的文件。 路德粗略地翻了一下,发现里面有《雾谷县地图(1867年版)》、《雾谷县县誌》、《煤气管线维修与管理方法》、《自来水管线调整方法》等一系列丛书,一时间让路德有些困惑,这间办公室原来的主人,难道是主管雾谷县基础建设的? 然而路德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发现,在雾谷县的自来水管线图上,被画上了许多阀门。 而在图画下方,是一大串的算式。 路德靠著他那略显贫瘠的神秘学知识,看了两遍就发觉,这份地图的主人正试图通过在阀口安装灵能过滤器,以对抗融入自来水管线中的虚空灵能,来保护雾谷县当地居民不至於喝著喝著水就感染上灵能病。 而那些算式,则是对他们手中的过滤器的过滤极限所进行的计算。 这里,是夜勤局的办公室! 看样子,他们从大雾瀰漫的第一天开始,就在一边寻找破局的方法,一边对自来水系统和煤气管线进行调整,以確保当地居民的安全了。 只是这里为什么没人,难道所有人都去执勤了? 就在这时,路德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旁边的一堵墙。 那堵墙上,贴满了各种便签。 第97章 雾化治疗 路德看著那些便签,其中一些明显是来自不同的笔跡,另一些则是同一个人写的。后者基本上是在回答前者的问题,不过偶尔也有对全体成员的发號施令。 *老大,雾机是不是出故障了,今天东区二街的雾散了,两个游荡过去的居民看到拼凑的街道直接疯了。 -做好自己的事,儘量让居民集中在中部和西部街区,雾机的问题交给我。 …… *老大,今天巡逻的时候遇到无面人了,我给了它两枪,但是它跑了。 -记住了,继续巡逻,注意安全。 …… *老大,子弹用完了。 -自己去医务室抽屉里拿,下次多带点。 *老大,我带了24发,一般来说够了。 -动动脑子,我能对付的是一般东西吗? …… *老大,还有白药片吗,给我两片,我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去医务室自己拿,別多拿,算好量,我们得確保这座镇上每人每天至少摄入1mg白药片,雾机每天也要消耗10片,我们的存量不多了。 …… *老大,北区出现了两条奇怪的街,编號是7和12,但是地图上北区只有五条街啊。 -让临时执勤人员避开这一块,明天你带我过去看一下,还有旧地图就不要用了。 …… *老大,临时执勤人员匯报,东2街有两户人失联。 -已纳入警惕人员名单。 …… *老大,十字路迷宫在县长办公楼附近出入的越来越频繁了,今天所有出外勤的弟兄们全都被套进去了,虽然摸清楚了出来的路,但是也有两个弟兄牺牲了。 -我知道,我已经把十字路迷宫,连带著你们摸出来的道路,全都固定在【聚点地图】上了,这么一来从十字路迷宫通往县长办公楼和县城中心的道路就確定下来了。 …… *老大,我们非得把十字路迷宫固定在县长办公楼附近吗? -就是这样,这么一来县城里徘徊的无面人靠近县长办公楼时会被困进去,我们也能更方便地探索十字路迷宫,县里的居民也不至於在出门买个菜的功夫就被卷进去。 *但是我们的伤亡数量提升了。 -但是县城里居民们的伤亡数量大幅下降了。 -別忘了我们的责任。 …… *老大,下次我们能不能去对付一些有形体的敌人了?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敌人太难顶了,尤其是它还能製造出有形的敌人来。 -任务不是我下的,专心干你自己的事。 …… *老大,这样下去不行了,我准备再去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找到教堂,所以我多拿了几片白药片,今晚不用给我留饭了。 -注意安全,別做无谓的牺牲,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能回来就有救。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回来了吗? ***回来了吗? …… 路德看著这些便签上遗留的字体,陷入了沉思。 雾机,望文生义,就是製造大雾的机器。 雾散了的地方,居民直接疯了。 应该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也就是说,空间扭曲不是大雾造成的。 大雾其实是为了遮蔽空间扭曲,才会释放出来的。 想想也是,一般人光是看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如无数交错的镜面一般扭曲,甚至有复数个自己正在对视,理智值就会急速下降,用coc的话来说,就是sc成功-1失败-1d6的程度,更別说周围还有严重的灵能污染了。 智慧生物的理性开始瓦解,虚属性灵能就会趁势而入。 居民就会直接变成无面人。 所以这片大雾其实是夜勤局放出来的,是为了保护当地的居民? 县长办公楼,恐怕才是这弥天大雾的真正源头。 难怪越接近此地,雾气越是浓稠如实质。 雾机需要消耗白药片,雾谷县的人也要摄入白药片,巡逻队也要服用白药片。 这么看,这白药片应该是用来降低污染程度的。 也就是说,路德先前从迷雾中提炼出的灵能,其实是白药片里蕴含的力量。 这么一来事情就理顺了。 路德心中暗暗想道。 灵能污染,应该是从他准备离开的那天早上开始的。 之后,夜勤局开启雾机释放了大雾,笼罩了整个雾谷县。 在此之后,夜勤局的探员们一直在寻找能够进入【聚点】的方法。 【聚点】大概就是污染源所处的位置。 然后就是前仆后继的牺牲。 路德闭上眼睛,为这些人默哀了两秒。 路德对那些能够做到他做不到的事情的人,向来是抱有一份尊敬的。 路德做不到为无关紧要的旁人牺牲,而这些人……他们做到了。 隨后路德转身离开了这间房。 房门后的走廊上相当昏暗,煤气灯的火光似乎被调到了最低限度。 路德闭目侧耳倾听,虽然走廊上的回声让机器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但是路德只是听了一耳朵,就找到了那机器的方向。 走廊最东边的房间。 脚下的地板似乎已经上了年岁,明明是结实的红木製作的,但是踩在上面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路德寻思著它们大概是被白蚁给蛀了。 越是靠近机器所在的房间,路德的眉头就皱的越发的深。 因为他发觉,机器的声音之中,似乎还混杂著那种灵能病患者的呻吟。 怎么回事,这里已经被灵能病患者攻陷了吗? 那可就糟糕了,机器如果被攻陷的话,雾谷镇怕是要分分钟变成寂静岭啊。 这么想著,路德悄然拔出了腰间的龙牙剑,另一只手则掏出了一枚炎瓮。 只是在他打开门之后,却发现情况並非如此。 这间房子以前也许是一间办公室,因为房间的一侧还摆放著书架。 满是污浊的书架上隱隱能看到几本譬如《办公室主任如何获得权力》、《王牌经商·垄断秘籍》和《猫头鹰先生》之类的书籍。 最后一本书路德听说过,是一本在这个世界相当畅销的侦探小说,主角白天是侦探,夜晚是教父式的黑手党,还和几个姑娘之间纠缠不清——这本小说是带顏色的那种。 而就在房间的正中间,则放置著一台庞大而粗獷的机器。 无数的铆钉与铁皮將这台轰鸣的机器覆盖在下,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庇里牛斯山脉冬天白雪皑皑的巨石;一根粗大的管子顺著机器一侧蔓延而出,连结在壁炉里,正通过烟囱將其產生的烟雾扩散出去。 而那些呻吟声的来源,则是一群五官模糊的灵能病患者。 他们整整齐齐地躺在多层的简易床上,嘴里叼著机器上蔓延出来的几根细管子吞云吐雾,浓雾就这么从他们的鼻腔里喷涌而出。 ……原来是在做雾化治疗吗? 第98章 你们丫的阴魂不散啊! 雾机没什么好看的了。 也许是为了防止技术泄露,也许只是单纯的为了防止落灰。 总之,那群人用铁皮和铆钉,把这台机器覆盖的严严实实的。 路德还不想直接送走雾谷县里的几万人,所以他也不可能把机器拆开看个究竟。 只是就在路德准备离开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嗯嗯嗯!”的声音。 路德回首望去,只见一个眼睛都黏连在了一处的病患,正用力地抬起一只已经看不出有几根手指的手,朝著路德伸了过去。 路德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眼。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个人身上,穿著一套夜勤局的制服。 夜勤局的探员,而且还是因为过度探索而患上灵能病的探员,会这么用力的想要跟路德说话,要么就是有什么重要情报,要么就是只求速死。 如果是前者,路德会把那条情报重视起来,並在不妨碍自己的前提下告知夜勤局。 如果是后者,那他会用【掌炉君王】帮这个人快速的离去。 想到这里,路德来到了那病患床前,换了个声音低声道:“兄弟,怎么了?” 这是那个被路德亲手送走的探员的声音,路德儘可能还原了他在被灵能病感染之前的声音,他估摸著应该能有个八成相似。 不过路德觉得他应该不用担心被认出来,毕竟眼前的探员都已经被折磨成这样了,耳朵眼儿都快跑到脖子上去了,看上去跟布欧的气孔一样,路德不觉得这样的人还能有清晰的认知能力,更不用说分辨细微的声音差距了。 果然,那探员听到了路德的声音之后,更大声的“嗯嗯嗯!”了起来。 “……” 路德看著探员挣扎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这人目前正处於灵能病中期,虽然五官扭曲错位黏连,但是还没有出现多出几个鼻子或者眼睛的情况,自然也只有一张嘴,而这张嘴的九成部位都已经黏在了一起,只有一个小孔正在往外喷著热气儿。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也有些气愤,他竟然颤颤巍巍地从皮带上解下了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递给了路德。 他的指头已经黏连在了一处,指甲都快跑到掌心了,自然只能寻求他人帮助了。 “……你要刀还是剪刀?或者是指甲銼?瓶起子?给我比个数字。” 那人竖起了一个“1”的手势。 路德扳开了小刀,递到了探员的手中。 探员將小刀紧紧地攥著,似乎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一般,一刀戳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路德看著鲜血四溅的场面,一时间有些皱眉。 他低声道: “弟兄,你已经很荣誉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离开这个世界……没有必要这样折磨自己。” 然而探员却一言不发。 路德皱眉看著探员,很快就发觉他似乎不是为了自裁。 如果要自裁的话,最快的方法应该是割断颈动脉。 噗地一声人就没了,救都救不回来。 其次则是割断气管,笨拙的自杀者会使用这种方法,让鲜血顺著气管灌进肺里,痛苦的把自己憋死——除非有自虐的癖好,或是想要用痛苦赎罪,否则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为没有解剖学的经验,导致想割动脉却割到了气管上。 但是眼前这个探员,哦,他的刀锋懟到下巴上去了! 那一道横贯整个下巴下方的刀伤,只会让舌头能多一个放风的口子,却绝对不会让人就这么死去——或者说死的很慢,毕竟那把小刀不太乾净,这年代又没有破伤风疫苗能用,所以这也算是一种自裁吧……大概。 只是就在那道口子被彻底豁开后,路德才知道自己错的很彻底。 因为就在那伤口裂开后,露出来的是……两排微微有些扭曲的牙齿! 不是,原来这是你的嘴吗! 等一下,那你脸上的那个凹陷又是哪个部位了?! 也就在这时,那个探员低声道:“弗兰……” 这大概就是那个牺牲者的名字了。 “要小心……” 小心? “这次不是自然灾害……” 所以这次灾难是人为的? “是【黑潮会】的人……” 哦,原来是…… ……? aieeee!黑潮会,这里怎么会有黑潮会! “两个人……” 探员还在低声说著,然而路德却已经没了听得兴趣。 是了,的確还有两个黑潮会的人,正潜伏在这座县城里。 但是你要说那两个人和这场灾难有什么联繫—— 开什么西伯利亚大玩笑! 亲卫队的水平,路德也很清楚,那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亡命之徒! 他们名义上是亲卫队,实际上却是暗杀队,干这一行是不需要太高的文化素养的。 路德打死也不相信,他们竟然有能力製造出这样一番局面来! 探员还在低声呢喃著。 “一男一女……” “女的可以变成鹰……” 变成鹰……? 不应该是诱导和监视吗? 这么看来,他们果然和前面几对组合不一样,他们可能会使用一些基础的术法。 当然也不排除,诱导和监视其实是某个秘术的不同表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说这起灾难是黑潮会的人捣鼓出来的,那是不是意味著,他们搞出这场灾难的目的,就是把路德困在这儿?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路德顿时不淡定了。 虽然明知道黑潮会的大规模增员不可能到来,但是路德还是觉得心口一紧。 对方能搞出这么大的架势,却至今都引而不发,那只能说明他们打算搞个大的! 也就在这时,探员接著低声道:“我们还有几个人?” “不知道。”路德低声道:“我也才刚刚回来,昨天我被困在101房间了。” “哦,对……” 探员喘息一声。 “难怪昨天没听到你的声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子眼里发出了近乎於哨子的声音。 “听著,我已经快不行了,麻烦你给我个痛快吧。” “好。” 路德的手按住了男人的脑壳。 经过昨天的那次送葬,路德已经很清楚的认识到,该如何最快的用火焰杀死一个灵能病患者,而不让他们遭受太大的痛苦——先用火焰灌进大脑,这样一来虽然破坏身子时他可能还活著,但是已经没有大脑处理疼痛信息了。 伴隨著火焰升腾而起,男人被顷刻间焚烧成了灰烬。 第99章 铭记与忘却 出乎路德的预料,男人死的很乾脆。 在火焰灌入男人头顶的一瞬间,男人甚至哼都没哼一声就死透了。 路德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一瞬间男人散发出的解脱感。 这不是错觉。 这个世界的灵魂本身就具备著力量,释放情绪只是其最基础的功效罢了。 不过这么看来,灵能病的中期和末期,差距的確很大。 中期患者只需要摧毁头部就能击杀。 末期患者却需要將其焚烧殆尽,因为【生物该怎么死】已经被忘掉了。 不是被患者忘掉,而是世界忘掉了——或者世界只是忘掉了,末期患者也是生物。 所以也忘掉了,他们本应该是会死的。 这就是虚空的力量。 灵能病患者,其实就是不完整的虚空实体。 而自物质界擢升成虚空实体的个体,则又更强一筹。 他们与灵能病患者相反,不是被世界【忘却】,而是得到了世界的【铭记】。 他们所创下的功业,在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因为被世界铭记,所以不会轻易消逝。 至少在他们命中注定的大限,也就是被世界逐渐遗忘之前,他们永远不会死。 即使被杀死了,也依旧能够从世界的印象之中重生。 这也是路德暂定的目標。 路德环顾四周,没有一个灵能病患者注意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方面,是路德早已经能做到消去火焰的声色,甚至不让一丝温度外泄。 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人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要忘掉了,又怎么会记得路德这么一个对他们的人生来说无关紧要的人呢? 一旦灵能病步入中期,那就是神仙难救…… 额,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確存在某些类似神的存在,路德觉得话还是不要说这么绝对为好,万一真有哪位神仙妖怪能逆转灵能病呢? 到时候万一有用,路德可能还得去跟贝谢教授拜请璀璨君王一样去拜请人家呢。 但是初期的灵能病,主要的救治方法之一,就是不断回忆自己的人生。 回忆人生,回忆过往,回忆亲友。 以及,看正常人的相貌。 一旦一个人忘了自己长什么样,那他的外貌就会变得隨便起来。 而在这种情况下照镜子,或是面容扭曲到影响大脑的程度,將会大幅加快病程。 而观看正常人的相貌,则能够產生锚点的作用。 所以说,先前夜勤局办公室门上贴的那张人体美女海报,可能就是为了让探员们能够在每次进出门时,都能通过观看正常的人类外貌,来稳固自己的认知。 当然,也有可能是通过激发人类本能的欲望,来消除灵能病大前期那种情感淡漠的症状,反正这支夜勤局小队里没有姑娘,这法子对一群大老爷们儿来说著实管用。 不过,那两个黑潮会的人…… 他们可真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来。 路德有些纠结。 到底是继续等待夜勤局的人处理这件事。 还是主动介入其中?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黑潮会的人明显是整了个大活儿,如今就等著他往里跳呢。 如果路德继续等下去,黑潮会的这个仪式里积蓄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夜勤局的支援遥遥无期,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儿的事儿。 毕竟这个世界的通讯基本靠吼,再加上夜勤局的人主动截断了通往外界的火车。 要等夜勤局总部发觉有一支小队失联,然后报告情况,上会討论,派出支援…… 猴年马月! 但是如果路德主动跳进去…… 那可是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陷阱。 一个声势浩大到,让路德都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的陷阱。 好消息是,对方不知道自己觉醒了【掌炉君王】。 坏消息是,半径50cm的掌炉君王,可能肘不过半径50km的浓雾…… 再观察观察…… 这么想著,路德退出了机器所在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幽暗的走廊当中,煤气灯的火光,將四周朦朧的雾气与黑暗尽数驱散。 离开了二楼,来到了一楼。 如果说二楼还是正常的办公场所,那一楼就跟传染病暴发时期的医院门诊一样了。 这里的每一间房门都敞开著,除了必要的通道之外,便是密密麻麻的病床。 近百人。 全是灵能病患者。 其中大部分都还在前期,表现出来的症状无非是癔症与幻视幻听。 以及身体的某些部位极度难受。 这很好理解,因为他们忘了自己那个部位的构造,然后凭空幻想了一个。 灵能,是唯心的力量,很轻鬆就帮他们心想事成了。 对前期患者,夜勤局的治疗方案也很直接。 让他们拿著自己家人的照片,往死里看! 然后就是通过管子,把雾气顺著楼上导下来。 路德环顾了一圈,摇了摇头,这种大型吞云吐雾现场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就在路德准备离开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奇怪…… 怎么这里一个夜勤局的人都没有呢? 二楼的办公室是空的,除了县长的办公室。 但是那间办公室里也只有两个心跳,是县长和他的秘书。 一楼——更是一个夜勤局的探员都没有。 本来路德大咧咧顺著楼梯来到一楼,就是抱著摊牌的心思。 他想裹挟著夜勤局的人去对付黑潮会! 有二楼那位仁兄的遗言,有101號房牺牲的仁兄的徽章,路德完全可以把自己偽装成,一个为已经牺牲的探员过来传话的路过的好心人。 但是这里为什么——一个夜勤局的探员也没有? 太反常了。 路德思索著。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纷乱的马蹄声骤然传来。 “嗯?” 路德顺著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 先是一点光芒。 隨后便是一道巨大的阴影。 一个穿著藏青色制服的男人,以近乎趴著的姿势骑著一匹黑马,拎著马灯,一路咔塔咔塔地来到了县长办公楼的门口,转身摘鐙翻身下马时,似乎腿软了一下,紧跟著便一軲轆摔在了地上。 马儿用鼻子拱著这个可怜的男人,但是那个男人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怎么回事?” 路德皱著眉头,思索一瞬后推开了大门。 “嗯?” 倒在地上的男人昂起头来,路德发觉他帽檐下的脸上带著一张漆黑的面巾。 男人看到了路德,他用仿佛漏气的声音开口道: “你是谁……不,这不重要了,你的脸还完整,这就够了。” “能在这种时候来到县长办公楼,你是个施法者,对吧?” “一定要是啊……” 第100章 队长 “我是。” 路德俯下身去,抬手摘下了男人脸上的面巾,脸色略显复杂。 男人面部的畸变不算严重,只是变成兔唇了而已,难怪说话漏风呢。 “啊……很好。” 男人在路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靠在了墙边。 “这种时候能遇到一个施法者真是太好了……” “不过也难怪,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了穿过十字路迷宫的方法,还是运气太好根本没遇见十字路迷宫,但是凡人可没法顶著那么严重的污染跑这么老远。” “所以说,你应该是好奇,这座县城遇到了什么问题,对吧?” 路德闻言点了点头。 男人呼出一口气,低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伴隨著男人的低语,鲜血正顺著他的腹部流淌而出。 看样子是被人打了一枪。 “黑潮会?” 路德轻声道。 “哦~” 男人笑了一声,嘴皮上的小鬍子颤了颤。 “你懂得可真多,咳咳……” 他咳出了一口血来。 “不过黑潮会……好吧,麻烦是他们带来的,但是又不只是他们。”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来。 “给你。” “……?” 路德看著手上的药瓶,晃了晃,里面大概有五十片药。 “这……” 路德看了看药瓶,又看向戴著手套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需要我餵你吃药吗?” “什么——咳咳咳,不是,奶奶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漂亮小护士吗!要是我人生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个男人给我往嘴里餵药,那我到下辈子都不会瞑目的!” 男人气得好似迴光返照了一般,他指了指自己肚子上的伤口: “看好,我不是灵能病,是被打了一枪,我是快死了,吃药没用的!” “咳咳咳咳咳……” 男人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显然气得够呛。 他喘了口气,这才接著说道:“黑潮会的人,他们正在召唤什么。” “你知道虚空吗?虚空实体呢?——知道?那就好办了。” “总之,你只需要理解一点,那就是他们正在召唤某个虚空实体降临到物质界。” “这座县城,已经变成了那只高等生灵的祭品。” “哦,別那么看著我,不是我觉得那群邪教分子召唤的生灵有多么『高等』,【高等生灵】是个专有名词,看样子你受过神秘学的教育,但是不多。” ……你说得对。 路德心中无奈道。 男人接著道:“总之,我怀疑他们已经快要成功了。”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就住在这里,这里有足够的食物和水。” “你要做的,则是每天往二楼的一台机器里,倒进去20片药片。” 路德闻言微微一愣,不是10片吗? 变多了? 即使路德的表情只是微微一变,男人还是察觉到了。 他思索了一瞬间,隨即便恍然道: “你看到那些便签了?” “对。” 路德回答道。 “那就更简单了——县城里每一个死於灵能病的患者,都会变成帮助那只高等生灵挤进物质界的祭品,虽然我们已经在尽力救治,甚至是拖延不少人病情的发展了,但是那些被困在【不应该存在的区域】的人,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便签上的消息是过时的,前天我们就已经把剂量提升到一天15片了。” “原来如此……” 路德表示理解。 男人接著道: “我们也曾试著离开迷雾去寻求支援,但是最终却都绕了回来。” “这里已经被笼罩了。” “好消息是夜勤局的出勤失联期限是7天,7天还没有人报个信的话,支援很快就会过来——数数日子,应该也就是明天了,所以三天之內,夜勤局的援军应该就会到这里了。” “所以接下来,就得麻烦你维持好机器的运转了。” “可以是可以吧……” 说著,路德皱起了眉头:“但是,我没有办法理解,你为什么要拜託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而不是去拜託你的袍泽们呢?” “……” 男人沉默了一瞬,隨后苦笑著摇了摇头。 “我也想啊。” “但是到了现在,除了已经药石罔效,现在只是在二楼等死的拉什那,我还哪儿有什么袍泽……我就是最后一个了。” “你没有直接对我动手,就意味著你不是黑潮会,而我已经没能力奢求更多了。” 路德眨了眨眼,不可置信道:“你们……全军覆没了?” 男人无奈道:“似乎是这样的。” “毕竟污染越来越严重,我们的人也越来越少,药片更是快要用完了。” “只要能摧毁污染源的仪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抱著这样的念头,我们剩下的五个人一起踏上了十字路迷宫。”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通往【聚点】的走法,坏消息是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去战斗了。” “咳……咳!” 男人咳嗽了两声,从大衣中掏出了一张染血的纸条。 “这是通往【聚点】的走法,等到支援来了,把这个交给他们。” 路德接过了纸条,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不是,你能不能別那么信任我,怪难受的! 不辜负忠诚,不背叛信赖,路德很少有觉得自己的原则会变成自己的枷锁的时候。 但是这才穿越多久,就已经遇到不止一两次了! 而且…… 夜勤局全灭了啊! 路德內心深处是抓狂的。 你们官方组织就不能支棱起来吗! 前世的经验害死人啊,这个世界的官方组织他靠不住啊! 三天…… 考虑到黑潮会是奔著自己来的,换位思考一下,路德觉得对方根本没有理由,不在这个当地夜勤局全军覆没,而后援还没过来的情况下动手! 所以,摆在路德面前的选项也就只剩下了一条。 那就是先发制人,趁著黑潮会还没把虚空实体召唤出来,提前把他们全都撂倒! 如果不想等著看黑潮会的仪式,把整座县城的人都转化成灵能病患者来围殴他,乃至全都转化成那个虚空实体挤进物质界的祭品,路德唯一的路就是主动出击。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男人,似迴光返照一般精神了少许。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徽章,挤上去一滴血之后似乎默念了点什么,於是那枚徽章就逐渐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和路德怀中的那枚徽章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一颗星星。 那大概是职级的象徵? 隨后,男人掏出了一把枪来。 “抱歉。” 他洒脱地笑著。 “濒死失去意识也会加速灵能病的感染,而我……我想作为一个人类死去。” “这枚徽章意味著你曾经帮助过夜勤局的探员,完成过某个相当重要的使命,你拿著它就是夜勤局永远的朋友,你隨时可以去寻求我们的帮助,只要能够做到的,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去帮你的。” “这是我最后能给你的礼物了,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了!” 砰! 看著脑袋开缓缓倒下的男人,路德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 大哥你是洒脱了,烂摊子留给我了啊! 而且……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101章 这是你的命运…… 路德离开了县长办公楼,临走之前还解决了另一个疑惑。 之所以工厂和居民有两套规则,而且是分別由夜勤局和县长发布的,完全是因为夜勤局希望能让所有工厂停工,而县长则希望工厂能够继续运行,因为这座县城里的工厂他都有入股…… 至於要求大家都吃食堂的饭,则是因为那些食堂的供货商是他婆娘。 夜勤局对此不置可否。 工厂继续运作虽然风险很高,但是同样也能压制县城內部的恐慌。 毕竟工厂停工所带来的收入停滯,对县城里很多家庭来说都是相当要命的。 而一旦出现恐慌,局面就不太好控制了。 所以他们也就默许了这一点,任由县长微调了一下之后发出去了另一份规则。 “唉……” 路德长嘆一声,觉得手里的那张纸条沉甸甸的。 就像是有个人交给了他一个碗,指著里面的绿汤告诉他:“喝吧,这是你的命运。” 问题是他还不能不喝,因为敌人就是衝著他来的。 伸脖子缩脖子都是一刀,还不如趁著对方没磨好刀,上去给对面一个狠的。 只是路德向来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战斗。 要是能多几个帮手…… 不,不能是萨莉他们几个那种水平的。 路德对那三个人的定位很清晰。 低级打手,负责去处理路德不需要亲自动手的问题。 指望他们解决重大问题,那是做梦。 要是能有汐雅娜那个级別的帮手就好了…… 路德一边想著,一边走进了浓雾之中。 恍然间,他已经来到了101號房的门口。 四周静悄悄的,只是在不远处的街角,似乎有几个灵能病的患者,正趴在地上撕咬著什么——也许是一条倒霉的狗,也许是一个倒霉的人。 那几个灵能病患者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异。 和普通病患那种无序的扭曲不同,他们明显是被人进行了定向扭曲。 他们的双眼消失不见,浑身的毛髮脱落殆尽,一张嘴巴撕裂到耳朵根上。 他们的皮肤惨白,衣服消失不见,四肢变得格外修长。 他们的足弓被强行拉长,形成了狗一样的后腿,显得相当有爆发力。 灵能病患者遗忘了太多东西,所以隨便给他们灌输点什么,他们就会当做真理。 他们的基因已经忘记了人类应该长什么样。 而污染源告诉了它们错误的生长方式。 希望污染源告诉了他们,他们应该怎样正確死去。 错误的也没关係,烧乾净就是了。 这么想著,路德的掌心聚集起了火焰。 他正需要一个沙包,来舒缓一下心情。 只是就在这时,浓雾之中,一道璀璨的金光突然亮起。 紧跟著,伴隨著灿金色的波纹,那几个灵能病患者惨叫著倒在了地上。 金光拂过,他们的身上渗透出了漆黑的…… 马赛克? 路德只能想到这个描述。 那是一种肉眼难以分辨的模糊东西。 而伴隨著那种东西被驱散,那几个猎犬的身体,也逐渐变回了人形。 失去了声息。 他们还是死了。 但是至少是作为人类离去的。 而在那几个患者消逝的同时,一道身影缓缓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亚瑟。 他正缓缓將那把利剑收入剑鞘之中。 在这里碰到亚瑟,路德並不觉得意外。 毕竟亚瑟之前就说过,他一直没日没夜的在十字路迷宫,猎杀那些灵能病患者。 而且他的秘术……是真的適合对付灵能病患者啊。 之前路德也吃过一招他的【浮光跃金】,那一招解除了路德身上的控制。 所以,这【浮光跃金】的效果,应该是驱散或者净化。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对虚空特攻的类型。 这时,亚瑟看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你还没走——啊,对,火车停运了。” 说话间,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隨后道:“很好,看样子那群怪物还没有过来。” “跟我来,我带你离开这座迷宫。” 嘖。 真是个高尚的人。 路德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他这段时间总是遇到这样的傢伙。 所以他摇了摇头。 亚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怎么,你还要留在这里?你是在找什么人——哦,对。” 他感慨了一声。 “那天你就是这么中了那个诱导术了,怎么,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迷失在这座迷宫里了吗?我现在正好很閒,如果你不怕被猎犬包围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 路德接著摇了摇头。 “抱歉,先生,但是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比你的命还重要?” 亚瑟好奇道。 “对。” 路德轻声回答道。 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正义感特別重的理想主义者。 所以他举起了手中的纸条。 “那是什么?” 亚瑟微微眯起了眼。 “通往【聚点】的道路。” 亚瑟瞳孔骤然一缩。 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是夜勤局的人告诉我的。” “呵,夜勤局!”亚瑟的话语中带著浓浓的轻蔑:“怎么,夜勤局的男人都死光了吗,竟然会把这种东西交给一个路过的施法者?” “……也许是的。” 路德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语气中带著一丝沉痛的哀悼。 “什么?” 亚瑟讶然。 路德没有卖关子:“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夜勤局的人已经死光了。事实上,他们的意思是,让我用剩下的药片去维持机器的运转,只要坚持到夜勤局的援军赶过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亚瑟沉默了一瞬,隨后朝著路德伸出了手。 “那你就去吧,有雾机在,县长办公楼的確是整个雾谷县最安全的地方。至於【聚点】的位置,就交给我来处理吧,那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你信不过我的话,给我看一遍就好。” 然而路德第三次摇头。 “您这话可就不对了,甘本先生。” “怎么不对?”亚瑟皱眉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您是准备去清理污染源,对吗?” 亚瑟点了点头:“没错,不管这座县城发生什么,只要能拔除掉最根本的仪式,剩下的【现象】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彻底消散,就像灭掉了沸水下的火一样。” “那如果你失败了呢?” 路德开口道。“敌人正在日益壮大,我不觉得雾机能够抵挡得住一个完全降临的虚空实体。如果你死了,这座县城的所有居民都会化作祭品,最终我也难逃一死。”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孤注一掷。” “我的秘术也是战斗类型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事实上,即使没有你,我本来也打算去亲自处理这件事的。” 闻言,亚瑟沉默了半晌。 “我开始尊敬你了。” 他看向路德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第102章 血路 向北,向东,再向北; 向西,向南,再向西; 向南,向东,再进屋。 “所以一共要走过九个街口。” 路德看著羊皮纸条上,用淡金色的墨水写下的笔跡说道。 “你怎么看?” 他笑著问道。 “我怎么看?” 亚瑟將剑杖別在了腰间,抬手按住了剑鞘。 “我觉得是正確的,你看,它们已经开始出现阻拦我们了,这才第二条街。” 伴隨著亚瑟挥出金色波纹驱散迷雾,无数低伏的身形显露而出。 大部分是猎犬。 那是由迷失的居民们转化出来的。 它们正在奔袭而来。 大部分顺著马路。 小部分则乾脆顺著墙壁一路爬了过来。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而混杂在猎犬之中的,还有另一种怪物。 一种看不清面孔,但是行动能力相当异常的怪物。 有时很慢,但是有时候又会变得非常快。 当它们奔跑起来时,甚至会突然向前闪烁几米。 不过,偶尔也会向后闪烁几米。 路德只能通过它们身上物质化的袍子一样的衣服分辨它们,却看不到袍子下的东西。 硬要说的话,他们袍子底下的东西……就跟单独闭上一只眼睛之后,闭上的那只眼睛看到的东西,与其说是一片漆黑,倒不如说是某种视觉无法捕捉的虚无。 “那是真正的虚空实体,不是灵能病患者这种半吊子。” 亚瑟拔出了半寸剑锋,剑锋上縈绕著淡金色的光芒。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秘术应该是增强身体机能的类型吧?那你就往后站吧,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是你的秘术在这种环境下用处应该不太好……发挥?” 亚瑟看著路德从裤子里掏出了一截又粗又长的管子,愣了一下。 路德左手端著管子,右手开始缓缓律动。 无数雨点顺著管子口喷涌而出,前方的猎犬们应声而倒。 “……手摇式机枪?” 亚瑟看著路德用背带跨在腰间的重机枪,表情变得相当难蚌。 “你从哪掏出来的……空间容器?” 然而还不等路德回答,他就摆了摆手。 “算了,那是你的秘密,我也就不多问了。不过这一手確实帮忙了,毕竟【浮光跃金】作为辉光类秘术,虽然对虚属性灵能及其衍生物的確是专业对口,但是消耗极高也是实打实的。现在我省下来的每一分灵能,都能拿来灌进幕后主使和污染源的嘴里。” 不过虽然这么说,亚瑟还是拔出了杖剑。 只是亚瑟没有再用之前释放出的广域剑波,而是像是击剑一样轻轻挑动剑尖,不断射出一道道只有十厘米左右的微小剑波。 无论是顺著墙壁爬过来,避开了路德的枪口的猎犬。 还是身形闪烁,强行突破了路德左右横扫的弹网的虚空实体。 都会有一道微小的剑波,精准地贯穿他们的头颅。 亚瑟完全是通过预测做到这一点的。 这一刻,路德真正可以確认,亚瑟很强,甚至是他目前见过最强的施法者。 哪怕不使用秘术,纯粹依靠精湛的剑法技艺,也能做到和路德肉搏。 而算上秘术…… 见鬼,那个能涤盪一切的剑波,到底是什么样的欲望才能觉醒出这样的秘术? 想要净化这个骯脏的世界吗? 所以这个世界,真就是越中二越强,越不切实际的理想越能觉醒出强大的秘术? 这挺重机枪,一共配备了三千发子弹。 当三千发子弹全都打完之后,街上已经没有几个能动弹的灵能病患者了。 灵能病患者也许遗忘了该怎么正確的死去,但是他们还没有遗忘物理规则。 重机枪的威力足够断人手脚,自然也足够切断猎犬们的四肢。 没了四肢,猎犬依旧活著,但是已经没法爬起来了。 亚瑟收剑归鞘,皱著眉看向路德,好奇道: “你这重机枪是哪个厂家的,打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发热?” “海狼军工。”路德微笑著道。 重机枪没发热,自然不是海狼军工的技术高超。 而是路德用【掌炉君王】,把所有的热量全部吸走了。 辉光能够驱散虚空,火焰其实也可以,只是更加暴力一些。 吸入体內的热量,短暂地驱散了路德逐渐深入污染所收到的影响。 简单来说,头脑更加清醒,身体更加轻盈。 二人继续朝著十字路迷宫的深处走去,四周的雾气逐渐开始由浓转淡。 这不是说周围的污染层级下降了,而是雾机的效果已经辐射不到这里了。 他们渐渐能够看到四周的街道的全貌。 路德也理解了,为什么居民们看到周围的环境后,就会直接崩溃疯狂。 四周的街道,脚下的大地,还有头顶的天空。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一样,是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 红砖的楼房,在一条线之后突然变成了抹著泥灰的。 晴朗的苍穹,四周却满是密布的乌云。 脚下的地面,骤然从陈旧变得全新,又变得血跡斑斑。 而在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著一双眼睛。 那是他们自己的眼睛——是他们,又不是他们。 路德很確定,自己没有在笑。 只是当他抬起手摸向脸颊,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翘了起来。 “难怪离开了迷雾范围內的居民会发疯。” 亚瑟看著周围的一切。 “夜勤局少见的干了一件正確的事情。” 路德抖了抖手上的纸条。 亚瑟无奈: “好吧,两件。” 当路德等人走到了第七条街道时,四周的迷雾已经彻底散去。 而构成了街道、天空与地面的那些碎片,也逐渐开始分崩离析。 在碎片的罅隙之中,探出了漆黑狭长、掛著脓液的节肢。 这些节肢上掛著的灵能病患者,缓缓滑落了下来。 他们那原本已经模糊到失去五官的面孔,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不过,那横看竖看,也不像是人类的面孔。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灵能病患者了,不过他们已经被虚空实体附身了。” 亚瑟握住了剑柄。 “你的重机枪还有子弹吗?如果没有了,那我就用【浮光跃金】开路了。” “重机枪子弹,自然是没有了。” 路德回答道。 亚瑟当即便要拔剑,却被路德抬手按住了剑墩。 在亚瑟的眼神中,路德从腰间拔出了两柄左轮手枪。 “但是我还有秘术。” “嗯?”亚瑟好奇道:“你的秘术,不是身体力量增强类的?” 路德笑笑:“我从来没说是。” 【掌炉君王】是路德最根本的秘术,路德其实不太想暴露。 时刻要保留一张底牌,现在是飞龙血精,但是飞龙血精总有用完的一天。 不过路德也不准备假称自己的秘术是身体强壮,那会给他的发挥带来很大的限制。 好消息是,他的秘术很適配枪械。 於是路德抬手扣动了扳机。 第103章 迷雾之门 看著那逐渐站起来的怪物开始扭曲的面孔,路德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亚瑟不禁侧目,这枪声……和惯常所见的不太一样啊。 施法者虽然不分级別,但是更深入此道的施法者,感官就是会比一般人更强一些。 甚至能够延伸出,不通过五官这种媒介,直接由灵能感知世界的【灵感】。 亚瑟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五感虽不如路德敏锐,但第六感弥补了这一点。 下一瞬,一颗子弹贯入了那怪物的头颅。 砰的一声,怪物的头颅炸成了碎片。 “……引爆子弹?” 亚瑟看向路德手中的左轮。 “还是製造特殊功能的子弹?” 路德转了一圈手枪: “是把灵能转化成固態的火元素。” 说著,他推开了左轮的弹巢。 弹巢里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子弹,而是两颗红宝石一般的晶体。 其中靠后的晶体呈现出如弹壳一般的圆柱体,前方的晶体则是圆锥形的。 “我能在掌心的范围內,製造出固体的火元素。” 路德把手盖在了刚刚打掉的那发子弹所处的弹巢上。 当他把手移开,弹巢里已经填上了红色的晶体。 亚瑟思索一瞬后恍然。 “我记得这东西在炼金术里叫火盐晶?” “您还懂炼金术吶?” 路德诧异道。 亚瑟笑了一声:“学过一点,但是相性太差,一点都学不会。” 隨后他看向路德的左轮:“火盐晶的性质相当不稳定,遇到强烈的碰撞就会爆炸,所以你能用击锤敲击后方的火盐晶,把前方的火盐晶射出去……也不对啊,火盐晶受到高温也会迅速恢復成火焰才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路德一甩手,將弹巢甩回了枪中:“理论上是这样。” “但是只要火盐晶还在我手掌的30厘米范围之內,我就能控制著它不要爆炸。” “弹巢距离我的手掌,显然不足三十厘米,所以我可以让它在出鏜后第一次碰到障碍物时再爆炸。” “而由於火盐晶从碰撞到引爆还会有一个数毫秒的时间差,所以它引爆的时间正好就是子弹进入敌人身体的瞬间。” “原来如此。” 亚瑟点了点头,爆破子弹。 这思路倒是和那种专门用来猎杀超凡生物的【贯杀龙息弹】有点类似。 和皮肤、肌肉乃至鳞甲相比,大部分生物的內臟都是脆弱的,所以在针对那些能够抵挡子弹的超凡生物时,必须要把龙息弹打进敌人的身体里再引爆。 “除此之外,” 路德一扬手扔出去了洋洋洒洒一大把火红色的宝石。 那些火盐晶在触碰地面的瞬间轰然炸开,威力並不算特別大,但是却足以炸断附近那些被虚空实体附身的病患的四肢。 那些失去了面孔的病患,瞬间倒在地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招叫蝴蝶雷。” 看著那些正用双臂一点一点爬过来的病患,路德轻声道。 “这一招其实是我在老师的指点下,为战爭而开发的绝活,只是我没想到,它在对付忘记了该怎么正確死去的病患时,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路德的隨口瞎话已经流畅到了一定的境界。 “不过我没想到你的秘术,竟然是火焰法门的,而且还是偏向威力的那一类。” 亚瑟隨手挥出一剑,璀璨的剑波瞬间將四周罅隙里伸出的漆黑节肢溶解。 “那你就多节省点力气吧,辉光法门的术法更倾向於净化,对付这些蔓延进来的虚空还好说,要对付相当於虚空浓缩体的强大实体,还是用火焰来的更快。” “没问题。” 路德抬手一枪打掉了一个匍匐在地没有被金色波纹波及的病患。 “不过,这些怪物都是污染源製造出来阻拦我们的吗?” 亚瑟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路德。 “你大可以直接问你想问的问题。” 路德笑了一下。 “好吧,我的意思是,如果说污染源製造出这些怪物用来阻拦我们,那他应该在我们过来之前就把它们从那些节肢上面放下来,而不是等我们都到地方了才让它们慢慢准备战斗,以至於我们能够从容地在它们站起来之前,让它们永远站不起来。” 这又不是播片游戏的boss房cg,播放期间无论是敌人还是我方都不能攻击…… 这句话路德没说出来,毕竟亚瑟不是穿越者,他也听不懂。 没人接梗,这也是一种痛苦。 亚瑟闻言回答道:“你的猜想没错,这些怪物和污染源没关係……至少关係不大。” “高等生灵即將降临之前,都会给物质界带来不可磨灭的伤痕。” “如果高等生灵有意控制的话,那大概只会留下一些影响;但是如果它们无意控制甚至想要向世人昭告自己的降临,那就会像现在这样留下巨量的灵能污染。” 路德闻言,回忆起了修普诺斯尊主降临时的模样。 果然,修普诺斯尊主,是一位【高等生灵】。 “而这些虚空实体,它们只是闻到了物质界的气息,因而过来摄食而已。” “低等的虚空实体和高等生灵完全是两类存在,它们只有最基础的摄食本能,从思维的复杂程度上只和虫豸相当。” “但是它们对物质界所构成的伤害,却不比高等生灵低下。” “高等生灵,更倾向於摄食智慧生物的情绪,越是极端的情绪越是美味。因而它们可能会製造出各种灾难,让智慧生命感到痛苦与绝望。” “但是这些低等的实体——它们只想要啃噬物质界的存在。” “如果你接受过基础的神秘学教育,你应该就会知道,我们生存的物质世界其实也是由灵能构成的,只不过我们这边的灵能更加稳定也更加秩序化。” “而这种灵能,对那些低端生灵来说,就是大补之物。” “无论是墙壁还是土地或是植物,凡是物质界的稳定存在都是它们摄食的目標。” “高等生灵,要么是物质界的秩序生命,通过仪式转化过去的。” “要么,就是低等生灵,通过摄食足够的秩序灵能,孳生出灵智后擢升的。” “秩序与混沌,本就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而我们应该做的,就是让秩序的归於秩序,混沌的归於混沌。” 路德闻言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们到了。” 说著,他昂首看向面前塔尖高耸的哥德式建筑。 “我从没想过仪式竟然是在这种地方举行的……真是够褻瀆的。” 亚瑟看著面前的建筑,也摇了摇头: “守夜人在上啊……” 佇立在他们眼前的,正是雾谷县守夜人大教堂! 而教堂的门扉,此刻正被一道扭曲的光幕笼罩著。 ----------------- 感谢书友:00寂静的黎明00,乌鲁克的英雄王、书友20180214201233774,书友20210103192228362,书友20250212120213121,银河第一帝帕尔帕庭,景宋,秦国的秦义,悼歌诗人_骨白鸽,kidpc及其他书友的月票和打赏。 作者书友群102-216-8061,作者在原创这块还是新人,欢迎各位读者前来指导。 第104章 双剑主教 “我觉得这扇门后面的敌人恐怕不同寻常。” “我——深感认同。” 路德將赫默菲利尔抽了出来,引来亚瑟一阵侧目。 “兄弟,剑不错,哪买的?” 路德一边將耐钢长杆接在剑后面,一边道: “自己打的,我手艺不错吧?” 亚瑟诧异道: “你还是炼金术士?而且已经能独自进行置换和铸魂了?” 路德举起长槊,挥舞了两下,发出呼呼的风声。 “这只是基础的操作,我的朋友。” 亚瑟慌忙摇了摇头。 “不不不,我的朋友,这操作一点都不基础。” “能独自锻造耐钢,本身就是炼金术士登堂入室的象徵,这种级別的学者不管去哪个秘密结社,都会受到夹道欢迎的——那可是耐钢啊,只需要钢铁和灵能就能锻造,但是远胜於不少低级炼金金属的人造炼金素材。” “你知道你这把剑值多少钱吗?” 亚瑟问道。 这话让路德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亚瑟嘆息一声,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这把长剑的做工相当精美,剑锋並没有呈现出钢铁的冷银色,而是带著淡淡暖意的白金色,剑锋上篆刻著一长串的符文,那应该是符文学中所说的卢恩文字。 伴隨著亚瑟將其翻转,辉光便在剑身上缓缓流溢著。 路德摇了摇头:“我又怎么会知道了?” 亚瑟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剑身,剑身顿时散发出了清脆的嗡鸣声。 “我这把剑是四百年前,一位六阶的炼金术士用【圣钢】铸造的,你看它现在是一柄剑杖,只是因为我把它的剑柄和护手换了,它原本是一位圣骑士的佩剑。” “这把剑的价值,足够在帝都旁边买下一座男爵级的庄园附带城堡了,这也是父亲给我这个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的补偿,就像他动用势力帮我排行第三、进入教会任职的弟弟,在教会里当上了地区主教一样。” “炼金术士本就稀少,技艺高超的炼金术士则更是少之又少。” “一个你这种水平的炼金术士,就意味著整个组织的装备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不说別的,我现在要是带你去见我父亲,他对你绝对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亲,当场就得把你奉为上宾!” 哦吼,路德心中暗道一声好,没想到还真能炸出点情报来。 隨口试探,这都快成路德的习惯了。 这么看来亚瑟是个贵族——废话,就那一身行头,就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 真正的重点是,亚瑟似乎来自一个掌握著超凡的隱秘世界家族。 不过亚瑟似乎並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族。 所以他转移话题道: “我来试试能不能破除这面壁障,在敌人的主场战斗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说著,他一剑斩出。 然而淡金色的剑波在触及到壁障之后,却没有溅起半分涟漪。 亚瑟皱起了眉:“不行,这帷幕不是防御,而是界域。” “界域?”路德好奇道。 亚瑟解说道:“界域,就是空间的不连贯处,当两片空间之间出现了巨大的差异,比如物理规则都被扭曲的截然不同时,即使是光芒也无法在两片空间之间穿行,所以这帷幕其实根本不存在实体。” “所以,我们只能穿过去了。” “一起走?”路德左手攥著左轮,右手倒提著魔枪笑道。 “好。” 於是二人一起迈步,踏入了眼前的光幕之中。 …… “嗯……” 迈入界域之后,亚瑟环顾四周,感觉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灵能污染都强大到出现界域的地步了,那內里的空间肯定已经紊乱了。 空间拓扑说不定都已经畸变了。 只是眼前的世界,却显得相当……平常? 界域之后,便是教堂那高耸沉重的橡木大门。 推开大门后,一股混合著陈年石尘、凝固蜡泪和微弱焚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雾谷县的教堂建立於圣阳历1635年,由经过此处的圣徒茱莉婭带头修建,因此这座教堂显得格外高大宏伟,高耸的哥德式建筑为了容纳圣徒的骨骸,也被修建的格外宽敞,整间礼拜厅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广场一样。 礼拜厅的两侧,高耸的侧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將透过迷雾撒下的阳光过滤成浑浊的红、蓝、绿、紫色,斑驳地投射在冰冷的石灰岩地板上。 其中蓝色的占比最为宽广,让大地看上去像是夏日晴空的苍穹一般。 空气凝滯而寒冷,寒意似乎是从每一块古老的基石中渗透出来,钻进骨髓。 成排的黑色木製长椅在阴影中匍匐著,磨损的表面映著烛光。 教堂的深处,晶蓝色光芒照耀之下,巨大的守夜人圣徽在摇曳的阴影中若隱若现 一道身影静静地跪在圣徽下,他的衣袍昭告著他的身份。 雾谷县主教,迈耶法尔。 伴隨著亚瑟推开大门,四周墙壁上镶嵌的风琴开始自发地吹响。 “主教阁下。” 亚瑟微微皱起了眉,拔出了圣剑。 圣钢铸造的武器,无论是圣剑、圣枪还是圣锤,都被叫做神圣武器,它们是教会的最爱,因为圣钢不但能够良好的传导光属性灵能,甚至还能將其大幅度放大,无论是在仪式中,还是在战斗中,都能起到优秀的作用。 不过亚瑟不需要那么繁琐的仪式,他的秘术本就是最纯粹的辉光法门。 也就在这时,主教缓缓地站起了身。 “不知道阁下在这样一个教堂並不开放的日子前来拜访,是要布施?” “还是要懺悔?” 主教的声音显得异常沙哑,当他转过身时,露出的面孔上甚至已经没有了能够被称之为口腔的器官。他的整张脸都化作了一片苍白,漆黑的节肢与血管遍布他的半身,而另外半身则在未被污染的长袍下显得神圣异常。 “我是来为你带来死亡的。” 亚瑟凝视著主教道。 “叛逆。” 主教用不知生长在何处的嘴巴,低声呢喃道。 隨后,他的双手自腰间,拔出了两柄大剑。 他被黑色粘液笼罩的半身拔出了一柄覆盖著黑色藤蔓的鏤空巨剑,而苍白的半身则抽出了一把金银双色的大剑,曾接触过炼金术的亚瑟一眼便知,那把剑是用夹钢法铸造的武器,以耐钢作为主体,而最锋锐的剑刃却是圣钢铸造的。 “因为宿体通晓辉光,所以本身也对辉光有了抗性?” 亚瑟由单手握剑改为了双手握剑。 “这下可就棘手了,路德,待会儿我辅助你,你来主攻……路德?” 亚瑟看向身边,他微微一愣。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路德呢?” 第105章 幽暗森林 “亚瑟呢?” 路德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並不在教堂之中。 他似乎来到了室外,来到了一处山林之中。 路德皱著眉抬手抚摸著身旁的松树。 “这是雪松……看样子我还在雾谷县的范围內,只不过被转移到了附近的山上?” 沉重的铅色云层之下,笔直的黑鬆通天彻地一般佇立著。 下落的雨丝將松针镀上一层水银色的光晕,四周沉浸在一片白噪音带来的寧静之中。 然而在须臾之间,伴著一声鸦雀的嘶鸣,事情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自细密的松针之间, 自淌出橙色松香的树皮缝隙之內, 自鼴鼠与野兔挖出的地穴深处, 又或是仅仅自视野所不能及的阴影之中。 浓稠的青灰色雾气悄然涌动而出,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將视野彻底遮盖。 这片雾海之中,仅给路德留下了一条狭窄的山间小径。 “有意思。” 路德攥紧了手中的魔枪。 “这是在邀请我过去?” 路德看向身后,那浓重的雾气之中,似乎有无数的眼睛正在悄然窥视。 不能后退。 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路德很清楚这一点。 他本来想要拉上亚瑟来帮忙,但是现在看来这一手似乎失败了。 那么对方自然也不会忘记,路德是个有主观能动性,见势不妙就会逃跑的人。 敌人已经蓄势待发,路德终归是要直面对方的。 现在遁入雾气之中只会白白消耗体力,甚至受伤,那胜算可就更低了。 想到这里,路德犹豫了一瞬,隨后从琉璃嗦囊中掏出了一个油纸包。 隨后又是一个,两个,一连十个油纸包。 他把这些油纸包全都掛在了自己大衣內绑在腰间和后背的皮带上。 这是总共十公斤的炸药。 也是他的底牌之一。 不过这次他倒是不需要给炸药上掛捻子了。 隨后,他倒提著魔枪,缓缓顺著小路朝著山峰上走去。 一路上,路德谨慎到接近被迫害妄想症的地步。 脚下有没有地雷? 四周的浓雾里有没有虚空实体? 远处的山峦上有没有狙击手? 毕竟这里是敌人的主场,不知道布置了多久,再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但是一直到路德上到山顶,也没有任何一个敌人出现。 这倒是给路德整不会了。 雾谷县,顾名思义,它处在一座山谷里。 它的两侧並不是山峰,而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脉。 路德所在的这座小山山峰並不算很高,周围生长著成片的雪松。 而就在最高的一颗雪松下,在如软垫子一般的厚厚松针上,坐著一个男人。 男人闭著眼睛,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路德会一枪把他打死。 不过那男人的確有心跳,有呼吸,路德听得到,所以他应该不是虚空实体。 甚至路德有种感觉,这附近的空间和现实似乎比县城里还要更加稳固。 所以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安全屋? 听到了路德的脚步声,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你来了……嗯?” 睁开眼的男人微微一愣,因为他的眼前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我听错了? 就在这时,一只健硕的手悄然从他身后探来,五根如钢筋一般的手指一把抠住了他的咽喉。 “咔……” 男人的双脚顿时离开了地面。 “你是谁?隶属於哪个组织?立刻回答我,不准撒谎,否则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路德贴在男人耳畔低声道,他没有想到居然能如此轻鬆地逮住目標。 这可比和弗朗茨、贝谢、布兰登、莫克这些傢伙单挑容易多了。 “我是,咳咳,哈茨·肯·马林科夫,隶属於黑潮会亲卫队。” 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回答的这么干脆? 路德接著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追逐方向偏离最大的那支队伍吧。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位置的,又是怎么在我之前来到雾谷县的,甚至还成功闯过了帝国的关卡?” “咳咳……”哈茨咳嗽了两声:“主人……是主人告诉我的,主人认为您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所以便派遣我来迎接您,成为我们的一员,成为我们的领袖!” “什么?”路德皱起了眉,这话听起来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不是黑潮会的人吗? 唐璜如果知道了我的位置,他怎么可能只派出两个人? 黑潮会的大军应该已经乌泱泱的压过来了吧! 而且唐璜要让我成为黑潮会的领袖,这都哪跟哪—— 难道这傢伙的意思是,他夺舍了我的身体,就等於我成为黑潮会的领袖了? 但是隨即路德又觉得不对,他开口道: “唐璜一共派来了多少人,是用什么方式把你们送过来的?” “唐璜?” 让路德没想到的是,哈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唐璜?那就是个不能理解主人赐福有多么伟大的愚夫!我会为他工作纯粹是主人的命令罢了!但是只要您隨我去见主人,我必將追隨您,追隨您呀!” “我和我的搭档,都是主人忠诚的僕从,所以在昨夜梦中接到主人命令的第一时刻,我那搭档就带著我用最快的速度赶来迎接您了——受主人的赐福,她的秘术【骇飞天外】的效果是化作巨鹰,您將来也可以骑乘著她翱翔天际呀!” 路德感觉自己都快麻了,这啥啊这是,这玩意儿是个疯子吧……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主人,赐福? “啊——” 还没等路德想明白,他手中的男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隨即悽厉地惨叫著抽搐了起来:“不……不!不要这样!” 伴隨著哈茨的惊呼,路德突然感觉掌心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路德不由得撒开了手,哈茨当即坠落在了地上,四肢不消片刻便抽搐著扭曲成了人类难以摆出的造型,宛如一张……祭台?! “主人,我的说服如此精彩,你为何——” 晶蓝色的火焰自哈茨的五官之中燃起,那扭曲而怪异的光芒从他张大的口腔、暴突的眼球乃至耳道中喷薄而出,飞快地蔓延到了他的全身;皮肤在蓝焰中变得透明,浑身的脂肪顺著毛孔涌出后飞速变得焦黑坚硬,將他整个人固化成了一座祭坛。 这还不算完,晶蓝色的火焰顺著他的四肢,飞快地蔓延到了地面上。 然而那火焰却没有如野火一般失序狂燃,而是以违反几何定律的姿態在地表游走;时而像钟錶匠的游標卡尺般笔直推进,时而如分形函数图无限自我复製,其火焰掠过的草叶之上没有浮现出焦痕,反而覆上了一层冷冽的白霜。 见状,路德毫不犹豫地向后一跃脱离了法阵的范围—— 那晶蓝色的火焰很诡异,甚至根本就不是火焰! 要知道,路德可是火焰免疫的,他甚至能在熔岩里踱步,在铁水里游泳,然而那看似没有任何温度的晶蓝色火焰却能让他感受到灼痛。 这种与已知情报发生衝突的严重异常,只能说明那就不是火焰! 那法阵……难道说! 当法阵完成第九层同心圆时,方圆十米內的雨滴突然悬浮在了半空,如凝滯的水晶一般;哈茨痛苦的呻吟声在这一刻停止,他那燃烧著晶蓝色火焰的瞳孔,借著无数雨滴的反射,化作了无数只瞳孔看向了路德。 紧跟著,【祭坛】焦黑的腹部骤然破开,一股庞大的晶蓝色火焰自祭坛之中喷薄而出,在空中缓缓扭曲定型。 “啊——哈!” 它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声: “我又回来了,物质界!” 第106章 贗相者·阿图尔 邪魔。 他妈的邪魔。 多亏了亚瑟之前的讲述,路德在看到眼前之物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 “真是劣质的祭品!” 晶蓝色的火焰尖啸著,逐渐扭曲收缩,以一种难以言表的方式缓缓凝华成了固態,为那无形之物勾勒出了扭曲而奇诡的形体。 但是不得不说,这孽物的外貌倒是相当梦幻,比路德想的好太多了。 率先浮现在半空的是一颗正二十面体的剔透水晶,紧跟著那水晶之上浮现出了层层叠叠深红与藏青交织的织物,在將水晶彻底遮盖之后,一面镜子自被宝石金圈箍住的头巾下缓缓升起,占据了面部的位置。 这面镜子给了路德一种怪异的感受,当他凝视著这邪魔的面部时,就好像在凝视著自己的眼睛。 隨后那邪魔从织物之下,延伸出了四条手臂。 其中两条如人类一般、有著蓝色皮肤、覆盖著深红色火纹的手臂自虚空之中拽出了一把繁复至极的法杖。 而另外两条细小畸形、只有四根手指的、如霸王龙前肢一般的爪子,则如螃蟹的口器一般,在胸前规则地律动著,梳理著晶蓝色的火焰。 “真是拙劣的躯体。” 那邪魔明明没有脸,路德却觉得它似乎皱起了眉;恍然间,路德才发觉,原来是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於是那镜中的自己也皱起了眉。 好危险,路德暗想道。我的表情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被它控制了。 【掌炉君王】悄无声息地被驱动起来,火焰在路德的袖口之中缓缓凝聚,在其近乎没有极限的精密操作与压缩下,化作了两团电浆。 驱逐邪魔要用火焰与辉光的力量。 但是电浆更强! 也就在这时,邪魔又一次开口道:“不体面,用这样的形象面对汝实在太不体面了!” 说著,它抬起手来凌空一抓。 先前路德就注意到,在哈茨说完之后更是加以警惕的,一只翱翔在天际的巨鹰,骤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向著那邪魔的方向坠落而来,在半空就化作了一团晶蓝色的火球。 在路德的注视中,火球顷刻间融入了邪魔的后背。 於是在那精美的织物之下,一对宛如渡鸦般,足有三米之宽的晶蓝色羽翼骤然张开,將那邪魔常人大小的躯体护卫在了其中。 “啊,终於!” 那邪魔用呕哑嘲哳的声音低声嘶吼著:“对,这样就体面多了!虽然依旧只是一丝微弱的力量,但是至少看上去和吾没什么太大的差別了。” 隨即,它看向了路德。 “日安。”那邪魔对著路德行了个优雅的贵族礼:“得吾垂青的凡人啊,吾为吾的僕人的失礼向阁下道歉,只是为了与阁下单独见上一面,吾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吾名为贗相者·阿图尔,多么荣幸,一位【永恆者】来为阁下献上生诞之礼!” 贗相者。 贗相者! 这种命名的格式,路德曾经见过一次。 悼亡者·普兰诺。 也就是修普诺斯尊主。 也就是说……强敌! “礼?” 路德微笑著,火焰顺著他的裤管滑落在草地上,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 “阁下的礼物我的確收到了,那些灵能病患者的骨骸,富含虚属性灵能的遗灰,的確很適合用来铸造武器……只可惜我不喜欢在没有必要的前提下褻瀆尸体。” “不不不……”贗相者阿图尔的四只手都在抖:“那些可悲的嵌合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吾的礼物!” “吾要献给阁下的礼物,是吾的力量,能够实现阁下野心的力量!” 说著,阿图尔举起手臂展示著上面深红色的焦痕:“看啊,这可悲的祭品所化的容器,甚至容不下吾最微弱的一丝力量,已经开始了崩坏!” “但是阁下不同,阁下的躯体,能完整的容纳下我所有的力量!” 妈的!贝谢教授二號! 这剧本路德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馋自己身子,想要搞夺舍么! 此时阿图尔还在低声呢喃:“阁下应该已经知悉,此世存在著某些远比秘术师更加强大,也更值得敬畏的存在。而如今,吾就是来给给阁下送上这份大礼,让阁下能够拥有那份远超凡人的力量的!” 言语间,他那张镜面般的面孔上倒影出的,不再只是路德的样貌。 透过镜面,路德看到阿图尔正振动双翅翱翔在天际,他脸上的镜面已经被自己的面孔所取代;他俯瞰著战火纷飞的大地,那是他所造就的大功业,亦是他永无止息的的大剧院。 他前世今生所渴求的一切,都在此处得以实现。 他动一下指头就可以让一艘船启航或是停泊,说一句话就可以买下一座国家,打个喷嚏就可以让一个官僚或將军倒台,办公座椅向后旋转即可爆发一场革命。 “汝看到了什么?” 阿图尔悄声问道,声音之中带著强烈的蛊惑感:“汝之欲望?汝之追奉?还是汝之梦想?不要怀疑,汝有这份天赋,统治此方世界,此为汝之命运,汝终將登基为帝!” “真不错。”路德轻声道。 然而就在阿图尔的喉管中发出一声轻笑时,路德突然开口道:“那么,阿图尔,代价是什么?” “这一切。”阿图尔轻声道。 言语间,地面上晶蓝色的火焰骤然朝著路德蔓延而来,像是要化作一座法阵將路德笼罩在內。 然而就在法阵距离路德半径三米的范围时,一股炽烈的红色火焰自草丛间骤然升起,將那晶蓝色的火焰阻隔在外不得寸进。 遵循修普诺斯尊主的教导,第二支飞龙血精已经被路德悄悄推进了血管里! 依旧是对秘术的强化。 这次,得到了足够的养分,路德的秘术终於得以全然觉醒! “拙劣的骗术。” 路德悲悯地看向阿图尔:“甚至准备在行骗时直接动手,你是有多不自信啊?” “你竟敢拒绝这份恩赐!” 愤怒的阿图尔当即抬起了利爪,晶蓝色的火焰在它的指爪之间飞快地凝聚,然而路德的速度却比他还要更快一步——他毫不犹豫地將两团电浆朝著阿图尔甩了出去! 危急关头,阿图尔一歪头避开了第一发,紧跟著就被第二发电浆轰击在了肩头,电浆顷刻间摧毁了它的整个右肩,让它的右臂连带著法杖一起坠落在地。 “嘎——!!!” 阿图尔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晶蓝色的火焰自它左侧掌中迸发而出,与路德双手之中喷涌而出的红炽烈焰在半空对撞在了一处,一时间整座山头都被二人的火焰划分成了涇渭分明的红蓝双色! 第107章 赤炎与蓝焰 二人交手之际,打空的电浆已然落入了黑松林之中。 那饱含松香的优质木材,顷刻间便燃烧起了熊熊大火,並快速地蔓延到了百米的范围內,一时间松林中变得浓烟滚滚,各类动物全都癲狂地向著远处逃窜而去。 然而路德却已经没时间去关注这场森林大火了,因为他正面临著自穿越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战。 在意识到对方是虚空实体,而且是相当强悍的那一批虚空实体之后,路德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注射了第二支飞龙血精。 这一次依旧是用来强化他的灵魂,强化他的秘术。 毕竟如果只是单纯的获取力量,那获得的力量將会是暂时的。 而用来滋润灵魂,获得的力量却会是永久的。 於是,【掌炉君王】的力量已经完全觉醒。 路德对火焰的控制,不再局限於以右手掌心为半径的50厘米范围。 如今的控制范围,是以他的心臟为圆心,半径四米的大圆! 而在这圆心之中的一切火焰,都会遵照他的意志,被他如臂挥使! 红炽的烈焰在路德的身畔高速飞旋著,以【掌炉君王】那四米的射程为半径,化作了一颗將火焰热力牢牢收束的火球,將路德的身形层层遮蔽在火焰的庇护之中。 而將视野拉远之后,便能看到这颗恆星似的火球,正被数量更为庞大的晶蓝色火焰旋涡包围在其中。 (请记住.com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是细看,便能发觉那火焰旋涡中的每一缕晶蓝色火焰,都是一条牙尖嘴利的火蛇;它们如星环一般围绕著那炽红的火球,寻找著一丝一缕的破绽,意图將自己的尖牙送进路德的咽喉之中。 这就是阿图尔的优势了,它能够精確地控制自己所製造出的每一缕蓝焰,而没有任何射程限制。 至少比【掌炉君王】远得多。 面对著这晶蓝蛇群的攻势,路德只能藉助飞速旋转的火焰来將其尽数防御,並且偶尔靠著火焰飞旋的离心力甩出几团高速火球,將那些威胁较大的、由数百条火蛇融匯而成的蓝焰巨蟒在发起进攻前炸成碎片。 但是路德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他这一方。 其一是因为【掌炉君王】製造出的火焰,不是依靠可燃物与助燃物,而是靠著路德的灵能维持燃烧的。 而在双方的火焰能够互相抵消的情况下,等於路德是在和一个虚虚空邪魔拼灵能总量,路德寻思著这个主意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其二则是因为,那正体不明的晶蓝色火焰,正在对路德的精神造成一些难以言表的影响。 如今他的视野中已经泛起了雪噪点,嘴里开始有种吃了椒的麻木感,鼻腔里嗅到了硫磺的恶臭,而耳畔则开始响起低声的呢喃,他甚至隱约听到了前世父母的声音。 得想个办法,路德暗想道。 其实办法就像是光头脑门上的苍蝇一样,那就是利用此刻黑松林中熊熊燃烧的火势,將其火力倾泻到阿图尔的身上,只需一瞬就能把阿图尔送回他的甜蜜老家。 第一步,脱离蓝焰漩涡的包围。 第二步,匯聚野火的火力。 第三步,送阿图尔回他的老家。 第一步好完成,虽然只有一次机会,但是路德完全可以驾驭著四周的火焰强行轰开一条通路。 第三步也不难,借用艾福酒妖的一句话,学会了哥的运营,剩下的交给f2a就行了。 难的是第二步,该怎么用只有三米半径射程的【掌炉君王】去匯聚整片松林中所有的火焰。 临阵突破……大概是不行的。 永恆之火虽然一直在悸动,但它目前似乎秉承著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態度,没有直接给路德塞点能直接秒杀阿图尔的新能力,看样子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半径三米的射程,直径百余米的火场,怎么看怎么不现实。 不过穿越以来这一周的经歷也不怎么现实就是了——上个礼拜的他绝对想不到,一周后的自己会在异世界和虚境邪魔斗法。 嘖,要是这个世界有泥头车就好了,一发泥头车居合也足够…… ……等等? 路德眼前一亮,脑海中的点子逐渐成型,让他嘴角翘了起来。 想到这里,他当即从腰间拔出铁雀左轮,对准了阿图尔的方向连开六枪,火舌顷刻间连闪六次。 眾所周知,枪械的击发方式,是通过击锤撞击底火,引爆子弹里的火药,利用其热量让空气快速膨胀,以此推动弹头高速出鏜。 火药爆炸也是火,而路德就能在子弹激发的一瞬间,大幅度提升其火药爆燃的温度,使弹头的威力加强到近乎於小口径高射炮的程度,而代价则是枪枝彻底报废。 换言之,路德这一瞬,直接对著阿图尔用高射炮连开了六炮! 旋转迸发的黄铜子弹如一柄利剑一般,在晶蓝色的火焰之中撕扯开了一条通路,朝著阿图尔的面门与身躯尖啸著飞驰而去。 “有趣!”阿图尔的两只小爪子微微律动,四周的空气中骤然泛起了镜面特有的光泽。 一道镜子自阿图尔的身后浮现,倒映出了阿图尔的背影;而另一面镜子则在数十米开外浮现而出,里面阿图尔的背影倒映出了阿图尔本人。 於是,六颗子弹仅仅轰碎了那面已经连阿图尔的背影都不復残存的可怜镜子。 不过正如路德所料,就在施展这镜镜子把戏的一瞬间,阿图尔对蓝焰的操纵有了那么一瞬间的中断。 而也就趁著这一瞬间的中断,路德聚集起自己审判的所有火焰,宛如重磅火炮一般,顷刻间撕裂了那蔚蓝的蛇群,为路德打通了一条道路。 “哦?”阿图尔发出了诡譎的笑声,它已不再遮掩:“小小的容器想要逃跑,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能摆脱伟大的贗相者·阿图尔?”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路德平静的微笑,那张倒映在阿图尔脸上的面孔轻声开口,仿佛在敘述著一个早已经註定的事实。 “阿图尔,你已经败了。” 下一刻,路德身旁残存的火焰又一次匯聚而起,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再作为盾牌,而是作为推进器,將路德的身躯蛮横而粗暴地推进了熊熊燃烧的黑松林之中! 阿图尔先是一愣,紧跟著镜子一般的面庞上便浮现出了些许波澜,因为他发现,伴隨著路德在黑松林之中以肉眼所不能及的速度狂奔时,那炽烈的火焰竟然在不断地熄灭? 不对,不是熄灭! 当路德每踏出一步,这黑松林之中进入他射程范围之內的火焰,便如进入了黑洞吸积盘的恆星能量一般被虹吸而走,只在原地留下了不剩一丝火焰的焦黑林地。 而被路德吸走的火焰中,两成被路德用来给自己加速,两成则因为路德的操作问题而逸散损耗;而剩下的六成火焰,则尽数化作了炽烈的高温洪流,极速旋转著被收拢在了路德四周,让他化作了一颗硕大的火球! 不过数秒的时间,路德的速度便已经让他从奔跑变成了低空飞行,仅在需要改变方向,或是调整飞行高度的时候,才会用脚尖轻点地面。 “有意思,真有意思!” 阿图尔狂笑著道:“汝竟然能掌控不属於自己的火焰,只可惜汝不像吾能在天际灵活地翱翔,这就是汝辈最大的缺陷——来啊,试著在燃儘自己之前追上吾啊!” 言罢,阿图尔振翅便飞。 一旦阿图尔成功起飞,凭藉路德那火箭主推一般粗力大砖飞的飞行方式,根本不可能捉住灵活如鹰隼的阿图尔,他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耗尽所有火焰,苍凉坠地被阿图尔俘虏。 然而就在这一刻,阿图尔却觉得自己的耳畔传来了一声怪异的呢喃,它异常熟悉的古老语言让空气染上了斑斕的色彩,那声音低语道—— “我们拜请璀璨君王!” 第108章 七重天锁 贝谢司祭並非战士。 作为一名技艺超群的炼金术师,贝谢司祭根本不需要战斗,只要他金口一开,自然有大把的秘术师会前来为他而战,毕竟他所铸造的任何一件炼金武器都价值连城。 那么他为什么会研习这么一个完全没有杀伤力的光照术? 一个,专门用於针对精神的光照术? 光照术共分为七阶,能够研习到六阶就已经是凡人的巔峰。 贝谢教授並不通晓预言,因此並没有得到类似“你会死在自己的造物手中”的神諭。 贝谢教授並不擅长辉光,他甚至连一个切分光轮都用不出来。 但是贝谢教授却专精於这束缚精神多过束缚肉体,专门用来针对邪魔的七重天锁。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贝谢教授正在从他召唤出的邪魔身上获取知识! 只是比起这些可悲的沦为邪魔奴僕的异端,贝谢司祭採取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那就是把这些邪魔召唤出来之后,用七重天锁封印,然后把知识从它们嘴里拷问出来! 眾所周知,所有秘术之外的术法都是需要仪式的,但是贝谢教授显然不可能提前布置好仪式再把邪魔召唤过来,邪魔也是可以选择拒绝接受召唤的。 所以,贝谢教授专门用炼金术配合光照术,製作了几个施法捲轴。 这种捲轴的本质,是把已经快要完成的仪式固化进去,诸如代价之类的东西都已经提前支付完成,只需要念诵最后的咒语,拜请神明的力量就能直接施法。 路德也是在看了贝谢教授的笔记之后,才知道那三个被密封起来的捲轴,並不是文献资料的。 “虚境灯塔的看守者!” 在听到路德口中冒出的第一个音节时,贗相者·阿图尔便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鸣。 伴著那呢喃,大地与云层寸寸开裂,树皮上的裂痕后也透出了淡白色的光泽;光顺著裂隙滴落,化作万千雨丝轻点在地面上,將其所触碰到的晶蓝色火焰尽数浇熄。 阿图尔振翅欲飞,然而一根淡白色的锁链却顺著地面的裂痕,如灵蛇一般飞窜而起,缠绕住了阿图尔那如鸦爪一般的脚踝。 “无有仁慈的律法之主!” 一根又一根的淡白色锁链自空间中窜出,將阿图尔的翅膀紧紧缠绕,锁住了它的咽喉与胸膛,將那一对小爪子紧缚在胸前。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呀!” 晶蓝色的火焰自阿图尔的口中喷涌而出,然而却在触及到淡白色锁链的瞬间便消泯殆尽,璀璨君王的力量正是奥妙天尊的克星—— “辉光与理性之神!” 此刻的路德已经无法再用肉眼看清,即使是阿图尔也只能看到一颗硕大的火球正以难以想像的速度环绕著森林火场穿梭。 阿图尔身上的锁链忽明忽暗,显然虽然有树木遮挡,但是路德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司律之间亦有敌友之分,而璀璨君王与奥妙天尊恰是一对死敌,在路德驱使这个神术对付阿图尔时,其召唤出的锁链甚至凭空增加了三成! 不过须臾,整片黑松林中便再也找不到一棵仍在燃烧的松树,就连残存的火也被细雨浇灭。 而此刻的路德身畔环绕的火流,已自火红化作了亮黄,隨后升华成了白炽之色,宛如正午的太阳一般刺目而无法直视! “来吧,阿图尔!!!” 最后一次转向,在距离阿图尔数百米之处,路德的身后喷出了白炽色的火流,让他化作了一颗飞火流星,顷刻间突破了音速,如一辆火焰泥头车一般朝著阿图尔飞驰而去! “呱!你不要过来啊——!” 阿图尔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声,晶蓝色的烈焰地自它的衣摆之下喷涌而出,顷刻间便化作了一片火海。 然而那颗白炽的火流星却如同黄油刀一般,不过须臾便撕碎了晶蓝火海构成的防御。 路德踩著淡白色的锁链,如一柄直戳心臟的长矛一般,向著阿图尔发起了他的终极一击! 轰——!!! 先是如阳光般刺目的辉光,后是能够顷刻焚化人体的火焰,然后是盪过松林扫断了树梢的衝击波,最后才是那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 隨后,一道身影自高空坠向地面。 …… “【浮光跃金】!” 先前辉煌的哥特风格教堂,在这一刻已经变得有些像是敘利亚战损风。 四周的墙壁上满是侵蚀的痕跡与剑波留下的刻痕,做工精美的彩色玻璃已经变得残缺不全,浓重的雾气顺著破口开始渗入殿堂之中,雾气之中还隱隱有漆黑的节肢蔓延而来,隨后再被淡金色的光芒驱散。 一如这座残破不堪的教堂,亚瑟的身上也同样多出了许多伤口。 脖颈一处,肋下一处,左腿三处——其中最严重的一处甚至切断了他的腿筋。 只是他的脸上却毫无惧意。 而就在这一刻,亚瑟又挥出了一剑。 淡金色的剑波斜著横扫而出,落在了迈耶法尔主教的身上。 身形逐渐膨胀,如今已经足有三米高的迈耶法尔主教当即侧过身去,尚未被虚空力量侵染的左臂紧攥著辉光之剑,横过来挡下了这一击。 其余的剑波横扫而过,划过了教堂礼拜厅的装饰性建筑,在墙壁上留下了中间被隔断的两道深深的刻痕。 隨后,迈耶法尔主教脚下轻点地面,身形猛然扭转,右手之中的黑剑自下而上猛然挑起,一道漆黑色浓浆构成、如有实质的剑波,瞬间朝著亚瑟飞射而去。 【漆黑洪流】! 迈耶法尔主教虽然是施法者,但却並不是秘术师。 因为他认为,对守夜人的信仰要高於他自身形形色色的欲望。 但是那些欲望之火始终留存於他的心底。 於是,在虚空之力的蛊惑下,他崭新的秘术诞生了。 即不放弃守夜人的辉光,也不排斥虚空的侵染。 只可惜……他似乎虚空上头了。 这是字面意思——迈耶法尔主教的脑袋已经彻底被虚空侵蚀了,他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自然也就沦为了虚空之力的奴僕。 眼看漆黑的浪潮扑面而来,腿脚不便的亚瑟却並没有躲。 他只是用左手掏出了一枚圣铃,轻轻摇动。 清脆的铃声响起,一股淡淡的薰香气息在教堂中四散开来。 “我们拜请守夜人。” 辉光自亚瑟的身上闪烁著亮起,撑起了一道光罩。 巨剑劈砍在了光罩上,却没有动摇亚瑟半分。 也就在这时,亚瑟抬起了头。 “抱歉,迈耶法尔主教,我这就……为你送葬。” 亚瑟抬起手中宝剑,狠狠刺入了地面之中。 璀璨的辉光灌入地板之下,无数的裂痕之中都迸发出了淡白色的光芒。 辉光顺著裂痕,攀上了四周支撑起教堂的那些立柱。 迈耶法尔主教猛然抬起头来,直到这时他才察觉,亚瑟先前每一次放出剑波,都在至少一根立柱上,留下了一道足以將其贯穿的切痕! 下一瞬,光芒炸开,整整六根立柱轰鸣著垮塌而下,砸在了主教身上。 辉光护罩散去,亚站起身来,俯视著动弹不得的主教。 抬剑,斩落。 ////////// 作者今明两天被迫出一趟很忙的远门,时时都在路上,身边还有人没时间码字。存稿上次重感冒用完了,所以只能做到每天一更了,实在抱歉。 第109章 纯纯的忽悠 “可算是搞定了……” 亚瑟环顾四周,浓雾正在渐渐散去。 伴隨著迈耶法尔主教的死,四周的虚空力量也在逐渐变得稀薄。 “只是……” 亚瑟黑著脸反手一剑,金色波纹顿时破开了迷雾。 “不知道路德还活著没有。” 亚瑟在迈入教堂,发现路德不见了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扇界域之门,正是邪魔为了分散他们二人的阴谋。 迈耶法尔主教虽然很强,但是却並不是邪魔,只是个被虚空力量灌顶到溢出的可怜凡人罢了。这也就是说,如今路德正在直面邪魔的进攻! 亚瑟不清楚路德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但是他知道路德不如他。 所以他才採取了一些比较激进的打法,以一条腿受伤为代价速杀了迈耶法尔主教。 现在,他准备去支援路德了。 “不过得先把腿治好。” 亚瑟暗想道,隨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玻璃试管。 玻璃试管中盛放著一种看上去就暖洋洋的红色液体,亚瑟將其一饮而尽。 伴隨著一阵朵般的芬芳,亚瑟腿上的伤势正肉眼可见的恢復。 他活动了一下脚腕:“可以正常行走了……” 只是就在准备冲入浓雾去寻找路德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预感的来源是…… 后方的天空? 臥倒! 就在亚瑟臥倒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传来。 教堂的彩窗顷刻间被震得粉碎,如利剑般锋锐的玻璃碎片席捲而来,刮过了亚瑟的头顶,让亚瑟一阵阵的脊背发凉——我嘞个守夜人啊,刚刚跟迈耶法尔主教干架,都没有这一瞬间危险,但凡他还站著就要被刺成筛子了! 爆炸的滚滚气浪过了数秒才逐渐停歇,亚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亚瑟顺著被爆炸气浪衝散的浓雾极目远眺,紧跟著便看到了在路德的火焰下化作了一片焦土的山头,心中不由得一阵骇然。 ——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路德那傢伙还活著吗? 不能再耽误了! 想到这里,亚瑟一跃而起,躥入了雪松林中。 “不行,这样还不够快!” 於是他又一晃动圣铃,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根写满了符文的羊皮纸带,绑在了自己的脚腕上。 紧跟著亚瑟脚下猛然一用力,整个人顿时如一根利箭一般窜了出去。 光照术是偏向精神方面的术法,但是也不是没有强化肉体的手段。 不过亚瑟用的倒也並非是那种手段。 他用的是【克劳德的腾空术】。 这种术法需要提前准备好羊皮纸带,並用掺杂了【陨星铁】和【鸟骨粉末】的墨水书写符文,讚颂古老的施法者克劳德。 那咒法的作用很单纯,那就是减轻其所依附的物品的重量。 一根写满符文的羊皮纸带,在用灵能激活后,能够让物品减轻30千克。 不过如果一件东西的重量被减轻到其十分之一以下时,术式就会失控乃至反转。 没有人想要承受自己至少十倍的体重,哪怕是路德也会变得相当辛苦。 亚瑟的体重是標准的75千克,在减去60千克之后,相当於只剩下了15千克。 这点重量对他这个饱受训练的的战士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只见他足尖轻轻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敏的跳蚤一般落在了树梢。 隨后,他便腾跃著朝著爆炸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雾谷县教堂建立在县城的最北边,依山傍水的地方。 所以,直到迷雾散去亚瑟才意识到,原来他和路德之间的距离,自始至终都没有超过两公里,这点距离对他来说几乎转瞬即逝。 这也让他更加生气——他本可以早点突破迷雾,去援助那位可敬的战友的! “喂!亚瑟!” 就在亚瑟焦急地赶路时,他的身下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亚瑟忙低头向下看去,隨后便看到一身破衣烂衫的路德,正虚弱地靠在树上,朝著他挥舞著手臂。 亚瑟当即从树梢一跃而下,落在了路德的身旁。 他扶著路德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眉峰紧皱地低声道:“怎么回事,路德,到底发生了什么,刚刚那爆炸是怎么回事?” “说来复杂。”路德喘了几口气才道:“亚瑟,你知道贗相者·阿图尔么?” 话语出口之后,路德就领略到了异世界的变脸绝技—— 他亲眼看著亚瑟的脸色先变白,后变红,又变紫,最后化作了彻底的铁青色。 隨即亚瑟左手从领口摸出了他那枚金闪闪的守夜人徽印,拽断绳索后按在了路德脑门上;右手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小瓶乾净澄清的不明液体,尽数倒在了路德的脑袋上。 看著毫髮无损,只是被淋了一头凉水之后变成死鱼眼的路德,亚瑟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口道:“你是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那邪魔自报家门说的。” 路德沙哑著嗓子道,同时从腰包里掏出一小瓶煤油灌进了嘴里。 这一招【闪焰衝锋】的威力虽然够劲,但是也让他伤得不轻。 虽然火焰不会灼伤他,但是衝击波还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如今的他简直是五內俱焚,只能靠著痛饮高能燃料在胃里燃烧来治癒伤痛。 至於施展神术的代价,对路德来说反而是小问题。 璀璨君王是司律中的少数派,不能说祂对人类比较友好,但是至少祂是秩序侧的,也就是说祂的神术是明码標价的,而贝谢司祭早就准备好了支付代价的祭品。 路德走得比较匆忙,但是他带走的素材也够他再用两次锁链的。 “嘶——”亚瑟倒吸一口冷气:“贗相者·阿图尔?阿图尔·阿尔维斯·杜斯·雷斯?那可是传说中第一纪元时,一位藉由欺骗与造假,摧毁了一座国家的根基,並以此为基础飞升的【永恆者】啊!你竟然能在见过祂之后还能不被污染的活下来?!” “运气罢了。” 在亚瑟震惊的目光中,路德解释道:“他降临的时候並不完整,想来是我们诛杀了太多的灵能病患者,没有让他们溶解成无名的黑,变成阿图尔降临的祭品。” “你可別说了……” 亚瑟一把捂住了路德的嘴:“別隨便呼喊邪魔的名字,会引来不好的东西的!” 看路德点头,亚瑟这才拍了拍路德的肩膀,目光之中满是钦佩:“不过即使只是不完整的永恆者化身,也已经是相当不得了的存在了。” “我们现在的要务,是儘快去附近的城市联繫教会审判庭,哪怕只是一缕力量,我们也不能让祂久居物质界,否则不知道会酝酿出多大的灾难。” 然而路德却只是摇了摇头。 在亚瑟疑惑的目光中,路德浅笑著开口道:“不用了,因为我已经把它放逐回它的甜蜜老家了。” “啥——??!!” 第110章 震惊的亚瑟 在路德的死鱼眼凝视中,亚瑟又重新把守夜人的徽印按在了他的脑门上,念念有词嘟囔了一大堆,在確认路德的纯洁之后才目光复杂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充斥著怪异绿色液体的玻璃注射器递到了路德手里。 “这是镇定剂。” 亚瑟目光复杂地道:“很適合用来治疗,在面对超现实的、非自然的、转瞬即逝的大恐怖之后所陷入的癲狂状態。” “……我没有发疯。”路德黑著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亚瑟一边踅摸著该把这根针戳在路德的哪个地方,一边佯装閒聊似的开口道:“那我们回去吧,你还能自己走路吗?” “没问题。”路德的內臟已经恢復了不少,他在亚瑟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 “天吶,你真重。” 亚瑟托著路德的胳膊,微微皱起了眉。 “这个重量,五百公斤绝对有了,你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过炼金改造吗?我说为什么你的秘术明明是火属性的,但是却有著超越常人的身体。” 路德闻言尷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你理由都帮我找好了,我再不顺坡下驴就不礼貌了不是吗…… 也就在这时,亚瑟又掏出了一根针管递给他: “这是稳定剂——算了,你既然进行过炼金改造,肯定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经歷了那种程度的战斗,你的身体肯定已经开始对炼金义肢有排异反应了吧。” “……” 所以说,有时候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对此,路德只能善意地笑著推了回去。 “我不需要这个东西。” 路德脑子飞快地转著道: “这具躯体是我的老师帮我改造的,用了很多我现在还不太理解的技术,但是总之这具躯体是不会有任何排异反应的,因为它没有超负荷运转的必要,我进行炼金改造本质上其实是为了方便研习炼金术。” “炼金术?” 亚瑟诧异道,不过隨即便释然了。 “没错,炼金术的確需要打铁,也的確容易受伤……好吧。” 说著,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话说,路德,那个……” 他似乎有些难言之隱,在支支吾吾了一瞬后,才开口道哦啊: “能请你为我介绍一下你的老师吗?我的左臂早年在和龙兽搏杀时被咬断了,后来换了一条机械的。但是这条机械臂,如今已经有些跟不上我的动作了,所以我想对它做一番维修升级。这种对自己动刀子的事儿,我觉得还是自己人更放心一些。” 路德闻言暗暗挑了挑眉。 亚瑟……和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很大的矛盾吗? 毕竟如果说要放心,那肯定是自己的家人最能让人放心了。 不过老师这玩意儿我可没法给你介绍啊。 那一个两个都是重量级的,不是不死的虚空实体,就是已经死了的炼金术士。 说起来,由於路德一直在通过贝谢教授的藏书和笔记研究炼金术,所以路德自始至终都觉得他其实算是个贝谢教授的【函授学生】。 他给贝谢教授掏了个洞这件事,並不影响他把贝谢教授当老师来看。 所以路德摇了摇头:“抱歉,我的老师已经……” 闻言,亚瑟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路德的肩膀:“节哀。” 路德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亚瑟话锋一转道:“路德,虽然我目前已经离开了家族,但是我们家族所属的秘密结社,千年来都以守护物质界为己任。” “我有许多施法者的友谊,也有在帝国军队中的人脉,再加上驱逐邪魔本就是我所属的组织【圣殿骑士团】的职责,所以只要我愿意,隨时可以拉起一支足够把那邪魔放逐回虚空的队伍来。” 说著,他看向了路德,目光深邃道:“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你竟然敢於直面邪魔与其搏杀,像你这样的人才只要愿意,我隨时可以介绍你加入我们的组织,即使是我父亲也不会对此多说什么。” “那么,我再问你一遍——那头盯上了你的邪魔,真的被你成功放逐回虚境了吗?” 看著亚瑟严肃的目光,路德嘆息一声点了点头:“我很確定,我真的把贗相者·阿图尔放逐了。” 他也没法告诉亚瑟,贗相者那颗正二十面体的水晶核心被炸碎之后,里面残存的一缕晶蓝色火焰,如今正在他的熔炉之心里炼著呢。 路德以前单知道秘术师被杀死之后能爆出残火来,没想到邪魔死后竟然也能爆出类似残火的某种东西来,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除此之外,贗相者的那条断臂也被他焚毁了。 至於那根特別华丽的法杖,则和那簇蓝火一起丟进了熔炉之心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摊铁水,而且看上去似乎有和那一缕蓝火融合的趋势。 路德觉得,他可能很快就要有一把专武了。 “呼,那就好。” 亚瑟长出一口气:“那我就不向当地教会匯报了,毕竟他们虽然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是之后也会带来更多问题——尤其是对你来说,被那群狗日的缠上绝对没好事!” “多谢。”路德郑重地道。 说真的,这次路德是真有点感动了,因为亚瑟这傢伙摆明了是准备动用他自己的人情帮路德摆平这件事了——別管斩杀邪魔是不是亚瑟背后组织的义务,只要这件事是亚瑟跑去提出来的,那之后的损耗和伤亡的锅,肯定都得被扣在亚瑟的头上。 路德觉得,他对亚瑟的定位,可能需要稍微改一下了。 摸爬滚打许多年,路德的道德底线出奇的低,从他能毫无心理压力地给人爆头穿胸大开膛就能看出来。 但是即使这样,路德也有著一套堪称朴素的行事准则和道德底线。 不辜负忠诚,不出卖信赖,不恩將仇报,不原谅背叛,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就很难称之为【人】了。 亚瑟无疑把他当做了真兄弟,那他也不能干出太畜生的事儿了。 所以在这一刻,亚瑟正式从【被忽悠瘸的冤大头】,蜕变为了【可以付诸信赖的合作伙伴】。 “所以说……”亚瑟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把那只邪魔放逐了的?哪怕那邪魔只有一丝力量挤进物质界,恐怕也需要用航炮连续轰击才能將其放逐吧?” “靠炼金炸弹。”路德回答道。 第111章 去珐瑯市 “炼金炸弹?” 亚瑟闻言微微一愣。 “等等,这么说之前那声巨响是……不对,你哪来的炼金炸弹?” “是我老师的遗物。” 路德简短的回答道,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哀伤: “那是老师交给我,告诉我在迫不得已时可以用来威胁和敌人同归於尽的玩意儿,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有用到它的一天。” “我的老师是个炼金术士,但是他一直不肯教我炼金术,因为他认为实验室里高浓度的汞蒸气会影响我的发育;本来我软磨硬泡,老师好不容易答应翻过年去就教我炼金术,结果黑潮会的人就来了!” 看著路德咬牙切齿的模样,亚瑟更好奇了: “黑潮会?那群傢伙又干什么缺德的事儿了?” 路德嘆息一声:“他们是来邀请老师加入他们的一个劳什子计划的,老师不愿意助紂为虐,他们就杀了老师;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觉醒成为施法者的……虽然我寧可没有觉醒,不过好在我帮老师报了仇。” “难怪呢。”亚瑟感嘆道:“我说你怎么埋著头就要往迷雾里冲呢,我当时还感慨帝国的青年都勇武成这样了,原来你对黑潮会的仇恨比我还高,这就合理了。” “不说这个了。” 路德摆摆手。他的情绪调动的太厉害,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都要信了自己的鬼话了。 不过路德的表现在亚瑟看来,就是不小心被他勾起了过去的伤心事。 林间的迷雾已经渐渐散去,阿图尔被放逐之后,他逸散的灵能便化作了无根之水。 山下,伴隨著迷雾散去,最先显露而出的是教堂那高高的尖顶,黄铜铸造的大钟在这一刻正好敲响了下午一点的钟声,洪亮的共鸣音让路德的骨头震得相当舒服。 只是半数承重柱都被砍断的教堂,似乎已经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共振,下一刻便轰然垮塌,化作了满地的残碎瓦砾。 “额……” 亚瑟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尷尬。 “没事。” 路德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我什么也不知道。” 亚瑟感激地点了点头。 在教堂的尖顶之后,最先刺透迷雾的是县长办公楼那巴洛克式拱顶上的铜绿色,紧接著木筋房那鳞次櫛比的陡峭屋顶便显露出了深灰的瓦片。瓦片的边缘还掛著细密的水珠,不过紧跟著便被出门查看情况的动静震落。 狭窄的石板小巷在雾气退潮后显露出来,蜿蜒曲折,深不见底。巷子两侧的房屋底层小窗后,露出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厚重的木窗板缝隙后小心翼翼地窥视著外界。 远远地,路德还看到了当初困住了他的那一条街道。 “看。” 路德抬手指道:“那是101號房所在的十字街道——我的天,夜勤局的人干了什么,怎么把101號房的四楼给炸塌了?” 亚瑟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一向不干好事……哦,你瞧,西边,那栋跟马蜂窝一样的建筑,是你的重机枪扫射出来的吧?” 路德笑著摇晃著双手:“我不是,我没有,重机枪在哪,我没看到!” 亚瑟也哈哈一笑,他的心情显然相当不错。 他们就这么站在山巔,寻找著他们当初战斗过的街道。 “这是101號房往北走的那条路,往南走好像也是,只要没有走到正確的路径上,都会绕回到两条固定的街道上,难怪夜勤局的人能找到聚点的位置呢。” “看,那是教堂前的那条路,真是够稀奇的,居然在县城的最南边,教堂可是在最北边!” “十字路迷宫……我猜那片空间,恐怕是所有快要坠入虚空的街道被柔和在了一起吧,这么想想我们其实一直在一个装满了空气后被塞进水里的尿泡里,而且这个猪尿泡还已经开始漏水了,真是够恐怖的。” “不对,现在漏水的地方也没完全治好,你看,那边的天上还有很明显的裂痕呢!” “还真是……不过我觉得这不关我们的事儿吧,夜勤局该出来洗地啦!” “哈哈,这个他们可再擅长不过了!” 就在这时,亚瑟突然感觉头顶一湿,他伸出手去接住了一滴雨丝。 “好像下雨了,走吧。” 路德点了点头: “走吧……是时候启程了。” …… 当路德和亚瑟一路狂奔到旅馆门口时,他们的身上已经湿透了。 洛瑟林帝国的夏天並不炎热,但是却很多雨。 在只有十几度的环境下,刚刚拼尽全力战斗出了一身汗的情况下,被雨水浇个透心凉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担心换洗的衣服。 马车夫的喘息依旧在正常营业,下午一点多正是午觉的时间,因此一楼的餐厅里只有几个喝下午茶的人。 路德在进门的瞬间便看到,梅尔夫教授和索菲婭也在里面。 二人也看到了路德。 “路德!” 索菲婭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著浑身湿透的路德有些焦急地跺了下脚,慌忙跑到壁炉旁抓起一叠干毛巾。 她想要帮路德擦乾头髮,却发现自己踮起脚尖来也够呛做到这一点。 路德笑了一声,俯下身去,带著淡淡香气的乾燥毛巾的擦拭瞬间抚慰了他的疲惫。 “路德,你想要吃点什么吗?” 在帮路德擦乾了头髮之后,索菲婭开口问道。 “整点儿。” 路德看了一眼菜单。 “帮我要一磅烤猪肘,一磅黄油煎香肠,一磅软和的麵包,再来一盆捲心菜汤。” “饮品……帮我要两瓶威士忌吧,让他们快点上菜,我上楼去换个衣服。” 说著,路德递给了索菲婭几枚银幣,却被索菲婭拒绝了。 “路德!”她有点气呼呼地道:“你之前可是救了我和父亲的命呢,就让我们小小的报答一下你吧。” “更何况,虽然不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但是我和父亲都知道,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你出去后没过多久,伴隨著那声巨响,浓雾就散了,然后你就带著一身伤淋著雨回来了,这之间肯定有某种关係吧!”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说,但是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能为你做的却这么少,你就不要再剥夺了我们仅剩的一点能表达感激的途径了嘛!” 看著索菲婭完全就是撒娇的责怪,路德不禁哑然失笑。 “別忘了,索菲婭,我到了珐瑯市之后还要借宿在你们家里呢,到时候相处久了说不定你们就该觉得我烦人了。” 索菲婭顿时甜甜一笑:“不会的,路德,绝对不会。” 看著索菲婭说完这句话之后,红著脸转身噠噠地跑走,路德会心一笑。 转过头来,就看到了亚瑟幽怨的眼神。 “和你的小女朋友亲亲我我的很愉快嘛,黑斯廷斯先生。” “额……”路德訕笑了一下。“抱歉?” 明天恢復更新 烧到38度,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只能再请一天假了……不过感觉快过去了,明天恢復更新。 第112章 新的开始 在上楼时,路德被亚瑟好好吐槽了一番“见色忘友”。 也是这个时候,路德才知道原来亚瑟也住在这家旅馆里,只是他前几天一直在外面不眠不休的处理那些灵能病患者,食物也都是隨便找一家人凑活一下,所以从来没有回过旅馆,这才导致路德压根没在旅馆见过他。 上楼,洗澡,换衣服。 等到路德再下楼的时候,他已经打理的乾乾净净了。 “朋友,你是怎么处理头髮的?” 亚瑟看著路德乾爽的灿金色长髮不解道,他的棕红色短髮上还滴著水呢。 “这个不难。” 路德抬手一捋,火焰瞬间烤乾了亚瑟的头髮。 “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烫个髮。” “免了!” 亚瑟翻了个白眼。 “我头髮本来就是卷的!” 一直来到一楼,索菲婭这时候才知道,亚瑟居然是和路德一起的。 这导致饭局开始之前,她都有些羞愧与尷尬。 不过亚瑟对此倒是无所谓,他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路德对这种青年很了解,无非就是没有生存的压力之后,开始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了。 所以一场拯救整座县城的行动,绝对让这小子的心情相当不错。 午餐相当丰盛,一开始路德要了一只肘子,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够。 似乎在注射了第二支飞龙血精之后,他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发生一些变化了。 所以他的食慾,似乎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正巧,其他三个人的主菜还没上来,路德直接找到招待要了一头烤全羊。 “抱歉,先生。” 听闻路德的要求,招待慌忙躬身道: “烤全羊需要至少四个小时提前准备,现在恐怕无法提供……” 路德大手一挥: “不用担心,你们只需要把羊清理好拿过来就行,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个……” 招待的笑容越发苦涩,厨房这种地方可是不能隨便借给別人的啊。 万一这位爷在里面心血来潮,突然用锅铲给自己鞋底的口香来两下,然后再被哪个小报记者拍下来,那这家旅馆也就別开了! 他当即便要拒绝,然而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一卷红彤彤的纸幣。 “好的,这位先生,需要我们的厨师协助您吗?” 他笑眯眯的躬身询问路德道。 按道理说,他一个招待是没权利帮老板做这种决定的。 但是看在那一沓至少有10索尔的钞票的份上…… 招待觉得,如果他拒绝了,事后老板知道了非给他送去当杂役不可。 “不用了。” 路德舒展了一下筋骨。 “给我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 招待假笑著悄悄擦了一把汗,这位爷把做饭当成什么了? 架起羊,烧把火,数个一二三四五? 不行,招待心中暗想道,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饭店陷入后厨卫生丑闻了,现在需要担心的是这位爷会不会直接给厨房点了! 这么想著,在路德走进厨房之后,招待飞快地找来了一个黄铜瓶的灭火器。 他就蹲在厨房门口,隨时准备衝进去。 只是在厨房冒出焦糊味和滚滚浓烟之前,一股脂肪的香味却先飘了出来。 紧跟著,招待便看著,路德端著一头烤好的全羊走了出来。 ……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靠【掌炉君王】了。 极高的精密度,让路德能够將火焰渗透进每一丝羊肉里。 靠著这招,路德哪怕退隱,也会是个绝好的厨子。 “你的秘术连这种事情也能做到?” 亚瑟好奇道。 路德闻言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火盐晶递了过去。 “在羊肉上开几道口子,把它们塞进去,然后恆温释放其中的温度就好了。” 亚瑟闻言推手皱眉仰脖道: “这么做的烤肉是没有灵魂的……” 路德对此只是笑了一声。 …… 三天后,夜勤局的支援来到了雾谷县。 看著开始挨家挨户询问的夜勤局,亚瑟抱著胳膊摇了摇头。 “我说什么来著,等到夜勤局的那群酒囊饭袋来了,雾谷县早就被邪魔吞噬了。” 路德点了点头,唯有这个观点,他深感认同。 “而且他们一共就来了二十个人,我觉得这点人还不够贗相者塞牙缝的。” 亚瑟闻言却摆手道:“不是这样。” “夜勤局和莱茵王国的黑曜石厅不一样,它的定位更倾向於调查机关。” “夜勤局的探员一般只负责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后,就会按照需求调用帝国的武装力量,他们甚至有权限申请我父亲所在的结社那样的强力机关进行协助。” “贗相者虽然相当强悍,但是它是死后升魔的,所以它只能往物质界投放一个灵能化身而已。而不到一千人的祭品,根本不足以让它发挥出真正的力量,只需要一支炮兵团,或者三个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就能將贗相者放逐回虚空。” “圣殿骑士?” 路德轻声重复著这个新名词。 “对。” 亚瑟看著忙活的夜勤局探员道: “圣殿骑士是洛瑟林帝国的王牌部队,全体成员均为精通光照术的施法者,全员穿戴符文炼金装备,这种装备每一套都需要消耗一座工业城市近一年的產能,所以圣殿骑士所属的组织虽然庞大,但是真正的骑士却只有36名,我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嘶——” 路德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消耗,帝国还造了36名?” 亚瑟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圣剑。 “因为值得。” “依託於光照术与精良的装备,每一个圣殿骑士都是单骑破阵的存在,即使在现代也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一场战爭。” 闻言路德不由得微微皱眉:“但是我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亚瑟笑了一声,他的笑声中带著自豪:“那是因为五大帝国都有类似的组织,而值得五大帝国出动这个级別的兵力的,也只有另一个五大帝国的成员。” “而五大帝国之间很少发动战爭,所以骑士们自然也很少进入正面战场。” “况且,神秘本身也是需要隱匿在表皮之下的,所以骑士们很少会在地面战斗,他们在高空进行的攻击,往往会被按插在炮兵团的头上。” “在凡人的层级下,骑士团的单兵作战能力就是无敌的。” 难怪五大帝国能够在这个世界开疆拓土呢。 而且听亚瑟的语气这么自豪,可不像是光是他父亲的因素…… 他本人,应该也和这个组织有什么联繫。 “餵——!” 就在这时,少女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路德的思索。 “快上车啊,火车要开啦!” 第113章 四十七个屁眼 从雾谷县到珐瑯市,距离並不算近。 珐瑯市在帝国正北部的沿海,而雾谷县却在东南,二者距离近乎横跨了一整个帝国。 好消息是帝国有飞艇,只需要三天就能做到到达珐瑯市。 坏消息是雾谷县没有飞艇基站,需要先坐马车到省会雾笼城去。 更坏的消息是,路德在知道这件事儿之后,火车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 “那个……” 索菲婭苦笑著安慰著站在火车连接处,一根根抽菸的路德。 “路德,主要是飞艇太贵了,所以我们才选择坐火车的……也就十天的时间嘛,没有很久的,明天早上我们就到珐瑯市了,到时候你来我家,想吃什么都可以!啊,我推荐我妈妈做的牛排腰子派,还有坎伯兰郡全套燉肉,她做肉菜很厉害的!” “唉……” 路德吐出一口烟,看著被冷风吹得抱起胳膊的索菲婭,嘆了口气后把烟压灭在了车厢的铁皮上,隨后带著她回到了车厢里。 “我从一开始,担心的就不是时间问题。” 闻言,索菲婭不由得好奇道: “那您在意的是什么呢?” 路德看了一眼天空: “我在意的是,我竟然错过了一次通过飞艇长期旅行的机会。” 看著索菲婭略带诧异的眼神,路德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两世为人,还没坐过飞艇呢…… 路德相当喜欢体验新东西,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他这个爱好更深了。 这是因为,任何一处新奇的体验,都有可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商机。 路德不懂怎么从凡人擢升成永恆者,至少目前还不太懂。 但是他懂该怎么白手起家。 钱,的確不是万能的,但是也的確能解决很多问题。 路德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就是先赚到足够的资本与人脉,以便接下来的发展不被钱和关係束缚住手脚。 当然,路德的失落也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他真的很喜欢飞行。 那会给他一种,久违地摆脱了大地与重力的束缚的感觉。 车厢里,梅尔夫教授正端著一本书研究著。 那是一本有著粉红色封皮,足有一本词典那么厚,却只有a5大小的典籍。 那的確是一本词典,一本阿拉米语词典。 不过那本词典尚未完成编撰,其中七成內容都是含混不清的猜测。 “哦,路德!” 梅尔夫教授看到路德回来,喜悦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小圆片眼镜。 “快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词应该怎么翻译?” 路德凑到了梅尔夫教授身旁,看了一眼。 “这是【年月】的意思,在阿拉米语中一般用来代指动物……这个版本的猜测显然出了一些错误,您看,虽然这两个词的读音一样,但是显然放在从羊皮卷上摘抄下来的原文语境里是对不上號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祭司有四十七件祭器】,但是如果按照他的翻译,那就是【祭司有四十七个屁眼】,那这个祭司上厕所的场面或许会相当壮观。” “我猜【祭司】这个词应该也有一些翻译错误,或者乾脆就没有翻译出来,对吧?” “额……” 教授尷尬地推了推眼镜。 “我想是的。” 说著,像是为了缓解尷尬一般,他看向路德: “黑斯廷斯先生,请允许我这么正式的称呼您。你的才华实在出乎我的预料,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其实可以向大学为你提供特別引荐,直接聘请你为客座教授……当然,那得在您发表几篇震撼性的论文之后,不过我想这绝对难不倒你。” “我没问题。” 路德笑道,他好歹也是个硕士生转世。 “对了。” 就在这时,教授扶了扶眼镜道:“我这里还有一份文献,是最近才从莱茵王国以南挖出来的,也是我过去那边进行交流学习的原因。” “那玩意儿其实不算是一本书,它就是个用一整块黑色玄武岩雕刻出来的大碗,不过在碗底和碗的侧面都篆刻著繁复的铭文。其中碗底的铭文是阿拉米语,但是碗侧面的铭文是一种不知名的语言。” “我们怀疑那阿拉米语篆刻的內容,可能和碗侧面铭文的內容相同,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用阿拉米语去解读这种新的文字,但是我又不敢確定这一点。” 路德闻言也来了兴趣:“有照片吗,我看看。” “照片……” 老教授咧了咧嘴,无奈道: “很遗憾,那件文物是莱茵大学挖掘出来的,並不在我的手里。而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根本不允许我们拍摄照片或是记录,更別说拓印文本了。” 路德皱起了眉: “教授,虽然我以前学习过许多语言,但是我並没有读心的能力……” 然而老教授只是大手一挥: “不过不用担心,他们有他们的围墙,我也有我的梯子!” 哦,路德点了点头,他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这谚语还真是哪都有啊。 说著,老教授对著自己的女儿一招手: “索菲婭,轮到你表演了!” “哦!” 原本趴在窗边,眺望窗外风景的索菲婭,乖巧地应了一声便转过身来到了老教授的身边,接过了老教授递过来的钢笔和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手指轻轻一动便开始歘欻欻地绘製了起来。 “哦?” 路德有些好奇地凑到了索菲婭的身后,隨后他就惊了。 这是什么操作? 只见索菲婭提起笔来,以与其说是书写倒不如说是速写的速度,开始在本子上飞快地撰写。她甚至连回忆或是间断的动作都没有,不过几分钟就写满了整整一页纸,上面是怪异扭曲的楔形铭文,而下方则是一水儿標准的阿拉米语。 即使是路德,看著这张纸上的內容,也不由得愣住了。 看著路德愣神的表情,老教授相当骄傲地道:“怎么样啊,是不是惊到了?” 路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是有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对。” 老教授充满怜爱地看了一眼正在揉著手指关节的索菲婭,道:“守夜人保佑,给了我这样一个女儿。索菲婭天生有过目不忘的才能,如果不是她是个女孩子的话,別说是高登堡大学了,就算是帝国大学也一定能考进去!” 说著,老教授嘆息一声,摸了摸索菲婭的脑袋,显然相当惋惜。 在这个世界,即使是最开明的洛瑟林帝国,大学也是不对女性开放的。 “而这,也是我会带著索菲婭去参加这场学术会议的原因。” 第114章 少女的天赋 “原来如此。” 路德点了点头,他已经理解了一切。 不得不说,教授这一手算盘打的是真的好。 靠著过目不忘的女儿,他完全可以白嫖那些隱秘的资料。 只是…… 路德看了一眼被索菲婭誊抄出来的铭文,这东西他的確是认识的,但是…… 他不能翻译啊。 莱茵大学拒绝分享这份文献,甚至拒绝一切誊抄与照相的原因相当简单,那就是这铭文涉及到隱秘世界了。 下方的阿拉米语,路德可以隨意翻译出来,但是上面的铭文不行。 一句都不行。 因为这种文字本身就带有力量。 【焰痕语】。 一种古老而炙热的语言,是古老的太阳神祭祀使用的语言,仅是吟诵就能引发诵读者周围构成物质界的灵能开始躁动不安,甚至释放出灼热的火焰。 甚至於,阿拉米语的第一句,就是一句警告。 【这是力量的语言,慎读。】 没有灵能的凡人,诵读出这段古老的经文,会直接导致自燃。 具备灵能的施法者,则会在诵读的过程中被不断抽取灵能,在诵读结束之后…… 肯定会发生某些相当严重的事情。 嗯,谁让这段经文並没有对此做出解说,路德也只是根据自己的感觉推测的。 毕竟灵能也是需要遵循能量守恆的,既然灵能会被消耗,那就必然会引发某种影响,只是一般人恐怕控制不住这种炽烈的影响,所以大概率无法將自己排除在影响的范围之外,简单来说…… 就像是拿著射程三公里,爆炸半径五公里的核火箭筒开了一炮。 但是如果是路德读出这段经文,他便能够自眉心释放出一股漆黑的火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种火焰没有温度,但是却会灼烧一切它们接触到的存在。 由於这种火焰没有温度,所以也无法被正常手段熄灭,无论是可燃物还是不可燃物,无论是人体还是木材,乃至金属,只要沾染上就会被缓慢却不可逆转地焚烧殆尽。 这种火焰唯一无法燃烧的,就是【大地】。 这个【大地】並不是土壤的意思,而是【大地】这个概念,【火焰不会蔓延到大地之上】是这个术法的准则,没有办法抠字眼或者玩文字游戏。 除此之外,这种火焰在焚烧带有活性灵能的个体,比如施法者或者灵能造物时,会显得格外快——因为它正是以灵能为燃料的,一般物体里凝滯沉淀的灵能对它来说是受潮的木头的话,那活性的灵能对它来说就像是煤油一样方便蔓延。 从经文上来看,这种黑色的火焰原本是太古不允许凡人擢升的时期,和【红龙】同位格的【黑龙】狩猎违背律法,妄图擢升成永恆者的凡人使用的火焰。 由於那个蒙昧时代,凡人中有著擢升永恆者资格的,全都有著莫大的伟力,因而被当时的凡人称作【神明】。 因此,这种火焰也被称作【狩猎神明的黑色火焰】,简称【猎神黑焰】。 所以路德敢肯定,一般的施法者绝对无法驾驭这种力量。 毕竟这股力量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凡人施法者的。 不过路德倒是可以驾驭它。 焰痕语,本身就是诞生自火焰的生灵使用的语言。 其中记载的知识,也必然是他们能够使用的。 而路德有著红龙骨骸打底,由炼金术铸造而成,他也算是诞生自火焰的生灵。 论血脉,他说不定还能管黑龙叫声老叔…… 於是路德摇了摇头:“抱歉,教授,这种文字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这样啊……” 梅尔夫教授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气,显然相当不甘心。 不过也对,这种文字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见,要是路德连这种文字都能翻译,那他反倒该怀疑路德的身份了——这廝不会是个骗子吧! 和梅尔夫教授的失落比起来,路德的心情就显得明媚的多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学会了一个能够起到巨大效果的术法,这可太划算了! 猎神黑焰算是一般的术法,所以施展这个法术自然也需要用到仪式。 只是这个仪式,对路德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 仪式所需要的咒文正是这段经文。 仪式所需要的法器是火焰生灵本身。 仪式所需要的耗材是纯粹的火焰法门灵能。 这本来就是火焰生灵的绝学。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猎神黑焰甚至没有温度,但是它的確是一种火焰。 是火焰,就能被【掌炉君王】所操控。 这让路德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个词——体系化作战。 这个术法唯一的缺点就是极其消耗灵能。 哪怕凭路德现在的灵能量,一天之內最多也就能使用一次。 毕竟,这是给有著【永恆者】位格的古龙设计的术法,自然不会考虑凡人能不能应用自如。 隨后,路德又看向了索菲婭。 我这是救了个人才啊! 一开始路德救助梅尔夫教授父女,其实是看上了梅尔夫教授的身份。 但是现在路德才意识到,索菲婭才是那个真正的人才! 过目不忘,路德也会。 但是路德的精力是有限的。 路德將来必然是要创立自己的事业的。 创业是件相当麻烦的事儿,从筹集资金到组建团队,从市场调研道统筹规划,从法律问题到会计问题,信息永远处理不完,而决策的压力却时时刻刻悬在头顶。 路德前世就是白手起家,他很清楚这种事有多消耗精力。 但是在这样一个伟力归於自身的世界,路德的精力註定是要更多的放在寻求力量上的,创业这件事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不至於在追逐力量的途中被金钱所困扰。 路德自然不可能捨本逐末。 这也是路德一直在尝试寻求更多下属的原因。 只可惜他现在找到的下属,只有三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 双红棍是不错,但是白纸扇才是社团运营的基础! 而现在,一个合適的人选,就摆在路德的面前! 从性格来讲,虽然索菲婭看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只小羊羔一样;但是就凭她能在迷雾之中掏刀子跟怪物玩命这一点,路德就知道她绝对是柔中带刚的那一款。 她只需要一个舞台,就能绽放出属於自己的光辉。 而且她还是一个凡人——这就意味著路德不需要担心背叛或者贪污,因为他完全可以用自己个人的伟力在必要的关头做出决断。 得想个办法赚她入伙,路德暗想道。 只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砰的一声。 “嗯?” 路德好奇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亚瑟似乎不见了? 说起来,似乎火车越是靠近珐瑯市,那傢伙出去独处的次数就越多来著。 这是怎么了? 第115章 亚瑟的过往 “抱歉,我出去一下。” 路德跟梅尔夫教授父女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包厢。 亚瑟早已经不见人影,但是路德只是嗅了嗅,便找到了亚瑟的位置。 “观光车厢……这人干嘛去了?” 紧跟著,路德的心中便泛起了一连串的疑惑。 他现在甚至还不知道,亚瑟具体的背景。 就像亚瑟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一样。 不过无论是作为贵族后裔的背景,明显受到过高水平教育的文化水平,还是那难以匹敌的武力值,都足以让路德想要把他拉上自己的大船。 说起来,路德最初其实是想在来珐瑯市之前和亚瑟聊一聊,看看能不能把亚瑟忽悠住的。但是亚瑟的表现……就很古怪。 在【去珐瑯市】这件事上,亚瑟很容易就答应了,容易到路德准备的许多说辞都没派上用场;但是在自己的背景上,亚瑟却三缄其口,路德几次试探都什么也没问出来。 只是这人越靠近珐瑯市,就显得越是抑鬱,最近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不过今天还是亚瑟第一次没有告知就直接离开,看样子他的情绪也已经来到临界点了,路德觉得自己是时候进行介入与干涉了。 路德一路来到了观光车厢,亚瑟正靠在柵栏上看著车窗外的风景。 洛瑟林帝国北部的天气显得清爽而清朗,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之初,辽阔的天空呈现出一片近乎於透明的淡蓝色,旷野上的林地已经不再是一片浓稠的绿意,而是带上了斑驳的暖黄色。 平坦的大地舒缓地起伏著,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微风伴著火车一路吹拂掠过广袤的田野、荒原和牧场,在金黄色的麦田里泛起淡淡的波浪。 这幅金秋时节的景象让路德的心情都舒缓了不少。 然而亚瑟显然並没有被这幅景象所治癒。 路德走到了亚瑟的身边,亚瑟看了他一眼,伸手道:“有烟吗,给我来一支。” 路德有些意外,但是还是掏出了烟盒,递了过去。 亚瑟抽出一根香菸,掏出一枚银质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紧跟著便开始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路德慌忙给亚瑟拍了拍背,这哥们儿怎么有股心情不好,想要直接呛死在这儿的感觉啊? “怎么回事?”路德好奇道:“你不像是第一次抽菸的人啊?” “咳咳咳咳咳……” 亚瑟又猛咳了几声,这才无奈地笑著道:“我是第一次抽这么杀嗓子的烟,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虽然偶尔也抽,但是那都是南方群岛进口的菸草。我从来没抽过这么带劲这么烈的烟,所以就……” 路德闻言,不由得昂首看了看火车外的风景。 看看有没有哪条沟,能给这个秀优越的贵族子弟给他扔进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了?” 路德直接开口问道。 他也算是想明白了,对亚瑟这种出身高贵,还带著军事贵族风格的直肠子,就必须得把话捋直了说,任何试探的效果都不会好,因为这傢伙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 “我……” 亚瑟犹豫了一瞬,隨后苦笑一声: “这个故事可能会很长。” 路德笑著从侍者手中接过两杯酒,递给亚瑟一杯,举起另一杯威士忌虚空一碰:“你有故事,我有酒,这不是很巧吗?路还很长,慢慢说吧。” “我喝穷你……”亚瑟撇著嘴老大不情愿地灌了一口酒:“我不但来自洛瑟林帝国,还是洛瑟林帝国的皇都【洛瑟维亚】;我的战斗技艺和光照术全都传承自【圣殿骑士团】的教导,我还曾是最年轻的圣殿骑士呢。” “但是现在……”亚瑟苦笑一声:“我只是个装备都被收缴了的游侠骑士罢了。” 话语间,亚瑟一口闷乾杯中酒,含糊地道:“路德,我问你,你家里有那种【老顽固】吗?不是坏人啊,就是单纯是那种,完全说不通也不在乎你想法的长辈?” 路德一耸肩:“抱歉啊,我是孤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种,可能体会不到你的烦恼了。” 亚瑟闻言一愣,隨即一巴掌呼在了自己脸上:“我真该死啊……” “没关係。”路德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我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软肋不是吗。” 亚瑟的手顺著脸庞滑下,他翻著死鱼眼瞪了路德两秒,长长嘆息一声:“去你奶奶的,所以你自己都不在乎,那不是显得我自作多情了吗……该死,我是不是喝多了?” 大概吧,不过喝多了好啊,喝多了才方便我从你嘴里套话啊。 路德不动声色地给亚瑟倒上一杯威士忌: “白葡萄酒哪能喝醉人的,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喝醉的,来试试这个,我最喜欢的烟燻柑橘香型的梅滕海姆產高地威士忌。” “吨吨吨……”亚瑟痛饮苦酒:“事情还得从【圣殿骑士团】说起。” “当时,圣殿骑士团还不叫圣殿骑士团——那时的骑士团刚刚经歷了一场与千年宿敌的惨烈战爭,虽然剿灭了宿敌,但是他们也只剩下了十三个人。” “於是,当时骑士团的领袖【洛瑟维亚一世】改变了结社原本的样子,將其复杂的组织构架转变为了简单的內外环结构,这就是圣殿骑士团的由来。” “这十三个人一路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莱茵地区,看著被战火与灾荒荼毒的大地,决心建立一番功业。” “他们的第一个对手,就是棲息在莱茵大地上的一条飞龙。” “【飞龙】,又称【天灾之兽】,【啃噬风暴者】,是一切有翼龙种的血脉源流;世间最后一条飞龙,曾在千年之前给莱茵地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他们將这条飞龙的龙角铸造成了十三把法剑,將其逆鳞铸造成了十三副熔铁战甲;隨后又將飞龙的血肉贩卖,用得来的资金招兵买马攻城略地,並最终开创了洛瑟林帝国的基业。” “时至今日,那条飞龙的尸骨,依旧深埋在皇都洛瑟维亚的地下深处。这就是洛瑟林帝国的建国传说,而圣殿骑士团也化作了洛瑟林帝国的护国组织。” “在八百年间,圣殿骑士团人数已然扩张至三百余人,但是我们的宗旨始终没有改变过;那就是遵循洛瑟维亚一世的旨意,守护洛瑟林帝国,不受邪魔与外敌的侵扰。” “直到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第116章 蛊惑之道 “三年前,碍於各界的压力,艾欧罗艾斯三世陛下宣布帝国改制。” “以此为起点,洛瑟林帝国从君主制走向了君主立宪制,虽然皇帝陛下仍保有任免首相的权力,但是首相在上议院贵族们的帮助下,实际上已经压过了陛下一头。” “於是在圣殿骑士团的內部,就谁能代表帝国发生了分歧。” “以我的老师,骑士团大团长为首的一批人认为,我们应该遵循祖训效忠皇帝陛下,无论他是否拥有权力;而以大导师为首的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我们应该效忠於帝国实际上的掌权人,也就是首相。” “三年里,圣殿骑士团內部的分歧愈演愈烈,甚至有了分裂的趋势!” 说著,已经喝下第五杯酒的亚瑟,狠狠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我从记事起就已经被圣殿骑士团选中带走培养,圣殿骑士团就像是我的家一样,如今这个家变成这样,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更可恶的是,我的老师竟然不许我参与他们的辩论!” “那个老顽固只把我们这些年轻一代的想法当做小孩子的譫妄,每次都把我关进禁闭室去醒神,到后来更是在一次衝突之后,剥夺了我的装备与荣耀,让我以【游侠骑士】的身份去歷练!” “呵,什么游侠骑士,这根本就是他妈的把我给流放了!” 傻孩子,就和莫克一样,你丫的也有个好老师啊,人家是在保护你们啊! 毕竟年轻人是最容易被煽动和蛊惑的,你这个精神状態感觉很容易就铸成大错啊!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老师好像都蛮不错的,这算世界特色吗? 路德抿了一口酒,说起来他前世其实不怎么喝酒,因为那会影响他大脑的清醒;不过这一世他倒是不需要担心了,因为所有食物酒水,在进入他的胃部的一瞬间就会被焚烧殆尽。 既然能直接通过燃烧吸收能量,那还费时费力的消化吸收干嘛? 看著已经醉醺醺的亚瑟,路德点手从列车员那里要来了第三瓶威士忌,心里寻思著该怎么把这个出色的打手忽悠过来——无论是身份还是力量,亚瑟都有著足够的价值。 想到这里,路德露出了恶魔一般的微笑: “亚瑟,你知道你的老师为什么无视你的想法吗?” “额,为什么?”亚瑟一口一口地闷头喝酒,声音已经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路德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把篦子划过水面: “因为你没有做出过任何成就,所以才显得【人微言轻】。” “就比如说,同样是【末日將至】这句话,街上的流浪汉说出来,大家只会把他当做是一个疯子;但是如果是某位初代圣殿骑士从坟地里爬出来这么说,那你们是不是就得好好寻思了?” “唔……是这个理儿?”亚瑟眼皮耷拉著:“不过圣殿骑士都是火葬的啊。” 路德没接他这个茬儿:“你看你,从小就在圣殿骑士团长大,主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和训练;你没有基层工作经歷,没有学习过政治理论,更没有能摆上檯面的成就。” “那你可不就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孩子么?” “我……”亚瑟好像被噎住了,被酒精麻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看著圣殿骑士团分崩离析,但是我其实……呵,我的確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 “很简单啊。”路德的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你先做出一番成绩来不就好了?” “既然你的老师,是因为你没有足够说服他的成就,才会把你当成一个孩子踢到一边;那你就先以游侠骑士的身份,做出一番能让他无话可说的成就来不就好了?” “做出一番……能让老师哑口无言的成就?”亚瑟喃喃低语道:“那我该怎么做?” “你知道珐瑯市吗?”路德开口道。 “珐瑯市?”亚瑟皱著眉,酒精似乎有点影响了他的思考:“当然,当然……” “骑士团里,一半人认为那里是帝国王冠上的宝石,另一半人则认为那里是一片恶臭的泥潭。鱼龙混杂不足以形容它的混乱,地狱深渊不足以概括它的罪恶。” “珐瑯市是帝国最大的商业城市,也是最为混乱不堪的城市。” “帝国的律令被阳奉阴违,帝国派遣的官员被贿赂威胁,帝国的贵族们在那里瓜分利益,那是一座充斥著欲望与癲狂的都市,只有税收还能证明那座城市仍属於帝国了。” “那该死的,甚至比皇都还要高出两倍的庞大税收。” “没错,亚瑟,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路德又为亚瑟倒上一杯酒:“这就是珐瑯市,一片混乱至极的修罗场,一处啃噬血肉的阿鼻地狱,但是也是一处充斥著机会的希望之城。” “风浪越大鱼越贵,只要有胆识和能力,人人都能在那里找到发家致富的机会。” “想想看,如果你能在这处,帝国都有心无力的土地上,建立起一番功业,甚至是为这座城市重整起全新的秩序,你的老师还会忽视你吗?”路德轻笑著低语道。 亚瑟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但似乎被路德的话触动了。 他喃喃道:“可是当初珐瑯市被当做对外贸易口岸之初,弗朗茨一世陛下就下令,除非珐瑯市叛乱,否则帝国的军事力量不得介入,我这个圣殿骑士团的成员不……” “游侠骑士。” 路德的手指轻戳著亚瑟的肩头: “还记得吗?你不再是圣殿骑士了,说真的,我之前还不知道珐瑯市还有这条规定,所以现在我都有些怀疑,你的老师是故意这么做的了。” “我猜你的老师以前一定对你很好,不然你也不会在被流放后,还只是称呼他为『老顽固』。” “所以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你的老师之所以让你暂时离开圣殿骑士团,或许就是在期待著你,这个最让他骄傲的学生,去珐瑯市做出一番功业,去获得足够的影响力,去改变圣殿骑士团呢?” “……”亚瑟看著路德温和的双眼,一时间竟陷入了语塞。 路德的声音就像一股滑过耳梢的细风一般,令人头皮一阵酥麻;他的语言宛如魔鬼的低语,话语之间的每个字都充斥著难言的诱惑,敲击著亚瑟的心扉。 可能吗?这可能是真的吗?老爷子……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我是老爷子最骄傲的学生,因为知道我想要改写圣殿骑士团的现状,所以老爷子才刻意为我製造了这个机会,让我能够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去贏得独属於我一个人的荣耀? 这一瞬间,亚瑟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从地狱飞上了天堂。 “那……我该怎么做?”不知不觉已经被路德灌下三瓶酒,亚瑟强撑著坐了起来:“抱歉,我好像喝得有点多了,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吗?在珐瑯市?我们……要怎么干出一番事业来?” 听到“我们”二字时,路德的嘴角难以遏制地翘了起来—— 成了! 第117章 我打帝国?真的假的? 说真的,对路德这种摸爬滚打混起来的人精来说,要忽悠这么一个心灵有破绽的小年轻,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显然,路德给亚瑟下了一味致命的毒药。 如今的亚瑟已经对路德的话深信不疑,他甚至会主动去掐灭自己的怀疑,只因为路德给了他最渴求的东西;骗术的最高境界,从来都是让受骗者,自己主动去欺骗自己啊。 一旦中了这味名为【希望】的毒药,就永远只会沦为它的奴隶了。 看著亚瑟那已经完全把自己当兄弟的眼神,路德笑著竖起三根手指:“我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先把自己的实力和势力都培养起来,然后再谋大计。” “……说人话。”亚瑟揉著太阳穴低声道,灵能不住地在脑袋上盘旋。 “先搞钱。”路德没有丝毫恼火,满脸纵容地笑著道:“我还没有去过珐瑯市,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详密的计划;但是无论我们准备怎么干,我们都需要先具备足够的资金、人手和情报。” “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必须得从基层开始做起。” 亚瑟点了点头:“有道理,是我著急了,就和打仗一样,得等我们到了现场做完环境勘察和情报获取之后,再制定进攻计划,然后用最小的损失来获取最大的战果……” 路德挑了挑眉,很显然亚瑟这是已经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啊。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就是路德故意把他灌醉的——乙醇分解的乙醛和硫喷妥钠一样,都能抑制大脑皮层活性,在这种情况下,人就特別容易【真情流露】。 事到如今,路德基本可以確定,亚瑟已经成为了他坚定的【盟友】。 说起来,这还是路德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二个友善的强力超凡单位。 ——第一个是汐雅娜,路德觉得他恐怕很难忘掉那小姑娘了,无论是那张精致到非人的娇俏脸庞,还是锐利英气又傲娇的气质。 不过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成功忽悠人,还是值得路德高兴一下的。 更別说,还是这么一个富有价值的目標了。 亚瑟的价值,比路德想像的还要高。 路德最初看上的,不过是亚瑟那强悍的实力——胜过二次觉醒前的他,和如今的他比起来,在破坏力方面自然是远远不如,但是如果单挑的话,胜负其实还是要取决於亚瑟的【浮光跃金】能不能直接把他的灵能火焰净化掉。 如果可以的话,那路德就必须先用灵能火焰点燃场地,然后再操控这些现实存在的火焰去进攻了,这一来一回之间,就是亚瑟取胜的时间窗口。 “不过话说回来。” 路德看向醉醺醺的亚瑟,好奇道: “你说圣殿骑士团是后来才改名叫圣殿骑士团的,那他们之前叫什么名字?” 亚瑟闻言晃了晃脑袋: “我记得是个特彆拗口的词儿,你等我想一下,我记得似乎是叫……” 他大著舌头,吐出了一个古老的词汇: “……璨光会。” …… ……? 一片飞来的叶子扫在了路德的脸上,將路德从愣神中唤醒过来。 他转头看看,亚瑟已经睡著在了一张椅子上。 路德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从手边抽出一张椅子,坐在了上面,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在心里狂吐了一阵三字经。 路德多年来很少有这么失態的时候,但是他今天是真的破防了。 已知: 圣殿骑士团就是璨光会。 圣殿骑士团缔造了洛瑟林帝国。 可得: 璨光会的基业就是洛瑟林帝国。 已知: 尊主会的宗旨是摧毁璨光会的后裔並夺回维文尊主的知识。 路德是尊主会的少东家。 可得: 路德得摧毁整个洛瑟林帝国,单挑五大帝国之一的最强超凡护国势力。 …… 我打洛瑟林帝国?真的假的? 妈了个巴子的,修普诺斯尊主那个老东西肯定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不知道就不会鼓著我来洛瑟林帝国了! 现在想想,为什么老东西自始至终都没有说璨光会的后裔具体在哪—— ——因为说了我就不来了! 路德深深地吸了一口,直接把烟吸到了根儿上,隨后又猛地灌了一瓶伏特加。 往好里想,修普诺斯尊主会把我扔到这儿来,就意味著尊主会还隱藏在暗中没有暴露出来,他的目的大抵是希望我能在洛瑟林帝国內部建立起一番功业来,以此成为帝国內部的寄生虫,好…… 编不下去了! 那老东西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行,路德暗骂一声,等到亚瑟醒了,必须得好好问问他,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跑到雾谷县的! 路德现在怀疑,自己当初和亚瑟的【偶遇】,其实也有修普诺斯尊主的一份子! 亚瑟在几个小时之后便神采奕奕地醒了过来,研习光照术对精神本身就是一种滋养。 看著兴致勃勃的亚瑟,路德只能心不在焉地和他探討起了接下来的道路。 可是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路德都没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只是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路德的思索。 “您好?” 一位服务员敲响了路德包下的豪华包厢的正门。 “有事吗,这位小姐?” 路德回过神儿来,透过毛玻璃,影绰绰看到外面的身影似乎推著一辆手推车。 他一边问著,一边悄悄攥住了腰间的手枪。 亚瑟见状一愣,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眼看路德紧张了起来,他也攥紧了仗剑的剑柄,掌心悄然凝聚起了【浮光跃金】那淡金色的光芒。 其实哪有什么威胁,只是路德被搞怕了而已。 上次在火车上把他引出去的,可是黑潮会的特务。 在此之后,他刚坐下准备吃饭,修普诺斯尊主又前来造访。 如今路德在火车上,其实有点一惊一乍的。 他总觉得自己坐的火车,是不是又要出点什么事儿了…… “不不不……” 路德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倒霉才对。 想到这里,他拉开了车厢门,轻鬆一口气。 车厢外,是一名相貌柔和的女乘务员,正推著装著热气腾腾的食物的餐车。 不错,我正好饿了。 由於路德没有额外点餐,所以上到餐桌的只是一套標准的火车餐。 斯特拉斯堡附近產的肥鸭肝配茴香饼乾,用小口蘑做的酥皮奶油蘑菇浓汤,佐以刺山柑与芦笋的黄油烤鮭鱼,羊肉馅料覆盖土豆泥的牧羊人派,还有一份仅用橄欖油调味的油浸咸橄欖狼牙生菜沙拉,以及作为主食的麵包。 这一餐搭配的是法兰索瓦地区进口的干邑葡萄酒,不过路德不太喜欢。 路德更喜欢威士忌,如果要喝葡萄酒的话,也绝对不喝乾型的。 梅尔夫教授並不富裕,一个教授的年薪大概在700索尔左右,这还是帝国对知识分子比较尊敬的结果,这些钱其实供不起他坐这种车厢。 所以教授父女也吃得很愉快。 唯一不太愉快的,是亚瑟。 “奇怪。” 他用麵包蘸著奶油浓汤轻声道。 路德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 亚瑟看著手中的麵包,低声道:“这麵包不对。” 路德陡然紧张了起来:“有人下毒了?” “不,不是。”亚瑟皱著眉端详著那块麵包:“我的意思是,这麵包不是纯正的白麵包,里面似乎掺进去了两成的黑麦。虽然这黑麦应该是磨去了外皮才磨成麵粉的,但是还是让麵包有些发硬,而且发酵后的酸味后味也有点发苦。” “额……” 路德尷尬地笑了笑,这他是真的吃不出来。 妈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吗,哪来的豌豆公主啊你! 然而也因为亚瑟这么说,在座的诸位谁都不想被当做没品味,所以大家都没怎么碰那些麵包——除了路德,他喜欢吃高级的餐食,但是一般的食物也可以接受。 他前世最落魄的时候,別说是便利店过期的冷饭了,甚至连鱼获店的鱼內臟都吃过。 饭毕,几人便开始了閒聊。 路德这个时候也算是想通了,该来事情总是躲不掉的,与其忧心忡忡还不如好好发育自己,顺便和亚瑟把关係搞好——到时候实在大势不可逆,大不了借著亚瑟的关係把自己那个该死的便宜老师举报了完事儿算逑! 不行,路德暗想道,这可不是举报就算完的。 毕竟路德现在还筹谋著借用尊主会的资源建功立业呢,如果真到了尊主会山穷水尽的那一天,路德几乎已经不可能和尊主会撇清关係了。 除非吗……除非他亲自带著头儿,去把修普诺斯尊主剁了! 嘿,那场面,路德想想都觉得带劲儿! 你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你给我忽悠到敌方大本营,我就敢送你见维文尊主去! 尊主会要的只是贏,用什么手段贏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內,这是你教我的! 心里打定了主意,心情也就好多了。 路德和亚瑟找乘务员要来了一副西洋棋。 路德开局时还有些沾沾自喜,他前世可是1600分段的棋手,虐个土著还不是手到擒来,结果二人居然杀了个旗鼓相当。 只是就在二人对弈的间隙,一声尖叫突然从前排车厢处传来—— “啊——著火了,烧死人了!!!” 哦,又出事儿了。 妈的,路德平静地暗骂一声,我上辈子……好吧,上上辈子,是给造火车的扔井里了是吧? 我怎么就这么跟火车犯冲啊! 第118章 火车起火 “起火了?” 路德顺著窗户探出头去,却没有看到火焰的光芒。 只是就在这时,他们所乘坐的车厢中,也响起了一声惨叫。 “啊,啊——火,火在烧我的胃!救命,救命啊!” 那惨叫声是如此的悽厉,一时间让路德都有些分不清真假。 明明隔壁的车厢里,没有火焰燃起的温度才对…… “感觉有些不对。” 亚瑟皱著眉,在路德的耳畔悄声道。 “我刚看你紧张起来了,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路德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只觉得自己是神经过敏……但是现在看来,我或许真的跟火车犯冲。” 就在他们交涉的几分钟里,火车上的痛呼声已经开始此起彼伏。 而也就在这时,一声爆炸的轰鸣声骤然传来。 索菲婭当即抱住了脑袋,梅尔夫教授也嚇得脸色煞白。 然而另外俩人却没受影响。 “嗯?” 亚瑟和路德不约而同地从车窗探出了头,然而亚瑟下一瞬便缩了回来。 没办法不缩回来,他可没有火免! 就在他们说话的片刻里,火车已经自车头起,彻底化作了一条火龙! 炽烈的火焰顺著车皮升腾而起,飞快地朝著后方的车厢蔓延而来。 这个年代的火车,往往会把贵宾车厢,布置在远离冒出滚滚浓烟的后方。 但是按照火焰蔓延的速度,距离他们也已经不远了!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焰正飞快地朝著后方蔓延而来。 这火焰对路德不构成威胁,但是却能轻鬆烧死梅尔夫教授父女。 甚至连亚瑟都不敢在火场中久居。 此时,这列火车已经来到了珐瑯市的边缘。 四周已经不再是林地或是山崖,而是开始出现一栋栋的房子。 不是黑水镇那种木筋房,或是雾谷县那种红砖小二楼。 而是另一种风格,像个火柴盒一样,低矮、简陋的砖房。 碎砖块、炉渣、生活垃圾,还有不知名的工业残骸堆积在裸露的大地上。未经铺砌的道路变成了深褐色的泥潭,坑里积蓄著浑浊不堪的废水,孕育著蚊蝇的幼虫。 穿著粗布工装的男人抄著手匆匆走过,裹著头巾提著木桶的妇女在院门口倒水,而衣衫襤褸面色苍白的孩子则吃著叫在垃圾堆和泥地间奔跑玩耍。 然而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那条铁路。 那条他们所憎恶的铁路——火车没日没夜的经过,让他们每个人都有著严重的睡眠不良,几乎神经衰弱。 那条他们所依靠的铁路——如果不是火车经过的噪音,这里根本不会有这么便宜的房子和地皮,让他们能够黏附在城市的边缘活下来。 而就在今天,那铁路上所运行的,不再是以往搭载著各种客人的火车。 而是一条火龙。 火龙顺著铁轨飞驰而过。 无数的警察与军人,还有很多看不出身份的人,正骑著骏马急匆匆地追逐著火车。 他们不能让这列火车就这么衝进火车站! “路德!” 亚瑟怒吼一声。 “跳车吧!” “你不救人了吗!”路德大吼道,在这样的环境里只有大吼才能听到互相的声音。 “救不了!” 亚瑟一脸愤恨地怒吼道,路德很难分清他的愤恨是针对谁的。 是针对在火车上放火的凶手? 还是针对面对此情此景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路德觉得二者都有。 亚瑟是个道德很高的人,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相比起来,路德觉得自己顶多在地下室。 他一般不会主动去戮害遵纪守法且和自己没有过节的普通人。 但是他也不会主动去施以援手——除非有利可图。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路德很少陷入道德困境。 眼看火焰已经蔓延了过来,路德一把抱住了茫然无措的索菲婭。 亚瑟紧隨其后,將梅尔夫教授扛在了肩头。 隨后,路德一脚踢碎车窗,二人一跃而出轻盈地落在了铁轨的边缘。 下一瞬,无数的枪口便指向了他们四人。 “哦豁~” 路德看著那些枪口,將怀中的索菲婭放在了地上,向著亚瑟一耸肩道: “你猜,他们是想干什么?” 亚瑟瞥了一眼混杂在警察与宪兵队中的夜勤局探员: “大概是找个替罪羊,然后儘早结案?”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周围包抄过来的警察脸上顿时蚌埠住了。 “先生们!” 警察吹著小鬍子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隨后他看了一眼双腿发软、正靠在路德身上的索菲婭。 “还有这位小姐。” “麻烦你们跟我走一趟,有些关於这辆火车的事情要向你们询问。” 路德闻言微微一笑。 “好啊,带路吧——最好能有一辆马车。” 警长深深地看了路德一眼。 这小子不对劲…… …… 珐瑯市警察机构,警督办公室。 所谓警督,也就是市一级警察机构的最高长官,而警督办公室自然也装修的恢弘大气;无论是高耸的拱顶还是墙壁上的油画,都透露著一股锐意进取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间带著明显的巴洛克风格的办公室里,却有两个人正吹鬍子瞪眼地对峙著。 “你他娘的,算老几!” 高登警督一拳砸在了桌案上,鹰勾一般的鼻尖几乎要和面前的男人碰在一起。 “我告诉你,邓肯,你一天是老子提拔起来的兵,就一辈子是老子提拔起来的兵!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这件事是巫术作祟,也只能是巫术作祟,你听明白了没有!” 他的口水几乎喷了对面的男人一脸,然而那人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看上去悒悒不乐的男人,眉眼间透露著一股冷酷无情的感觉。 他身上除去衬衫是纯白,无论是西装、领带、长裤还是双排纽扣的大衣与礼帽,全都纯粹的黑色,仿佛要去给什么人送葬一般。 “是邓肯督查。”男人轻声道:“以及,你的观点,我不同意。” 高登低吼道:“为什么!把这件事认定为巫术作祟,对你们夜勤局来说不也有好处吗,你们不是正缺预算吗!” “夜勤局,从不无中生有。” 邓肯说话很慢,甚至有些一字一顿: “夜勤局,更不是你们推卸责任的帮手,我们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很多了,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弄虚作假。” “你——” 高登警督几乎气得发狂,然而他却拿眼前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这个男人来自夜勤局。 第119章 警督与局长 夜勤局,即“夜间世界执勤保障调查局”,是洛瑟林帝国直属於皇室的特殊组织。 夜勤局虽然直属於皇室,但是却只享受皇室拨款,其余大小事务尽数自製;据说这是洛瑟林帝国的开国皇帝,洛瑟维亚一世定下的规则,就像夜勤局绝不处理或是沾染俗世事物一般。 夜勤局的招募逻辑与运营构架,高登警督一无所知。 但是他知道自己以前很看重的小伙子,被夜勤局看中之后招募带走了;而且这没良心的白眼狼,在十年之后回到这里,乾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和自己较劲! “那你为什么点名要抓那两个小子” 高登警督怒道:“不就是因为他们身上有那个什么,灵,灵……” “灵魂之火。”邓肯惜字如金:“他们是施法者。” “陌生的施法者进入了珐瑯市的地界,我作为夜勤局的局长自然要掺一手。” “但是火车上的火焰,没有灵能残留的痕跡,这就意味著这起事件与隱秘世界没有半点关係,更不可能是巫术作祟。” “那你抓那两个小伙子是为什么?”高登皱著眉问道。 邓肯的手指轻敲桌面:“夜勤局向来缺人,今年护民厅也一个达標的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苗子,当然要先看看他的心性怎么样,耐受力强大与否。” “那我怎么办?” 高登眉峰紧皱:“如果不是巫术,这七百多条人命可都要赖我没有保护好了!” “这不关夜勤局的事。”邓肯一字一顿地说道。 高登当场气了个仰倒,珐瑯市的治安本来就一滩稀烂,他们这块护民厅的死亡指標都比別处高一倍;但是即使这样,一次性死七百多个人也够把他全家老小打包送上绞刑架了! 再加上还要调查这见鬼的作案手法,这是要自己的命啊! 然而屋漏偏逢雨,就在高登警督因为自己这个冷酷无情的老部下头疼的时候,办公室门外却又传进来了一阵钢铁敲击地面一般的声音,这声音只是听著就让高登的头疼了起来。 隨即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一把推开。 “绅士们,我不知道你们的小会开完了没有,但是我这边的事物是不是该解决一下?” 这毫不留情地闯入警督办公室的,是一名身材高挑、模样冷艷的少女。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头紫色的长髮在头顶挽成一个髻,身穿著一套掐著蕾丝边的厚重黑色绸缎长裙,半透明的黑纱顺著面孔直垂肩膀,看上去刚刚参加完谁的丧事一样。 和邓肯不同,她的確去参加丧事了,而且还是一场隆重的丧事。 “先生们,我需要你们儘快给我个结论。”少女的手指敲击著桌子:“这次死伤人数太严重了,刚刚集体祭奠仪式上,人群已经开始变得激愤起来了,况且女伯爵那边也需要个交代。” “警督先生,你也不想看到你的辖区闹出暴动吧?” “救命……”高登警督捂著脑袋,虚弱地呻吟道。 眼前的少女,名叫莉薇妮·马歇尔,是马歇尔女伯爵的养女。 而马歇尔女伯爵,则是海狼重工的大股东之一,这次发生事故的火车就是海狼重工製造的;这位大小姐这次来这边,除了组织丧事安抚乘客家眷之外,便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什么?你问邓肯? 对不起,一般人都不知道夜勤局这么个部门! 况且这位大小姐也不是个吃素的。 这位莉薇妮小姐的裙下,本该是秀气双脚的位置,却是两根锋锐到能刺进木地板的钢锥;而少女袖口露出的双手,也是由黄铜铸造而成,只是与常人的手掌灵活程度相仿罢了。 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残酷的过往,但是绝对不是好惹的就是了。 该死的邓肯,都怪这个混帐王八蛋。 但凡他稍微松点口,把那个小子送去异端审判庭,之后的事情就都可以交给教会去头疼了,自己这个老上司就不用负责了,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桌案上的內线电话突然敲起了铃。 在这一刻,这平日里显得嘈杂刺耳的內线电话,对高登警督来说却宛如救命的钟声,宛如神明的弥撒;他慌忙接起了电话,哪怕这电话匯报的是坏消息也好,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两个人了。 然而伴隨著电话中人的匯报,高登的老脸却逐渐阴沉了下来,变得漆黑一片。 “怎么了?” 看著老上司的脸色,邓肯不由得好奇道。 一旁的莉薇妮,也挑著眉毛看了过来。 高登猛地一锤桌子:“你们夜勤局干的好事——还有那群该死的贵族!” “跟我来!” 说著,他带著邓肯与莉薇妮,一路风风火火地衝出了办公室。 …… 在这个年代,被关进护民厅是一件相当悲惨的事。 被关进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扇的苦窑里,吃的东西不会有一滴油,睡在硬板床上,只能在一个铁皮桶里拉撒,时刻有可能遭到警员的暴打与虐待——在这年头,就算是那些一般的城市贫民与童工们都没有人权可言,更別说这些疑似犯罪分子了。 譬如梅尔夫教授父女。 哪怕教授这种知识分子在这个年代相当受人尊敬,他们也没有得到太多的优待。 最多只是没有让他们和別的罪犯挤在一起,而是单独开了一个六人的拘留室关了进去,无论是饮食还是生活条件都不会再有更多的优待。 甚至如果別的拘留室住满了,新来的罪犯照样会被塞进这里。 然而当邓肯与莉薇妮看到路德与亚瑟时,却发现他们的处境与自己预想之中,不说是小有区別吧,只能说是大相逕庭。 高登警督推开问询室大门的瞬间,一股菜饭的香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问询室里挤著七八个人,只是除了审讯桌后的那两个人外,其余的人全都在站著——无论是靠在墙角,还是手扶著桌案,但是没有一个人坐下。 而在审讯桌上,则是一摞摞的盒饭。 珐瑯市是有盒饭业务的,许多餐厅都做这种生意。 这年头当然没有塑料,但是他们有油纸和纸盒,里面装上麵包、沙拉、奶酪、烤肉或者香肠之类不会渗水的菜餚,高登警督就是这些盒饭商店的常客。 只是这张桌子上摆放著的盒饭,数量稍微有些多。 两个烤香肠的,一个烤猪肘子的,一个肉派的,一个油炸鱈鱼的,还有两个俾斯麦风牛排的,除此之外审讯桌后的两个人,还一人捧著一个盒饭正在扫荡。 比起审讯室来,这里其实更像是哪里的餐馆。 第120章 圣安东尼之火 “胃口很好嘛,不错。” 高登警督咧嘴笑著说道,额头上已经是青筋暴起。 “不错。” 路德叉了一块带著半熟煎蛋、撒好了椒盐的五分熟牛排塞进了嘴里,一边咀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道,隨后他抬起叉子指了指对面,对一旁的夜勤局探员说道: “誒,道格拉斯先生,劳烦您帮这位先生拉一下椅子。” 说著,他看向面前的警督,笑著道:“来来来,我估摸著你们办案估计也忙了好久,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吧。一起吃,一起吃!” 警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光荣的护民厅已经变成餐馆了吗?” “还有纪律吗?还有王法吗!” 最后这两句话,警督近乎於是吼出来的。 只是坐在椅子后的路德与亚瑟,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还在接著扒拉著盒饭。 倒是邓肯局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因为他看到,就在警督的口水喷出来时,两个夜勤局的探员伸出手来,为桌子后面的那两个人拦住了飞溅的口水。 有点意思。 夜勤局的探员们,都是实质上在刀尖上跳舞的傢伙。 出生就含著金汤勺的贵族,只会被他们所鄙夷。 能让他们这么尊重的傢伙可一点都不多,只有那些【真正尊贵】的傢伙。 那么这两个人是干了什么? 展现了强大的力量? 不,那只会让人畏惧,而不会让人尊敬。 能让夜勤局的探员发自內心的尊重,只有一种可能。 邓肯局长微微眯起了眼,最近发生的大事儿,他心里都有数。 这辆列车的起发站…… 似乎正好出了一件事,以当地的夜勤局探员全灭,在野的施法者成功处理为结局。 而且那个在野的施法者,至今都没有被找到。 也巧,在雾谷县牺牲探员中,有几个身上的徽章消失了。 有点意思…… 贵族,施法者,但是又处理了雾谷县的邪魔降临。 有能够诛杀邪魔的实力,绝对能从邪魔降临的仪式现场逃出去。 但是他们选择了直面危险,拯救了雾谷县。 四十五岁的邓肯,脸上露出了欣赏的笑。 都是好孩子啊…… 要是能把他们都忽悠著加入夜勤局,那多是一件美事! 不,那怎么能叫忽悠呢,那叫劝人向善! 站在一旁的夜勤局探员突然一愣,因为他们发现,自家这位局长的嘴角,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要知道,塞林特·邓肯,这位夜勤局的局长,因为常年研习静默术的缘故,面部肌肉早就已经彻底被冻结,僵硬坏死。 而更要命的是,研习超凡技艺不但会影响肉体,更会影响精神。 就像研究炼金术的人更沉默也更易怒,研习光照术的人会更显得神秘主义与理想主义化一样,研习静默术所带来的后果,是情感淡漠与精神凝滯。 如今他这嘴角微微一翘,放在普通人身上基本上等同於开怀大笑了! 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局长这是怎么了? 眼看警督已经快要气疯了,邓肯向前一步,按住了老上司的肩膀。 “冷静。” 他的声音像是冬日里的破锣。 “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让情绪冲昏了头脑——这是当初你教给我的。” 闻言,警督沉默了一瞬,隨即苦涩地笑了一声。 他一屁股坐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无奈道:“邓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七百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其中还有不少社会名流,包括那位著名的【纽伦堡议员】也在其中。” “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的话,別说被摘了帽子,我甚至有可能得蹲苦窑去了。” 警督说这番话,原本还是想说服邓肯。 然而他没有等到邓肯的回话,却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警督先生,我想您罪不至此。” 闻言,高登警督循声看去,路德嘴里正叼著一块猪排,他差点气笑了。 “什么叫罪不至此?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罪不至此?” 高登警督深吸了一口气: “七百多条人命,无数社会名流葬身在大火之中,这全是我作为珐瑯市地区安全总负责人的失职,到时候落在我头上的就是实打实的瀆职罪!”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罪不至此?” 然而路德只是慢条斯理地咬著嘴里的猪排。 他轻声道:“事实如此嘛,作为珐瑯市地区安全总负责人,您总不需要为另一座城市发生的事故承担责任吧?警督?” “警什么督!” 高登警督愤怒地看著两侧的探员:“你们这群饭桶,为什么不给嫌犯上銬子!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工资是白领的吗!” “哎!”路德一抬手:“別难为人家,人家就是个打工的。” 说著,他抬起手腕擼起袖子,笑呵呵地晃了晃手腕上链条已经断裂的手銬:“是你们的採购吃回扣了,这东西可是够脆的,我还没用力它就挣断了。” “要是你在养猪,那我觉得你是时候宰一批了。” 於是高登的脸色变得更黑了,这不是明著戳他纵容手下贪污吗! 而且这傢伙还说对了! 现在高登只想让人赶紧把路德压下去,然后把屎盆子抠在他的脑袋上。 但是只要邓肯还在旁边,他就不能这么做。 於是他只能闷声开口道: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罪不至此?” “別著急啊,警督。”说著,路德环视房间一圈,笑著道:“在座的诸位看上去也都是颇为器宇不凡的,想必各位早已经察觉到这起案件並非巫术所为,对吧?” 这话说出来,高登的血压就高了,你这是搁这儿跟我玩霸凌呢? 然而邓肯也不知道是老实人,还是故意刁难老上司,总之他点了点头:“是。” 倒是一旁的莉薇妮,隱晦地皱了皱眉,手指紧了又松。 闻言,路德一乐:“既然各位都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玩循循善诱那一套了——各位可曾听说过,圣安东尼之火?” “圣安东尼……”闻言,邓肯冷峻的眼中微微一亮。 圣安东尼之火,也就是麦角菌中毒,其症状是致幻、麻痹、痉挛与宛如火烧的剧痛。 在这种病的发病原理被搞清楚之前,基本都是被当做巫术来处理的。 见邓肯已经理解,路德接著开口道:“诸位,还没来得及审讯倖存者吧?” “尚未。”邓肯隱晦地看了高登一眼,这件事本来应该是高登负责的,但是他却希望通过把事情推到巫术上,所以根本没有做审讯的事儿。 “那,诸位吃过黑麵包吗?”路德轻笑著问道。 第121章 事实是什么 莉薇妮闻言微微皱起了眉,侧过脑袋回忆道: “小时候吃过,被母亲收养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毕竟那东西粗糙到能割破嗓子;话说,你问这个干嘛……哦,我明白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愣,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一旁的高登心中一股不爽的感觉油然而生,你们搁这儿打哑谜呢,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这种只有我不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过路德倒是对莉薇妮的过往有了一丝好奇。 所谓黑麵包,其实指的就是用麵粉和黑麦製作而成的麵包,一般一个黑麵包就重达五公斤,在刚烤出来的时候得到的评价是“粘牙、发酸、没烤透”,放一段时间就可以直接拿来砌墙了。 这时,或许是顾及到老上司的脸面,邓肯终於开口了。 “圣安东尼之火,就是麦角菌中毒,其症状为灼烧一般的幻痛与抽搐痉挛,而最常被麦角菌感染的农作物就是黑麦。” “不过黑麦这种作物质地很硬,用它做成的麵包口感也就比焦叶薯强,所以只有苦寒之地的农民才会拿来当做口粮。” “没错。”路德轻笑著敲了敲桌子:“黑麦,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农產品,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一等车厢的伙食里的。但是昨天我们吃的最后一顿饭,在事发之前二十分钟才端上来的那顿餐食里,麵包里却掺了至少两成的黑麦成分。” “是这样。” 一旁的亚瑟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菸斗来,他的品味显然比常年混跡底层的路德要好上不少,菸斗里菸草的味道远比路德抽的香菸来的好闻。 而仅凭著这个翡翠嘴儿带金箍的金丝楠木菸斗,房间中的几人瞬间信服了亚瑟的判断——一个用得起这种东西的贵族,绝对不会在吃这方面受亏待的。 “这么说,的確不对。” 邓肯皱著眉头低声呢喃道,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世界虽然没人用中文,但是却也有类似的俗语存在。 “不过,还是有一点问题。” 邓肯皱眉道:“如果说那种发疯一般的症状是起源於麦角菌中毒,那么他们的身体又怎么会自燃,又是怎么点燃煤水车的呢?” 闻言,路德嗤笑一声:“阁下看到人体自燃了吗?” “当然没有。” 邓肯道:“我当时並不在火车上,自然不可能看到人体自燃。” “这不就巧了吗!” 路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当时就在火车上,但是我也没有看到人体自燃。” 一旁的亚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是了,我也没有。” 亚瑟其实並不清楚路德到底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和自己有过命交情的战友正在论证某些事实,那他就必须得帮帮场子! 邓肯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果然是障眼法……乱赋因果,对吧?也就是说,你认为他们发病与煤水车被点燃没有联繫,但是如果这样,他们又是怎么精准地在人群发病之后点燃煤水车的呢?” “先告诉你,我已经查验了所有乘客的身份,车上没有內奸。” 他冷峻地提醒道。 “並不是內奸。” 路德从袖口里抽出了一份报纸,將其扔在了桌面上: “这张照片,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看著被扔在桌上的报纸,房间之中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 莉薇妮悄悄侧过脸去,用眼神询问邓肯。 邓肯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张照片到底说明了什么,但是之前的交流已经证明他很看好的这小子並不是无的放矢,所以肯定有什么要点是他忽略了的。 不过路德也不准备继续卖关子了。 “这位小姐,”看著莉薇妮黑纱下秀美的面庞,路德开口道:“如果我没看错您袖口的纹章,您应该是海狼重工派来处理这次事件的代表吧?” “不错。”莉薇妮娇笑著向著路德轻伸右手:“莉薇妮·马歇尔,海狼重工股东代表。” “路德维希·凡·黑斯廷斯,乐意为您效劳。” 说著,路德握住莉薇妮钢铁的指尖,俯身轻触莉薇妮那冰冷的手背。 是真的金属义肢,路德暗想道,不过不知道是哪种合金。 之前他就看到莉薇妮的手指轻敲桌面,这假手的灵活性是路德闻所未闻的,哪怕是他前世的科技都很难做到这种程度,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种技术吗? “嘻,真绅士呢,就像哪里来的王子殿下一样。” 看著眼前相貌堂堂、带著不容动摇的强烈自信心的男人,莉薇妮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真是个有侵略性的傢伙,从刚刚进门开始,他就直接抢走了对话的主动权。 要是能把他挖过来就好了,要知道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就是人才!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她轻笑著问道。 路德的手指轻敲著椅子扶手:“马歇尔小姐,请问你们家的火车,用的是什么燃料?” “是帝国西部產的灰煤。”莉薇妮轻轻將髮丝撩到耳后:“还有,阁下叫我莉薇妮就好。” “好的,莉薇妮小姐。”路德从善如流,隨后开口道:“那么,莉薇妮小姐,你们家的火车外皮,用的是什么金属铸造的?” “当然是铁……等等?” 莉薇妮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一把抓起了报纸死死地盯住了那熔融的车厢:“对啊!灰煤的最高燃烧温度也只有1200度,而且车厢里又是缺氧环境,怎么可能熔化车皮!” 隨即她扭头看向了路德,眼巴巴地看著他,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別吊人胃口了! 路德笑著指向报纸,他也不卖关子了:“煤水车,煤水车,有煤就有水;麦角菌中毒的人感觉內臟烧起来,就会大量饮水或是用水降温,而车上存水量最多的地方就是煤水车里。” “而这群疯子为了能饮水,就会打碎存水的桶,毕竟水龙头只有一个。” 闻言,莉薇妮微微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水桶里有什么东西,一旦离开了水环境,就会高温燃烧?但是有什么东西是泡湿了还能燃烧的,这是我的知识盲点了。” 然而就在这时,邓肯却突然开口道:“是磷,白磷。” 见三人朝著他看过来,他解释道:“把白磷当成鬼火,这种事夜勤局遇到过很多次,所以我们的手册上有专门介绍过这种化学物质。” “也就是说,水桶里是白磷?”莉薇妮好奇道。 第122章 瞠目於光中 路德翘著嘴角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麦角菌发疯的人们衝进煤水车砸开了水容器,导致里面装的白磷外泄自燃;至於铁皮车厢融化的原因,我猜他们应该提前在作为火车框架的空心钢管里灌进去了某些高温燃料,比如煤油。” 说著,他看向高登警督,微笑著摊开手:“现在我想知道,高登警督您对这份礼物,可还满意啊?” “满意,太满意了!”高登警督的小鬍子都颤抖了起来;邓肯和莉薇妮回过头去,这才发现高登警督已经激动地满脸通红了。 没办法,没法不激动啊,因为这意味著他彻底从这件事里甩脱出去了! 原本火车在珐瑯市车站出问题,按瀆职罪算足够把他吊死了;就算能把事情推到巫术上,他至少也有个“监察不利”,提前退休这件事儿也是註定了的。 但是现在这情况就不一样了啊! 无论是水桶里的白磷,还是富含麦角菌的黑麦麵包,都不是在珐瑯市被送上列车的。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件事和他没关係了! 这一切,全是之前给列车补给那座城市的同僚的错啊! 换句话说,现在他不但不需要承担责任,反而还能因为破案而获得嘉奖! 现在他看路德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小伙子怎么这么挺拔,怎么这么壮实,怎么这么英俊,怎么这么聪明;我怎么就没个女儿,不然把女儿嫁给这棒小伙子多好啊! “呃,也就是说事情结束了?”莉薇妮好奇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登摇了摇头:“不是,现在还不算。” 他的小鬍子一翘一翘的,颇有一种喜上眉梢弹冠相庆內味儿。 他解释道:“还没彻底结束,因为我们还得去现场取个证;只要能確认那些尸体没有自內而外烧起来的痕跡,再確认一下起火点的確是煤水车,这起案件就可以上报部里去处理了。” 显然,目前生命危机解除了,高登的心落地了,聪明的智商也就又占领高地了。 归根结底,像这种能坐上高位的人,都不是什么蠢货;之前这老登也不过是太怕死了,这才一门心思把这事儿定成巫术,现在缓过劲儿来了就不一样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高登警督好奇道。 路德闻言頷首思索了一瞬,然而亚瑟却率先开口了。 “我猜,是为了让夜勤局和警探厅扯皮吧。” “嗯?” 路德意外地看向亚瑟,对上了一双得意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论科学知识我不如你,但是论帝国的社会与政治关係你不如我! 隨即,他解释道: “夜勤局是直属於皇帝陛下——当然,现在名义上依旧直属於皇帝陛下,但是他们的实际负责对象已经换成了国民议会——负责调查与处理神秘事物的特勤部门。” “在洛瑟维亚一世开国,一直到145年前,夜勤局都不叫夜勤局。” “那个时候的夜勤局被称作【无形之眼】,巔峰时期的他们在洛瑟林帝国可谓是权势滔天,甚至比莱茵王国的黑曜石厅更甚。” “但是在145年前,恩佐斯三世执政的末期,一场宫廷政变改变了这一切。” “当时负责管理无形之眼的,是恩佐斯三世的第四子【阿克拉玛】,也是皇位的第七顺位继承人。老皇帝之所以把无形之眼交给这个孩子管理,是因为他看上去温良恭谦且毫无野心,这些要素反而促成了他担任这个重任。” 路德闻言挑了挑眉毛:“我猜……老皇帝大概是看错人了?” 亚瑟点了点头,看上去无比惋惜:“是啊,事实证明,阿克拉玛是个梟雄。” “在掌握了无形之眼之后,他隱忍了整整七年。” “在七年之间,他不断尝试把无形之眼的人换成自己的亲信。” “在第七年,阿克拉玛发动了被称作【神都血夜】的政变事件。” “不过阿克拉玛没有料到一件事,那就是老皇帝的第七子,【胡金二世】是个实力颇为强悍的施法者与领军者,而且在事发当夜正好离开皇都前去巡营了……” 路德闻言摇了摇头,特务虽然强悍,但是和军队正面廝杀的话,依旧不堪一击。 “在那之后,无形之眼就被拆分成了数个组织。” “其中,夜勤局负责夜间事务,但是也仅能负责夜间事务。” “所以我猜,对方製造出这起严重的【像超凡事件的凡俗事件】,就是为了让当地负责凡俗治安的机构和夜勤局进入互相推諉责任的扯皮状態,以此来拖延时间阻碍他们对事件的侦测进展,方便自己来完成某些目的。” 闻言,邓肯微微一皱眉,看向自己正在表演川剧变脸的老上司:“我猜,他们恐怕已经成功了——恕我失陪,我未来几天的晚上可能会很忙碌。” 说著,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审讯室。 虽然眼前是两个好苗子,但是招揽这种事显然不是短时间內能处理完的。 而眼前,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处理。 “那这件事基本就算定性了?” 说著,莉薇妮也站起了身来,一双锥子脚戳在木地板上:“那你们先聊著,我去给公司那边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火车站取证。” “行,小姐您慢走!”高登脸色一转,乐呵呵地开口道。 眼看莉薇妮咔塔咔塔地离开,高登的目光也移到了路德身上,如今摆脱了死劫又得了一笔业绩的他真可谓是双喜临门,隨即便与路德攀谈了起来。 他们谁也没看到,在离开办公室之后,莉薇妮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来到护民厅的密闭电话间,她反手关上门,反手掐了个法印,一道紫光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门外的声音骤然消失,房中变得一片寂静,一如外侧也再听不到房中的声音一样。 伴隨著摇杆,拨號,转接等一系列复杂的工作之后,电话那边终於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飞鳞餐馆,请问哪位,要订餐还是订房?” 闻言,莉薇妮清冷地低笑一声,隨即带著清脆地弹舌音开口道: “贝弗利街十三號星期五,蝮蛇总辖要订一份餐。”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声音,隨后便听到那男声严肃道: “总辖小姐,这里是红口腹蛇,请问您有什么指令下达?” 莉薇妮微眯著眼:“把回收计划提前到现在,立刻执行。” “本来我是打算让你们夜间去处理这件事的,但是计划出了乱子,夜勤局和护民厅不扯皮了;所以我需要你带上好手,现在立刻去把这件事的手尾给我收拾乾净。” “一定要赶在夜勤局之前,回收【鴟鴞之戒】!” 第123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先造个小號 凌晨一点,珐瑯市护民厅,拘留处。 咣! 梅尔夫教授被金属门关碰撞墙壁的声音猛然惊醒。 他推了推眼镜,为了確保安全,防止诸如犯人试图利用煤气爆破墙壁或自杀之类的情况发生,所以拘留牢房里没有铺设煤气管线,唯有走廊上的一盏煤气灯释放著耀眼的火光,带给了牢房里些许光明。 另一边,紧紧抱著自己的索菲婭,俏丽的脸上满是憔悴,浓密的睫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著,大眼睛中已经积蓄起了淡淡的泪光。 在光线照到索菲婭脸上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 “父亲……” 她低声呢喃著,看向了梅尔夫教授。 梅尔夫教授听著门外传来的嘈杂的脚步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索菲婭的脑袋,道:“放心吧,没事的,不一定是来找咱们的——就算是来找咱们的,八成也是好事,比如他们终於查清楚了火车起火的真相,所以来放我们出去的……” “呵!” 就在这时,对面的监牢里传来了一声嗤笑。 借著走廊上的光线,依稀能够看出,这是一个穿著一套不合身的大衣、下垂的脸庞下巴上满是不经打理的胡茬儿、长著一张欺软怕硬的脸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上带著一副巴不得別人倒霉的幸灾乐祸相儿。 “你什么意思?” 梅尔夫教授低声怒吼著,把女儿护在了身后。 “我什么意思?” 男人贼笑了几声,扬起下巴点了点教授身后的索菲婭: “我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吗?珐瑯市的警探,就是一群鬣狗,蠹虫,你指望他们深夜办案,想什么呢?我也是几进宫的老手了,会在这个时候偷偷跑进监区,那群鬣狗只会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对那些漂亮可爱的罪犯……嘿嘿!”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但是我有这么个漂亮女儿就是你的不对了——嘿,別瞪我,省省眼睛瞪待会儿进来的人吧,他们可是要一起当你女婿了!” 梅尔夫教授气得吹鬍子瞪眼,当即抬手向著一旁抓去,然而却什么可投掷的东西都没抓著。 他能感受到身后女儿攥著他衣襟的手那微微的颤抖,於是他想都没想,脱下一只皮鞋来,顺著牢房的栏杆狠狠地扔向了那个男人。 “哎哟!” 那只皮鞋精准地越过了两层铁柵栏,敲击在了男人的额头上;伴隨著皮鞋倒飞著打了个旋儿落在走廊上,男人也一头倒在了牢房里。 “你个该死的老王八蛋!” 男人怒骂一声,污言秽语止不住地喷吐而出,梅尔夫教授当即捂住了女儿的耳朵。 虽然不知道女儿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但是至少他在这一刻还能保护自己的女儿! “別担心,索菲婭!” 教授低声呢喃著。 “我们会出去的,一定会的……” 索菲婭蜷缩著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嗯,路德他一定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教授的脸色顿时变得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但是旋即他又嘆了口气:“你说的对啊,希望路德那孩子能帮到我们吧……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拘留牢房所在的走廊的大门,被轰然推开了。 “哈哈!” 男人奸笑一声。 “今晚有好戏看咯!” 还不等梅尔夫教授继续痛斥,走廊上的煤气灯突然被拧亮了。 炽烈的光芒照的几人在一瞬间几乎睁不开眼,哪怕是后方几个牢房里正在睡觉的犯罪嫌疑人,也嘟囔著不满的词汇醒了过来——他们是不敢骂人的。 而伴隨著牢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进来。 伴隨著人影大踏步地靠近,他洪亮的声音也传入了眾人的耳中。 “怎么,有好戏看,我怎么不知道,谁来给我报个幕?” “啊!” 索菲婭兴奋地惊呼一声,一跃而起跑到了牢门旁,小巧的双手紧紧攥著铁栏杆,看著那道仿佛在舞台上被背后打光了一般的身影: “路德先生!” 路德微笑著摸了摸索菲婭的脑袋。 “我想,我来的应该还不算迟?” “嗯嗯!” 索菲婭笑著点了点头,她的动作让路德的掌心感觉一阵痒痒,像是在擼自家养的猫咪时,猫咪主动用脑袋蹭过来了一样。 这让路德忍不住多擼了一把,隨后才看向梅尔夫教授: “教授,收拾一下,准备走吧。” 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髮: “走,走吧。唉,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了不起啊。”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女儿白给的趋势算是拦不住了。 问题是像路德这样的男人,自家女儿真的能驾驭得住…… 算了,肯定驾驭不住。 但是他也没理由去制止,或者驱逐路德,毕竟路德是真的不止一次救了他们的命。 不能忘恩负义……唉,儿孙自有儿孙福,爱咋咋地吧! 要不然,趁著现在还有精力,赶紧先去造个小號? “嘖嘖嘖……” 这时,一旁的牢房里突然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咂嘴声,紧跟著一个细微的声音低声呢喃著自言自语道:“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火车起火,翻了这么大得罪都能脱罪,这小子恐怕不是一般的贵族吧。卖女儿真有用嘿?” 有一说一,男人头的呢喃声比耳语还要更小一点,理论上正常人哪怕把耳朵凑到嘴边都不一定能听清。 然而路德,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路德其实原来没打算去管这男人的,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嗜杀的人。更何况这种噁心人的人,他就跟癩蛤蟆一样,你去打他反而是脏了自己的手。 谁知道,这癩蛤蟆还带跳脸的? 不过路德的天性就不是那么暴躁的,所以他只是勾了勾手指。 一个有些肥硕的警员顿时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没法不屁顛,之前高登警督都给他们交代了,要好好地伺候著这位尊贵的证人先生。 毕竟高登警督能不能翻盘,把火车起火烧死人这件事儿从自己身上摘出去,就看路德和亚瑟的证词了。 看警员过来,路德微笑著指著男人低声道:“这傢伙犯什么事儿了?” 警员看了一眼墙上的单据:“惯偷,好几次了,但是因为数额不大,每次都关不了几天就放出去了。不过这次他失手了,偷了个铜怀表,结果里头的指针是金的,可能要进去蹲几年苦窑了。” “这样啊……” 原来是倒霉了,难怪小嘴巴一直犯贱呢。 路德略微寻思了一下,隨后道:“那你们可得好好伺候著他,毕竟他也算是走了霉运了,別到时候让他一个想不开用鞋带把自己吊死了,到时候连累的你们也得吃掛落。” “哦——” 警员瞥了一眼牢房里脸色变得煞白的男人,点了点头,拖长了声音道: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第124章 去瞅瞅 路德等人从护民厅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高登警督虽然没有吩咐,但是他的手下还是贴心地为路德叫了一辆马车。 路德四人坐在马车上,梅尔夫教授报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伴隨著马车缓缓向白樺路14號驶去,梅尔夫教授和索菲婭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昨天一天的事儿,对他们这些凡人来说实在是太刺激了。 亚瑟翘著二郎腿看著窗外的灯火,沉寂半晌之后突然开口: “你怎么看?” 正在用剪刀跟自己指甲较劲的路德闻言,奇怪地看了一眼亚瑟,隨后將被指甲硌的坑坑洼洼的剪刀扔出了车窗: “什么怎么看,你说那个紫头髮的姑娘吗?她长得挺漂亮的,就是有股蛇蝎味儿,找老婆绝对不能找这种的……话说她四肢的炼金义体应该挺高级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她的义体虽然擦得发亮,但是似乎很久都没有保养过了。” 亚瑟闻言,咧著嘴揉了揉眉心:“我说的不是这个。” 路德一耸肩:“你也没说清楚,你到底说的是哪个啊。” 亚瑟嘆息:“我说的是火车起火件事儿。你想,知道夜勤局的存在,还知道通过把非超凡事件偽装成超凡事件,以此让护民厅和夜勤局扯皮,这就意味著对方肯定是隱秘世界的人。” 路德点点头:“你说的一点儿都对,所以呢,这和我们有什么关係?” 亚瑟一摊手道:“和我们怎么能没关係呢?你想啊,值得对方製造出一起带走几百条人命的超大型事故,那对方肯定所谋甚大。要么就是对方在图谋什么比七百条人命更大的东西,要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仪式!” “七百多人被一次性烧死,如果这是一场仪式的话,恐怕能召唤出一个实力不弱於当初你遇到的贗相者阿图尔的邪魔来!” “到时候如果对方没有像阿图尔一样脑抽的在山上和你单挑,而是混进城里去搞邪教壮大势力拉下来更多邪魔,那麻烦就大了!” 闻言,路德嘴角抽了抽。 阿图尔可不是脑抽,他单纯是觉得自己肯定能拿下路德,所以不想和別的邪魔分享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容器…… 路德是这么猜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以凡人之心度邪魔之腹”。 不过…… “那和我……没有什么关係?” 路德皱著眉头问道。 亚瑟的手指轻轻敲击著窗框,不过他下一瞬就停了手,因为他注意到梅尔夫教授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显然差一点被他吵醒。 “我们得去看看。” 亚瑟转过头来,认真地看向路德。 “如果让一个邪魔在城市里被召唤出来,那麻烦就大了!” 路德这下没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 “得了!” 他一摆手:“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就算真的召唤出了邪魔,那关我们什么事!” 亚瑟一皱眉:“你之前在雾谷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路德长嘆一口气:“兄弟,你忘了吗,在雾谷县时,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就是雾谷县里个子最高的那一个了。” 亚瑟的眼神顿时变得不那么凌厉了:“所以说,如果真的到了该上的时候,你还是会上的……算了,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係,本来也只是因为我想要多管閒事。” 说著,他推开了马车的侧门:“抱歉,路德,我过去看一趟,你们回去了早点休息就好,不用等我或者给我留门,我可能要到明早才回来。” 看著亚瑟飞身而出,路德抱著胳膊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亚瑟这小子就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这种人往好里说就是耿直,往直白里说就是认死理儿。可能会有人觉得这种人好忽悠,但是其实不是,你觉得是你忽悠住他了,实际上是他自己把自己给忽悠住了。 就像刚刚,如果不是路德隨机应变,那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那点好感度,估计就直接断崖式下跌了…… 等等…… 夜间的寒风让路德打了个冷颤,他不太舒服的扭了扭肩膀。 路德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 对方製造出这一场事故,除了可能是为了召唤邪神,还有可能是…… 为了实现某个目的,或者得到某件东西? 对啊,如果他们需要找到原本就藏在火车上的某件东西,那他们就需要夜勤局和护民厅儘可能延后进入现场进行搜查,否则他们要找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呢…… 比……至少在他们心里,比七百条人命更重要的东西! 而且他们还是施法者。 说不定,是什么珍贵的遗物或者炼金道具呢? 有点意思! 想到这里,路德也不困了。 他掏出信纸,歘欻欻在上面一顿龙飞凤舞,折成纸条塞进了索菲婭裙装的口袋里,隨后纵身一跃跳出了马车,顺著街道的边缘一路来到了楼顶,如夜晚哥谭的黑暗骑士一般朝著火车站的方向追了过去。 路德的速度很快,没用多久就来到了火车站。 路德先前还没有到火车站,就直接跳车了,他还真没来得及看看这座位於帝国北方工业明珠城市里的转运枢纽。 银色的月光下,城市已经安眠,但是火车站却没有就此安歇。 反光的玻璃拱顶在夜幕之中像是一片寂静的湖面,无数纵横交错的漆黑铁轨交错著如河流般蔓延进了湖水之中,冒出滚滚浓烟的发光钢蛇则顺著铁轨在湖面之中像是鳞片发光的蛇群一般进进出出。 不像雾谷县那种小地方,珐瑯市的火车站,即使是在深夜也不会停歇。 来来往往的工人们正驾驶著蒸汽动力的牵引机,將一车车的货物拖走,那正是供养这座城市的运转的氧气,所以……这座火车站也许可以被称作这座城市的肺臟? 路德眺望著火车站,不过片刻便找到了他的目標。 珐瑯市火车站一共有24条铁路线路,然而却只有其中两条相邻的车道,既没有火车驶入也没有驶出,甚至连最基本的灯都没有亮。 看来那就是那条火龙最终冲入的车道了。 路德自楼顶一个信仰之跃,如鷂鹰一般跳过了一整条街道,精准地落在了火车站楼顶两块玻璃之间的钢樑上,紧跟著一个战术翻滚消除了落地的声音。 隨后他推开了顶楼检修用的大门,顺著楼梯口走进了火车站。 推开已经有些掉漆的白铁皮大门的瞬间,一股鼎沸的人声衝进了路德的耳畔。 第125章 午夜火车站 夜晚的火车站,虽然不如白天,但是依旧人声鼎沸。 珐瑯市作为洛瑟林帝国北部的枢纽城市,同时也是最大的港口城市,这座火车站承担起了太多的责任,以至於它自始至终都在超负荷运转,哪怕是在晚上也不得消停。 和白天相比,夜间运送的大多是一些货物,旅客的数量相较白昼的確少了不少,不过也足够路德混入人群当中,缓缓靠近被封锁的那两条铁路了。 混跡在人群之中,路德一边朝著目標靠近,一边隨意地四处观察著。 就在路过7號站台时,路德微微抽了抽鼻子。 奇怪…… 他闻到了一股很古怪的刺鼻气味儿,像是硫磺,但是又像是鲜血。 路德来到站台旁,看了一眼火车上掛著的牌子。 “竟然是海狼重工的专属列车?” 路德还记得,那个紫色头髮、没有四肢的少女的养母,就是海狼重工的股东。 所以说,海狼重工正在往这座城市里运什么奇怪的东西…… 可惜就在路德想要继续靠近一些时,一旁的看守已经注意到了路德。 “喂!” 守卫摆了摆手:“这是海狼重工的列车,是运送危险工业原料的,閒杂人等如果不想重金属中毒的话就快点闪开!” 这下路德確认这趟列车运输的东西有问题了。 因为他闻到了硫磺味儿,闻到了血腥味儿,但是唯独没有闻到重金属的气息。 不过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所以路德一转身便隱入了人群之中。 伴隨著逐渐靠近被封锁的站台,路德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四周低下头的人变多了。 他们在跪拜? 不,他们在繫鞋带。 四周传来了嘎吱吱的声音,烦躁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去,把被风吹开的窗户关上。 隨后工人皱著眉看了一眼路德,似乎是因为路德就在这扇窗户的旁边,所以他怀疑是路德把窗户推开的。 “去,去!” 工人驱赶著路德道: “晚上是不能隨便开窗户的,你要知道珐瑯市的夜间可是很冷的,要是一股寒风吹到了那些刚从火车上下来的贵客们,让他们得了病可就不好了!” 然而还不等路德走出去两步,就看到了另一扇敞开著的窗户。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熟悉的事情。 路德悄悄活动著手指,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雾谷县的时候。 在那片大雾里。 不过这里的这一次……很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首先可以排除邪魔降临。 其次也可以排除施法者施法的副作用——要製造出这种影响小半个火车站程度的灵能污染,其威力和波及区域就不可能小於这个范围,那个级別的灵能辉光半座城市的人怕是都能看到——更不用说凡人的术法根本不可能影响这么大的范围了。 那么介於二者之间的…… 【遗物失控】? 超凡道具分为两类,一类是【炼金道具】,是人类能够製造的。 另一类则不是被製造出来的,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其所经歷过的歷史赋予了特殊意义,而被世界铭记的道具,也就是【遗物】。 炼金道具可以成为遗物,但是遗物不一定是炼金道具。 遗物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本质上是【活】的,是有一些不明显的情绪的。 一旦严重违背了它们的情绪,它们就有可能陷入失控。 举个例子,亚瑟曾和路德说起过,圣殿骑士团有一把叫【帝国仪仗剑】的剑型遗物。 那是一把六十公分长的佩剑,这是由凡铁铸造而成,唯一的特点就是做工精细。 特別漂亮。 那把剑是洛瑟维亚一世年轻时买下来赏玩的,虽然常年被他別在腰上,但是几乎从来都没有用过——骑士当然要用长矛和大剑,佩剑这玩意儿別说板甲和锁子甲,就连对付硬皮甲都费劲,更別说洛瑟维亚一世的目標还是屠龙了。 但是这把剑却因为造型漂亮,成了洛瑟维亚一世画像上的常客。 又因为从未被使用过,所以在洛瑟维亚一世的连年征战中得以倖存——而那位皇帝用来战斗的长矛与大剑早已经换了不知几轮。 而在帝国的开国大典上,洛瑟维亚一世又手持这把剑,接受了眾多骑士的效忠。 之后这段传说又流传了许多年,以至於无数的人都知道有这么把剑,提到开国之剑就必然提到这把剑,於是在多年以后,皇室惊奇的发现,这把凡铁剑竟然蜕变成了一柄武器类型的遗物。 【帝国仪仗剑】,在与洛瑟林帝国的敌人交战时,会自动为使用者加持洛瑟维亚一世的力量;如果对手是龙类,则能够復现出些许洛瑟维亚一世屠龙的荣光。 但是代价则是,持有者只能是帝国当代的皇帝,或对皇帝发自內心效忠的贵族,否则这把剑中封存的歷代忠贞之士的幻影,就会进入持有者的梦境对其精神发起进攻。 这把遗物的提升这么大,纯粹是因为它被太多人知晓,被太多传说传唱,甚至许多本不属於它的事跡也被加持到了它的头上。 世界记得越牢,遗物的力量就越强大。 从这个角度来说,【永恆者】其实也算是一类特殊的人形遗物…… 不过因为遗物有著失控的风险,所以大部分遗物都会被收容,而不是被拿出来利用。 所以路德也不能確定,这里发生的真的就是遗物失控。 “12,13,14,17,18……嗯?” 路德陡然间微微一愣,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去,看向那油漆斑驳脱落,已经露出黄铜底色的金属站牌;13后面是14,14后面是17,17后面是18,数列排的很整齐,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嗯? 常识与心绪这两道原本契合旋转的齿轮,在这一瞬间似乎突然卡住了。 路德的瞳孔逐渐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他突然意识到在他的思维当中,14后面是15,这没什么不对的。 但是14號站台后面应该是17號站台,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逻辑的衝突,让路德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下一瞬,路德身后的走廊骤然延长了一大截,露出了15號与16號站台的入口。 “有点意思……” 路德缓缓走进了15与16號站台的范围里。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能够明显的感受到一股灵能縈绕在这里。 四周的乘客与工作人员正匆匆从他身旁走过,但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路德的存在,甚至有好几个人直勾勾地睁著眼就朝著路德撞了过来。 “所以,不是空间拓扑畸变,而是单纯的认知扭曲,让人注意不到这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路德的心情瞬间放鬆不少。 灵能污染也是分级別的,对精神的污染,明显比对现实的污染级別要低得多。 只是就在这时,一只纤细冰冷的小手,悄然搭上了路德的肩膀。 “喂,你怎么在这儿?” 第126章 莉薇妮 路德猛然回头,紧跟著便对上了一双淡紫色的眸子。 “哦,马歇尔小姐?” 路德悄然掐灭了掌心的火焰,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是用黄铜铸造而成的炼金义肢。 “嗯哼,不然还能有谁在这里呢,施法者?” 莉薇妮轻笑著说道。 “还有,不要叫我马歇尔小姐。都是同龄人,那么礼貌怪难受的,更別说你还刚刚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直接叫我莉薇妮就好。” 莉薇妮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最青春靚丽的年纪,整个人带著一股清新的活力;再加上那股久居人上的傲气,让她宛如一只枝招展的紫孔雀一般,令人一见倾心,更別说那双黄铜铸造的机械手臂,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路德总是觉得这个女人相当……危险。 不是力量所带来的威胁,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危险。 “所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路德与莉薇妮一路走到了进入站台的门关处: “我想,您就算想要视察被烧毁的火车,应该也不需要半夜过来吧。” 莉薇妮闻言掩嘴轻笑一声: “哎呀,路德,没看出来呀,你还真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我会在这儿,就像你会在这儿一样,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蛮有共同语言的才对。” 言语间,她抬手轻轻一撩耳畔的髮丝。 她的动作相当小心,似乎生怕黄铜义肢关节处的夹缝卡住头髮。 “还有哦,不要用『您』来称呼我,我都说了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分了。” 路德点点头,隨后看向通往站台的楼梯,那上面还遗留著护民厅警员留下的路障,不过负责看守这里的警员们却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种事在珐瑯市经常发生吗?” 莉薇妮的语气中顿时带上了些许无奈: “是啊,这就是珐瑯市,因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所以也什么事都会发生。我想,你应该也是知道这种情况,才会选择来珐瑯市发展的吧?” “额……確实。” “不过这么一来,我们的目的就衝突了。” 莉薇妮惆悵地看著面前的门扉:“如果说,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遗物失控而不是別的原因造成的灵能污染,而遗物只有一件,那我们到时候该怎么分赃?” “呵。” 路德轻笑一声:“还没有动手,就开始想分赃的事儿了?” 莉薇妮一耸肩:“也是,我们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呢。走吧,先进去看看,还是说你得先做点准备,回去找把剑什么的带上,再熬点剑油涂上?先提醒你一声,对付那些无形之物,【枪比剑强】这句话可不一定適用——还是说你是用拳头的?” “当然不是。” 路德活动了一下手指:“我是个施法者,不用那么粗鲁的战斗方式。不过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剑和枪在对付无形之物的时候还有什么区別吗?” 莉薇妮轻轻舒张著黄铜的手指:“看来你不是科班出身的施法者,是第一次来珐瑯市这种大城市吗,我倒是可以免费给你说两句,反正东西就在里面也跑不掉。” “虚空的灵能会扭曲现实,这种扭曲不止体现在精神上,甚至也不止体现在能够看到的物质上,它们甚至能够直接改变一片区域內的规则。” “而减弱自己受到的伤害,这是每一种生物都会有的想法。” “靠近攻击时,即使没有主动去发动什么术法,我们本身的灵能也能將对方製造出来的场域抵消掉,但是枪械之类的武器在超出一定距离的情况下,造成的伤害就会呈指数级的减少,所以施法者一定要准备一两种贴身搏杀的手段。” 说著,她右手的无名指轻轻一动,一柄锋锐的短刀顿时自她的掌心弹了出来,耐钢的刀锋上淬著幽紫色的毒液。 “当然,如果你习惯把枪口抵住敌人脑袋再开火,那也不是不行。” 果然,路德看著那柄幽紫色的刀锋暗想道,这义肢里藏东西了,而且还不只是这一种东西——按照路德的水平来看,这根义肢里至少暗藏了七根狭长的刀刃,一些奇怪的机关,以及一把小巧的特製单发手枪。 那把手枪是最危险的,路德也不知道枪里填装著什么子弹,竟然能让他都感受到一丝威胁,那就意味著那颗小巧的.22口径子弹是能贯穿他的躯体的。 除此之外,莉薇妮的右手五指之中也分別藏著一片纤薄的淬了毒的锋利刀片,隨时可以代替普通姑娘们指甲的作用,给敌人的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而这还只是莉薇妮露出的右手兼小臂里藏著的东西。 按照体积来说,莉薇妮的双腿里藏著的机关绝对比双臂还要多得多。 路德猜测,这也许就是她向自己展示藏在小臂里的匕首的缘故。 空手道家大山倍达曾经主张,持械与空手之间,存在著一堵高墙。 武器的攻击性,远远强过拳脚。 但是这也意味著,在战斗时,有经验的战士一般都会紧盯著对方的武器。 毕竟对手身上的其他部位加起来,也不如那把匕首的威胁更大。 但是,对於莉薇妮来说却不是这样。 她全身上下藏起来的武器的威胁程度,是这柄匕首的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她主动亮出右臂里的匕首,就是为了如果待会儿翻脸的时候,路德的视线会主动跟著她的右臂走,从而忽略她其它的肢体,以便用其他肢体里的武器偷袭。 好好好,路德心中暗笑一声,这就开始给我挖坑了是吧? 想到这里,路德从腰间掏出了他那把亲爱的铁雀式左轮手枪。 隨后,他当著莉薇妮的面,將弹巢里的黄铜子弹倒了出来,换上了那盒从贝谢教授那里缴获的.38口径祝圣子弹: “普通的子弹伤不到无形之物,但是我想这种子弹应该没有问题吧,你说呢?” 莉薇妮看著那盒祝圣子弹,眼神微微变得有些古怪: “光属性子弹……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教会用圣水附魔的,倒像是用炼金术铸造的?抱歉,冒昧问一句,阁下是从哪里买到这些子弹的,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上鉤了。 路德心中暗笑道。 第127章 火车站的夜猫子 莉薇妮的义肢做工相当精致,但是保养的却相当差劲。 路德能够看出来,这义肢虽然有时常涂油,但是一些缝隙里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磨损或是锈蚀,这不是正常的铁锈,而是灵能所带来的侵蚀。 由於这四根黄铜义肢的传导部件,都是用专门传导精神指令的炼金金属製作的,再加上许多关键部件也是用耐钢之类的金属铸造的,这就导致寻常的工匠根本不可能对这件装备进行维修。 即使是现在的路德,如果不是靠著躯体的高精密度,也很难维修这种精密器械。 经过先前的接触,路德很確定这位莉薇妮小姐並不是利用某些空间容器把原本的四肢藏了起来,她是真的被切掉了手脚后安上了这幅义肢。 能让这么重要的东西这么久不保养……要么就是她穷的没有钱保养——路德觉得蚺虵重工的高管兼股东不至於这么落魄——要么就是她找不到合適的炼金术师帮忙。 所以路德故意掏出贝谢教授铸造的炼金子弹显摆了一下,果然莉薇妮一下子就上鉤了。 不过路德还不准备这么快就露底,所以他只是笑了笑: “是我在莱茵王国的一位老先生那里买到的,至於引荐我大概是做不到了,毕竟我听说那位老教授上个月就已经去世了。” “这样啊……” 莉薇妮轻轻嘆了口气,然而眼神中却带著不解的疑惑。 她刚刚拍打路德的肩膀也是一种试探,用黄铜去拍打人类的肉身,却发现二者的硬度大抵是相同的,会造成这种现象,只可能是秘术影响,或是炼金义肢。 所以她才会试探著问出“你难道用拳头打架吗?”的疑问。 如果路德是用拳头干架的,那他这幅坚硬的躯体来源於秘术和炼金术的概率就是五五开;但是路德却是用枪械战斗的,那他这具躯体基本可以確定是用炼金术铸造的,而且是为了延缓某些疾病或残疾,所以並不適合用来战斗。 而路德的行动相当敏捷,这就意味著他的义肢恐怕经常保养。 所以莉薇妮可以肯定,路德先前没说实话。 莉薇妮常找的那位炼金术士去世之后,莉薇妮可是陷入了相当的焦虑之中,根本不可能像路德这么豁达的告诉別人,他认识的炼金术士去世了。 如果没了这四根义肢,她就只是一条只能在地上蠕动的可怜肉虫罢了。 再考虑到路德孤身一人从跨越边境从莱茵王国来到珐瑯市,莉薇妮觉得路德八成自己就是个水准相当之高的炼金术士。 毕竟使用炼金义肢的人,是不可能远离自己信赖的炼金术士的。 別说跨越国境了,就算是去另一座城市都是如此。 如果路德真的是个水准颇高的炼金术士的话…… “得把他拉拢过来。” 莉薇妮暗想道。 “如果拉拢不了的话,就对他身边重要的人下手,比如那个索菲婭。” 也就在这时,路德率先抬腿迈入了站台口。 莉薇妮隨后跟上。 站台之中显得相当冷清,高耸的石台立柱旁因为封锁而空无一人,其下的铁轨在月光下泛著冷冽幽蓝的微光,一列烧焦了的火车匍匐在铁轨上,构成其樑柱的金属已经被高温熔融,变得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远处传来了蒸汽的鸣笛声,显然又有火车要入站了。 “好安静啊。” 路德环顾四周轻声道。 “是啊。” 莉薇妮掐著腰,昂著头看著站台的四周。 “也没有夜勤局的人。” 路德从月台边缘一跃而下。 “看来策划这起阴谋的人还没来得及赶过来,或是被夜勤局的封锁堵回去了?” 莉薇妮顺著月台的边缘,跟著路德缓缓向前道: “又或者……他们早就已经来了~。” 莉薇妮这最后一句话本来应该以疑问的语气结尾,然而在最后一瞬间却换成了陈述句的语气,因为就在他们谈话的间隙,一点点深紫色的萤光缓缓自列车中亮了起来。 那些萤光全都是成双成对的,这並不奇怪,因为那本身就是人的眼睛发出的光。 “那是……什么?” 伴隨著路德轻声的提问,一道道身影蹣跚著,自列车中缓缓挪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大多焦黑一片,昭告著他们列车焚烧事件遇难者的身份。 然而本该死去的他们,这一刻却活著站了起来。 “唉……” 自他们焦黑空洞的口腔之中,传来了一声嘆息。 下一刻,它们便如同鬣狗一般朝著路德二人奔袭了过来。 路德当即举枪扣动扳机,但是他举起的却不是填装了祝圣子弹的那把枪,而是另一把填装著普通子弹的左轮。 对付这些丧尸一样的可悲东西,没有必要用那种昂贵的子弹。 路德一连六次扣动扳机,便有六只活尸倒地。 它们的脑袋炸开的瞬间,一股紫色的灵能如烟气一般消散,隨后双眼便失去了光芒,乾枯的身体轰然倒地化作了一堆破碎的黑色炭块。 “唔,真厉害啊。” 莉薇妮不禁感嘆道,隨即轻盈地自站台上一跃而下,右手掌心匕首弹出,双腿伴隨著一阵弹簧与齿轮的运转声,整个人如一根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伴隨著银色与紫色交织的刀光闪过,残存的几个活尸便被划破了咽喉。 这种伤害原本不足以杀死活尸,但是毒药却弥补了这一点。 紫色的痕跡顺著伤口蔓延,不过片刻便遍布了活尸的整条脖子。 紧跟著,活尸的脖子就像是拉链一般缓缓打开,脑袋脱落后掉在了地上。 那脑袋的確还活著,然而身体却已经化作了碎片。 少女回过头来,颇有活力地摆了摆手中匕首:“洞开之毒,从一种九头蛇的后裔身上提取的,它能把戳刺伤变成瘺管,把切割伤扩大成断面,对付人类这种脖子明显的生物特別好用。” 路德看了一眼莉薇妮的四肢,虽然衣服遮著看不著,但是他总怀疑莉薇妮的四肢是不是就是被这种毒素截断的。 莉薇妮显然不知道路德在想什么,不然她多少得给路德来个狠的。 只是就在这时,两道双眼发出紫光的身影缓缓走出了车厢。 和刚刚那堆敏捷却毫无思考能力的行尸不同,这两人刚刚明显是躲在车厢里,观察著路德与莉薇妮的战斗。 “嘶……” 莉薇妮倒吸一口冷气。 “强尼,贝克……” 路德闻言一挑眉: “你认识?” 莉薇妮点点头,面色复杂道:“这两个人是我常去的飞鳞餐馆的经理……我没想过他们竟然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路德心中暗笑一声,道: “那怎么办,留个活口审一审?” 莉薇妮摇了摇头。 “没救了,给他们个痛快吧。” 第128章 互相下套 路德有六成的把握,眼前的事情就是身后的女人搞出来的。 否则她为什么急著灭口? 只能说手段还是太稚嫩了,如果换做路德的话,肯定会先答应下来,然后再在交战的时候下黑手给人弄死,或者更隱蔽一点下点毒什么的。 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嘛,放在洛瑟林帝国也就刚成年而已,不能奢求太多。 好在路德也不准备留著两个人活口,因为没有必要。 所以路德右手抠住了扳机,左手轻拨了两下击锤,两发子弹瞬间洞开了二人的眉心。 这很正常,一般的凡人施法者,反应速度是不可能快过子弹的。他们躲子弹,靠的大多都是在子弹出鏜前通过枪口预判子弹的动向。一旦子弹出鏜,那就没有躲避的余地了,即使是路德也会变得相当被动。 “解决了。” 路德伸手掺住了莉薇妮伸出的手,扶著她轻盈地落地。 “唔……” 在短暂的握手瞬间,路德悄悄在不影响机械运动的前提下,在莉薇妮的义肢缝隙里藏进去了一颗盐粒大小的的火盐晶。 这颗火盐晶被路德设置了定向爆破和定时消散。在今晚和莉薇妮分开之前,如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火盐晶就会自发消散。但是如果莉薇妮有什么不轨之举,那这颗火盐晶就会精准地炸毁她右臂內部的神经传导部件。 同体积的火盐晶,爆炸威力远超一般的炸药,只不过因为其存在时间实在太短,很容易消逝成影响,这才没有改变路德隨身携带十公斤炸药的习惯。 与此同时,路德也察觉到,莉薇妮的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背。 戳的相当轻,甚至比蚊子叮咬的感觉还要更轻微,如果不是路德根本不可能察觉。 是毒药。 不过分不清是什么品种的,因为那根毒针压根没戳破他的皮肤。 路德能够感受到,皮肤上微微潮湿了一瞬,有什么液体落在了他的皮肤上。 不是顺著毒针注射毒药,而是毒针直接溶解了,就像某个死神小学生的麻醉针一样。 那毒针的硬度根本不足以刺穿路德的皮肤,但是本来就是一次性產品,所以莉薇妮根本没注意到毒针绷断了…… 有意思,路德憋著笑想到。 那句老话怎么说来著,五百年的狐狸跟千年的狐狸玩聊斋? 如果说对於火车起火这件事是莉薇妮乾的,之前路德有六成的把握,那现在他就有十成的把握! 那我就跟你玩玩。 这么想著,路德身子一晃推金山倒玉柱一般便砸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轰鸣。 “呼……” 看著路德的反应,莉薇妮鬆了一口气,虽然路德自己没有太多自觉,但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让莉薇妮颇有压力,所以她才会趁著这个机会直接放倒路德,因为她害怕自己之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机会了! 她敢肯定,路德刚刚露出来的那一手,绝对不是他的真实实力。 不过好消息是,施法者基本都是肉体凡胎,哪怕是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也不乏被凡人下药毒死的,所以对施法者来说,没有用出来的实力就不算实力。 “呼……” 路德心中暗暗出了一口气,看样子他赌对了,莉薇妮的毒药的確是这个效果。 既然確定了莉薇妮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路德就打算傍富婆不努力了。 简单来说,既然莉薇妮能策划这一切,那她肯定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路德与其放倒莉薇妮之后进去抓瞎撞大运玩,倒不如等到莉薇妮把东西找到,然后他再来个黄雀在后—— ——事后甚至还能一推二五六,我当时不知道为啥昏倒了,我怎么知道从你背后尻晕你拿走了东西的是谁嘞? “搞定……” 莉薇妮这么想著,转过身便朝著火车残骸走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却不由得愣住了。 之前被路德放倒了的那些焦尸,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甚至就连那两个她认识的人也一样不见了! 紧跟著,伴隨著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群怪物竟然又一次原封不动地从火车的车门处熙熙攘攘地挤了出来,这一次甚至连那两个人也在其中,他们的手中还各多出了一把型號不明的左轮手枪! “什么情况?” 莉薇妮不由得后退一步,面露惊骇之色。 “……啥情况啊?” 路德趴在地上,眯著眼睛饶有兴趣地想到。 似乎就在二人一个扭头一个闭眼的间隙,这些怪物被原封不动地……回档了? “砰!” 强尼率先开抬手扣动了扳机。 好在他被控制之后,速度似乎也变慢了不少,所以莉薇妮在他举枪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她举起了自己的右臂,伴隨著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莉薇妮后退一步,那颗子弹显然被她用自己的炼金义肢拦截了。 “发生了物理碰撞。” 莉薇妮眉峰紧皱地盯著眼前逐渐靠拢的焦尸群。 “所以说,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还魂尸。” 还魂尸,又听到了一个新词,路德暗想道。 也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路德已经倒下,莉薇妮终於不再掩盖自己的义肢效果。 只见她擼起袖子,轻轻一晃手臂,整整八根锋锐的利刃,便顺著她的两侧小臂弹了出来,一瞬间她的双臂就变得仿佛一根狼牙棒一般——更致命的是,这些利刃统统都维持著与手臂四十五度的倾角,而不是像戈一样完全横著的! 紧跟著,伴隨著弹簧被释放的金属脆鸣声,莉薇妮的双腿骤然发力,將她整个人都弹进了焦尸群中。 不等反应迟钝的焦尸群反应过来,莉薇妮便已经挥动起了双臂。 这一刻路德可以肯定,莉薇妮绝对经过了严苛的格斗训练,她的打法近乎於硬桥硬马,但是每一拳却都没有砸在敌人的身上,而是微微侧一点的偏过去,一边让手臂上的利刃给敌人带来儘可能大的损伤。 而她手臂上,连带著掌心伸出的共九把利刃,更是由耐钢铸造后通过不明工艺进行了强化,切起焦尸的颅骨和颈骨来就像切豆腐一般流畅。 更让路德咂舌的是,在眼看那俩人又一次举起了枪口时,莉薇妮手臂上的八把刀刃中的五把,竟然在同一时间迸射了出去,直接戳进了那两人连带著三具焦尸的眉心! 而就在那最后五个敌人倒下的同时,莉薇妮的手指轻轻一勾,那五把刀刃竟然就这么倒飞著装填了回去! 路德不由得感嘆,好先进的武器。 第129章 幻梦境 不过现在路德也很好奇,那些焦尸是怎么復活的。 不,復活这个词用在这里是不严谨的,毕竟復活就算能修復焦尸被打爆的头颅,也不能让焦尸回到车厢里再走出来。 这更像是……回溯? 这是怎么做到的? 路德悄悄眯著眼环视著四周。 先前,是在莉薇妮干掉了她那两个手下之后,焦尸群才发生了回溯的。 而且在回溯之后,那两个活人也是唯一行为方式发生了变化的。 路德有著过目不忘的本领。 他能够在一瞬间把每一具焦尸的外貌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知道,那些焦尸两次下车的顺序是没有任何区別的,甚至先迈哪只脚都一模一样。 和第一幕有区別的,只有强尼和贝克的行动模式。 只是路德等了半分钟有余,明明强尼和贝克眼中的紫色火焰都熄灭了,回溯却依旧没有发生。 难道说我猜错了? 路德皱著眉心中暗自嘀咕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只是就在这时,路德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回溯发生的时候……我在干嘛? 我在给莉薇妮的义肢里塞小炸药! 莉薇妮在干嘛? 莉薇妮在给我下麻醉药! 我们两个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的身上! 所以,回溯的另一个必要条件,其实是在场的所有人,注意力,或者说目光,都不在焦尸和强尼贝克的身上? 有可能…… 值得一试。 路德看著莉薇妮正看向天空中的月亮,悄然闭上了眼。 当他再睁开眼时,四周地面上的焦尸,已经再一次全部消失不见。 “唉!” 莉薇妮被脚下焦尸的突然消失嚇了一跳,不由得皱起了眉。 “又来一遍?我先前只是觉得月亮不太对劲,看了一眼,然后……不,等等?” 莉薇妮暗暗思索著,她也逐渐琢磨过了味儿来。 看著列车上又一次缓缓走下来的焦尸,莉薇妮轻轻活动著手腕。 “这次,我在走上列车之前,绝对不会移开视线了。” 聪明! 路德趴在莉薇妮身后的地面上,心中暗想道。 焦尸每次回溯,都必然要从车厢中走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变化的,一共有两个地方—— 列车外,焦尸消失,由满到空; 列车內,焦尸出现,由空到满。 所以进入空荡荡的车厢里,效果应该和盯著已经死亡的焦尸,来確定其状態,有著相同的效果。 这一切都是猜测,但是路德觉得八九不离十。 因为除此之外,路德还有一个猜测。 那就是他现在並非处在物质界,或者说醒时世界。 已知,这片区域的灵能污染浓度並不高,路德虽然不掌握夜勤局的灵能污染分级制度,但是他却是在雾谷县那种高浓度污染区搏杀过的。 雾谷县的灵能浓度,尚且才能引发初步的拓扑畸变,甚至无法让被路德和亚瑟干掉的灵能病患者復活;火车站这么点根本不足以影响到物质界,顶多对精神造成影响的灵能污染,竟然能直接进行时间回溯? 开什么西伯利亚大玩笑。 所以路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他们现在恐怕是中了精神影响。 简单来说,在做梦。 想到这里路德猛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路德之前曾经直接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过,自然知道那种痛处是什么样的。 但是此刻舌头传来的痛感,却有种闷闷的怪异感。 就好像隔著一层厚壁障,让疼痛变得迟钝了。 果然是在做梦。 但是认识到了这一点,却不代表路德能够破除眼前的幻象。 路德是典型的数值全都加在物理方面了,他並没有针对精神方面的技艺。 要是亚瑟在这里,他的光照术八成能破除眼前的幻象。 毕竟光照术是精神与光的技艺,梦境中的光照术是实打实能够生效的。 但是梦境中的炼金术,或是火焰,那都是假的…… 炼金术和火焰,都是偏向物质界的力量。 不过路德寻思著,莉薇妮或许会有破除梦境的方法。 毕竟莉薇妮也算是老牌施法者了,出身贵族,也不是那种缺钱的人,而且从她给义肢里安装了那么多武器来看,她应该是个武斗派的施法者。 这就意味著,她应该会针对各种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作出一系列准备才对。 但是现在还有个问题—— 莉薇妮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现在正处於梦境之中。 路德碍於先前的偽装,也没有办法提醒她…… 等等,如果莉薇妮的认知中,这个区域的规则是【不观测就会引发回溯】的话…… 路德有了一个小点子。 就在莉薇妮再一次开始起舞一般屠杀焦尸的时候,路德悄然站了起来,隨后抬起枪口扣住扳机拨动了击锤。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六道近乎叠在一处的枪声响起,五具焦尸连带著刚刚拔出手枪的贝克,顿时被点爆了脑袋。 “嗯?” 莉薇妮猛地回头,便看到路德从月台上跳了下来。 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看著莉薇妮脸上震惊中带著不解的表情,路德心中暗笑一声,但是脸上却还带著关怀的笑意,快步走到了莉薇妮的身边: “莉薇妮,你怎么走的这么快,搞得我都没办法尽绅士保护淑女的义务了。” “你……” 莉薇妮张了张嘴,隨即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我记得我把他放倒了,但是他现在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看上去既没有麻醉剂所带来的昏沉,也没有对自己突然昏过去的迷惑不解,甚至就好像之前我给他下毒这件事压根没发生过一样……没发生过一样? 他也回溯了? 等等,等等…… 如果说这些焦尸,还有强尼与贝克能够回溯,是因为遗物的力量作用在了他们的身上,那路德能够回溯又是因为什么? 他也被遗物控制了? 不能够啊! 即使只是单纯的握手,莉薇妮也能感受到路德体內那炽热如火的灵能,如果有遗物敢直接用灵能侵入路德的身体,只会迎来狂暴至极的反扑吧? 所以说,如果不是路德被控制了,那出问题的就是……我自己? 看著莉薇妮的表情,路德暗暗点了点头,看样子她是意识到自己的暗示了。 也就在这时,莉薇妮轻声念诵出了一段咒语,那咒语路德相当熟悉—— “我们拜请璀璨君王……” 没毛病,路德暗想道,高位光照术的统一起手都是这一句。 下一瞬,一道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 当那几乎將一切的色彩都剥夺的光芒逐渐熄灭时,路德发觉他已经又一次站在了月台上,月光下的月台静悄悄的,没有焦尸也没有弹孔与剑痕。 只有一只,由紫色的光芒化作的丝线勾勒而成的巨大鴟鴞,正蹲在烧焦的火车上。 它的爪子里,还抓著强尼与贝克的尸骸。 第130章 鴟鴞之戒 “刚刚那是……怎么了?” 路德缓缓从墙根处爬了起来,揉著太阳穴低声问道。 莉薇妮微微摇了摇头,双眼直勾勾地凝视著幽蓝月光下的火车残骸: “我们中招了,那个遗物……已经彻底失控了,甚至其中溢出的灵能已经在暗月的影响下凝聚出了形体、诞生出了初步的神智。该死,我早该想到,三月当中,暗月所代表的正是寒冷与巫术!” “这下好了,这傢伙正在守护自己的本体,不干掉它的话,我们恐怕没办法进入车厢去寻找那件失控的遗物了!” 就在那焦黑色的火车残骸上,一只庞然大物正佇立著。 那是一只通体由深紫色的灵能光芒化作的丝线勾勒而成,足有两米之高、蓬鬆的翅膀关节处有著利爪、似人的面孔上长著三只有著狭长瞳孔的巨大鴟鴞。 鴟鴞,在路德的前世,是猫头鹰的另一种称呼。 但是在这个世界,鴟鴞却是一种外观近似大號猫头鹰,会在黑夜里顺著月光开启的门扉无声穿梭,潜入智慧生物梦境之中摄食,被称作【夜游神】的神话生物。 不错,神话生物,鴟鴞和古龙有著等同的位格,只不过鴟鴞的力量更多体现在梦境世界之中,而不是像古龙那样有著在物质世界超绝的破坏力。 在醒时世界,哪怕十只鴟鴞全力以赴,也绝无可能战胜一条古龙。 但是如果是在梦中,一只鴟鴞就能战平乃至压制一条古龙。 那可是古龙! 无论是象徵铸造的红龙还是象徵毁灭的黑龙,都是【永恆者】中至强的那一类。 凡人的眾多超凡技艺中,能够潜入梦境与遁入阴影的【夜游术】,便是通过对鴟鴞所施展的技艺进行钻研后系统化整理出来的,就像【炼金术】是对古龙所施展的技艺进行整理之后创造出来的一样。 而眼前这只鴟鴞,明显不是真正的鴟鴞,否则凭藉著莉薇妮那半吊子一般的光照术根本不可能破除它製造的梦境。 “是鴟鴞骨骸。” 路德心中暗暗想道。 就像他的脊椎和颅骨是用红龙骨骸铸造的一样,眼前那只鴟鴞的本体,应该就是一件用鴟鴞骨骸铸造的炼金物件,在经歷了漫长的岁月与传奇的经歷之后化作了遗物。 不,如果是鴟鴞的骨骸铸造的物件,恐怕根本不需要岁月和传说。 【永恆者】的力量本身就是岁月和传说,即使只残存一丝,也足以成就遗物。 如今眼前的情况,大概就是,遗物在月光的影响下,吸收了大量被烧死的人留下的怨念所构成的灵能作为祭品,得以活化后復现了些许生前的荣光吧。 如果只是单纯想要破除眼前这只幻影鴟鴞,路德的確有一种切实可行的法子。 那就是一头撞过去。 没开玩笑,红龙骨骸对撞鴟鴞骨骸,贏的绝对是前者,红龙可比鴟鴞酷烈太多了。 可惜路德不打算那么做,因为一旦他这么干,莉薇妮大概率意识到他的体內有著某件位格极高的超凡道具,说不得就会让自己变成眾矢之的——所以如果今晚路德的秘密真的暴露了,那他会在第一时间背刺莉薇妮,这一行动无疑会带来巨大的损失。 毕竟,他还想攀著莉薇妮这条线融入当地的施法者社群呢。 所以路德悄然后退一步,將莉薇妮护至身前。 莉薇妮顿时一愣,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不是,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刚刚那个说保护淑女是绅士的义务的傢伙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路德见状无辜的耸了耸肩:妹妹,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了! 第131章 耗油跟 路德倒是不担心,莉薇妮会突然在背后给他一枪。 在他至少认识一个,甚至本身就是一个水平不错的炼金术士的前提下,莉薇妮这个浑身机关都快用不了了的半机器人,要是还敢用这种几乎肯定会对精神造成影响的武器偷袭他,那路德只能说凭莉薇妮的脑子走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他该怎么拿到这只鴟鴞的本体,而不被莉薇妮察觉。 如果说之前路德还觉得莉薇妮的人脉比一件不知深浅的遗物更重要的话,那现在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那可是用鴟鴞的遗骨铸造的炼金道具蜕变成的遗物,其重量级程度绝不在他的颅骨和椎骨之下,难怪值得莉薇妮献祭一火车的人也要拿到手呢! 不过他也有些捨不得莉薇妮的人脉关係,所以现在路德就处於一个既要又要的状態。 “做人不能太贪心……不过还是要试试的。” 说著,路德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指虎来,套在了右拳上。 “莉薇妮,说说你的计划。” 莉薇妮看了一眼路德手上的指虎,有些意动,因为那又是一件高级炼金道具。 莉薇妮的眼光很好,毕竟她为了自救,也是苦学过一段时间炼金术的。只可惜炼金术这玩意儿也吃天赋,她学了几个月的成功和亚瑟半斤八两,都是七窍通了六窍。 但是她还是看了出来,这指虎不是【龙铅】铸造的吗? 没错,先前路德想要用龙铅铸造一把大剑来著,为此还专门和亚瑟去请教了。 然后就被狠批了一顿。 原话大概就是,路德这种半点用剑的经验都没有的小白,拿上了剑大概也就只会一套夏姬八砍,或者就是一套完全没变化的恭喜发財。 与其消耗那么多素材去打造一把完全不会用的武器,还不如铸造一把能把自身优势发挥到最大的武器——以路德的力量和体重,最適合他的武器其实是钝器! 战锤,或者是指虎! 路德在火车上连夜赶製的这枚指虎,甚至连尖儿都没有,完全是一把钝器。 而在铸造完成后,亚瑟还在指虎上以篆刻符文的方式,附上了一些光照术的术法,以保证这枚指虎在面对无形的敌人时,也能造成足够的伤害。 在看到这枚指虎后,莉薇妮心里也稍微有底了。 “我需要你在我的子弹命中后,暂时拉扯住这只鴟鴞,吸引它的注意力,直到它的怒气完全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你的身上为止。如果它一直盯著我的枪口,我的子弹恐怕很难命中它。” 闻言路德咧了咧嘴:“大姐,你认真的吗?我要在没有重伤它的手段的前提下,让它完全忘掉对它造成巨大伤害的你……我们得在这儿和它耗一天了吧。” 莉薇妮摇了摇头:“不需要,它毕竟只是个刚刚诞生灵智的幻影,智商很低的。” 说著,她对著车头上的鴟鴞扬了扬下巴:“你看,我们交流到现在,它甚至都没有对我们发动攻击,它甚至连主观能动性都没有多少,只会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 她还专门向路德展示了一发子弹:“更別说,精神碎片造成的影响,是积攒到足以將目標的精神防御完全摧毁的程度后才会一次性爆发的,前两次攻击和普通的子弹区別不会很大。” ……威力积攒到第三次攻击,第三次攻击命中必死? 这招数怎么有些熟悉啊? 【巫毒王国】,似乎就是分三次把自己的灵能注入敌人体內,然后彻底爆发的玩法。 “懂了。” 路德长长呼出一口气:“你先给它来一枪,我先看看效果。” 莉薇妮抬起了枪口:“试试看。” 砰!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拖著猩红流光的子弹,瞬间打入了鴟鴞的体內。 子弹命中鴟鴞的效果,不像是打进血肉,倒像是击碎了一块玻璃。 鴟鴞体內的子弹顷刻融化,而被击碎的指头大小的破洞也飞快地被填补;只是路德敏锐地注意到,构成鴟鴞身体的光丝,悄然从紫色变得偏向紫红了一些。 “嘎——!!!” 鴟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啼鸣声,当即拋下了脚下的尸体,振翅高飞朝著莉薇妮的方向一个俯衝,寒森森的利爪瞄准了莉薇妮的颅骨便抓了下来—— “耗油跟!” 紧跟著它就被路德一个升龙拳砸在了下巴上。 “我现在相信这玩意儿没有智力了。” 看著倒飞出去的鴟鴞,路德活动著手腕低声道。 “明明我站在你身前呢,结果这傢伙居然完全把我给无视了。別说发起攻击了,它甚至对我没有一丝丝的防备啊。” 指虎砸在幻影上的感觉有点像敲玻璃,不过却只是在鴟鴞的下巴上增添了几道难以辨析的裂痕,且这裂痕转瞬便癒合了。 这意味著,路德单凭指虎其实也能干碎这只幻影鴟鴞,只不过可能要相当长的时间。 相当,相当,相当长的时间。 被击飞的鴟鴞在半空便稳住了身形,它的三只眼睛滴溜溜地在路德和莉薇妮的身上徘徊著,显然有些摸不准这两个人的情况。 “试探一下。” 路德轻声呢喃著,掏出左轮手枪开了一枪。 子弹朝著鴟鴞的方向飞驰而去,却被鴟鴞很轻易地躲开。 显然,之前的子弹对鴟鴞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这让它对这种攻击警惕了起来。 隨即它似乎是確定了,莉薇妮对它的威胁性更大一些,隨即振翅一挥便朝著莉薇妮俯衝了下来。 “还来?” 路德挑了挑眉毛,这玩意儿的智商不高,但是也不应该低到这种地步吧? 又想要夸过自己去袭击后方的莉薇妮,觉得自己下巴頦硬的很吗? 然而就在鴟鴞即將抵达路德面前的瞬间,却骤然解体化作了无数光丝,在绕过了路德之后重新编织成了鴟鴞,对准莉薇妮抓了下去! “厉害!” 这一刻路德终於理解了,为什么莉薇妮说必须要引开鴟鴞的注意力,否则她的子弹必然无法命中了。 与此同时,他脚下骤然用力,砰地一声在地面上踩出裂痕的同时,身体如炮弹一般朝著后方倒飞而出,带著指虎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鴟鴞的鸟腿,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瓷罐便砸在了鴟鴞的腹部。 伴隨著一阵璀璨的金色光芒,鴟鴞顿时发出了一声悽厉的惨叫! 第132章 你迟到了! 光瓮,而且还是用盛开的圣阳製造的强效光瓮! 堪比亚瑟单次施展【浮光跃金】威力的光芒,顷刻间在鴟鴞的腹部爆发开来。 光照术是照明,净化,驱散的技艺。 对这种不该存在於现实的实体,其效果远比火焰来的更好! 剧烈的疼痛终於让鴟鴞难以忍耐,这一刻路德的威胁在它心中盖过了莉薇妮。 於是它掉过头来,锋锐的鸟喙对准路德的脑门就啄了下来。 “砰!” 就在这一瞬间,莉薇妮又一次扣动了扳机,第二发子弹精准地贯入了它的身体。 “嘎——!” 幻影鴟鴞在这一瞬间出离的愤怒了,然而紧跟著,它就被路德一拳打在了左眼上。 幻影鴟鴞不是真的生物,自然也不会有要害,但是巨大的衝击力还是让它被击飞了出去,与此同时它的躯体也变得更红了。 只是就在这一瞬间,路德眼尖,突然注意到了一处违和之处。 幻影鴟鴞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但是它的胸口偏下的位置,却有一处的光点还维持著通透而幽邃的紫色——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难道说,这只鴟鴞並不是遗物释放出的护卫,而是失控活化遗物本身? 路德眼珠一转,隨即一个飞扑锁住了鴟鴞的脖子,和庞大的鴟鴞扭打在了一处。 那处光点很不显眼,但是路德不想赌这一点。 所以他必须要用自己的身体去遮掩光点的所在! 在对准幻影鴟鴞的眼睛连续殴打了三拳,给鴟鴞的嘴都快打歪了时,莉薇妮终於射出了姍姍来迟的第三发子弹。 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借著双方搏斗不断地翻滚掩护,路德似是无意般微微一侧指虎,精准地將那颗子弹拦截了下来。 伴著砰地一声脆响,子弹顿时被弹飞了出去,似一枚钉子般打进了铁轨当中。 “糟了,打空了!” 莉薇妮惊呼一声,视线顿时看向了那颗镶在铁轨里的子弹。 她当即便朝著弹头的落点拔足狂奔: “路德,再坚持一下,弹头还没碎,我把它镶嵌到另一颗子弹上,还能再开一枪!” 然而就在莉薇妮移开视线的瞬间,路德纯净的火焰法门灵能,已经匯聚在了他的指虎上——龙铅,是天然的火焰法门炼金素材! 与此同时,路德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块淡蓝色的晶体。 那时【盐晶】,最纯粹的灵能在物质界凝结后形成的结晶。 锻造耐钢所需的核心素材之一,就是纯净的灵能。 在铸造耐钢时,路德专门製造了一些盐晶,纯净灵能远不如火焰灵能狂暴,所以盐晶的製造也远比火盐晶来得容易。 隨后路德一拳砸穿了鴟鴞的腹部,在鴟鴞的尖啸中,路德瞬间用那块盐晶替换了那个紫色的光点,隨后鬆开双臂脚下猛地一踩地面,整个人顿时如同被大锤猛击在了胸口一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了柱子上。 “糟了!” 回头髮觉路德倒下,莉薇妮不由得惊呼一声。 紧跟著她便看到,那幻影鴟鴞骤然振翅,脱离了战斗朝著北方飞驰而去。 而就在鴟鴞的胸口,一点蓝紫色的光芒正幽幽闪烁著。 莉薇妮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 那鴟鴞不是遗物製造的护卫,那鴟鴞就是遗物本身幻化的! 而且眼看著鴟鴞身上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显然她的子弹已经开始生效了。 但是北边……珐瑯市的北边那是北海啊! 要是让这只鴟鴞飞到海面上,然后解体消失,那鴟鴞之戒就再也別想找到了! “不能让它跑!!!” 莉薇妮对著路德尖叫一声,然而路德却只是颤巍巍地扶著墙站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实在是没力气了。 莉薇妮气得一跺脚,黄铜铸造的钢锥顿时戳进了枕木里,然而她再怎么生气也无济於事了。 一旁的路德看著鴟鴞远去的背影,微微鬆了口气。 用盐晶替换遗物,在夺走遗物的同时维繫住幻影鴟鴞的存在,这就是路德的计策。 在之前和幻影鴟鴞的搏斗中,路德就已经注意到,它开始学会並试图逃跑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幻影鴟鴞竟然会仓皇北狩,这个方向实在是…… 天助我也! 这下只要自己不暴露,谁也想不到这枚戒指会在自己手里了! 这么想著,路德的手指悄悄摩挲著那枚仿佛用紫金铸造的精美戒指,在指尖徘徊旋转了几圈之后,还是將其先放进了琉璃嗦囊里。 不急,反正东西已经是我的了,不用急於这一时去尝试。 另一边,不甘心的莉薇妮衝进火车一顿翻找,最终却只找到了那位议员断了一根手指的焦尸,显然戒指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莉薇妮长嘆一声,缓缓地走出了车厢,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隨后她看向了路德,强行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啊,没有別的遗物了,让你白忙活了……” 鴟鴞之戒已经丟了,不能再丟了疑似高级炼金术士的路德的好感度。 至少这么一来,这一趟不算是全无收穫。 莉薇妮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对路德显得特別礼貌。 见状,路德也是失望地嘆了口气。 “那也没办法,遗物这种东西,向来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 闻言莉薇妮悄悄鬆了口气,隨后话锋一转: “不能这么说,路德,我们虽然没什么收穫,但是你终究帮了我半天,我不能让你白帮我了。” 说著,她掏出口红来,在自己丝製的手绢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签名:“等你有时间了,来这个地址拜访我,我好好请你吃顿饭,顺便感谢一下你。珐瑯市的施法者数量很多,坏傢伙也很多,我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最好多多联络。” 坏傢伙……好傢伙,路德差点笑出声来,您这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隨手用麻醉针给临时队友上眼药,把一辆列车七百多號人烧了个乾净的傢伙,才是天字第一號的坏傢伙吧! 不过看破不戳破,路德把地址收下后,便扶著莉薇妮朝著车站外走了出去。 隨后,他们便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一道身影攥著站台票,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呼,呼,希望没有太迟……路德?你怎么来了!” 路德看到来人也是一惊:“亚瑟?你怎么才来?” 亚瑟张了张嘴,隨后涨红了脸,看向手中的站台票: “我不是……只是站台卖票的人上厕所去了,所以我多等了一会儿……上站台也是要买票的嘛,不然不就成了非法潜入了!” 路德闻言一捂脸,都说混沌阵营出逗比,我看这守序阵营也不遑多让啊! 第133章 三大家族 “因为没买票所以错过了正常战斗,哈哈哈哈哈……” 小酒馆里,亚瑟捂著脸,一脸无奈地承受著路德的嘲笑。 不像黑水镇或者雾谷县那种小地方,人们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即使到了凌晨三点,珐瑯市也没有变成一片漆黑。 珐瑯市共有五区三县,其中三个县城暂且不提,五个大区中,港口区、大学区、市政区因为位处北部,所以被称作【上三区】。 至於工业区,还有被称作“贫民区”的下城区,则被称作【下二区】。 当然,虽说下二区只有两个区,但是其常住人口却是上三区的五倍,面积也足足有上三区之和的三倍。 煤气管道几乎铺设在上三区与工业区的每一处建筑下方,所以凡是能够供两辆马车並行通过的道路,两侧全都耸立著漆成黑色的路灯杆,明耀的煤气灯火焰照耀著两侧的道路,將阴影驱散到了那些堆放著垃圾桶,或是只容得下一人行走的暗巷里。 也因此,珐瑯市人民的夜生活要远比外地人更加丰富。 甚至有种说法,深夜的珐瑯市才是真正的珐瑯市…… 或是乾脆称呼珐瑯市为【不夜城】。 不过这一切暂且都和路德与亚瑟没有关係,他们並没有去最繁华的港口区,享受赌场、酒吧和夜场的兴隆,而是来到了大学区附近一家还在运营的小餐馆里。 大学区,是珐瑯市学术氛围最浓厚,以中產阶级为核心的一个区域。 能在这里经营的小酒馆,自然不会是黑水镇那种粗放的风格,倒是更接近【马车夫的喘息】,只不过要小得多得多,而且也不提供住宿服务。 这就是一间用民居一楼的一部分改的餐吧,房间正中央就是老板兼厨师兼其他一切所有工作的人,以及他用来烹飪的一切厨具灶台水槽一类。 而客人们,则坐在环绕著老板的一圈吧檯上。 这家餐馆总共也只有十二张椅子,显然本身就不准备服务太多顾客。 路德和亚瑟在路上就商量过这件事了,如今的时间实在已经太晚了,教授和索菲婭恐怕都已经就寢了,现在再去打扰人家多少也有些不好。 他们两个,一个精通精神方向的光照术,另一个则乾脆做了半球异步改造手术,都是不太需要睡觉的那个类型,索性乾脆在外面找个地方住一晚上,等到清早起床了再去找梅尔夫教授说明情况。 於是他们兜兜转转便发现了这家还在亮著灯的小酒馆。 当他们进门的时候,酒馆里除了老板之外空无一人。 至於老板……他正在嗦一盘义大利面,黑酱的,嗦的牙都黑了。 “哦。”老板看路德和亚瑟大咧咧走进来坐在桌边,將刚掏出来的锯断了的霰弹枪塞回了桌斗里:“欢迎光临,二位要吃点什么?” “请便。” 路德坐在桌边,从桌面上掏出一根牙籤来开始剔牙,唯独肉丝塞牙这个毛病即使是他这具躯体也没法克服: “我们也懒得看菜单了,你擅长做什么给我们隨便上点什么就好,再来杯威士忌,要烈一些的、能给人长精神的那种。” “好嘞。” 於是没过一会儿,老板便端上来了四个菜,分別是:蒜香橄欖油煎虾、油浸番茄配马苏里拉奶酪、生火腿卷烤平菇、洋葱醃渍鯡鱼切片。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篮切好的蒜香黄油烤麵包,以及一小碟油浸咸橄欖。 “没有威士忌了。” 老板道歉道,隨后递过来了一个玻璃瓶:“这是上好的白兰地,是法兰索瓦地区產的,我想品质应该不比威士忌更差,价格也不会比威士忌更高。” “就这样吧。” 路德今晚收穫颇丰,即使並非如此,他也不喜欢对一般人发火。 那种事情不但没有必要,而且很没格调。 倒是亚瑟,一听老板的话便高兴了起来,赶忙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闷了下去。 “哈哈,这样才对嘛!”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慨,显然比起北方佬喜欢的威士忌,这位贵族的孩子更喜欢干邑这种葡萄酿造的酒。 二人慢悠悠地喝著酒吃著肉,一直到凌晨四点。 看老板都快睡著了,路德突然开口道: “老板,最近珐瑯市有什么新闻吗?” 老板睁开一只眼睛:“新闻?当然有了,南边火车站那儿,知道吧,一辆火车著火之后衝进火车站里了!不是那种一两节车厢著火,而是整辆火车都烧透了的那种!那场面可太可怕了,我估计车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路德和亚瑟面面相覷,那辆列车里一共活下来了四个人,这儿就有俩…… “不是这种新闻。” 路德笑著道: “你看,老板,我们是外地人,来珐瑯市做生意的。” 老板一挑眉毛:“外地人?你们这口音可不像外地人,你们这哥特语说的比我还正宗呢——那位应该是帝都来的吧,您应该就是本地人?” “哟吼!” 路德跟亚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他是帝都佬没错,不过我可不是本地人,我是维也纳来的。” 这下轮到老板惊讶了。 不过老板也只是讶然了一瞬,隨后便回过身来道:“那就给你们讲点,在珐瑯市做生意必须要知道的事儿吧。” 闻言路德一愣,隨后身子微微前倾:“我洗耳恭听。” 老板道:“首先是,在珐瑯市做生意,你可以和市政厅的公务员们起矛盾,也可以公开和护民厅的探员们呛火,哪怕他们可能会掀了你的摊子。” “但是你切记,绝对不要和税务厅和【三大家族】起了衝突。” 路德闻言一挑眉:“为什么?” 老板嘆了口气,抓起酒瓶来灌了一口:“因为他们真的能掀了你的摊子。” 路德点点头,这个结果他也是早有预料了:“那群收税的有多狠,我倒是很清楚。” 老板顿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这笑话也太地狱了,我记得莱茵王国现在还是包税制对吧,那我们这边的税务厅放到你老家那边都算得上是圣人了!” “是啊。”路德也抿了一口酒,“所以说,那【三大家族】又是什么狠角色了?” “三大家族啊……” 老板沉吟一瞬:“那是,在珐瑯市兴建之初,出了大力的三个家族。” “查尔班家族,法尔曼家族,马歇尔家族。” “嗯?” 路德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上架感言 几小时前突然接到了编辑的通知,说是明天上架。 相当突然的消息。 不过也算不上突然,一般的书20万字就该上架了,我这本书拖到30万字才上架,已经算是迟的了。 至於原因……显然是成绩不好。 这是我第一次写原创,犯了太多错误,错题本和改正方略都记了好几千字了,成绩不佳也正常。 不过这本书也不会太监,至少已经铺出来的几条线都会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收束,毕竟全须全尾的写完一个故事本身也是一种锻炼。 在这里感谢所有给我投票、打赏和章说的书友。 最后,如果方便的话,请明天同一时间支持一下首订,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以及,书友群102-216-8061,想来的可以加一下。 第136章 三大家族 第136章 三大家族 “麻烦您详细说说。” 路德推过去了一小卷紫色的钞票。 老板也没客气,接过钞票后,一边切了一盘烟燻那不勒斯香肠,配著切片的奶酪和盐水小饼乾递到了路德面前,一边开始潺潺道来:“三大家族,是在珐瑯市兴建之前,就居住在这片土地上的古老家族。 珐瑯市,是帝国为了在北方创造一个深水港城市而选择的地址,但是这里却不是一片无主的土地。 这里是查尔班家族的领地。 但是在皇帝提出这个提案之后,掌管著这片区域的查尔班伯爵,当即献出了自己的领土,用这片上好的深水港,置换了一片更靠南方的农田。 为此,查尔班伯爵不但大受陛下讚赏,而且还获得了一系列在农產品方面的经营红利,一位原本只能靠著渔业过活的边境伯爵,顿时成了帝国北部最大的粮食商人之一。 现在的珐瑯市,三分之一的农牧林渔业都在查尔班家族的掌握中。 之后是法尔曼家族。 法尔曼男爵,大概是最早从地主转型成工厂主的那一批贵族了。 在珍妮纺纱机被发明时,法尔曼男爵便做了个在贵族圈子里被称作数典忘祖,以至於我这种平民都知道的操作:他直接卖掉了祖传的庄园,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了对工业化的生產当中去,而他也的確如愿以偿。 在建设珐瑯市的过程中,法尔曼家族出了大量的机械和资源,大幅度缩短了工期的同时还对原本的设计进行了优化。 直到现在,珐瑯市的地產与建筑业,以及不少重工业都是法尔曼家族的天下。 至於马歇尔家族————” 说到这儿,老板咳嗽了两声,看了一眼亚瑟后才开口道:“查尔班家族贡献出了【地】,法尔曼家族贡献出了【力】,而马歇尔家族的贡献则是【人】。” 路德还没反应过来,亚瑟便猛地一皱眉:“人口贩卖?” 老板点了点头:“我就猜您这种帝都出来,看上去知书达理又有理想的年轻人会很难接受这种事情,你看,你那位莱茵王国来的朋友就没什么反应。” 路德闻言,和煦地笑了笑。 人力资源交易嘛,路德的道德底线远没有亚瑟那么高,他完全接受的来。 更何况他还在想这个【马歇尔家族】和莉薇妮·马歇尔之间到底有什么关係。 “马歇尔家族,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查尔班家族与法尔曼家族之外的各种產业。 首先是人口交易,以前他们更乐意购置苦力,不过现在帝国禁止了人类奴隶贸易,所以他们也只是偶尔小偷小摸地从基辅罗斯那块战乱地区,购置一些漂亮姑娘送到珐瑯市来先说一声,这也不过是客人们捕风捉影的说法罢了。 路德点头表示认可,说话先说免责声明,这是个很好的习惯。 说起来,如果马歇尔家族真的有这种生意,那路德还真打算去光顾一下。 链金术也是需要祭品的,比如【生命缔造】下辖的【生命转移】。 当初炼製路德这具躯体时,虽然也有秘仪学所需祭品的缘故,但是贝谢教授可是实打实的用了72个囚犯作为祭品,把他们的生命转移到了路德的身体上,赋予了这具死胎以活性汐雅娜则用这些祭品的灵魂做了某些路德不太理解的仪式的祭品。 一鱼两吃了属於是。 所以,路德要维修自己的身体,就必须也掌握这种技术才行。 更別说,如果能炼製出【固態生命】来,那路德就相当於多了一条命! 老板接著道:“在人口买卖被废止之后,马歇尔家族的主营业务就进行了转移,目前主要集中在酿酒、赌场、娼馆、报业、餐饮、影业、出版等行业。” 好傢伙,真是娱乐传媒业大亨啊! 路德甚至在这一连串的行业中,听到了一个自己原本打算把手伸进去的行业。 路德本来对报业相当感兴趣。 毕竟在这个尚未发明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世界,掌握了报纸基本就等於掌握了民眾舆论的方向—至於同业竞爭问题,路德从来没有考虑过他前世学过的那些专门用来煽风点火的传媒技巧,会输给这个时代的同行! 还是那句话,路德知道自己有各种不擅长的方面,但是他却知道这些行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只需要把这些技巧交给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文案编辑,之后坐享其成就好。 古人在很多时候只是缺乏见识,所以受到了环境局限性的困扰而已,他们的智慧就绝不会输给后来人,所以专业的事情一定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总之,”老板总结道:“在珐瑯市做生意,儘量不要和三大家族的业务之间发生衝突,否则要么业务没了,要么人没了,要么————如果三大家族觉得你是个人才,可能会给你一个发挥热量的机会。 就像飞鳞大饭店,在被马歇尔家族收购后,依旧还是由它的创始人费舍尔先生进行代管,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只会在马歇尔家族的產业中看到,毕竟马歇尔家族掌管的產业是数量最多类型最杂的,但是掌控力也是最低的。” 路德点了点头,心中瞭然,隨后看向老板:“有个问题。” 老板一摊手:“你说。” 路德看向窗外:“您说过,法尔曼家族对珐瑯市的重工业很有掌控力,所以我想知道,法尔曼家族有掌控海狼重工的股份吗?” 老板皱著眉头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这个我没听说过,不过不太可能,毕竟海狼重工只是在珐瑯市建厂而已,它本身的总部在帝都,而且是皇室入股创办的產业,法尔曼家族————手没那么长,力量也没有那么强。” “懂了。”路德笑了出来。 海狼重工,是洛瑟林帝国最大的工业企业,同时也是皇室投资兴建的企业。而且海狼重工的总部位於帝都,只是因为法琅市优越的地理位置,来此处建厂而已。 所以对海狼重工的影响力,直接能够体现出法尔曼家族的力量到底有多强。 如果法尔曼家族无法影响海狼军工的话,那它就是一个地区性的企业家联盟。 但是如果它在海狼军工都持有一定话语权,那它恐怕就是一个庞大的军工复合体了。 如今看来是前者,这对路德来说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 s 第137章 修正与准备 第137章 修正与准备 作为一个穿越者,最容易赚到钱的,就只有两条路子:科技与金融。 前者,他虽然並非理工科出身,但是脑子里的点子做不了假。 他完全可以给这个世界的工程师们指出一个正確的方向,让他们去进行研发。 在搞发明这条路上,最困难的永远都是,你不知道你走的这条路对不对。 况且路德脑子里还有一大堆前世相当成功的商品,可以在这个世界浮现出来。 那可都是法尔曼家族管辖的范畴。 这就是路德单单把法尔曼家族拎出来问的原因。 至於金融———— 金融的確能搞到很多钱,甚至一些特殊的手法很適合资本的原始积累。 但是路德创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钱———— 至少主要不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能够搞到更多的人脉,以方便把自己的力量拓展到四面八方去,来为自己研习链金术、攫取超凡的力量,乃至创下不朽的功业打根基。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永恆的力量! 所以路德主要还是得搞实业,除非他打算学阿图尔那个路子飞升。 是的,阿图尔。 路德之前就觉得阿图尔的本名相当熟悉,在寻思了好几天之后才意识到,这位根本就是硬核狠人里的老朋友啊! 行吧,平行世界里既然能有维也纳和瓦特发明蒸汽机,那有个阿图尔也是可以的。 考虑到那位爷的功绩,路德基本上也已经知道阿图尔是靠著什么飞升的了。 不过阿图尔的路並不適合路德。 阿图尔的实力有目共睹,算不得强。 对,虽然路德注射了第二支飞龙血精,用了贝谢教授留下的光照术,甚至还收集了方圆数百米內树木燃烧的火焰释放出的热量,才一举放逐了阿图尔,但是阿图尔在永恆者里绝对算不得强。 因为路德见过修普诺斯尊主。 降临的阿图尔,和修普诺斯尊主的化身,给路德带来的压迫感在伯仲之间。 其实力,都和注射了第二支飞龙血精的路德差不多。 但是修普诺斯尊主的降临甚至没有用到祭品,而阿图尔却是在消耗了数百乃至上千活人作为祭品之后,才达到这个水准。 用来飞升的功业,会直接影响到飞升后的力量水准。 修普诺斯尊主不知道是怎么飞升的,但是他飞升之后,明显比阿图尔这种纯纯靠著造假和欺诈飞升的类型强得多。 路德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標,他再怎么说也不能比修普诺斯尊主差吧。 毕竟路德和修普诺斯尊主之间,从来都是纯粹的利用关係,没有一点感情。 路德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復兴尊主会的,除非这件事对自己有好处。 但是直接对上洛瑟林帝国————算了吧。 不过这个念头要是爆出来了,他免不了会和马林科夫一样,被修普诺斯尊主清算。 所以他飞升之后,必须得比修普诺斯尊主更强才行。 也就是说,他的功业,必须得和带有明確力量的概念,比如力量、火焰、钢铁、毁灭之类的概念联繫在一起才行—— 火焰法门,这是最適合他的,毕竟他的力量本就源自火焰法门。 所以,他的飞升仪式,恐怕需要一场惊世大火才行。 说起来,背叛貌似也算是带有力量的概念———— .——老师,您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学徒没办法飞升吧? 咳咳,开玩笑的,现在我也掏不过他。 压下了心中的念头,路德又和老板嘮了嘮家常,进一步了解了珐瑯市的一些情况。 伴隨著太阳升起,老板准备打烊,路德也知道自己该走了。 二人离开小酒馆之后,顺著大道一路朝著北方走去。 清晨的珐瑯市,空气算不上清新。 浓重的雾气混杂著工厂里排放的烟霾,在小巷中徘徊著呛得人咳嗽;穿著厚重大衣的绅士们三三两两的拎著公文包,或是站在街边等著有轨电车或公共马车,工作距离离家较近的则乾脆跨上了自行车。 这让路德有了一种熟稔的感觉,特別是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永久牌,但是的確有一家凤凰牌自行车一它的对家则是天马牌,后者以结识的结构与出色的速度著称,前者则设计的更加人性化,没有那道让人蛋疼的横樑。 报童们已经开始挎著报纸上街兜售,和雾谷县比起来,珐瑯市大学区的报童们,穿著都能称得上是体面了,而且不同的报童也会叫卖不同的报纸。 路德买了一份《红酒报》,这是一份帝国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八卦小报。 亚瑟直抒胸臆,路德在看报纸方面的品味,和街头大妈没两样。 他们一路来到了红豆杉路12號a。 邦邦邦! 路德敲响了一楼的大门,隨后便发现这扇门竟然没锁。 红豆杉路12號a是梅尔夫教授家,但是这一整栋楼並不都是他们居住的区域。 这一栋小楼共有三层,每层被分为大小各一间的两间套房,教授一家四口就住在三楼左侧,较大的那件套房里。 所以一楼忘记上锁,倒也不是那么严重的问题。 就在这时,索菲婭的声音从三楼传来:“应该是送报纸的人来了,我又不开门,把报纸捡上来就好!” 伴隨著少女的呼声,一阵柔软的脚后跟撞击木质台阶的“噔噔噔”声便传入了路德的耳朵里。 路德顺著正门半掩著的缝隙,向门里看去。 木质的楼梯咯吱作响,红漆已经被蹭掉了一半,露出被虫啃噬的木头来;四周的墙壁上腻子粉已经有些剥落,一盏火光微弱的煤油灯静静地俯视著走廊。 紧跟著,一道白色的倩影顺著楼梯的拐角转了过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裸足,五根蚕豆般的脚趾轻盈地点在楼梯上,隨后便是尚不如路德手腕粗的纤细脚腕,再之后的小腿之上便被纤薄的白色蕾丝边布料所遮掩,只能看到被门缝里刮过的细风吹拂所露出的浅浅轮廓。 少女的步伐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向下看去,显然是在好奇到底是谁在敲门,敲门的人又走了没有。 毕竟这个时代还较为保守,小家碧玉不是说不能出门见人,只是至少要穿好衣服。 而索菲婭,此时显然只穿著一条单薄的睡裙。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笑眯眯和她打招呼的路德。 “路德先生!” 索菲婭欢呼一声,一双玉足如白鸽一般轻盈地跃动著跑下了楼梯。 第138章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求首订) 第138章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求首订) 索菲婭高兴极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她的嗓音里是难以掩饰的惊喜,身形一转便顺著楼梯疾冲而下。 然而,就在她快要衝到门边,离路德只有几步之遥时,她的脚步却猛地剎住了。 路德看了一眼身后微微摇晃的树叶:“起风了。” 亚瑟低著头,在索菲婭探出头之前,便压著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视线:“是啊,秋天要到了。” 一阵穿堂风恰好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拂过了索菲婭裙摆下露出的小腿。 彼时正是清晨,少女才刚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还带著些微蒸腾的热气与汗水。 微风吹过少女湿乎乎的肌肤,被带走热量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 也让她陡然清醒,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態。 散乱的浅褐色长髮隨意地披在肩头,身上只穿著一件纤薄的棉布白睡裙,布料在微风的作用下紧贴著少女的娇躯,勾勒出了一条条青涩而曼妙的曲线。 更关键的是,她甚至连一双鞋袜都没有穿,这在这个时代可是相当———— “呀!” 那是一声短促的惊呼,索菲婭娇嫩的面庞上,那清晨刚刚起床还未褪去的热气,与见到路德时兴奋而涨红的双颊,瞬间被另一种更加滚烫的緋红所取代,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少女慌忙抱住自己躯体的双臂,与微微震颤的瞳孔。 儘管亚瑟在她衝出来前就转过了头,儘管路德的脸上仍然是那副温柔和煦的微笑,但是索菲婭这一刻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颤抖—我怎么会让路德看到我这副模样的! 怎么会的! 我还没洗头,也没来得及洗脸,更別说我这件衣服———— 索菲婭猛地转身,像是一只受了惊的猫儿一般,近乎逃跑般地朝著楼上躥了出去。 “索菲婭!” 就在这时,路德的声音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看著长长的睫毛都在颤抖的索菲婭,路德很清楚这姑娘在想什么。 所以路德只是轻笑著开口道:“报纸我帮你拿进来了,你先去换套衣服吧,早晨这么冷,我可不希望看到你感冒。我先去和梅尔夫教授聊一聊,到时候我们在餐厅见?” 闻言,索菲婭眨了眨眼,隨后轻轻点点头:“嗯。” 这细弱蚊蝇的一声嗯之后,面红耳赤的少女便噠噠噠地跑上了楼,脚步声比下来时还要急促慌乱得多,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路德才笑著摇了摇头。 真是青春啊———— “喂!” 就在这时,路德身旁的亚瑟终於睁开了眼睛,他饶有兴趣地看著路德:“朋友,人家对你的意思,傻子应该都能看出来了吧。所以,你准备怎么回应人家小姑娘的心意?” 路德昂首思索了一瞬,隨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亚瑟的眼神顿时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是吧,兄弟,你看上去跟我年龄相差仿佛,难道说你还没有结婚的打算吗?” 路德扭过头来:“说得好像你已经结婚了一样。” 亚瑟闻言顿时一笑:“抱歉,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只是她还没到结婚的年龄而已。 路德静静地看著亚瑟得意的模样,摇了摇头。 是他失算了,这年头的贵族,还是像亚瑟这样家里有实权有財產的武勛,怎么可能愁婚愁嫁! 哪怕亚瑟没有家族爵位和贵族头衔的继承权,家里恐怕也会给他准备好產业和土地,像这样的二少爷有的是各种小姑娘们倒贴上去的! 不过路德对索菲婭———— 有点意思,但是不多? 路德的確还没考虑过结婚的问题,他前世的婚姻观就是【事业未成,何以为家】,所以到最后死的时候別说结婚,甚至连一场真正的恋爱都没谈过。 “餵。” 看著路德陷入思考的模样,亚瑟肘了肘他:“说起来,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的?” 路德思索片刻后道:“投缘的吧,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和我有著相同的目標,也有著能够与我相吻合且互补的能力,能够接受把婚姻本身当做一份协议与事业的类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这玩意儿叫创业合伙人?” 亚瑟擦著汗无奈道。 路德一耸肩,归根结底他还是觉得事业最重要。 如果放到这个世界,那他想要的,大概是一个和他一样无视世俗的道德与法律,把力量和永恆当做毕生的追求,而且有著足够强悍不会拖他后腿的实力,以及能够和他的链金术互补的姑娘—一当然,最好还要长得漂亮,虽然这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一点了。 也就在这时,梅尔夫教授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之后路德和亚瑟便受到了热情的款待。 虽然由於长子出差,所以没能来到这里,但是对於救了教授父女不止一次的二人,教授一家几乎是极尽热情。 儘管是早上,但是考虑到路德二人彻夜未归出门办事,所以教授太太还是热情地为路德二人做了一锅她最擅长的坎伯兰郡燉肉。 那是把上好的牛排用黄油和香料煎好后切成长条,留著锅底油和调料加高汤去燉,再往里加那种厚片的醃肉培根和切好的带著大理石色泽的坎伯兰郡香肠,以及土豆和各种材料燉成浓厚的一大锅,属於一般人吃一顿就能三高的类型。 索菲婭在看到这一锅浓汤厚油的燉肉时,便已然不免面露难色。 但是这一锅肉,却正好適合路德来补充体力! 看著路德把一整锅燉肉都吃了个乾净,梅尔夫太太顿时露出了一副习题知音的表情。 果然,之前教授和索菲婭总是藉口跑掉,不是因为她的厨艺不行! 在饭后,便是把对门的那套房子收拾了出来,免费让二人居住。 教授的原话是“想住多久住多久,住多久都行。” 隨后的一整天,教授都在带著路德在大学区附近到处游荡,把什么餐馆饭店,成衣铺子典当行,书店餐吧咖啡厅,诸如此类的商家为路德介绍了个遍。 一直到晚上,躺在柔软的羽绒褥子上时,路德还没有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里缓过劲儿来一在此之前,他的每一天,不是在战斗就是在逃亡,再不就是深陷危机需要找到解决的办法,像这样清閒还是第一次。 要是能过上这样富足清閒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不过得比这个更富裕一些才对。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先成为【永恆者】吧。 第139章 晨练 第139章 晨练 一周后,清晨,红豆杉路12號a,天台。 乒!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再来。” 亚瑟单手持剑而立,看著踉踉蹌蹌找回平衡的路德,嘴角微微翘著道。 “好,你小心了。” 言语间,路德活动著手腕,他的手中攥著一把漆黑的铁锤。 这把铁锤的柄长一米,由某种漆黑的带著金属色泽的木头雕琢而成;锤头则如一般的锻锤一般,呈现出朴素的深灰色,只是在挥舞之间能够听到明显的风声。 这是他来到珐瑯市之后,用剩下的龙铅配合耐钢铸造的武器。 比起剑来,这把锻造锤才能真正发挥出他力量的优势。 而在铸造出这把武器之后,路德便每天清晨都与亚瑟一道晨练。 亚瑟的晨练,明显是有著明確的章法的。 伏地挺身,长袍马拉松,柔软体操,还有拳击和振刀。 用亚瑟的话来说,这是圣殿骑士团的一种特殊的训练方式,能够把凡人的躯体在不进行改造的情况下锻链到极限—一—路德这种靠著链金术改造过身体的人,练了用处也不算太大,所以他只推荐路德做其中柔软体操的部分。 在正常的锻链结束之后,便是对路德的近身搏杀教学。 最初,在听闻路德的要求之后,亚瑟还觉得很好奇,路德一个纯靠面板的链金术士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毕竟按照亚瑟的认知,链金术士的战术,应该是用茫茫多的炸弹和药剂瓶堆死敌人才对。近身搏杀这种技艺只要能防身就足够了,而路德那高到人类极限之上多少倍的面板,已经完全足以胜任了。 然而在和路德进行了一番演武之后,亚瑟脸上便浮现出了痛苦面具。 不是,哥们儿,你这也太糙了———— 完全没学过格斗和兵击是吧! 在经过了一周的磨链之后,路德的战斗技巧可算是有模有样了。 “你的搏杀技术还是有些粗糙,但是你的战斗意识弥补了这一点。” 这是亚瑟的评价。 路德也知道,自己在搏斗方面的確没什么天赋。 亚瑟能用一把长剑和不超过五百公斤的膂力,盪开他以五吨的膂力挥出的铁锤,这是纯粹的技巧的胜利,路德在模擬了几次之后就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那个程度。 不过对路德来说,战斗技巧这种东西,也是够用就行。 “二位先生,吃饭了!” 索菲婭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断了二人的锻链。 索菲婭的母亲,玛丽·梅尔娜,是一位四十三岁的妇人,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这个世界的人老的都相当快,也许是因为环境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人种的问题。 不过玛丽太太做得一手好菜,这倒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路德喜欢的那种油大的菜。 早餐之后,路德平日里会和梅尔夫教授进行一些学术上的探討。 目前他准备发表的那篇论文,已经搞定了文献综述部分,开始探討研究方法了。 由於路德完全没什么研究方法,他是实打实的会用这种语言,所以这部分只能由梅尔夫教授进行捉刀代笔一这倒也不算学术造假,学术造假指的是成果有问题,而路德可以確定自己的成果百分之百正確,只是过程需要小小的修饰一下。 不过今天路德不准备搞这些,他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事实上,他准备去进行一番市场调查,看看自己的事业可以从哪方面开始。 目前路德身上还剩下785索尔,这笔钱足够他攒起一份小本生意了。 如果考虑到梅尔夫教授正在帮他运作的身份,那到时候他还可以从帝国银行贷到一份不错的资金,只不过路德不太喜欢贷款。 “先去拜访一下莉薇妮吧。” 路德想道。 上周他拿到莉薇妮的地址之后,还没来得及过去看一眼呢。 说起来,莉薇妮·马歇尔这个名字———— 她大概是马歇尔家族的人吧。 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也说不定。 在马车和有轨电车之间犹豫了一下,路德还是选择了有轨电车。 在支付了6芬尼购买了车票,隨后又花了20芬尼买了个黄芥末热狗之后,路德便坐上了脑袋上竖著两根蟑螂须子似的有轨电车,和一群抱著公文包、面露疲惫之色的上班族一起朝著城西驶去。 说起来,大学区本来就在城西,是在原本三大家族的庄园、大学和城镇的基础上修建起来的,是珐瑯市最有人文气息的城区,这也是许多学者与中產阶级都住在这的原因。 而越是往西,周围的风貌就越接近文艺復兴时期的建筑风格。 马歇尔男爵虽说是男爵,但是其实歷代传承都是女爵士。 电车並不会到城外的庄园去,所幸莉薇妮这位爵位继承人也並不住在庄园里o 或许是为了方便打理城中的產业,所以她的住址是城西的一处小院落。 电车並不在莉薇妮家门口停留,所以在电车拐弯减速的瞬间,路德按住了自己头顶的帽子,在售票员的惊呼与怒骂声中拉开车门轻盈地一跃而下,快走几步便稳住了身形。 路边的小店正在兜售伏特加和香肠,引得刚刚下工的赤脚报童们驻足观看; 绅士们夹著公文包匆匆而过,与他们並行的还有已经从早间集市买菜归来的妇人,近年来天气越发寒冷,甜菜价格的再一次上涨让她们免不了一阵抱怨。 好在大学区的人都比较含蓄,所以话语之间还算得上文雅,没有直接问候市政厅那群人的娘亲。 在顺著窄巷走了不远之后,一扇铁箍红松木的大门便浮现在了路德的眼前。 路德上前去敲了敲门,將名片递进去之后,没过多久一名女僕便为路德打开了门。 是的,女僕。 正儿八经,穿著黑色过膝长裙和白色围裙,头上戴著发套的女僕。 就是年纪略微有些大了,尘埃裔的姑娘在少女时代无疑是相当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樑身材傲人;但是一旦年纪上来,那就会变得————额,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 听说冰原裔更是这样,不过路德穿越之后还没见过冰原裔的姑娘呢。 然后路德就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莉薇妮不在! “小姐去城外的庄园给她母亲述职了。”女僕对路德解释道:“小姐可能要到中午才会回来,如果你愿意等的话,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红茶和酒,您看?” “那就等吧。”路德有些无奈地道,毕竟这也是他的问题。 谁让他没有提前递拜帖。 第140章 马歇尔小姐 第140章 马歇尔小姐 一步踏进红松木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別致的小院。 院落不算大,但是在小院的正中还是有一座小巧的喷泉水池,里面隱隱能看到一群青蓝色的鱼儿在摆动尾巴,不时跃出水面,在阳光下的微风中缓缓游动著,鳞片上反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种鱼叫【飞鳞】,是一种半超凡生物。 它们能够离开水生存很久,甚至能够在天空中翱翔,或者说【空游】。 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它们的正下方是水域,否则就会坠地乾涸,这也是它们能被养在这水池里的原因。 而在水池侧面,则是成片的花草,光是路德能认出来的就有蒲公英、鸭儿芹、白屈草、金银花、月蔷薇、附子草之类的植物,除此之外水里还有鼠李草,墙角的阴影里还有好几种蘑菇,这可都是链金术会用到的草药。 顺著花坛里摆放的石板向后走去,便能进入莉薇妮的府邸。 莉薇妮的府邸是一座红砖搭建而成的建筑,砖石的缝隙里蜿蜒生长出些许青草来,墙壁上还残留著爬山虎的痕跡,看样子这栋建筑才刚刚被买下来没多久,那荒芜的痕跡都还残存在这里。 在关上院落门的瞬间,马车的铃声,报童的叫卖声,还有有轨电车的喇叭声,似乎全都被关在了门外。 路德顺著门缝看去,便找到了一处静音符咒。 这东西蛮適合神经衰弱的人的。 路德突然想到。 跟隨著女僕一应该说是女僕长,不过她说这栋宅邸一共也就三个僕人,所以也没必要称呼长不长的—一—路德一路来到了一楼的会客室。 隨后,在女僕隱晦的话语中,路德保证下次前来拜访时一定会递上请帖。 在没有手机的年代,拜帖这东西还是挺重要的。 像路德这样突然上门,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相当尷尬。 路德挠了挠头,认下了这个错误。 他以前都是习惯直接发微信的————再往后则是由秘书负责这些事。 所以他完全忘了这档子事儿。 唐突上门,就怨不得別人不在家了。 一般来说,没有递请帖的客人都算是恶客,管家一般是不会让他们进门的,更不用说路德这么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小子了————一个只有血统没有爵位,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小贵族后裔,面对实权男爵的唯一继承人可不算个个儿。 但是考虑到路德似乎很受莉薇妮的欣赏,女僕长还是好好地招待了路德。 女僕长的红酒燉牛膝味道相当不错,就是量有点小,不过路德也不好意思要求人家再上一份————毕竟他现在是在別人家里做客呢,如果不是女僕长强烈要求,他甚至都不应该留在这里蹭这顿饭。 吃完饭后,路德便在女僕长的引领下,参观了一下这座宅邸。 不过在他看到其中一幅画像时,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抱歉。” 他开口呼唤道:“请问一下,这位是谁?” 女僕长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中年女人:“这位正是马歇尔女爵,是莉薇妮小姐的母亲。” “哦————” 路德看著那副画像,心中若有所思。 莉薇妮回来的时间比路德想的还要晚,一直等到下午五点才遇到匆匆回家。 她在门廊脱下大衣的同时,也知道了路德正在等她。 “哦,路德,抱歉抱歉,我母亲那边有些事情要我处理————吃饭了吗?没吃?瓦莲京娜,快点让我吃上一口热乎的晚餐,別忘了做点肉,今晚可是有男人在这里吃饭!” 说著,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抽一根?” 做工精致的金属小盒上印著一名穿著时髦的淑女,手里还夹著一根带著滤嘴的香菸。 下面写著一行gg体的哥特语:马歇尔牌香菸,始创於1706。 “————好。”路德回答道。 这盒菸草明显很高级,据说是殖民地官员们的特供,也只有马歇尔家族这种专门深耕娱乐业的家族能够搞到这种奢侈品,这一盒的价格恐怕抵得上同重量的香料了。 只可惜这盒烟给路德抽,多少有点牛嚼牡丹的意思。 路德没有菸癮,尼古丁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甚至连愉悦感都没有。 他喜欢的,纯粹是那点持续的热气儿。 实在不行他找个炉膛,把嘴巴对准吹火口砸吧两口也一样,但是那个————太掉逼格! 二人寒暄了几句,隨后路德不经意间开口道:“说起来,你今天很忙?” 莉薇妮摇了摇头,一旁的女僕长已经先端上来了一份小菜。 水煮豌豆,一颗切成两半的鸡蛋,还有大量的蛋黄酱—相当有特色的吃法。 她用叉子戳起一颗豌豆塞进嘴里:“只是些许烦心事儿罢了,你也知道火龙入站那件事之后,珐瑯市的护民厅直接进入了紧急状態,对外来人口和货物的核查都严格了好几倍,导致我有不少东西都被扣下了,害得我只能去找母亲求助。” 说著,莉薇妮轻轻用叉子戳著陶瓷的盘子:“三大家族都有运送货物的需求,但是唯独我们马歇尔家的需求是最大的。” “你看,查尔班家族的【暹罗膏】走私,法尔曼家族的黄金和武器走私,这些都是他们的副业,就算中断一段时间也算不上伤筋动骨。只有我们马歇尔家族的生意,无论是私酒、菸草、糖果还是金枪鱼,全都严重依赖於非法的生產和运输。” 说著,莉薇妮嘆息一声:“抱歉,不小心囉嗦了,跟你说这些除了破坏气氛以外似乎也没什么用途了,是我的问题。” 不不不,路德心中暗暗摇头道,你给出的这条信息可帮了大忙了。 “所以说,”莉薇妮看向路德:“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路德犹豫一瞬后道:“我想多了解一些三大家族的事情,之前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莉薇妮吐出一口烟雾,將菸头按灭在了菸灰缸里:“其实没那么复杂,毕竟民间以讹传讹,总是会把事情传的可怕起来。” “三大家族虽然都掌握著一定的生意,但是其实我们都没有扩张的意思,因为我们本质上其实都是研究神秘学的秘密结社,而外界的產业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支持我们进行研究的工具罢了。” 路德闻言倒是一愣,怎么听起来这三大家族似乎和自己有点像啊? 有意思。 第141章 蚺虵会 第141章 蚺虵会 “所以说,”莉薇妮好奇的看著路德:“你是想要在珐瑯市————创业?” 路德微微一笑:“有这个想法,毕竟我的研究,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来支持。” 需要大量资金来支持的研究! 莉薇妮眼神一亮,眾所周知的事实,链金术是所有超凡技艺里最赚钱的,但是同样也是最钱的,她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確定路德正是那个她需要的链金术师! “你想做点什么生意?”莉薇妮好奇道。 路德笑道:“我说句实在话:还没想好,毕竟珐瑯市和我的故乡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把这里的风土人情调查清楚,贸然创业只会让我亏得连本金都不剩吧。” 莉薇妮认可地点了点头:“確实————不过看在我们都是施法者的份上,如果你想要一份工作的话,我这里隨时欢迎你。” 说著,莉薇妮朝著女僕长摆了摆手:“快点,到饭点了。” 於是女僕长很快便將菜上齐了。 莉薇妮的晚饭很朴素:一罐燉豆子,醃辣椒和紫甘蓝,新鲜的生水芹菜,洋葱香菜黄瓜橄欖油拌西红柿,就这些。 真不愧是贵族小姐,这种时候都在减肥吗———— 给路德的饭菜倒是加了一盘烤猪肉,还有一份奶酪玉米饼。 饭后,宾主尽欢,约好下次再来拜访之后,路德便离开了。 “有意思————” 走在已然黄昏的街道上,路德心中暗想道。 没想到那位马歇尔小姐,竟然还有这么个身份。 路德先前听到名字时还没反应过来。 他是在看到那副油画后,才把画像上的人,和记忆中的资料对照起来的。 马歇尔女爵————蚺会的掌舵人。 圣许德拉会当初分成了九个不同的组织,其中璨光会是混的最好的,都特娘的套壳上市变成洛瑟林帝国了。其次就是尊主会,虽然只有俩大老爷们儿,但是修普诺斯尊主的实力毋庸置疑。 在此之后,就是黑潮会,荒林俱乐部,以及————蚺会。 蚺会是一个以探寻如何开启超脱凡世的门关为自的的组织,歷代首领都是【马歇尔女男爵】,不过这爵位並不以血脉进行传承,因为蚺会的入会仪式会直接导致凡人失去正常生育的能力一他们的传承只以是否被【蛇】认可为门槛。 【蛇】曾经是维文尊主的宠物,在维文尊主高超的生物链金术下,从一般的超凡生物蜕变成了堪比飞龙的强悍灵兽,也被称作【蚺】。 这也是蚺会的终极武力。 要想成为女爵的继承人,就必须得到蚺的认可。 而想要得到蚺的认可,则必须让自己从身心都接近蚺蛇。 比如研习链金术改造身体长出鳞片,或是研究破解术让自己能够如蛇般穿行,亦或是让自己从精神状態上逐渐变得像蛇一样———— 至於这位莉薇妮,她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一她的牙齿和眼睛都经歷过链金改造,脊背处也能看到隱隱的鳞片,更是专精於破解术的修行,把蚺的【洞开之毒】当做武器,甚至连体温都要比一般人低不少。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一她直接切掉了自己的四肢,让自己从骨骼结构上变得和蛇相仿。 说真的,即使是路德也得说一句,这实在是太极端了———— 不过即使意识到了莉薇妮的身份也没什么用,至少自前没什么用。 原因很简单————蚺会已经变得太弱了。 而且蚺会也没个敌人,甚至没有被出卖的价值。 不过路德觉得,这份情报迟早会派上用场的。 就在路德徘徊在街边思考时,一道还没路德腰高的身影骤然从街角窜出,砰地一声撞在了路德的腿上。 “————萨莉?” 路德本能地脱口而出,隨后才发现,那正坐在地上揉著脑袋的,只是一个皮肤黝黑衣衫槛褸破烂骯脏的小乞丐而已,和萨莉根本不沾边,只是出场方式有些相似。 紧跟著,身后的巷子里,便传来了一阵警察愤怒的咆哮声。 路德终於理解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珐瑯市是人类文明光辉的匯聚之地,这座城市有著最完善的医疗与教育体系,有著最先进的造船厂与流水线,烟囱之中的浓烟翻滚著升腾而起遮天蔽日,那是人类征服了自然的明证。 然而,这座华美的城市,哪怕只是在上三区,又是怎么做到街道上没有一个流浪汉,桥下没有一个乞丐的呢? 答案很简单:流浪汉第一次发现会被在耳朵上打钉送进收容所:第二次发现將会被直接卖为终身苦力;第三次被发现则意味著奴隶逃跑,所以会被直接处以绞刑。 而那所谓的收容所,比起监狱来还要更黑暗一筹,毕竟被关进监狱里的好歹还能被称之为人。 收容所里的人,只能被称为耗材: 每天要做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体力工作,没有休假与工资的说法;每天只有两顿饭,且预算被盘剥的十不存一,哪怕是牲口吃的都比他们好。 除此之外,收容所没有所谓的病假,更不会有医生和药物。 毕竟收容所后面就是墓地,比起叫医生还是叫掘墓人比较便宜;甚至很多流浪汉,尤其是那些容易失去劳动能力的孩子们,在土埋到脖子上的时候都还在喘气。 但是他们已经【死】了。 护民厅的追捕,收容所的恶劣环境,半夜在街头游荡为人肉罐头寻找材料的人贩子,还有日渐寒冷的天气,这一切都让流浪汉们不得不进入下水道之中。 对他们来说,下水道里的生活要比地面上好了千倍、万倍。 至少下水道中不那么寒冷,也没有辑事厅的条子与人贩子的威胁,甚至还能通过水管得到乾净的水源,通过窨井口搞到一些菜市场里丟弃的菜头和兽骨之类的食物。 这件事其实只是梅尔夫教授閒来无事时提起的。 梅尔夫教授虽然称不上是人权斗士,但是也算是妥妥的进步人士。 为人正派的老教授,自然是看不上珐瑯市这种【老爷们心善,见不得乞丐】 的法案的,不过他人微言轻,顶多也就是在报纸上发布几篇文章,最终除了为他在学术界贏得了一个偏好的名声之外什么收穫也没有。 只是偏好,毕竟对这种好人,免不了有人攻击他沽名钓誉。 不过在看到这个小男孩的瞬间,路德倒是有了个灵感。 第142章 下水道 第142章 下水道 就在警察衝出巷道的瞬间,一头撞在了恭候多时的路德身上。 “哎哟!” 警察胖乎乎的身体顿时向后跌去,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当他爬起来时,那被他追逐的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你————” 他愤怒的看向路德,然而就在看清路德的相貌和穿著时,顿时话锋一转:“————没事吧,哎哟,您看我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衝撞到您实在是抱歉抱歉啊。” 路德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他好奇道:“你认识我?” 胖警察点点头:“当然认识了,那天我看到您和警督相谈甚欢————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我记得您应该不住这边,有什么是我能帮到您的吗?” “没必要。” 路德笑著看了一眼车站:“我只是来拜访马歇尔小姐的,现在正在等回去的车,不过我记得电车应该一刻钟就有一班来著?” “啊!”胖警察惊呼一声,隨后慌忙开口道:“是这样的,阁下,有轨电车它不在晚上六点之后运营————这样,我去帮您叫一辆马车,或者黄包车?” 路德恍然:“原来是这样————不用了,这里距离红豆杉路也没多远,我就腿儿著回去就行了,就当饭后消化食儿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胖警察擦著额角处的汗水道,他面对路德並没有多紧张,所以的確是胖乎乎的身体狂奔一阵之后累得:“那个————我叫弗兰克·道格拉斯,是负责这一片的警探,您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隨时找我就好。” “好,那就麻烦你了。”路德爽朗地笑著道。 “不麻烦,不麻烦————” 看到格拉斯这么说著,路德却已经扭过了头去。 他凝视著空气,微微抽了抽鼻子,大脑便將那小孩跑走的道路勾勒了出来。 路德的五感远超常人,那小孩的身上又带著一股明显的臭味,所以他离开的路径在路德的眼中,几乎就是漂浮在空中的一条红色的雾带,恐怕好久都消散不了。 只是就在路德追逐著那雾带离开的同时,道格拉斯缓缓放下了手。 他微微鬆了口气:“呼,嚇死我了,这小子怎么跑来跟马歇尔小姐见面了————这事情必须得匯报邓肯局长,希望他没有注意到我吧。” “算了,反正时间也晚了,他也不可能干別的事儿了,我还是先去喝两杯吧。” 路德跟隨著雾带,走过了一条街,又穿过了一条窄巷,在一家餐馆厨房后方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个油腻腻的窨井盖,上面还有些许不明显的脏手印儿。 於是路德便知道,就是这里了。 路德一脚踹开窨井盖,脱下大衣收进了琉璃嗦囊,隨后纵身一跃。 就在下方的水声逐渐变得明显起来时,他双脚同时一蹬两侧的管壁,伴隨著一阵低沉的摩擦声,砖块上被掀起了一阵灰尘,他的速度飞快地降低,並在即將离开管道的瞬间归於零。 下方潺潺的水流声印证著一件事,这里是下水道的某处主管道。 路德行走在下水道中,旁边潺潺流过的水中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那是城市当中积攒多时的排泄物混杂著油脂和杂物所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味。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一群蝙蝠从他们头顶飞过,洒下了白色的粪便。 在这个连环保主义的萌芽都没有诞生的时代,这下水道当中仅仅是这强而有力的气味,就足够熏死十个乃至九个强壮的基佬了呀! 珐瑯市是洛瑟林帝国最先进的城市之一。 作为一座海港城市,它有著三套下水道管线系统,第一套修建於城市构建初期,第二套修建於九十五年前,第三套则修筑於三十年前城市扩张时期。 这三套下水系统互相连接,但是平时却只启用第三套。 或许是因为濒临海边,所以珐瑯市的下水系统好的出奇,最粗的管道甚至能够容纳船只或者马车在其中行动,狭窄一些的也能让路德在其中通行无阻。 路德小心翼翼地行走著,他低声道:“我今天应该穿雨靴的。” 此刻,路德的脚下是湿润的苔蘚,一不小心就会滑倒然后坠落进排水渠当中和恶臭作伴;在他的头顶上,有著一座座晶莹剔透甚至反射著光彩的表面光滑的白色钟乳石。 然而,那並非钟乳石。 那些诡异的纯白固態物质,实则是脂肪皂化后的產物;在进入排水道之后,油脂会和不可生物降解的固体物质混合,並凝固成坚硬的固体,形態宛若钟乳石。 不过路德更乐意称呼其为【纳垢的犬齿】。 这些脂肪皂化物常年处於半沤臭状態,內部包含著大量的腐化物与增生的细菌,散发著难以忍受的恶臭。如果说排水渠內的粪溺混合物仅仅是令人不快,那么这些皂化物就是疾病的根源了。 在这样的地方,有人常住是不可思议的。 毕竟,居住在如此不卫生的环境下,大部分人的免疫系统都会遭受严重的衝击;浑浊的空气,骯脏的水,粪尿与污秽中孳生的蛆虫与病毒,这些都是会要人命的东西。 在这里,路德已经不可能追踪那孩子留下的气味了,因为那孩子身上的气味正是自此处沾染上的。 不过他的视觉也相当强悍,所以可以通过油腻的地面上留下的光脚印,来判断那孩子的去处————说真的,这味道已经不只是呛人了,已经开始辣眼睛了,尤其是对路德这种五感敏锐的人来说。 路德跟隨著脚印,顺著下水道往前走了一百五十余米的功夫,脚下苔蘚腐烂后形成的黑泥越发厚实,甚至在一些地方还能看到尚未长大的蘑菇。 “奇怪————” 路德俯下身去看向那些蘑菇,这些蘑菇应该是某种平菇的同类,但是它们生长的很有意思—一太有规律了,如果离远一些,甚至能看出这些蘑菇在墙上排列出了几条直线。 更关键的是,蘑菇並不是从墙缝里生长出来的,而是从明显被糊在墙上的淤泥固定住的朽木与生活垃圾堆积而成的基里生长出来的。 这让路德不由得生起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一难道说这些蘑菇都是人为种植的? 搞真菌栽培?发展农业?在这臭到常人一刻都不想停留的下水道里? 这也太离谱了———— 但是一想到珐瑯市的生活环境,路德又觉得这一切没那么离谱了。 再往前走了几步,路德听到耳畔传来人类的低语声的同时,也看到了前方黑暗之中潜藏著的一群鶉衣百结的人,正低声在下水道里念叨著些什么东西。 看著这些人,路德不由得皱眉,这些人也太惨了。 第143章 鴟鴞的作用 第143章 鴟鴞的作用 首先是衣装打扮,这些人的身上压根就没有正常意义上的衣服。 无论是男是女,几乎都只是光著脚踩在这骯脏滑腻的下水道地面上,身上也不过披著一两件襤褸的衣衫,能用麻绳捆一捆就不错了。 其中甚至有几个年龄不大的孩子,身上连衣服都没有。 这些孩子八成是在下水道里出生的,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下水道里的污泥,一双浑浊的眸子里透著野兽一般本能的敌意。 还有就是这些人身后背著的框子,里面满是畸形的蘑菇。 还有就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被处理尖锐的木棍,这是绝大多数,他们的棍子末端还沾染著血跡,甚至棍子上还插著老鼠;除此之外,还有少数人拿著刀子或者钢筋一类从地面上摸来的“优质”武器。 不客气的说,就这样的乌合之眾,路德一个衝锋就能团灭他们。 然而正是这样屏弱的底层人的身体里,却藏著即使是路德也不会小覷的力量。 正所谓鼠有鼠道,即使是路德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离开了这一类人也是不行的。 那群人的首领,穿的看上去要稍好一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是同样槛褸的衣服,但是看上去还算合身,脚上也套著一双皮鞋,或许是他来到下水道时带下来的。他的手中则是一柄长管火统,钢管做的枪管显得锈跡斑斑,不知道哪一次开枪就会炸膛。 不过这么看来,这下水道里的流浪汉,似乎已经发展出自己的小社会了? 能够养育没有生產能力的孩子,能够耕种需要时间成熟的作物,而且有著明显的社会分工,这群流浪者的发展程度比自己想的可夸张多了。 虽然————还是不堪入目就是了。 不过这对路德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这倒是省了我的力气,不需要我去心思整合他们了。” 想到这里,路德悄然从琉璃嗦囊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戒指。 那戒指似乎是某种比白银更加坚固的白金色金属铸造的,上面繁复的纹勾勒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鴟鴞,鴟鴞的双爪之中捧著一颗硕大通透色泽明亮的紫水晶。 这正是路德前些日子收穫的鴟鴞之戒! 路德將鴟鴞之戒套在手指上,隨后注入灵能轻轻一晃。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是路德却就这么直愣愣地从人群中走了过去,而四周的流浪汉们却仿佛没有看到路德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正是鴟鴞之戒的功能————之一。 【幻梦】,佩戴者注入灵能之后,便能製造出亦幻亦真的幻景,幻景能够迷惑一切灵魂层次在佩戴者或鴟鴞之下的存在,同时在面对光照术时相当脆弱。 除此之外,路德还摸出了鴟鴞之戒的另外三个功能: 【迷梦】,佩戴者能够强行用自己的精神催眠他人,让他人做出一些不会引发剧烈反抗的行为。如果命令与被催眠者的內心理念强烈牴触,或者会造成严重的伤害,带来剧烈的疼痛等,催眠会立刻被解除。 【盗梦】,佩戴者佩戴之后能够潜入半径十米內他人的梦境之中,从梦境里窃取他人心中的秘密,或给他人植入想法,但是在梦中受伤会导致自己的精神受创,且对灵魂层次过高或封闭了心灵的对象没有效果。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化梦】,佩戴者在睡著之后可以化作一只灵体鴟鴞,在夜间,灵体鴟鴞能够在佩戴者半径一公里之內行动,一般人无法看到,但是强大的光照术使用者能够观测到灵体鴟鴞。灵体鴟鴞一旦受伤,会直接反映到佩戴者的精神上。 【盗梦】和【化梦】这两招可以搭配起来用,具体表现形式就是,变成灵体鴟鴞之后,一个猛子扎进某个正在睡觉的傢伙的精神海里。 可惜目前路德还没有合適的对象————唯一一个可行的对象是莉薇妮,但是这位也略懂一点光照术。 路德在下水道中纵横穿行,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金属门扉外。 这里原本应该是下水道的检修人员居住所在,但是由於这套下水系统本身都已经废弃了,所以这里自然也已经荒废了,而能在这下水道里住单间的———— 路德犹豫了一下,隨手抓过一个流浪汉来,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將鴟鴞之戒上那枚硕大的紫水晶按在了流浪汉的眉心:“告诉我,这是你们领袖居住的地方吗?” “————是的。” 流浪汉顿时变得双目无神起来。 “詹森先生就住在这里。” “他在你们之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是绝对的领袖。” “你们为什么推举他当领袖?” “因为领袖很强,能帮我们对付条子和鱷鱼。” 鱷鱼? 路德微微皱起了眉,这是某种俚语吗? 踏踏踏———— 就在这时,伴隨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流浪汉狂奔著衝到了那扇金属门前,用拳头疯狂地砸著那扇铁门:“老大!老大!出事了,那条鱷鱼又来了!它已经把弗兰家的老二给叼走了!” “什么!” 伴隨著砰的一声,铁门被一把推开,一道精干的身影冲了出来。 男人有著一头刺蝟模样的深褐色短髮,上身穿著一件背心,外面套著一条漆黑的皮衣,露出了介於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下半身穿著一条牛仔裤,粗糙的帆布上明显有许多补丁,不过更吸引路德的却是他的那双鞋子。 那是一双皮靴,而且无论是底部还是侧面都专门用金属板进行了加固,一般人穿上之后恐怕走路都会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像他这样健步如飞了。 ————施法者? 下水道里的施法者? 上辈子玩缔造的? 不过看这个造型更像投掷哥布林啊。 跟上去看看。 路德这么想著,掐著流浪汉的脖子给他上了个催眠,让他忘掉了之前的事情,隨后纵身一跃便追著名叫詹森的投掷哥布林————啊呸,男街霸冲了过去。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他们便衝过了弯弯绕绕的管线,一路向下数十米之后,映入路德眼帘的是一处一看便知早已荒废的主要管线,这里因为地势偏低年久失修的原因甚至已经淹水了。 而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数个流浪汉正手持长矛和火统,和一头足有五米长的硕大湾鱷对峙著。 不是,所以那不是俚语,而是真正的鱷鱼吗? 而且下水道里哪来的鱷鱼? 我到纽约了? 第144章 下水道里的小社会 第144章 下水道里的小社会 下水道里有巨大鱷鱼,这算是经典的纽约都市怪谈了。 此事在蜘蛛侠中亦有记载。 但是珐瑯市的下水道里————说真的,这个温度真能供鱷鱼这种动物生存吗? 但是仔细看一眼,路德便察觉到,这鱷鱼其实已经有点超凡血统了。 而且下水道里也没那么冷。 至少比地面上暖和些,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流浪汉住在这里。 也就在这时,威廉一把推开正在用长矛列阵抵挡鱷鱼的流浪者们,隨后一跃而起。 嗯,这是什么新奇的招式? 然后路德就看到,威廉在半空转体一周之后,以一个相当瀟洒的姿势,朝著那条五米来高的鱷鱼,一个飞身踢砸了下去。 不是,你那个包铁的靴子,原来是拿来做这个的啊? 只是就在路德想要吐槽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传来,威廉踢出的右脚上骤然燃起了熊熊烈火,且在踢到鱷鱼身上的瞬间轰然炸开。 当烟尘散尽时,那条足有五米长的鱷鱼,脑袋上已经多出了一个硕大的坑,它本就稀缺的脑组织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烂泥,只剩下本能还在扭动著身体。 “————火焰踢?威力85?这是击中要害了?” 倒掛在天板上,路德一抬手摄过一丝火焰来,在手中如丝缕般把玩了起来:“果然是火属性的灵能,再加上没有任何仪式或念诵咒文的动作————这不会就是这傢伙的秘术吧,火焰踢?这秘术的效果可真是有够————朴素的。” 確实朴素,路德这一路上遇到的秘术师,要么就是造物系的,要么就是收藏家、他和亚瑟这种纯粹的强大。 火焰踢这种效果单一还不算强的秘术,往他们中间一放,属实有种原始人的美感。 不说別的,路德的【掌炉君王】就完克这一招,他只需要心念一动,就能把威廉的秘术从根源上彻底封死。 不过这也正常,路德暗想道,越是对世界没有完整认知的人,像是银背和乌鸦这种山上的野孩子,他们的秘术效果就越是简单明了,也越缺乏继续开发的可能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来下水道的底层? 仗著没人能注意到自己,路德纵身一跃来到了岸边,他发觉这里停著不少小船,隨手打开一条小船的船舱之后,便能看到里面是一些色泽斑驳的煤炭。 说是煤炭都算是抬举,这些炭块里有七成都是泥炭,剩下三成才是成色各异的煤块与焦炭。 路德觉得这大概是他们从哪个堆放煤炭的漏天场地偷出来的。毕竟上等的煤炭是要进仓的,也就只有这种低质量的煤炭才会被堆放在不设防的地方。 隨后路德又看了几条小船的船舱,有的里面是各种明显是不知道多少年,已经破败不堪但是还值得堪堪一用的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有的则是成色相当糟糕,或是受潮发霉了,又或是颗粒乾瘪的粮食。 这么看来,这群流浪者是在借著下水道的便利,驾驶著小船在周边地区星期二? 看著这群流浪汉把鱷鱼的尸体用套索绑住,拉到岸上绑在推车上往营地的方向拖拽了过去,路德也在威廉之前回到了他们的营地里,他正好看见一群孩子顺著梯子从下水道口爬了下来,怀里还抱著一大把的烂菜叶和菜帮子,还有不少焦叶薯之类的蔬菜。 路德一个旱地拔葱,隨后爬了两节扶梯,推开窨井盖之后向外一看,这里的上方正是一处菜市场,旁边的蔬菜摊摊主正在怒骂小偷。 这么一来,路德也基本理解了。 这些流浪汉们在下水道里苟活著,依靠的基本上是: 主要粮食和燃料靠著在城里四处盗窃来获得,从这点上来看,护民厅抓他们是真的不冤; 在下水道里种植的不知名蕈类,这种蕈类看上去相当厚实; 他们也会狩猎下水道里游荡的老鼠与蜥蜴,以及一些其他的爬行动物来当做食物; 偶尔遇到来袭的鱷鱼,就靠著威廉去对付,之后鱷鱼的肉就会成为蛋白质的补充; 除此之外,还有孩子们在地面上的额外收穫,比如垃圾桶开盲盒,或者菜市场里搜刮烂菜叶什么的。 怎么说呢————相当质朴的採集+耕种+狩猎的部落式生活。 而就靠著这种手段,路德粗略地转了一圈统计了一下,这下水道里的流浪者数量恐怕已经超过了二百人,这还只是这一片的流浪者,这个数字从各方面来说都相当离谱。 不过人数多,也是一种好事。 尤其是流浪者中虽然也有妇女儿童,但是其实还是以青壮年为主的。 毕竟,虽然下水道里的温度不像地面上那么低,但是老弱病残依旧不太可能熬过珐瑯市凛冽的寒冬,要知道珐瑯市的冬天温度可是直奔漠河的水准去的。 “都是宝贵的財富啊。” 路德心中暗想道,隨后在威廉回来之前,率先进入了他的私人房间之中。 威廉的房间相当简朴,一张桌子,一条椅子,一个柜子,还有一张绑在地下蒸汽管道上的吊床。桌子上放著一副相框和一只铁碗,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姑娘,碗里则是还带著热气的白菜水,里面————还有一只明显是被一起煮熟了的死耗子。 “呕。” 路德乾呕了一声,被剥皮之后整只煮熟的死耗子,这玩意儿著实有些噁心了o 但是这就是这里的人少有的能够持续获得的蛋白质来源。 生活环境差到这种程度,路德对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就更有把握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搞定。 身份。 路德得做出决断,他要用什么身份去接触威廉? 本来身份肯定是不行的,他准备干一些刑法不那么赞成的生意,来积累自己的原始资本,如果他还想维持高登警督那边的关係,他就最好换个身份来做这一切。 那就换个身份吧。 想到这里,路德出门四顾,隨手抓起一根黄铜水管来,手中火焰升腾而起。 当火焰停歇时,他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副做工精细的面具。 那面具上,篆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头鹰。 一如他手指上的鴟鴞之戒。 “让我想想————就叫【猫头鹰先生】如何?” 伴隨著路德的轻声呢喃,他手上的鴟鴞之戒发出了微微的紫色光芒。 隨后,那面具的双眼里也闪烁起了紫色的光。 > 第145章 兜帽面具人 第145章 兜帽面具人 回到了自己的私密空间,威廉长长鬆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做这份领袖的工作,因为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担子,他做不到把每个人的生命当做数字,所以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份责任感给压垮。 但是他就是有这么一份力量,所以他觉得自己需要肩负起这份责任。 回去把那碗白菜水喝完吧,威廉想到,那种东西在地下也算不得稀奇,毕竟每天晚上菜市收摊之后,都会遗留下大量卖相不怎么好的捲心菜,那是他们唯一能够摄取到的蔬菜。 但是即使这样,那些捲心菜汤也非常珍贵,尤其里面还加了盐呢。 盐也是他们很难得到的物资,甚至不能通过水路运输,因为他们的船只多少有些渗水了,盐这种易溶於水的东西化的飞快。 然流浪汉们其实是下水道里的游牧民族,但是不管他们迁徙到什么地方,威廉总是会给自己留出一个平日里不充许他人出入的房间。 这是威廉给自己留下的一点小小的特权。 虽然平日里他与流浪汉们都吃一样的饭,但是他却需要考虑流浪汉们的未来;所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去静静构思,以及————缅怀自己的妹妹。 这么想著,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返身关上了门。 然而就在门扉紧闭,威廉回头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就在这只有一根蜡烛照明的昏暗房间之中,多出了两簇诡异的深紫色色火焰! 他当即拔出枪来,对准了那火焰的方向。 没有质询,没有警告,他当即扣动了扳机;私自闯入其它秘术师的私密空间,对於以秘密作为核心的秘术师来说,就意味著不死不休的宣战,所以威廉直接发动了进攻。 也就是拔枪射击。 在这个热武器急速发展的时代,绝大多数秘术师修炼一生,也不可能释放出抬手快过扣动扳机、威力大过子弹穿身的灵能水平,所以他们大多都转变了自己的研习路线。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自身能力辅助枪械战斗。 让自己的能力变得能够配合现代武器,譬如夜影的影子缠绕就是为了阻滯敌人;而威廉的秘术虽然並非此类,但是他的攻击力也同样没有快过手枪,攻击速度更不会快过子弹。 然而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一阵剧痛从他的手上传来。 子弹没有被激发出去,恰恰相反,弹仓之中的六发子弹在一瞬间全部怦然炸裂;如果不是威廉已经在自己身上缠绕上了灵能,他的手掌怕是已经被炸飞了。 “呃啊————”威廉捂著手跪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那黑暗中的身影也缓缓走了出来。 威廉仰视著那道双眼中燃烧著深紫色火焰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跪著的缘故,他感觉那道身影是如此的高大———— 不对,他的头都快碰到天板了,这间房的高度可是足有两米三啊! 也就在这时,一簇火焰自那人的手中燃起,威廉终於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模样。 一袭黑布金边兜帽长袍,给人以莫名的沉重质感,就仿佛是用金属丝线层层编制而出;长袍之下是一身镶金边漆黑熔铁鎧甲,纹理锋锐如刀,那两点火焰便是顺著鎧甲面门上的缝隙透露而出。 <div> “请问,阁下到底是谁?”威廉沉声问道,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然而他却知道此人必然是一个强者;毕竟此人身上那股难言的压迫感,甚至让他体內的灵能都无法顺畅运行。 这是【灵能】的碾压! 灵能是一种源自至高天的能量,其本身便具备著扭曲现实的特性;而密度极高的灵能,甚至能够让空间崎嶇,让现实向著至高天坍塌。 而表现在秘术师身上,便是灵能运行不畅。 自己绝不是对手,威廉想到,毕竟他现在连秘术都无法正常释放。 正在这时,那鎧甲人终於开口,用那沙哑如锻铁一般的声音低沉地道:“你就是威廉,珐瑯市流浪汉们的主子,对这座城市下水道最熟悉的人?” 娘希匹! 威廉心中暗骂一声,光是听这段话他就能听出来,自己绝对是被人给卖了; 珐瑯市流浪汉们的主子,对下水道最熟悉的人,这都是哪传出来的谣言,他不过算是大学区下水道里一个社群的领袖罢了! 然而,表面上,他却很老实地承认道:“我的確是威廉。” “唔。”鎧甲之下的路德点了点头,隨即道:“很好,我想要和你谈一笔生意一以【鴟鴞集团】执行官的身份。你可以称呼我为【猫头鹰先生】。” 鴟鴞集团,威廉暗想道,没听说过的公司,而且执行官是施法者,这就意味著这恐怕是个秘密结社之类的教团;而且这教团来路恐怕不小,他在被迫进入下水道之前,也见识过不少施法者,毕竟他姓查尔班。 但是那些施法者之中,没有一个人有眼前之人这样的压迫感。 除了————家主,费德里克·凡·查尔班阁下。 “唔,不要紧张。”路德低沉地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笑意。 他看著正疯狂头脑风暴的威廉,沉声道:“我们鴟鴞集团是正规的生意人,来到珐瑯市也不过是为了拓展生意,而不是为了滥杀无辜,所以你大可以抬起头来与我交流。” “拓展生意?”威廉疑惑地仰起头看向路德。 “如果阁下想要在珐瑯市发展產业的话,应该先去人才市场招揽人手,或者去地契局买一片空地来构建厂房,或者收购已有的厂房,又或者是去护民厅报备才对。” 路德微笑著,虽然威廉看不到他鎧甲下的脸,但是他还是开口道:“並不需要。” “我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经在这里了。 “就在此处————”一瞬间,威廉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类似血祭的单词。 路德却没有接威廉的话,而是用那破烂铁皮调羹从捲心菜水里捞出了那颗老鼠脑袋:“和你的那群老伙计比起来,你的伙食算是不错了,至少有菜有肉,不过你也不希望他们一直吃这个吧?” “阁下到底想说什么?”威廉盯著他问道。 路德將调羹戳进了汤碗里:“这下水道里一共有超过二百名流浪汉居住,也许还要更多;我想,比起你这种自我牺牲的圣徒式人物来说,他们也许更希望过上好一些的日子吧?” “至少能吃上黑麵包、葱头、黄油和盐巴这种人类吃的东西?” e 第146章 正確的教育 第146章 正確的教育 “抱歉,阁下,您是什么意思?”威廉紧皱著眉头问道。 然而路德並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四周看去:“我想知道,你的伙计里,有多少人是自甘墮落一辈子呆在这里的,又有多少人还想要回到地面上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威廉闻言虽然仍旧皱著眉,但是还是嘆了口气:“谁不想呢,我也想啊。” 路德轻声道:“说的没错,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是出生在下水道里的小孩,也会嚮往著地面上的光芒,虽然我认为让孩子出生在这种地方本身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威廉认同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嘆息一声:“谁不知道呢。” “我曾经也和他们说过,不要让孩子在这种场合出生了,我们养不起来一个正常的小孩的;但是没有人听,因为那是他们在这压抑环境下唯一释放自我的方式了。” 路德抬手打断了那绕到交媾上的话题:“你知道你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威廉回想起自己生活中所遭遇的种种,回想起他们每个人不得不来到这里的原因,隨即他低沉地道:“我们最缺的,是钱,是食物,还有乾净的水————” “错!”路德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他们需要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威廉不快地看向路德,又问他话,又打断他的话,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但凡不是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他一定要过去给这鎧甲男两脚。 “是正確的教育与正规的工作。”路德轻声道。 放你娘的臭狗屁!—一威廉將这句怒骂压在了心中,他压低了声音道:“阁下,这里的人们,並没有谁是因为没有受到教育,或者没有勤恳的工作而被驱逐到这里的!” 路德轻笑一声:“所以说,我问的是你们现在最缺什么,而不是你们以前最缺什么。” 威廉顿时一愣,路德见状接著道:“正规的工作意味著合法的身份与稳定的收入,而正確的教育能够让你们重新融入地上世界,这是唯一能够帮助你们摆脱现在的困境的方式。” “你是什么意思?”威廉低声问道,他心中已经隱隱有了一种预感。 路德严肃地挺起身来:“简单来说,我希望与你们下水道里所有的流浪汉们做一笔交易;两周之后,我將会开始在下水道里开展业务,而到时候需要你们的帮助与配合。” “当然,酬劳也不会少。” “除了我之前承诺的,在合法的身份、正规的工作与正確的教育之外,我还会每个月为你们提供大量的粮食,我想你们应该也没有办法在地面上消费,对吧?” “在下水道里开展业务?”威廉微微一愣。 在下水道里开展业务,很显然是非常反常的行为,而下水道唯一的优势就是隱蔽。 当一个產业需要隱秘时,意味著它不需要声名,也就是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这往往意味著是违法行为。 “你想要做什么?” 威廉皱著眉低声问道。 “一些跑腿的业务,就我所知,没有人比你们更熟悉下水道了,不是吗。” 路德从威廉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沓旧报纸来,这些报纸已经被污水沾染了,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除非是拿来给孩子们蒙童一看样子即使是在下水道里,威廉也没有放弃给孩子们进行教育的打算,又或者他只是打算拿来解闷? <div> 不管怎么说,看得出来,威廉是个文化人。 他至少看得懂报纸,在这个没有义务教育的年代,已经称得上是知识分子了。 “跑腿儿————” 威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需要熟悉下水道的人跑腿,那运送的肯定是非法货物。 考虑到前两天火龙归仓事件引发的后果,现在法琅市的护民官们肯定更警觉了,甚至最近报纸上还说他们打掉了几条黑手党的走私渠道——呵,黑手党。 威廉光是看到那张照片上露出的货物一角,就知道那肯定是三大家族,確切的说是【马歇尔家族】走私的货物,他们家族是最依赖走私来维持营生的。 所以说———— 威廉猛然抬起头来:“你打算做走私的营生,而且打算和三大家族扯上关係!“ 路德讚许地点了点头:“不错,看不出来,你一个流浪汉还挺关注新闻的。” “不行,绝对不行!”威廉猛然摇头道:“我不会允许你用我们流浪汉的命去炮灰,我绝不会让他们再一次踏入违法產业当中,我决不能再一次做出错误的选择!” “违法?”路德冷笑一声:“难道你觉得,你们的存在是合法的吗?” “一群被律法世界明文排斥,就连活著都算违法的人,他们的首领却在这里跟我大谈法律的重要性,甚至要以一己的决断,放弃让所有人重回地面之上的可能性,你真的能代表他们做出选择吗!” “我————”威廉顿时词穷:“但是这样可能会有很多人死去————” “他们已经在死去了,威廉!” 路德俯视著威廉,不知道为什么,威廉只觉得一股沉重感压在了自己的肩头。 “他们已经在死去了,饱含毒素的空气,骯脏的饮水,难以果腹的食物,还有日復一日的担惊受怕与毫无希望的生活,他们早已经在死去的道路上了!” “而你,现在打算掐断他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希望!” “你有这个资格,做出这个决定吗!” 威廉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毕竟他从十岁之后就没有上过学了。 隨即,他张口訥訥道:“但是————你知道的,做出这些事情,肯定会引来辑事厅的注意力;到时候我们的人里会有很多人死去,我想,留在下水道里总比死亡好————” “真的吗?”路德打断了他的话语。 路德不知道威廉的过往,但是看他这幅与流浪汉完全不符的谨慎姿態,他就知道眼前的男人肯定有过什么心理创伤,更何况威廉已经给出了很多线索。 显然,在威廉心中,到地面上去和引起注意、辑事厅和死亡是掛鉤的。 那么他可以推断出,威廉肯定经歷过熟悉的人死亡,且这死亡八成与辑事厅掛鉤;鑑於他的心理创伤反应,那死去的人恐怕和他关係很亲切,不是挚友就是亲人。 心理创伤会让人变得顽固,在特定问题上难以接受新观念。 但是如果能掌握技巧,这类人反而更好对付。 巧的是,路德正巧擅长做这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想想那些人,威廉。” > 第147章 三大家族的背景 第147章 三大家族的背景 “去想想那些人。” “什么?”威廉微微一愣,然而本就被勾起了创伤的他脑海里不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妹妹;隨即他摇了摇头,將那幻象挥去,那不是真的,他知道。 然而路德却在这一刻又一次开口:“想想那些人,威廉。” “想想那些回到久违的地面上,又一次见到阳光,又一次呼吸到乾净的空气时的模样;想想那些出生在下水道里,营养不良的孩子们,顺著窨井盖的缝隙看向阳光下世界的眼神。” 威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又怎么能不记得自己妹妹每一次来到地面上时的模样? 路德的言语却依旧没有停止:“想想那些因为食物中毒而死去的人,威廉,想想那些因营养不良而倒下的孩童,还有更黑暗的事情,威廉,你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威廉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什么,他在这一刻看到了魔鬼。 看著眼前的路德,威廉踌躇良久,最终认命般低下了头:“你贏了,先生。” 他不自主地低声道:“那么————我需要付出什么?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到底想让我们向你付出什么?” “劳动,威廉。”路德微笑著道:“就像我说过的那样。” 威廉眉头紧皱:“不————你完全不需要许下这么好的诺言,只要你承诺给出乾净的水和食物,甚至你只需要用力量胁迫我们,你也能拿到你想要的一切,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 路德摆了摆手指:“因为我需要的是忠诚的下属。” “东大陆的仙源国有句古话,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讎。” “我一直认为这句话说得很好。” “胁迫而来的下属,心中永远会想著反咬一口;以钱粮僱佣的兵丁,也只会做他们分內的事;所以我要给你们一个终將实现的愿景,一个脱离如今悲惨境遇的希望。” “一个只有依附你,才能实现的,名为【希望】的成癮药物。” 威廉看著路德低声呢喃道。 “正是如此。” 路德讚许地点了点头:“只有当你们能够在我吃肉的时候喝到汤,你们才会为了我能吃上肉而努力,我是个生意人,但是和那些短视的工厂主还是有些区別的。” 此乃谎言,至少有五成的谎话。 路德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一方面是因为和金钱比起来,他的飞升大业明显更重要一些,没必要为了一些身外之物给自己埋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走私,包括城市內部的非法物品转运活动,全都属於灰色產业。 对於一般的市场活动来说,竞爭是著实存在的,在双方售价相同的情况下,对工人的待遇越好,就意味著毛利润越低,扩张速度就越慢,最终的结局就是被挤出市场。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也就是所谓的劣幣驱逐良幣。 所以要想改善工人的生活环境,决不能指望老板发善心,因为发善心的老板早就被挤出市场了。 <div> 但是对於灰色產业来说,事情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比起正规的企业来,他们这一行灰色產业,更倾向於利用利益与共犯事实把所有人捆绑在一条船上;在这种情况下,共犯事实是不会变化的,那么利益就是决定一切的东西。 也就是说,越是愿意给手下利益的领袖,才越容易占据市场。 高工资,高福利,抚恤金,照顾家人————类似的事情越多,越是让人没有后顾之忧,手下才会越愿意帮你打拼,毕竟这一行不是正规工厂那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事实上,很大意义上,这些福利就是为了让人在需要牺牲的时候去牺牲的。 该顶锅的顶锅,该坐牢的坐牢,该玩命的玩命,你的家里人我们会照顾;对正规企业来说,给员工发福利、抚恤金、照顾家属是没有上述收益的,他们自然不会愿意去做。 都是利弊得失罢了,不过路德嘴上还是要说得好听一些的。 当然,还有一条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这些人甚至不被珐瑯市当做是【人】。 路德需要的手下不是普通的员工,而是强而有力且足够忠诚的战士。 力量和忠诚,这都是金钱很难买到的东西。 然而下水道里的这些流浪者们,却能用很少的钱就让他们付出忠诚。 只要路德把他们当做人来对待。 至於后者————对於一个链金术师来说,通过链金改造让凡人获得超凡的力量,实在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肆无忌惮的这么干会引来夜勤局的注意。 超凡不能扩散,这是夜勤局这些机构所遵循的铁律,但是路德却准备违背它o 不过路德更不打算和夜勤局在街头喋血到天亮,那他的计划就全都毁了。 所以路德需要一些不会被注意到的人———— 一些不被登记在册的【非人】。 他们將会成为他的【无名利爪】。 最终,威廉长嘆一声,他开口道:“伊格尼先生,我会去帮您將下水道里所有的流浪汉们集结起来;不过我並不是您想像的那种领袖,我只是他们之中比较有威信的一个头目罢了。 “所以说,你做不到?”路德轻声道。 威廉慌忙摇头:“不,怎么会,我的意思是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把所有人集结在一起,不过如果有粮食的话,他们应该会聚集得很快才对。” “那就够了。”路德说道。 威廉这才鬆一口气,隨即他看向路德:“那么阁下您的意志会得到贯彻————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先问一句,阁下对【三大家族】的了解具体有多少?” 路德沉吟一瞬,隨后开口道:“不算多,怎么,你有什么要指教的吗?” “是。”威廉低声道:“三大家族从本质上都是秘密结社,这一点阁下应该知道吧。” 路德点点头,“我很清楚,请继续。” 威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隨后幽幽地道:“那么阁下是否清楚,三大家族的家主,都掌握著至少一种六阶的术法,且有著一整套链金武装?” <div> 路德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一六阶术法,约等於凡人的巔峰。 路德不太清楚別的术法的效果,但是他很懂光照术一就像亚瑟懂链金术一样,虽然用不出来,但是当个嘴强王者,说得头头是道还是没有问题的。 多亏了亚瑟每天早晨的晨练中,都会给路德进行科普。 六阶光照术+全套链金装备=圣殿骑士,这条公式相当简单。 还不是一般的圣殿骑士,一般的圣殿骑士光照术不一定有六阶,比如亚瑟的光照术也只有五阶,但是他只要想的话,完全可以成为正式的圣殿骑士。 三大家族的实力,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吗? 不————路德微微眯起了眼,三大家族中,马歇尔家族其实是蚺会套的皮,马歇尔女爵从来都不通过血脉,而是通过师徒关係进行传承。 考虑到他们掌握著维文尊主的部分遗產,无论是成套的链金装备,还是世代传承的六阶破解术,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掌握著【蛇】呢。 而既然马歇尔家族是三大家族之一,那能够和他们並列的另外两大家族———— 有同等的力量也很合理啊。 > s 第148章 正经生意 第148章 正经生意 “说起来,我这算不算开了一家快递公司?” 当路德在下水道里进行了一番调研,靠著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绕了一圈,確定了未来公司的工作环境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一点。 夜深人静,路德看向天空,一轮银月高高悬在天际。 今晚暗月和血月不约而同地没有升起,这寓意著今晚是个安详的夜晚。 银月在三月中是最为温和的,只会让小偷行动的概率和成功率大幅提升,同时一些较为弱小或温和的虚空实体会悄然来到物质界,並伴隨著夜幕散去而消隱在阴影之中。 不像血月会催发智慧生命的致命欲望,使其沉湎於痛饮鲜血或耽於肉慾:亦或是如暗月一般让世间万物冰冷凝滯,让凡人在睡梦中悄然死去,让支离破碎的行尸衝破墓地在街上游荡,成为灵界实体的容器。 不过时间已经来到这会儿了,路德也不准备回去索菲婭家了,毕竟有轨电车都已经停运了,与其走上老远,倒不如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 大学区本来就相当復古,因为其人文环境的缘故居住著不少退休的老公务员和老学究,这些人普遍都不太愿意接受不太安全的新东西,所以儘管电线已经铺设到了大学区內部,但是大部分家庭还是拒绝使用电灯泡。 这也没错,这年头的线路都是外接的,火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烧起来,到时候指望那群老头老太太举著拖把去灭火,还是等著一个街区都烧个精光嘛—— 一边思索著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商机,一边走到了一家店铺前。 “嘛————去吃个面吧。” 路德想道。 虽然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但是街边还有小店营业,他们就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 不过在路德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店主还是不免有些警惕。 常来他的店里的,都是那些夜不归宿的酒鬼和赌徒,刚刚下班的妓女,偶尔还有一些不成器的小混混一这种人在大学区不算多,但是总归是有的。 而像路德这样体面的傢伙,倒也不是没有吧,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 好在路德压根不在意老板怎么看他。 “一碗麵。” 路德走到了老板的身边,將留声机上的唱针摆在了黑胶唱片上,隨后冷清的小店里便迴荡起了轻盈的钢琴曲。 他拉开椅子坐下的同时补充道:“要白酱的义大利面,多放培根和蘑菇。” 路德想吃的其实是热汤麵,就是前世穿越之前常吃的那种,无论是牛肉麵还是臊子麵都行,只可惜洛瑟林帝国的饮食风格近乎於德子和罗马,除非路德点一道专门给病人吃的鸡肉—面—汤(chickennoodlesoup),否则是別想吃到放在汤里的麵条了。 “好的。” 老板也不含糊,收了钱就开始做饭,反正给谁做饭不是做啊,谁会跟钱过不去。 听著音乐,路德心情也难得的舒畅了一些。 隨后路德又要了一瓶酒——没有威士忌,只有白兰地。 不过也不错。 一边吃饭,路德一边暗暗思索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他已经有了员工,有了合適的工作场地和生產工具,就差客户就可以开业了。 至於客户一首先是马歇尔家族,或者说蚺会。 毕竟蚺会是最依赖於走私的,如今路德能开闢出一条崭新的渠道,蚺会就绝对不会拒绝。 不过目前开闢这条商路还有个问题,那就是路德不能用【路德】这个身份。 路德之所以一直都没有在那些流浪汉面前露脸,而是戴著面具自称【猫头鹰先生】,就是因为他想把路德这个身份,和猫头鹰先生这个身份切割开来。 路德能忽悠到亚瑟那个正义魔怔人来给自己帮忙,就是因为他给出了一个【改变珐瑯市】的目標作为希望———— 说难听点,就是掛在驴眼前的胡萝下。 这时候要是让亚瑟知道了,路德竟然在和导致珐瑯市一团乱麻的三大家族同流合污共谋生意,那就像驴子发现自己眼前的胡萝下根本就是个塑料玩具一样,当场就得扑上来咬人,最次也是一个蹶子给路德撂倒之后跑路。 说起来,珐瑯市乱成这样,也確实怪三大家族。 虽然三大家族最终的目的和路德一样,都是飞升成为【永恆者】,但是为了筹措不断研究所需要的资金,他们也確实是不择手段的。 事实上,他们最初修建这座法琅市,就是为了能有一片不断给他们提供试验品和资金的园区,只是后来帝国横插一手,把他们的这片自留地给截胡了。 即使是这样,三大家族依旧在城市议会里占据著不少的席位,这就导致任何不利於三大家族的政策都不可能被通过。 这也是导致珐瑯市这么混乱的根本原因之一。 不利於三大家族的政策,很多都是治安方向的,三大家族需要一个混乱的环境来掩盖自己的行为。眾所周知,【飞升永恆者】这种事情往往会引来巨大的伤亡,甚至许多仪式本身就是需要大规模血祭的,所以夜勤局这种组织绝不会置之不理。 夜勤局,守夜人教会,帝国护民厅,亚瑟,圣殿骑士团———— 三大家族的身份见不得光,如果不正义切割,很可能引来计划之外的敌人。 所以路德要和三大家族做交易,就必须把他的两个身份彻底切割开来。 既然如此,那路德肯定不能以路德的身份去找莉薇妮。 而猫头鹰先生,和莉薇妮又没有任何交集。 这就麻烦了———— 就在路德思索的时候,一个男人突然拉开门衝进了小餐馆里。 “让我躲一下!” 男人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声,隨后顺著走廊一头扎进了洗手间里。 “————什么情况?” 老板摘下眼镜迷惑道,他的手里还抓著一支铅笔,桌子上是一张珐瑯市晚报,上面的数独题刚刚做完一半。 “不知道。” 路德嘴里嗦著面摇了摇头。 下一刻,正门再一次被拉开,两个护民厅的警官举著左轮手枪就冲了进来。 路德和老板对视一眼,默契地指向了厕所。 一分钟后,伴隨著警告无效,在老板齜牙咧嘴痛苦面具般的表情中,两个警官对洗手间的大门完成了破拆,把那人一个烧鸡大窝脖拽了出来。 “抱歉,老板,麻烦你明天到护民厅来申报一下你的损失。 “————好吧。”老板无奈地低声道。 看著那两个警官的背影,路德突然有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