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生每天都想当邪修》 第1章 [无cp向] 《医学生每天都想当邪修》作者:有毒喷菇【完结】 简介: 半吊子医学生一朝猝死,穿越到了不知名修仙世界,又在不慎踹翻一位来日同行后,鬼使神差被收作苍生道最后一位弟子。 本以为要在苍生道延续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经受的医学苦难,谁料苍生道既不鸡娃也不内卷,甚至好像并不打算拯救苍生,在一众仙门里逍遥自在得远近闻名。 喜出望外的关云铮:太好了是不务正业的“邪修”,她有救了! ……话说早了。 偏她来时不逢春,仙门开启了集中教习,将会在每月底进行一次考核,期间还要提交《关于不同阶段如何突破以及感受》的论文…… 天塌了,求应试教育滚出修仙界tvt 好在苍生道师门欢乐多,二师姐是个笑眯眯的大美人,大师兄是个足以担任正统修仙文主角的剑修,三师兄是个有钱的馋鬼,时常带她下山吃好东西。 至于师父……如果不做谜语人的话,也勉强是个人。 作为修仙文中难得一见的安稳师门配置,关云铮自以为深谙“师门基础,师门之外就不基础”的道理,不料还是低估了师门之外的环境。 正统邪修内部也分特别邪的和没那么邪的? 普通人里还有比邪修更邪的? 仙门里某些人更是邪得出水了? 到底谁才是邪修啊?!自诩“邪修”的关云铮天都塌了。 观看指南:1.并不是真要当邪修,只是口嗨,be like部分医学生每天说自己不想学了 2.偏日常流,剧情穿插其间,更注重过程而非既定的结果 3.女主当然有能力“救世”,但这个世界还不需要她去拯救,她更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成长 轻松 沙雕 日常 吐槽 主角视角关云铮配角楚悯 其它:日常,轻松,无厘头 一句话简介:没想到修仙也要写论文啊! 立意:挣脱优绩主义束缚 第1章 关云铮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那种3d立体环绕式的絮絮低语声跟周末早上八点宿舍楼下准时开始的割草声一样,锲而不舍地往人的脑袋里钻。 她绝望地一蹬腿,想抓过被子蒙住脑袋,却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东西,还听见那东西“哎哟”一声。 关云铮:?咋,做梦呢这是?梦里还有割草机? 絮絮低语声也在那一声“哎哟”后停了下来,寂静几秒后爆发出了更嘈杂的讨论声。 关云铮猛地睁开眼,反了天了她脑子还开始编起这种梦来了?本来就玩游戏抽卡到五点才睡编这种梦让不让人活了? 不是,等会儿。 关云铮撤回了一条腿。 周围为什么这么多人?她是没醒还是还睡着? 周围的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她,或者打量她。 关云铮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一张熟脸,确认自己是在做梦,刚要重新闭上眼,刚才那被她踹翻的东西,不是,被她踹翻的人就重新坐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转向她:“你踢我做什么!” 关云铮下意识解释:“脚滑。” 周围一圈人的神色又变了变。 那人脸色更不好看了:“你我素昧平生,今日能够共聚此地等待仙门择选,便是多了几分往后缘分,你何故如此?” 关云铮:听懂了,但你说话好装。 她感觉太阳穴疼得要炸了,因此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强行好脾气地继续解释道:“刚才以为在做梦,梦里蹬腿不小心踢到你了,不好意思。” 爬行动物进化来的本能,我也很难抗拒,抱一丝哈。 那人稍微灭了点火气,随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她:“仙门择选的场合,你居然睡着了?” 关云铮睡不好起来有起床气,脑子里除了起床上课的暴躁外没有太多东西在启动状态,刚才道歉的时候就是社交本能在起作用,跟路上撞到人下意识道歉一样,根本没走心。 现在脑子里的东西开始运转了才认真听这人说话,这一听把她听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这下脸上表情呈不可思议状的变成了关云铮本人。 “我说仙门择选如此重大的场合,你居然睡着了?”那人跟个恪尽职守的npc一样,如愿把刚才那句话又复述了一遍。 关云铮:懂了,确实是做梦,梦中梦。 她一脸了悟,那人以为她是听进去了,忍不住说道:“就快轮到你了,打起精神来吧。” 关云铮点点头,决定换个姿势躺下继续睡。 刚要动,就听见一个声音喊她的名字。 声线还行,就是有点太响了,像个钟。 她在心里点评完,继续给自己找躺下的舒服地儿。 然后,她就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提溜起来了。 看不见的手?哦,市场。关云铮一如既往地跳脱。跳脱完发现自己真的浮起来了。 到底是不是梦啊家人们……这体验感比我过去十几年所有的梦加起来还逼真……我脑子有这技术为什么不早两年趁我还梦得见帅哥的时候实现…… 我靠帅哥! 她被提溜着漂浮过底下一排脑袋,然后被放在了台阶下方,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正垂眼看着她。 好帅的叔……不留胡子的叔是好文明。 “我看你根骨清奇,不如就入我门修苍生道,如何?”帅叔说话了。 嗯,声音也好听,没有出现货不对版的悲惨情况。 关云铮下意识满意地点点头,意识到不对,又立马抬头:“苍生道是什么?” 只知道畜生道私密马赛。 周围全都静悄悄的,她的突然发问显得尤为突兀,但面前的帅叔好像并不十分在意,回答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关云铮:? 脑子里的警报器响了。 “我觉得我并不适合此道。”关云铮的求生本能在说话。 “何出此言?”帅叔淡定接话。 关云铮不带一丝犹豫脱口而出:“怕死。” 底下有人发出了“噗”的笑声,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帅叔像是铁了心要收她这个徒弟一样,见招拆招似的灵活道:“对生死怀有敬畏才能懂得苍生疾苦,更是合了此道。” 关云铮:?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快要说不过你了。 她的迟疑像是拍定了这个事实,帅叔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如此,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关云铮:……不是这就定了?叔你比买菜还随便……我这颗菜还是经历了大学生涯摧残的老货,你确定你就这么买了? 帅叔说完这句话后似乎是打算走,看关云铮杵在台阶下不动,伸出手来迟疑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随我走吧,接下来的择选你不必看了。” 关云铮感觉闻到了自己cpu烧糊的味道,彻底摆烂,跟在帅叔身后走了。 路过原先那一群人时,她抬起视线看了眼,收获了一圈夹杂着三分羡慕三分愤怒和四分的……幸灾乐祸??? 直到最后一缕视线也远离她的视野,她才发现刚才待的地方是个宫殿模样的大厅,而眼前正好是块八卦式样的空地。 帅叔走出去几步远,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她道:“我叫章存舒,出口成章的章,志存高远的存,云卷云舒的舒。” 关云铮看着阴阳双鱼,接了句:“我叫关云铮。” 章存舒看她:“我知道。” 关云铮习惯性地解释道:“不是筝。” 没头没脑的,但章存舒应道:“那是什么?” 关云铮看见了地上的积水,想来这会儿是雨后初晴。于是她伸腿,用鞋子蘸了点水,在空地上写了个金字旁。 还没写到右半边,鞋底的水干了,她正想再蘸点写完这个字,章存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知道了。” **** 总之稀里糊涂成修苍生道的了。 她甚至没弄明白自己是穿书了还是穿越了,如果是穿越的话,这世上岂不是真有修真界?还是说她其实已经穿越到别的世界了? 关云铮被自己的设想哽了一下,放弃脑补,坐在床上彻底放空大脑。 章存舒把她带回来后就让她在这个房间暂作休息,自己又离开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关云铮现在就是一个非常迷茫的状态,但房间里的摆设又实在乏善可陈,甚至没法在她环视了一遍又一遍后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开摆。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为了准备所谓的仙门择选太过劳累,还是自己的意识还在和躯体磨合,她刚把自己砸进床,就感觉到大脑一阵阵地发晕,很快就睡了过去。 说昏过去可能更为恰当。 被叫醒时自己已经像煎熟了一面的鱼一样,仰面朝上了。 第2章 于是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漂亮的脸。 你们修真界选人绝对是有点颜控的吧,往小了说咱这苍生道多少是有点颜控属性的,怎么自打进了师门全是帅哥美女。 关云铮默默在心里吐槽,刚想坐起来,眼前的美女伸出手来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关云铮仿佛听见脑子里传来裂冰似的一声,当场起来没多少的脑袋又倒回枕头上了。 坏了,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弦断了。 眼前的美女笑眼盈盈:“方才触及你脉象,发现有些疲累过度,这是门中的清心诀,能让你舒服些。” 关云铮在心里长舒一口气,没傻,放心了。 美女接着说:“我是你的师姐,我叫连映。” 关云铮仰躺着,眨了眨眼:“连接的连,映照的映?” 连映学她的样子眨了眨眼:“好聪明。” 关云铮:糟了,被美女夸得怪不好意思的。 清心诀的感觉逐渐退去,关云铮坐起来,乖巧地给师姐问了声好。 “师父去跟掌门师叔谈事去了,我刚从山下回来,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连映说着把放在旁边的一碗汤端过来。 关云铮伸手接过,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低头凑近,悄悄舔了一口。 好苦! 痛苦面具脸上焊了。 连映依旧笑眯眯的:“这是师父走前给你准备的茶。” 一想到以后可能都要喝这么苦的汤药,关云铮就有点悲从中来。她以前怎么敢嫌弃感冒药苦的?对比之下感冒药简直就是小甜水! “稍微喝两口就行,师父不会知道的。”连映看出她的艰难。 关云铮端着碗猛抬头,神情简直是喜出望外的真人演示:“真的吗?” 连映伸手把碗拿过去,随手往旁边洗漱的铜盆一倒:“喝完了,监督过了。” 关云铮瞳孔地震。 这是可以的吗亲爱的师姐大人。 “师门中人不多,除你我之外,还有两位师兄在你之前。大师兄名叫江却,近日闭关,大概暂时见不到,你三师兄叫闻越,同我一起下的山,估计有事耽搁了,晚些便能见到。”连映帮她解决完苦茶,又丝滑地继续讨论正事了。 关云铮下意识边听边点头,心说这个师门怪给她省心的,不仅人不多名字还都只有两个字,记起来简单多了。 连映接着说道:“这几年仙盟规定,历年新入门弟子皆由某一仙门统一管理,平衡天资上的优劣,以便于来日仙门大比时择选出更多有才学和能力的新人。”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不就是集训。 “今年该轮到我们统一管理弟子了,日子定在明日。” 关云铮继续点头,头点到一半痛苦抬头:“明日?!” 连映笑眯眯:“你三师兄回来后负责接送你每日往返学堂,课业上有任何疑难可以来问我,我若有空也会来找你。” 关云铮心里苦,但是她说不出。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连映正准备起身,想了想又坐回来,像是实在没忍住似的,摸了摸关云铮的脑袋:“晚上想吃什么?” 关云铮被rua了一把头毛,还没从明天就要上学的悲痛消息中回过神来,骤然听见晚饭两个字也来不及悲痛了,眼巴巴地问道:“都有什么呀师姐?” 连映于是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去看看就知道了。” **** 说是饭堂,但几乎没人,估计不是整个门派里的饭堂,而是他们师门单独开的小灶。 连映带她刚坐下,面前的位置就一阵风似的刮来一个人,坐下后就要拿关云铮碗里的红糖馒头,被连映看了一眼,那人默默缩回手,拿了另一个碗里的菜团子。 关云铮:好像品出了一点师门食物链的感觉。 来人年纪大概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看样子不到二十岁,眼睛很亮,就是行为上不像什么好人,关云铮咬了口红糖馒头,大胆猜测这位就是那个有事耽搁了的三师兄,于是咽了馒头乖乖打招呼:“三师兄好。” “唔,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三师兄?师姐怎么跟你介绍我的?”闻越吃菜团子也很快乐的模样。 关云铮默默看了眼师姐,师姐自然地接过话茬:“你在山下野够了?” 关云铮差点被师姐语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吓得噎住。 闻越已经被噎住了,惊天动地地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泪花都出来了:“师姐,我是真的有事耽搁了。” 连映轻笑了声没搭理他,给关云铮夹了一筷子菜。 闻越觑了会儿连映的脸色,估摸着是没事了,对关云铮说:“明日就要开始学术法了,紧张吗?” 关云铮心说我紧张得要死,万一有天赋的是原身不是我,我连灵根都没有,我就要鼠翘翘了。 但她显然不能这么回答,于是拿出见习时医院带教抽查时百试不爽的糊弄大法回答道:“紧张肯定是有的,但我会努力学习的。” 闻越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似的,吃了口菜团子又说道:“师父好些年没收徒了,会收你想来就是看中你的天资,不用太紧张。” 关云铮心说我都不知道他是看中肉身的天资还是灵魂的天资,我的灵魂不会修仙只会看修仙文。 关云铮安静地嚼了会儿红糖馒头:“师姐师兄也被统一送到学堂过吗?”好歹问点经验什么的。 闻越眉开眼笑的:“那倒没有,就是前两年才有的这个约定,你是我们师门里的第一个,怎么样,新鲜吧?” 关云铮欲哭无泪地低下头,心说太新鲜了,我马上就要变成新鲜出炉的尸体了。 作者有话说: ---------------------- 虽然我已经在文案里写得很清楚了,但还是有很多人遇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学不会退出而是指责他人,那我就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点。 第一,这篇文不是修仙升级流,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爽,女主的能力一点都不逆天,从零开始,到最后也就是正常主角的水平,因为我不打算让女主拯救世界。我在文案也说过了这篇是日常流,如果在这之后还有人明知故犯,问我为什么不爽,我会直接怼。 第二,可能这一点文案不够明确,那我就在这里说明:这篇文里有非常非常多的男性配角,甚至绝大部分都是正派角色,早期都比女主强。写作诚然是构筑理想社会,但理想社会不可能是空中楼阁,一味地将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归因于某个性别群体,是非常偏激的行为。因为就我本人而言,我成长过程中遭受过的很多恶意都来自于女性,女性群体内存在的问题是房间里的大象。 当然,我同时也非常讨厌不正常的男性,所以并非是我爱男或是厌女,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有人要把我的行为上升到爱男或是厌女,我只能说某些人的爱女也是假象,是伪善的口号,因为你们对无辜女作者的口诛笔伐没有一刻停止过,你们爱的只是具体的、能让你们实现价值满足的、强大的、可以代入获得爽、感的具体女,而非真正意义的女性。所以停止对我的审判,如果非要审判,麻烦先多审视自己。 另外,消除男性并不会解决社会上的所有问题,这是一种逃避,对于性别内部问题的逃避,所以我不会在我的任何一篇文里构造这样的社会 ,雷女无不是全女的现在可以走了。 第三,觉得我的描写非常冗余,疑似水字数的,我知道我的剧情不够凝练,但我可以扪心自问,绝对没有水过任何的字数,所有看似多余的字段,一定是出于我对剧情和人物塑造的考量。因为我是个并不高产的作者,这篇文也没有大纲,所以我写得非常克制非常谨慎,如果在【没看几章】的情况下说我水字数,我会很伤心。 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么多严肃的话,希望也是这篇文连载过程中的最后一次。如果有读者愿意看一看这篇文的评论区,就能注意到我对绝大多数的读者都是很友好的,有问题也会耐心回复,基本每条评论都回。在第一章 的作话说这些可能非常赶客,但据这几次的经历来看,会提出以上问题的都不会看到入v章,所以我就丑话说在前了,在此感谢大家的包容与理解。 2025.9.30留 第2章 不知道是因为明日就要进学堂所以可以偷懒,还是因为师门里向来把晚饭当做一天的最后一项,吃完饭后大家就各回各屋,关云铮彻底无所事事,甚至没法通过什么集体活动了解一下这个修仙世界的设定。 她揉着肚子在自己房间外的小院溜达,思考着没有手机该怎么度过接下来这一个晚上。 没有手机等娱乐设备,还得学习一段时间后参加考试确认排名……有种其实不是穿书而是穿越回高中的既视感。 不过说起来,如果是穿书文,她是不是该配备个系统来着,也不知道她体内有没有这玩意儿。 关云铮站定,闭上眼睛努力召唤了一会儿。 第3章 好的没有。 关云铮木着脸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狠狠跺了一脚地面。要不是顾忌着修仙人士大概率耳朵好使,她就要控制不住发出尖锐爆鸣了。 也不知道原身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穿进来,她自己发生了什么倒是很好猜。 毕竟在穿越过来之前她刚结束大四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也是她整个大学生涯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终于能跟蓝皮书说再见,她当天就熬了个大夜把游戏的世界任务给通了。 但没想到那个世界任务太长,她连续做了四个小时都没能结束,最后过场动画似乎都没看完就睡着了。 难道不是睡着,是死了? 哇哦。 那她室友……能保研了诶。 关云铮想出这个地狱笑话,然后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我听小映说你紧张,怎么看你挺开心的模样?”小院里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 关云铮笑声卡喉咙里了。 原地自闭了两秒,她认命地转过身。 章存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换了身更轻便的衣服,站在她身后。 小院里的月光就洒在他身上。 关云铮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进了一本有固定剧情的修仙文里,那谁是主角? 总不能她师父是男主吧……瞧这出场自带氛围。 月光下师父的长发披散着,脸比白天看起来更柔和了一些。 他的双眼皮开得很宽,按理说这种双眼皮会显得人的眼睛非常幼态,但他偏长的眼型又压住了这种感觉,加上宽窄正好的眉毛,给人的感觉是成熟中带着一点,那双眼睛带来的少年气。 那点少年气在他此刻笑着时尤为明显,关云铮默默看了他几秒,老实回答道:“自娱自乐呢,其实还是挺紧张。” 章存舒甩了下袖子,关云铮正疑惑他这个动作的用意,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轻轻地磕了一下。 她低头向后看,发现自己屋子里的竹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总之她还是乖乖坐下了。 不过她屋子里只有这么一张竹椅,章存舒似乎也知道,不怎么在意地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了。 关云铮条件反射似的“噌”一下站起来了:“师父你坐吧。” 别问,问就是在医院办公室让椅子让出肌肉记忆了。 章存舒抬了个手。 关云铮又被不知名的力量很温柔地按着坐下了。 章存舒悠哉悠哉地把手收回去:“坐了一整天软垫,快把腰坐废了,我看这台阶不错,我就坐这了。” 彳亍。 关云铮忐忑不安地在椅子上端坐着。 章存舒左腿放松地伸出去,右腿支起来给右手提供支点,说话时也不看她:“仙盟往年并没有集中某处教习的约定,是这几年仙门式微,几家势大的仙门一合计,觉得维持现状下去仙门迟早没落,于是做了这么个约定。” 关云铮乖乖点头。 章存舒忽然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继续说:“不过他们也没想出该怎么阻止颓势,所以集中教习也只是个尝试,如果你在教习中遇到什么不妥当的,不必害怕,提出来就是。” 关云铮继续点头:“提出来就能得到解决吗?” 章存舒看她:“未必。” 关云铮:……就知道。 章存舒的眼神忽然多了几分认真:“但是不提出来就永远不会得到解决,所以你要提。” 关云铮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下意识点了个头,点完刚要说什么,章存舒已经站起来了:“反正今年是在我们山上,惹了事不用怕。” 关云铮:??? 合着是有恃无恐不是正义作祟? 章存舒已经走出小院了。 月光依旧洒在他来时所站的石砖上。 关云铮盯着那块石砖看了会儿,默默起身拿上竹椅回房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生活习惯的原因,第二天关云铮明明想多睡一会儿,但身体已经非常自觉地醒来了。 连映敲门时关云铮就是一副灵魂游离在身体之外的状态,迷瞪瞪的。 连映看了她一会儿,眼睛笑得弯起来:“这么困呀?” 关云铮一激灵,努力撑开眼皮:“还行,我能坚持。” “先去吃点东西吧,待会儿让三师兄送你去学堂。”连映示意她带上门出来。 关云铮一困就容易脑子追不上嘴,听见这句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不是师姐你送我去呢?” 话音刚落,师姐身后就飘出来一个很哀怨的声音:“你当我愿意每天早起送你去吗?” 然后关云铮就看着闻越比自己还像游魂地飘出来了。 俩眼圈黢黑。 “三师兄。”关云铮看了他一会儿,一张小脸非常严肃。 闻越边走边应声:“干嘛。” 关云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昨晚不睡觉,出去偷鸡摸狗了?” 闻越脚步停住,好一会儿才缓慢地转过身来,很不好惹地说:“一想到从此以后要早起快一整年,我就伤心得睡不着觉,你说,是谁的责任。” 关云铮默默移开视线:“我也可以自己上学。” 闻越猛地转头看向连映。 笑眯眯的师姐:“不可以哦。” 闻越,卒。 **** 吃早餐的时候闻越脸都快埋进碗里了,筷子倒是不见动,估计是困得快昏了。 连映没管他,给关云铮夹了一筷子小菜,说道:“我本以为你会拘谨,看来你和三师兄相处得还不错。” 关云铮默默吃菜不敢接话。 其实对刚认识的人这样说话不太礼貌,但是可能是过去的一天里,师门各位对她都太友好了,她就会不自觉地放松自己跟陌生人相处的警惕,说话也就无意识进入了损友状态。 连映这句话倒是没有调侃她的意思,反而听起来非常的……欣慰? 要是连映表现出不认可的态度,她其实会立马收敛的。关云铮在心里小声说。 也不知道原身会不会介意她这样的言行举止,要是以后有机会换回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对原身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呢。 关云铮想着想着,感觉碗里的小米粥都不香了,筷子都不自觉停下来不动了。 反倒是终于困过劲儿的闻越开始大口喝粥了:“师妹快吃,初入学堂可不能迟到。” 关云铮被叫回神,“哦”了一声后两三口把粥喝完了。 连映倒是没怎么在吃的样子,看到关云铮吃完要急匆匆起身,又把两个包好的红糖馒头塞进她手里。 “学堂下课晚,饿了的话垫垫肚子。” 关云铮点点头,把油纸包抓好了。 闻越放下碗窜起来,拉着关云铮急哄哄地去学堂了。 连映一直看着他们走得没了影,才起身去舀了碗粥,想了想,又拿过另一边的空碗打了一碗。 刚坐下粥没喝两口,章存舒悠哉悠哉地走过来,撩开袍摆坐下。 “今天这小米粥不错。”章存舒抬手要拿。 连映把另一碗推给他:“这碗没放糖。” 章存舒默默调转方向拿走没放糖的那碗,叹了口气。 “不是你自己说牙疼。”连映喝了口粥,平淡点评道。 章存舒又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又放下,感慨道:“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师父。” 连映看他:“那自然是师父你。” 章存舒和她对视片刻,重新拿起勺子喝粥了。 **** 学堂外负责学生点名的是自家人,闻越过去先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后带着关云铮往里走,在稍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关云铮从这个习惯性的选座位中洞察了她三师兄混子的本质,找到了一丝熟悉感。 毕竟她也是后排常客来的。 可能是主场优势,学堂里还没有多少人,后排更是人迹罕至,因此闻越也暂时没走,在她座位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闻越打量着桌上的笔架,看了眼他规规矩矩坐着的小师妹。 “学堂教些什么呢?”关云铮配合问道。 “我没进过仙盟设立的统一学堂,但想来教学内容和寻常学堂也差不多,大概就是先学引气入体,筑基,一些常规的术法,武器的使用,这些。” “大家都学一样的还是因材施教呢?”关云铮继续问道。 闻越似乎惊讶她会这样问,把视线从窗外移到她身上:“这要看学堂先生的风格,还得看有多少位先生了。”他思考了一会儿,补充道,“听闻今年学堂先生是我门中人,应当会走因材施教的路子。” “为什么我门中人就会走因材施教的路子?”关云铮不解。 “这样蠢材就完全不用教了。”闻越随口道。 第4章 关云铮:……?这种因材施教? 闻越看出她眼里的震惊,咳了声找补道:“每位先生评定的标准也不同,有些人或许也只是不善某类,并非全然蠢材。” 你这样文绉绉地解释还不如刚才那句随口而出来的真实。关云铮在心里吐槽。 “除了一年后的仙门大比,这一年期间还有其他的考核吗?”关云铮比较关心这个,毕竟这决定了她这一年有多少次要死去活来。 “如果先生是我们门中的……”闻越拉长调子说。 关云铮期待起来了:“就不用考了?” 闻越:“我也不知道。” 关云铮:拳头硬了。 “总之,往年仙门大比前几名一般也没我们师门什么事,你能上榜就挺厉害了,不必太过担心。”闻越拍拍她的肩膀。 关云铮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你是这一辈我们门派中最有天赋的弟子,一定要努力在未来的仙门大比中挣得一个好名次。” 她转过身看去,发现说话的人看着年纪并不大,估摸着也就比闻越大上几岁,但没到人父的程度,毕竟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看着也有十三四岁了。估计和他俩一样,也是师兄妹。 那女孩感受到她的注视,抬起头来和她对上视线,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关云铮是羡慕她有个看起来非常靠谱的师兄,不知道对方羡慕自己什么,有个混子师兄不会逼着她努力吗? 关云铮扭头看了眼无所事事的闻越,心说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伴随着时间过去,来到学堂的弟子越来越多,其余来送上学的人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闻越环视了一圈落座的弟子,又看了眼乖乖坐着的关云铮,弯下腰来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我走啦,中午来接你回去吃饭。” 关云铮顶着一头乱毛目送闻越离开了。 **** 等到学堂中的弟子们各自就位,那位闻越口中隶属“我门中人”的先生也终于露了面。 关云铮抬头往前一看。 好,果然不认识。 她到底为什么会以为自己这个才穿越一天的人能认得人。 先生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神色和步态倒是看着十分年轻,没有老态龙钟的迟钝感。就是看着怪严肃的,感觉是个律人律己都很严的老学究。 关云铮本以为下一步应该是老师自我介绍,没想到老人刚一露面,学堂里就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她还听见离得近的人咕哝了一句:“果然是楚先生。” 楚?好小说的姓氏。 关云铮幻视一圈,发现在座的多数貌似都认得这位老人,不认识的也在伸长脖子和周围的人打听。 只有她像茫然四顾的狐獴。 好在台上的老人没有让她维持太久的超绝偷感,抬手在空中划了几笔,一个金色的字就浮在了空中。 “褚” 原来是这个褚。 那不是更小说了吗。 “老朽姓褚,是诸位今后一年内的教习先生,教导修道,武器、术法之类还会有其他先生负责,日后会见到。”褚先生说完后抬手,空中的字很快消散开,“希望诸位能够在这一年时间内,学有所成。”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3章 “修行之人修为分为多个阶段,多年以来为便于教习传授,归拢为四大阶段,分别是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大乘之上觅得机缘者,或有飞升成仙可能。” “先生,当世可有真仙人?” “据老朽所知,七十年前曾有一修士觅得良机,突破大乘之境,但半年后就没了下落,亦或成仙归隐,不得而知。” …… “想什么呢?”闻越的声音。 关云铮还没完全回神,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没什么,在想方才先生讲的知识。” 闻越点点头,不怎么在意先生讲了什么:“还以为今日的菜也不合你胃口呢。” “也?”关云铮抬头看他。 闻越看样子是想用筷子戳两下碗里的菜,但不知道顾忌着什么又停住了,只嘴上抱怨道:“这几日山上的菜也太难吃了,全都一股草根味儿。” 关云铮吃了口,没觉得有什么怪味:“难道三师兄吃过草根?” 闻越皱着眉头逼自己吃了一筷子菜:“那倒是没有过,就是个形容。” 其实关云铮也不怎么爱吃素,平时跟室友出去吃火锅最多也就点个冻豆腐和海带苗,点外卖更是很少吃素,最素起码也有个炒鸡蛋。 但可能是原身并没有太多物欲上的追求,这两天她甚至没有吃肉的想法。 有种不是和尚但突然变成光头的感觉。 关云铮被自己的离奇比喻怪到了,皱了皱眉继续吃饭了。 “上午讲这些,那下午做什么?跟别的先生学?”闻越彻底吃不下了,撂下筷子百无聊赖地在关云铮对面问道。 “褚先生说学引气入体。”关云铮乖乖回答。 “引气入体?” 关云铮点点头。 闻越本来想说点什么,不知怎么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笑了一会儿才说:“褚先生脾气挺好的,不会的话可以去问他。” “引气入体……很难吗?”关云铮想起自己看过的修仙文里主角们丝滑跨过的筑基期,感觉有点为自己发愁。 万一她根本不能理解引气入体的原理怎么办? 闻越想了想才说:“倒不是很难,怎么说呢……” 关云铮期待地看着他。 “差那么一次灵光乍现吧。”闻越想到了合适的形容。 关云铮明白了,更为自己下午的课程担忧了。 **** 关云铮坐在瀑布边的石头上发愁。 褚先生说要把天地之间的灵气想象为一种实体,呼吸吐纳的同时纳入灵气,感受灵气在身体内流转…… 好小众的人话。 闻越说的对,果然是需要灵光乍现才能理解的事情。 反正时间有的是,先生演示过一遍后就让他们自行领会了,一下午都能耗在这,她索性不难为自己了,按按坐久没力气的小腿,准备从石头上站起来。 脚步声从右手边传来。 关云铮抬起头,发现是今早那个被靠谱师兄叮嘱的女孩。 被她发现后,那女孩对着她笑了笑,左边脸颊出现了一个小酒窝。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能帮上忙吗?”她说话的语调有点慢,但音量正好,听着还挺舒服的,让人很有跟她对话的欲望。 关云铮不知道她的进度如何,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悟不出引气入体原理的算什么水平,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女生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坐的那块石头。 关云铮福至心灵地往一侧挪了挪,又完全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身边。 过于自来熟的动作,但女孩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笑着坐下了。 “我叫楚悯,怜悯的悯。”女孩先自报姓名。 换做以往,关云铮一定会觉得自我介绍是个非常羞耻非常不好意思的环节,好像本人的名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是件多么奇怪的事一样。 但此刻,可能是楚悯身边有种奇怪的磁场,她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平和,像是正在煮但没有沸的水,冒了一圈无伤大雅的气泡。 “我叫关云铮,云彩的云,铁骨铮铮的铮。”于是她也介绍自己的姓名。 楚悯点点头,酒窝又有出现的架势。 关云铮正想说点什么,发现她袖口有什么在一闪一闪,于是指了指提醒道:“袖子……” 楚悯低头,看到光点后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她左手托着玉牌,右手在上面画了几笔,很快把玉牌放回袖子里。关云铮注意到她还把玉牌翻了个面。 “是我哥哥,你今早应当见过。”楚悯抬头跟她说道。 原来是哥哥吗,还以为是师兄妹,亲哥哥也要这么卷妹妹吗。 “他不太放心我来接受教习,一路上交代了很多,刚才也是用玉牌问我情况。”楚悯慢慢说着。 “看得出你哥……你兄长很关心你。”关云铮配合点头。 楚悯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解释道:“早上的话并不是他给我压力,只是……” 她忽然不说了,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只是说给别人听的,私下哥哥几乎不管我修行的事,总在我修行的时候问我饿不饿。” 关云铮遇到过一些人,他们非常讨厌别人谈论自己的家庭,如果有人把照顾自己的兄弟姐妹挂在嘴边,就会私下里说这个人爱显摆。 她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偶尔听到相处好的也只会觉得羡慕,所以听到这些虽然觉得对于她们这样刚认识的关系来说有些突兀,但也还是笑着说:“原来是这样。” 第5章 “我刚才同他说,归墟境很好,无须担心。”楚悯继续说道。 关云铮本来一直在微微点头,听到这头点不动了,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结合上下文才意识到归墟境应该是自己所在门派的名字。 好险,还好没问出口,不然就该被怀疑到底怎么考进来的了。 就是说来了快两天也没人跟她说门派叫啥也是挺离谱的。 不对,离谱的应该是她作为一个21世纪人穿越到修仙世界两天了。 哽咽了。 “我的师门是盈都峰,山下是盈川,有很多小吃,以后可以带你去尝尝。”楚悯抚平自己膝盖上布料的褶皱,看向关云铮。 关云铮从她的眼神里隐约感觉到,她说了这么多关于她的事,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戒备,愿意和她聊聊自己遇到的困难。 怎么有种被同龄人轻易看懂的感觉……不对,原身和她才是同龄人,她估计都大了原身好几岁了。 好像更糟糕了是怎么回事。 关云铮于是坦诚道:“我不太能明白,如何引气入体。” 楚悯听到她的话再次笑起来,这次笑容扩大了些,关云铮才发现她原来有两个酒窝,对称的,笑起来在她的脸颊上左右呼应着。 好像在说,很高兴你能与我说这些。 **** “你试着抓过水吗?”楚悯和关云铮面对面坐着,问道。 “小时候玩过。”外婆家有条小溪,她每年夏天去都会在里面捞河虾。 虽然总是养不了一天就发白团灭了。 “用力拍打水面时,掌心会感到疼痛,轻柔入水时,水也会待你柔和。用力抓握,水会很快在掌心流干,要是试着慢慢收拢手掌,就能留住一些水。”楚悯伸手,在瀑布下方的水潭里掬起一掌心的水。 关云铮点点头。 “对灵气的感知也是如此。越是把它当做特殊的东西,越是感知不到它的存在。你只要寻常呼吸,待到习惯了修行程度的吐纳,灵气的捕捉也就不难了。” 虽然讲得很细致但其实跟褚先生说的没什么区别……可能修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比较好接受吧,她这个现代人真的理解不了一点。关云铮默默在心里流泪。 楚悯朝她摊开手心,掌心的水已经流走,只剩下一点稀薄的水渍。 “我……”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已经在筑基后期停滞很久了,一直没能凝练出金丹,所以门中长老希望我来归墟境接受教习,寻得突破境界的机缘。” 居然已经筑基后期了吗……这种故事开始就开挂的感觉,难道楚悯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关云铮的修仙文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我的师门修习的是天问一派,平素修行获取灵气皆来自天地之间,曾有其他仙门指责我派行为乃窃取天时,我一度认为是无稽之谈。”楚悯的目光看向远方,语气也变得缥缈起来,“直到我十岁那年第一次问天,我发现天道,或说天之灵气,真的在日渐衰微。” 关云铮瞳孔地震了,感觉自己像学渣突然见到了竞赛题——题干都没读懂。 “我得以筑基便是从那次问天开始,但自那以后,我的修为始终只能在筑基缓慢爬升,不得突破。” 关云铮一直没说话,但她知道楚悯并非在自说自话。认识后楚悯每次说话似乎都有一定的指向性,但她几乎没有直白地描述过真正的问题所在,而是总在迂回地从另一个切入点开始谈起。 而直觉告诉关云铮,她想说的其实还是修行问题。 “我方才说归墟境很好,是因为我发现此地学堂不分学生资质,也就不会给学生设限。”楚悯脸上那种带着些茫然的神情褪去,又变成微微笑着的模样,“天问一派总是入门便测学生的灵根与天赋,或许我始终无法突破便是受此所困。” 灵根的概念倒是修仙文常见设定,关云铮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想了想说道:“你这么年轻就筑基后期,倒是不用因为灵根的关系执着,突破应当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我觉得不用太着急。” 楚悯这次眼睛都弯了起来:“是呀,不用着急。” 关云铮一愣,明白了楚悯究竟想说些什么,也跟着笑起来。 **** 晚间的饭堂很热闹,主要是闻越在问这问那地咋呼。 连映掰了块馒头塞他嘴里,无视他的反抗声,扭头问一边无声吃饭的关云铮:“今日修习如何?” 关云铮正琢磨碗里的绿叶菜到底姓甚名谁,听见声音抬头答道:“没太多进展,但是和另一位同学……同窗谈了谈,觉得不急于一时。” 她想了想,怕师姐介意自己太过摆烂,又找补道:“师姐可会怪我学得太慢?” 连映失笑:“修习本就顺应天时,或快或慢都是每个人既定的命数,不必太过刻意。” 关云铮消除忧虑,点点头继续吃菜了。 闻越把嘴里的馒头囫囵咽了,端过手边的甜汤顺了顺,又开口道:“哪个同窗?今早我陪你去见到的那个和你一般大的?” 关云铮抬头看他,点点头。 闻越:“我为什么从你眼神中读出了惊讶。” 关云铮心说你没看错因为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聪明。 好在闻越不甚在意,喝酒似的把剩下的甜汤一口干了:“她是天问这一辈中最有天资的弟子,十岁便可问天,来这估计是想寻个不寻常的机缘。” 闻越又夹了一筷子菜入口,被难吃得皱了皱脸,双眼皮都挤成单眼皮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没准你就是她的机缘呢。” 关云铮摇摇头,觉得自己这个菜鸟不怎么配。 吃得差不多了,她想起还有没问完的问题,趁师姐还没走,问道:“师姐知道武器和术法两门课的先生是谁吗?” “术法先生是我们门派的掌门。”连映有问必答。 “掌门怎么也来教习?”关云铮有点惊讶,这种校长教书的情节不该发生在师资稀缺的小破学校吗,怎么他们门派会……难道这里就是修仙界的小破学校? 这样好像楚悯哥哥不愿意她来这的理由也有了。 连映似乎看穿了她内心所想,笑了声说道:“因为我们师父不愿意当这个先生,所以只好掌门来担任了。” 关云铮这下脑补也来不及了,脱口而出:“啊?” “师父和掌门是师兄弟,他们那一辈,资历最长的是门中大长老,因为沉迷酿酒和制丹,被师祖批了句不务正业,便一直不务正业至今。” “资历第二的便是我们师父,可惜并无太多家国天下的襟怀,是以也不能胜任掌门一职。” “听闻那一辈还有其他弟子,但都下山云游各处,归期不定,所以掌门就落在了——年资最小的现任掌门身上。” 关云铮:哇哦。 这是什么靠谱老幺照进现实,不对,照进修仙界。 连映想了想,继续说道:“教武器的先生目前尚不知晓,估计并不出自我门,暂时也没听到什么说法。” 关云铮点点头,追问道:“掌门师叔考核严格吗?” 连映笑眯眯:“严。” 关云铮:师姐你怎么笑得出来的师姐。 “考核除外,师叔平时并不严苛,你要是能看见他和我们师父相处,就不会怕他了。” 关云铮被说得好奇起来:“他们是怎么相处的啊?” 连映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下次带你看看。” 作者有话说: ---------------------- 小悯闪亮登场! 感谢阅读ww 第4章 “我说能不能不要再让对医学毫无了解的人写医学相关角色了?刻板印象大爆发是吧?”关云铮被小说里的某些情节搞得吐槽无能。 室友自然而然地笑着接话:“又不是每个作者都是我们这样的纯种牛马,人家对医学是充满幻想的啦~” 关云铮恶狠狠的:“真的很想让这些人都来学医,被现实狠狠地打几个耳刮子。” 另一个室友走过来,深情地托起关云铮的脸:“我看看——也没被打肿嘛,还能再当几年牛马。” 关云铮在她手心浮夸地挣扎:“再学医我就要死了!” “不会死的云崽,你要是不行了我们三个接力,总能把你按活的。”最后一个室友从卫生间里出来,非常平静地接话道。 “什么时候你们一个人就能把五个循环按完,再跟我说这话。”关云铮迅速冷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关云铮在凌晨的一片漆黑中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想: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太下头了吧! 不过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猝死了,如果真像“约定俗成”的那样,她倒是不太介意她一人升天,全寝室鸡犬得道的。 反正她都已经死了,能有点用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6章 而且她也说过绝对不捐献遗体了,应该没事,死后尸体不会被某些脑残医学生解剖得一片狼藉。 “唉……”关云铮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边世界的结局无法挽回,那这边呢?原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是灵魂夺取了这副身体,还是像那些小说一样,原身主动献祭了肉身? 如果是前者,她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占着这副躯壳。 但如果是后者,原身又想让她实现什么心愿?她并非怨念强大的恶鬼,也没有多么机敏的心思,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倘若原身还有家人,见到她的话会不会发现壳子里已经换了个人?仙门又会不会看出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灵魂会被驱逐吗? 本来已经破罐子破摔地过了一天,做的这个梦又让她忧虑起未来的生活了。 辗转了几遍还是睡不着,估摸着也快天亮了,索性坐起来准备洗漱。 没想到刚走到小院就听见了交谈的声音。 “师兄,你当真不愿意?”没听过的声音,听着很年轻。 “我疏于修炼,术法口诀什么的都快忘了个精光,怎么能够去教习弟子呢?”章存舒的声音。 关云铮眨眨眼,哦,没听过的那个声音是掌门。 昨天师姐才说有机会让她见见师兄弟二人的相处模式,今天就听到了。 虽然很感兴趣,但是偷听想必是会被发现的,她还是先溜为上吧。 关云铮刚准备悄悄溜回房,就听见章存舒说:“小关起了?正好,来见见你小师叔。” 她都没看见他俩人,真是服了,下次一定要逃得更快点。 关云铮认命地往声源处走,见到了坐在围栏上的她师父,和站在一边的掌门。 掌门看起来和她印象中章存舒的身高差不多,发髻绾得很严谨,不像她师父此刻,只随便束了条发带。 长相倒是不怎么严肃得起来,看着比较清秀的样子,眉眼没什么攻击性,难怪被她师父轻易拿捏。 不过能当掌门应该还是有威严的时候的,就比如现在,关云铮一对上他俩一起看过来的眼神: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你是云铮?”掌门看她。 关云铮默默回忆了一下电视剧里古代怎么行礼,希望面前这位不会介意她的照猫画虎,把手搭一块儿鞠了个躬:“掌门好。” 掌门没说话,倒是章存舒笑了声。 “你笑什么?”掌门问道。 关云铮刚想偷偷抬眼看一眼,就感觉手肘被什么力道自下往上托了一把,重新站直了。 咦。好熟悉的手法,是掌门还是师父? 抬起眼时正撞上掌门拢回去袖子,章存舒坐在围栏上笑道:“笑小关对你太客气了。” “都像你一样,门派还有没有规矩了?”掌门不怎么明显地瞪了章存舒一眼。 一边站着的关云铮:可以说吗,家人,好像有点嗑到了。 “昨日引气入体学得如何?”章存舒也不怎么在意被瞪的那一眼,继续问道。 关云铮很想坦白自己不会,但又不知道能不能在掌门面前这么说,于是皱了皱脸:“有所领悟。” 掌门此刻倒是先开口了:“无须急于求成,今日我会来教你们术法,或许对引气入体有所裨益。” 真的假的。引气入体都这么难,术法能简单到哪儿去。 “行了,你乐意在学堂外见到先生吗,说个没完了还。小关去玩吧,以后不用这么早起。”章存舒从围栏上站起来。 关云铮:这是可以的吗师父。 她默默又看了两人一眼,发现掌门看起来确实不在意,于是悄悄转身,踩着小碎步溜走了。 **** 上午的引气入体依旧是放养式教学,褚先生提点了几句,嘱咐了有问题随时可以去问他,就让大家四散开来自行领悟了。 关云铮正思考着今天该去哪领(发)悟(呆),就被人从身后轻轻地拉了拉袖子。 楚悯在她身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关云铮:好吃的! 大概是她两眼放光的样子太过明显,楚悯笑了一下,把油纸包递给她后说道:“绿豆糕,给你吃。” 关云铮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她跟楚悯素昧平生,她却对自己格外友好。 但她是个脑子里不主动装勾心斗角的性格,看到可爱的女孩子只会想着贴贴,不会觉得是要雌竞或暗计害人之类,所以犹豫了不到一秒就美滋滋地把油纸包揣到手里了。 “听闻下午要学术法。”楚悯看她准备开始吃,又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这么明目张胆,稍微到找个不这么显眼的地方开小灶。 关云铮叼着半块绿豆糕,乖乖跟在她身后。 待把嘴里这块嚼完,她才含含糊糊地说:“好像是掌门师叔来教。” 楚悯若有所思:“步掌门吗?” 关云铮点点头,又摇摇头。 楚悯的脸上展露了一点好奇。 “我只知道是掌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说话前又塞了半块绿豆糕入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楚悯笑起来:“褚先生名鹤贤,仙鹤的鹤,贤能的贤。你们的掌门姓步名雁山……” 关云铮眨眨眼:“雁过千山?”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么个组合。 楚悯其实完全没听过这个词,但是听着感觉这意境确实对上了那两个字,于是点点头继续说:“明日开始,会有一位新的先生教习武器,我推测,是位江湖散修。” “为何?”关云铮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叠到不能再叠,找了块脚边的石头在地上压住。 “仙盟早期的集中教习安排的都是仙门中的各位前辈,后来被民间的散修一致反对,说这样选人无法将日渐式微的仙门盘活,应多将目光投向民间,选贤举能。” 不知道是不是关云铮的错觉,总感觉今天楚悯说这段话时候的速度比昨天更慢了一点。 不过她这听到选贤举能就想往下接讲信修睦的本能是怎么回事?醒醒关云铮这里不是大同社会! “所以从去年起,三位教习先生中就有一位来自民间散修,今年若不出意外,应当就是那位教习武器的先生了。” 楚悯说完这些,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关云铮没错过那声叹息,默默靠近:“你要是一次说很多话很累的话,可以精练点,我应该能听懂。” 总感觉楚悯像是社交能量耗尽了呢。 楚悯抬起头,眼神有点惊讶,很快笑了笑说:“好,谢谢云铮。” 这点小事怎么还道谢,楚悯真是乖乖仔。 关云铮身体里二十岁的女大之魂觉醒了,想要捏楚悯脸蛋的手蠢蠢欲动。 手:可爱,想捏 关云铮:不你不想,才认识一天半不到你就要捏人脸你是变态吗? 两人所在的角落并不算非常隐蔽,很快就有人声从旁边传来,听起来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关云铮感觉楚悯可能有点社恐,把脚边油纸包捡起来后刚想拉上她逃跑,就被来人的声音叫住了。 “你们是在这躲懒还是偷吃呢?” 好家伙,两个选项没一个好的。 关云铮寻思这破嘴最好是她该认识或者认识楚悯的人,不然她可能会忍不住开怼。 “王熙凤”式的短暂几秒出场结束,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人终于露了面。 关云铮面无表情:果然不认识。 以后要是真遇上什么跟原身关系好的人没认出来,希望不会被敏锐的人发现这身体已经被别人的灵魂占用了。 不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想点像样点的理由?总不能上个学还把自己上失忆了吧。 正这样想着,来人似乎是看她没有反应,把炮火轰向了她这边。 “你就是归墟苍生道今年新招的那个弟子?” 关云铮反应乏善可陈,只对他点了一下头。 那人倒是没影视剧里的经典炮灰角色那样,那么容易被激怒破防,看到她这样倒是没生气,又问道:“你们归墟倒也不算小门小户,怎么还留着没出息的苍生道?” 哦,难怪不破防,原来是希望我破防。 关云铮心想:可惜了,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还没产生什么感情,让我破防实在很难。 旁边的楚悯也没接话,不过关云铮怀疑她单纯是说话的能量耗光了不想说话了。 行叭,那就勉为其难跟这个人说两句吧。 “敢问仁兄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弟子?” 那人得意得非常符合关云铮对炮灰角色的刻板印象,“哼”了一声才说道:“在下赵乾达,盈都峰弟子。” 关云铮:什么名字,搞得她好想笑。 “看赵兄特意寻来,是认识我身边这位同窗,还是想跟我交个朋友?” 赵乾达倒是挺坦诚:“都有。” 第7章 楚悯终于充完能了,开口说道:“我不想和你有什么争执,希望你也不要牵扯其他门派的人。” 关云铮听完这话,立马表演了一个原地变脸:“原来你跟楚悯互相认识,那想来你也知道她现在修炼到了什么阶段吧?” 赵乾达的脸色这才有点不好看了起来:“筑基后期又如何?我早晚会到那一天的。” 关云铮点点头:“既然你还没到那一天,你还不去努力?在我们这说这些没用的,境界就能自己上去了?” 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毫无半分关心。 “你!” 关云铮拿着叠成一小块的油纸包站起来,转过身拉起楚悯走了。 万一破防打人了怎么办,暂时打不过,先溜了。 一直走到昨天待过的瀑布,关云铮才停下脚步。楚悯被她拉着,看她停下才说:“打得过的。” 是她刚才逃跑时的步子太狼狈了吗,怎么就这样轻易被看穿。 “是我打不过。”关云铮坦然,“总不能你打架我看着吧。” 楚悯笑了笑:“以多胜少吗?” 关云铮坐下来捶腿:“他欺负女孩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自己都叫欠打了不打怎么对得起他的名字。关云铮在心里胡言乱语。 捶了会儿腿,她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楚悯:“他筑基了?” 楚悯点点头:“大概是中期。” 关云铮不捶腿了,坐直身子。 楚悯困惑看向她。 关云铮:没什么,只是没必要的斗志燃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前几章(之后或许也有)出现的框框是,统,一,教……其实是说集中教习的意思,但是这仨字是xie教来着。。所以被框了,大家意会一下[化了] 感谢阅读ww 第5章 “怎么了,没精打采的?”闻越给关云铮盛了碗饭,看她蔫哒哒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关云铮接过碗,还是提不起兴致,用筷子扒拉了两下米饭,坦诚:“还没学会引气入体。” 连映刚从外面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笑道:“这才一天半,不用急。” 关云铮想了想,感觉自己现在这么弱,遇到事情还是要告诉家长,于是放下筷子抬头:“师姐。” 连映刚用眼神示意闻越坐直,闻言转过头:“怎么啦?” “今日修习的时候,有人挑衅。”关云铮琢磨了一下措辞,寻思应该没说错。 再说了是师父说,学习过程中遇到不妥当的事可以提出来的,同学捣乱当然也算在内吧。 闻越饭也不吃了,立马坐直了:“谁欺负你了?” 关云铮惊了,没想到这个不靠谱的师兄比旁边靠谱的师姐反应还大,但还是没趁机添油加醋,老实说:“也没有,只是说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 师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师姐语气还是和风细雨的,光听这两句感觉那位欠打哥像是真要被打了。 “说是叫赵乾达,天问的。”关云铮乖乖说。 “他对你说什么难听话了?”闻越也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关云铮一会儿没吃碗里菜都比饭多了,赶紧低下头吃了两口,咽了才说:“他说我们苍生道没出息。” 闻越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说:“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连映筷尾啪一下就抽闻越手背上了。 听着响,估计不怎么疼,因为闻越跟个没事人似的摸了摸手背,继续说:“他是天问的,那就是跟你的小伙伴有点龃龉咯?” 好高级的词汇,关云铮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想:自己可能有必要改变一下对这位师兄的看法了。 “我看过这次弟子的名单,大多都同你一样没有根基,他和楚悯算是为数不多已经筑基的,说话轻狂些倒也在意料之内。”连映语气平静。 关云铮抱着碗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姐,发现她语气听着平和,实际上脸上没多少笑影。 闻越忽然伸长胳膊过来,摸了一把关云铮的脑袋:“不用因为他比你筑基早就着急。” 关云铮两天之内被揉乱头发两次,无奈中又带着点释怀地看着便宜三师兄。 “我们小关肯定是大器晚成!”闻越豪情万丈地一拍桌子。 错觉吗,怎么感觉看到桌腿晃了晃。 不过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开始叫她小关了,总有种下一秒这些人会给她派活的感觉。 被无良带教从宿舍叫走,满医院跑腿的痛苦记忆涌上心头。 于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抗议一下:“师兄。” 闻越从碗里抬起头。 “叫小关感觉怪怪的。”关云铮戳了两下碗里的米。 “那叫什么?小云?”闻越给出了第二个选项。 关云铮刚想说可以,就听见旁边连映的声音响起:“叫云崽吧。” ? 她这么大个人了也能算崽的吗? 闻越点点头:“挺好,云崽觉得怎么样?” 你都叫上了你问我? 虽然听起来是挺可爱的叭。 “我也觉得不错。” 关云铮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师父声音吓一激灵,回过头发现还有个步雁山。 怎么的今天归墟别的饭堂是没开张吗?全挤到苍生道饭堂来吃饭了? 关云铮有点想抓狂了。 “云铮觉得如何?”步雁山弯腰问她。 其他人也都笑着看向她。 好像只是看她不高兴,逗她开心的一个小玩笑。 确实没工夫焦虑学不会了,现在脑子里都在想自己二十岁了被叫崽会不会不太妥帖。 “挺好的。”关云铮放弃挣扎了,满足这群有奇怪癖好的大人。 “云崽下午想学什么术法?”步雁山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问她。 关云铮面无表情:“想学禁言术。” 步雁山一愣,看了眼旁边的章存舒,两人一起笑起来。 **** 关云铮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跟老师一边聊天一边走进上课教室的一天。 步雁山参与了给她起小名的环节后留在饭堂吃饭,章存舒趁着自己掌门小师弟在场,多吃了两口拔丝地瓜。 关云铮:怎么感觉师姐朝那边看了一眼。 “你待会儿直接从这过去吗?”章存舒给自己盛了碗汤。 步雁山“嗯”了声,沉浸式吃菜。 章存舒把他夹了好几筷子的菜推到他面前:“那你记得把云崽捎过去。” 步雁山点点头:“云崽今天怎么了?我看她好像兴致不高。” 章存舒垂眼挑汤里的葱:“她并不是今天兴致不高。” 察觉到他话里有话,步雁山抬起眼。 章存舒却没打算再多说:“让她自己想明白吧,或许就跟引气入体一样,只差一个契机就能了悟了。” 总之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和师叔聊了些什么,关云铮就这样被吃完饭的步雁山捎走了。 “云崽,想学禁言术?”步雁山帮她拂开一束低处的花枝。 关云铮点点头。 虽然当时听起来可能有点像是她的小小反击,但她确实一直想学禁言术来着。 不想听人废话就可以直接一招禁言让人闭嘴,想想就好爽。 不过确实有个问题需要问问。 关云铮抬起头:“没学会引气入体的话,能学术法吗?” 毕竟术法应该也要借灵气,和引气入体本质上是同一种吧? 步雁山笑着和路过的一个弟子打了个招呼,回过头来说:“可以学,引气入体为的是离开了仙山也能运用天地灵气,现在你在仙山上,可以向仙山借灵气。” “借?”修仙文诚不我欺。 “当今各大成型的仙门之中都有各自的灵器,能够将有形的供养之物转化为无形的灵气,供仙门内部使用。” “归墟门中的灵器名叫不熄鼎,是个……”步雁山在拐角处放慢步子,刚要续上自己的话,就被若有所思的关云铮接过话头:“大火炉子?” 步雁山一愣,笑起来:“对,大火炉子。” 关云铮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不是他在等自己接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目光。 诶?这里不是学堂? 步雁山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学堂把你的同窗们叫出来上课,你先在这里玩会儿。” 还有这种好事? 这就是走后门的感觉吗? **** 学术法的感觉有点像是哈利波特里念咒语,只不过哈利波特伴随的动作是挥舞魔杖,术法是手势。 不过好像邓校念咒都很少挥魔杖诶,不知道修仙界厉害的人能不能不用手势就施展法术。 关云铮想到这,悄悄凑近旁边的楚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可以的。”楚悯点点头,“大概可以算是……念随心至吧?” 第8章 好的,变强的动力又多了一分。 不然未来某天,倘若能跟高手对阵,施术前还要比划手势,岂不是让对方预判了。 还是在心里憋坏比较好。 今天教的是基础的御物术,据步雁山的说法,是为了让他们后续的武器课程进展得更为顺利。 这样说来,引气入体跟术法相辅相成,术法首先学的御物又对武器课程大有裨益,这一套流程下来比现代的教学课程还要合理得多啊。 至少她并不觉得大一就学系解对她的大学生涯有什么好处,充其量就是增加了她的挂科风险。 每次复习到运动系统就想放弃的痛,谁懂。 关云铮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想到医学相关的事情就痛,默默清空这些想法,看向讲解的步雁山。 让我看看御物术是要御个什么。 好家伙。 还真是羽毛啊?! 这下真成哈利波特东方修仙版了。 同窗之中有人出声问道:“是要将羽毛浮空吗?” 步雁山已经分发完了所有的羽毛,转回身道:“羽毛动了就算成功。” 这么简单?真的假的? 有人追问:“可这里有风,羽毛本来就会动吧。” 步雁山抬起手感受了一下,笑着问道:“有风吗?” 关云铮前一秒还因为被风吹起来的刘海拂到脸上觉得痒,这一秒抬起头,却发现风悄无声息地停了。 好像……就是在步雁山抬起手后。 关云铮再一次发出感慨: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不过自己不也能造风吗? 关云铮试着用手小幅度扇了扇面前的羽毛。 纹丝不动。 不愧是只有天才赫敏能学会的魔法。 关云铮在心里吐槽了一会儿,开始照猫画虎地练习御物术的手势。 先伸出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嗯,标准起势;再指向自己想要控制的物件,凝神——开始玄幻了;二指并拢在物件周围画个圈——可能是为了借灵气,不懂,但照做了;把物件指引向想要它去的地方,比如把羽毛抬起来——羽毛纹丝不动。 虽然御物术是初级术法,但关云铮愣是精神和手指双重紧绷,一套流程下来把自己绷累了。 这回换楚悯悄悄凑过来了:“你可以在心里跟灵器借灵力,借到了成功的概率就高很多了。” 合着还是不会用灵气的原因,那还是得抓紧学会引气入体。 “我怎么跟它借?叫它名字吗?”关云铮茫然。 楚悯弯弯眼睛:“可以一试。” 合着过来路上掌门是故意跟她说到灵器的?因为知道她还没引气入体学术法可能会有障碍?方便她这会儿喊人家名字抢钱,不是,借灵气? 关云铮怀着满腔疑虑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那什么,不熄鼎前辈? 不知道是不是她突发耳鸣,她真的听到了类似古代敲击编钟发出的声响。 像来自遥远之地的嗡鸣。 关云铮很难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觉,因为这声嗡鸣过后,她发现这种声音并没有持续,也就排除了她生理性耳鸣的可能。 她这样连引气入体都没能学会的人,为什么会引起一个仙门灵器的振响? 还是说这个灵器实际上平易近人,谁的呼喊都会回应? 但这种情况显然根本不可能,谁喊都会应,一口鼎岂不是要响成钟了? 关云铮思绪混乱,但还没忘了借点灵气,于是又继续默念:我还没学会引气入体,可以先问您借点灵气学个御物术吗? 没有回应。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耳边只有周围同窗们的低语声。 好吧,可能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 关云铮睁开眼,刚想跟楚悯说自己试了没用,却发现自己面前的羽毛浮起来了。 真浮,虽然只离开了地面一点点距离。 她刚才闭眼前确实又随便比划了一次手势来着。 但这? 延迟响应? 她刚才高ping了? 楚悯笑着看过来:“你成功了。” 关云铮比刚才更茫然了。 她想了想决定再试一次,并二指,凝神,指物,起! 羽毛在离开地面一点距离的地方颤了颤,飘起来了。 关云铮瞳孔地震,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放下,再举起来,再看。 是她的手没错,被控制得好好的。 关云铮再次悄悄靠近楚悯:“借来的灵气要怎么还回去呢?” “你不需要时会被灵器取回。”楚悯像个尽忠职守的百科全书,有问必答。 果然是灵器啊,还能判断她需不需要。什么时候知识也能这样在她不需要时才离开她的脑子就好了,她也不至于到期末看着自己整个学期做的笔记都能大脑放空。 关云铮感觉自己凭借灵器的帮忙,稀里糊涂就“学会”了御物术,是该好好道个谢,于是重新闭上眼睛:不熄鼎前辈,多谢您借我的灵气。 那嗡鸣声再度响起。 关云铮睁开眼。 原来真的借成功了吗? 到底为什么会借给她呢? 她还打算再钻一会儿牛角尖,步雁山从远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掌门。”她乖乖问好。 “学的不错。”步雁山看了眼她面前的羽毛,“还有精力学禁言术吗?” 借来的灵气学会的御物术,要什么精力。 关云铮理不直气也壮地点点头,一脸认真听讲的模样。 “不过禁言术施放成功有个前提,你的修为务必高过对方,或者对方完全不设防。”步雁山在教习前来了这么一句。 关云铮:可恶,就知道这么爽的术法有条件。 步雁山看她表情不变,知道她还是想学,于是在她面前演示了一遍术法手势。 简单地并拢二指打出去就行? 比参考答案是略的含金量还高。 关云铮跟着学了一遍。 步雁山点点头,指尖亮起一簇微白的光。 “接下来运用灵气施放即可。” 《即可》 关云铮希望不惜鼎还没收回她的灵气,并起二指试了试。 “凝神。” 好,凝神。 “施放。” 好,施放。 “唔,唔唔唔!”关云铮听见不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被捂住嘴说不出话的动静。 ?禁言术成功了?放到谁身上了? 关云铮张望了一下。 “噗。”看清说不出话的人是谁后,关云铮没忍住笑出了声。 步雁山也看到了被禁言的人是是谁,低头问她:“云崽认识?” “是今早对我和楚悯出言不逊的人。”关云铮老实回答。 步雁山点点头:“那就先禁一会儿吧。” 关云铮抬头看他。 步雁山对上她视线:“怎么了?” 关云铮想了想,还是决定吐槽出口,不然要把自己憋坏了:“我总觉得掌门像是师父变的。” 因为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步雁山看着光风霁月,实际上像个很会坑人的黑芝麻汤圆。 就像她师父一样。 步雁山笑起来:“可能因为我门中人,都比较护短吧。” 所以在这些时刻,总会非常相像。 他和章存舒以前的师门,和章存舒现在的师门里,都是护短的人。 关云铮眨眨眼,决定短暂收回对掌门小师叔黑芝麻汤圆的人物评价。 没准是个豆沙馅儿的呢。 关云铮把讨厌鬼禁言,心情大好,跟步雁山请示后,又拉着旁边的楚悯去别的地方玩儿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6章 关云铮搬了竹椅在院子里发呆。 修了三天仙,进展除了需要靠不熄鼎帮忙才能施展成功的禁言术和御物术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 至于自己身上的变化…… 之前觉得是因为原身物欲低下,所以没有想吃肉的念头——果然是假的。 只是还没到开始馋肉的时候罢了。 她现在就挺想吃肉的。 “唉……”关云铮向后靠在竹椅上,叹了口气。 “干嘛呢?”闻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她旁边。 关云铮以前还挺不禁吓的,现在感觉迟早要脱敏。 大晚上被天外飞人吓得不轻,在心里默念三遍这是师兄,关云铮才忍住想骂人的冲动,问他:“师兄怎么来了?” “我无聊,来找你聊聊。”闻越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关云铮心说无聊你就来吓我,迟早我要吓你一回。 她没回答,闻越倒是没在意,继续说:“明天要学武器了,感觉如何?” 关云铮坦白:“还没接触过,目前……心平气和?” “那挺好,我还担心你紧张,毕竟明天教武器那位,怪凶。”闻越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脸。 第9章 关云铮:我谢谢你,本来不紧张的,现在紧张起来了。 “我听楚悯说,教习武器的是位江湖散修,师兄难道见过?” 闻越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几个枣,朝关云铮一丢。 关云铮手忙脚乱地接住后一抬眼,发现闻越自己手里的半青不红,她手里的却已经熟透了。 她眨眨眼,收下对方的好意:“谢谢师兄。” “是江湖散修没错,但也是师父他请来的,以前确实见过。”闻越吃到颗酸枣,痛苦地皱眉。 关云铮咬了口枣,发现挺甜,满意地眯了眯眼:“先生比较严厉?” 闻越思考了一下,很快又不堪回想似的摇了摇头。 关云铮:害怕起来了。 闻越把枣核埋进旁边的土里,拍掉手上的土:“不过你倒是不用太担心,我觉得她会喜欢你的。” ? 你怎么敢这么说的,我想都不敢想。 闻越大晚上来搞了波压力教育,塞了几个枣,又摸了一把关云铮的脑袋,从屋顶上离开了。 关云铮:想打人。 算了,看在枣这么甜的份儿上,以后变强了再考虑揍师兄的事吧。 **** 练武器需要大些的场地,早些时候褚先生就告知了集合地点,关云铮到了一看,发现就是自己当时刚穿越过来,跟着章存舒走出来,自我介绍那时候踩的地方。 在人群里看见楚悯,关云铮小步跑到她旁边:“小悯早。” 楚悯笑眼弯弯:“云崽早。” 关云铮瞳孔地震。 楚悯这次倒没那么玄乎了,笑着解释道:“今早过来时恰好听到掌门和你师父的谈话,听到他们叫你云崽。” 他们比我大叫我崽也就算了,你比我小多少岁啊? 我靠我是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我会觉得自己在装嫩的啊! 好吧原身看着确实和楚悯差不多大。 蒜了。 “昨日师兄跟我说,这位武器先生怪凶。”关云铮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称呼的事,跟楚悯情报共享。 楚悯思考了一会儿,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打断了。 关云铮踮脚探头。 看见八卦阵正中,插进了一把通体火红的剑。 哇哦。 “今年仙门收的学生都这么散漫吗?” 高处传来的声音。 女的?关云铮疑惑,这么帅的? 没有说女的就不帅的意思。关云铮习惯性地在心里给自己叠甲。 叠完甲一抬头,那剑已经飞回主人手里,而剑的主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了一身黑衣,唯有袖口和衣摆滚了一圈红,远看像火燎。 “我是你们今后一年的武器先生,我姓蒲,名飞鸢,称呼随意。”她抬起手,剑自动归入她腰间剑鞘,只留个白色的剑柄在外。 人比剑还帅。关云铮感慨。 “我不会教仙门那一套御剑术,什么时候你们学会御物术了自然也就会了,我只会教你们武器的使用,我所知道的各式流派招式,甚至杀招。” 关云铮默默点头,心说就是想学这个来的。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蒲飞鸢倒是不甚在意,转了个身继续说:“我自忖并非良师,但受人所托,少不得拾掇一番,扮个像样点的,要是日后教的什么不合你们仙门规矩,你们自行解决。” “今日就先教剑和一些简单的体术,没有趁手武器的,先去找褚先生领吧。”她摆摆手,把刚走到这儿的一大群学生又遣散了。 关云铮缀在后面走得慢,刚想跟楚悯聊天,听见蒲飞鸢低声说了句:“哪来这么多酸唧唧的句子要说,背得我累死了。” ? 别是她师父让这位背的吧。 **** 关云铮和楚悯到的时候发现一批人已经去取剑了,而不远处的树下,褚先生和自家师父在下棋。 正琢磨着是看两眼可能看不懂的棋局,还是先去拿剑,章存舒已经若有所觉地转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 关云铮回头看了眼楚悯,看见对方点点头后才走向章存舒。 “见到蒲先生了?”章存舒落了个白子。 褚先生看了眼他落子的位置,顾不上和关云铮打招呼,皱着眉头开始思索下一步。 “见到了。”关云铮乖乖回答。 “如何?”章存舒捏了枚棋子在指尖。 “嗯……英姿飒爽?”关云铮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合适的词。 褚先生想出对策,落下黑子,抬头看她:“她可说了什么?” 关云铮想了想,大概复述了一遍。 褚先生看向章存舒。 章存舒又落下一子,忍俊不禁:“她还真的背了。” ?合着真是你让人家体育生背书。 “你倒是会磋磨她。”褚先生想来也知道此事,摇摇头说道。 关云铮默默在心里点头。 “好了不拉着你扯闲篇了,快去拿剑吧。”章存舒似乎是下赢了,优哉游哉地对关云铮说道。 关云铮答应一声,刚要走,又听褚先生在身后说:“练剑时要小心,别伤着。” 关云铮连忙又转回身对褚先生鞠了一躬,然后急匆匆走了。 不知道唠了这么会儿会不会耽搁回去。 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快步往人群聚集处走,却发现楚悯已经抱着两柄木剑等在那儿了。 好耶。 关云铮心里美滋滋,上前接过剑,拉着楚悯走回去了。 **** 说是武器课,其实更接近于武术课,看蒲飞鸢的意思,不仅要教他们剑的使用,更会在拳脚功夫上让他们多加练习。 简单地说就是教打架的。 现代社会学会打架的路子太少,要么就小小年纪不学好,在一次次放学别走中锻炼出来野功夫,要么就花大价钱去上课,最后学出来可能只能唬人,实际打起来没什么用的花架子。 很不幸也很合理的是,关云铮一个不占。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经常幻想自己可以三步上墙,这下好了,穿越过来不仅能学会三步上墙,还能学会御剑飞行。 就是不知道得到这个成果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小悯。”关云铮比划着蒲飞鸢方才演示的几个剑招,凑近了楚悯问道,“仙门大比还有多久来着?” 楚悯想了想:“约莫十多个月。” 十多个月要把术法和武器学到拿得出手的程度,也不知道以她的悟性能不能做到,毕竟她当年花了一年也没学会班里人人都说简单的排列组合。 排列组合,她的一生之敌,愿此世没有数学,阿门。 仙门的老师本来就不主张填鸭式教育,都是把内容讲了一遍又演示一遍后,就让学生们自行领悟,不过倒是会在人群中溜达,随时解答问题。 关云铮还在比划着,蒲飞鸢已经溜达到她旁边了。 “胳膊怎么这么没劲?”蒲飞鸢突然出声,关云铮差点被她吓一哆嗦,手里的木剑一抖,险些戳自己脚上。 蒲飞鸢伸手一接,眉头一皱:“这木剑怎么这么沉?” 关云铮心说刚才可重死我了,原来不是我的问题:“当时去的晚了,但木剑想来是差不多的。” 蒲飞鸢直接从她手里把木剑拿走了:“褚先生怎么可能给你们准备这么沉的剑,按说都是根据体格准备的不同重量的剑,你说你刚才去晚了?” 居然还会根据不同体格准备吗?老师们也太体贴了呜呜。 关云铮一边感慨一边乖乖点头。 蒲飞鸢随手挽了个剑花,把剑背在身后走开了。 好秀。 不过老师你把我剑拿走了我学啥。 关云铮失去可以拿来比划的东西,只好用目光默默追随蒲飞鸢的步伐,发现她又走到远处一个男同窗的身边,说了点什么。 楚悯凑过来,关云铮看了眼:“?你的剑也没了?” 楚悯目光看向远处的蒲飞鸢。 关云铮看过去:哦莫,原来旁边还飘了一把,刚才剑花渐欲迷人眼了,没注意。 等会儿,怎么男同窗的剑也被拿走了? 周围的几个同窗好像也不练了。 关云铮正茫然着,忽然感觉蒲飞鸢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咩啊? 我靠! 关云铮上一秒还在困惑,下一秒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拽了一把,再站定时就看到所有的学生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你们仙门高手下次拽我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算了,弱者在强者面前连挣扎都是多余,她释怀了。 “拿了轻剑的,自己站出来。”蒲飞鸢环视一圈。 可能是那威压并不针对她,关云铮不觉得有多不自在,反观周围几个男同窗,倒是一下子变得脸色涨红,嘴唇张合几番,还是没说出什么话,走上前去了。 好像明白了。 这些就是刚才取剑队伍最前面那些人吧。合着脸色涨红也不全是因为威压,还有被戳穿的难为情啊。 第10章 “女孩不用,”蒲飞鸢又看了眼犹疑不定站出来的几个女学生,继续说道,“褚先生在这批剑上施加了术法,它们会自动衡量每个人的体格,取剑时合适的剑会在你伸手能取到的第一把。” “你们几个既然拿到了轻剑,说明清楚剑有轻重之别,不仅进行了挑拣,还把别人的剑拿了。”蒲飞鸢话音一落,她腰间的剑忽然动了下。 关云铮离得近看得清楚,差点被这动静吓一跳。刚才是她感觉错了——果然有杀气。 蒲飞鸢收缴了几个男学生手里的轻剑,手一挥,几柄剑分别飞到几个女学生面前。 关云铮其实完全能理解这样的做法,气力这方面,女孩多数时候确实要比男孩欠缺一些,况且她也是蒲飞鸢此举的受益者,但她拿了剑,想了想还是说道:“先生。” 蒲飞鸢看她:“怎么?” “若有女孩拿得了重剑呢?”关云铮问道。 蒲飞鸢点点头:“我自然知道,只是你们才刚学剑,木剑也只是拿来练习剑招,还是契合自己的体格,轻便些为好,等以后你们把招式练熟,我会为你们找到更合适的剑。” 关云铮眉眼弯弯,拿着剑一揖:“谢先生。” 蒲飞鸢“嗯”一声,挥挥手示意他们散开继续练剑。 楚悯和关云铮一起走回人群边缘,关云铮刚想和楚悯说点小话,就见蒲飞鸢大步朝他走来。 关云铮连忙收起剑打招呼:“先生。” “你是哪门弟子?”蒲飞鸢开门见山问道。 关云铮眨眨眼,心说这才对嘛,虽然蒲飞鸢是她师父找来的,但电视剧里那种主角单独出场,都能被第一次见面的大佬认出来夸赞的场景,根本就不合理啊。 “学生是归墟苍生道,章先生门下弟子。”哎哟这名号她自己说出来听着还怪牛的。 蒲飞鸢皱眉:“你是章存舒徒弟?” 诶?难道不是有交情而是有仇咩? “他上哪儿找的,我也想要。”蒲飞鸢语气半是生气半是羡慕地说了句。 关云铮:? 也是体验到主角人见人爱的待遇了? “你比他会说话多了,他那破嘴。”蒲飞鸢吐槽了一句,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想起这毕竟是人家徒弟,又临时改口,“我知道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问出来总比其他人在心里憋着要好。” 关云铮又眨眨眼,其实她倒是怕自己刚才那句会惹得别人不高兴,毕竟她算是既得利益者,按理来说是该闭嘴的。 “你们既然要做一年同窗,想来各位先生也不主张你们之间起什么冲突,但你也不用忌惮什么,要是还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没有可以替你们出气的就暂且憋着,等长辈来了再说。”蒲飞鸢这样说道。 关云铮点点头,又说:“我能先憋着,等到自己打得过了,自己出气吗?” 蒲飞鸢笑了:“行啊,到时候你揍完人同我说一声,我替你担着。” 关云铮:还有这种好事? 蒲飞鸢刚准备走,忽然又看向楚悯:“你是天问的吧?” 楚悯点点头,行了个礼。 蒲飞鸢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临走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悯的肩。 关云铮:?啥意思 楚悯倒是没怎么在意,凑过来和关云铮一起比划剑招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7章 虽然换了轻剑,但练了一天剑招还是不免有些肩臂酸痛,晚间吃饭的时候关云铮都兴致缺缺,闻越倒是每天不知道打了哪个牌子的鸡血,生龙活虎得像是完全不用修炼一样。 哦,忘了他是混子了,他确实主观上不用修炼。 好想心安理得地当个混子啊,就是说章存舒能不能多收几个徒弟,她就可以和闻越一起混吃等死了。 这样想着,关云铮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抬头刚想问问闻越师父收徒的事情,就被闻越凑过来的脸吓了一跳。 这个轻易就会被吓到的身体bug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她是亏气血吗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她的灵魂确实是个阴虚阳虚皆备的残破身躯没错,但原身总不会也是吧? 原身在这里过得也不好吗? 脑海里千军万马般的弹幕飞过,就见闻越伸手在她额头上探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合着是以为我生病了。关云铮眨眨眼。 “练了一天剑很累吧?”闻越给她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关云铮拿着碗接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放下即将送进嘴里的炒蛋:“大家都学剑吗?应该有人适合学别的武器吧?” 闻越似乎还是不太喜欢今天饭堂的菜,给她夹完菜后自己就不怎么吃了,闻言答道:“这个是仙盟立下的规矩,这几年的几位仙督恰好都是剑修,自然推崇剑为天下武器之尊。” 关云铮面上没啥表情,实际听完这句心里:噫,格局小了。 “那之后还能换武器学吗?”她不死心地追问了句。 总得有人学点别的吧,大家都学剑打架都不好看了。 “当然能啊,毕竟教习先生大多都不听仙盟安排,后面练了体术也熟悉招式后,应该就会因材施教了。”闻越又给她盛了碗汤。 关云铮心说你也好意思又说到因材施教,你口中的因材施教像话吗。 不过教习先生都不听仙盟安排吗,那步雁山这种掌门级别的也可以不听吗? “师兄你当时是学的什么?”关云铮终于把炒蛋吃嘴里了,发现没滋没味,伤心地把剩下的饭也一口闷了。 闻越态度随意:“剑,不过不怎么用。” 看出来了,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修炼的痕迹。 “师兄现在是哪个阶段?”关云铮吃完饭没事干,索性开始采访自己的混子师兄。 “我?筑基后期。”闻越随手把碗碟收拾了。 “师兄当时是怎么引气入体的?”关云铮还真挺好奇的。 闻越收拾碗碟的手一顿,想了想才说:“当时在山下游历,不小心落水了,那是条野河,周边鲜少有人经过,我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想抓住什么,但就是抓不住,喝了好几口水,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感觉手边碰到了什么东西,就伸手抓了一把。” 出现了,求生的意志。 她不会也得把自己丢河里扑腾才能成功引气入体吧,她真不会游泳啊。 “再醒来就已经回师门房中躺着了,师父说我当时抓到了一只蝴蝶。”闻越说着,可能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笑了笑,“水里怎么会有蝴蝶呢?不过那之后我就成功引气入体了,可能从人向仙的道路本来就充满离奇吧。” 关云铮花了一秒钟思考蝴蝶把卵产在哪里,然后同样觉得匪夷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师父是怎么知道你在河里的?” 闻越说到这更觉得离谱了:“他说蝴蝶报的信。” 关云铮:? 你是含香还是紫薇? 她还在心里琢磨呢,闻越忽然一转话题:“明天还得继续学剑,还不去休息?” 关云铮猝不及防,默默起身回去了。 可恶啊,我恨你们撕伞人! **** “好累,能不能在医院和宿舍插两个tp点,我每天只需要传送一下就好了。”室友跟完门诊回来,瘫在吊椅里感慨。 “要是能插tp点的话我选择插一个在家里,这样我每天都能回家吃饭了,还是家里的饭菜比较香。”关云铮气息奄奄地从吊椅里伸出一只手。 另一个室友开门进来,身上的死意把寝室内瘫着的俩人吓了一跳。 “你干嘛去了这么半死不活的?你不是跟带教门诊吗?”关云铮惊得从吊椅里坐起来,拽住吊绳让自己不要晃。 “我带教前两天跟人换班没跟我说,今天去了说今天值班,说他很忙,让我帮他写了一天的病历。” 关云铮惊呆了:“所以你写了几份?” 快要死在寝室门口的室友:“六份……包括病程记录。” 关云铮深吸一口气:“你辛苦了……还好我每次都说我不会写病历。” 另一个室友叹了口气:“迟早要写的,等到实习这种事就都是我们这些便宜又好用的牛马干了,到时候不会也得会。” 关云铮很淡定:“那就到时候再说呗,有的是时间当牛马,我还不至于这会儿上赶着多当几个月。” 奄奄一息的室友和吊椅里的室友纷纷举起大拇指。 关云铮忽然又想起什么:“说真的,要是能插tp点,我觉得也不用学医了,干个什么送货的都行,至少能少了回仓库取货的过程,每次一键tp回城。” 最后一个室友也从外面回来了,精神状态一跃成为寝室四人中最好的:“什么tp点?” 关云铮:“我们幻想在医院和宿舍各插一个眼。” 室友点点头:“那确实是幻想。”她低头看向还没走到自己床位就瘫在门口凳子上的室友,又看向吊椅里的两位,“她咋了?” 第11章 “写了六份大病历,包含病程记录版,快死了。”室友怜悯状。 “可怜怜,来,我把这位老奶奶扶回去。” 快死的那位室友配合地倒腾起双腿。 关云铮给自己点了份烧烤又加了杯奶茶,感觉缓过来点了,问正干好事的那位:“你不是也去跟带教了吗,你怎么生龙活虎的?没干活?” 那位室友:“哦,我带教今天值班,有个病人突然病危她去处理了,一上午都在icu那边,中午还给我点了杯奶茶说不好意思晾着我,下午让我自由活动,然后我就去看了场电影,才回来。” 关云铮:“?” 另一吊椅室友:“?” 本就奄奄一息的室友:“?” 关云铮:“我靠你别死啊我们摁不活你啊!” 奄奄一息室友默默举起大拇指,狠狠摁了一下自己的人中:“求人不如求己,我活了。” …… 关云铮被敲门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都还没亮,谁会来敲门啊? 她抓了床尾衣架上的外衣披上,刚打开门就看见闻越一脸兴奋:“云崽,今天我们下山去寻找机缘怎么样!” 关云铮用没睡醒的大脑思考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要拉着我逃学?” 闻越把她推回门里:“快洗漱一下我在外头等你,师姐起来了就逃不了了。” 关云铮配合地退回去,困得差点一个猛子扎铜盆里。 闻越两步跨进来,扯了帕子打湿,呼噜了一把关云铮的脸,帮她理好衣领,拽着人走了。 关云铮在风中犹自凌乱:? **** 闻越一看就是逃学经验丰富,带着关云铮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连地面上的草都还在,没有因为频繁的踩踏死绝。 关云铮大早上被吵醒本来还困着,被山里的凉风一吹,立马神清气爽了,一面跟着闻越的步伐一面问道:“师兄吃过早饭了吗?” 你要是吃过了我就要闹了。 闻越给她扒拉开一处草丛,回头:“没吃呢,带你下山去吃云吞。” 关云铮:来劲了家人们。 嘿嘿,云吞,嘿嘿。 她刚打算从闻越扒拉出的缝隙里走过去,忽然感觉到什么,往身后看了一眼。 闻越看她:“怎么了?” 关云铮又感觉了一会儿:“周围是不是有什么很厉害的东西。” 这感觉有点像是不熄鼎借她灵气时的感觉,有种强大但温和的力量感。 闻越示意她先走过去,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才说:“山里好像有个剑冢,没准是这个。” 关云铮好奇心上来了:“剑冢在哪啊,我能进吗?” 闻越走在她前面,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想进去啊?” 本来觉得挺正常的怎么你这么一说好像我是要“进去”。 对话内容逐渐进狱。 关云铮忽略自己心头那点怪异感:“有什么准入门槛吗?” 闻越想了想:“好像得有指引才能找到洞口,跟里面武器的相互感应,我没去过。” 关云铮:“那岂不是没多少人进去过?” 闻越点点头:“毕竟里面的武器都是些无主的,除非能恰好碰上上一任主人的后代,不然很难感应到。” 关云铮轻轻叹了口气,估计她是没希望了。 山雾在他们一步步前进中逐渐消散,因为是走的小路,所以回头时也没有看到想象中仙门正门气势恢宏的模样,只有笼在雾中的仙山在身后无声注视着。 关云铮几乎没有旅过游,为数不多的几次爬山,也只是因为参观的景点建造在半山腰,除此之外,她对爬山向来非常抵触。 但仔细想想,记忆里好像确实有爬山的片段,只是年纪太小印象不深,所以当时的感受也随着年纪增长逐渐遗失了。 会是什么感觉呢? 关云铮看着自己身后的仙山。 她长大的地方并没有这么高的山,从前觉得云山雾绕是一种江南美学,现在看了被云雾缭绕的仙山,心头反而生出一股敬畏感。 或者说,掺杂着恐惧感的茫然。 我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是他人的主观还是客观上的不可抗力?原身的灵魂如何了?我真的要在仙山继续修炼甚至这样度过在这个世界的一生吗? 高中选科和大学选专业都没有片刻迷茫过的人面对着仙山陷入了沉默。 闻越走出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走过来探出头:“怎么啦?” 关云铮回过神,下意识想说句没事,顿了顿还是没说,而是摇摇头,跟上闻越的步伐。 闻越走在关云铮身边简直像是什么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翻版,神采飞扬地说道:“山下有家铺子云吞简直是一绝!加点河虾和葱花香得我端碗喝汤,嘿。” 嘿……? 关云铮觉得这样的师兄好笑之余还有点可爱,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虽然她自己长得也没多高但是这个年纪还是太矮了点,离这么近看闻越好费劲。关云铮这样想着,脚下默默错开一步,仰角陡然变小——这下舒服多了。 闻越没注意她错开的一小步,继续说道:“最近季节不好,后山的菜倒是挺多,但没一个我爱吃的,下蛋的母鸡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修仙清心寡欲了,下出来的鸡蛋没滋没味的。” 关云铮对鸡蛋没滋没味这点深表赞同,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 “山下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不过今天我带够钱了,放心。”闻越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带够钱了,好动听的一句话。 不过说到钱,关云铮想起什么,问道:“仙门修行应该没有收入?” 闻越走在前头:“对啊。” 关云铮心说那你哪来这么多钱。 闻越似有所感地回头一笑:“家里给的。” 关云铮: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闻越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过门派里最有钱的应该是师父?” 关云铮一边点头一边继续走着,意识到闻越刚才说的是谁后差点把脚崴了:“师父?我们师父?” 闻越及时转过身,伸手扶了她一把:“师父没入仙门之前可是朝安城颇负盛名的公子哥,把金叶子当树叶撒,出个门路边都有人候着捡钱。” 关云铮:受不了了,回去就跟师父爆了。 不是说人终将成为自己讨厌的人吗?她都这么讨厌有钱人了,怎么还没变有钱啊。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师父为什么会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来仙山上苦修。”闻越担心关云铮又把脚崴了,索性放慢脚步走在她身后一些位置。 关云铮心说我哪知道你们有钱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嘴上说道:“我们门派好像也不算很苦?” 除了菜稍微没滋没味了点,日常修炼的强度也不是很大,她还算可以接受。 闻越摆摆手:“那是现在,以前归墟就是个破烂山头,鸟都不稀罕来,还是几个先辈勤恳才有现在的归墟。”远处终于看见人烟,闻越说话的语气都雀跃了些,“而且我们师门和门派中其他师门也不尽相同,师父对我们管束不多,要求也不严,才能落得轻松自在。” 那师父他人还挺好。关云铮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个梗,接完又默默:师父本来就挺好,不要玩烂梗。 不过倒是还没怎么见过门派里其他人,也不知道一起修习的那些同窗里有没有。每到这种需要象征性来点社交的时候,她总是光想想就社恐发作了。 不过身边这位倒是挺像交际花的,到时候有需要就找他好了。 关云铮美滋滋地在心里拨算盘,忽然听见闻越叫她。 “云崽。” 她抬头才发现闻越又在她走神的时候走到她前面去了,此时正站在熙熙攘攘前朝她看过来:“镜溪城到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8章 闻越目标明确,刚进入镜溪城就带着关云铮直奔云吞铺子,坐下后点了两碗云吞,想了想,又点了一碗桂花汤圆。 “吃甜的不?”闻越点完后问关云铮。 关云铮老实道:“不太甜的吃。” 闻越点点头:“挺好,桂花汤圆你尝尝。” 于是关云铮也点点头,点完头发现两个人说话的语序乱得离谱,像是大早上不吃饭逃学下山,把语言中枢饿坏了。 铺子老板手脚很利索,很快端上来两碗云吞,香气先一步飘过来,把关云铮好久没犯的馋瘾都勾出来了。 闻越把勺子递给她,又嘱咐一句当心烫,自己埋头吹了吹表面,喝了一口汤。 关云铮用勺子舀起一个,端详了一会儿。 说来也奇怪,按说云吞是起源于唐朝时期的南方,关云铮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平常吃的更多的却是馄饨,吃多了面皮汤后,骤然见到这样馅料丰富的云吞,还挺感慨的。 第12章 感慨完意识到山上可能真的挺苦的,吃个云吞都能生出这许多感慨,属实是被生活pua狠了。 关云铮在心里吐槽完忽然矫情的自己,再一抬头发现闻越都快吃完了。 “师兄。” 闻越吃得双眼冒光,抬头:“嗯?” 关云铮默默后仰了一下:“你够吃吗?”感觉这一刻的师兄好像饿死鬼投胎。 闻越抱着碗点点头,然后一招手吆喝道:“老板再来份炸云吞!” 关云铮:? 有被师兄饭量吓到。 老板应下那句吆喝,很快又把桂花汤圆端上来。 关云铮看看面前的云吞,又看了看桂花汤圆,头一回有种不知道先尝哪个的茫然。 闻越把汤圆往她面前推了推,又往碗里放进一个勺子:“慢慢吃,有的是时间。” 听听这熟练的逃学发言。 关云铮埋头先咬了口勺子里早就不烫的云吞。 唔,好像不是面粉做的皮,感觉皮里有一种……鸡蛋味儿?比起馄饨皮,要有嚼劲得多。馅料好像是……冬菇猪肉?还有脆脆的口感……马蹄吗? 关云铮:怎么有种吃到二十一世纪某家外卖的感觉。 但是又要好吃很多,面皮带着手工擀制现煮的劲道。 吃了一半,闻越的炸云吞也好了,他用筷子夹了一个伸过来,关云铮用勺子接了,吹了吹后咬下去,外皮脆得掉渣,里面的馅料比煮出来的更鲜,口感更是丰富了好几层。 呜呜,又幸福了,谢谢师兄带我下山吃好吃的,呜呜。 关云铮在心里流泪,低头怒吃剩下的云吞,暴风吸入后把碗一推,把桂花汤圆的碗扒拉到面前。 闻越把剩下的炸云吞包好,看她:“好吃吗?” 关云铮咬破一颗汤圆,被里面的桂花馅儿惊艳,含含糊糊地说:“好次。” 完全是桂花天然的味道,清甜的同时还有股香味。 闻越伸了个懒腰:“我就说这家很好吃吧。” 关云铮说不出话但强烈赞同:“嗯嗯!” 逃学真好,下次她还要逃学。 **** 吃完丰盛的一顿早饭,关云铮一边悄悄揉揉肚子一边跟着闻越继续到处乱逛,闻越时不时就会买点东西,但关云铮又没看到他收到哪里,于是在几次买买买之后问道:“师兄身上有什么地方储存东西吗?” 于是她就看着闻越掏出一个小袋子。 哦,修仙文必备扩充空间术法。 “云崽有什么想买的吗?可以放我这。”闻越笑眯眯。 关云铮暂时没有需求,摇了摇头。 两人经过一处偏僻的小巷时脚步没停,关云铮却被角落里忽然扑上来的人抓住了衣服。 关云铮差点条件反射伸手去把那只手拍开,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还没有她高的小姑娘。 是乞丐吗?但是看衣服好像也不像。 正疑惑着,姑娘哭着开口了:“小姐!真的是你!” 关云铮:? 这是碰瓷还是真遇上以前认识的人了?鉴于她并没有原身的记忆,关云铮这一刻衷心希望这位姑娘是来碰瓷的。 走在前面的闻越也回过头来,看向她。 姑娘哭着说:“刚才在云吞摊看到你我还不敢认,跟了一会儿才敢确认是你。” 关云铮觉得有点头痛,但看面前的姑娘哭得太伤心,决定还是先安慰一下:“你先别哭。” 话一说完她自己都无语了,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 “小姐,你去仙山求学后夫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这段时间甚至让二小姐住进了你的院子,你的东西也都被她丢去库房了。”面前的姑娘越说越难过,松了抓着她衣服的手,擦起眼泪,“都怪连翘没用,拦不住她们。” 好的,知道名字了,开演。 短短两句话关云铮已经脑补出一场狗血宅斗大戏,看文追剧多年的脑子立马自动生成画面,措了措辞才说:“她们欺负你了吗?” 连翘愣了一下,哭泣骤然被打断,有点缓不过来:“没,没有,小姐离开后我就被差到别的院子了,平时没什么机会遇到夫人和二小姐。” 关云铮点点头:“那就好,你别被她们欺负了要紧。” 连翘还有点委屈:“那,那些东西都是小姐以前顶喜欢的,不管了吗?” 关云铮看她哭得泪汪汪的怪可怜,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些东西我暂时也用不到,再说了,不是丢到库房吗,还没彻底丢了,以后拿得回来的。” 估计是没想到她这么心平气和,连翘“哦”了声,想了想又问道:“小姐今天是下山历练吗,要不要回家一趟?” 关云铮:该怎么跟你说呢,我其实是逃学来的。 闻越看她们还得聊会儿的样子,从袋子里把打包好的炸云吞拿出来递给关云铮,示意她给连翘吃,自己走到不远处去,不打扰她们了。 关云铮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跟闻越道了声谢把云吞塞给连翘,8g冲浪的习性使然,差点脱口来了句“这是云吞,好吃的”,默了默改口:“炸云吞,很好吃。” 连翘接过:“谢谢小姐。” 关云铮看她吃了一个,想了想说:“这次下山时间仓促,我就先不回去了,你回去后一切照常,别去她们眼前,大概也不会找你的茬。” 她思考了几秒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下山,主要是不知道这次逃完学回去后会不会受罚,但看闻越逃学惯犯的样子应该问题不大,于是还是顺从内心给连翘画了个饼:“下次下山,我回去找你。” 连翘眼泪汪汪的地答应下来。 也不知道多大了,估计吃得不怎么好,都不怎么长个的样子。关云铮在心里叹了口气,想了想问她:“给你钱的话能藏好吗?” 连翘摇摇头:“小姐不用给我钱的,府里没有短我吃穿。” 关云铮心说看你这样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出来太久不好,先回去吧。” 连翘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关云铮看着她走远,直到人没影了才转身去找自己的便宜师兄。 她往闻越离开的方向走,路过一个似乎是卖陶塑物件的小摊。 大概是街道在这个地方收窄了一些,又或者路边的摊位挤占了太多空间,关云铮放慢步速以免被挤,目光从拥挤的前方收回,无意识地在周围的东西上打转。 冰糖葫芦?好久没吃过了,下次买一串尝尝。 那黢黑的是什么玩意儿?烤红薯?诶?外壳被拆开了,是叫花鸡。 好像更好吃了怎么回事。 下个山简直像是馋鬼附体,关云铮默默嫌弃了一下自己。 人流逐渐变得不那么密集,道路也重新开阔起来,她正准备从小碎步模式切换到大步流星,忽然没有任何原因地,往刚才那个陶塑摊位上看了一眼。 这猛回头是怎么回事?她好像没有什么要看的东西啊,还是说是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她疑惑着在原地站定,过了几秒还是决定尊重这具身体的反应,认命地往回走,正好和一个从摊位前离开的人擦肩而过。 刚才好像看到他在摊位前给钱了……怎么手里又是空的? 关云铮皱眉,视线追随了那个人一段距离,直到他彻底没入人群,变成别无二致的黑色后脑勺。 认不出来了。 她收回视线,觉得刚才的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这具身体想要她看什么呢? 关云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正准备再次离开,身后的摊主估计是看她站了很久,以为她对摊上的东西感兴趣,热情地喊住她:“姑娘,看看陶塑物件吗?都是我自己做的小玩意儿,不贵,买去摆在床头桌上都好看呢。” 在学校里被强行塞小礼品要求扫码的记忆回笼,关云铮嘴比脑子快,脱口道:“不用了谢……” “谢谢”还没说完,摊位角落里的一个香炉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向它,那个香炉看起来和旁边的陶塑物件没什么区别,都是毫无光泽的样子。 关云铮收回视线,向摊主礼貌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审美还是比较肤浅局限,只能欣赏上了釉的瓷器。 **** 好在闻越没走出太远,拐过这一条街的街口,关云铮就看见了他的背影。 等等,他面前的是什么摊位? 关云铮看着那个高高挂起还写着“算命占卜”的幡子,内心大喊不妙。 出于看文多年的直觉,她觉得自己不要靠近为好,不然可能会有被算命先生道破身份的风险。 关云铮正站在原地思考该怎么低调地把闻越喊过来,站在算命摊前的人就若有所觉似的转过头看向她,朝她招了招手。 好吧,这下不得不过去了。 关云铮认命地走过去,还没走到就听见算命的说:“这位姑娘身份不简单啊。” 第13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关云铮一边在心里祈祷他是个不懂装懂的江湖骗子,一边走近闻越说道:“我们走吧。” 闻越看她:“不听他说说吗?” 关云铮冷静道:“算了,不想花这个冤枉钱。” 算命的:“姑娘此言差矣,能遇上姑娘这样的有缘人,不收钱。” 关云铮:彳亍。 闻越来兴致了:“说说,有多不简单?” 算命的捋了捋胡子。 关云铮破罐子破摔地站在旁边没动。 她也不敢看算命先生,心里无比虔诚地祈祷自己不会被戳破,这算命的只是摆摊骗人。 “魂灵与身躯互不契合,躯体年轻而灵魂早已衰老,实在不简单啊。”那人沉思片刻说了这么一句。 ……白惊吓了,就这水平也敢出来摆摊。 闻越眉头一皱:“这叫成熟,怎么就衰老了?会不会说话?” 就是,灵魂也才二十岁,哪里老了。 算命的还想说点什么,闻越已经不大高兴地拉着关云铮走了:“还不如回去让天问的给你算,就这水平还出来摆摊,要不是没空早晚把他摊子端了。” 师兄你有点像黑涩会了。 不过让天问的算还是蒜了,总感觉会把她揭个底掉。 “我还没说完呢!这位姑娘命格诡异,是世外之人啊!”那算命的在他俩身后喊道。 关云铮面无表情:我谢谢你。 闻越没太听清地扭头:“他说什么?世外高人?” 关云铮差点被他逗笑,好悬绷住了表情:“没听清。” 闻越摇摇头:“回去问问我天问派的朋友愿不愿意来镜溪城摆摊,算命的钱也太好赚了,不赚白不赚。”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回去问问小悯,她肯定算得更准。 **** 可能是山上确实有些无聊,闻越和关云铮在镜溪城的大小铺子前走走停停,每到感兴趣的铺子前就要去看一眼。 关云铮后知后觉:好像两只狐獴。 不过她是第一次来这么兴奋也就算了,闻越这个逃学惯犯都看过好多次了,怎么还这么兴奋呢。 关云铮默默在他身后观察了一会儿,得出结论:纯粹是因为逃学而兴奋。 快乐得不像是逃学,而是逃狱。 她忽然想起以前高中的时候去排队打电话,排在最前面的高三学长贴着墙站着,对着电话那头说:“我还有两天就出去了!” 当时就挺让人忍俊不禁的。 一般不都是用回去吗,当时的关云铮这样想,用出去就好像是在坐牢啊。 虽然对于高三生来说,可能上学确实和坐牢没区别。 关云铮在心里为广大学子叹了一口气,默默收回思绪,抬头时正好撞见闻越回头:“中午想吃什么?” 关云铮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嗯……我还不饿?” 闻越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 “怎么了?” 闻越皱了皱眉:“我家就在附近,本想着你饿了的话把你带去客栈休息一会儿,我也好回家一趟。” 关云铮明白了,善解人意道:“我不饿你也能把我带过去,我就在那等你。” 闻越想想也是,带着她往客栈的方向走了。 关云铮本来以为还要继续这样走走逛逛,无所事事很久,本意确实想找个时候跟闻越说一声,找个地方歇脚。 但等她在客栈大堂坐下,又目送闻越离开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有件事可以做。 ——她得去看看刚才那个算命的是瞎蒙的,还是真看出了什么。 她难得有这么想法简单的时候,不用去思考赶去一个地方回来还是否来得及,不用考量去那边要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牛马当久了,修个仙都觉得自在多了。 跟店小二打了声招呼,关云铮出了门,开始往来时路走。 可能路痴属性是刻在身体里而非灵魂里,关云铮这个在二十一世纪花一周才能认路的路痴,在此时走上回头路时毫无障碍。 很快就回到了算命摊位前。 临近饭点,生意惨淡的算命人正准备收摊。 意识到前方有目光注视,那算命的抬起头来。 关云铮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上好像有层翳,疑惑了一下:刚才就是这样的吗?怎么好像没有印象。 算命的打量了她一会儿才说:“是方才那位姑娘啊。” 关云铮没靠太近,就站在一步远外点点头。 “是还想再算一次吗?”算命先生问她。 “您方才说我,命格诡异,是世外之人?”关云铮复述了一遍刚才他说的话,想看他对这句话有没有什么解释。 算命先生听到这话却愣了一下,看了她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姑娘命格平稳,是有福之人。” 关云铮皱起眉头:“可你……”算了,本来她也并不多信算命之言,想了想干脆作罢,对着人揖了揖,“多谢先生。” 关云铮转身回客栈,眉头依旧皱着没松开。 店小二见她短时间内去而复返,打了声招呼:“姑娘事办完了?” 关云铮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回到刚才那张桌边坐下。 算命先生前后说的话差别太大,就像是刚开始那会儿被人附身夺舍了一样。还有那眼睛上的翳,关云铮虽然不怎么关注人的长相,但这么明显的特征,应该在第一次见面就会注意到才对。 活像见鬼。 关云铮揉了揉眉心,暂时不想了,店小二正好凑上来问她是否要点菜,关云铮应了声问:“都有什么菜?” 虽然她暂时还不饿,但是光在人家大堂坐着怪不好意思,还是先把菜点上吧。 店小二指了指柜台上方的牌子,又口头报了几个菜名。 关云铮点了其中几个,小二得了吩咐又快步走开了。 趁着菜还没来,她正想对着虚空发会儿呆,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动静。 别吧。 关云铮头痛地想,不会那么巧下个山就能遇到聚众斗殴吧。 “归墟几十年前还是个破落户,如何现今就能占得一山头,我不服!”旁边那桌的声音。 关云铮又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还好她穿的是仙盟统一给弟子发的衣服,看不出归属,不然岂不是飞来横祸。 “诶。”那人的声音忽然近了些。 关云铮: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 “看你穿着,是今年仙盟的弟子服吧,你说说,归墟到底有什么本事独占青镜山?”那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关云铮:救命。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9章 关云铮揣度着面前这人的脾气。 看着倒不是很凶,不符合她对闹事者的刻板印象,衣着也看不出路数,至少不是今年仙盟的弟子服,但看他认得弟子服,估计至少也跟仙盟沾点边。 别的门派?还是普通人? 关云铮掂量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对归墟,不甚了解。” 实话,她满打满算才穿过来——她在心里掰了掰指头——五天,对归墟确实不甚了解,要不是对面这位仁兄提及,她甚至不知道归墟所在的这座仙山叫青镜山。 对面这位倒是不怎么在意她的回答似的,拍了把大腿又说:“藏那么深,连你这样在那上学的都不了解。” 关云铮很想笑,但又觉得对面好像真的在生气,艰难地忍住了。 “我听说今年归墟请的先生里有个外来的,你见过没有,什么水平?”对面仁兄问她。 关云铮:见过,感觉一拳能把你揍飞。 “见过,今年的武器先生。” 对面:“哦,用的什么武器?” 关云铮如实相告:“剑。” 对面露出不屑的神色:“我就知道仙门那群人没什么新花样,年纪轻的时候练剑,等到年纪大了就去仙盟混个仙督,天天吹胡子瞪眼。” 关云铮觉得他形容的画面还挺有乐子,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破他的刻板印象:“今年武器先生是女的。”从常规生理激素水平来说,没法吹胡子。 对面愣住了,嘴巴张合几次,最终只悻悻地“哦”了一声。 关云铮觉得他怪好玩的,但一个人也不打算和人多说,于是往柜台处看了看,希望小二能快些上菜,委婉地把这人赶回他那桌。 她本只打算随便看一眼,却和柜台前刚转过身来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关云铮看过十几年的古装剧,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配得上“活色生香”这个词的美人。 她的站姿很懒散,但看着并不松垮,腰靠在柜台边,肘架在台面上,手里还摇着一把团扇。本以为她长的是一双睡凤眼,待她从扇子的边缘缓慢抬起眼来,才发现那是双丹凤眼,眼尾上挑之余,还有一抹红缀在眼角。 关云铮被美得有点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就听见桌子对面那位“嘿嘿”笑了声。 第14章 她回过神看他,心说你嘿嘿什么,结果就听对面说:“你也觉得我们殷掌司漂亮吧?” 冒犯了,原来你们是自己人。 关云铮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一股很柔和的香气飘进了自己的鼻腔里,一扭头,那位大概是姓殷的美人已经朝她走了过来,看了对面那位仁兄一眼。 那位仁兄一秒钟就闪没影了。 关云铮:…… 好像又看到求生本能了。 于是美人一理衣摆,施施然地在关云铮旁边坐下来了。 吃饭的桌子是张四方桌,刚才那位坐的是对面,这位美人坐下的却是侧边,按说互不妨碍,关云铮想了想,可能是美人单纯觉得那位仁兄有点碍眼。 关云铮思索了一秒要不要先打招呼,美人已经先开了口:“我叫殷含绮,要不要猜猜是哪几个字?” 好新颖的打招呼方式,像是笃定了关云铮会接她的话。 不过跟美女姐姐聊几句也不会怎么样,关云铮想了想说:“殷实的殷,包含的含,绮丽的绮?” 殷含绮笑起来:“说了好多同音字呀,不过我猜你说对了。” 呜呜,笑起来更好看了。 关云铮一边在心里默默流泪,一边说:“我叫关云铮。” 殷含绮笑着,声音温温柔柔的:“哪个字呢?” “铁骨铮铮的铮。” 殷含绮点点头,看起来真心实意地说:“好名字。” 关云铮:我也觉得。 本以为两人之间很快就要陷入冷场,因为关云铮很清楚自己的德性,见到美女反而会斟酌起用词造句,生怕有哪句话唐突了。 刚开始见到连映的时候其实也有这样的心路历程,只不过连映对她的态度太过自然也太过体贴了,所以逐渐她也变得没那么不自在了。 虽然还是没有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话多就是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几乎只有短短的一瞬,殷含绮不动声色地凑近一些,团扇后的那双眼睛朝她略带俏皮地眨了眨:“我知道你哦,你是归墟的吧。” 说完后她又在关云铮旁边轻轻嗅闻了一下:“而且你身上……”她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些困惑自己的发现,却没有再说下去了。 关云铮一头雾水:?怎么忽然就被揭老底了?还有,她身上怎么了? 殷含绮其实没有凑近多少距离,说完话又退了回去,继续轻声说道:“刚才我去问了问店小二,他说闻家小公子带着你来的,那应该你就是他的小师妹了。” 关云铮从一头雾水丝滑过渡到一头怒火:哦原来是认识师兄,那没事了。不过师兄到底是有多有钱啊,她真的要跟这个师门拼命了! 殷含绮掩嘴打了个哈欠:“今天本来就是路过,听见旁边这呆子的声音进来看看,”她打完哈欠,眼睛泛起一层粼粼的水光,“他没看出你是归墟的吧?” 关云铮摇摇头。 殷含绮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看得关云铮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才有了动作——她伸出手来,捏了一下关云铮的脸。 关云铮:? 殷含绮笑眯眯的:“真可爱,下次见啦。”说完就起身往外走了。 关云铮还处在被人捏脸的茫然里,就听见旁边桌子那位仁兄“哎呦”一声。 她扭头去看,发现这位不知被什么风撂倒了,正坐在地上叫苦,但过不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快步跑出去了。 懂了,殷含绮刮的风。 **** 关云铮点的菜上得晚了一些,并没有起到委婉逐客的作用,但小二把菜端上来的时候闻越正好踏进门来,踩点之准让她怀疑是客栈提前通风报信的程度。 闻越在桌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原本不怎么高兴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影。 像这种从家里回来还不怎么高兴的……关云铮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贸然开口问为好。 闻越拿起筷子,停了一会儿又伸手招呼来小二,要了一坛桂花酒。 “师兄是要借酒浇愁吗?”关云铮想了想还是问道。毕竟本来就是逃学,要是回去了酒味还没散,会被师姐骂得很惨吧。 虽然师姐还没骂过她,但看闻越和师姐的相处模式,估计喝酒被发现的下场比较惨。 闻越吃了块排骨:“倒不是很愁。” ?你纯粹想喝酒是吧? 闻越又咬了口丸子:“家里那点破事儿早习惯了,没什么可愁的。” 关云铮心说古代原生家庭问题吗,我思考一下怎么回答。 结果就听见闻越叹了口气后说道:“每次回家我哥都催我下山继承家业。” ……刚才我在想什么?安慰他吗?那谁来安慰一下我这个穷人? 关云铮愤愤地夹了个丸子,怒而咬了一半,被劲道的口感和鲜香的滋味治愈了,几秒炫完了。 “我又不是傻子,能坐等着花钱干嘛要每天去动脑筋。”闻越的酒来了,他放下筷子把酒封起开,给自己倒了一碗。 我都跟有钱人的思维一样了,怎么我还没变成有钱人,他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啊。关云铮又悄悄地碎了。 闻越吃了一会儿也吐槽了一会儿,终于开心了,结果一扭头发现自己小师妹正一边闷闷不乐一边大快朵颐。 “云崽?”怎么觉得师妹好像魂不附体了。 关云铮回过神:“怎么了师hiong。” 不好意思嘴巴里在嚼东西,不是故意说思密达语的。 “刚才有什么人来过吗?”闻越给关云铮夹了一筷子炒蛋。 关云铮谨慎地夹起来吃了,发现有滋有味,乐起来了:“有,俩。” 闻越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还真有人,追问道:“他们跟你说话了吗?” 关云铮叼着刚夹的丸子点点头:“跟我聊了几句。一个是叫殷含绮的姐姐,还有一个不知道名字,但他俩好像认识。” 闻越刚喝进嘴的酒突然在他嘴里给了他一拳,让他剧烈呛咳起来:“谁?殷含绮?” 关云铮继续点头继续吃。 闻越酒也不喝了,用一种非常凝重的表情看着关云铮。 还在快乐进食的关云铮若有所感地转移视线:咩? “她跟你说什么了?”闻越如临大敌。 关云铮不知所以:“就跟我互相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捏了一下我的脸。” “你知道她是谁吗就跟她……她捏你脸了???”闻越气红温了。 关云铮夹走最后一块排骨,快乐嚼嚼,快乐点头。 闻越一脸痛心疾首。 关云铮看过去:“师兄,我不是白菜。”你一脸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被殷含绮这种美女姐姐捏脸是自己血赚了,嘿嘿。 闻越摸摸她的头发:“下次下山保证不回家了,我看着你。” 关云铮:倒也不必? 先不说回去后她还有没有那个贼胆再次逃学下山,你特地看着我会让我觉得很不自在的,师兄。 不过闻越本来好像要说点什么?算了不管了,迟早知道。 **** 吃过午饭后关云铮还想再逛逛,闻越一把把她拉走了:“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觉得镜溪城人心险恶环境危险,我们还是回师门吧。” 关云铮看了看来往互相打招呼的行人和摆摊时笑眯眯的摊主们,茫然:哪里险恶? 说到镜溪城,关云铮忽然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抬头看闻越:“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闻越“嗯”一声:“问吧。” “师兄知道关……我家的事吗?”关云铮差点说瓢了,紧急刹车改口后发现听起来更奇怪了。 好在闻越没怎么注意到她的口误:“知道一点。” 知道你就说啊,怎么跟挤牙膏似的我摁一下你往外秃噜一点? 关云铮无奈,继续追问:“师兄听到的都是怎样的?” 反正她是对关家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多少从知情者那里探听一点吧,省得之后遇到什么事情又得现场演,21世纪那些标榜演员的人都没她能现场发挥。 “我也是听我娘同我说的,她和你母亲原先有点交情,后来你妹妹出生后,你母亲就不怎么出门了,所以我娘听到的也只是些传言。”后面的话可能涉及到什么,闻越低头看了关云铮一眼。 关云铮若有所觉,摆摆手:“师兄无需顾及我。” 这毕竟不是她的爱恨。 不过闻越可能理解成她已经习惯了,开口之前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听闻你母亲更偏爱妹妹一些,由着她在府里和外头乱来,但对你要严格许多,我娘还想不通,为什么同一个娘生的,她偏心这么多。” 关云铮心说你们还是见得少了,互联网发达的21世纪,这样的母亲数不胜数。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如何做好一个母亲的。 不过她最开始以为是,原身的娘已经过世,爹娶了个小老婆,二小姐是小老婆生的,这样或许更符合古代的剧本。 第15章 结果没想到是亲娘。 也是,继母毕竟算陌生人,人并不会对陌生人产生太多的感情期待,但亲生母亲的举动却会真正地让人失望。 可能是得到过母爱又失去这一点摧毁了原身,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还需要她慢慢探究。 关云铮想到这,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有点冷血。 其实她对这具身体的归属感并不强烈,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回到21世纪猝死的命运,毕竟如果她足够爱惜生命,也不会把自己熬到那种地步。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她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并没有多么高尚,并不值得被召唤到另一个世界,借别人的身体续上一世性命,也因此,她始终对于占据了原身的躯壳感到愧疚。 这种愧疚让她无法产生对这具身体,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和认同感,直到现在,她听了原身的遭遇依旧觉得非常抽离。 闻越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关家后来家道中落,你也快及笄了,你母亲就给你说了一门亲事。” 关云铮回过神来:那为什么她醒来时会在仙山上参加择选? “那门亲事,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和季家小儿子,只不过刚定下亲事没多久,你家就把你送上了仙山。” 都要结婚了还送原身上山?修仙之人一两年内不能下山,原身她娘难道不知道? 关云铮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闻越:“像我这样被家里送上山的弟子,一旦被选中,仙盟是否会给予抚恤?” 闻越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会儿。 果然。 关云铮在这一瞬间有点想要冷笑,但还是忍住了,追问了一句:“婚约呢?取消了吗?” 闻越点了点头:“方才回家的时候,我娘说,改成了和你妹妹成亲。” 好,好得很。 果然不管什么世道都会吃人,尤其是吃女人。 关云铮默不作声地深呼吸了几下:“师兄我们走快点吧。” 闻越还以为她会难受一会儿,闻言问道:“怎么了?” 关云铮健步如飞:“我急着回去练剑。”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0章 关云铮一边快步往来时路走,一边思考待会儿回师门了会不会挨批,思考间想到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闻越:“师兄。” 一张小脸非常严肃。 闻越下意识:“怎么了?” 关云铮:“所以我们逃学下山也就吃了两顿饭而已,就要回去了吗?” 闻越:“。”好像确实。 关云铮瘪了瘪嘴。 闻越赶紧哄人:“这会儿山下是秋天,没什么好玩儿的,以后春夏下来玩,带你摘莲子吃。” 关云铮嘴角乱七八糟上扬:“好耶。” 闻越:“好耶?” 关云铮点头。 闻越跟着点头:“好耶。” **** 不耶了。 怎么感觉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长得多。 关云铮被愤怒操控的双腿冷却了,放慢了,停摆了。 闻越回头:“走不动了?” 关云铮点点头:“回去的路是不是比来的时候长啊?” 闻越想了想:“山外有护山大阵,会在原地打转。” ?还真的比来的时候长啊? 关云铮意识到一个离谱的事实:“所以师兄你之前每次逃学,都是哪怕回来要多走很多路,也要逃吗?” 闻越点点头。 关云铮:勇士,我服了,你真是只进油盐。 闻越抬头看了看半空:“不过平时运气比较好,总能遇上修补阵法的日子,结界会比平时薄弱。” ?像话吗? 你身上真的没有什么通风报信的buff吗?怎么有人的体质这么适合吃喝玩乐啊? 大概是关云铮眼神里的哀怨过于有存在感了,闻越又想了想:“要不我传个信,让师姐下来接我们?” 关云铮瞳孔地震了。 从未见过如此猖狂的逃学分子。 闻越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个方案比较靠谱,伸出了手。 关云铮:啥意思?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周围有什么变化。她四处环视了一圈,却看见一只蓝色的蝴蝶扑棱着翅膀落在闻越指尖。 ? 看得出他是公主? 关云铮默默收回自己过于发散的思绪,等着闻越用蝴蝶传信。感觉穿越这几天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她都快习惯了。 不过最匪夷所思的还是世界上真的有修仙世界,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学生还穿过来了。 等待师姐的过程无事可做,关云铮找着话题:“护山大阵要修补的话,会不会对门派的安全有些影响?” 闻越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又拍拍旁边示意关云铮也坐过来:“影响自然是有,以前归墟发生过几次邪修入侵事件,后来才有的护山大阵。”闻越往空中看了一眼,“修补的日子里,阵法的威力要弱一些,不过也能起抵御作用了。” “邪修?”目前还没遇到过呢。 “这几年仙门式微,邪修也就日渐猖狂了,前些天几个仙门似乎都有学生失踪,镜溪城里估计也有邪修,只不过我们尚未发现踪迹。”闻越的表情没了以往的轻松,显得有些严肃。 “学生失踪?到现在也没找到吗?”关云铮顿时跟着紧张起来。 闻越刚想回答,扭头发现关云铮的表情非常紧张,下意识摸了一把她的脑袋:“没事,还用不着我们担心,师父这一辈的人会处理好的。” 这熟悉的语气和对话内容……果然是在把她当小孩哄啊师兄。 关云铮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在心里默默留了个心眼。要是以后还能逃学,不是,还能下山的话,悄悄观察一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吧。 闻越估计师姐快到了,拉着关云铮起身。过了一会儿,一柄剑从远处嗖一下飞过来,调了个头,“啪”一声抽在闻越腰后。 然后师姐就从浓得化不开的雾里走了出来。 闻越兴高采烈地冲师姐招手,好像刚才自己没有被抽那一下一样。 师姐看也没看他,抬手把剑召回,走过来拉上关云铮走了。 关云铮怪不好意思的:“师姐,我不该逃学。” 连映松开她的手,停下脚步。 ?要挨批了吗? 没想到连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秋天山上确实没什么好吃的,去山下吃点好吃的没关系。” 啊? 可是她逃学诶。 “本来上午的课程就是褚先生让大家自行练习,下午掌门安排了休息,耽误得不多,不用担心。”连映又拉上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那亏了,仿佛要放假提前补课,结果冲掉的那天课少,补的课多。 心痛。 关云铮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痛心疾首地想,你完了,你染上逃学了。 **** 大概是下午本就是休息的缘故,一路走来都没见到多少人,关云铮虽然没被师姐批评,但越走越心虚,有种回到屋子里会有三堂会审等着她的错觉。 “想不想去看看后山的菜地?”连映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关云铮还在琢磨待会儿怎么认错才能显得自己诚恳,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就像打红名怪时对方零帧起手一样躲闪不及,只能发出一个无能的单音节:“啊?” 连映笑眯眯的:“看看晚上想吃什么菜。” 闻越在她们身后抗议:“师姐怎么都不问我?” 换来师姐一句“你闭嘴”。 不是错觉,师姐对逃学的师兄真的很凶。好吧,不逃学其实也挺凶的。 关云铮一边乖乖跟着师姐往菜地走,一边问道:“都有些什么菜?” 连映倒是很坦诚:“师父闲暇时种的,我也认不全。” ?师父种的?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曾经上街见人就撒金叶子的大少爷都开始种地了? 家道中落这一点大概是可以排除的,因为今天闻越说到师父有钱的时候,感觉这个状态还是现在进行时,不太可能是因为家中遭逢巨变;至于别的原因……那应该就只有心境的变化了? 那是在上山之前还是之后啊,如果是之后的话……那山上好可怕。 关云铮在心里抖了抖,继续跟着连映走了。 连映边走边问她:“今天吃什么好吃的了?” 啊,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关云铮回头看了闻越一眼,闻越不明所以地朝她眨眨眼,被凶了的人看着比她还开朗。 “吃了鲜云吞和炸云吞,冬菇猪肉馅儿的,还有点马蹄。”关云铮回想起云吞的味道,悄悄咽了咽口水。 连映点点头:“闻越给我带上来吃过,还吃了什么好吃的?” 咦,原来习惯性带云吞是要给师姐的吗?那今天的被她给连翘吃掉了诶。 第16章 那下次下山多给师姐带点,不对,不该有下次了。不能仗着这次师姐没有批评就得寸进尺,逃学本来就是不应该的。 关云铮在心里谴责完自己,继续回答起连映刚才的问题。 说话间三人终于走到了章存舒的菜地。 关云铮:嚯,这么多菜。 那边藤上还长着丝瓜和黄瓜,底下叶子堆叠,缝隙里卧了几个冬瓜和南瓜;这边叶子上挂着辣椒和茄子,架子上豆角低垂…… 不过山下不是都秋天了吗,怎么还有黄瓜?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顺势这么问出来了。 “因为山上的气候是恒定的。”连映低头看了看地上爬着的红薯藤,“上一任掌门考虑到弟子们日常修炼时的体感以及穿衣问题,将青镜山上的气候人为调节成了四季如春的样子。” 喔,这么厉害的。关云铮点点头,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刚才我和师兄下山,按理来说会觉得有些凉?” 毕竟穿着春天的衣服一下子到秋天,多少会有点凉意吧。 连映笑着说:“山上派发给弟子们的衣服里都有咒文,也是差不多的作用。” 关云铮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啊。又是按照弟子的体重来分发趁手的武器,又是考虑到天气变化不利于修炼,给弟子们创造舒适的环境。你要说他们只是为了让弟子一直修炼压榨弟子,他们甚至三四天就安排了半天休息。 21世纪被压迫习惯的学生关云铮震惊了。 “所有的仙门都会这样吗?”关云铮喃喃。 连映听清了:“好像不是?据我所知,有些家大业大的仙门也没有给弟子们的衣服内附上咒文。” 关云铮眨眨眼:“那他们钱花哪儿去了?” 闻越坐在一边的矮墙上晃悠着双腿:“那就只有他们门派里的长老和仙盟那些人知道咯。” 懂了。 难怪今天那个胖子说归墟是个破落户,有钱都花人身上了,外人当然看不出名堂。 连映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最高峰处的气候,是脱离法术掌控的。” 最高峰? 关云铮抬起头来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乍一看跟这几个山头没什么区别,云山雾罩的。 “那里特别冷吗?” 闻越点点头,又向着连映说:“师姐,剑冢不也不太一样吗?” 连映回头看了他一眼:“剑冢里的力量积蓄太多,术法控制不了。” 那最高峰也是因为力量太强所以不受控吗?关云铮若有所思。 话说之前借她灵气的不熄鼎在门派的什么位置?会是这两个位置其中之一吗? 连映伸手招呼闻越来挑选晚上要吃的菜,看见关云铮站在那看着最高峰的方向没动,问她:“云崽,在想什么?” 关云铮回过神,跟着蹲下身,把成熟的瓜果蔬菜从藤蔓枝叶上摘下来:“不熄鼎,是不是在最高峰上?” 师姐点点头:“怎么了?” 关云铮实话实说:“在想以后去找它道谢的时候穿什么衣服才保暖。” 连映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后笑出声来。 **** 最后从菜地里摘的菜是闻越一个人抱回去的。 关云铮本想给他分担一点,却被连映阻拦了:“谁让他把你拐下山,他应得的。” 好、好鲜活的语气。 不过——关云铮问道:“师姐不怪我不学好吗?” 连映皱了皱眉:“有谁这样说过你吗?” 关云铮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还没穿越过来之前,她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生,有过在小地方上中学所以成绩好的辉煌过去,也有因为始终学不会专业课的窘迫现在,和医疗行业灰暗看不到头的未来。 她不是道德高尚的人,小时候道德感薄弱的时候也做过很多不好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很愧疚,很丢人。 她初中时有过一个“混混”同学,老师们都不喜欢她,但她一直觉得那个女生很有趣,也很想跟她做朋友。 但她不用过多思考就能知道,要是自己跟那个女生交朋友,家长会怎么说她。 “好的不学学坏的。” 好像成绩差就是十恶不赦一样。 成绩差的人,也可能是她这样永远努力不对方向的人。 考前自己押重点,全都完美错过,名词解释填空甚至大题,她总是有心无力。 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没有学医这方面的天赋,她也做不到把自己往死里逼那么努力,她只是个很想得过且过的普通人,被学院里又聪明又努力的人卷得心率失调,手脚麻木,出现一系列焦虑的躯体化表现。 她不喜欢学医,但从没对家长说过。 她很少认真听课,要么看小说要么打游戏。 这些她的家长都不知道,因为如果她们知道了,她得到的也无非就是那句—— “好的不学学坏的。” 关云铮来到这个世界这些天,一直处于一种无法融入的麻木之中,甚至直到刚才,她也依旧觉得自己不过是在替代原身的灵魂经历一段故事,直到此刻。 她感到自己眼眶发烫,仓皇地抬起头来。 连映好像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只是因为馋嘴下山偷玩了一上午,有什么学不学坏的,就算是师父现在也还是偶尔会犯馋呢。” 本来还有点想哭,差点因为连映卖师父这句话笑了。关云铮强行压了压自己要翘起来的嘴角。 “闻越虽然老逃学,但也只是因为贪玩,并不是多大的问题。”连映继续说道。 闻越欠嗖嗖地从前面艰难地转过头:“真的?” 连映笑眯眯:“假的,抱你的菜。” **** 关云铮坐在竹椅上择菜。 闻越决定去摸几个鸡蛋,不在院子里。 连映坐在关云铮旁边把她择好的菜洗干净。 “师姐,炒菜的锅大不?”关云铮把红薯藤的叶子摘了个七七八八,把嫩的茎秆交给连映。 连映接过:“不算大,一般就师门几个人吃,怎么了?” 关云铮心说之前以为菜难吃是菜的问题,今天看了菜后我觉得是厨子的问题。 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毕竟吃饭的人没资格骂厨子,于是她换了个说法:“我想试试炒几个菜。” 她没能等到连映的回答,章存舒的声音先响起来了:“那敢情好。” 关云铮被吓得差点一头扎水盆里。 为什么她师父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跟个背后灵一样? 她机械地转过身:“师父。” 章存舒笑眯眯:“去哪玩儿了?” 关云铮老实道:“去山下吃了两顿饭。” 章存舒又在石阶上坐下了:“好吃吧?” 关云铮点点头。 章存舒忽然叹了口气:“我也想吃这么好吃的菜。” 那咋的,我现在下山给您去买? “所以就麻烦云崽给我们炒菜了。”章存舒继续说道。 不是,师父,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因果联系吗? 你都没尝过,你就敢假定我炒的菜好吃?你胆子可真大啊。 “不过你跟着师兄下山没跟人说,褚先生很担心你的安危,嘱咐我你回来了一定跟他说声。”章存舒托着下巴看两个徒弟择菜洗菜。 关云铮:汗流浃背了,这是真愧疚。 “既然你还打算炒几个菜,我这就去把褚先生叫来一起用饭,记得多做点。”说完这句话章存舒就踩着屋瓦走了,关云铮抬头时就看见一片飘飞的衣摆。 本来可以随便炒一下的事情,现在变得生死攸关了呢。关云铮悲凉地想。 关云铮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1章 闻越摸完鸡蛋回来的时候,关云铮正站在锅灶前清点调味料。 油,有了,闻一下——闻不出来,不知道什么油,反正能用;盐,喔,是那种很粗糙的盐,找个时间精炼一下,她应该还记得提纯氯化钠的步骤,就是得制作出等效的道具;酱油——额古代应该没有这东西,下一位;味精——算了这玩意儿更没可能了。 关云铮回过神来,对着只剩油盐糖的调料陷入沉思——就这还需要清点? 她刚才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 闻越放下几枚鸡蛋,从关云铮身后探出脑袋:“云崽——” 关云铮应了声,没回头。 闻越凑近了看她:“怎么愁眉苦脸的?” 可恶,穿越到古代也没学会表情管理。 关云铮叹了口气,决定放弃思考,开始行动。反正要炒的都是蔬菜,只用油盐也差不多了,最多差点鲜味儿。 “师兄,会烧火吗?”关云铮看向在旁边晃悠的闻越。 闻越想了一下:“我可以会。” 第17章 关云铮:?你说话怎么跟21世纪的应届生一样? “那你帮我烧个火,我不太可以。”算了,无人可用的时候应届生已经是最优选了。 关云铮说完,转身到砧板前开始切菜。 刀具和砧板可能刚洗过,厨子估计是习惯性地把刀尾扎进砧板放着晾水,关云铮上手拔了一下——没拔动。 有点崩溃了,她刚才怎么敢提出自己来炒菜的想法? 趁闻越还在灶台后捣鼓生火,关云铮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先抓握几次,随后握住刀柄,向上猛地一使劲——拔出来了。 就是差点被后坐力怼摔倒,还好心里有准备,扶着灶台边缘站稳了。 刀倒是不沉,不知道厨子用了多大的劲儿才能扎得那么深,关云铮看了看砧板上那个快被扎得透光的刀口,觉得师门的厨子可能也不是什么一般人。 菜切一半,连映捧来几个碟子放下,又去灶台后看了眼。 那一眼有点漫长,连映和闻越都一言不发。 关云铮若有所感地放下刀,探头—— 只见灶口堆了几根异常粗的木柴,一点微弱的火光在最顶上那根木柴上方闪了闪,熄灭了。 关云铮:…… 估计连映也没想到他能捯饬这半天也没弄好,三人就这样无言地站了一会儿。 关云铮感觉她师姐开口的语气都有点可怕了:“闻越。” 没被点到名但莫名害怕,关云铮往后退了一步。 被点到名的人抖了一下,求生欲拉满似的光速施了一个法术出来。 一声木柴互相摩擦似的轻响,关云铮在闻越面对灶口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簇亮起来的火光。 所以最后还是靠魔法,哦不,术法解决。 **** 菜端上桌的时候关云铮感觉自己学不会引气入体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甚至能驯服这口锅和这柄锅铲,引气入体算什么。甚至要是以后一直学不会的话,她当个厨子也不是不行。 褚先生早就被章存舒请来了,两人坐在桌边聊天,看关云铮端菜过来,褚先生才看向她问道:“下山这半日,体验如何?” 关云铮累得想要灵魂出窍,下意识想回一句“好玩爱玩”,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悬崖勒马,改口道:“山下确有美味,但逃学下山实属不该。” 一听就不是真心话,褚先生被逗得哈哈大笑:“下次我也下山尝尝。” 关云铮:?什么家庭啊,孩子逃学还跟着一块儿的。 每个人都不怪她是挺好的,但是闻越可是被师姐拿剑抽了一下的——总不能是因为闻越是惯犯吧? 她是初犯所以就既往不咎了? 。怪害怕的。 褚先生笑完了,脸上神色倒还是和蔼的,示意关云铮坐下,同她说道:“修炼本就并非一日之功,觉得累想休息都是人之常情,只是不可像今日,不打声招呼就下山,惹得我们担心。” 呜,先生不怪她逃学下山,先生只担心她安全,先生好。 关云铮乖乖点头:“弟子记住了。” 闻越烧个火险些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被连映抓去洗手,现在才回来,在桌边坐下。 桌上蔬菜为主,青翠的南瓜藤,嫩绿的丝瓜间浮着金黄的鸡蛋,黄瓜拍碎后淋了些调料,冬瓜切成薄片,上面点缀了一些葱花,只有一道—— 章存舒指了指:“这是什么?” “是茄子。” 连映凑近了些:“这茄子……?” 关云铮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吃以致用的一天:“先把茄子切段,然后蒸熟,下锅翻炒的过程中用锅铲压碎,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应该还可以。” 毕竟是她吃过看过很多年的一道菜了,应该不会做难吃。 章存舒听得眉开眼笑的:“先生先尝尝?” 褚先生点点头,先夹了一筷子茄子。 关云铮期待地看着。 褚先生品味了一会儿:“口感比往日里吃的茄子要绵柔许多,味道也不错,云铮从哪里习得的手艺?” 关云铮差点脱口来句我妈那,默不作声捏了下自己的手心后说道:“从前在家时爱看他人做菜,摸索着学会的。” 大学期间可没少在寝室用个小锅偷偷“摸索”,老顶风作案人了。 褚先生先动筷,其他人也陆续拿起筷子夹菜品尝起来。 闻越吃了一口黄瓜,扭头问关云铮:“这是什么做法?” “拍黄瓜,把黄瓜拍碎后切块,然后淋了些调料。”原本调料只有油盐糖,但刚才要做拍黄瓜的时候被她在犄角旮旯翻出来一小碗醋,估计能好吃一点。 闻越又吃一口黄瓜:“云崽好有做菜的天赋哦。”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我也觉得哦。 **** 晚饭过后,褚先生自行回去了,师门四个在关云铮的小院里或坐或站地聊天。 闻越不知道从哪儿搬来另一把竹椅,硬是塞给章存舒坐了。 关云铮:拉满了,师兄的心虚拉满了。 章存舒忽然叹了口气:“这么好吃的饭菜,阿却他却没有吃到。” 连映平静道:“不要说得阿却好像死了一样,他只是在闭关。” ?大师兄的命也是命。 “大师兄闭关要到什么时候?”还没见过,怪好奇的。 章存舒抬头看了眼天:“应该快了。” 关云铮一头雾水跟着看了眼天,只觉得夜晚的云看起来好黑。 “大师兄修炼到什么境界了啊?”关云铮悄悄问一边的连映。 “闭关之前是金丹中期,我看他想突破一层境界。”连映为她解答道。 喔,那不就,元婴了吗? 。 好强。 话说师父是什么境界,好想知道。 关云铮目光看向坐在竹椅上,姿态分外悠闲的章存舒。 这几天见了不少仙门中人,厉害的先生,和她差不多水平的弟子,唯独章存舒,始终有种看不清深浅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她自己水平不足,还看不出什么。 并且她这几天还发现了另外一个细节——她从没见过章存舒的武器。 褚先生身上确实没有佩戴武器,但小悯解释过,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武修,鲜少佩戴武器,虽筑基后就没有再升过境界,但在青镜山上已做了大半辈子的教习先生;蒲飞鸢剑不离身,啊不,初登场时还是短暂离身了一会儿的;步雁山的配剑没出过鞘,但确实是一直佩戴着的,剑鞘她偷偷看过几眼,感觉怪雅致的。 哪怕是师姐,除了早晨和晚上,其余时候也都是佩剑的。 至于章存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师父是不是用剑的。 深不可测啊。 关云铮在心里煞有其事地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 **** 第二天上午学剑下午学术法,本来关云铮还想感慨两句安排真合理,上午累了下午休息,转念一想这样排不就上午累身体,下午累精神,哪来的休息。 顿时思路开阔人也哀怨起来。 不过课还是要上,关云铮往练武场走的时候悲哀地想,本来大学都快读完了要成社畜了,这下好了,读书时长超级加倍。 她一边走一边又想到,不用工作就能不愁吃穿还是挺好的,大四就猝死了穿过来也没受多少在医院当牛马的苦,这波其实还是赚了。 等到这些想法挨个蹦完后,关云铮后知后觉地想,其他的先不论,她应该是真疯了。 被自己诊断为疯了的关云铮走到练武场,看见站在人群外围的楚悯,才想起自己昨天逃学下山连她都没来得及告诉,赶紧一路小跑过去,想态度诚恳地道个歉。 结果还没到就正好听见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在说话,说的内容还不怎么顺耳。 对面人多势众的样子,声音耳熟的那个大概是赵乾达,站在最前方,明显是来找事的。他身后的人普遍有点眼熟但不大认得,关云铮一边纳闷他上哪儿找来这么多一起欺负人的小弟,一边思考在哪偷听不会被发现。 还没等她思考出个结果,那边已经说了一大堆,关云铮总结了一下,无非是说楚悯现在的成就都是靠家世之类之类,没有什么新词。 只是楚悯始终只是提剑站着,没有怎么回话。她背对着自己,关云铮看不清她的神情。 关云铮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在不在乎这些接近于谩骂的话。但她知道,受害者的沉默以对有时候是对加害者的一种纵容。 她以前也遭遇过校园霸凌,只不过那会儿她神经大条的同时又没有太多自信,所以对很多恶意都非常钝感,也就没能做出及时的反击。上大学后可能是精神状态逐渐美丽的关系,动不动就会幻想自己回到过去,给那些总是霸凌她的人一次漂亮的反击。 “你说楚悯是依靠家世才入的天问,那敢问你又是什么门派的弟子?”关云铮彻底走近,侧过脸看了眼,发现楚悯并不十分受影响的样子,放心下来。 第18章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欠打哥是天问的,但他身后这些看热闹的可未必知道,还得问清楚才能让他们听明白了。 赵乾达先前可能全情投入骂人,完全没注意到她,见她走来愣了一下才接上话,说道:“我自然也是天问一派。” 关云铮挑眉,心说上钩了,继续说道:“如此说来,天问并非全然凭借家世选择弟子,不然你这个外姓人也没有资格入门了?” 赵乾达似乎被她话里的“外姓人”刺激到,说话的声音都比先前大了点,肢体上还表现出转过身寻求身后人支持的动作:“我有资格是一回事,她凭借家世是另一回事,她凭借家世得到这样的优待难道不是不公平吗?” 哦哟,还把自己给说上头了,一定觉得自己很正义吧,瞧这一脸怀才不遇义愤填膺的样儿。 关云铮倒也不咄咄逼人,比他情绪平和多了:“她偷了谁的名额?还是抢了谁的身份?她一没偷二没抢,天问没有因为她这个自家人少收你这样的外姓子弟,又有什么好置喙的?” 赵乾达被她的话哽住,但嘴上还想要反驳:“你……” “我没让你插嘴。”关云铮平静地看他一眼,截住他的话头,“至于你说的优待,天问待弟子如何你自然心里有数,若要胡说八道硬扯出什么优待来,想必在场的其他人也不大相信,但若你说的是在青镜山上的优待,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如今几岁了?又是什么境界?” 赵乾达被她说得脖颈都红了,气焰也弱下去:“我如今几岁是何境界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关云铮不怕这人胡搅蛮缠,闻言笑了笑,揽住身侧站着的楚悯:“仙盟设立集中教习,本意是让大家处于同一起点,减少差距,你长我们这些人、长楚悯几岁,境界也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还能得到教习的机会,上青镜山求学。” “远了说,未来少不得你要比我们都精进些,大约还能仗着现在的优势在仙门大比上获得更高的名次,青镜山却没有因此将你从名单中剔除,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在享受优待?” 关云铮说完这一大堆,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九分。 赵乾达彻底无言以对,恰好蒲飞鸢来了,于是转身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 练剑时两人依旧在自己的小角落,练完一套剑招,楚悯慢吞吞地说:“无需与他争这些,往日在师门他来找茬,我都不理。” 关云铮看她不受影响就知道她并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但还是说道:“不是跟他争,要是他今天一个人来找茬我也懒得搭理他,只是他显然是要在众多人面前让你难堪,那我自然要让他下不来台。” “再说了,虽然我们都清楚他是个没事找事的坏胚,可被他叫来的这些人倒未必,不在他们面前把话说清楚,这些人没准还觉得自己是仗义执言呢。” 助纣为虐的伥鬼比恶人还可恨,要打脸就要挨个打个遍,谁也别想逃咯。 关云铮说完这些,又想起还没道歉,不太好意思地说:“昨天犯了馋瘾下山吃好吃的去了,没来得及跟你说。” 楚悯摇摇头,对她笑笑:“没关系,我看你从山下回来后开心许多,以后有机会多下山走走吧。” 诶? 开心许多吗? 她倒不至于因为两顿好吃的就开心许多,能明显到楚悯一眼看出来的地步……因为什么呢? 而且她现在其实也还是打不过赵乾达这这个已经筑基的,是什么给了她底气在众人面前跟他争呢? 毕竟她并不了解他,不能确保他不会因为在众人面前破防,而对她动手。 难道是师门的支持和理解吗? 她倒也没有仗着这个的感觉…… 楚悯休息完,准备继续练剑,看她迟迟没有反应,叫她:“云崽?” 关云铮放弃思考了,小声喊着“来了来了”加入了楚悯,两人一起继续练剑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2章 关云铮刚开始学剑,说起来每天都练剑招,但学的也无非是如何出剑,持剑时如何攻击,以及如何收剑。 一套动作其实没有几个,但要达到蒲飞鸢要求的“行云流水”还很远,好在关云铮并不着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把木剑重新提起来。 几轮下来,楚悯先体力不支,坐在一边的树下休息。 关云铮大概能明白蒲飞鸢的用意,战斗时很多事发生在转瞬之间,只有把基础的剑招练习流畅了,才能在慌乱间把剑当做身体的一部分,本能般地挥出去。 只是不知道还要用木剑练习多久,轻便的木剑到底是比不上真剑的重量,到时候拿到了真剑又得适应一段时间。 关云铮叹了口气,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慢慢走近。 楚悯感觉到袖边风,抬头看见脚步放得很轻的蒲飞鸢。 蒲飞鸢低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靠近仍在专注练剑的关云铮。 而关云铮其实——在走神。 具体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一边肌肉记忆似的练习剑招,一边盯着不远处半空中的一点,放空大脑。 ——直到她的右手食指忽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下很像是人类即将睡着时的无意识蹬腿,会把人从朦胧的睡意中一把拽出来。 所以她猛地回过神来,下一瞬意识到什么,转身抬手就要把手中的剑挥出去。 然后被蒲飞鸢用两根手指轻飘飘地夹住了剑。 “反应挺快。”蒲飞鸢夸了一句。 关云铮很茫然,总不好说她本来是在发呆,手指抽了才回过神。 以前初中有一次,老师提问了一个不算太难的问题,但大家都在思考,一时之间没人出声,后排却忽然有个格外响的声音说出了答案。 同桌略感纳闷:“她声音怎么那么大?” 关云铮一脸“我懂”地说:“你信不信她刚才在发呆,一回神刚好听见问题?” 同桌不解,下课后特地去问,居然还真是。 所以她的“反应挺快”,也不过是刚结束发呆后思维格外敏捷了那么一瞬间而已,只是凑巧。 蒲飞鸢收回手,关云铮顺势把剑背到身后:“先生。” “昨天逃学了?”蒲飞鸢问道。 您倒也不必这么直白,让我怎么回。 好在蒲飞鸢本来也没打算听她对这个问题作出什么回答,紧接着又说:“别逃褚先生的课,让他担心。” 咦?难道可以逃你和掌门的课吗? 脑子里的邪恶小人冒了个头,很快被良心小人一巴掌拍飞了。 关云铮乖乖点头。 “看你剑招练得还算熟练,要不先教你点别的拳脚功夫?”蒲飞鸢抱着手问道。 关云铮有点困惑:“只教我吗,那其他的同窗们……?” 蒲飞鸢摆摆手:“我就是闲得无聊,想跟人过两招,其他弟子我可不敢随便折腾,万一累了伤了,回去告状,可惹不起。” 怎么,我就可以随便折腾了?关云铮震惊。 蒲飞鸢又接着说:“章存舒除了那张嘴,人还可以,不会像其他仙门人一样,看我这个散修有诸多碍眼,提前教你两招,就当感谢你师父了。” 关云铮觉得自己剑招还不是很熟,也不是很愿意被“随便折腾”,嘴上推辞着:“师父请您来当这个教习先生也是经过了掌门和仙盟认可的,是您自身足够有本事才能换来这些认可,想来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回报我师父。” 蒲飞鸢皱眉:“话多。”伸手一勾她衣领,把人提溜走了。 ? ??? **** “之前没学过拳脚功夫吧?”蒲飞鸢把关云铮带到瀑布前。 关云铮摇摇头,半是期待半是担忧地在蒲飞鸢面前站着。 “扎马步会吗?”蒲飞鸢打量了她一会儿。 关云铮想了想,决定老实回答:“看过,大概并不太标准。” 蒲飞鸢朝她抬抬下巴:“扎一个我看看。” 关云铮就放下木剑,沉下身子扎了个马步。 蒲飞鸢站起来,绕到她身后:“肩打开,别缩着,背挺直。” 关云铮照做,发觉原本还算稳的马步有维持不住的趋势。 蒲飞鸢伸手按在她腰腹:“你这里力量不够,所以背才会弯,而一旦挺直,身子就向后倾。” “手伸出来,向前伸,平衡住。”她又简短说道。 关云铮膝盖以上逐渐绷紧,短短一会儿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弱不禁风。 她自己的身体虽然体质一般,但扎这么一会儿马步倒不是问题,原身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吗,怎么身体这么差?甚至比不上她这个阴虚加阳虚的大学生? 还有她刚才右手食指忽然抽那么一下,难道是这具身体缺钙? 但缺钙也没有抽食指的吧? 第19章 走神间,蒲飞鸢一手按上她肩膀:“沉下去,怎么还起来了。” 关云铮被她一按,顿时觉得两股战战,酸得像堆积了好几斤乳酸。 “以后每天练完剑招,来这边扎一炷香的马步。”蒲飞鸢伸出手扶她起来。 关云铮搭住那只手,刚摸到那手心里的茧,腿就软了一下。 。被自己菜晕。 蒲飞鸢并不着急,把木剑递给她,领着她往回走,走出几步又低头问她:“我先前没教过学生,这几天下来你觉得我教得如何?” 关云铮没想到刚学几天就要评教,思考一会儿给了中肯的评价:“您教得很基础。” 蒲飞鸢点点头,又问:“会太过简单吗?” 这还简单?现代人完全不会! 好吧你们都是古代人,当我没说。 “我基础差,并不觉得您教得太过简单,或许您可以问问其他同窗的想法?”关云铮坦诚道。 蒲飞鸢看她:“谁说你基础差了?你只是体力不太好,这不是很正常吗?” 诶?真的吗? 蒲飞鸢读懂她的眼神:“谁也不是生下来就适合修炼的,总得一步一步突破局限,不然也不会有境界这一说,慢慢来。” 关云铮点点头:“弟子明白了。” **** 到底是没有扎太久的马步,到中午吃饭时关云铮又生龙活虎的了,还把楚悯也拉到了自家师门的饭堂。 楚悯有点拘谨,被关云铮拉着手,跟在身后轻声说:“没有跟你师父他们说过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关云铮把她牵到桌边坐下:“没关系,待会儿他们来了我说一声就好了。你有什么不吃的吗,我去看看有什么菜。” 楚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忌口。 关云铮活蹦乱跳地去盛饭了。 楚悯坐在桌边看着,弯了弯眼睛。 还没等关云铮回来,有人在她旁边落座:“你是小悯吧?” 来的人是连映。 楚悯点点头:“师姐好。” 连映端了碗甜汤给她:“谢谢你愿意跟云崽交朋友,不介意的话,以后也可以来这里吃饭。” 楚悯伸出双手接过汤:“好,谢谢师姐。” 连映笑眼弯弯:“今天练剑累吗?看你有点疲惫。” 楚悯摇摇头:“我还好,云崽……云铮比较累。” 连映回头看了眼还在快乐挑菜的关云铮,回过头来说:“云崽这个称呼很可爱吧?” 楚悯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正打算开口,关云铮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师姐你来啦。” 连映回过头去接盘子:“小悯说你今天练剑很累?” 关云铮在桌边坐下:“今天还行,但接下来应该会比较累。” 关云铮把今天的练剑经过和扎马步的事简单说了说,又想起上课前吵的架,没忍住跟师姐吐槽:“师姐还记得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赵乾达吗?他今天又来找事,被我骂了一顿。” 说完觉得“骂”不太妥当,又改口:“不对,应该是有理有据地说了一通。” 连映被她逗笑,又扭头看向楚悯:“小悯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处理不好,也可以来找我们。” 于是楚悯也弯了弯眼睛:“好。” **** 吃过饭后稍作休整,关云铮和楚悯手拉手去了学法术的场地。 走到半路,关云铮的右眼皮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紧接着又抽动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眼部疲劳了,但仔细想想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往日不好的用眼习惯,比如侧躺看小说,黑灯瞎火玩手机,都已经因为客观条件不允许强行戒掉了,还会有什么过度用眼的地方? 转念一想,这具身体并不是她自己的,对于疲劳的阈值跟她自己总归是不一样的,或许是这具身体疲劳了。 至于那句古老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向来只在自己跳左眼皮的时候相信。 关云铮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跟楚悯一起到角落些的地方站定。 今日术法课的学习内容依旧是御物术,只不过在原先的基础上进阶了一些。 关云铮原先还以为所谓的进阶指的是,对比上一次的让羽毛漂浮,这次要让羽毛动起来之类,结果没想到步雁山来之后说今天的内容是御水。 有种老师只教了1+1=2,结果要考2的321次方乘4的124次方的感觉。 楚悯看她愁眉苦脸,伸手摸摸她的肩头:“无需担心,没有你想的那么难。” 她不精体术,但像御物术这样的基础术法,在来青镜山之前就已经学得比较精通,虽不能保证一定教会,引导几句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瀑布是山上相当显眼的一处水源,之前没什么人来是因为此处偏僻,今天要练习御水,人就多了许多。 关云铮社恐发作,拉着跟自己一样恐人的楚悯往更角落钻:“我倒不是觉得难,我是觉得上次御物术就是借的不熄鼎的力,总不好次次都靠它吧,那下了山岂不是什么招式也使不出来?” 总感觉就算不是为了逃学,以后也得经常下山,要是真这样那还了得? 六脉神剑是时有时无没错,但它是在对敌的时候时有时无,不是像她一样有用的时候都是在山上闹着玩儿啊。 真愁人啊。 虽然身边的人都说引气入体这件事急不得,让她顺其自然,但每到要用灵气的时候,她就难免会有些焦虑。 而且她也不能保证不熄鼎每次都会回应她,人家那么大个灵器凭什么每次都搭理她?她又不是什么根骨奇佳的修仙之材,在修仙文里打酱油可能都不太配。 但御水还得练,灵气还得借。 关云铮叹了口气,熟门熟路地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不熄鼎的名字,再睁开眼时有种跟上次不太一样的感觉。 这是没借到?但感觉又不太像。 关云铮回忆着上次的手势,尝试着操控水流。 瀑布飞溅之下,水面并不平静,但也没有出现水凭空而起的趋势。 关云铮正打算收回手再试一次,站在旁边的楚悯却“咦”了一声:“等等。” 二人面前的水面开始出现不甚明显的涡旋,关云铮预感不好,手没收,另一只手把楚悯拉着,往后面退了一步。 一捧水陡然升高,泼在了她们刚才站的地方。 这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还有,她怎么觉得看起来那么像是瀑布呸了她一口? **** 一天课程结束,关云铮拉着楚悯回去,打算下个厨给小伙伴尝尝自己手艺。 闻越溜达过来在她身后跟着:“以后做菜都是云崽负责吗?” 关云铮头也不回:“想得美。” 闻越失望地叹了口气:“云崽你变了。” 关云铮忙着炒菜,被他跟着烦得慌,把人扒拉开:“你乱说,我始终如一。” 闻越演了两句后稍微正常了一点,站她旁边问:“今天学得怎么样?” 关云铮把鸡蛋液滑进锅里,面无表情地说:“学御水的时候感觉被瀑布呸了一口。” 闻越一愣,随即靠在灶台边笑得乐不可支:“如果是那个瀑布的话,可能不是你的错觉。” ? 闻越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那个瀑布归墟建成之前就有了,源头至今也没找到,而且只要有弟子去那学御水,就会被它呸一口。” ??? 就离谱。 “我觉着吧,可能跟山里那个剑冢有些关系,里头有些剑虽没了主人,但还有灵气残余,看到新来的弟子想捉弄一下,也不是不可能。”闻越分析得头头是道。 关云铮把炒好的菜端出锅,一把塞进闻越手里。 闻越猝不及防被烫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关云铮微笑:“不小心,师兄快去吃饭吧。” 内心却在想:就你有嘴。 不过既然提到这么多次剑冢——不如待会儿吃完饭去山里找找看吧。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3章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要耗时多久,因此关云铮出发前还是跟闻越打了声招呼。 闻越听她要去找剑冢,脸上倒是没多少担心的神色,大概因为山上到底还是自家地盘,又或者剑冢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闻越在旁边看她收拾妥当,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要是找到了,记得别碰那些剑。” 关云铮困惑抬头,闻越却只是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去探险吧,云崽。” ? 怎么感觉今天的师兄是师姐变的。 关云铮被自己的脑洞离谱到,在大脑里打了一通驱除杂念的空气拳,把木剑也带上,跟闻越摆摆手,往后山的方向走。 不过是去自家后山,这架势像是要远游了似的。 第20章 去后山的路上会经过章存舒种的那一片菜地,关云铮低头看了会儿,最近大概是上半月,还可能快要十五了,因为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大半个月亮已经悬挂在天上,给地里的蔬菜挂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秋天蔬菜是不是容易遭虫害来着,也不知道待会儿夜里会不会有虫子,要是回来得早来看看好了。 关云铮这样想着,穿过菜地继续往前走。 之前逃学下山也是走的后山小路,当时明明走了很久,可今天关云铮没走出多远,发现前方已经看不到路了。 雾气不知何时浓重起来,彻底遮蔽了前路。 关云铮有点犯怵。 按理来说她虽然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坚信这世上,不对,那世上没有鬼,但不妨碍某些小时候看的鬼片实在是太深入人心,导致她后来一直有点怕黑。 等到穿越到这个修仙的世界,如果说人真的能通过修炼脱胎换骨成仙,那对应的,这世上岂非也该有鬼怪?不还有修仙文中常有人修鬼道吗? 刚才还挂在天上的月亮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按照影视剧的发展,这会儿都要进行到杀人放火时了。 关云铮哆哆嗦嗦地往雾里伸出一只脚。 还没等踩到实处,雾里传来一声不太明显的嗤笑。 她嗖地一下把脚收回来,拎着木剑腿肚子直抽抽:“谁在那儿!”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一声是她的幻觉。 也没人跟她说后山有鬼啊?还是说这雾有什么问题,她真的出现幻觉了? 感觉这个剑冢也不是非去不可,关云铮一边自我催眠,小声碎碎念着“没鬼没鬼”,一边抱着木剑往来时路走。 不是,来时路也没了??? 她被浓雾包围,害怕了一会儿后居然奇异地不怕了,也有可能是破罐破摔了,冷静地对着空气说道:“晚辈冒昧前来,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叨扰,这就离开。” 说清楚自己不打算再打扰应该可以走了吧,至于剑冢探险,下辈子一定。 雾气弥漫中,关云铮握着剑,等待着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开口。 她还是不太信刚才那声是她的幻觉,再加上之前闻越的推测,她更倾向于是附近剑冢里的剑在搞鬼。 只是刚才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再出现,雾气也没有散去的迹象。 干站这等着也不是办法,想起白天学御水时楚悯说的话,她决定试试能不能瞎猫撞死耗子,举一反三地把雾气驱散了。 这雾虽然看着浓,但拂在脸上并没有带着水汽的潮湿感,跟寻常的雾气截然不同,也就显得更为诡异。 关云铮觉得自己不能再拖延了,不然就像大半夜脑袋蒙被窝里想到鬼,迟早被自己的想象力吓死,于是闭上眼准备跟不熄鼎借点灵气。 刚闭上眼睛在心里喊了声,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晃。 或者不能说是微微,因为那动静其实有点大,关云铮本能地睁开了眼:地震?不会这么倒霉吧? 但当她完全睁开眼后,眼前的景象几乎要让她确定自己是中了幻觉了——面前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去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天爷,这比刚才的雾气弥漫还吓人。 但是身后的雾还是浓得看不见路,眼下能走的路只有面前这个不知底细的洞口。 关云铮握紧手中的木剑——算了,豁出去了! **** 步雁山毫无例外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从隔壁山头下来时正好遇到练完剑的任嵩华,后者看他来的方向就知道他刚才干什么去了,习以为常地没有过问,只是提着剑跟他问了声好,声音很冷淡:“掌门。” 步雁山应了声,刚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任嵩华表情一变。 那变化很轻微,不了解她的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因为任嵩华常年面无表情,所谓的表情变化也不过是眉毛稍微动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下。 但步雁山看到了:“怎么了?” 任嵩华抬头看了眼。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这座山头的半山腰偏上,抬头时因为身在山中的关系,其实看不到山顶,但任嵩华又确实能看到点东西,因此步雁山并没有出声询问她在看什么。 她投去视线的时间不长,很快收回目光:“无事。” 步雁山不疑有他,点点头:“天晚了,早些休息。” 任嵩华短促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步雁山还站在原处,朝方才任嵩华看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 关云铮迈进洞口的一瞬间,再次听见了刚才那个声音。 “你居然能进来。” 洞里也在这个声音响起的刹那亮起了灯火,关云铮看见了数不清的剑,以各种各样的姿态陈列在她面前。 得益于古代没有电子设备,原身也没有什么眼睛方面的疾病,她的视力前所未有的好,能清楚地看见那些剑都是什么模样。 ——有的已经开始生锈,有的还光亮如新,有的笔直插入地面,有的歪斜着靠在墙边,还有的甚至倒落在地。 只是无一例外,全都没有剑鞘。 仿佛剑鞘之于剑正如衣服之于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那个声音的主人此时又不开口了,整个洞穴里只有石壁上的灯火在风中摇晃的声音。 关云铮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一直用力握着木剑的手也不自觉松开了些许。 这就是,剑的坟墓吗。 没有了主人的剑,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关云铮自觉惊扰,也没了在剑冢再看看的想法,正打算转身退出去,之前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就要走了?” “我还当你跟那些人一样,是特地来找剑冢的。”那个声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嘲讽。 关云铮看不见人,只好对着声音的大致方向又行了个礼:“弟子确实是来找剑冢的,现在找到了,心愿已偿,也该离开了。”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那个声音又说道。 关云铮心说我不敢,嘴上规规矩矩的:“前辈大约是此地某把剑内的剑灵?” 那声音哼了声,大概意思是她猜对了。 关云铮又没话说了,只好等着它开口。 “你没听人说过?能进剑冢的一般都是这些剑曾经主人的后辈,因缘际会才能被允许进入。你都进来了,就不好奇是哪把剑和你有缘吗?”那个声音果然又开口了。 听是听师兄说过,但就算有缘也是跟这具身体有缘,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她跟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没缘。 关云铮这样想着,还是打算走。 那个声音似乎是有点急了:“此处剑冢不止有归墟门中人的剑,还有好些连主人姓甚名谁都无法知悉,在归墟遇到后辈实在难得,你难道真不想知道有关你先辈的事吗?” 这货真的是正经剑灵吗,怎么跟个推销员似的。 关云铮吐槽无能,然而忽然想起什么,思索一会儿对着空气问道:“前辈可知我是如何进来的?” 那声音大概是看出她对这里的剑并不感兴趣,声音都有点有气无力的:“不都说了是先辈和你的感应。” 关云铮提出自己的困惑:“我先前在外面朝不熄鼎借灵气,还没借到就感到地面晃动,睁眼便看见眼前的洞口……” 那声音没等她说完就开口打断了她:“你说你朝不熄鼎借灵气?” 关云铮听出那声音里的一点不可置信,犹豫着开口:“对,可有问题?” 那声音骤然近了很多,像是正在关云铮周围绕着圈打量着她:“我倒没看出来你是他的后代,奇怪……” 他?还是她? 说的是谁? 难道原身确实有先辈在仙山修炼? 那声音在她旁边絮絮低语着,关云铮听不清楚,正想再问两句,忽然听见那声音骤然兴奋起来:“让你看看他的剑好了。” 不是,什么看,怎么看啊,师兄好像说过不能碰剑冢里的剑啊? 关云铮直觉不妙,然而已躲闪不及,她只感觉眼前忽然一亮,是尚未生锈的金属被光照射后的反光晃到她眼睛,然后左手一凉,低头时手心已经被塞进一把剑。 关云铮只来得及端详了一眼,判断出手里这把不是剑而是刀,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有没有人管啊,有剑碰瓷啊! **** 月上中天,连映回来时却发现关云铮小院的灯暗着。 闻越在自己屋顶坐着,手边放了一碟盐水毛豆,正悠闲自在地边吃边晃腿。 连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懒得说他了,走过去问他:“云崽呢?” 闻越低头:“去剑冢探险了。” 连映皱眉:“你怂恿的?” 闻越撇嘴:“我冤枉。” 第21章 连映无言片刻,伸手一个指风打在他乱晃的腿上:“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你最好祈祷别被师父发现。” 闻越摸摸自己的腿:“我是觉得,云崽能从不熄鼎那里借到灵气,又担心自己迟迟学不会引气入体,没准可以去剑冢找找机缘。” 连映听出他话里有话:“我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你哪来这么大的心。” 闻越继续美滋滋嗑毛豆:“心胸宽广应该的。” 连映又弹他一指风:“我说你缺心眼还胆子大,别给我装听不懂。” 闻越笑嘻嘻:“师姐吃毛豆吗?” 连映:“你先给我从屋顶上下来,别把壳丢屋瓦上。” **** 此时的章存舒正捏着鼻子跟一群仙督探讨今年的仙门大比事宜。 往年这种事门派里派的一般都是他师弟步雁山,步雁山虽然年纪小但一直是他们师门里最靠谱的那一个,凡是有对外的场合一般都会让他来,比较给师门长脸。 但仙盟这群老头偏要说今年步雁山担当教习先生一职太过劳累,把他给抓来朝安城了。 章存舒对重返家乡没什么感怀之情,坐在角落里兴致缺缺,心说这种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差事,还不如回归墟去逗他新收的小徒弟。 说到小徒弟——章存舒坐直了一点,打算看看弟子们正在做什么。 他伸手蘸了点杯中的茶水,又用手指点着桌面把水迹抹开,水迹中很快出现师门各人的景象。 阿却还在闭关,就不去打扰他了;小映——在跟闻越拌嘴,闻越怎么又在吃东西?一天天的嘴闲不住半分;云崽呢?小院怎么不见点灯? 章存舒微微皱了皱眉,指尖把水迹往另一个方向抹开些许,却发现关云铮的身影始终无法出现在画面中,原本澄澈的水迹甚至出现了逐渐模糊的迹象。 几位仙督正推杯换盏到兴致高涨时,角落里的章存舒却忽然站起来,姿态随意地作了个揖就快步走了,刚跨出门身影就消失不见。 坐在首位的仙督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听见下方的几位抱怨几句,又笑起来:“想必是师门有事需先回去,无妨,我们继续聊。”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4章 关云铮还没睁眼就感觉到一阵头晕,像是有人在抓着肩膀剧烈地摇晃她,下意识以为是室友又在发癫,她含含糊糊地开口:“别晃了,脑浆都要被你摇匀了。” 发出来的声音却是一阵听不分明的嗡鸣。 什么玩意儿?晃得她语言中枢出问题了? 关云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稻草扎的靶子,没什么形状,看起来更像是练习劈砍之类动作的简易靶子。 她还在思考,忽然又是一阵被晃的头晕目眩,并且还发现自己离那个稻草桩子越来越近,几秒后与粗糙的稻草来了个脸贴脸的亲密接触——等等,这个视角,这个体验,她现在不会是在刚才那把碰瓷她的刀里吧??? 救命啊。 如果那个剑灵有实体她一定会暴揍它一顿,她发誓。 不能说话也没有手脚,没有办法让人知道现在这把刀里有个快要晕死的灵魂,关云铮绝望地闭上眼,正准备让自己强行睡过去,忽然听见个熟悉的声音:“月儿,来吃饭了。” 好像是她师父的声音? 关云铮重新睁开眼,没看到来人,只感到又是一阵眩晕,应该是被叫做“月儿”的人把她,不是,把刀放下了。 金属与石头触碰的一声脆响后,她看见了她师父的脸。 脸上看不出和现在的模样有什么区别,只是从气质来看,似乎是要年轻一些。 关云铮大胆猜测起持刀人的身份:妹妹?还是师妹? 总不可能是女儿吧。 虽然修仙不是皈依佛门,看过的不少修仙文里也有修士没有断绝红尘,在山下有妻子儿女,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女儿这个猜测非常不靠谱,可能是因为她师父对待徒弟们时有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如果说曾经有过孩子还能这么不靠谱……算了不吐槽师父了,总之不太像是他的女儿。 好在两人没有让她的困惑维持太久,因为很快她就听见一个女声说:“师兄,我的刀鞘呢?” 那声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但和连映殷含绮的声音都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或许就是,连映听起来是用剑的,殷含绮大概会用扇子白绫这类作为武器,而现在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用刀的。 虽然之前刚接触到那把刀就被拽进来了,但当时她还来得及看一眼刀的制式——雁翎刀,由于实在是独具特色,所以就算那一眼非常短暂,她也认出来了。 关云铮被安置在石桌上,头不晕了心也活了,有些雀跃地想要看看章存舒的师妹长什么样子。 章存舒回答了“月儿”的问题:“不是才拿到吗,最近也不出门,不急着带刀鞘。” 关云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嗯嗯”点头,心说要是带刀鞘她在刀里就看不到了怎么办,那她不是白被拽进来了。 被叫作“月儿”的人似乎是在石桌边坐下了,关云铮再往外看的时候,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看起来像是水汽非常充盈随时会落下眼泪一般,垂眼时能看见细密的睫毛,虹膜的颜色比常人都要黑一些,但她看起来似乎有些无精打采,或者说有些倦怠,眼睛并没有完全睁开。 关云铮眨眨眼,觉得自己刚才基于她声音的判断似乎有失偏颇,因为从她的眉眼看,她更像是病弱美人的类型。 不对,单从眉眼来评判一个人更是有失偏颇了。 关云铮把自己的想法否决了,打算再仔细看看,却看见她站起来要走,刚想着急又想起自己在刀里,做不了什么,又默默躺回去了。 **** 关云铮始终没能知道拿着这把刀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她的生活似乎很简单,总是晨起练刀,午后打坐,到了饭点章存舒就会来喊她去吃饭。 久而久之关云铮也习惯了这样被晃一个上午,下午晕得不行呼呼大睡,然后到了晚上死活睡不着,在一片漆黑中瞪着房中屋顶发呆。 关云铮很少能见到她的样貌,大概是因为她很少端详自己的武器,不过倒是经常会和章存舒对上视线。 只是他的视线也不会在刀上过多停留,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某天夜里,白天睡多了的关云铮又睡不着了,但这次她没被拿进屋里,而是被放在了先前的石桌上。 夜里起了露水,有点凉,关云铮一边在刀里搓搓自己目前不存在的胳膊,一边想:既然拿刀的这位称呼章存舒为师兄,那为什么从没听别人提起过她?也没有在归墟门中见过她。 而且,章存舒那一辈的师门应该不止有他们二人,步雁山呢?还没进师门? 他们的师父呢?为什么也从没见过? 关云铮正安详地躺在石桌上陷入冥想,感觉刀身晃了晃,被人拿起来了。 “月儿”的房门没有传来打开的声音,关云铮确信并不是她,那还能有谁?偷刀的? 来人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不是,看了刀一眼。 咦,没见过,是师父的师父咩?但是好年轻哦,感觉不像。 感慨完关云铮才意识到今天月亮还挺圆的,月光足够她看清楚这个人的脸。 她出发去剑冢探险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月亮呢,也不知道现在在刀里待了这么多天,外面过去多久了。 刀里的生活好无聊哦,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剑灵把这把刀强行塞进她手里是想干什么……等会儿,它是不是说这是她先辈的武器来着? 总不能原身其实是“月儿”流落在外的女儿吧…… 关云铮不存在的脸都皱起来了:这也太荒谬了吧。 之前碰见那小丫头连翘不还说她亲娘待她不怎么好吗,闻越也提起过,总不能其实是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所以那个夫人待她不如她妹妹吧。 不是,等会儿。 怎么还越脑补越像那么回事儿了啊! 关云铮惊恐了。 毕竟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是穿到了一个确实存在的世界,还是穿进了一本修仙文里,如果是修仙文,按照那会儿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来说,这种癫剧情并非不可能;但如果是确实存在的世界——不还有句话叫“艺术来源于生活”吗? 关云铮:崩溃。 越想越觉得合理,怎么办。 把刀拿起来的人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关云铮还在因为自己离奇又莫名合理的脑补抓狂,就感觉那人又把刀放下了,然后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离开了。 刀身与石桌相触时依旧发出一声响,关云铮像是被人敲了下脑壳,忽然想到一件事。 也是当时她本打算问剑灵的问题——她向不熄鼎借灵气后,为什么剑冢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第22章 是巧合吗?本来她确实这么想,但后面剑灵的反应显然印证了此事并非巧合。 剑灵先是复述了一遍她向不熄鼎借灵气这件事,当时的语气甚至有一些不可置信,紧接着它说了什么来着? “我倒没看出来你是他的后代”。 然后她就被拽进了这把,章存舒师妹,被叫做“月儿”的人所持的刀里。 关云铮要不是现在没有实体都快“噌”一下坐起来了。 人在正常说话时很少会突转话题,很多在旁人听起来毫无关联的话,在说话的人那里其实自有其联系。 虽然她来到归墟这些天从不知道章存舒有个师妹,“月儿”也很有可能在这段记忆后的年岁里在凡间生儿育女,原身的母亲待她不好也有可能是因为原身并非她所出,她只是受人之托……但是关云铮直觉这件事并非如此。 如果原身与“月儿”是如此亲密的血缘关系,她早就该在山中雾气弥漫,原地打转的时候就因为亲生母女之间的感应而找到剑冢的洞口。 可她当时却没有找到任何剑冢存在的迹象,偏偏就是在她向不熄鼎借完灵气之后。 她与不熄鼎之间短暂建立的感应,却让剑冢的洞口朝她这个不相关的人打开了,触发的是“月儿”的刀与她之间的感应。 那么——不熄鼎和这个“月儿”,是什么关系? **** 章存舒花了些时间才从朝安赶回镜溪。 护山大阵认得主人,他迈过结界时还微微闪烁了一下,从不可视的状态短暂出现了一瞬间,像是在和他打招呼。 章存舒平时会看两眼补上几笔损耗部位的术法,此刻却分不出神,只顾着往门中走。 水镜看不到的地方要么有阵法看守,要么是灵气流溢之地,术式进入其中如滴水入海,不仅看不到想看的景象,还会彻底破坏水镜本身的术式。 归墟门中没有第一种地方,或者说归墟门中的看守阵法很多皆出自他手,见他并不阻拦。但门中确有第二种地方,他无需多做思考,就明白关云铮所在之地应当是剑冢。 按理来说,剑冢虽然神秘,但仍处在归墟山中,他不至于这样惊慌。 但他从刚才水镜失灵起就开始心口发闷,这种感觉很久没出现过了,会让他想起一些不甚愉快的往事。 思虑间已至门中,正打算去找自己两个徒弟,就看见连映已经拉着闻越过来了。 闻越臊眉耷眼的:“师父。” 一看就知道是谁撺掇云崽去剑冢的。 章存舒都快懒得骂他了:“去多久了?” 闻越老实回答:“一个多时辰。” 章存舒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没再说什么,赶紧往后山去了。 闻越和连映站在原地看着章存舒走远。 闻越看向连映:“师姐,我会不会被罚得很惨啊?” 连映看他一眼:“明知故问。” 闻越撇嘴,还想说点什么,连映又说了句:“不过你该庆幸阿却还没出关,不然你今天就得受两份罚了。” 闻越想象了一下要是江却在这自己会怎么样,默默哆嗦了一下。 **** 关云铮是在后来才意识到,那天晚上把刀拿起来的陌生男人,应该是她师父的师兄。 但是知道身份后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章存舒和“月儿”总是见到他就喊一声师兄,从没听见过听起来像名字的字眼。 关云铮在刀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快要免疫每天上午的头晕目眩了,此刻一边看人练刀一边在刀里胡思乱想。 总感觉师父跟自己师兄妹的相处模式怪怪的,说不熟悉吧,她透过刀看见的几次相处又熟稔得像是在一块很多年的家人;说很自然吧,那个不知名字的师兄又很少跟他们坐在一起聊过天,每次都是过来看一眼,打个招呼,很快就离开了。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反正她和师兄师姐相处不这样。 关云铮在刀里胡思乱想结束,发现刀身规律的摆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还听见了“月儿”很不自然的喘气声。 她的视线范围只有刀身那么窄的一点,此刻应该是被人拿着垂落下来,她左转右转都看不到拿刀的人到底怎么了。 那喘气声越来越响,关云铮无端不安起来,那情绪好像并非来自她本身,更像是这把刀传递给她的,在她心里扎下根后茂盛生长起来,把她的胸口堵得密不透风。 早就免疫了的脑袋此刻也像延迟反应一般痛起来,关云铮感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莫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可能要离开这把刀了,迫切地想要在离开之前看看“月儿”到底怎么了。 然后她就在头痛欲裂之中看见了“月儿”的眼睛。 她曾经觉得那是一双柔弱的眼睛,而在此刻,她在心神震荡间意识到,那是一双悲悯的眼睛。 她仿佛在透过这把刀,看向无数人。 **** 章存舒算是强行闯入的剑冢,往日在此地聒噪的剑灵却没有第一时间来阻拦。 他皱了皱眉,迈步往里走,听见里面“呛啷”一声,像是刀剑脱手落地。 剑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怎么就回来了?不该这么快啊。” 关云铮的声音紧随其后,但听着不太有精神:“剑冢果然不受阵法控制……我要热死了……” 章存舒大步迈入光亮之中,赶在关云铮昏倒在地前接住了自己的小徒弟。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5章 关云铮头脑昏沉,明明做的是寻常的梦,梦里却总回响着“月儿”的喘息声。 刀身传递给她的情绪似乎还在她胸口盘踞,她觉得又是头疼又是胸闷,逐渐地从梦中清醒过来,听见一些别的声音。 “……还不醒……” “……发热……记忆……剑灵” 对哦,剑灵这狗东西强行把刀塞她手里的账还没跟它算呢,但凡这玩意儿有实体她都得让它尝尝被晃一上午脑袋的滋味。 关云铮这样想着,直接把自己气醒了。 她抓着被子一个坐起,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闻越在旁边大呼小叫的:“云崽你终于醒了!” 她被闻越这一声震得脑瓜子嗡嗡的,站在一旁的连映拨开闻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热了,应该没事了。” 关云铮一边乖乖坐着让师姐摸额头,一边在心里阴恻恻地想:我是没事了,剑灵最好祈祷它也没事。 连映又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再躺下休息一会儿,我去叫师父。” 关云铮点头,转身把枕头拽出来垫高,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闻越眨了眨眼。 闻越看连映走了,在床边坐下:“我本意是,你去剑冢没准能找到合适的剑。” 关云铮困惑:“可你不是说要与先辈的武器之间互相感应,才能找到剑冢吗?” 闻越一愣:“对哦。” 对哦?对哦??? 忍了又忍,关云铮还是没忍住,哀怨地说:“你知道还让我去。” 闻越拍拍她的被子作为安抚:“因为你能向不熄鼎借灵气,我就想没准你也能找到剑冢呢。” 说起来她好像从来没怀疑过自己为什么能向不熄鼎借灵气,看师门这些人的反应这确实不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为什么她能借到灵气呢? 当时是谁让她这样做的来着?好像是小悯? “能向不熄鼎借到灵气的人很少吗?”关云铮问道。 闻越想了想:“应该还好?毕竟灵器就是这样的作用。” 好吧,她想岔了,她应该没什么特殊的。 “那找到剑冢的人,都跟里面的武器之间有感应吗?”关云铮想了想又问道。 闻越被问住了:“这个倒是说不准……” 说话间章存舒已经被连映带进来了:“归墟建成以来,找到剑冢的人屈指可数。” 嚯。 关云铮坐起来一些:“我和那些人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章存舒笑了笑:“并无。” 。 思路断了。 关云铮感觉自己的头又疼起来了,干脆暂时作罢,以后再说。 正打算安详躺平,章存舒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拿着一柄剑。 关云铮探头:“这是?” 章存舒把剑递给她:“那个剑灵。” ?好哇,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关云铮正要伸手拿过去,忽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她师父:“它不是会说话吗?怎么哑了?” 章存舒神色平淡:“剑冢内灵气充足,它魂体不全,只有在剑冢才能开口。” 出了剑冢,就说不了话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啦。 关云铮笑嘻嘻地把剑接过来了。 “不过师父,它应当有名字?”关云铮看向正打算出去的章存舒。 第23章 “嗯,它叫摇羽,飘摇的摇,飞羽的羽。” **** 因为晚上在剑冢耽搁了一会儿,加上关云铮从那儿回来后有些发热,所以晨间的课章存舒帮她请了假。 关云铮被连映投喂过早饭,在自己的小院里坐着,对着摇羽发呆。 摇羽既不说话也不动,比在剑冢里顺眼多了。不对,她在剑冢里也没“见过”它,只是听过而已。 只是这剑身看着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她刚才把剑拔出鞘看了看,感觉看起来甚至有点灰扑扑的。 这得多少年没穿衣服了啊?她师父又是哪里来的这么合适的剑鞘? 关云铮伸出手指想弹一下剑身,手还没伸出去,右手食指忽然又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抽得有点狠了,她揉了揉指头,总感觉抻到筋一样难受。 她正打算把剑鞘戴回去,剑身闪烁几下,浮出几个字来:“哈,活该。” ??? 什么玩意儿? “你不能说话了怎么还能往外冒字儿啊!”关云铮要抓狂了。 摇羽却没动静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这剑不再往外跳字,把剑收回剑鞘。估计就像章存舒说的那样,它魂体不全,需要充足的灵气才能开口,这几个字应该已经耗光了它仅剩的灵气。 。 真是死性难改,没灵气了还要嘲讽她。 关云铮很生气,怒而戳了两下剑鞘。 “云崽?”步雁山的声音。 关云铮抬头,连接几处弟子小院的连廊上正走来好几个人。 打头的是步雁山,接着是蒲飞鸢,然后是,诶,不认识,楚悯走在最后,对上她视线,朝她弯弯眼睛。 关云铮站起来迎接:“掌门,先生。”问候过长辈后,又悄悄看向蒲飞鸢身后的人,“这位是?” 步雁山正准备开口,正主先一步说话了:“任嵩华,无情道弟子。” 步雁山有些惊讶地回头。 关云铮也有点惊讶,活的无情道诶,还是女修诶,好酷哦。在心里小小地犯了会儿花痴,她乖乖问好:“任师姐好。” 任嵩华对着她点了点头。 步雁山问了问昨天事情的经过,没多说什么,离开小院去找章存舒谈事情了。 蒲飞鸢在旁边听完了经过,拍拍关云铮肩头:“给我看看那剑。” 关云铮转身把剑拿过来。 蒲飞鸢拔出一截看了眼,语气非常嫌弃:“这么旧,还能用吗?” 关云铮心说您该庆幸它现在没有灵气了,不然估计要暴跳如雷地跳字了。 没等她回答,蒲飞鸢又接着说道:“不过章存舒肯定不会给你差的东西,正好过几天也要学御剑了,就凑合先用这个吧。” 关云铮又把剑接回来:“这么快就要学御剑了吗?”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道,“您之前不是说不会教我们仙门的御剑术吗?” 蒲飞鸢笑了声:“我倒不介意多教你几年,但是仙盟那群老头不允许,火烧屁股似的天天催命,生怕我把你们这群苗子教坏了。”她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御剑术也是他们让教的,教些花花架子他们倒是很乐意,要教杀招反而动辄咋咋呼呼的。” 关云铮心说这样揠苗助长,苗不更容易坏吗。而且杀招有什么不好,又不是不可饶恕咒。 “其他人呢?到时用什么?”她在心里嘀咕完,抬头问道。 蒲飞鸢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到时自然有办法,你先操心一下你到时能不能准时来上课吧。” 嗯……这个……那个……我们问题学生可能就是这样的。 蒲飞鸢颇觉好笑:“真是奇了,你这才来了几天,怎么过得这么跌宕起伏的?” 汗流浃背了老师。 “好好休息吧,下午记得来上课,我先走了。”蒲飞鸢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莫名有种她在挨个接见这群人的错觉。 关云铮默默在心里擦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怎么敢用接见这个词的。 任嵩华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但看了她一会儿后反而什么也没说,跟在蒲飞鸢身后离开了。 社交能量快要耗尽,关云铮跟楚悯对上视线,两人感同身受地相视而笑。 **** 关云铮给楚悯讲了讲自己的“剑冢奇遇”,讲完后问道:“按说师父把剑拿回来的时候应该跟剑灵聊过,之前被强塞进我手中的那把刀也还在地上,他理应知道我在刀中看到了什么才对,可他居然什么也没说,搞得我也不敢开口问了。” 楚悯点点头,关云铮又说道:“之前师姐说师父师门中还有其他人,我以为会在以后陆续见到,再不济师父也会主动提几句,可没想到真的见到了是在这样的场合,师父也根本没打算说起他其他的同门。” 而且步雁山也在问过她事情经过后去找章存舒了,他俩讳莫如深的程度让关云铮觉得,可能还是不主动问为好。 楚悯看着她纠结的表情:“云崽很想知道吗?” 关云铮下意识点点头,又感觉这句话有言外之意似的,看向楚悯:“你有办法?” 楚悯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摇羽:“我可以问。” 关云铮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大概明白这个“问”是要通过摇羽上残留的章存舒的气息之类进行,没怎么犹豫又看回来:“知道这种暂时不该知道的事,要付出代价的吧,还是不要了。” 楚悯不置可否,没有在是否需要付出代价这个问题上多做解释。 关云铮总感觉她也有什么话没说,自觉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随便找了个别的话题:“今早是褚先生的课吧,你怎么也过来了?不会耽误吗?” 楚悯摇摇头:“今日开始褚先生的课开始教符咒的使用,都是些比较入门的符咒,我先前在师门已经学习过。” 这跟大学时候一低头一抬头,室友说老师已经讲了四十页有什么区别…… 关云铮绝望地说:“教什么符咒了,我以后还能学会吗?” 楚悯被她逗笑,从腰间暗袋摸出一小叠符纸:“我就是来给你补上课业的。” 关云铮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错过了课程固然让人痛心,同学的好心补进度更让人难受。 有点厌学了,家人们。 关云铮悄悄捏了一下自己的脸,不对,原身的脸,强打起精神听楚悯讲述画符咒的要点。 “将灵气倾注于笔尖。” 好好好又要灵气是吧,关云铮认命地闭上眼,还没等在心里默念完不熄鼎的名字,手中的笔就有了灌注灵气的感觉。 嗯?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借到了?甚至灵气的存在感也更强烈了,奇怪。 关云铮感觉现在自己脑子里关于不熄鼎的问题都快有一箩筐了,索性暂且不管,按着楚悯说的开始画符。 几秒后关云铮看着面前的符纸:这就是鬼画符吧。 好想抓狂啊啊啊啊啊啊。 关云铮面无表情地把画废了的符纸丢到一边,低头猛画。 楚悯在旁边时不时提一句,两人很快把一叠符纸都画完了。 关云铮从没这么用力地握过笔,感觉这具身体的指头侧边都快冒出和自己手上一样的茧了,放下笔的时候有种自己剖了一上午大体老师的错觉——大拇指有点直不回来了。 这毛笔要是手术刀就好了,她直接写一张划一张,黑历史生产出来的瞬间就把它们销毁掉。 关云铮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叠鬼画符。 楚悯拿起其中一张:“云崽的字好好看。” ?溺爱我? 楚悯给她看那张鬼画符:“虽然符咒上的纹样并不是文字,但能看出你精通书法,并不是真的在乱画一气。” 关云铮:给我夸不会了。 “等到你对灵气的掌控变强,想必符咒也会画得越来越好的。”楚悯语气肯定地说道。 关云铮被喂了一口鸡汤,充满斗志地点了点头。 **** 午饭自然是在苍生道饭堂吃的。 关云铮今天心情好,随手炒了几个菜,端上桌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旁边的楚悯问道:“修道之人不是应当辟谷吗?” 楚悯点头:“确实如此。” 关云铮拿着筷子的手迟疑了:“那苍生道为什么还有专门设的饭堂?” 连映在旁边坐下:“因为你师父是个馋鬼。” 关云铮猝不及防,“噗”地笑出声。 糟糕,是不是不该笑的。 闻越也坐下了:“我记得就是师父说要开饭堂的,厨子也是他找的。” 饭桌上氛围太过轻松,关云铮一不小心忘了形,说秃噜嘴了:“那师父看人的眼光不行。” 等等,我刚说什么了。 我是不是疯了?! 关云铮正想找补两句,就听见章存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说得对,不然也不会选中你三师兄当徒弟,我确有眼瘸的时候。” 第24章 为什么每次蛐蛐师父都会被当场抓到啊。 关云铮抓着筷子不敢动,章存舒倒完全没在意,低头看了眼菜色:“今天是云崽下厨?” 关云铮机械地点点头。 章存舒笑起来:“走了师弟,难得云崽下厨,赶紧。” 关云铮转过身,看到章存舒搭着步雁山的肩膀去盛饭菜了。 好像……并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 这样就更不合适问“月儿”的事情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闻越被章存舒说了一句也没不高兴,美滋滋地一口一口夹菜吃。 关云铮正想给楚悯推荐自己炒的茄子,右手食指忽然又抽了一下,筷子险些都没拿住。 她骤然停下的话音和动作都让桌上其他三人朝她看过来。 连映目光关切:“怎么了?” 关云铮把这几天来右手食指抽搐的情况告知三人,边上的楚悯听了会儿,放下了筷子:“手给我看看。” 楚悯指尖点在她掌心,快速画了几笔。 闻越看这架势菜也不吃了,起身到两人身后:“怎么了这是?” 楚悯把关云铮的手放下:“你上山前,家中可有做些什么?” 关云铮被问到认知盲区,所幸楚悯问题的指向性也不很明确,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于是答道:“我不清楚。” 楚悯微微皱了皱眉:“我方才问得,你右手食指与家中血亲有联系,最近的几次抽动,应该是家中出了事。” 关云铮对原身家庭并无好感,很想问自己如果置之不理会怎么样,思考过后还是说:“那我接下来是……?” 连映摸摸她的头发:“回去一趟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6章 关云铮感觉碗里的菜都不香了。 蒲飞鸢才刚说过希望她过几天能准时去参加御剑课,这才过去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就有了很可能让她错过课程的事要处理。 这就是毒奶吗,呜呜。 关云铮在自爆告诉师门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并非本人,还是下山对原身家里的情况查个清楚,这两个选择之间犹豫一秒,悲哀地想,除了下山,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章存舒刚盛完饭菜往回走,看见关云铮一脸郁闷,弯下腰:“怎么了这是?这嘴都能挂个油壶上去了。” 关云铮不被问这一句还好,一问更委屈了,忍了忍才没表现出来,强作镇定道:“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可能又需要下山一趟了。” 章存舒看她还是不大高兴,笑着摸摸她头发:“那就下山一趟,记得跟先生们告假。” 步雁山也走过来:“要是着急的话,我替你去同两位先生告假,你先下山处理事情。” 其实关云铮觉得没必要着急,但刚打算开口的时候手指又是狠狠一抽。 催催催烦死了!要不是用着原身的躯体,很多事都欠原身的,她家的事情自己一点也不想管,想想就知道有多糟心。关云铮暴躁得想骂人,又不能在始终关切的师门大家和小悯面前发作,只好低头怒扒两口饭。 “掌门,待会儿您带我去找先生们告假吧,告完假我就下山。”毕竟这次不知道又要去多久,再加上上次逃学也没跟褚先生说,这次还需态度端正些。 步雁山答应下来,又看向章存舒。 章存舒被他看了眼,领会意思:“让小映陪你一起去?” 关云铮抱着碗摇摇头:“我家的事估计怪烦人的,不想让你们也糟心。” 暴露什么的倒是其次,她单纯觉得目前听到的关于原身家庭的情况,实在是没什么知道的必要,徒增一人膈应罢了。 章存舒倒也不强求,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和步雁山先去隔壁桌子坐下吃饭了——毕竟吃完饭还得去告假。 镜溪城的治安还不错,连映并不特别担心,但还是追问了一句:“真的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关云铮摇摇头:“不用啦师姐,我总得自己处理事情的。” 闻越跃跃欲试:“我陪云崽去!” 连映十分绝情:“师父不准你近期再下山,你忘了?” 闻越,卒。 **** 同几位先生挨个告完假,关云铮拿起摇羽就准备下山,想了想又绕道后山,打算让摇羽蹭蹭剑冢的灵气,做个万全的准备。 在剑冢的洞口出现前,关云铮拔出一截剑,语气威胁地说道:“待会儿给你蹭的灵气你得给我攒着别乱用,这次下山你要是表现好,我以后多跑几次剑冢。” 灵气早已耗竭的摇羽自然毫无反应。 关云铮按照上次的步骤,闭上眼向不熄鼎借灵气,剑冢的洞口很快像昨晚一样出现在面前。 她拿着摇羽站在洞口前,莫名觉得归墟的剑冢有点像有求必应屋。东方盗版霍格沃兹,嘿。 站了一会儿,摇羽蹭够了灵气,在她手里颤动几下。 关云铮一指头戳上剑鞘:“你给我老实点。” 摇羽不动了。 关云铮没觉得自己的恐吓有多好用,估计还是当时章存舒把它拿回来的时候做了什么,所以这玩意儿现在还算听话,不敢太猖狂。 感觉差不多可以了,关云铮朝剑冢鞠了个躬,带着摇羽走了。 跟上次闻越带着她走不同,现在她一个人走这条路,感觉越走越快脚下生风,很快就出了归墟。 上次她离开时还回头望了一眼仙山,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回头望一眼的想法。可能是因为逐渐熟悉了这个世界,可能是因为对自己身份的认可……总之她这一次下山,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萦绕心头。 可能是师门给的底气,嘿嘿。 镜溪城还有些距离,关云铮打算想想待会儿回了原身的家该怎么办,走路时有些心不在焉,因此也没能注意到有人在暗处盯了她很久,眼神阴沉不定。 路过云吞摊,关云铮下意识停下来,想跟摊主点几份炸云吞带回去给师门,又想到自己解决完事情不知道是多久以后,她还没有可以长期储存东西的神奇口袋,又默默把摸进钱袋的手拿了出来。 她转过身,按照记忆里的方向继续往上次那个客栈走,打算跟客栈的小二打听一下关家的位置,路过上次遇到连翘的小巷时察觉到哪里不对,正要往巷子里看一眼,一双手从不见光的暗处伸出来猛地把她拖了进去,随即一张手帕盖住她口鼻。 不是乙..醚的味儿,这什么,古代迷药? 关云铮被身后的人死死按住,挣扎几下后就被迷药彻底放倒了。 **** 关云铮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五花大绑,还躺在什么破烂稻草堆上,反而全须全尾地好好坐着,只不过手脚上被缠了几圈宽绸带。 ?怎么一副很讲武德的样子?演的? 毕竟真讲武德就不会用迷药把她迷晕了,关云铮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又四下看了看,不出所料地发现摇羽并不在身边,不知道是被绑她的人收缴了还是掉在了那个巷口。 “你醒了?”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关云铮仔细听了听,感觉还是少年人的音色,但听起来没什么活力,要死不活的。 关云铮坐着没动,等人走到自己面前。 “我就知道你得知你父亲病重的消息一定会下山回来,我在镜溪城等你很久了。”说话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关云铮也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好的,毫无记忆点的一张脸。 不过其实她并不知道原身的父亲病重了,她只是手指抽了几回而已,会下山纯粹是对原身的责任感作祟,和亲情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不说话,对面的人皱了皱眉:“我知道这种方式有失稳妥,但定下的婚期在即,我必须得抓住机会。” 婚期?不是说改成娶原身的妹妹了吗?又改回来了? 怪好奇的,但不能问眼前这个神经,感觉她但凡开口这人更兴奋。关云铮这样想着,继续保持沉默。 面前的人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忽然蹲了下来,往上望着她的眼睛,眼神看起来无比真诚:“我对你才是真心,对云漪并无感情,答应修改婚约也只是被迫,你要相信我。” 关云铮被他近距离的“深情”嘴脸搞得有点犯恶心,很想站起来走人但又被捆住,忍了又忍才开口说了被绑后的第一句话:“你谁?” 面前人的深情面具不甚明显地扭曲了一瞬,很快又笑着说:“我是季邕啊,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去仙山修炼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关云铮没什么表情:“哦,平庸的庸吗?” 季邕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站起来说道:“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云筝。” 关云铮心说能一样才有鬼了,芯儿都两模两样了。 季邕兀自陷入了自己编造的深情回忆里,甚至还想伸出手触碰关云铮的脸。 第25章 “我劝你最好别碰我。”关云铮面无表情地说道,“婚约的事情在我上山后便已作罢,你旧事重提没有任何意义。” 关云铮面上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暴走了:遇到变态了啊啊啊啊啊啊。 原身到底生活在多么水深火热的环境中啊,这种神经病居然是她以前的未婚夫?那就算想死也是合理的呢。 早知道还是让师姐陪她了,她还是低估了原身身边这群疯子。 “婚约是你母亲提出要改的,她也征得了我父母的同意,我一个晚辈又怎么敢忤逆长辈?”季邕可能是为了显出自己的诚意,站起身后又找了张椅子在关云铮对面坐下。 关云铮很想翻白眼,你现在反悔就不算忤逆了?怎么,你长辈管不了你了? 对啊。 会不会就是长辈管不了他了呢? 季家的事她虽一概不知,但闻越之前确实跟她说了几句关家的情况。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后来你妹妹出门后,你母亲就不怎么出门了”? 关云铮不清楚古代的信息传达会不会因为一个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阻滞,但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迟迟不说话,季邕看上去有些着急起来:“我都计划好了,这次趁你下山的机会把你的笄礼办了,然后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关云铮看着他:“是你告诉我家人,送子女上仙山后若被选中,会有抚恤。” 虽不确定,但这句话并非疑问句。能一直蹲守伺机绑架自己的未婚妻子……关云铮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季邕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关云铮又说道:“我父亲病重,关家势必很快衰落,我妹妹尚未及笄,因此你又改变了主意,决定重新娶我。” 关云铮看似在看他,实际眼神的落点并不完全在他身上,因此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轻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抛弃在仙山上的大好前程,嫁给你这种人?” 季邕被她几句话说得几次张口欲言,又几番把嘴闭上,片刻后才说:“你在仙山这些天,真的变了很多。” 关云铮往后靠坐在椅背上,感觉手上的宽绸带确实不算很紧,思索着有没有可能挣脱:“我从未变过,只是离开你之后认清了而已。” 还妄想给她扣帽子?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来那一套屡试不爽的“她是个疯子”了? 有病。 换做还没穿越过来的以前,她或许不敢在一个精神明显有问题的男人面前说这些,因为无法确定被她说破防后,这人会做出什么可能伤害到她的举动。 但——修仙之后咱就是硬气——虽然配剑不在手边。 关云铮见季邕暂时没有说话的意思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自己身边的环境。 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姑且试着在心里喊一喊摇羽好了。 关云铮一边转动手腕,试图把绸带弄松一些,方便抽出一只手,一边在心里喊了喊摇羽。 没听到什么动静。 因为没学会引气入体,也没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可以用的灵气。 但手腕上的绸带似乎确实松开了些,她试着动作幅度小一些地挣扎,刚把掌根挤出来,余光看见对面的季邕有了动作。 他表情再无方才的从容,嘴里一边念着什么一边往她走过来,关云铮预感不妙,索性不做遮掩,急切地把一只手抽了出来。 手掌被挤压发红,疼得难受,但人已走到面前,甚至凑近过来——关云铮在这一瞬间迅速回想起自己在21世纪刷到的教人怎么打巴掌才最疼的视频——扬起自己脱困的手臂,以小臂带动手,小鱼际对准季邕脸侧,抽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摇羽!” 趁季邕被抽得回不过神,关云铮紧急扯开脚腕绸带,高声喊了摇羽的名字。 再不来以后都没灵气给你蹭了,你做一辈子哑巴剑吧! 季邕被这一耳光抽得半边脸急速肿胀,脸上的表情因为难以忍受的刺痛变得狰狞起来。他狼狈地捂着脸,看关云铮逃脱,大步迈过来。 摇羽破空而来,带着剑鞘狠狠甩在他胸口。 “等回去我就去剑冢带你蹭一个晚上灵气。”关云铮快速说完,抓过剑,往后退开一大步,和季邕拉开距离。 “或许是我过去太过忍让,让你有了我很好拿捏的错觉,用容易挣脱的宽绸带绑我还不算,居然还敢把我的剑带回来放在离我近的地方。”关云铮拿着剑嗤笑了声,“现在我要走了,我劝你不要再纠缠,否则下次打你就不是带着剑鞘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7章 关云铮带着摇羽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分。方才她虽然表现得一点不慌,实际上从那离开后就开始后怕。 她才修了几天仙而已,拳脚功夫几乎没学,剑也只学了皮毛,术法更是只会最简单的御物术——甚至还得是跟不熄鼎借完灵气后才能学会。 季邕为了绑她甚至准备了迷药,如果不是她挣脱得足够快,还会有什么? 她拿着剑在镜溪城熙熙攘攘的街头茫然地站着,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关家小姐?” 关云铮拿着剑的手紧了紧,回过头,发现是之前客栈的那个小二。没想到居然是为数不多认识的人,她稍微放低了一点警惕:“何事?” 店小二估计是看出她还防备着,笑嘻嘻地说:“闻家小少爷传信回来,说您下山来了,让我们招待几天。” 关云铮一愣:“传信给你们吗?” 店小二堪称憨厚地笑笑:“当然是传信回小少爷家里了,只不过小少爷担心您没去过他家不自在,所以让我来找找您,要是愿意住闻家,我这就带您过去。” 关云铮稍加思索,对店小二点点头:“劳烦您带路。” 虽然她并不觉得季邕能胆大包天到,在客栈这样的公共场合对自己动手,但去闻家总归是要更安全一些。 顺便还能看看店小二说的是不是真的。 闻家离小二找到她的地方很近,关云铮进门前还在想,镜溪城不算小,不知道店小二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进门之后看见迎接她的人手上停了只蓝色蝴蝶,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大意了,差点忘了师兄迪士尼公主的身份。 闻越和他哥哥长得很像,因此关云铮没再继续怀疑,就相信了眼前人的身份。 “你就是云铮吧,我是闻越的兄长,我叫闻逍。”闻逍抬手让蝴蝶飞回去报信,“小越的蝴蝶早就飞下山来报信了,你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吗?”他笑着问道。 这个气质……太好了是男妈妈我们有救了! 关云铮估计闻家上下都对关家那点破事门儿清,因此没多隐瞒,说了自己此行目的和方才遭遇。 闻逍从她讲到被迷晕那里就开始皱眉头,听完后看了眼方才蝴蝶飞走的方向:“我是不是把灵蝶放得太早了,这件事还没告诉小越。” 关云铮连忙摆手加摇头:“先前是我说要自己解决的,而且现在事情结束了,等我回去再告诉他们吧。” 闻逍担忧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她确实没有要向师门求援的意思,松口道:“先在府上休息一晚吧,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 关云铮内心的小人一边“嘿嘿,男妈妈”,一边“好好好”,她面无表情地“扇”了小人一下,扬起一个微笑:“好,谢谢大哥。” 闻逍笑眯眯:“云铮客气了。” **** 难怪有时候会觉得师兄像师姐变的。关云铮躺在闻逍给她安排的客房床上想,或许就是因为有一个男妈妈哥哥吧,潜移默化的。 不过总感觉这兄弟俩的名字起错了,虽然不知道闻逍的名字究竟是哪个字,但常用的也无非是逍遥的逍,九霄的霄,这种听起来比较自由跳脱的。反倒是闻越的名字,乍一听还挺稳重的,名字跟两人性格完全相反的样子。 关云铮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没准闻逍在没有这个弟弟之前,性格确实是符合自己的名字的,只是这个弟弟太磨人了,于是逐渐进化成了男妈妈? 喔,好有道理的样子。 她还在床上翻来翻去,忽然听见敲门声。 接着听见闻逍在门外说:“云铮还没用晚饭吧,听小越说你喜欢那家云吞,汤云吞和炸云吞我都给你买了一份,给你放外面了,记得吃。” 关云铮嗖一下从被窝里弹起来,裹成一团也没妨碍她的飞速起身。 打了季邕那个疯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她确实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本来打算忍一晚上明天早点去买云吞吃的,现在闻逍居然帮她买回来了。 呜呜,哥哥好。 关云铮从被窝里钻出来,抓过外衣下床,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地上放着一个木制的食盒,盖得很严实。 第26章 关云铮弯腰拿起食盒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眼自己连房门都没跨出来的双腿,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直起身,把房门又打开一些,迈出腿。做完这一串动作后,才重新弯腰把地上的食盒拿起来。 关上房门在桌边坐下后,关云铮本来在吃着云吞放空,忽然间想到一件事。 蝴蝶到底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呢?它又不会说话,也没见绑什么纸条,难道是它能听懂人说的话,然后用触角摆动之类的方式把这些话又“说”给接收者听? 。就离谱。 关云铮皱着脸继续想,难道蝴蝶也是一种类似灵器的存在,可以承载一段画面,然后被下一个人感应到? 就像她在剑冢碰到的那把刀一样。 这个推测倒是合理多了。 关云铮吃完了汤云吞,把包着炸云吞的油纸包拆开,慢吞吞地把炸云吞当瓜子嗑。 说到那把刀……对“月儿”身份和刀中记忆的解释她已经差不多有了完整的想法。 首先“月儿”一定是章存舒的师妹没错,鉴于剑冢里武器的主人皆是身陨之人,所以“月儿”应当是已经过世了,过世时应该也并非善终,因此章存舒看上去不太愿意主动提及有关她的事。 其次,刀中最后一段记忆应该就是她死前的景象,她的身体应该已经无法承受这样上午练刀下午打坐的生活了。来自刀身的痛苦情绪也能佐证这一点。 这样想来,另一位章存舒和“月儿”共同的师兄在记忆中展现出的奇怪态度也不难理解了。或许是无法接受师妹年纪轻轻就要死去,所以减少了见面,但又还记挂,因此总是来见了一面就走。 关云铮本来以为,她能看“月儿”练刀直到她自然老去。 却没想到记忆如此短暂,她就这样看着一朵花转瞬即逝,在她眼前枯萎。 刀中的记忆能得到这样的解释,那摇羽又为什么会在她借灵气进入剑冢后,就把“月儿”的刀塞进她手里呢? 进入剑冢需要与剑冢内武器的主人相互感应,武器的主人是“月儿”,她是与“月儿”建立的感应——所以“月儿”就是不熄鼎? “能够将有形的供养之物转化为无形的灵气,供仙门内部使用”? 难道说“月儿”虽然身死,但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成为了不熄鼎的供养? 她死了多久,就让不熄鼎燃了多久? 闻越说有非常多尚未学会引气入体的人能够向不熄鼎借灵气…… 所以她看向刀的眼神那样的悲悯……所以那时候会感觉她像是在透过刀看着无数人…… 她比所有人都更清楚自己的命运,这是一场自愿的“献祭”。 **** “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说。” “好看吗?” “还行,但是虐文,你应该不看。” “那我确实不看虐文,有多虐?” “它也不是那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虐,它是那种钝刀子磨肉还不拔出来的虐。” “你这比喻有点太形象了。” “哎呀,就是主角从一个幸福快乐的普通人逐渐成长,担负了很多东西,然后身边的人都死光了。” “打住,你别说了,我不看了。” “我一边觉得作者对主角很残忍,一边又觉得这好像是主角和其他角色的必然结局。” “你也是被虐出毛病来了,怎么说话跟个抖m一样。” “就,怎么说呢。你有看过那种,哪怕回到过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的故事吗,就是这种感觉。” “大概懂了。” “有些故事里的角色是鲜活的,有生命的,所以他们有自己的命运要走,所以……他们必须死。” …… 关云铮被远处的鸡鸣吵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21世纪的乡下老家。 没有闹钟作为保险,全靠生物钟起床的感觉太奇妙,她穿好衣服洗漱完出门时,发现现在的时间似乎和这几天在山上起床后差不多。 她扶着门一脸严肃地想:我认为应该要让每一个大学生体验一次修仙的生活,这样就能彻底改掉他们熬夜后起不来的毛病了。 这样脑补完后她又叹了口气,大学熬夜起不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哪怕每天都是死人微活,至少精神上是快乐的。 本以为大四面临的最大的挑战是考研,没想到到了她身上变成了修仙。 。也是在这押上韵了。 “云铮?”闻逍的声音传来。 关云铮停止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抬起头,正好看见闻逍提着一个食盒跨过小院的门,朝自己走过来。 “小越上次没来得及带你吃的灌汤包和豆腐脑,趁热吃。”闻逍说着把食盒在院里的小桌上放下。 关云铮在桌边坐下,打开食盒正要吃,意识到还没和人客气两句:“大哥吃过了吗?” 闻逍也坐下来,帮她把烫手的豆腐脑从食盒里端出来:“我吃过啦。” “云铮。”听出闻逍语气里的犹豫,关云铮叼着包子皮抬头。 闻逍差点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你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处理家里的事情?”他顿了顿又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年纪尚小却要面对这些事。” 坦白说,关云铮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虽然在她看来,原身的母亲和妹妹一定有不可饶恕的错处,但她并不知道原身对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态度,如果出于她的立场给原身解决这些事,原身会不会气得灵魂不能安息?那样的话她也会觉得很愧疚。 可能她内心的犹豫也体现在了脸上,闻逍十分善解人意地说:“你以后多数时间都待在青镜山,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可以先搁置,你的家人们毕竟还不能影响到你。” 那可太影响了,几天之内食指狠狠抽了三回了。 关云铮苦着脸想,这样看来还是必须处理,至少得看看怎么样能让她的食指别再抽了。 **** 关云铮和闻逍派出陪同的人一起到关家门外的时候,关家只开了一扇侧门,不时有人急匆匆地进出。 之前说原身的父亲病重,看这些人神色怕不是活不长了…… 关云铮走上前,没有家丁守门,她正准备抬手敲门,闻逍派来的人先上前一步,替她拍了拍门。 咦,好周到。 关云铮乖乖站在一边等待,不久后隐约听到有人一边嘟囔一边拖着步子走到门前:“这时候怎么还有人上门啊,着急奔丧吗这么勤快。” 嗯……好像确实是来奔丧的。 来人打开门,看清门前两人的脸呆住了:“大小姐?” 关云铮矜持地点点头。 估计是她和原身的气质太不相似了,来开门的家丁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迟疑地进门去禀报了。 闻逍派的人在她身后尽职地站着。 关云铮这次在开着的门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实在没耐心了,想不明白一个没嫁人的女儿回家为什么还要通禀,于是提起弟子服的衣摆,直接跨过门槛进去了。 一边走一边回头问:“这位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展骏,骏马的骏。” 关云铮点点头:“展骏哥哥,待会儿要是我和我家人起冲突,麻烦你帮帮我。” 展骏似乎并不觉得她和她家人起冲突是件多么奇怪的事,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多问。 而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人群聚集处。 还没待走近关云铮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房门中匆匆走出一个端着水盆的丫鬟,她只顾着低头疾走没注意到人,倒是被及时躲开的关云铮看清了盆里的东西。 一条带血的巾帕,血液看起来还有些粘稠。 关云铮顿时一个后撤步,连带着拽了一把展骏的衣袖。 展骏疑惑,低头看她:“怎么了关姑娘?” 关云铮抬起手腕,用袖口布料遮住口鼻:“传染病。”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古代染上必死的——肺结核。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8章 还没靠近就能听见屋里堪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巾帕上的血液粘稠,大概率是痰中带血,不出意外就是肺结核了。 关云铮一边拉着展骏退开,一边提醒端盆的丫鬟:“巾帕不要洗了,直接丢掉,水盆拿皂角多洗几遍再拿回来。” 她说话的语气太冷静,丫鬟刚开始茫然地点头应下,匆匆走出去两步才察觉不对,猛地刹住车回过头来:“大小姐?” 关云铮反应平淡地点点头,还没等她再度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你怎么回来了?你来干什么?” 啧。这种还不知道来人是谁就被说话的语气膈应的感觉。 关云铮回过头。 面前的女人被人扶着,面色有些憔悴,但精神看着还好,皱起眉来更是看上去能再骂半炷香的。 第27章 大胆猜测一下——对待原身的态度很差,语气间又颇为熟稔——这应该就是原身的母亲了吧。 “你爹没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你在膝下侍奉,现在他病了,你倒从你那世外桃源回来了,着急给他奔丧还是分家产?”原身母亲居高临下地站着,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本来觉得这具身体是原身的,怎样处理家庭关系应该也得尊重原身的意愿,不能做得太绝,万一以后原身会回来,要给她留点退路。 可关云铮现在有些悲凉地想:你娘甚至在这么多外人面前都没给你留脸。 “我自然希望父亲长命百岁,这次回来也是听说父亲病重,下山寻找医治父亲的方法,怎么会是急着回来奔丧呢?”关云铮提防着眼前的人待会儿可能要突然发难,悄悄往后又退了点,继续说,“现在才来不是我的本意,实在是刚下山就被人掳走了,不久前才脱身。再说了,就算真的老天无眼,到了分家产的地步,如今这家产里怎么说也该有我的一份吧?” 原身的母亲被她这一大段话说愣了,反应过来后眉头皱得更紧:“你倒是说说被谁掳走了,什么又叫做如今这家产该有你的一份?”她拂开旁边丫鬟搀扶的手,“你早就离开家去仙山求学了,自己当初那么坚决,现在又回来含沙射影地说些什么?” 关云铮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吵架时的单方面输出固然很爽,但能把条理清晰的人按照她的条理逐一驳倒——那就更爽了。 抱一丝辩论的老毛病发作了。 她胡思乱想短暂几秒:“季家公子跟我说,你们商量着把我送上山,得到了一笔抚恤。您刚才却说去仙山求学是我坚决,好像并非如此?” 原身的母亲快走一步下来:“季家公子?他怎么可能同你说这些?” 人走到面前,自然是不能再退了,关云铮握紧摇羽,忍不住想冷笑:“看来确实是把我卖了。” “家境殷实却走到卖女儿这步田地,父亲重病不愈倒也并不奇怪了,想必抚恤那笔钱,季邕也没给您多少吧?”关云铮之前就觉得不对,关家夫人既然能跟闻家夫人成为好友,想必不会是穷苦的家境,再看不惯自己的女儿,顶多也就是放在府里苛待,何至于把女儿送上山获取抚恤金呢? 能让她动了这个心思的,一是季邕的怂恿,二是这笔钱或许实在丰厚。 拿着如此丰厚的一笔钱,家主骤然病重居然也没钱医治,无非是季邕这厮独吞了大头。 昨天还说要改回娶她,无非是原身的父亲病危关家要垮,原身的妹妹没有了娘家的依仗,他又看不上了,又觉得自己的“白月光”格外动人了。 搁这吃绝户来了,杀千刀的东西。 关云铮暗自咬牙切齿:“您跟一个外人辛苦筹谋,却不知道他昨天把我掳走,同我说根本不想娶妹妹,又转了念头要我嫁他,您说他为什么?” 原身的母亲愣在原地:“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关云铮心里一阵悲凉,为原身也为这世道。她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问问原身的母亲为什么偏心,问问妹妹为什么心安理得,也问问父亲为什么袖手旁观。 到了此刻,觉得这些对于一个魂魄已经消失的人来说,都不重要了。 “人我不会嫁,这个家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家产我也不要你一分,我们各自安好吧。”关云铮转身准备离开,展骏等她走出一步才跟在身后,隔绝了原身母亲的视线。 还没等走出去几米,一个女孩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 “姐姐,你刚才说季家公子改变主意了要娶你,是真的吗?” 得,不用看也知道是原身妹妹了。 “他说对我是真心的,怎么会改变主意呢?”关云漪松开手,退后几步,喃喃自语着。 有时候觉得古装剧里一些画面非常脑残,果然是因为真有这种脑残啊。 母亲与虎谋皮女儿为虎作伥,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女,也难怪原身不受重视了,可能是因为太过正常和这个家格格不入吧。 关云铮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转过身:“对了,险些忘了,为了不给你添麻烦,连翘我也一并带走了。” 原身的母亲被她堵了好几回,话都没说出来几句,此刻气得不行,胸膛快速起伏几个来回,大步从台阶上跨下来。 关云铮估计她是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但她和原身母亲之间还隔了展骏的半个身子,还没等她自己拿摇羽挡一挡,展骏已经抬起手臂替她挡住了。 感动,闻逍派来的人跟闻逍一样靠谱。 “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也气死吗!”原身的母亲狠狠地瞪着关云铮,看起来好像真的要气死了。 关云铮本来是想仔细观察一会儿,探望探望原身的父亲,再尽量跟原身的母亲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再做决定的。 可哪个关心在乎女儿的母亲,会对好些天没见的女儿说这些呢? 她站在原地看了原身母亲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过身,拉上闻讯赶来的连翘,朝来时路往外走,离开这个不欢迎原身也不欢迎她的地方。 **** 如何安置连翘是个问题。 她在仙山上修炼总不能带个丫鬟,但她没有连翘的卖身契之类的东西,也没法让她就这样不再当丫鬟,恢复自由身。 连翘估计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又下山了,还对夫人说了这些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似的,也不说话,愣愣的在她旁边站着。 关云铮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展骏:“我刚才话说得太漂亮了,但我没法把连翘带走……” 她本意是让展骏这个正经古代人想想办法,谁料展骏听完后来了句:“你不介意的话,她可以去闻家。” ? 关云铮不太确定地复述了一遍:“去闻家?” 展骏点点头:“你是小少爷的师妹,难得下山一次,理应帮你解决遇到的麻烦,家主也会这么做。” 有这么靠谱的哥哥你就偷着乐吧师兄! “那卖身契怎么办?”关云铮又问,看向连翘,“你当时签卖身契了吗?” 连翘点点头。 展骏还没开口,闻逍的声音响起:“卖身契的事,我去和关家夫人谈。” 关云铮回过头,发现闻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在场三个人居然没一个人发现。 不对。 关云铮看着一脸平静地走到闻逍身后的展骏,他肯定早就发现了吧! 她吐槽无能,放弃挣扎:“大哥怎么来了?” 闻逍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串冰糖葫芦:“带你四处逛逛,然后去吃好吃的。” 关云铮接过其中一串,又把另一串递给比她还懵的连翘。 闻逍带着两个小姑娘往前走,展骏自发走在最后面,四个人从关家门前往街上走。 “听小越说上次你们吃完午饭就回去了,他怎么没带你多玩一会儿?”闻逍走在外侧挡住来往的行人,低头问道。 上次为啥没继续玩来着?好像是闻越说镜溪城太凶险了? 好像还是在她说自己遇到了殷含绮之后? 关云铮如实相告:“师兄听说我遇到了一个人,就说镜溪城太凶险了,拉着我忙不迭地回去了。” 闻逍重复:“一个人?” 关云铮正犹豫要不要把名字说出来,闻逍已经若有所思地说:“我大概知道了。” 诶?居然这么了解。 关云铮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啃了口糖葫芦,又问道:“大哥,季邕那小……那人家里很有钱吗?” 闻逍似乎是想了想季邕是谁,思考片刻才说:“没有我们闻家有钱。” 喔…… 关云铮又问:“那是家里很有权吗?” 闻逍的表情似乎有点轻蔑:“就他家?” 喔…… 师兄你大哥好帅哦。 “他那边我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了。”看出她在担心什么,闻逍说道,“你妹妹和他的婚约,你想取消吗?” 关云铮不太喜欢原身的妹妹,也很讨厌季邕。但要让一个小女孩嫁给这种神经病,她又稍微有点不忍心。 她纠结着,嘴里的山楂都忘了嚼,还是被闻逍的声音唤回了神。 “你要是不忍心,这婚约也能让季家取消。”闻逍的语气很平静。 关云铮抬起头,山楂在腮帮子里鼓鼓的:“那就取消吧,以后的事由她自己决定。” 闻逍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开口道:“上次那客栈的菜味道如何?” 关云铮认真嚼山楂,声音含糊不清:“还不戳。” “那午饭去他家吃些上次没吃过的菜?还是换一家餐馆?” 关云铮思考了几秒:“都行。” 闻逍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 最后是去的另一家餐馆吃的午饭,但中途有人端了几道菜过来,说是客栈送来的。 第28章 关云铮一脸茫然地看向闻逍。 闻逍拿了个空碟子,给她每道菜各夹了一筷子:“都尝尝。” 还能这样? 关云铮埋头吃了两口菜,忽然意识到什么:“那客栈……” 闻逍又给她盛了碗汤:“嗯?客栈怎么了?” 关云铮警觉:“不会是闻家的吧?” 闻逍笑眯眯的:“云铮好聪明,要是闻越有你这头脑就好了。” ? ??? 不是? 天都塌了。 难怪上次刚上完菜闻越就回来了,难怪客栈还能有外送服务。 小说里的“高档餐厅只能堂食但有钱就可以外送”这种事也是给她体验到了。 关云铮第不知道多少次化悲愤为食欲,低头库库一顿炫。 “下午要回去吗?还是再逛逛?”闻逍问道。 其实有点想回去了,总感觉发生的事情有点摧残她的精神。但是有些事情还没办完,因此她坦言道:“下午我想自己去处理一些事。” 闻逍没多问,点点头:“好,有什么需要就回闻家找我。” **** 她打算去上次那个算命摊子一趟。 虽然涉及玄学的很多事都有点难以用常理解释,但那个算命先生的奇怪举动总归有些原因。 和原身家里闹掰,就只能通过这些玄学手段了解一下原身的过去了。 和闻逍三人短暂道别,安抚了连翘几句,关云铮一个人往摊子的方向走。 刚走出去没多远,一阵香风拂过,她警惕地停住脚步。 “哎呀,这么警醒呀?”一个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多年广播剧聆听经验让她对听过的多数声音都印象深刻,因此来人话音未落,她就反应过来。 转过身果然看见殷含绮笑盈盈的脸。 她摇着团扇:“怎么一个人下山来了?” 关云铮摇摇头:“只是现在一个人。” 殷含绮笑着点点头:“那现在一个人要去哪?我陪你走走?” 关云铮不是很想让人知道自己打算干什么,不过此刻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她需要知道,因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姐姐,你和我师兄关系不好吗?” 殷含绮好像对她喊自己姐姐的行为很满意,愉悦地眨眨眼:“算不上?我和他没关系。”她手中的扇子半掩住脸,“他上次是不是听你说遇到我了,就拉着你走了?” 关云铮点点头。 殷含绮笑得眼睛弯弯:“那应该是因为,我是邪修哦。” ? 好家伙。 殷含绮稍微凑近了些:“你不害怕?” 关云铮很冷静:“你要是要对我做些什么,方才也不会等我警惕心起才靠近,再者,”她有些悲哀地说,“我现在害怕也来不及。” 殷含绮忍俊不禁:“好啦,逗你的,我又不是闲得慌的那种邪修,没事就想给名门正派添点不痛快。能安生过日子我可懒得搭理他们,规矩一箩筐,吵都吵死了。” ? 你说得对。 “你要做的事是你的小秘密?”殷含绮了然问道,“那我跟你保证我不会告诉别人,好不好?” 关云铮刚想说倒也没那么在意,毕竟殷含绮顶着邪修这个身份,多数所谓正派的人应该也不会相信她的说辞,这样的话就对她自己没什么影响,她并不是很有所谓。 结果没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殷含绮已经轻轻摇了一下扇子,指尖亮起一点红色的荧光。 “好了,约定已成。” 关云铮:?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只好大发慈悲,不是,真情实意地带你一起去探究原身的秘密了。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ww 第19章 理智上来说,关云铮不该相信殷含绮,毕竟她说自己是邪修。 感性上她又觉得殷含绮都这么坦诚了,就算是邪修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但这种想法显然又太感性了……毕竟她说自己是邪修。 走到算命摊位前的这段路差点把关云铮纠结得cpu烧干,索性抬头直白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殷含绮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有此问,笑着回答:“镜溪城最近不怎么太平,我看你一个人不太放心。” 不怎么太平? 关云铮不可避免地想起上次逃学下山要回去时,闻越跟她说起过的学生失踪事件。 镜溪城里的邪修也在暗中行动了吗?那殷含绮呢?也参与其中了吗? 殷含绮似乎是看出她在想些什么:“最近邪修之间兴起了一种新的修炼方式,会用到年轻人的气、血、精魂。” 殷含绮皱了皱眉,像是说起了自己十分反感的话题:“我以为我的态度足够约束手下的这帮人,没想到也有人私下用起了这样的修炼方式。” 那这跟她要陪自己去算命摊子有什么关系?关云铮不解,干脆直接问了:“那这些和你……”问题说出一半,她又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提起过要去的是算命摊子,刚想换个方式问,殷含绮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第一次遇见你确实是个巧合,那时候门派里在召人回去,我当时是去找那个和你搭话的人的。”殷含绮几乎是有问必答,“只不过那时候我忽然改变了主意,因为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种气味。” “气味?”关云铮更疑惑了。 她身上能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殷含绮站定,低头看她:“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引魂香的气味。” 引魂香?什么东西? “我们门派跟鬼、魂打交道比较多,这种香的作用正如其名,一般会被用来引魂,点上后如果成功引渡魂魄,我们就能从香燃烧后的烟雾中,读到这缕魂魄的记忆。”殷含绮对引魂香做出解释。 关云铮点点头。 “这个过程,有些人称之为引魂术,但这个名字是掩盖这件事本质的修饰。”殷含绮的团扇还拿在手里,但已经很久没看她晃动过了。 “被引渡了魂魄的活人,无一例外,都会死。” 关云铮猛地抬起头。 “引魂香不像普通的香,置身其间就会沾上味道,它只会在自己引渡魂魄的躯体上留下气味。”殷含绮对上关云铮的视线,“显然,你活得好好的,可你却沾上了这种味道。这种事我先前从未见过,好奇心发作,所以想跟着你看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至此,殷含绮彻底解释清楚了她的来意。 而关云铮却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难道说是原身曾经承受过引魂术?所以当她碰见燃着的引魂香时,沾染在了身体上?那她又是在哪儿沾染上的呢?上次下山她途径的地方颇多,但停留了一段时间的也就只有云吞摊、客栈和算命的摊位。 会是哪儿? 不过左右算命摊位逃不开被仔细调查,还是先去那里看看吧。 **** 又是午饭时间,又是算命摊位前。 四下无人,算命先生眯着眼摸索摊位上的东西,慢吞吞地收拾着。 关云铮靠近时他没什么反应,可能以为只是普通的过路人,直到她开口,算命先生才从一堆零散物件前抬起头——那眼睛依旧是蒙着一层阴翳的。 “先生,又来叨扰。”关云铮不知道算命的还记不记得自己,虽然理论上还没过去几天,但镜溪城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她并没有多特别,没法指望别人对自己印象深刻。 算命的似乎是认了一会儿她的样子:“是你啊姑娘。” 看来还记得。 但是上次吃饭前跑来问他的时候,他对第一次说的话毫无印象,现在还需不需要再问一次呢。 她的犹豫都写在脸上了,殷含绮靠近看了她一会儿,刚想说点什么,余光忽然注意到摊位角落里的一个小物件。 那玩意儿是个小香炉,掌心那么点大,香但凡粗一点都没法在这里面燃起来。 殷含绮把它拿起来,看向算命的:“先生,这个香炉是您的吗?” 算命的眯起眼辨认:“是我的东西,姑娘在别处见过一样的?” 殷含绮放下那香炉,目光却还停在上面,说话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喃喃自语一般:“我见过太多了。” 算命的没听清,正想追问,犹豫了很久的关云铮开口问道:“先生这香炉,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她对第一次来到算命摊位时的摆设毫无印象,会这样问也不是因为想起了那天香炉并不在案台上这种细节,而是因为这香炉看着和案台上的其他物件毫无联系,看着无端有几分突兀。 并且……她记得上次下山的时候,在那个陶塑物件摊位上,看到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香炉。虽然当时她的注意力无端被吸引在那个擦肩而过的人身上,并没有仔细看过摊位上的东西,但香炉的大致形状她还有印象。 第29章 算命的回忆了一会儿,没能想起确切的时间,因此回答道:“大概就是这些天,我岁数大了,这些事情也记不太清了。” 关云铮也没太追究,只又问了一句:“我第一次来您这儿的那天,这个香炉已经在这了吗?” 这个算命先生倒是有印象,因此点了点头。 关云铮总感觉有什么念头在自己脑海深处短暂一闪,她回过神来却没能抓住。她有点懊恼地跟算命先生道别,殷含绮也放下香炉,跟在她身后。 走出去几步远,关云铮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忽略的是什么了,转过身看向殷含绮:“姐姐。” 殷含绮眼睛弯弯:“果然想到了呀。” **** “我猜……你那天一定不止来了一次?”殷含绮找了一个无人经过的角落,和关云铮面对面坐下来。 关云铮并不奇怪殷含绮能看出来,因此点点头。 殷含绮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香炉——和方才算命先生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方才跟你说过,我所在门派的……”殷含绮似乎是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但停顿了好一会儿,还是作罢,“引魂术,用的就是这样的香炉。只不过这种香炉都是一次性的,用过就该丢弃。” 关云铮自然而然地接上她的未尽之言:“而算命先生那个,用过却没有丢弃?” 殷含绮点点头:“因为同一缕魂魄会与那个引魂的香炉存在感应,如果香炉不及时销毁,某些死后却仍在游荡的灵魂就会被香炉吸引,持有香炉的人可能会,”她停顿了一下,再度看向关云铮,“通灵。” 所以算命先生第一次说的话是因为他那时候通灵了,因为他桌上的那个香炉就是当时引渡了原身魂魄的香炉,所以当时……原身的魂魄没有消散,甚至可能就在关云铮身边。 这件事在普通人看来可能挺瘆人的,但关云铮本身就不该在这具身体里,又刚解决完原身的家庭问题,知道了原身过的都是怎样的生活。 所以此刻她的心情跟恐惧毫无关系,甚至是悲伤的。 她一直在看我。 她会因为我做的事感到欣慰,还是会痛苦? 她的灵魂为什么会离开这具身体,又为什么仍在人间游荡? 她……对这苛待她的人间不舍吗? 关云铮一直觉得自己长大后的泪点很奇怪,她很少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哭泣,也很少因为感到委屈落泪,但在这一刻,她看着香炉太久而眼睛酸涩,下意识眨眼的这一刻—— 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殷含绮被她吓了一跳,伸手托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关云铮摇摇头,感觉喉咙发干,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一般地疼:“我没事,姐姐你继续说。” 殷含绮不太放心地托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再哭后用手轻轻抹了一下她的眼尾:“你那天再次去往算命先生那,应该是因为他第一次同你说了些奇怪的话吧?”她停顿了一下,可能是迟疑自己该不该戳破这件事,“他看出你并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了,对吗?” 其实这件事自然也可以是其他无关的魂魄碰巧在那个时候待在关云铮身边,与香炉互相感应后触发了算命先生的短暂通灵。 但看关云铮的反应,估计当时算命先生是看出了她这具身体同时有两缕灵魂,并且道破了此事。 殷含绮没有再说话,坐在对面等着关云铮开口。 “我第一次去那个算命摊的时候,先生说我魂灵与身躯互不契合,命格诡异,当天第二次再去,他却说我命格平稳……”关云铮喉咙还是痛得厉害,想凭空吞咽却干涩无比。 还有他那原本明亮却多出一层阴翳的眼睛。 殷含绮这段时间大多待在镜溪城,大小街道上的固定摊位总共就这么些,自然对那位算命先生有些印象,方才在摊位时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变化,因此大概明白关云铮的未尽之言是什么,于是答道:“不修此术之人通灵,需付出一定代价。” 她看着香炉:“至于他前后两次说的话……原来的那缕魂魄应当已经没有力量再回应香炉了。” 关云铮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在发酸了,她忍了忍才说:“那她现在还在吗?” 殷含绮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她:“你这次为何下山?” 关云铮伸出手:“我的手指几天之内反复抽动了几次,师门的人说可能是家中出事了,让我下山来看看。” 殷含绮追问:“什么时候下的山?” 关云铮如实回答:“昨日。” 殷含绮看着她:“那今日手指有反应吗?” 关云铮下意识脱口:“没有。”说完后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向殷含绮。 殷含绮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她魂魄最后一点力量了。 可能是父女连心,可能是灵魂对事物的感应更强,她感觉到自己父亲病危,用这种方式来请求关云铮,下山去看一眼。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力量了。 殷含绮收起香炉,不去看故意移开视线掩饰神情的关云铮:“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关云铮低着头,声音低低的:“我得去闻家一趟,之后就回师门。” “好。”殷含绮看着她。 关云铮站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转回身对殷含绮说道:“这种香炉只有你们门派有吗?” 殷含绮点点头。 关云铮皱眉:“我上次下山的时候,在一处街角的陶塑物件摊位上,见到过一个香炉,跟你手里这个很像。” 这下殷含绮的眉头也皱起来了:“哪处摊位?” 关云铮描述了一下位置:“难道那个也是引魂过后没被销毁的香炉吗?” 殷含绮没有直接回答,思索片刻后才说:“我会去查清楚的。” 关云铮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作罢,犹豫片刻还是折回去,轻轻抱了抱殷含绮:“谢谢姐姐,”她松开手,“下次下山见。” **** 闻逍在院里藤椅上晒太阳喝茶,看展骏和连翘在旁边倒腾干桂花。 关云铮进门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走到闻逍面前说出自己的请求。 闻逍完全不意外的样子:“你父亲的病我已替你找了郎中,但痊愈与否……” 关云铮摇摇头:“尽力就好,多谢大哥。” 闻逍看出她有心事并且不打算久留,于是招手把展骏叫过来,递给她一包干桂花,又示意她把石桌上的包袱带走:“这些是城里才有的一些吃食,带回去吃吧。” 关云铮刚要道谢,闻逍又故作严肃说:“对了,别给小越,他自作主张让你去剑冢,该吃点苦头。” 噗。 这种程度显然不是真的要罚闻越,感觉只是为了逗她开心。不过不让嘴馋师兄吃好吃的,他确实会很痛苦就是了。 虽然很损很不对但差点被逗笑了。 “去吧,以后下山可以直接来闻家。”闻逍笑着说,又伸手摸了摸关云铮的脑袋。 关云铮背起大哥准备的包袱,提起干桂花出发了。 **** 离开闻家之后关云铮的情绪不可避免地再度低落下来,只好低着头一阵狂走。这次的事情其实还没有完全解决,她还不知道当时给原身引魂的人是谁,又为什么没有把香炉销毁。 她也不知道,之前经过的陶塑物件摊位上,为什么会有几乎一模一样的香炉。 难道那个香炉也是被用来引魂,结束后却没有被销毁?那个摊位难道是邪修拿来处理香炉的地方?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和原身一样,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些问题中最重要的是:原身为什么会被殷含绮的门派中人——也就是邪修抓住,还引渡了她的魂魄。会是季邕干的吗?他有这个能力接触邪修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但邪修不是想遇见就能遇见,归墟甚至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对于她这个刚穿越过来,入门级别的修仙人来说也太难了。 关云铮只好埋头疾走,毕竟答应了摇羽要带它去剑冢蹭灵气,早些回去还能早些兑现承诺。路过一片小林子的时候她正打算目不斜视地加速路过,就听见了短促的一声呼救。 。她这坎坷的修仙路。 都听见呼救声了总不能置之不理吧,关云铮叹了口气,把摇羽握在手里,又把装干桂花的小袋塞进包袱,提高警惕往声音的来源处走。 林子不算很大,但生长得很茂密,越往声音源头处走,照射进来的光线越少。 符合她对邪修阴暗爬行的刻板印象。 当然殷含绮不符合这一刻板印象。 关云铮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寻找,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因此在前方的人骤然转身过来时差点躲闪不及,匆忙下蹲躲进树底的灌木丛中。 等等。 虽然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非常短暂,但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第30章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在山下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会给她这种“似曾相识”感觉的人……会是谁呢? 关云铮暂时放弃钻牛角尖,从灌木丛里悄悄探出脑袋,认为刚才那人应该只是在望风,并没有发现自己。 转过身去看不见脸了啊。 只不过这个背影…… 关云铮皱起眉头,这个背影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什么时候从这个视角看过谁吗? 关云铮扒着树干继续观察,发现不远处有不少人,一些是和刚才那个人穿着相似的男人,基本都站着,由于背对着她,所以都看不清长相。一部分则是穿着裙装的女人,从姿势来看应该多数都在昏迷状态,瘫软地坐在地上。 关云铮仔细看了看,虽然那些女人的脸大多没有朝着她的方向,导致五官有些看不清楚,但能看出其中几个还很年轻,甚至是跟原身差不多的年纪。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原身经历的事情,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摇羽。 “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你不要命了敢在青镜山脚下办事?”一个男人烦躁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所谓,就这几个人很快就解决了,青镜山赶到的时候就等着给她们收尸吧。”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听着满不在乎的语气。 拳头硬了。 关云铮很想冲出去揍人,但知道自己大概率打不过,脑子飞快运转,在想有没有引开这几个人把那群女孩子救走的可能。 “这些都是城里的?” “你问他,我不知道,我就只管动手。” “这几个是城里的,这一个不知道是哪儿人,随手抓来的。” “没有青镜山的弟子?” “现在又不是几天前那会儿了,我上哪儿给你找青镜山弟子,这会儿他们都在山上待着呢。” “说起来几天前那个青镜山的,后来死了吗?” “你这不是废话,都被引魂了还能活?” 居然是你们。 关云铮左手指尖掐进掌心,那看来今天就算是以卵击石她也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宣传一下预收[可怜],小伙伴们麻烦点个收藏[可怜] 预收:《我被系统做局了》 文案: 一觉醒来,她的脑子里多了个会说话的系统。 重生自带系统配置?这她熟啊! 吾梦真兴致勃勃:“所以我死了吗?” 系统安抚:“宿主别怕,您还没死。” 吾梦真:“哦。” 系统:……? 这个失望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 系统暂时抛下疑惑,对着精神状态成谜的宿主开始自我介绍。 “宿主您好,我是修正系统第712号子系统,负责您日后的修正状态管理。请问您现在是否要对我的初始状态进行更改?” 吾梦真:“这个无所谓,我就想问修正指的是什么?状态管理又是什么意思?” “修正的范围包括黑历史、后悔的事、想做却没能做的事等,泛指一切回到过去后想要更改的事。我会协助您的修正过程,为您提出修正建议,当然,建议您可以不予采纳,如果修正结果不如预期,您也可以选择重新修正,以上就是状态管理。” 吾梦真:“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带着系统回到过去了,但是我身上有任务?做得不好还得重来?” 系统欲言又止:“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吾梦真:“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 然而被绑上贼船的人没有太多挑剔的可能,吾梦真只好配合系统的安排,进行所谓的“黑历史修正”工作。 没想到“修正”是假的,黑历史彻底被修正更是遥遥无期。 吾梦真心如死灰:我被系统做局了。 观前排雷: 1.由于校园背景居多,所以男性配角非常多。没人会抢女主的高光,都不配。 2.女主脾气稀巴烂,什么都有被她骂的可能。 3.暂时没想到,先放这吧。 第20章 关云铮躲回灌木丛, 拔出一截剑,跟摇羽低声商量:“你去把他们引开,我把那些姑娘救走。” 摇羽的剑身浮现出两个字:“不可。” 等半天来句“不可”, 关云铮差点被气死, 戳着剑身低声咬牙切齿:“我知道有风险,总比看着她们死要强吧, 你能拖多久是多久, 帮我这一次。” 而且这三个邪修肯定和原身魂魄的消散有关系,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 摇羽在她手里微微颤动了一会儿,最终什么字都没有出现,倏然出鞘,去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了。 关云铮在树后等待着时机。 失败会怎么样,她现在不敢去想。 她知道自己这样冒失、冲动, 没有考虑自身的安危,但只要想到这些人就是让原身魂魄消散的元凶, 她就无法完全冷静。 她曾经甚至觉得这些不是她的爱恨。 可此刻这些情绪清晰无比地横亘在她胸口,堵得她迫切地想找到一个出口, 一口气宣泄干净。 不远处的人动了, 追着急速飞走的摇羽而去,关云铮等待他们跑远,快速起身跑向那些姑娘。 掐人中应该是当下最快的方式了, 她下了狠劲, 把姑娘们挨个掐了一遍,焦急地等待着她们苏醒。 等不及她们完全清醒,她催促着醒来的人:“快走。” 好在她们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追问,而是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跟在她身后往树林外面跑。 关云铮带着她们跑向刚才那三人离开的反方向,用上了这具身体能跑出的最快速度, 时不时还得拉一把跑不动的姑娘。 肋下开始抽痛,应该是没做运动前准备导致的膈肌痉挛。喉咙也因为吸入了秋天的凉风发干。 越往外跑,树木生长得越稀疏,从叶片缝隙间洒下来的阳光越多。 在头顶彻底没有树荫遮盖的时候,她们终于跑出了这片林子。 姑娘们这才来得及转过身道谢,关云铮不想多说耽误时间,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摆手催促她们赶快离开。 外面将近黄昏时分,阳光从正午的暖白变成金黄,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检查一番,经过长时间跑动,背后的包袱没有散开,东西也都还在,摇羽暂时顾不上了,她也得赶紧走。 等安全了一定回来找你。关云铮默默在心里对摇羽许下承诺,接着毫不犹豫就要继续往外跑。 她迈开步子的一瞬间—— 破空声从身后呼啸而至,关云铮完全本能地一个侧身,躲过了背后的攻击。 长时间奔跑使得她心跳如鼓,在剧烈的心跳声和尚未平复下来的喘息声里,她扭头看向袭击她的东西。 是摇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完了灵气,剑身的光泽完全消失了,深深地扎进她身后树木的枝干里。 “刚才还说没有青镜山的弟子,你看,这不就来了一个?”领头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一双阴鸷的眼像是钉子,死死地楔在了关云铮身上。 关云铮近距离和他对上视线,终于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 上次下山,在那个陶塑物件的摊位前。 他停留许久,手上拿着钱,却没有从那个摊位上带走任何东西。 或许是运动产生的多巴胺刺激了她的大脑,在这短暂对视的瞬间里,电光火石般的,关云铮意识到:他在那个摊位前停留的那一段时间,可能是要把刚使用过的香炉售卖出去。 所以他手中拿着钱,却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因为他本就不是去买东西的。 这或许就是她那时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的原因。 是原身的躯体,对毁灭她魂魄的人,有着本能的反应。 思考出这些结论后,关云铮又花了短暂的一秒,克制住自己的喘息声:“青镜山弟子的魂魄总要比普通人的用处大,你说是吧?” **** 两天之内被绑两次,这放到任何一个修仙文角色身上都是相当炸裂的。 而且这几个邪修也没有季邕那么傻了,绑她用的是很粗糙的麻绳,刚才她背着手试着挣扎了一下,不仅没松动还痛得要死。 关云铮面无表情地坐着,心想这次大概是要完蛋了。 其实刚才也不是没想过垂死挣扎一下,不要那么容易就束手就擒。但想到自己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入门级别,并且对面还具备三个人这样悬殊的数量优势,关云铮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然后束手就擒了。 当然,想知道原身相关的事情是她放弃抵抗的主要原因。 第31章 虽然待会儿她大概率会被引魂,然后彻底身死魂消。 那好像也挺对不起原身的。关云铮在心里叹气。 邪修三人估计是没想到她会半道出来把人放走,又不做任何挣扎就被他们绑了,还在被绑前说了那么一句话,一副早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架势。三人一改原本大声密谋的行事风格,扎堆在一边小声说着话,估计是在商量怎么处理她。 绑了人的这么提防,搞得她这个被绑的很心梗。 你们这样显得我很厉害,但我根本不厉害啊喂!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郁闷。 刚下山就被绑,刚准备上山又被绑;原身被引魂,现在她也要被引魂。 活脱脱待宰羔羊。 反正死都要死了,总得把心里的疑问搞清楚。关云铮破罐子破摔地清了清嗓子,对着那边的邪修三人说:“不是要给我引魂吗?” 三人中最沉默的那个率先转过头来看向她。 “你。”关云铮看向那个还没转过身来的人,也是那个说话最散漫,后来抓住她的人。 那个人转过身,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然后盯住她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关云铮希望自己能恢复原本的近视水平,而不是用原身无比优越的视力直面这双眼睛。 她从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黑的虹膜颜色,这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时,她无法避免地感觉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 简单来说就是太黑了,瘆得慌。 背在身后的双手下意识地挣动,麻绳粗糙的质地狠狠扎了她一下。 那人的眼神不像认得她的样子,关云铮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愈发冷静:他甚至不记得原身的相貌,毁掉一个人对他来说如此稀松平常。 “我倒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上赶着找死的。”那人终于动了,走向关云铮,在她面前站定。 麻绳上的草刺可能扎进皮肤里了,关云铮感觉自己的手腕有种细微的灼烧感。 这个身高差前提下,她一切的举动对面前的人而言,全都一览无遗。 关云铮在他眼皮底下往身后的树干上靠了靠。 那人眯起眼:“从哪儿跟过来的?” 关云铮靠在树干上,看了他一眼:“你们杀人这么磨蹭?” 哇我怎么敢的我居然挑衅杀人犯。 那人沉默两秒,毫无预兆地低声笑起来,笑声从鬼气森森到癫狂只花了几秒,笑了好一会儿才陡然收住,朝另外两个邪修伸手:“香,拿过来。” 关云铮面无表情,心脏却在胸腔里加速跳动起来。 和之前见过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香炉被放在她面前,鬼气森森的邪修伸手拔了她几根头发。 关云铮面部表情毫无变化实际痛得想骂人。 她看着眼前的人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那几根头发。 蛋白质燃烧的味道很不好闻,那邪修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把还没彻底烧完的头发握进掌心,掐灭了不太起眼的火苗,然后把手心的头发残余和燃烧过后的黑色物质一起放进了香炉里,用指腹压实。 这算什么?让香炉熟悉一下待会儿要引魂的对象吗? 关云铮看着他继续动作,把那支只比线香粗一点点的香插进香炉里。 就在这一瞬间—— 她清楚地看见那支香无火自燃,顶端冒出了一点红。 就这样?原理是什么?钻木取火好歹都得对光呢,你这光都挡完了,香怎么点着的? 算了修仙世界能有什么原理,这世界甚至没有科学。 引魂香燃烧的速度很快,这么一会儿顶端已经有了一截香灰。 魂魄离体原来不会有感觉吗?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关云铮正费解着,面前的邪修变了脸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香,而后忽然抬头看向关云铮,伸手一把抓起她的衣领:“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手握成拳攥住衣领,关云铮没被衣领卡着,差点被他拳头怼得上不来气,使劲吞咽了一下才能开口说话:“怎么,你的引魂术失败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失败,但是这种嘲讽坏人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 就是喉咙真的好痛……呕。 邪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用比刚才平静很多的语气说:“你还没引气入体?” 啊哦。 被敌方发现自己是新手了。 邪修心情很好似的松开手,甚至还帮她把衣领重新恢复原样了。 ?搞哪出? 关云铮还是有点想干呕,但顾不上了,甚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既然我杀不了你……不如给青镜山送个礼物吧?”邪修再度低声笑起来。 另两个邪修这时候才开口:“你想干什么?不能用引魂术杀了她,我们也能用别的办法。” 虽然你说得对但求你别说。 “还没引气入体就敢来招惹我,”面前的邪修不知做了些什么,掌心似乎有红光在隐隐闪动,“归墟的弟子胆子就是大啊。” ?所以你哪位? “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么一个,你要把它用在她身上?”另两个邪修见势不妙的模样,快步走过来要阻拦。 面前的邪修掌心红光暴涨,朝关云铮伸出手;另外两个邪修也一前一后抓住了他的手腕,要阻止他的动作—— 关云铮被红光晃到眼睛,下意识扭过头闭上眼。 邪修拽住她衣领迫使她回过头正对他,一缕红光随即从他指尖跃起。 关云铮躲闪不及,而那红光在瞬息之间没入她眉心! 面前的邪修肩膀耸动着大笑起来:“希望你的师门,喜欢我送他们的礼物!” 关云铮额间开始发烫,手腕持续了很久的灼烧感都感觉不到了,红光隐没处像是一处火源,炙烤着周围的皮肤。 突突,突突。那块皮肤像是活了一样,快速地搏动着。 关云铮被烫得不得不低下头,高温使得她此刻头痛欲裂。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三个邪修还在争吵,但是却听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心跳声像是扩大了无数倍,她自嘲地想,这下考试月焦虑躯体化都没现在严重了,她坐着就能听见心跳有多吵了,甚至不需要等到晚上失眠。 脸侧好像有风拂过。 关云铮抬起眼,发现一只蓝色的蝴蝶停在她的膝盖上,还在扑闪着翅膀。 蓝色蝴蝶? 是谁的来着? 她头脑昏沉,下意识想伸手去碰那只蝴蝶,被麻绳粗糙的感觉扎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还被绑着。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肩头,本能地想强行挣脱开手腕上的束缚,徒然挣扎一番后筋疲力尽,视线移开时却看见越来越多的蓝色。 关云铮眼神快要失焦,茫然地抬起头,一大群蓝色蝴蝶骤然闯入眼帘。 风声。 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侧急速而来,穿过什么东西后停了下来。 痛呼声。 好像有人在她旁边跑动,但很快又没了动静,随即传来躯体摔落在地的声音。 没听过的人声。 “云铮。” 关云铮循着声音抬起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下身:“我来带你回去。” 关云铮感觉脑袋马上就要炸开了,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不同的方向撕扯、挤压。 她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了:“你是谁……” 男人似乎是放下了手里的什么东西:“我是江却。”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1章 关云铮在一阵尖锐的耳鸣声中醒来。 脑袋两侧像是有两个不分轻重的力在施压, 太阳穴的感觉则更像是有电钻想给她的脑壳打个洞。沉重的黑暗压在她眼睛上,她短暂地睁不开眼,稍微一动眼球就感受到一种牵扯般的疼痛, 像是眼压过高的症状。眼皮像是脱离神经掌控, 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比之前食指抽动的频率高得多。 她干脆一动不动地躺着, 顶着阵痛强烈的脑子思考:她是昏过去了还是怎么了, 昏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个人好像说他叫江却? 那就是一直在闭关没见过面的大师兄了? 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应该是大师兄出剑把那三个邪修杀了,又把剑放下的声音? 好像一句遗言都没听到,邪修就命丧黄泉了。 还是没搞清楚原身究竟是为什么会落入邪修之手,也没搞清楚邪修们为什么不销毁香炉而是转手出售。 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第32章 关云铮头痛欲裂,猛地坐起身。 睡不着的最佳应对方式就是不睡! 她暴躁地揉了几下太阳穴,又按着眼皮强行把眼睛睁开。 一团红雾飘在她眼前, 见到她睁眼,在空中缓缓变换着形状, 像是要凝聚在一起。 坦白说这一瞬间关云铮被吓得离飚出国粹就差那么一点。 什么东西??? 关云铮用尽毕生涵养把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下去。 “你醒了。”那团红雾开口了。声音非男非女,符合影视剧中对魔物的刻板印象,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或者也不是它开的口, 但关云铮环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整个空间除了自己似乎只剩下这一团东西了。 她没开口, 那只能是雾在说话了。 多新鲜呐。 关云铮面无表情地想。 “你不好奇我是什么吗?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那团红雾在她面前缓慢移动着。 关云铮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发现红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格外地亮,偶尔还闪一下,红光直晃眼。 关云铮闭了闭眼:“你有别的颜色吗?我看你看得眼睛疼。” 红雾似乎凝固了一瞬间。 它再度开口时听着咬牙切齿的:“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关云铮感觉自己的脾气在逐渐变坏,准确地说在逐渐变回原来的样子,而不是这几天刚来到修仙世界, 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拘谨的心理状态。 因此她看也没看那团东西,语气平淡地回答:“关你屁事。” 话音落下,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关云铮突然感觉眉心尖锐地痛起来,不得不伸手按住那一块像是要挣脱这具躯体的皮肤。 “我奉劝你,小丫头,对我客气一点,毕竟未来你还要和我共处很多年。”那团红雾不再移动了,而是以中心的那个发光亮点为核,逐渐汇聚起来,在不得不抬起头看它的关云铮面前,凝成了一枚种子似的东西。 “也没见你对我客气多少,倒要求起我来了。”关云铮冷笑一声,说道。 脾气不好的时候惹不起的东西也照惹的,不好意思。 “我屈尊在你这具还没引气入体的躯体里扎根,你的识海甚至一片空白,我还没待过这么差的地方。”“种子”继续说道。 “我求你来了?你自己被人拿捏,没法反抗,还怪我不争气?你这么厉害有本事出去啊。”关云铮索性放下手了,反正按着眉心也没法缓解半分疼痛,“说完了吗,说完麻烦闭上嘴。” “啊,我看见了,原来是归墟的弟子,苍生道,哪里来的小破门派?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不愧是你们名门正派,把愚蠢当正义。”“种子”颇感兴趣地说道。 关云铮毫无反应,寡淡的面部表情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引气入体虽然没学会,经历倒是称得上精彩,只是——”“种子”吊人胃口似的拉长声音,“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知道,你顶着她的身体做了这些事吗?” 被人窥探毫无疑问是一件令人恼怒的事,但关云铮此刻却没有太多反应。可能是因为痛觉使她分不出太多精力来表达愤怒,也可能是她始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非要论负罪感的话,那也仅仅是对原身,她所有的愧疚、所有无法说出口的秘密,都是她和原身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人的窥探和自以为是的戳破,实际无法触及这些问题的根源。 也就无从愧疚。 “你想说什么,别搞迂回那一套了。”关云铮直截了当地说道。 “种子”贴近她,在她眼前悬停:“有意思……居然有我没见过的东西。” 废话,我现代人。 “你觉得你死后,你的母亲会为你感到悲伤,还是会愤怒呢?”“种子”轻飘飘地问道。 关云铮非常短暂地皱了一下眉,那点变化很轻微,但“种子”还是捕捉到了,像是被鼓舞一般,话语变得更低更密:“她是会反思自己对你做过的一切,还是指责你是个不孝的女儿呢?” 那一瞬的松动像是“种子”的幻觉,因为它听见关云铮毫无波澜的声音回答道:“不重要了,我已经死了。” 她的母亲是会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崩溃大哭,还是会在得知她死于熬夜后恨铁不成钢,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和她互相理解过,死了就更没有这个可能了。 “那你的朋友们呢?她们一定很难过吧?”“种子”继续诱导般地说道。 关云铮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难以忍受疼痛时的不自觉反应。 “种子”在空中不太明显地上下浮动着,关云铮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给出任何回答。 “你……想要邪修死吗?”“种子”声音很低地问道。 关云铮像是已经和疼痛和谐相处了一样,听见这个问题甚至笑出声了:“你好像很想看见我崩溃,你是那个邪修给我种的心魔吗?” **** 闻越在小院里来回踱步,连映被他晃得眼晕,终于在他第三十四次经过自己面前时,伸手把人摁住了。 江却在连映旁边站着,旁边的石桌上放着两把剑。 一把是抱回关云铮后去找回来的摇羽,一把是他自己的配剑,破钧。 在这之前,关云铮就已经在房间里躺了一夜了,至今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早晨连映进去帮她擦脸的时候,甚至发现她整个人都热得滚烫,赶紧把刚出发去找步雁山的章存舒又喊了回来。 房门上下了禁制,江却一刻钟前试着去推了推,纹丝不动。 “师兄不是把那几个邪修都解决了吗,云崽怎么好像还是受影响了?”闻越刚送走那一大群蝴蝶,从蝴蝶带来的消息里得知江却刚落地就把三个邪修都杀了,邪修应该还没做什么才对。 连映摇摇头,看向江却。 江却昨晚把关云铮抱回归墟的时候,后者就已经昏过去了,只是当时章存舒也看过,发觉种种迹象都很平稳,不像是昏迷更像是因为过度疲累睡着了。 怎么一夜过去反倒烧起来了? 哪怕发烧也不是这样的规律。 江却正打算开口,任嵩华的声音在三人上空响起:“苍生道可有异常?” 三人抬头,发现任嵩华御着剑就从来去峰上下来了。 从没见过她在门中御剑,江却皱眉:“来去峰出什么事了?” 任嵩华落地收剑,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随即又看向江却:“不能确认。” 不清楚关云铮现在的状况,闻越本来就着急,听任嵩华说的这话更是觉得事态好像有点严重起来了。 来去峰上能让任嵩华御剑下来的事还能有什么? 除了不熄鼎闻越想不到别的了。 但是不熄鼎的问题和苍生道有什么关系?而且看任嵩华的意思,似乎还是跟关云铮有关系? 闻越其实一直有点怵任嵩华,虽然他从没见过任嵩华动手,但是闭关之前的江却说过,他打不过任嵩华。 江却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选择闭关,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几年仙门式微之后,已经很少有人会修无情道了。 具体原因他没有特意了解过,只知道无情道的修士特别容易中途道心破碎,继而走火入魔,又因为无情道的弟子往往都是同届中最拔尖的,所以每一次无情道弟子出点什么事就闹得格外大,久而久之修仙的就都不太敢修无情道了。 纯粹的强大固然令人心驰神往,但没人敢赌自己会不会是那朵只开短暂一瞬的昙花。 更别说有些人可能穷尽一生都开不出花。 但眼前的这位任师姐,除了是归墟这些年来唯一一个无情道以外,还是目前归墟弟子中辈分最大的。 来去峰那处小院落成了多久,她就在那个山头修了多久的无情道。不仅没疯没傻,还强得可怕。 虽然心里发怵,但闻越很想问问任嵩华的话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会儿正要开口,身后的房门开了。 他顿时顾不上刚才想的问题,转过身看向走出门的章存舒:“师父!” 江却和连映也一起看过去。 章存舒先拍了拍闻越的肩头以作安抚,再转头看向站在院中的任嵩华:“是掌门让你过来的?” 任嵩华摇头:“不熄鼎有异动。” 章存舒似乎不太惊讶,也看不出惊慌,点了点头:“云崽应该快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闻越嗖的一下就进去了。 章存舒笑着叹了口气,嘱咐走在后面的连映:“轻点说话,她现在可能听不得太响的声音。” 第33章 连映点头应下,也进门去了。 章存舒看向江却:“阿却。” 江却看了眼开着的房门:“师父,云铮她……” 章存舒从台阶上走下来,欣慰般地拍了拍江却的肩膀:“做得好,她现在暂时没事了,我去找掌门一趟,你们在这陪她吧。” 江却见章存舒不打算多说的样子,点头收声,也进房间去了。 任嵩华跟上章存舒的步伐:“先生。” 章存舒“嗯”了声,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云铮与不熄鼎之间为何有关联?”任嵩华问道。 章存舒似乎是笑,又似乎是叹,轻声说道:“是啊,我正要去问她。” **** 关云铮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心魔引,一片空白的识海忽然间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潮水声。 她在21世纪的时候没见过海,但是没少在期末月或者睡不着的时候翻白噪音来听,对潮水声还算比较熟悉。 但识海里的声音听着又不跟潮水声完全一样。 心魔引显然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原本被她激怒正骂骂咧咧,突兀地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你引气入体了?” 语气很匪夷所思。 关云铮比它还匪夷所思:“谁?我?我引气入体了?” 惊呆了。 心魔引忽然安静下去,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只剩下潮水声在一片空白的识海中兀自响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适应了眉心的疼痛,又或者它真的在逐渐减轻,关云铮现在几乎没什么感觉了,还能换个舒服点的坐姿。 心魔引也暂时老实了,要不干脆躺下好了。 关云铮习惯性摆烂,根本没把心魔引那句她已经引气入体的话放在心上,正准备美滋滋躺下。 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擦过她鼻尖。 关云铮动作一顿,右手下意识往后一撑,要躺下的动作不上不下地卡在半路。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下意识伸出左手。 先是指尖触碰到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接着是整个手掌—— 一团金色的光在她掌心亮了起来。 **** “她眼睛是不是动了?”闻越不敢放过关云铮任何一点动静。 江却伸手把人拉开点距离:“别靠那么近,醒来会受惊吓。” 闻越老实退回来一点。 连映给关云铮掖了掖被角,又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热了。” 闻越扒在床脚的架子上眼巴巴地看着。 或许是三双眼睛一起的注视太过殷切,关云铮终于在片刻之后醒来。 她先是动了动手,做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动作,随即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却敏锐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连映已经开口:“醒啦?” 关云铮眨了眨眼,把自己撑起来:“师姐。” 又看看床脚可怜巴巴的闻越,弯弯眼睛:“三师兄。” 再看向连映身后的江却:“大师兄。” 虽然叫的顺序有先后,但在心中的排名不分先后。关云铮习惯性又在心里给自己叠甲。 挨个叫完后,关云铮美滋滋地开口道:“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连映给她拉了拉被子:“什么好消息?” “我终于引气入体啦!”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2章 关云铮高高兴兴地宣布完好消息, 立马又“哎哟”一声,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变为小声嘟囔:“我刚声音这么大吗, 怎么震得我耳朵疼。” 嘟囔完了一抬头, 发现床脚的闻越急得扑到面前来了,凑上来左看看右看看, 小声问她:“那几个邪修没伤害你吧?身上有伤吗?” 关云铮认真思考了一下, 打算伸出自己的手腕诉个苦,结果一低头发现手腕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被绑过的痕迹了:“咦?” 连映在旁边解答疑惑:“应该是师父上了药。” 喔,好神奇的药,居然这么快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被闻越过于殷切的关心目光看着,她又思考了一下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问题,片刻后小声说:“有个邪修好像给我下了个心魔引。” “什……!”闻越差点跳起来, 脱口而出后猛地意识到声音太响,忙不迭又是给关云铮捂耳朵又是收敛音量, “你怎么确定是心魔引的?” 关云铮眨两下眼睛:“心魔引自己告诉我的。” 床边三人陷入沉默。 片刻后,闻越小心翼翼地开口:“师父……知道吗?” 连映摸了摸关云铮的手背, 发现不烧了之后有点凉, 又给她塞回被窝里:“应该知道。” 关云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也变得小心翼翼的:“我不会是因为心魔引才能引气入体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成就感都没了呜呜。 “那你大可放心。”章存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师门四个一起扭头。 章存舒似乎是被眼前这一幕逗笑了:“之前总觉得差点什么,阿却出关后看着舒服多了。”他说着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 “还是人齐了顺心。” 江却先开口, 截断他继续跑偏的可能:“方才您说可以放心?” 章存舒点头:“云崽发热也是因为引气入体,我探查过,心魔引暂时没翻出什么水花。” 闻越还是有点顾虑:“为什么没翻出水花?而且怎么是暂时?” 关云铮悄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拍拍紧张的三师兄。 章存舒也很好奇的模样:“那得问问云崽。” 于是四双眼睛又看向关云铮。 “嗯……总不会是因为,它骂不过我?”关云铮有点心虚, 默默缩进被窝,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师门再次集体陷入沉默。 片刻后章存舒率先没撑住,笑出了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闻越已经惊呆了,喃喃道:“心魔引原来这么欺软怕硬的吗?” 关云铮又从被窝里把嘴解放出来,不然呼出的潮气快把被子熏湿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它现在力量不够,又说不动我,所以暂时不能把我怎么样。” “说不动你?”连映微微皱眉。 关云铮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对话内容,不是,对骂内容说出来,章存舒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所以为求稳妥,我得给心魔引下个封印。” 关云铮“喔”了声,在被窝里乖乖仰起脸,露出眉心。 这下江却都没绷住,扭过头去低声笑了。 连映更是直接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真可爱。” **** 给心魔引下完封印,师父带着师兄和师姐走了,关云铮坐在被窝里思考今天的日程:上午的课上不了了,下午的课——关云铮伸长胳膊翻了翻放在枕边的课表——蒲飞鸢的课。 离开了两天半,应该还没错过御剑飞行吧? 不是,等会儿,什么时候有课表这种东西了?是不是偷偷内涵她老不上课! 好吧她确实老不上课,明涵了这是。 关云铮默默心虚,又下床快速把自己收拾好,打算趁还早,去食堂炒几个菜。 都怪心魔引窥探她,害她又想起现代那会儿吃过的菜了,馋得吵架的时候都在咽口水,可恶。 时间还早,独属于苍生道的食堂静悄悄的,连厨子都不在。 来了这几天还没去过归墟里的其他地方,不会真的只有他们苍生道有饭堂吧?那她师父可真够馋的。 关云铮一边哼歌一边找菜切菜,发现还有块猪肉,在原地陷入纠结。拿的话,没冻过的猪肉很不好切,全靠来回拉刀才能切下来,不拿的话……她又有点馋。 前面还蛐蛐师父,现在看来馋是一脉相传的。 关云铮正纠结,一个很哀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拿了我的刀还要拿我的猪肉……” 她吓得差点把菜刀丢出去。 一个身量不算很高,身材也并不魁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表情和声音一样哀怨:“用我的厨房做菜也就算了,我居然还没尝过你做的菜。” 好吧原来是第三个馋鬼。看样子应该就是她家师父找来的厨子了,只不过看着好像不太符合她对厨子的刻板印象。 关云铮把刀递回去,试探着问:“今天让你尝尝,你帮我把肉切了?” 对面的人居然没什么意见,接过刀就站到案板前准备切菜了。 ?这么温顺的吗? “你是老章收的小徒弟?”那人一边游刃有余地切肉一边问道。 第34章 关云铮点点头。 他抬起头看关云铮一眼:“我叫李演,演化的演,随你怎么喊。” 关云铮继续点头:“李厨。” 李演切肉的手一顿:“也行。”他继续切肉,“你上次都做了些什么菜?” “就菜地里那些菜,没什么花样。”关云铮老实说。 李演切肉的动作顿时带上了恨意,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咬牙切齿的:“那老章还说你做得比我好吃?” 关云铮默默往旁边退了点,不敢招惹正拿着刀的人。 “他夸你茄子做得好,说我茄子做得难吃?”李演看上去好像要气死了。 关云铮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眼:“那要不,我今天做道茄子?” 李演一秒喜笑颜开:“好嘞。” ? 骗吃骗喝是吧! **** 最后做了一道茄子,一道肉末蒸蛋,还有一堆菜地里的菜,关云铮抓到什么就顺手炒了一盘。 虽然她最开始翻到那块猪肉的时候还没想好要拿来做什么,但是等到后来,李演已经把肉剁成肉末了……除了肉末蒸蛋她暂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选择,毕竟总不能现场揉面包饺子吧。 菜刚端上桌的时候李演就想夹一筷子茄子,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打了一下,“哎哟”了一声。 关云铮回头,发现章存舒带着师兄师姐们过来了,右手刚收回去:“人都没齐你就想吃?你有那么馋吗?” 章存舒埋汰了李演一句,带着自己的徒弟们在桌边坐下了。 关云铮心说谁也别说谁吧,俩馋鬼。 江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关云铮做的菜,第一反应是看向连映。连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虽然听不清,但是嗑到了。 关云铮很满意,坐在餐桌边等开饭。 章存舒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下午是去上课还是再休息一阵?” 关云铮感觉自己蛋蒸得不错,又嫩又滑:“上课吧,之前蒲先生就说希望我能到……” 怎么说着说着这么心虚呢…… 章存舒点头,没再问,一口菜一口饭地吃着。 李演尝了口茄子,服气了:“确实是你做的好吃。” 关云铮在一群长辈和前辈面前谦虚道:“是这个做法容易做得好吃,您做也好吃。” 李演没揭穿她无伤大雅的扮乖面具,笑眯眯地继续吃饭了。 关云铮吃着吃着想到些什么,凑到闻越耳边:“师兄,你的蝴蝶为什么能找到我?” 闻越夹了块蒸蛋:“昨日正午我和师姐就觉得你该回了,给我大哥传了信,他说你已经走了。”他吃了口蒸蛋,满意地眯眼,“他还说,把我和他固定联络的另一只灵蝶放进给你的包袱里了,我就让其他的蝴蝶顺着那只去找了。”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大哥就是靠谱,点完头又想起什么,差点把筷子咬了:“我包袱呢?灵蝶不会闷死了吧?” 闻越觉得好笑:“你自己都差点没命,还关心蝴蝶?” 关云铮戳着碗里的米饭:“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蝴蝶在包袱里,万一真的闷死了不就是我的错了吗。” 连映都被他们这边说小话的动静吸引了,凑过来听了一耳朵后失笑:“这种事有什么对错,非要说的话……” 闻越自然无比地接话:“那也是我大哥的错,他把蝴蝶放进去却没跟你说。” ? 你真是好弟弟。 连映旁边的江却听不下去了:“他们跟你说玩笑话,小越的蝴蝶是灵体,不会死的。” 。 大师兄或成你派唯一老实人。 “既然能锁定我包袱里灵蝶的位置,为什么还送了那么多蝴蝶过来?”印象中那可是好绚烂的一大群蓝色蝴蝶呢。 闻越沉默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灵蝶对野生蝴蝶的吸引力比较强。” 喔,合着本来就一只,剩下的都是被吸引后跟着过来的。 不过这有什么好沉默的?关云铮狐疑地看向闻越。 闻越难得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大哥说下次还是换传音符比较好,这种招蜂引蝶的事不太适合他。” 关云铮点点头:“言下之意是比较适合你?” 闻越:“。” 一生之中总会有那么几次脑子追不上嘴的经历,关云铮已经麻了。 连映再次被逗笑。 也不知道闻越是缓过来了想岔开话题,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很快又对关云铮说:“你想不想知道当时大师兄是怎么救你的?” 关云铮配合道:“怎么救的?” “他刚一出关就听见我和师姐说你还没回来,直接召出破钧就御剑下山了。”闻越发现茄子快被李演和章存舒吃完了,赶紧夹了一筷子。 关云铮点头:“那大师兄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毕竟师姐和闻越应该是叫她云崽的? 连映在一旁补充细节:“我给阿却写过信,他知道。” 闭关居然能收信? 关云铮好奇地看向江却。 江却给连映夹了一筷子菜,对关云铮说:“闭关时想不通就会看信,所以知道。” 又嗑到了,嘻嘻。 闻越似乎对师兄师姐的相处细节习以为常,继续刚才的话茬说道:“然后他跟着蝴蝶刚找到你,看出那几个邪修是鬼灯楼的人,也看见你被邪修绑着,所以直接把他们杀了。” 闻越说到这异常兴奋:“欻欻几下就把他们都干掉了!” 关云铮点点头,虽然当时既看不清也听不清,但动作快是真的。 不过——她皱眉:“鬼灯楼?” 吃得一本满足的李演接话:“这几年比较猖狂的一个邪修门派,跟鬼、魂打交道比较多,这段时间几个仙门的异常估计也跟他们有关。” 这样说来,殷含绮就是鬼灯楼的吧? 闻越也想起这号人,扭头对关云铮说:“云崽,上次你遇到的那个,就是鬼灯楼的。” 连映不明所以,低头看向关云铮:“上次?” 关云铮感觉闻越说完这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自己身上了,顿时有种头皮发紧的感觉,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上次师兄和我一起下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她思考了一下要不要继续沿用“姐姐”这个称呼,最后还是决定顺从本心,“遇到过一个姐姐。” 章存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又问了一句:“这次呢?也遇到了?” 关云铮感觉她师父有点太心如明镜了,老实回答:“遇到了,她还帮了我。” 章存舒“嗯”了声,没接话,表情也看不出喜怒。 关云铮只好继续说:“上次下山的时候,我无端注意到一个摊位上的香炉,这一次回来耽搁了就是因为这件事。” 虽然这件事她本来也该坦白的,但在餐桌上聊这种事总感觉会搞得大家不欢而散……问就是21世纪在家里餐桌上吵架吵怕了。 “辞别师兄的大哥后,我想起这件事打算去查探,路上遇见了她,她看我一个人,就说陪我一起。”关云铮小心翼翼地措着辞。 “后面事情解决了,回来路上听见有人呼救,我就想去救人,人是救走了,就是,额,自己搭进去了。” 做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有点莽撞不计后果,怎么在一群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说出来不仅鲁莽还有点憨呢? 关云铮懊恼地低头。 餐桌上很安静,李演已经悄悄起身走了,很有眼色地留这群苍生道自己处理师门内部的问题。 章存舒的回应是揉了把关云铮的脑袋。 “邪修和正派的区别在于修炼方式的不同,殷含绮的行事风格闻越同我说起过,除开她邪修的师门背景之外,此人并无太多出格之处,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因为你和邪修来往而失望或生气。” “你年纪还小,道理要自己悟得才能记一辈子,我无意多言。” 章存舒看她脑袋都快埋碗里了,失笑:“交朋友不是每个人的自由吗?紧张什么?” 关云铮抱着碗慢慢抬头。 “再说了,名门正派里也不都是好人,仙盟那群人就烦得要命。”章存舒不甚在乎地评价道,“嘴上说仁义道德,看规矩戒律比人还重,这就名门正派了?没准还是邪修自在些。” 连映没忍住笑,轻咳一声:“师父,谨言慎行。” 章存舒摆手,起身去给关云铮盛了一碗甜粥:“心思太重容易睡不着,随心而为就好,再不济有师父呢。” 关云铮被几句话说得有点想哭,感觉自己多年未发作的泪失禁有卷土重来之势,赶紧把嘴埋甜粥里:“好。” -----------------------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欻欻:chuachua(有点搞笑怎么回事) 鬼灯楼:鬼灯如漆点松花——李贺 感谢阅读ww 第23章 说实话, 章存舒这几句话本质上没有那么催人泪下——关云铮单方面把这归咎于看小说看多了——她也不是那种“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假如我没有见过光明”的类型,平心而论, 她没惨到那种地步。 虽然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但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人太多了,她既不是“扶弟魔”家庭, 也没有无法忍受的言语暴力, 刺伤她的始终是她父母的态度和语气。 长大后她越发频繁地意识到家里的问题,在家待的时间越久越沉默。 看电视剧的时候,无辜的女孩被人侵犯并且注射毒品,她妈妈的第一句话是“你看她衣服也不好好穿,露个肩在那”,第二句话是“舞厅本来也不是正经人去的地方”。 要是她受了伤, 她妈妈总是先来一句责怪的“我都跟你说过了要小心,你怎么就是不听”, 之后才会关心她疼不疼。 有一段时间她宽慰自己,是妈妈的时代不一样, 那个时候的大人们可能都是这样想、这样表达的, 街头巷尾不还总有大妈聚在一起谈论别人的家长里短吗。 但时间久了,她发现这样的宽慰逐渐失去了本就微弱的效用。 因为她的妈妈拒绝改变,哪怕她被家庭里的琐事折磨了几十年, 变得和她总挂在嘴边的二十多岁截然不同。 她总是一边抱怨, 一边在关云铮提出解决办法时说“算了算了”“反正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都这么大把年纪了”。 关云铮有时候有些刻薄地想:那你又为什么要抱怨呢? 这样的想法冒出来之后,关云铮会有些悲哀地发现,她好像痛恨的是同样深受家庭困扰,却始终无法狠下心肠的自己。 正如她对她爸爸的态度一样。 因为她在不可避免的变得与他越来越相像,所以日复一日的, 她从未变过的坏脾气爸爸变得越发面目可憎。 因此在刚穿越过来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或许猝死了的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轻松包裹了她。 她是个很软弱的人,痛觉神经也很敏感,脑子里每次冒出自杀的想法时,因为太了解所有自杀方式的真正死因,对于痛的恐惧就会瞬间把自杀的想法扼杀。 割腕的最终目标是桡动脉,不同于颈动脉,它的搏动无法在体表扪及,因此要抵达这一步,需要把手腕割得面目全非。 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割腕自杀的人被抢救的场景,可能是那个人用的刀不够锋利,也可能是ta对自己实在残忍,她看到的完全是一块烂肉。 皮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凝固的、外翻的血肉,深红色,与做过放血处理的大体老师截然不同。 鲜活,刺痛。 百草枯则更像是古代电视剧里那些见血封喉的毒药,从进入口腔开始,一路腐蚀消化道,带来喉咙、食道、胃的灼烧感,继而迅速导致肝肾肺的衰竭。 大剂量的安眠药则会催发人想要呕吐的生理本能,但催眠的药效仍在发挥作用,所以呕吐这一举动也无法顺利进行,最终很可能会被呕吐物噎死。 …… 关云铮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又在不受控制地思考自杀的办法,刚想做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就听见连映说:“云崽喝甜粥,你喝什么?” 关云铮不明所以地抬头,发现章存舒正打算给自己也盛一碗甜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句的意思不是“你要吃什么”,而是“你喝个什么劲”。 噗。 所以上次看到师姐不在时师父偷吃拔丝地瓜,果然不是错觉。 关云铮鬼鬼祟祟地凑到闻越旁边:“师姐为什么不让师父吃甜的,师父牙不好吗?” 师姐也凑过来,装作说悄悄话的样子,实则声音并没有低多少:“师父偶尔会牙疼。” 章存舒也不去盛粥了,站桌边佯装生气:“一起说我坏话是吧?” 关云铮秒速把脸埋回碗里。 **** 还没到武器课场地就看见了楚悯,关云铮一路喊着“小悯小悯”小跑过去,到人面前时也还是很兴奋:“跟你说个好消息!” 楚悯站在原地等她跑过来,笑眯眯的:“是什么呀?” 关云铮叉腰:“我终于引气入体啦!” 楚悯眼睛亮亮的,看上去比关云铮还要高兴。她刚想开口,身后传来某个熟悉的、欠打的声音。 “引气入体这种事也值得这么高兴?等你筑基了不会要走火入魔吧?” 关云铮罔若未闻,对楚悯说:“归墟原来竟养狗了吗,怎么方才听到犬吠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在心里想,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某个人写的小说啊,为什么这种找打炮灰的情节标准得离谱,严重加深了她对修仙文的刻板印象。 赵乾达可能是没料到关云铮攻击性这么强,语塞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苍生道本也不是主流,能修到金丹已是难得,引气入体倒也值得高兴。” 关云铮转过身,面对楚悯时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我给你脸了是吧?” 其实她还没仔细看过原身的长相,不知道原身的脸做出现在的表情威力如何。但过去在现代的时候,她的冷脸能让校园里推销的人都欲言又止地目送她空手走开。 赵乾达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关云铮转过来时,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是那种战备状态似的警惕,好像在提防她又会像上次一样,把他怼得回不了嘴。 实际上关云铮的耐心很有限,容忍一个人的次数也很有限,以前大学班里虽然也有几个极品,但至少不会像赵乾达一样,每天都会来她面前晃荡。 这种每天都能见到的人骂两次就够了,再骂都怕把他骂爽了。 赵乾达还想说点什么,关云铮已经拉过楚悯走开,与他错身而过时说道:“你接下来最好每天祈祷我修不到金丹期,否则……” 关云铮睨了他一眼,没把话说完,和楚悯一起走了。 两人到角落后关云铮还冷着脸,楚悯摸摸她的肩膀:“不气不气。” 关云铮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恢复平时的语气,可怜巴巴地挨着楚悯:“好晦气哦。” 楚悯被她逗笑,又摸了摸她脑袋:“这次下山遇到什么了吗?” 关云铮点点头:“这次下山遇到了好多事,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话音刚落,蒲飞鸢到了,于是她止住话茬,“下……散学后跟你说。” **** 关云铮一直觉得归墟设立的教学模式有点问题,像武器和术法这样的实际操作课,总是只教几遍基本操作就交给弟子们自行领悟,领悟不出来再去找先生们演示几遍,回来后接着领悟。 这得多聪明的孩子才能每次都能学会啊,关云铮有点绝望地想。 “小悯,你之前学过御剑吗?”关云铮凑近正认真看第三遍演示的楚悯。 楚悯看着蒲飞鸢踏上木剑后才转过来小声说:“在师门的时候没学过,我之前身体太差了,兄长不让我学,怕我摔下来。” 关云铮认同地点点头:“你哥哥做得对。” 楚悯失笑:“不学体术和御剑岂不是身体更差吗?” 关云铮继续点头,表情很严肃:“你说的也对。” “说什么悄悄话呢?”蒲飞鸢的声音响起。 关云铮吓了一跳,明明刚才蒲飞鸢还在她前面演示,现在声音怎么就到她身后去了?修仙以后遇到的老师都有点邪门,普遍比她初中班主任还要背后灵,每次做点什么坏事就立马被抓包,可恶。 蒲飞鸢从剑上跳下来,把剑随手放到旁边:“昨日回来的?” 关云铮有点心虚地往楚悯旁边站了站,点点头:“昨日回来的。” 蒲飞鸢似乎并不知道她在山下的经历,也不知道她下山是为了什么,但是并没有追问,而是提起刚才的话题:“担心学不会?” 关云铮和楚悯对视一眼,实话实说地问出自己的疑惑:“是仙盟要求的授课方式吗?还是归墟安排的呀?” 蒲飞鸢倒没隐瞒:“一半一半,仙盟在时间上要求比较紧,授课方式是归墟授意的。”她看向关云铮,“怎么,觉得不合适?” 关云铮心虚地支支吾吾。 蒲飞鸢笑起来:“你没去过归墟其他地方吧?归墟弟子是我见过这么多门派里最少的,你觉得步雁山定下这样的授课方式是为什么?” 这……既是超纲题又是得罪人的情商题? 第36章 蒲飞鸢没刁难她,转而看向楚悯:“楚悯应该明白?” 楚悯神色平静:“仙门式微,修道之路看似一片光明。” 实际上…… 她没有继续说,蒲飞鸢也没再问,又看向一边的关云铮:“你见过任嵩华没有?” 这么突然地转话题? 关云铮点头:“见过,但任师姐没跟我说过话。” 蒲飞鸢并不意外,语气很寻常地说:“她是这几年为数不多的无情道。” 全修仙范围吗?关云铮暗自困惑。 “因为无情道修到后面,能活下来的,基本都得殉道。”蒲飞鸢神情很平静,“没人愿意刚踏上修仙这条路就被奠定死的结局,所以没人愿意修无情道。” 关云铮已经惊呆了。 她本来以为修无情道的人少是因为难,也没因为21世纪难得要死的专业也有人跳进去怀疑过,结果居然是因为无情道几乎必死吗? 她那么一个帅气的任师姐,难道也要死吗? 蒲飞鸢看她陷入沉思,拍拍她肩膀:“练着吧,想问什么就来找我。” **** 御剑本质上是体术和御物术的结合,光会御物术把剑升起来还不够,还得想办法到剑上去。 关云铮看着木剑陷入呆滞。 不是,这不轻功吗?这哪门子御剑? 她以为的御剑是剑能飞到她脚下把她带起来呢! 楚悯在一边轻轻的:“木剑这么厚,怎么飞到你脚下呢。” 。 说得对。 “那我能不能踩剑上之后再腾空?”关云铮不死心地问。 楚悯倒是没否定她的想法:“大概可以?但蒲先生似乎并不推崇这种办法。” 关云铮死心了。 这就像解题步骤不被老师认可一样,写出来也得丢分。 但是体积法做立体几何真的很简单啊……关云铮默默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总之还是认命地学蒲飞鸢演示的方法了。 跟努力上剑一比,让剑悬停显得无比简单。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不用再问不熄鼎借灵气了。 关云铮凝神,并拢两指,汇聚灵气,成功让木剑漂浮起来,悬停在与她小腿平齐的高度。 唔,好像高了点,待会儿跳不上去就尴尬了。 关云铮试探着引导木剑向下。 可能是刚引气入体的缘故,她自己的灵力没有问不熄鼎借来的好用,感觉不太稳定,木剑下落的过程中晃晃悠悠的,明显没有刚才浮起来的时候稳。 这能上人吗。 关云铮再次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之中。 楚悯那边进行得也不是很顺利,具体表现为上剑后完全不敢动。 关云铮和楚悯就这样一个凝固在剑旁边,一个凝固在剑上面。 一边在心里自我催眠“这么点高度摔不出什么问题”,一边碎碎念着“你可以的你可以的”,关云铮一脸壮士赴死般的表情,跳上木剑。 木剑猛地沉了一下,本来也就离地只有十几公分,这一下下沉险些重新触碰地面,但还是挺住了,悬停在了离地几公分的位置。 啧,感觉木剑在内涵她胖。 关云铮一边站稳一边想:还好没用摇羽练习御剑,不然何止内涵,估计能把她掀下去。 这下在剑上凝固的人变成两个了。 刚才跳上来的时候满脑子想的这么点高度摔不出什么问题,现在站到上面了脑子里只剩下满屏的弹幕:“这个高度虽然没问题,但是我飞起来摔下来应该会很痛吧”“当然会啊你那个时候有加速度摔不死你”“要是剑突然停了你还会被惯性甩出去”…… 关云铮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明明数学和物理那么差,为什么无助的时候想到的都是被数学和物理羞辱的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像蒲飞鸢演示的那样念起剑诀。 话说剑诀是不是术法课内容?还是褚先生教的理论课内容? 她本性难改,注意力不集中的毛病在这个时候也根深蒂固,还没等她思考出剑诀到底该归属于哪门课,短暂的几秒里,剑诀发挥作用,脚下木剑陡然拔高一截,然后以一种摔下来必然受伤的速度冲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4章 被剑载着狂飙的时候关云铮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 不知道这边的动静有没有引起蒲飞鸢的注意, 她只听见自己飞出去的一瞬间楚悯紧张的一声“云崽”,接着耳边就只剩下风声了。 几年学医生涯让她对待人生的态度逐渐乐观,具体表现为现在大难临头的时刻, 她却在脑子里思考arresto momentum这种减缓下落速度的咒语, 在她这样急速飞行的时候能不能管用。 还没等她发挥“人生乱套我睡觉”的精神,一股力道拽住了脚下的木剑, 她反应不及, 理所当然地被惯性甩飞出去—— 在即将脸着地的一瞬间又被一阵风托了一把,双脚在地上蹬了几下,站稳了。 是谁? 关云铮站定脚步环视,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看着很眼生的地方。 没想到蒲飞鸢今天刚问她有没有去过归墟其他地方,很快就以这种方式到了,甚至还落在了疑似内院的地方, 周围有个和苍生道院子十分相似的连廊。 要不还是悄悄溜走吧,就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能回去…… “刚学会引气入体?”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关云铮转身, 对上视线后愣住了。 这好像是……她在“月儿”的刀中记忆里,见过的那位, 她师父和“月儿”共同的师兄?年纪比那时见到的老了一些, 蓄起了胡子,五官的变化似乎不大。再加上当时他总是只来看一眼“月儿”就走,行为诡异, 实在很难不对他印象深刻。 对面的人看她半晌不回话, 皱眉道:“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关云铮回神,低头行礼:“苍生道弟子。” 那人没立即回应,关云铮行完礼抬头时,才听见他冷哼一声:“苍生道。” ? 苍生道招你惹你了? 我师父不还是你师弟吗?你俩有什么龃龉可不要波及我。 关云铮正在心里蛐蛐着,发现这人似乎不打算再和她说话, 转身要走。 她只好追上去两步:“先生,我的剑……” 你要走也把剑还我啊。 谁料一靠近,那人忽然停住脚步,面色似乎变得更不好看了:“你跟我过来。” ?能不能不过去。 关云铮心里嘀咕着,硬着头皮跟上了。 **** 练武场上,楚悯从木剑上跳下来,急着迈步,险些把自己绊一跤,刚要摔倒,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架住了:“别急。” 蒲飞鸢看了眼关云铮离开的方向,安抚楚悯:“都在归墟,不会出什么事。” 楚悯收好木剑,皱着眉头:“会摔伤。” 蒲飞鸢挑眉:“不见得,你再看看?” 楚悯刚听到这句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蒲飞鸢话里的意思,往那个方向犹疑不定地看了一会儿后,又转回头不太确定地看向她。 蒲飞鸢老神在在的:“练剑吧,我接着你。” 楚悯催动灵气的动作一顿。 “还是怕?”蒲飞鸢失笑,“让剑停低点试试?” 楚悯操控着剑停得低了些,这次跟关云铮方才悬停的高度差不多,跳上剑时也很稳,但到了念剑诀让剑行动起来的时候,又露出十分明显的犹豫神情。 蒲飞鸢抱臂在旁边看着,神色有些意外。 “以前从剑上摔下来过?”她看楚悯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还是开口问道。 楚悯脸绷得很紧,坦诚道:“未曾,只是害怕。” 蒲飞鸢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先试试念剑诀,我在这陪着你。” 楚悯轻吐一口气,在剑上试着放松自己绷直的双腿,低声念起剑诀。 木剑在她脚下微微颤动,随即响应剑诀,以一种相对和缓的速度飞出去了一些。 “这不是学得挺好的?”蒲飞鸢一边跟着楚悯飞的轨迹走,一边点评道。 楚悯似乎正打算回答些什么,视线还没移开,脚下的剑已经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足以把上面站着的人狠狠地甩下来。 楚悯来不及发出惊呼,底下站着的蒲飞鸢已经变了脸色,在楚悯摔下来的一瞬间上前一步,把人接进怀里。 蒲飞鸢把楚悯放下,让她在原地站稳,随即看向正在各自练剑的其他学生,眉头皱得很紧。 第37章 好在方才的速度不快,楚悯还没来得及腿软,因此冷静问道:“是其他人练剑失误了吧?” 蒲飞鸢收回目光,面色已经变成直白的不虞:“最好是失误。”她低头看向楚悯,“是不是有个混小子总欺负你?” 楚悯倒没想到赵乾达身上去,平时这厮虽然经常上前来挑衅,但是对她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害。 她不太爱说话,常常是赵乾达噼里啪啦说了好些话,她才慢吞吞地问上一句“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吗,先生说你符咒学得很差”这类的话。可能是她说的话每次都太过会心一击,所以赵乾达始终对于挑衅她这件事乐此不疲,像是执着于要在言语上找回几分面子一般。 但也就停留在言语挑衅的程度了,借他几分胆子估计都不敢真的对她动手。 楚悯没往那边看,神色平静地捡起掉落在地的木剑,顺带回答蒲飞鸢方才的问题:“人总不至于落到和狗计较的地步。” 蒲飞鸢一愣,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楚悯对着她弯弯眼睛,继续去练剑了。 **** 关云铮感觉师父的师兄脾气有点太坏了,跟掌门简直是两个极端,跟师妹“月儿”差距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能一个师门出这一个脾气坏的就够了吧,她暗自腹诽。 “你受伤了?”走在前面的坏脾气大叔,不是,坏脾气师伯冷不丁来了句。 关云铮下意识想回“没受伤”,转念一想之前手腕上好像确实有点破皮,于是又临时改口道:“一点皮外伤。” 那人又冷哼一声:“用的什么药?” 关云铮心说我一睁眼痕迹都没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他终于走到了地方,在一鼎炉子旁边坐下:“你师父没告诉你,是我的药?” 关云铮站旁边,不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师父没说。” 那人追问:“那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关云铮思考了一会儿要不要说实话,最终还是觉得不做隐瞒为好,老实道:“弟子……见过您,但不知道您的姓名。” 这话说得就很奇怪了,坐着的人皱眉:“你在何处见过我?” 反正师父和掌门应该都知道她接触过那把刀里的记忆了,这位也是师父师门的,告诉他应该也没关系? 关云铮这样想着,坦白:“在剑冢,‘月儿’留下的刀中。” 面前的人猛地起身,还差点带翻了旁边的炉子,里面的火星都溅出几颗燎上他衣摆。 关云铮默默后退一步。 他顾不上低头,随手掸了两下衣摆把火星拍掉,开口时语气很急切:“你如何能进剑冢?还能进刀中?” 关云铮其实也不明白,毕竟师父说过,能向不熄鼎借灵气的人很多,但能进剑冢的寥寥无几,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两点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总不能是负相关吧? “大概是我向不熄鼎借灵气时,与前辈建立了联系?”她试探着说。 “借灵气的人多了,你怎么就能建立联系?”对面的人明显没那么好糊弄,抓住了她话里的逻辑漏洞追问道。 那你要这么问,我也没办法。 关云铮放弃挣扎,反正也解释不通。 那人似乎是打量了她一会儿,随即一把抓过她衣领,召出不知悬挂在哪里的配剑,提溜着她,踩上剑就走。 不是??? 谁来管管这个疯子??? **** 来去峰上。 步雁山正坐在火炉边煮茶,门敞着,刚看见任嵩华练完剑经过,打算开口时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本打算走开的任嵩华也停下了脚步,往身后的方向看。 步雁山把煮好的茶倒进茶具,端着茶具走出门,招呼任嵩华:“来喝茶。” 虽说每次煮了茶都会招呼任嵩华来喝,但多数时候都得不到回应,步雁山也只是习惯性地提出邀请,做好了会被客气道谢而后回绝的准备。 就见任嵩华站在原地似乎是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多谢掌门。”然后上前一步,把步雁山手里的茶盏接过去了。 步雁山挑眉,接着把目光看向刚才声音的来源。 不看不知道,一看确实吓一跳,几乎从不上来去峰的人居然就在眼前:“大师兄?” 被喊的人回过头来,居然罕见地有点狼狈:“雁山。” 任嵩华也走上前:“先生。” 两人一走近,才发现大呼小叫声的来源—— 关云铮在他背后扑腾着,明明都快把自己折腾累了,还在时不时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任嵩华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眉。 关云铮都快骂不动了:“你是我师父的师兄没错,但你也不能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把我提起来吧?我都快被你勒死了你还搁这飞?你有心吗?” 骂着骂着忽然感觉周围格外安静的关云铮一顿。 关云铮一边回想自己骂得脏不脏,一边探出脑袋,正想悄悄观察一下,就和步雁山颇觉有趣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哈哈,好巧。 她拍拍衣服从便宜师伯背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对步雁山行礼:“掌门。”行完礼刚要起身,又看见步雁山身后的任嵩华,欲哭无泪的同时只好接着又跟她问好,“任师姐。” 步雁山笑眯眯地给她介绍:“这位是你师伯。” 便宜师伯拍了拍被关云铮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摆:“凌风起。” 关云铮“哦”一声,不情不愿地:“师伯。” 显而易见的区别对待,凌风起瞪眼,刚想说点什么,步雁山和事佬似的搭着关云铮肩膀把人带走了:“正好,我煮了茶,云崽来和你任师姐一起品品。” 煮茶? 关云铮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课外知识点,求生欲很强地追问:“掌门,您煮茶的时候没有放葱姜吧?” 步雁山低头看她,了然地弯了弯眼睛:“倒是没放葱姜,只额外放了些橘皮和盐。” 那没事了,警报解除。 任嵩华手指搭在茶盏外沿,剑收在腰间,始终没接话,只是跟着步雁山二人又走回了煮茶的火炉边。 三人都快走进屋内了,身后还没有动静,步雁山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人:“大师兄?” 凌风起面色变换几番,还是在步雁山的眼神里偃旗息鼓,跟上三人的步伐了。 坐下之前关云铮还在感慨,要是天气冷的话,煮茶倒是挺合适的,只是归墟常年四季如春估计不太满足条件。 坐下后她才后知后觉,看向重新把火点起来的步雁山:“掌门,这里似乎要比下面冷一些?” 步雁山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排茶盏,推到她面前,示意她挑一个喜欢的:“来去峰上没有大阵覆盖,故而冷一些。” 关云铮垂眼挑茶盏,感觉每个都好看,每个都想要,挑得人快要眼花缭乱了:“掌门和任师姐平时不冷吗?” 步雁山看她还在认真挑选,没打断她,给坐在一边的凌风起倒了一盏,又看向任嵩华。任嵩华手里的茶盏已经空了,对上步雁山的目光后,她短促地摇了摇头。 步雁山不意外地收回视线,回答关云铮的问题:“不冷,衣服里缝了符咒。” 关云铮终于挑出最喜欢的一个茶盏,开心地拿起来递给步雁山:“也对,差点忘了衣服也可以保暖了。” 几人交流完,步雁山看向一言不发的凌风起:“大师兄今日来此是为何事?” 三人的目光骤然一同看过来,凌风起拿着茶盏,起先还是闭口不言,被步雁山平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后才道明来意:“她进过剑冢,还进了霰照之内,此事你可知?” 霰照?“月儿”的刀吗? 步雁山颔首:“我知。” 凌风起皱眉:“那你们……”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急切,他停顿片刻重新开口,“未曾探查究竟为何?” 一旁的火炉发出木柴燃烧噼啪作响的声音,关云铮好奇地凑过去看,被任嵩华伸手挡了一下:“当心。” 关云铮才发现有微不可查的细小火星在往外蹦,不好意思地对着任嵩华笑笑:“多谢任师姐。” 步雁山看向关云铮:“没准只是因为,师姐格外喜欢云崽吧。” 凌风起眉头没松,看向正疑惑看过来的关云铮,似乎在探究她有什么值得“月儿”青睐的长处。 第38章 关云铮不打算搭理凌风起的目光,端着茶盏问步雁山:“总是称呼‘月儿’似乎不太尊师重道。” 凌风起“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尊师重道?” 反正也被掌门和任师姐撞见她骂人了,关云铮破罐子破摔,没打算忍着,当下就回了句:“尊师重道也得分人。” 凌风起险些被气得胡子也歪了:“你!” 关云铮也学他“哼”一声,低头喝自己的茶。 步雁山坐在两人中间,被这番幼稚的斗嘴逗得直想笑,片刻后才收了笑意:“师姐叫戚寻月,悲戚的戚,寻觅的寻。”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5章 关云铮捧着茶盏点头:“师叔的名字和她的样子很像。” 就像入夜时分, 月亮初升,藏在还没完全隐去的云层后,露了半遮半掩的一个轮廓, 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尽管人们深知月亮本身不能发光, 所有的光亮只是对阳光的反射,但也无法阻碍这几千年来人们对月光的钟情。 一个朦胧的, 像云雾一样的名字。 火炉再次把架在上面的茶煮沸, 步雁山随手把火焰拢进掌心熄灭,把茶壶端到几人面前的茶案上,神情很温和:“师姐知道你是这样的态度,一定很高兴。” 关云铮把茶盏拢在手心里,茶的温度煨得人很舒服:“这样的态度?” 步雁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橘皮和茶叶混杂的味道散发出来, 暖融融的蒸汽里混入一点清香与苦涩:“师兄一定没和你提起过师姐吧?” 关云铮注意到他说的称呼,意识到说的并非凌风起而是章存舒, 于是点点头:“师父应当知道我在霰照中见到了戚师叔的记忆,但他没和我提起过戚师叔。” 步雁山颔首:“师姐即将身死那段时日, 我并不在门中, 正从别处匆忙赶回,是以你也无法在霰照中见到彼时的我。” 他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乍一看仿佛并不十分悲痛, 神色平静地继续说道:“师兄和大师兄在如何面对这件事上产生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十分激烈的争执。” “大师兄无法接受师姐即将身死的事实,更无法面对师姐,把一切归咎于自己的无能。” 关云铮从雾气里抬起眼看向一言不发的凌风起, 心说这点确实看得出来,难怪当时刀里总是见他一面都很难,原来是在疯狂内耗。 虽然把一个人复杂的情感概括为简单的“内耗”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但关云铮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表达,直觉是自己冲浪冲多了,都在看别人反刍出来的东西,阅读的东西都沾着别人的口水,到现在连自我思维方式都快“格式化”了。 她也不敢说自己就能理解凌风起,也没有什么资格去点评凌风起对于戚寻月身死这件事的态度,只是觉得这样不愿意面对显然是不行的,至少是于事无补的。 死者离世,生者总是更痛苦,如果不珍惜最后的时间多保留一些相处的记忆,那来日又该如何度过呢?每每想起时,又会不会后悔当初自己的不敢面对呢? 关云铮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步雁山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叹气声,伸手摸了一把她方才被抓着御剑飞行时,被风揉乱的头发:“师兄则是在师姐死后,再也没有开口提过师姐的事。” 关云铮感觉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太严肃了,说到这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只好苦大仇深地抿住嘴巴。 “两位师兄虽然态度不近相同,但倒是有一个共同之处。”步雁山的神色似乎忽然轻松起来,看向凌风起说话时的语气也带了些调侃的意味,“他们都不愿意来这来去峰。” 关云铮无言看向凌风起。 一直没开口默默听着的任嵩华,居然也看向了凌风起。 凌风起额角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在两人意味深长一人平淡的注视下,放下茶盏:“我来看看小月。” 步雁山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然后呢?” 凌风起猛地站起来:“去问问她这小崽子有什么长处值得她如此青睐。” 说完他就大步往外走了,头也不带回的。 关云铮一脸无辜地看向步雁山。 步雁山再次摸摸她的脑袋:“他进不了剑冢。” 关云铮有点困惑:“那师父能进剑冢是因为有先辈的武器在里面?” 步雁山摇头:“师兄他是硬闯的。” 啊? 不是,这,这对吗? 关云铮更困惑了:“那师伯硬闯也进不去吗?” 步雁山似乎是有点想笑,但是忍住了:“对。” 关云铮脑海中一番争斗:“怎么办好想笑这是可以笑的吗凌风起都走远了应该可以笑吧”,片刻后没绷住还是笑出声了。 步雁山看着凌风起离开的方向:“虽然我也不知为何,大师兄的修为与师兄并不差去多远,但大师兄始终无法进入剑冢。” 没准是剑冢里的武器们看他不顺眼呢。关云铮有点缺德地腹诽。 难怪他这么生气,原来是想去看师妹用过的刀却进不去,她这个刚来的却能凭借和不熄鼎的联系进入剑冢。 关云铮没忍住,又开始用网络词汇形容凌风起的这一行为:他破防了。 **** 关云铮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她已经自己推断出了不熄鼎的“燃料”用的是戚寻月的神魂,或者说不熄鼎就是戚寻月本尊,但她始终没有把这一推论和自己的师父师叔们说过。 于是在前往来去峰山顶的路上,关云铮小声向步雁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之所以小声是因为坏脾气的凌风起就走在他俩旁边。 步雁山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不熄鼎底下燃着的,确实是师姐的神魂。” 关云铮听完露出不忍的神色:“痛吗?” 步雁山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说:“不痛,也不会消耗,就像长明灯的灯芯一样。” 关云铮这才点点头:“那就好。” 步雁山低头看她毛茸茸的脑袋:“云崽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云铮绕过一颗小石子,抬起头来:“待会儿要怎么和师叔说话?她要怎么说呢?” 难道说火焰能显出独特的形状吗?就像象形文字一样? 任嵩华的声音响起:“神魂能传递消息,我来读。” 关云铮还没听过任嵩华一次说这么多字,刚听完还有点没回过神,好一会儿才愣愣地点了点头:“好哦。” 步雁山被她的语气词逗笑了:“好哦?” 关云铮这才回神,舌头打结似的解释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额,好。哦是无关紧要的语气词。” 任嵩华颔首:“好。” 步雁山也点头:“好哦。” 。 行吧。 继好耶人传人后,好哦也要人传人了。只能说还好任嵩华没学,不然太有悖于她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了。 凌风起没打断他们几个的对话,又走了一段路后才出声:“到了。” 关云铮应声抬头—— 一尊青灰色的鼎出现在眼前——说真的在见到不熄鼎的这一刻关云铮觉得自己见识还是太少了,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司母戊大方鼎的尺寸,似乎也才一米多高? 这就是修仙世界吗,旁边的步雁山和凌风起居然都需要仰起头来看这尊鼎。 这得有多沉啊……关云铮呆呆地想。 任嵩华已经在不熄鼎旁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了,闭上双眼时手边凭空出现了一个卷轴。 关云铮被卷轴吸引目光,看着任嵩华闭着眼伸手,把它缓慢展开,显露出空无一物的内里。 似乎并非空无一物……仔细看的时候好像能看出起伏。 凌风起站在不熄鼎另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这一边任嵩华的手像是被什么掌控一般,在展开的卷轴上划动起来。 好像目睹了扶乩*现场……科学不存在了…… 关云铮几乎忘了眨眼,直到那一边凌风起含糊的低语声停歇,任嵩华才停下了动作,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关云铮不敢确信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和寻常的任嵩华不一样的眼神。只是那种眼神转瞬即逝,任嵩华很快就恢复了她往日平淡的神情。 卷轴被托了一把,缓缓浮动到几人面前,上面逐渐浮现出墨迹奇特的文字。 “师兄,好久不见。” 或许是在刀中见过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关云铮几乎能想象这些文字的“语气”。 应当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温柔的、平和的。 “偶尔她同我借灵气时,能听见她在想什么,挺有趣的,忍不住多关注了些。” 第39章 “那日也是看她对剑冢颇为好奇,故而让霰照和她临时感应了一番。” “现在看来,不算做了坏事。” “我在来去峰上太无聊啦,你们也不来看我,有这小姑娘偶尔找我借个灵气,当然要答应了。” “不过师兄,你还是不留胡子好看。” 特殊的“墨迹”像是漂浮在空中,在所有的“回复”结束后,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关云铮看着卷轴出神,直到被步雁山拍了拍肩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卷轴很久了。 她抬头看向步雁山:“掌门,师叔是一次只能说这么多话吗?” 步雁山摇头,示意她看凌风起。 坏脾气师伯站在不熄鼎旁边,脸上的神情比关云铮方才还要愣怔。 这一瞬间关云铮脑子里冒出来的形容几乎有些……不合时宜,但细想之下又觉得好像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形容了。 凌风起此时的神情就像是……走丢了的孩童骤然听见亲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一样。 不可置信的、惊喜的,继而涌上的是一种带着茫然的委屈和难过。 关云铮很快收回视线,停止自己对一个成年人脆弱时刻的凝视。 所以并不是戚寻月一次只能说这些话,而是凌风起在“听到”她的回答后,问不出更多的话了。 关云铮把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师伯他……‘近乡情怯’了。” 步雁山点头,看向把卷轴收起来的任嵩华:“我们走吧。” **** 回到方才煮茶的地方时,关云铮想起什么,抬头看步雁山:“掌门,你还有多的茶壶吗?” 步雁山直接把火炉和茶壶一起给她了:“拿去吧。” ? 关云铮一手抱着熄火的火炉,一手提着茶壶:“掌门你……” 步雁山笑眯眯的:“煮好了记得给我留哦。” 关云铮转过身就走。 学语气词也没用,这么干脆果然没安好心。 步雁山喊住她:“让你任师姐带你下去,你靠走得走到什么时候。” 怎么一听更想自己走下去了。 虽然感性上很想自己走到地老天荒,等好心的师门人来接算了,理性还是让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始终站在步雁山身后的任嵩华。 任嵩华应该不常做这种事,听到步雁山的话后看了他一眼,只是很快又点头,看不出任何不情愿的样子。 关云铮忽然有点好奇任嵩华的师父是谁,虽然从没听过她喊步雁山师父,但总感觉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挺像师徒的。 任嵩华朝她走过来,伸出手。 关云铮不明所以,揣摩着任嵩华此举的含义。 任嵩华收回手:“茶壶不给我,那抱你上去?” 不是,等会儿? 关云铮还没来得及反应,任嵩华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她抱起来,随即腰间的长剑出鞘,悬停在任嵩华脚边。 “走了,扶稳。”她抱着关云铮站上长剑,又把人放下,示意她站好。 关云铮赶紧把茶壶也揣怀里,一把抓住了任嵩华的袖子。 来去峰毕竟只是归墟境内的一个山头,御剑飞行的速度之下,不消片刻就回到了练武场。长剑悬停,关云铮松开手,从剑上跳下来,回头时发现任嵩华的袖子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正准备道歉,注意到她目光的任嵩华低头,用另一只手拂了拂:“无事。” 就这样平整了? 无声咒是吧! 关云铮内心精彩纷呈,面上还是扮得很乖巧:“多谢任师姐。” 任嵩华点头:“嗯,走了。” 关云铮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感觉自己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本来要练一下午的御剑飞行,刚上剑人就飞到别家去了,接下来少不得花工夫多练。但这会儿关云铮还有件更在意的事要做,因此偷偷摸进饭堂,蹲在灶台边烦李演。 “有牛乳吗李厨?”关云铮抱着茶壶,做贼似的悄声。 李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什么东西?” 那看来是没有。 关云铮没气馁,又给出了b选项:“那有羊奶不?” 李演不得不低头看她:“你要羊奶做什么?” 关云铮一手举火炉,一手提茶壶,蹲在灶边笑嘻嘻的:“我煮奶茶!”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6章 虽然刚开始学御剑飞行就窜到了凌风起的院子, 被他抓走又被任嵩华送了回来,过得无比跌宕起伏——但实际上下午的课还没结束,师门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此苍生道食堂里只有尚在准备晚饭的李演——和猫在灶台边的关云铮。 听完关云铮的要求, 李演把手里的篮子塞给她:“你来洗菜,我下山给你找找。” 关云铮蹲地上一脸茫然地接过篮子:“你去哪找?” 然而李演已经没影了。 不是??? 大白天的闹鬼? 关云铮认命地站起来, 把茶壶和火炉放下, 拿起菜篮接受自己这一刻的命运。 刚才嘴快说了句羊奶也可以,现在回过神来一想,羊奶煮奶茶……关云铮皱起眉,会有多腥她都不敢想。 也没想到李演眨眼的工夫就不见了,这叫什么,缩地成寸? 长在仙门菜地里的菜干净得很, 除了几点泥星子,既没有焦黄卷曲的叶子, 也没有虫啃过的痕迹——是放在现代她绝对不敢吃的菜。 她正在心里思忖着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菜不长虫的,李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没有牛乳, 也没找着羊奶, 但倒是找到了水牛乳。” 关云铮被他突然出声吓得不轻,差点把手里的菜刀砸脚背上。 等到从惊吓中回魂转过身,才意识到李演刚才说了什么:“水牛乳?你哪找来的?” 李演抱着一个高有小臂长的陶罐:“山下正好有农户的水牛产崽, 要了一罐。” “给钱了吗?”关云铮看着罐子, 被眼前的一幕玄幻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然。我总不会去抢。”李演放下陶罐,又从她手里拿回菜刀,“你方才说的奶茶,要如何煮?” 关云铮机械地转过身,本想从缸里舀水, 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向李演:“杀菌了吗?” 李演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杀什么?” 关云铮闭上嘴,被天降水牛奶刺激得停转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你真能找来。” 李演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此刻的状态有些奇怪,但最终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她躲远些,免得被热油溅着。 关云铮抱着陶罐到灶台另一边坐下了,把自己的面孔遮挡在了灶台之后。 至于吗,她想。 只是一罐牛奶而已。 且不说这个世界仍有可能是一本架空修仙文,作者可能疲于遵循古制,索性想到什么写什么。就算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水牛奶这种东西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东西,跟现代社会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她至于这么回不过神吗?像是什么迷途羔羊忽然看见了回去的路一样。 她有这么怀念那个世界吗? 关云铮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似乎总是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想死,好不容易没有任何痛苦,符合她期待地死了,到这个世界又开始怀念现代。 “坐那发什么呆,不是要煮茶?”李演凑过来看了眼。 关云铮像被家长抓包,慌不择路打开茶壶盖子:“要煮,正在……” “煮”字被她咽回嘴里。 天杀的这茶壶里怎么没茶叶啊! 步雁山你怎么连吃带拿啊! **** 经历了高温煮沸给牛奶杀菌、翻炒从李演处得来的茶叶至焦黄、倒入牛奶一起煮沸、加入几勺糖这一系列步骤后,关云铮端着一锅奶茶在餐桌边坐下,开始等待自己的师兄师姐。 先到的是连映,进门时还在同身后的江却说话,看见江却视线移动,跟着看过来。 “这才一会儿没见,怎么还长胡子了?”连映被关云铮的样子逗笑。 关云铮茫然地看过去,后知后觉地伸出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收回手时果然看见一抹棕色。 不愧是她,一如既往地偷偷干点什么就会立马被抓包。 “这是什么?”连映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看向她面前的锅。 关云铮拿汤勺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推到他们面前。 连映本来还想听关云铮说说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对上她期待的眼神后,笑着低头,端起碗喝了一口。 第40章 “甜的?”江却先开口了。 关云铮觑着他的神色,又悄悄推出茶壶:“这里面的不太甜。” 江却对上她视线,看出她似乎正观察自己,下意识抬了抬端着碗的手:“无妨,我喝这碗就好。” 连映放下碗,笑眯眯的:“不甜的给师父吧,我们喝甜的。” 闻越欢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什么甜的?我也要喝。” 连映头也不回,把手边另一碗往闻越要落座的位置一推。 “谢谢师姐。”闻越一弯眼睛,还没坐下就端起碗喝了口,“云崽做的吗?” 关云铮扒着桌子点点头。 “这是茶吗?好像还有别的味道?”闻越品鉴了一会儿,看向旁边的关云铮。 关云铮就像准备了完美答案等着老师提问的学生,闻言掰着手指把自己煮奶茶的过程说了一遍。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她才意识到餐桌上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好像有点忘形了……怎么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做了家务等着家长表扬的小孩,关云铮在心里埋汰了自己一句。 “你来修道真是辱没了。”闻越一脸沉痛地搭上她肩膀。 连映难得没反驳闻越没正形的话语:“师父可能也没想到,他收了个这么精通厨艺的弟子。” 精通厨艺倒是也不太配得上……关云铮有点心虚地想,单纯是赶上了好时候,抢占了这个时代奶茶的市场份额。 关云铮完全是依样画葫芦,不太好意思接受这一串夸奖,于是岔开话题道:“师父呢?怎么没来?” 江却放下碗:“来时见到了蒲前辈和掌门,应是和师父议事去了。” 蒲飞鸢和步雁山? 讨论教学相关的事吗? 关云铮有点困惑,但本来也打算之后再去找章存舒一趟,索性没有再问。 “还有吗?想再来一碗。”闻越眼巴巴地看向关云铮面前的锅。 关云铮把锅推过去:“师兄,有件事得告诉你。” 闻越咕嘟咕嘟又喝下去半碗:“什么事?这么严肃。” 关云铮看着他把奶茶当水一样吨吨吨,目露怜悯:“你晚上可能要睡不好觉了。” 闻越不以为意:“因为这茶?” 关云铮点点头。 闻越低头看了眼再次空了的碗底:“我在家也常喝茶,应当不至于?” 关云铮学他方才的动作,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茶威力非比寻常,总之今夜你尽早休息吧。” 闻越困惑:“这又是为何?” 关云铮的眼神中流露出过来人的一丝心酸:“因为早些休息还能睡着,晚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 吃过晚饭章存舒还没来,关云铮拎着一茶壶奶茶和李演让她端过去的一碟糕点,出发去找她的便宜师父了。 找到人的时候章存舒正和步雁山下棋,可能是听出了她的脚步声,章存舒没抬头:“拿什么好吃的来了?” 步雁山背对着她,闻言转过身来,关云铮正打算问好,发现章存舒面不改色地换掉了步雁山的一枚棋子。 ? 章存舒淡定自若地偷完棋子才抬起头对上关云铮的视线,无比自然地眨了眨眼。 关云铮只好也淡定地收回视线,提着茶壶跟步雁山打招呼:“掌门,你要的茶,给你留了。” 步雁山凑近些嗅了嗅味道:“好像不是茶?” 关云铮四处看看,搬来角落里一张竹椅,抱着东西坐下,又把茶壶放到桌边的石凳上,老实道:“算是茶的,嗯……一种。” 章存舒一边跟关云铮聊天,一边用棋子敲棋盘,催促步雁山接着下棋:“给你师兄师姐们尝过了?” 关云铮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把师姐的嘱咐说了:“师姐说不让您喝太甜的,我们把甜的喝完了。” 章存舒叹了口气:“这壶不甜?” 关云铮比出两个手指捏在一起:“大概就放了这么点糖。” 他听完好像又开心起来了:“我来尝尝。” 关云铮茫然看着他起身:“不下棋了?” 章存舒已经拿出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掌门师叔赢了。” 关云铮更茫然地看向棋盘。 原来偷换棋子是因为馋奶茶了,想早点结束? 师父会搞小动作耍赖的新人设还没建立起来就塌了,但是师父嗜甜如命的馋鬼旧人设更稳固了…… 步雁山本来心思还在关云铮提来的茶壶上,闻言回头看向棋盘,发觉真是赢了,又扭过头看正垂眼品茶的章存舒:“师兄,你又偷我棋。” 哦,原来依旧是惯犯,关云铮坐竹椅上悄悄观察着。 章存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随手把袖子里藏的那颗棋丢回棋盘,喝着茶头也不回:“甜味尚可。” 关云铮看他分明十分满意,嘴角都上扬些许。 小徒弟太安静了,也不接话,章存舒从茶盏边沿抬起眼看她:“有话要问?” 关云铮眨眨眼,全然无辜的模样。 步雁山正给自己倒茶,猜她想问戚寻月的事,喝了口没揭穿她:“师兄,宵禁的事算是定下来了?” 宵禁? 关云铮像个聆听npc同步任务信息的玩家,一会儿看向这个,一会儿又随着说话的人改变看向那个。 章存舒第二杯奶茶喝了一半,随手把茶盏在棋盘上放下:“嗯,劳烦你先着手处理。” 说话突然这么客气?关云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步雁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茶盏起身走了:“茶不错,多谢云崽。” 关云铮目送着他走远,还没等把视线挪回章存舒身上,就听她师父开口道:“要问什么?” 她转过头,看章存舒茶盏里只剩一个棕色的底,默默把茶壶提起来。 章存舒伸手接过,先把刚才宵禁的事解释了一番:“今日武器课上楚悯险些从剑上摔下来。” 关云铮猝不及防,差点一手打在茶壶上。 还好还好,是险些,应该没受伤。 “当心。”章存舒把茶壶拎走,笑着看了她一眼,“蒲飞……蒲先生方才来找我,就是谈这件事。” “有人动手脚?”关云铮很快想到这一层,不然也没法解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设宵禁。估计不只是宵禁,还有一连串其他的管束手段。 章存舒随手捡起一枚棋盘上的棋子,捏在两指间打量似的:“教习期间,各派弟子繁杂,本也该设立宵禁。” 看来是还没法确定,关云铮很有眼力见的不再探究,提出她早就想问的问题:“师父,今日练剑时蒲先生说,无情道修到后来,基本都得殉道,这是为何?” 章存舒挑眉,神色有些意外,但倒是没闭口不谈:“无情道最初只如其名,断绝一切情感,因为契合普世对修道之人的看法,颇为热闹了一阵。” 关云铮悄悄摸了颗棋子在手里玩,心想有“最初”应该也有“后来”了。 章存舒放下手里的棋子:“后来仙门几位长老发现,无情道的道心和众仙山之上的仙器愈发融合,有那么几年,有些人管无情道叫器道。” 无情无爱,还以守护天下为己任,这样的刻板印象确实与仙器的定位相吻合。 但是这个话题听起来逐渐不妙,好像逐渐要去往关云铮暂时还不打算问的危险话题了…… “仙山有各自的意志,在仙山落成后逐渐形成的各仙器就是仙山意志的化形,只是仙门式微,仙器在之后的年岁里也逐渐失去效用和法力。” 刚才的感觉果然没错,总感觉下一句就是“无情道道心和仙器相合,做个殉道的再合适不过”。 虽然不知道戚寻月是修什么道的,但是这个话题的走向应该很难不让她师父想起戚寻月身死,神魂成为不熄鼎燃料这件事…… 关云铮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话茬岔开这个话题,不再追问了,章存舒已经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下去了:“无情道能坚守到后来的,道心大多异常坚固不容撼动,仙门为了让门派活下去,选择让这些弟子以身殉道。” 长在仙山,死在仙山,道心也融进仙山。 关云铮听得简直想哆嗦。说得好听叫殉道,听上去这些弟子也并没有自己做出选择的权利,这不就是修仙界的狂人日记吗,吃人的是仙山罢了,有什么区别。 “归墟有过吗,无情道弟子殉道。”关云铮对上章存舒的视线。 她师父像是笑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没有,归墟不收无情道。” 第41章 那任嵩华……? 关云铮还有疑虑,但真的不敢再问了,于是做出已被答疑解惑的样子,收拾起面前的棋盘。 章存舒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我还以为你要问我……” 关云铮掌心握着一把棋子,抬起头:“问什么?” 章存舒笑笑不说话。 关云铮于是顺理成章地装傻:“师父要说总会告诉我,师父不说我就不问。” 万一是伤心事呢,可不兴乱问。 她师父放声笑起来,把手边的茶一饮而尽:“好茶,以后还有吗?” 关云铮点点头:“以后都有。” ----------------------- 作者有话说:存稿快没了,害怕起来了 感谢阅读ww 第27章 闻越睡不着。 他确信自己并没有比往常晚睡多久, 但就是从躺下开始就在榻上辗转反侧,躺得浑身开始酸痛也没能成功入睡。 他仰躺着,在黑暗中瞪着屋顶, 想起白日里云崽叮嘱的话, 幽幽地叹了口气。 在“老实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和“出去找点乐子”这两种想法之间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屈从内心, 下床穿上外衣, 悄悄推门出去。 今夜全无月光,闻越抬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色,回身翻找出之前从山下带回来的纸灯,把里头的烛芯点了,提着灯再度出门。 虽然云崽煮的……奶茶?很可能是让他睡不着的元凶,但那茶比平日里喝的茶好喝多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煮出来的,以后还有没有。 胸腔里的心格外用力地跳着, 闻越疑惑地用手抚了抚胸口,总不会是因为夜里偷溜出来感到心虚, 他都快成惯犯了, 至于这么心惊肉跳的吗? 路过大师兄的院子外,闻越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快速走过, 到了连廊才放松警惕。 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闻越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至于吗,大师兄又不吃人。” 其实大师兄从未动过怒,闻越也没法想象他动怒的模样,只不过他看起来总是比师门中其他人要严肃许多。师父和师姐多数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只不过师父偶尔会憋着坏,虽然师姐不笑的时候也够吓人的;掌门师叔始终是温和可亲的,只会在一些正式场合中表现出严肃的样子…… 闻越在连廊上走得很慢,途中经过了师姐的院子,借着手中的灯光望见师姐门外的花。还是之前某次下山带回来的花种呢,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碧天一色? 牡丹花开得正好,他站在连廊那看了会儿那在暗处显得格外朦胧绰约的花影,继续往前走了。 他心不在焉,并不多么在意脚下的方向,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又在下意识朝着剑冢的位置前进,此刻已经在云崽的院子外了。手里的纸灯无端晃荡,低头看时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灯里那点烛芯闪烁一下,彻底暗了。 看来今夜不宜瞎逛。闻越从纸灯上收回视线,心跳亢奋然而兴致缺缺,正准备回去在自己的院子里熬过这一个晚上,身后云崽的声音突然响起:“师兄?” 闻越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纸灯飘飘忽忽地落在他脚边,里头的竹架子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你怎么也没睡?”他转过身,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 关云铮费劲地从屋子里搬出另一把竹椅,一手提一把椅子走得颇为艰难。闻越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一把,两人在院子里并排坐下。 “你院里不是就一把竹椅吗?这一把什么时候有的?”闻越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椅子。 关云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从师父那儿回来就看见院里放了一把,兴许是师姐拿过来的吧。” 闻越点点头,没再追问,靠在椅背上望着屋檐出神。 关云铮看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喝了奶茶睡不着吗?” 闻越闻声侧过脸来看她:“我今日歇下的时候和往日差不多,这样也会睡不着吗?” 关云铮故作老成地摇了摇头,那模样看着,似乎还想再捋一把不存在的髭须:“那你就是喝奶茶容易睡不着的体质,我就不会。” 说完还有点高兴似的,翘了一边的椅子腿晃了两下。 闻越有点好笑地揭穿她:“那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明早不是还得上学?” 关云铮瘪了瘪嘴,椅子也不翘了:“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 换做往常,闻越约莫是不会接下这个话茬的,虽说他与云崽已经做了一段时日的同门,但噩梦这种事是很隐秘的,询问梦境的内容就显得太过窥探了。 但今夜或许是他也情绪不佳的缘故,他忽然觉得接下这个话茬也没什么,大不了互相吐一吐苦水,然后明早一起忘掉。 于是他找了个话题,又或者说,说出了埋藏心底的心里话:“我是不是同你说过,我是落水后才能引气入体的来着?” 关云铮有点困惑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话题,但没急着问,只是点点头。 闻越接着说:“我那时引气入体花的时间比你要长一些,但也是在入门后的一月内练成的。”他又开始盯着屋檐看了,“只是从我成功引气入体到现在,都没能拥有一把属于我的剑。” 关云铮没说话,闻越没有配剑这件事她前几天就注意到了,目前见过的师门人中,除师父和掌门这两位长辈之外,任嵩华和江却都是剑不离身的,连映的剑上次逃学回来时也见到过,只有闻越,她从没见过他的剑。 以为是不爱带在身上,原来是真的没有吗…… 闻越从屋檐上收回视线看向她:“我之前跟你提起剑冢,怂恿你去,是因为我自己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找到剑冢的入口,但那是因为我的先辈中没有修道之人,无法与剑冢中遗留的武器建立感应,想着没准你有,所以让你去试试。” 关云铮听出他的愧疚,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没事嘛。”非要说那次去剑冢有什么负面结果的话……可能就是多了把会骂人的剑吧,问题不大,她可以跟剑对骂。 闻越很重地叹了口气:“我也没问过你是不是愿意,再说了,你才入门几天,我没必要急于这一时。” 但你不是怕我会步你的后尘,很长时间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剑吗。 关云铮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再度伸手,拍了拍闻越的肩膀。 闻越瘫在椅子上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关云铮,语气听着像是已经调节好负面情绪了:“说说你的噩梦?当然,你不说也行。” 关云铮刚从噩梦中醒来那会儿,其实还因为梦境悄悄掉了几滴眼泪,现在被闻越配剑的话题一岔,有种哭懵了之后的茫然感,说起噩梦时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因此语气听着有些惭愧:“也没什么,只是梦到了……我母亲。” 闻越自然以为她说的是关云筝的母亲,因此颇有几分不高兴地说:“上次你下山的事我还没问你,我大哥也不跟我说,你没被家里人欺负吧?” 关云铮不太在意这件事,先不说一个已经腐烂的家庭没有挽救的可能和必要了,就算挽救了享受到家庭温暖的也不是原身,况且她现在能力有限,还是安生在师父师叔的羽翼下待着,等变厉害了再去解决这些问题吧。 “没什么特别的,以后我也不会再回去了。”关云铮实话实说。 闻越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以后下山去我家,反正我大哥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给他找点乐子。” 我看你是把折腾你大哥当乐子。关云铮颇觉好笑地想。 “有时候际遇是很重要的。”她忽然这样说道,“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想过自己会上仙山修道。” 闻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没想过我居然能在归墟待这么久,虽然每天似乎都是那么些事,但还挺有意思的。” 关云铮这下没忍住,真的笑出声了:“师兄,我说这话的重点不是后半句。” 闻越茫然看她,显然是还在找话安慰她的状态里:“那是哪句?” 月亮已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升起来了,屋檐泛着一层温凉的光。 关云铮笑着晃起她坐着的椅子:“际遇是很重要的,你没有配剑,是因为它是未来的际遇,”她看向头顶上空的屋檐,“你总会遇到的。” **** 半夜跟师兄在院里谈心的结果就是——关云铮第二天早上险些起不来。 第42章 在饭堂吃早饭的时候她甚至有点恍惚,感觉自己是灵魂飘来了但躯壳还在榻上躺着,眼神只要汇聚到一个点后眼珠就彻底不会转了。 连映没打断她放空,把粥端到她面前,放好勺子后看向另一边的闻越:“你昨夜做什么去了?” 闻越看起来比关云铮还困,吃着吃着脸都快埋进碗里了。 闻越扒着碗,头也不抬:“昨夜和云崽谈心。” 关云铮忽然被点名,迷瞪瞪地抬起头,对上连映探究的视线,如梦初醒似的解释:“对,昨夜和师兄谈心来着。” “谈了多久,困成这样?”连映给闻越端了碟小菜,推到他面前。 闻越强行撑开眼皮,抬手夹了一筷子菜:“大概两个时辰……还是多久来着……” 关云铮抱着碗小鸡啄米:“两个时辰吧……” 连映看了两人一会儿,又觉得好笑又想叹气,正想说点什么,江却晨练结束来饭堂了,看师弟师妹在桌边挨个小鸡啄米:“这是?” 关云铮一边控制不住地犯困,一边用残余不多的理智想,大师兄这样严于律己的人应该没法理解有人大早上能困成这样吧…… 连映和江却对视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关云铮感觉周围太安静了,茫然地从碗里抬起视线,正对上江却伸过来的手。 ? 茫然的情绪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茫然。 发生甚么事了这是。 “清心决。”江却解释完,在桌边坐下了。 那会儿刚穿越过来见到连映的时候,对方也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心决来着,看来这玩意儿还挺好用。关云铮于是点点头:“谢谢大师兄。” 连映看向一边的闻越:“还困?我给你也来一个清心决?” 闻越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我不困了。” 关云铮:……好像师姐打算给师兄施的清心决,和师兄给她施的,不是同一个呢。 “云崽今早上哪位先生的课?”连映看关云铮低头喝粥。 关云铮刚才一直在机械进食,现在终于发现粥里有东西,疑惑地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褚宣生的课。” 她嚼完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粥里放什么了吗?” 闻越也有点困惑:“这是甘薯吗?” “甘薯?”关云铮看着自己粥里的块状物震惊了,这口感和味道完全吃不出是番薯啊?有点硬,纤维感有点强,还不咋甜。虽然这个样子的块状物也不太有别的可能就是了……不然她也不至于那么不敢相信。 我那么甜那么软的番薯呢! 还有,番薯什么时候传入我国的来着? 哦,差点忘了这里是架空。那没事了。 “我们菜园子里还有甘薯吗?”关云铮端着碗,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李演正好路过:“有啊,我种的。” 关云铮拿着碗和李演对视,片刻后还是没忍住,非常诚恳且痛心地发问:“你这都不甜,也能叫甘薯吗?” 李演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 闻越吃完早饭照例送关云铮去学堂,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她心不在焉,提醒道:“要到学堂了。” 关云铮回过神,眼睛亮亮的:“师兄,我想做一件事!” 闻越被她雀跃的样子逗笑了:“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关云铮刚想说,余光看见楚悯在不远处等着,拍了一把闻越的肩膀:“午间回去再同你说,上学去啦!” 闻越看着她跑远,笑着往回走了。左右无事可做,回院子里打个盹去。 楚悯还没等关云铮跑近就急匆匆迎上来:“昨日你没摔着吧?” 关云铮拉住她的手:“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受伤呢,怎么会从剑上摔下来?” 两人一起往学堂里走,楚悯看了关云铮一会儿,感觉她应该没受伤,对昨日的情况解释道:“那时候我的木剑不受控制了一会儿,就从剑上摔下来了,但是蒲先生当时就在底下站着,把我接住了,故而没受伤。” 关云铮点点头,心说章存舒找教学先生这件事上还是靠谱:“我也没摔着,被一个坏脾气老头扶了一把。” 楚悯有些想笑:“那不是你师伯吗?怎么叫他坏脾气老头?” 关云铮并不奇怪楚悯如何知道昨日是凌风起帮的忙,她怀疑楚悯在自己这里已经有了一层“无所不知”的滤镜,以后她说什么自己可能都会信。 两人在平时上课的位置上坐下,关云铮看了眼前方,褚先生还没来,于是放心跟楚悯蛐蛐道:“怎么跟你形容好呢。” 楚悯好奇地看着她。 关云铮忽然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状似痛心疾首地说:“好好一个人,可惜长了张嘴。” 楚悯被逗笑,小声笑了好一会儿:“他很凶吗?” 关云铮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何止是很凶啊,昨天刚见到他那会儿他几乎就只会说一句话。” 楚悯笑眯眯地看着她:“什么话?” 关云铮回忆了一下凌风起昨天的样子,一抬下巴,眼神一横:“哼。” 楚悯再次被逗笑:“但我看你好像并不讨厌他。” 关云铮坐在长凳上晃腿:“我上次受伤的药还是他给的呢,就是脾气坏了点。” 真正讨厌的人,她大概会直接喊死老头了,凌风起这样的,要是以后有什么过分的时候,就……喊个臭老头泄愤吧。 楚悯点点头,用手轻轻摸了摸她之前受伤的手腕。 关云铮笑嘻嘻的:“我没事啦,一点也不疼。” 说话间褚先生已经走进了学堂,周围的絮絮低语声停歇,关云铮拍拍楚悯的手,两人转回身子,端坐着等待褚先生开口。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8章 在考完大学期间最后一门专业课的晚上, 关云铮绝对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不久后的将来穿越到一个修仙世界,不然她应该会保持清醒等待这个时刻的到来。这可是小说里才有的经历,虽然修仙小说几乎遍地都是, 但要是能清醒地体验到, 那就能见证什么叫做生活高于艺术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有很大概率是熬夜过度猝死之后才能以灵魂的方式来到这里, 所谓的清醒也就不太可能实现了。 熬夜是不太应该, 但是耳鼻喉、眼科学、内科学、外科学……这些专业课加起来实在是太多了,除了熬夜到两三点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更别说熬夜的多数时间她都在做无用功了——越复习越焦虑什么的。 也不知道这些专业课最后能不能过呢,虽然她人都挂了也不在乎课挂不挂的就是了。 地狱笑话,关云铮心想。 为什么忽然又想起穿越的事,主要是她没想到自己都大四的年纪了, 居然还需要做课后作业,毕竟正常来说她大四后唯一需要动手写的就只剩下病历了。 说到病历, 手抄大病历就是对医学生的酷刑!酷刑!明明可以打印的东西为什么要手写啊啊啊啊啊,而且床前询问病人的时候是真的很疲惫, 你问ta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基础疾病, ta说没有,你问ta有没有常用药,ta说在吃降压药, 见了鬼了, 好像半分钟前说自己没有基础疾病的不是ta一样。 好不容易问完了,回去一问带教,诶,又漏问题了,要么是现病史的细节没问清楚, 要么是个人史的条目有遗漏,于是只好跑回去把病人重新叫起来,不出意外地被病人抱怨或者挖苦,质问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吐槽你实习生就是不靠谱。 就问这不是酷刑是什么。关云铮虽然已经不学医了,也不用再实习,但见习时已经经历过几回,因此还是对这件事充满了怨念。 ——眼下的课后作业虽然不至于到酷刑的地步,但对于她这个修仙小白来说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褚先生居然要求他们写一篇关于自己如何引气入体的文章! 关云铮趴在桌上绝望地想,要是她真能明白自己是怎么引气入体的倒好了,对她来说无非是跟心魔引吵了一架,两个人,哦不是,心魔引不算人,反正对骂了一会儿,醒来就引气入体了,谁知道到底怎么做到的啊,比闻越引气入体的经历还离谱。 闻越还能说是求生欲激发的,她这样的算什么,想要骂赢的好胜心吗? 关云铮脸都皱起来了,这种理由交上去估计会不及格吧。哦修仙世界没有不及格。 第43章 这个时候她又觉得没有引气入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了,因为没能引气入体的同窗只需要继续尝试就好了,不用写文章。 关云铮泄气似的扑到桌上,脑袋抵上胳膊,发出沉闷的一声。 动静还挺大,吓得坐在旁边的楚悯立刻伸手:“疼吗?” 关云铮抬起头,神情恍惚:“不疼,我就是脑壳硬。” 楚悯被她逗笑,摸摸她前额:“褚先生不是留了时间给我们写吗,不着急。” 关云铮叹了口气,觉得这也不是自己不着急了就能解决的问题,毕竟她对自己是怎么引气入体这一基本事实毫无头绪,要论证原因更是无从下手,感觉时间再充裕都是白搭。 有点怀念ai了,在她一头雾水时还能给她复制粘贴的可能,挽救她的结课论文——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她都对不规范使用ai抄袭之类的事深恶痛绝——但ai在应付作业这个领域是毋庸置疑的好用。 关云铮又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环视周围。 还没学会引气入体的学生已经去外面找地方继续尝试了,学堂里只有不到一半的人,三三两两地挨在一起,低声商量着文章该怎么写。 她又趴回桌面,从胳膊上抬起视线看向一旁正研墨的楚悯:“小悯,你是怎么引气入体的?” 楚悯把墨锭放到一边,挑了一支笔:“我也不知道,意识到的时候我正要用龟甲占卜。” 关云铮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楚悯的后半句话带跑偏了,她很兴奋地坐起来:“龟甲占卜好玩吗?”说完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有点不庄重,她又收敛笑容找补了一句,“有意思不?” 嗯……也没庄重到哪儿去。 楚悯拿笔蘸了墨:“初次接触可能还有几分意思,次数多了就乏味了。” 关云铮思考片刻:“为何?虽说不同的裂纹代表不同的‘兆’这一点是固定的,但每次烧灼不会是完全一致的吧,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很乏味?” 楚悯侧脸看她:“你以前在家中看的书这般杂吗,怎么连龟甲占卜都知道?” 除了专业书什么书都看的人是这样的,嘿。 楚悯在腰间暗袋里找了找,摸出一块龟甲来。 关云铮看她又手法娴熟地摸出一个火折子,把龟甲架在那一芯火苗上。 讲道理,她以前总觉得跟占卜相关的场合需要拿出十分庄重的态度,不说要沐浴焚香至少也得洗净双手什么的,但昨天任嵩华什么都没准备,直接就扶乩了,现在楚悯更是随手就开始烧龟甲,这难道是强者的自信? 善书者不择器什么的? 菜菜不懂,菜菜只知道在一边默默看着。 不过修仙的人也会用火折子吗?还以为只有江湖人士才会用呢。 关云铮这样想着,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楚悯正好把火折子吹灭收回袖子:“我也能自己点火,就是不太容易熄灭。” 关云铮试探着:“点一个看看呢?” 楚悯先把龟甲递给她,然后伸出右手。 她低声念了一句关云铮听不清楚的诀,随即手掌周边忽而一暗,手心中陡然出现一丛火苗。 关云铮被火焰的颜色吓了一跳:“不烫吗?” 那手心里的火焰几乎是白色的,掺杂了一点很浅的蓝。 这不得两千度啊。 楚悯眨了眨眼:“这样召来的火跟常理的不太一样,不烫。” 真的假的。关云铮狐疑地凑近,感受了一会儿后确实没有被烤着脸的感觉,放心地点点头:“所以……为何难以熄灭?” 楚悯笑着轻轻叹了口气:“必须要为人所用后才可以熄灭。” 关云铮默默把龟甲递过去:“那不然……再烧一遍?” **** 为了熄灭楚悯手心的火,最后龟甲被烧得……差不多面目全非吧。 楚悯指着烧出来的裂纹跟关云铮解释:“就像这样。明明每次烧灼用的时间和火候都不尽相同,但龟甲烧出来的裂纹左不过那几种,久而久之,龟甲占卜就变得十分乏味了。” 关云铮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于是追问道:“总共几种?” 楚悯想了想,拿起笔在铺开的纸上写了几笔,报出一个数字。 关云铮:。 本来还觉得要是龟甲的问题,就换一块龟甲看看能否烧出别的裂纹,要是龟甲没问题,那占卜就是真的无聊。 ——结果你跟我说有几百种??? 关云铮用一种很惊恐的眼神看着楚悯。 楚悯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打我引气入体,几乎每日都要拿龟甲卜上几卦,兆看得多了自然记住了。” 关云铮一阵无言,内心尖叫着,决定贷款起诉自己的猪脑。 内外科她也每天都翻开啊,怎么没见她记住一点东西?神经病学学得她发神经,broca失语和wernicke失语更是傻傻分不清。专业课划了重点、给了复习资料的,期末月那几天复习资料都快给她翻烂了,题库更是在考前突击了好几套,也没见她记住一道题。 好吧可能是她看东西根本没过脑子。 更想起诉自己的脑子了。 算了。死都死了,不管了。关云铮彻底摆烂,十分豁达地拿过墨锭,气势汹汹地开始研墨。 “想好怎么写了吗?”楚悯看她突然斗志十足的模样,好奇地问道。 关云铮咔咔研墨:“没有,先写个文题。” 与高中数学大题不会就写一个端正的“解”,大学专业课大题不会就写一个端正的“答”,是同一个道理。 我虽然记性差,但我态度好啊! 楚悯被逗笑:“嗯,文题是很重要。” 关云铮成功把自己折腾累了,放下墨锭,有气无力地从笔架上挑了一支笔:“褚先生有没有要求篇幅来着?” 楚悯最后看了几眼龟甲的裂纹,收起龟甲:“未曾,但应当写得详尽些比较好?” 关云铮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始回忆高中都是怎么写议论文的。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做? 挺好,就这个思路吧,写引气入体正好。 虽然她高中议论文常年48/60,从没上过50分,但也还算凑合吧,只能祈祷她的同窗们不都是文豪了,能稍微给她留点面子。 “气者,形之本。” 嗯……虽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为什么写得越发心虚呢…… 关云铮一边心虚一边继续写道:“灵气,万物本源,可为人所用。” 楚悯在一边写得专心,她也不好意思打扰,只好闷头编,不是,写下去了。 大不了重写,反正还没说什么时候交呢。 **** 关云铮终于写完文章,发觉上午的课还没结束,楚悯在一边也写得差不多了,于是吹了吹纸面上没干的墨迹,悄悄凑到楚悯旁边:“小悯,你能帮我看看我的文章吗?” 楚悯把自己的纸笔收到一边,凑过来:“我看看。” 关云铮乖乖在旁边坐着没出声,悄悄观察楚悯脸上的表情。 她发现楚悯的阅读速度很快,视线几乎没怎么停顿过,还没等她窥探出一丝她文章水平如何的端倪,楚悯就从纸面上抬起视线:“你觉得是上次下山时受伤导致的发热,促使了引气入体?” 嗯……其实是她瞎编的。 但从化学反应有时需要加热来看,她这个理论也不是没有一定的可行性。假如引气入体是熵增反应,△s>0,那高温下不管△h是否大于0,这个反应都是自发进行的嘛。 发烧了对人体来说也算是一种高温?连免疫系统都杀疯了呢。 总不能引气入体不是熵增反应吧?还没学会如何控制气的话,体内的混乱度不就是增加的吗? 虽然很无厘头但写的时候她说服了她自己。嗯。 关云铮很没底地小声问:“这个说法完全没有依据是吗?” 楚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新鲜,修道之事本就千人千面,你大师兄还是除无情道外最能打的苍生道弟子呢,这也跟大家习以为常的并不符合呀。” 喔,大师兄居然这么厉害吗? 关云铮差点又被岔开注意力,悬崖勒马道:“那,这文章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吗?” 楚悯吹了吹仍未干透的墨迹:“我觉得很好,你要实在不放心,带回去问问你师父吗?” 关云铮想了想她那神龙见首不见尾、靠谱水平还酷似六脉神剑时有时无的师父,一脸沉重地说:“我下午带给掌门看吧。” 想着刚才楚悯说的话,沉重的神色并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多久:“大师兄和无情道打过吗?哪个无情道?” 第44章 上午的课结束了,楚悯收拾好文章卷起来,跟关云铮一起走出学堂:“应当就是任嵩华。” 诶? 关云铮兴致勃勃地追问:“没打赢吗?” 楚悯思索片刻:“你大师兄闭关之前没打赢,现在他出关了,不能确定。” 关云铮眼睛都亮了,看上去很想立马跑回师门撺掇大师兄和任师姐打一架,但还是忍住了,笑眯眯地挽住楚悯胳膊:“走吧,去我师门吃饭!” **** 闻越给楚悯盛了碗饭:“够吗?” 楚悯伸手接过,眉眼弯弯:“够啦,多谢闻师兄。” 闻越不甚在意地摆手:“你大哥不在,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应该照顾你的。”他又盛了一碗汤端过来,“再说了,云崽不怎么跟我客气,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关云铮端着两碟菜靠近他们身后,故意把语气压得阴恻恻的:“说我什么坏话呢你们?” 闻越头也不回:“说你今早话没说完就跑了,让我一上午抓心挠肝的。” 关云铮绕回自己位置上坐下,把手上的菜放下,往楚悯面前推了点:“这不是回来告诉你了。” 闻越夹了一筷子菜:“跟今早的甘薯有关?” 关云铮本来都要低头吃饭了,闻言震惊抬头,语气十分不可置信:“你是谁,你是我师兄吗,怎么这么聪明?” 她开玩笑的意味太明显,闻越不觉得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刚想说点什么发现旁边的楚悯也被逗笑了,索性一起又笑了一会儿。 连映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闻越和楚悯在对面笑个不停,关云铮在这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最后还是笑出声了。 “说什么了这么有趣?”连映在桌边坐下。 关云铮艰难收住笑容,跟连映复述了一遍。 几秒后笑声出现人传人现象。 几人终于笑够了,关云铮悄悄摸了摸自己笑痛的肚皮,解释道:“早晨李厨不是煮的甘薯粥吗?我就想试试洗甘薯淀粉,做点点心吃。” “甘薯淀粉?”连映疑惑。 关云铮拿面粉来类比:“面粉不是可以拿来做饼吗,甘薯淀粉也可以,但是做出来的饼更软,而且只需要锅里煎一下就好。” 闻越一听有好吃的就两眼放光:“什么样的饼?” 关云铮想了想:“鸡蛋饼?” 这下疑惑的成了楚悯:“鸡蛋饼?” 关云铮点点头:“晚上我们去菜地里看看,要是甘薯还多的话,我就试试洗甘薯淀粉。”说完后她又找补似的来了句,“反正这甘薯也不甜,不如洗成粉吧。” 闻越跃跃欲试的:“下午是哪位先生的课?能提早回来吗?” 话音刚落,荣获师姐筷子尾敲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ww 第29章 章存舒今日晚到饭堂, 徒弟们都已吃完散场了,除了小徒弟去上学,其他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偌大师门只剩他一个无所事事, 他脸上却没什么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喜色。 李演不在,锅碗瓢盆都被他利落地收拾干净, 有一些仍挂着水珠, 洗净的刀依旧扎在砧板里。 饭堂空无一人,唯有灶膛尚存几分余温。 他在最靠近门的一张桌边坐下,还没等做些什么,就听见灶膛里传来细微的“噼啪”一声。 章存舒坐着没动,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片刻后, 像是催促一般,灶膛里又发出一声类似火星爆燃的动静, 他才站起来,走到灶膛前。 火早就熄了, 炭灰里只剩一点毫不起眼的红, 被他靠近时带来的风一扑,几乎要完全熄灭了。 像是感应到有人靠近,灶膛里又是“噼啪”一声, 随即一张纸卷着灰烬从灶膛中腾空而起, 看架势是想糊在章存舒脸上。 他偏了偏头,伸手截住纸,抖了抖上面沾的炉灰,低头看了一眼。 这张纸只有两指左右的宽度,长度不超过一掌, 纸的材质很好,厚度和手感都是上乘的,只是边缘很毛糙,似乎是随手撕下来的。上面的字迹也龙飞凤舞,落款是个着墨不多的“苍”字,像是懒得再添墨,随便勾描的。 章存舒垂眼看完,没什么表情,又把纸丢回灶膛,随即一甩手,点燃那点尚未完全熄灭的火苗。 火苗蹿上来,舔尽了纸的轮廓。 他好像不打算继续做刚才在桌边坐下时要做的事了,径直走向门,离开了。只是离开时脸上不耐烦的神情已然褪去,变得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又是带着些笑意的了。 **** 关云铮感觉自己有点醉饭,都快走到术法课场地了,才想起原本打算带过来给步雁山看的文章落在饭堂了。 楚悯注意到她脚步停顿,侧脸看来:“怎么了?又是发愁又是笑的。” 关云铮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居然这么精彩,闻言也没不好意思,只是笑嘻嘻地说:“我想起文章落在饭堂了,不过师姐应该会帮我收起来的,我也可以喊掌门去师门吃饭,那时候再给他看。” 楚悯点点头,关云铮又想起什么,问她:“小悯你要不要来我师门住?” 楚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问:“我......” 关云铮认真地看着她:“你如果愿意的话,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呗。”她佯装伤感地叹了口气,“师门只有我一个人每天上学,真的好可怜啊。” 楚悯还没来得及说愿不愿意,先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笑着逗她:“你是本就不喜欢上学,还是因为发现褚先生的课要写文章才不喜欢呢?” 关云铮装不下去了,一脸的生无可恋,谁知道修仙了居然要写论文啊!她学医的时候都没写过什么论文啊! 楚悯牵住她的手,小幅度地晃了晃:“你怕我被其他人欺负吗?” 术法课场地近在眼前,步雁山却还不见踪影。两人找了地方坐下,关云铮如实回答:“倒也不担心,我觉得他们欺负不了你。” 认识关云铮之后楚悯每天都得被逗笑几次,闻言没忍住又笑了:“这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归墟境内的恒温法阵让她们能够在术法课上席地而坐也不觉得冷,关云铮把两手撑在身后,看着空中那一大团在阳光下翻滚着的云:“你很厉害呀,再者说,我觉得归墟也很安全。” 楚悯摇摇头:“我除了卜算,其他方面都表现得资质平平,你应该多看看自己做成的事,这么些天就能引气入体,获得一把不同寻常的武器,还能成功在剑上飞行一段距离,你才是真的很厉害呀。” 关云铮不以为然地摇头:“要不是那个坏脾气老头,我早就摔得四脚朝天了,武器也是师父从剑冢里拿出来给我的,我这几天都没用过。” 楚悯脸上浮现出一种很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温和神情,笑着看向关云铮。 她没有开口,关云铮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坐直了感慨:“人好像总是对自己的境遇和成就感到不满足, 而在别人眼里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悯动作幅度很大地点了点头,刻意把嗓音变得很低沉:“嗯,孺子可教。”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楚悯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步雁山显然迟到了,但这一刻关云铮完全不打算去思考他迟到的缘由。 头顶的那团云已经飘走了,她看向湛蓝的天空。 天气真好啊。 **** 关云铮还没等到第二团云飘到头顶,步雁山姗姗来迟,先对一众坐在地上仰起脸看他的学生表示了歉意,然后才说了这堂课的内容。 “若按仙盟的意思,今日我们要继续学新的术法,但我和另外两位先生商讨过后,决定让你们来决定,是要学新的术法,还是温习过去几天学过的御物术。” 步雁山没解释他迟到的原因,但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刚才是去和另外两位先生讨论了。关云铮皱皱眉,下意识觉得应该不是这么回事,侧过脸看向楚悯,正好对上视线。 关云铮凑过去咬耳朵:“你觉得掌门刚才来迟是干什么去了?” 楚悯看她样子,下意识要抬手,结果关云铮又摇摇头坐回去了:“我就是好奇,小悯你别算。” 楚悯有点不解地看她:“不是想知道吗?” 关云铮悄悄看一眼站在前排和几个同窗说话的步雁山,又凑到楚悯旁边:“我就是觉得,经常这样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她思考了一下措辞,“代价?” 虽然她之前也这么说过,但是当时楚悯没有回答,那之后她一直觉得这种几乎无所不知的卜算,或者称得上是洞察,太过逆天了,这种事不付出代价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45章 它跟从书本或者其他的经历中汲取知识有着本质的不同,这几乎是凭空得到的,诚然,这个过程付出了一点卜算的精力,但精力可以说是获取知识的道路上最微不足道的部分了,难道说只要付出精力就能接近这样的无所不知吗? 关云铮不敢相信,于是再度向楚悯发问:“小悯,你算这些,真的不会有代价吗?” 在她那张和楚悯年纪相仿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更成熟时才会有的严肃与凝重来。 楚悯依旧没有立刻回答,但过了短短的几息,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关云铮回答道:“等这堂课结束,我就告诉你。” **** 最后多数人选择了温习旧术法,大家各自扎堆找东西练习御物术,有几个还去拿了木剑来练习御剑,步雁山在人群中走动,时不时给需要帮助的学生提出一点建议与指导。 关云铮总觉得“下课再告诉你”这种许诺本身就意味着这个话题的沉重性,复习御物术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手边要掌控的东西时而到处乱飞,时而泼她一身。 当然了,因为御物术包括御水,所以她走神的次数越多,身上的衣服被泼得越湿。 楚悯叹了口气,念了个净衣咒,在关云铮面前坐下了。 关云铮回过神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大概是原身这张脸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时格外有杀伤力吧,楚悯被她看着,没一会儿就缴械投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关云铮御水也不练了,警觉道:“一些?” 楚悯又叹了口气,对她的敏锐感到头痛:“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我只是跟随长老的指引,开始学习卜算,从日常的龟甲占卜开始,扶乩这些也有涉猎,后来......” 关云铮无端紧张,感觉喉咙发干,用力吞咽了一下才说出话来:“后来?” 楚悯大概是很少和别人说起这件事,看上去有点不自在,垂眼操控起身侧的水流:“后来长老发现,我的寿命受到了影响。” 话音落下的这一瞬间,关云铮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失声了,她听见自己梦呓般地轻声说道:“受影响......是什么意思?” 楚悯仍然看着自己手心打着转的水流:“我或许会长久地维持现在这副模样,不会再长大,也可能减损了一些阳寿。”她终于松开手,任水流顺着掌心的生命线流走,从指缝间回到来处,“算出这件事的长老,是我父亲。” 关云铮对上她的视线,张口欲言时才发觉自己方才无意识地牙关紧咬。 楚悯脸上又是那种洞悉后温和的笑容:“不用觉得愧疚,如果像兄长那样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嘘寒问暖,我也会觉得不自在的。” 她像是为了让关云铮不要那么有负罪感,又像是真的卸下了什么心头重担,学着术法课开始前关云铮的样子,把双手往身后一撑,抬头看向天空。 “你看这朵云。” 关云铮叹了口气,配合地抬起头,和楚悯看向同一朵云。 **** 晚间两人一起回了苍生道饭堂。 章存舒正跟李演在灶边说话,连映和江却坐在一起,闻越在他们对面撑着下巴发呆,看见关云铮和楚悯从门外进来眼睛都亮了,连忙扭头对着章存舒喊:“师父,云崽和小悯回来了!” 一时间五双眼睛都看过来,关云铮骤然被这么多人看着,下意识后退一步:“难道是在等我吗?” 这么热情搞得她怪害怕的。 连映笑眯眯的:“师父有事要跟你说。” 啥事?她上课说悄悄话被师父知道了? 但是师姐笑眯眯的,闻越也在那乐,甚至江却的表情看着都怪温和的。她悄悄观察章存舒脸色,觉得应该没有跟她算账的意思,放心地和楚悯一起走到桌边坐下。 不是要算账,那还能是什么事?教学计划有改动?那也应该是三位先生来说才对? 关云铮猜测着,看着章存舒走到桌边坐下。 章存舒神色如常,看起来既靠谱又不靠谱的:“其实是想问问小悯,你愿不愿意来我们门派住?” 楚悯愣了一下,关云铮也没料到,下意识看向楚悯。 章存舒把李演端过来的饭菜摆到桌子中央:“你独自在外,若是住在我们门派,得到的照料要比在归墟给你们安排的地方多一些,”章存舒难得这么诚恳,“自然,我也有私心,云崽初入仙门,恐怕有许多不适应,你和她似乎相处不错,每日一同上学也不会孤单。” 关云铮怀疑章存舒在自己身上安窃听器了,目光在他和楚悯身上来回打转,但没打算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楚悯除了刚才听到问题时愣了一下之外,章存舒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我当然愿意,多谢章先生。” 闻越还没等她话音落地就振臂高呼:“好耶!” 一桌人顿时看向他。 章存舒看了眼关云铮,又看向闻越:“好耶?” 闻越也看关云铮:“云崽教的。” 关云铮看天花板看地面看菜碟看饭碗。 章存舒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以后你们俩有什么想吃的记得提前告诉李演。” 关云铮和楚悯一起乖巧点头。 闻越眼巴巴的:“师父,那我呢?” 章存舒看他一眼:“你差师门这两口吃的?你能少溜下山几次我都谢天谢地了。” 关云铮很想笑,只好低下头压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一桌人热闹开饭,闻越想起甘薯的事,凑到关云铮耳边说悄悄话。 关云铮边听边点头,刚想回答就被章存舒点名,一激灵抬起头,对上她师父的视线。 “说什么呢,两个人脑袋都快埋桌底下了。”章存舒颇觉好笑地问道。 关云铮思考一秒,觉得跟大家说说也未尝不可:“我和三师兄打算待会儿饭后去菜地看看。” 章存舒扬眉:“菜地?” 关云铮点头:“早上喝粥的时候听李厨说粥里放了甘薯,”她下意识往灶台那边看了眼,发现李演不在,放心地继续说,“但是一点也不甜,所以打算去菜地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 之前关云铮做菜的时候江却还没出关,闻言难得有些状况外地问:“云铮还会种菜?” 关云铮连忙摇头:“我不会,我只是想看看土壤质地什么的。” 江却有点迟疑:“土壤质地?” 好吧听起来真的像很会的样子,但其实只是因为她碰巧知道种红薯的讲究而已。问就是21世纪的时候什么都爱看唯独不爱看专业书。 关云铮放弃为自己辩解:“甘薯粉可以用来做吃的,我打算待会儿去菜地看看,不过洗甘薯粉可能需要大家帮忙。” 章存舒颇为感兴趣的样子:“甘薯粉?能做什么吃的?” 一开口就是老吃货了。 关云铮不想在还没做出来之前提高太多预期,因此坦白道:“还不一定能做出来呢,师父你先别期待。” 章存舒被逗笑了,配合地答应下来:“好,那我先不期待。” ----------------------- 作者有话说:依旧不是很懂jj的排版。。这章开始没有存稿了,直接卡了两周,真是罪恶。 感谢阅读ww 第30章 饭吃到一半, 关云铮想起自己经过一下午又差点把文章的事情忘了,来不及在心里埋汰自己,忙看向连映问道:“师姐, 我落在这一卷文章, 你看到了吗?” 连映点头,一如既往的靠谱:“我收起来了。” 关云铮也点头, 刚想说待会儿去拿, 章存舒就在一边开口了:“文章我看过了,写得不错。” 这位就靠谱得有点不同寻常了。 其实单纯谈论性格的话,师父要比掌门风趣幽默很多,掌门虽然很温和却不太会跟人说笑,但可能是出于一种“写得不好就不想让师父知道”的心理,又或者她始终觉得师父有时候的眼神太过洞察一切, 所以不是很想把师父当做她的首位选择。 毕竟被人看穿总归是种不太好的体验。 而且师父在门中的时间似乎要比掌门少一些,她就下意识想找掌门帮忙看了。 关云铮在脑内给自己找完理由, 正打算道谢,章存舒又补上一句:“你掌门师叔也看过了。” 就知道会被看穿……她忽然想到步雁山今天上术法课前的迟到, 有点困惑地看向章存舒:“今日术法课前吗?” 章存舒没否认, 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提起先前的话题:“小悯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关云铮总觉得章存舒在避而不谈什么,但是没再纠结, 转而把注意力放在楚悯身上了。 章存舒已经吃完了, 今晚的菜貌似也不怎么合他胃口,吃的并不多:“我看过你们的课业安排,明日午后似乎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