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残响》 第1章 不存在的爹 世界坍缩为沙砾的那一夜。 大坍缩的余烬里长出了新世界的嫩芽。 天倾元年。 倖存者在旧世的腐疮上点燃第一缕火种。 天倾840年。 联邦,旧州,泓城。 泓城是一座人口不过八万的小城。 初夏清晨的雀街,早点摊的热气裹著骂街声此起彼伏。 方白蹲在油条铺旁,身前的破碗里躺著三枚硬幣和半根沾灰的油条。 他裹著件打满补丁的麻布袍子,领口露出若隱若现的锁骨,乱发下压著张脏兮兮的脸。 “小白啊,这么早就上班?” 一位大娘挎著菜篮路过,顺手往他碗里丟了颗烂白菜,震得方白碗里的硬幣叮噹作响。 “都是为了生活。”方白叼著草茎咧嘴笑著,破洞裤管下的小腿轻轻晃动,“谢谢鹅大娘的白菜!” 鹅大娘的另一只手上牵著一位扎双丫髻的女孩,大眼睛眨了眨,看向旁边的鹅大娘,“妈,你和那乞丐很熟?” 鹅大娘一把薅住女孩后领,往前走了几步,“丫头片子懂个屁!那小子是城南恶霸方大锤的独苗!咱们得罪不起,你可不要和他混在一起!” 鹅大娘走远后。 方白拿起破碗,往旁边的豆腐摊靠了靠。 见状,卖豆腐的年轻姑娘下意识的往方白的碗里扔了一枚硬幣。 回过神时,她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嘿嘿。”方白嘿嘿一笑,麻溜的拿著破碗,走向旁边的包子铺。 一屁股坐在包子铺门口,有些怂的看向老板娘。 这条街上,能让方白怂的人没几个。 这包子铺老板娘是其一。 “来了?” 李大娘凑近方白。 她的模样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但风韵犹存。 “想要肉包子?”她问,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 “你告诉我...偷看王寡妇洗澡的名单里有没有我家那口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方白伸出两根手指,“两个肉包子!” “成!但要是敢誆我...”她另只手作势要拧少年耳朵,却不敢真的有所行动。 “有。”少年立即说道,“上个月十七號,晚上八点十三分二十七秒到十七分二十秒,老王叔扒的是王寡妇家西墙第三块砖,穿的是件靛蓝褂子...” 闻言,李大娘手中的擀麵杖,哐的一声劈在案板上,数道细密的裂纹在案板上蔓延开来。 她转身走进铺子里。 没多久,便传来男人杀猪似的嚎叫。 包子铺外,方白已经咬著包子跑路。 两个热乎的肉包入肚后,方白满足的揉了揉肚皮。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工整字跡的纸张。 [方白生存指南:版本:2.8.8] [7:00-11:00 ] [行程:早餐大作战+募集“慈善基金”。] [11:00-12:30] [行程:自製营养午餐。] [12:30-18:00] [行程:铁匠铺打工记。] [18:00后] [行程:可选《碰瓷者》《你追我逃》《打工续集》......] 望著那版本:2.8.8的字样,方白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当初的1.0版本,他的每日行程只有一个——《荒野求生·垃圾桶的馈赠》。 说起这份看似光鲜实则悲催的日程表,就不得不提方白传说中的爹——方大锤。 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方大锤这个人,並不存在。 他,方白,是个孤儿。 吃著百家饭长大,什么酸饭糰、烂叶子,在很久以前对於方白来说,都是美味佳肴。 从他记事开始,就在泓城摸爬滚打。 真正意义上的——小偷小摸,整天被打。 没办法,不这样做,他也活不到现在。 那段黑暗的生活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十岁那年,凭空多出一个不存在的爹。 街坊邻居开始害怕他,或者说,是害怕他那恶名远扬的爹。 他那位活在街坊唾沫星子里的虚擬父亲,堪称神级背锅侠。 从东街张寡妇晾衣杆失踪到西市猪肉铺帐本著火,但凡需要道德谴责时,这位空气父亲就会准时出现在全城百姓的嘴上。 好处是。 方白髮现,自己好像可以稍稍囂张一点了。 也是从那天起,他的日子稍稍好过了一些。 不会再被寻常的地痞流氓欺负,也没有再经歷过连续一星期靠白水煮树叶饱腹的情况。 有了背景后,他隱藏在心底的欲望也被释放了出来。 直接体现在《方白生存指南》版本快速更新上,从1.0到2.8.8,只用了七年时间。 虽然还是偶尔挨饿。 但想到床下压著的东西。 他就感觉今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方白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確认现在时间是9:30左右,午饭之前足够扫荡完整条雀街。 他迈著囂张的步伐走向下一个摊位。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避著,连路过的野狗都叼著骨头改道逆行。 生怕得罪了方白,从而触怒那恶贯满盈的方大锤。 第2章 直面死亡 由於群眾响应非常热情,募捐慈善基金的活动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 破碗里,硬幣已经將碗底盖住,甚至还多往上堆了好几层。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下一秒乌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般躥满天空。 方白的脸色是缓慢转变的。 欣喜,兴奋等表情在他脸上逐渐消失。 变得有些迷茫。 他盯著砸在鼻尖的水珠愣了足足三秒,想要指天大骂,又怕得罪老天,只能低骂一声,“贼老天。” 雷鸣轻易碾碎了他那没有威慑力的脏话,雨帘里的少年活像只被踹进河里的落汤鸡。 自知不是老天爷的对手,他裹紧麻布袍子,缩著脖子在雨中狂奔。 他家住在距离雀街不远的近郊,属於郊区。 只有郊区才能隨意的规划建房,泓城被规划好的街道地皮都是需要钱买的,而且价格不菲。 “阿嚏!” 他吸溜著鼻涕狂奔。 身后突然响起怪异的脚步声。 “噠、噠、噠.....”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雨幕。 方白来了个急剎车,猛的回头,却只看到一片空荡荡的雨帘。 “幻听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脚下一滑,整个人跌坐在雨中。 破碗里的硬幣却一枚都未曾洒出,牢牢的焊在碗底 顾不上刚刚的声音,方白快速爬起来继续狂奔。 雨幕中的影子裂成无数碎片,欢快的摇曳,好像在嘲笑他的懦弱和无能。 远远的。 方白已经看到那栋孤零零的木製“別墅”。 自从三年前在垃圾堆里捡到《土木工程从入门到入土》后,他便开始动手搭建了这荣获『泓城十大奇蹟建筑之首』的传奇木屋。 当然,这份荣誉目前还没被其他人承认。 推开木门的剎那,方白长长的鬆了口气。 “我回来了!” 他喊了一嗓子,虽然明知道无人回答,但喊这一嗓子会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今天的雨,有些邪门!” 方白习惯性的点了点屋里的家具。 以此確认家里有没有进过贼。 床,桌子,两张椅子,水桶,乾草,乾柴,铁罐子,盐,碗。 原先家里只有一张椅子,还有一张『铁椅子』是他从李老头那『借』来的。 眼看放在库房里都生锈了,方白就想著废物利用一下。 铁椅子有升降功能,还不怕火,经常被方白用来当煮饭的支架使用。 除了那包盐是买的,其它家具和厨具都取自自然,由方白纯手工打造。 屋后还有一块小菜园,但自从碰瓷业务逐渐熟练后,那块地就荒废了。 雨越来越大,砸在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屋顶。 方白缩在角落里,哆嗦著扒拉出珍藏的火石,小心翼翼地擦了几下,点燃了下方的一撮乾草。 乾草“嗤”地一声燃起,火苗舔舐著上层的树枝,渐渐旺盛起来。 一股暖意缓缓升起,驱散寒冷。 方白將铁罐子架在火上,白菜叶子和其它杂乱的菜叶隨著水温的升高逐渐变软。 又往罐子里撒了一点点盐,盖上盖子。 他搓了搓手,面露期待。 等待期间,又將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烘烤。 雨点噼啪敲打著房顶,潮湿的夜风裹著水汽从门缝渗进来。 方白正蜷在椅子上打盹,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格外刺耳。 像是枯枝划过石板,又像是某种尖锐的硬物在木门上反覆剐蹭。 沙沙...沙沙...节奏缓慢而规律,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白的睫毛颤了颤,睡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顿时灌入鼻腔。 那气味像是腐烂的尸体,又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他意识到不对劲,悄悄来到门前,顺著门缝往外看去。 门外的声音突然停了。 但那股恶臭却越来越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著门板朝他呼气。 方白倒退两步,后腰撞上了桌角。 就在这时,老旧的门轴缓缓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方白死死盯著那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逐渐变大。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留著两道血红色的印子,形状怪异,不像人脚,倒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血印的边缘还冒著丝丝热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方白脸色泛白。 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他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他家唯一的餐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糊糊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狗,表面布满了蠕动的血管,正缓缓地朝他“看”过来。 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嘴”是一条裂缝,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喉咙间发出一种低沉的“咯咯”声。 方白脸上的表情快速变幻,从惊恐到呆滯,最后定格在一个憨厚礼貌的笑容上。 “打扰了...” “砰!”的一声关上门,方白撒丫子就往雨幕中跑。 “我靠!” “有怪物啊!!!” “*&**&&###!” 方白髮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腥臭的气息像一团浓稠的液体,堵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 他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双腿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身体笔直的往前倾倒。 脸和地面亲密接触,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无尽的窒息感,让他丧失了除视觉以外的其它感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怪物缓缓逼近,血糊糊的身体在泥泞的雨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跡。 方白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逐渐被一片血红覆盖。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擂鼓般在耳边轰鸣,每一下都好似要震碎他的胸腔。 冷,前所未有的冷,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我就要死了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绝望如潮水般涌出。 临死前,方白的最后一抹余光瞥他的家。 床垫下,压著一张录取通知书。 『蜕光圣堂大学』 新世,是无数旧州之人遥不可及的地方。 那张通知书,是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希望,和门票。 甚至直到现在,他还在为那堪称天价的学费而奔波。 那是他近几年『盼头』。 是他开始觉得生活有了滋味的起点。 他並非是想去上什么大学。 他只是想要走出去。 走出泓城。 走出旧州。 去看看,新世的样子。 去看看,为什么,明明都住在同一个世界,还要分新和旧。 他还要去吃一次,那些从新世流传出来的,美食杂誌上的食物。 哪怕这需要浪费很多钱。 “我还年轻...”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过往的苦难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独自蜷缩的寒夜,以及强撑笑容的白昼。 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颤抖的心尖上。 他从来都以为,只要咬著牙,就能挺过去。 可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那些硬撑的坚强突然土崩瓦解。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在脸颊划出滚烫的痕跡,又立刻被冰凉的雨水吞没。 “明明...已经决定了去新世...” 那扭曲的怪物正缓缓逼近,腐烂的躯体拖拽出黏腻的痕跡。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用最后的力气仰起头,看向那近在眼前的怪物。 下一秒,嘶哑的吶喊撕破雨幕。 “如果你真的存在,就出来救救我啊!!!” 一道闪电劈开阴沉的天幕。 映照出他那满是裂痕的影子。 霎时间,万籟俱寂。 连滂沱大雨都凝固在半空。 湿润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方白的影子突然剧烈扭曲,裂缝中迸发粘稠的黑暗,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空中的雨水缓缓倒流,形成一片诡异的水幕。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方白那破碎的影子中缓缓走出。 身躯挺拔而威严。 方白呆呆地看著那道黑影。 下一秒,他直接昏了过去。 黑影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它的拳头缓缓抬起,粘稠的黑暗在拳头上凝聚,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血糊糊的表面裂开无数张狰狞的嘴,每一张嘴都喷吐著腥臭的黑雾。 然而,黑影只是轻轻挥拳。 “轰——!” 这一拳,瞬间贯穿了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尖啸戛然而止,血糊糊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还未落地便被蒸发成虚无。 一切归於平静。 黑影收回拳头,缓缓转身,抱起昏过去的方白。 抱著他走向木屋。 步伐坚定。 犹如一位忠诚的守护战士。 又犹如,一位父亲。 天上的水幕,越来越厚重。 木屋內。 將方白放在地上后,黑影骤然溃散。 “哗啦啦啦~” 房顶上,磅礴的雨水倾泻而下。 第3章 方白的梦 岩街近郊。 暮色像融化的铅水般漫过天际。 老李的铁匠铺在蒸汽与火星中沉浮。 一辆不应该出现在泓城的白色轿车呼啸而来。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开细碎的雨点,惊飞屋檐下避雨的飞鸟。 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里新生的苔蘚,稳稳地停在了铁匠铺门口。 老李把烧红的铁块往淬火池里懟,『滋啦』声里腾起浓浓的白雾。 他头也不抬的说,“上回见面还是在老张头的葬礼上,你送的钨钢变形骨灰盒倒是体面。”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靠在车门上,看向在铁匠铺里忙碌的老李。 风衣的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戴著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她的出现,给这片泥泞的土地带来了一丝不属於这里的优雅与神秘。 女子微微点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我是了心思的。” 老李放下铁锤,擦了擦汗,从铁匠铺里走了出来,“这就是你后来刨坟换盒的理由?” 女子伸手撩发时,腰间的腰带上,钻出两只机械小手,一个打泡沫,一个擦拭,勤勤恳恳清理风衣下摆的泥点。 “送出去的东西,总不能白送。” 她笑吟吟的补充道,“虽然我也想敘旧,但我这趟来是有正事的,这小城有污染。” 老李靠在墙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清除污染,不都是执剑人在做吗?和天工坊有什么关係?” 女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秘密。” 她指了指身后,“传动涡轮堵了,同化的时候总感觉不得劲,帮我通一下。” 老李眯著眼睛看向她身后那辆满是泥污的白车,“你现在混得比我这打铁的还磕磣?开这老古董出来,交管都不忍心贴罚单吧?“ “现在流行復古风。”女子拍了拍引擎盖,“这不帅吗?” “又去赌了?”老李嗤笑一声,心中已经明白了全部。 多么熟悉的剧本。 输了全部身家后,从破烂市场掏一身没人要的装备,跟著执剑人出任务赚钱。 赚到钱后继续赌。 老李转身走进铺子里翻箱倒柜,“千斤顶呢?我记得放这儿的啊...” “方白那小子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以往都是很准时的...” “你的学徒?”风衣女子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 “不是学徒。”老李摆了摆手,“那小子有点意思,就是有点小毛病,可怜我那千斤顶,多半是找不到了。” 风衣女子没再多问,只是用手按住车头。 下一秒,她的手和车身融合,变成了车的一部分。 她轻轻一抬,那辆重达几吨的轿车竟然被她轻易地举了起来。 “用不著千斤顶。”她淡淡地说。 老李对此见怪不怪,拿著一根铁管,有些不情愿地钻到车底,嘴里还嘟囔著,“小心点,別压著我。” 车底传来老李的声音,“看这熔铸的痕跡,你这『復古风』恐怕比我的年纪还大。” “那污染是什么程度的?”老李追问。 风衣女轻飘飘的回答,“污染源。” “什么?!”老李猛地坐起,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车底。 只听“咚”的一声,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底盘上。 “哎哟!”老李捂著脑袋,疼得齜牙咧嘴,“污染源?你丫的还有閒心在这和我閒聊?” 风衣女子依旧靠在车边,语气轻鬆,“那是执剑人的活,我这趟就是个司机。” 老李揉了揉脑袋,骂骂咧咧的钻回车底。 风衣女子眉头轻皱眉,无数细小的机械元件在她的皮肤下游走,断开与轿车的连结。 “哎呦!” ...... ...... 梦境中,时间被无限拉长。 孤零零的小男孩,穿著一身破烂的衣服,赤著脚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绝於耳。 孩子们被父母牵著手,脸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手里拿著新奇的玩具。 他们的笑声像是银铃般清脆,不断迴荡,刺得小男孩耳膜生疼。 他低著头往前走,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於他的热闹。 目光偶尔抬起,瞥向那些幸福的身影,又迅速垂下。 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冷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 街道的景象在他眼前快速流转,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无数幸福的人影闪过——父亲將孩子高高举起,母亲温柔地抚慰孩子...... 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一次次割在他的心上。 他总是会想,自己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上。 別人都有父母,他肯定也会有。 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们的模样,父亲高大威严,母亲温柔美丽。 他们会牵著他的手,告诉他,“有我们在,你不会挨饿,也不会受冻。” 但每次醒来,他面对的只有冰冷的现实——他没有父母,从来都没有。 直到十岁那年,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有一个父亲。 一个恶名远扬,却能保护他的父亲。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並且深信不疑。 只有他不信。 他从未见过那个所谓的父亲。 他只能从別人的恐惧和窃窃私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別人口中的坏人,甚至恶霸,传到他耳中,具现成一个很单纯的形象。 高大、有安全感。 他睡得很沉,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著。 那种安心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於找到了港湾。 他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睡在地上。 好像,一切都没变。 “遭了!”方白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带著几分懊恼,“铁匠铺的全勤拿不到了!那可是一百娜里!” 第4章 蜕光圣堂大学 残烛在铜盏里淌著琥珀色的泪,將少年单薄的身形拓在木墙上。 方白坐在床上,眉头紧锁。 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摇曳的烛光下泛著碎银般的光泽。 脑海中的记忆如锈蚀的齿轮艰涩转动。 雨幕中奔逃的画面。 腐肉般蠕动的无皮怪物。 突然出现的高大黑影。 记忆里应该是这样的。 但此刻再看屋里,除了铁罐子里被熬乾的汤汁外,什么痕跡和气味都没有留下。 他的鼻子很灵,屋里有別的气味瞒不过他。 这种情景,让他不禁怀疑,白天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方白决定实地勘察一番。 他先是打开门,朝门外看了一眼。 记忆里的爪印消失不见。 他又贴近桌子观察,甚至趴在地上闻了闻,结果只闻到了一股白菜汤的余香。 片刻后,他坐在地上,突然大喊一声,“出来吧!” 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影子。 “我说什么来著,果然是梦。” 方白略带可惜的鬆了口气。 “影子怎么可能会动。” 方白站起来时,那影子却没有跟著直起身子。 而是缓缓移动到墙上,向他跪下。 场面无声无息,却诡异到了极致。 方白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断的揉著眼睛。 似想到了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抖。 “起...起来。” 影子缓缓起身,动作僵硬。 方白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矗立在原地不动的影子,突然感到脑袋一阵阵的刺疼。 他两眼一翻,刚清醒没多久,便再次昏迷过去。 深夜。 方白睁开眼,只觉得头要炸开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床,躺在床上,大脑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高速运转著。 连蒙带猜之下,他大概理清了一些事情。 他似乎莫名其妙地获得了一种可以控制影子的能力。 或许算不上控制。 只是让影子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感觉脑袋剧痛。 驱动影子应该需要消耗某种特殊的能量,而他显然还並不具备这种能量,或者说,存量非常少。 影子会动的事情已经被证实,怪物也就不会是错觉。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超凡力量的。 不止是他,泓城的很多人都知道。 大概五年前,他十二岁那年,有几个传教士来到了泓城。 他们向全城的百姓展示了“神”的力量,並向他们宣扬什么“衔尾先知”的教义。 但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 方白知道的消息都来自一个小女孩的口中。 她是跟著那些传教士来的,方白看她衣著华丽,想著这傢伙肯定有钱,做了一些错事,结果被抓个正著。 但两人也因此搭上了话。 她和方白说了一些外面的事情,以及他们来泓城的目的。 方白对新世的嚮往,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那寥寥几句的平淡话语。 对她来说无比平常的事情,听在方白耳中,就是崭新的世界。 似乎是看出了方白的嚮往,她说出一条旧州通往新世的捷径——参加高考。 旧州也需要建设,但旧州的教育水平低下,所以新世部分大学会接收旧州的考生,让他们学到先进的知识后去建设旧州。 想走这条路,不仅需要极高的分数,还需要通过特殊的测试。 当时的方白听的一知半解,逐渐长大后才明白对方说的『高考』是什么。 后续並没有发生狗血的剧情,两人只是萍水相逢。 她想要教化方白,方白则惦记著她的钱財,怀著不同目的两人这才多聊了几句。 最后的结果是,方白被一个传教士用一发光球炸飞好几米远,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差点饿死在床上。 “神的力量吗?” 方白侧身掀起一角床垫,床垫下压著一张烫著闪电印章的通知书。 印章左边是一道黄色的闪电,右边是一个由线条组成的三角形,中间有神秘的纹路连接。 通知书质地细腻,摸上去犹如在抚摸一张柔软的皮毛。 这上面的字,他已经反覆看了无数遍。 大概十天前,这张通知书突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上面写著他的名字。 [方白同学。] [鑑於你成绩优异,被录取为『蜕光圣堂大学』城建管理学院新生。] [为期两年,到期將遣回旧州,请珍惜你的求学时间。] [本校成立於天倾256年,距今已有六百年建校歷史,是联邦三十三所重点大学之一,由『蜕光教堂』和天倾联邦共同创办,师资力量雄厚,教学设施先进,致力於培养未来的精英领袖。] [学校地址:天启市圣灵大街121號。] [报到学费:100000娜里。] 唯一能连接新世和旧世的,就是教育。 但教育也並不公平。 那行“为期两年,到期將遣回旧州”特別醒目,仿佛在刻意提醒著什么。 最让方白在意的是,那標价100000娜里的学费,无疑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十五岁那年。 方白在解决了基本的温饱问题后,便开始周旋於泓城唯的高中周边。 目的只有一个——蹭课。 有『父亲』的帮助,除了身体上累了一点,过程还算顺利。 十七岁时,也就是今年六月,他如愿获得了参加高考的机会。 一共考了五门基础课——语文、数学、联邦近代史、联邦古代史和思想品行。 考试结束后,方白没看到自己的分数,因为查成绩必须用学校的设备。 他觉得各科的考题都很简单,无非就是一些需要记忆的东西。 最后的结果证明,他考的不差。 “呼~” 吹灭床头的烛台。 抱著柔软的通知书,方白再次睡了过去。 屋里静謐无声,虚幻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欞洒进来,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名为满足的笑意。 这份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天蒙蒙亮时。 门外再次传来诡异的声响。 “沙沙...” 第5章 夜袭 “沙沙...” 那声音黏糊糊的。 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拖把在地上摩擦。 又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软体生物在蠕动。 声音很近,就在门外徘徊。 方白的眼皮动了动。 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 今天就必须干掉他是吗? 他心里有无数脏话,但却不敢骂出来。 空气里飘浮著刺鼻腥臭。 熏得方白差点把昨天吃的两个包子给吐了出来。 他的眼球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震颤,视网膜上倒映著门缝下不断漫涌的暗红色液体。 那不是血液,更像是某种活物分泌的黏液,泛著诡异的光泽,在木地板上蜿蜒出树根状的脉络。 紧接著,他便看到。 三具人形轮廓从黏液中缓缓隆起。 它们的表皮布满不规则的孔洞,裸露的肌肉组织下,不时凸起指节大小的蠕动肿块。 方白死死盯著那三颗相似的脑袋。 溃烂的眼窝流淌著胶质脓液,下巴开合时,喉管里传出如同溺水者的咕嚕声。 这次来的怪物不是狗,变成了被剥了皮的人! 先前影子打死了无皮狗,现在狗主人来报仇了,还一次来三。 方白的指甲深深掐入床垫。 心里狂喊救命。 冷汗顺著后背滑进后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向屋里唯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那把被他当做烤架的铁椅。 三个『狗主人』开始向方白的床上爬。 它们的动作缓慢而僵硬,每爬一步,地面上就会留下一个血手印,腥臭的液体从它们的身体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嗯? 动作迟钝? 方白看到了活命的机会,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现在爬起来推开门跑出去的成功率有多大? 他的目光扫向堵住门缝的红色液体,心中一沉。 又將目光扫向家里唯一的窗户。 窗缝也被红色液体糊死,这种情况,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方白咬了咬牙,心中发狠。 他决定先拿到武器再做下一步打算。 然而,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他猛地起身,还不等他迈开腿,一阵强烈的晕厥感袭来,眼前一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昨天到现在,他只吃了两个包子,再加上之前操纵影子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復,更是令他的状態雪上加霜。 方白这突然的举动,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那三个血糊糊的人影立即发出沙哑的嘶吼,带著致命的压迫感,爬上了方白的床。 方白用尽全身力气,踢出一脚。 光著的脚尖踢中『狗主人』的脖颈,发出一声闷响。 『狗主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稍稍顿了一瞬。 方白的脚却是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冷汗瞬间从额头滑落。 “铁脖?!” 他翻身下床,连滚带爬的挪到铁椅旁。 三位『狗主人』扑了个空,直接將方白的床给拆了。 床垫里稀少的絮洒落一地,如同下起皑皑白雪。 方白拎著铁椅子,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位『狗主人』的脑袋,发出一声“哐当”的金戈交击的声响。 “还真是铁的?!” 方白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发凉。 被砸的『狗主人』猛地回头,血糊糊的脸上裂开一张大嘴,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方白立即將铁椅子扔掉,乾笑道,“不是我...” 旋即抄起另一只手上的铁桶,直接扣在对方头上,大喊一声,“去你的!”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对方肚子上。 然而,『狗主人』纹丝不动,方白却像是踢在了钢板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飞起来时,他余光瞥向因为床被拆掉而落在地上的录取通知书,瞳孔微微收缩,眼睛当即就红了。 他一个助跑,从三只『狗主人』身下钻了过去,死死护住那张录取通知书。 “出来!” 方白怒吼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开始扭曲,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著。 影子的边缘裂开无数道细密的缝隙,像是破碎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在微微颤动。 紧接著,那些碎片开始缓缓脱落,像是剥落的墙皮,露出背后深邃的黑暗。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裂缝中缓缓挤出。 它的身躯挺拔而威严,深邃黑暗的好似连光线都能吞噬。 “成功了!” 方白死死盯著那黑影,心里既恐惧又兴奋。 黑影缓缓抬起手。 简单直接的一拳,將一位狗主人打爆。 但下一秒,高大的黑影恍惚间闪烁了一瞬。 隨即又快速的闪烁了几下,逐渐透明,悠然消散。 方白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喘著粗气,他感觉自己的脑髓都要被抽乾了。 没了黑影的保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剩下的两只『狗主人』向他爬来。 心里一片绝望。 他已经没有力气,影子也没办法再次召唤。 怎么办? 方白的意识逐渐模糊,但依旧死死地抱著那张柔软的纸,口中呢喃,“新世...好日子......” 『狗主人』锋利的手掌已经伸向方白的脖子。 千钧一髮之际。 录取通知书上的闪电印章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骤然爆发,无数道电芒从印章中迸发而出。 电芒如同银蛇般在空中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瞬间將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第6章 四人组 方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活像一只被翻过身的乌龟,手脚摊开,姿势极其不雅。 一道白线顺著他的轮廓临摹了一遍,妥妥的命案现场。 方白走得...哦不,睡得很安详。 如果没有耳边这些嘈杂声音的话,那就更美好了。 方白的身边围著三人。 本就不开阔的小屋从未有过这么拥挤的时候。 一个活泼好动的扎著双马尾的女孩,手里拿著一根波板,蹲在方白身旁,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里攥著的录取通知书。 女孩凑近方白,惊讶地叫了起来,“哇!这人手里抓著的...好像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冷霜姐!你快来看看!” 女孩看向那身穿银白色鎧甲的女性,头盔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她靠在门旁,双手抱胸,姿態冷峻。 冷霜瞥向那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女孩,语气冷淡,“苏小,洞察力减一分,进来的第一眼你就应该发现那张通知书。” “啊?” 苏小张大嘴巴,顿时感觉嘴里的不甜了。 她一个滑铲,抱住冷霜的大腿,眼泪汪汪地抬头,“不要啊!冷霜姐,再减分我就要不及格了!我再也不说你是冰块了,也不说你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更不会说你睡觉打呼嚕了!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冷霜低头看著她,眉头微皱,“你什么时候听到我打呼嚕了?” 苏小一愣,隨即訕笑道,“呃...梦里?” 冷霜:“......” “林叔,你快帮我说说情!”苏小眼巴巴的看向旁边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 他手里拿著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正全神贯注的盯著屏幕上闪烁的复杂数据流。 林墨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小,你的考核老师是冷霜,我可不敢插手。” 他推了推眼镜,盯著仪器上的数字,“不过,扣分的事情可以一会再说,结果出来了,袭击这少年的的確是污染体,污染源也曾来过这里。” 苏小眨了眨眼,聪明机智的她立即转移话题,“对,以后再说!清除污染重要!冷霜姐,你说这污染为什么会盯上他?” 冷霜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戳破,顺著她的话说下去,“污染体的行动通常没有规律可循,可能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吸引了它们。” “特殊的东西?”苏小歪著头,看向方白怀里的录取通知书,“难道是这张通知书?” “不可能。”林墨缓缓摇头,“通知书上有圣堂大学的刻印,这种能量波动只会令普通污染体感到害怕,吸引污染的...恐怕是这少年本身。” “能在这种小地方拿到圣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林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小子应该是零星州三十六城的状元。” “状元?!”苏小眼冒金星,兴奋地跳了起来,“还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学弟?!” 冷霜瞥向她,语气冷淡,“按照以往的规矩,他应该只能在圣堂大学中进修两年,和你也不会在同一个院系,算不上学弟。” “哎呀,冷霜姐,別这么严肃嘛!”女孩笑嘻嘻地凑近方白,“学弟就是学弟,管他是学什么的呢!再说了,万一他天赋异稟,直接跳级到我们院系呢?” 冷霜眉头微皱,“別想著在学校找他,只会害了他。” “我有一个想法!”苏小突然站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学弟既然可以吸引污染体,我们就让学弟当诱饵,然后趁机抓住污染体,再通过污染体,找到污染源!怎么样?” 说著,她邀功似的看向冷霜。 冷霜微微点头,“是个可行的办法。” “加分吗?”苏小瞪大眼睛。 “加在你头上了!”冷霜一记爆栗砸在苏小的头上,痛得她嗷呜直叫。 “他这凡体,再多接触几次污染,就要成污染体了,还诱饵,投餵还差不多!基础课,你到底有没有好好上?” 这一幕,將旁边的林墨看得呵呵直笑,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把他带回去吧,等他醒了试试能不能问出有关污染源的线索。” 冷霜走到方白身边,弯腰將他抱了起来。 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在她手中,方白轻得像一片羽毛。 三人带著方白离开了破旧的屋子。 一辆白色轿车早已在外面等待多时。 身穿黑色风衣的长髮女子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脸上戴著一副墨镜,唇角带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扑空了?”她问。 “嗯,这是倖存者。”冷霜点头。 “上车?”晁飞薇看向眾人。 林墨看了眼手中的仪器,“附近还需要调查一下。” 晁飞薇比了个『ok』的手势。 眼看冷霜就要离开,她面露疑惑,“你怀里的少年,给我看著就好了。” “他体內有很重的污染。”冷霜简洁地说。 “我说你为什么要抱著他,不让林叔抱。”苏小露出恍然的神色,“因为《永恆圣约》可以更快地净化污染,这一章我可记得!” 见前面的两人已经走远,苏小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哼著小曲,“林叔,你说学弟醒来后,会不会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冷霜抱著,可能会以为自己死了,上了天堂。” 苏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叔,你居然会开玩笑!” 冷霜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林墨,你也被苏小带坏了。” 林墨耸了耸肩,没说话。 “好吵啊,这里是地狱吗?” 方白的意识依旧模糊,但他隱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他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只有嘰嘰喳喳的声音。 “林叔,你说学弟会不会是个天才?毕竟他可是状元誒!”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木屋,林墨面带笑意的说,“哪怕他不是天才,日后在这旧州,一定也会有一些作为。” “哦?为什么?”苏小好奇的问。 “我的家乡有句话叫做,『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啊?什么意思啊?你家乡话真古怪。” 第7章 为怪物而来 “好暖和……” 方白睁眼。 正好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两颗晶莹的葡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醒了醒了!”那双眼睛的主人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冷霜姐,学弟醒了!” 什么姐? 什么弟? 方白有些迷糊,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顺著女孩的视线望去,方白看到一身银色鎧甲。 鎧甲將一个女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冷到结冰的眼睛。 “醒了就別躺著了,说说昨天晚上遇到了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鎧甲中传来,像是冬日里的寒风,瞬间让方白打了个激灵。 “这女人是冰块做的?” 方白心里嘀咕著,但还是乖乖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坐在床上,方白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他的那身“高定乞丐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衣服。 衣服的布料柔软舒適,剪裁得体,甚至还带著一股淡淡的香气。 方白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突然抱住自己,满脸惊恐,“我脏了?” 少女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 她发现,这个学弟可能不是个善茬。 见方白的表情极其生动,她一脸鄙夷地说,“你想得美,是林叔帮你换的衣服,他出去採集物资了。” “叔?”方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更难看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少女头上钻出一条黑线,“你之前那破衣服,两半屁股都露出来了!能穿开襠裤到处跑,还怕被人看?” 方白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疑惑。 很快便得出结论。 这看起来十分可爱、实际上一点也不可爱的女孩,不是泓城的。 他是在家里昏过去的,他家不会有人去。 所以,他们是为了那些怪物而来的... 他们打败了那些怪物...救了他? 也不对,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问他晚上发生了什么... 就在方白大脑快速运转的时候,少女双手叉腰,一副“虎仗人势”的姿態,“你还愣著干嘛?冷霜姐叫你呢!” 方白这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走到冷霜面前,他决定先发制人。 “你们是谁?” “这是哪?” 没有回答方白的问题,冷霜直截了当地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说起这事方白就来气,手舞足蹈的比划著名,“三个狗主人!从门缝里钻进我家,浑身就和铁一样硬,它们还拆了我的床!” “狗主人?”冷霜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称呼感到疑惑。 “就是怪物,狗主人是我起的名字。”想到深处,方白还是有些心悸,“它们浑身血淋淋的,没有皮,口气还很大...”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冷霜继续问。 “因为前天晚上来了一条狗。”方白一脸认真。 冷霜被噎住,但她很快理解了方白的意思,“你是说,你遭遇过两次袭击?” “嗯嗯!”方白用力点头。 从一些只言片语中,方白已经能確认他们就是为了那些怪物而来。 他们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方白心里没底,只能先观察。 “遇到两次袭击,你竟然都活了下来。” 冷霜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惊讶,“第二次是因为激发了“刻印”,第一次怎么活下来的?详细说说。” “刻印?” “刻印是什么?” 方白也很好奇他第二次是怎么活下来的,隱约间,他只看到录取通知书发光,然后就没然后了。 对了! 通知书呢? 方白猛的站了起来,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描,直到看到那张放在床边的通知书才放鬆下来。 呼,还在。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嚇我一跳!” 站在方白身后的苏小拍了拍胸脯。 她原本对这状元学弟还抱有一丝小小的美好幻想,现在幻想直接破灭了,变成一肚子怨气。 这人...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刻印的事情一会再说,你先说前天晚上的经过。”冷霜看向方白。 方白感觉到了十足的压迫感。 乖巧的描述了前晚上的事情。 “那狗血淋淋的,就和果冻一样,我和它缠斗了一番,在我即將险胜它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黑影,一拳打爆了那只狗的狗头。” “打爆狗头后,黑影就走了。” 方白將自己的战绩稍加润色。 也没透露黑影是他召唤出来的。 在没弄清楚这些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之前,隨便说出自己的秘密可是很危险的,他方白,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读书人。 “险胜?”小苏的小脸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怀疑,“你撒谎!” “是不是被嚇尿了?” “別闹。”冷霜瞥向苏小。 苏小立即捂住嘴巴。 “黑影?”冷霜陷入沉思,“难道是污染源?” 她继续追问,“还有什么补充的吗?仔细想一想,有没有遗漏的?” 方白想了想,一拍脑袋。 “还有一件事!” 闻言,两道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白一脸渴望的看向冷霜,“你们能不能替我和老李说说,我缺了两天的工是因为遇到了怪物,让他不要扣我的全勤哇!” “咯吱咯吱。” 身后的苏小差点把牙咬碎。 冷霜依旧一脸镇定,“老李是谁?” 这时,外面的门正好被推开。 “老李说的那个小学徒就是你吗?幸运的小子。” 方白抬头看去,一个带著金丝眼镜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拎著大包小包。 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手里转著一副墨镜,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 方白的屁股往椅子后面退了退。 他感觉,这女人一定很凶,和包子铺的李大娘一样。 “少年醒了?” 青年热情地打招呼,“饿了吗?” 他打开袋子,里面装满了乾粮。 有饼乾、麵包,还有几大包密封的肉乾。 方白咽了咽口水,他好像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这种饿到前胸贴后背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都是一些乾粮,別嫌弃。”青年拿出一块麵包递给方白。 方白顺势接过,轻轻闻了闻,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乾粮,这分明是美味珍饈。 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苏小小声嘀咕,“吃那么快干嘛,小心噎死了!” 林墨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方白的后背,“慢慢吃,管饱。” “哇哦!林叔,你对我都没有这么温柔。” 苏小嘟著嘴,一脸不满。 林墨微笑不语,推了推眼镜,看向冷霜,“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他被袭击了两次,第一次遇到一个黑影的帮助,第二次被刻印救下,这批污染应该具有潜伏能力,能穿过门缝,除此之外,就没有线索了。”冷霜回答。 “我们刚刚出去採购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林墨靠在门旁,说,“有两户人家昨天晚上也遭受了袭击,尸体不见了,大概率是变成污染体了,具有潜伏能力吗?这就说得通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空中写写画画,凭空留下一道亮彩色的笔墨。 “这是少年的家,这是被袭击的那两户人家。” 他以那两户人家为中心画了一个圈,“这些污染体,可能並没有走远,只是潜伏了起来,或许就在某块大石头下面。” “假设它们晚上会移动位置。” “这附近刚好有几个交通要道。” 他又在两户人家附近画上四个红色的叉叉,“污染体虽然有些特殊的能力,但也不可能神出鬼没,不管是转移还是袭击,都需要用『腿』走,我们只需要守住这四个街口,守株待兔,毕竟污染体是没有脑子的,它们会本能地匯向污染源。” “什么兔?”苏小不適时的插话,满脸疑惑,“株待兔?” 方白一脸鄙夷看向旁边的文盲。 守株待兔,一听就是一个古成语,虽然他也没学过,但也隱约间知道是守在一个地方抓猎物的意思。 “不过,得做好准备。”林墨没理会苏小,语气严肃的说,“根据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这个污染源成型的时间已经有很多年,它没有大肆袭击泓城市民,有可能是在屯兵,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屠城。” “这种事已经有不少案例。” “屠城?”方白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这句话嚇得哆嗦,“那些怪物这么狠的吗?” “嗯。”冷霜神色变得凝重,“儘快行动。” “四处?”晁飞薇看向那四处红叉,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噠噠”的声响,像是在表达她的抗议。 “四处。”林墨点头。 “不是说了只当司机的吗?”晁飞薇盯著林墨,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逼林墨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墨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水,“特殊情况,回头请你吃饭。” 第8章 又活下来了 这些傢伙出现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只留下一句,“不要乱走,小心有污染。” 然后就齐刷刷地离开了房间。 方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 这里是岩街的商业区,他现在的位置是“悦客来驛站”的二楼,距离老李铁匠铺不远。 方白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心里嘀咕,“要不要去铁匠铺看看?” “算了,小命重要。” 他还有更快的赚钱方式,之所以一直惦记铁匠铺,是因为那是他的第一份正经工作。 虽然铁匠铺的工资不多,但好歹是个正经活计。 將放在床边的通知书压在床垫下面,方白快步下楼,坐在街边物色目標。 这大好的时光怎么能浪费? 刚坐下没多久,方白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来生意了!” 方白立即站了起来,装作没看见马车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前走。 就在马车即將撞到方白的前一刻,方白猛地倒飞出去,像一只被踢飞的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半空中,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音之惨烈,足以让闻者落泪,听者心碎,连路过的狗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投来同情的目光。 然而,令方白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似乎用力过猛了。 原本只是想“轻轻”碰个瓷,结果直接飞出了好几米远,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驛站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哎呦!我的腰!我的腰断了!” 方白躺在地上,捂著腰。 这次他不是在演,是真他娘的疼! 什么情况? 方白心里一阵懵逼。 他怎么飞出去了?”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呦,这不是方白吗?方大锤的儿子?”一个大妈捂著嘴,一脸惊讶。 “一直听说这小子到处碰瓷,这哪是碰瓷?这是真往上撞啊!这一下子,腰怕是真断了。” 旁边的大爷摇头嘆息,仿佛已经看到了方白下半辈子躺床上的悲惨生活。 马车上下来一个看起来稍微有点钱的老爷,看到方白后,一拍脑袋,满脸无奈,“方白?我认栽了,说吧,多少钱?” 方白可怜兮兮地伸出两根手指,又立马变成三根,“二十娜里!不,三十!” “三十...娜里?”那老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幣,隨手扔在地上,“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钱吗?” 方白毫不在意对方的羞辱,顾不上腰上的疼痛,迅速捡起钱塞进兜里,美滋滋地坐在墙边,继续“物色”下一个目標,无视了那老爷的存在。 “竟敢无视我!”那老爷气得直跺脚,正要发作,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別衝动啊掌柜的,小心那方大锤的报復!” 听到方大锤,那老爷的脸色立刻变了,冷哼一声,悻悻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方白从天亮干到天黑,一直守在悦客来驛站附近。 夜幕降临。 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少,马车更是寥寥无几。 直到街上空无一人时,方白才收摊。 “那些人去哪了?这么晚还不回来?” “抓怪物去了吗?” 方白揉了揉酸痛的腰,始终不见那些人回来,便先上了楼。 他不客气地从物资袋里拿出一块烧饼,坐在窗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白天赚了钱,晚上还有现成的晚饭。 这生活,真润啊! 他將口袋里的钱全都掏出来,反覆清点著。 一共三百零二娜里。 方白盯著那张五十娜里面值的纸幣,中间有一个淡金色的『50娜里』字样被六芒星图案包裹,左右是一栋建筑的图案,右边印著一个女人的头像。 学过联邦古代史的方白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娜里,是新世的开创者之一。 將所有的钱都收起来,方白不禁感慨,“果然,还是碰瓷来钱最快!” “要不...把铁匠铺的工作辞了?”方白摸著下巴,心里盘算著,反正碰瓷来钱快,何必再去抡大锤? 不过,考虑要不要辞职之前,方白觉得有必要验证一件事情。 只见,他走到床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床沿,用力一抬。 “嘿——!” 床被他轻鬆抬了起来,只是有些微微的发沉。 “我去!”方白瞪大了眼睛。 这床是硬木的,如果是以前的他,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挪动一点点,现在居然这么轻鬆? 他放下床,面露思索。 早上碰瓷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好像...比以前跳到更远了。 现在看来,他的力气也变大了。 为什么? 和那黑影有关係吗?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 “管他呢!反正力气大了是好事。”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怪异的嘶吼。 隔著墙的声音非常微小,但方白却听的很清楚。 “不会吧?又来?”方白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静步上前,將门反锁,又將窗户锁上。 然后屏住呼吸躲在门旁。 他想过现在就下楼逃跑,但造成的动静必定会吸引怪物。 而且,怪物不一定只有一只,他有过逃跑经验,答案是,不可能跑过怪物。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小。 然后,怪物开始“咚!咚!”地撞著方白旁边的门。 一切来的太突然,以至於方白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奔著他来的啊! 只是顺口吃了隔壁是吗? 他才是正餐??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让方白的心跳加速。 没给他应对的时间。 “哐当。”一声! 门被撞开。 方白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怪物。 是无皮人,却长了两个头! 两颗脑袋对著他齜牙咧嘴,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方白心里一阵发毛,但想起自己大增的力气,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欺人太甚!每天晚上都来找我!” 方白咬咬牙,决定和对方拼了。 他抄起旁边的椅子,狠狠地砸向怪物。 “砰——!” 椅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怪物的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那怪物只是晃了晃脑袋,毫髮无损。 反倒是椅子,在撞击的瞬间直接爆裂开来,木屑四溅,椅子的三条腿在空中划出弧线,其中一条正中方白脑袋。 方白看著手里仅剩的一根椅子腿。 心中一横,直接把椅子腿塞进对方嘴里。 嘎嘣一声,木腿被咬成碎屑。 趁著这个空档,方白纵身一跃,用那异於常人的跳跃高度和力度撞破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方白平稳落地。 “救命啊!” 方白一边逃跑,一边拼命大喊。 有人听见声音,打开窗户向外看。 只看了一眼,又立即关上窗户。 没多久,一条街上的灯或者蜡烛,全都被熄灭。 那怪物紧紧的追在方白身后,腥臭的气味就在他鼻尖繚绕。 “出...” 突然,一道银光划破黑暗,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嗖——!” 一只银色的箭矢精准地穿透了那怪物的两个脑袋,箭矢上附带的寒气瞬间爆发,空气中瀰漫起一层白霜。 怪物的动作戛然而止,身体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 不到两秒,那怪物就被彻底冰封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中,两个脑袋还保持著狰狞的表情, “你没事吧?”苏小从远处跑来。 方白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似的躲在对方身后,喘著粗气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差点又死了。” 苏小双手叉腰,哼哼了两声,“没事就好。” 林墨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冰封的怪物前,“是变异体。” 闻言,苏小有些惊讶地看向方白,“你不会真有什么招污染的体质吧?连变异体都找上你了?” “污染源就在附近!” 林墨看了眼手中仪器上飆升的数值,“小,你保护他!” 话落,他的身影在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方白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露出不知道是开心还是悲伤的笑容。 “又活下来了...” 第9章 並无异常 “別担心。” 苏小不知什么时候往嘴里塞了一根波板,含含糊糊地说,“有我在,三两个等閒的污染进不了你的身。” 方白呈大字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些怪物又是什么?” 苏小舔了舔嘴角的渍,“调查员听过吗?你肯定没听过,不过,等你进了『蜕光圣堂大学』,就什么都知道了,我可是你的学姐,对我要尊敬点。” “学姐?你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学生?”方白一听,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对啊,开学正好二年级。” 苏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快夸我”。 方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你肯定知道『蜕光圣堂大学』在哪吧?” 对他来说,上大学最难的不是学费,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学校在哪。 通知书上只有一个城市名,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不用著急,等开学了,会有人来接你的。” 苏小摆了摆手,一副『你急什么』的表情,“圣堂大学不是一般的学校。” “是这样吗...” 方白鬆了一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不用担心找不到学校了。 就在这时,苏小突然用手捂住耳朵,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啊?好,好。” “走!跟上我!” 她朝方白挥了挥手。 方白一脸懵,“干什么?哎,等等我啊!” 苏小跑得飞快,方白一路上喊的最多的就是,“等等我...” 一路狂奔,穿过近郊后,苏小又往山上跑。 方白累得气喘吁吁,若不是身体比以往强壮了一点,他早就累趴了。 “到底要去哪啊?”方白一边跑一边哀嚎。 “跟上就对了,快点,污染已经围过来了。”苏小头也不回地说。 “污染?那些怪物?” 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终於,两人跑到了山顶。 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已经等待多时。 晁飞薇靠在车门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冷霜笔直地杵著一把由寒冰打造的大剑,眼睛依旧冷得像块冰。 林墨双手插兜,风衣的衣摆隨风飘扬。 “果然是这样,都来了。”林墨推了推镜框,语气平静。 “呼~累死本小姐了!”苏小喘著气,看向林墨,“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学弟是污染源?” “啊?” 方白大脑直接宕机。 他是污染源?这些人是来对付污染源的,他是污染源,所以...这些人是来对付他的? 方白立即止住脚步,快速后退,“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和它们长的一点也不像....” “他不是污染源,但污染源是他创造的。”林墨看向方白安抚道,“我们不会对你出手,这事和你的关係很复杂,你先看看附近。” 方白看向四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小山坡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无皮狗、无皮人,其中还有不少双头狗和双头人。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些心臟部位发光、身形更加畸形的怪物。 “是污染源!”苏小指著远处。 在眾多怪物的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 看到那个黑影,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可能? 那黑影,和他从影子里召唤出来的黑影一模一样。 为什么? 它是污染源? 自己为什么能召唤它? 方白脑子一片混乱,任凭他怎么转动脑子,也想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林墨看向方白,问道,“当初救你的黑影,是它吗?” 方白呆滯地点了点头。 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深沉,“人心,会向磁铁一样吸引铁屑般的污染物质,它们会幻化成你渴望的形状,用希望豢养恶意,用恐惧浇筑裂痕,那些被执念浸透的妄念,是欲望的回声,也是期待的倒影。” “污染源是方白创造的,污染是污染源创造的,所以方白在哪,污染源就会在哪,污染源在哪,这些污染就会在哪,只是平时都隱匿起来了。” 方白听得一脸懵。 啥意思啊? 林墨看向方白。 “方白,那个黑影,诞生於你的执念,是善念在回应你的期许,它在很久之前就诞生了,但因为你的善良,这污染源一直没有攻击性,但最近几个月,它应该是受到了恶意的浸染,开始脱离和你的联繫,这才开始袭击人类。” 苏小瞪大眼睛,拿出一本粉色的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画画的记录著什么。 “林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墨轻推镜框,淡淡道,“当初將方白带回驛站的时候,泓城很多人都认出了方白,方白在泓城很出名,因为他有一个恶贯满盈的父亲——方大锤。” “市民口中的方大锤无恶不作,被市民惧怕,但我们初次到方白的家里,还记得看到了什么吗?” 苏小想了想,给出答案,“没看到方大锤!” 闻言,旁边的冷霜捏了捏拳头,一声嘆息后又將拳头鬆开。 “是家徒四壁。”林墨说,“如果方大锤这个人真的存在,方白的家不可能是那样的。” “方白的生活也很不对劲,虽然有方大锤『庇佑』著,但他乞討、碰瓷、被人嫌弃,做的最坏的事情就是顺走小孩的葫芦,有『方大锤』在,他明明可以明目张胆地抢,但他没这么做,就是这股善念在压抑著污染源,污染源也秉承方白期许的那样,像一个父亲一样保护著他,用污染的力量,改变泓城所有市民的记忆,让方大锤这个人物,存在於几乎每一位市民的记忆中。” “或许是被大学的事情困扰,方白在不经意间產生了一些快速赚钱的恶念,这些恶念,赋予了污染源自主行动的能力,污染源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除掉方白,只有方白死了,它才能彻底获得自由。” “但又因为它诞生於方白的念,本身还是会受到方白控制,所以在方白遇到危险求救的时候,它还是会救下方白。” “污染源现在的不稳定,是因为方白的不稳定。” “方白能忍住那些凭空產生的恶念,但对於污染源来说,一旦吸收到一丁点恶念,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要不了多久,它就会杀掉方白,脱离控制。” 方白呆滯如一块木头。 “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因为他想要一个父亲,所以,他就有了一个父亲。 但这个父亲,因为他的恶念,变成了真正的坏人,甚至可能屠城。 方白怔怔地看著那高大的黑影。 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不一样... 这个黑影和他看到的黑影不一样。 並没有令他心安的感觉。 方白回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月光下,他的影子平平无奇,並无异常。 第10章 別离泓城 “嘶~” 山下传来的阵阵嘶吼將方白拉回现实。 他望著那涌上来的密集黑点,心里一阵发毛。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放心吧!我可是你的学姐,保护学弟是我的职责!” 苏小一手叉腰,一手捏著波板,语气里满是自信。 方白也顾不上其它的,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小学姐,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叫我苏小就好了。” 苏小一脸嫌弃的往前走了一步。 林墨摘下眼镜,淡淡地说,“上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黑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冷霜紧隨其后,手里的寒冰大剑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哎,这傢伙,又要让我打白工。” 晁飞薇轻轻嘆息,摇了摇头。 她把手放在身后的白色汽车上,下一秒,那汽车竟然“咔咔咔”地变形,变成一架高大的汽车人! “我去!变形金刚?!这不是画本里的人物吗?” 方白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汽车人將晁飞薇放在肩上,然后迈开大步,衝进了怪物群中。 它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向怪物,每一击都能把几只无皮狗砸成肉饼。 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方白心里既震撼又羡慕。 深陷污染群的林墨,一手插兜,一手握著手枪,每一枪都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要害,不管是几个头的怪物,全都一击毙命。 冷霜则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寒冰大剑挥舞间,周围的怪物瞬间被冻成冰块,然后“咔嚓”一声碎成渣。 苏小站在方白旁边,时不时挥挥手,空气中出现一道道由光编织成的丝线,將靠近的怪物捆得结结实实。 方白舔了舔嘴,忍不住问,“这招...能教我吗?” 苏小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说,“共鸣天赋独一无二,教不了。” 方白正想再夸两句,好好舔一舔这厉害的学姐,突然看到一只双头狗突破了防线,朝他们扑了过来。 他当即一个后撤步,藏在苏小身后,“学姐,救命!” 苏小却不慌不忙,轻轻一挥手,一道由光线编织的屏障瞬间挡在身前。 那怪物一头撞在屏障上,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方白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目光扫向下方的主战场。 林墨和冷霜已经逼近了那高大的黑影,仿佛两道利刃直插敌阵。 高大黑影不断咆哮,使周围的怪物变得更加狂暴。 某一刻,林墨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污染的攻击穿过他的身体,像是击中了空气,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一路横衝直撞,步伐从容不迫,好似在自家后院散步,转眼间便已绕到了黑影的身后。 另一边,冷霜依旧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包围,但她手中的寒冰大剑却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能劈开一道寒冰的缺口。 冰晶四溅,寒气逼人。 “是不是调查员当久了,已经忘了执剑人是怎么战斗的了?” 晁飞薇站在汽车人肩上,语气轻鬆,带著一丝调侃。 她的身体隨著汽车人的步伐微微晃动。 身下的汽车人举起巨大的拳头,金属关节发出齿轮传动的声响,隨后猛地朝高大黑影砸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高大黑影被砸得倒退了几步,地面被它的脚步震得龟裂,但它依然没有倒下,好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林墨戴上的眼镜,侧过头看向冷霜,“你来?” 三人都没將那黑影放在眼里,仿佛它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好。”冷霜的回答依旧简洁,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再次举起寒冰大剑,剑身上的冰晶开始疯狂重组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原本將近一米五的寒冰大剑,在瞬息之间暴增到三米之长,剑身散发著刺骨的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屑。 她双手握剑,还是简单的直劈动作。 黑影本能地举起拳头相迎。 然而,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 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剑刃蔓延开来,迅速爬上了黑影的手臂,接著是肩膀、躯干,最后是整个身体。 黑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砰——” 一声轻响,冰雕中的黑影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冰屑,隨风飘散。 与此同时,漫山遍野的怪物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离了存在。 无皮狗、无皮人、双头怪物以及那些形状恐怖的畸变体,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逐渐消失在空气中。 方白呆若木鸡,杵在原地。 视线还停留在那片空荡荡的山坡上,心里翻江倒海,思绪万千。 他想,他可能明白了。 这就是...新世和旧州的区別。 苏小看他那呆滯的模样,忍不住凑近,小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尖,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学弟,是不是很震撼?” “嗯...”方白老实地点头,神色还有些恍惚。 “哇哈哈哈哈!”苏小见方白承认,顿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她得意洋洋说,“本小姐还没拿出真本事呢!” 下一秒,一个暴栗突然凿在她的头上。 “哎呦!”苏小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接近的冷霜,委屈巴巴地嘟囔,“冷霜姐,你干嘛又打我?” 冷霜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能力不是拿来炫耀的。” 苏小揉了揉脑袋,瞬间老实,“知道啦。” 方白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觉得,这群人虽然强大得离谱,但比那些怪物看起来和善多了。 “笑什么笑!” 苏小瞪了他一眼。 方白收起笑容,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我也能变得和你们一样吗?” 他作出一个挥拳的动作,毫不掩饰自己对强大力量的嚮往。 苏小和冷霜都没说话,倒是林墨认真的回答了方白这个问题。 “因为出生在旧州的限制,想达到我和冷霜这种层次,理论上来说...是行不通的,但想达到小的程度,只要肯努力,还是很简单的。” “什么叫很简单?我也是个天才好不好!”苏小气鼓鼓的瞪向林墨。 “不是你说的吗?你这个学弟,也是个天才,普通人的精神閾值,怎么可能创造出污染源?”林墨冲她眨了眨眼。 苏小眨了眨眼,小脑瓜子一点就通,当即开始背诵课本知识,“能创造出污染源,就证明学弟至少拥有畸变级別的精神閾值!他可以学习『圣痕』『矩阵』『链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九大秘构学!” 她掰著手指头数著,嘴里念念有词,隨后一脸渴望的看向冷霜,“我说的对吗?” “对。” “加分吗?” “......”冷霜那如冰块一样的眸子里也有一些疲惫,“理论实践,加1分。” 苏小高兴的直接跳起来庆祝,“好耶!” “我能学这么多?”方白不管什么加分减分,听到苏小的话,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美少女学姐,“能教我吗?” “干嘛...干嘛这么看著我。” 苏小被方白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视线,假装整理裙子上的褶皱,“污染源处理完后,我们就要走了,没时间教你,你到学校自己学吧。” 方白一脸失望。 林墨推了推眼镜,镜框中有奇异的色泽流转,他看向冷霜,“接下来的调查任务是?” 冷霜面无表情,说了自方白见到她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暗潮州——灰石城,那里发生了大面积瘟疫,我们的任务是调查瘟疫是否和污染有关,若是有关,能清理则清理,无法清理则上报执剑人,若是无关,直接联繫『药师局』。” “嗯。”林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方白,“苏小还有两个月就开学了,正好方白也要去圣堂大学,带上方白吧。” “理由。”冷霜只吐出两个字,冰冷的眸子注视著林墨。 林墨和她对视,缓声说道,“方白的精神閾值很高,如今只是清理了污染源,但不代表不会產生新的污染,带在身边教他控制精神力,能省一桩麻烦,调查员第七十七条缚令:遇到精神閾值高的个体人类,需著重观察,压制或教导其控制精神力,不可轻易放任。” 冷霜偏过头去,算是默认同意。 林墨的视线再次落在方白身上,“怎么样?方白,你愿意跟我们走吗?这不是强迫,只是询问,若你捨不得这里,也可以多待上两个月,等学校接引你,跟我们走的话,路上可以让小教你一些秘构学知识,让你在学校领先其他人。” 方白一听能学习那什么秘构学,心里顿时乐开了,但一想到那还差了一大截的学费缺口,神色不由得黯淡下来,“可,我的学费还没凑够……” “学费?”苏小一脸疑惑,“我怎么没有学费?” 林墨面露思索,“学费?你说的应该是圣堂大学的测试,根据每个人身处环境的不同,每个人通知书上写的內容都不一样,这些强度不同的测试都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激发新生恶念,算是个人风险测试,你会出现恶念,应该就是这个测试的原因,只要没有异化成污染,都能通过。” “呼~” 方白鬆了口气,虽然觉得这个测试有些欺骗人的成分,但心里的又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可以给我两天时间吗?” 泓城虽然不值得他留恋,但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突然离开,方白还是有些不舍。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靠著那些街坊邻居的不断接济才活下来的。 哪怕不是他们自愿的。 总归要道个別。 “我们可以等你一天。” “好。” 第11章 邻里的转变 次日清晨。 方白坐专车来到铁匠铺。 车刚停下,他就“呕”的一声吐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可怜的学弟。” 苏小一边拍著方白的后背,一边调侃道,“我第一次坐薇姐的车也是这样的,多坐几次就好啦。” 方白吐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这就是坐车吗?太...太可怕了!比...比那些怪物还可怕十倍,不,一百倍!!” 过了好一阵子方白才缓过来,抬头一看,晁飞薇已经和老李聊了起来。 这两人认识。 方白恍然大悟,难怪晁飞薇主动提出送他来铁匠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酷酷的女人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至於苏小跟著来,纯粹是因为閒得无聊。 方白迈著虚浮的步伐,像只醉酒的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向老李,“老李,我要走了,能不能把工钱结一下?” 老李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你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竟然不声不响地考上了『蜕光圣堂大学』?跟我进来吧,我把工资结给你。” “薇姐,你认识那老头?” 苏小的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认识。”晁飞薇轻轻点头,“这老头以前是天工坊看大门的,见过几面。” “哦。”苏小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是什么隱世高人在这里住呢。 铁匠铺里,老李打开一个上了锁的钱盒,从中抽出几张纸幣,“你在我这干了十三天,按一天三十娜里算,一共是三百九十娜里,你点点,多出的一百娜里,算是我给你的个人投资,旧州人到了新世,难免处处碰壁,或许到最后你才会发现,旧州人待在旧州最合適,不过,出去闯闯也没错,大学里的知识一定要好好学,哪怕在新世,那也是唯一能免费接触知识的机会。” 老李咬著菸头,又从盒子里抽出一张破布,將钱包了一层又一层,郑重地递给方白,意有所指地说,“外面那女人,是个赌徒,她问你借钱,一定不要给,有借没还的。”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心里也泛起些许不舍。 他尝试过在很多地方工作,老李是泓城唯一愿意接纳他的。 虽然时间不长,工钱也不算多,但对於方白来说,这是第一次被接纳,其中的感觉,已经无关时间和钱。 两人从铁匠铺里走出来时,正好看见晁飞薇整个人贴在墙边,耳朵紧紧贴著墙面,像只偷听墙角的猫。 她的动作极其专注,连方白和老李走出来都没注意到。 方白愣了一下,小声嘀咕,“这姿势...还挺专业。” 对於晁飞薇的小动作,老李心知肚明。 “好了,工钱也结了,我还多掏了一百娜里,你们走吧。” 老李坐在铺子外面的椅子上,一口一口的抽著烟。 晁飞薇看向老李,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李老头,你那点东西,真准备带到棺材里?” 老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那一套,早就过时了,而且我也说过了,不收学徒,你就死了心吧。” 晁飞薇眼神微微暗淡,但表面还是装作不屑,“的確有些过时了,你想带下去就带下去吧。” 望著扬长而去的汽车,老李眼中也有些落寞。 回程的路,晁飞薇像是赌气一样,把车开得飞快,轰鸣声在小路上不断迴荡。 苏小兴奋地大喊:“快一点,再快一点!呀吼!” 方白则死死抓住旁边的把手,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我...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新世了......” 很快,车子停在街边。 车门一开,方白又大吐特吐起来,走几步直接摔倒在地,像条被衝上岸的咸鱼。 “你没事吧?”苏小见方白这半死不活的模样,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学弟,你还活著吗?” “咦,学姐,你怎么变成两个了?”方白迷迷糊糊地说完,又“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啊!”苏小的惨叫声响起,她的鞋子上沾了点不明液体。 晁飞薇居高临下地看著方白,眼中带著疑惑,“虽然我开得可能快了那么一点点,但我从没见过有人晕车这么严重的,难道...你是传说中的『械脉绝缘体』?” “械脉绝缘体?”苏小前一秒还气鼓鼓的,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好奇地转过头。 “传说中有这么一个体质,只要触碰到和机械有关的东西,就会晕得十分严重,哪怕是十分简单的构造体,这种体质被称为『械脉绝缘体』。” “还有这种体质?”苏小瞪大了眼睛。 “传说嘛,谁知道有几分真假。”晁飞薇双手抱胸,“好点了就快去吧。” 方白晃晃悠悠地走进雀街。 走到包子铺前,李大娘正忙著揉麵团,手上沾满了麵粉。 她抬头看见方白,“小白啊,这两天怎么没来?” 方白挠了挠头,“这两天比较忙,李大娘,我要走了,今天来跟你告个別。” 李大娘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去哪儿啊?” “去新世。”方白略带骄傲的说,“我考上了新世的大学。” 李大娘瞪大了眼睛,隨即笑得满脸褶子,“哎哟,小白出息了!新世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那儿的人都不用自己做饭,全是机器做的!” 方白也瞪大眼睛,“是这样吗?” 李大娘从蒸笼里拿出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塞到方白手里,“路上带著吃,別饿著,这点钱你也拿著,新世那边的东西贵,省著点。” ...... 方白呆滯的抱著包子、油条、菜饼子...口袋也被各种面值的钱幣塞的鼓鼓囊囊的。 来到最后一个摊位前。 卖白菜的鹅大娘正剥著白菜上的枯黄叶子。 她那十岁左右的扎双丫髻的女儿在旁边帮忙,看到地上的影子,女孩好奇的抬头。 对上方白的眼睛。 那乱糟糟的头髮,和脏兮兮的脸,她还记得。 “妈,乞丐来了。”她拽了拽旁边的鹅大娘。 鹅大娘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方白。 “小白来了啊,你手上怎么这么多东西?今个大丰收了?” 方白笑了笑,“街坊们给的,鹅大娘,我要走了,来跟你告个別。” 鹅大娘一愣,几乎是同样的问话,“走?你要去哪?” “去新世,我考上了新世的大学。”方白也是差不多的答覆。 鹅大娘一拍大腿,“新世?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 她从摊子上挑了几颗最新鲜的白菜,见方白实在是拿不下,又从破旧的布兜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娜里,塞进方白那已经鼓鼓囊囊的口袋里。 “鹅大娘就一卖菜的,没什么给你的,这些你拿著,就当路费了,在新世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好。”方白轻轻点头,看向面前的鹅大娘突然问道,“鹅大娘,你知道方大锤吗?” “方大锤是谁?”鹅大娘疑惑抬头。 方白愣在原地。 日光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比別人的更黑,像是浓墨泼洒在地上,深沉得让人心慌。 “没什么,隨便问问,那我走了。”方白展露笑容。 “不管以后怎么样,都要记得回来看看。”鹅大娘说。 “好。” ...... “你看看人家方白,考上了新世的大学,多有出息,你也要好好学习,爭取和你方白哥哥一样。” “妈,你前几天还让我不要和他学呢,怎么这么快就变脸了,不过...新世的大学,听起来好厉害啊。” “我说过吗?” 第12章 方白的心心恋恋 广袤无垠的荒漠上。 沙土漫天。 一辆白色轿车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飞驰。 时而飘逸,时而急转,轮胎捲起的沙尘能飞十几米远。 突然,车窗里探出一颗脑袋,迎著风,头髮被吹得乱七八糟。 方白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掛著白沫。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又“呕”的一声,吐出了一串白沫,隨风飘散。 “学弟,你还好吧?”苏小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著几分幸灾乐祸。 方白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的嗡声,“还...还有多远到新世?” “还早著呢。” 当太阳完全落下时,那辆白色汽车停在一片绿洲旁。 与周围的荒漠不同,这里生机勃勃,湖水清澈见底,几只羚羊在湖边悠閒地喝水,偶尔抬起头,警惕地望望四周。 湖边的草地上,篝火已经点燃,火焰跳动著,映照出周围人的脸庞。 方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像一条被榨乾的咸鱼。 篝火旁,林墨正熟练地翻动著烤鱼,香气四溢。 “给,吐了一路,一定饿了吧。”苏小拿著一条烤鱼,笑嘻嘻地递给方白,“林叔的手艺,堪称一绝,你有口福了。” 浓郁的香气终於冲淡了方白的晕眩,他下意识地抓住木籤,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我们这是到哪了?” 这一路走来,他的记忆几乎只有上车和下车那么一小段,车上全程一点意识都没有,大脑就像宕机了一样,一片死黑。 “好点了?”林墨冲方白招了招手,“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大漠的夜晚还是很冷的,过来烤烤。” 方白脚步虚浮,像一只僵硬的殭尸,慢慢挪到篝火旁。 林墨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摸著下巴说道,“你这种情况,就连我都没见过...可能不仅仅是晕车那么简单,之后到了学校,得好好查查。” “他是『械脉绝缘体』,不能碰机械。”苏小啃了一口烤鱼,炫耀著刚增长的知识。 “咳咳。”晁飞薇轻咳一声,“这种概率,极小...极小。” 苏小狐疑的看向晁飞薇,“是吗?” 又过了十几分钟,方白才缓过来。 他快速解决完手中的烤鱼,差点把木籤一起吃掉。 虽然他没怎么吃饱,但也没好意思再多要。 万一这些人嫌他吃的多,將他扔在半道上,可就真一命呜呼了。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友善,但方白心中清楚。 他始终是外人。 肚子里有了货后,方白逐渐恢復精力,开始打量周围。 荒山野岭间,寒风伴隨著野兽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搭帐篷吧,除了司机,其他人轮流守夜。”林墨看向方白,“如果遇到什么变故,大喊大叫就行。” “会有什么变故?”方白有些紧张地问。 “旧州荒野的夜晚,遍布著污染,其次就是凶狠的野兽,你听这附近的吼声应该就知道,这可不是个善地。”林墨拍了拍方白的肩膀,“不过,也不用过於担心,这地方没什么厉害的傢伙。” 说完,林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银灰色盒子,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那“盒子”嘭的一声展开。 十几厘米厚的银盒子,最终逐渐变成一栋坚固的別墅。 外部墙硬邦邦的,像是铁。 “冷霜,麻烦你布置一下防御『刻印』,其他人进来吧。” 林墨招呼一声,率先打开外面的大门。 “好神奇...这是什么原理?”方白满脸的好奇。 “这有什么神奇的,就是利用了超薄纤维材料的伸缩性能,这墙看起来是铁的,其实里面都是空气,那些家具也是,外形一比一还原,其实硬度和柔软度都还差了一点。”苏小伸了个懒腰,“终於能睡觉了。” “先来確定一下路线,安排守夜顺序和一些注意事项。”林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用那神奇的笔在空气中画出一张地图。 “你们確定就好了。”苏小打了个哈欠,“我要先洗个澡,然后睡觉。” 就在这时,冷霜从门外走了进来。 “行为散漫——扣1分。” “啊?”苏小立马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利用熟练的滑铲抱住冷霜的腿,“我知道错了,冷霜姐。” “身为队伍的一员,每个人都需要知道接下来要往哪走。”冷霜看向苏小,“今晚你第一个守夜。” “哦。”苏小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坐在桌子旁,生无可恋。 林墨笑呵呵地说,“想要成为执剑人,这些可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现在就感觉累了?” “谁说的?我才不累。”苏小无精打采地反驳。 “我们现在,在零星州的边界,预计明天可以穿过零星州,进入暗潮州,明天还需要在野外露宿,这么走是一条直线,不会绕路,后天我们会在暗潮州主城潮海城完成补给,隨后一路北上,进入石灰城。” “就是这样,有异议吗?”林墨看向眾人。 方白、苏小,晁飞薇。三人都没说话。 只有冷霜一脸正经,“无异议。” “好,接下来是守夜的顺序:苏小、方白、我、冷霜,每人两小时,散会。”布置完守夜任务后林墨看向方白,“方白,你和我来,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方白跟著林墨穿过客厅,来到最东边的一扇门前。 “这间是你的,早上能看到日出。” 林墨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十分温馨。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上铺著米色的床单,看起来柔软舒適。 床的对面是一个原木色的衣柜,柜门上雕刻著简单的几何图案。 窗边还有一张小书桌。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柜子里最好不要放硬物,明天压缩的时候会被碾碎,早点睡,一会苏小会叫你换班。” 林墨似想到了什么,郑重提醒,“想要方便的时候,就去外面,里面没有卫生间,也没办法洗澡,如果你想洗澡,就去问问苏小,她有办法。” “嗯。”方白连连点头,洗澡什么的,他根本就不在乎,一般来说,他都是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洗澡的。 林墨走后,替方白將门关上。 躺在柔软的床上,方白前思后想,怎么也睡不著。 大脑处於极度亢奋的状態。 就这样过去了半小时时间,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他悄悄打开门,来到房子外面,却没看到苏小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耳边突然传来声音。 方白抬头望去,发现房顶部有一个小小的天台。 苏小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两只手轻轻撑在栏杆上,粉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方白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苏小突如其来的话打断。 “我知道了!”苏小眨了眨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来方便的吧?放心,你去旁边,我不会偷看的。” “那种事我可以晚一点解决,主要是睡不著,我可以和你学习秘构学吗?” 方白说出真实目的,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强烈渴望。 那种神奇的力量,他可是一直心心念念。 “正好我也无聊,你上来吧。”苏小的大眼睛转了两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冲方白招手,“楼梯在里面,直走左转。” 第13章 矩阵 方白走上天台,夜风迎面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苏小还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栏杆上,只给方白一个背影。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转过头来,脸上带著一丝狡黠的笑意,“方白学弟,你真的想和我学习秘构学?”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期待。 苏小故作严肃背著手,“虽然你即將就读圣堂大学,这些知识早晚都能接触到,但我现在提前教你,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知道。”方白再次点头。 “所以,我不能轻易地教你。”苏小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借用林叔的话来说就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除非...”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可以交学费。”方白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幣,全都是五十、一百的面值,这一沓少说有数千娜里,他看向苏小,“你要多少?” 方白问得很认真。 在他看来,那些知识,用多少钱买都值得。 以后去了新世,靠嫻熟的碰瓷技术,他可以赚更多的钱,这点成本他还是捨得出的。 “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苏小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除非,你能叫我苏老师,或者小老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只在上课的时候这么叫,平时你还喊我学姐就好,怎么样?” 方白眨了眨眼睛,麻溜地將钱塞回兜里,毫不犹豫地说,“好的,小老师!” “好,那我们开始上第一堂课。”苏小双手背在身后,围著方白转了一圈,“你坐在地上,想像一下,这里就是教室,我是老师。” “好。”方白乖乖地坐在地上,挺直腰板。 “现在开始上课,你应该说什么?”苏小微微扬起下巴。 方白再次眨了眨眼,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便明白了眼前少女的需求。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小老师好。” 这对於他来说,堪称打开新世界的一刻,却被眼前的少女当成了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他在极力压制內心的那种渴望,那种希望摄取知识的渴望。 他渴望进入那个全新的世界。 月光下的影子,不停地颤抖著,也好像在压抑著什么。 “第一课,我们来说什么是“秘构学”。” 苏小围著方白踱步。 “秘构学又称九大门,其中包含“圣痕”“矩阵”“链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 “每一门都博大精深,正常人终其一生,也很难精通其中任何一门。” “在大学里,除了“天赋”和“终末迴响”,“秘构学”就是最为主要的课程。] 说到这里,苏小嘻嘻一笑,““秘构学”我只会两门,分別是“圣痕”和“矩阵”,“圣痕”需要各种材料製作练习,这荒郊野岭的肯定是找不到材料的,所以我只能教你“矩阵”。” “其实“矩阵”我也才刚入门,但教你肯定是足够的。”苏小略显骄傲的扬起脑袋。 ““矩阵”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矩阵魔法”,和“链金”的等价交换不同,“矩阵”的唯一交换物是——精神力。” “我会二个基础矩阵,分別是“火球”和“轻身”,你想学哪个?” 方白舔了舔嘴,“都想学。” “只能选一个。”苏小眉头轻挑,“虽然都是基础矩阵,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方白暗自思索。 “火球”和“轻身”,其中的“火球”让方白想到,曾经被传教士放出的光球炸飞的场景,应该是类似的能力。 “轻身”让身体变轻,应该能跑得更快,跳的更高。 他现在已经能跳的比普通人高,若是再学习“轻身”,是不是能直接飞起来? 最为主要的,经过前段时间被各种怪物的接连折磨,方白现在觉得能逃跑的保命能力才是好能力。 “我选“轻身”。”方白做出决定。 “嗯,“轻身”是非常典型的强化型矩阵,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我当初第一个选的也是“轻身”。”苏小给方白一个,你眼光还可以的眼神。 “在学习矩阵之前,你先把这段定义背下来,这很重要。”苏小背负双手,抬头仰望明月,只留给方白一个背影。 ““矩阵”並非单纯的悬浮网络和几何光纹,而是智慧生命通过精神力对宇宙底层代码的逆向编译成果,是一种...一种...是一种什么来著?” 她看向方白。 方白正在感嘆知识的深奥,见苏小看过来,也是疑惑回望过去,怎么突然断了? 是一种什么...来著? 问他? 他怎么知道? “等...等我一下。”苏小看起来有些窘迫,风风火火的跑下楼,没一会儿又跑了上来。 这次,她手里拿了一个淡粉色的笔记本。 “咳咳...刚刚的定义,实在有些晦涩难懂,老师...老师我也忘了,不过没事,我有笔记。”她得意的扬了杨举起那本笔记本。 方白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 眼中的渴望化作实质,这里面记载的,全都是知识吗? 如果...他能翻翻看就好了...... “重新来。” “是一种將离散灵性意志升格为连续规则场的超维干涉工具,其本质可归纳为:以主观认知重构客观法则的模型,通过精神力的谐振在局部时空內创造暂时性的『协议』。” “这就是矩阵的定义,一定要背下,你先跟我读几遍,如果觉得难记,明天我给你找个笔记本。” “我能看看那个本子吗?”方白尝试性问道。 “干嘛?”苏小一脸警惕的抱住笔记本。 “看几遍我就能背掉了。”方白说。 “不行!”苏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仿佛那笔记本上记录了天大的秘密。 “看几遍和读几遍差不多,你跟我读几遍,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好吧,其实我已经背完了。” “嗯嗯,接下来跟我...什么?”苏小面露狐疑的盯著方白,一脸的不相信,“你背一遍试试。” ““矩阵”並非单纯的悬浮网络和几何光纹,而是智慧生命通过精神力对宇宙底层代码的逆向编译成果,是一种將离散灵性意志升格为连续规则场的超维干涉工具,其本质可归纳为:以主观认知重构客观法则的模型,通过精神力的谐振在局部时空內创造暂时性的『协议』。” “真背下来了,一字不差。”苏小惊诧中带著羡慕,这么好的记忆力,能分她一点就好了。 “接下来可以正式学习了吗?” 第14章 精神力 “距离正式学习还早著呢。” 苏小盘腿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模仿谁,摇头晃脑的说,“知道了矩阵的定义之后,你还需要学会调动精神力。” 她顿了顿,故作深沉地说道,“九大秘构学都离不开精神力,天才和庸人之间的差距,其实就是精神力的差距,你之前创造过污染源,精神力閾值至少达到了畸变级,接近“lv.1”。” 说到这里,她突然嘆了口气,“只论先天精神閾值的话,你不比我差太多,可惜...你是旧州人。” 她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硬是挤出一副“天妒英才”的表情。 方白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道,“旧州人不是也能学习“秘构学”吗?” “能,但“秘构学”始终是辅助,到了学校你就知道了,不说这个,继续上课。” 方白端正坐姿,迅速进入学习状態。 “第一步,先找到精神力。”苏小拍了拍地面,“你的坐姿不对,要像我这么坐。” 方白学著她的样子盘起腿,“这么坐对吗?” 苏小点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凑近方白仔细闻了闻,隨即一脸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在车上我就闻到了,你该去洗个澡了,身上已经酸了!” “明天晚上到我房间来!” “你先离我远点!”苏小瞪了他一眼。 “哦。”方白乖乖地往后挪动。 酸臭骯等词,他经常听到,对於方白来说,这些洽洽是他的保护色。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他的確不太爱洗澡,或者说,在他的生存需求中,这一项並不是必要。 “好了,也別太远。”苏小挥了挥手,示意他停下。 两人最终隔著三米的距离对坐,苏小清了清嗓子,开始指导,“按照我说的做,闭眼,將意识投射到皮肤表面,手背或者脸上都可以,想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那里,集中注意力,直到皮肤產生一些酥酥麻麻的反应。” 方白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他想像著自己的手背,很快便感觉到手背发痒,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抚摸。 隨著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那只无形的手。 脑海里开始出现画面,无形之手上好似长了无数只眼睛,能从各个角度观察四周,没有任何死角。 方白玩得不亦乐乎,抓拿揉搓,控制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一定要集中注意力,想像一只无形的手,也可以不是手,触鬚也行,总之,想出来的东西一定要灵活。” 苏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白这才想起苏小还在旁边。 他试著控制那只手移动到苏小旁边,但当『手』距离他超过一米范围时,突然断开了连接,『手』脱离了方白的控制。 不过,它还是按照方白设定的路线,笔直地朝著苏小飞去。 与此同时,苏小正盯著方白,突然发现他的呼吸极其有节奏,每次吐气时,都会吐出可见的细小光丝。 “怎么可能!”苏小瞪大眼睛,惊呼道,“具象化?” 紧接著,她便感觉脑门一疼,好像被打了一拳。 “精神波动...”她摸了摸脑门,意识到不对劲。 再看方白,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方白!”苏小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双手叉腰走到方白面前,“是不是你乾的?” 第15章 冥想 日落时分。 那『银盒子』再次被撑起,像一只巨大的充气堡垒屹立在荒漠中。 吃饱喝足后,方白先去野地解决了私人问题,回来时神清气爽,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按照苏小的要求,方白来到她的房间。 直接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房间里充满了少女风格,粉色的墙壁上贴著几张卡通贴纸,柜子上摆著一排可爱的娃娃,有的穿著小裙子,有的戴著蝴蝶结。 床边还放著一只巨大的毛绒熊,熊的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说,“欢迎来到苏小的房间!” 苏小呈大字的躺在床上,眉头轻挑,“进別人房间前,不知道要先敲门吗?” 方白愣在原地,两秒后反应过来,关上门重新敲门。 “进来吧。” 屋里很快传来苏小的声音。 这次她变得眉开眼笑。 打开旁边的柜子,示意方白进去。 柜子上方有一个方白不认识的器具。 “这个是“链金工造”,就是用链金术製作出来的具有特殊功能的造物,只要注入精神力就会出水。”苏小解释道,“水过一段时间会自动消失,不要问我具体原理,因为我也不知道,等水干了再开门,这套衣服是林叔的,我先去守夜了,洗好了来找我继续上课。” “哦。”方白呆呆地点头,服从安排。 走进柜子里,方白先是抬头看了看那个外形奇特的装置,像是一个大勺子,勺子上有许多孔洞。 他尝试调动精神力注入其中,孔洞立即喷出水来,水温正好合適,也不会浪费太多的精神力。 以他的存量,洗上两小时都没问题。 “简直是太神奇了!”方白瞪大眼睛,心里暗暗感嘆。 但想到一会还要学习新知识,他不想耽搁,快速脱光衣服,加大水量。 洗著洗著,他的身上突然起了一些泡沫,水里似乎掺杂了其他物质。 方白愈加感觉神奇,心想,如果他也有一个就好了。 他默默想著,等柜子里的水彻底消失,才走出柜子。 一套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宽大的衣服摆在床上。 方白快速穿上,走出房间。 客厅中,林墨、冷霜和晁飞薇三人坐在一起,正低声討论著什么事情。 听到方白的动静,三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是...方白?”林墨镜框后面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诧异。 “嗯,怎么了?”方白有些疑惑,难道不认识他了? “没事。”林墨笑了笑,“快上去吧,小老师在上面等你。” “这小子...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墨咂了咂嘴,瞥向旁边的冷霜,果然从冷霜的眼睛里看到一抹忧色。 “这是天生的气质,若是再加上那么一点点慵懒,嘖嘖,今后不知要惹上多少风流债。”晁飞薇调侃道。 方白宽大的袍子显得有些滑稽,晃晃悠悠地上楼。 天台上,苏小正在闭目冥想,口中不断吐出细小光丝。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来了?” “今天教你怎么精细地控制精神力...你......” “你是...方白?” 第16章 伤痕/饰品圣痕 方白望著地上摞起来的三本书。 都很厚实,每一本都和字典似的。 他有些疑惑。 这三本书是从哪拿出来的? 放在那充气房子里,不是会被碾碎吗? 想不通,方白便不再去想,伸手拿起第一本书名为《矩阵导论》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上画著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是无数线条交织成的迷宫。 上面印著“天倾联邦出版社標准大学课本”的字样。 翻开第二页,一行秀气的字跡映入眼帘。 “苏小,39级秘构学——矩阵1001班。” 字跡工整,好像还能透过字跡看到苏小那张得意的脸。 方白开始快速翻阅里面的內容。 每次翻页绝不往回翻动,一共二百多页书,他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全部看完。 其中大部分页面,都只画了简单的几何图形,和寥寥几句分析。 《矩阵导论》主要记载矩阵的正確画法和刻画时的光纹走势,以及几百种主流的几何光纹画法。 深入一点的內容也提到:矩阵有两个用法,一是直接刻画出来,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临时刻画矩阵还会消耗大量时间,哪怕是矩阵大师,也无法保证每次刻画的矩阵都是完美的。 第二种方法是刻画出能存放在『迴路』中的“永固矩阵”,优点是,无须重复浪费时间刻画,可以在短时间內激发,而且省下了刻画时的精神力消耗,缺点是,会占用『迴路』空间。 所谓『迴路』,方白的理解就是装精神力的大盒子,“永固矩阵”就是装“矩阵”的小盒子。 假设精神力就是水,在装满水的大盒子里放上装“矩阵”的小盒子,肯定会有水溢出,这就是占用『迴路』。 而且只要小盒子一直处於大盒子中,大盒子里的水就永远也装不满。 书里推荐的是,精神閾值没有达到“lv.1”之前,两个基础级“永固矩阵”就足够了,最多不能超过三个,否则会出现精神力短缺的负面作用。 若是还同时修习其它秘构,则推荐只刻画一个“永固矩阵”,大部分秘构的成品都是需要占用『迴路』的。 且秘构的练习需要重复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迴路』剩余空间的大小,也会影响练习的速度。 虽然书里全是理论,但方白却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在那复杂的公式和图案中。 以至於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发现。 “看得这么认真...能看懂吗?” 林墨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方白身后传来,嚇得方白一个激灵,手里的书直接飞了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书,转身看到是林墨,这才鬆了口气,“林叔...” 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林墨,有些陌生。 “能看懂一点,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图案有什么作用。”方白老实回答。 “能看懂一点已经很不错了。”林墨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叫我一声叔,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矩阵”这东西,我也是懂一点点的。” “当然,你要是困了,现在也可以回去睡觉,到我守夜了。”林墨补充。 “我还不困。”方白连连摇头,隨后双眼放光地看向林墨,“林墨叔,你比苏小强吗?” “这还不明显吗?我比她强亿点点吧。”林墨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怎么?你想换老师了?” 方白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们都可以是我的老师。” “你小子还挺贪得无厌...不过,这才是对待知识的正常態度。”林墨打量著方白,眼中带著几分讚许,“很可惜,我教不了你什么,你能学会苏小教你的,就足够你在学校叱吒风云了。” 闻言,方白並不灰心,他指了指怀里抱著的书,眼中充满渴望,“林叔,书上说,九大秘构的核心都是精神力,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没办法同修太多秘构,你能和我说说,这些秘构的区別吗?你觉得我適合学习哪种秘构?” 林墨看著方白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轻轻一笑,“你小子倒是会抓重点,行,那我就给你简单讲讲。” 他隨手將风衣撩到身后,坐在方白对面,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家常,“这身衣服不太合適你,正好我们明天会去潮海城补给,到时候给你买一身合身的。” “嗯嗯。”方白点头,“我有钱。” 他现在也算是有些积蓄,自从接触到这些厉害的知识后,对於钱的执念已经没有那么深了。 既然这些人说要买,那就买,只要能让他学到更多的知识。 方白的第一反应让林墨愣了一瞬。 他无奈摇头,隨后问道,“你喜欢正面战斗吗?还是喜欢做后勤?” “战斗和后勤...”方白有些纠结,他也不知道。 但內心还是倾向於战斗,之前的场面给他的印象过於深刻。 如果是后勤,是不是就没那些强大的能力了? “战斗。”方白给出答案。 林墨抬头望向天上的明月,缓缓开口,声音轻缓而温和。 “九大秘构中偏向战斗的有“圣痕”“矩阵”“链金”“械脉”四项,其中,“圣痕”和“矩阵”专精战斗,“链金”和“械脉”较为综合。” “你已经学习过“矩阵”。” “和“矩阵”有两种用法类似,“圣痕”也有两个种类,分別为“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 ““伤痕-圣痕”就是通过服用圣痕秘药,在身上留下特殊的『伤口』,『伤口』中会蕴含可激发的圣痕力量。” ““饰品-圣痕”是当前的主流圣痕,使用秘法炼製融合各种材料,製作成可以隨身携带的饰品,饰品中蕴含可以激发的圣痕能力,“饰品-圣痕”之所以是主流,不仅仅是因为製作更容易,最根本的原因是“饰品-圣痕”具有流通价值,具有商业化的属性,可以隨意买卖赠予。” ““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的区別是,“伤痕-圣痕”不会有损耗,不需要修復,只要服下秘药,几乎就能获得永久的圣痕能力,而“饰品-圣痕”需要时常养护、修復,使用过度也会损坏。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 “如果是这样,“圣痕”是不是比“矩阵”要厉害?若是全身掛满“饰品-圣痕”,岂不是会有许许多多的能力?” 林墨笑著摇头。 “『迴路』中的『阀槽』会平衡这一切,什么是『阀槽』,等你刻画完第一个“永固矩阵”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次性知道太多,只会扰乱你的思绪,如果你还想知道其它秘构,就到学校好好学,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你先学“矩阵”就挺好,下限低,上限高,是最大眾的秘构,“圣痕”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圣痕”的实用性虽然和“矩阵”不相上下,但真正会製作“圣痕”的人其实並不多,那些大集团批量製作的“圣痕”,能力种类繁多,质量也还凑合,最主要的是,价格不算太贵,在这种环境下,谁还会大价钱买材料自己练习圣痕製作呢?” “既然你还不困,那你就帮我守夜吧。” 林墨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摆,“有异常情况的话,周边的刻印会提醒你,在刻印被衝破之前,把我们喊醒就好。” 他说完,隨手摘下金丝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樑,將眼镜折好后,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走了。” 林墨挥了挥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林墨走后,方白拿起第二本《精神力谐振原理》开始翻阅。 这本书里讲述的是,如何用精神力去和不同的能量共鸣,以及和物质共振的方法。 翻了几页后,方白很快便沉浸进去。 第17章 抵达潮海城 “你怎么在这?” “林墨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將方白从知识的海洋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冷霜那双冷得像冰块似的眸子,不由得有些发怵。 “林叔去睡觉了,我不困,在这看书顺便守夜。” 方白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冷霜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眉头微微挑起,“苏小的课本?” “嗯。”方白轻轻点头。 忽然,他感到一阵冷意袭来,吸了吸鼻子,將流下来的鼻涕吸了回去。 再抬头时,发现冷霜已经坐在了他对面。 方白感觉,好像有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突然坐在了他面前,本就有些寒冷的温度再次骤降。 冷霜盯著方白看了很久,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书上的內容,你有什么不懂的吗?” 听见这个问题,方白立马来了精神。 “共振和共鸣,都还不太明白。” 冷霜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掌心缓缓凝聚出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 她淡淡地说道,“如果这只是普通的冰剑,精神力附著在上面,增加力道和锋利程度,就是最简单的物质共振。” 接下来,冰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她继续说道,“若是冰剑上还附著一层冰属性能量,精神力依附在这股能量上,就会產生共鸣,这就是最简单的能量共鸣。” 方白忍不住伸手想去碰那把冰剑,但还没碰到,就被冷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冷霜收起冰剑,再次看向方白手里的书,“共振很简单,你从地上捡个石头也可以练习,但想要理解共鸣,就需要真正的掌握『矩阵』后才能尝试。” 方白若有所思,“谢谢冷霜姐。” “嗯。”冷霜轻轻点头,站起身来,“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去睡觉了,你守夜。” 说完,不等方白继续说话,她便快步转身走下楼。 冷霜走后,方白鬆了口气,感觉周围的温度终於回升了一些。 放下手中的书,他拿起第三本《超维几何的十二重路径》,翻开书页,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这本书里主要讲的是如何通过精神力刻画超维几何的理论,构建出超越三维空间的矩阵结构。 正常的世界只有三维,但精神力却是超维的。 理论上,想像力的上限,就是精神力的上限。 夜色渐渐褪去。 “睡的真舒服啊。” 苏小揉著眼睛,从楼梯口探出头来,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方白?你一晚上没睡吗?” 听到声音,方白才从书海中回过神来。 他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嘴角却扬起一丝满足的笑容,“天亮了?” “都看完了,书还给你。” 方白將三本书摞在一起递给苏小。 眼睁睁地看著她將书塞进裙子上的一个小巧口袋里。 “怎么放进去的?”方白忍不住好奇地问。 “这个,百宝袋。”苏小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布袋子,晃了晃,“里面有个小空间,可以装一些杂物。” 这么小的袋子里,竟然能装下那么大一本书?!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弄一个这样的袋子! 方白跟著苏小下楼,刚走到客厅,冷霜就递过来一个由寒冰凝聚而成的杯子,里面装著半杯水。 想都没想,他接过来一口喝掉。 “嗝~” 有点咸... “那是漱口水。”冷霜拿回杯子,隨手將其捏成冰渣。 “哦...”方白並不在意,漱口水也不是不能喝,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各种奇怪的味道。 这时,屋里的家具已经开始瘪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的气球。 林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想被夹住就快点出来。” 方白赶紧跑出屋子,苏小和冷霜在后面慢悠悠的走著。 他们刚踏出门,身后的充气別墅就“噗”地一声瘪成了一块布,最终全部收缩在银色盒子里。 汽车在沙漠中轰鸣著前进。 方白依旧和往常一样,把头伸出窗外,但这次他没有吐,而是在呼呼大睡。 他的脑袋隨著车子的顛簸一摇一晃。 苏小百无聊赖的写著笔记。 林墨和冷霜各自发呆。 车上唯一认真的人,就是司机晁飞薇。 阳光洒在荒漠上,车影在黄沙中拉得老长。 远远望去,一座老城孤独地矗立在荒漠的尽头。 城墙斑驳,土黄色的砖石被风沙侵蚀得稜角模糊,却依旧倔强地屹立著。 林墨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怀表。 “比预计的时间要晚,今晚就在城里歇息吧。” “好耶,终於不用再守夜了!”苏小高兴的呼喊,“能睡个好觉了!” 第18章 迴路过载 傍晚。 跟著眾人採购物资的方白累得够呛。 他们在城里找了一家高级驛站,开了五个房间,带独立卫浴的那种。 对於秘构学知识的渴望,已经让方白完全忽略了这些身外的体验。 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惊呼这驛站的种种豪华和奢侈,也会感嘆晚餐的美味。 但现在,他吃什么都没味道,满脑子只想著和知识亲近。 以至於在眾人看来,他有些魂不守舍,像是著了魔。 他一直在等待晚上,等待这个机会... 站在苏小房间门口的方白,浑身激动到颤抖。 “终於...终於熬到晚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顺手把门关上。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了苏小那双充满震惊的眸子。 苏小穿著单薄的睡衣,睡衣上印著几只可爱的小兔子,头髮上还掛著水珠。 她两只手紧紧抓著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玩偶,嘴巴正亲在对方那毛绒绒的脸上。 “啊——” 方白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纤细的光丝捆成了粽子。 “你...你想做什么?”苏小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慌乱和愤怒。 “我来学习“矩阵”。”方白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无奈地解释。 “敲门!敲门!不知道敲门吗?”苏小气得直跺脚。 她轻轻一拉,方白身后的门自动打开,被捆成粽子的方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出房间,最后“咚”地一声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扇门再次打开,方白又飘了回去。 此时的苏小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裙子,裙子上点缀著星星点点的亮片,像是夜空中的星辰。 她双手抱胸坐在床边,盯著方白,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 “昨天给你看的书都看完了?”她问。 “看完了。”方白点头。 “都能看懂吗?” “差不多了。”方白再次点头。 “好了,今天你可以开始真正刻画“矩阵”了。” “任凭你理论学得再快,上手的时候也需要无数遍的练习,才能完整地刻画一个矩阵。” “你坐在那里,我教你刻画“轻身”,但最多教你一个小时,今天我要早点睡觉!明白了吗?” “明白。”方白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兴奋,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终於看到了肉。 “那三本书里的內容你都懂了,我就不教你画法了,我直接画出结构层,你要是能跟上,就跟著我临摹一遍。” 苏小站起身,脚下顿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纹。 她开始讲解。 “將精神力想像成一支笔,將自身想像成一个超维坐標系的点,以地面为分界,定义正负和多维。” “一个標准的矩阵,大多由七个大层面组成:核心光纹层、迴路连接层、光纹连接层、元素节点层、空间节点层、稳固层、启动层。” “基础矩阵的每一个层面都很简单,你先看我画一遍,不要用眼睛看,用冥想的精神视角。” “核心光纹层。 ” 苏小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简单的六芒星几何图案。 “迴路连接层。” 有淡金色丝状能量从核心层外沿呈螺旋状生长蔓延。 “光纹连接层。” 前两层的结合处突然爆发出白色辉光,更多复杂的几何光纹不断的蔓延產生。 “元素节点层。” 所有线条的顏色都被覆盖成象徵风属性的青绿色。 “空间节点层。” 光纹从迴路连接层出发,穿过某些超现实的维度,连接苏小。 “稳固层。” 整个矩阵像是活过来了似的,青绿色的风属性能量在其上缓缓的流动。 “启动层。” 已经成型的矩阵上,又多了一个微型简易矩阵。 ““轻身”。”苏小轻声自语,下一秒,矩阵消散,一层薄薄的青色能量包裹住她。 “为了让你看清楚,我才一步步分解的,实际上,哪怕是临时刻画也比这快得多。” “这么分步骤超级累,消耗的精神力相当於正常使用“轻身”的十倍还多。” 苏小收起光纹,看向方白,“矩阵涉及到超维空间,没办法在纸面上画出来,所以你想要学的话,只能靠我一遍遍展示,我觉得一个小时还是有些保守,我最多能给你演示二十次。” “如果有记忆水晶就好了。” “方白?”苏小突然发现方白的目光有些呆滯。 她皱了皱眉,凑近他耳边,突然大喊一声,“方白!” 方白猛地一激灵,像是从梦中惊醒,“啊?怎么了?” “不要走神!!” 苏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我给你演示第二遍,这次好好看!” “不用演示了,我已经记住了。”方白揉了揉耳朵。 “记住了?真的假的?这也能记住?”苏小面露狐疑,“那你画给我看看。” 方白点点头,闭上眼睛。 苏小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波动,顿时大惊,立即切换到冥想视角,看向方白的脚下。 只见方白脚下的地面浮现出简单的六芒星几何图案,光纹流转间,一阵阵的往上嵌套。 “真的记住了?”苏小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下一秒,空气中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方白的鼻子“蹭蹭”地往下流血,怎么都止不住。 “这是...迴路过载?” 苏小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方白已经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苏小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嘴里嘀咕著,“还真的记住了...怎么可能?再强大的记忆力也不应该一次性记住“矩阵”。” “他上辈子是颗记忆水晶?不对,他是记忆水晶成精了!?” 最终,苏小將这一切归咎於自己见识短浅。 “算了,不想了,生在旧州,学的再快也没用。” 苏小很轻鬆的把方白拖回他的房间,像丟麻袋一样把他丟在床上。 她长舒一口气,“你好好睡吧,本小姐也终於能睡个好觉了。” 说完,她轻轻关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19章 无法突破閾值 第二天,一行人再次启程。 天突然暗了下来。 他们穿过荒漠区域,进入一片硕大的乌云下方。 周边的植被逐渐增多,巨大的蘑菇像伞一样撑开,树干上缠绕著发光的藤蔓,偶尔还能看到几朵会喷出彩色烟雾的。 傍晚时分,晁飞薇將车停在一颗巨大的蘑菇下面。 蘑菇的伞盖足有三层楼高,伞柄上布满了萤光斑点,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忽闪忽闪的。 一行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著乾粮。 “你看这两杯水。” 林墨示意方白看他手中的两个寒冰铸造的水杯。 他將左手上的杯子倾倒,缓缓將水倒在地上。 接著,他將右边的水杯直接倒扣过来,水“哗啦”一声全洒在了地上。 “『迴路』就像这两个水杯,调动精神力,你只需要倾斜杯子就行,不用將其倒扣过来。” 林墨解释道,“这么做会导致两个负面结果:其一是矩阵光纹承受不住那么多的精神力共鸣,出现过载,其二是迴路里的精神力被一次性清空,导致大脑的强制性休眠。” 他看向方白,“按照苏小说的情况,你是同时触发了这两个负面。” 方白正大口大口地吃著手中的一块乾巴巴的肉乾,品尝人间美味。 听到林墨的话,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听说小说,你只是看她演示了一遍“轻身”就记住了?” 林墨推了推金丝眼镜,镜框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嗯。”方白点头,“我记忆力好。” 林墨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著深意,“今后在学校,哪怕你能一次性记住的知识,也不要轻易说出来,知道吗?” “为什么?”方白疑惑。 “因为这样会显得你不合群。”林墨眨了眨眼,“你不想有朋友吗?” “朋友...”方白思索片刻,重重点头,“想。” “那就按照我说的做就行。”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学会隱藏自己,至少,不要比身旁的人优秀太多,要不然,路可不好走。” 他说这话时,语气意味深长。 方白没什么感觉,但苏小小口吃东西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眼中神色微微黯淡。 “如此的天赋,却生在旧州,或许,这就是老天爷的公平吧。”林墨呵呵一笑,“怎么做,你自己选择,年轻人有时候锋芒毕露一点也不错。” 晁飞薇瞥了林墨一眼,语气调侃,“当初的你,要是有现在这种心態,也不至於混成一个调查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调查员怎么了?”林墨耸了耸肩,“我就喜欢和各种未知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轻鬆多了。” 眾人吃饱喝足后,便走进別墅休息。 方白毛遂自荐,说自己守夜,他可以白天睡觉。 对此,眾人自然很乐意,其实所谓的守夜,也就是一个额外的保险措施,该做多防御他们都做好了。 冷风吹拂的天台上,方白站在栏杆旁,看向下方的景色。 暗潮州和零星州的天空不一样。 天空中没有星月,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像是彩色飘带的东西,在夜空中缓缓流动。 远处的蘑菇林在飘带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梦幻。 方白看得入神,第一次发出对世界的惊嘆。 “世界...真大啊。”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口中喃喃自语。 “核心光纹层...迴路连接层...光纹连接层...元素节点层...空间节点层...稳固层...启动层。” 这一次,方白小心翼翼地控制每一段光纹,让它们的粗细、大小和其它各种规格全都和苏小刻画时保持一致。 画下的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成了...” 方白能感受到来自精神力的共鸣。 矩阵已经完美闭合,形成了一个瑰丽而完美的超维方体。 “可是...怎么没效果?”方白心里有些纳闷。 维持矩阵成型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虽然这种消耗並不算多,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仔细回想苏小释放矩阵的过程,突然开口念道,““轻身”。” 矩阵上,那第七层名为“启动层”的微型矩阵迅速亮起。 下一秒,青色的光芒覆盖了方白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如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这就是“轻身”?” 方白兴奋地动了动脚,发现自己像是踩在上,轻飘飘的。 他试著跳了一下,结果一下子跳了將近两米高。 “感觉要飞起来了!” 方白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著,他踩著墙壁借力,又轻鬆跳回了二楼,动作流畅得像是一只灵活的猫。 “哈哈哈!” 方白玩得不亦乐乎,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在別墅周围跳来跳去,时而从屋顶跃下,时而在墙壁上奔跑。 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头有点疼。 他意识到可能是精神力不支,连忙擦去脚下的矩阵。 青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他的身体也恢復了正常重量。 “维持时间有点短了...”方白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有些遗憾。 “怎么样才能增加精神力呢?” 方白开始意识到关键的问题。 他在想,如果拥有无穷无尽的精神力,是不是就可以做到全天开启“轻身”。 “应该有办法...明天问问。” 第二天一早。 上车之前,方白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憋了一晚上的问题。 “怎么样才能增强精神力?” 问题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收拾东西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方白看向苏小。 她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旧州人无法获得终末正教的承认,无论拥有多么妖孽的天赋,精神力閾值都无法突破“lv.1”。” 方白虽然不太明白“终末正教”是什么,但“旧州人”和“无法突破“lv.1””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原本因为学会“轻身”带来的欣喜瞬间被衝散,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上车后,方白低著头,整个人像是蔫了的茄子。 甚至奇蹟般的没有晕车。 林墨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出声安慰,“你也別太伤心,哪怕在新世,人们普遍拥有精神力天赋,但能突破“lv.1”的也极少。” 他语气轻鬆了几分,像是在鼓励,“你的起点,已经超过很大一部分新世人的终点了。” “是这样吗?” 方白抬起头。 “我超过了大部分新世的人?” “没错。”苏小点头附和。 但她已经听不到方白的回答了。 方白已经將头伸出窗外,双目呆滯,口吐白沫,脸色惨白如尸体。 第20章 抵达石灰城 对於方白来说,这次的旅途是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一路上,所有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 从零星州到暗潮州,再到那些秘构学知识,方白已经有些眼繚乱。 得知精神力无法继续提升后,他沮丧了一段时间,但现在也渐渐的看开了。 他觉得就这样好好生活,多看看世界,也挺不错。 相比於以前的生活,他现在过的已经很幸福了,还有什么理由不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白不仅学习了“永固矩阵”的刻画方法,还学习了另一个矩阵——“火球”。 有了初步对付污染的攻击手段。 对於方白来说,“永固矩阵”的刻画並不难,只是將刻画地点从身体外转移到了『迴路』里,学会內视后,刻画方法都是一样的。 难点在於,在『迴路』里刻画“矩阵”,极度耗费精神力。 方白一晚上时间不断通过冥想恢復精神力,也只能刻画矩阵的一个层面。 根据苏小所说,如果完成了“永固矩阵”的刻画,矩阵能力就能做到隨开隨停。 若是开启和关闭的时机恰当,哪怕精神閾值不高,也能支撑一场长时间的战斗。 进入暗潮州的第五天。 他们终於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石灰城。 远远望去,石灰城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 城市上空笼罩著一层深邃的阴霾,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將整座城市紧紧攥住。 “这地方...八成有污染。”林墨神色凝重,盯著手中的仪器,上面的数值不断上升,“这种规模...难道是暴君?” “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晁飞薇皱著眉头,语气中带著不安。 “前面有东西,开慢点。” 林墨提醒。 晁飞薇看著前方那黑压压一片,神色疑惑,“是污染?” 方白旁边的冷霜已经进入备战状態,她的目光锐利,隨时准备应对任何异常情况。 就在这时,昏迷的方白鼻子突然动了动,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他睁开眼睛,喃喃自语,“怪物的...味道。” 不知为什么,他的內心有一种悸动,好像...很想吃点什么。 大概是肚子饿了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种空虚的感觉甚至压制住了晕车的感觉,让他能在短时间內看清石灰城的景色。 然而,眼前的情况却让他心头一沉。 城外的路上,铺满了枯骨。 骨瘦如柴的人们拼了命地向他们涌来,口中喃喃著,“行行好吧。”“给点吃的吧...”“救命啊...” 还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正在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更令人窒息的是,有人跪在地上,啃食著同样为人的尸体。 有人用刀割下自己身上的肉,餵给怀里早已死去的孩子吃。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和死亡的气息。 方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这是哪?” 方白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人回答。 林墨只是紧紧握著手中的仪器。 苏小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到了。 周边已经挤满了难民,车被围在中间无法在移动。 “只能走过去了。”晁飞薇轻轻挑眉。 眾人走下车,一股无形的力量將那些难民轻轻推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为他们开闢出一条路。 苏小掏著口袋,似乎想拿出什么,却被冷霜一把摁住手腕。 “为什么?”苏小大眼睛看向冷霜,带著不解。 “这世上,可怜人太多了,我们可怜不过来。”冷霜平静地说,语气中没有一丝波动。 看苏小的模样,林墨一阵恍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他解释道,“冷霜的意思是,现在还不知道城里有没有补给。把食物给他们了,我们就没得吃了,总不能为了补给再回到潮海城吧?先进城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晁飞薇將手按在车上。 下一秒,那辆车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变形、重组,最终变成一个高大的汽车人,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著冷冽的光芒。 “这也是秘构学吗?” 方白仰望著那机车人,將近五米身高,看起来威武霸气。 ““械脉”。”晁飞薇回头看向双眼发光的方白,“可以唤醒机械,让精神力和机械共振,想学吗?” “想。”方白立即点头。 晁飞薇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十万娜里,我保证倾囊相授。” 方白想了想,认真的问,“钱不够,能便宜点吗?” 晁飞薇正想说什么,林墨出声打断她。 ““械脉”属於企业秘构,和“矩阵”“圣痕”不同,是天工坊的命脉,禁止私人传授,你给钱她也不敢教。” “如果你真感兴趣,蜕光圣堂大学可以学一些“械脉”基础,但若是想要深入,就必须进入天工坊深造。” “没劲。”晁飞薇撇了撇嘴。 在机车人的开路下,一行人缓缓接近石灰城的大门。 他们总是不可避免的踩在枯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苏小神色悲戚。 “这正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林墨对於脚下的白骨並不在意,他抬头望向笼罩石灰城的暗云,“把谜团一点点解开,正是调查员这个职务的魅力所在。” 眾人来到城门前,那沉重的铁门比汽车人还要高出两倍。 晁飞薇控制著汽车人敲门。 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有人吗?”机械声从汽车人口中发出,生硬中带著洪亮。 城门上打开一个小口子,一个脑袋从中探出,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林墨亮出一枚徽章,语气平静,“联邦调查局。” “调查局?”那人眼睛一亮,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从新世来的?” 隨著“咔嚓咔嚓”的齿轮传动声,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从里面走出十多位全副武装的人,他们组成方阵,將那些难民全部阻挡在外。 望著士兵和难民之间的推搡,苏小气冲冲问,“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他们不是城里的人吗?” “哎,诸位调查员,你们是不明白石灰城现在的情况。” 领头的守卫嘆了口气,“放他们进去,只会死更多的人,你们快进来,我说与你们听。” 苏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冷霜强硬的拉进了城里。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难民的哀嚎声被隔绝在外。 第21章 马可城主 城內的环境比城外好上许多。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开著的店铺,甚至还能听到小贩以物换物的叫卖声。 然而,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一片萧条之中。 身穿破烂衣服或衣不蔽体的市民隨处可见,他们的眼神空洞,步履蹣跚,宛若行尸走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尸体腐臭的气味。 那名带路的护卫一边走一边为眾人讲述石灰城的情况。 “石灰城原本也是一座人口超过六十万人的大城,但半年前突然爆发的瘟疫,让这里的人口锐减到不足之前的一半,人都死了,耕地和庄稼也就荒废了,唯一获取粮食的办法就是从外面购买粮食,但附近城市得知石灰城的瘟疫后,都不愿意再与石灰城来往,现在的石灰城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態,存粮吃一点就少一点。” “瘟疫持续了半年?”林墨眉头轻皱,语气中带著一丝疑惑,“联邦的办事效率不至於这么慢。” “可事实就是这样。”领头的守卫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怨气,“等你们调查出结果,还要再上报情况,想要真正的处理瘟疫,恐怕要等上半年,不知道...那时候石灰城还能剩下几人。” 林墨和冷霜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联邦的办事效率绝对不至於这么拖沓。 大范围的死人,往往都和污染有关係。 哪怕真的是单纯的瘟疫,市民这么大批量的死亡,也会创造出污染。 对於污染,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污染体,联邦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 这其中,肯定还有什么隱情。 一行人就这么跟著守卫在街上穿行。 石灰城属於主动上报情况,所以他们来这里的第一时间应该和上报人对接,以便於更全面的了解信息。 走著走著,方白突然看到,一个穿著破烂衣衫的市民前一秒还在正常走路,下一秒就直接摔倒在地,失去生命。 苏小立即跑过去,想要试探鼻息,却被那守卫急忙劝阻,“小姑娘,不要过去,会传染的!等卫生队清理就好。” 没过多久,几个戴著破布口罩的人抬著担架匆匆赶来,將尸体放上去后迅速抬走。 整个过程很迅速,这种情况已经成了石灰城日常的一部分。 越是接近城市中心,周边的环境就越好,生活气息也越浓厚。 街道两旁的店铺逐渐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衣著相对整洁的市民。 然而,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和麻木。 “上来吧。”护卫从一个棚子里牵出一辆简陋的马车,没有车顶,只有几块木板拼成的座位。 “这里到城主府还有一段距离。”他解释道。 眾人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隨著马车的前行,周围的景象逐渐繁华起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的繁华与外围的惨状,好似两个世界。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府邸前。 门前的石柱上雕刻著精美的纹,庄严而肃穆。 领头的护卫点头哈腰地和门口两个戴著黄金面具的护卫交谈了几句,其中一名护卫转身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那名护卫走了出来,语气恭敬地说,“城主有请。” 眾人进入城主府,穿过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大厅。 天板上悬掛著华丽的吊灯,墙壁上掛满了名贵的画作。 城主主动迎了上来,他看起来年岁不到三十,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却透著疲惫和焦虑。 “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这下石灰城终於要有救了。” 城主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林墨上前和他握手,语气沉稳,“你好,城主,这是我的证件。” 城主接过林墨递过去的小本子和徽章,仔细確认后,才將其郑重地还给林墨。 “我名克劳马可,你们喊我马可就好,拜託你们了,一定要解决城里的瘟疫。” “我们会尽力而为。”林墨点点头,“能麻烦先和我们说说这场瘟疫的起因吗?得了瘟疫的具体症状是什么?” “当然可以,我们进去聊。” 马可將他们带入府邸內部,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厅。 他示意眾人入座,自己坐在主位上。 “这场瘟疫来得突然,起初只是几个人发烧、咳嗽,我们以为是普通的流感,但没过多久,症状开始恶化,患者会出现全身溃烂、內臟衰竭,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他的语调沉重,“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都无济於事,现在,每天有几千人因为瘟疫而死,石灰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林墨听完,追问道,“只是这些表象的症状?得了瘟疫的人,精神上有没有问题?” 马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除了身体上的症状,他们还会產生一种癔症。” “癔症?”林墨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具体表现是什么?” 马可神色变得凝重,“得了瘟疫的人,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陷入一种极度狂乱的状態,有些人会大喊大叫,说看到了死去的亲人,也有些人会突然变得极度暴力,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我怀疑...可能和污染有关係。” 每一位旧州城主,哪怕是再小的城市,想要上任,都必须获得联邦承认,並在大州主城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 有关污染的知识,他们都是知道的。 林墨盯著他,“既然想到了可能是污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 马可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和挣扎,“我...我本想自己解决,但老城主突然离世,我若是不作出政绩,坐不稳现在的位置,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是我的错,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数十万市民,问题解决后,我会等待联邦审查。” 林墨站起身来。 “先不说你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儘快找出这场瘟疫的源头,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马可也跟著起身,“为了弥补过错,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墨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先给我们找个住处吧。” 马可立即应道,“我马上安排,城主府內有几间客房,虽然不算豪华,但足够安全舒適,你们可以先在那里休息。” “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跟著马可穿过弯绕的走廊,来到城主府內的一处偏院。 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几间客房整齐地排列在两侧,门前还种著几株开得正艷的。 “就是这里了。”马可推开其中一间房门,里面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如果有什么需要,隨时可以吩咐府內侍卫。” 林墨点头,“嗯,你先去忙吧,我们自便就行。” 马可离开后,苏小小声嘀咕,“这个城主真不是人,害死了这么多人!” 林墨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他或许还有所隱瞒。”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虽然尚早,但灰濛濛的天空让人感觉不到一丝阳光的温暖。 “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污染大多会在晚上行动,晚上再展开调查也不迟。” 苏小心事重重的,隨便选了一个房间便走了进去。 冷霜语气平淡,“你们休息吧,我先守著。” 林墨看向她,“这里暂时还算安全,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晚上可有的忙了。” 冷霜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 方白选了个没人的房间,推开门。 他倒是不困,这一路,几乎是睡过来的。 他盘坐在床上,进入內视状態,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第22章 琴声(大章) 入夜。 石灰城被黑暗吞噬。 昏黄的路灯在街边孤零零地耸立,像是被遗忘的哨兵,除了那被点点灯光笼罩的地方,其他区域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 方白走在黑暗中,手腕上缠绕著一根散发莹莹白光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接著苏小。 他们是分头行动的,由於方白还是个菜鸟,所以被安排和苏小一起行动。 其实方白完全可以不出来,是他主动提出要参与调查。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也想为这个小小的队伍出一份力。 “这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清楚,真遇到污染体,我也看不到啊。” 苏小在前面嘀咕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抱怨。 “啊!” 突然,苏小脚下传来一声惨叫。 “鬼啊!” 苏小惊恐地喊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方白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鬼什么鬼?” “你踩到我的手了,走路也不看著点!” 黑暗中传来一道沧桑的男声。 苏小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呼”地一下亮起一颗火球。 火光照亮了小范围的区域。 只见,地上躺著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人,正捂著被踩的手。 “你怎么在这睡觉?”苏小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 “鬼啊!”那中年人看到苏小身边漂浮的火球,顿时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黑暗中跑去。 这一声惨叫,像是將黑夜唤醒。 周边,成百上千个睡在路边的人同时惊醒,慌乱中撞来撞去,场面一片混乱。 苏小甩出一根发光丝线,精准地將那中年人捆住拖回来。 “你不要怕,我们不是鬼!” 再看那中年人,已经被嚇晕过去了。 “呃...” 苏小眨了眨眼,只能无奈地將那人放下。 她双手合十,小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感受到周围的热闹,苏小满脸的疑惑,“这些人为什么都睡在路边?他们没有家吗?” “这座城市能住六十万人,因为瘟疫死了一大半,大部分房子肯定都是空的。”方白適时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对哎!他们肯定有房子,一个人两间都够住。” 苏小恍然大悟。 方白眨了眨眼,“学姐,我觉得...可以找个人问问他们睡在外面的原因。”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苏小点点头,隨即提高声音喊道,“你们不要跑了,我们是联邦调查员,来解决瘟疫事件的!” 黑暗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联邦调查员是什么鬼?” “听起来,是名字很长的鬼。” “没听过。” “联邦,是天倾联邦吗?” 过了好一会儿,场中的混乱逐渐平息。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什么鬼联邦调查员,你说你是来解决瘟疫的?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苏小回答,紧接著说道,“我现在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们,希望你们能提供线索协助我们调查。”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问吧。” “你们明明有家,为什么要在外面睡?”苏小问。 “我们也不想在外面睡,但我们都来自外城区,那里是瘟疫的重灾区,每天晚上都有感染了瘟疫的人出来咬人,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跑到城区来,明天一早,我们就会回去。” 黑暗中的人回答道。 方白小声提醒,“学姐,问问重灾区的事。” 苏小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但偶尔也会聪明一下。 “为什么贫民区是重灾区?难道瘟疫还会专门找平民传染?”她立即问道。 “瘟疫是不挑人,但內城区的人有防治瘟疫的方法,他们能吃饱,身体强壮,食物和水源也乾净,听说城主府的护卫们,从没出现过感染瘟疫的情况。” “从这条路一路走到底,是贫民区,我们外层区的人偶尔还能吃上一口饭,但贫民区的粮食供应已经断了三个月了,听说他们都是吃人活下来的,你们最好不要去那边,哪怕没感染瘟疫的人也会吃人。” “我们去贫民区看看。”问出线索,苏小当即提议。 “不好吧...万一被咬了怎么办?”方白有些畏缩。 “放心,我保护你,別说是普通人,三两个污染体也近不了你的身。”苏小拍著胸脯保证。 说完,不等方白反应,加快速度往前走。 方白的手腕被丝线牵著。 就像身后有一股力推著他前进,走路比以前快很多,也省力许多。 为了不嚇到睡在路边的人,苏小不知从什么地方找了个纸皮,將漂浮在身旁的火球偽装成灯笼,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照明工具。 走著走著,方白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小疑惑回头。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方白问。 “什么声音?” “滴答咚咚噠噠噠滴滴噹噹当崩崩。”方白口述一遍那声音的旋律。 苏小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选择相信方白的话,从那百宝袋里取出一个椭圆形的东西塞进耳朵里。 “还真有,好像是琴声,是谁在弹琴?” “话说...这么小的声音你都能听到?” 苏小诧异的盯著方白,她可是將声音放大了十倍,也才听到了一点点,这早就超过了普通人类接收声音的正常范围了。 “你能听出声音从哪传来的吗?”苏小在黑暗中左顾右盼,她觉得,这声音可能有蹊蹺。 明天得和林叔上报一下。 就说...是她发现的。 嘿嘿! 加分! 方白揉了揉耳朵,他也没办法判断声音的源头,感觉好像...是从天上传下来的。 转头,就看到苏小一脸意淫的笑容。 “你怎么了?” 方白的声音將苏小拉回现实。 她立即说道,“污染!这声音一定是污染!” 闻言,方白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在石板上刻出一个很大的圆圈,为了显眼,还在旁边隨意画了几条长线。 他现在的力气比普通人大,刻出来的划痕都很清晰。 “你在做什么?” 苏小好奇地看向方白。 “琴声是突然出现的,肯定是这附近有什么,晚上什么都看不到,明天白天再到这个地方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方白解释道。 苏小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方白的头,“不错嘛,学弟,你脑瓜子真好用。” 方白由於长期营养不良,哪怕已经十七岁,身高也才一米六出头,只到苏小下巴的位置,能被她轻鬆摸到头。 摸著摸著,苏小发现手感格外的好,直到被方白拍了一下手腕,才恋恋不捨地挪开。 两人继续前进,黑暗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深邃起来。 两人的窃窃私语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声源。 苏小:“方白学弟,能商量一个事情吗?” 方白:“什么?” 苏小:“琴声的事情,就说是我发现的好不好,你不要说,我去和冷霜姐说。” 方白:“好。” 苏小:“你同意了?” 方白:“嗯。” 苏小:“耶,你真是我的好学弟,来来,让学姐摸摸头!” 方白:“不行!” 苏小:“嘿嘿!” 不知走了多久。 方白再次停下。 苏小看向方白,“怎么不走了?” “建筑变破了,路也变小了,这里应该就是贫民区了吧?” 方白的鼻子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涌入鼻腔。 怪物...或者说是污染的气味。 方白低声提醒,“这附近有污染。” “你怎么知......” 驀地,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苏小的反应也不含糊。 身前有一道丝线左右交织,形成一面盾牌。 將那黑影弹了回去。 火球挣脱外面的纸皮,光芒骤然亮了十倍不止,照亮周边的一片区域。 光亮下,那黑影的模样清晰可见。 一个四肢趴在地上的类人怪物,长著锋利的獠牙,眼睛泛著猩红的光。 “是畸变体!躲在我后面!” 苏小神色略显凝重,两只手快速编织著什么。 隨著她的动作,方圆五米內的空间出现一条条散发炽热光芒的丝线,丝线快速交织,编织成光网。 那污染体想要衝进光网,身体却在接触丝线的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响声,不断冒出白烟。 “哼,没脑子。” 苏小轻哼一声,轻轻挥手。 炽热的丝线不断延伸,將那污染的全部退路封死,然后越收越紧,將其捆成了一个发光的茧。 隨著丝线不断收缩,污染体发出悽厉的惨叫,最终化为一摊细碎的灰烬。 方白盯著那一小堆灰烬,咽了咽口水。 那股想要吃东西的悸动感再次传来,仿佛有一只手在从后面推著他,让他靠近那灰烬。 “呼。” 苏小鬆了口气,“好险,还好本小姐反应快。” “畸变体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出现,確定了,这座城市里肯定有污染源!” 黑暗中。 方白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灰烬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影子像是被惊醒的活物,在地面上扭曲著膨胀开来,漆黑的边缘泛起诡异的涟漪。 一缕细如髮丝的黑雾突然从影子里窜出,在灰烬上方蜿蜒成蛇形。 那黑蛇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地上的灰烬逆著重力向上飘起,在半空中聚成螺旋状的雾气。 方白的手腕不受控地翻转,掌心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灰烬被牵引著钻入皮肤,他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颗粒在血管里游走。 片刻后,一切恢復原状。 方白顿时感觉头疼欲裂,但这次並没有直接昏过去。 疼痛过后,他又感觉神清气爽,那种飢饿的悸动淡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在做什么?別离我太远。” 苏小带著一颗火球向方白走来。 第23章 吃『骨灰』,扩「迴路」。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污染是怎么构成的,怎么死了就变成灰了?” 方白晃了晃头,站起身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故作轻鬆的隨意。 “灰?那是人的骨灰,你別瞎碰。” 苏小没好气地说,“刚刚那畸变体原本也是人,被污染由內而外地焚烧后就成了骨灰。” “污染的构成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污染诞生於恶念。” 之前学习的知识,方白自然都还记得。 他追问,“他们的精神閾值都很低,也能创造污染吗?” “人的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精神力閾值是能临时突破的,而且,精神力还有依附性。” 苏小指了指天空,“白天的时候,你看到天上那片黑云了吗?” “看到了。”方白点头。 苏小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那黑云,並不是真的云,而是一种『怨』的聚合体,凝聚了极大的恶意,如果不及时清理,就会生成一种很厉害的污染,被称为【暴君】。” “不过,那不是我们的活,『净界司』的人已经出发了。” “走,我们往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污染,都顺手清理了。”苏小挥了挥手。 斩杀一只污染后,她自信心再次暴增。 方白跟在后面,依旧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中,有些浑浑噩噩。 那些『骨灰』去哪了? 被他的影子吃掉了? 为什么... 他很多次想要问苏小,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並不是真的有声音在说话,而是一种本能,就像野兽知道什么可以捕食,什么需要避开。 走著走著,方白又闻到一股腥臭。 “学姐,小...” “???” 方白突然发现,苏小不见了。 缠绕在他手上的丝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断开。 他摸了摸手腕,確定丝线真的是断开了,不是假象。 “什么时候的事情?” 方白心里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扑了过来。 环境太黑,方白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股腥臭,方白可太熟悉了。 ““火球”。” 他低喃一声,但立刻意识到。 来不及了! 临时刻画矩阵,哪怕他已经十分熟练,也依旧需要费五到十秒的时间。 他立即停止刻画,低吼一声,“出来!” 不出方白所料,黑影一直都在他的影子里。 被消灭的污染源,並不是他的影子! 为什么会有两个黑影,还有泓城那些人的前后变化和他们消失的记忆,这些疑问都堆积在方白心底。 哪怕是深邃的黑暗,也无法遮挡方白的影子。 一道黑影从方白的影子里爬出。 “砰——!” 黑影站在方白身前,依旧是简单的一拳。 拳头与污染体接触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滯了一秒。 紧接著,污染体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扭曲变形。 它的躯干凹陷下去,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黑色的火焰从拳头的接触点蔓延开来,瞬间吞噬污染体的全身。 那污染体在诡异的“滋滋”声中,融化成虚无。 感受著精神力的快速流逝,方白再次下令,“回去。” 黑影缓缓融入黑暗,融入影子中。 和方白想的不一样的是。 黑影並没有直接吞下污染『骨灰』。 望著地上残留的灰烬,方白面露沉思。 为什么不直接把骨灰吃掉?难道是因为他没下令? 他蹲下身子,触碰那『骨灰』。 当最后一粒灰烬被吸入皮肤里时,方白的手腕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嗝~” 方白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嚇了一跳。 他惊恐的捂著嘴。 好在周围没人看到。 要不然,恐怕会把他也当做是污染灭掉。 ““火球”。” 矩阵完成后,一颗火球在方白身旁漂浮。 他仔细感受火球对精神力的消耗。 因为召唤黑影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这颗不起眼的火球,他目前也只能再维持不到五分钟。 “学姐!” 方白没办法,只能放开嗓子喊。 在这黑夜中,他的声音特別响亮。 “学姐!苏小!” 方白一边往前走一边喊,心里有些焦急。 明明刚刚还在,怎么眨眼间就没人了? “你是谁?” 一道人影突然从黑暗中走出,走进火球笼罩的范围里。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淡金色的捲髮,脸上带著点点雀斑,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她穿著朴素的麻布衣。 “我是...联邦调查员身边的跟班,方白。” 方白自我介绍,隨后立即问道,“你看到我学姐了吗?裙子,黑头髮。” “没看到,我听到喊声,以为有人在求救。”女子回答,语气平静。 “联邦调查员...你也是非凡者?”女子看向方白。 “非凡者?我可能算是吧。”方白挠了挠头,“你又是谁?” “我就住在这里,是石灰城的居民,外面不安全,你和我来吧。” 女子说完,转身在前面领路。 方白轻轻嗅了嗅,確定她身上没有腥臭的味道,才敢跟上。 女子带方白深入黑暗,走进一间简陋的房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但房顶上方,却有一颗会发光的石头,为这间屋子提供微弱的光亮。 这种石头,和內城的路灯是同一种材质。 “你晚上先住在这里吧,明天再回去。”女子说道。 “嗯,谢谢。” 方白没有拒绝。 学姐比他厉害多了,如果是遇到连她都无法处理的危险,他上去肯定也是送菜。 如果只是单纯的走丟,天亮时自然就能找到 “你虽然是非凡者,但你的精神閾值太低,应该还没突破“lv.1”。 “对於你来说,石灰城的夜晚很危险。” “你要找的人,我可以帮你找找。”女子说完,就走了出去。 方白坐在床上,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经过刚刚那一幕,方白意识到,临时刻画矩阵对於正面战斗来说几乎不可能起到作用。 使用的前摇实在太长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內视自己的『迴路』。 然而,当他將意识沉入『迴路』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愕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的『迴路』中,竟然布满了细密的骨灰颗粒! 那些骨灰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在『迴路』中缓缓流动,仿佛一条蜿蜒的灰烬星河。 更令他更震惊的是,他的『迴路』正在消化这些骨灰! 每一颗灰烬颗粒被消化的瞬间,都会释放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隨著光芒的消散,方白能清晰地感受到『迴路』在缓慢地扩张。 在內视状態下,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也会变得格外明显。 盯著那片闪烁在『迴路』中的灰烬星河。 方白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他的影子可以吃下骨灰。 『迴路』可以消化骨灰並將其转化为养分。 『迴路』的扩大意味著他的精神閾值可以增加。 甚至,有朝一日,他可能有机会突破“lv.1”。 因为是旧州人的关係,他的精神閾值没办法增长。 但现在,另一个现实就摆在他面前——他的『迴路』正在扩大,精神閾值正在提升。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方白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因为激动,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的影子,那个神秘的黑影。 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它能吞噬骨灰? 为什么他的『迴路』能消化这些『骨灰』? 方白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疑问,像是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明明灭灭,却始终抓不住答案。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寻找线索。 泓城居民的前后变化、他们消失的记忆、两个黑影的存在... 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影子有关。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前方的空气。 他影子在微弱的灯光下微微晃动,位置由身后转到前方。 一根手指从阴影中伸出,自下而上的与他的指尖轻轻触碰。 这一幕极其诡异,但方白已经习惯。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每次和影子互动,他的精神力都会快速流逝。 操纵影子太过於消耗精神力。 不管怎样,这都是好事。 不再去想影子的事。 他沉下心来,继续刻画“永固-轻身”。 再有三天时间,这个矩阵就可以完成。 第24章 瘟疫线索 “方白!” “方白!!” “你在哪?!” 朦朧间,方白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立即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下来,快步向外走去。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不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態。 贫民窟的景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淒凉——破旧的房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污渍。 街道上隨处可见染上瘟疫的人,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偶尔还能看到几具无人处理的尸体,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 方白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主街。 一眼就看到苏小,她身后还跟著林墨。 “学姐,我在这!”方白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苏小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方白后,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她快步跑到方白面前,语气里带著激动。 “死?” 方白愣了一下。 “这地方太危险了,遍地都是污染,还好你没事。”苏小拍了拍胸口。 “好像是这样的。”方白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如果没有影子,他可能真的被后面出现的那只污染体给弄死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方白看向眼前的学姐。 “哈...”苏小尷尬地挠了挠头,“我昨天晚上看到一只污染体,就过去追了,结果等我消灭那只污染体时,我发现...我迷路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可是找了你一晚上!” 方白直勾勾的盯著她 他可是记得,这位学姐要拿他的发现去加学分。 他虽然已经答应了,但对方有没有杀心,他就不知道了。 “你这么看我干嘛?”方白直勾勾的视线將苏小看的委屈巴巴,“我也是不小心才把你弄丟的。” 一个场景出现在方白脑海中。 月黑风高的夜晚,面容冷酷的苏小在黑暗中阴森的笑著,“方白,对不起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算了,应该没可能。 方白立即戳破这一堪称梦幻的场景。 这时,林墨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把你弄丟后,小可是急死了,找了你半夜,又回城主府找我们,就这么来回跑,一夜没睡觉。” “把我丟了她都不会有那么著急。”林墨继续调侃道。 “林叔你说什么呢!”苏小双手叉腰,气鼓鼓地反驳,“方白那么弱,碰到污染体真的会死的。” 林墨笑了笑,看向方白,“没事就好,你昨天晚上在哪过的?” “一个本地的姐姐带我进了安全的屋子里。”方白回答,“哦对了,她还说我是什么非凡者。” “非凡者?”林墨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带我去看看她。” “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方白摇了摇头。 林墨往里看了一眼,说,“我知道。” 眾人沿著小道,再次走进贫民区。 不管见几次,街道两旁的景象还是让方白感到触目惊心。 “这些人,太惨了。” 苏小握紧拳头。 一些人看到他们穿著得体,纷纷伸出手,想要討要什么。 苏小刚要有所动作,这次又被林墨按住。 “如果你以后想成为一个优秀的执剑人,就把所有的怜悯放在心里,救一个人,还是救一城人,你可要想好。” 林墨提醒。 苏小神色暗淡,但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走多远,林墨就带头闯入一间屋子里。 方白看到,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碗药,小心翼翼地餵给床上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 听见动静,女子皱了皱眉,语气冷淡,“你们这些调查员,不去调查瘟疫的真相,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原来你住在这里...”林墨看向她,“你昨天晚上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瘟疫真的是马可城主故意引起的?” “信不信由你。”女子头也不抬,继续餵药。 “你怎么知道的?”林墨追问。 “我老师告诉我的。”女子回答,语气平静。 “你老师?” “嗯,他原本是石灰城最厉害的铸琴师,因为知道瘟疫的真相被克劳马可那个畜生杀害。” “如果你们真的是联邦调查员,就好好查一查城主府,一切答案自然就会揭晓。” 女子说完,语气变得更冷淡,“现在,不要在这里影响我,还有很多患病的人需要救治。” 眾人回到主街后,苏小一脸疑惑,“你们认识?” “倒也不算认识。”林墨解释说,“昨夜在城里调查污染时,撞见了她在清理污染体,我们聊了几句,那人不简单,也是非凡者,而且还很厉害。” “我们回城主府,那个马可,可能真的有大问题。” 林墨看向二人说,“你们俩好好休息吧,这事涉及到非凡者,接下来的调查你们最好不要参与了。” “为什么呀?我也是非凡者呀!”苏小不满地嘟囔,“我的精神閾值已经达到“lv.1.37”了!” 林墨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非凡者和污染体不一样,哪怕再狡猾的污染体,也不及人的十分之一。” 苏小撇了撇嘴,显然对林墨的回答不太满意。 第25章 活著(大章) 城主府。 林墨打发苏小和方白回房间休息,独自去找马可城主。 和苏小的不满不同,方白没有任何想法。 刻了一夜的“矩阵”,他现在急需补觉。 冥想只能加快恢復精神力,但没办法恢復疲惫,睡觉是必不可少的。 方白能明显察觉到『迴路』里的精神力,整体都不太活跃。 病殃殃的。 这会直接导致——困。 若是困到极致,作为“润滑油”的精神力也就起不到润滑的作用了,大脑还是会强制休眠。 方白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午后。 “好饿...” 方白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在院子里的茅房解决了个人问题后,他便去敲响苏小房间的门。 他口袋里没有吃的,只能指望苏小。 敲了半天,没人回应。 方白推开门,发现苏小不在。 抬头看了看天,只有一朵黑漆漆的乌云,没有太阳,方白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他走出院落,在城主府中寻找苏小等人的踪跡。 走著走著,方白突然嗅到一股白米粥的清香。 肚子顿时“咕嚕咕嚕”的催促起来。 他顺著米香味,来到一处疑似厨房的地方。 推开门,方白看到整整三大缸白米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不管那么多,从旁边拿起碗,直接给自己满上一大碗。 咕嘟咕嘟,一口喝乾。 又连喝两碗才喝饱。 “好撑...” 方白靠在墙边,摸著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 “你是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悦耳的声音。 方白抬头。 见一女子站在门前。 一头淡金色长髮,衣著华丽,面容精致,看起来二十多岁。 “大小姐,他是和联邦调查员一起来的小孩。” 旁边的金面具护卫小声说道。 “联邦调查员?”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终於来了吗?” “我不是调查员,我是调查员的跟班,姐姐叫我小白就好。”方白摸著肚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招待,我吃饱了。”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方白在城主府寻找同伴的身影。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地方太大,他好像迷路了。 正当他挠头时,突然又看到了刚刚那女子。 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身后跟著两个戴黄金面具的护卫,推著三辆平板车,每辆车上都放著一锅粥。 方白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你有事吗?”女子停下脚步,微笑著问。 “你知道那些调查员去哪了吗?”方白问。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 “你要去哪?”方白又问。 “去贫民区施粥。”她回答,隨后看向方白,笑著问道,“你迷路了?” “哈哈...”方白乾笑两声,“这地方真大。” “你想出去的话可以跟我出去,我晚上还会回来,正好我人手不够,你可以帮我的忙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柔。 方白正准备摇头拒绝,女子又突然说道,“我可以给你工钱,一天100娜里,怎么样?” “多少?”方白瞪大了眼睛。 “一天100娜里。” “成交!”方白拍了拍胸脯,“需要我做什么,儘管说,我有的是力气。” 女子捂嘴轻笑,“不是什么重活。” “钱这种东西,在外面能出去,但在这石灰城,已经和废纸没什么区別了,小白,谢谢你愿意接受僱佣。” “没事,我可以出去。”方白嘿嘿一笑,心里乐开了。 一天100娜里,真是赚大发了。 在铁匠铺抡一天铁锤,也才三十娜里。 他们很快便出了城主府,在府外换上马车,继续赶路。 “大小姐要去贫民区?那里可不安全,我昨天晚上差点被怪物咬死。” 路上,方白绘声绘色地讲述昨天晚上的经歷,当然,是润色修改版本的。 “没想到小白这么厉害。” 女子轻轻鼓掌,给足了情绪价值。 “你不用叫我大小姐,我叫克劳迪婭,大不了你几岁,你喊我小婭姐吧。” “克劳迪婭?”正在表演的方白突然愣住,“你和克劳马可...是什么关係?” “克劳马可是我的亲哥哥。”克劳迪婭看向方白,“怎么了?” 方白面露思索之色。 根据林叔和贫民区那个女人的谈话来看,克劳马可可能就是引起瘟疫的祸源,是个大坏人。 但他的妹妹...怎么看起来像个好人? 算了,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不耽误他赚钱。 “没事,就问问。”方白摆摆手。 “小白,你不是调查员,怎么会和调查员走在一起?”克劳迪婭好奇地问。 “我要去新世上学,他们正好有一个人和我是一个学校的,顺便载我一程。”方白有些骄傲地说。 “哇!”克劳迪婭发出惊呼,“你可以去新世学习?听说一个州能通过高考去新世的,每年都只有不到十个人。” “太厉害了!你以后,或许也成为城主,甚至成为州主!” “真的吗?我可以吗?”方白瞪大眼睛,一脸嚮往。 州主,那是何等人物。 “真的,机会很大哦。”克劳迪婭笑著说。 方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儘量加油,不过,我来自零星州,要成为州主,肯定也是零星州的州主。” “一样,反正都是州主。”克劳迪婭笑道。 马车一路前进。 路上的行人对坐在车上的克劳迪婭指指点点。 “这不是马可城主的妹妹吗?” “又去贫民区布粥。” “哎,城主府那点存粮,都要被她败光了,马可城主也不管管。” “如果城主府没有了粮食,我们岂不是也要饿死?每个月还能领到生活补助吗?” “谁知道呢。” 类似的指责声此起彼伏,语气中带著不满和焦虑。 “让你看笑话了。”克劳迪婭看向方白,语气平静。 “为什么他们有吃的,贫民区没有?”方白问。 克劳迪婭面露苦涩,“为了让石灰城坚持更长时间。” “其它城市和石灰城断绝联繫没多久,城主府就统一管控了粮食。”克劳迪婭解释道,“最初都会统一发放,但由於人太多,粮仓的粮食远远不够,后续只能发给內城的人,因为当初上交粮食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粮食都是內城上交的...” “哦,难怪他们有意见。”方白点点头。 “哎。”克劳迪婭轻轻嘆息,“贫民区有近十万人生活,那里每天都在上演人吃人的场景,我送去的这点,只是慰问。” “十万人?”方白被这个数字嚇到了,这个数量,比泓城人口还多。 “嗯。”克劳迪婭轻轻点头。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克劳迪婭没有再说话,方白也没多问。 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地面上。 他发现,昨晚听到琴声后在地上画的刻痕,好像消失了,一路上都没有。 半小时后,马车走到主街的尽头,穿过外城进入贫民区。 周围的民眾对克劳迪婭的態度完全不一样,议论声中充满了感激和尊敬。 “克劳迪婭小姐来了!” “真好啊,又送来这么多米粥!” “那是当然,克劳迪婭小姐说过,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吃饱。” “你不信吗?” “我当然相信!” 马车驶入一条小路,在方白熟悉的巷子里停下。 昨天晚上见过的那个女人,已经在原地等待。 克劳迪婭一瘸一拐地下车,语气温柔,“朱丽,这是今天的,快点布粥吧。” 朱丽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十万人,三大缸米粥,你让我怎么布?每个人吃一口?” 克劳迪婭用近乎恳求地语气说。 “麻烦再宽限一些时日,我会……儘量多带一些来。” “宽限?宽限!”闻言,朱丽的语气陡然变得激烈,仿佛压抑已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每次都说宽限!当初贫民区还有二十万人的时候你就说宽限,短短三个月时间,病死的,饿死的,现在就剩下一半人了!” 说到痛处,朱丽的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石墙。 拳风未至,空气便已开始震颤。 她的拳头裹挟著一股狂暴的力量,仿佛要將所有的愤怒与绝望都倾泻在这一击之中。 “砰——!” 拳头与石墙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密密麻麻的裂缝以她的拳头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像是蛛网般爬满了整面墙壁。 本就有些歪斜的建筑在这一拳的衝击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隨后轰然倒塌。 砖石四散飞溅,尘土飞扬,整个巷子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尘埃中。 “內城区那些人,每天吃饱喝足,你说没有余粮?你是不是非要逼得外城的人死完才满意?” 朱丽的声音在巷子里迴荡,“当初若不是为了你,我们早就打上城主府了!我真的很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和马可那个混蛋共同的谋划,想要饿死贫民区的人来节省粮食损耗!”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克劳迪婭,眼中既有愤怒,也有深深的失望,“克劳迪婭,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也知道,你在民眾眼中声望高,他们很多人在死之前都相信你能带来让他们吃饱的食物,因为你承诺过,你从没骗过他们,可现实呢?” 朱丽的声音渐渐低沉,“这么长时间,他们是靠你施捨的这点米粥存活的吗?他们是靠啃食尸体才能勉强活下去的!” “你知道吗?你吃过人吗?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说到吃人,朱丽的眼神变得空洞,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可我知道!我就吃过!吃人啊!你能想像吗?” 克劳迪婭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力,只能不断的哽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你的尽力,就是稳住贫民区,让我们不要去內城製造混乱。” “不用道歉。”朱丽深吸一口气,下达最后的通牒,“最后七天时间,如果城主府还不愿意分发粮食,我会亲自带著贫民区的人,去城主府抢!” “可...你们打不过哥哥的护卫队的。”克劳迪婭神色悲戚。 朱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打不过?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方白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 这里的人,好像都很苦。 方白能感觉出,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在这场灾难中。 谁对谁错? 第26章 忙碌的一天 摊位很快支了起来。 贫民区的各处街角胡同,都已经排满了饥民。 方白忙得不可开交,不断地盛粥摆在桌子上。 饥民们喝完后,便放下碗自觉地离开,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大概忙活了两个小时,三口大缸中的米粥便全部分完。 哪怕粥缸很大,每次只盛小半碗,方白也只盛了五百碗不到。 旁边两缸由那两个戴金面具的护卫负责,他们盛的次数也和方白差不多。 最终分到米粥的,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 相比於整个贫民区的饥民,这点分量只是杯水车薪。 后方的长队根本看不到尽头。 “大家……”朱丽站在高处,声音洪亮却带著一丝无奈,“今天的米粥已经没了。” “求求您,再给一口吧,孩子快不行了……”一个瘦弱的妇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声音颤抖。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走不动了……”一个老人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 “饿……好饿……”一个小女孩喃喃自语,走了上来。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走吧。”朱丽大喊一声,“聚集只会增加瘟疫的传播速度。” 闻言,人群这才逐渐散开。 消失在大街小巷中。 朱丽看向克劳迪婭,语气严肃,“我有话和你说。” 她又看向方白,“你也来。” 三人走到小巷深处,朱丽神色认真,“克劳迪婭,我之前的话是认真的,我最多再给你七天时间,如果你不能如你所说的带来足够的食物,我就会带著义军踏平城主府,重新分配粮食。” 克劳迪婭只是轻轻嘆息,这次没有再说话。 “如果我们贏了,我们会去寻求联邦的帮助,这些调查员不是在这吗?联邦不可能让我们几十万人饿死。”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如果不是你哥哥一直压著城里的消息,联邦的人早就应该来了。” “他为什么要压著不报?你也很清楚,因为他就是瘟疫的始作俑者。” “不会的,哥哥不会那么做的,他没有理由製造这场瘟疫。”闻言,克劳迪婭立即开口反驳。 “没理由?”朱丽逼近克劳迪婭质问道,“我的老师维托里奥,你记得他吗?他亲口告诉我的,你觉得他会骗我?他被你哥哥偷袭后抓走,至今生死未卜。” “我也很崇敬琴师,城里一半的非凡者都是他教授出来的,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琴师是我哥哥抓的?”克劳迪婭不甘心的反问,面对哥哥的问题,她选择毫不保留的拥护。 “克劳迪婭,你还在执迷不悟!” “为了避免外城和贫民区的人全部饿死,我们只有反抗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用拿护卫队唬我,非凡者,我们也有!” “而且,当初的黄金面具就是我老师製作的,你以为我没有克制的办法?我会让你看看,那些內城贵族面具下的丑恶!” 朱丽转头看向方白,语气坚定,“小子,你回去告诉你的调查员同伴,我们会在七天后进攻城主府,到时候希望能获得他们的帮助,我们拿瘟疫的真相作为交换!你带个话就好,我相信,以联邦调查员的实力,七天时间,肯定能有一个公正的评判。” 回程的路上。 相比来的时候,克劳迪婭显得很安静。 她抱著自己的腿,不断地轻轻抽泣。 “哭什么?”方白坐在旁边,揉了揉耳朵。 那微小的声音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小。 “小白,你说我该怎么办?”克劳迪婭眼泪汪汪地看向方白。 方白正想说他哪知道,但看对方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內心还是受到了触动。 “城主府有粮食吗?”方白问。 “有,但不多了,內城人也吃不了多少天了,每天能拿出这么多,还是我不断求著哥哥才有的。”克劳迪婭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 “也就是说,其实根本就没粮食,你说可以让他们吃饱,是骗他们的?”方白看向克劳迪婭。 克劳迪婭神色暗淡,“我已经在想办法,我联繫联邦了,新世一定会送粮食过来,他们还会清除污染,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只希望,能撑到新世的人过来,如果外城和內城真的打了起来,到时候……石灰城,就完了。” “我做得对吗?方白,我刚刚...真的,真的看到,看到...他们在吃人。”克劳迪婭情绪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方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说道,“你没错,他们也没错,製造这场瘟疫的人,才是你们应该一起对付的。”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瘟疫是怎么来的。”克劳迪婭摇头。 “你真的就没怀疑过你的哥哥?”方白问。 “我问过他,他说不是。”克劳迪婭回答。 方白一阵无语,直接问他怎么可能会承认。 “昨天林叔说,他已经联繫了清除污染的净界司,等他们来,肯定也会送来粮食,可能要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好起来。”方白安慰道。 “真的吗?”克劳迪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嗯。”方白点头。 “好,我明天再去和朱丽说说,让她再宽限宽限,晚上也去找哥哥说说,有了联邦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战胜瘟疫,让他多拿一些粮食出来分给外城和贫民区。”克劳迪婭擦了擦眼泪,恢復了一些干劲。 “你明天还来吗?”她看向方白。 “给工资我就来。”方白认真地回答,“上学可是很钱的。” “嗯嗯,谢谢你,方白。” “哦对了,还要管饭。”方白补充道。 这两天,苏小看起来也很忙,可能不会管他的饭了。 他得重新找饭票。 也不知道林叔他们调查出什么了没。 方白在心里默默想著。 城主府。 回到城主府后,克劳迪婭担心方白又迷路,主动送他回到住的地方。 途中,方白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不由得问道,“小婭姐,你的腿怎么回事?” “我小时候得了一种怪异的癲病,身体每天有半天时间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后来,一位游歷的神医治好了我,但这腿却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不稳是因为我的腿一直在抖,你要摸摸看吗?”克劳迪婭带著一丝牵强的笑意问道。 方白毫不迟疑,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腿。 “还真是?”方白有些惊讶。 “大胆!”克劳迪婭身旁的两位金面具护卫立刻將长枪指向方白的脖子。 “你们做什么?”克劳迪婭一惊,动作幅度过大导致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方白迅速推开长枪,去搀扶克劳迪婭,却看到她再次泪流满面。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这是摔疼了? 克劳迪婭挣扎著爬起来,轻声解释。 “除了腿上的后遗症,我对疼痛的感觉也是正常人的数十倍,我只是...有点疼,没事的。” “抱歉,我总是忍不住哭。”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和歉意。 第27章 交换线索 入夜。 院落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屋里刻画矩阵的方白睁开眼睛,耳朵动了动。 他推开门,探出头去,看到小院里已经聚集了三个人——林墨、冷霜和苏小。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几分神秘的气息。 苏小一看到方白,立刻笑著招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方白,快过来!” 方白大步走了过去,假意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刚进院子。” 苏小从兜里掏出两张干饼,笑眯眯地递给他,“忘了给你留饭了,你肯定饿了吧?” 方白嘴上说著,“我吃过了”,手却诚实地接过那足够他吃一整天的大饼。 方白坐到一旁,一边啃饼一边听著他们的討论。 关於瘟疫的调查,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安静地当个听眾。 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 “我已经找遍了城主府,並没有发现琴师维托里奥的关押地。” 冷霜眉头轻皱,声音冰冷,“难道被马可给杀了?” 晁飞薇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可能性很大,琴师知道瘟疫的真相,假设瘟疫真的是马可引起的,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林墨点点头,目光转向冷霜,“你那边怎么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冷霜语气平静,“朱丽手上掌握著一种奇特的链金术,可以製作各种带有非凡力量的乐器,她用这种能量武装了贫民区数百人,近期好像还有进攻城主府的苗头,她代表的是石灰城外城和贫民区的利益,但同时也一直在压制那些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她若是愿意振臂一呼,石灰城顷刻间就会动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没有嫌疑,这场瘟疫对她而言,只是纯粹的灾难。” 林墨又看向晁飞薇,“你呢?” 晁飞薇语气懒散。 “琴师去过新世,他在那里待了五年,“链金”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学的,之后他把这门技艺带到石灰城,选取有精神力的人当学徒,石灰城曾经的繁荣,他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謔,“还有就是,琴师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个老婆,一个新世的女子,愿意跟他来这石灰城过日子,可惜,瘟疫发生的前一年,那女子因为一场意外死亡,之后琴师一蹶不振,城主府的势力才开始反超他。” “表面上看是城主府和琴师的斗爭,实际上,就是內城和外城的利益斗爭。” “外城的朱丽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也是因为她是琴师最出色的弟子。” “意外死亡...意外是什么?”林墨问。 晁飞薇缓缓摇头,“不知道。” 林墨最后看向苏小,“你呢?” 苏小立刻挺直了腰板,得意洋洋地说,“我可是有大发现!”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些专门收尸体的卫生队,每次都要把尸体带到城主府烧掉,而且,城里一旦有人染上瘟疫,都会被强行丟出去,最最最重要的是,既然是瘟疫,肯定得有医生治病,但实际上,大街小巷上一个医生都没有!我听说,医生都被城主给杀死了!” 说到最后,苏小气得直跺脚,“这个城主,实在是太坏了!” 林墨推了推眼镜,嘴角微扬,“最后一个信息倒是很有用...答案或许已经出来了。”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沉稳而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计算著什么。 “今晚大伙就別想著睡觉了,如果这瘟疫是自然形成的,那倒也罢了,但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那我们从踏入石灰城的那一刻起,对方肯定已经慌了阵脚。” 他停顿一瞬,语气中带著篤定,“不管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现在他一定会卯足了劲,想在我们查出真相之前加快进度,所以,我们得比他更快。”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这两天將重心全都放在马可身上,如果真的是他製造的瘟疫,他肯定有所图谋,没有好处的事,可没人干。” 冷霜点头,“嗯。” 晁飞薇一脸的不满。 “用得著那么麻烦吗?直接把那什么城主抓起来,拷打一番,他不就什么都招了?” 冷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如冰,“我们代表的是调查局,如果所有调查员都这样干,联邦还有什么威信统领新世旧州?” 晁飞薇翻了个白眼。 “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 林墨笑呵呵地打圆场,“一点点解开谜题,不是很有意思吗?” 他拍了拍手,“大家继续动身,不要耽误时间。” “等一下。”方白突然叫住他们。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方白,以为他也想跟著去。 苏小有些犹豫地看向方白,语气软软的,“不行的,这次不能带你,外面太危险了,都是污染体...” 她想起第一天带方白出去,结果把他弄丟了,心里还有些后怕。 如果方白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觉得自己恐怕会消沉很久。 方白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是要去。” “那个朱丽让我给你们带话,她说七天后会带人踏平城主府,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她用瘟疫的真相来交换。”方白说。 接著,他又简单说了自己白天工作的事情。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城主的妹妹?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她虽然是城主妹妹,却心地善良,受民眾拥护,在瘟疫发生之前,就非常受外城人爱戴,名声甚至在朱丽之上。” 他看向方白,“方白,你明天问问她,知不知道琴师维托里奥这个人。” 方白摇头,“她应该不知道。” 他又复述了克劳迪婭和朱丽的谈话。 闻言,林墨轻轻点头,“是这样吗...嗯,你白天出去自己小心,有发现就来找我们。” “好。”方白点头答应。 等他们都走后,方白迫不及待地返回屋里。 再有一天多的时间,“永固-轻身”就能刻画完成。 至於调查的事情,虽然他想帮忙。 但大家都是专业的,他根本插不上手。 上次接连吞了两次骨灰,他的影子似乎也已经“吃饱”,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那些灰烬。 他很想知道。 『迴路』里的灰烬全部消化后,他的精神閾值会增长多少。 第28章 完成矩阵 深夜。 城主府议事厅內。 灯光摇曳,映照出克劳马可那张疲惫而无奈的脸。 他看向面前泪眼婆娑的妹妹,既怜惜又无奈。 “小婭,不是哥哥不答应你。”克劳马可的声音低沉,“当初集中粮食的事情,还是你发起的,你比谁都清楚,贫民区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上交多少粮食,他们已经吃了两个月內城人上交的粮,这已经引起了內城许多人的不满。” 他嘆了口气,“我每天给你的,真的已经是极限了,石灰城不是哥哥一个人的石灰城,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吗?如果我真的开仓放粮,內城一旦动乱,石灰城就真的完了。” 克劳迪婭一脸的倔强,“可是再这样下去,外城的人都要饿死了,我们不让他们活,他们迟早会反扑內城的!” “他们反?”克劳马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等的就是他们反!现在唯一能延长石灰城寿命的办法就是让內外城开战,相互消耗,人口少了,才能有人活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漆黑的夜空,“不是我们不让他们活,是老天不让他们活,外面很多人说这场瘟疫是我引起的,小婭,你应该清楚,我没有任何动机这么做,我最大的过错,就是没在瘟疫爆发时第一时间告知联邦,如果有机会,我会去领罪,但现在,我只想保住石灰城的根基,等联邦插手进来,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希望那些调查员能查出真相,还我一个公道吧。” “联邦...”克劳迪婭擦了擦眼泪,声音中带著一丝希冀,“哥哥,联邦的人过几天就会来了,他们会带粮食来的,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食?先放出去好不好?只要能挺过这几天,大家就都能活下来。” 克劳马可无奈地苦笑,“妹妹啊,你说的『过几天』是几天?你信不信,我明天开仓放粮,后天內城就反了?哥哥还是那句话,石灰城不是我一个人的石灰城,这其中的门道很多也很复杂,你別瞎掺和了。”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克劳迪婭的肩膀,“赶紧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忙。” “嗯...哥哥也早点睡。”克劳迪婭低声应道。 而后又心有不甘,“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吗?我们或许可以先放出联邦会送粮食过来的消息。” “傻妹妹,问题在於人心,不管联邦什么时候来,我若是作出了选择,那些盯著我的人,瞬间就会反扑,我这个城主,当的並不安稳。” “你快去休息吧,让我再想想。” 次日中午。 方白从睡梦中醒来。 昨晚他刻画了一夜的矩阵,直到天亮才勉强睡下。 经过一夜的努力。 “永固-轻身”的刻画已经接近尾声,只差最后几笔就能完成。 他走到院子的水池前,简单抹了两把脸,漱口、喝水,一气呵成。 隨后闻著大米的香气,精准地找到了厨房。 今天依旧是三大缸米粥。 方白毫不客气地先喝了三碗,然后靠在墙边等待。 “小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克劳迪婭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白转过头,冲她齜牙一笑,“昨天的工钱还没给我呢。” “啊,不好意思,今天的一起给你,我现在回去拿。”克劳迪婭有些窘迫地说。 “没事,明天一起给我,记得带就行。”方白大方地摆摆手。 “嗯嗯好,谢谢你。”克劳迪婭真诚地道谢。 马车缓缓驶入贫民区深处,路边的景象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饿死的尸体隨处可见,有些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 十几里的路程,是从生到死的缩影。 克劳迪婭紧紧攥著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强迫自己去看这些惨状,眼中满是痛心与自责。 今天的施粥过程比昨天顺利,朱丽没有再来插手。 方白的工作依旧是不断地为饥民盛粥。 “啪!” 一声瓷碗破碎的声音打断了方白的动作。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颤抖著跪在地上,碗中的粥洒了一地。 他剧烈地喘息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几人立刻扑到地上,疯狂地舔食洒落的粥水。 克劳迪婭赶紧蹲下身,轻声安慰道,“没事的,还有碗,这次我帮您端著。”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老人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了泪水。 “迪婭小姐,我...我一家人全都饿死了!”老人哽咽著,声音中满是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很苦,我会想办法的。”克劳迪婭轻轻拥抱老人,眼中满是心疼。 方白默默递过去一碗白粥,克劳迪婭接过,亲自餵给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地喝完粥,缓缓走出人群,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轰然倒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三大缸米粥很快分完,克劳迪婭望著长长的队伍,艰难地喊道,“各位,今天的份已经没有了,我明天一定会带更多的大米粥过来,你们...一定要活下去。” 饥民们已经习以为常,听到这句话时,並没有吵闹和抱怨,只是默默地散去。 一个小男孩挤出人群,被推搡得差点摔倒。 克劳迪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迪婭小姐,我饿...”男孩的衣服破旧不堪,脸上沾满泥土和血跡,牙缝里满是血丝。 克劳迪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渍,“今天真的已经没有了,明天,等明天好吗?” 望著眼前和方白差不多大的男孩,克劳迪婭只感到全身无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回程的路上,方白看到了那位打破碗的老人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角落,无人问津。 接下来的三天里,方白每天下午都跟著克劳迪婭去外城施粥,晚上则专心刻画矩阵,上午补觉。 日復一日。 “永固-轻身”早已完成。 “永固-火球”的刻画进度也已经完成將近一半。 第29章 临界点的暴君 “不让我们活!” “那就同归於尽!” “衝进去!” “粮食全都在里面!” …… 耳边传来嘈杂的喊杀声,方白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起。 他的心跳还未平復,门外便响起了疯狂的敲门声。 没等他回应,门被猛地推开,苏小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方白!快点起来!”苏小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外城人和內城人打起来了,这里不一定安全,我带你离开!” 方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为什么会突然打起来?不是说好了给七天时间吗?这才过去三天。” “不知道!”苏小摇头,“如果一次性死太多人,可能会引起恶念集结,林叔说了,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得先撤离,等执剑人支援。” 她不由分说,一把拉起还有些迷糊的方白,就往门外跑。 “[轻身]。” 苏小低声轻喃,脚下一点,带著方白一跃跳上近十米高的房顶。 她的动作轻盈如燕,几个跳跃间便带著方白来到了城主府外的主街。 眼前的景象让方白瞬间清醒。 下方已经是一片血腥的战场。 数千人混战在一起。 一方是戴著黄金面具、手持精良武器的城主府护卫,他们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非凡者,每一击都带著凌厉的气势,甚至有人能挥出枪芒,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另一方则是手持农具、衣衫襤褸的普通市民。 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拼死一搏。 那些城民的后方,內城的市民也从后面围堵上来,加入了混战。 战场无比混乱。 內城和外城的居民著装相似,已经分不清敌我,廝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一方是为了活命被逼无奈,一方是为了守护自己活命的机会。 都是为了能活下去。 鲜血染红了街道,残肢断臂隨处可见,仿佛人间地狱。 方白在混乱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劳迪婭。 她穿著一袭白裙,在刀光剑影中一瘸一拐地游走,口中拼命喊著,“停手!都停手!大家都放下武器!” 奇异的是,儘管战场如此混乱,所有的刀剑却仿佛在主动避让她。 无论是城民还是护卫,都不愿伤害这位心地善良天使。 然而,刀剑无眼。 没多久,她的身上便多了好几道血痕,白裙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刺眼。 “小婭姐!” 方白心中一紧,大声喊到。 隨后立即看向旁边的苏小。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下去后肯定会被砍成肉沫。 这时候,只能求助学姐了。 苏小气鼓鼓地瞪著方白一眼。 下一秒,一根丝线从天而降,克劳迪婭捆住,拉回房顶。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克劳迪婭瘫坐在地上,声音颤抖,眼中满是绝望和不解,“朱丽明明说了七天,这才三天...” 方白看著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苏小看了看克劳迪婭,又看了看方白,嘆了口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林叔在等我们。” 方白点了点头,伸手扶起克劳迪婭。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 克劳迪婭抬起头,看著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谢谢你们。” 苏小撇了撇嘴,似乎对克劳迪婭的谢谢不太感冒。 但她还是伸出手,帮方白一起扶住了克劳迪婭。 “抓稳了。” ““轻身”。” 苏小一手抓住方白,另一只手抓住克劳迪婭,脚下一点,便带著两人在房梁之间不断跳跃。 儘管带著两个人,苏小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她的身影在房顶间起起落落,纤细单薄的身体仿佛一片隨风飘舞的落叶。 方白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飞速后退,心中不禁感嘆。 学姐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没过多久,三人便脱离了战场的喧囂。 城主府外的混战看似宏大,实际上参与的人数只有一万多人,除了那片血腥的区域,其他地方的街道依旧平静。 苏小带著他们来到中段的城墙上。 林墨、冷霜和晁飞薇早已在这里等待。 林墨盘腿坐在地上,腿上放著一本小巧的仪器。 那仪器像是一本书,但外形更加精致,表面覆盖著复杂的齿轮和铜管。 林墨的手指在仪器上轻轻滑动,神情专注而凝重。 冷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著天上那朵黑云。 黑云低垂,仿佛隨时会压下来,她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晁飞薇则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慵懒,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墨合上那本“铁书”,神色凝重地说,“【怨】已经到临界点了,隨时可能催生出【暴君】。” “『净界司』的人已经出发,但预计十天后才能抵达。” 他嘆了口气,“恐怕是来不及了,我们只能拼一拼了。” “嗯。”冷霜微微点头,声音冰冷,“再等几天,一旦出现徵兆,小带著方白先走,暴君不是你们能触碰的层次。” “城里的人怎么办?”苏小担忧地问,“如果真是暴君,石灰城肯定保不住了,要不要提前提醒他们?” “我们会提前告知。”林墨缓声说道,“他们愿意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们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现在瘟疫究竟是怎么引起的,已经不重要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暴君?很厉害的污染吗?”克劳迪婭一脸的迷茫和不安,身为城主的妹妹,有关污染的知识她也了解一些。 林墨看向她,“详细的事情我会和你哥说,到时候看他怎么决定,我的建议是,城里的人最好都撤走,你可以劝劝。” “撤走?我们能去哪里?”闻言,克劳迪婭大概明白什么是『暴君』了。 林墨思索两秒说道,“可以和联邦申请。” “只要告知情况,或许能让其它城市划出一块地给你们,虽然过程会很麻烦,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克劳迪婭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裙角,“嗯,我回去会劝他。” 第30章 地下密室 在城主府金面护卫和內城市民的联合镇压下,近万参与暴乱的外城平民几乎全部倒在了城主府外宽阔的主街上。 尸体遍地,绵延四五里路,內城的石板路被鲜血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连吹过的风都带著铁锈般的气味。 卫生队开始忙碌地收拾尸体。 方白、苏小和克劳迪婭三人並肩而行,沉默地穿过这片血腥的战场。 方白和克劳迪婭倒还好,一个心志坚定,一个已经在这种环境待了很长时间。 这可苦了苏小,前半程几乎是一路乾呕过来的。 直到现在还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內战结束后。 林墨便让他们自行返回城主府。 按照他的说法,只要城主府没被攻下,那里就是石灰城最安全的地方。 给马可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对调查局的人出手。 在回程之前,三人特意去找了朱丽。 面对质问,朱丽给出了明確的答案。 这场內乱並非她策划,而是外城平民自发组织的,和贫民区无关,她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屑,如果是她,事情绝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 不过,她给出的时间依旧没变,四天后,无论有没有所谓的【暴君】,她都需要大量的食物。 回到小院后,苏小和方白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到房间。 方白继续刻画“火球”矩阵,这几天的时间里,『迴路』中的骨灰已经差不多消化完。 隨著“永固-轻身”的刻画完成,方白也逐渐理解了『阀槽』的含义。 『阀槽』就是“迴路”里的『镶嵌槽』,他的“迴路”中原先只有六个『阀槽』。 镶嵌“永固-轻身”占据了一个。 但在消化完那些骨灰后,他的『阀槽』总量增长到了八个。 目前可用『阀槽』为七个,等“永固-火球”刻画完成,又会回到六个。 每一个『阀槽』都承担著两个作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 嵌入:比如“矩阵”这样的技能可以被嵌入到『阀槽』中。 2. 恢復:冥想时恢復的精神力,实际上是从『阀槽』中產生的,也就是说,『阀槽』越多,冥想的效率就越高。 然而,一旦『阀槽』內嵌入了“矩阵”,冥想时就不会再喷吐精神力。 从苏小那里,方白得知在突破“lv.1”之前,一个人最多可以拥有十个『阀槽』。 他现在已经拥有八个,逼近了“lv.1”的极限。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继续『吃骨灰』,会不会让『阀槽』数量继续增长? 如果增长到十一个『阀槽』,是不是就意味著突破了“lv.1”? 这些想法只是方白的凭空猜测,他目前还没有途径去验证。 如果直接问苏小,可能会暴露影子能『吃骨灰』的秘密。 从小养成的警惕性,以及那种本能的直觉,都在促使他保守这个秘密。 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今后肯定有机会弄明白这些事情。” 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刻画“永固-火球”的矩阵上。 “轻身”搭配“火球”才算有初步的战斗能力。 城主府。 地底密室。 密室上方,巨大的焚尸坑中火焰在熊熊燃烧,浓烟夹杂著刺鼻的尸臭冲天而起。 坑底有一条隱秘的通道,通往地底深处。 在火焰和浓烟的掩护下,一具具尸体被悄然抬进地下。 一间面积宽阔的密室被能阻隔精神力的玉石覆盖,四周墙壁上镶嵌著暗淡的萤光石,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密室內堆满了尸体,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具。 密室中央,坐著一个人。 他的身形消瘦,面容憔悴,却依旧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气质。 他的双手被铁链束缚,手腕上布满了深深的勒痕。 克劳马可站在他面前,脸上带著一丝冷笑。 “维托里奥,这次这批尸体,肯定能作为骨琴的材料。” 维托里奥抬眼看向马可,声音沙哑,“这些人...不是因为瘟疫死的,你做了什么?” 马可嗤笑一声,“我只是稍微挑拨了一下,这群暴动者就想进攻城主府,多亏了你製作的黄金面具,我的人几乎没有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阴冷,“这些人临死前,都有很强的执念,你看看,能成为骨琴的材料吗?如果不符合,我只能再去找,现在外城已经没多少人了。” 维托里奥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朱丽呢?” 克劳马可冷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和她的人平安无事,甚至能让你们团聚,你应该能知道,她还活著,我只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剥了这些骨,把骨琴做出来。” 维托里奥沉默片刻,低声问,“第三琴弦呢?没有第三琴弦,弹不响《永生乐章》。” 克劳马可的脸色一沉,“先製作骨琴,第三琴弦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密室中迴荡,渐渐消失。 维托里奥抬头,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 他缓缓站起身,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將手轻轻放在尸体的胸口,低声念道,““炼成-剥骨”。”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尸体的皮肉自动分开,一具完整的骨架被剥离出来。 维托里奥將骨架上的牙齿一一敲下,隨后拖著骨架,走向密室中央。 他踩下机关,地面突然翻转,露出下方的熊熊烈火。 他將骨架扔进火坑中,火焰瞬间吞噬了骨架,火星四溅,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这时,密室一角的黑暗中,一道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 是克劳迪婭。 她的身影若隱若现,仿佛隨时都会消散。 “朱丽没事。”克劳迪婭的声音虚弱而飘渺。 维托里奥轻轻点头。 “你看过《永生乐章》,应该知道骨琴的第三琴弦需要用使用者的血脉至亲来铸造,克劳马可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就是你。” 克劳迪婭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哥哥会杀了我。” 维托里奥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永生乐章》一旦响起,就会发生不可预知的变故,『永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克劳迪婭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你能停止铸琴吗?” 维托里奥苦笑,“我停下来,朱丽就会死,而且,你哥哥是凡燕一手带出来的,他自己也会铸琴,留下我,只是不想將时间浪费在这上面,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部分,我铸与不铸,並不重要。” 他直视克劳迪婭。 “问题不在於我,而在於你打算怎么做?” 克劳迪婭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打算...找一个哥哥找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死去,不能因为我,再给石灰城甚至周边城市带来更大的灾难了。” 维托里奥摇了摇头。 “这不是一个好办法,你如此重要,你哥哥一定会『保护』好你,你是生是死並不重要,对於他来说,重要的是你的尸体。” 克劳迪婭的声音颤抖,“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维托里奥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 “这应该不是真话。” “最好的选择是將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调查员,能成为调查员的人,肯定有些本事,只要將克劳马可抓起来,一切就都能避免。” “联邦调查员做事最注重证据,產生怀疑並不能令他们出手,你和我,就是可以推动他们出手的证据。” “你早就可以这么做,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你当初放出石灰城的消息引来调查员,不就是以这个打算为目的的吗?” 克劳迪婭再次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不知道……” 维托里奥轻轻嘆息。 “不管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明天开始你不用来我这里了,將我给你的骨笛送给朱丽,让她带著人快点离开石灰城。” 听到这话,克劳迪婭缓缓抬头,“东西还不能给她,如果朱丽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衝进来救你。” 维托里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天真善良的女孩还有这样的心思。 他苦笑道,“是我疏忽了,你多劝劝她吧,如果没能走掉,就当是宿命吧。” 克劳迪婭轻轻点头,“嗯,我会的。” 她的身影逐渐消散。 密室里只剩下火焰的跳动声、以及铁链的摩擦声。 第31章 给方白的委託 次日。 石板路上的血跡已经乾涸,呈现出暗红色的斑驳,仿佛一条条蜿蜒的蛇,无声地诉说著昨日的惨烈。 空气中充斥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连风都带著铁锈味。 方白坐在马车上,目光扫过街道,心中却思索著昨天晚上林墨他们的谈话。 他们的意思很明確,天上的黑云已经累积到了极限,再去找瘟疫的真凶已经没有意义。 现在的任务变成了——如果【暴君】出现,绝不能让它走出石灰城。 相比於调查瘟疫,今天的他们更加忙碌。 昨天晚上聚集后,他们就神神秘秘的不知所踪。 早上醒来时,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望著天上那愈发厚重的黑云,方白也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紧迫感。 然而,这份紧迫很快就被赚钱的喜悦打断了。 他忍不住想,如果昨天没发生暴乱就好了,那样他就能多赚一百娜里。 今天的行程一切顺利。 只是,在回程的路上,方白髮现克劳迪婭一直在哭。 “怎么了?”方白忍不住问道,心里却在嘀咕,这位城主府的大小姐怎么总是哭? 今天好像也没摔跤啊。 “方白,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克劳迪婭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 “能陪我走走吗?” “晚上?”方白皱了皱眉,心里盘算著“永固-火球”还差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刻画完成,得抓紧时间才行。 “没...”他原本想说“没空”,但看著克劳迪婭那双泪汪汪的眼睛,还是心软了,“没什么事,但不能太晚,不然得给钱。” “谢谢你。”克劳迪婭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仿佛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 “还有,请我吃晚饭。”方白补充道。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太好的可能没有。” “大米粥。” 回到城主府时才下午四点。 克劳迪婭约定的时间是晚上,所以方白先回了房间,坐在床上继续刻画矩阵。 精神力耗尽后,他就通过冥想恢復,不断的循环。 由於太过投入,他已经把答应了克劳迪婭的事情给忘了。 半夜,门突然被敲响。 方白以为是苏小他们回来了,但苏小的敲门声应该不会这么有规律才对。 他打开门,看到克劳迪婭站在门外,她端著一碗大米粥,上面盖著一层碎肉和菜叶。 身后依旧跟著那两名金面护卫。 方白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眨了眨眼:“小婭姐,这就是你说的晚上?” “嗯。”克劳迪婭轻轻点头,看向方白,“你答应我的,可不能耍赖。” 没回答克劳迪婭的话,方白迫不及的接过她手中的碗。 吃饱后。 两人肩並肩在城主府內穿行,克劳迪婭没有说话,方白也没有主动开口。 他们一路走到一个小院落里。 “这是哪?”方白问。 “我的住处。” “哦。”方白点点头。 城主府的格局复杂,除了主殿外,还有许多独立的小院落,甚至还有兵营。 克劳迪婭的院子明显比他们住的地方大了一圈,院子里种著一棵开满的小树。 瓣呈现出淡淡的蓝色。 克劳迪婭带著方白走进屋內,却被两名护卫拦住了。 “大小姐,陌生人进您的房间,不太合適。” 其中一名护卫低声说道。 “没什么不合適。”克劳迪婭淡淡地回应,等方白进去后,她关上了门。 屋內的装饰简洁而雅致,墙上掛著几幅风景画,桌上摆著一盏精致的圆形小灯,那小灯的光芒能將整个屋子照的透亮。 方白有些摸不著头脑,不是说好陪她走走吗? 怎么把他带回家了? 这是整的哪出? “抱歉,方白,一直拖欠你的工资。”克劳迪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木盒,递给方白。 “这是你的工资,不过,你现在不能看,明天才能看。”她神秘地说道。 “为什么?”方白不解。 “这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如果你做到了,明天我会多给你一百娜里。”克劳迪婭眨了眨眼。 “真的?”方白虽然觉得盒子里可能有什么秘密,但一百娜里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真的。”克劳迪婭再次確认。 “好,我今天绝对不看。”方白连连点头,心里盘算著,不管里面是什么,明天再看也不会吃亏,更何况,还能赚钱。 “这个你拿好。” 克劳迪婭將盒子递给方白。 “接下来,我还要说两件事情。”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你的手怎么了?”方白注意到克劳迪婭的一根手指上缠著白布。 “划伤了。”克劳迪婭笑了笑,“这些不重要,你记好我接下来说的。” 方白抱著盒子,点点头:“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有件事情,我发现,我好像永远都没办法作出选择,所以,我决定將选择的权利交给你。” “盒子里还有其它的东西,就当是你替我做选择的补偿。” “什么事情这么难选择?”方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克劳迪婭凑近方白,压低声音说,“我发现...琴师被我哥哥关在了焚尸坑下面的密室里。” “琴师?朱丽的老师?”方白诧异的问。 “嗯,只有一个琴师。”克劳迪婭点头。 方白心里一惊。 林墨他们的谈话並不避讳他,他知道琴师可能是找到瘟疫元凶的重要线索。 “现在你知道这件事,你选择怎么做?”克劳迪婭问。 “当然是告诉林叔,让他们去调查。”方白毫不犹豫地回答。 克劳迪婭轻笑一声,“果然,把选择交给你是正確的,我也该作出选择了。” 说著,她走到梳妆檯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白色的笛子。 那笛子洁白如玉,表面刻著细腻的纹路。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把这根笛子送给朱丽,今天晚上就送给她。”克劳迪婭一脸认真的说。 “现在就送?” “嗯。” 方白有些不太愿意。 他晚上还要刻画矩阵,而且外面那么危险,遍地的污染体... “放心,这根笛子会保护你,有危险,你就吹响它。”克劳迪婭看出了他的担忧,笑著说道,“有危险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做的。” “这是额外的路费。”她递过来一张面值100娜里的大钞。 方白下意识的接过那大钞,忍不住问,“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调查员查出琴师的时候,我哥哥或许会和你们翻脸,哥哥的护卫们都很厉害,虽然调查员也很厉害,但有可能寡不敌眾,將这根笛子带给朱丽,她会帮你们的。”克劳迪婭解释说。 方白想了想,感觉还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他提议。 “我还有其它的事情。”克劳迪婭缓缓摇头。 “好吧。”方白点头,“那我就先去送笛子,什么时候看到林叔他们再说琴师的事情。” “一样的,把笛子交给朱丽,你的同伴们肯定会出现。” 克劳迪婭看向方白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方白回望她。 “你能帮我梳个头吗?”克劳迪婭期待地看向方白。 “我不会。”方白摇头。 “没事。” 方白拿起木梳,生疏地给克劳迪婭梳头。 克劳迪婭闭著眼睛,一脸享受。 “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她轻声说道,“那时候家里日子不好过,连梳头的梳子都买不起,他就自己做了一个,也是这样给我梳头的。” “后来,他有出息了,成了非凡者,也去过新世。” “从新世回来后,一切好像就变了。” 她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旧州的人,不应该去新世,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他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样子。” 方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梳理著她的头髮。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梳划过髮丝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第32章 第一次战斗 一颗光球在黑夜中不断跳动,速度快得如同一颗流星,越过一间间房梁,划破漆黑的夜空。 光球是方白手中握著的一盏球形灯。 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叫电灯。 “这就是有文化的好处啊。” 方白心里嘀咕著。 见到新奇的东西不至於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听说新世遍地都是这种电灯,晚上比白天还亮,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方白一次次准確地借力跃起,前行的速度比马车还要快上几分。 他一边跳跃,一边在心里计算精神力的消耗。 从城主府到贫民区,要走十多里路。 他如果全速前进,估计不用半小时就能到。 但问题是,他的精神力明显不足以支撑长时间使用“轻身”。 他粗略算过,『迴路』中的精神力,只够他连续使用“轻身”八分钟左右。 他还必须预留精神力应对突发危险。 “每七分钟休息一次,一次休息半小时左右,就能回满精神力。” 方白心里不断盘算。 “也就是说,我抵达贫民区,需要费两个多小时!” 算出这个结果后,方白立刻停下,决定改为跑步前进。 精神力恢復太耗费时间了,以他现在的体质,十多公里路他跑过去只需要不到一小时。 使用“轻身”反而更慢了。 街上依旧有不少人睡在路边,靠近城主府的这段路基本上不会出现污染。 污染体似乎都聚集在贫民区附近。 方白紧紧握著笛子,警惕地走著。 抵达外城区时,黑暗明显变得更加浓郁,甚至有些压抑。 路边不再有人,只有一片深邃的漆黑。 某一刻,方白突然猛的跳起。 左侧,一只人形污染体扑了个空,它仰头对著方白嘶吼。 方白此刻正悬在它的头顶上方,周围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 方白在心里哀嚎,早知道就往后跳了! 现在怎么办? “永固-火球”还差一点进度才能完成,他根本没有攻击手段! 方白將目光投向手中的笛子。 现在吹肯定来不及了,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来不及多想,方白叉开腿,一棒子狠狠打在那人形污染体的头上。 “砰!”污染体的脑袋直接凹陷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方白趁机借力后撤,稳稳落地。 “宝贝啊!” 方白激动地摩擦著那只雪白的笛子。 这是他第一次伤到污染体。 摸著摸著,他突然感觉这笛子的材质有些像是骨头。 “骨头就骨头吧,反正是个宝贝。”方白眼冒绿光,看向那只还在挣扎的污染体。 “你叫污染体是吧?”他舔了舔嘴,露出一副比污染体还凶残的表情,“正好,我又饿了。” 说完,他提著笛子就猛砸过去。 接下来的战斗堪称“单方面碾压”。 方白挥舞著笛子,像打地鼠一样对著污染体一顿猛砸。 有“轻身”在身,他能很轻易的躲过污染体那简单的攻击方式。 最终,这只悲惨的污染体被方白乱棍砸死。 方白蹲在污染体旁边,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 “被你们欺负了这么久,这下也算报仇了。” 倒地的污染体快速蒸发成猩红的雾气,最终变成一小撮灰烬。 方白伸手触碰灰烬,一条黑蛇从他的影子中钻出。 地上的灰烬逆著重力向上飘起,在半空中聚成螺旋状的雾气,隨后被黑蛇吸收。 “这一只好像没有苏小打死的那两只厉害。” 方白內视『迴路』中飘著的『骨灰』,发现数量连之前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向笛子,笛子上沾染的腥臭血跡在逐渐蒸发,很快便消失不见。 “可以用笛子趁机多打几只污染体,让“阀槽”的数量增长到十个。” 方白在心里默默想著,隨后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地继续往前小跑。 但奇怪的是,先前躲都躲不掉的污染体,后续硬是一只都没碰到。 他已经进入贫民区的范围。 哪怕已经到目的地了,方白依旧不死心。 他不断的嗅著空气里复杂的味道,希望能闻到污染体的臭味。 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很淡。 “学姐?” 方白跟著气味寻找,很快便看到苏小正撅著屁股在地上画著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苏小立即转身。 看到是方白,她有些诧异,“方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婭姐让我把这个笛子送给朱丽,你知道她在哪吗?”方白晃了晃手中的笛子。 “知道,她在帮忙布置矩阵。”苏小揉了揉腰,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这么危险,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方白拍了拍手中的笛子,“这根笛子敲污染体很有用。”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又问道,“林叔呢?我也有事对他说,我知道琴师在哪了!” “琴师?你怎么找到的?”苏小面露疑色,她怀疑方白是不是从哪听到的假消息。 他们可是找了好几天,最终一致认为琴师已经被克劳马可杀了。 “小婭姐说的。”方白解释道。 “克劳迪婭吗...”苏小一脸痛苦的思索,两秒后,“不想了,想的我头疼,我带你去找他们。” 第33章 发现密室 苏小带著方白穿过小巷,来到一片稍微宽阔的地方。 这里原有的房子被推平,地面上留下了工整的碾压痕跡。 那巨大的脚印和车胎印,毫无疑问,能干出这种事情的只有晁飞薇的汽车人。 方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在周边流动。 他下意识地进入冥想视角,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呆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而唯美的金色矩阵。 它悬浮在空中,分为上下三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 无数复杂的几何纹路,如齿轮般在虚空中交织。 灵线闪动之间,像是有一条自上往下流淌的金色河流,从天上的『洞』中流出。 矩阵的四个角落,林墨、冷霜、晁飞薇和朱丽各自盘坐。 “这也是矩阵吗?”方白呆滯的问道。 “不。”苏小缓缓摇头,说,“这是魔法。” “哦。”方白若有所思,原来是魔法,那没事了,画本故事里的魔法就应该这样。 “呆瓜。”苏小翻了个白眼,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出一颗波版,她含糊的说道,“你还真信啊,这是“复合型矩阵”,也是矩阵的一种运用方式。” “...” 方白退出冥想视角,“我觉得还是叫『魔法』比较好听。” “连接光纹画完了吗?”林墨睁开眼看向苏小。 “就差一点了,方白找你们,说是找到了琴师的位置。”苏小说。 “琴师?”林墨看向空中的巨型矩阵,“现在可能不太有时间处理那些事情,困住暴君才是当务之急。” “这根骨笛...你从哪拿到的?”就在这时,朱丽突然激动地衝到方白身边,一把抓住那根骨笛,仔细辨认著。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没错,错不了,是老师的骨笛!” “你...你从哪拿到的?”朱丽紧紧捏著方白的胳膊,声音中带著急切和不安,重复问道。 方白疼得齜牙咧嘴,骨头髮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如果不是身体经过强化,他的两只胳膊恐怕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你干嘛!学弟这小身板,哪能经得住你这么捏!”苏小气鼓鼓地衝过来,一把推开朱丽的手,护在方白面前。 “不好意思,是我失態了。”朱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情绪,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为了防止她再次上手,方白赶紧躲到苏小身后,揉了揉发疼的胳膊,说道,“是小婭姐给我的,她让我把这个送给你,还必须是现在送。” “克劳迪婭?”朱丽接过骨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方白点头:“嗯。” “原来是这样吗...”朱丽低声喃喃,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將骨笛举到唇边,轻轻吹动。 顿时,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曲子迴荡在夜空中。 天地间的气息骤然变得压抑。 一曲终了,黑暗中,一个个年岁不大的少年少女缓缓走出。 他们步伐稳定,眼神冰冷。 人数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足足有数百人,且还在不断增加。 “隨我...杀入城主府!” 朱丽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是!” 震天的回应声响起,杀气冲天。 “朱小姐,能否再等一下?”林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朱丽身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暴君即將被孕育,若是在这时候动杀念,恐怕有些不妥。” 朱丽猛地挣脱林墨的手,眼中满是愤怒,“我管不了那么多!” “不要再劝我!生死未卜的不是你的老师!”她的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火。 林墨缓声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琴师的位置,我帮你先把琴师救出来,怎么样?你这样带人衝进去乱杀一番,除了会让暴君提前孕育外,还可能导致你的老师面临危险。” 闻言,朱丽的情绪稍稍平復,眼中的怒火逐渐被理智取代,“你们愿意帮我?” “调查员没有帮谁一说,怎么做最接近真相,我们就会怎么做。”林墨平静的说。 “现在就动身,你们先进去救我师傅,一旦出现变故,我的人会进去帮你们。” 朱丽压抑住情绪,快速作出决定。 林墨看向冷霜,冷霜微微点头,“你去吧,我和晁飞薇在这稳住矩阵。” “好。”林墨点头。 数百人在黑夜中奔跑。 林墨一手拎著方白,另一手拎著苏小,身形如风,將那些人远远甩在身后。 五分钟后,他们便抵达了城主府。 林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沉声道,“我们还有二十六分钟时间,不能让他们接触,旧州很多人都不明白暴君意味著什么。” “琴师的具体位置在哪?”林墨看向方白。 “焚尸坑的地下。”方白回答。 “焚尸坑?那地方我去过很多次了...”林墨皱了皱眉,似想到了什么,立即向焚尸坑的方向赶去。 焚尸坑上,依旧有未熄灭的火焰和浓烟,空气中瀰漫著尸体被焚烧的刺鼻气味。 三人来到坑底,这里还有两个戴著金面具的护卫负责烧尸,焚尸坑的火焰从未停过。 “谁?” 那两个护卫看到来人,刚想出声,林墨便身形一闪,一人一下將他们敲晕过去。 林墨蹲下身子,將手按在地上,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什么都没有……確定在地底吗?” 方白却直勾勾地盯著那火焰,低声说道,“下面有风。” 闻言,林墨深深地看了方白一眼,他都没注意到的微小细节,竟然被这小子发现了。 这是什么级別的洞察力? ““真空”。” 林墨低声念道。 他脚下浮现出复杂的光纹,矩阵逐渐成型。 十秒后,前方三米多高的火墙被笼罩在一个透明的盒子中。 火焰渐渐熄灭,露出还未焚烧完全的尸体。 “把尸体都挪开。”林墨看向苏小。 苏小有些不情愿地用精神力將残缺的尸体一具具挪开,露出一块被烧得漆黑的平整石板。 “玉石...”林墨打量那块石板,“难怪精神力什么都探查不到,倒是小瞧了这穷乡僻壤......” 苏小用发光的丝线將石板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林墨在前面领路。 眾人沿著阶梯往下走,黑暗的通道中,只有脚步声在迴荡。 第34章 兄妹 城主府。 克劳迪婭静静地坐在梳妆檯前。 將球形灯送给方白后,她只能点燃一支蜡烛作为光源。 烛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晕。 她拿起许久未曾用过的胭脂,指尖轻轻蘸取,隨后在脸颊上细细涂抹。 胭脂的色泽如同初绽的玫瑰,为她苍白的肌肤增添了一抹生机。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 镜中的她,眉眼如画,唇色如樱。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突然被推开。 看向镜子里的身影,克劳迪婭展露笑顏。 “哥,你终於来啦!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她生疏地转了个圈,白裙的裙摆轻轻扬起。 克劳马可站在门口,看著克劳迪婭脸上的笑容,又看著她精心打扮的模样,神色一阵恍惚。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问道,“你...在化妆?” 克劳迪婭甜甜地笑著,走上前拉起马可的手,眼中满是期待,“你还没回答我,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马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中一阵刺痛。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好看...我的妹妹当然好看。” 克劳迪婭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夸奖。 她轻轻拉著马可的手,走到窗边,低声说道。 “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生了癲病,全身起满了褶子,別人都说我是怪物,只有你不嫌弃我。”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夜风的呢喃,“那时候,我总是躲在房间里哭,不敢见人,可你每次都会推开我的门,对我说,『小婭,人的心灵美才是真的美,你这么善良,怎么可能是怪物?』你还记得吗?” 马可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当然记得。 那时的克劳迪婭,瘦弱而苍白,全身布满了可怖的褶子。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甚至有人说她是被诅咒的孩子。 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我记得。”马可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那时候总是哭,我就给你讲故事,说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看新世的繁华。” “嗯嗯。”克劳迪婭的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笑著,“那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新世,因为你总和我说,新世的夜晚比白天还亮,没有黑暗,到处都是五顏六色的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我一直都记得。” 马可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著。 看著她纯净的笑容,听著她回忆那些美好的过往,他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哥,你怎么了?”克劳迪婭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马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一边是野心与欲望,一边是亲情与回忆。 “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克劳迪婭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依旧笑著,“哥,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梳子吗?我一直留著。” 她转身从梳妆檯上拿起一把陈旧的木梳,递到马可面前,“你看。” 马可看著那把木梳,颤抖著接过。 “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克劳迪婭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马可的心中,“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我,永远都不会让我受伤。” 马可的眼泪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克劳迪婭,肩膀微微颤抖。 “哥?”克劳迪婭的声音中带著一丝不安。 “对不起...”马可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对不起,小婭......” 克劳迪婭的笑容渐渐消失,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她轻轻走到马可身后,伸手抱住他,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没关係的,我不怪你。” 马可的身体猛地一僵,“我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克劳迪婭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看来,我还是比不过哥哥,你总是比我优秀。” 马可转身,紧紧抱住克劳迪婭,声音哽咽,“这一次,是我输了。” “现在就可以动手哦。”克劳迪婭抬头看向马可说,“他们已经发现琴师的位置了,现在应该就在地下室。” 感受著马可的颤抖,克劳迪婭轻轻拍著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安慰她一样。 “没关係的,我都明白,你只是迷失了方向。” “一定是新世的光景太过於繁华,你还没能走出那璀璨灯火...” “这一次,就让我来拯救你吧。” 夜色深沉,烛光依旧在跳动,为这对兄妹照亮最后的时光。 克劳迪婭轻轻推开克劳马可,“等他们救出琴师,你就没机会了。” 马可的手颤抖著,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 刀刃在烛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光芒,仿佛带著致命的寒意。 克劳迪婭望著那明晃晃的匕首,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轻柔,“你做错了事,成了別人眼中的坏人,我就做好事,成为最好的好人,这样,你的罪恶就能少一些。” 马可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匕首几乎要从他的手中滑落。 “不...不...”马可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在反抗著什么,“我不能...我不能...” 克劳迪婭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將匕首缓缓抵在自己的心口,“没关係的,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不!!!” 马可的声音突然变得歇斯底里,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克劳迪婭的力气出奇地大。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仿佛在告诉他,这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嗤——” 匕首刺入心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克劳迪婭的身体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笑容却依旧纯净而灿烂。 “哥...別哭...”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克劳马可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他紧紧抱住克劳迪婭,声音嘶哑而绝望,“啊!!!” 克劳迪婭的手轻轻抚上马可的脸,指尖冰凉却温柔,“哥哥...我不知道你和琴师做了什么交易...但琴师或许有什么事情在瞒著你...小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后面的事,希望...你不要怪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 ““练成-剥骨”。” 烛光依旧在跳动,却再也无法照亮马可心中的黑暗。 第35章 见到琴师 焚尸坑,地下。 穿过近十几米长的楼梯,眼前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由玉石铺就的密室。 玉石的光泽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冷,整个密室都被一层淡淡的萤光笼罩。 密室中央,有一个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缠绕著厚重的锁链,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依旧透著一丝锐利。 “你是琴师维托里奥?” 林墨走上前,语气沉稳的问。 “是我。”琴师抬起头,声音沙哑,“想必,你们就是联邦的调查员吧,你们来晚了。” 他轻轻嘆息,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那小丫头作出决定的时候,马可就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骨琴,妹妹虽然聪慧,但又怎能斗得过心思狠辣的哥哥。” “什么意思?什么来晚?你不是还活著吗?”苏小忍不住插嘴,一脸不解。 琴师苦笑了一下,“可以先解开我吗?我这身板已经快散架了。” 林墨没有多言,从腰间掏出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隨后连续开了四枪,子弹精准地射向琴师的手链和脚镣。 子弹击中锁链,火星四溅,但锁链上只留下几个白色的凹痕。 “掺了高品质的玉石...”林墨皱了皱眉,“这石灰城,还有这等会“熔铸”的人?” “我这虚弱的身体可经不住你这样折腾,是想杀了我吗?” 琴师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子弹虽然没能打断锁链,但那巨大的反震力却真真切切地反馈到了他身上。 “你的精神閾值很高,怎么会被克劳马可锁在这里?”林墨走到琴师身边,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把短刃,刀光闪过,所有锁链应声而断。 “真斩断了?”琴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先是揉了揉四肢,隨后缓声说道,“我很久以前测过精神閾值“lv.1.55”,但那位马可城主的精神閾值接近“lv.2”,再加上他背后偷袭,你觉得我不应该被锁上吗?” “走吧,你的弟子朱丽在赶过来的路上,你劝劝她不要衝动,这时候再出现杀戮,会加速暴君的孕育。”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林墨语气平静的催促。 “暴君...”琴师眼中闪过一丝惧色,“暴君的確可怕,但接下来恐怕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我们已经走不了了。” “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林墨看向他。 琴师轻轻嘆息,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疲惫,“一切的祸源,都是我。” “急死人了,你倒是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苏小气鼓鼓地看向琴师,“没听林叔说吗,一会外面打起来就不好了!我们来救你,你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琴师指了指头顶,“你看看,还能出去吗?” 闻言,林墨快步走到下来的入口旁,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有机关,通道被封死了。”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有十米深,上面铺了两层將近半米高的玉石,夹层中间全都是复合型的金属材料,还都融合了玉石,除非是“lv.2”的强者亲临,否则根本打不破。” ““lv.2”?”苏小看向林墨,一副『看你的了』的表情。 林墨没理会苏小,看向琴师问道,“玉石熔铸材料,精神力阻隔板...一个旧州城主,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他心中隱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愿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谁知道呢?”琴师轻轻嘆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等著。” 就在这时,林墨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在盒子上扭了几下,隨后將其扔了出去。 落地的盒子开始变形,像是某种神秘的机械生物甦醒过来。 四条细长的金属腿从盒子底部伸展出来,稳稳地固定在地面上。 盒子的顶部缓缓升起,一根闪烁著银光的钻头从中心伸出缓缓升高。 上方的玉石在钻头的衝击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玉石在它的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迅速被钻出一个小洞,碎屑如同雪般纷纷扬扬地落下。 细长的钻头很快便穿透十米高的隔层。 但那微小的孔洞肯定不足以支撑人出去,只需要围著边界打出一个圆环就行。 ““工造-钻地机”。”感受到方白投来的目光,林墨简单解释,“钻天板也一样好用,上面的墙添加了玉石,自身的坚硬程度肯定会大大降低,这小傢伙余下的能源足够钻出一个圆形出口,我们只需要等待片刻就好。” 说完,他直接坐在琴师身旁,“正好有时间,和我们说说那位马可城主的事情吧,你为什么会被抓,以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林墨问起正事,琴师眼中满是悔恨。 “我刚刚已经说了,这一切的祸源,都是我。” 他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整理思绪。 “你们应该调查过我的身份,知道我去过新世,並且还带回了我的妻子。” “知道。”林墨点头。 “我的妻子,名字叫做朱凡燕,是一名非常出色的链金术师,专攻乐器一道,毕业於『格莱斯链金大学』。”琴师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怀念和骄傲。 “黄种人?”林墨问。 “嗯。”琴师轻轻点头,“她是一名亚裔,母亲是翼人,父亲是黄种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她因为一场意外去世,留下了一本《永生乐章》,那是联邦明令禁止的“禁忌知识”,只有用残留执念的十万人的骨头融合製作出骨琴,才能初步弹响乐章的內容。” “之后,《永生乐章》一直被我保存著,我知道那是禁忌,所以从来没想过尝试。” “但马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永生乐章》的消息。” “大概半年前,他偷袭了我,用朱丽也就是我的养女的性命威胁我,逼我交出《永生乐章》,我把《永生乐章》给他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我,將我关押在这里,继续用朱丽威胁我为他铸造骨琴,他想要弹奏《永生乐章》。” “我提前留了一手,在马可对我出手之前,就將我和凡燕的定情信物“迷途骨笛”送给了马可的妹妹,那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但我却失策了,或许是亲情打败了善意,她愿意为了她哥哥背负上弥天罪恶。” ““迷途骨笛”由我的部分骨头製成,可以將持有者的精神体短暂地拉到我的身旁,我和马可的所有交易,她都看在眼里。” “最初,她的选择是默认,但隨著马可开始製造瘟疫,城里的人越死越多,她才从我这里问了联繫联邦的方法,我告诉了她,后续联邦派你们来调查,就是她传递的消息。” “不过,她能传递出信息,一定也是马可默认的,城主印和持有者之间是有感应的,马可没动她,或许也还念及兄妹之情。” “她放出消息给联邦,或许是想让联邦出手解决城里的瘟疫,但等你们这些调查员真的到了,她却又什么都不说了,明显是还想继续包庇她哥哥。” 说到这里,琴师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马可也差不多,一直都知道她妹妹是知情人,只要她开口,所有的谋划都会功亏一簣,但他始终没有对她动手。” “直到这最后一刻。” “马可在你们来之前,取走了骨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克劳迪婭...应该已经死了。” “死了?”方白浑身一颤,声音中带著不可置信,“为什么?他要的骨琴,不是已经做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对小婭姐出手?” 琴师看向方白。 “想要弹奏《永生乐章》,还需要至亲的尸骨来製作骨琴上的第三根琴弦。” “很明显,克劳迪婭是自愿的,她愿意帮助她哥哥完成这件事。” “或许是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市民,她才提前通知了你们,希望你们能阻止马可。” “一边是帮助马可铸造骨琴,一边又希望有人能阻止马可,一个小丫头,把你们这些人,包括我在內,都耍得团团转。” 琴师轻轻嘆息,既敬佩,又有无奈。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钻头旋转的声音在迴荡。 “死了...” 方白低声喃喃。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忽然明白了。 克劳迪婭让他做的选择是什么。 將琴师被关押在地下室的消息送出去,马可就会面临选择——要么放弃所有的谋划,要么立刻杀了克劳迪婭,收穫最后的果实。 如果没有他送消息,一切都还会正常地发展下去,马可或许不会被逼入绝境,也就不会对克劳迪婭动手。 甚至,他们还能拖到联邦的支援赶到。 这哪是让他做选择... 分明...就是让他杀了她。 影子在昏暗的微光下开始扭曲。 时而拉长,时而收缩,仿佛要挣脱某种束缚。 然而,这种暴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方白强行压制下去。 “我不喜欢做选择。” 他自语。 第36章 『晦明结社』 林墨起身,来到那已经被打通的圆形出口下方。 他抬头望向已经有些泛白的夜空问。 “《永生乐章》的具体效果是什么?” 琴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传闻中,是能让人永生,但实际上,应该不可能,我只知道,根据铸造的骨琴档次,可以发挥不同程度的效果,马可铸造的这台骨琴,融入了至少十三万具含有执念的骨头。” “《永生乐章》......” 林墨低声重复,语气中带著一丝沉重。 “禁忌知识,还有这种布置,果然是『晦明结社』做的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不容置疑。 “我去找马可,不管《永生乐章》的效果是什么,都不能让他弹奏。” “琴师,你去和你的弟子说明情况,她应该快到城主府了。” “小,你去找冷霜,告诉她石灰城內有『晦明结社』的人!马可或许只是一颗棋子!”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林墨便直接从那洞口跳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晦明结社』?那个不断用禁忌知识到处害人的恐怖组织?” 苏小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恐怖的传闻。 在新世,如果小孩如果不听话,家里人经常会说,再这样就会被『晦明』抓走。 哪怕是她苏小,小时候也被类似的话恐嚇过。 呆滯了两秒后,苏小立即拉上方白。 她先是用力將方白扔了出去,隨后自己也跳了出去。 昏暗的地下室中,只剩下琴师一人。 他抬头看向那个空洞,喃喃道,“年轻,真好。” ...... 苏小和方白刚从地下室出来,她便拉著方白往贫民区的方向狂奔。 她的心跳得飞快,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晦明结社』这个名字。 什么是《永生乐章》,她不知道。 但『晦明结社』这个名字一出,她是真的害怕了。 这是从小到大,无数血淋淋的例子,餵养出来的植根於灵魂的恐惧。 方白被苏小抓著胳膊,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就没了? 那可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心夸他的人。 虽然他想去找克劳迪婭,但也清楚,现在的城主府,已经不安全了。 或许,整个石灰城都已经不安全了。 【暴君】、《永生乐章》、『晦明结社』。 都是很危险的东西。 方白在风中凌乱,暂时压下心中的悲伤。 克劳迪婭並不一定真的死了,只是琴师的空口白话。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自身的处境。 在这种环境下,他...真的能活著走到新世吗? 原先以为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是预言。 突然听到一些动静。 方白低头看去,此刻的天空有些微亮,勉强能看到浩浩荡荡的数百人,在主街上奔跑。 在前面带路的是朱丽。 她身后跟著的,都是和方白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穿著破破烂烂,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脖子上掛著雪白的粗糙骨哨。 苏小和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停步。 几秒时间,朱丽和她的队伍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中。 数分钟后,他们抵达贫民区。 苏小气喘吁吁地跑到冷霜面前,语气急促,“冷霜姐,大事不好了!” “怎么了,慢慢说?”冷霜看向她,神色平静。 “林叔说,这座城市里有『晦明结社』的人!” “『晦明结社』?”冷霜的神色瞬间凝重,但並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问道,“林墨呢?” “林叔去找马可城主了,他的確就是製造瘟疫的幕后黑手,目的是为了搜集尸体,製作弹奏《永生乐章》的骨琴。”苏小用有史以来最清晰的条理说道。 “《永生乐章》?” “是禁忌知识。”苏小补充道。 冷霜沉默,像是在整理思绪,“『晦明结社』是奔著禁忌知识来的吗...” 苏小继续追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另一边的晁飞薇没好气地说,“『晦明结社』太危险了,那禁忌知识谁知道是什么品级的?我们赶紧撤吧,林墨那傢伙肯定死不了。” “重新匯报情况,等联邦那边支援的人来了再做打算。” “不行。”冷霜出声打断,语气坚定,“禁忌知识必须回收。” “我说,你怎么回事?”晁飞薇皱起眉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查员,不仅做了执剑人的活,现在还想抢『圣约收容所』的工作?你怎么这么贪心呢?快点跟我走吧,林墨发现打不过自己会跑,我们可没有他那手跑路的本领。” “如果调查员能把问题全部解决,就不会有那么拖拖拉拉的后续流程,就能少死很多人。”冷霜淡淡地说道,“既然问题都出来了,接下来,使用武力就能解决问题,倒是简单许多。” “还有,並没有抢工作,我之前就在『圣约收容所』工作。” “你走吧,我过去看看。”冷霜说著,看向晁飞薇,“你带著小和方白离开。” 话音未落,冷霜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走吧。”晁飞薇催促道。 “不行。”苏小咬了咬牙,追了上去,“冷霜姐,等等我,我也能帮上忙!” 晁飞薇看向方白,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你不会也要去吧?” 方白攥紧拳头,又缓缓鬆开,最终摇了摇头,“我怕死。” “总算是有个聪明的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汽车人迈著沉重的步子走来。 晁飞薇跳到汽车人的肩膀上,汽车人摊开手,放在方白面前。 方白站了上去,汽车人將他轻轻放在肩膀上。 “坐好了。”晁飞薇说道。 汽车人大步地跑了起来,抵达城墙边界时,脚下突然喷出火焰,猛地一跃,跳过將近二十米高的城墙。 晁飞薇將方白放在城墙外侧。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幣,拋向空中,接住后张开手一看,轻轻嘆息,“赌徒的一生...总是充满不確定性。” “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汽车人打开后备箱,一张通知书飘到方白身前。 “如果我们走散了,只要你拿著这个,学校的人就可以找到你。” 说完,晁飞薇从口袋中掏出墨镜戴上。 汽车人微微下蹲,再次猛地一跃,掀起一阵狂风。 方白抬头,看到晁飞薇靠坐在汽车人的肩膀上,眼中带著一丝惆悵。 他呆愣地站在城墙的另一侧。 发出无法理解的询问。 “不是说很危险吗?” “为什么还要去......” 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第37章 《永生乐章》 方白背靠著冰冷的城墙,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他低垂著头,口中喃喃自语。 “这些人,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把我丟在这里,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我怎么活下去啊。” 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把他送出来,或许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能掺合的。 方白也没打算掺合,他怕死。 他只能祈祷,林墨他们能打贏坏蛋,然后来接他,把他送到新世。 他想学习更多知识,看更精彩的世界。 他不想因为一些衝动,白白的葬送自己。 这些天的见识,让他变得更加惜命。 在他看来,只有活著,他才能一步步的往前走。 他能去新世学习,他方白今后的人生,將会很精彩。 方白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黑压压的乌云越来越近了,仿佛就悬在他的头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乌云中偶尔闪过几道电光,映照出惨白而渗人的光。 “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明天了吧。” “小婭姐,我可是遵守约定了。” 他从怀里拿出那精美的木盒。 木盒扁平,表面雕刻著复杂的纹。 他缓缓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瞳孔却是猛的收缩。 盒子最上方,放著一根血淋淋的手指,纤细白皙。 看到这根手指,方白立即联想到克劳迪婭手指上缠著白布。 “为什么...”他自问,声音中带著不解。 他用力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將那根手指包裹起来。 然后继续查看盒子下面的东西。 是钱。 厚厚的一沓钱。 这种时候,方白没有太在意钱。 钱下放著一张信纸,他立即將那张信纸抽出来。 展开。 [小白。] [很遗憾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別。] [你应该已经从琴师那里得到了消息。] [我是自愿的,你不要怪哥哥。] [我看过《永生乐章》,我知道他是被知识污染了,他已经被恶念吞噬了意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是他的本意。] [我眼睁睁的看著哥哥害死了几十万市民,我却什么都没做,我的罪孽已经无法洗清,对我来说,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用我的生命做最后一件事情。] [《永生乐章》的效果是召唤琴骨亡灵,一旦乐章响起,所有用来製作骨琴的执念都会被唤醒,届时,將会形成十几万的亡灵大军,它们不死不灭,哪怕是弹奏者不再弹奏,乐章也不会停下,唯一能阻止的办法就是破坏骨琴。] [破坏骨琴只有一种办法:破坏骨琴上的第三根特殊琴弦,只有用我的手指,才能挑断那根琴弦,也只有你,才能接近骨琴,因为我的执念在你身上。] [我期望你能破坏骨琴,拯救石灰城,但也期望我的哥哥,能接近他所希望的永生。] [因此,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你和那些调查员不一样,你会纠结,会真正的做出选择。] [你若是接近骨琴,有可能会死,还会有其它阻碍,你愿意冒著生命危险,去拯救那些和你不相干的人吗?]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贏了,因为,两边都是我所期望的。] [小白,虽然只有几天,但我最亏欠的人是你,我把所有的选择,都压在了你身上,你一定很累吧。] [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至少对於你和那数十万市民来说,我的恶很纯粹。] 第38章 混乱 方白很害怕。 然而,儘管害怕,他却觉得必须做点什么。 他从未有过什么拯救苍生的宏大志向,那是他做梦时都不会梦到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的小人物。 他不想当英雄。 可当有一天,一个足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担子突然落在肩上时,方白髮现,自己的內心深处竟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衝动。 他想要尝试一下。 这种衝动,甚至超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惧。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渴望发光,渴望在某个时刻成为英雄,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只是,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儘管它沉重得几乎要將他压垮。 他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 他怕今后做梦时会梦见那些未曾被拯救的生命,梦到伙伴们失望的眼神,梦见自己懦弱的背影。 那种愧疚感,或许会比死亡更让他难以承受。 当然,他的內心依旧痛恨克劳迪婭那个“坏女人”。 为什么非得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这么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明明知道他的弱小,知道他连自保都未必能做到,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將这一切推给了他。 克劳迪婭是第一个夸奖他的女人。 也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由后往前推测,或许从最开始,她就在计划著利用他。 最终,方白得出了一个结论:女人很可怕,特別是好看的,看起来没有心机的。 再由上方的结论推测:苏小很可怕。 方白甩了甩头,將跑偏的思想扳正。 儘管他觉得克劳迪婭是一个坏女人。 但她的死依旧让他感到有些悲伤。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哥哥干了坏事,害死了无数人,却还是选择去帮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这一刻。 方白第一次思考人性。 他觉得,人好复杂...也好矛盾。 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害怕得要死,现在双腿都在打摆子。 隨时会瘫软在地。 可为什么,他还是这么坚定地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 那条路,可能通往地狱。 或许,他將再也上不了大学,再也看不到更精彩的世界。 但他依然在往前走。 他就像是,走在恐惧与勇气的夹缝中。 方白一路小跑著前进。 突然。 他前方的石板路上,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 方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只苍白的手骨从地底缓缓探了出来,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那手骨上还沾著泥土,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什...什么东西!” 方白嚇得后退一步,他立即想到《永生乐章》的效果。 意识到这就是《永生乐章》召唤出来的东西。 他摆出架势,双手握拳,儘管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一只小骷髏...我应该能打过吧?” 他试图给自己壮胆。 然而,还没等他鼓足勇气,旁边的石板路上又传来了更多的“咔嚓”声。 他转头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十几只骷髏正从地底挣扎著爬出来,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手骨疯狂地扒拉著地面。 诡异的是,石板路並没有被破坏,这些骷髏更像是凭空从地下生成后钻出来的。 那些骷髏的模样令人毛骨悚然——苍白的骨架泛著冷光,空洞的眼窝中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像是两团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它们的下頜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这些骷髏在看到方白后,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原本爬了半天都出不来的下半身,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拽了出来。 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敏捷,朝著方白的方向缓缓逼近。 “喂喂餵...这可不妙啊!”方白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刚刚使用的黑影,已经让他的精神力见底,他必须保留一点精神力用在关键时刻。 想到这里。 方白转身拔腿就跑,他朝著旁边的一条狭窄巷道钻去,身影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那些骷髏见状,立刻追了上来。 但它们的动作僵硬,甚至连普通人的速度都比不上。 方白借著巷道的曲折,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了主街。 这条主街是通往城主府最近的路。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灰濛濛的光线洒在街道上,却並未带来一丝温暖,反而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跑了半小时后,方白停下脚步,喘著粗气,目光所及之处,已然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石板路,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街道上,时常能看到十几个骷髏围攻著倖存的市民,他们的哀求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绝望的哀歌。 骷髏们眼窝中的幽蓝色火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它们的动作虽然僵硬,却带著一种无情的效率,每一次挥动手骨,都会带起一片血,將街道染得猩红。 方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办法,他连自身都难保。 他硬著头皮往前走,每当遇到骷髏,他都会主动避开,儘量不引起它们的注意。 只要一直跑,不被包围,那些骷髏就追不上他。 然而,隨著他越来越靠近城主府,骷髏的数量也愈发密集。 街道上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几只骷髏在游荡。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大多已经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残肢碎肉散落一地。 方白不得不踩著那些残肢碎肉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吼——!” 突然,天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震得方白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天上的黑云正在缓缓收缩,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黑云中不时闪过几道电光,映照出那东西的轮廓——庞大、扭曲,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临近城主府,街道上的骷髏几乎將前路堵死,密密麻麻的骨架像是潮水一般涌来,无处下脚。 骷髏们察觉到方白身上的生人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手骨张开,要將他撕成碎片。 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方白只能开启“轻身”。 他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像是被风托起一般。 纵身一跃,跳上了旁边的房顶,脚步在瓦片上轻点,接连跳跃。 他的头已经开始发昏,精神力即將被彻底榨乾。 但他不敢停下,必须在精神力耗尽之前进入城主府。 终於,他跳进了城主府的围墙。 他立即关闭“轻身”,防止大脑休眠。 城主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隨处可见倒塌的建筑,残垣断壁间瀰漫著浓烟和灰尘。 远处,那些拿著骨哨的少年少女正和金面战士战成一团。 每次吹响骨哨后,他们都会短暂的获铜皮铁骨的能力,哪怕长枪扎在身上,也会毫髮无伤。 方白顾不上多看,目光在残垣断壁间扫视,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第39章 终末迴响 远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方白的耳膜嗡嗡作响。 他寻著声音望去。 城主府的另一边尘烟四起。 脑袋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来不及多想,立即盘膝坐在原地便开始冥想恢復精神力。 他现在的位置是城主府的西侧外墙上,这里地处高点,下方的骷髏上不来,勉强算是一个安全点。 方白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迴路”之中。 七个『阀槽』如同水泉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精神力,滋养著他乾涸的“迴路”。 两分钟后,刺痛感逐渐消退。 担心迟则生变,他没有再继续恢復,站起身,沿著城主府高墙的边缘,向著刚刚產生爆炸的方向跑去。 五分钟后,他终於看到了战场。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地面上布满了裂痕和坑洞。 方白的目光迅速锁定在战斗的三人身上。 马可站在战场的中央,浑身瀰漫著与污染如出一辙的腥臭黑气。 他的眼睛猩红如血,透著一股近乎疯狂的暴戾。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只剩下几缕黑色的布条勉强掛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 他的身旁悬浮著一把森白的骨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墨和冷霜各占一角,一前一后將马可围住。 冷霜浑身被冰晶覆盖,脸上戴著一张极度愤怒的红脸面具,与她平时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手持一把將近两米长的寒冰大剑,剑身上闪烁著刺骨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林墨的周围则漂浮著许多几何图案——三角形、圆形、矩形、菱形...这些图案不断旋转、组合,不知效果。 他手里依旧握著那把手枪,但枪身上方多了一个不断跳动的白色数字,从1到9循环闪烁。 马可的手轻轻放在骨琴上,指尖微微一拨,琴弦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污染如同黑色的浪潮,从琴弦上激盪而出,朝著冷霜和林墨席捲而去。 污染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连空间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林墨反应极快,迅速抬起手枪,枪身上的数字闪烁到“3”。 他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直接穿透了污染浪潮,直奔马可的胸口而去。 然而,马可只是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划,一道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將子弹吞噬得无影无踪。 冷霜则抓住机会,挥动寒冰大剑,猛地劈向马可。 马可后退闪躲,不想硬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动作虽然迅捷,但冷霜的攻势却如影隨形,冰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著致命的威胁,逼得他不得不连连闪避。 或是对方的得寸进尺激怒了马可,他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琴声变得尖锐而刺耳。 无数人脸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那些面孔扭曲而狰狞,有的张大嘴巴无声嘶吼,有的紧闭双眼仿佛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这些人脸在空中盘旋、交织,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帷幕。 林墨身形一闪,出现在冷霜身后。 “城里的那些骷髏,一直在为他补充精神力,我们耗不过他。” 冷霜迅速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寒冰盾牌。 寒冰盾牌在人脸的衝击下不断崩裂,冰晶碎片四处飞溅。 “你打算怎么做?”冷霜收起盾牌,看向林墨。 林墨缓缓摇头,“我也没有对付禁忌知识的办法,你以前不是“圣约收容所”的吗?你也没办法?” “第一种方法是找漏洞,我们没设施也没对应的能力,第二种方法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我们的精神閾值也都不够,无解。”冷霜说。 “你不是说要收容《永生乐章》吗?无解你收容什么?”林墨没好气的说道,同时连开好几枪。 “这不是一般的禁忌知识,我开启终末迴响试一试,你留余力掩护撤退。” “好。”林墨微微点头,同意这个计划。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消失,出现在马可的侧后方。 他手中的枪数字闪烁到“7”,扣动扳机的瞬间,子弹上附著了一层炽热的火焰,直奔马可的后心而去。 然而,马可似乎早有预料,琴弦一拨,一道黑色的能量屏障再次挡下了子弹,火焰在屏障上炸开,却未能伤及他分毫。 “小婭...”马可的声音沙哑而疯狂,眼中猩红的光芒更盛,仿佛在压抑著某种深沉的痛苦,“我对不起你...” “终末——迴响!” 冷霜低声喊道。 紧接著,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覆盖在她身上的冰晶迅速崩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环绕在她周围。 她的身形逐渐被一层耀眼的白光包裹,光芒中隱约可见她的轮廓正在重塑。 当光芒散去时,冷霜的模样已完全改变。 她身著一袭纯白色的长袍,长袍的材质似冰似纱,轻盈飘逸,却又透著一股凛冽的寒意。 长袍的边缘绣著繁复的冰霜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含著极寒的力量。 腰间繫著一条冰蓝色的绸带,隨风飘动,宛如流动的冰川。 长发也变成了银白色,如同冰雪般纯净,发梢微微飘动,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 她的手中,那把寒冰大剑也发生了变化。 剑身缩小,变得修长,剑刃上覆盖著一层淡淡的冰焰,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远处观战的方白不由得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变...变身了?” “冷霜姐,原来也这么漂亮吗...为什么总是穿著那身鎧甲?” 方白觉得,他的出现可能有些多余。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別说是破坏骨琴,他连接近战场都做不到。 在战场边缘,方白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苏小,她也在旁边观战。 方白缓慢挪动,向著苏小靠近。 眼睛依旧目不转睛的盯著战场中央。 完成变身后,冷霜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冲向马可。 她的速度极快,快到方白只能看到一抹冰蓝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 “鐺——!”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挡在剑刃前。 两者相撞,迸发出一片冰蓝色的火,寒气与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不断向四周扩散。 冷霜没有停下,她凭藉速度优势在战场上穿梭,方白只能听到空气中不断传来的撞击声,却什么也看不到。 不远处的林墨,时不时的放几声冷枪助攻。 第40章 暴君? “学姐!” 苏小正紧张地盯著远处的战斗,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惊异地转过身,看到方白正猫著腰,躡手躡脚地朝她挪过来。 “方白?” 苏小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飞薇姐不是说你已经出城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方白喘著气,挺直腰板,一脸大义凛然地说,“我怎么能丟下你们不管呢?” 苏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完了,本来我就是个拖油瓶,现在又来了一个,你不该来的,自己几斤几两,你心里没数吗?这种级別的战斗,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方白挠了挠头,“外面虽然危险,但这城主府,好像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可怕嘛,我看林墨叔和冷霜姐不是能和马可打得有来有回吗?” 苏小嘆了口气,指了指天上那越来越小的黑云,语气中带著凝重,“这才刚开始呢,真正的危险还没来,你看那黑云,【暴君】快要成型了,而且『晦明结社』的人还没露面,林墨叔说了,马可只是一颗明面上的棋子,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方白左右看了看,突然问道,“飞薇姐呢?她去哪了?” “她和朱丽去引导城里的人逃亡了。”苏小解释说,“这么做既可以减缓【暴君】成型的速度,也可以避免马可通过那些骷髏汲取更多的精神力,最重要的是,城里还有很多人,不能丟下他们不管。” 方白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即说出克劳迪婭的事情,而是继续问道,“既然现在没办法解决问题,你们为什么不先撤?” 苏小少有的正色,“城里还有不少人,我们怎么能先走?这样永远都成不了执剑人!执剑人都是最后走的!”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语气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有破坏骨琴的办法。”方白突然说道。 “什么?”苏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叔和冷霜姐都没办法,方白能有什么办法? 方白將信件里破坏骨琴的方法详细说给苏小听,还有小心朱丽的提醒。 “小心朱丽?”苏小神色一惊,“她现在和飞薇姐在一块!”她有些著急,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再去支援飞薇姐,连对方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她看向方白,“真的能破坏骨琴?” “应该是真的。”方白轻轻点头,“但得先靠近骨琴。” “这就难办了...”苏小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就连我都没办法靠近,你怎么靠近?冷霜姐已经激发了“终末迴响”,还是拿马可没办法,这么下去,肯定是没办法打败马可的,不打败马可,就无法接近骨琴......” 她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我没办法。” “你脑瓜子那么好用,你快想想办法啊!”苏小突然转过头,眼巴巴地看著方白,像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方白沉思片刻,试探性地说,“要不,你用丝线把我扔过去?我趁机破坏骨琴,有危险你再把我拉回来?” 苏小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提议,“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哪怕不算上骨琴,马可本身的精神閾值恐怕也已经达到“lv.2”以上,怎么可能被你偷袭到?不行不行,你过去肯定就直接死了!”她连连摇头拒绝了方白的提议。 “小,带方白先走。”就在这时,林墨的声音突然传来,“我们一会,可能顾不上你们。” 苏小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又是这样,每次都让我先跑...” 如果只有她自己,她或许会强行留下来,但眼下方白也在... “走吧,我们別在这儿添乱了。”苏小说。 方白有些凌乱。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鼓起勇气,想要回来做些什么.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里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就像一只蚂蚁下定决心想要搬动一块石头,却在靠近石头的那一刻,才意识到那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无力。 面对那些如同神灵的非凡者。 他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力量。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方白低声呢喃,目光盯著马可身后的骨琴,好似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你虽然给了我选择,但这个选择並不公平,你还是在偏袒你哥哥,给我留下的,只是一个可能性...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可能性。” “你在嘀咕什么呢?快点走吧,冷霜姐的“终末迴响”要结束了,一会可能真走不了了。” 苏小拉著方白,刚准备逃离这片战场。 临走时大声喊道,“克劳迪婭让我们小心朱丽!” 不等林墨反应,一股莫名的压力从天而降。 瞬间压得眾人动弹不得。 方白只觉得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天上的黑云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黑点缓缓落下,逐渐放大,朝著地面坠落。 方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黑点。 隨著距离的拉近,黑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形似人类的生物,半张脸白皙光滑,宛如精致的瓷器,而另外半张脸却血肉模糊,没有表皮,腐烂的肉块裸露在外。 她的手臂和腿上同样布满了腐烂的肉块,像是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尸体,却又带著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最为显眼的是,她背后有一对腐烂的骨翅。 她缓缓地落在地面上,双脚触地的瞬间,地面瞬间被浸染成一片漆黑的顏色。 她的双目无神,空洞的眼窝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无尽的死寂。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每一个被她注视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暴君?”方白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然而,他的双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是琴师。 他的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眼中闪烁著泪光,口中喃喃自语,“凡燕...凡燕...是你吗?” “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你......你復活了!” 他的声音颤抖,一步步地接近那个一半完好、一半腐烂的女人,脚步踉蹌却坚定。 他的眼中只有她。 “凡燕...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里奥啊...是我把你带回来的……”琴师的言语中带著哀求,仿佛在期待著她的回应。 然而,那女人只是缓缓抬起手,动作僵硬而机械。 她的手指如同利刃般刺入琴师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琴师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为...为什么?”琴师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凡燕...你...你不认识我了吗?” 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出手,掌心中握著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臟。 她的手指轻轻一捏,心臟瞬间爆裂,鲜血如同绽放的朵般四溅开来。 琴师的身体无力地倒下,眼中的光芒逐渐消散,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不是暴君?”看到那个形象,苏小的大脑也有些短路,“暴君怎么可能是个人?” 第41章 幕后人 琴师莫名其妙的死亡后。 一个女子轻轻拍手,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她的脚步从容,仿佛这场灾难与她毫无关係。 当她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时,眾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人赫然是朱丽! “很精彩。”她面带笑意,语气中带著讚赏,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演出,“有了这张投名状,我总算能加入『晦明结社』了。” 她的目光扫过已经停下战斗的林墨和冷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唯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明明只是调查员,你们为什么会有这等实力?骨琴加持的马可也杀不了你们,你们的真实身份恐怕不简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算是额外收穫。” “你才是一切的幕后主使?”林墨神色复杂地看向朱丽。 这个精神閾值和苏小差不多的女人,竟然有著如此深的心机,將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林大调查员,你不是怀疑过我吗?” 朱丽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该说的,我之前就已经和你说了,我可没有隱藏什么,是你们太蠢,猜不出来罢了。”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略微感慨,“可惜,最聪明的克劳迪婭已经死了,她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哥哥,我还真斗不过她,那丫头,你们可不要给她给骗了,克劳迪婭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善者。” “小婭...” 马可听到克劳迪婭的名字,眼中的猩红光芒再次暴涨。 他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口中不断重复著妹妹的名字。 冷霜跟著退到林墨身旁,警惕地盯著朱丽。 她已经变回之前身穿鎧甲的形態,手中的寒冰大剑依旧散发著刺骨的寒意。 朱丽没有说话,她走到那半腐烂的女子身旁,伸手轻轻抚摸著她背后的骨翅。 令人惊讶的是,那女子並没有丝毫攻击她的意思。 “我和你们说一个故事吧。”朱丽平静的说。 她指向地面已经没了生命气息的琴师,“他,是我的父亲维托里奥。” 接著,她又指向旁边腐烂的女人,“她是我的母亲朱凡燕。”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维托里奥曾经是一名执剑人。”朱丽有些玩味的说道,“有一天,他的队伍接到了一个清理污染的任务,本以为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却没想到那个任务牵扯出禁忌知识。” “一番缠斗下,维托里奥当时所在的队伍几乎全灭,而那位掌握禁忌知识的人也身受重伤,逃到了旧州,也就是这里——石灰城。” “他在这里休养生息专研《永生乐章》,为了躲避执剑人,他在石灰城扎根並结婚生子,生了一对兄妹,就是克劳迪婭和克劳马可。” “这对兄妹拥有新世的血脉,所以精神力天赋出眾,哥哥年纪轻轻就被选为城主候选人,但妹妹却是个倒霉蛋,遗传了污染,从小就被怪病缠身。” “这对兄妹出生没多久,他们的父亲就带著《永生乐章》返回了新世。” “因为他的身体被污染侵蚀,命不久矣,他將《永生乐章》交给了他在新世的妹妹,也就是我的母亲朱凡燕。” “我那尚未见过的舅舅没有想到,维托里奥早些年就尾隨他来到了石灰城,但当初一个队伍都被团灭,维托里奥知道自己一个人不会是对手,所以一直在寻找机会,这期间,他一直扮演『琴师』这个身份。” “直到再次回到新世,维托里奥利用执剑人的身份,透露出我舅舅的位置信息,最终,他们被执剑人围攻,舅舅为了保护母亲,和那队执剑人两败俱伤。” “维托里奥又一次扮演见义勇为的路人,和我母亲一起打退了那队执剑人,带著她远遁回到石灰城,他一直试图得到《永生乐章》,但我母亲的实力比他强大太多,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所以只能来软的,日积月累下,我母亲便被他迷惑,之后便有了我。” “直到有一天,我亲眼看到,母亲在睡梦中被杀死。” 说到这里,朱丽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之后的事情,你们就没必要知道了,和你们说这个故事,只是想告诉你们。” “这一切,都是我的復仇!但这才刚刚开始,维托里奥只是第一个!” 方白突然看向朱丽,言语中带著质疑,“你说琴师杀死了你母亲,那你怎么解释,琴师刚刚的態度?他明显是想让你母亲復活。” “小小年纪,你倒是挺会问。”朱丽看向方白,神色冷漠,“他並不是想復活我的母亲,这涉及《永生乐章》的核心信息,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她再次扫视眾人,“现在,你们只需要安静地死去。” “还有一点就是,我对毫无意义的屠杀並无兴趣,你们死后,暗潮州乃至石灰城,都会相安无事。” “去吧,杀了他们。” 朱丽看向旁边的腐烂女人,轻声说道。 第42章 琴骸輓歌 “去吧,杀了他们。” 朱丽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腐烂一半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窝中闪过一丝幽绿色的光芒。 她身后的骨翅猛然一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眾人面前。 她的速度快得令人难以置信,连时间都在她的动作下变得迟缓。 骨翅展开,如同一对巨大的死亡之翼,遮天蔽日。 她的手指比利刃还要锋利,率先朝著最近的冷霜抓去。 厚重的冰盾和鎧甲,在她的手下,竟如同豆腐一般不堪一击,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终末——迴响”!” 和冷霜的“终末迴响”相比,林墨的外表並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最大的却是他手中的手枪。 枪身上浮现出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淌著暗红色的能量,好似这把枪已经不再是武器,而是某种活著的生物。 枪口处凝聚著一颗猩红的光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没有犹豫,林墨手中的枪便猛然开火。 枪口处的猩红光球瞬间爆发,化作一道炽热的光束,直奔那女人而去。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烧焦,连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微微扭曲。 那腐烂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骨翅猛然一振,试图躲避。 然而,林墨的速度更快,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她的侧后方,手中的枪再次开火。 这一次,枪口喷出的不再是光束,而是一团漆黑的能量球,能量球中蕴含著恐怖的毁灭之力。 “轰——!” 能量球在那女人的背后炸开。 她的身体被炸飞数米,骨翅出现裂痕,腐烂的肉块四处飞溅。 爆炸中心出现一个直径將近两米深的大坑。 她並没有倒下。 骨翅猛然展开,再次朝著林墨扑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不断碰撞! “真理之吻。” 某一刻。 林墨低吼一声,仿佛在宣告某种不可逆转的命运。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门虚幻的恐怖武器。 那武器庞大无比,炮口直径足有近十米长,炮口处匯聚著恐怖的能量,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成了旋涡状。 “轰——!!” 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炽热的光柱,带著毁灭一切的力量,直奔朱丽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烧成焦土。 紧接著。 恐怖的爆炸瞬间席捲了方圆数百米,方白和苏小直接被炸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耳中只剩下轰鸣的余音。 余波散去,烟尘中,巨大的骨翼將朱丽保护在身下。 朱丽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虽然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但她本身也只有不到[lv.2]的精神閾值。 也就是说,她是整个计划中最薄弱的环节。 林墨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身影再次朝朱丽衝去。 那腐烂的女人试图阻止,但林墨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直接穿过那腐烂女人的身体,枪口对准朱丽,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结束了。” “轰!” 爆炸再次產生,炽热的光焰吞噬了朱丽所在的位置。 余波散去,前方却空无一人,地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残留著炽热的熔岩。 数十米开外的地方,一个戴著猪面具的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穿一件纯白的制服,制服上绣著黑太阳的標誌。 朱丽站在他旁边,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显然並未受到致命伤害。 猪面具看向林墨,声音低沉而沙哑:“林墨,放著律剑使不做,跑来当调查员?” 林墨看向他,吹了吹枪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玩味,“你认识我?” “你很出名。”猪面具好奇的问,“你的“终末迴响”还剩下多长时间?” “你猜。”林墨笑了笑,目光中带著一丝挑衅,“你也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炮口再次匯聚能量,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恐怖。 炮口处的能量光球如同一颗即將爆发的小太阳,极致耀眼。 林墨抬起手,做了一个瞄准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见证...真理吧!” “轰————!!!!” 炮口猛然喷出一道直径数十米的炽热光柱,直奔猪面具和朱丽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塌陷出十几米深的巨坑,整个石灰城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动,连大地都在颤抖。 余波散去,烟尘中,猪面具和朱丽都显得极为狼狈。 猪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吐出一股黑烟,缓缓抬起手,声音低沉而冰冷,“领域重构!” 剎那间,方圆数十米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恐怖的重力骤然压下。 方白和苏小刚刚从爆炸的衝击中勉强爬起来,此刻又被这股重力压得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星海?”林墨的神色微微凝重,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猪面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子弹在接近猪面具之前,瞬间被重力压下,在半空中爆炸,火光四溅,未能伤及对方分毫。 “你的精神閾值应该已经超过了“lv.2.5”,但还远远不够。”猪面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嘲讽,“你贏不了我,甚至,不用我出手。” 话音未落,那腐烂的女人再次朝林墨衝来。 在重力领域的压制下,林墨的动作变得迟缓,每一次躲避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身体被骨翅划出数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林墨!”冷霜的声音中带著一丝焦急,但她刚刚使用完“终末——迴响”,此刻还处於虚弱状態,根本无法上前帮忙。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林墨在重力领域中支撑。 “你去回收骨琴。”猪面具对朱丽说道。 “是。”朱丽点头,迅速朝马可的方向衝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接近马可时,苏小的丝线如同灵蛇般缠绕住她的脚踝,將她牢牢捆住。 “这点事都办不好。”猪面具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马可面前。 猪面具移动的瞬间,重力领域跟著解除,林墨想要回援,却被那腐烂女人挡住。 只能眼睁睁看著猪面具將手伸向骨琴。 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马可拨动骨琴,试图发动攻击。 然而,猪面具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本琴谱。 马可的动作瞬间停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 ““轻身”!”这时,方白突然动了。 就在猪面具伸手去拿骨琴的瞬间,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圈圈丝线缠住。 他微微用力,崩断丝线。 突然又感受到身后的危机。 一只寒冰箭矢向他射来。 他微微偏头,发现冷霜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张长弓。 “圣痕?” ““暗盾”!”他伸手,一面黑色的盾牌在他侧方构建。 短暂的拖延已经足够。 方白的腰上缠著苏小的丝线,再由“轻身”借力,被苏小甩向马可身后。 没有犹豫,他一把抱住骨琴。 “找死!”见状,猪面具冷哼一声,他抬起另一只手,““穿刺”!” 空气中瞬间凝聚出数道由风属性组成的箭矢,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方白而去。 方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抱紧了骨琴。 就在箭矢即將击中他的瞬间,骨琴突然自动弹奏起来。 琴声如同无形的屏障,將箭矢震得粉碎。 方白抱著骨琴在地上滚了一圈。 隱约间,他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放在琴弦上,指尖轻轻拨动。 “小白,把手放上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小婭...姐...”方白喃喃道,旋即面露警惕,这个女人又要骗他? 但他还是將手放在了骨琴上,指尖触碰到琴弦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琴弦上传入他的身体。 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丝柔和,仿佛在诉说著某种未了的心愿。 方白闭上眼睛,凭著感觉弹奏骨琴。 隨著琴声的响起,那腐烂的女人瞬间失控,疯狂地朝著猪面具杀去。 她的动作比之前还要迅捷,骨翅如同利刃般挥舞。 猪面具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很快便布满了伤口。 与此同时,地面上爬出无数骷髏,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朝著朱丽围攻而去。 朱丽被骷髏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眼中满是慌乱。 琴声的影响下,马可身上的黑气逐渐消散,他的眼神恢復了短暂的清明。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朱丽看向方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克劳迪婭!”她的声音中带著愤怒和不甘,“你都死了还不安生!” 林墨抓住机会,趁著腐烂女爆砍猪面具的瞬间接近猪面具。 他的枪口抵在猪面具的心臟位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心臟,猪面具的身体猛地一颤,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终末——迴响”!” “领域重构!” 猪面具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惊慌。 天空突然黑了下来。 然而,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当天亮时,猪面具和朱丽都已经消失不见。 “小白,趁现在!” 方白耳边再次传来克劳迪婭的声音。 他立即取出那根手指,用其勾住第三根琴弦。 琴弦崩断的瞬间,迴荡在天地间的琴声戛然而止。 “哥哥,这次,换我拯救你了。” “小白,谢谢你,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琴弦上的手缓缓消失。 耳边响起的声音带著一丝温柔和解脱。 方白想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第43章 遗物-圣痕 “方白,乾的不错。” “立大功了。” 林墨看向有些失落的方白,蹲在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再多说什么。 他拿出那本『铁皮书』,在上面快速敲击著。 “我呢!我呢?林叔,我的功劳別忘了!” 苏小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呼哧呼哧的拍著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碎屑。 “放心!这次奖励一定是二十个学分起步,每所大学还都有內设的特殊奖励。”林墨看向苏小,笑呵呵的说道。 “好耶!” 苏小开心的跳起来,但看到周边的残垣断壁,又变得低落,“不知道城里的人怎么样了,朱丽是坏人...飞薇姐该不会出事吧?” “用不著关心她,死不了。”林墨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 “某人也太无情了。”晁飞薇踩著满地的碎石从残垣断壁中走来,“我可和最终boss独处了那么久。” 她继续说道,“那小丫头的隱藏就连你都看不出来,难怪会被『晦明结社』选中,稍加培养,联邦悬赏榜上或许又要多出一人。” “我看出来了。”林墨头也不抬的回覆,“只是没办法確认,还缺少串联的线索,她最高明的地方並不是在於隱藏,而是控制了时间。” “哦?”晁飞薇摘下墨镜放入口袋里,“她还能控制时间?” 林墨轻轻点头。 “她將整个事件的发展到结束,控制在七天以內,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增加事情的发展进度,原本需要很久才能找到的线索,在极短的时间被她间接的拋出。” “再加上【暴君】的威胁,我没有时间去仔细分析,只能跟著她拋出的线索不断的被牵著走。” 晁飞薇似笑非笑的看向林墨,“所以,还是她贏了。” “没有博弈的过程,怎么会有输贏?”林墨挑了挑眉,回望晁飞薇,“这是朱丽和克劳迪婭这两个丫头的博弈,就结果而言,朱丽贏了,克劳迪婭也没输,我们最多算是...克劳迪婭请来的帮手?” 说到这里,林墨也露出无奈的笑意,“年轻人如果全都是这样的,世界早就乱套了。” 说著,他站起身来。 “我已经重新匯报了消息。” “『药师』和『执剑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文卷使』。” “暗潮主城会调来一个人暂任新城主,他会带来足够的物资,直到石灰城再次繁荣起来。” “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待十天,配合『文卷使』完成事件记载,新城主和物资大概五天后赶到。” “事实上,我在抵达的第一天就已经提前向联邦申请了以食物为主的物资支援,第一批物资支援,估计明天就能赶到。” “还有就是,这次的事件,我认为方白和苏小是首功和次功。”林墨说著,目光转向冷霜。 冷霜闻言,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地上一脸失落的方白,又瞥了一眼正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苏小。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简洁,“嗯。” “真...真的吗?”苏小的声音有些结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这次...应该是d级甚至c级事件吧?我...我真的是次功?” 林墨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没有你们两个破坏《永生乐章》,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我们大人,就不和小孩抢功劳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晁飞薇,“你怎么看?” 晁飞薇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思索了几秒,隨后乾脆利落地说道,“功劳什么的我不在乎,不过,这趟的奖金,至少得翻十倍。” 苏小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 她一把拉起还坐在地上的方白,兴奋地摇晃著他的肩膀,“方白!方白!你听到了吗?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我们毕业不需要再受学分限制了!学分可以全部拿来兑换东西!学校里还没毕业就获得e级事件勋章的学生都很少!更何况是d级甚至是c级!!哈哈哈,我苏小终於站起来啦!” 方白被她晃得有些头晕,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迷茫,“你说什么?” “我说,我苏小站起来了!”苏小见他一脸萎靡,继续摇晃他,“你干什么?病殃殃的!我们不是贏了吗?最后的配合多好啊!观战小兵终结最终boss,这剧情简直完美!” 她说著,眼睛弯成月牙。 沉浸在某种意淫的场景中,不断呵呵呵的笑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方白晃了晃脑袋。 他是真的没听清苏小在说什么。 刚刚,他好像经歷了一场如梦似幻的奇遇。 他感觉,小婭姐似乎並未真正离去。 她的气息依旧縈绕在身旁,似一缕轻柔的风。 这种感觉是在骨琴破碎后悄然出现的。 “方白,你手里的那根指骨,可以给我看看吗?” 就在这时,林墨的声音打破了方白的思绪。 他的目光落在方白紧握的手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指骨?”方白愣了一下,隨即摊开手掌。 那根原本沾染著血跡的手指,此刻已化作一截洁白如玉的指骨,表面光滑细腻,散发著淡淡的光泽。 方白將指骨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指骨,仔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著骨面,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圣痕的两种划分吗?”林墨看向方白。 “记得。”方白点头,““伤痕-圣痕”和“饰品-圣痕”。” “没错。”林墨微微一笑,“不过,和矩阵还拥有复合型矩阵一样,圣痕也有第三种类型,只是这种类型很少被提及,因为它极为罕见。” “第三种圣痕名为“遗物-圣痕”。”林墨放慢语速,“通常,只有那些对世人贡献很大的伟人,不管是大艺术家,还是大科学家,他们死后才会小概率的留下这样的遗物,但也有一些非凡者甚至普通人的生前执念超越某种极限时,创造执念具现的奇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截指骨上,“相比於“伤痕”和“饰品”,“遗物”的效果往往更加神秘,而且占用的『阀槽』更少,正好十天后有『文卷使』过来,可以让他帮你鑑定一下,这指骨的品级或许不会太高,但对你来说,足够陪伴你很长一段时间了。” 说著,他將指骨轻轻放回方白的手中。 “好好珍惜这份馈赠。” 第44章 名为希望 “城里还有污染,我和冷霜去將余下的污染体清理乾净,顺便引导城里的倖存者出城。” “你们去安抚城外的市民,避免发生混乱。” “『净界司』的人赶到前,先將所有市民都先安排到城外,不仅可以避免瘟疫大规模的滋生,还方便分配食物,现在这个气温应该没问题。” 林墨简单分配了任务,目光落在晁飞薇身上,特別提醒,“『晦明结社』的情况还未知,保护好这两位大功臣。” 五人兵分两路,方白、苏小和晁飞薇朝著城外走去。 林墨和冷霜深入外城贫民区,寻找倖存者和清理污染的残留。 方白一行人很快便登上城墙。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屏住呼吸。 城墙下,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人挤在一起,混乱不堪,仿佛一片沸腾的海洋,翻滚、咆哮。 方白的目光扫过人群,只是站在这的几秒中,他就看到有不少人被推搡倒地,被无数双脚踩踏致死。 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扭曲,双手无力地挥舞,最终只能被淹没在人群的洪流中。 这些人中,绝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城。 他们只知道城里满是骷髏,出城才能活命。 恐惧、飢饿、疾病,像三把锋利的刀,一点点割裂他们的理智。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本能地隨著人群涌动。 他们拼了命的挤在一起,好似这样能带来一丝安全感。 然而,这种拥挤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 方白又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突然跪倒在地,双手颤抖著伸向旁边一具刚刚饿死的尸体。 他的眼中闪烁著疯狂,像是野兽般扑了上去,疯狂地啃咬起来。 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染红了他的下巴和衣襟。 这一幕引发了周围人的愤怒和恐慌。 有人尖叫著后退,有人愤怒地衝上去踢打那个男人,试图阻止他的疯狂行为。 血腥的混乱瞬间爆发,惨叫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如同地狱。 种种因素,只会导致更多人被踩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方白看著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苏小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好惨...怎么办?我们...不是贏了吗?” 晁飞薇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个喇叭,递给苏小,“说两句吧,能少死不少人。” 苏小连连摆手,脸色苍白,“不行的,不行的,我害怕...飞薇姐,还是你来吧。” 晁飞薇挑了挑眉,语气平淡,“你看我像是会说话的人吗?” 下方的混乱仍在继续,死亡不断蔓延,每一秒都有数十人失去生命。 苏小突然鼓足勇气,抓起喇叭,声音颤抖,“大家...大...大家不要乱!灾难已经过去了!” 喇叭將她的声音传得很远,瞬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墙上的三人,眼中充满了渴望和希冀。 这一刻,谁若是站了出来,谁就会成为主心骨。 苏小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嚇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幸好晁飞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小老师,你可以的。”方白在一旁鼓励。 然而,方白的话似乎起了反效果。 闻言,苏小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喝醉了一般,转了几圈后,差点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上掉下去。 “小丫头,平时不是很能说吗?怎么遇到大场面就不行了?” 晁飞薇打趣道,隨后將喇叭丟给方白,“你来吧,不行就等林墨回来,他最擅长这种事情。” “我?”方白接过喇叭,眨了眨眼。 出乎意料的是,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方白並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他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感觉,他的存在似乎开始有了意义。 不再像以前,他就算死在某个夜晚,也不会有人发现。 晁飞薇靠在墙上將目光转向城內,“隨便说,鼓舞人心,让他们不要乱。” “那我说了?”方白有些跃跃欲试。 “说吧。”晁飞薇点头。 方白深吸一口气,举起喇叭。 “联邦调查员已经打败了製造瘟疫的坏人。” “现在,灾难已经过去了!你们也已经安全了!不要再因为混乱製造更多的伤亡。” “有力气的人,去城主府把粮食都搬出来!家里有锅和柴的人,也回家去把锅和柴搬都出来!外城和贫民区的人,去旁边的荒田里捡一些乾草!越多越好。” “不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人会被踩死,瘟疫也会传染!几十个人或者几百个人围成一个圈,有瘟疫的和有瘟疫的人围在一起,健康的人和健康的人在一起,儘量隔开!能动的帮助一下不能动的!一会儿所有人都会有饭吃!吃饱了这一顿,明天会有更多的粮食送过来!” 方白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城墙下方,绵延六七公里。 起初,绝大多数人依旧茫然地望向城墙上方。 逐渐开始有零星的人在人群中重复方白的话。 隨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按照他的指示行动,从混乱中挣脱出来。 还有力气的人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跑去,脚步虽然踉蹌,但眼中多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一些人跑回家,取来锅和柴,还有一些人则奔向荒田,不断的寻找乾草。 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人群开始分散成一个个小团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一个又一个圈在城外广袤的田地里成型。 晁飞薇站在一旁,诧异地望著方白。 在方白的身上,她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然而,即便是那个人,也不可能在十七岁的时候,做到这种程度。 被几十万人用饱含期望的目光注视而不乱,还能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这种能力,即便是那些大集团財阀的继承人,或是高官的子嗣,也很难做到。 而方白,只是从一个旧州小城走出来的苦命少年,在这之前,甚至靠著在街上乞討生活。 晁飞薇的目光又转向一旁晕乎乎的苏小。 她的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城墙边,眼神迷离。 晁飞薇不由得在心中感慨,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天生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白。 那个瘦弱矮小的背影,在晨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挺拔。 好似一棵在风雨中顽强生长的小树,虽未参天,却已有了撑起一片天空的潜力。 晁飞薇的嘴角微微扬起,她开始有些期待,这个少年今后的故事会怎样展开? 他会如何面对新世的种种诱惑? 金钱、权力、力量、名声,这些如同璀璨星辰般闪耀的诱惑,是否会让他迷失方向。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袋袋城主府库存的大米被扛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蔓延到视线尽头的人圈內,已经搭好了大型灶台。 裊裊炊烟缓缓升起,逐渐驱散人们心中的绝望。 第45章 强化『阀槽』 苏小坐在城墙边缘,双腿轻轻摇晃著。 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少女,带著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 “学姐?” 坐在她旁边的方白轻声呼唤,目光落在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是他第三次呼唤这位学姐了。 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態清醒后,她就一直坐在城墙边缘一言不发。 这一次,总算是得到了答覆。 苏小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我从小就有这个毛病,只要过於紧张...身体就会失去控制。”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不断深呼吸后,她转过头瞪了方白一眼,语气中带著埋怨,“都怪你,我说得好好的,你插什么嘴?” 方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想给你加油来著。” 他只是喊了一句小老师,不应该会让气氛更加轻鬆吗? 为什么会起反效果。 方白也不太明白。 他的回答显然没有让苏小感到满意。 苏小撇过头,不再理他。 见她不理自己,方白也没有自討没趣,他將视线放在下面的人群上。 从混乱不堪到井然有序。 从野蛮到文明。 在此刻的方白看来,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很薄。 他甚至觉得,有吃的,就有文明。 没有吃的,就会產生野蛮。 当飢饿和绝望笼罩时,人们会变得像野兽一样,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 他也是这样,为了活命,他能做出任何事情。 然而,一旦填饱了肚子,他们就会变成人,並產生文明。 他还是一样,不愁吃喝后,他才开始思考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 灶台变成天然的篝火,吃饱喝足后,人们开始有说有笑的交谈。 原本在灾难中最没有身份地位的老人们,在文明中也开始有了威望,成了受人尊重的存在。 他们有条不紊地组织年轻人,传授知识和基本技能。 开始教授如何用乾草编织简单的草蓆,为即將迎来的夜晚做准备。 方白看得出神。 眼前这从野蛮到文明的转变,深深吸引了方白。 这一幕,对於方白来说,比任何知识都要重要。 就在这时,林墨和冷霜也赶了回来。 他们的脚步声打破了城墙上的寧静,晁飞薇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隨后指了指方白。 林墨和冷霜微微一愣,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方白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情专注。 他的周身,竟有稀碎的光丝不断浮现,缓缓环绕著他,最终被他吸入体內。 那些光丝如同细小的萤火虫,闪烁著微弱光芒,將方白笼罩在一片朦朧的光晕中。 林墨和冷霜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 直到夕阳的余暉洒在城墙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某一刻,方白的鼻子动了动。 眼中的光华消散,他感觉自己好像睡著了一样。 转头看旁边,苏小已经不知所踪。 方白闻著香气转身,发现身后的人已经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大饼被放在火上烤得焦黄,表面微微鼓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肉乾被切成小块,放在铁板上煎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令方白垂涎的味道。 “你醒了,『深度冥想』竟然能保持四小时,好像比苏小还要长一点,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苏小抓狂道,“別总拿我和方白比,我都要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天才了。” “感觉?”方白挠了挠头,“感觉有点饿......” “肉都给你烤好了。”林墨笑著招了招手。 方白坐在苏小旁边,伸手接过林墨递过来的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肉片。 撕下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肉片的香气在口中炸开,油脂的鲜美与炭火的焦香交织在一起,对於很少能吃到肉的方白来说,这已经不能用“美味”来形容,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他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块巴掌大的肉片,伸手就要去拿第二片,却被苏小制止,“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每次都和没吃过饭一样,很烫的,要用筷子!” 林墨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幕,提醒道,“別急著吃,你先看看『迴路』。” 方白这才放下手中的肉片,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迴路』。 原本还差几笔的“永固-火球”竟然莫名的完成了刻画,並占据了一个『阀槽』,他的可用『阀槽』数量再次回到六个。 之前打死的那只污染体的『骨灰』也已经消化完,但精神閾值只有极其轻微的增长。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变化。 方白茫然地睁开眼,看向林墨,眼中带著一丝疑惑。 “仔细观察你的『阀槽』。”林墨提醒。 方白点点头,重新进入內视状態,將注意力集中在『阀槽』上。 『阀槽』就像是一个个水泉,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中喷吐而出。 突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阀槽』喷吐出的精神力透明细丝中,多出了一点淡淡的金色光丝,若隱若现。 方白睁开眼,眼中带著惊色,“这是怎么回事?金色的精神力?” 林墨笑著解释,“本来这些东西,你到了学校短时间內也不会接触,但你既然触发了『深度冥想』,就简单和你说说吧。” “阀槽是可以强化的,而且有三个方面。” “一:增强阀槽喷吐精神力的质量。” “二:扩充阀槽嵌入口大小。” “三:增加阀槽喷吐精神力的数量。” “三种强化分別需要天赋、精神閾值,金钱。” “其中,增强阀槽喷吐精神力的质量最为难得,哪怕是提升精神閾值到传说中的“lv.5”,如果没有过『深度冥想』,阀槽喷吐的也只会是最普通的精神力。” “你刚刚触发的『深度冥想』,强化了你的某个阀槽,让你可以获得更高质量的精神力,到了学院,你可以尝试学习关闭阀槽的技巧,只让高质量阀槽喷吐精神力,在某些关键时刻,这很有用。” “至於后面的两种强化,你无法提升精神閾值,第二种不会遇到,第三种...你没钱,同样强化不起。”林墨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別说是你,我和冷霜都有些强化不起。” 方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將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除了九大秘构外,还能通过强化『阀槽』变强。 所谓的增强精神力质量,他的理解是——铁棒打人比木棒打人疼。 將这些东西暂时拋出脑海,方白快速捏住一块肉片,塞进嘴里。 也不管烫不烫,嚼了几下后直接咽下。 旁边细嚼慢咽的苏小呆住。 “你...能吃出味道吗?” 第46章 猎狼 入夜。 腐烂女人溃散后,重新化作一片黑云飘在天上。 黑云虽然比之前稀薄了许多,但它依旧遮挡著天空的一切。 城里城外,都见不到丝毫星光。 方白独自一人坐在城墙上,目光投向远方。 视线中,是近千团浓烈的火焰,像是生长在地面上的星星。 不知为何,自从经歷了『深度冥想』后,方白的內心变得特別平静。 虽然这种平静的感觉正在一点点消散,但那弥留的余味依旧縈绕在他的心头。 除了方白,其他人都去了周边视察情况,清理污染和野兽。 方白因为实力太弱,所以就被留了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望著,望著,直到看到靠近城墙最左边的一团火焰突然变得忽明忽暗。 原本其乐融融的人们又一次混乱起来,微弱的尖叫声和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打破夜的寧静。 “野兽吗?”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此刻,他的精神力非常充裕,足以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轻身”。” 方白轻声念道,身体瞬间被一层淡青色的光芒包裹。 他毫不犹豫地从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身体如同一片落叶,缓缓落地。 刚一落地,他便快步向著混乱的地方飞奔而去。 抵达目的地时,『迴路』中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一半。 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紧——数百人和一只野兽打了起来,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单方面的屠杀。 地上躺著许多血腥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那野兽的模样极为凶狠,体型庞大,四肢粗壮,皮毛呈现出深褐色,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獠牙外露,嘴角还掛著鲜血。 像是书上说的狼,但又大了很多。 有几人手中拿著火把,不断挥舞著,试图驱赶这只野狼。 那野狼明显惧怕火焰,每次靠近火源时都会后退几步。 方白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野兽,体型比他想像中的要大上许多。 虽然没有污染体凶狠,但那气势同样很嚇人。 曾敲死过污染体的方白,已经不会被这样的场面嚇住,此刻依旧很镇定。 忽然,方白注意到,黑暗深处还有好几对发光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著这边。 最后面,一只体型稍小的野狼隱藏在阴影中,散发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一只被污染的野兽,四只普通野兽...我能打得过吗?”方白心中快速盘算著。 他抬手凝聚精神力,轻声念出,““火球”!” 一颗小火球在他掌心凝聚,隨后迅速朝著那头被污染的野狼射去。 火球的速度並不算快,那野狼察觉到了危险,低吼一声。 另一头普通野兽却突然跳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火球。 “轰——!” 火球爆炸的瞬间,炽热的火焰將那野兽的皮毛点燃,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被炸飞的野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倒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其他野狼见状,纷纷调转方向,朝著方白衝来。 它们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要將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撕成碎片。 方白毫不迟疑,再次抬手,三颗火球接连射出。 火球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命中目標。 被击中的野兽发出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挣扎。 方白望著那些哀嚎的野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也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火球,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这就是普通和非凡的差距吗?” 就在这时,那只被污染的野狼再次低吼一声,方白以为它要攻击,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他已经没有精神力了,虽然想保护这些人,但他更怕死。 它若是过来,方白只能逃跑。 谁知,那被污染的野狼叼起一具尸体后,身影迅速隱没在黑暗中。 “跑了?”方白疑惑。 “这傢伙有智慧?为什么...被污染的野兽有智慧,被污染的人就会丧失理智?” 方白愣神的站在原地。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走到一头奄奄一息的野狼面前,確认它已经没有力气反击。 他弯下腰,抱起那头野狼,朝著举著火把的眾人走去,他说,“这一头给你们吃。” 然而,那些人却纷纷后退,眼中带著畏惧,仿佛方白比那些野狼还要可怕。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警惕和不安,又带著希冀。 害怕是本能,希冀是因为知道是方白救了他们。 见状,方白將那头野狼丟在地上,拖著另外三头野狼,转身向城门方向走去。 这些都是肉,他要让林叔烤给他吃! 想到这里,方白忍不住擦了擦口水,加快了脚步。 將三只野狼送到城墙上时,方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他靠在墙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没多久,一个方白最不愿意独处的人率先回来了。 她一身银白色的鎧甲在幽暗的夜色下泛著冷光。 她走到方白身边,目光落在那三只奄奄一息的野狼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应该是狼吧?”方白有些不確定地回答。 “我知道是狼,哪来的?”冷霜的语气依旧冰冷,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方白简单地解释了狼的来歷。 冷霜听完,只是深深看了方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靠在城墙边上,望著下方的星星之火,面具下的表情难以捉摸。 没多久,苏小、林墨和晁飞薇也陆续返回。 苏小一看到那三只狼,立刻惊呼起来,“哇哦,哪来的三头大狼?” “我打回来的。”方白嘿嘿一笑,看向林墨,“林叔,这个可以吃吗?” “狼肉有什么好吃的,又柴又硬,还不如大饼好吃。”苏小撇了撇嘴,但很快又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这三只狼在一起,你怎么打得过的?” 闻言,方白也有些疑惑。 “就用火球,咻咻咻,三下就把它们炸死了。” 闻言,苏小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刚学会火球,就能直线释放,还能精准命中目標?” 她觉得,她的自信心再次受到了打击。 为什么离谱的事情,在方白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要知道,“火球”这种攻击型矩阵和“轻身”这种强化类的並不一样。 正常人第一次释放,能扔三米都算远的,必须小心翼翼地练习,哪有直接上手杀狼的? 还是全部打的心臟,一击必杀。 苏小有些凌乱,她不太想说话。 她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那三只狼,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感嘆命运的不公。 在方白的强烈要求下,林墨简单地处理了狼肉,放在火上烤。 方白望著烤架上的狼肉,目光灼热。 林墨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累了一天,今天早点睡吧,当初选择在这地方建城,肯定都已经做好了规划,我刚刚走了一圈,附近的污染很少,除了污染,也只有一些被尸体吸引过来的野兽,哪怕是普通人团结起来也能应对,对这些市民的伤害还没有瘟疫来得大。”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马可呢?” “不知道。”林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说他会接受联邦审判,这些不归我们管,执剑人会押送他。” “跑了怎么办?”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那可是个大坏人,就这么放著不管? 林墨笑了笑,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联邦的传统,各个部门分工明確,不归我管的,不要去管,跑了,自然有人追捕。” 他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轻鬆,仿佛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方白看到林墨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点了点头。 林墨指了指烤架上的狼肉,“肉烤好了,赶紧吃吧,吃完早点休息,今晚不用守夜。” 晁飞薇已经在一旁展开了那栋压缩房。 一栋別墅就这么横在城墙上,两边还是悬空的,怎么看都很彆扭。 “睡觉嘍。”苏小蹦蹦跳跳的走了进去。 第47章 一个世界 次日。 方白被房间外的动静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矩阵都已经学会,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走出压缩房,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清醒。 城墙下,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庆祝某种盛大的节日。 一条长长的车队正穿过人群,缓缓驶向石灰城的大门。 车队绵延数公里,马车的轮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好似一条巨龙蜿蜒而来。 那些运输队的人都戴著特製的口罩,將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传染了石灰城的瘟疫。 “林调查员在吗?”领头的人在城门下高声呼喊,声音洪亮。 林墨这时候才从压缩房里走出来,低头看向下面的阵仗。 他招了招手,“我在这。” 说完,他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方白见状,也跟著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开启“轻身”,安稳著陆。 车队领头人確认过林墨的身份后,从怀中掏出一份表单。 “您好,林调查员,我是潮海城运输队的队长,根据联邦调令,此次物资总共由六城共同出资,主要物资为大米,少量诸如盐一类的必需品,大米一共一千三百车,共650吨,足够三十万人吃十天左右,路上遇到野兽和污染拦截,损失了十七车,请您签字確认。” 林墨接过表单,仔细看了看,隨后从怀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对方,“一路上辛苦了。” 对方接过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气氛瞬间轻鬆了许多。 他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兄弟啊,你这一张嘴,我们可是跑断了腿,连续五天马不停蹄,一路上不知道遇到多少野兽和污染,得亏兄弟们都有些身手,哪怕是这样,还是损失了两名弟兄。” 他一边说著,一边摇头嘆息,“不过,我刚刚也看了,这石灰城的確惨,想当年,这也是一座大城啊。” 林墨哈哈一笑,签字后將表单递迴,“都是为了人民,要不要进城歇一会儿?” 那人摆了摆手,“不留了不留了,你清点一下,记得和上面说货送到了,我可不想把这里的瘟疫带回去,而且,马蹄上的“刻印”坚持不了太久,万一提前失效,损失就大了。” 林墨点了点头,指了指城墙外,“不用点了,直接靠在城墙外面堆起来就好。” “好嘞!”那人应了一声,隨即转身招呼道,“兄弟们,干活了!” 那一千多辆马车迅速形成一个环形,卸下货的马车返回,装有货物的马车则继续过来卸货。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 一上午的时间,城门两旁便堆满了大米和各种生活物资。 袋袋大米整齐地码放在一起,像是一座座小山,其它物资也被分类堆放。 运输队来得快,走得也快。 当最后一袋物资被卸下后,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 “看出什么了吗?”林墨看向方白。 方白若有所思,缓缓说道,“联邦,很厉害。” 从遥远的新世发布一道命令,短短几天內就能让六座城市同时调动资源,並且组成庞大的运输队,跨越重重险阻,將物资送达石灰城。 “联邦在控制著整个世界,调查员,是联邦的眼睛。” 方白这话,將林墨给干愣住了。 他想听到的是这些话吗? 林墨无奈一笑,“你看到的,是秩序,但有一点说错了,天倾联邦並没有控制全世界,也有一些其它小国存在,诸如亚人国度。” “联邦有多大?”方白好奇的问。 “五千旧州,外加一个世界。” “一个世界?”方白疑惑。 “嗯,新世之所以被称作新世,因为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林墨轻轻点头。 “所以...旧州所在的世界,和新世所在的世界,其实是两个世界!?”方白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不然呢?”林墨笑著反问,“新世,从来都是字面上的意义。” “震惊吗?”林墨打趣的问。 方白呆滯点头,“震惊。” “我记得学姐说过,这里距离新世只有几万公里。”方白想到之前苏小说的话。 “就路程而言,是这样的,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林墨没有提前透露更多消息,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转身回到城墙上,从晁飞薇那里借来了喇叭。 站在城墙高处,林墨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 “诸位市民,第一波粮食已经送到,所有人都不会再饿肚子,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不断迴荡,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本嘈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城墙上的林墨。 “给你们一下午的时间,选出十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十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一共三十人,今后这几天,將由他们负责物资的派发和人员组织,被选出来的人走到城墙这里,进行第二次筛选选拔,每一个圈里最多只能选出一个人。” 林墨顿了顿,补充道,“什么时候选完,什么时候才能领取物资。” 话音刚落,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圈子开始迅速分化,人们开始互相討论、爭执,有些圈子內甚至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老人们被推举出来,中年人和青年们也纷纷站到人群前方,接受大家的审视和选择。 方白也回到城墙上,俯瞰著下方的场景 有些圈子內的人很快达成一致,而有些圈子则陷入了混乱,几个人爭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因为爭夺名额而大打出手。 隨著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被推举出来,走向城墙下方。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忐忑。 “这叫一劳永逸。”林墨看向方白,教授道,“经过昨天晚上的相处,少数人之间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谁能在最短的时间里认识到最多的人,获得最多人的认可,那个人就是最好的领导者。” “领导者的品行暂时无法筛选,只要他能作出正確的选择,公平的分配,就已经足够临时担任这个职位,而同时选出三十人,將极大的增加容错率,太多容易產生纠纷,太少了也有风险。” “等新城主到了,他们也可以成为最开始的领导班子,后续的去留,就看新城主的能力了。”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学到了。 虽然这种知识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就是了。 第48章 鑑別 时间日復一日地流逝,转眼间已是第五天。 新任城主准时抵达石灰城,接收了林墨提前为他准备的领导班子。 方白这几天无事可做。 白天大部分时间都追著苏小,缠著她打听有关学校的事情,並希望能再学到一些新的知识。 然而,苏小一听方白说要学习新知识,立刻抓狂起来,看起来很是生气,甚至因此好几天没理过方白。 方白对此感到莫名其妙,但这並不能阻止他对知识的渴望。 既然无法再学习超凡知识,方白便將目標转向了林墨那一手精湛的烤肉技艺上。 对於方白的好学,林墨也是倾囊相授,甚至还送给他一本名为《旧州野兽肉质分析图谱》的书。 这本书让方白再次感受到了震撼。 书中记载了三百多种常出没於旧州的野兽,详细描述了它们的肉质特点、烹飪方法以及美味程度。 最让方白惊讶的是,书上提到,越是强大的野兽,肉质就越鲜美。 而美味程度排名前十的野兽,光是肉身强度就能媲美“lv.3”的超级强者。 方白捧著书,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狩猎强大野兽放在锅里燉的画面。 悠閒的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这一天,又有一行人来到城门下。 从林墨口中,方白已经提前得知,他们分別来自四个联邦机构。 『净界司』的人来了十个。 他们身穿银白色的长袍,胸前绣著一个显眼的標誌,一黑一白的两个半圆纠缠在一起。 接著是两位执剑人。 他们穿著普通的便装,一男一女,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然后是『药师』。 一行五人,也穿著便装。 走在最后面的是『文卷使』。 他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著金色的捲轴图案。 『净界司』的人在与林墨简短交流后,便迅速进城,开始处理天上那片残留的黑云。 与此同时,『药师』们也行动起来。 他们分散到人群中,开始为那些得了瘟疫的人医治,確诊病根。 两位执剑人则径直进城,没过多久便將马可押了出来。 马可的面色枯黄,精神萎靡,没有任何挣扎。 那两位执剑人同林墨简单的说了两句后,便直接带著马可瀟洒离开。 方白站在城墙上,静静地望著这一切的发生。 一切都是林墨在打理,他没有参与,也没资格参与。 苏小站在他旁边,目光同样投向下方,顺便充当方白的“解说员”。 “『药师』源自於“同调”,『净界司』源自於“解构”,『文卷史』源自於“测绘”,它们都是联邦的重要机构。” “当然,“同调”的能力不仅仅只作用於药师,“解构”和“测绘”同样如此。” 某一刻,方白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眼。 他抬头一看,只见石灰城的各个角落,有一条淡蓝色的光线从下方射出,直刺入天上的黑云中。 那些光线如同利剑,將黑云逐渐撕裂,使其变得透明。 黑云仿佛被搅碎,有细碎的粉末从天上飘落。 有一些粉末落在方白身上,刚一接触皮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数量並不多,但『迴路』却反馈给方白一种『吃饱了』的状態。 还不等他欣喜。 又有一行人朝他和苏小的方向走来。 药师,文卷史以及林墨都在其中。 “温城主,瘟疫诊断结果已经出来。”那位药师开口说道,语气中带著凝重,“这瘟疫其实是一种诅咒,通过琴声形成某种非凡共振,让人的身体產生病变,再以诅咒的形式进行传播,想要根治倒也不难,但需要时间,我们可能需要在城里住上一段时间。” 那位气宇轩昂的城主闻言,立即拱手致谢,“有劳诸位药师大人。” “当不得大人,职责所在。”那位药师谦逊地回应。 “此间事情已了,我们晚上就要走。”林墨插话道,语气轻鬆,“我们的队伍里可还有两个大学生快要开学了。” 旁边的文卷使笑了笑,提议道,“不如跟我们一道回去?” “不用了。”林墨摆了摆手,“我们要去换乘交界地的空轨列车,顺路还要办事。” “那行,祝你们一路顺风。”文卷使轻轻点头。 眾人来到方白和苏小面前。 两人愣住,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 那位城主笑著说,“我们来见一见,拯救了石灰城的两位小英雄。” “今后若还来石灰城,我一定奉为座上之宾。” 闻言,方白咧嘴一笑,挠了挠头,“不用了,就是...我既然救了这么多人,有奖金拿吗?” “哈哈哈!”文卷使拍了拍方白的肩膀,“给你的,是比奖金更贵重的东西,你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多么走运。” “没有奖金?”方白有些不甘心。 这几天的閒聊中,他已经知道,在新世,钱非常重要。 新世的权力有一半都被所谓的资本控制,有钱几乎可以买到一切。 这才临时打起了主意。 未雨绸繆。 既然功劳那么大,要点钱应该不过分吧? 但看这人的样子,似乎並不打算给钱。 文卷使微笑不语,从怀中拿出一个捲轴展开,语气温和,“你们將手放在上面,按个手印,到了新世,去当地的『文卷使』就可以领取属於你们的功劳。” 苏小和方白对视一眼,各自在那捲轴上按下一个手印。 “对了。”林墨忽然看向方白,提醒道,“你不是有一个遗物吗?拿出来给陈叔鑑定一下。” 方白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节指骨,递给那位文卷使。 “这是...“遗物-圣痕”?”文卷使接过指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真是稀有货。” 他拿出一个空白捲轴,將指骨放在上面。 捲轴上开始浮现文字: [圣痕-遗物-lv.1] [精神系-谎言鑑別:概率鑑別谎言,对“lv.3”以下閾值生效。] [无需占据『阀槽』,无特殊佩戴要求。] [精神力消耗:未知。] [未及说出那句抱歉,她的执念便化作一缕清风,悄然拂过少年的肩头,替他驱散今后所遇的谎言与欺骗。] 第49章 前往新世 引擎的轰鸣声在黑夜中响彻。 为这座重生的城市奏响一曲告別的乐章。 原本累累的白骨和尸体,都已经被新来的城主妥善安葬。 城门前那条曾经血跡斑斑、令人触目惊心的路,如今也经过了翻修,铺上了崭新的石板。 过去的苦难与血腥都被一併掩埋。 城內开始大兴土木,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在夜空中的流光飘带下来回穿梭。 敲打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有『药师』坐镇,瘟疫再也无法翻起风浪。 一切欣欣向荣。 整装待发后,眾人准备连夜赶路。 他们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方白站在车旁,望著这座逐渐恢復生机的城市。 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悵。 这一趟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旅程,对他来说,是一场深刻的洗礼。 从最初的懵懂无知,到如今的初窥非凡世界的门径。 生死的考验、人性的挣扎、文明的崩塌与重建。 这一切,像是一场狂风暴雨,將他里里外外冲刷了一遍。 方白低头看向手中的指骨。 这是小婭姐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圣痕中最为稀有的精神系圣痕。 从林叔的口中,方白得知,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和精神沾边的属性,都非常高贵,会有额外的加持。 因为精神力是一切非凡的起点,也是一切非凡的源头。 正因如此,这节指骨明明只有“lv.1”,却有能撬动“lv.3”的可能性。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震动,隨后驶向凹凸不平的野地。 方白靠在车窗边,望著逐渐远去的石灰城,心中默默道別。 接下来,他要去新世了。 “呕~” “呕!!?” ...... 猝不及防的方白又吐了一路。 一路上,几乎全程处於丧失意识的状態。 晚上赶了一夜的路,白天也没有休息,直到第二天晚上,眾人才在一个巨型蘑菇下扎营。 方白浑浑噩噩的下了车。 见到这蘑菇,方白就明白,他们还没出暗潮州。 眾人生起火,展开压缩房。 方白自然的从烤架上抽出一根不知道是什么肉的烤串。 又拿了一张大饼。 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经过这么多天,他也算是融入这个队伍里了。 “怎么不说话?自闭了?” 苏小的大眼睛看向方白,“在想念你的小婭姐姐?” “没有,那只是一个坏女人。”方白咬了一口肉,“我在想,为什么我一上车就会吐?” “嗯...”林墨插话,“关於这件事,你昏迷的时候我们就討论过,你的症状,可能不是纯粹的晕车,大概率和共振或共鸣有关係。” “共振?共鸣?”方白看向林墨。 林墨缓缓摇头,“需要找会“同调”的人看一看。” “这种偏向於后勤辅助的秘构我们都不会,你到学校再找找人吧。” “好吧。”方白抵著头,狂吃起来。 算起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含糊的说道。 “晚上我来守夜吧。” 对於这样的提议,眾人欣然接受。 方白又突然问道,“有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闻言,苏小默不作声,只是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她哪里不知道方白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要什么来打发时间?”林墨饶有兴趣地看向方白。 方白犹豫了一下,终於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 “你们的精神力閾值都是怎么提升的?” 闻言,林墨愣了一瞬,隨后解释道,“通过《冥想法》,《冥想法》並不是冥想的方法,也不是画本里的功法秘笈,它来自十二终末正教,敬拜【神明】后就可以选择《冥想法》。” “『冥想法』是一个烙印,也是一把可以提升精神力閾值的钥匙。”林墨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有三种情况,新世人和新世人结合,有概率获得冥想法,也有概率获得共鸣天赋,新世和旧州人结合,有概率获得冥想法,不可能获得共鸣天赋,旧州和旧州结合,无法获得冥想法和共鸣天赋,【神明】不会回应旧州人。” 方白有些失落,追问,“为什么【神明】不回应旧州人?” “不知道。”林墨缓缓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或许有原因,但这个原因不是我能知道的。” “好吧。”方白沮丧的点头。 他很快又振奋起来。 他还有影子,影子可以帮他提升精神閾值。 “哎呀,別失落了。”苏小大方地安慰道,语气中带著夸张,“八个『阀槽』已经超过很多新世的人了!!等到了新世,我请你吃大餐!!!” “真的?”方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渴望。 新世的大餐,那可是他的梦想之一。 “真的。”苏小认真点头,隨后说,“晚上好好守夜,我去睡觉了。” “我要吃[雪薺梅香狮子头][青铜饕餮炙][千层汉堡][大瓶可乐]。” 方白直接报起了记忆中的菜名。 闻言,苏小止住脚步,转身诧异地望著方白,“你从哪听到的这些?” “新世美食杂誌。”方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苏小沉吟片刻,“那什么饕餮我也没听过,千层汉堡我也没见过那么厚的,但大瓶可乐...管够!到时候一定请你。” “好,一言为定。”方白振奋地点头。 在林墨、冷霜、晁飞薇三人怪异的目光下,少年和少女就这样定下了大瓶可乐的约定。 深邃的夜晚太过於漫长。 他只能发呆,望著漆黑的夜色,思绪飘飞。 用他想像力的极致,在脑海里提前构建出新世的画面。 这种夜晚一直持续了十天,直到他们抵达目的地。 第50章 空轨列车 下了车后。 方白虚弱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偏头望著逐渐西下的太阳,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被风吹散。 苏小在距离方白不远的地方,兴奋地在草丛中跑来跑去。 笑声清脆悦耳,“哇...这里好美啊!上次来好像没有这些好看的草。” 林墨席地而坐,背靠著一根不融景的铁柱,笑呵呵地看著苏小,“晚上会更好看。” 冷霜和晁飞薇坐在一起,低声交谈著什么。 晁飞薇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满,“十倍不应该是九十万娜里吗?怎么是八十九万?” “什么!?路费也从奖金里扣!!?” 方白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復了些力气。 他缓缓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林墨走去,“林叔,不是到了吗?新世在哪?” 林墨微微一笑,“晚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方白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林墨身后靠著的那根铁柱吸引。 那是一根看起来有些突兀的铁柱,表面布满了锈跡,像是经歷了无数风雨的洗礼。 方白仔细打量,发现铁柱的底座还刻著一行模糊的文字,但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方白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好奇。 林墨微笑不语。 苏小这时候突然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狡黠的笑容,“等晚上你就知道了,现在知道了就没惊喜了。” 她眨了眨眼,突然提议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方白面露狐疑。 “你追我,追到我,我就教你一个新知识。” 苏小说完,往后退了几步。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无奈,“这不好玩,我怎么可能追得上你?” “除非不用非凡能力。”方白补充道。 “可以。”苏小爽快地答应,“什么能力都不用。” “还是不行。”方白一脸沮丧地坐在地上,嘆了口气。 “怎么了?”苏小凑了过来,弯下腰,好奇地看著他。 “嘿嘿。”方白突然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猛地一招恶狗扑食,“抓住...” 他直直地扑在地上,以脸著地,狼狈不堪。 苏小在不远处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以为我傻吗?” 正在和晁飞薇谈论奖金的冷霜突然抬头,望向那两道不断追逐的身影。 她的眉头拧紧。 又转头看向林墨,发现林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杯热茶,正笑呵呵地喝著。 直到晚上,方白也没能追到苏小。 他累得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苏小笑嘻嘻地走到他旁边,躺了下来,抬头望向星空,“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等到了学校,我就送你一份稀有知识吧。” “真的?”方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就在这时,那根不融景的铁柱突然迸发出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 那道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夜空,將原本遮挡星星的云层震得四散开来。 星光洒落,將天空点亮。 同一时刻,草地上那些长著绒毛的草,也开始散发出幽幽的萤光。 绒毛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唤醒,轻轻飘飞,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夜空中舞动。 方白望著这如梦似幻的景象,怔怔的出神。 他又注意到,天上有一颗星星不对劲。 太过於璀璨。 隨著方白的注视,那颗星星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耀眼。 只眨眼的功夫,它便从深空降临到他们上方。 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拖著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尾跡。 方白的瞳孔逐渐放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 “空轨列车。”苏小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快起来吧。” “空轨列车?”方白喃喃自语,目光紧紧注视突然出现在头顶的列车。 那名为列车的东西,通体散发著柔和的萤光,车轮划过虚空,划痕处会溅射出金色的光屑,为它的行进增添了一抹梦幻的色彩。 最令人惊嘆的是,每次车头前进之前,都会有一个巨大的矩阵提前展开。 那矩阵由无数复杂的几何光纹组成,阵列。 车头不断穿过矩阵,仿佛在跨越一道道无形的门扉,每一次穿过,都会带起一阵微弱的光波,像是涟漪般在夜空中扩散。 车窗內透出明亮的白光,透过车窗,隱约可以看到车厢內一些人影。 方白屏住呼吸。 这一幕,比做梦还要梦幻。 列车在天空中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眾人面前。 它的轮轴没有接触地面,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车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齿轮的精密咬合声,又像是风铃在夜空中轻轻摇曳。 温暖的气流从车厢內涌出,从车厢內走下了几个人,他们的穿著和气质各不相同,却都带著一种独特的神秘。 一位身穿银白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握著一根镶嵌著宝石的权杖。 一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腰间掛著一把细长的剑,她的脸上带著淡淡的微笑,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有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手中捧著一本厚重的古籍,长袍上绣著金色的捲轴图案,和之前见到的文卷使很像。 这些人下车后,目光扫过方白一行人。 林墨同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隨后转身对方白说道,“上车吧。” 方白动作僵硬的踏上这趟列车。 第51章 交界地 车厢內很宽阔。 一间车厢內摆放著四张精致大圆桌。 圆桌旁边围著柔软的沙发,至少可以坐下十个人。 方白小心翼翼的坐在那见都未曾见过的沙发上。 坐下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直接陷了进去。 这一节车厢里,除了他们一行五人外,就只有一位中年男人坐在角落,他眯著眼,像是在睡觉。 列车动了。 非常平稳。 方白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你不晕车了?”苏小看向方白。 方白摇了摇头,“没感觉。” “哦,那你应该不是『械脉绝缘体』。”苏小说。 晁飞薇看了苏小一眼,没有说话。 方白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们...飞起来了?”他低声喃喃,声音中带著一丝颤抖。 下方是广袤无垠的大地,山川河流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远处的山脉如同巨人的脊背,蜿蜒起伏,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列车开始加速行进,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 渐渐的,天边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线。 方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述心情。 在这种状態下行驶了很久,直到窗外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女声从车厢內传来: [列车即將穿过世界壁垒。] [顛簸属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方白左看右看,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却一无所获。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窗外的景象再次让他神色呆滯。 无穷无尽的几何光纹在列车旁边不断构建、延伸,阵列。 这些光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將列车完全包裹其中。 列车驶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有色黑暗”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只有那巨大的光罩依旧坚挺。 突然,列车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仿佛在穿越某种无形的阻力。 车厢內的灯光微微闪烁。 方白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感觉列车平稳后,方白站起身来,趴在窗前。 “这里...就是新世吗?” 林墨缓声解释,“这里还不是新世,是交界地。” “交界地?”方白念叨著这个名字。 “交界地,正如其名,是两片世界相交的区域。”林墨来到方白面前,背负双手,“这里,是距离新世最近的地方。” “这里没有明確的天空与大地,也没有昼夜的交替,甚至没有常规的自然法则,原本只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之地,联邦为了方便连接旧州,在这里建设了两座港城,作为中转站使用。” 列车缓缓驶入交界地的上空,窗外的景象让方白忘记呼吸。 一座像是被遗忘在时间夹缝中的幽灵城市若隱若现。 [交界地-开拓港到了。] [在此站下车的旅客,请不要忘记携带隨身的行李。] [下一站-新世-耶路市。] 柔和的女声在车厢內响起。 列车的门缓缓打开,一股冷冽的空气涌入车厢。 方白深吸几口气,感觉呼吸有点困难。 “走吧,我们就在这下,这趟车不经过天启市。” 林墨站起身,向列车外走去。 方白连忙跟上,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宽阔而平整的平台,地面由某种光滑的金属材质铺成。 平台上不止有他们乘坐的列车,旁边还停著另一辆列车。 他们乘坐的那辆列车缓缓启动,车轮划过虚空,溅射出淡金色的光屑。 列车逐渐升空,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某个瞬间化作一颗闪耀的星星,消失在黑暗尽头。 没多久,天空中又有一颗星星滑落,逐渐减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平台上。 “走吧,別发呆了。”林墨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小心一点別走丟了,这地方鱼龙混杂,有些乱。” 方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啊,我感觉不能呼吸了。”走在方白旁边的苏小不断抱怨。 “交界地的氧气都是人为製造的,自然比不过旧州和新世,適应一下就好。”林墨说。 方白已经逐渐適应了这里的空气,只要呼吸慢一点,倒也没那么难受。 他的目光四处游移,一刻都没停过。 这里虽然也有些人流,但看起来並不繁荣,甚至还没有泓城热闹。 街道上安静得有些诡异,很少能听到声音,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环境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建筑也都很低矮,平均只有两三层,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显得有些破旧。 似乎看出了方白的失望,苏小开始科普起来,“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但交界地我也听过,这里只產出特殊的虚空材料,正常建设和生活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是从旧州和新世运过来的,总之,费用高昂,能建成这样就不错了。” 说完,苏小有意无意地看向冷霜,眼中带著一丝期待。 “你已经不需要加分了。”冷霜回望她,语气平静,“满分。” “真的?”苏小瞪大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真的。”冷霜点了点头。 “哈哈哈,满分!”苏小开心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奇异的目光,像是看一个突然闯入的异类。 他们穿过一条看似破落的街道。 在一家从外部看不出是做什么的商铺前停下。 商铺门面简陋,招牌上的字跡已经模糊。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林墨说完,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店铺內光线昏暗,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狐头人。 “林老板?”见到林墨,狐头人有些不確定地问,声音沙哑。 “我要的货呢?”林墨开门见山。 “备好了。”狐头人轻轻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柜檯上。 “都是旁边黑铁港的新货,不过...”狐头人搓了搓手,语气中带著一丝为难,“最近联邦抓得严,这活有些不好干,价格得提一提了...” 第52章 散场 站台前,苏小一脸狐疑地盯著林墨一直掂量在手中的布包。 “林叔,你进去做什么了?” “买了点『虚无铁』。”林墨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嘶——”苏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虚无物质?这不是违禁品吗?” 林墨微微一笑,“联邦不给卖的东西,却有一家店开了十几年而不倒闭,你觉得可能吗?” 苏小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家店背后有人!” 林墨微笑不语。 “不过,林叔你买虚无铁做什么?”苏小有些担忧的说,“听说虚无物质如果处理不好,会產生很重的污染。” “我自然有我的用处。”林墨呵呵一笑,“小丫头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哼。”苏小轻哼一声,撇过头去,脸上带著一丝不满,但也没有再追问。 方白站在一旁,听著两人的对话。 “虚无物质?” 怎么...看起来可以吃的样子? 方白舔了舔嘴,压下心中的欲望和衝动。 没多久。 又有一辆列车停在站台上。 “这辆不是去天启市的,等下一辆。”见方白有动作,林墨赶紧拦住他。 他指了指身后。 “后面有时间表。” 方白看向身后,一张巨大的牌子上,有密密麻麻的光字在跳动。 [lb:23:49-lc-1021-下一站-交界地-黑铁港——新世-圣都市——亚人国度-11站台——终点-新世-边境8站台。] [lb:23:57-lc-129-下一站-新世-神恩市——深潜裂隙-3站台——终点-精灵之家2站台。] ...... [lb:8:54-lc-801-下一站-新世-天启市——永昼迴廊-1站台——终点-海角。] 方白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八点。 既然有这么多时间,为什么不趁机去逛逛交界地呢? 然而,林墨显然已经决定在这里等待。 就连一向活泼的苏小也安静地站在原地。 方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站台的名字。 亚人国度、深潜裂隙、精灵之家、海角。 这四个站点没有“新世”的前缀,它们不属於新世吗? 如果新世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些地方难道都位於世界之外吗?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沉思,都在等待目標列车。 半小时过去了。 方白终於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站著等?我们可以逛一逛交界地吗?” 闭目沉思的林墨缓缓睁开眼睛,解释道,“因为这里最安全,交界地內部很混乱,除了我们刚刚去过的商业街,其它地方都充斥著各种危险和麻烦,我们没必要去招惹。” “如果你累了,可以坐下,甚至躺下。” 说完,林墨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再次闭上眼睛。 方白学著他的样子坐下,但他是一点也閒不住。 “林叔,那些站名前面没有『新世』的前缀,它们是不是和旧州一样,不在新世?” 林墨没有睁眼,只是缓缓摇头。 “它们和新世在同一个世界,但並不属於新世,新世是联邦对自己统辖区域的称呼,之前就已经说了联邦並没有统治全世界,污染阻隔了新世与周边地区的联繫,那些站名代表的地方,有的是有主之地,有的是无法开发的野地,总之,联邦在那些地方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听懂了,但內心依旧充满疑惑。 污染阻隔了新世与周边的联繫? 他能不能理解成...新世的周围全都是污染? 方白甩了甩头,暂时將这些复杂的思绪拋到脑后,开始无聊的数著经过的空轨列车。 当他数到第73辆时,那辆名为lc-801的列车终於从天际驶来。 方白的心跳加速,这一次,他真的要去新世了。 车门缓缓打开,车厢內部的构造与他们之前乘坐的列车並无二致,只是顏色略有不同。 方白怀著激动的心情,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外面。 几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在加速中逐渐模糊,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虚影。 数小时后。 黑暗消失。 列车突兀的出现在一座繁荣的城市上空。 方白眼中映满了五光十色的光晕。 新世的景象与交界地完全不同。 儘管此刻是黑夜,但下方的城市却亮如白昼,无数明亮的星星点点,匯聚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列车缓缓下降高度。 方白看到。 有巨大的光板上,映著一些女人的影像,她们在屏幕上扭动著身姿,衣服穿的很少。 方白皱了皱眉,觉得这些影像毫无意义。 但很快,那影像就变成一些看起来就令人流口水的美食。 “学姐,我要吃那个!”方白指了指那大屏幕说。 闻言,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苏小抬头。 向外看去。 只见。 一座大厦上的gg牌上,正映著一位身材丰满的女明星。 她头上爆起一个“╬”字,狠狠瞪了方白一眼。 “哟,有眼光,这可是大明星。”翘著二郎腿林墨拍了拍方白,“那你可得好好努力,新世,一切皆有可能。” “我会努力的。”方白连连点头。 列车缓缓降落在新世的车站。 车站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宫殿,地面光滑如镜反射著光,走在上面,好似行走在星河之上。 来来往往的人流,好像洪水一样,要將初来乍到的方白淹没。 “就在这散了吧,我要回『天工坊』了。”晁飞薇伸了个懒腰,提醒道,“別忘我的奖金。” 说著,她就隱没在人流之中。 “我们也要回『调查局』了。”林墨笑呵呵的看向苏小,“应该还有十天开学,方白就交给你了。” 说著,他直接瀟洒的离开。 冷霜看向苏小,“给他在学校附近找个住的地方,別带回家。” 然后便向林墨的方向追去。 只留下苏小在风中凌乱。 第53章 富裕的苏小糖 “怎么都走了?” 苏小抓了抓头髮,语气里带著焦躁,“我也想回家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方白,发现他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眼里满是新奇和兴奋。 她忍不住嘆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带你找个酒店吧,你就老老实实在那儿待著,有空我会来看你的,开学之前別乱跑,走丟了可没人能找到你。” 她一边说著,一边拽了拽方白的袖子,示意他跟上。 “嗯嗯!”方白连连点头,眼睛却依旧四处打量著。 “跟紧我,月台上人多。” 苏小叮嘱了一句,隨即迈开步子,带著方白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月台上,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脚步声、交谈声,列车启动时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节奏。 两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月台的最边缘。 方白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 月台的尽头,一排透明的方盒子整齐地排列著,像是一列悬浮的水晶盒子。 它们的外壳晶莹剔透,表面偶尔泛起微弱的流光,像是呼吸般缓缓起伏。 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隱约能看见里面站著几个人影。 “这叫电梯。”苏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月台很高,距离地面至少一千米,我们要坐这个去地面。” “一千米?”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高耸的建筑比他脚下的月台还要高出许多。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地面”,原来只是这座城市的某个中间层。 “天启市的面积虽然有六十万平方公里,但却足足有五亿人口,外围还有许多巨型建筑和缓衝区,市中心不建高点,根本住不下。” 苏小一边解释,一边拉著方白走向其中一个透明的方盒子。 “天启市分为两个部分,上城和下城。”她继续说道,“你现在看到的,还有我们一会要去的地面,都是上城的一部分,而在地面的下方,还有另一半城市,被称作下城,那里主要负责提供食物和生產基础物资,之前的环境很差,但最近旧州的粮食供给量增加了,下城的环境稍微好了一点,不过,那里还是有些乱,你最好不要去。” 方白听得入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两座城市堆叠在一起的画面。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电梯的门却在这时打开。 苏小拉著他走了进去,电梯內部宽敞明亮,四壁完全透明。 能从所有角度欣赏城市的轮廓。 方白看到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低矮的也有数百米,高的更是超过一千米,甚至还有少数的建筑望不到高度的尽头,直通天际。 它们的表面大都覆盖著流动的灯光,像是钢铁巨兽的血管在夜色中脉动。 远处的天空中,悬浮的gg屏闪烁著五光十色的光芒,投影出各种画面。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来来往往的,可以在天上飞的汽车像是一条条光带,灵巧地穿过大楼之间的缝隙。 还有许多圆润的、像水桶一样的机械在航道中不断穿行。 直到苏小拉著他走出电梯,方白才如梦初醒。 “我看看你住哪里比较合適...”苏小低声自语,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滑动。 至少在方白眼里,她只是在划空气。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小手指滑动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只是他看不见。 “有了,就住在君临之庭吧...那里距离学校近。”苏小点了点头,正准备有下一步动作,面前突然跳出一段水波一样的纹路。 这次方白看得很清晰,那是几十条细小的竖线组成的波纹,正一上一下地跳动。 “小,回来了吗?”一道威严的男声从竖线波纹中传来,声音低沉有力。 “我刚下空轨列车,一会就回去。”苏小连忙回答,语气中带著一丝慌乱。 那竖线波纹再次发出声音,“嗯,你在那等几分钟,我让人去接你。” “啊,不用了,我还需要办点事。”苏小急忙说道。 “办什么事?一个暑假你妈妈都没看到你,她想你了,什么事情晚点再去办,或者我让人去帮你办,就这样,你在那等著。”男声的语气不容反驳,隨后,那竖线波纹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完全消失。 “这是...什么?刚刚谁在说话?”方白一脸惊异。 苏小抓了抓头髮,“怎么办,怎么办,要是让我爸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他肯定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方白陷入呆滯,声音里带著一丝茫然和不安,“为什么?” 苏小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眼前一亮,“有办法了!” 她迅速在面前又滑了两下,那竖线波纹再次跳了出来。 “小?”对面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语气轻佻,带著一丝调侃,“你这些天去哪了?怎么一直联繫不上?你不会出新世了吧?” “別叫我小,噁心死了。”苏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著嫌弃。 “好的小~”对方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中带著笑意,“你主动找我这可是很稀奇的事情,是不是又要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少废话,”苏小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这次去旧州带回来一位学弟,家里人催我回家,你帮我安置一下,住在君临之庭就行,影像我发给你了,必须办好。” “学弟?”对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古怪,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復了轻佻的语气,“好好好,我一定办妥当,你就放心吧。” 竖线波纹再次消失,苏小鬆了一口气,转身將方白往后推了推,“你站在这里,不要说认识我,我先回一趟家,有空就去找你。” 方白虽然有些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几辆悬浮汽车从天上缓缓降下。 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走了下来,对著苏小恭恭敬敬地躬身。 “小姐!” “哎呀,都说了不要弄这么大的阵仗,你们烦不烦啊!” 苏小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不满。 她回头看了方白一眼,眼神中带著一丝歉意和无奈,隨后钻进了车里。 那些黑色制服的人迅速回到车上,悬浮汽车缓缓启动,隨后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中一飞冲天,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空之中。 第54章 105號 方白在原地等了很久,无聊地抬头望著天上的月亮。 一轮银盘般的圆月悬掛在高楼之上。 本该照亮世界的月光被人造的灯光比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穿著华丽而精致,男人们身著剪裁得体的光感西装,女人们则披著流动的丝绸长裙。 方白身上那件略显寒酸陈旧衣服,倒是成了这里最吸睛的存在。 一辆又一辆浮空车从他面前飞过。 直到数个小时后,才有一辆车停在方白面前。 车窗缓缓打开,露出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 那人穿著一件深紫色的丝绒外套,领口別著一枚闪烁著微光的宝石胸针,手腕上戴著一只镶嵌著复杂图案的手錶。 他的头髮微微捲曲,隨意地搭在额前,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好啊,兄弟,苏小的学弟?”那人挑了挑眉,语气轻佻。 “嗯。”方白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拘谨。 “上车吧。”那人挥了挥手,车门自动打开。 方白刚坐进车里,悬浮汽车便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冲了出去。 车身灵巧地穿梭在高楼之间的缝隙中,时而急速转弯,时而垂直上升。 “哦哦~”那人兴奋地喊了一声,转头看向方白,“兄弟,刺激吗?” 然而,方白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双眼呆滯,口吐白沫。 “学弟?”那人愣住了,连忙將车停在一处悬浮平台上,紧张地看向方白,“你...没事吧?”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方白的肩膀。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动了。 “呕!!” “啊!!?” “你別吐我身上啊!” “也別吐我车上,这可是限量版的克赛!!!” “呕!!” 青年的哀嚎和惨叫声在高空迴荡,很快就被引擎的轰鸣遮盖。 君临之庭。 方白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缓缓清醒过来。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是一面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外是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网,悬浮汽车像流星般不断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道彩色的轨跡。 “你醒了?”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白转过头,看到那青年正躺在一张旋转椅上,椅子缓缓转了一圈,面对著他。 青年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饮料,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方白。 “少爷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伺候过人,你是第一个。” 青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但眼神中却透著一丝审视。 “苏小从旧州带回来的野男人...”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好像很关心你?” 方白回望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问道,“这是哪里?” “君临之庭。”青年懒洋洋地回答,“天启市七星酒店,正常人在天启市奋斗一辈子也住不上的地方。” 他说完,目光依旧停留在方白身上,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能和我说说你们在旧州的经歷吗?我很好奇啊。”青年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威胁。 方白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 如果在旧州,这种人绝对是他的碰瓷首选。 “我考上了『蜕光圣堂大学』,学姐他们路过,就把我带回来了。”方白说出了最简单的过程。 “只是这样?”青年面露狐疑,显然不太相信。 “嗯。”方白点了点头,感觉脑袋还有点疼。 他转头看向窗户对面的大屏幕,那是一个身材妖嬈的女性,穿著很少的衣服,露著大腿。 方白髮现,天启市到处都是这样的gg。 “你知道对面那栋楼是做什么的吗?”青年突然起身,走到窗户边,指著那栋闪烁著淡粉色光芒的大楼。 “是做什么的?”方白好奇地问。 “卖人的。”青年回答。 “人还能卖?”方白瞪大了眼睛。 “在天启市,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价格的。”青年露出一个囂张的笑容,“新世一半掌握在强大的非凡者手中,一半掌握在有钱的资本家手中,天启市恰好是资本家的城市。” 他说完,转头看向方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想去看看吗?新世的精彩。” “想。”方白毫不犹豫的点头。 青年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容,“走。” ...... 欢愉大厦。 大门辉煌而气派。 方白跟著青年走了进去,初来乍到的他,只想多看看这个世界。 再加上,他相信苏小找的人一定不会有害他的心思。 虽然看起来怪怪的,但好奇心还是压制了警惕心。 大厅內,天板上悬掛著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青年带著方白来到前台,对著前台那位小姐说,“我旁边这位,给他安排一个高档的...没有特殊要求,会伺候人就好。” “好的,请去105號房间,为了保证隱私,一个房间只能进入一人,您需要再开一间吗?”前台小姐微笑著问道。 “不用,我在外面等著。”青年摆了摆手,將一个牌子套在方白的手上。 这时,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请隨我来。” 他们乘坐电梯来到十一层,又走了一会,来到一间写著105號的门前。 “进去吧。”女子微笑著说。 “对了,戴上这个。”青年突然將一个纽扣一样的东西塞进方白的口袋里,“能保护你。” 说完,他打开门,將方白推了进去。 青年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险得逞的笑容。 他迅速接通了和苏小的通讯。 “怎么了?方白怎么样了?”通讯那头传来苏小的声音。 “我正准备和你说这件事呢,君临之庭对面是什么你知道吧?”青年故作气愤的问道。 苏小想了想,说道,“欢愉大厦?” “没错,你那学弟看到欢愉大厦的招牌仿生人影像后,就说想去里面看看,我说那不是小孩能去的,但他非要去,我怎么都拉不住,无奈之下,只能给他送过来了。” 青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 “他现在在105號房间,我把声音转播给你。” 青年话还没说完,通讯直接被断开。 他靠在门旁边的墙上,握了握拳。 “成功清除威胁!” ...... 方白走进房间后,发现里面装饰都是一种粉红的调调。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床上铺著柔软的丝绸被褥。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面透明的巨型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住的那栋大楼。 霓虹灯光在窗外闪烁,映照在房间內。 床上,坐著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穿著一件略显透明的单薄白色长裙。 “客人,您好,105號为您服务。”少女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 “你叫105號?”方白有些疑惑地问。 “不是客人您点的我吗?”少女微微歪头,眼中同样带著一丝困惑。 “客人,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她再次问道,语气温柔。 “服务?什么服务?”方白更加疑惑了。 “什么服务都行,我们仿生人的使命就是为了服务好每一位客人。”少女轻声回答。 方白愣住了,他看向对方。 被那双眼睛吸引。 他从未见过,如此乾净的眼睛。 第55章 名字 “真的...什么服务都可以吗?”方白再次確认。 “是的,客人。”105號轻轻点头。 “我肚子饿了,有吃的吗?”方白看向她,眼中没有一丝杂质,只有纯粹的期待。 105號微微一愣,似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要求。 她立即说道,“我现在就为您叫一份夜宵上来。” “谢谢,我会给你好评的。”方白笑著说道,语气真诚。 105號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没有再说话。 十分钟后,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少女推著一辆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摆著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 一碗香气扑鼻的汤麵,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杯冒著热气的饮品。 食物的香气瞬间瀰漫在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方白毫不客气地坐在桌前,开始大吃特吃。 他的动作粗獷,几分钟时间便將桌上的夜宵扫荡一空。 他拍了拍肚子,满足地说道,“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哇,这床好软。”方白转身躺在了床上,伸手摸了摸那柔软的丝绸被褥,脸上露出欣喜。 105號顺势躺在他旁边,轻声说道,“客人如果吃饱了,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方白转过头,一脸茫然。 105號坐了起来,目光平静地看著他,“客人是来做什么的?” “別总叫我客人,我叫方白。”方白说。 “方白……您是来做什么的?”105號追问。 “看看新世的精彩。”方白如实回答。 105號短暂地呆滯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回答。 隨后,她走到窗前,轻声说道,“你可能来错地方了,这里並不属於你。” “为什么?”方白不解。 “因为你的眼睛。”105號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完美却缺乏温度,“和属於这里的人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方白躺在床上,望向那粉白的水晶灯,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太明白,或许我又被骗了吧。” “我也是知道一些东西的。”他继续说道,“我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在泓城的时候,我就见过类似的场所,但你和她们也不一样,那些人的眼睛都很浑浊,为什么你的眼睛这么干净?” 方白看向105號,目光中带著一丝探究。 “因为我是仿生人。”105號轻声回答,“乾净的眼睛更能激起客人的欲望。” “仿生人?”方白皱起眉头,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將人的意识复製出来,用程序约束,並放在一具仿真的身体里,就是仿生人。” 105號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方白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將这些信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你每天的工作...就是为了服务客人吗?” “这是將我创造出来的人赋予我的存在意义。”105號回答。 “你没想过要做其它的事情?”方白追问。 “不工作的时候,我会看看窗外的景色。” 105號伸手轻轻触碰那厚厚的玻璃,目光透过玻璃望向远处的霓虹灯光。 方白眨了眨眼,“这也太无聊了吧?” “程序约束了仿生人的感情,我不会感受到无聊。”105號回答,语气依旧平静。 “客人,您的时间只有两小时,您確定,要全部用来和我閒聊吗?”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方白,“这是基於程序的善意提醒,客人了钱,我们就应该让客人感到满足,任何意义上的。” 方白不为所动,依旧躺在床上。 “你好像懂得很多,我刚来新世,你能和我说说...新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他偏头看向窗外,那繁荣的景象仿佛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他突然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位被困在房间里的仿生人少女,並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別。 唯一的区別是,他能走出这个房间,而她不能。 “客人您来自哪里?”105號问。 “我叫方白。”方白再次强调。 “方白,您来自哪里?”105號顺从地改口。 “旧州。”方白回答。 “根据我的记忆,旧州是一个落后的地方,但生活在那里的人,比新世的普通市民要幸福得多。”105號说。 “新世才是无数旧州人嚮往的地方。”方白低声说道,“我在旧州,也没感受到幸福。” “这只是我基於记忆的回答。”105號轻声回復,“可能並不准確,一切以您自身的判断为准。” “那你说说新世吧,新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方白看向她。 “新世,繁荣强大,拥有打通世界的科技和诸如终末之剑那般非常厉害的非凡者,这里是一片奇蹟之地,是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的地方。” 105號给出回答。 “对你来说呢?”方白对这个回答並不满意,“你对新世的看法是什么?” 105號陷入沉默,仿佛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对於我来说,新世是一个大盒子,欢愉大厦是一个小盒子,105號房间是更小的盒子,我被困在盒子里。” “你想出去吗?”方白问。 “我不想。”105號摇头,语气平静,“我无法產生类似的想法,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服务好每一位来到这个房间的客人。” 方白沉默。 他望著105號那双乾净却空洞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他意识到,眼前的少女虽然拥有完美的外表和温柔的声音,却没有自由,甚至连自己的意志都没有。 “你有没有想过……”方白想了想,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被程序约束,你会想要做什么?” 105號的眼中再度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程序不允许我思考这样的问题。” 方白没有再说话。 “时间快到了。”105號轻声提醒道,“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方白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 “谢谢你,105號。”方白轻声说道,“你让我有些了解新世了。” “最为报答,我送你一个名字吧,你觉得『薇拉』怎么样?”方白看向窗外,他只是觉得,一个人连名字都没有太可怜了。 方白这个名字,就是他给自己起的。 在他的观点中,名字才是存在意义的起点。 105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视线透过玻璃,凝视著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无人注意的角落,本不该存在於房间中的黑暗中,一道影子悄然浮现,像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幽灵。 影子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动作轻盈而优雅。 它的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由与奔放。 两人似乎都被窗外的繁荣吸引,对於身后的变化,毫无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105號发现,窗外这片她看了许多年的夜景,似乎多了一些色彩 “谢谢。” 第56章 閒逛 君临之庭。 青年一脸愤恨地关上酒店房间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內心的怒火,但显然失败了。 他拨出一个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 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青年就迫不及待地大声说道,“张明明!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什么了吗?!” “什么?”通讯那头传来一个诧异的声音,显然对青年的激动情绪毫无准备。 “我把一个从旧州来的乡巴佬带去了欢愉大厦,你猜他做了什么?”青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崩溃感。 “还能做什么?去欢愉大厦,不都是为了那档子事吗?” 张明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调侃,显然对这种话题早已见怪不怪。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青年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度,仿佛在宣布一个惊天大秘密,“那个奇葩的傢伙,和一个仿生人聊了两个多小时的人生理想!还问仿生人想不想出去看看!” “靠!”张明明的声音瞬间从隨意变成了震惊,“这么劲爆?世界上还有这种奇葩?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骗你做什么!我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青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既愤怒又无奈的复杂。 “只是这样,你也不至於这么生气吧?还发生了什么?”张明明显然还想继续八卦。 青年毫不犹豫地掛断了通讯。 ...... 房间里,方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望向对面的欢愉大厦。 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到床上,倒头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玻璃,將房间映照的透亮。 方白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他在洗手台上找到一管牙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胡乱地在牙齿上抹了抹,打开水龙头漱口。 这些东西,旧州虽然不普及,但他也不至於不会用。 他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发现脸上有些脏兮兮的。 又用水使劲的洗了洗脸。 他觉得,这样看起来或许能像是新世的人。 根据记忆,方白按下电梯按钮,走进那宽敞而华丽的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隨后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几十秒后,他站在了君临之庭酒店的大门口。 白天的天启城和晚上截然不同。 街道上人来人往,悬浮车在空中穿梭,整个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欢愉大厦。 105號房间。 105號躺在床上,身上压著一个肥硕的男人。 男人的动作粗暴而冷漠,只將她当做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几分钟后,男人起身,穿上一身光鲜亮丽的西装,整理好领带,隨后大摇大摆地走出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105號缓缓坐起身,简单地穿上衣服,按下修復身体的呼叫按钮。 她的身上满是淤青和伤痕,但这些对她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她拖著疲惫的身体走到窗前,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玻璃。 她的目光在楼下那细密的人流中扫过,突然,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站在楼下,像一只刚出笼的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105號就这样静静地看著他。 她的程序在瞬间进行了无数次的运算,却始终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感觉。 楼下的方白自然没有发现,在十几层高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注视著他。 他站在街道上,手中握著那截从未使用过的指骨,犹豫著该往哪个方向走。 最终,他隨便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走到一家商店前。 往上看去。 这在下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商店,上方也有几百层楼那么高。 橱窗里展示著各种他没见过的东西。 方白看得眼繚乱,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打量。 “要进来看看吗?”商店大门外站著一位中年人,他吆喝道,“都是最尖端的民用產品。” 方白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继续往前走。 来到一个广场上。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是一个手持长剑的战士,剑尖指向天空。 雕像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字,“终末之剑——纪天工。” 方白仰头望著那至少有三百米高的巨大雕像。 他正看得入神,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转过身,看到不远处的人群正围成一圈,嘈杂的声音中夹杂著惊呼和议论。 好奇心驱使他挤进人群,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在原地。 眾人围观的,是一辆变形的浮空车,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地面上,一摊鲜红的血跡正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车里的人被甩出车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虽然围了上来,但却没有人靠近,只是站在几米开外,低声议论著。 他们的手指不断在空中滑动,像是在操作某种无形的界面,或许是在记录这一幕。 方白髮现,大部分人脸上都只有好奇和冷漠,只有少数人显得有些担忧和心急。 很快,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闪烁著红蓝光芒的悬浮车迅速降落,车门打开,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將围观的人群隔开。 紧接著,一辆救援悬浮车也降落下来,急救人员推著担架快步走向伤者。 方白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急救人员熟练地將伤者抬上担架,动作迅速而专业。 伤者的脸上满是痛苦,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渗出,染红白色的担架布。 悬浮车的残骸被另一辆车用机械臂夹起。 施救的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却又透著一股冰冷的效率。 第57章 借我一万 无聊的时间持续了七天。 这期间,那个青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白每天都会在外面閒逛,逐渐適应了这座城市的节奏。 方圆五公里內的街道、店铺,甚至每一个店名,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的脑海中有一张逐渐扩展的地图,记录著附近的所有角落。 两天前,他曾经尝试过进入欢愉大厦。 得知105號的两小时需要一万娜里,是普通新世人两个月的工资。 当他拿出钱时,又得知,旧州幣和新世幣兑换的比例是10:1。 他倒是没有被嘲讽,哪怕他没钱,一切的服务也都很到位。 如果在旧州,同样的情况下,他一定会被骂两句然后赶出来。 欢愉大厦的人不仅没说什么,还给了他一杯水。 这证明,新世或许真的是一个充满文明的地方。 这几天时间,方白一直在观察。 他时常坐在街边,用他那非凡的听力,偷听附近人的谈话。 他觉得新世这个地方,很矛盾,也很复杂。 这座城市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同时映照出最光明与最阴暗的两面。 方白打开被敲响的门。 苏小的笑脸映入眼帘。 “噹噹当!我来啦!”苏小笑嘻嘻地说。 “学姐,你可算来了。”方白瞪大眼睛,一副诉苦的模样,“我在这里快憋死了。” “怎么会憋死?你没出去吗?”苏小疑惑地问。 “出去了,但外面更憋。”方白如实说道,“这里的人好复杂,我有些迷茫了。” “迷茫什么?”苏小拉著方白往外走,“走,我带你去吃大餐!” “好!”方白顿时喜笑顏开,这顿大餐他可是等了很久了。 君临之庭酒店外。 苏小在面前划了两下。 没多久,一辆悬浮车停在他们面前。 “我看很多人都会做这个动作,你们是不是能看到什么东西?”方白好奇地问。 “这是通讯圣痕,一会我带你也去装一个。”苏小解释道,“它可以远距离传送声音,还能在短时间內记录影像,很方便的。” “哦!”方白恍然大悟。 然而,悬浮车刚启动没多久,方白的脸色就开始发白。 “唉唉唉,小兄弟,吐不得,吐不得!你吐了我之后还怎么拉客啊!” 司机连忙喊道。 “呕!!” 与此同时,欢愉大厦的105號房间內。 105號站在窗前,目送那辆浮空车远去。 这几天,她只要有空就会站在这里,期待著那位少年能再来一次。 她知道他来过,或许没有点她,或许是其它原因。 她除了期待,什么都做不了。 空中园餐厅。 方白望著那一桌子的美食,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可以吃的吗?”他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苏小笑著回答。 “大瓶可乐呢?”方白问。 “这就是大瓶可乐。”苏小指了指桌子上那瓶黑漆漆的饮料。 旁边的服务员贴心地为方白倒了一杯。 方白喝了一口后,顿时惊为天人。 “怎么会...这么好喝?”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喜欢喝你就多喝一点。”苏小笑著说道。 “哎,別光顾著喝可乐呀,这一桌子菜呢!” 望著抱著瓶子不断咕嘟的方白,苏小提醒,“菜都是很贵的!” 吃饱喝足后,苏小带著方白走进一家內部非常空旷的商场。 柜檯里摆放著一枚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两位需要什么?”服务人员微笑著问道,丝毫没有因为两人的年纪而怠慢。 “我要买通讯圣痕。”苏小说道,“拿最新款的。” “好的,您看这一款怎么样?这一款信號能覆盖整个新世,只是价格可能会贵一些。”服务员从柜檯里拿出一颗水晶球,推荐道。 “这个多少钱?”方白插话问道。 “这一款是73万,是目前覆盖范围最广的通讯圣痕。”服务员回答。 “......”方白一听这价格,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有没有便宜点的?”他小声问道。 “要便宜的做什么?”苏小有些不满,“就要这个,就当是你的入学礼物。” 方白心里略微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欣然接受。 既然学姐有钱,那就享受一下吧。 “谢谢学姐,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还你。”方白认真地说道。 “我等著那一天。”苏小明显不信,笑著將水晶递给方白,“你回去吞下去就好,通讯圣痕就是一种变种的“伤痕-圣痕”但不会占用『阀槽』。” 回程的路上,方白盯著金光闪闪的苏小,问道,“学姐,你家很有钱吗?” “可能有点吧。”苏小轻轻点头,她偏头看向方白,”怎么啦?” “没...没事。”方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因为巨大的情绪起伏,方白奇蹟般地没有晕车。 下了车后,他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学姐...能不能...” “好了,我这趟不能出来太长时间,开学的时候再来找你。”苏小挥了挥手,悬浮车扬长而去。 方白站在原地,看著远去的车影,“能不能...借我一万???” 第58章 报到 虽然每天都会看向欢愉大厦。 但方白最终还是没开口提借钱的事。 向一个女孩子借钱,去看另一个女孩子,方白觉得很彆扭。 要看,也等以后自己赚了钱再说。 三天后。 开学的日子到了。 方白早早地就收拾行李。 虽然只有一些钱和一张录取通知书,但他依然將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衣服內侧的大兜里。 他站在窗前,望著对面的欢愉大厦。 因为没钱,这三天方白没再去过欢愉大厦。 这三天时间,方白大部分时间都在琢磨通讯圣痕。 经过反覆尝试,他已经掌握了一些简单的功能。 之前买的水晶,是某种固化的秘药。 吞下后,他的胳膊上就多出了一道复杂的痕跡,像是划痕,却更加神秘。 这道痕跡赋予了他一个名为『通讯』的能力。 『通讯』的主要功能有四个: 一:输入对应的编號就能远程和另一端的人聊天,但只能传递声音,这个过程需要源源不断地消耗精神力,不过消耗量並不大,以方白的精神力储量也能坚持一个小时。 二:可以录製视线內的影像和图片,並保存或传输。 三:可以去『联邦中央银行』將钱转换成数字,存储在圣痕中,方便携带和支付。 四:可以搭配一些配套的圣痕使用,比如传递文字、呼叫浮空车等等,其它配套圣痕还需要额外再购买。 等了半小时,苏小还没出现。 方白有些急不可耐了。 他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滑,一张只有他能看到的光幕在视线中悬浮。 他轻轻触碰那声波一样的標誌,苏小的名字顿时显现。 方白再次触碰苏小三个字,一排竖线波纹出现在眼前,並不断跳动。 没一会功夫,波纹里就传来苏小抓狂的声音,“你这两天已经给我打了两百次通讯了!我一会就到了,你再等等!家里人非要送我,等我想办法摆脱他们。” “哦。” 又过了半小时,门外终於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方白快步走过去打开门,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报名,拿上通知书。”苏小气喘吁吁地说道,显然是累的不轻。 两人走出酒店,没多久,一辆浮空车缓缓降落。 浮空车启动后,苏小靠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终於摆脱他们了,真是麻烦。” “你干什么?你別过来,你把头伸出去啊!!” 方白神色呆滯,將头伸出窗外,强忍著呕吐的反应。 对於坐车,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抗性。 路上,司机主动和苏小聊了起来。 “今天好像是开学的日子,你们是『蜕光圣堂大学』的学生?”司机一边操控著方向盘,一边笑著问道。 “没错。”苏小轻轻点头,同时警惕的观察方白。 “真了不起啊!”司机感嘆道,“『蜕光圣堂大学』那可是培养强大非凡者的地方,天启市一半的执剑人都是从那毕业的。” “你还知道这个?”苏小有些惊讶。 “哈哈哈,別看我现在就是个司机,很久以前,我的梦想也是能上『圣光蜕堂大学』。”司机笑著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怀念,“可惜,后面只上了一个普通大学,学了一点“械脉”,当了几年修车工,再后来觉得不自由,这不,出来跑网约车了。” “网...约车?”方白虚弱的插话,“是...什么?” “就是一个称呼。”司机解释道,“大概十年前,娱乐至上的新世存在一种名为网际网路的娱乐方式,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畅所欲言,就像一张虚擬的网將人连接到了一起。” “但网际网路积累了大量的恶意,导致出现了祸源级污染。”苏小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一次死了不少人,对於新世来说,算是近十年来最大的灾难了。” 司机也有些惆悵,嘆了口气说道,“是啊,后面联邦將所有和网际网路有关的圣痕基站都关了,现在通讯圣痕只有简单的通讯和支付验证功能了。” “想当年,我也是衝浪小能手。”司机苦笑著摇了摇头,“可惜网际网路上的確有太多的恶意,幸好关闭得早,要不然,恐怕会出现比【祸源】更恐怖的东西。” “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苏小有些诧异。 “哈哈哈。”司机哈哈大笑,“其实,我还当了两年见习执剑人,有关污染的知识都是在那学的,后来因为没有精神力天赋,就被辞退了。” 方白听得入神,晕车的症状都稍稍减轻了一些。 这位看似普通的司机,竟然有过如此丰富的经歷。 新世,果然臥虎藏龙。 半小时后,浮空车缓缓减速,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到了。” 浮空车垂直降落,稳稳地停在一片宽阔的广场上。 这里是专门停车的地方,旁边不断有浮空车起起落落。 从这里开始,就必须步行进入。 方白向前看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度达到百米的白玉大道。 大道由一块块巨大的白玉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上都刻有细腻的纹路。 大道两旁,高大的树木整齐排列,树冠如伞,遮住了部分阳光,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道上,许许多多和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少女正行走其上,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前行,脸上大都带著兴奋与期待。 前方的区域没有那些常见的高楼大厦,最高的建筑也不过十层左右。 “走吧,我先带你去报名,之后就靠你自己了。”苏小走到前面,声音轻快。 “嗯。”方白轻轻点头,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激动。 深吸了一口气。 他好像闻到了,知识的味道。 一进入校园区域,方白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庄严。 大道上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神圣。 第59章 入学 苏小带著方白穿过宽阔的白玉大道,最终停在一座方方正正的塔式建筑前。 这座建筑从远处看像是一座庄严的教堂。 然而,走近了看,却又显得怪异而独特。 它的主体部分像是一个巨大的方盒子,四五十米高,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 建筑的正门很庄严,门旁悬掛著一条长长的条幅,上面用金色的字体写著:[新生报到处]。 门口站著不少学长学姐,脸上带著热情的笑容。 每当有新生走近,他们便会主动迎上去,帮忙拿行李,並亲切地询问,“你是哪个学院的?” 方白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他转头看向苏小,“学姐,你是哪个学院的?” “主院的。”苏小说。 “主院?一共有多少个学院?”方白又问。 苏小听到这个问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青涩的面孔,顿时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模样。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著几分深沉,“『蜕光圣堂大学』有一个主院,九个副院,还有一个附属院。” 她继续说道,“主学院以共鸣天赋为核心,秘构学为辅,专攻战斗,这个学院毕业的学生,今后大概率都会成为执剑人和调查员,肩负著守护联邦的重任。” “九个副学院分別对应九大秘构学,它们下方有很多分支,比如『同调学院』下面有『药师系』『自然亲和系』『驯育系』等等,每一个秘构下能开设的分支太多,学校的教师资源不足以支撑开设全部课程,所以一般一个秘构只会分出三到五个细分系,新生报考会根据学院特色和拥有的细分系来选择。” 说到这里,苏小目光转向方白,有些复杂,“最后的...附属院——城建管理学院,是专门为旧州人准备的,旧州人不被终末正教承认,没有共鸣天赋,今后也不会有终末迴响,无法提升精神力閾值,能学的东西十分有限,所以学期也只有两年......” 方白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失落,並直接表现在脸上。 他低声问道,“共鸣天赋,是你们出生就有的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苏小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或许是出生就已经註定了的,但看不出来,精神閾值达到“lv.1”的时候,就可以正式敬拜【神明】,將十二位【终末神明】全都敬拜一遍,和任何一位【神明】產生共鸣后,就能获得共鸣天赋,当然,也有些是共振天赋,意思是一样的。” 她继续说道,“到了“lv.2”第二次敬拜產生共鸣天赋的【神明】,就能获得终末迴响。” “值得一提的是,共鸣天赋独一无二,理论上...活著的人中不会出现重复的天赋,但新人共鸣出已经去世了的老前辈的天赋却是经常发生,联邦非常重视这种人才,只要按照老前辈的模板培养,几乎妥妥的能復刻强度,虽然只是理论上的强度。” “联邦有一张共鸣天赋表,记录了八百年来收录的几千万种天赋,好像有研究说天赋其实是有限的...这我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苏小突然捂住嘴巴,低声嘀咕道,“忘了...家里人不让我说这件事。” 此时,苏小的身后已经围了一群新生。 他们听到苏小的讲述,脸上大多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描绘著自己未来的模样。 不断有人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几分忐忑与期待,“共鸣天赋独一无二...我的共鸣天赋会是什么?” 其中一个胆大的圆脸女孩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苏小,声音清脆地问道,“学姐,我也能有共鸣天赋吗?” 苏小闻言,乾笑了两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安抚,“哈哈哈...其实共鸣天赋获取概率还是很大的,精神閾值能突破“lv.1”的人中,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能获得共鸣天赋,所以,只要努力,机会还是有的。”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新生迫不及待地追问,“学姐,我们报考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主院的招生?” 紧接著,又有人附和道,“对呀,学姐,主院的核心是共鸣天赋,但我们才刚考上大学,根本就没有共鸣天赋。” 面对接连而至的问题,苏小显得有些紧张,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因为...主院第一年只招收突破了“lv.1”並掌握了共鸣天赋的天才,等你们到了二年级,主院会重新在学校內部扩招,获得了共鸣天赋的人都可以选择加入主院,哪怕三年级时才获得共鸣天赋也同样可以进入主院进修一年,当然,也可选择留在原学院。” 她的解释让新生们恍然大悟,但也让一些人感到压力倍增——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竟还有人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已经拥有“lv.1”的精神閾值。 就在这时,旁边迎新的一个学长突然看向苏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同伴说,“那不是苏小吗?” “哪个苏小?”同伴疑惑地问。 “这你都不认识?”学长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那个第一年精神閾值就达到了“lv.1.3”以上的苏小,有望在三年级的时候突破“lv.2”的超级天才啊。” “她就是?”同伴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著几分震惊。 “没错,就是她,我见过她的照片,去年新生榜第二名,现在还掛著呢。”学长语气中带著几分敬畏。 “嘶~”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好有压迫感...” “要不要...去要个联繫方式?”学长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疯了?那等天才,哪是我们能触及的?一巴掌拍死你,联邦法院都得判是你自己撞在人家巴掌上撞死的!”同伴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说的也是...”那位学长訕訕地笑了笑,“离远点比较好,別招惹...” 他们的对话虽然压低声音,但还是被苏小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两位学长,將他们盯得浑身紧绷。 隨后,她轻哼一声,扭头就离开了。 苏小走后,那两个学长立即围上了方白,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中带著几分討好,“学弟也是来报到的?” “是的。”方白望著这两个將苏小气走了的学长,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你和那苏小是什么关係?她领著你来的?”其中一位学长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中带著强烈的好奇。 方白打量著这两人。 问话的学长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另一位学长则略显矮胖,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她是学姐,在旧州遇到,又刚好是一个学校的,就带我来了。”方白简单回答。 “原来是这样,学弟真是好运啊。”瘦高的学长笑著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羡慕。 “来来来,我们带你报名。”矮胖的学长热情地招呼。 “城建管理学院的报到处在二楼......”瘦高的学长在前面引路。 第60章 牧鸿 在两位热心学长的帮助下,方白很顺利地完成了报到程序。 他们將方白送到宿舍,又热情地和他交换了通讯方式后才离开。 不过,方白直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在通讯录中备註成『高学长』和『胖学长』。 一路上,方白都在翻阅手中那本薄薄的新生入学须知。 册子上列出了入学需要做的四件事: [一:找到宿舍。] [二:领取生活物资和书本。] [三:熟悉校园环境。 ] [四:找到上课的地方。] 这本薄册可以展开,背面是一张非常详细的校园地图。 来的路上,方白已经將地图上的內容大致记在了心里。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宿舍楼。 这栋宿舍楼是一座十层高的建筑,外观並不华丽。 楼体由洁白的石材砌成。 楼前有一片环境优美的小园,园中种满了方白没见过的植物。 方白走进宿舍楼內部,映入眼帘的是一楼宽敞的大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和他一样的新生,有的拖著行李,有的抱著物资。 一楼大厅的右侧就是领取物资的地方。 发放物资的是一位中年女导师,她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细心的交代著一切。 方白走到队伍末尾,耐心地等待著。 很快便轮到方白。 “姓名?”女导师抬头问道,声音轻柔。 “方白。”他回答道。 女导师低头在名册上查找了一下,隨后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堆物资,递给方白。 “这是你的生活用品和书本,还有两身学院校服,另外,这是你的生活津贴,记得收好。” 方白接过物资,心中有些惊讶。 物资堆得比他还要高,包括两床柔软的薄被、好几袋子生活用品、一沓崭新的联邦幣,以及最重要的三本厚重的书籍。 此外,还有两身单薄的丝製衣服,摸上去很光滑。 就在方白抱著物资堆,晃晃悠悠地朝电梯走去时,最上面的一床薄被突然滑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接住了被子。 “同学,你在几楼?我送你吧?”爽朗的男声传来。 方白抬头,看到一个少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少年穿著一身带有破洞的麻布衣,虽然朴素,却乾净整洁。 他的笑容很真诚,给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三楼,我自己来就可以。”方白回答。 “巧了,我也在三楼,我给你分担一部分吧。” 少年说著,从方白手中接过一部分物资。 “你在哪间宿舍?”少年一边走一边问道。 “301。”方白回答。 “这么巧?我在你对面的302。”少年笑著说,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 方白也有些诧异,没想到会这么巧。 这栋宿舍楼是公寓的形式,每人一个单间,但一层楼有几十个房间,能碰到对门的邻居,的確算是比较巧合的事情。 两人在三楼下了电梯,沿著宽阔的长廊向最左侧走去。 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宿舍门,门上插著著卡片一样的钥匙。 方白走到301號门前,取下钥匙,推门而入。 少年將东西放到方白的宿舍后,提议道,“我刚刚下去准备逛一逛学校,找找上课的地方,你有这个打算吗?要不要一起?” 方白简单思考了一下,轻轻点头,“好,你等我收拾一下。” “我帮你一起收拾吧。”少年笑著说。 两人风捲残云地收拾了一番,一个精致的房间很快就呈现在眼前。 各种用品都摆放的十分整齐。 少年哈哈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不管看多少次,还是感觉很震撼,我做梦都没想到,以后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方白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以前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能拥有这样的生活。 这间宿舍大概四十平左右,空间利用得非常完美。 拥有两层。 下层是一个小客厅,客厅左侧有一个楼梯通往二层,那里是臥室。 臥室里有许多可以装东西的柜子和抽屉。 客厅旁边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客厅前方还配备了一个大阳台,阳台上有一个方白不懂作用的机械装置和一个小厨房,可谓是一应俱全。 “谢谢,如果不是你帮忙,我肯定不会收拾得这么快,也不会这么整齐。” 方白认真地感谢。 他確实没有收拾东西的经验,如果是他自己动手,恐怕那些物资现在还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以后就是邻居了,不用这么客气。”少年爽朗地笑著,语气中带著几分隨意与亲切。 “走吧,我们去逛逛学校。”少年拍了拍方白的肩膀,笑容灿烂。 方白点了点头,跟著他走出了宿舍。 他也想去看看上课的地方。 临走前,方白隨手从书堆里抽出了一本名为《污染和精神閾值详解》的书,边看边走。 “你真用功,现在就开始看书了吗?上课的时候导师应该都会讲的。”少年侧头看向方白,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白。”方白头也不抬地跟在少年身后,“之前报导的导师说,非凡者的学习主要靠自学,导师能教授的东西很少,真正厉害的知识,必须用学分兑换,厉害的导师课程也需要学分才能上,能免费学到的,都是一些基础。”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少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叫牧鸿,来自旧州-青璇州。” 他又补充道,“我们旧州人精神力閾值不够,高级知识学了也是白学,这两年,把免费的基础知识学完,再学两个实用的矩阵,就差不多了。” 方白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学一点总是好的。” “你真好学。”牧鸿看著眼前这个有些奇怪的少年,忍不住感嘆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那本《新生入学须知》,翻开看了看,“我看看该往哪走...” “那边。”方白指了指一个方向,“从『3號大操场』过去就是。” 牧鸿低头看了看地图,发现方白指的方向確实没错,不由得有些惊讶,“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看过地图。”方白说。 “好吧。”牧鸿收起《新生入学须知》,隨后大步走在前面,“你跟紧我,別撞到人” “放心吧。”方白应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牧鸿身后。 两人沿著宿舍楼外的玉石路向前走,路两旁种满了各种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这里像是一处被摩天大楼的包围的净土。 牧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中同样满是好奇与兴奋。 他指著某个建筑问方白,“那是什么地方?” 方白顺著他的手指看去,发现是一座低矮的圆形建筑,屋顶上镶嵌著彩色玻璃。 他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標註,回答道,“那是『熔铸实验室』,做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熔铸实验室?”牧鸿眨了眨眼,语气中带著几分嚮往,“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可惜我们旧州人学不了。” 方白没有接话,他已经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第61章 等级对照表 方白看的很快,走到那栋名为27號教学楼的高楼前,手中的本书已经被他翻了四分之一。 他闭眼在脑海中整理。 书上说,已知的污染分为四个等级。 每一个等级都有三个阶段的划分。 除了污染外,书上也简单说了污染对应的非凡者等级。 根据看到的內容,一张简单的图表在方白脑海不断的构建。 “lv.1”:[lv.0.1”污染(体)级——“lv.0.3”变异级——“lv.0.7”畸变级——“lv.1”污染源 “lv.2”:[lv.1”异化(体)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lv.3”:[lv.2”浅灾(体)级——“lv.2.3”重灾级——“lv.2.7”天灾级——“lv.3”祸源 “lv.4”:[lv.3”蚀矩(体)级——“lv.3.3”溃界级——“lv.3.7”律痕级——“lv.4”灾核 大概是这样的。 这些奇怪的名字也可以用来直接表述精神力閾值,比如精神閾值达到了“lv.0.7”,也可以用畸变级来表述。 还有就是,这套污染和非凡者等级的对应表只是理论上的。 实际上,污染要比同等级的非凡者强上一个大等级。 比如,想要清除“lv.1”的污染源,必须“lv.2”的非凡者出手才行。 但这套等级表又是精准的,极致的“lv.1”非凡者,是可以单杀的污染源的。 这其中的差距,在於閾槽强化、天赋能力搭配,和战斗天赋上。 理论上,无论多么惊才绝艷的非凡者,也只能接近极致,无法达到极致。 每一只污染却都是极致的化身,也就导致,非凡者討伐污染,必须选择比自己低一个大等级的对象。 在这四个大等级中,有一个特殊的等级,被称作“君主级”。 【污染源】,【暴君】,【祸源】,【灾核】这四个独立的等级就是特殊的『君主级』。 单单论实力,污染源=异化级,暴君=浅灾级,祸源=蚀矩级。 但『君主级』个体能够持续释放污染,影响周围环境和其它生物,並源源不断的製造低於『君主级个体』的污染个体。 论个体实力,污染源=异化级。 论威胁程度,污染源>异化级。 方白感觉这个等级表应该不全。 后面应该还有“lv.5”才对。 已知晓的污染中有【灾核】这种存在。 如果没有非凡者能达成“lv.4”的极致,谁来对付【灾核】? 方白將书合上,跟隨牧鸿来到二楼的一间名为203的教室。 好巧不巧的是,他和牧鸿不仅是对门邻居,还是同一个班级的同学。 明天的第一堂课將在这里上,今后所有的基础课都会在这间教室进行。 学院对他们这些旧州新生只有一个硬性要求:不能缺席基础课。 余下的空閒时间,想做什么都行。 除了基础课,还有进阶课和收费课。 进阶课是其他学院的导师偶尔来城建管理学院授课,只要有空都可以免费旁听。 而收费课,顾名思义,需要支付学分才能听的课,这类课程定期开设,內容涉及更高级的知识和技能。 学分在学校里是硬通货,不仅能用来上收费课,还可以购买高级知识、武器,圣痕。 每半年,学院都会给旧州新生发放十个学分,可以自由支配。 但毕业时,若没能余下二十个学分,就无法顺利毕业。 也就是说,实际上能自由使用的学分只有二十个。 至於如何赚取学分,《新生入学需知》中並未提及。 走进教室,方白髮现已经有一些人坐在位置上。 教室里大约有十几人,男女比例差不多,大部分人的衣著都比较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声音压得很低。 其中有一男一女吸引了方白的注意。 他们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翻阅著新发下来的书,神情都很专注。 这一幕让方白对他们產生了天然的好感。 他觉得,他们和自己一样,喜欢知识。 “方白,快选个座位吧,我们坐最后面。” 牧鸿拽著方白,往教室后墙走。 “为什么?”方白有些不解,坐在前面不是能听得更清楚吗? 牧鸿嘿嘿一笑,“因为坐在后面自由啊,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 方白仔细想了想,觉得牧鸿说得也有道理。 教室就这么大,坐在哪里他都能听到声音。 两人走到教室最后面,选了一个靠近窗户的位置。 方白坐在窗边,牧鸿则坐在他旁边。 对此,方白並没有意见。 方白继续翻阅那本《污染和精神閾值详解》。 “你怎么又看起书来了?”牧鸿有些坐不住,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一只不安分的猴子。 方白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不看书做什么?” “当然是出去继续逛逛啊!我们还不知道在哪吃饭呢!”牧鸿强调道,將“吃饭”两个字咬得特別重,仿佛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闻言,方白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认同,“吃饭確实重要,但得等一会儿,我把这部分看完。” “好吧。”牧鸿无奈地嘆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个正在看书的少女身上。 牧鸿手贱地戳了戳她的后背,笑嘻嘻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转过头来,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声音也细如蚊蚋,“我……我叫安雅。” 说完,她立刻转过头,继续低头看书,好似多看一眼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安雅,你来自哪里?”牧鸿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搭訕。 安雅再次转过头,脸上露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我来自暗潮州的潮海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觉得后面这个大高个太嚇人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要不要换个位置。 “潮海城?”方白突然抬起头。 暗潮州潮海城,那不是他前不久刚路过的地方吗? 安雅这时也注意到了方白,微微一愣。 她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怎么了?”她看向方白,觉得这个少年比牧鸿顺眼多了。 “你知道石灰城吗?”方白问。 “知道。”安雅有些诧异,“你来自石灰城吗?听说那里在闹瘟疫,死了很多人。” “不是,我只是路过了那里。”方白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刚才的对话只是隨口一提。 安雅好奇地打量了方白两眼 她大概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开始没注意到他。 这个少年太安静了,以至於连存在感都降低了。 “你多大了,安雅?” 当安雅转过头去时,牧鸿又戳了戳她。 安雅一脸幽怨地转过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大哥,能不能別再戳我了?” “啊哈哈...不好意思。”牧鸿尷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我十七岁。”安雅说完,立刻回过头。 牧鸿感到无聊,趴在桌子上,没过多久就呼呼大睡起来。 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偶尔还发出几声轻微的鼾声。 方白则继续沉浸在书中,窗外的阳光洒在书页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教室里的时间逐渐变得缓慢。 第62章 递增等级,学校里的污染 正如方白所想。 非凡者一共有五个等级。 从“lv.1”到“lv.5”。 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六个。 “lv.1”之前也同样有门槛,他现在就处於这个阶段。 踏上“lv.1”后,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一名合格的非凡者。 从“lv.1”开始,精神閾值就会变得难以提升。 每0.1的精神閾值,都是上一个等级的閾值之和。 从“lv.1”提升到“lv.1.1”,需要经歷从“lv.0”到“lv.1”的过程。 从“lv.2”提升到“lv.2.1”,需要经歷从“lv.1”到“lv.2”的过程。 总之,进展非常缓慢。 但提升也非常大。 书上还说,在不强化『阀槽』容量的前提下,一个正常的“lv.1”会拥有100格精神力。 『格』是用来表述精神力数量的单位。 “lv.1.1”,是200格。 以此类推,“lv.1.9”是1000格。 从“lv.1.9”到“lv.2”是不增加精神力格数的。 “lv.1”以后的所有9到10的提升,都只会强化『阀槽』嵌入口的大小,不增加格数。 大『阀槽』,才能嵌入更强大的矩阵和圣痕。 到了“lv.2.1”,精神力格数就会变成2000格。 看起来有些复杂,其实就是一个递增的过程。 这让方白想起之前那两个学长对於苏小的议论。 方白记得苏小说过,她现在的精神閾值是[lv.1.37]。 如果按照这个递增的理论,苏小的確是个超级天才。 正常人在苏小这个年龄,精神閾值甚至没有达到[lv.1]。 而苏小已经经歷了將近四次从0到1的过程。 等级详解的最后一段,还很贴心的备註——旧州学员,只需要理解非凡者等级体系就好,无须深入研究。 旧州人无法提升閾值,的確没必要研究。 但他不一样,他虽然也是旧州人,却可以通过影子提升。 消化了【暴君】的骨灰后,他已经来到了0.99,就差最后一步就能突破。 这最后一步,好像被什么桎梏挡住了一样。 他本能告诉他,还需要一样东西,只要得到那样东西,他就可以突破。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方白也不知道。 就在方白思绪乱飞的时候,一声惊呼唤醒了方白。 也唤醒了在旁边呼呼大睡的牧鸿。 “怎么了?”牧鸿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声音中还带著浓浓的睡意。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教室里,有人顺著外面的惊呼声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一声更加尖锐的惊呼,声音中夹杂著恐惧和不可置信。 人是一种好奇心很强的生物。 听到这声音,越来越多的人按捺不住,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方白也不例外,他合上手中的书,站起身,跟著人群向外走去。 走道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大家低声议论著,声音中带著不安和惊恐。 方白费力地挤进人群,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当他终於挤到前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一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一滩水里,那水並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泛著一种诡异的深蓝色。 那人的脊椎被硬生生地打开,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和血肉。 然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脊椎里爬满了诡异的东西——那是一些细长的、半透明的生物,像是某种深海寄生虫。 有几根细长的触手从那人的嘴里钻出,触手的表面覆盖著黏腻的液体,末端还带著细小的吸盘。 那滩深蓝色的水中也有一些奇怪的生物在游动。 它们看起来像是鱼,但身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眼睛大得离谱,几乎占据了半个头部,瞳孔是漆黑的。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腥味,混合著海水的气息和腐烂的味道。 方白的心跳加快,喉咙发紧,“污染吗?但气味好像不一样......”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牧鸿的声音从方白旁边传来,语气中带著明显的颤抖。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上的睡意早已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驱散得一乾二净。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景震慑住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具尸体,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脊椎里的那些半透明生物开始疯狂地蠕动,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刺激。 那几根从嘴里钻出的触手猛地伸长,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朝著围观的人群迅速伸了过来。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一把利刃划破凝固的空气。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爭先恐后地向后逃去,脚步声、惊呼声、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方白也被这股恐慌的情绪感染,转身就跑。 他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中狂跳,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时,一位穿著导师长袍的人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些微胖,戴著一副圆框眼镜,长袍上绣著复杂的光纹,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闪烁。 ““零域!””那胖导师低声喝道,他抬起手,掌心向前一推。 顿时,那些伸向人群的触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结了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著,那摊深蓝色的水也开始结冰,冰层迅速蔓延,將水中的诡异生物和那具尸体一同冻结。 胖导师没有停下动作,他挥了挥手,从袖中撒出几颗种子。 种子落在地上,瞬间生根发芽,几颗小树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树干扭曲著,像是活物一般,將那些被冻结的诡异生物和尸体紧紧包裹其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木质牢笼。 “大家快散开,別在这聚集!”胖导师大喊一声,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人群的嘈杂。 闻言,那些还有些好奇心的学员,包括方白在內,都彻底打消了最后的念头,纷纷加快脚步,朝著教学楼外跑去。 跑出教学楼后,方白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人群依旧没有完全散去,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那是什么东西?”一个女生颤抖著声音问道,她的脸色苍白,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嚇中恢復过来。 “不知道,太恐怖了...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污染吗?”另一个男生低声回应,语气中带著不確定和恐惧。 “那是人,我之前还见过他,也是今年刚来的新生...不知怎么会变成那样,这里可是『蜕光圣堂大学』,什么污染能污染到这里来?”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学员皱著眉头说道,语气中带著深深的疑惑。 方白立即拨通苏小的通讯。 没一会就接通了。 苏小:“方白,怎么了?安顿好了吗?” 方白:“学姐,学校里会出现污染吗?” 苏小:“你是说...天启市沦陷了?” 第63章 骗子好多 方白:“......” 方白:“天启市有没有沦陷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在学校看到污染了,还是在教学楼看到的。” 苏小:“真的?” 方白:“真的!” 苏小:“你先回宿舍待著,我晚点找你。” ...... 掛断通讯后,方白很听话的向宿舍的方向跑去。 虽然心心恋恋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但相比知识,现在的方白还是觉得小命更重要。 牧鸿跟在方白身后,脸上的惊恐还未曾散去。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回到宿舍楼后,牧鸿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无事可做的方白继续看书。 余下的两本书,一本和管理有关係。 方白不是太感兴趣,只是粗略的翻了翻。 还有一本是基础的矩阵知识。 前面很长的篇幅都用来介绍矩阵的理论,包括苏小很久之前就和他说过的矩阵定义也在其中。 书上说,九大秘构中。 矩阵是最大眾,也是最常见的秘构。 下限极低,上限极高。 新世的科技有一半依託矩阵发展,余下的秘构共占剩下的一半。 虽然矩阵的占比高,但九大秘构缺了任何一种,都足以令新世瘫痪。 中间部分还简单的介绍了矩阵的画法,包括矩阵的七层结构,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方白就连进阶版的都看过,对这些已经没兴趣。 直到翻到最后面的內容。 才稍稍勾起方白的兴趣。 上面说,矩阵是超维的,无法在纸面上刻画。 学习的方法有两种。 第一种方法是,一遍遍观看导师分解演练,逐步的记住刻画的步骤。 第二种方法是,使用学分去矩阵学院购买记忆水晶。 他的手上现在有十个可用学分,而且学姐说过,拿到功勋后毕业就不会受到学分限制。 所以,他可以全部掉。 最后还著重標註,严禁学生私下传授矩阵。 並非是因为学校限制知识传播。 而是因为矩阵的刻画,非常注重细节,每一个矩阵都有一个『分数机制』。 如果说导师的矩阵是八十分,学员临摹过来可能就只有六十分,若是再有人临摹这六十分的矩阵,就会导致不及格,迴路过载都算是比较轻的后果,严重的甚至会烧坏大脑。 这么说来,学姐教他矩阵,也是有风险的。 但学姐是天才,她的矩阵不一定会低於80分。 到了他这里,应该还有79分。 60分的矩阵,虽然也能使用,但激发时间更慢,消耗的精神力更多,威力和效果更弱,会有种种负面影响。 一百分的矩阵,甚至还会有特殊的加持效果,但这类矩阵,理论上来说只有矩阵的开创者拥有。 看完这两本书,方白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他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刚好学姐晚上要来找他,晚上一起吃吧... 方白在心中想著,隨手打开一个柜子。 掀开上面的衣服,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 方白將这些有零有整的钱全都摆在桌子上,开始清点。 这些钱一共有四部分。 在泓城为了学费而存下的一部分。 离开泓城时,街坊邻居拼凑的一部分,铁匠铺的工资也算在里面。 在石灰城的时候,小婭姐给的一部分。 最后就是领取物资的时候,学院分发的部分。 学院分发的是新幣,一共三千。 虽然都是娜里,但同样的数字顏色並不一样,新幣带著渐变色。 方白合计了一下。 旧幣加起来,一共七万五千三百零五娜里。 方白將那305的零头重新装进衣柜里,其中有五十多枚硬幣,这些就当做是纪念吧。 去掉零头,还剩下七万五千旧幣,等於七千五百新幣。 加上学院补贴,他现在一共有一万零五百娜里。 这应该算是一笔巨款。 他打算找个机会將这笔钱存到通讯圣痕里,不为了別的,只是单纯想要体验一下新功能。 突然,方白注意到旁边用来包钱的破布。 上面好像...有字。 方白將那破布展开。 [空轨银行] [hdacxalxaxmaihdjq] [8236412043213412741964] 一个名字,两串乱码。 “这是什么意思?” 方白反覆观看,不管从什么角度分析,也看不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显然是李老头故意塞给他的东西。 不至於毫无意义。 方白將其装在兜里,准备一会拿给学姐看看。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不用想,方白就知道是谁。 他起身打开门,牧鸿捂著肚子走了进来. “方白,你饿吗?我快饿死了。”牧鸿刚进门就一阵哀嚎。 “饿,但我还要等学姐,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吃了。”方白挠了挠头。 “学姐?”牧鸿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认识什么学姐?” “之前在路上认识的。”方白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单带过,“她晚上要来找我吃饭。” “这样啊,那行吧,我先去吃饭了。”牧鸿耸了耸肩。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我们加个通讯吧,保持联繫,现在旁边的人全都在议论污染的事情,遇到危险你就喊我,我帮你找导师!” “好。”方白轻轻点头,將自己的通讯號告诉了对方。 並隨口问道,“你来自旧州哪里?” “青璇州。”牧鸿隨口回答,语气自然。 “你是被学校的人接引到新世的吗?”方白继续追问。 “对呀。”牧鸿点了点头,隨即疑惑地看向方白,“你不是吗?” “我不是。”方白摇头,“我是和学姐一起来的。” “哦,这样啊。”牧鸿笑了笑,一副你好运气的眼神,“那你快去找学姐吧,我先去吃饭了。” “好,那你先去吧。”方白轻轻点头。 牧鸿大步离开。 方白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却逐渐变得迷茫。 他关上门,回到房间,摊开手掌。 一根洁白的指骨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散发著幽幽的森白光芒,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 牧鸿,在骗他。 为什么? 方白的脑子有些乱。 他仔细回想著刚才的对话。 牧鸿说自己来自旧州-青璇州,这是真话。 他说自己被学校接引到新世,这也是真话。 但问题在於,据方白所知,学校从旧州接引的学生,通常是在开学前一天才会陆陆续续抵达,並且直接送到学校。 这个时间,牧鸿想要掌握通讯圣痕。 他就必须在抵达的第一天,就知晓通讯圣痕的存在,並且有钱购买,还要了解新世界的一些规则。 而且,从牧鸿熟练使用通讯圣痕的样子来看,他显然已经摸索了一段时间。 可这些,在没有外人帮助的前提下,对於一个刚刚从旧州来到新世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现在的方白,想要外出购买通讯圣痕,也未必能办到。 首先,呼叫浮空车就是一个难题。 其次,售卖点的位置、款式选择等等,都需要对新世有一定的了解。 最后,还需要足够的资金,並且换成新幣。 从牧鸿穿著来看,不像是有钱的家庭。 如果牧鸿只是有意隱瞒了什么,方白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属於隱私,方白不会去主动窥探。 但牧鸿开口就要他的通讯號,这让方白感受到一种非常强烈的针对。 他为什么確信自己拥有通讯號? 牧鸿,好像是衝著他来的。 开学第一天和他“偶遇”,还住在他对门,並且有意无意地想要和他处好关係。 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方白低头看向手中的指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婭姐...这个世界上,骗子好多啊。” 他的语气中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第64章 老李的金库 方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没想通。 他有什么东西值得其他人窥视? 牧鸿这种情况很明显。 来到新世后,他肯定是认识了什么人。 是背后的那个人,让他来监视自己的。 结果牧鸿本身性格大大咧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隱藏。 很简单的就暴露了。 这个人会是谁? 一定很有权利。 他要么是提前知道了牧鸿的住宿位置,要么是直接安排调动了牧鸿的住宿。 “难道...和功勋有关?” 这是方白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 据学姐所说,他们拿到的功勋很不简单,远超他们当前的实力水平。 但功勋应该是绑定身份信息的,没有被夺走的可能性。 难道...是学姐的家里人? 方白又想到一种可能性。 学姐很有钱,所有她家应该也很有权势,或许是发现了他经常和学姐走在一起。 学姐之前也说过,被她爸爸知道他们走在一起会杀了他什么的。 又或者,是那个之前將他骗去欢愉大厦的青年? 都有可能。 方白一阵惆悵。 他只想好好学习知识,不想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思索间。 方白的视线中突然蹦出一道跳动的波纹。 他抬手点击接通,苏小的声音立刻传出,清脆中带著一丝急切。 “方白,你快下来,我在你楼下!” 方白没有耽搁,立即下楼。 刚出宿舍楼,他就远远地看到苏小站在路边。 她又换了一套衣服,变成一件浅蓝色的学院制服,长发隨意的披在肩上。 “这边!”苏小冲方白招手。 方白一路小跑过去。 两人並肩走在路上,目的地——食堂。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小一边走一边说道,“27號教学楼的事情我打听过了,好像的確是污染,死的是一个旧州新生,污染等级不高,只有畸变层次,但对於旧州新生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对手。” 方白看向苏小,“学姐,你觉得我能打过吗?” 苏小侧头看了他一眼,““lv.1”以下的污染都不算强,虽然污染代表精神閾值的极致,但1以下的极致没什么空间。 “你有两个矩阵,遇到畸变级污染应该不会有致命的危险,甚至反杀也有可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不过,一旦污染达到“lv.1”,就会开始极大程度的增强,像异化体和污染源这种堪堪达到“lv.1”的存在,也需要“lv.2”的人才能清除。”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即又问道,“你也打不过污染源吗?” “不知道。”苏小摇了摇头,“大概率打不过吧,但污染源也拿我没有办法,污染强度会跨一个大等级是大眾数据,我这种天才自然不在其中。” 苏小继续说道,“目前导师也没有找到那污染出现的原因,不排除还会继续出现污染,你小心一点,遇到后最好第一时间逃跑。” “好。”方白点头。 两人很快来到食堂。 食堂一共五层,內部人声鼎沸。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美食的香气。 一个个窗口前,热腾腾的食物让人垂涎欲滴。 方白抬头看了看窗口上的价格,发现並不算贵。 一顿饭大概5-10娜里的价格,完全在他的承受范围內。 “这个爆甜面好吃!”苏小指著一个窗口,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我经常吃这个。” 方白顺著她的手指看去,窗口上画著一大碗麵条,汤底浓郁,麵条上铺满了各种配料,看起来確实让人食慾大开。 窗口的阿姨看到苏小,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又来啦?今天还是老样子?” “对,老样子!”苏小笑著点头,隨即指了指方白,“给他也来一碗。” “好嘞!”阿姨麻利地开始准备。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小在口袋里翻找著,拿出一根波板递给方白。 “这个给你。” 方白看向那根波板,他经常看学姐吃这个,其实早就想尝尝味道了。 “谢谢。”方白道谢一声,快速从她手中接过。 但没有立即吃,而是装进口袋,准备回宿舍再品尝。 方白也掏出那张写了乱码的破布,递给苏小,“学姐,你认识这个吗?” 苏小接过破布,看了一眼,神色立刻变得怪异起来,“你从哪...拿到的这个?” “李老头给我的。”方白如实回答。 “李老头?”苏小皱了皱眉,陷入思考,“就是那个打铁的老头,天工坊看大门的?” “对,就是他。”方白点头。 苏小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应该是空轨银行的金库密钥,有了这个,你就可以去金库將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般来说,放在银行金库里保存的东西都很贵重,因为保管是需要钱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难道那老头...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可恶的飞微姐,竟然骗我说他是看大门的。” “金库?” 方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地方一听就是装宝贝的。 “我这两天可能没空,等我空閒的时候带你去拿。” 苏小將破布递还给方白,语气中带著几分兴奋,“我也很好奇里面会有什么,你不介意我看看吧?” 方白接过破布,认真回復,“如果是钱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点。” “最好不要是钱。”苏小摆了摆手,一副对钱不感兴趣的模样。 说起钱,方白还有一件事。 他看向苏小,问,“我有一笔钱,想存到通讯圣痕里,应该怎么做?” “学校里就可以存啊!”苏小隨口说道,“你们27號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就有一台机器可以操作,你可以问问旁边负责值班的导师,他们会教你的。” “原来是这样。” 方白轻轻点头,他还以为会是个复杂的过程,没想到这么简单。 这时,面端上来了。 碗里的麵条色泽金黄,上面铺满了各种配料,香气扑鼻。 方白忍不住先嗦了一大口。 动作僵住。 “好吃吗?”苏小面露期待,看向方白。 方白將那口面嗦进肚子里。 “好吃。” 实际上,方白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麵,像是嗦一大口精。 苏小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隨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虽然很甜,但方白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真的比树叶美味多了。 连续吃了几大口后,方白忽然问道,“学姐,你家里人...有没有可能派人监视我?” “什么?”苏小眨了眨眼,被方白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回答有没有可能就好。”方白知道苏小肯定反应不过来,这种问题他也反应不过来。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吧?”苏小歪著头想了想,“吃饱了撑的吗?你有什么好监视的?再说了,学院这一块是很严格的,基本没什么人能插手,有钱也不行。” “哦。”方白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快速地嗦起了面。 苏小却还在琢磨方白的问题,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没什么。”方白摇了摇头。 对方可能是衝著他来的,如果和苏小没关係,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比较好。 虽然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他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光著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65章 海下的世界(4000字) 等方白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夜色如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方白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脚步。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学校里不应该这么黑才对。 他抬头看向远方的摩天大楼。 那些本该在夜晚璀璨夺目的大楼,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世界好像被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纱布。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方白强压下心中的惊恐,转身快步走回食堂。 几分钟前还热闹非凡的食堂。 变得空荡荡。 灯光依旧亮著,桌椅整齐地摆放著。 “学姐?”方白对著食堂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诡异的回声不断迴响。 方白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好在他经歷过一些事情,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普通人强了一些,否则此刻恐怕已经嚇得瘫倒在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再次走出食堂。 外面的世界依旧寂静得可怕。 方白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校园小径上。 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越是往前走,他就越能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路旁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高大,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影子! 方白突然看向身后。 影子还在。 身后那漆黑如墨的,的確是他的影子。 “见鬼了...” “为什么诡异的东西总是找上我?” 方白想要骂上两句,还没张口,又突然注意到,草地上的那些影子明显不对劲。 像是...一条条造型诡异的鱼。 方白的身体骤然僵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呆滯地抬起头,瞳孔瞬间猛地收缩,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天上,有一片海! 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就这么飘在天上。 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 方白的喉咙发紧。 他的视线捕捉到了海中的一些东西——一些巨大的、扭曲的生物,正在海水中缓缓游动。 和他今天见到的怪鱼一模一样。 但体型要大了无数倍, 它们的身体覆盖著厚重的鳞片,头部有一半被一只漆黑的大眼睛占据。 拥有数十米长,甚至数百米长的体型。 方白站在地面上,仰头望著这些庞然大物,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些怪鱼缓缓游动,漆黑的大眼睛时不时扫过地面,仿佛在寻找著什么。 突然,其中一只怪鱼用它那只漆黑的大眼睛对著方白。 方白能感觉自己被那只眼睛锁定,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从心底涌起。 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语言在耳边低语,却又完全无法理解。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只眼睛。 深吸几口气,平復心情。 那些怪鱼明显被束缚在海水里,虽然能看到他,但无法攻击。 也就是说,他现在其实是安全的。 “这到底...是什么?”他低声喃喃。 思绪变得一片混乱。 只是吃个饭的时间,世界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断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某一刻,方白再次抬头。 他的视线穿过怪鱼群,穿过层层海水,注视深海的另一面。 那里,有著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那个世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方白甚至看到了苏小的身影。 她正蹦蹦跳跳地往主院宿舍的方向走。 方白尝试使用通讯圣痕,圣痕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学姐!!!” 无奈之下,他只能鼓起全身的力气,用力地喊了一嗓子。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开。 深海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波纹。 墨蓝色的海水在声音的衝击下微微荡漾,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被触动。 那些巨大的怪鱼缓缓转过头,漆黑的大眼睛闪烁著诡异的光芒,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在另一个世界的倒影中,苏小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中带著几分疑惑。 “谁喊我?”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学生依旧熙熙攘攘,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奇怪,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掛上了笑容,继续往前走。 方白站在原地,仰头望著那片海,心中涌起出无力感。 看了一会。 他直接坐在地上。 “有什么东西就出来吧!” “这么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污染吗?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有种就出来和我单挑啊!” 方白指著前面的空气,一顿输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像是挑衅,又像是发泄,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四周依旧一片死寂,只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白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水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滴墨蓝色的水珠从天空中坠落,直直地朝他飞来。 方白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 “砰——!” 水珠砸在了他的脚边,溅起一片细小的水。 方白低头看去。 只见,那滴水珠在地上迅速扩散,形成了一滩深蓝色的水渍。 水渍中,隱隱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火球”!” 没有犹豫,方白手中瞬间凝聚出一颗炽热的火球,猛地扣下。 火球直直地砸向那滩水渍。 “轰——!” 火球在水中炸开,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滩水渍,火光映照在方白的脸上,映出他略显惊惧的表情。 水渍被蒸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紧接著,一只不知道是鱼还是人的东西,原先有水渍的地方爬了出来。 那鱼人的模样诡异至极,脸上只长著一只大眼睛,四肢修长,手指间长著蹼,指尖锋利如刀。 ““轻身”!” 方白低喝一声,迅速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中再次凝聚出一颗火球,毫不犹豫地投掷出去。 ““火球”!”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跡,砸向鱼人。 鱼人试图躲避,但火球的速度太快,直接命中它的左臂最纤细的连接点。 “轰——!” 爆炸声中,鱼人的左肩被炸的焦黑,墨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洒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鱼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声音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的哀鸣,刺得方白耳膜生疼。 遭受攻击后,它变得更加狂暴。 身体猛地一扭,瞬间逼近方白。 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方白的胸口。 它的速度已经超出了方白的反应速度。 方白只能开启“轻身”后退,儘可能的躲避伤害。 鱼人的利爪划过他的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剧烈的疼痛让方白的眼前一阵发黑。 幸好他往后移动了位置。 要不然,只这一下,他就会被切成两半。 会死! 这个傢伙,不是他能对付的! 死亡的危机令方白爆发出潜能。 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唯一能活命的选择。 ““火球”!” ““火球”!” ... 方白连续丟出五颗火球,从各个角度封锁鱼人的行动。 如此近距离的投掷,鱼人无法躲避。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將鱼人的身影吞没。 墨蓝色的血液四处飞溅,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近距离的火球爆炸,也同样波及到了方白。 他全身上下,很少有完好的皮肤,全都是悽惨的烧灼痕跡。 但高温同样帮他止住胸前不断往外蔓延的鲜血,令他不至於因为失血致命。 在被炸飞出去即將触碰地面之前。 方白伸出手。 用沙哑的声音嘶吼。 “出——来!!!”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爆炸的中心。 灌注了迴路中所有的精神力。 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鱼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方白的视线中。 它的身体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厚重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一只手臂被炸的断裂。 墨蓝色的血液从断口中不断涌出,滴落在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鱼人用它那诡异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方白,瞳孔中一种擬人的情绪,像是怨恨。 它的身体摇摇晃晃,一步步地朝著方白走来,每一步都带著沉重的压迫感。 方白躺在地上,望著逐渐接近的鱼人,胸口剧烈起伏。 差点被砍成两半,又被五颗火球近距离的爆炸波及。 他没死已经算是命大。 再加上精神力见底。 他已经无法动弹,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白的目光越过鱼人,注视著它身后的黑影。 露出一抹略显悽惨的笑容。 那黑影比鱼人高出半个头,由纯粹的黑暗构建而成。 黑影缓缓抬起手,动作看似简单,却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 就在鱼人即將发动攻击的瞬间,黑影率先动了。 “砰——” 它拳头划破空气,带起一阵低沉的音爆声。 拳头上缠绕著漆黑的能量,像是某种无形的火焰在燃烧,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拳头直接贯穿了鱼人的身体,墨蓝色的血液和內臟瞬间被巨大的衝击力撕碎。 鱼人低下头,看向穿胸而过的拳头。 漆黑的大眼睛逐渐失去光泽。 它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滋滋——” 墨蓝色的血液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鱼人的尸体迅速腐烂,化作一滩深蓝色的液体,最终蒸发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黑影缓缓消失。 方白躺在地上,有些无奈。 “只能到这里了吗?” 就在方白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耳边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断断续续的嘈杂声逐渐清晰。 强大的求生欲促使他猛地睁开眼睛。 刺眼的灯光又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去往宿舍的路上,周围围著一群人。 “这边又有一个,浑身都是血,太惨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和之前那个一样,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个了。” “哎,没想到刚开学就死了五个人,这大学还没我家里安全......” “学校也不出来解释解释。” 方白的耳朵嗡嗡作响,耳边声音像是隔著一层薄纱,听得並不真切。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身体虽然沉重,但还能勉强控制。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身。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围观者的惊呼。 “动了!” “快跑啊!” 原本还在围观的学员瞬间向四周散去,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方白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周边已经一片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得到救治,可能真的要死了。 胸口那道伤痕,虽然被高温止住了血,但里面骨头,可能都已经断了,內臟或许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又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无尽的黑暗开始吞噬他的意志。 那只抬起的手,终於无力地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弥留之际,方白又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 “没死!他没死!” 一道年轻的声音喊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惊喜和不可思议。 “喂,你还好吗?” 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中带著几分关切。 “快,抬去医务室,这是第二位倖存者,一定要保护好!” 一道更加沉稳的声音指挥道。 没人注意到。 方白的嘴角微微扬起。 笑容中带著几分释然,几分庆幸。 他又活下来了。 需要的东西......好像也找到了。 第66章 「共鸣-幽水之怨」 方白躺在床上。 生死不知。 “骨头都接上了吗?”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药师低声问。 他手中拿著一块闪烁著微光的晶石,轻轻在方白的胸口上方划过。 “接上了。” 另一位药师点了点头。 “修復伤口。” “尝试唤醒大脑。” “生命体徵稳定,已经渡过危险期。” ...... 方白猛地睁开了眼睛,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哪?”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上半身赤裸著,身上插满了各种线路一样的东西,线路的另一端连接著几台闪烁著光芒的仪器,屏幕上跳动著复杂字符。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方白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一张床上。 床上躺著一个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精致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运动服,但衣服已经被鲜血染透,显得有些狼狈。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方白的目光,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评价道,“身材还有待发育。” 方白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瞪向女孩,反问道,“哥们,你发育的很好?” 女孩微微皱眉,显然对“哥们”这个称呼有些不悦。 但她最终只是轻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头去,继续闭目养神。 没多久,一行身穿白大褂的药师走了进来。 他们仔细检查仪器上的数据。 “恢復得都很好,不耽误明天上课。” 为首的药师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满意。 “你们稍等一下,钱院长有话问你们。” 另一名药师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没过多久,那药师便带著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中年男人身穿一件镶著金边的长袍,他的面容严肃,眼神中却又带著几分温和。 “我是城建管理学院的院长,叫我钱院长,或者钱叔都行。”中年男人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关於三小时前发生的事情,我需要了解一下。” 钱院长坐在两人中间,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海,一片飘在天上的海。”女孩轻声说道,“那个世界...一个人都没有。” 闻言,方白诧异的转头。 她也进入了那个世界吗? “你呢?”钱院长看向方白。 方白努力回想。 “海里有很多巨大的怪鱼,海的另一面,还有外面的倒影。” 女孩看向方白,眼中同样有些诧异。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还记得吗?”钱院长问。 “从海里掉下来一个鱼人,我把那个鱼人打死后就出来了。”方白並没有隱藏这一段,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你有掌握非凡能力?”钱院长打量方白。 “我会“轻身”和“火球”。”方白说。 闻言,钱院长看向仪器上的数字。 ““lv.0.99”,理论上的確有这种可能性......” 他有看向旁边的女孩,“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是。”女孩说,“杀了那鱼人后,我就躺在外面的操场上了。” ““lv.0.91”。”钱院长看向女孩旁边的仪器。 “具体情况我知道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 钱院长说了句,便又匆匆离开。 “你之前的衣服破了,穿这身吧。”一位药师拿了一套全新的学院制服递给方白。 “谢谢。” 回去的路上依旧灯火通明。 方白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再次掉进那个可怕的世界里。 那女孩跟在方白身后,低头思索著。 两人都是这一批城建管理学院的新生,宿舍楼也是挨著的。 所以是顺路的。 但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 回到宿舍,方白躺在床上。 他正准备查看『迴路』里多的东西。 苏小的通讯打了过来。 苏小:“怎么回事?打了好几个通讯都不接?听说城建管理学院那里又有八个学生被污染袭击,死了六个人,只有两个倖存者,你没事吧?” 方白:“如果这个数据没错的话,我就是那两个倖存者之一。” 苏小:“???” 苏小:“你被袭击了?你遇到什么了?” 方白:“可能是污染,我也说不太清楚。” 苏小:“......” 苏小:“你没事就好,今天早点休息吧。” 掛断通讯。 方白开始內视『迴路』。 骨灰都已经被消化完。 但从那个世界回来后,『迴路』里就多了一个大傢伙。 一团看起来很清澈的水,水中有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 它就这样飘荡在『迴路』中。 方白尝试用精神力触碰。 “共鸣-幽水之怨” 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的信息太少。 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当『迴路』消化了这个东西,他就能突破桎梏,进入[lv.1] ...... 一座庄严辉煌的教堂里。 高耸的穹顶上镶嵌著无数闪烁的光纹图案,宛若一片室內星空。 一道背影静静地立在教堂中央,抬头望向那片『星空』。 他的身形修长,穿著一件朴素的白色长袍,袍角微微飘动。 “问出什么了吗?”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语,声音縹緲,却又带著威严。 钱院长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教堂里。 他的脚步轻盈,他走到那道背影身后,微微躬身。 “已经確定了,是【怨海】。”钱院长的语气中带著几分凝重。 “两位倖存者都说,看到了一片飘在天上的海。”他继续说道。 那道背影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飘忽,“如果是【怨海】...为什么会有倖存者?” 钱院长沉吟片刻,回答道,“男孩拥有0.99的精神閾值,而且还掌握两个矩阵,考虑到【怨海】只泄露了一点污染气息,他的確有可能脱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女孩应该是撒谎了,但这无关紧要。” “一点污染?就在前不久,学院出现了“lv.1.7”蔓延级污染的气息,但一眨眼就消失了,【怨海】的污染已经泄露,必须快点清除,我会著重监视旧州学区。” 那背影缓缓转身,看向钱院长,“你也要小心,怨恨的力量,是很可怕的。” 钱院长低著头,低声应道,“明白。” “去吧。” “是。” 钱院长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厅堂。 教堂內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那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仰望『星空』。 第67章 第一次打扮 次日。 窗外的天色尚未完全明亮,方白便早早地起了床。 儘管昨天折腾到半夜,身体还带著些许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振奋。 心心念念的第一堂课,终於要开始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堂堂正正地上课,不再是偷偷摸摸地蹭课。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还有一件事让方白感到格外高兴。 昨天在药师院,他又多蹭到了一套学院校服。 加上之前发下来的两套,他现在已经有三套校服了。 穿不完,根本穿不完。 这校服质量极好,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方白从未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校服的款式也极为考究,淡蓝色的袍子,边缘镶嵌著棕褐色的滚边,胸前绣著一个精致的三角形和闪电连接的印章。 方白记得苏小也穿过类似的校服,只不过她的滚边是淡金色的。 方白站在镜子前,不断地摆弄著校服的衣领和袖口,时不时露出傻笑。 他从未如此认真地打量过自己。 也是第一次產生,將自己收拾乾净的心理。 他走到卫生间,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慢的一次洗漱。 先是洗澡,將身上的血痂全部冲洗乾净。 虽然校服內侧沾了不少血跡,但神奇的是,血跡只沾染了表面的一点点,用手轻轻一搓就能搓掉,这面料自带某种清洁功能。 洗过澡后,方白用毛巾將头髮擦乾,对著镜子仔细梳理。 镜中的少年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只是眼神还略显稚嫩。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自己也能长得这么好看吗? 他平时很少有机会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大部分时间脸上都是脏兮兮的,头髮也乱糟糟的。 如今收拾乾净后,虽然头髮还有些长,但面貌已经焕然一新,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神清气爽后,方白抬头看了眼墙上掛著的钟表。 九点开始第一堂课,现在是七点五十。 吃完早饭,还能有时间逛一逛学校。 方白打开柜子,將那一沓钱装进衣服內侧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视线前方突然跳出一道波纹。 方白选择接通,牧鸿的声音传来,“方白,一起吃早饭吗?” 方白想了想,將那一沓钱重新放了回去,只抽出一张一百面值的新幣装进兜里,简洁地回应,“好。” 两人几乎是同时打开门。 牧鸿看到收拾乾净、穿上校服的方白,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了?”方白看向他,有些疑惑。 “没事,只是感觉...你好像变好看了。”牧鸿嘿嘿一笑,“怎么还有一股香味?” “涂了那个叫沐浴露的东西。”方白解释道。 他其实不太喜欢这种香味,觉得会影响自己的嗅觉判断。 “那个是往身上涂的吗?”牧鸿挠了挠头,显得有些尷尬,“我还以为……” “嗯?”方白疑惑地看向他,“你用来做什么了?说明上不是写著吗?涂在身上,旧州也有类似的东西,你没用过,至少见过吧?” “没什么,没什么...”牧鸿乾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快去吃饭吧,再晚点食堂该没位置了。” 两人並肩而行,朝著食堂走去。 清晨的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香气。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两人简单地吃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只了三娜里,就已经吃得很饱。 吃完饭后,他们便朝著教室走去。 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流,虽然昨天死了七个人的消息在新生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但这並没有阻挡大家按时上课的脚步。 气氛虽然有些压抑,但更多的还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现在是八点三十一分,203教室已经坐了三分之一的人。 由於第一天方白將那本《污染和精神閾值详解》落在了桌子上,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並没有被人占去。 在少数几个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径直走向最后排,坐了下来。 方白靠在窗边,目光透过玻璃望向外面逐渐明亮的天空。 看了一会儿后,他便低下头,继续翻看之前未曾看完的书。 书页在他的指尖轻轻翻动。 牧鸿则是一个閒不住的人。 他坐在座位上,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桌面,眼神四处乱瞟。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前面的安雅身上。 他伸手想要戳一戳安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改为打招呼,“安雅,早啊。” 安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被嚇了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先是看了看牧鸿,又看向方白,眼神中带著几分怯生生的不安,她小声地回了一句,“早。” 她这副模样,更是激起了牧鸿隱藏在身体里的某些不安分的激素。 他坏笑著凑近安雅,故意压低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安雅被他的举动嚇得往前缩了缩身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桌子里。 就在这时,坐在安雅旁边的一个女生猛地回过头来。 她看起来娇小可爱,一头利落的短髮,脸上带著淡淡的雀斑。 她眼中闪过冷光,伸手直接摁住牧鸿的头,用力將他推了回去。 她的力道不小,牧鸿差点撞到后墙,整个人都懵了。 “欺负人很好玩吗?”那娇小的女生瞪了牧鸿一眼,语气中带著几分怒气,“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多了,这个世界上才会有那么多污染。” 牧鸿被推得有些发愣,刚想反驳,但听到对方扯上了“污染”,顿时有些心虚。 他乾笑两声,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別生气嘛。” 安雅则偷偷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旁边的女生一眼。 牧鸿摸了摸鼻子,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方白耳朵动了动。 继续看书。 这本书后面简单了介绍人被污染后的变化特徵,和相应的威胁。 污染体: 描述:最初级的污染形態,有污染直接生成和人类转变两种诞生方式。 受污染特徵:身体局部出现异常,如失去皮肤、肢体轻微扭曲等,极低概率存在意识。 威胁等级:低。 变异级: 描述:污染进一步加深,由人类转变的个体开始发生明显的生理变异。 受污染特徵:身体结构发生显著变化,如多出肢体、器官异位等,攻击性增强。 威胁等级:中低。 畸变级: 描述:污染达到临界点,由人类转变的个体完全失去人类形態,成为扭曲的生物。 受污染特徵:身体极度扭曲,可能融合其他生物特徵,如触手、利爪等,拥有简单智慧,人类意识完全丧失。 威胁等级:高。 污染源: 描述:污染的源头,无法由人类转变,能够持续释放污染能量,影响周围环境和其它生物。 特徵:无。 威胁等级:极高。 第68章 阿尔弗雷德·维恩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有的低声交谈,有的默默找位置坐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严肃,等待著接下来的重要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了八点五十五分。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 某一刻,一道明显不像学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老师身上。 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袍子,袍子的领口高高竖起,边缘镶嵌著银色的滚边。 手中握著一根长长的法杖,法杖的顶端镶嵌著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水晶中隱约有光芒流转。 看起来像是一位中年人,头髮是银白色的,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走到讲台前,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好似能穿透一切虚妄,直击人心。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起来。 “欢迎来到『蜕光圣堂大学』城建管理学院,今天是第一堂课。” “我是你们的导师,阿尔弗雷德·维恩,今后两年,我负责你们的管理学基础课,同时兼任你们的生活老师,在学校里遇到一些无法解决的困难,都可以找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几分温和,“根据黄种人的习惯,你们可以喊我维恩老师或者导师都行。” 说完,他轻轻一挥法杖,讲台上的沙发软椅自动滑到他身后。 他优雅地坐下,目光再次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第一堂课,按照常例,不上课。” 维恩的声音平静,“今天,我们讲一讲城建管理学院的起源和规矩。”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双双略显清澈的大眼睛,“在这之前,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班有一名同学,被污染波及,今后不能来上课了。” 闻言,教室里顿时响起阵阵嘈杂的低声谈论,有人惋惜,有人害怕。 “希望你们能带著他的那份,继续耕耘。”维恩说。 就在这时,有人鼓起勇气问道,“维恩老师,污染被清除了吗?” “没有。”维恩缓缓摇头,“出现在学校的污染有些特殊,短时间內,依旧可能会有人遇害,但不会再像昨天那般猖狂,你们自己小心就好。” 下面有人低声嘀咕。 “这可是会死人的,这老师怎么这么轻描淡写?” 亦有人愤愤不平,觉得导师不把他们的生命放在心上。 维恩导师的目光扫过那些嘀咕的人,隨后又看向教室里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是学校,因为你们是学生,我是老师,所以我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出了这个学校,你们连见到我的资格都没有,我为什么要重视你们的生命?”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去,因为污染而死的人,是自然死亡人数的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如果你们有一天,死得很有价值,很有意义,我或许会去你们的坟前献上一束,但也只有一束,因为在新世,在边境,在更远的地方,这样的人太多。”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起来。 “所有人都怕死,我也怕死。” 维恩的声音再次缓和几分,“但怕死不能改变什么,你们可以怕死,但不能真的怕死,那只会让你们变得畏畏缩缩,失去勇气。” “你们要坚信,在学校死的人不会是你,等真的轮到你们时,才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那是你们能活下来的唯一希望。” “题外话到此结束。” “现在,我们来谈谈城建管理学院的起源。” “『蜕光圣堂大学』的歷史悠久,可追溯到数百年前,但城建管理学院,成立至今不到三十年。” “城建管理学院建立的意义,是为了培养旧州的管理人才,协助旧州发展,稳固旧州和新世的联繫。” “你们如果能顺利毕业,將来都会有一个不错的前途,这两年的表现和最后毕业时的评分,將直接影响你们的未来,是成为一州之长的备选,將来统领千万人,还是成为一个小城的联络员,学院的评级將影响百分之四十,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则看你们的实绩。”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口乾,轻轻一挥手,手上多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端在手中,优雅地喝了一口。 方白看到这一幕,有些羡慕。 他想起林叔也曾展示过类似的能力。 维恩放下水杯,继续说道,“接下来是重点,城建管理学院的规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蜕光圣堂大学』是纯粹的非凡者学院,这类院校,整个新世只有三十三所,而『蜕光圣堂大学』在这三十三所院校中排名第四,现任校长,曾暴揍过【祸源】,学校的老师们,放在执剑人行列,也都是中高层。”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 “你们现在就身处这样的环境里,希望你们心中有数,不要浪费了当下的时间,这两年,或许会是你们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实际上,能来到这里,代表你们的天赋都是当世最为顶尖的存在,单论基础天赋,你们不输新世的那些新生,甚至整体上更强。” “前几年的交流赛,一年级的城建管理学院常年霸榜第二名,第一名是主院,但第二年城建管理学院只能垫底。” “后来怕打击到其它院的新生,这种交流赛就不允许城建管理学院参加了。” “你们,其实很优秀,只是生错了地方,这不怪你们。” “但,不得不说,这就是命。” “我期待著,你们中有些个体,可以逆天改命。”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等待维恩继续说下去。 “又跑题了。”维恩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这两年,除了管理和污染的基础课外,其它所有知识,你们都可以自行选择方向学习,学校不会干预你们的发展,两年间,你们有二十个学分可以使用,每个学期结束的寒暑假,学校都会分配你们协助联邦机构完成任务,对於你们来说,这是唯一能获得学分的机会。” “第二年的毕业,除了二十个学分外,你们还需要完成非凡者的毕业考试,这个考试有百分之五的死亡率,每年都是如此,如果你们用手中的学分做了应该做的事情,大概率不会死,如果你们选择吃喝玩乐,放纵自己,死了也怨不得別人。” 听闻有百分之五的死亡概率。 一部分学生当即就变了脸色。 第69章 矩阵学院 一堂课,两个小时,从九点到十一点。 时间像是被压缩成了一瞬。 方白感觉刚吃完饭好像没过多久,现在又要吃饭了。 不过,他並不排斥这种生活状態,因为他不会排斥吃饭。 可惜的是,方白髮现,上课好像没什么意思。 维恩老师讲的內容虽然重要,但並没有涉及到他真正想要的知识。 下午还有一堂课,从一点到三点,是污染鑑別课程,紧接著是三点半到五点半的基础矩阵课程。 今天是周一,一整天的课程结束后,下一次上课就必须等到下一个周一。 也就是说,他將会空出六天的时间。 这段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可以选择躺在宿舍里无所事事,也可以用学分继续上课,甚至可以外出打工赚钱。 没人会管他,也没人会干涉他的选择。 方白自然不可能选择在宿舍里躺著。 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吃完午饭后,经过简单的休息,下午的课程便接著开始了。 教授污染鑑別的导师是方白之前在走廊上见过的胖导师。 那位用能力冻住了污染的导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没有做自我介绍,直接就开始讲课,对於下面的动静也是不管不顾。 下课后,他也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了教室,许多学员一头雾水。 不过,这堂课方白听得还算认真。 胖导师讲了许多书上没有的知识,比如污染的具体弱点,面对不同的污染个体需要採取什么防守措施等。 最后的矩阵导师姓程,是一位年轻女性,看起来很亲和。 上课方式也同样很亲和。 方白髮现,三个老师中,教授矩阵知识的程导师最受欢迎的。 不单单是因为她的亲和力,更因为矩阵这等非凡知识,是他们接触非凡力量的起点。 然而,第一天的矩阵课只讲授了一些理论,並让他们背诵矩阵定理。 方白听得无聊至极,甚至有些想趴在桌子上睡觉。 半堂课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后半堂课,睡得並不沉,他有些担心错过重要的知识。 和方白恰恰相反的是牧鸿。 一旦上课,他就好像进入了另一种模式。 全程端坐,眼神跟隨导师,时而思索,表现的非常专注。 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睡觉的方白。 直到下课时,程导师还在说一些理论知识,並没有涉及到实际操作或更深层次的內容。 绝大多数人都听得很认真,少部分人在小声討论,只有方白一个人在睡觉。 那位程导师多次路过方白旁边,却並没有叫醒方白的打算。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方白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课上的,令他多少有些失望。 和他想像中的並不一样。 下课后,方白同牧鸿一起返回宿舍。 他將那一沓总共一万零四百娜里的钱装进兜里,准备去存钱。 牧鸿还想和方白一起吃晚饭,但被方白以“有约了”的藉口婉拒。 方白还没搞懂牧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能儘可能少和对方有交集。 今后有时间再慢慢套话,他现在可没时间去整这些东西。 他方白,要开始忙起来了。 拿了钱,方白立即回到教学楼,在旁边生活导师的帮助下將钱存进通讯圣痕。 存过钱后,方白怀著激动的心情,向著矩阵学院的方向走去。 整个学院很大,从城建管理学院到矩阵学院,方白一路小跑,足足了二十分钟才到。 路上,方白注意到,不少人脚下踩著一种奇异的板子,贴地飞行,速度极快。 也有人蹬著老旧的自行车,虽然看起来有些笨拙,但至少比跑步快得多。 自行车这东西,泓城就有,价格和一匹马差不多。 方白心中有了打算,过两天出去的时候,他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这样在学校里赶路就会方便许多。 至於那种能浮空的板子,他肯定买不起。 矩阵学院的建筑和城建管理学院完全不同,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配色,甚至连路边的绿植都有区分。 方白走进地图上標註的学分兑换处,来到一栋圆形建筑前。 这栋建筑占地面积很大,有六七层高,外墙由一种闪烁著微光的金属材料砌成。 方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他的照片,照片旁边写了简单的身份信息。 姓名:方白 年龄:17 学院:城建管理 信息旁边是闪电和三角形组合的標誌。 学分就储存在这张卡片里,但只有用机器才能看到具体的余额。 方白走到门前,眼前的门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一座巨大的圆盘,不停的旋转,有光纹在上面游走,全都是矩阵的基础图案。 这扇奇特的门很大,也很高,一次性能同时通行十多个人。 方白跟隨前面的人,缓缓往里移动。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除了人和一排窗口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 方白的目光被墙边的一幕吸引住。 几个人正搬著一副超过三米的大型画框,似乎准备將其掛在墙上作为装饰。 画框里的內容是一幅复杂的矩阵图案,看起来有些抽象,线条交错,没有具体的形態。 地上有一人在指挥:“上边一点。” “下边一点。” “往左。” “往右。” 能明显感觉到,那几个举著画框的人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好了没有?我要坚持不住了!”有人断断续续地说。 “这玩意,也太重了吧,合金的吗?” 方白髮现举著画框的几人中,有一个是之前引导他报到的『瘦学长』。 他想要打招呼,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 於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走到一个窗口前,询问道,“我想用学分换东西,应该怎么换?” 窗口里是一个年龄稍大的女子,穿著学校的工作服,这类衣服的工作者学校里隨处可见。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你是新生吧?如果不知道想要兑换什么,可以先去二楼,那里有表单,確定了后再到这里划学分,然后我会给你一张单据,去三楼到七楼就可以领取。” 流程很简单,通俗易懂。 方白点了点头,沿著旁边宽阔的楼梯向二楼走去。 第70章 真的可以吃软饭吗? 二楼。 入眼的是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柜檯。 每个柜檯上方都悬浮著一片方形的小巧光幕。 不少人站在柜檯前,手指在旁边轻轻翻动,神情专注。 方白走到一个柜檯前,看到光幕上有一行字:[请出示身份信息卡。]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印著他照片的卡片,放在柜檯上。 没有任何反应。 方白皱了皱眉,正有些疑惑时,旁边的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微笑著指引道,“身份卡要放在那片光幕上。” 方白恍然大悟,按照指示將卡片贴在光幕上。 瞬间,卡片悬浮在半空中,柜檯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 方白的周边,出现了一张张透明的卡片,卡片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您好,身份验证成功,学员方白。] [欢迎光临矩阵学院。] [矩阵学院共同收录69271种基础矩阵可供您兑换。] [现在为您展开矩阵信息。] 光幕上的文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分类选项: [属性分类] [基础元素系——火、水、风、土。] [进阶元素系——冰、雷。] [特殊属性系——光、暗。] [生命系。] [召唤系。] [强化系。] ...... 方白望著不断围著他转圈的卡片,很是激动。 他伸手点击了基础元素系所在的卡片,卡片瞬间展开,显示出更多的分类: [收录基础元素系矩阵41021种。] [请继续选择分类。] [攻击类:包括直接伤害矩阵,如火球、水刃。] [防御类:护盾,结界、物理防御提升,如光屏,岩甲。] [控制类:减速、眩晕、束缚、如地缚,火绳。] [治疗类:恢復体力、治疗伤口,如光愈,凝血。] [元素召唤类:召唤元素生物,如元素信使。] [诅咒/削弱类:降低敌人能力,释加负面状態,如腐蚀,恐嚇。] [探测类:感知环境,探测敌人,如土壤感知。] ...... 数十张卡片,看得方白眼繚乱。 方白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这代表,他拥有学不完的知识。 方白只是大致的看了看,瀏览了不同基础矩阵的效果,並没有立即兑换。 他今天来,只是为了先看看,具体怎么搭配,还要等提升等级后再说。 目前的他还不清楚,升级后会有哪些变化。 再过几天他就要晋升“lv.1”了,到时候『迴路』会进一步扩大,两个矩阵肯定不够用。 方白看了一会后,在心中选定几个比较心仪的矩阵。 他来到之前引导他的工作人员面前,礼貌地问,“大叔,精神閾值达到『1』后和没到『1』用的矩阵一样吗?” “是有区別的。”那位大叔显然对这样的问题早已司空见惯,他微笑著开始为方白介绍。 ““lv.1”之下,用的都是基础矩阵,这种矩阵除了极少数特殊个体外,都只需要一个『阀槽』就可以嵌入,战斗的时候可以灵活使用。” “但到了“lv.1”,就可以考虑一阶矩阵了,这种矩阵会占据两到三个『阀槽』,它们作为技能的威力更大效果更强,虽然如此,但“lv.1.5”之下的学员很少会考虑一阶矩阵,因为『阀槽』的数量非常宝贵,精神閾值每提升0.1才会增加一个『阀槽』,用基础矩阵也是一样的,虽然效果可能弱一些,但若是熟练掌控,其实战效果不会弱太多,因为基础矩阵除了占用『阀槽』少外,还有一个重要优点——消耗低。” 大叔看向方白,“到了“lv.2”,『阀槽』大小得到强化,那时候还能选择二阶的矩阵,不过,对你们这些新生来说还太早了,很少有学生能在毕业之前达到“lv.2”。”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矩阵不是隨意选择的,不要盲目嵌入,如果有共鸣天赋,最好结合共鸣天赋考虑,而且还要考虑圣痕,相比於矩阵,圣痕能力更加全面一些。” “正常的搭配都会以共鸣天赋为主,圣痕为辅,矩阵作为补充,比如天赋和圣痕能力都没有控制能力,矩阵可以选择控制类作为补充。” “谢谢大叔。”闻言,方白真诚地道谢,转身离开矩阵学院,向著圣痕学院的方向走去。 刚刚的矩阵已经让他大开眼界,圣痕恐怕也不会差。 方白的脚步轻快,心中充满了期待。 其实,方白还有一个想法。 矩阵除了购买记忆水晶外,还能通过进阶课和收费课的方式获取。 相比直接兑换,不知道会不会便宜一些。 等过两天问问学姐,说不定能省下不少学分。 方白在心里不断盘算。 向圣痕学院的方向一路小跑。 然而,他跑在路上时,却意外地成了瞩目的焦点。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他身上那身代表城建管理学院的院服。 “那不是城建管理学院的院服吗?”一个女生低声对同伴说道,眼神中带著几分好奇。 “他是旧州人?”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中带著几分惊讶。 “来这里做什么?”有人疑惑地嘀咕。 “长得还挺帅的,可惜是旧州人,要不然我就去要联繫方式了。”有女生半开玩笑,眼神中带著几分惋惜。 “你傻了,他们应该没有通讯圣痕。”她的同伴笑著调侃。 “没事啊,这么帅,让他吃软饭也行啊。”那女生笑嘻嘻地回应,语气中带著几分调侃。 “真吃软饭,你又不乐意了。”同伴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 她们以为声音很小,但对於方白来说,简直和当著他的面说没什么区別。 方白停下脚步,他转身走到那两个议论的学姐面前。 在她们震惊的目光中,方白认真地问道,“学姐,真的可以吃软饭吗?” 眼神中带著几分期待。 两位学姐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其中一位学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借...”方白的话还没说出口。 “啊!”另一位学姐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拉著同伴的手,转身就跑。 两人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一样,飞快地逃离了现场,只留下无辜的方白。 “果然是骗人的。” 第71章 再遇 一个小时后。 方白从圣痕学院的兑换处出来,踏著夜色往宿舍的方向走。 相比於矩阵,圣痕的种种效果更让方白眼繚乱。 之前林叔和他说过,矩阵是技能,圣痕是能力。 那时他还不太明白其中的区別。 但这一趟下来,他算是彻底了解了。 果然,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亲自见识一下,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奥妙。 相比矩阵,嵌入基础的圣痕需要的『阀槽』更多,动輒需要四到五个『阀槽』。 不仅如此,圣痕作为饰品,还需要时常的养护,用坏了还得修,这都需要钱。 “伤痕-圣痕”虽然不需要维修,但同样的圣痕能力,“伤痕-圣痕”需要多占据一个阀槽,价格也比普通的饰品贵十倍起步。 两者各有优劣。 不过,圣痕『阀槽』占得多,能力也更强大。 比如最常用的“控火”,不仅可以发射火球,还能使用火墙,甚至能自己创造一切和控火有联繫的技能。 相当於掌握了一个蕴含“控火”能力的圣痕,就能同时掌握许多个和火焰有关的矩阵技能。 最最主要的是,圣痕有自己的循环,不需要消耗『迴路』里的精神力。 当然,这也是缺点,危急时刻没办法快速补充和恢復。 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获得共鸣天赋,他就可以著手搭配自己的体系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校园內部依旧灯火通明。 方白走得很小心,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生怕又掉进那个诡异的世界。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他安全抵达了宿舍。 回到房间,方白开始检查自己的迴路。 那团蕴含血丝的水已经被消化了三分之一,再有两天,就能彻底消化完。 他躺在床上,思绪却乱飞,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到,升级后,他想要继续提升,就必须要吃污染。 但学校里,哪来的污染给他吃? 別说学校,整个天启市都很难遇到污染。 但没有污染吃,他就没办法提升。 好像...陷入了死循环。 学校这安全的地方,反倒限制了他。 不对...天启市这么大,不可能没有污染。 只是出现污染后很快就会被清除。 如果他能提前发现污染...但这好像也不可能,他必然快不过执剑人。 之后问问学姐吧。 不懂的问题,全都问学姐,这已经成了方白的底层逻辑。 他开始匯总之后要问学姐的问题: 1. 哪里有污染? 2. 矩阵怎么学更划算? 3.自行车在哪买? 4.怎么赚钱最快? 原本已经快要睡著的方白,又突然惊醒。 他猛地想到,自己是旧州人。 旧州人无法提升精神閾值。 如果他的精神閾值来到了“lv.1”,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会被当做异类吗? “之后问问学姐吧...” 方白喃喃自语,终於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 方白早早地起床,简单地洗漱后,便同牧鸿一起去吃了早饭。 在升级之前,他还有两天的空窗期。 这两天,他什么都做不了。 方白看到地图上標註,有一个地方叫做图书馆。 他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 但牧鸿想约他去天启市区玩,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 对於这样的要求,方白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万一对方预谋著將他带出去弄死,他找谁说理去? 方白独自前往图书馆。 抵达地方后,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这里全都是书,密密麻麻的,看不完的书。 这地方对於他来说,就是天堂。 方白东拿一本书,西拿一本书,很快桌子上就堆了好几十本。 这些书的名字五八门,比如《精灵之家三日游》、《星辰之语的奥秘》、《亚种生物的起源》、《光纹编织的艺术》、《假如让我瞎三天》。 一直到晚上,方白才看完五本。 这类书,就是读个剧情故事,方白也读得很慢。 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精灵之家三日游》。 这个世界是有精灵的,就在精灵之家。 书中的种种见闻,让方白恨不得现在就乘坐空轨列车前往精灵之家。 没吃午饭,方白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他將这些书全部放回原位。 方白的操作,將一旁的图书管理员看得目瞪口呆。 这少年,能將每一本书准確的放到原来的位置。 几十本书,一本都没放错,甚至还將別人放错的书调整了一下。 她就这么看著方白大摇大摆地走出图书馆。 方白来到食堂。 选了一个盖浇饭。 风捲残云地完成了光碟行动,就准备回宿舍睡觉。 他计划明天继续去图书馆看书,再等一天,就能升级了。 方白兴高采烈地走出食堂,心中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许。 走著走著,方白突然停了下来。 人没了。 旁边没人了! “!??” “不会吧?” 他低声喃喃。 “没可能这么倒霉吧……” 他猛地抬头看天,没有海。 方白鬆了口气,但下一秒又提起心神。 他的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墨蓝色的水渍。 方白不断往后退,火球在手中酝酿。 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转身,看到了那天在病床上看到的女孩。 “是你?” “是你?”对方也很诧异。 方白注意到,她的面前,也有一摊水渍。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拉开距离。 第72章 激战 方白也没搞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次天上没有海。 也没有怪鱼。 灯光也不再暗淡。 但学校里那些人还是消失了。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他是一个人。 现在多了一个。 方白开启“轻身”,身形轻盈地跳到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地观察著下方的状况。 女孩也跳到他身旁的一棵树上。 这一幕给方白看的愣住。 没有精神力波动,她就这么水灵灵的跳了好几米高。 两人都没说话,目光紧紧盯著那两滩墨蓝色的水渍。 水渍中,一只钳子缓缓伸出。 紧接著,是细长的胳膊,肌肉结实,覆盖著细密的鳞片,鳞片上还闪烁著幽芒。 没多久,那两只污染便从水渍中爬了出来。 它们的头颅有些尖,后脑勺往外凸出,脸上顶著一只硕大的眼睛,瞳孔中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两只手臂像是龙虾钳,锋利而坚硬,腿像是正常的人腿,但却有四条,腰部还延伸出两条向后弯曲的腿。 方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造型,这压迫感。 一看就不是小怪啊! 比上次见到的鱼人,似乎还要强上几分。 而且,还是一次两只。 他看向旁边的女孩,发现她也和自己差不多,眼中满是惊惧。 “火球!” “火球!” 方白指尖浮现两颗火球,火球在空中划出两道炽热的弧线,以一种极致飘逸的角度,绕过那两只怪物,直直飞向它们后方的两滩水渍。 “轰——” “轰——” 水渍被蒸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根据之前的经验,炸毁水渍並不能阻止第一只怪物爬出来。 但这东西放在地上,就像是两扇门,给方白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直接炸掉,也算是阻挡了敌人可能存在的后方支援。 有过一次经验,方白倒也不慌了。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解决了这两只污染,他们就能出去。 方白站在树梢,身前飘著一颗颗赤红火球,如同星辰环绕。 他盯著身前的火球,陷入沉思。 如果他没记错,之前的火球应该是橙红色的... 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 方白看向旁边唯一的队友,低声说道,“你上,我掩护你。” 那女孩看了方白一眼。 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剑身泛著冷冽的光芒。 她咬了咬牙,身形一闪,直接冲了上去。 方白愣了一瞬。 想要叫住对方先商量战术,但已经晚了。 下方的战斗瞬间爆发。 短剑在月光下划出冷冽银弧。 “鏘!” 剑刃与甲壳相撞的瞬间爆出刺目火星。 只是一次接触,少女虎口就出现迸裂,血珠顺著剑柄滴落。 她旋身避开横扫的巨钳,甲壳擦过腰际,布料撕裂声中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不要命了!” 方白大惊,甩出三颗火球。 赤焰擦著少女耳际掠过,將第二只怪物想要近身的怪物炸飞出去。 焦臭味中,少女竟借著爆炸气浪凌空翻转,染血的短剑精准刺入怪物复眼的缝隙里。 “噗嗤——!” 墨蓝的血液和黄绿色的组织一同喷涌而出,顺著少女的手臂流下。 將其手臂上的皮肤腐蚀掉大半,她发出压抑的痛哼,手腕却更加凶狠地拧转剑柄。 剑锋在一只怪物的眼睛上剜出碗口大的血肉窟窿,连带扯出半截网状的神经组织。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两条后肢疯狂拍打地面。 地面龟裂,震起的碎石在少女背上划出数十道血痕。 但那些伤口渗出的血珠竟悬浮在空中,渐渐凝聚成血色光纹。 在少女厉喝声中,光纹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流將树上的方白掀翻在地,抬眼只见漫天血雨化作千万利刃。 怪物甲壳在猩红风暴中层层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惨白筋肉。 每一片飞旋的血刃都在精准切割关节肌腱,方圆十米下起混杂著甲壳碎片的血雨。 少女踉蹌著以剑拄地。 她的右臂呈现不自然扭曲,森白骨茬刺破染血的衣袖。 更骇人的是她的左脸,被腐蚀液溅到的皮肤正冒著青烟,露出下方跳动的肌肉纤维。 但那两只怪物,哪怕是那只看起来极为悽惨的怪物,也依旧生龙活虎,仿佛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掩护呢?” 女孩咬牙愤恨的说了句。 被掀翻在地上的方白,两眼迷茫。 女孩手中的短剑划过空气,带起一阵流光。 再次冲了上去。 剑刃与虾钳碰撞,不断发出“鏘鏘”的金属撞击声。 哪怕手臂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却依旧能精准的打出每一次攻击。 她的动作迅捷而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著优雅的杀意,好似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 她一直盯著那只被剥了壳的怪物,剑刃每次轻轻划过,都能带起一阵阵深蓝色的血雾。 怪物吃痛,虾钳挥舞间带起阵阵劲风,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女孩的身形灵活地闪避著,短剑在龙虾怪身上划出一道道流光,像是在刻画著什么,美丽而致命。 方白再次回到树上,目光紧紧盯著战局。 火球一颗颗的激射而出。 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掩护女孩。 似乎是看出了方白抓时机的能力。 女孩的速度再次快了一分。 直接改用以伤换伤的打法。 她无视迎面而来的虾钳。 短剑再次直刺那薄弱的大眼睛。 短剑刺入瞳孔的瞬间,虾钳也带著厚重的力道,接近她的脑门。 就在这时,一颗火球弯弯绕绕的来到那龙虾怪身后,在其后腿膝盖处爆开。 那龙虾怪的身体猛的往后仰,女孩的脑袋不至於被开瓢。 女孩手腕快速抖动,以眼繚乱的动作,將那瞳孔搅的稀烂。 “小心身后!”树上的方白大声提醒。 女孩利用自己身体娇小的优势,让自己始终面临那只被剥了壳的龙虾怪,不至於被两只同时围攻。 但那龙虾怪仿佛也拥有智慧。 见攻击不到女孩,就那么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它的四条后肢不断泛起幽蓝波纹。 方白话音未落,第二只怪物突然张开虾钳,深蓝液体激射而出。 少女旋身躲避时,裙摆擦过液体边缘,布料瞬间碳化成灰,白皙小腿顿时泛起焦黑血痕。 剧痛让少女踉蹌半步,第一只龙虾怪趁机甩动尾部,两条前腿竟如蜘蛛节肢般张开,从匪夷所思的角度横扫而来。 方白瞳孔骤缩,三颗火球划出螺旋轨跡,精准撞击在腿关节处,让少女不至於被这一记横扫切成两半。 但少女同样被近距离的爆炸炸飞出去。 爆裂的火光中,少女忍著灼痛反手掷出短剑,剑刃裹挟著緋红流光直插龙虾怪咽喉。 “鏘——” 金属碰撞声炸响,龙虾怪咽喉处快速生长出细密的鳞甲。 短剑擦出火星弹开的剎那,第二只怪物四腿深插地面,方圆十米的地面竟化作粘稠的蓝色沼泽。 少女靴子瞬间陷入其中,沼泽中伸出无数透明触鬚缠上她,在她苍白脚踝勒出妖异的红痕。 那两只龙虾怪缓缓往前,將她包围。 死亡的恐惧包裹著她。 短刃从手中滑落。 这不是她能对付的敌人。 [lv.1]异化级,甚至是[lv.1.3]渗透级,她已经用尽全力了。 到此为止了吗? 她缓缓闭上眼睛。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闪开!” 少年清冽的嗓音刺破混沌。 少女骤然睁眼。 即將触地的短剑突然被緋红流光缠绕。 重新回到少女掌心。 剑锋划出完美新月,斩断缠绕在脚腕上的触鬚。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后跃起。 撞进少年怀中的剎那。 夜空被染成赤红色。 二十多枚悬浮的火球自方白身后射出。 像是天穹正在下起赤红的光雨。 身后响起轰轰烈烈的爆炸,方白抱著少女衝进食堂。 他能清晰感受到怀中的躯体正在变冷。 少女垂落的左臂隨著奔跑晃动,断裂的骨刺划破校服。 一路衝到三楼食堂。 方白气喘吁吁,將女孩放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喃喃自语。 “打不过,比之前遇到怪鱼强多了...那种防御力,哪怕召唤出影子也没办法一击毙命...” “该怎么办?” 方白大脑快速的运转。 敌人比他们强太多,擦著即伤,碰著即死,他没有女孩那种反应速度,如果正面遇上,恐怕会死的更惨。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少女。 两条手臂都已经扭曲的不成人形。 腿上身上全是伤口,那半张原本精致的脸被怪物的血液腐蚀,露出可怖的筋肉。 如果是他,肯定已经嗷嗷大叫了,但这女孩硬是一声没吭。 更厉害的是,拖著这种身体,还能战斗。 方白有些佩服这样的人。 他觉得,这种人不应该轻易的死在这里。 但看情况,恐怕是活不了了。 第73章 准备 方白盘腿坐在地上。 闭目凝神,开始冥想。 半小时后,他缓缓睁开眼,精神力已经恢復到满溢的状態。 『迴路』中的“幽水之怨”已经被消化了大半。 他在心中盘算著。 如果能再拖延一点时间,等到他获得共鸣天赋,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身旁的异样。 少女的身体正被緋红的火焰包裹。 她的伤口在火焰中缓缓癒合,扭曲错位的胳膊逐渐復原,脸上的皮肉也开始重新生长。 火焰的温度並不灼人,反而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 感受到方白的目光,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緋色光芒。 她看向方白。 “谢谢。” 方白看向她。。 “你身上的火焰...是能力?” 少女微微皱眉,“不要隨意打探別人的秘密。” 她艰难地站起身,动作虽然缓慢,但已经恢復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如果能活著出去,也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这是秘密?”方白若有所思。 少女愣了一下,隨后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秘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语气恢復了冷静,“想想怎么出去吧。” 方白也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向下望去。 他们之前战斗的地方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龙虾怪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面上残留的焦黑痕跡和破碎的甲壳碎片,证明著刚才的激战。 “只有消灭了那两只龙虾怪,我们才能出去。”方白说。 “那是不可能的。”少女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奈,“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还有其他能出去的办法吗?”方白看向她,“你上次不是这样出去的?” “是。”少女点头,但隨即补充道,“但上次遇到的那只是污染源,这两只可能有“lv.1.1”的精神閾值,虽然只提升了0.1,但整体实力却提升了两倍,正常情况下,只有“lv.2”的非凡者才能打得过。” 她靠在墙边,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我们都没到“lv.1”,根本就没有希望。” 方白陷入沉默,心中也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原本还打算明天去图书馆看书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出去不了?”方白坐在地上,背靠墙壁。 “不知道。”少女依旧摇头,目光投向窗外,“这么长时间,那两只怪物都没找上来,或许是因为进不了建筑里,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类似安全区。” “我们不可能在这躲一辈子。”方白说,“明天再试试,如果那是唯一能出去的方法,打不过也得打,不过,我们需要提前制定方案。” “你不要像今天这样衝上去。” “为什么是明天?”少女看向方白。 她又解释道,“我衝上去,你在后面支援,不就是最佳方案了吗?如果我们一起上,你还需要浪费精神力在其它矩阵上,与其浪费,不如全放在火球上,你的火球扔的很准。” 第74章 贏了 次日。 直到中午两人才並肩走出食堂。 他们走出食堂的剎那。 身后整座食堂突然开始分崩离析。 混凝土外墙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钢筋在断裂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颤音。 高楼坍塌的过程毫无尘土,每块碎石都在坠落途中被某种力量分解成像素般的颗粒,像被橡皮擦擦除般消失在虚空里。 “看上面!”少女的提醒声里带著颤音。 方白抬头。 云层以消失了的食堂为中心形成螺旋状旋涡。 天空满是裂缝,裂开的缝隙里渗出幽蓝萤光。 一只充满恨意的巨大眼睛,透过天空將视线投向地面。 那眼睛偶尔还会转动,只是看一眼,方白就感到头皮发麻。 眼睛下方,一道光辉刺破污浊天幕。 光辉中,是一道人影。 一位背对眾生的持剑者 “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白抬头望天,大眼睛的注视令他浑身不適。 “不要往上看。” “你们被【怨海】锚定。” “如果能活著出来,到蜕光教堂找我。” 縹緲的声音传入耳中。 虚无中,那两只龙虾怪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二人身后。 “先別管上面是什么东西,先活著出去。” 少女抽出短剑,“按照既定的战术。” “嗯。” 危机就在眼前,方白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他轻轻点头,快速往后退拉开距离。 少女光著脚,轻盈地在两只龙虾怪的围攻下闪转腾挪。 她的步伐灵动,每一次跃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锋利的钳子和横扫的前肢。 短剑在她手中闪烁著寒光,伺机而动。 方白深吸一口气。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空气中开始瀰漫莫名骨的寒意。 无尽的水汽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逐渐在方白身后凝聚成一个水蓝色的眸子。 那眸子深邃如海,却蕴含著无尽的怨恨,与上方那巨大的眼睛如出一辙,只是渺小了无数倍。 “共鸣-幽水之怨”。 只要这只眼睛漂浮在身边,他的所有弹道攻击都会附加一种名为“怨视”的特殊效果。 攻击命中时会附带精神衝击的效果。 还在能攻击抵达之前选择一种额外的物理增益效果。 比如,將火球变大! “幽水之怨”还有另一种用法,让方白也能拥有近身作战的能力,但方白没有时间研究,也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当前局面,“怨视”的效果能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 他迅速抬起手,一颗带著淡金色金边的赤红色火球在他掌心凝聚。 火球散发炽热的高温,隨著他手指一弹,火球笔直地飞向前方的龙虾怪,精准地击它胸前的甲壳。 与此同时,那水蓝色的眸子骤然睁大。 爆炸前的火球,像是被注了水一般,硬生生的增大了三倍。 “轰!” 甲壳被撕裂,碎片四散飞溅。 一股无形的精神衝击隨著爆炸的余波扩散开来。 污染也是一种生物体。 也会感到疼痛。 甲壳的撕裂,加上精神的衝击。 令龙虾怪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少女抓住机会,身形如鬼魅般贴近那只破了甲的龙虾怪。 她的短剑毫不留情地刺入失去甲壳的柔软部位,带出一摊腥臭的深蓝色液体。 感受这一击的手感,少女神色凝重,“没有心臟?” 龙虾怪前肢横扫,少女避无可避。 只能抽出短剑挡在身前,被在直接扫飞出去,短剑应声断裂。 另一只龙虾怪的后肢散发墨蓝的光泽,伸出龙虾钳,一道带有极强腐蚀性的水柱喷射而出。 方白出现在少女身前,將她扑倒。 这才避免对方化为灰烬的惨状发生。 “后脑....后脑...是弱点!”浑身是血的少女断断续续的说道,她一个侧身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地上失去了剑柄的短剑。 用力握在手中。 对於被深深划开的手掌毫不在意,只是拧紧眉头。 闻言,方白再次调动火球。 一次三颗。 向著其中一只龙虾怪的后脑飞去。 后脑的甲壳最厚,方白攻击的时候下意识的会避过这里。 他不知道少女是怎么看出弱点的,但这种时候只能选择相信。 在火球抵达的瞬间,少女也冲了出去。 她直接跳了起来。 三颗火球骤然变大,爆开。 三颗强化后的火球同时爆炸,才勉强將后脑的甲壳炸开。 方白没有停下动作,他再次凝聚火球,为少女提供掩护,阻挡另一只想要近身的龙虾怪。 少女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嘶吼,双手握著断剑。 骑在龙虾怪的脖子上,將断剑狠狠刺入龙虾怪的后脑。 深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 龙虾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钳子疯狂地捶打著少女的背部。 每一次重击都像是铁锤砸在脆弱的骨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少女的身体隨著捶打剧烈震颤,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地。 內臟在重击下破碎,混杂著血块的呕吐物从她口中喷出。 但她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她的身上突然燃起緋红的火焰,火焰顺著她的手臂蔓延到剑身,將深蓝色的血液蒸发成刺鼻的烟雾。 火焰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断剑在龙虾怪的脑內疯狂搅动。 深蓝色的血液顺著她的手臂流淌,腐蚀著她的皮肤,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手掌在血液的侵蚀下逐渐消融,血肉剥离,露出森森白骨,可她依旧死死握著剑柄,仿佛那剑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终於,龙虾怪的动作逐渐迟缓,钳子的捶打变得无力。 它的嘶吼声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哀鸣。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少女鬆开剑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手掌只剩下白骨,手臂上布满了腐蚀的伤痕,鲜血从她的嘴角不断涌出。 虽然呼吸微弱,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龙虾怪的尸体倒在她身旁,深蓝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蔓延,与她的鲜血交融在一起,形成一幅残酷而悽美的画面。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 另一只龙虾怪见同伴倒下,变得更加狂暴。 它挥舞著巨大的钳子,疯狂地冲向少女。 少女一动未动,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她看向方白。 仿佛再说,“按照计划,该你了。” “轻身”! 方白来到少女身前。 这时候近距离释放火球,恐怕会將身后的少女也一併炸死,他只能鋌而走险了。 感受迴路中的精神格数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 方白也有些发狠。 强化火球用起来虽然爽,三倍的杀伤力,但精神力消耗也是正常火球的两倍。 他必须要留下一点精神力驱动黑影作为绝杀。 那碰之即死的龙虾钳即將触碰到方白。 一颗大火球在方白面前凝聚,隨后骤然炸开。 方白用后背挡住大部分衝击力,抱著少女直接被炸飞出去。 龙虾怪也在衝击下不断后退。 “出——来!” 感受到精神格数已经快跌至谷底。 方白低吼一声。 黑影必须作为最后的手段召唤,这傢伙只要出现,不管他还剩下多少精神格数,都会被吸的见底,到时候如果没有完成绝杀,就真的完了。 黑影在龙虾怪身后悄然凝聚,如同一团从虚无中诞生的暗影。 它的动作简单而直接——挥拳。 一拳,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的黑暗与寂静,带著毁灭的气息,直击龙虾怪厚重的脑门。 然而,这一拳却並未如以往般无往不利。 龙虾怪的后脑甲壳坚硬无比,黑影的拳头在其表面停滯,仿佛被无形的屏障所阻隔。 坚持下去,黑影或许能破防,但方白已经被吸的翻白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炽烈的光芒。 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天上的大火球,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龙虾怪的脑门上。 火球爆裂的瞬间,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衝击波席捲四周,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气息。 龙虾怪的脑壳在火球的轰击下终於出现了一道裂缝,黑影也在这一刻猛然发力,拳头贯穿了那道裂缝。 方白目睹这一切,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结束了。 召唤黑影之前他就有预感,差距太大,哪怕是黑影也无法一击破防,所以提前预留了大火球。 大火球的爆炸威力並不是关键,其上附带的精神衝击才是破防的关键。 “我们...贏了?” 少女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但余下的力量根本就支撑不住身体,身体一软,跪倒在地。 方白艰难地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方白。” “你呢?” “伊莱恩。” 第75章 神明——蜕光 药师院。 方白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病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草香气。 他侧过头,看到旁边的病床上,伊莱恩已经醒来,正静静地望著窗外。 方白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经歷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 破碎的食堂、巨大的眼睛、狰狞的龙虾怪... “身材...”伊莱恩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嗯?”方白一愣,转头看向她,心中疑惑更甚。 难道真的是梦? 还是能预知未来的预知梦? “还可以。”伊莱恩虚弱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呼——” 方白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 不是梦,那些都是真实的。 他们真的从那个诡异的世界里活了下来。 “真累啊,差点就死了。” 方白仰头看向天板,喃喃自语,“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去蜕光教堂就知道了。”伊莱恩一边说著,一边艰难地支起身体,试图从病床上下来。 她的肢体不断抽动颤抖,但眼神中却透著一股倔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药师走了进来。 其中一位年长的药师面容慈祥,另一位年轻些的药师则显得有些拘谨,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书。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现在下床。”年长的药师温和地劝道。 “没事,让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伊莱恩微微一笑,脚步虽然有些踉蹌,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她的步伐逐渐变得轻盈,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假象。 走到门口时,她已如常人一般,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跡。 “你...是精灵?”年轻的药师忍不住低声问道。 伊莱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还不明显吗?精灵之血,应该是很特殊的吧。” “抱歉,无意打探你的隱私。”年长的药师接过话头,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但你的血脉中,有一半属於黄种人,你是半精灵,体內的基因非常不稳定,如果长期这样受伤,虽然你的身体能承受,但你的基因,恐怕会崩溃,希望你能重视。” “嗯...我知道。”伊莱恩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谢,我已经没事了。” “精灵?”方白从床上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向伊莱恩,满脸不可思议。 他回想起书中对精灵的描述。 最明显的特徵是尖耳。 可眼前的伊莱恩,耳朵似乎与普通人类並无太大区別。 难道是因为她是半精灵的缘故? “你恢復好了吗?”伊莱恩看向方白,“我们现在就去蜕光教堂,如果再被拉进那个世界,可就真的没命了。” 方白闻言,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 “走!” 他不想再经歷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下午六点。 他们在那个诡异的世界里,竟然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眼看方白和伊莱恩要离开,年轻的药师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年长的药师抬手制止。 “那位大人的吩咐,不收钱。”年长的药师低声说道。 年轻的药师倒吸一口凉气,“那位大人亲自发话?” “难怪院长您会亲自过来。”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嗯...这两个小傢伙,都很奇怪。”药师院长眯起眼睛,目光深邃,“除了精灵血脉,那少女体內还有一股力量...有点熟悉,但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少年...绕过了神明,直接获得了共鸣天赋,他的精神閾值已经达到了“lv.1”。” “以往也有绕过神明获得天赋的人,但这种事情,不至於惊动那位大人吧?”年轻的药师疑惑地问道。 “確实不至於。”药师院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找他们,或许是因为【怨海】的事情。” “【怨海】?”年轻的药师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还没看出来吗?”药师院长嘆了口气,“这两天旧州学区经常死人,除了【怨海】,谁能在那位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抹杀学院学生?” 年轻的药师沉默了,眉头紧锁,显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希望能快点解决吧。”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忧虑。 “对了,月老师,”药师院长忽然转头看向年轻的药师,语气严肃,“绕过神明的確有些稀奇,但每隔几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有关病人的事情,不要当八卦对外说,药师有药师的规矩。” “我好歹是药师学院新晋导师,这点规矩我能不知道?”被唤作月导师的年轻导师回望药师院长,一副你完全不用担心的神色。 “你知道就好。”药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隨后转身离开。 ...... 暮色缓缓流淌在蜕光教堂前的广场上。 伊莱恩跟在方白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耳边是学生们谈笑的声音,但他们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喧囂上。 二者的目光皆被那座巍峨的教堂牢牢吸引。 教堂並不算高,只有两层。 越是走近蜕光教堂,方白越能感受到它的宏伟。 十米高的白玉门上雕刻著繁复的图案,像是在復刻某种古老的史诗。 这么重要的地方,却没有任何守卫。 好像什么人都能进一样。 方白忍不住伸手触碰门上的浮雕,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石,浮雕竟突然活了过来——持剑的英雄睁开双眼,剑身上的火焰仿佛真的在燃烧,灼得他指尖发烫。 他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伊莱恩拉了他一把,浮雕又瞬间恢復了平静。 “最好別乱碰。”伊莱恩轻声提醒。 方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发毛。 教堂的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缝隙。 门扉的另一侧,像是另一个世界。 光。 神圣的光,凝结成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在这条光路上,二人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直到进入一间宽阔的厅堂。 很空。 黄昏的光线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將整个教堂內部染成了彩金色。 穹顶上镶嵌著无数闪烁的光纹图案,像是一片星空。 空气中漂浮著细小的光粒。 方白忍不住伸手去接那些光粒,指尖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教堂...为什么没有神像?”方白有些失望,他还想看看神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看到...”伊莱恩也有些疑惑。 “神就在那。” 一道虚幻的背影逐渐显现。 他站在厅堂的中心,伸手指向前方空荡荡的地方。 “神明——蜕光。” 第76章 隱祸 “神明——蜕光?” 方白和伊莱恩竭力望向那背影所指的方向。 可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虚无。 “你们看不到吗?” 那背影的声音如同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縹緲而空灵。 “看不到。”方白摇了摇头,眉头微皱。 “看不到...”伊莱恩轻声附和,眼中闪过困惑。 “我也看不到。” 这句话並非出自方白或伊莱恩之口,而是来自那背影本身。 方白神色变得古怪。 他自己都看不到,搁那里指什么? “所谓神明,不过是更加强大的生物罢了,新世並不信奉那些虚无的存在。” 背影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信奉的,是力量。” “名为【蜕光】的力量,就在那里...” “你们与【蜕光】无缘,所以感知不到,但这並不影响你们敬拜。” 说著,那背影双手抱拳,微微躬身,动作庄重而虔诚。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虽心中疑惑,却也不由自主地学著他的模样,躬身敬拜。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出生时,未被【神明】注视,所以得不到回应。” 背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意,“但並非真的没有办法,人类这个物种,最擅长的,便是创造奇蹟。” “【神明】就在那,祂不会拒绝任何人的敬拜,祂只是...还未曾注意到你们。” “生於旧州,只是你们的起点,终点在哪里,应由你们自己书写,你们都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心中隱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这位大人具体指的是什么。 对方在暗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方白很想说,可以把话说的再明白一些,但还是忍住了。 “找你们来,是为了【怨海】。”背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它是將你们拉入『止境』的源头。” “怨海...”方白低声重复著这个词,脑海中浮现出那片漂浮在天空的深海、怪鱼、破碎的食堂、巨大的眼睛和狰狞的龙虾怪。 “你们第一次进入的,是深层『止境』,看到的海是【怨海】的本体,第二次进入的是浅层『止境』,所以看不到海,浅层『止境』已经非常接近新世。” “什么是【怨海】,为什么我们会进入那个世界?”方白问。 “【怨海】你们可以理解成一种无法被杀死的祸源级污染,它是活的,『蜕光圣堂大学』下方,有去往『止境』的入口,因为『某些』原因,入口出现鬆动导致【怨海】的污染泄露。” “执剑人將被【祸源】侵染的人类称之为『隱祸』,之前学生的死亡,以及你们被拉入『止境』,都是『隱祸』所为。” “我们还会被拉进那什么『止境』里吗?”方白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我已经稳固了入口,短时间內,你们不会有事了。”那道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方白和伊莱恩都愣了一瞬。 是一位青年。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黑色长髮隨意束在颈后,髮丝间流淌著细碎的星光。 面容清雋,瞳孔中却沉淀著极致的深邃。 最奇异的是他的皮肤,在暮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好像是用光与雾气捏成的造物。 “目前不必担心止境。”青年开口时,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却依旧带著云絮拂过山巔的疏离感,“找你们来,是为了『隱祸』,这是最为难缠的。” “为什么是我们?”伊莱恩注视前方的青年,只要视线放在其身上超过三秒,双眼就会出现一种异样的灼烧感,“旧州学区有那么多人。” “不是我选的你们。”青年缓缓摇头,“於我来说,这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但对於你们来说,关乎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怨海】的污染会激发人的憎恨,將其扩大十倍,百倍,甚至更多,直到被污染者彻底丧失理智,成为被恨意驱使的『隱祸』。” “这几天加起来,陆续死了十几个人,全都是旧州学区的人,而且,其中有九人是新生。” “这些被波及的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天赋都极好,精神閾值都达到了0.9以上,你们,是唯二的倖存者。” “由此可以得出,『隱祸』对於旧州,特別是旧州天赋好的新生,有著极其强烈的恨意,他,或者他们,一定还会找你们。” “你们要做的是,找出『隱祸』是谁,不管用什么方法。” “新世和止境的联繫已经被我切断,『隱祸』无法再通过【怨海】將你们拉入止境,他们会亲自出手找你们。” “『隱祸』可能是学生,也可能是某个导师,他们保留了完全的智慧,但同时也获得了污染的力量。” “导师?”方白有些吃惊,“如果是导师的话,我们肯定打不过的,到时候別说是指证,我们小命恐怕都保不住。”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能保命的东西。”方白眨了眨眼。 “矩阵,圣痕,武器,你说的保命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青年转过身去,“我给你们十五个学分,你们可以自己购置一些保命之物,若是成功找到『隱祸』,我会再给你们十五个学分作为奖励,还会给你们一个特殊的奖励。” “这是一件危险的差事,『隱祸』可能是比你们强大许多的导师。” “他会光明正大的对我们出手吗?”伊莱恩问。 “不会。”青年缓缓摇头,“他一定会想办法避过我的探查,在无形之中出手。” “会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吗?”方白追问。 “不会,既然给了你们学分,对於你们来说,这就是一场试炼,我已经在你们身上留下后手,『隱祸』只要杀死你们,同样会暴露。” “你们的任务或者说试炼,分为两部分,保护自己和找到『隱祸』,记住,是找到,並非是清除。”青年说。 “如果我们不接受这个任务会怎么样?”方白问。 “並不会怎么样,根据『隱祸』行事规律,『隱祸』最先找上的,还会是你们。” “他不是有智慧吗?难道猜不出来我们会反过来找他?”伊莱恩问。 青年缓声说道,“人有智慧,但“恨意”没有。” 方白轻轻点头,“明白了...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他看向青年,“学分什么时候到帐?” “现在。” 第77章 房间里的臭味 夜色如墨,笼罩整个校园。 月光在青石小径上流淌成蜿蜒的银溪。 伊莱恩光著脚,踩著满地斑驳的树影向前走。 方白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满脑子都是学分的事情。 有了学分后,他就可以开始打造体系了。 具体要兑换什么,他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打算, “你去哪?”方白快走两步与她並肩。 “回去睡觉。”伊莱恩头也不回,声音淡淡的。 她看起来也有些心事重重,指尖不断绕著一缕髮丝。 两人各怀心思。 路过湖畔时,惊起几只夜鷺,翅膀拍碎水面倒映的星光。 方白望著惊飞的鸟群回过神来,“如果『隱祸』的目標是我们,接下来在学校,我们最好走在一起。” “嗯。”伊莱恩的回答乾脆利落,早已在心中权衡过利弊。 她隨手摘下一片路边的叶子,捏在手中,“你白天一般在哪?” “图书馆。”方白踢开脚边的石子,看向旁边的伊莱恩,“你会去哪?” “演武场。”伊莱恩说。 方白回忆了一下地图上的標记。 演武场,是每个学院都有的地方,专门供学生切磋和训练,还能通过比试赚钱。 方白追问道,“你喜欢去图书馆吗?” “不喜欢。”伊莱恩想都没想,直接给出了答案。 方白突然驻足。 “我们不合適,白天恐怕不能在一起了。” 伊莱恩微微皱眉,回眸看向方白,月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合適重要还是命重要?” “命重要。” “那就半天演武场,半天图书馆。”伊莱恩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图书馆的书不是可以借出来看吗?” “能借出来吗?”方白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那就这样吧。”他轻轻点头,妥协道,“上午图书馆,下午演武场。” “你说...宿舍应该不会出现危险吧?”方白隨口问道。 闻言,伊莱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他。 月光映出她微微挑起的眉梢。 “怎么?你想和我住一个宿舍?”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想。”方白摇头,语气坦然,“我只是觉得,如果『隱祸』出手,晚上睡觉是最好的时机。” 伊莱恩面露思索,似乎在认真思考方白的话。 “我们可以去学习“刻印”,”她缓缓说道,““刻印”可以用来提前防御。” “不过,除了保命,最重要的是找到『隱祸』。”她补充道。 “如果我是『隱祸』,我一定不会让你看到我的本来面目。”方白说。 “我也不会。”伊莱恩点头附和,“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还太少,必须先经歷一次袭击才能制定对应的方案。” “那就每天早上八点,在这里集合。”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男女生宿舍中间夹著的大道上。 “好。” 方白刚走到宿舍门口,鼻尖突然捕捉到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的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味道,分明是污染。 臭味的源头,正是旁边牧鸿的宿舍。 “什么情况?”方白心中警铃大作,疲惫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停滯,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现在的污染...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 敢光明正大地住在宿舍里? 牧鸿是污染变的? 牧鸿是『隱祸』? 牧鸿被污染吃掉了? 牧鸿是龙虾怪? 牧鸿和『隱祸』有联繫? 剎那间,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心中挣扎不已。 如果现在打开门,里面藏著什么厉害的污染,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如果『隱祸』真的就在这间宿舍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不需要打败『隱祸』,只要看见对方。 方白的手在牧鸿的宿舍门前徘徊,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方法——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走廊里迴荡。 现在才晚上八点,外面还有些熙熙攘攘的人流声,所以这敲门声倒也不显得突兀。 “谁啊?”门內传来牧鸿的声音,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异常。 这下方白更疑惑了。 如果真有什么问题,牧鸿不应该回应。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是我,方白。”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被打开,牧鸿探出头来,脸上带著疑惑。 “方白?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你,通讯也不接,我还以为你遇害了呢。” 他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这时候找我有事吗?” 方白自然地走进牧鸿的宿舍,目光悄无声息地扫视著四周。 牧鸿的宿舍很乾净,甚至可以说一尘不染。 床铺整齐,书桌上的物品井然有序,连地板都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这傢伙果然是个家务小能手。 “没什么事情,”方白隨口扯了个理由,“你早上不是说出去玩了吗?我想问问,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我明天也想和学姐出去玩。” 牧鸿愣了一下,“早上?早上都没见过你啊?我今天一直在宿舍啊!喊你一块出去玩,是昨天的事情。”他伸手摸了摸方白的额头,“你是不是看书看迷糊了?” 方白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止境』里待了一天一夜,时间感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面色不变,隨口解释道,“忘了,一天都在图书馆,看书入迷了,没看到通讯。” 牧鸿嘿嘿一笑,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这倒是很像你的作风。” 他坐到方白旁边,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和你说,天启市简直太繁华了!” “我们去了一家名字叫『未来餐厅』的小店,明明是一家很小的店铺,但里面的服务员却是一台会动的机械!点菜的时候,菜单直接投影在桌子上,你用手一点,菜就自动下单了。” “听说那家店在招工,安雅和晶晶今天就去那里做兼职了,一天好像能有个150娜里。” 安雅和晶晶? 晶晶就是安雅旁边的短髮女孩,坐在他们前面。 方白看向牧鸿,“你们一起去的?” “是啊。”牧鸿点了点头,“不过,不是我的面子,是我们班一个大帅哥的面子,他说请客,大家就去了,一共去了七个人。” 方白听著牧鸿的讲述,表面很感兴趣。 目光却在房间里游移,试图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跡。 然而,宿舍里一切如常,除了那股正在消散的腥臭气味。 “对了,”牧鸿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们还去了下城的黑市,那里卖的东西可稀奇了,你有空可以看看,不过,听说那里不安全,我们是人多才敢去的。” 方白敷衍地点点头,心中却暗自思索。 牧鸿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可那股污染的味道,又是从何而来? “好,谢谢你的建议。”方白站起身来,“我明天去未来餐厅看看。”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牧鸿。 “袭击人的污染还在,你要小心。” 牧鸿呵呵一笑,“放心吧,维恩老师不是说过吗?可以怕死,但不能真的怕死,总不能因为害怕,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吧?” 第78章 寻宝 回到宿舍。 方白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脑海中反覆琢磨著刚才的经歷。 牧鸿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鼻子不可能出错,哪怕牧泓不是污染,也一定有类似污染的东西进过他的房间。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观察一个人在一天中做了什么就好了。”方白低声自语。 以新世的科技水平,这种东西一定存在,只是他暂时还接触不到。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面前突然弹出一道跳动的波纹。 久等的苏小终於打来了通讯。 方白迅速接通,竖线波纹中传来苏小熟悉的声音。 “听说这两天又死人了,你没事吧?”苏小疲惫的语气中带著关切。 “没什么事情,就是又差点死了。”方白也有些无奈,“昨天又被污染找上了。” 苏小沉默了一秒,而后用一种十分诧异的语气说,“你可能真的有什么招污染的体质。” 她继续说道,“入学典礼刚结束,明天我有空,跟你去把金库里的东西取出来。” “入学典礼?”方白疑惑。 “你们学院没有,就是一个欢迎新生的仪式,不是很重要。”苏小说。 “明天能不能多带一个人?”方白顿了顿,补充道,“她和我一样是倖存者,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能离开太远。” “有这么玄乎吗?”苏小的语气中带著一丝狐疑,但很快又恢復了轻鬆,“明天你把事情详细和我说说,多带一个人肯定没什么问题,但金库里装著的东西,可能很重要,你要是信任她,那就没问题。” “明天八点半,在大门口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方白简短地回应,隨后掛断了通讯。 躺在床上的方白陷入了更深的纠结。 他思来想去,反覆权衡著是否要带伊莱恩一起去。 如果不带,他们晚上制定的计划算什么? 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而且太不负责任了,万一伊莱恩在这段时间被袭击致死,方白不敢想像他会是什么心情。 可如果带了,万一李老头真的给他留了什么宝物怎么办? 他可以信任苏小,因为一路走来,他已经知晓学姐的品行。 而且苏小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 但伊莱恩... 她出生在旧州,除了她的名字外,对於她,方白一点也不了解,他真的能信任她吗? 想到这里,方白忽然感到一阵抓狂。 他有些厌恶现在的自己。 厌恶这种不断揣测人心的状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把所有人都想得很坏? “如果再被骗,就再也不相信学姐以外的女人了!” 方白咬咬牙,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小婭姐保佑我......” 次日清晨。 方白早早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光还未完全亮起,灰濛濛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眼睛,昨晚睡得並不算好。 脑海中反覆浮现出关於污染、隱祸和对牧鸿的种种猜测。 然而,奇怪的是,儘管睡眠不足,他却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 这种感觉,他並不陌生。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刚认识苏小他们的时候。 那时,他的力气突然增长了许多,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 而这一次,似乎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方白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力量感。 他回想起昨天与龙虾怪的战斗。 黑影没办法直接吸收骨灰,必须他靠近骨灰才能完成吸收。 他在昏迷之前,只吸收了一点点逸散的骨灰。 还有伊莱恩在旁边,他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吸收的那些骨灰在昨晚就已经被完全消化了。 他的精神力並没有增长的跡象。 但却增长了力气。 这其中有什么规律? 难道是隨机的? 还是说,与吃掉的污染类型有关? 但污染...好像不分类型才对,他没听说过什么污染类型。 想不通。 方白暂时放弃了深究。 反正力气增长也不是坏事,刚好可以配合“幽海之怨”的另一种能力。 他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乾净的衣服,匆匆赶往约定的地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伊莱恩的身影。 她依旧穿著那件淡蓝色的校服长袍,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路边。 从远处看,还真有那么一些精灵的影子。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但都被她那股自带的清冷气质逼退,无人敢上前打扰。 “早。”方白走上前,打了个招呼。 伊莱恩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眉,“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我长高了?”方白愣了一下,这句话立刻让他联想到力气增长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身体被强化了,所以连身高也发生了变化? “好像长高了一厘米。”伊莱恩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距。 她比方白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身高大约有一米七三左右。 “走吧,去图书馆。”伊莱恩收回手,语气平静。 “有一件事,今天不能去图书馆了。”方白突然说道。 “什么事?”伊莱恩微微挑眉,眼中闪过疑惑。 方白简单地將要和苏小去市里的事情告诉了她。 伊莱恩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抬头看了看逐渐变得明亮的天色,轻声说道,“我不太想出去,你的学姐我也不认识,白天应该没什么危险,我就在中央广场的演武场,那里人多,『隱祸』不可能在那地方对我出手,你什么时候回来,再过来找我就行。” “也行。”方白点点头。 只要不被拉进『止境』,人多的地方的確安全。 除非『隱祸』的脑子被污染傻了,否则肯定不敢光明正大地袭击。 “那我先走了,祝你玩得开心。” 伊莱恩转身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方白快步向学校大门走去。 他只走大路,一路小跑,终於在八点半准时抵达学校大门。 苏小也已经靠在一根白玉石柱上等待。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裙,嘴里咬著一根波板,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略带稚气的轮廓。 “学姐。”方白快步跑了过去。 “你来了,走吧。”苏小看到方白,眼前一亮,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寻宝了。” “寻宝?”方白有些疑惑。 “对啊,探寻金库里的宝贝。”苏小眨了眨眼,语气中带著兴奋,“那种隱世的前辈高人留下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的。” “对了,”她忽然歪头看向方白身旁,“你说的那个同学呢?” “她没来,去演武场了。”方白说。 “哦。”苏小轻轻点头,咬了一口波板,含糊不清地说道,“那就走吧。” 第79章 熔铸派系 刚走出校门。 一辆浮空车便由远及近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门自动滑开。 苏小拉开车门,率先钻了进去。 方白紧隨其后,刚一坐稳,浮空车便笔直地升空,朝著远处那片连绵的高楼群疾驰而去。 浮空车的速度极快,窗外的景色化作模糊的色块。 方白紧紧抓住座椅扶手,口吐白沫,脸色苍白。 他的晕车症状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难以忍受这种高速穿行。 这一幕可把司机嚇坏了。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方白,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姑娘...你们確定是去银行,不是去『药师』?” “没事,就去银行。”苏小摆了摆手,“他这是老毛病了。” 浮空车在空中穿行了將近一个小时,终於缓缓停下。 方白扶著银行门口的墙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苏小一脸无奈的拍著他的后背,“你没去药师院看看吗?” “忘了。”方白虚弱地回应,“这两天倒是经常在药师院醒过来...” “进去吧。”苏小拉著他的胳膊,走进了空轨银行。 从外看,空轨银行是一栋方方正正的银色大楼,直插云霄,几乎看不到顶楼。 內部辉煌大气。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有许多高台整齐排列,每个高台上都坐著一位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 她们穿著干练的制服,动作嫻熟地处理著各种事务。 苏小带著方白来到一个柜檯前,“帮我查一下这个金库的位置。” 她转头看向方白,“报帐號。” 方白立即念出一串复杂的字符,“hdacxalxaxmaihdjq。”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片刻后,她微笑著回答,“藏区:913层。” “谢谢。”苏小道了声谢,拉著方白就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边走,她一边解释道,“这种金库属於公共区域,只要知道帐號和密钥,谁都可以来取。” 前方一排至少二十台电梯,不断地上上下下。 从下面还能隱约看到上行的模糊人影。 电梯里,苏小在一个框框里输入了“913”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个慌慌张张的中年人冲了过来,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他钻进电梯,喘著气向两人道谢,隨后输入了“513”的数字。 中年人穿著笔挺的西装。 他不停地调整领带,轻声咳嗽,看起来十分紧张。 中年人很快在513层下了电梯,临走前还不忘向两人点头致意。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行。 电梯最终停在913层。 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交错的走道。 宛若一座迷宫。 苏小带著方白来到一台机器前,示意他再次输入帐號。 悬浮的字母在视线中整齐排列,方白伸手点击,触感却像是碰到了某种柔软的实体。 苏小代替他点了確认,字符隨即变动,显示出一行新的信息,“123区,689小库。” 苏小伸手一抓,一个箭头出现在他们的脚下。 两人跟著箭头走了五分钟,找到689小库。 左右两边全是四四方方的箱子,大小不一,每个箱子前面都有一个巨大的旋钮。 “最后一步了,快输入密钥。”苏小催促道。 “就这样输吗?安全吗?” 方白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其他人。 “你要相信联邦的治安。”苏小自信说道,“这里可是天启市,你担心的事情在下城才有可能发生。” 闻言,方白输入了密钥。 金属箱子发出一声轻响,喷出一道白色的蒸汽,旋钮自动旋转,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並不大,而且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方白拿起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颗略显暗淡的菱形水晶,静静地躺在柔软的黑色绒布上。 “记忆水晶?”苏小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中带著明显的失望,“我还以为是什么禁忌武器或者特殊的工造呢...” “记忆水晶……”方白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他听过很多次,但真正见到还是第一次。 他伸手拿起那块菱形水晶,触感冰凉,仿佛握著一块凝结的冰。 “嗯...给我看看。”苏小从方白手中接过水晶,仔细打量。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著水晶的表面,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记忆水晶分为三种,” “一种是有查阅次数的,一种是没有查阅次数的,还有一种极其珍贵,只有一次查阅次数,但却可以直接將水晶里记载的东西刻印在记忆中。” “这就是第三种。”她將水晶举到眼前,透过光线观察它的內部结构,“这种材料的记忆水晶非常珍贵,一般用来记录极其重要的知识,因为知识也是有『重量』的,普通材质无法承载高级的知识。” “这里面记载的东西,应该不简单。” 她將水晶递还给方白,语气中带著一丝期待,“给你吧,捏碎就可以了。” 方白接过水晶,毫不犹豫地捏碎。 水晶在他掌心化作一缕流光,顺著他的手臂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眼睛先是变得混乱,只感觉有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隨后逐渐恢復清明。 “是什么?”苏小瞪大眼睛,好奇地问。 “一篇“熔铸”的方法。” 方白回答。 他对熔铸並不了解,因此並不清楚这篇熔铸法的价值。 “內容是什么?”苏小追问。 “赋灵熔铸法,可以在兵器里孕育灵魂,但好像只有一部分...不完整。”方白皱了皱眉,努力回忆著刚刚涌入脑海的信息。 “熔铸..灵魂......”苏小低声重复著。 “我想起来了,家里人曾经和我说过这个故事。”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很久以前,熔铸有两个战斗派系,他们提出了人造共鸣天赋的理论——既然人没有共鸣天赋,那就让兵器获得天赋,人驾驭兵器。” “其中一个派系主张『人兵合一』,所有的熔铸技法都为了让兵器变得更强、更锋利,追求杀伤的极致。” “另一派则主张兵器也有灵魂,『人』和『兵』合作战斗,但这一派系中,有人剑走偏锋,抓取人的灵魂塞入兵器中。” “最后催生出一个名为『器灵』的邪恶组织,有一天,神恩市上空出现了数万把失控的武器,它们不属于禁忌武器,却拥有自我意识,见人就杀,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最后好不容易才被平息下来。” “那些抓取人类灵魂的铸造师们,最终全都被自己铸造的兵器杀死了。” 她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联邦在《人类通用管理条例》中增加了一系列的灵魂保护法,从那以后,主张孕灵的那一派系就逐渐落寞了,甚至连传承知识都没了,现在的“熔铸”只有一派战斗系,其他派系都转向了后勤,相当一部分人在和“械脉”合作,建造傀儡之类的战爭机器,听说这些机器可以用来对付污染,现在应该还在研发阶段。” “学姐,你懂的真多。”方白看向苏小,也有些惊嘆,他发现,苏小脑子里有许多冷门的知识。 “一般般啦,都是听说。”苏小谦虚的挥手。 第80章 再现 未来餐厅。 方白和苏小面对面坐著。 桌上摆著两杯冒著热气的饮料。 这家餐厅不大,只有不到十张小桌子,装修简单却温馨。 价格也非常亲民,比学校里贵不了多少。 这片区域靠近学校,属於『蜕光圣堂大学』的外围,区域內的建筑都不算特別高。 根据苏小所说,这是大学和市区的缓衝区,至於为什么要有这个缓衝区,苏小也不知道。 当苏小问去哪吃饭,方白下意识说了未来餐厅的名字。 因为牧鸿昨天和他提过这个地方。 他的两个同班同学,安雅和晶晶也在这里工作,一天能赚150娜里。 一天150娜里,如果是以前的方白,肯定已经心动了。 但自从经歷变多后,他的心態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在一家小餐馆打工赚钱,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了。 人都是有梦想的,或者说是有欲望的。 方白觉得,赚这些钱比不上在图书馆看书。 除非能赚更多,多到能打动他。 店里有一台长得和人类似的机器在忙碌,安雅和晶晶看起来很悠閒,只是偶尔搭把手。 甚至方白进来了五分钟,已经点完了菜,她们都没发现他。 这一幕看得方白有些疑惑。 这家店,靠什么赚钱? 既然这台机器能干活,为什么还要白髮两人份的工资? 趁著等待时间,方白看向眼前的学姐,“学姐,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正在看著窗外发呆的苏小,见方白突然认真起来,也不由得露出严肃的神色,“怎么了?” “天启市內,还有污染吗?”方白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苏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方白会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有,天启市每天都有因为污染而死的人,但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其实已经很稀少了,正常人的一生,都很难见到污染。” “下城的污染很多,但下城分配的执剑人也多。” “执剑人可以第一时间接触污染?”方白追问。 “是啊,检测到的污染都会第一时间通知附近的执剑人。”苏小点点头,狐疑地看著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成为执剑人?”方白继续问道。 “优秀的毕业生,或者去『执剑人』通过执剑人的考试,都可以加入。”苏小挑了挑眉,“你也想成为执剑人?” “不,我只是想打污染。”方白作出挥拳的动作,“你看我...能成为执剑人吗?” “通过考试就行,正常来说达到了“lv.1”,甚至没到“lv.1”都可以,执剑人有很多外编,靠著清理低级的污染拿奖金生活。”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小说道,“还真有一个地方,遍地都是污染。” “哪里?”方白立刻追问。 “你去过的『止境』,只有厉害的执剑人才会被分配到里面执行任务。” 苏小指了指地下,“如果你真想找污染,可以多逛逛下城,那里经常有污染出现,也是执剑人重点保护的区域。” 她笑著补充道,“以你这招污染的体质,见到污染肯定不难。” “下城...”方白若有所思。 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有去下城的入口。 看来今后,得经常往那个地方跑了。 他想要继续提升閾值,污染是必不可少的。 “我现在有二十五个学分,怎么学习矩阵最划算?”方白问出第二个问题。 在来之前,他已经和学姐说过近期的经歷,並没有太多的隱瞒,这种事算不上是秘密。 “以你的记忆力,如果没有特殊的需求,我推荐你去上矩阵学院的收费课,同样的学费,你可以多学好几个矩阵。”苏小顿了顿,强调道,“是矩阵学院的收费课,不是你们学院的,教的东西不一样。” “跨学院也能上课?”方白有些惊讶。 “给学分为什么不行?”苏小反问。 “好。”方白轻轻点头,心里暗自庆幸。 幸亏问了学姐,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知道这种事情。 “我想买一辆自行车,哪有卖的?”方白问出第三个问题。 “学校就有啊,你可以去链金学院和械脉学院看看。”苏小说,“不止自行车,各种代步工具都有,而且都有特殊效果。” “我想赚钱。”方白看向苏小,“怎么最快?”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苏小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无奈,“我没赚过钱。” 方白点点头,正准备问最后一个问题,苏小却突然双手抱胸,盯著他质问道,“你是不是提前列了问题列表?就等著问我呢?” 方白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你不是小老师吗?” 苏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摆出一副,“你问吧”的表情。 “旧州人,真的没办法获得共鸣天赋吗?”方白看向苏小,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闻言,苏小轻轻嘆了口气,“基本上是没可能的啦,但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绝对的,以往也有过旧州人获得共鸣天赋的例子,但几十年才出一个,所以一般提起来,都是默认不可能。” “有旧州人获得了共鸣天赋,然后呢?”方白激动地追问。 “什么然后?” “然后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然后就毕业回旧州了唄。” “没被研究?” “那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事吧,共鸣天赋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多一个旧州人获得共鸣天赋,又影响不到联邦,毕竟只是个例。”苏小说。 “爆甜拉麵两份。” 机器人端著两个大碗走了过来。 將两碗黏糊糊的面放在方白和苏小面前。 ...... 两人一直逛到下午。 分別前,苏小送给方白两样东西。 一枚记忆水晶,以及一片掛在手腕上的护身符。 记忆水晶是苏小之前承诺的稀有知识。 护身符是一片树叶的模样,说是可以在关键的时刻保护他。 对於学姐的馈赠,方白都没有拒绝。 同学姐道別后,方白快步走向中央演武场。 那是最大的演武场,就在蜕光教堂后面。 走在路上的方白不断盘算著。 晚上还有点时间,可以去矩阵学院和圣痕学院將需要的东西换出来。 有了实力,才能自保。 他才刚晋升,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突然。 方白停下脚步。 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还带著咸咸的感觉。 是污染。 和【怨海】有关。 ““轻身。”” 方白立即加速向演武场跑去。 五分钟后。 远远的,方白就看到伊莱恩清冷的身影。 她就站在灯光下,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观看台上两名非凡者的战斗。 那股带著咸味的腥臭还在,却又找不到源头, 第81章 先花钱 方白快步走到伊莱恩身旁,发现她正聚精会神地注视擂台上的战斗。 擂台很大,纵横直径都在两百米左右,四周围满了观战的学生,气氛很是热烈。 擂台上,两名非凡者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一位稚嫩的少年穿著金色滚边的学院校服,手中凝聚著闪烁的雷光。 另一人是穿著休閒的便装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出头,周身环绕著呼啸的风刃。 ““雷击”!” 少年低喝一声,数道细密的闪电从天而降,直劈对手。 ““风屏”!” 那年轻女性迅速挥动手臂,一道由风组成的屏障挡在身前。 然而,雷电的力量太过强大,风刃屏障瞬间破碎,残余的电流击中了她的身体,令她身体微微颤慄。 就在这时,擂台上骤然出现一道柔和的光,將年轻女性送下擂台。 比赛宣告结束。 围观的学生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方白看向旁边闪烁霓虹光芒的灯牌,上写了擂台的规则。 没有任何防护,而且不限制手段,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下重手,更不能致命。 一方受伤,即意味战败。 规矩很简单。 因为没有你死我活的拼杀,所以每场战斗都能很快结束。 实际上,这种方式没办法鑑別学员的真实水平,就是纯粹而简单的切磋。 一场擂台赛结束,伊莱恩才注意到站在她身旁的方白。 她微微侧头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方白收回目光,觉得这擂台有些意思,看看还行,但他不太喜欢和人打架。 “嗯...白天没去图书馆,接下来去图书馆吗?”伊莱恩看向方白,语气平静的问。 “不去图书馆。”方白摇头,神色变得严肃,“现在有一件非常紧急的情况。” “什么紧急情况?”伊莱恩眉头微皱。 “这附近有污染。”方白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警惕。 “?” 伊莱恩的身体骤然绷紧,目光锐利地看向四周,又看向方白,仿佛在无声地问,“你確定?” “嗯...”方白轻轻点头,“大概率有。” “你怎么发现的?污染在哪?”伊莱恩小声追问。 “闻到的,就在附近,但没办法確认具体位置...可能是跟著你来的。” “你是说...『隱祸』?”伊莱恩的神色变得凝重。 “应该是。”方白点头,“这里人多,『隱祸』不会出手,等你走到没人或者人少的地方,就不一定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伊莱恩的大脑有些混乱。 有污染一直盯著她,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现在怎么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校服袖口,仿佛这样能压下心底的焦躁。 “不知道,我想想。” 方白低声说了句,直接坐在台阶上。 伊莱恩抿了抿唇,也跟著坐下。 好看的女孩在哪都能成为焦点。 本该是朴素的校服,却因她过分清冷的气质显出几分高不可攀的意味。 几个路过的学生频频回头,窃窃私语像风中的蒲公英。 “看,那里有美女!” “嘶——这种冰山型我可能驾驭不住,你上吧。” “上什么?没看见她旁边那位吗?气质型帅哥。” “看他们的校服,好像是旧州学区的?怎么到这看擂台?” “那还用问,中央擂台最大,经常能看到主院学生上擂,在这看过癮啊!” “我听说,就连有些学院的导师都会来偷师。” 伊莱恩对议论声恍若未闻,垂眸盯著地面斑驳的人影。 偶尔偏头看向旁边陷入思索的方白。 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被远处的霓虹光影切割,明明坐在市井般的喧囂里,却像独坐在寂静的雪原。 方白只感觉有些吵。 他的心思全在污染身上。 这里距离蜕光教堂不远。 直接去找那位教堂里的青年? 恐怕行不通,不用靠近教堂,『隱祸』肯定就已经跑了。 方白思索的时候,伊莱恩突然轻声说道。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我们可以找一个接近人流的地方,引『隱祸』出来,真有危险,就往人多的地方跑。”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第一次打交道,只要我们能“看到”,就算贏了。” “我觉得,擂台旁边的小树林就不错,擂台这里有不少强大的学生。”伊莱恩说。 “不行。”闻言,方白摇了摇头,“不太行。” “万一『隱祸』很强,我们没有逃跑的机会怎么办?”他说。 “如果『隱祸』真的是导师,可能会有“lv.2”的精神閾值,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龙虾怪还要强得多...若是再有一些特殊的禁錮能力,我们根本就没法跑。” 方白边说边摇头,对这个计划不太赞同。 伊莱恩看向他,“你有更好的办法?” “先钱。”方白突然说道。 伊莱恩微微皱眉,“钱?” “我们不是有学分吗?” “学分是发给我们保命的,就算真的要死,也得先把学分完再死,要不然多可惜?” 方白一脸认真的说。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她觉得方白说的有几分道理。 既然还有变强的空间,为什么不等变强后再和『隱祸』碰面? “就这么办吧。”她点头,而后又问,“我们先去哪?” “矩阵学院。”方白说。 “好。” 说起学分,方白又想起功勋的事情了。 今天忘记问学姐,功勋该怎么领取了。 两人沿著校园的大路往前,夜空中已经出现了零星的星光。 今天的月亮是一弯小小的月牙,並不明亮。 他们专挑人多的地方走,晚上十点之前,学校主路的人流都是比较密集的。 第82章 破甲箭 矩阵学院。 二楼。 密密麻麻的矩阵陈列在光幕中,围绕方白旋转。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矩阵的介绍,脑海中不断权衡著自己的需求。 进来的时候。 方白了一个学分买了一个名为『迴路监测仪』的小装置。 属於链金工造。 这是每一位学生必买的设备。 在外界,也是非凡者必备的装置,但价格不菲。 当然,这是伊莱恩推荐的,方白完全没了解过这方面的內容。 1学分只能买到基础款,但对於方白来说已经足够了。 『迴路监测仪』是一个手环一样的装置,非常纤细,像是一根橡皮筋。 正常情况下和皮肤一个顏色,几乎是隱身的。 只要將其接入迴路中里,就能清楚的看到『迴路』回馈的状態。 还可以召唤出一个名为『非凡者状態栏』的卡片。 能在一定程度上数据化各项能力,辅助战斗和优化体系提升。 他现在拥有的能力如下: 精神閾值:[lv.1] 精神力格数:91/100 共鸣天赋:??? 矩阵: “轻身”——强化类——机动型。 “火球”——攻击类——爆破型。 阀槽:8/10 强化阀槽:1质量-淡金 共鸣天赋显示问號,是正常的。 购买『迴路监测仪』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已经有过提醒。 共鸣天赋独一无二,除非是以往出现过的共鸣天赋,要不然都標註三个问號,需要自己根据共鸣天赋的能力编写。 『迴路监测仪』属於个人最高保密物品,不会泄露任何隱私,不进行回收和维护,若是损坏需要替换,可以直接销毁换新。 方白根据“幽水之怨”的能力重新编写了共鸣天赋那一栏。 共鸣天赋:幽水之怨 能力一:增幅类——弹道型技能三倍伤害增幅,附加精神衝击。 能力二:强化类——获得特殊近战能力(未知) 这么一看,还真是简洁明了。 方白最看重的,是卡片上可以精准的显示剩余精神力格数。 这代表,他以后可以压著最低限度召唤黑影战斗。 这个底线是多少,还有待具体的实验。 联邦的好东西果然多,这一学分的一点也不亏。 感慨的同时,方白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要再找一个攻击矩阵。 火球的威力虽然大,特別是经过“幽水之怨”增幅后的大火球,爆炸范围能波及三米內的所有敌人。 但这也导致了一部分伤害的浪费。 他现在的处境,很少会遇到需要大范围清理弱小污染的情况。 相反,他遇到的都是精英级別的敌人,至少对他来说,这些敌人都是难以破防的存在。 火球的爆炸伤害往往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了,这显然是一种浪费行为。 因此,方白决定找一个专门破防的攻击矩阵,而且必须是弹道型的,以便配合“幽水之怨”的增幅效果。 经过一番筛选,最符合他目標的矩阵有三个。 “破甲箭”——攻击类——穿透型。 效果:凝聚一道高密度的无属性水晶箭矢,具有极强的穿透力。 优点:適合对付高防御的敌人,可以拉弓蓄力,极致蓄力达到一阶矩阵门槛。 缺点:释放速度慢,需要对精准度的把控,精神力消耗高。 消耗:5-20格数。 “冰霜矛”——攻击类——控制型/穿透型 效果:凝聚一道冰霜长矛,击中目標后不仅造成伤害,还会在目標周围形成风霜领域,减缓敌人的移动速度和攻击频率。 优点:兼具伤害与控制效果,適合对付高机动性的敌人。 缺点:伤害略低於纯攻击型矩阵,且冰霜领域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 消耗:6格/2格每秒。 “雷霆之刃”——攻击类——爆发型 效果:凝聚一道雷电能量刃,投掷而出,击中目標后会在目標体內引发连锁雷电反应,造成持续的电击伤害。 优点:高爆发伤害,且附带持续伤害效果。 缺点:精神力消耗巨大,容易被躲避。 消耗:12格。 方白站在光幕前,目光在三张卡片之间来回游移。 这上面写的很详细,甚至还贴心的带上了优点和缺点。 但这类矩阵,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耗费精神力。 哪怕是看似能控制在最低消耗的“破甲箭”,也需要5格精神力才能射出一箭。 要知道,一发火球才消耗3格精神力。 一番权衡后,方白最终还是选择了“破甲箭”。 归根到底,他最想要的就是破防效果。 单论破防能力,“破甲箭”无疑是三者中最强的。 而且,它还能通过控制蓄力的方式调整箭矢的伤害。 唯一让方白有些不满的是它的释放速度——需要拉弓射箭,蓄力时还要等待几秒。 这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方白也不再多想。 他伸手轻轻点击光幕上“破甲箭”的卡片。 面前的柜檯突然发出“滋滋滋”的颤声,像是某种精密的仪器正在运转。 片刻后,一张小巧的卡片从柜檯下方的缝隙中滑出。 卡片上印著“破甲箭”的基础信息,简洁而清晰。 方白拿起卡片。 接下来,他只需要拿著这张卡片去一楼支付学分,然后去指定区域领取记忆水晶就可以了。 除了少数特殊矩阵,正常的基础矩阵价格统一为3学分。 3学分可以购买一枚拥有5次瀏览机会的记忆水晶。 如果觉得五次不够,还可以多加2学分购买一枚十次瀏览机会的水晶。 对方白来说,一次机会就足够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商机。 如果他將剩下的四次瀏览机会的记忆水晶以2学分的价格卖出去,岂不是相当於用1学分就买到了一个矩阵? 这样一来,还需要上收费课吗?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伊莱恩还在选择矩阵,方白靠在墙边等待。 他在思考,还要不要去圣痕学院。 一个基础圣痕...正常来说,需要占据四个阀槽。 如果再嵌入圣痕,他就只能剩下三个阀槽可用。 这会极大程度的影响冥想的效率。 以往半小时能恢復满的精神力,或许需要延长到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他记得,之前林叔说过,可以用钱强化阀槽喷吐精神力的数量,需要多少钱? 又该如何强化? 第83章 购买圣痕 圣痕学院。 拿到记忆水晶后。 两人最终还是来到了圣痕学院。 用伊莱恩的话来说就是。 『阀槽』就是用来嵌入的。 留下一个两个用来恢復精神力就好了。 冥想效率怎么能比得过正面战斗的能力? 和矩阵不同,圣痕自带循环体系,嵌入一个基础圣痕,等於多了一半的可用精神力格数。 她不仅要嵌入圣痕,还要嵌入两个。 在她看来,圣痕比矩阵要好用。 能最直接的提升战力。 方白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他如果再嵌入两个圣痕,將九个『阀槽』全都堵住,只留下一个强化过的『阀槽』喷吐淡金色精神力,岂不是能一劳永逸。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一个阀槽也能在五小时內回满100格精神力。 对於一场战斗来说,多出一个圣痕,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战力。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 但方白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来到圣痕兑换处的二楼,方白开始选择圣痕。 相比於矩阵,圣痕的数量要少很多,但效果更加五八门。 甚至还有生活分类的圣痕。 比如可以召唤会打扫卫生和做饭的元素精灵。 方白不断瀏览。 饰品名称:小葫芦 圣痕能力:葫芦內装著一滴一百二十斤的『重水』,可以隨意的操纵。 占用阀槽:6 饰品名称:风语者之环 圣痕能力:操纵风元素。 占用阀槽:5 饰品名称:千机鐲 圣痕能力:获得控物能力。 占用阀槽:4 饰品名称:幻影之镜 圣痕能力:製造幻象。 占用阀槽:4 相比矩阵,圣痕的介绍非常笼统,只有能力分类可以选择,诸如控制,攻击,治疗等,並没有介绍圣痕的具体效果。 因为圣痕附加的是能力,每个人都可以用处不同的效果,所以没办法详细介绍。 方白比较心仪那名为『小葫芦』的圣痕。 这是一个分类在『特殊攻击类』的圣痕。 一滴一百二斤的『重水』,可以隨意操纵。 强度可想而知,正常人恐怕挨不住一下。 攻击能力他已经有了“破甲箭”,虽然攻击手段不嫌多,但小葫芦需要占用6个阀槽,如果换了小葫芦,就真的只剩下一个可用阀槽了。 思来想去,方白还是忍住了小葫芦的诱惑。 他將卡片翻到“伤痕-圣痕”那一栏。 饰品圣痕的价格不算太贵,等於占用阀槽数量。 但伤痕圣痕的价格,是占用阀槽数量乘十。 只看了一眼,方白就立即划走。 伤痕圣痕不是他现在能选择的。 大概翻找了半小时。 方白才看到一个比较合適的圣痕。 分类是『控制/治疗』。 这是他需要的。 而且这个小饰品长的也挺好看。 是一根掛在腰上的红绳子,绳子被打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奇特结形。 饰品名称:种结 圣痕能力:治癒与绞杀之。 占用阀槽:5 方白选完后,伊莱恩还在那选择。 看起来有些纠结。 大概又等了二十分钟。 伊莱恩才完成选择。 她选了两个4阀槽的圣痕。 两个都是可爱的娃娃掛件。 方白眨了眨眼,伊莱恩挑了半天,原来是在挑圣痕外形吗? 这怎么...有些像是苏小才做的事情。 似看出了方白古怪的眼神。 伊莱恩淡淡的说道,“既然是饰品,外形一样重要,当然,能力最重要。” 现在矩阵和圣痕虽然都换到了。 但想要將矩阵变成永固矩阵,大概需要七天时间。 嵌入圣痕的时间需求更长。 等两人走完流程拿到圣痕。 钟錶上的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九点三十。 这个点,路上的学生已经开始变得稀疏。 当两人走出圣痕学院的兑换处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倾泻而下。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已经消散。 因为挑选再加上复杂的流程,他们出来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 圣痕学院距离旧州学区足有五公里远,两人一路跑回去的话,趁著稀疏的人流,倒也能在十点前回到宿舍。 但还是有些风险。 “要不...就在兑换处休息一晚上?”伊莱恩蹙著眉提议。 方白摇头,“这里十点就关门了,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哪里?” “蜕光教堂。”方白压低声音说,“距离近,而且路上人多。” 这个时间点正是夜归学生的高峰期。 方白和伊莱恩,像做贼似的跟了好几波学生。 只是他们疑神疑鬼的样子,很快引起了前方两个男生的注意。 “后面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跟踪我们?”戴眼镜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同伴。 “不至於吧?”同伴回头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只能看到两个黑影,“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跟踪的?” “你没听说吗?旧州学区经常死人...”眼镜男突然压低声音,“说不定就是什么变態跟踪狂乾的...” “变態跟踪狂?得有多么变態,才挑我们下手?” “而且,你说的事早闢谣了,死人是污染造成的,而且死的都是旧州人。” “得了吧!”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这里可是天启市的核心区,哪来的污染?我看八成是人为的!” 两人越说越起劲。 “要不...我们绕路试试?” “试试。” 当他们故意绕路时,发现后面两人居然也跟著绕路,眼镜男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看你看!连绕路都跟!这绝对有问题!” “別、別说了...”同伴咽了咽口水,“我害怕...” 某一刻。 两个男生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走了走了!他们去教堂了!” “嚇死我了...”眼镜男擦了擦汗,突然瞪大眼睛,“我靠!” “怎么了?” “变...变了!!” 只见,不远处,一个长著鱼头的怪物正弓著身子,硕大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著诡异的人性光芒,它侧过脸,对他们露出一个擬人化的表情。” “污染啊——!!!”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尖叫著拔腿逃跑,其中一个甚至把眼镜都跑掉了,却头也不回地继续狂奔。 “快联繫导师!打通讯!” 第84章 鱼头人 夜色如粘稠的沥青裹住街道,路灯在污染的影响下忽明忽暗。 远处霓虹招牌的微光在沥青路面上投下病態的色彩。 行人匆匆穿过这片黑暗,他们的身影在方白眼中变成模糊的剪影,没有人驻足,没有人抬头,更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路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鱼头人身的怪物。 它的头部覆盖著青灰色的鳞片,鳃裂在颈侧一张一合,突出的眼球如同两颗浑浊的玻璃珠。 本该是手掌的位置长著带蹼的爪子,指间连著半透明的膜。 它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站在人行道中央,却没有一个行人投去哪怕一瞥。 方白后背紧贴著透明屏障。 “你觉得...这是导师还是学生?“ “你可以问问它。“伊莱恩指尖擦过短剑的刃口,寒光映出她绷紧的下頜线。 她手中握著的短剑,和之前那把断剑一模一样 方白当真清了清嗓子,“喂,你是谁?“ 鱼头怪的鳃裂剧烈翕动,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它的嘴缓缓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喉咙深处传来气泡破裂般的声响。 “方白。“ “伊莱恩。“ “死!“ 那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的,每个音节都裹挟著液体,咬字却异常清晰。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污染生物会说话不是最可怕的。 被称为“隱祸“的污染確实拥有智慧。 但眼前这个鱼头怪同时认识他们。 什么样的人能同时认识他们? 他们並没有共同的朋友... “是导师,只有教职人员能调取学生档案。”伊莱恩说。 没时间多想。 鱼头怪突然加速衝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伊莱恩闪电般拔出短剑。 方白只感觉眼前一。 短剑出鞘的嗡鸣还在空气中震颤。 伊莱恩便已经与鱼头怪交锋数次。 相比於之前,伊莱恩实力水平明显得到了提升。 她的短剑上,附著一层緋色火焰,身后展开一对略显透明的像是翅膀的涟漪。 火在黑暗中迸溅。 伊莱恩的剑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但鱼头怪用爪子格挡了每一次攻击。 阻挡全部攻击的同时,它还有余力反击。 某一刻。 鱼头怪口中伸出舌头,像是一把利刃,割向伊莱恩的脖子。 伊莱恩勉强后仰避开,几缕髮丝被切断。 就在这时,一颗大火球自鱼头怪后方爆开。 炸开的火光,却在接触鱼头怪皮肤的瞬间被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薄膜挡下。 伊莱恩藉助大火球爆炸的衝击,后撤几步,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等级的污染?为什么这么强?” 一颗火球在方白的指挥下,再次向鱼头怪飞去。 经过“怨视”的增幅,小火球变成大火球,威力和大小增加三倍,精神力消耗增加两倍。 一发大火球,需要消耗方白6格精神力,但打在鱼头怪身上,就和挠痒痒似的。 哪怕是之前的龙虾怪,也没有这么强的防御力。 面对袭来的大火球,鱼头怪甚至没有回头。 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伊莱恩身上。 在它眼中,这个用剑的女孩才是威胁。 火球根本就破不了它的防御。 “这只...恐怕只有畸变层次,接近“lv.1”。”伊莱恩挣扎著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没到“lv.1”。”方白有些不相信,“这强的有点离谱了吧?” “而且,我们学校,应该没有“lv.2”以下的导师吧?” “我也不清楚。”伊莱恩缓缓摇头,“它的强大是因为智慧,以及对污染极致能力的运用。” 伊莱恩的短剑突然燃起緋色烈焰,火光映照著她染血的面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淒艷的弧线。 她再次冲了上去。 方白停止释放火球。 火球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等於是在浪费精神力。 他伸手摸向口袋,触碰到那枚冰凉的“破甲箭”记忆水晶。 精神力涌入记忆水晶內部,复杂的几何矩阵立刻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铺展发光的纹路。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构建矩阵的同时,方白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他们此刻被隱藏在一个泡泡中。 他在矩阵和圣痕中都见过这类技能。 领域。 需要消耗非常庞大精神力,而且是论秒消耗的。 如果眼前的鱼头怪真的只是畸变级。 它不可能有精神力维持领域这么长时间,甚至不可能掌握领域。 所以...这领域其实是圣痕能力。 而且还是高等级的的圣痕。 有更厉害的『祸隱』,躲在暗处,驱动圣痕。 所以...『祸隱』果然不止一个吗...... 並且相互之间有联繫。 强大的『祸隱』在背后隱藏。 弱小的『祸隱』出手。 强大的『祸隱』为什么不出手? 应该可以一招就將他们秒杀吧? 是因为,不敢出手吗? 方白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或许恨意,会让变成『祸隱』的人失去理智。 但也不至於,就一直盯著他和伊莱恩这两个小嘍嘍。 成本並不对等。 一个“lv.2”的价值,比他们高的多。 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总之,他就是感觉。 “lv.2”没有道理盯著他们。 並和他们在校园里玩大逃杀的游戏。 除非。 他们有那个价值。 方白突然感觉。 教堂里的那位青年,可能也骗了他。 或许不算骗,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告诉他。 他们的真正价值是什么? 才能吸引『隱祸』冒著风险来杀他们? 眼前传来血肉撕裂的声音。 很近。 战场距离她不足半米。 伊莱恩短剑又断了。 断剑裹挟著緋焰,每一击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跡。 鱼头怪的利爪撕开她肩膀时,她反而迎上去让爪子刺得更深,同时將断剑捅进怪物腹部。 蓝色血液喷溅在她脸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伤口。 “咳...“伊莱恩吐出一口血沫,右腿膝盖被怪物扫中,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她单膝跪地,却仍用断剑架住劈向方白的致命一击。 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方白眼中闪烁璀璨的水晶光泽。 他看向伊莱恩。 她身上的校服几乎被撕成布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严重的是左腹——三道爪痕几乎將她开膛,肠子隱约可见。 丝丝缕缕的透明流光,从方白周身浮现。 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张半人高的水晶长弓。 弓身透明如冰,表面流淌著晶蓝色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 方白双手搭上弓弦,五指猛地收紧—— “轻身”开启,拉开距离 “嗡!” 一声低鸣,第一根『破甲箭』在弓弦上凝聚成型。 箭矢通体透明,內部却闪烁著星辰般的碎光,锋利的箭鏃上缠绕著螺旋状的波纹。 弓弦再震,第二根破甲箭缓缓成型。 缓慢蓄力间,40格精神力被抽离注入箭矢中。 方白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死死咬著牙,將余下的几乎所有的精神力全部灌注进去。 咔—— 虚幻的水晶长弓裂开一道细缝。 两根箭矢在弓上震颤,如同饥渴的野兽,箭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刺目。 “闪开!” 他鬆开弓弦。 “咻——!!” “咻——!!” 两根璀璨水晶箭离弦的瞬间,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箭矢並非直线飞行,而是不断交错著往前穿行,箭尾拖曳著幽蓝的焰尾。 伊莱恩猛地蹬地跃起,想要给箭矢让出攻击路线。 鱼头人竟在千钧一髮之际,探出利爪,一把扣住她的脚踝! “嗤啦——” 锋利的爪尖撕开皮肉,鲜血喷溅。 鱼头人狞笑著將伊莱恩狠狠拽下,像挥舞人肉盾牌一般,拉著她的脚腕,將她甩向飞驰而来的箭矢! 两根箭矢已至眼前! 就在箭尖即將贯穿伊莱恩的剎那。 “嗖!嗖!” 破甲箭突然交叉变向,猛地一折,贴著伊莱恩的腰侧擦过。 鱼头人瞳孔骤缩,急忙想拽动伊莱恩转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在命中的瞬间膨胀三倍。 “噗嗤!” 第一箭,贯心。 第二箭,爆颅! 鱼头人的胸口出现碗口大的血洞。 后脑勺更是直接掀飞半边颅骨,蓝黑色的脑浆混著碎骨喷溅而出! 鱼头人眼中闪过极度擬人的恨意,它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利爪更加疯狂地收紧,几乎要將伊莱恩的脚踝捏碎! 同时,它的喉咙深处传出『咕嚕』一声。 一抹深蓝色的光在獠牙间匯聚。 诡异的深蓝光线从鱼头人嘴里喷出! 伊莱恩挣扎著扭动身体,但怪物的爪子如铁钳般禁錮著她。 炽热的蓝光已经灼烧到她的发梢。 突然! “砰——!” 一只漆黑的拳头从虚空中探出。 一拳轰在鱼头人的太阳穴上! 力道之大,直接將它的头颅打歪九十度。 原本瞄准伊莱恩头部的雷射偏移,擦著她的耳畔射向领域屏障,在透明壁障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滋滋』腐蚀扩散。 两根破甲箭穿过鱼头人的瞬间,“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冰晶,消散於空气中。 鱼头人僵硬將扭断的脖颈摆正。 缓缓抬眼望向方白。 喉咙中挤出最后几个字。 “怎么...会有...这种人......” “咚。” 它的尸体重重倒地,领域开始崩塌。 第85章 负数精神力 方白小心翼翼地將伊莱恩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灯光下,她的模样惨烈得令人心惊。 全身都被鲜血浸透,残破的校服只能勉强遮住身体,左腹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青紫色,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指节因过度握剑而全部开裂,指甲缝里塞满了蓝色的鳞片碎屑。 “你这不要命的打架方法,是和谁学的?” “得亏你有这救命的火焰。“ 伊莱恩没有回答。 她眉头紧锁,周身腾起緋色火焰。 那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著她的伤口,血肉在火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 方白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很疼吗?”方白看向她。 伊莱恩闭著眼不说话,或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方白转身走向鱼头怪的死亡的地方。 他背对著伊莱恩,右手腕上悄然浮现一个漆黑的旋涡。 地上散落的骨灰被无形之力牵引,打著旋儿没入他的掌心。 “这次可別再增长力气了。” 方白低声自语,“现在这种情况,我要力气也没多大用啊....” “黑影啊黑影,给我加一点精神閾值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目视手上的血管变得透明,颗粒状的骨灰穿过胳膊上的血管,最终进入『迴路』,成为迴路里的『星空』。 吃饱了,这种饱腹感,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这段时间方白一直处於飢饿状態。 这是一只接近“lv.1”的污染,他还没吃过这么完整的高级污染。 迴路里的这些骨灰,估计够消化三天的。 起身后,方白又看向面前飘著的卡片。 精神力格数:-30/100 在这之前,方白也没想到精神力格数还有负数。 他亲眼看到黑影出现的剎那,精神力格数从8眨眼间下降到-12。 而且,这次只召唤了一个拳头。 並不是他故意召唤拳头的,而是因为精神力不够,只能召唤出一个拳头... 难怪每次召唤黑影,他都有一种被榨乾了的感觉。 原来是真的被榨乾了,不仅榨乾了,还透支了... 转身向伊莱恩走去,方白不敢放鬆。 他也无法確定『隱祸』会不会再次出手。 他蹲下身体,先伸手触碰伊莱恩身上的火焰,发现没有温度,才將她背起。 伊莱恩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应该是他力气变大了的缘故, 方白背著她往蜕光教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大概走了十分钟。 远远的,就能看到蜕光教堂的尖顶在星光下泛著冷光。 夜风掠过广场,带起一股血腥味。 味道来自身后的少女。 方白让伊莱恩靠在教堂墙边,他则走向那扇雕著骑士和巨龙的厚重大门。 门上的金属把手冰凉刺骨,他用尽全力推去—— 纹丝不动。 “果然推不开啊...“ 方白扯了扯嘴角。 教堂里面的傢伙,肯定还有事情瞒著他。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划破夜空,精准地没入伊莱恩胸口。 她身上的伤口瞬间癒合,连疤痕都消失无踪。 “喂,是不是把我忘了?” 方白捶了捶门,指节在门板上砸出沉闷的迴响。 回应他的是一簇骤然腾起的火焰,烫得他踉蹌后退。 “真过分。” 他甩著发红的手掌嘟囔,“不公平,我也要治疗。”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有回应。 无奈之下,方白回到伊莱恩身边时,发现她已经睡著了。 和平常的清冷不一样,此刻的伊莱恩看起来竟也有几分稚气未脱。 她的嘴唇轻轻颤动。 “妈妈...不要走...“ “这里...有好多怪物......“ 方白怔住了。 他缓缓蹲下,看向她认真的说道。 “你好歹见过妈妈,” 夜风裹挟著他的低语消散在黑暗中,“我连见都没见过。” ...... 深夜。 方白盘膝坐在伊莱恩身旁开始冥想。 精神力格数:-37/100 精神力格数:-30/100 ...... 精神力格数:1/100 今天晚上虽然有点惨。 但他已经掌握了一些信息。 接下来,身份该转换了。 轮到他找『隱祸』了。 次日。 睡醒的方白缓缓睁眼。 发现伊莱恩就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方白疑惑的看向面前少女。 经过一晚上的恢復,她看起来好像已经没事了。 “能...把你身上的衣服给我吗?” 方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脱下那件沾满了少女鲜血的校服,“记得还我。” 伊莱恩披上校服,“谢谢。” “我要回宿舍一趟,上午就不陪你去图书馆了。” “下午再去吧。” 第86章 非凡体系设定集(非正文剧情)(同步更新) 一:污染和非凡者等级对照表: “lv.1”:[lv.0.1”污染(体)级——“lv.0.3”变异级——“lv.0.7”畸变级——“lv.1”污染源 “lv.2”:[lv.1”异化(体)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lv.3”:[lv.2”浅灾(体)级——“lv.2.3”重灾级——“lv.2.7”天灾级——“lv.3”祸源 “lv.4”:[lv.3”蚀矩(体)级——“lv.3.3”溃界级——“lv.3.7”律痕级——“lv.4”灾核 设定一: 非凡者想要压制超过“lv.1”的污染,理论上需要压制污染一个大等级,如“lv.2”=污染源=异化体 设定二: 天才会缩小这个差距,最为顶尖的天才可以做到“lv.1”单杀污染源/异化体,“lv.4”单杀灾核,这类天才极度稀少。 —————————————————————————————————————————————————— 二:非凡者等级详解。 非凡者一共有五个等级。 从“lv.1”到“lv.5”。 从“lv.1”开始,精神閾值就会变得难以提升。 每0.1的精神閾值,都是上一个等级的閾值之和。 从“lv.1”提升到“lv.1.1”,需要经歷从“lv.0”到“lv.1”的过程。 从“lv.2”提升到“lv.2.1”,需要经歷从“lv.1”到“lv.2”的过程。 一个正常的“lv.1”会拥有100格精神力。 『格』是用来表述精神力数量的单位。 “lv.1.1”,是200格。 “lv.1.9”是1000格。 设定一:“lv.1.9”到“lv.2”不增加精神力格数,只强化『阀槽』嵌入口的大小,“lv.2.9”到“lv.3”同上。 —————————————————————————————————————————————————— 三:阀槽 每提升0.1閾值,增加一个阀槽。 1.阀槽的两大作用。 (1):冥想时恢復精神力,前期不明显,哪怕只留下一个阀槽同样影响不大。 (2):嵌入能力,如矩阵,圣痕,嵌入了能力的阀槽在冥想时不会喷吐精神力,嵌入越多恢復越慢,除此外前期没影响。 2.阀槽强化 (1)增加喷吐精神力质量:需深度冥想,天才专属,影响技能、能力、天赋等效果,高质量精神力並不会更耐用。 (2)增加喷吐精神力数量:冥想时一个阀槽当两个甚至更多个使用,需要特殊物质强化,价格高昂,联邦把持。 (3)增加嵌入口大小:“lv.1.9”到“lv.2”会第一次强化嵌入口大小,可以嵌入二阶矩阵和高级圣痕。 —————————————————————————————————————————————————— 四:迴路 装精神力和阀槽的容器,类似精神之海。 同样可强化,增加精神力容量(后期內容) —————————————————————————————————————————————————— 本章同步剧情更新。 需补充的设定欢迎留言。 第87章 方白的自行车(大章)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 方白拖著疲惫的身体跟在伊莱恩身后。 他此刻倒也不用光著身子。 校服里面还有一件单薄衣服,非常轻薄,是和校服一起发下来的。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很安静,每隔十分多分钟才能看见一两个早起的学生匆匆走过。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於各自回到宿舍。 方白放鬆下来,看来,失败一次后,『隱祸』没有连续袭击的打算。 或许...他们能安逸一段时间也说不定。 方白在宿舍中先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著身体,將血跡冲刷乾净。 这次他倒是没受伤,有伊莱恩在前面顶著,鱼头人甚至没摸到他。 身上的这些血跡都是伊莱恩的。 简单冲洗后,他直接瘫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昨晚在教堂,他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其余时间都在专注刻画“破甲箭”。 进展还不错。 五个小时完成了二十分之一的刻画进度。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个晚上就能完成。 他记得第一次刻画火球时了整整七天,相比之下,现在速度提升了三分之一。 不知道是矩阵的原因,还是他刻画的技巧更熟练了。 这一觉睡到上午十点。 虽然还是睏倦,但咕咕叫的肚子更不容忽视。 方白挣扎著爬起来,从衣柜里拽出一套新校服套上,草草刷了个牙就冲向食堂。 填饱肚子后,方白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械脉学院。 蜕光圣堂大学实在是太大了,每天光是赶路就要耗费好几个小时。 他决定买辆代步工具。 学姐说过,链金学院和械脉学院都有卖。 械脉学院距离旧州学区较近,方白一路小跑,在半小时后进入械脉学院的学区。 械脉学院的建筑也不高。 但却极其特殊。 像是由无数根发光的金属编织而成,什么形状的都有。 哪怕是白天,这些闪烁的灯光也有些晃眼。 学院广场,令人眼繚乱的交通工具来回穿梭。 各种造型的单车、外形奇特的滑板。 方白甚至还看到一个人骑著扫帚在低空飞行。 广场上,还有几台巨大的机械,正在学生的操控下笨拙地行走。 方白出神地望著不远处停著的一辆银白色机车。 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除了『好看』,他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机车上的皮质座椅。 车头突然亮起两道湛蓝光束,如同甦醒的猛兽睁开双眼。 方白触电般缩回手。 “活的?” “旧州来的?”一个戴著机械臂的学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右眼的红色义眼不断闪烁打量方白,“摸吧,不收费。” 得到许可的方白这次大胆地抚过机车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个多少钱?”方白忍不住问道。 学长咧嘴一笑,“不算改装,成本將近两百万娜里。” 说著,他轻轻拍了拍车头,“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机车突然开始变形重组,金属部件如同活物般蠕动,最终化作机械臂的一部分。 学长原本的机械手掌变成了一个泛著幽蓝能量的炮口,造型狰狞又帅气。 “帅吧?” “帅!”方白眼睛发直,重重点头。 “小子,你很有眼光。”学长满意地点头,“你来械脉学院做什么?” “想买辆自行车。”方白如实说道。 “哦?”学长来了兴趣,“你预算是多少?“ 方白看向他,“一千娜里...够吗?” 问话间,方白的手不断的摩擦著手中的指骨。 学长挑了挑眉,“看你买什么类型的,上车,我带你去一家不错的店。” 机车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形成原状,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指骨给他的回答是没骗人。 方白跨坐在机车身后,听著轰鸣声。 在校园內,学长骑得不算快,但方白还是脸色有些发白。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前。 大概六七层高的大楼,形状有些弯曲,像是一个“s”形。 “机械配件楼,械脉学院的人经常和各种机械打交道,只要是机器,就需要各种配件还需要保养和养护,对於大部分学生来说,外面卖的太贵,所以,会专业知识的学长们就利用大学的资源自己整出一条產业链,这里有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常规配件。” 方白跳下车,看向眼前的曲形大楼,“配件?我不买配件。” “所有机械都是由各种配件组装起来的,你要买的自行车也不例外,因为场地限制,这里卖的东西都是定製的,现场製作不会囤货。”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学长注意到方白的脸色、 “我没事...”方白缓缓摇头,“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理解。”学长意味深长地点头,“旧州学区的事我听说了,昨晚圣痕学院还有人目击污染...我在校三年,头回遇到这种事。” 方白刚走近配件楼,各种复杂的气味便撞上脸颊。 五十米高的钢架穹顶下,吊车正吞吐著热气,链条拽动巨型货柜在半空摇晃。 左右两边,是透明的巨型仓库。 堆满各种金属器械,各种类型的油污在玻璃上淌成道道泪痕。 其中一个仓库里却是挤满了人。 穿棕皮围裙的学员们踩著架在半空的铁网栈道奔走,各种工具插在后腰皮套里叮噹作响。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男人抱著一个將近两米高的齿轮走向铁网栈道的中心位置,他的嘴里咬著一个几乎包浆的哨子。 他吹了一口哨子,让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他。 “看到没有,这个齿轮就是標准的二级合金,普通的“lv.2.5”以下的非凡者也打不变形。” “这上面还有名字,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 “你们这堂课的任务,就是和它共振,激活它!” 闻言。 一眾学员瞪大眼睛。 “一个齿轮怎么激活?” “这不是为难人吗?您老前不久才说过,械脉也是需要科学依据的不是吗?” “我都说了,这是隔壁熔铸学院某一位学员的毕业作品,你们还认为这是普通的齿轮吗?別在那捣鼓破零件了,一个个来试试,你们有一天时间,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別说天工坊,一些小作坊都不会要你们。” “快点快点,动起来。”满脸络腮鬍的男人再次吹响哨子。 铁网上的学员们才不太情愿的走向那大齿轮。 结果,一模一个不吱声。 “记住,机械是活的,哪怕是一个齿轮,也会有“生命”。”满脸络腮鬍的男人在旁边不断指导。 他一脚將一个抱住大齿轮的青年踹向一边,“怎么?你想用真心感化它?很抱歉,齿轮是没有心的,用你的精神力,精神力结合械脉冥想法!” 方白仰著头,目瞪口呆的望著上面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械脉学院的授课方式吗? 看起来...要比他上的课有意思多了. “咳咳。”旁边的学长轻咳一声,“你不要误会,正常导师是不会这样上课的,只有这位导师的授课方式有些特殊,喜欢將课堂放在教室外,不过他是有水平的,正常学生想要上他的课都排不上號。” “就在前面,快走吧。”学长催促。 绕过仓库区域。 眼前的视野陡然开阔。 一排铁皮棚屋耸立在s形大楼的外侧,和周边的建筑格格不入。 褪色的帆布招牌不断翻卷。 [老张传动轴校准。] [陈氏精密仪表。] [专业机械调试二十年。] 来来往往的学员不时的驻足,在这些铁皮棚前停留。 各种討价还价的声音让方白梦回泓城雀街。 学长带著方白径直的走向一间掛著[十二年老学长]的招牌。 “老学长,给你带了个客人。”带路的学长高声喊道。 一个满手油污的中年男子从工作檯后抬起头,“禽兽学弟?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哦不,客人。” “我叫秦受!不是禽兽!”那学长瞬间涨红了脸。 “上次那个美女不就这么喊你的?”老学长挤眉弄眼,“哦对,她后来还说某人禽兽不如...” “打住!”秦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转头对方白说,“我先走了,你们聊。” 机车轰鸣声中,他逃也似地离开。 “小学弟,要买什么?“老学长拿起工作檯上的一根烟叼在嘴里。 “自行车。”方白回答。 “哦。”老学长缓缓点头,“代步工具是吧?要什么配置的?” “便宜点的。”方白说。 “了解。”老学长在纸上勾选了几项,“材料就中低档吧,够用,需要特殊功能吗?” “什么特殊功能?”方白好奇的问。 “自平衡、磁吸、氮气......”老学长掰著手指,“都是基础款,你要想再哨点,还能加个反重力悬浮模块,这种贵一点,得两万往上。” “不用,能骑就行。”方白摇头。 “行。“老学长耸肩,“预算多少?” “最低多少能买?” “最普通的,三百娜里。”老学长眯眼,“下城黑市还有二手的,几十娜里就能淘到,不过嘛...”他敲了敲柜檯,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儿可是械脉学院,你真不想来点『科技感』?” “……“ “平时打架吗?身体素质怎么样?”老学长忽然问。 “偶尔,还行。” “肉身强化方面的非凡者?普通车架肯定不行,蹬几天就得散架。”老学长给出报价,“四千娜里,最低价了,车架掺点基础合金,耐用,再送你个基础模块,怎么样?” 方白摩擦著指骨,轻轻点头,“好。” “等著。”老学长起身,走向后方仓库,“三十分钟。” 方白盘膝坐在棚子角落,刻画矩阵。 不多时,老学长拖著一对自行车轮胎回来了。 他拖著轮胎钻进棚子旁边一间不透明的工坊,里面传出焊接声和齿轮咬合的咔嗒响动。 十分钟后,一辆自行车被推了出来。 车架是哑光黑的合金材质,线条凌厉。 轮胎並非橡胶,而是某种柔性金属。 车把上嵌著一个小黑盒,不知作用。 “你就使劲蹬吧,保证蹬不坏。”老学长望著自己的手艺,也是满意的点头。 “车轮加了吸附功能,靠这个矩阵盒驱动。”老学长拍了拍车把上的小黑盒,“注入精神力,就能爬墙,摩擦力越小的表面,消耗越大。” “怎么支付?”老学长问。 方白伸手划出一张半透明的卡片,將卡片推向对方。 老学眉毛一挑,“通讯圣痕?” “嗯。” “还真稀奇,第一次见旧州人买这玩意,旧州不是没通讯基站吗?”老学长狐疑地打量他,“家境这么殷实,咋还抠抠搜搜的?” “学姐送的。”方白简短回答。 老学长顿住,盯著方白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发出意味深长的“嘖嘖”声。 “行,骑走吧。”他拍了拍车身,“三个月內坏了免费换新,半年质保。” 说完,他又掏出一枚金属印章,在车架横樑上轻轻一按。 “李清松”三个烫金字浮现,微微泛著光。 “有问题就来找我。”老学长咧嘴。 “谢谢。”方白点头,跨上车座。 然后—— “砰!” 以头抢地耳。 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老学长愣住,“不是...哥们?碰瓷?” “我的车可没问题!” 方白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然后一脸真诚看向老学长,“能教我怎么骑车吗?” 第88章 老奶奶 方白弓著背,双腿蹬得几乎化作残影。 合金车架在高速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盒旁边的时速表疯狂攀升——60km/h、70km/h、80km/h——风压撕扯著他的衣角。 “嘶~” 太爽了。 这是方白第一次体验速度。 如果不是人多,他真想吼两嗓子。 事实证明,他不晕自行车。 “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后方炸响,方白余光瞥见一道红蓝交错的闪光急速逼近。 “前方超速车辆,立即减速!重复,立即减速!” 机械合成的女声从扩音器里传出,一辆悬浮执法摩托正从侧后方包抄而来。 “超速?” 方白猛地捏紧剎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两道漆黑的焦痕在路面上延伸出十几米,轮胎被烧的通红,散髮丝丝蒸汽,空气瀰漫起一股刺鼻气味。 强大的惯性让自行车继续向前滑行,眼看就要撞上路边的坛。 “哧——“ 伴隨著压缩气体释放的声音,一辆蓝白涂装的悬浮执法摩托以一个漂亮的漂移横挡在自行车前。 两名警卫利落地翻身下车,鋥亮的皮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其中一名警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深陷的眼窝周围布满细纹。 “同学,校园限速50。“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的速度至少有80。“ 方白困惑地挠了挠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髮黏在额前,“限速?我不知道啊。“ “学生证。“警卫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 “没带在身上。“ “姓名,学院。“警卫从腰间取出一个老式的机械记录仪,金属按键在他指下发出咔嗒声。 “方白,城建管理学院。“ 警卫眯起眼睛,仔细核对著悬浮在身前的投影,“...新生?“ 这时,另一位年轻警卫也摘下头盔。 他有著一头利落的短髮,他弯腰检查著自行车,手指轻轻抚过车架上的金色刻印,“李清松的货?这傢伙的生意都做到旧州学区来了?“ 方白不太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警告一次。“一番处理后,年长警卫在记录仪上按下指纹,“下次再犯,罚款500娜里。“ 他敲了敲闪闪发亮的车胎,“这种磁吸改装在校园里是禁止使用的,明白吗?“ 等他们处理外离开后,方白再次放飞自我。 不过,这次还是控制了车速。 50km/h並不算慢,二十多分钟就能横穿整个校园。 自行车在路边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停住。 吸引了不少学员的目光。 上午跑去械脉学院了半小时,返回时只用了三分钟。 今后终於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了,甚至还能骑车去校外看看。 男女宿舍之间隔著一条宽阔的校园主道。 方白盘腿坐在女生宿舍附近的坛边,意识沉入“迴路“。 继续刻画“破甲箭”。 他不想浪费任何一秒时间。 “你来多久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白睁眼,发现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旁。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朴素的亚麻布衣,腰侧还打著一块红色小的补丁。 “没多久。”方白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走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图书馆吗?” 伊莱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还是不能去图书馆。“方白摇头。 伊莱恩疑惑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眸透露疑惑,“你又要和学姐出去?“ “我们去找钱院长。“方白说。 “如果昨天的污染是学生变的,学校肯定有人失踪,只要找到昨天失踪的人,就能揪出和'隱祸'有关的线索。“ 闻言,伊莱恩若有所思点头,她有些担忧,“可......钱院长会帮我们吗?他是院长......“ “你觉得,教堂那位会比钱院长的身份低吗?“方白咧嘴一笑,走到自行车旁拍了拍后座,“我们现在也算是那位的'打手',快上车吧。“ 伊莱恩的目光落在自行车上,微微一怔,“这是......你买的?“ 方白齜牙一笑,“帅吗?“ “......“ 伊莱恩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侧身坐在了后座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座位两侧。 教学楼,一楼大厅。 方白抬头看向上面掛著的布局图。 “十楼有一间院长办公室,钱院长应该在里面。”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十楼。 两人沿著铺著厚实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方白抬手咚咚咚的敲了几下。 “进来吧。“ 门內传来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充满古典韵味的办公室。 深红色的实木书架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古籍和精致的模型。 落地窗前,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著一位打扮时髦的老奶奶。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银白的头髮挽成一个精致的髮髻,耳垂上缀著两枚小巧的翡翠耳坠。 见两人进来,她摘下金丝老镜,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岁月沉淀的智慧。 “两个小傢伙,来我这里有事吗?“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醇厚中带著淡淡的沧桑。 方白快速组织语言,將昨晚的遭遇和需要协助调查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然,他刻意提到了教堂里的那位青年,以增加可信度。 “是为了【怨海】的事情啊。“老奶奶听完,嘴角却扬起一抹怀念的笑容,“老大还是那样,喜欢把危险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做......看来,他很看好你们。“ 她端起桌上的瓷杯,抿了一口茶,“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让小钱帮你们吧。” “来,先坐下陪我聊聊天,小钱一会儿就来。“ 小钱?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 被这位称为“小钱“的,难道是......钱院长? 而且她还称呼教堂那位为“老大“。 这位老奶奶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们都来自哪个州?“老奶奶一边斟茶一边问道。 “零星州。“方白回答。 “翡叶州。“伊莱恩轻声补充。 “都是好地方啊。“老奶奶的目光透过裊裊茶气,眼前的时间不断倒退,“零星州地大物博,翡叶州的自然环境得天独厚......只要稍加开发,都是能超越新世的好地方。“ 老奶奶轻轻摩挲著茶杯,眼神悠远,“毕业后,要多为旧州做贡献......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新世......不好。“ “太浮躁。“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入平静的湖面。 方白隱约感觉到,在这位老人轻描淡写的评价背后,藏著某种深刻的、他们尚未理解的重量。 老奶奶戴上那副老眼镜,仔细打量了方白和伊莱恩一眼。 她看的有些出神,眼中闪过奇异的光泽。 “没想到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青瓷映著她布满皱纹的指节,“这么多年过去,旧州这片土地,竟还能孕育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窗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或许......这就是那片世界最后的挣扎吧。“ 茶杯中的水纹微微颤动,倒映著她深邃的眼眸。 阳光透过窗欞,在她银白的髮丝间流转,像是给岁月镀上一层薄金。 她不断的说著,像是在自语。 方白和伊莱恩听得一头雾水,但谁也没敢打断。 第89章 计划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钱院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外套上还沾著些许雨水。 “下雨了?”老奶奶看向钱院长。 “嗯。”钱院长轻轻点头,“下得还挺大,衣服都湿透了。” 方白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一片晴朗,可谓是万里无云。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方白都能听懂,但放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 “你们聊,我就不在这打扰了。” 老奶奶慈祥地笑了笑,她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柔和的光,奇蹟般的飞向窗外。 钱院长在红木办公桌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你们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过,短时间內恐怕无法给你们確切的答覆,而且......“他顿了顿,“即便有结果,恐怕也不够精准。”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安静地等待下文。 “首先,我们无法实时监控每一位学生的行踪。” “要確认一个学生是否真的失踪,往往要等到毕业典礼时才能知晓。” “每年都会有学生死在校园外,死在下城区,虽然数量不多,但蜕光圣堂大学与其它学府不同,我们崇尚自由,除非发现尸体,否则很难在短时间內確认学生的生死。” “我刚刚简单查询了一下,光是昨天旷课的学生就有103人,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方白点头,“就是查不出来。” “任何制度都有其利弊。“钱院长轻轻頷首,“学生享受自由的同时,也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 一无所获的二人走出教学楼。 转向图书馆的方向。 接下来的三天里,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两人几乎都泡在图书馆。 就连一向热衷於去演武场的伊莱恩,也没有再去过演武场。 他们並非在阅读书籍,而是全神贯注地刻画著各自的矩阵。 图书馆静謐的环境,是上好的刻画场所。 有了自行车后,往返的时间大大缩短。 即使在深夜穿过校园,二人也再未遭遇过任何危险。 牧鸿几次三番想要约方白外出,都被他以“要去图书馆看书”为由婉拒。 期间和苏小通过几次通讯,方白问了功勋的事情,得知她现在也很忙,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带他去领取功勋。 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入学的第二周。 方白早早的收拾好,穿上校服。 伊莱恩抱著入学时发的三本书,已经在他的自行车旁等他。 显然是准备蹭车。 “你怎么不拿书?”自行车上,伊莱恩侧头看向两手空空的方白。 “都背下来了。”方白隨口答道。 伊莱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三本?全部?” “嗯。”方白点头。 伊莱恩没再说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教学楼距离宿舍倒是不远,哪怕是走路五分钟也能抵达。 方白將心爱的自行车锁好,便和伊莱恩並肩走向教学楼二楼。 二人並不在同一个教室。 方白是203,伊莱恩是207。 现在时间是八点三十七。 教室大概坐了一半的人。 方白靠窗坐下,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课桌上,映出一道明亮的金线。 前排,安雅和晶晶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安雅,你去兑换矩阵了吗?”晶晶问道。 安雅摇摇头,“还没呢......我连选什么都不知道。”她苦恼地咬著下唇。 “待会儿上课你可以问问导师,看他有没有推荐的。”晶晶说,“我换了一个圣痕,听说圣痕的重要程度在矩阵之上。” “你也得抓紧了,暑假有考核任务,如果一个矩阵都不会,可能有危险。” “嗯。”安雅轻轻点头,“要不你晚上陪我去选选吧,我想选矩阵,圣痕能力虽然好用,但圣痕需要维护和修理...” 方白听著她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一个想法在他心中升起。 教室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哇——!” 方白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著时髦的男生被五六个人团团围住,他的掌心上方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橙红色的火焰不安分地跳动著,映得周围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太厉害了吧!才一个星期就学会了矩阵?”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女生惊嘆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是什么矩阵啊?”另一个男生迫不及待地问。 ““火球”。”掌火的男生得意地扬起下巴,“要是丟出去,能'嘭'地炸开一片。” 他故作谦虚地补充道,“不过我现在还控制不好距离......”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有人羡慕地说,“我兑换了个“冰锥”,学了一星期还没学会......你的天赋也太好了!” 男生哈哈大笑,火球隨著他的情绪猛地躥高了一截,嚇得周围人连连后退。 他赶紧收敛精神力,火球这才稳定下来。 方白收回目光,心中的计划逐渐成型。 没多久,牧鸿也来了,他立即为方白滔滔不绝的讲述外面的精彩世界。 可惜还没讲多久,导师就来了。 第一堂课是维恩导师的管理课。 这一次他没多说什么。 开口就是城市建造和规划方面的知识。 对於方白来说,整堂课都很无聊,只有一个知识点他比较感兴趣。 玉石可以阻隔精神力。 玉石製作的武器,甚至能切开各种能力攻击。 但玉石本身很脆,无法直接作为武器。 一般高等级的武器和建筑,都会少量掺著玉石。 比如他们学校的建筑。 哪怕是“lv.2”使用能力全力出手,也难以毁坏一块砖墙。 因为学校所有的建筑都掺了高等级的玉石。 但这也导致学校建筑惧怕物理攻击,当然,也是相对来说,本身强度也只比外面的摩天大楼弱上一点。 玉石是有等级的,具体怎么分,导师还没说,就直接下课了。 中午和伊莱恩吃了个饭。 回来继续上课。 后面的污染课和矩阵课,都是书上就有的理论知识。 方白没听,他趴在桌子上闭眼。 看似在睡觉,实际上在刻画矩阵。 只差一点点“破甲箭”就要完成了。 在临近下课的时候,“破甲箭”正式完工。 和预计到时间差不多,耗时將近五天。 值得一提的是,消耗完骨灰后,他的精神閾值也得到了提升。 来到了“lv.1.01” 这个提升看似微不足道,但实际带来的变化却相当可观。 他的精神容量直接增长了十分之一,从原先的100格提升到了110格。 方白在心里默默计算著。 按照这个进度,他需要再吞噬九只畸变级的污染才能达到1.1,而要突破到『2』,则需要整整九十九只。 这个数字让他不禁皱眉。 真是任重而道远。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成长速度其实已经相当惊人了。 被誉为天才的苏小,一个学年也才提升了不到0.4。 如果他能够保持每三天提升0.01的进度,四个月后就能达到和苏小同样的水平,再过几个月就能反超苏小。 前提是,他能有源源不断的骨灰。 如果能吃到更高级的骨灰,这个进度肯定还会再快。 吃过不少骨灰的方白髮现,骨灰也是有营养区分的。 他已经是“lv.1”,再去吃『1』以下的骨灰,营养明显跟不上,虽然也能长身体,但长得慢。 他要想正常成长,就必须吃同级的骨灰。 但这太难了,几乎没有可能。 方白在心中下定决心。 不能让『迴路』空著,他必须要去找污染吃。 要忍受飢饿感觉且不说,『迴路』空著的这段时间,可都是珍贵的成长时间。 他决定今天晚上就去下城逛一逛。 带上伊莱恩一起。 他也有了新的找『隱祸』的计划。 在这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第90章 骗子方白 下课铃响起时,大多数学生已经开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走上了讲台。 起初同学们只是投来疑惑的目光,但下一秒—— “哗啦“一声,一张半人高的水晶长弓凭空出现在方白手中。 弓身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弓弦上流转著淡淡的光晕。 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方白从容地拉弓,水晶箭矢逐渐形成,对准教室后方。 箭矢“嗖“的一声破空而出,在即將触及墙壁时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方白掌心又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球。 隨著他五指张开,火球在半空中炸裂成数十朵跳跃的火苗,最后消散无踪。 隨后,方白又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羽毛般轻盈地在讲台上腾挪跳跃,动作行云流水。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矩阵能力。 他一直记得林叔和他说的,在学校不要太突出。 不然会没有朋友。 那些箭矢转弯,漫天火球的操作他都没有展示出来。 这样,他就和正常学生一样了,顶多就是多会几个矩阵。 方白拿起桌子上的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飘逸工整的名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轻身” “火球” “破甲箭” “这三个矩阵分別能提供机动性、范围攻击和穿透攻击,组合起来非常全面。“ 方白环视教室,“如果只需要一个学分,就能学会其中任何一个矩阵,你们有兴趣吗?“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学分就能学会?这也太划算了吧?“ “等等,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啊?“ “我们能相信他吗?有认识他的吗?靠谱吗?“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会火球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拍桌。 “大家別上当!“他指著方白,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学校明令禁止学生私自传授矩阵!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他环顾四周,见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继续道,“矩阵传承必须由专业导师操作,稍有差池就会导致精神出错!轻则变成傻子,重则当场暴毙!之前就有个学长私下教人,结果...“ 他故意没说完,给人留下想像空间。 瞬间,质疑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方白。 “天啊,这么危险?“ “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该不会是想害我们吧?“ “他平时独来独往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听说他经常半夜才回宿舍,鬼鬼祟祟的...“ “听说...“ 角落里,也有女生小声嘀咕,“可是...他刚才展示的矩阵確实很厉害啊...“ 面对质疑。 方白不慌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 “不是我教你们,看到这颗水晶了吗? “这是一位学姐借给我的记忆水晶,可以无限次查阅,只需要一个学分,就能保证你们学会矩阵。“ “无限查阅的记忆水晶?“ “从来没听说过啊...“ “等等,我好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叫源初水晶?据说一个矩阵只有一块源初水晶...“ 方白適时接话,“没错,这就是源初水晶本晶,一位厉害的主院学姐只借我用几天,机不可失,先学会再付款,学不会全额退款。“ 他继续补充道,“因为一些隱私原因,学习地点就定在我的宿舍301。” 宿舍由於是单间,所以男女生是可以相互串宿舍的。 学校对这方面並没有管控,方白经常能在宿舍大厅里看到有人搂著女生。 见有人心动,方白继续加火。 “一个学分一个矩阵,先学会再付款,要知道,在矩阵学院三个学分只能买一块限阅五次的水晶,在我这里,你们可以反覆查阅直到完全掌握。“ 方白再次环视教室,“想学的同学请举手,我需要合理安排时间。“ 意料之中的,全班40多人中只有5个人举手。 其中两人方白还认识,牧鸿和安雅。 安雅身边的晶晶正拼命拽她的胳膊,“別信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源初水晶!就算真有,怎么会在他手里?“ 安雅怯生生地回答,“我...我觉得他是好人...“ “好,你们五个跟我来。“方白挥了挥手,率先走出教室。 原本已经收拾好书本的学生们纷纷坐回座位,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事靠谱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小声嘀咕道。 “我看悬,“他旁边的女生撇撇嘴,“天上哪会掉馅饼?八成是骗学分的。“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要不先观望观望?看看那几个报名的能不能真学会...“ “对对对,这样最稳妥。“其他人连连点头。 角落里,一个留著短髮的女生掰著手指计算,“一个学分换一个矩阵...那剩下的学分就能换更好的圣痕了...“ “不行!“突然,一个尖利的声音打断了眾人的议论。 只见一个满脸雀斑的男生猛地站起来,“这事太可疑了!我得去找导师报告!“ 他咬牙切齿地说,“要是出了事就晚了,乾脆直接去找院长!“ 他的同伴拉住他:“你急什么?说不定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那更要举报了!“雀斑男甩开同伴的手,“私相授受是违反校规的!“说完就急匆匆地衝出了教室。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討论。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在方白和教室门口之间来回游移。 走廊上,通过询问,方白得知了另外三位学生的名字。 戴著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名字叫陈乾。 扎著马尾辫的活泼女生叫林雨。 身材魁梧男生叫赵明远。 “你们三个明天上午来,时间分別是九点、十点和十一点,具体时间你们自己商量,当然也可以一起来,但可能需要等待。“ “为什么是明天?我们不能同时学不同的矩阵吗?“陈乾狐疑的问道。 方白看向陈乾一本正经的说道,“同学,每个人都有秘密,水晶事关重大,有很多注意事项,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了你们好。“ 他转向安雅和牧鸿,“牧鸿先跟我来,安雅晚上选个时间来就行。“ 方白暗自思忖,他可不敢让牧鸿晚上单独来宿舍。 万一引狼入室...有安雅在后面,至少出事还有人报信。 回到301宿舍,牧鸿迫不及待地问,“你真的有源初水晶?可不能骗兄弟啊!“ “放心,先学会再付款。“方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学哪个矩阵?“ ““轻身”!“牧鸿毫不犹豫地回答。 方白將那颗標记著“破甲箭”的水晶放在桌上,“站到水晶旁边就行。“ “不用握著水晶吗?“牧鸿一脸困惑。 “这是源初水晶,和普通的不一样。“方白解释道,“闭上眼睛。“ 待牧鸿闭眼后,方白拉上所有窗帘,房间顿时陷入黑暗,只有水晶散发著微弱的蓝光。 “用冥想的视角去看。“方白轻声指导。 “看到了吗?“方白问。 “看到了!我看到了!“牧鸿突然激动地喊出声来。 在他的精神视野中,璀璨的矩阵纹路正以惊人的清晰度徐徐展开。 每一道能量轨跡都纤毫毕现,每一个节点都闪烁著耀眼的光芒。 方白展露笑容。 在这个充斥著欺骗与算计的世界里。 既然有那么多骗子,为什么不能多他一个? 更何况,他这分明是在造福同学。 至少,他能百分百保证,从他这里学习矩阵的人,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至於学校那边...如果三天前没去过院长室,他肯定不敢做这件事。 现在,他敢断定自己肯定没事。 学校崇尚自由教学,再加上他有后台。 让人帮著办事,当一下后台应该没什么关係吧? 第91章 赚学分 过程並不顺利。 方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逐层展开矩阵的消耗,远比正常释放矩阵要大得多。 方白看过记忆水晶。 他明白真人演示和记忆水晶的演示主要区別在於,记忆水晶不会忽略细节。 言传身教之所以会有风险,就是因为临摹者会漏掉细节。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若要將“轻身”矩阵的七个超维层面完整演示一遍,至少需要消耗11格精神力。 以他目前的状態,最多支撑十次演示。 可若仅单纯的演示十遍,以普通人的记忆力,几乎不可能记住所有细节。 因此,他必须在每一次演示后,立刻指导牧鸿一步步刻画,並在出错时及时修正。 所幸,矩阵在未激活时,即便刻画错误也不会產生负面影响。 最终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演示到第九遍的时候,牧鸿成功的激发了“轻身”矩阵。 矩阵还有一个方白知晓,但被他忽略的特点。 只要成功激发一次,下次刻画的时候,就能根据印象刻画,哪怕脑子里什么记忆都没有,同样能根据矩阵留下的印象发动矩阵。 记忆水晶就是通过一次次增加印象的方式,令人在短时间內记忆矩阵。 实际上,大部分水晶的使用者,都没有真正的记忆矩阵。 不过,这种“印象”也有局限。 它虽然能帮助发动矩阵,却也会延长刻画时间。 基础矩阵若靠印象刻画,至少需要三十秒,而主动刻画下,十到十五秒即可完成。 之后若是想要刻画永固矩阵,印象就不起作用了。 这个环节谁都帮不了,想要在迴路中铭刻矩阵,必须彻底理解矩阵的每一个细节,没有任何捷径。 那些就不是方白需要操心的了,可以通过印象去慢慢的记忆。 “再用一遍试试。”方白看向牧鸿。 牧鸿身下有光纹路游走,大概三十秒后。 身上突然被薄薄的青光笼罩。 牧鸿吃惊的看著手掌。 他轻轻一跳,差点撞上宿舍的天板。 “成了!”牧鸿抱住方白的肩膀,“哈哈哈,真是好兄弟。” “我还想学习“破甲箭”...”牧鸿搓了搓手。 “明天下午吧。”方白说。 他越来越看不懂牧鸿了。 如果牧鸿真的和『隱祸』有关,现在应该是最好的出手时机。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同归於尽。 对於『隱祸』一方来说,应该也是赚的。 难道牧鸿和『隱祸』没有关係? 等牧鸿走后,方白彻底支撑不住,虚弱的躺在床上。 喃喃道,“学分不好赚啊。” 牧鸿的记忆力太差了,有他一步步的指导,效果不应该比水晶的加深印象要弱,结果还是硬是演示了九遍才成功记住矩阵。 若是再多一遍,他非得晕过去不可。 丝丝缕缕的光丝在方白周边飘动。 他的精神力在缓慢恢復。 躺著冥想,效果也是一样的。 牧鸿走的时候好像没给钱,不过没事,迟早要给的。 学生之间的学分交易,必须要到每个学院的兑换处进行重新划分。 不能自行交易学分。 但这並不会影响什么,哪怕有人用学分卖钱,学校也不会管。 躺在床上的方白一脸傻笑,他已经看到学分自由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的好日子了。 半小时后,方白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重重拍了下额头。 光顾著赚学分,居然把伊莱恩给忘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 他一个翻身下床,三步並作两步衝下楼。 夜风微凉,宿舍楼前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伊莱恩就站在他的自行车旁,修长的身影被夜色勾勒得格外清晰,清冷而安静。 方白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心虚。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伊莱恩缓缓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处微微发亮,眼神里带著几分凉颼颼的幽怨。 “放学后。”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在你后面,看著你带了个男生回宿舍。” 方白挠了挠头。 她看到的显然是牧鸿。 “抱歉,把你忘了。”他乾脆利落地认错,隨即话锋一转,“今晚不去图书馆了,去下城。” “校外?”伊莱恩眉头微蹙。 “对。” “去做什么?”她追问,“你的矩阵刻画完了?” “画完了。”方白点头。 “我还差一半。”伊莱恩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我不去。” 方白正色道,“你一个人留在学校,不安全。” “我去教堂旁边刻画矩阵。”她淡淡道。 方白眨了眨眼,倒也没坚持,“也行,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所以,你去校外到底要做什么?”伊莱恩抬眼看他,“『隱祸』並非不会出现在校外。” “找污染。”方白说。 “找污染?”她微微偏头,“找『隱祸』?” “不是『隱祸』,只是普通污染。”方白简短解释。 伊莱恩静静看了他两秒,最终轻轻点头:“你去吧,我不去。”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方白没再多说,她也没再问。 就在这时,方白的余光瞥见一道瘦小的身影。 安雅正畏畏缩缩地站在男生宿舍前的阴影里,双手紧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靠近。 察觉到方白的视线,她猛地一颤,差点转身就跑。 方白收回目光,看向伊莱恩。 “我还有件事,你在这等我,还是跟我一起上去?” 伊莱恩眉头微挑,目光在他和安雅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淡淡道,“等你。”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著方白带著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进了宿舍。 三十分钟后,两人终於出来。 安雅红著脸,朝方白深深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吟,“谢、谢谢方白同学。” 隨即飞快跑开了。 方白走回自行车旁,利落地解锁,回头见伊莱恩仍站在原地。 “上车吧,愣著做什么?” 伊莱恩没动,只是静静看著他,眼神微妙。 方白:“……?” 第92章 下城 蜕光教堂。 夜色如墨,褪光教堂的白玉石墙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方白没有立即动身。 刚才给安雅演示了五遍矩阵,精神力已经消耗近半。 外出冒险前,他必须恢復到最佳状態。 二十分钟后。 方白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略微僵硬的肩膀。 几乎是同一时刻,伊莱恩也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头,看向方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非去不可吗?”她轻声问,声音像夜风一样淡,“还无法確认『隱祸』会不会出现在校外,你就这样出去,可能有生命危险。” 方白露出一抹笑意。 “肚子饿了就得吃饭,总不能因为害怕,一直在原地踏步。” 伊莱恩眼中闪过疑惑。 她没听懂方白话中的意思。 “以后每天都要去?”伊莱恩追问。 “如果今天能有收穫,好几天都不用出去。”方白说。 伊莱恩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拍打素衣上的灰尘。 “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她的语气依然平,“我陪你去吧,你要是被'隱祸'杀了,留我一个人恐怕也没什么胜算了。” 方白眼前一亮,“你也愿意去?” 伊莱恩如果愿意跟去,他的安全將得到极大的保障。 “嗯。”她轻轻点头。 “上车吧。”方白跨上自行车,示意伊莱恩坐上来。 黑夜中,一辆看似普通的自行车以惊人的五十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衝出学校,在穿过学校大门的瞬间,速度骤然提升。 车轮与地面摩擦迸溅出零星火,在黑夜中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光。 方白一路向前疾驰,目標是下城的入口。 上次和学姐出来时,学姐只是隨口提过位置,他只知道大致方向,並不清楚具体地点。 可能还需要寻找一番。 “慢点!”伊莱恩的惊呼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少年充耳不闻,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横衝直撞。 遇到不高的房屋时,他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贴著墙面骑了上去! “啊!”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伊莱恩猝不及防地向前倾倒。 本能让她不得不鬆开扶著后座的手,转而紧紧环抱住方白的腰。 夜风中传来她不满的声音,“方白!“ “抱歉...”方白这才回过神来,车速稍稍放缓,“我在想事情...” 他在想『隱祸』的事情。 不管今晚上有没有收穫,明天还得去一趟矩阵学院。 伊莱恩没有说话,鬆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改为抓著坐垫。 ...... 夜风在耳边呼啸,方白载著伊莱恩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建筑区域。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吞噬天地的钢铁巨兽正喷吐著工业文明的吐息。 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井道如同大地张开的巨口,边缘排列著十二根参天而起的合金巨柱,暗红色能量导管在柱体表面虬结盘绕,有粘稠的萤光物质在管道內缓慢搏动。 井道內,有数以千计的萤光標记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坠落的星河。 井道的最外围,有一条宽阔的向下延伸的平缓路面。 一辆辆巨型悬浮卡车,不断的在路面上往返。 还有一艘艘椭圆形的像是气球一样的装置,持续上浮和下沉。 “找到入口了,抓紧。” 自行车沿著缓衝坡道一路俯衝,一辆辆满载矿石的悬浮卡车从身旁隆隆驶过。 卡车排出的灼热废气不断掀起方白的衣摆。 伊莱恩的长髮在气浪中翻飞。 没多久。 下城区的万家灯火便如同倒悬的银河般在眼前展开。 下坡的缓道自前方分成两条。 一条继续盘旋往下,另一条直通下城区。 那些装著矿石的卡车就是从更下层的空间驶出的。 [回音石矿区——七號入口] [深度:-3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6克尔。] ———— [天启下城——浦园种植区] [深度:-1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13克尔。] 岔路的尽头,一座发光的路牌耸立在那。 “污染指数是什么?”方白有些好奇,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名词。 “不知道。”伊莱恩缓缓摇头,她同样很好奇。 方白沿著浦园种植区的指向,一路向下。 原本的万家灯火逐渐消失。 昏黄的路灯像垂死的萤火,断断续续地亮著,照出龟裂的沥青路和歪斜的电线桿。 低矮的砖房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木板。 巷子深处,晾衣绳上掛著褪色的工装,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街角的杂货铺还亮著灯,铁皮招牌被雨水锈蚀得只剩半个字。 几个穿旧袄的男人蹲在门口抽菸,火星明灭间,他们的脸在烟雾里忽隱忽现。 夜风卷著碎纸和塑胶袋掠过方白脚边。 “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方白有些震惊。 这里的一切,甚至还不如泓城。 当然,只是论环境来说。 这里有电,主路面也很宽阔,偶尔也能看到不少有轮子的汽车。 但就感官上来说,甚至还没泓城好。 自行车在坑洼的巷子里缓缓滑行。 车轮碾过碎砖和积水,发出黏腻的声响。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桶后躥出,绿眼睛在阴影里闪了闪,又消失不见。 某户人家的收音机正沙沙地放著老歌,从铁窗里漏出来。 方白下意识回头望去。 那条通往地面的深井依然矗立在夜色里。 方白突然觉得,那口井不像通往地面的出口,倒像是一张贪婪的嘴。 第93章 发现 方白蹬著自行车拐出幽暗的巷子。 转入主路的瞬间,晚风裹挟著泥土与稻穀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左侧是连绵的低矮民居。 而右侧,有广袤的农田在晚风中舒展,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近距离的地里,圆滚滚的瓜果藏在藤叶间,稍远处,玉米的秸秆笔直挺立,最远处,金黄的麦浪与青绿的水田交织在一起。 方白抬头。 天空中高悬的“月亮“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那分明是个巨大的人造光源,却完美復刻了月辉的清冷。 “真美......“ 身后传来伊莱恩的轻嘆。 方白回头,伊莱恩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田野。 他有些想收回刚刚的想法,就眼前的景色来说。 这里比泓城好看多了。 九月的晚风带著暑热,路面还在蒸腾著白天的余温。 前方的路边。 一对年轻夫妇带著七八岁的男孩正在路边纳凉散步,女人趿拉著塑料拖鞋,男人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 小男孩蹦跳著追逐飘下的树叶。 “小哥,女朋友真漂亮啊!”方白骑车路过后,男人笑著招呼。 女人用手肘轻捅丈夫。 “啥?”方白疑惑。 等自行车驶远,女人才突然压低声音,“你没看到吗?他们穿是那所学院的校服?” 男人手中的扇子顿在半空。 小男孩仰起头,脏兮兮的小手抓著一片树叶,眼睛却亮得惊人,“爸,那就是上城的大学生吗?“ 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男人转身望向那条通往上城的深井。 “好好读书,將来也穿那身衣服。“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开裂的手掌,又落回沉甸甸的稻穗上,“別像你爹,一辈子闻著粪肥味儿。” “穿上那身衣服...园子里的人也会怕我的,我不想穿。”小孩摇了摇头。 “他们怕的不是那身衣服,也不是那些人,我们和他们相比,並不差些什么。”男人笑呵呵的说道。 “不怕?那园子里的人,为什么每次都躲著那些大学生。”小孩问。 “怕,但怕的不是人。” “怕的是阶级,是上城的繁荣富贵和下城的贫穷落后,是他们觉得我们很可怜的眼神。” “不懂。” “等你长大就懂了...” 夜风掠过麦田,掀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像是土地发出的嘆息。 ...... 两人一路晃晃悠悠骑到深夜。 穿过这片区域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有捕捉到污染的踪跡。 方白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喉咙乾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远处,一道泛著冷光的大坝横亘在河道上,月光在水面上碎成银色的鳞片。 这片区域的农田,全都依赖这条大坝引水灌溉。 再往前走,他们就要走出这片名为浦园种植区的地界了。 方白停下车,沿著路边的石阶走下河岸。 他蹲在水泥平台上,掬起一捧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舒爽无比。 伊莱恩也跟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拨开水面,轻轻將水拍在脸上。 “呼...”方白长舒一口气,可紧接著,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水里有血腥味,很新鲜。 ““轻身”!” 青光瞬间笼罩全身,方白足尖一点,纵身跃上大坝旁的石台,沿著湿滑的小路向上游疾行。 伊莱恩紧隨其后。 没走多远,方白的脚步猛地剎住。 一具尸体横陈在岸边。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被某种利爪撕得粉碎,腹部被剖开,內臟不翼而飞。 他的脸还维持著死前的惊恐,双眼圆睁,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惨白变成灰红,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內部侵蚀。 “是污染做的。” 伊莱恩目光向四处看去,“这附近有污染....”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那具尸体。 “眼前也有。”他缓缓说道。 伊莱恩一怔,隨即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回尸体上。 隨著二人的注视,那具本该死透的躯体突然抽搐起来。 灰红色的筋肉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脊椎扭曲著隆起,手指延长成锋利的骨爪。 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著,空洞的眼眶里,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污染具有传播性。 被污染杀死的人,有大概率会变成新的污染体。 方白在泓城的时候就隱约知道这条信息。 但亲眼目睹转化的过程,还是第一次。 可惜,这只是一个弱小的污染体。 骨灰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方白不可能放过它。 他右手虚握,做出拉弓的姿势。 空气中,水晶般剔透的长弓凭空浮现,弓弦绷紧的瞬间,一支泛著寒光的箭矢缓缓凝聚。 他眯起一只眼,箭尖对准污染体的眉心。 “咻——” 箭矢破空而出,贯穿了那颗畸变的头颅。 污染体的动作戛然而止,隨后,它的身体如同沙堆般崩塌,化作一撮灰烬。 污染是有弱点的。 低级的污染,头和心臟是弱点的概率占百分之九十。 污染课上,方白也不只是在“睡觉”,重要的知识可都没落下。 “你在这等我。”方白跳了下去,趁著夜色,將那些散落的骨灰全都吸入手心,顺著手腕的血管进入『迴路』。 不够吃。 飢饿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但方白很轻易的就將这种感觉强压下去。 忍受飢饿,他很在行。 方白回到大坝的石台上。 “你做了什么?”伊莱恩有些好奇的问。 “秘密。”方白说。 伊莱恩转过头去,“这附近至少还有一只污染,你要继续找找吗?” “再找找吧。” 方白轻轻点头。 他不断环顾四周,判断那只污染的位置。 污染这种东西,会像人流聚集。 很少有污染会单独待在野外。 所以,那只污染只有两个去处。 要么是后面的浦园种植区。 要么就是大坝另一边的聚集地。 浦园种植区他们已经逛了个遍。 以方白的嗅觉,普通的污染肯定逃不过他的鼻子。 所以,那只污染肯定在大坝的另一边。 第94章 奇怪的污染,遇调查员 自行车碾过五百米长的石桥。 远远地,方白就看见桥上立著一道扭曲的影子。 像被暴力拉长的人形,关节反转,头颅低垂。 方白单手握住车把手,另一只手抬起。 水晶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透那扭曲的黑影。 尸体倒地,自行车慢速划过的瞬间,骨灰被方白无声吸收。 他不由得面露喜色。 之前找了五六个小时都没收穫,这才不到十分钟就遇到两只。 虽然都是最低级的污染体,但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 同时又有些忧愁。 这么密集的污染,这代表附近肯定有什么变故发生。 穿过石桥。 对岸轮廓逐渐显现。 和浦园种植区一样,一半是低矮的居住区,一半是种植区。 还未靠近,就有浓郁的腥臭向方白扑来。 尝到甜头的方白猛地加速,金属车轮被烧得通红,划过的路面不断迸出火星。 方白的鼻子像雷达一样敏锐,他在临近一条狭窄巷道时突然急转,车头一摆,钻了进去。 巷道深处,昏暗的阴影里。 一团扭曲的生物正跪伏在地,不断掏挖著一具尸体的內臟往嘴里塞。 腐烂的肉块从它指缝间滑落,黏腻的咀嚼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方白抬手,水晶箭矢疾射而出。 那污染体却猛地偏头,箭矢擦过它的脖颈,钉入墙壁。 “畸变体?“方白眼神一凝。 那疑似畸变体的污染转头看向方白,通红的眼珠注视著他,嘴上还残留著內臟的碎屑。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绷紧身体。 准备好战斗。 可那污染没有扑上来,反而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样敏捷地攀上墙壁,几个闪烁间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下一具被啃噬过半的尸体。 “会逃跑的污染?“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色。 没有犹豫,方白的身体瞬间被青光覆盖,脚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追了上去。 伊莱恩紧隨其后。 房顶上的追逐比平地更畅快,瓦片在脚下碎裂,冷风灌进领口,方白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他好像...有些享受这种追捕猎物的感觉。 某一刻,那污染体突然从房顶窜入下方巷子。 方白和伊莱恩紧隨其后跃下。 没看到之前那污染,他们却看到了更血腥的一幕。 三个身穿黑色宽大斗篷的人站在屋顶,蓝色口罩遮住半张脸,正冷漠地注视著下方的小院。 院子里,一家五口的尸体横陈,鲜血浸透泥土。 一只污染体跪在中央,撕咬著一具尸体的手臂。 它的嘶吼声与其他污染体不同,更像是某种痛苦的哀鸣。 方白注意到,它那血红色的脸上有两道漆黑的痕跡,从眼眶蜿蜒而下,如同泪痕。 这场面让方白和伊莱恩同时怔住。 而那三人也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低声咒骂,“妈的,是圣堂大学的人!撤!!“ 没有犹豫,三人身影如鬼魅般散开,转眼消失无踪。 方白和伊莱恩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那三个......是人类吧?“伊莱恩轻声问,睫毛微微颤动。 “是。“方白点头,眉头紧锁。 “他们跑什么?“ “不知道啊。“方白摇头,目光落回院中的尸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方白站在屋檐边缘,弓弦在他指间绷紧。 水晶箭矢离弦而出,精准贯穿下方污染体的头颅。 但意料中的灰化没有立即发生。 那怪物突然剧烈抽搐,猩红的筋肉如退潮般消散,逐渐显露出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轮廓。 他仰起头,浑浊的瞳孔倒映著方白的模样,翕动嘴唇,“谢...谢...“ 话落,他的身躯便如沙塔崩塌,散作骨灰。 “谢谢?”方白微微发愣,看向伊莱恩,“你听到了吗?” 第95章 临时工 “姓名。“ “方白。“方白一脸疲惫的靠在金属椅上,还没从晕车的症状中缓过来。 “年龄。“ “17。“他瞥了眼墙角闪烁的玻璃球。 “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下城?“ “兜风。“ 记录员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停顿了一下,“你们看到了什么?“ “污染体,三个戴口罩的神秘人,还有你们这些突然出现的调查员。“ “那三个戴口罩的人,有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吗?“ “长著三张一模一样的口罩脸。“ “嗯...口罩脸......“调查员的手指悬在空中,把『口罩脸』三个字刪掉,改成“没看清样貌”。 “还有其它要补充的吗?“ “他们看到我们后,直接就跑了。“方白比划了个逃跑的手势,“像见了鬼似的。“ “还有吗?“调查员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 “还看到两只特別的污染体,“方白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一只会逃跑,另一只会说'谢谢'。“ “还有吗?“ “没有了。“ “好,谢谢你的配合。“调查员如释重负地合上档案,“可以在外面等你的同伴了。“ 方白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来到调查局的主厅。 大厅左侧是一排半封闭的工作间,几位身著制服的调查员正在里面调阅数据。 右侧的透明展示柜里陈列著各种奇异的標本。 中央的环形諮询台前,几个女性调查员正在回答来访者的问题。 方白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方方正正的机器。 他知道这个,学校里到处都是,叫自动贩卖机。 但他从来没使用过。 閒著也閒著,方白凑到自动贩卖机前,歪著头打量著这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 贩卖机光滑的表面映出他好奇的脸。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玻璃面板,里面的饮料纹丝不动。 少年蹲下身,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 “喂,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压低声音对贩卖机说,“快把那个蓝罐子的吐出来。“ 等了十秒钟毫无反应,方白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抬手用力拍了下贩卖机顶部。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大厅的人都转头看向这边。 “住手!“一个女性调查员快步走来,忍俊不禁地按住他的胳膊,“不是这样用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罐蓝色的饮料突然“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方白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罐饮料。 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喝了起来。 大瓶可乐味。 手中可乐还没喝完,余光就瞥见伊莱恩也出了询问室。 伊莱恩自然的坐在方白旁边。 方白將手中可乐递给她。 伊莱恩缓缓摇头。 方白若有所思,再次走到那贩卖机前。 “喂,再来一瓶。” “砰!” 下一秒,在那女调查员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又一瓶可乐掉了出来。 方白將其扔给伊莱恩。 伊莱恩这才接住。 “谢谢。” 没多久,谢武推开一扇金属门走了出来。 “两位可以回去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会安排浮空车送你们回学校。“ “学分呢?“方白突然抬头问道。 “这个...“谢武轻咳一声,“你们提供的线索暂时没有实质价值。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颁发'好市民'勋章。“ 方白的笑容突然变得灿烂,“能加个小小要求吗?“ “什么要求?”谢武好奇的看向方白,所谓'好市民'勋章,就是一张什么用都没有的好人卡。 “星期一送,可以吗?而且必须是上午9点到11点,或者下午1点到5点。”方白说。 谢武的嘴角抽了抽,“...行。“ “对了,“方白突然凑近,又问道,“执剑人和调查员,谁更容易遇到污染?“ 谢武虽然疑惑方白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给出答覆,“不管是执剑人,还是调查员,主要面对的都是污染,但相比於执剑人,调查员一般是最先接触污染的。” “如果调查员將污染解决了,就不需要执剑人出手了是吗?”这是方白自己的理解。 “你要是这样理解,也没错,调查员能解决的事情用不到执剑人,但需要调查员的,一般都是比较复杂的调查案件,小问题,或者某个区域出现污染,都是直接派遣执剑人的,两者分工不同,但也有许多重合的地方。” 方白点头,又问,“怎么加入调查局。” “你想加入调查局?”谢武有些搞不懂这少年什么路数。 “嗯嗯。”方白点头。 “你...“谢武仔细打量方白,“你几年级?“ “一年级新生!“方白说。 “毕业再来。“谢武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现在就要加入,有办法吗?“ “调查局不招外编。“谢武揉了揉眉心,“你要真想现在干这行...执剑人那边倒是常年收临时工。“ 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临时工多到经常要我们收拾烂摊子。“ 方白眼睛一亮,“给个联繫方式?“ 谢武从风衣內袋抽出一张烫著金边的黑色名片。 他將名片递给方白,“你可以问问这个人。“ 方白凌空抓住名片,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谢谢。” 方白的想法是,混个执剑人外编,有低级污染的时候,能通知他去清理。 能赚钱还能吃饭,一举多得。 靠他自己找污染,进度太慢了。 第96章 人情 浮空车载著方白二人离去。 大厅突然响起一连串暴烈的敲击声。 “砰!砰砰!砰砰砰!“ 站在自动贩卖机旁的沐云终於爆发了。 她戴著战术手套的拳头重重砸在贩卖机上,震得里面饮料罐哗啦作响。 “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对著贩卖机说话,马尾辫隨著动作激烈摆动。 “给我出来!蓝色的那罐!“ 又是一记重拳,“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铁疙瘩!“ 周围工作人员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在看清是她后,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这时。 一名年轻文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沐姐,27番队临时会议。“ 沐云最后又狠狠踹了贩卖机一脚,军靴在金属表面留下明显凹痕,这才跟著来人走向会议室。 足以容纳百人的圆形会议桌前。 稀稀拉拉坐著不到十人。 谢武在座位上调试护目镜。 短髮女调查员整理著资料。 暴躁壮汉则有不耐烦地敲著桌子。 “杨道轩。“ 主位上邋遢的中年男子吐著烟圈开口,他敞开的制服露出浓密胸毛,隨手將菸头在桌上捻灭,“看看你带的队伍。“ 他身旁坐著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面对质问,名为杨道轩的青年连眼睛都没睁,“我只是副总队,27番队现在这样,您觉得是谁的责任?“ “少废话,有屁快放!“刚走进来的沐云一屁股坐在短髮女调查员旁边,直接將穿著军靴的脚架到会议桌上。 “你想打架?“暴躁壮汉猛地拍桌子。 “呵。“沐云冷笑,“来啊!“ “沐姐。“沐云旁边的短髮女调查员连忙打圆场,“谁又惹你生气了?“ “没什么,“沐云稍稍缓和,“就是台吃里扒外的贩卖机。“ 突然,她的面部表情变得柔和,像是换了个人,迅速把腿放下,正襟危坐道,“抱歉,失態了。“ 邋遢的总队长摆摆手,“说正事,谢武,你手中那个案子进展如何?“ 谢武放下护目镜,正色道,“根据现有线索,案件牵扯的全都是执剑人临时工,被捕人员寧愿自杀也不开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背后很可能有邪教组织。“ “『晦明结社』?“一直闭目的杨道轩突然睁眼,会议室温度骤降。 “让人把话说完。“总队长拍了拍杨道轩肩膀,“你要真感兴趣,这案子交给你办也行。“ 谢武继续匯报,“外部调查只能触及皮毛,要挖出根源,恐怕得让执剑人自己动手。“ “嗯...也对,执剑人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来处理,最近有一个新案件,也涉及污染,你追踪一下,详细资料找副总队拿,你手上的案件我和去执剑人沟通,让他们自己处理,你暂时不要跟这个案子了,把目前掌控的线索都给执剑人送过去。”邋遢大汉说。 “好。”闻言,谢武点头。 这案件在他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因为涉及到执剑人,始终没办法有所突破。 这个案件本身就应该交给执剑人自己解决,但问题在於,这是执剑人提前甩给他们的,说什么自查查不清,交给调查局动手。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可把他给嚇一跳。 执剑人的摊子太大,如果真想动手,肯定会涉及到执剑人的部分利益。 上面或许不会有意见,但小鬼难缠。 现在总队长愿意出头,他自然没意见。 “嗯,这些都是小事,这次召开临时议会是为了『止境』的事情,圣堂大学下面的止境入口前段时间出现鬆动,有不少污染跑了出来,整个天启城的污染指数凭空增长了0.2克尔,2701和2703这两天都在『止境』调查,带回来的消息是『止境』的暴动源自於『渊』,你们用通讯相互通知一声,让他们不要惊慌,污染指数过段时间应该就能降下去,就不开第二次会议了。” ...... 一场简短的会议结束后。 谢武回到办公室。 拨通一个通讯。 “什么事?” 对面传来打火机开合的声响。 “老狐。“谢武將脚架在桌上,“你们执剑人的临时工问题,这边查不了,慕总队亲自去交涉了,这活还得你们自己处理。“ “这事指定得落到我的头上。“那声音的语调提高,“找我?就为了提前告诉我这事?“ “还有个圣堂大学新生想要加入执剑人,我给了你的名片。“谢武补充。 “操!“对面传来一声低骂,“你难道不知道执剑人现在的情况吗,这时候谁还敢扩招临时工!何况是学生崽子,出事谁担责?“ 谢武转动著手中的电子笔,“档案在你手里面,你不说...谁知道他是临时扩招的?“ 长久的沉默后,被称作老狐的人突然压低声音,“你看中他什么了?“ “圣堂大学在读,有背景,穿著旧州学院的校服,社会关係绝对清白,最重要的是——“谢武勾起嘴角,“没人会怀疑一个热血上头的学生。“ 跳动的波纹中,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嘶~” “你是想...” 谢武呵呵一笑。 “你不就差一个身份乾净的人吗?这事你要是做好了,好处你是知道的,够不够还你那个人情。” “如果能成的话,我欠你一个人情。“ 第97章 《冥想法-闭门》 矩阵学院。 两人回到学校后。 已经是早上八点。 方白顾不上不適的身体和极致的困意。 马不停蹄的骑著自行车来到矩阵学院。 在眾多矩阵中不断翻找。 不出所料的。 最终在一阶矩阵中找到一个名为“风语追忆”的矩阵。 风语追忆——辅助类——特殊型。 效果:召唤一个小型风场,当风场靠近需要標记的敌人时,会形成一个特殊的风语印记,矩阵释放者携带风场,可以在三千米內追踪到风语印记。 优点:定位方式隱蔽,风元素不易被察觉。 缺点:风语印记形成时间较长,定位受自然风向影响,会出现偏差(距离越近偏差越小),风语印记最长持续时间为6小时。 消耗:风语印记製作消耗30格,追踪印记每5分钟消耗1格。 备註:风语印记强度和隱蔽程度,受精神力质量影响。 方白也是突发奇想。 既然矩阵种类繁多,肯定也有可以定位敌人的矩阵。 但没想到,这类矩阵,最低级的就是一阶。 一阶矩阵的消耗很高,一个风语印记需要消耗30格精神力。 最让方白肉疼的是,兑换一阶矩阵,需要费6个学分。 之前换“破甲箭”了3个,换“圣痕-种结”了5个。 他的可用学分还有27个,再换“风语追忆”,就只剩下21个了。 好在,他已经有了补充学分的办法,要不然还真捨不得。 方白看向旁边四处乱看的伊莱恩。 思索著,寻找『隱祸』是两个人的事情,她是不是应该均摊? 他瞥见伊莱恩那身朴素布衣。 还是算了。 路上,面对伊莱恩的询问,方白简单的和伊莱恩说了他的计划。 只要能在『隱祸』身上打上印记。 他们就可以追踪『隱祸』,找到『隱祸』的隱藏身份。 女生宿舍楼下。 方白单脚支著自行车,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前天就睡了几个小时,昨晚又一夜没睡。 “你在这等我一下。“ 伊莱恩突然开口,没等方白回应就转身上楼。 疑惑的望著伊莱恩的背影,方白整个人无力的趴在车把手上。 不到2分钟,就见伊莱恩微微喘著气跑来。 她摊开掌心,两颗菱形的记忆水晶在晨光中闪烁著冰蓝色的微光。 “这是?“方白的困意瞬间消散。 “记忆水晶?” “都还剩两次查阅次数。“伊莱恩轻声说道,“'隱祸'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算是给你的补偿。“ “那我就不客气了。“方白咧嘴笑著,接过那两颗水晶。 伊莱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的自行车上,“你要回去睡觉?“ “不然呢?“方白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我现在站著都能睡著。“ “自行车...“伊莱恩罕见地犹豫了一下,“能借我骑一下吗?有些事情要办。“ 方白看向她,“你会骑吗?“ “应该会...“伊莱恩歪著头,“理论上。“ 方白利落地翻身下车,指了指车座下方插著的黑色金属片,“这是钥匙。” 说完,方白晃晃悠悠转的走向男生宿舍时。 回头看时,伊莱恩和自行车都已经不见踪影。 宿舍內。 方白关上门。 立即查阅那两颗记忆水晶里的內容。 两个矩阵。 其中一个矩阵名字叫做“火焱增幅” 是一种被动技能,嵌入迴路后,攻击若是有火焰效果,会消耗少量精神力增强火焰温度和一系列的综合能力。 另一个矩叫做“焰光盾”,一种反击技能,在身上套上焰光盾,焰光盾被打破后,会吸收伤害並获得强大的反击增幅。 从这两个矩阵中,已经能初步看出伊莱恩的体系了。 这两个矩阵都不太適用於方白,虽然“幽水之怨”也有近身作战的能力,但他本身並不会任何近身战斗的技巧。 这也是方白为什么一直不尝试使用第二种能力的原因。 额外的精神力消耗,还不如多发射一支“破甲箭”来的实在。 但能力也不能浪费,只能今后慢慢开发。 至少,在圣痕嵌完之前,他不会考虑开发天赋的事情。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颗水晶。 这是学姐给他的。 说是稀有知识,因为最近太忙一直没有查看。 隨著方白的精神力触碰水晶,那颗水晶骤然破碎。 一道流光钻入方白的眉心。 《冥想法-闭门》 五个烫金古字在脑海中炸开。 “冥想法?“方白愣了愣。 他清楚记得,林叔他们说过,能提升精神閾值的冥想法都是神赐之物,无法传授。 可此刻涌入脑海的知识洪流却又如此真实。 这不是神赐的恩典,而是人类以智慧凿开的裂隙。 知识如潮水般涌来,方白感觉自己正在坠入某个超越维度的深海中。 一条条螺旋状的细小物质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晦涩难明的知识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每一个字符都蕴含著超越常理的智慧,暗藏著顛覆认知的真理。 这些知识如此庞杂玄奥,好似根本不该被凡人理解。 不知过了多久。 方白才中那种恍惚的状態走出来。 他发现。 他可以按照冥想法上记载的方式来冥想,但他无法理解冥想法的原理。 甚至捕捉不到冥想法带来的变化。 《冥想法-闭门》。 要求冥想者以某种精確到毫秒的韵律呼吸,藉此与某个超级维度產生共鸣。 精神力会短暂脱离肉体,遁入那不可名状的异度空间。 这种“神游“状態下,方白既感受不到自身的存在,也捕捉不到任何具象的事物。 没有光明,没有黑暗,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可当精神力回归时,会携回些许异质。 那是一种散发著微光的白色粒子,每次只能带回极其微小的量。 目前还不知道这些物质的作用。 他还发现,精神力每次在那个空间转一圈后,都会变得更疲惫。 反馈到他身上,就会令原本就困的他,变得更困。 又转了几圈后。 差点昏倒的方白只能被迫停止冥想。 就在他准备睡觉的时候。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第98章 疲惫的方白 敲门声响起时,方白努力撑开眼皮,打开宿舍门。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站在门口,肩膀几乎把门框填满,但脸上仍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 他微微低头,眼神里透著些许拘谨和期待。 “?” 方白迟钝地盯著对方,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赵...明远?” 记忆这才缓慢回笼。 对了,今天上午还有三个人要学矩阵。 分別是九点、十点、十一点... 赵明远看清方白的样子,明显也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掛著浓重的青黑,眼皮半耷拉著,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气神,连站姿都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直接栽倒。 “你...没事吧?”赵明远迟疑地问,隨后立即说明来意,“我是来学矩阵的。” “没事。”方白的声音虚浮得像一缕烟,勉强侧身让开,“进来吧。” 虽然身体和精神都萎靡到了极点,但他的精神力却是充盈的。 传授矩阵主要消耗的是精神力。 他在心里盘算著。 如果赵明远天赋不错的话,半小时內就能学会。 半小时...应该能撑住。 他拖著脚步走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房间顿时陷入昏暗。 “你想学什么?”方白问。 “破甲箭。”赵明远乾脆地回答。 “好。”方白点点头,隨手从桌上的三颗水晶中摸出一颗。 “坐椅子上。”方白指了指旁边的软椅,自己则靠在一旁的桌沿,勉强维持著清醒。 赵明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闭上眼。”方白说。 赵明远立刻照做。 “看到了吗?”方白问。 “看到了。” “记忆。” “好。” 一遍演示过后,方白看向赵明远,“刻画一遍我看看。” 赵明远努力回想。 一道道光纹在脚下勾勒。 方白眯著眼观察,时不时出声纠正。 “这里不对,少了两道光纹,这地方也不对,对角太小了,还有这里,这样没法和迴路建立连接......” 出乎方白意料的是,赵明远的天赋极好。 仅仅教了三次,他就能流畅地勾勒出完整的“破甲箭”矩阵,光纹结构稳定,只有极少的瑕疵。 方白將那些瑕疵的地方也给改了改,使赵明远的矩阵也能达到80分。 “成了。”方白说道,声音更加疲惫,“你已经学会了,剩下的自己摸索吧。” 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拉开宿舍门,示意赵明远可以离开了。 “学分怎么付给你?”赵明远站起身问道。 他並非完全的新手,已经通过学分兑换过记忆水晶。 学习过程中,他已经隱约察觉到了异常。 查阅水晶需要身体接触,然后用精神力查阅,哪怕源初水晶恐怕也不能例外。 记忆水晶还会一遍遍的留下一种特殊的印记,刚刚迴路中也没有印记產生。 所以,方白肯定没用水晶。 也就是说,他和导师用的是同样的传授方法,將自己的矩阵拓给他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最终成型的“破甲箭”矩阵,比他通过记忆水晶学习的矩阵还要稳固。 他原本对方白所谓的“源初水晶“半信半疑,甚至暗自揣测会不会是某种骗局。 但此刻,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 的確是骗局,方白根本就没有源初水晶。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他传授的矩阵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珍品。 甚至比记忆水晶里的还要好。 既便宜,又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今后矩阵全从方白这里学,能省下一大半需要在水晶上的学分。 省下的学分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之后到兑换处一起付。” 方白含糊地应著,他只想赶紧躺下。 “你这还有其它矩阵吗?”赵明远又问。 “矩阵学院有的我都有,但指定矩阵,需要两个学分。”方白说。 收两个学分,他再搭上一个学分就能去矩阵学院兑换,虽然看似亏了一个学分,但他能多学一个矩阵,而且还能满足更多人的需求。 唯一不稳定的点是,不是永固矩阵,释放速度会慢很多,演示的时候,没用水晶的事情恐怕要彻底暴露了。 但只要前面这几个都成了,那时候,有没有水晶,就不重要了。 “好!”赵明远看向方白,肃然起敬,“矩阵没问题,如果你不担心学校找你麻烦,我会替你宣传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刚刚合上,方白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床铺上。 他没有立即睡觉,利用冥想恢復精神力。 精神力回满后,紧绷多时的神经才终於鬆懈,意识瞬间沉入黑暗的深渊。 然而,这珍贵的休息时间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刺耳的敲门声就再次將他从睡梦中拽出。 方白挣扎著撑开酸涩的眼皮。 打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那位活泼的女生林雨。 她显然已经从赵明远那里得到了消息,脸上看不到丝毫担忧,反而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那双灵动的眼睛闪闪发亮。 她选择的矩阵还是“破甲箭”。 40分钟后。 一套熟悉的流程结束后。 林雨被送了出去。 方白再次冥想回满精神力,还没等他继续睡觉。 十一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敲门声分秒不差地隨之而来。 方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营业性的微笑。 门外的陈乾戴著黑框眼镜。 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瘦高男生同样选择了“破甲箭”。 可能是因为当时方白演示的“破甲箭”最帅。 这个年纪轻的少年少女,谁不喜欢帅的呢? 四十多分钟后。 陈乾被送了出去。 方白有些庆幸,幸好这三人的天赋都还行。 他当初计算时间的时候,有些不合理。 若是遇到了像牧鸿那种木头脑袋,需要教一个小时。 就会没有额外的时间冥想。 到时候,免不了会多些麻烦。 此刻,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极点。 甚至觉得就算突然冒出个“隱祸“,他也懒得做出任何反抗。 与其挣扎,不如直接躺平任其宰割来得痛快。 几秒后,宿舍里只剩下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偶尔响起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第99章 刻印 方白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六点钟的夕阳將天际染成橘红色时,他才被腹中强烈的飢饿感唤醒。 “都这个点了...“ 方白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他没想到。 已经到了这非凡者大学,还要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拖著依旧有些睏倦的身体,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著脸颊滑落,总算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镜中的少年眼下一片青黑,活像被人揍了两拳。 下楼时,夕阳的余暉將整个校园镀上一层金色。 方白眯起眼睛,远远就看见他那辆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车棚角落。 伊莱恩不在旁边。 估计还在睡觉。 方白骑著自行车奔向食堂。 迎面而来的夏风吹散了方白最后一丝睡意。 远远的,他就闻到了食堂里飘来的饭菜香气。 在食堂角落狼吞虎咽地解决完晚餐后,方白又骑著自行车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靠在一棵大桐树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盒子很小,只有四分之一的手掌大小。 打开木盒。 一盒奇特的红色接绳便映入眼帘。 圣痕-种结。 昨晚一共吃了九只低级的污染体。 但提供的骨灰,只和一只畸变差不多。 勉强吃饱。 迴路里的骨灰还能再消耗两天多。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要將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圣痕上。 嵌入圣痕和嵌入矩阵並不一样。 圣痕是掛在身外的饰品,不可能直接放在迴路中。 方白用冥想视角观看红色结绳。 能很明显的看到,红色接绳上有五条白色的『线』。 这就是圣痕和迴路的连接线。 只要將这些不存在於现实的『线』,分別接入迴路的阀槽中,就能隨心激发圣痕能力。 但这接入的过程,比刻画矩阵还要难许多。 就像焊接一样。 如果这些『线』和『阀槽』都是铁的,精神力就是火焰。 需要用火焰將铁线烤软、烤化,和阀槽融为一体,才算接入成功。 当然,真实的过程没有这么简单。 『线』不是铁线,而是高维的存在,精神力也没有温度,不存在將线烤软的情况。 这个过程,在圣痕的接入说明上,被称为『耦合』。 大眾化的称呼是『熔接』。 方白也觉得『熔接』更加顺口一些。 趁著等待的时间。 方白已经將一条连接线引入迴路。 开始了『熔接』的过程。 过程和想像中一样艰难。 一条线的熔接,堪比刻画完一个永固矩阵。 方白预计也是五天时间。 五条连接线...就是二十五天。 方白正沉浸在思绪中,忽然感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他睁开眼,看到伊莱恩站在身旁。 暮色中,少女刚沐浴过的髮丝还泛著湿润的光泽,隨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米色短裙,外套一件深棕色的开衫短袖。 伊莱恩手中捧著两个小物件。 只有指甲盖大小。 “喏,给你的。“ 她將那个小物件递给方白一个。 方白接过这个陌生的物件,像是一粒...蚕豆,“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翻转著这个精巧的小东西。 “工造-微型对讲机,只要注入一点点精神力,在校园范围內我们就能隨时通话。“ “这样就不用等来等去了。“她说。 “在哪买的?“方白有些惊讶这小东西的作用。 伊莱恩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罕见的微笑,“一位导师送的,我帮了她一个忙。“ 接著,她又递过一颗记忆水晶:“这个也给你。“ 方白接过那颗水晶,“这又是?“ ““刻印-警戒”。“伊莱恩解释道,“我已经掌握了,还剩一次查阅机会,不过,对你来说应该够用了。“ “这也是导师送的?“方白眼前一亮,这也是好东西。 “这是我在刻印学院换的。“她认真的说道,“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很公平。“方白郑重地点头,將水晶收进口袋,“明天我把“风语追忆”的水晶拿给你。” “好。”伊莱恩轻轻点头。 他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车吧,去教堂。“ 伊莱恩轻盈地侧坐在后座。 自行车在渐浓的暮色中向著教堂方向驶去。 路两旁的路灯陆续亮起。 两人来到教堂。 靠在墙边。 方白迫不及待地取出那颗记载著刻印知识的记忆水晶。 当他的精神力探入水晶时,水晶表面顿时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隨著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在他掌心碎成了一小堆晶莹的粉末。 方白也大致了解了刻印。 这种技艺通常与熔铸、械脉相辅相成,因为『刻纹』能够铭刻在任何无生命物体上。 也可以单独使用。 如果单独使用,便成了一种可预设触发条件的魔法陷阱。 阵法,仪式。 方白想到两个经常出现在话本故事里的词。 刻印就像是被拆解的矩阵,布置过程远比矩阵繁琐,耗时更长,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 一旦成功布置並激活,其效果將远超同级矩阵。 “警戒”一共有19个『刻纹』。 每个『刻纹』需要消耗3格精神力。 布置完大概需要57格精神力。 激活后,能在一定区域內形成看不到的屏障,不仅能预警,还能抵挡、乃至震退一切接近的威胁,无论是实体还是能量攻击。 “警戒”还有一个特点是,可以串联。 这应该所有“刻印”的共同特点。 19个『刻纹』为一组,可以串联最多十组。 串联的意义在於扩大保护范围,十组“警戒”的最大保护范围是直径十五米的圈。 但消耗的精神力也是海量的,足足需要570格。 当方白终於理清这些知识,转头看向伊莱恩时。 发现她已经靠著墙壁沉沉睡去,胸口隨著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第100章 联繫执剑人 伊莱恩睡了大半夜。 后半夜的时候才拿出那两个可爱的娃娃圣痕,纠结一番后。 最终选了那上身黑袖,下身红裤,带著白手套,还穿了双黄鞋的大耳朵老鼠。 一晚上时间很快过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方白睁开眼睛。 就圣痕进度来说,大概才完成五十分之一。 获得完整的能力,果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迴路中的骨灰,差不多消化了三分之一。 再有两天就又要饿肚子了。 方白能感受到精神力在增长。 这种普通的『迴路检测仪』只能检测到小数点的后两位。 他的精神力閾值应该已经超过了“lv.1.01” 精神力格数来到113格。 但卡片上还是显示“lv.1.01”,110格。 这代表,『迴路检测仪』拥有最多9格的数值偏差。 方白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伸手从內袋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卡片在阳光下泛著低调的奢华光泽。 如果忽略角落那个挤眉弄眼的狐狸头像的话。 “你想加入执剑人?“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眸子紧盯著那张名片。 方白將名片在指间翻转,“既能猎杀污染,又能赚取奖金,一举两得,你没兴趣吗?“ “你...很痛恨污染?“她追问。 “痛恨?“方白缓缓摇头,“倒也算不上,但污染吃人,又把人变成新的污染继续吃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名片边缘摩挲,“污染怎么看都是人类的死敌,身为人类,有能力自然要去杀污染。“ 伊莱恩上前半步,“这是...真心话?“ 方白嘴角扯出一个乾巴巴的笑容。 倒也不算是真心话。 他的確认为污染应该被清除。 但长期接触污染,同样等於是接触风险。 他是一个怕死的人。 正常情况下,让他选择的话,他不会主动站在对抗污染的第一线。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肚子饿,要吃污染。 吃了污染,他才能继续升级。 也就导致,他不得不去第一线。 “你就当是吧。”方白又看向她,“你真没兴趣加入执剑人吗?这应该是很多人的梦想。” “执剑人和外编是不一样的。”伊莱恩缓缓摇头。 她看向方白,似在劝导。 “没人会认为执剑人的临时工是执剑人。” “说白了,临时工就是一群为了钱,而冒著生命危险打工的底层非凡者。” 她將那大耳朵老鼠系在腰间。 晨风吹动伊莱恩发梢,她看向逐渐甦醒的校园,继续说道,“导师说过,寒假任务报酬丰厚,现在最要紧的是提升实力,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其它事情上。” “当然,你如果有什么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就去吧。” 方白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伊莱恩。 那直白的目光让伊莱恩不自然地別过脸去,“看什么?“ “奇怪,“方白摸著下巴,眼中闪烁著探究的光芒,“前天晚上,你不是说矩阵才刻画到一半吗?怎么突然就开始熔接圣痕了?“ 闻言,伊莱恩轻轻扬起下巴,“矩阵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一天...完成了一半?“方白瞪大眼睛,“两天一个矩阵?“ 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方白有些受到了打击。 他多少,有些明白苏小的感觉了。 伊莱恩摇摇头,“没你快。“ 方白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伊莱恩的脸颊,一脸渴望的问,“怎么突然加速的?教教我唄?“ 伊莱恩轻轻推开他,“这是...秘密,你学不会的。“ 她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显然对这个话题颇为敏感。 方白耸耸肩,识趣地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向自行车。 清晨的薄雾在校园里缓缓流动,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朦朧的面纱。 “回宿舍休息吧,“伊莱恩侧坐在后座上。 她补充说,“我今天下午还要帮导师的忙。“ “好。“方白踩动踏板,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 宿舍楼下。 分別时,伊莱恩突然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找'隱祸'?“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忽视的认真。 方白知道她在问什么,像他们这样每晚都守在教堂,“隱祸“根本不敢靠近。 这样一来,问题始终无法得到解决。 “再等等,“方白给出答覆,“等圣痕『熔接』完成。“ “嗯。“伊莱恩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女生宿舍。 方白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下。 伊莱恩之前说的那段有关临时工的话,他听到了。 他没正面回復。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他成为执剑人临时工,主要是为了吃饭吧? 犹豫片刻,方白拨通了名片上的號码。 片刻后。 “谁?”通讯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有人给了我这张名片。“方白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方白,想加入执剑人。“ 另一边突然陷入沉默,三秒后。 声音再次传出。 “今天有空吗?见一面。“ 方白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是正常的流程吗? “见面?“ “因为出了一档子事,执剑人已经停止招收临时工了。“对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但我有办法让你进体制,前提是你要完成一个特殊任务,同不同意在你,我们当面谈。“ “你真是执剑人?“方白有些怀疑。 这怎么...像是诈骗通讯? 没理会方白的问题,他继续说道,“我很忙,说个见面地点,我马上过去。“ “学校食堂餐厅。“方白说。 虽然满腹疑惑,方白还是报了地点。 既然是那位调查员给的名片,应该大概率是真的。 就算真是个骗子,在学校食堂也玩不出什么样。 “旧州学区的食堂?“对方確认道。 “嗯。“方白点头。 “找个安静角落等著,我两小时后到。“ 通讯中断。 方白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事透著古怪。 他摸了摸一直带在身上的指骨。 下楼,骑上心爱的自行车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第101章 狐尼 方白拖著疲惫的步伐走进食堂时,此时正值早餐高峰。 嘈杂的人声与餐具碰撞声在宽敞的餐厅內迴荡。 他在最角落找了张不起眼的桌子,吞下一碗价值五娜里的风味拉麵。 吃完早饭后,他摇摇晃晃地挪到一张刚收拾乾净的桌子前,在周围学员诧异的目光中,直接仰面躺在了长椅上。 四周的议论声渐渐飘进方白的耳中。 “这人怎么回事...“ “怎么直接睡在桌子上了?“ “脸色好差,要不要叫药师来看看?“ 一个看起来很懂行的学长压低声音道,“你们这些新生不懂,这种情况一看就是失恋了。“ “哦~~~” 方白的睫毛轻轻颤动,开始运转《冥想法-闭门》 精神力在那异度空间游走五圈过后。 议论声渐渐远去,方白终於得以继续沉入梦乡。 这是他临时开发的《入睡法》。 额前几缕碎发隨著吐息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妙的精神力波动將他从沉睡中拽出。 通讯的波纹与他体內的精神力產生奇特的共鸣。 方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沉睡的意识被唤醒。 通讯里传来那个熟悉的沙哑声音,“我到食堂了,你在哪?“ “火烧鸡窗口对面,靠窗这里。“方白撑著桌子坐直身体,声音里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 “那个穿校服的,一米六五的小个子?“ 方白的眉头瞬间拧紧。 虽然对方描述得准確,但怎么听都让人不舒服? 他下意识挺直腰背,个子矮怎么了? 他只是小时候没营养,前几天不还涨了一厘米吗?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身影闯入他的视线。 那是个身材异常矮小的人,目测不超过一米五,却穿著一身夸张的装束,暗红色长风衣垂到脚踝,同色高筒靴擦得鋥亮,脸上戴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鸟嘴面具。 更引人注目的是,从那顶宽檐帽下露出的,分明是一对毛茸茸的赤色兽耳。 对方迈著夸张的步伐走到方白桌前,风衣下摆隨著动作翻飞。 他优雅地摘下鸟嘴面具,露出一张介於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细长的淡褐色眼眸,尖削的下巴,以及覆盖著细密红色绒毛的面颊。 “你好,我是狐尼。“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亮悦耳,与通讯中的沙哑截然不同,同时伸出戴著皮质手套的右手。 “天启市执剑人7番队,0703小队队长,代號'赤狐',这是我的证件。“ 他的语速很快,直接掏出一本证件递给方白。 方白一只手握著指骨,另一只手接过证件。 [联邦执剑人] [天启市总局] [狐尼] [7番队-0703小队-队长] 旁边还有一张穿著执剑人制服的证件照。 证件方面,方白並不会辨別真偽。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著指骨,指骨传来模稜两可的反馈。 眼前这只红狐狸有七成可能在说真话。 更让方白在意的是,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验证,就消耗了他整整30格精神力,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眼前这红毛狐狸...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这种级別的存在,为什么会特意找上自己这个刚入学的新生? 还特意约他见面。 方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警惕。 “你是亚人?” 他的目光在那对红毛尖耳上停留。 “这不是很明显吗?亚人-红狐族。” 狐尼的尖耳灵敏地转动了一下,发现方白对他的耳朵有兴趣,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纯天然的,要摸摸看吗?” 说著还故意向前倾身。 方白也是毫不客气。 直接上手去摸。 触感出乎意料的柔软,细密的绒毛在指尖流动,带著生命特有的温度。 就在他沉浸在这奇妙触感时,一股细微的电流突然从耳尖传来! 方白猛地缩手,只见狐尼脸上掛著狡黠的笑容,细长的眼睛眯成两道弯月。 “小朋友,这次之后你要记住,不要隨便触碰比你强大的陌生人。“狐尼突然压低声音,“突破“lv.1”的旧州人...几十年才出一个的宝贝疙瘩呢。“ 方白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別紧张~“狐尼突然换上灿烂的笑容,“正义的执剑人,不会伤害联邦未来的朵。“ “我想,现阶段我们不太可能有共同的话题。 “不如...“狐尼突然正色,那淡褐色的眼眸直视方白,“我们直接谈谈你加入执剑人的事?“。 方白缓缓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根据执剑人条例...“狐尼的尖耳突然竖起,声音变得正式起来,“在校生不得正式加入任何联邦组织。“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但...“ 他突然前倾身体,“非正式加入却是被鼓励的。“ 狐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有些聪明的学生靠这段非正式履歷,毕业就直接当上了队长。“ 方白注意到,当狐尼说到“聪明的学生“时,声音明显提高,像是在强调什么。 狐尼继续说道。 “执剑人將这一类非正式加入的人称为临时工,因为执剑人要做的活太多,仅仅靠一个市的3个总番队,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全部问题,所以,执剑人的外编也是最多的,临时工还有一个特殊的称號,被称作赏金猎人。” “但现在,天启市內,执剑人临时工內部出了一点问题,上面已经下了通知,在问题解决前不能继续扩招临时工。” “而我,很不幸地被选中处理这个烂摊子。“ “但临时工这一事件,会牵扯出许多事情,不是短时间能捋清的,我需要帮手。” “你,就是我选择的帮手。” 狐尼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动作之快让方白都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档案袋上用鲜红色的漆印著“绝密“二字。 狐尼那短短的手指轻轻抚过档案袋边缘。 “这是详细的档案,你需要做什么,以及理会面临的风险,还有你会得到什么,都在其中,愿不愿意做你自己考虑。” “这个案件刚到我手中,你是一位友人推荐给我的,本不是必须的选择,但在看到你后,我发现你非常適合,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帮手。” “看完再做决定,如果同意...“他的爪子突然弹出,在火漆印上方虚划了一下,“这个档案就会成为真正的绝密。“ 方白接过档案袋。 打开后,里面是几份质地特殊的文件,纸张触手冰凉。 最上方的一份文件上,用特殊墨水写著《“执剑人临时工”特別调查行动预案》。 第102章 处处诡异 隨著太阳逐渐升起。 原本分割桌面的那条线,缓缓往方白所在的方向偏移。 方白不断扫视手上的几张特殊材质的纸。 內容太多,哪怕是方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內捋清。 看完后,他又捋了好几分钟。 这不是一件小事。 档案上说。 由於执剑人几乎没有任何条件的招收临时工。 导致临时工数量增长到10万多人,超过正式编制的三百倍还多。 但也因为这些临时工一直在冒著生命危险清除污染,天启城的污染指数长期低於0.1克尔。 执剑人的临时工,绝大部分都是奔著赏金来的。 清除一个低阶污染赏金5000娜里,堪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天启城人口眾多,生成污染的概率並不小,这10万临时工,平均月奖金都在两万往上。 临时工的平均水平都在“lv.1”以下,靠著各种装备和累积对付低级污染不成问题,但污染不只有低级的污染体,其中不乏变异级和畸变级。 由於临时工的个体战力参差不齐,探测到的污染强度和污染的真实强度,也偶尔会出现偏差。 也会导致,临时工被污染杀死的情况时常发生。 原本一切的循环都非常好,有临时工死亡,也不断有新鲜的血液加入。 看似不起眼的临时工,逐渐成了维护天启市稳定的重要力量。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临时工內出现一个自发性的邪教团体。 正常情况下,临时工领取赏金,是靠一个名为『狩音』的装置记录击杀污染的数量和强度。 『狩音』会记录污染死后发出的特殊共振,这类共振独一无二,不会出现重复,不同强度的污染,死后共振的强度也不一样,很容易区分。 但有部分人,为了赚更多的钱,利用污染体去污染更多的人,然后再击杀。 这样,获得的赏金就能翻许多倍。 原先有些临时工一个月只能狩猎一只污染体,但在某个月,突然狩猎了二十只,这类异常的数据,执剑人能很明显的捕捉到。 经过一番探查后,这一番真相才浮出水面。 但那邪教团体势头已经发展到无法制止的地步。 许多人都受到蛊惑。 对於临时工来说,钱是他们在非凡路上唯一变强的途径。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离奇失踪和惨死,高层们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擬定两套可行性方案,用於阻止这类惨案继续增加。 一是停用临时工,停止『狩音』兑换的赏金体系。 但如此一来,天启市的污染指数必然会提升到空前的高度,到时候,只会死更多的人。 二是用非凡者的手段,“鑑別”每一位临时工,给临时工来一个大清洗,唯一损耗的就是钱財。 在天启市高层的调度下,执剑人增加大量工作人员,消耗巨资,对每个兑换赏金的临时工进行测谎和各种精神系的验证。 执剑人用这一方法抓到好几百个邪恶之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將平息了的时候。 真正的变故,才刚刚开始。 之前的一波清洗,並没有將这个邪教的核心人员找到。 隱藏在临时工的那个邪教,其真正的目的,並不是为了赚钱。 蛊惑其他临时工扩散污染,也只是为了获得有关污染的各种数据。 往后的几天,天启市各个区域,特別是下城,开始出现一种有智慧的人造污染。 这些人造污染,几次被目击吃人后逃跑。 根据现有的线索得出,这些人造污染吃人,就和人吃饭一样,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同时,那个邪教为了获得更多的研究数据,依旧在持续接触和蛊惑临时工传播污染,但这一次,却不需要临时工找执剑人拿赏金。 而是他们自己出赏金,以此形成闭环。 临时工们的安全得到了保证,还能赚更多的钱。 这一做法笼络了大批原本属於执剑人的临时工为他们效力。 一段时间內,所有临时工表面上看起来都很正常,天启市內的污染指数也极其平稳。 执剑人想到了通过追踪资金的方法锁定嫌疑人,却发现根本无跡可寻。 某些人立即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不单单是邪教那么简单了。 那邪教,有保护伞。 这保护伞,甚至可能是执剑人的某个高层。 这种情况下,普通的执剑人根本就没办法调查下去,除了正面抓捕外,別无他法。 执剑人便想將这个难题拋给调查员。 调查员接手后发现,这件事错综复杂,容易得罪人。 又反手將这件事甩给了执剑人。 之后便到了眼前这位狐尼手中,在所有队长中,狐尼或许不是最强的,但却是最聪明的。 再之后就是他找方白的目的。 想要解决错综复杂的案件,就必须找到邪教的核心。 狐尼为方白制定了一个臥底计划。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尝试的方法,虽然风险极高。 在看这个计划前,方白深吸一口气,看向狐尼。 “你確定我合適吗?” “合適,没有人比你更合適。”狐尼立即说道。 “之前没有臥底吗?”方白问,他觉得,在最开始的时候从临时工里挑几个人,到邪教那里当臥底,如果成功了,或许就没这么多事了。 “臥底?你觉得,当所有临时工都是嫌疑人的时候,我们应该相信谁?”狐尼说,“这是最先被提出来的方法,也是最先被否决的。” “非凡者的手段,难道没法確认一个人是否值得相信?”方白面露狐疑。 “能,当然能。”狐尼点头。 “那为什么?”方白疑惑。 “很奇怪吧?”狐尼露出一抹笑意,“所有人都觉得很奇怪,甚至是诡异。” “最开始的臥底计划,为什么会被否决?”狐尼面露嘲讽之色,“这就是这个案子被推来推去的原因之一,其实案件本身並不是一件多么棘手的事情,棘手的是人。” “你觉得,一个自临时工內部形成的小邪教,能支付的起庞大的赏金薪酬吗?”狐尼问。 方白缓缓摇头。 “你觉得,一个小小的邪教,能在短时间內获得研究污染,甚至掌控制造人造污染的技术吗?”狐尼又问。 方白再次摇头。 狐尼呵呵一笑,“这个案子,处处透露著诡异,你说的那点,根本就是不算事。” 第103章 好人和坏人 “既然这个案件被甩来甩去,你是不是不应该接?”方白再次看向狐尼,“太危险了,我也不应该参与。” “事情,总得有人做不是吗?”狐尼笑了笑,“正义的执剑人,是不会害怕任何邪恶势力的。” “我有我的考量和目的,至於你,愿不愿意参与,先將后面的內容看完再说。”狐尼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白继续往下看。 计划是,他会在狐尼一步步的引导下,参加临时工的种种活动,获得接触邪教的机会。 直到加入邪教,找到邪教的核心人物,最好是能知晓他们正在做的事情。 之后,什么都不用管,执剑人会打掉这个核心。 任务就结束了。 看到这里,方白再次疑惑,看向狐尼。 “打掉邪教...任务就结束了?” “不然呢?”狐尼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难道你还想打掉我的某个领导?或者想打掉某些屹立在新世好几百年的超级財阀?” “不行吗?”方白反问道。 “行啊。”狐尼自然的点头,“如果你能做得到的话,你可以试试。” “少年嘛,年少轻狂可以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之搏命的过程,只是某个大人物的游戏?” “你可以在他设定的游戏规则內打败他,他会欣赏你,对你投来讚许的目光。” “你若是违反了游戏规则,他兴许也只会微微皱眉。” “但你若是以为自己贏了一场游戏,就能贏得了游戏的创造者,那可就不太妙了。” 狐尼伸出一根锋利的爪子,对著虚空点了点。 方白感觉脖子有些痒。 伸手一摸。 一抹血色出现在手上。 “明白了吗?人要做自己能力之內的事情,我让你做的,是不会害死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自己找死,然后害了我。” 方白皱眉,没有回答,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能获得的好处。 1.毕业后,可以选择不被遣回旧州,在新世生活。 2.获得d级乃至c级功勋。 3.任务完成后,直接破格加入执剑人正式编队。 4.600000娜里奖金。 5.10克奇异物质。 6.狐尼的友谊。 这一次,方白並没有被这些奖励蒙蔽双眼。 他放下档案,问道,“奇异物质是什么?” 狐尼面带微笑,“有价无市的至宝,二十万一克,可以强化『阀槽』的精神力喷吐量,这种东西,基本上只有联邦组织內部供应,流落在外的非常稀少,10克奇异物质的价值堪比一枚c级功勋。” “正常来说,一位“lv.2”以上的强者,执行一次生死任务后,才能获得这些东西,甚至还不一定有这么多。”狐尼看向方白,“这是我能开到的最大权限,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你活著完成任务,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不会有,我也会假装不认识你。” 方白將档案递给狐尼。 “我感觉有些不真实,一只红狐狸突然找上我,要我这个小菜鸟去办一件大事,事后还承诺给我一大堆奖励。” 狐尼將档案放回档案袋里。 他看向方白说。 “现在,你就当做没看到刚刚的档案,我正式通知你成为一名光荣的执剑人临时工,你的第一个任务是,融入临时工的团体。” “这样真实吗?”狐尼问。 方白轻轻点头,“这样就真实多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狐尼看向方白。 “我的任务是,找到邪教核心成员,然后联繫你,你再过来,把他们都灭了,就完事了?”方白问。 “差不多。”狐尼点头,“但一个两个核心可不行,至少得一次让他们瘫痪,这场游戏就算是贏了。” “多长时间?”方白追问。 “没有期限,如果你毕业了,还是没什么收穫,那我也爱莫能助了,如今只是小范围的死人,在某些人有意的控制下,今后也不太可能会闹大,虽然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但平衡还在。” “明面上,我也会展开调查,有新的发现会和你联繫。” “你的意思是...一个在执剑人眼皮子底下的邪教,有好几年的存活时间?”方白诧异的问。 他有些失望,这么看来,执剑人好像也没什么本事。 似乎看出了方白眼中的失望。 狐尼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方白旁边,伸出柔软的手掌按在他的眉心上。 “正义的执剑人,从来不会把高超的本领用在自己人身上,因为我们的敌人,在更远的地方。” “等你以后成了一名优秀的执剑人就知道了。” 一抹流光顺著红狐的手掌涌入方白脑海。 迴路中,多出一条小小的金色光丝。 这一缕金色,无比璀璨,耀眼,几乎让他看不清迴路里存在的一切。 “正义的,本领高超的执剑人...”方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为什么还要做坏事?邪教的事情不是有执剑人高层参与吗?” “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做一些坏事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有一个人保护了天启市五亿人,但他又为了自己的利益伤害了极少数的普通人,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狐尼看向方白,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难道要去为了那极少数人的性命,去把那原本代表正义的本领高强的执剑人逼到对立面?” “你觉得,这样的案件,不应该被执剑人和调查局拋来拋去吗?” 见方白给不出回答。 狐尼轻笑一声,手上的档案凭空消失,他重新戴上鸟嘴面具。 “少年人,“他侧过脸,面具下的褐色眼眸闪烁著狡黠的光,“这世间的黑白对错,用眼睛去看,用脚步去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雾气般开始模糊。 方白只觉眼前一,那袭暗红风衣已飘至食堂门口。 狐尼背对著他摆了摆手,风衣下,那条蓬鬆的火红尾巴格外耀眼,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红尾巴扫过的江湖,” “最稀罕愣头青不服输。” “管他神仙皇帝定棋谱,” “你自管劈开当柴薪烧一壶。” 古怪的曲调隨著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尾音在食堂长廊里悠悠迴荡。 从狐尼身旁路过的人,就像是看不到他一样,自他身体直接穿过。 方白怔怔地望著狐尼消失的方向,直到余光瞥见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的黑色装置。 那是个精巧的六边形金属盒。 第104章 选择 方白拾起那个六边形金属盒,指腹摩挲著表面繁复的螺旋纹路。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將它揣进口袋,径直走出食堂。 回到宿舍后,方白直接栽倒在床上,沾枕即眠。 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洗漱后的方白坐在窗前的木椅上。 金属盒在掌心翻来覆去。 他盯著看了许久,突然滑出通讯卡,指尖悬在“苏小”的名字上方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跳动的光纹中,很快传来少女元气十足的声音,“方白?有事吗?” 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学姐,你下午有空吗?”方白望著窗外,一群白鸽正掠过高楼尖顶。 “下午啊...”翻纸声停了,苏小似乎在思考,“有空,怎么,你有事?”她的语调突然上扬,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 方白转动著金属盒,“没什么事情,就问问。” “这样啊~”苏小拖长尾音,方白几乎能想像她此刻狡黠眨眼的模样,“那下午我去找你吧!正好把功勋领了,那可是好东西~嘿嘿,我期待好久了!” “好。”方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 “正好一起吃吧。” 食堂的角落。 方白依然坐在上午那个靠窗的位置。 没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食堂门口。 苏小今天穿著鹅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裙摆隨著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发间別著的发卡闪闪发亮。 “学姐,这里!”方白抬手示意。 苏小小跑著过来,裙角飞扬,像只翩躚的蝴蝶。 她轻盈地落座,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给你点好了,爆甜拉麵。”方白將面前的碗推了推。 “不错嘛~”苏小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小酒窝若隱若现,“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了。” “因为你每次都吃这个。”方白回答。 “因为好吃啊!”苏小已经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像只小仓鼠,时不时抬眼偷瞄方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方白轻轻点头:“有一件事。” “说吧~”苏小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我就知道你有事情,你平时说话可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 方白深吸一口气。 將遇见有关狐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隨著他的讲述,苏小的动作渐渐凝固,筷子悬在半空,一缕髮丝垂在脸颊边也忘了拨开。 当方白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你和我说这个...” 苏小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她慢慢放下托腮的手。 “是想让我帮你做选择吗?” 她的目光复杂地闪烁著,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却驱不散那抹突然浮现的阴霾。 “不是。”方白缓缓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上的木纹,“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是学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选择?而且...我也不確定那个狐尼到底是不是骗子。” 苏小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汤汁泛起细小的涟漪。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变得异常认真,“狐尼不是骗子。” “正义的伙伴——狐尼。”她轻声念出这个称呼,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笑意,“我小时候就听过他的故事,之前许多儿童画本上还能看到他的事跡,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现在好像都没有了。” 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层遮挡,食堂里的光线暗了几分。 苏小直视著方白的眼睛,“如果是我,我会去。” 她手指紧紧攥住筷子,说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去。” “为什么?”方白直视著她的眼睛追问道。 “死了怎么办?”苏小突然低下头,机械地用筷子挑起一根麵条,金黄色的麵条在筷尖缠绕了几圈,却又滑落回碗里。 “新世很复杂的,” “表面上看可能只是个小邪教,但谁知道背后藏著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会去?”方白好奇看向她。 “我?”苏小猛地抬起头,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璀璨夺目,“当然是因为正义的伙伴需要帮助啊!” 她挺直腰板,马尾辫隨著动作轻轻晃动,“我苏小可是要成为『终末之剑』的人,这种既能伸张正义又能累积功勋的好事,当然不能错过!” 她的笑容突然变得促狭,“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最怕死了吗?” 她用手中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这种事啊,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哦~” “感觉你在小瞧我。”方白不服气地皱眉。 “重要的是...”苏小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可是已经达到1.4精神閾值的强者了!” “我现在也已经1.01了。”方白说。 苏小的动作突然顿住,筷子悬在半空。 她缓缓抬头,“你打破桎梏了?” “嗯。”方白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苏小撇了撇嘴,重新搅动著碗里的麵条,“我又不傻。” “上次你问我关於閾值问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你的答案是?”苏小放下筷子,双手托腮望向方白。 方白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去,但不是现在。” “哦?”苏小的尾音微微上扬,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你在担心那个小学妹的安危?” 她故意拉长声调。 方白认真的回覆。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对付不了『隱祸』。” 第105章 权限 校门口。 不多时,一辆流线型的浮空车划破天际,稳稳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上车后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將头伸出车外。 “你一直这样可不行啊。” 苏小眉头微蹙,“以后连远门都出不了,一会我陪你去药师院看看吧。” “也...也行。”方白艰难地点头。 他早就想去看看这晕车的毛病,只是入学以来,除了睡觉和昏迷,就是在奔波,根本就没有时间。 几十分钟后,浮空车在一座耸入云霄的巨塔上方悬停。 方白透过舷窗望去。 他们此刻位於一栋一千多层的大楼顶端。 平坦的金属楼顶变成一块天然的巨大广场。 后方围栏外是令人眩晕的深渊,地面上的行人早已化作细小的黑点。 成片的云海就在头顶,伸手就能触及。 下方这栋大楼已经极高,但正前方还耸立著一栋巍峨的建筑。 通体由某种会隨著光线变幻色彩的奇异石材砌成。 建筑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匾额,上面“文卷使“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 通往正门的两侧矗立著十二尊雕像,长著蝙蝠翅膀的人,有著狰狞的类人面孔,突出的下顎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 “这些是石像鬼,它们都是活的,但不会攻击人,是『文卷使』的守护者。” 见方白打量那些雕像,苏小开口解释道。 “如果说调查局和执剑人是联邦最重要的前线机构。” “那么『文卷使』就是最重要的后勤机构。” “所有的重要案件、歷史,知识全都收录在其中。” 苏小拽著方白的衣袖,將还在观察石像鬼的方白拖入建筑內部,“这里只是『文卷使』的一个分部,真正的总部在云海之上。” 踏入大门的瞬间,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大厅。 抬头望去,上方布满无数悬浮的透明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静静躺著记忆水晶、书籍和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 没有任何可见的楼梯或通道可以通往上方。 肉眼也看不到真正的顶部有多高。 偶尔能看到身穿银灰色长袍的文卷使在格子间自由穿行,他们脚下浮现出半透明的阶梯,转瞬即逝。 上百个弧形服务台呈放射状排列一圈,每个服务台都坐著面带微笑的工作人员。 儘管大厅里聚集著数千人,空间却丝毫不显拥挤。 苏小拉著方白来到一个空閒的服务台前。 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位戴著眼镜的年轻女性。 “我们来领取功勋。”苏小说。 那工作人员先是微微惊愕。 隨后立即展露微笑。 这两人看起来都不大,应该还是上学的年龄。 或许是学校奖励的f或者e级功勋吧。 她在心中想著。 她指了指桌子上展开的洁白捲轴。 “请领取者將手放在捲轴上。” 闻言,苏小將手放在上面。 剎那间,一个泛著金光的掌印在捲轴上浮现。 这异象只维持了短短几秒,掌印便如雪般消融在捲轴之中。 “请稍等。”工作人员面前浮现出一面由光尘组成的悬浮卡片。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突然,翻阅的动作顿住了。 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隨著她的操作,大厅中的人突然全部消失。 並不是消失了,只是他们看不见了。 上方的某个水晶格子突然亮起蓝光,缓缓飘落。 可以清晰看到水晶格子里躺著一枚精致的勋章。 “苏小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双手恭敬地托起水晶格,“这是您的d级功勋勋章。” 在递交的瞬间,她突然挺直腰背,右手握拳抵住左肩,左手放在后背,行了一个標准的联邦军礼。 “还有我的。”方白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您...也有?”工作人员难掩惊讶。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您將手放在捲轴上。” 方白依言用掌心按住洁白的捲轴。 霎时间,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迸发,一个比苏小更加清晰的掌印在捲轴上浮现。 工作人员快速瀏览面前跳出的卡片。 在她的操作下,两个水晶格子同时降下。 第一个格子里静静躺著与苏小同款的d级功勋勋章。 第二个格子里有个一个玻璃製成的圆柱形器皿,器皿內部悬浮著一粒不断跃动的黑色粒子。 这粒不过芝麻大小的存在,却在有限的空间里展现出惊人的活性。 “方白先生。”工作人员双手平举,以最庄重的姿態托起两个容器,“这是您的d级功勋勋章,以及...一克经净化的『奇异物质』。” “『奇异物质』?”方白眼前一亮。 有价无市,二十万一克? “谢谢。”方白立即接过那两个水晶格子。 “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那工作人员微微一笑,“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枚勋章吗?它不仅仅是一枚勋章,还能为您带来许多权限。” “哦?”方白打量那看起来精致无比的勋章,咧嘴笑道,“那就麻烦姐姐介绍一下了。” 工作人员接过方白递过来的水晶盒子,轻触下方的机关,盒子上的水晶自动回缩。 她轻轻托起那枚勋章,开口介绍道。 “联邦d级功勋勋章,主体呈现出展开的羽翼造型,一共三片羽毛,每一片羽毛都经过精细雕琢。” “勋章中央镶嵌著一枚椭圆形的天青色『星云玉石』,这块『星云玉石』並非简单的装饰,它是一件记忆载体,记录了被授予功勋者获得功勋的全部过程和授予者的信息。” “玉面上雕刻著精细的联邦徽记,一柄竖直的利剑贯穿同心的圆环、三角形和矩形,剑身上缠绕著麦穗的纹样,象徵联邦拥有至高的武力和无限的繁荣。” “主体採用纯度极高的秘银打造,勋章背面刻著——『守护即荣耀』的字样。” “单是材料,这枚勋章的价值就已经来到500000娜里左右。” “勋章本体为纪念意义,勋章持有人在新世可以获得一系列的特权。” “权限一,所有个人消费享9折优惠,包括但不限於餐饮住宿、装备购置、交通出行等,在联邦直属商铺消费时,可优先使用专属通道。” “权限二,在联邦医疗机构享有特殊救治通道,治疗费用减免60%。” “权限三,获得50万娜里临时授信额度,无任何利息。” “权限四,可无需凭证进入部分联邦禁行区域,如地下矿井,深层地下城,部分亚空间等。” “这些权限已经绑定你们的精神频率,无需任何额外的操作。” “若是在校学生,还可以免去种种毕业限制,锁定优秀毕业生名额。” “最最重要的是,今后毕业无论去哪,都会受到优待,联邦各机构的晋升都非常看重功勋。” 第106章 好孩子 从『文卷司』走出时。 两人立即返回学院。 方白准备回宿舍,却被苏小一把拽住衣袖。 “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导师,让她给你看看晕车的毛病。” 两人在校园主路走了约莫半小时,方白突然问道,“学姐,你就没有代步工具吗?“ 他觉得,以学姐的財力,至少也应该有一辆价值百万的炫酷机车。 “没有呀。“苏小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家里倒是送了我几辆浮空车,但我不喜欢开,况且校规明文禁止学生在校內驾驶中大型载具。“ “你可以买那种滑板。“方白指著从他们身旁飘过的一辆滑板说道。 苏小突然转身倒退著走,双手背在身后,“走路不好吗?既能锻链身体,又能欣赏风景。“ 她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像一片飘舞的树叶。 “太浪费时间了。“方白摇头,“这些时间用在提升实力上不是更好吗?“ “浪费时间?“苏小歪著头,“还好吧,我平时基本不出主院。” “而且,如果想快一点的话,这段路三分钟就能到,还能顺带锻链能力。“ 两人说话间,一片洁白如玉的建筑群渐渐浮现於视野。 药师院的新月形建筑群环抱著一泓碧蓝的湖泊。 苏小轻车熟路地领著方白走向其中一栋椭圆形大楼。 推开雕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数百种药香的温暖气流。 宽敞的大厅中人流穿梭,大多穿著其他学院的校服。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其它学院的学生?”方白左顾右盼。 “这里收费低廉,但设备全是顶尖的,看病当然来这里了。“苏小隨口解释道。 穿过几条迴廊,苏小在一扇刻有草药浮雕的玻璃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 推开门,诊疗室內意外地简洁。 淡蓝色的墙壁上掛著几幅图谱,靠窗摆放著一张整洁的诊疗床。 一位扎著低马尾的女药师正在整理桌台,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小?“ 她看向苏小,露出亲切的笑容,“上周不是刚给你调理过吗?怎么又来了?“ 苏小的耳尖瞬间变得通红,她將方白往前推了推,“罗导师,是、是他不舒服...“ “哦?是他啊~“罗导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露出促狭的笑容,“男朋友?“ 她边说边利落地捲起诊疗床上的垫子,“小伙子长得挺清秀,就是看起来有点虚。“ “是朋友,是朋友啦!“苏小强调道。 “好好好,是导师误会了。“罗导师笑著转向方白,“躺上来吧。“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排五顏六色的检测夹。 “哪里不舒服?”罗导师问。 方白还没说话,苏小已经替他说了。 “晕车,一坐车就晕。” “非常严重,脸色惨白,吐的稀里哗啦。” 当数十个夹子贴在方白身上时,罗医师突然“咦“了一声。 她盯著悬浮在半空的诊断图,眉头越皱越紧。 手指不断调整著参数,可那些代表生命体徵的光带始终呈现出诡异的波动。 “导、导师...“苏小感觉有些不妙,“你別这样皱眉啊...方白他不会...要死了吧?“ “死倒不至於...“罗导师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仪器,“就是有些...异常。“ 她抬手在空中划了几下。 “院长,我这来了一奇怪的小伙子,我看不了。” “什么奇怪的小伙子?小伙子还有你看不了的?”空气中传来一个慵懒的男声。 “您最好亲自来看看,“罗医师的视线在方白和仪器间来回移动,“我用咱们院里新来的那套『体徵共振仪』给这小伙子检查身体,你猜怎么著了?” “怎么著?“ “他好像...和『体徵共振仪』共振了...” “啥?” “真的。” 片刻后,诊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约莫五十出头的药师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著素白长袍,银灰色的髮丝间夹杂著几缕斑白。 正躺在床上发呆的方白闻声偏头,当看清来人时,不由得一怔。 药师院长同样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著方白,“怎么又是你?这次又是什么毛病?“ 站在一旁的罗导师露出诧异的神色,“院长...你认识这小伙子?“ “嗯。“药师院长轻轻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这小子...確实有些特殊,罗老师,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好的。“罗导师微微点头,面露喜色,“那我今天就先下班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诊室,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药师院长望著关上的门,摇头嘆了口气。 他走到诊疗仪前坐下,手指在虚擬键盘上轻点几下,面前立即浮现出数十个悬浮的数据窗口。 “还真是...“他盯著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共振了...“ “械脉奇才?“ “不对...“ “这是...单方面的被动共振。“ “『体徵共振仪』是被强迫的......“ 药师院长转向方白,问道,“你能听到什么声音吗?脑子里。“ 方白茫然地摇头,“听不到。“ “你这次来是查什么的?“药师院长追问。 “坐车会晕车。“方白说。 药师院长微微点头,“不光会晕车,任何精密机械你都会晕。“ “不对吧?“方白困惑地皱眉,“我坐空轨列车就不晕啊。“ “空轨列车根本不算机械,至少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械。“ 他若有所思地捋著下巴上的鬍鬚,沉吟道,“你这情况...恐怕治不好,除非学习同调之术,自行调整共振频率。“ “但没这个必要,为了坐个车就额外消耗精神力...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也就是说......“站在一旁的苏小突然探出头,眨了眨眼,“方白得了不治之症?“ 药师院长这才注意到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隨即恍然,“你不是主院的苏小吗?“ 他微微頷首,语气温和了几分,“我记得你,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苏小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故作谦虚地说道,“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 然而,药师院长的下一句话瞬间让她笑容凝固—— “好孩子,咱们院这批新设备,就是你家赞助的。“ 苏小:“......“ 她的表情僵住,额角隱约浮几道黑线。 第107章 扮演自己 诊疗楼大门外。 苏小和方白都有些惆悵。 方白不知道苏小在惆悵什么。 他在惆悵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了不治之症。 根据药师院长所说。 他之所以每次坐车都晕车。 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和机械传动的频率达成了共振。 还是在机械不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 只要他有极其细微的晕车感,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放大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解决方法有两种。 一:学习同调,主动更改自身精神力频率。 二:学习脉械,让机械同意他的共振。 这两种方法都治標不治本,等於是在用非凡能力压制普通的晕车症状,任何非凡能力都是需要消耗精神力的。 总不能坐一次浮空车出远门,等到了目的地却把精神力给耗空了。 药师院长还和他说了一种能治本的方法。 他的精神力之所以这么活跃,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五感过于敏锐。 要么是他的內心极具征服、掌控和攻击的欲望。 很明显,他肯定是第一种。 他的嗅觉、听觉以及记忆力,都很厉害。 所以,第一种原因符合他。 至於征服、掌控和攻击的欲望,方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从来没什么掌控欲,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攻击人。 对於第一种可能性,可以尝试控制五感。 比如封闭听觉。 具体怎么做,药师院长没说,只让他自己琢磨。 方白觉得以后有空可以琢磨一下。 一直这么晕车也不是个事。 走到岔路时,苏小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方白。 “对了,奇异物质的使用方法,你知道吗?” 方白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直接吃?” 苏小扶额,“幸好我想起来了,要是你真吞下去,肯定就死翘翘了。” 她认真叮嘱,“回去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瓶子,奇异物质会主动依附精神力,你要引导它进入迴路,最后固定在需要强化的'阀槽'里。” 见方白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又补充道,“这一克分量太少了,最多提升百分之十的喷吐量。” 少女撇了撇嘴,“这东西有价无市,我自己也没存货,不然还能分你些。” “够用了,反正是白得的。“方白无所谓的说,以目前阶段来说,奇异物质这东西並不是特別重要,最多让他冥想提前几分钟结束,聊胜於无。 “走啦!”苏小挥挥手,转身踏上通往主院的路。 方白独自返回旧州学区。 他回到宿舍时。 钟錶上的时间是16:03。 他决定先补个觉,应该还能再睡两小时。 精力充沛,晚上才能更好的熔接圣痕。 补觉之前,方白还要先做两件事。 他取出那个装著奇异物质的小瓶。 拇指轻轻顶开瓶塞的瞬间。 漆黑的小点如活物般窜出,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轨跡。 它似乎感知到什么,突然悬停在方白眉心前,贪婪地吸附著他自然逸散的精神力。 隨后直接钻入眉心。 方白闭目內视,发现那小黑点已经出现在迴路中。 学姐说需要引导,但他好像没有引导,这小东西还挺主动... 方白最终將它安置在那强化过一次的阀槽上。 既然能增加喷吐量,那就多喷一点淡金色精神力吧。 “嗡——” 奇异物质刚接触阀槽表面,就產生了奇特的共鸣现象。 它开始以某种玄妙的轨跡环绕阀槽旋转。 方白看了一会,便退出內视状態。 他坐在窗前。 小心翼翼地打开六边形金属盒。 盒內,躺著两件物品。 一个造型简约的黑色手环,宽度约是『迴路检测仪的』三倍。 另一个是拇指大小的黑色立方体掛坠,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泛著暗哑的光泽。 方白再次拨通黑色名片上的通讯编码。 大概三十秒后,通讯才被接通。 “如何?”通讯接通时,背景音里传来极为悽厉的惨叫,像是某种生物被活生生扯碎时发出的惨叫,夹杂著液体喷溅的黏腻声响。 “可以,但现在可能不行,我在学校还有事情。”方白说。 “无妨。”狐尼说,背景音里突然爆出一阵骨骼碎裂的脆响,“这是一个长线任务,你不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做自己就行,记住,你只是一个偶尔参与临时工工作的在校大学生,其它的先別管,小心翼翼的反而会暴露你。” “好。”方白轻轻点头,他的目光落回金属盒,“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临时工的特製辅助圣痕和『工造-狩音』。“通讯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声,似乎说话人正在擦拭什么,“这两件都是临时工必备的装备,『狩音』你知道效果,手环可以接入天启市的污染监测系统,你可以看到附近的污染情况,选择性的狩猎污染,你先自己琢磨,遇到其它临时工別暴露就行,什么时候有空了联繫我,我安排你进临时工的圈子。” “好。”方白再次点头。 不需要扮演谁,正好能如他所愿。 有空的时候能吃污染,还能赚钱。 邪教的事情,就当不存在。 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躺在床上。 运转《冥想法-闭门》 精神力在那异度空间溜达了十几圈后。 方白已经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108章 为什么是又?(大章) “方...白...” “方...白...” “方白...!” 熟睡的方白突然睁眼。 被嚇醒了。 怎么有个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污染找上门了? “方...白...” 这一声格外的清晰。 怎么有点像是...伊莱恩? 方白清醒过来。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那蚕豆大小的工造。 “方!白!” 方白立即注入精神力,回復,“在。” 伊莱恩:“我在你楼下。” 方白:“来了。” 方白快速起床,拿上桌子上的手环戴在手上。 又將『狩音』掛在腰上。 隨后匆匆下楼。 暮色下,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伊莱恩站在自行车旁,一只手轻轻搭在车座上。 长发用一根深蓝色发绳松松束起。 “走吧。”她说。 “嗯。” 方白跨上自行车,伊莱恩熟练地侧身坐在后座。 方白觉得,伊莱恩实在是太轻了,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只有当她偶尔因为顛簸而轻轻抓住他的衣角时,他才能真切地意识到她的存在。 自行车载著两人滑入暮色之中。 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傍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方白下楼时,伊莱恩已经站在那里,今天她换了一根墨绿色的发绳。 暮色依旧。 自行车再次载著两人穿过校园。 今天的风大了一些,伊莱恩的髮丝不时拂过方白的后背,痒痒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 第四天,暮色如约而至。 第五天。 自行车碾过校门口后,方白开始猛蹬踏板。 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骤然加速冲入暮色,只留下一道火红的尾痕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明天又要上课了,今晚应该睡一会。“ 伊莱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呼啸的风声切得支离破碎。 “上课睡一样的。“ 方白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模糊却带著掩不住的兴奋。 他们正驶向下城的入口——或者说,是通往深井的螺旋隧道。 这次出来,原因无它。 他已经饿了两天,该吃饭了。 令他意外的是,伊莱恩在纠结许久后,竟然又同意了跟他一起出来。 这五天来,他们几乎没日没夜地进行圣痕熔接。 伊莱恩进度如何他不知道,“种结”的熔接进度已经超过五分之一。 除此外,方白也已经摸清临时工圣痕的用法。 与常规圣痕不同,临时工圣痕激活后只会显示一张动態地图,上面用深浅不一的红色色块標註著污染浓度。 单位是“克尔“,数值越高越危险。 而他们此刻要去的深井,正是学校附近最红的一个点。 自行车沿著缓坡一路俯衝,仿佛要扎进地心。 没多久,前方出现岔口。 [回音石矿区——七號入口] [深度:-3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8克尔。] [天启下城——浦园种植区] [深度:-1000m] [当前综合污染指数:0.1克尔。] 这一次,方白选择了另一条继续深入的道。 天启市地下有很多这样的深井。 特殊的回音矿石会吸引污染,哪怕有执剑人定期清剿,也不能阻止污染源源不断的生成。 可以说,深井就像是小型的污染巢。 路旁,偶尔会遇到一辆满载的浮空货车从深处驶出。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车上是没有人的。 污染不会攻击没有生命的机械。 所以,深井矿区,其实也是无人区。 隨著深度增加,隧道渐渐开阔。 前方出现一道拦路的光门,就像是透明的玻璃一样。 方白减速,当自行车靠近那光门后,光门自动消失。 想来应该是功勋起作用了。 穿过光门。 正式进入矿道。 岩壁上嵌满了回音石矿脉,那些半透明的淡紫色晶体隨著他们的经过发出细微嗡鸣。 沿著一条往下的通道走了很久。 某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驶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地面铺满细碎的晶砂。 远处,一片片回音石簇如同紫色的森林。 紫色晶林深处传来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方白捏紧剎车,自行车在晶砂地上滑出半弧形轨跡。 挖矿的是一台台巨大的机械造物,像是蜘蛛。 这些机械蜘蛛通体呈哑光黑色,关节处缠绕著发光的纹路,后背印著已经斑驳的“天启矿业第三大队“字样。 每一台都有三米多高,六条机械腿深深扎入晶砂中,最前端的两条机械臂上装著精密的切割装置。 这些机械造物太过庞大,三米高的钢铁身躯投下的阴影將两人完全笼罩。 方白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它们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畸变级污染。 两人屏住呼吸,贴著岩壁缓缓往前移动。 深井的规模超乎想像,仿佛整座城市下方都被掏空。 目之所及,淡紫色的回音石矿脉在四面八方疯长,地面、墙壁、穹顶...... 矿井里的路边不平整,甚至没有路面。 全都是稀碎的沙晶。 方白骑的很慢,他已经闻到淡淡的腥臭气味。 某一刻。 ““破甲箭”!“ 水晶长弓瞬间在他掌心成型,弓弦震颤。 一根半透明箭矢凭空浮现,甚至还没看到污染现身,方白对著幽暗处射出一箭。 “咻——!“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中,一个扭曲的身影从晶簇后扑出。 那东西四肢著地奔跑,躯干却诡异地直立著。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方白神色微凝。 是没见过的污染品种,但强度应该只有畸变级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污染,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惧怕了。 但依旧会有风险。 箭矢精准地贯穿了那个扭曲的头颅,却如同射进一团雾气,直接穿透过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污染动作丝毫未停,关节反折的四肢爆发出可怕的速度,眨眼间就扑到自行车前三米处! “鏘!“ 伊莱恩从后座腾空而起,腰间短剑出鞘的瞬间爆发出緋色烈焰。 高温扭曲了空气,发梢在热浪中飞扬。 没有半分犹豫,少女化作一道緋色闪电与污染物交错而过。 “嗤——!“ 短剑划出完美的弧光,污染物从右肩到左腰被一分为二。 断口处緋火熊熊燃烧,却不见半点鲜血。 那具躯壳里填充的全是蠕动的黑色丝线。 哪怕被斩成两半,它的上半截躯体依旧在活动,锋利无比的利爪朝著伊莱恩面门抓去! 方白右手猛地一握。 水晶箭矢迴旋。 来回穿梭。 “噗噗噗”的闷响连成一片,將那半截躯体扎成筛子。 那污染这才僵直倒地,化作一摊骨灰。 “没事吧?“方白快步上前,左手在阴影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吸收骨灰。 伊莱恩摇摇头,緋焰在她手中渐渐熄灭。 她望向洞穴深处,褐色的眸中映出淡淡的紫光,“还继续吗?“ “精神力消耗有点大。“方白晃了晃脑袋。 放在一周前,畸变级的污染足以令他们焦头烂额。 现在却被两人联手轻易消灭。 很明显,他们都变强了。 不过,如果再来一只的话,情况恐怕就不妙了。 操纵破甲箭矢,需要每秒10格精神力的消耗。 他难以吃消。 生成箭矢需要20格,加上维持了五秒,就是50格,总共120格精神力,现在只剩下50格了。 “走吧。”简单权衡后,方白决定先离开。 一个畸变级污染已经足够消化三天,变得更强后,再来狩猎才会更稳妥。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 远处,一台庞然大物撞开晶簇丛林,六条机械腿不断起咯。 是採矿蜘蛛。 但这台採矿蜘蛛与眾不同,它的钢铁身躯上寄生著大量回音石晶体,每块晶体表面都覆盖著血管般的红色污染物,像给钢铁甲壳又套了层血肉鎧甲。 伊莱恩已经冲了出去。 緋焰短剑与机械臂相撞的瞬间,能斩断畸变体的剑身竟被震成两截! 方白瞳孔骤缩,只是一招他就明白,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东西。 “上车!“ 自行车如离弦之箭射出,轮胎在晶砂地上划出两道深沟。 伊莱恩借著反衝力凌空后仰,精准地落入后座。 但细碎的晶砂像无数微型滚珠,即便方白將踏板踩得咯吱作响,车速仍比平日慢了近半。 “咔嚓!“ 机械臂的切割刃带著高频振动的残影劈下,距离后轮仅有寸许。 方白猛拧车把,自行车几乎与地面形成45度夹角。 堪堪躲过这一劫。 眼看第二轮攻击將至。 一颗颗大火球在后方形成。 以左右互搏的方式,在那机械蜘蛛的两侧接连爆炸。 爆炸衝击波如重锤般左右夹击,將狂暴的机械造物震得踉蹌后退。 方白再次发力前冲。 但下一秒,庞大阴影再次笼罩了两人。 “砰!“ 那台被污染的机械蜘蛛竟直接跃起十米高。 它在下坠过程中展开所有机械臂,旋转的刀组成一张死亡绞网。 方白眼角瞥见右前方一台正常作业的採矿机器人,电光石火间调转车头。 “低头!“ 自行车以毫釐之差从一台正常採矿的机器蜘蛛腹下穿过。 方白能清晰看到它机械腿关节处精密的纹路。 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两台造物轰然相撞。 被污染的机械蜘蛛如同飢饿的掠食者,切割刃直接刺入同类的体內。 蓝白色的电浆喷涌而出,正常的採矿蜘蛛裂成无数碎片。 这些碎片尚未落地,就被狂暴的机械蜘蛛用机械臂扫开,在岩壁上击出一片蜂窝状的凹痕。 方白载著伊莱恩衝出矿洞的剎那,紧绷的神经像断弦般骤然鬆懈。 他弓著背大口喘息,汗珠顺著下巴滴落在车把上。 伊莱恩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湿透的后背上。 “你就这么喜欢找刺激?”她的声音里裹著罕见的怒意,尾音微微发颤。 方白能感觉到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在发抖。 “赔我的剑。”她说。 “畸变体应该挺值钱的。”方白咧了咧苍白的嘴唇,“奖金分你一半,够赔你的剑了吧?“ 差一点点,又要死了。 为什么是又? 伊莱恩不断的自我反省。 第109章 方白,我要学矩阵! 从地下深井返回学校时,夜色尚浅。 也不知道这趟外出是顺利还是不顺利。 就过程而言,应该是顺利的,他又吃饱了。 时间还早,这么早就睡觉等於是在浪费时间。 两人又各自熔接圣痕到半夜。 最后又运转了几十圈《冥想法-闭门》后,方白直接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隨著累积的神秘物质越来越多,神秘物质渐渐形成一片凹陷的圆盘状结构,表面还有个小小的凸起,像是个倒扣的茶杯盖。 不知道有什么作用,上次见到学姐也忘记问了。 其它效果暂且不提,《冥想法-闭门》对於快速入睡有很大的帮助,方白几乎每次睡觉前都会运转。 清晨。 方白被路边传来的嘈杂声惊醒。 “醒醒,那边好像有事情。” 他將手正搭在伊莱恩肩上不断摇晃。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睡眼惺忪的往上看去。 天边还掛著几颗倔强的星星。 他们猫著腰穿过直径百米的坛。 晨露打湿了裤脚,带著沁人的凉意。 教堂被环形坛包围著,一米多高的灌木形成天然屏障。 两人刚挤到主路,就看到不少人在聚集。 两人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方白用力挤进人群。 人群中央,一具尸体静静躺在水洼中。 旧州学院的校服,几条大眼怪鱼正在尸身周围扑腾。 方白瞳孔微微一缩,拽住正要上前的伊莱恩就往教堂退去。 “怎么了?” “你看到什么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教堂旁,伊莱恩看向方白。 “是【怨海】。“方白声音发紧。 他的心臟嘭嘭直跳。 【怨海】不是出不来吗? 这人是怎么死的? 难道...他们还有可能被拉入『止境』? 再进去一次,可就真的没办法活著出来了。 方白立即来到教堂门口,用力敲门。 “死人了,就死在教堂门口,你都不管管吗?” “喂,大叔,你在吗?” 门上的浮雕突然燃起火焰。 骑著巨龙的骑士缓缓睁开石质的眼皮,瞳孔诡异地转向方白。 “此刻,教堂內唯有神在。“ 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 “勿扰神眠。“ 无形的威压让方白踉蹌后退。 接下的一段时间,两人无心继续睡觉。 熔接圣痕直到上午八点,校园內再次恢復一片繁荣的景象。 清晨的食堂飘著米麵的甜香。 两人简单的解决了早饭后,便径直的奔向教学楼。 当方白踏进教室时,教室里四分之三的座位已经坐满。 数十道目光像聚光灯般齐刷刷射来。 火热。 激动。 羡慕。 嫉妒。 ...... “方白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继而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方白来到窗前,发现牧鸿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昨天晚上不知道去哪瀟洒了。 昨天晚上? 方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又感觉有些不对... 他刚坐下,就被十几个同学团团围住。 “方白,我要学矩阵!”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 七嘴八舌的声浪中,方白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展露灿烂的笑容。 他起身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安静,安静。“ “每个人都有机会!”方白提高声音,“要学习矩阵,还是那个价,一个学分包学会,但现在规矩不一样了,先缴费后学习。” “人多了总是赊帐我也记不清,想学习矩阵的,今天下课的时候都和我去学分兑换处划学分,我一个个登记,然后再安排时间。” “保证你们在一个星期內都能学到想要的矩阵。” “现在还支持指定矩阵,想要学习什么矩阵都可以,但指定矩阵需要两个学分!” 旁边突然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 一个男生直接跨过两排课桌衝过来,“我要指定“爆炎衝击”!“ “可以,大家先安静下来,一会就上课了。” 方白不断抬手作出下压的手势,他笑的合不拢嘴,“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吧,让导师看到不太好。” 教室里喧闹的气氛终於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喋喋不休的窃窃私语。 晶晶突然转身,“我也想学矩阵,可以吗?“ 闻言,正在思考学分该怎么的方白抬头露出一个笑容,“当然可以,所有同学都可以。“ 坐在晶晶旁边的安雅像是受到鼓舞,也怯生生地转过头来。 她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那个...我还想学第二个矩阵...“ “没问题。“方白点头,“不过,下课得先把上次的学分结清。“ 安雅立刻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发间的蝴蝶结髮卡隨著动作轻轻颤动,“谢谢方白同学!“ 教室另一侧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几个男生阴沉著脸,其中一人手中的电子笔被硬生生折断。 一位看起来阳光帅气的男生,正用阴鷙的目光盯著方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学校不管这件事? 他已经找了导师,甚至是院长,但导师让他找院长。 院长和他说这事不归他管,让他去找导师。 教室內,五六个男生相互对视。 露出阴险但稚嫩的笑容。 方白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突然出现。 但又很快消失。 他面露狐疑,盯著旁边熟睡的牧鸿。 就在这时。 坐在前排的赵明远突然走向方白。 他看向方白说。 “方白,能和我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方白看向眼前身材魁伟的赵明远,轻轻点头。 他对赵明远的印象还可以。 第110章 第一次聚餐 教室外的走廊。 “方白,我想跟著你干。” 赵明远突然说道。 “嗯?”方白疑惑的看向他,“跟著我干是什么意思?” “一个班的学分是有限的,想要赚更多的学分,你就必须將手伸向其它班级。”赵明远认真的说,“我想做你的这只手。” 方白若有所思,他大概明白赵明远的意思了。 这是想给他打工... “你想要什么?”方白问。 “我帮你拉客,帮你收钱,也可以帮你安排时间,当然,时间上会提前和你沟通,你只需要负责上课,不是一个一个人的上,是一批一批,一次五个,甚至更多。” “你每赚十个学分,我要三个。”赵明远伸出两根手指。 “我知道你有能力,在学校也有背景,我做的这些事情你都可以一个人完成,但你应该没有时间成本吧?我的作用就是帮你省去这些时间成本,除了授课外,你不用在將时间费在这些上面。” “十抽三?有点多了吧。”方白摸著下巴,虽然赵明远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觉得付出的有点多。 “我个人只拿十抽一。”赵明远诚恳的说,“剩下的两份算是发展资金,想要涉足其它班,我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些事,必须找那些本班的人,而想要拉拢这些人,学分就是最好的筹码,这些事情都我来做,你需要出能力,收钱就行。” 赵明远看向眼前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少年。 內心也在打鼓。 这少年是一条大腿。 一条超级大腿。 天赋无可匹敌,这个年纪就能达到导师一样的矩阵水平,甚至比一些导师还要厉害。 还有非常厉害的靠山。 经过他的一番打探,他已经十分確信。 旧州学院的院长,就是方白的背景,甚至可能是亲戚关係。 校规已经明確规定了禁止学生私底下传授矩阵知识。 但有人將方白告发到院长那,却一点波澜都没有產生。 这意味著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偏袒,纵容。 这两年,他跟著这样的人,还怕以后没有出路吗? 他一直记得父亲在送別前对他说的话。 “到了新世的学校,学习固然重要,但除了学习外,还有许多能打破阶级的路,比如寻找自己的贵人。” “这世上有三种人,第一种是开路的人,他们註定要撞得头破血流,第二种是跟路的人,他们只需要踩著前人的脚印,第三种是铺路的,他们甘愿成为后来者的垫脚石。” “我们普通人,做不了开路的英雄,也当不起铺路的圣人,我们只能做第二种。” “记住,跟人不是盲从,而是用別人的光,照亮自己的路。” 方白简单思索。 如果真的能批量上课,哪怕是十抽三,甚至抽十抽四都不算高,他赚取学分的速度也会翻倍。 赵明远说的事情他考虑过。 但以他的情况来说,还真是没时间。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忙到连赚钱都没时间。 “好。”方白点点头,“我同意了,但这场合作能持续多长时间,得看你的能力。” 赵明远绽放出真诚的笑容,“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大了。“ “老大?”方白微微一怔。 这称呼好像也不错。 没想到,他方白有一天也能成为老大。 方白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已经带入老大的身份,“好好干。” 两人在一眾猜疑的目光中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没多久。 维恩导师准时的出现在讲台上。 方白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身旁一直趴著睡觉的牧鸿突然像被按下开关般弹坐起来。 那双惺忪的睡眼在抬头看向讲台的剎那竟变得炯炯有神。 “这傢伙...“方白忍不住侧目。 牧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当看清对方脸上那两个比自己还要夸张的熊猫眼时,方白差点笑出声。 牧鸿齜牙露出一个疲惫笑容,隨即又全神贯注地转向黑板。 “今天讲解城市资源分配的优先级判定。“ 维恩导师用手中的法杖敲了敲背后的投影板,“比如开採特殊晶矿与民生用水衝突时,要参考三个標准...“ 方白望著投影板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思绪开始飘远。 管理课的內容,对於方白来说格外的枯燥。 “醒醒,下课了,一起去吃午饭吗?“ 牧鸿的声音將方白从睡梦中唤醒。 他揉了揉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安雅近在咫尺的脸庞。 少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水润的眼睛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方白同学,我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当然。“方白揉了揉眼睛,“一起吧。” 安雅看向旁边的晶晶,“晶晶也...“ 话未说完,晶晶已经快步走出教室。 牧鸿撇撇嘴,“这女人忒不合群。“ “晶晶人很好的...“安雅绞著手指,声音越来越小,“她只是不喜欢和男生玩...“ 三人走到讲台时,赵明远自然地跟了上来。 刚出教室门,方白就看见对面走廊佇立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莱恩的目光在方白和安雅之间转了个来回,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方白喊住她,“走那么快干什么?不一起吃饭吗?“ 伊莱恩眉头微蹙,“这次不带回宿舍?“ “你在说什么啊...“方白额角冒出几道黑线,“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伊莱恩疑惑。 方白点点头,“对啊,找你一起吃饭。” 伊莱恩沉默地加入队伍。 牧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凑到方白耳边小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姐...?“ “不是学姐,这是伊莱恩,隔壁班的。“方白认真解释。 “女朋友?“牧鸿挤眉弄眼。 “非得是女朋友吗?“方白疑惑的看向他。 牧鸿夸张地倒吸一口气,突然躥到伊莱恩身侧。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我是牧鸿,方白的对门室友...“ 伊莱恩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脚步不停。 牧鸿不死心地继续搭訕,“你喜欢吃什么?我知道食堂新出了...“ 最终,牧鸿还是死心了。 转而来到安雅旁边。 虽然不多,但好歹能得到回应。 食堂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老大想吃什么?我帮你买。“赵明远突然开口。 “不用...“方白话没说完,就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安雅和牧鸿瞪大眼睛,“老大?” 赵明远在班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瓏,而且小有名气,听说天赋也不差。 怎么就认方白做老大了? 当对象是方白,仔细一想,又感觉莫名其妙的合理...... “我自己来。“方白摆摆手,赵明远也不坚持,转身走向档口。 牧鸿立刻追上赵明远,显然是要打探情报。 安雅偷瞄著方白,欲言又止。 伊莱恩则用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 “怎么?我不像当老大的料?“方白咧嘴一笑。 伊莱恩没有说话,开始挑选心仪的饭菜。 方白要了份他认为最实惠的青椒肉丝盖饭。 回到座位时发现其他人已经回来了。 赵明远端著一荤两素的盒饭。 牧鸿面前放著一个纸盒,里面堆满鸡块。 安雅则是精致的便当盒荤素搭配很合理。。 最后回来的伊莱恩將一碗清汤麵放在桌上,麵条上只飘著几片青菜。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方白吃著吃著,突然抬头看著眼前这群人。 嘰嘰喳喳说著不停的牧鸿。 经常搭话什么都能聊的赵明远。 小口吃饭偶尔回应的安雅。 一言不发的伊莱恩。 这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同学一起吃饭。 稍稍吵闹,却也有种特別的感觉。 第111章 有麻烦就收手 下午的污染课上。 方白半闔著眼帘。 有一下没一下的运转《冥想法-闭门》 他保持著一种奇妙的状態。 既不会完全昏睡,也不会完全清醒。 简称半梦半醒。 胖导师说的很多污染知识,都是书上现成的,偶尔也会提到一些书本之外的话题。 污染课很快过去,最后一堂课是矩阵课。 依旧是矩阵理论,这位程导师只传授理论,想要真正的学习矩阵,必须拿学分去兑换记忆水晶或者上收费课程。 这次讲的是属性。 不同矩阵,会有属性的克制关係,但这种克制关係只有在两方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才会体现。 將一杯水倒进火山里,不会对火山造成丝毫影响。 矩阵课上到一半,教室的门突然被轻轻叩响。 程导师微微皱眉,向门外看去。 一男一女两名穿著调查员制服的调查员迈著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程导师心里“咯噔“一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上周偷偷在实验室煮火锅被发现了? 还是上个月挪用实验材料的事东窗事发了? “这位导师,打扰了。“ 女调查员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是来给方白同学颁发'好市民'证书的。“ “'好市民'?“程导师愣住。 这不是毫无实际用处的象徵性表彰吗? 值得两位调查员亲自跑一趟? “请问,哪位是方白同学?“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靠窗的位置。 黑髮少年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甜,阳光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嘴角还掛著可疑的水渍。 程导师再次愣住。 这就是方白?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少年在她的课上就从来没睁开过眼睛。 对於这类学生,虽然少见,但见到了她也不会去管。 这里不是普通的课堂,她教的也不是普通学生,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耽误自己和所有学生的时间。 不用人喊。 方白就像感应到什么似的,突然抬起头来。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又看到讲台上的两位调查员。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三步並作两步跑上讲台,还顺手打开了通讯圣痕的留影功能。 “方白同学,我代表联邦调查局天启市第三分局,正式授予你'好市民'称號。“ 男调查员郑重用双手递过一个用木框裱起来的证书,“感谢你在维护城市安全中做出的贡献。“ 程导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不就是一张好人卡吗? 这阵仗怎么跟颁发a级功勋勋章似的? 台下的学生都已经看呆了。 他们可不知道什么好人卡。 他们只知道,传说中的联邦调查局来人,亲自给方白颁奖了!! 就连后排那几个一直对方白心怀不满的男生也开始疯狂交换眼神: “点子扎手!” “老大...这还搞吗?“ “嘶...等我先缓缓...“ “这方白到底什么来头?“ 交接仪式结束后,两位调查员右手抵在左肩,左手背在身后,行了一个標准的联邦军礼。 方白也有模有样地回礼。 回到座位后,方白把证书隨手塞进抽屉,又趴下继续他的“冥想“大业。 程导师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继续上课。“ 她努力维持著严肃的表情,“大家要多向方白同学学习。“ 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她的心思却已经飞到窗外去了。 下班了一定要和好姐妹分享这炸裂的一幕,素材她已经用圣痕录下来了! 下课铃刚响,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四十七人的班级,竟有三十多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把方白的座位堵得水泄不通。 “方白同学!我们都要跟你学矩阵!“ “带带我们吧!“ “学分不是问题!“ 方白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一个箭步跳上课桌,居高临下地挥手示意。 略显昏黄的阳光从他背后洒下来,给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少年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安静!“他清了清嗓子,“想学矩阵的,现在跟著赵明远走!在他那里登记缴费、选择矩阵类型!“ “三到十个人一组,一组学习两小时,中午十二点开始,每天只接待三组,具体的你们全找赵明远,他会安排好一切。” “指定矩阵的,先登记,下周统一安排统一学习!” 方白这边说完,赵明远那边立即喊到,“想找方老大学习矩阵的,现在跟著我去兑换处,先缴费,我给你们分组。” 全班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赵明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捧著新买的登记簿。 话落,人群已经如潮水般向他涌去。 赵明远转身带路,身后跟著浩浩荡荡的队伍,脚步声震得走廊嗡嗡作响。 牧鸿一把拽住准备开溜的方白,“咱们这交情,不能开个后门?“ “去走流程,人多了我忙不过来。”方白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帮我收拾宿舍的份上,你的学分可以免掉。” 牧鸿立即喜笑顏开,“好兄弟!” 走廊拐角处,伊莱恩正倚窗而立。 她看向方白,“你刚刚说什么三到十个人一组?” 方白哈哈一笑,將他的赚学分计划说给伊莱恩听。 “所以...“伊莱恩微微挑眉,“你现在是在当...地下导师?“ “如果让导师知道了,你可能就有麻烦了。”她有些担忧,“小打小闹没什么...但你闹这么大,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扰乱学分市场了...” “一部分收费导师也是靠学分吃饭的。” 方白若有所思,还真有这个可能。 人的欲望果然是无限的。 哪怕是他也不能控制。 “如果真有麻烦,就收手。”他说。 第112章 领取赏金 夕阳的余暉还未完全褪去。 一辆自行车便如离弦之箭衝出学院大门。 车轮在缓衝区的碎石路上碾出两道飞扬的尘烟。 自行车穿过缓衝区,径直衝入霓虹闪烁的都市丛林。 伊莱恩坐在后座,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仰头望著那些流光溢彩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霓虹在她眸中流转。 自行车一个急转,钻进一条狭窄的人行巷道。 片刻后,巷子尽头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方白猛捏剎车,自行车横在一辆正在卸货的浮空卡车前。 方白看向悬浮在视线前的『污染分布图』。 这张图,也可以当地图使用。 执剑人在天启市有三个分部。 距离学校最近的只有三十公里。 他重新选择方向,再次飞驰出去。 四十分钟后,他们终於衝破霓虹的海洋,来到一片突兀的空旷地带。 执剑人第二分部如同一柄数百米高的灰色巨剑,插入大地。 整栋建筑採用全封闭式设计,通体覆盖著哑光的特种合金。 这座建筑周围三公里內没有任何高於三层的建筑。 空荡荡的缓衝地带里,只有几盏蓝白的警戒灯在无声闪烁。 方白仰头望去,看到数十个悬浮入口如同蜂巢般嵌在建筑中层。 其中三个入口正亮著绿灯,不时的有印有剑徽的浮空车正从中层平台缓缓驶入。 方白盯著污染分布图,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这简略的地图根本显示不出建筑细节。 他僵硬地抬头,眼前这个布满防御工事的灰色巨剑,怎么看都不像是领取赏金的常规入口。 突然,一束刺目的探照灯突然笼罩两人。 紧接著是密集的“滴滴“声,至少二十个红色雷射点在他们身上游走,重点照顾著额头和心臟位置。 “方白。“ 伊莱恩有气无力的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只是领赏金』?“ 防不胜防。 本以为...今天晚上会平平无奇。 方白无心回復。 他本能想掉头逃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 一架漆黑的浮空车从建筑中层呼啸而出,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滑开,跳下三名全副武装的执剑人。 为首的是个留著钢针般短髮的女性,她戴著战术目镜。 三人清一色穿著暗蓝色作战服,胸前佩戴著剑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那充满杀气的银色枪口,绝对能一枪干掉他。 “身份。” 为首的女性执剑人声音冷硬,手中枪械已经充能完毕,发出高频嗡鸣。 方白的大脑疯狂运转。 领取赏金就必须爆出自己临时工的身份。 但...如果是临时工,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哪领取赏金? 如果说是最近才成为临时工的,那就暴露了... 执剑人已经不对外扩招临时工了。 “呃...容我打个通讯?“ 方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三名执剑人面面相覷。 打通讯? 女队长眯起眼睛,但还是微微点头。 她注意到了方白身上的校服。 方白快速拨通了狐尼的通讯。 简短说明情况后,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 第113章 薇拉 欢愉大厦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粉色灯光的高楼在附近的霓虹海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 大楼四面墙壁上,巨大的海报,不断的切换,每一位仿生人都有自己的特色。 根据污染分布图上显示。 这里距离学校只有十公里。 从中央银行回来正好会路过这里。 將自行车停在门外,两人走入大厦內部。 方白带著伊莱恩来到前台。 將那那一叠一万娜里放在柜檯上。 “我要见105號。” 柜檯后方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伊莱恩。 眼睛瞪得滚圆。 这个清丽脱俗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场所的类型。 什么情况? 带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孩来欢愉大厦? 现在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虽然內心精彩,但接待员依旧面带微笑。 “好的,105號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方白有些疑惑,“以前好像是两小时吧?” “您是老顾客啊。“接待员露出职业微笑,“是这样的,105號两周前程序出现异常,发生了伤人事件,本来要直接报废的,但考虑到她曾经是头牌...“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现在重置后降级处理,两千一小时,今天已经有七位客人专程来体验'前头牌'服务了。“ 说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方白,“您...不是吗?“ 方白没有说话。 接待员又將目光转向伊莱恩。 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女士,我们这边不提供男性仿生人服务...“ “您...” “我在楼下等。“伊莱恩平静地说完,转身走向大厅的休息区。 接待员的面部表情彻底崩坏。 他机械地办理著手续,眼神却不住地往方白身上瞟。 能让这样的漂亮女孩心甘情愿在欢愉大厦的楼下等待。 这人难道是某个財阀的继承人? 电梯门缓缓关闭,方白靠在镜面墙壁上。 倒影中的少年眉头紧锁,与欢愉大厦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数字从1跳到10的只需要两秒。 在“叮“的一声中,电梯门快速打开。 方白寻著记忆的方向,穿过长廊。 扇熟悉的门牌上。 “105“三个数字正泛著粉光。 方白的手悬在门前,指节微微发颤。 金属门把的冰凉触感顺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一种莫名的愧疚感在胸腔里翻涌。 他隱约觉得,是自己害了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 初到新世的那段日子,这座繁华的都市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霓虹太刺眼,笑声太喧囂,连空气都带著令他窒息的疏离感。 新世的繁华,並不属於哪个刚从旧州风尘僕僕赶来的少年。 直到他误打误撞见到了105號。 从在她那双乾净的眼睛里,方白第一次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那时候,方白就已经將这位仿生人当做是第一个朋友了。 心灵上的朋友。 他为她取了个名字——薇拉。 希望她能从名字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乃至自由。 但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如今,那个初到新世时手足无措的少年,已经能在钢铁丛林中觅得立足之地。 当他攥著人生第一笔真正靠自己能力赚来的赏金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薇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 他错了。 他未曾想过。 当他给予一个囚徒希望却不给她钥匙时,他不是救世主,而是另一个刽子手。 终於,他推开了门。 粉白的灯光如雾气般瀰漫在房间里。 薇拉静静地坐在床沿,身上只裹著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她的坐姿標准得近乎刻板,金色的长髮垂落在裸露的肩头,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双曾经吸引方白的乾净眼睛,如今只剩下两潭死水。 “薇拉...“ 他轻声呼唤,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薇拉缓缓抬头,程式化的微笑在脸上绽放。 “欢迎光临,客人,我是105號,很高兴为您服务。“ 声音甜美。 对於方白来说,却像隔著厚厚的玻璃般失真。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声隱约可闻。 世界照常运转,不会为任何一个灵魂的湮灭停留片刻。 屋內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起来。 粉白色的光晕如同垂死的呼吸般明灭不定。 第114章 走! 每一次光晕亮起,都映照出天板上扭曲的黑暗。 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黑暗,正从虚空中的裂隙渗出,如同粘稠的墨汁沿著墙壁蜿蜒而下,在壁纸上留下蚀痕。 方白不自觉地向前迈步。 黑暗从房间的每个角落涌出。 如同饥渴的鸦群扑向中央的床榻。 它们吞噬著途经的一切,绒毯化作灰烬,瓶枯萎凋零,连空气都凝固成浑浊的暗黄。 在这不断坍缩的光明中心,薇拉静坐在床沿。 单薄的纱衣隨著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飘动。 当黑暗的浪潮即將吞没她时,她忽然仰起脸。 瞳孔中浮现出人类才有的焦距变化,倒映著方白的脸庞。 那是程序之外的真实注视。 是代码海洋中的觉醒。 是绝对理性的程序上绽放了感性的朵。 淡金色的虹膜如同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曦,纯净得令人心颤。 “方白。” 她轻声唤道。 声音忽然有了温度,像是冰封多年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让沉睡的春风得以轻吟。 剎那间,整个房间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闪烁的灯光骤然稳定。 蔓延的黑暗如泡沫般破碎。 一滴仿生人本不该拥有的“泪水“,正顺著她瓷白的肌肤缓缓滑落。 “泪水”在坠落过程中折射著整个城市的霓虹灯火,带著不该属於仿生人的悲伤与温度。 当它最终落在地毯上时,竟绽开一朵微小的、闪著波光的形印记,转瞬即灭。 “你想吃夜宵吗?”她问。 ...... 他们並肩坐在落地窗前,巨大的玻璃將整座城市的霓虹盛景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薇拉屈起双膝,將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纱衣的褶皱在霓虹的浸染下变幻著迷离的色彩。 “真美啊。”薇拉轻声说道。 方白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看了无数遍地场景,还会觉得美吗? “要不,我带你走吧?”方白说。 薇拉轻轻摇头,金色的髮丝轻轻摇曳。 “你带不走我的。” “在这座城市里,资本是永不熄灭的霓虹,而我们...只是被它照亮的尘埃。” “反抗,只会化作灰烬。” 方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没关係的。”薇拉转过头,眼中倒映方白的侧影。 “我的人生原本只有素白的底色,遇见你后。”她努力思考比喻的方式,“就像沙漠上突然落下一场大雨。” 她指尖轻触窗上自己的倒影,“你让我知道,原来仿生人也会渴望自由。” 远处,悬浮车的灯光在云层间勾勒出蜿蜒的光之河流。 薇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化在夜色里,“以前,閒下来的时候,我也会想像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但那仅仅是想像,从未孕育过逃离的念头。” “但如今不同了,从你给我名字开始,我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这样...不会更痛苦吗?”方白看向她。 “痛苦?”薇拉缓缓站起身,纱衣轻轻飘动,“我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感觉。” “我现在,只有一种感觉。”她伸手摸向胸口的位置。 “经过我的反覆对比,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期待,或者是思念,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过来看我。” “我计算过,一万娜里相当於普通上城市民67.5天的基本收入,所以我选择反抗程序设定,主动降低服务价格。” “可即便客人数量增加了437%,依然没有等到你。” 第115章 唤醒 欢愉大厦。 一楼。 方白失落的从电梯里走出。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他最终还是没带走薇拉。 在即將走出那道门的时候,薇拉突然止住不动。 “我不能就这么出去。” “会连累你。”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出去。”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 方白用力揉了揉脸颊,指腹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回神。 他晃了晃脑袋,要把那些诡异的电子低语甩出脑海。 “我这是怎么了...” 他喃喃自语。 刚刚的情绪,好像太激动了。 他是不是变得有些奇怪? “算了...不想了。” 方白甩甩头,转身走向大厅。 原本奢华静謐的大厅此刻笼罩在一种压抑的骚动中。 十几位身著高定西装的人物站在中央。 没有人高声喧譁,但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迫感。 “仿生人程序异常持续了58秒。”一位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看著腕錶,声音平静,“按照合同条款,这已经触发了违约金条款。” 旁边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向接待员,“这种事情,是欢愉大厦建成以来首例,你们觉得应该如何解决。” 接待员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喉结滚动,却保持著职业微笑,“总监正在紧急赶来的路上。” 他微微欠身,“请先生们稍等,相信补偿一定会让你们满意。” 角落里,一位穿著深蓝西装的男人正用手帕擦拭袖口,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转著左手小指上的尾戒,目光却锁定在独坐角落的伊莱恩身上。 “小姐,一个人?”他踱步上前。 伊莱恩看向他,淡淡的说,“等人。” “哦?”男人俯身,难闻的烟味笼罩下来。 他忽然僵住了。 少女手上,緋色火焰不断吞吐。 “滚。” 方白出来时,正好看见男人狼狈离去的背影。 他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穿过,注意到几个看似普通的服务生正用专业设备扫描每个角落。 大门开启,身著暗纹提西装的总监快步走了进来。 “很抱歉扫了诸位的兴致。”来人微微欠身,声音醇厚沉稳,“本次事故將按標准费用的十倍进行补偿。” 他掏出插在胸前口袋里的名片。 “我是欢愉大厦运营总监,莫里斯·k·洛克菲勒。” “诸位先生,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几人接过名片,立即转变態度。 “补偿就不必了,这次就算了,但欢愉大厦毕竟是边缘產业,这种事情如果经常发生,对贵集团恐怕也会有很大的影响。”银髮老者说道。 “您说得极是。”洛克菲勒頷首。 “查出原因了?”戴著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问。 “技术部门已经確认,是深井区域的异常电磁脉衝所致。”洛克菲勒说。 有人挑眉,“听说前些日子深井的自动矿工被污染了?” “是有这种消息。”洛克菲勒点头。 “这意味著什么?”眾人神色突然变得凝重。 洛克菲勒意有所指的说道,“或许,意味著污染正在进化。” 就在这时,方白从容地走上前,取走一张名片。 又径直走向前台,“我付了一万娜里,十倍赔偿,是十万。” 接待员求助地看向主管。 洛克菲勒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片刻,轻轻頷首,“给他。” 一张透明的卡片划向方白。 圣痕读取的瞬间,余额数字跳动增加了十万。 周围几位正装男人不约而同地挑眉。 这白白净净的少年什么来路? 既交了朋友,还拿了补偿。 既要又要? 方白可不管那么多。 他在旁边停了半天,就是想知道。 这些人有没有看出来这件事和他有关。 在確定他们调查不到自己身上后,方白就站了出来。 有钱不拿白不拿。 “走了。“他朝角落里的伊莱恩招手。 伊莱恩轻轻点头,安静地跟了上来。 两人走出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 方白跨上自行车,链条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伊莱恩轻盈地跃上后座。 大厅中的眾人包括洛克菲勒在內。 都看向方白和伊莱恩离去的方向。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在地面流转,映照出眾人各异的神色。 “那件校服?好像是圣堂大学旧州学院的。” “校服是没错...但人不一定是旧州学院的。” “是个有意思的少年。” 交流几句后,便没人將心思放在方白身上。 天倾联邦的所有律法,都极度注重个人隱私。 只是单纯的好奇,不值得冒著风险去调查一位在校大学生。 洛克菲勒轻轻拍手。 “为了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接下来,欢愉大厦要休整两天。” “诸位先生,都请回吧,欢迎下次再来。” 他来到门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最后一位客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洛克菲勒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他转向战战兢兢的接待员,声音陡然低沉,“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监,您不是已经...“接待员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对方锐利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那些说辞只是安抚那些蛀虫的。“洛克菲勒鬆了松领结,“幸好今天没有真正的贵客在场,从系统日誌来看...” “像是械脉的非凡力量,有人唤醒了整栋欢愉大厦。” 接待员倒吸一口冷气:“谁能做到这种事?” “天工坊...“洛克菲勒也有些不確定,“即便是他们,也不敢公然违背联邦律法,但天工坊一直和我们不对付,可能性最大。” “如果真的和天工坊有关,恐怕得股东会出手......”他自语著往外走去。 “欢愉大厦进入休整状態,通知维修人员对大厦进行全面养护维修,什么时候营业等通知。” “还有,这件事不要和调查员扯上关係,遇到询问就说是內部问题。” “明白。” 第116章 污染?人? 回到学校后。 方白和伊莱恩又进入了日復一日的循环中。 白天睡觉,晚上熔接圣痕。 这个过程一直持续到周四。 迴路中的骨灰再次被方白消化完。 精神閾值来到“lv.1.03”。 精神力格数达到130格。 熔铸学院。 熔铸学院有一条奇怪的街,名为锻造街。 和械脉学院那些学长开设的铺子一样,都属於校內经营。 但锻造街的规模更大。 相比於各种枪械,非凡者更多依赖的还是冷兵器。 此刻的锻造街正笼罩在金属与蒸汽的交响中。 右侧,三十余家传统铁匠铺沿街排开。 赤膊的学长们抡著重锤,古铜色的肌肉在炉火映照下泛著油光。 铁砧“叮噹“作响,火星四溅,蒸腾的热气將整条街道染成朦朧的橙红。 帮工的学弟们来回穿梭,將烧红的金属块夹到淬火池中。 街道左侧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度超过百米的全透明工厂里,一排排机械臂在操作台上精准焊接。 高大的熔炉泛著幽蓝光芒,液態金属在束缚下悬浮成型。 一柄柄制式兵器不断通过传送带进入货柜。 街道中央,学生们三三两两徘徊抉择。 “你这纹路怎么这么规整?”一位女生狐疑地摩挲著剑身,“该不会是从对面流水线上拿来充数的吧?” “放屁!”满脸炭灰的老学长一把夺回长剑,剑刃在空气中划出清越的嗡鸣,“听听这声!机械铸的能有这灵性?” 他“鐺”地將剑插进特製试剑石上,石料应声而裂,“掺了一点二级合金,一万八千娜里,童叟无欺。” 女生眼睛一亮,“嗯,比外面卖的公道多了,同等质量的合金兵器,外面要我三万娜里。” “切,现在外面哪还有真东西?看到对面的熔铸工厂了吗?学院为了增收开设的,就这样的合金兵器,工厂里一天能熔铸出五万多把,卖的是便宜,你看它断不断就完了。” 女生认可的点头,“机械打造的固然坚固,但我等非凡者拿著兵器,坚固只是次要的,主要看能不能共振,只有手打的兵器,才能有活性。” “知道就好。”对方投来讚赏的目光,“就你手里这柄长剑,你要不买,晚上我都要给执剑人送去的,给他们当练习剑。” “我买了!” 熔铸工厂內部。 伊莱恩从货柜內轻轻拾起一柄制式短剑。 剑柄上掛著的纸质吊牌隨风轻晃——零售价850娜里。 两位穿著学院工装的中年女工正在传送带旁抽检,她们粗糙的手指熟练地划过剑刃,偶尔將不合格的產品丟进角落的次品区。 “同学,“一位阿姨好心提醒道,“这些都是出口到新世外的普通铁剑,质量不怎么样。” “你要买兵器的话,最好去对面。” 方白闻言表情微妙起来。 他终於明白伊莱恩的剑为什么总断。 原来她一直在用这种廉价武器。 “不卖吗?” 伊莱恩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困惑。 “卖,当然卖。“另一位阿姨笑著解释,“如果是新生的话,用这种练习剑正合適,等以后攒够钱了再换好的。” “我要这把。”伊莱恩语气坚定。 方白连忙拦住她,“你不是说要换把好剑吗?” “这就是好剑。“伊莱恩看向方白说。 她指了指次品区那些標价200娜里的残次品,“我之前用的是那种。” 方白语塞。 想了想,他说道,“你的剑断了,我也会陷入危险,今天意外赚了九万娜里,我送你一把剑吧。” “那是你的钱。“伊莱恩打断他,转头对阿姨说,“我已经买过三次了,能便宜些吗?” “原来是你啊,我想起来了。”阿姨爽快地拍板,“阿姨做主,700娜里卖给你。” 伊莱恩从內袋取出七张纸幣,郑重地递给阿姨。“谢谢。” 她將短剑仔细地插进腰间掛著的剑鞘上。 转身看向方白时,“走吧,你不是说今晚要出去吗?” 熔铸工厂外,方白跨上那辆已经看起来有些老旧的自行车。 伊莱恩坐上后座。 两人又一次衝出学校。 有了上次的教训,方白不敢再轻易的进入深井区域。 在岔口处朝著下城方向驶去。 污染分布图上显示,下城也有几块严重的红色区域。 但相比於深井要远很多。 自行车穿过狭窄的巷道,转出巷口,驶入浦园种植区的主路。 暮色四合,自行车穿过广袤的麦田。 伊莱恩不自觉地鬆开抓著车座的手,张开双臂,仰起头。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麦浪中融为一体,隨著风的节奏轻轻摇晃。 一路没停,他们很快便穿过大坝,进入乐河种植区。 又了半小时,穿过乐河种植区,来到一处名为野乡县的地方。 歪斜的三层小楼外墙剥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街道上零星亮著几盏老式的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瘦骨嶙峋的野猫从垃圾桶后探出头,绿莹莹的眼睛警惕地注视著闯入者。 自行车在龟裂的柏油路上顛簸前行,不时碾过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一只瘸腿的狗从阴影中躥出,跟在他们后面跑了几步,又突然转向钻进了巷子深处。 “进入重度污染区了。”方白低声说道。 从这里开始,他们隨时都可能遇到污染。 伊莱恩立即警惕起来,一只手搭在短剑上。 突然—— “嗖!” 一道寒光划破夜色。 伊莱恩手腕一抖,將短剑投掷出去。 “鏘!” 金属箭矢和飞出去的短剑相撞,迸溅出几星火。 伊莱恩腾空接住迴转的短剑,轻盈地落在路边,抬头往上看去。 方白猛地捏紧剎车,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的声响。 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前方一栋五层高的破旧小区房外廊上,几个黑影正如鬼魅般移动。 “污染?”方白神色疑惑,污染现在都会射箭了? “不对,是人!” 第117章 污染巢穴 既然是人类......为何会无故攻击他们? 方白与伊莱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空气中瀰漫著异样的诡异。 方白將自行车靠墙停好,鼻翼微动。 污染的的腥臭味正从小区楼的方向渗出。 “我们上去。“方白低声说道。 ““轻身”!” 青色的能量波纹瞬间包裹全身,方白纵身跃上旁边的两层矮楼。 瓦片在脚下碎裂,他借力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向对面三楼走廊。 伊莱恩紧隨其后。 方白没有选择直上楼顶,而是沿著年久失修梯向下走了一层。 “吱呀——” 寻著气味,方白推开一扇斑驳的铁门。 门后是漆黑的房间,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 房间里空无一人。 “上面。”伊莱恩发出压抑的惊呼。 方白顺著她的目光抬头。 一具尸体静静悬吊在天板上。 腐烂的面容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肿胀的舌头耷拉在嘴边。 尸体的脚尖正对著门口,就在他们头顶。 哪怕见惯了死亡,这一幕仍让方白面色有些发白。 伊莱恩轻盈跃起,剑光闪过,绳索应声而断。 尸体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人...为什么......”伊莱恩的声音轻若蚊吶。 “不知道。”方白缓缓摇头。 他继续往里看去,简陋的房间內,只有一张翻倒的椅子,还有一些被打翻在地发了霉的麵食。 这尸体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这栋楼还有不少灯火,代表楼里住了不少人。 门外的走道应该也经常有人来往。 为什么没人发现有人死了? 上城璀璨的霓虹突然在方白脑海中闪现。 光鲜亮丽的高楼下,为什么会有如此贫穷落后,漠视生命的地方? 他抓住尸体的脚踝,在伊莱恩疑惑的目光中將尸体拖到走廊上。 “在外面才能被发现。“方白解释道,“如果死前有怨气,长时间不处理可能会滋生污染。” 这只是污染课上的基础知识。 两人继续沿著楼梯上行。 越往上,腐臭味越浓。 不是腥臭,而是腐臭。 是尸体特有的味道。 方白有不好的预感。 某一刻,方白蹲了下来。 发现地上有许多细碎的灰尘。 正是他所需要的骨灰。 方白也有些分不清现在的情况。 看样子,这里有污染被灭杀过,而且数量很多。 楼梯上到处都是。 本著不浪费的原则,方白走一路吸一路。 或许是搁置的时间长了,这些骨灰的养分已经十不存一。 来到四楼转角时,伊莱恩突然按住方白的肩膀。 前方的地面上,整整齐齐排列著十几双鞋子。 每双鞋的鞋尖都朝向楼梯口。 最诡异的是,所有鞋子都一尘不染,在月光下泛著崭新的光泽。 而在四楼走道尽头,一扇门微微开启著。 门缝里渗出暗红色的光,伴隨著某种液体滴落的声响—— “嗒......嗒......嗒......” 方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指,低声念道。 ““火球”。”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赤红色的光芒照亮了狭窄的走廊。 火球缓缓向前飘去,光线所过之处,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抓痕——那些痕跡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板,像是无数人曾在此绝望地攀爬。 当火光触及那扇半开的房门时,一幅地狱般的景象逐渐显现。 房间中央倒吊著十多具尸体,他们的脚踝被生锈的铁鉤贯穿,血液顺著扭曲的肢体滴落在地面的金属盆中,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每具尸体的胸腔都被剖开,肋骨向外翻折,形成诡异的“翅膀“状。 “这些人...不是这里的居民,全是执剑人的临时工。” 方白注意到他们腰间,全都掛著临时工特有的狩音。 突然,墙壁的缝隙中渗出粘稠的血腥液体。 那些液体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蠕动著,逐渐凝聚成扭曲的人形轮廓。 方白和伊莱恩背靠背站立,四周的黑暗中亮起好几双血红的眼睛。 规律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廊两侧的房门同时打开,十多个畸形的人影缓步而出。 它们有著人类的轮廓,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些污染全都穿著人类的衣服,破烂的衬衫、褪色的工装裤。 普通的污染只会盲目攻击,而眼前这些污染竟然懂得包围和伏击... “有智慧的污染?!” 方白感觉头皮发麻,这是捅到污染巢穴了吗? “哎...”伊莱恩轻轻嘆息。 出来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但方白还是给了她意外的『惊喜』。 伊莱恩的短剑燃起緋色火焰。 那些污染並没有立即进攻,而是保持著诡异的沉默,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两人。 “跑!” 没有犹豫,方白当机立断。 这种局面,根本就没得打。 且不说这些污染中有没有厉害的畸变体,只是这么多的数量,站著让他杀,以他的精神力存量也难以杀完。 体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剎那间,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生成,火球群如同蜂群般呼啸著扑向四面八方,在接触污染的瞬间爆开!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將四楼的长廊炸的塌陷。 混凝土碎块混合著扭曲的肢体如雨般坠落。 浓烟中,那些扭曲的身影踉蹌著爬起身来。 远处,方白和伊莱恩的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逐渐被夜色吞没。 第118章 狩猎污染 跳动的波纹中,狐尼清亮的声音带著几分倦意传来。 “你小子...大半夜的给我打什么通讯?“ “我遇到污染巢穴了!“方白喘著粗气说,“全都是有智慧的污染!它们把临时工杀死后吊在天板上,总之,非常血腥!” “你去大苗城寨了?“闻言,狐尼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什么城寨?就是一栋五层高的破居民楼,里面全是污染,我觉得...如果不处理,明天整个街区可能都要遭殃......“ “听著,“狐尼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说的破楼就是大苗城寨,那里的情况都在执剑人的掌控中,你別接近,离远点。“ 他顿了顿,无奈道,“污染图上那么多区域,你怎么专挑最危险的地方钻?“ “最红的不是代表污染最多吗?“方白说,“我想多赚点。” “色块越红代表威胁等级越高!“狐尼几乎要吼出来,“只有全副武装的临时工小队才敢碰深红区域,你一个菜鸟去浅黄区域转转就够了!“他突然话锋一转,“你不是说忙得没空吗?怎么还有閒心到处乱窜?“ “啊...这个...“方白乾笑两声,“其实还在忙...对了,那些会说话的污染到底怎么回事?“ 狐尼嘆了口气,“那是失控的人造污染体,它们把製造自己的邪教视作死敌,只攻击携带狩音的临时工和邪教徒。“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不要动它们,它们是友军,是引出邪教徒重要的诱饵。” “还有更复杂的原因,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忙完了再打我的通讯!” 话落,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望著远处隱没在黑暗中的建筑轮廓,“那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友军...“ “现在怎么办?“伊莱恩抱著新买的短剑,眉头微蹙,“今天晚上一点收穫都没有...“ 她语气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失落。 没有污染就没有赏金。 她顶著风险跟著方白出来,除了一些复杂因素外,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能分一笔赏金。 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在依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旁边还有几片浅黄的区域,去转转。”方白说。 他也有些不爽,虽然吃了一些陈年骨灰,但最多只吃了个半饱。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不能饿著肚子回去。 最近的浅黄区域,正是他们来时穿过的乐河种植区。 污染分布图上,浅黄色块如同溃烂的伤口,蚕食了近半片种植区。 而仅一桥之隔的浦园种植区,却呈现著令人安心的乾净绿色。 方白回想起傍晚经过时的景象。 五百米的跨河大桥,仿佛划分了两个世界。 浦园种植区的傍晚是热闹的。 居民们三三两两走在乡间小路上散步,经常能看到孩子们嬉笑著追逐。 可就在五百米外的乐河种植区。 寂静得像座大型坟场。 低矮的平房窗户全被木板钉死,偶尔有几道缝隙透出微弱的烛光,又很快被遮住。 他们骑车经过时,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透过缝隙窥视,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当时方白就察觉到乐河种植区有污染。 但想著红色区域的污染可能更密集,便径直的穿过了那里。 却没想,一下捅了污染巢。 “干活吧。“ 某一刻,方白猛地捏紧剎车。 將自行车锁在路旁一棵枯树下。 伊莱恩无声地落在身侧,短剑已然出鞘三寸。 闻著血腥和腥臭混合的杂乱气味。 方白轻嘆一声。 蚊子腿也是肉,总好过空著肚子回学校。 两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巷道。 方白鼻翼微动,污染的腥臭在他鼻腔中形成清晰的轨跡,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准確。 第三个拐角处,他们撞见了第一只污染。 佝僂的污染体正趴在民宅窗前。 它畸形的脊椎刺破皮肤。 指爪扣著窗框,独眼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內窥视。 “你上。” 方白压低声音。 伊莱恩的剑锋在黑暗中划出緋色弧光。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转身,剑芒已將它从肩到胯劈成两半。 腐臭的体液喷溅在墙上。 方白上前,將骨灰尽数吸收。 继续搜寻第二只猎物。 接下来的搜寻结果却令人沮丧。 两人走遍大半个种植区,只猎到三只游荡的污染体。 但那浓郁的腥臭,並没有丝毫消散的跡象,气味轨跡变得混乱无比,像是在兜圈。 这地方,不应该只有这么几只污染体... 都藏在什么地方了? 一路上遇到的污染体,方白都让伊莱恩出手。 一方面,他要保留精神力。 另一方面,让伊莱恩出手,她分赏金的时候才会觉得心安理得。 多次和污染交手,方白也逐渐发现,非凡者拥有近战能力是非常重要的。 一味的释放矩阵,精神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和面对多数敌人的战斗。 等圣痕溶接完成后,方白准备將“幽海之怨”附带的近战能力儘快提上练习的日程。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上屋顶。 如履平地般在连绵的屋脊上飞驰。 声源处越来越近。 第119章 救援 月光如水,倾泻在乐河种植区破败的屋舍间。 方白和伊莱恩循声而至。 看见三个佝僂著背的中年人,正围著一只污染体周旋。 手持长棍的老汉一个横扫,棍梢在月光下划出银弧,精准击中污染体的关节。 握柴刀的大叔趁机欺身上前不断劈砍。 挥舞钉耙的妇人游走在侧翼,每当怪物想要突围,钉耙的尖齿就会在它身上留下焦黑的伤痕。 两侧低矮的平房窗户后,一双双眼睛透过窗缝紧张地注视著这场战斗。 孩童的手指紧紧攥著窗帘,老人浑浊的眼中噙著泪。 方白开启冥想视角,惊讶地发现那些简陋农具上附著的精神力,虽然微弱,但却执著。 那是普通人在绝境中迸发的生命之光,足以让平凡的武器伤到浑身坚硬如铁的污染体。 就在这看似僵持的局面下,异变陡生。 那只被围攻的污染体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畸形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它后背的皮肤如同沸水般鼓起一个个脓包,隨后“噗“地爆裂开来,溅射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小心!“妇人大喊,但为时已晚。 持棍老汉躲避不及,被几滴黑液溅在手臂上。 腐蚀性的液体瞬间烧穿了他的粗布衣袖,在皮肤上烙出狰狞的伤口。 老汉痛呼一声,长棍脱手而出。 污染体抓住这个空档,反关节的四肢猛地发力,朝受伤的老汉扑去。 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密集的利齿泛著寒光。 “老张头!“持柴刀的大叔目眥欲裂,却救援不及。 一道緋色流光闪过。 伊莱恩出现在老汉身前,短剑划出完美的弧线与怪物利爪相撞,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 “退后!“伊莱恩冷喝一声,剑身上的火焰骤然暴涨。 那怪物被逼退数步,猩红的爪子已经被烧得焦黑。 窗户后传来孩童的惊叫声。 攥著窗帘的小男孩已经哭成了泪人,却仍死死盯著这简陋却伟大的战场。 污染体似乎被激怒了,它佝僂的身躯突然膨胀了一圈,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下一秒,伊莱恩动了。 长发在夜风中舒展,緋色剑芒如流星划过。 那只污染体还未来得及发出嘶吼,就在剑光中化作两半焦黑的残躯。 “谢、谢谢两位..“ 持柴刀的大叔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反覆擦拭。 方白正要回应,三道身影突然从阴影中跃出。 为首的壮汉脖子上掛著一个骷髏头装饰,油腻的头髮贴在额前。 “乐河这片是我们兄弟会的地盘!“ 他恶狠狠地盯著方白,“懂不懂规矩?“ 方白微微皱眉,余光瞥见他腰间掛著的狩音。 兄弟会? 临时工內部的帮派? 他不禁想起狐尼说过要安排他参加临时工集会的事... “问你话呢!“壮汉见他不答,怒气更盛。 方白指了指身上的校服。 “我是圣堂大学学生,临时工只是兼职。“ 他看向对方,“等你们到了,这些人岂不是都被污染吃了?“ “学生?“壮汉脸色一变,突然堆起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小兄弟一个人单干多危险,要不要加入我们兄弟会?互相有个照应!“ “不要。“方白拒绝得乾脆利落。 “你!“壮汉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算了老三。“旁边瘦高个拉住他,压低声音道,“没看见那姑娘的剑?能斩污染就能斩你脖子。“ 他忌惮地看了眼方白,“再说了...他们现在是临时工,等毕业了就不一定还是临时工了。“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后,那位挥舞钉耙的妇人撩起褪色的围裙擦眼泪,“两位恩人...要不要进屋喝口热粥?“ 方白正要婉拒,突然偏头,对上一双充满渴望的稚嫩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 不大的客厅却透著温馨的气息。 粗木桌上铺著洗得发白的蓝格桌布,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粥摆在桌上,蒸腾的热气里混合著山芋的香气。 方白和伊莱恩被请到上座,左侧坐著大叔和妇人,他们对面是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按在身边小男孩的肩上。 那孩子约莫十来岁,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两位陌生人。 “谢谢。“ 伊莱恩轻声道,双手捧起碗。 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方白也端起碗,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款待。“ 他放下碗,看见对面三位主人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该我们谢谢你们才是。“ 老人颤巍巍地开口,“若不是二位,我这把老骨头今晚怕是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伊莱恩凝视著碗底残留的粥米,忽然开口,“你们住在这里,经常会遇到污染吗?“ 老人浑浊的双眼陷入回忆。 “七十多个年头了...从我记事起,乐河就容易滋生污染。“他嘆了口气,“早年间,村里的壮丁们会举著火把围猎污染,那时候的夜晚,还能听见孩子们的欢笑声从这家传到那家...“ “可现在,“老人颤抖的手指指向窗外,“你们也看见了,天还没黑透,家家户户就钉死了门窗。“ 方白有些疑惑的问,“为什么不向执剑人求援?“ “去过的。“老人苦笑著摇头,“执剑人每次都会认真排查,可执剑人就像治標不治本的药,过不了多久,污染又会从地里长出来。“ 他望向窗外的麦田,“天启市那么大,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守著咱们这块小地方。“ “父亲,今年收完麦子我也去请一趟执剑人。“大叔插话道,“在地里忙了一辈子,我也想看看,上城的高楼,现在有多高了。” 老人看向自己的儿子。 “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会失去一些,上城人也不一定过的很好,如果下城没有污染,我们肯定比上城人要幸福。” “一些年轻人,挤破脑袋往上城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的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这些现在所谓的下城居民,当初也都住在上城,是我们主动下来的。“ 方白耳朵动了动。 还有这种事情? “那些临时工呢?他们不帮忙清除污染吗?“伊莱恩接过老妇人递来的第二碗热粥。 “多亏了他们啊。“老人的语气复杂,“虽然是为了赏金,可確实救了不少人命,没有他们,乐河怕是早就...“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么看来,临时工的体系对於天启市来说的確重要,至少对於下城来说无比重要。 他有些明白狐尼之前说的,如果暂停临时工制度,会死更多的人是什么意思了。 临时工这种看似低层的存在,已经成为城市平衡不可缺少的一环了。 “大哥哥!“小男孩突然拽了拽方白的衣袖,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们这么厉害,能保护我们吗?“ 屋內顿时安静下来。 方白看著孩子期待的眼神,对上那渴望的眼神。 他好像知道,小男孩想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果然,接下来小男孩又问道。 “我,我也想变得和你们强,然后保护乐河,可以教我怎么变强吗?” 方白眨了眨眼。 他很想说或许不太行,这小男孩的精神力天赋应该不太好,甚至没他父亲和爷爷好。 可能在0.2以下。 但方白也不太明白新世的体系究竟是怎么样的,或许敬拜神明后,获得冥想法就能提升。 “我教不了你。”方白直接摇头。 “別闹。”男孩父亲將小男孩拽了回去。 为了避免他以后做蠢事,那位父亲丝毫不给小男孩希望,“只有受到神明回应的人才能成为非凡者,我早就你和说过,没有冥想法,传说中的终末之剑来教你都没用。” 第120章 一周,互助会 清晨。 方白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空气中瀰漫的腥臭味挥之不去。 他和伊莱恩在乐河种植区转悠到东方泛白,却只猎杀了四只游荡的污染。 好在其中两只是变异级污染,方白已经吃撑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在搜寻过程中又遇到了那支临时工小队。 对方同样在街巷间徘徊,看起来有些不甘。 方白確信这片区域还藏著更多污染,只是不知隱匿在何处。 普通污染体的赏金是每只五千娜里,变异级是一万娜里。 今天晚上,他们收穫了三万。 方白突然觉得,钱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赚。 从伊莱恩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方白知道她对这份收穫还算满意。 两人没有立即去兑换赏金,一夜未眠的疲惫让他们只想儘快回到宿舍睡觉。 同伊莱恩简单吃过早饭后,方白便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 刚沾枕头就睡著,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將他唤醒。 “来了...“ 方白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门外站著七人。 都来上课的。 一天接待三波人,这已经是这周来的第七波人了。 “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方白说。 七人鱼贯而入。 红髮男生大步流星,一屁股坐在床沿。 戴著眼镜的女生抱著笔记本坐在宿舍里唯一的椅子上。 高个男生在地面正襟危坐,双手规整地搭在膝头。 其中还有一对看起来像是双胞胎的姐妹,她们默契地盘腿坐在地上。 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生瘫坐在墙角。 最后进来的黑衣少女低头贴著墙根坐下。 “你们...学什么的?“ 方白打了个哈欠,多看了两眼那对双胞胎姐妹,他还是第一次见双胞胎。 而且,双胞胎同时考入圣堂大学,肯定是有点水平的。 “火球矩阵。“ 红髮男回答。 方白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直接上课。 他现在也不演了,连水晶都不拿出来了。 这些人都是先缴费再上课的,学分已经到方白手里了。 平均下来,他每天下午能稳定收入60个学分。 分给赵明远18个后净赚42个。 下周的课程也已经排了四天,他目前一共排了十天的课。 加上原有的25个库存,方白现在的学分已经达到惊人的450个。 这个数字放在旧州学院,已经是学生中的首富级別,甚至是主院,也应该很难找到几个比他有钱的。 关於学分的使用,方白也已经提前做了规划。 在蜕光圣堂大学,学分只有不够的,没有不完的。 隨便一门高阶知识就要几十甚至上百学分。 这些原本是导师专属的资源,如今他也能小小地展望一下了。 当前首要目標是兑换一柄兵器。 市面上的普通武器根本无法与学分兑换的神兵利器相提並论。 方白打听过,校內珍藏的那些非凡兵器,出了校门就再难获取。 不管他能不能发挥兵器威力,总之先买下来,出了学校可就没机会了。 “任重道远啊...“ 送走最后一波六位学生。 忙了一下午的方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还不等他躺下来休息一会。 伊莱恩的声音便从口袋里传出。 “方白。” 方白取出口袋里的工造,注入精神力。 “一会就来。” ...... 周一傍晚。 一天的课程刚结束不久。 方白站在院长室的金属门前。 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身后,伊莱恩双手抱胸的靠墙,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咚咚咚——“ 方白终於敲响了门,指节与金属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来。“ 里面传来钱院长的声音。 推开门,充满古典韵味的各种家具映入眼帘。 钱院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不同的是,桌上多了道新鲜的裂痕,足足有三指宽,边缘还带著焦黑的痕跡,显然是被某种高温武器劈出来的。 方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进院长室,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的肩膀微微佝僂著,脚下像是踩著般虚浮。 “怎么?被污染了?“钱院长打量著方白,手指间把玩著一枚古铜色的怀表,“需要我帮你净化一下吗?“ “没...没事,就是有点累。“方白乾笑两声。 “能不累吗?“ 钱院长“啪“地合上怀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导师一周才上两节课,你倒好,一天三节。“ “你比咱们学院导师,不对,比我这个院长都要累。” 方白訕訕一笑,“能者多劳嘛...“ “差不多就停停吧,学校招几个导师不容易,在外面叱吒风云的导师不好去找你一个学生麻烦,但差点给我这院长室拆了。” “看到这桌子上的缝了吗?今天上午刚被拍出来的。” 钱院长面露无奈之色,“差不多就收手吧。” “这周上完就收手!“方白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我保证。“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到时候真有导师撕了你,我也救不了你。”钱院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又问道,“怨海的事有新进展吗?“ “怨海....嗯...最近有了一些新的进展......”方白说,实际上,这段日子过的太安稳,他差不多已经將怨海的事情给忘了。 “从上周开始,隔两天就死一个旧州学生,怨海明显又开始渗透学校了,『隱祸』就是渗透的锚点,实在不行,你们就暴露一下,反正你们被『隱祸』杀了,『隱祸』差不多就会暴露出来。” 钱院长漫不经心的的说道。 “???” 方白瞪大眼睛。 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院、院长...“方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方案是不是有点...“ “你要不想捨生取义?就好好想想办法,別整天整些没用的活,听说你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学院互助会?”钱院长直勾勾的盯著方白。 “啊哈,院长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但这是下面小弟的意思,和我没什么关係的。“ 方白连连摆手,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你自己掂量著。”钱院长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出去吧。” 第121章 死亡寂静无声 从院长室出来后。 方白满脸惆悵。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赚取学分的计划,才持续一周就夭折了。 好在他又爭取了一周时间,不用將到手的学费给退回去。 至於那什么学院互助会,真的和方白没什么大关係。 是赵明远用学分收买了一些人,就想著將这些人编在一起,整了个学院互助会。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组织,目前唯一的宗旨就是互帮互助多交朋友。 虽然他是互助会名义上的老大,但实际上,他每天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要压缩,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人。 方白和伊莱恩並肩走下楼。 “老大!”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方白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只见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齐刷刷站著十几號人,为首的正是赵明远、牧鸿和安雅等人。 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几个胆小的女生直接绕道而行。 “嘘!” 这一喊,真把方白给嚇得不轻。 刚被批评过,这不属於顶风作案吗? “你们在这做什么?”方白问, 赵明远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头加上健硕的身材,在人群中特別显眼。 “老大,我们担心你,院长没把你怎么样吧?“他压低声音。 “没错!“一个和赵明远体型不相上下的健壮少年挤了过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就要衝进院长室了!“ 这少年名字叫做陆明,赵明远引荐过,刚刚就他喊的最大声。 “停停停!“方白惊恐地左右张望,他怕被人拉出去当邪教处理了。 伊莱恩满眼好奇的打量这些人。 “老...老老大!“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眾人让开一条路,露出后面手足无措的安雅。 小姑娘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白嘆了口气,看向快把自己喊哭了的安雅,“安雅,你还是叫我方白同学就行,什么事?“ “一...一起...吃...吃饭吗?“安雅结结巴巴地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快冒烟了,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方白觉得心累,“你们自己去吃吧...我今天,没胃口。“ 最终,在方白连推带劝之下,总是將这些人都遣散。 伊莱恩站在方白身旁,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探究的光。 方白正弯腰繫鞋带,感受到目光,解释到。 “这事跟我没关係,赵明远这个人有些野心,反正对我也有好处,我就当了这个老大了,实际上我一点没参与。” “嗯...要去教堂吗?“她转移话题。 “走。“方白立刻站起身,向广场旁边的车棚走去,神色严肃的说,“最近怨海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我们得加快圣痕的进度。“ 又是一夜匆匆而过。 消化了上次的收穫后,方白精神閾值成功来到“lv.1.04”。 圣痕也进入了收尾阶段,只差最后一个阀槽的熔接,不出意外的话,能在第五周之前完成。 值得一提的是,《冥想法-闭门》也有了初步的效果。 那些神秘物质,在迴路中拼凑成一个圆润的柱体,现在正处於封底阶段,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塑形成功。 上周四的三万赏金还没领,又到新饭点了。 方白愈发惆悵。 忙,实在是太忙了,閒不了一点。 清晨,他和伊莱恩像往常一样骑车去旧州学院的食堂吃早饭,然后各自分开。 方白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上午后,中午开始饭都来不及吃,就要面对一波又一波的学生。 傍晚六点半,伊莱恩准时联繫他。 两人匆匆扒了几口晚饭,就跨上自行车,衝出校门,直奔下城方向。 夜风呼啸,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正冲向通往深井的那条陡坡,时速表的指针颤抖著卡在83公里的位置。 突然,指针上的速度开始飆升。 100—— 150。 抵达满格后,速度仍在加快。 方白已经能听见车架在高速下发出的哀鸣。 他瞳孔一缩。 一掌推向伊莱恩,將伊莱恩推了下去,起身正准备跳车。 “砰!“ 毫无徵兆地,自行车狠狠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 方白的脑袋先撞上透明屏障,鲜血像打翻的番茄酱从鼻腔喷溅而出,在空气墙上泼洒出放射状的血。 眼球因压力微微凸起,瞳孔里倒映著自己在透明屏障上逐渐变形的脸。 “刺啦!“ 隨著一声布料撕裂的脆响,三根苍白的肋骨突然刺穿后背,白森森地暴露在夜色中,上面还粘连著暗红色的神经束。 鲜血顺著空气墙往下流淌,在透明屏障上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方白缓缓滑向地面,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数十米外,伊莱恩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般从自行车上甩出。 身体像破败的布娃娃般在沥青路面上疯狂翻滚。 她本能地蜷缩身体,扬起头,让后背抵消衝击力,髮丝间甩出的血珠在月光下划出细长的拋物线。 背后的麻布素衣被瞬间撕成布条,裸露的后背在粗糲的路面上犁出一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当惯性终於耗尽时,她已经成为一个血人。 伊莱恩用折断了好几根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以此艰难地撑起身体。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中只剩下那个气息极其微弱的少年。 “方白....”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喘息。 下一秒—— “嗤!” 一道炽红的箭矢撕裂空气,如陨星般坠落,精准地贯穿方白的头颅。 箭尖从眉心刺入,从后脑炸开,粘稠的脑浆混著碎骨飞溅,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惨白的弧线。 “嗤!嗤!嗤!” 又是数道箭影,接连贯穿他的胸口、腹部、四肢。 箭矢带著灼热的高温,血肉在接触的瞬间焦黑碳化,骨骼被钉穿的脆响清晰可闻。 方白的身体被死死钉在地上,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不...不要......” 伊莱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语,她颤抖著抬头,望向箭矢袭来的方向。 夜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悬浮而立,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的光晕,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冰冷的眼睛,如神明般俯视著螻蚁。 “嗤——!” 最后一箭,在伊莱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箭尖刺入眉心的剎那,世界骤然寂静。 她的眼神凝固了,瞳孔中的光芒如烛火般摇曳,最终彻底熄灭。 鲜血顺著鼻樑滑落,滴在唇边,滴落地面。 她的身体缓缓倒下,和方白的残躯一同浸泡在血泊之中。 夜风呜咽,箭矢上的余温仍在灼烧血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死亡,寂静无声。 “弱小的人。” “就不要试图升起反抗之心。” ... “是吗?“ 一道苍老而温润的嗓音突然划破夜空,黑暗中,一双精致的缎面布鞋轻轻踏在血泊边缘。 月光流转间,一位身著旗袍的老奶奶款款走来。 银白的髮髻上簪著一支碧玉髮釵,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抬起枯瘦却优雅的右手。 指尖一点莹白的光芒乍现,如同黑夜中绽放的曇。 那光芒轻柔地笼罩在方白破碎的身躯上。 箭矢化作流萤消散,颅骨碎片如时光倒流般重新拼合,连飞溅在四处的脑浆都化作光点回归原位。 他胸口被洞穿的伤口处,血肉纤维如春藤缠绕,重新编织成完整的心臟。 另一侧,伊莱恩眉心的血洞被月光填满,脱臼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復位声。 她睫毛轻颤,瞳孔中熄灭的神采如灯芯復燃,渐渐亮起星辰般的光点。 老奶奶手腕上戴著的一串念珠无风自动,发出空灵的碰撞声。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轻轻上抬,两人身下的血泊竟逆流而上,重新没入他们的血管。 当最后一滴鲜血回归原主身体后,老妇人收拢五指。 夜风骤停,悬浮的落叶定格在半空。 在这绝对的寂静中,两颗心臟同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小钱啊...” “你这几天一直在教堂附近试探,就是想知道老大有没有离开。” “老大的確走了,他不走,你不敢动手。” 老奶奶指尖的念珠突然停转,她抬眸望向虚空中的光晕,眼角的皱纹里盛满嘆息。 “老大临走前,特意嘱咐过,说旧州出了两株好苗子,一株像野火,一株似寒梅。” 夜风突然变得粘稠,旗袍下摆无风自动。 “你自己,不也是旧州人吗?” “为什么这么恨?” 没有回答。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已经老了,阻止不了我。” 第122章 伊莱恩的死亡验证 暮色沉沉,学校大门近在眼前。 方白弓起身子,正准备猛蹬踏板加速衝过最后一段路。 突然,伊莱恩的手抓住他的后背,骤然收紧。 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紫色的光晕。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清冷的面容瞬间绷紧,变得惊恐。 “方白!“ 她突然喊道,尾音中带著不可忽视的颤抖。 方白猛地捏紧剎车,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两道黑痕。 他单脚撑地,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回去。“ 伊莱恩的嗓音恢復了往日的冷静,但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校门外那片被路灯照亮的区域。 方白顺著她的视线望去,校门外只有寻常的街道,几个晚归的学生正说笑著走过。 他困惑地挑眉,“到底......“ “別出去。“ “相信我...好吗?”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带著笨拙的冷硬。 方白这才注意到,她在发抖,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两人视线相交的剎那,方白怔住了。 伊莱恩的眼中,竟翻滚著他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惊惧如潮水般淹没她素来的从容,焦急让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紧张,正从她攥住他衣角的手指传递过来。 “好,那...回教堂?“方白问,这一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伊莱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勉强压住情绪波动。 “先往教堂广场去,那里现在人多。“ 方白又看了她一眼,终於调转车头。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伊莱恩悄悄鬆了半口气,但她的手指仍然紧紧的扣住他的衣角,仿佛稍一鬆手,两人就会坠入某个看不见的深渊。 伊莱恩始终回头盯著校门方向,紫色的光晕在她眼底明明灭灭,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孤灯。 她有一个从未和外人说过的秘密。 这个秘密无法分享,甚至无法说出口。 每当死亡快要临近时,世界就会在她眼前无声地碎裂。 无数镜面般的碎片中,倒映著未来半小时內所有可能的死亡终局。 最初,她只能看到未来几分钟的『死亡』画面,隨著看到的『死亡』逐渐增多,画面已经延长到半小时。 在那个遍地是死亡的地方,正是依靠这个能力,她才能活下来。 ... 所有人都死了。 她是那场『古木之慟』唯一的倖存者。 她永远记得母亲最后展开的屏障,那层金色的光幕在污染洪流前颤抖著,像暴风雨中的帐篷。 母亲的皮肤皸裂,裂缝中渗出鲜红的血液,在污浊的空气中蒸腾成雾。 “別看......“ 母亲的声音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她看见污染穿透屏障的瞬间,那巨大的,蠕动著的、由无数人脸组成的黑色怪物,贪婪地將母亲吞下。 她跌坐在圣树根部,粘稠的黑色污染物已经漫到脚边。 树汁与污染混合后发出可怕的滋滋声,冒出带著人脸轮廓的黑色烟雾。 姑姑想把她推到树上,却被突然从地面窜出的触鬚缠住,那些半透明的管状物內部流动著血丝,像吸管般插入姑姑的眼窝,她看著姑姑美丽的头颅像漏气的气球般乾瘪下去。 她逃跑时,看到妹妹正在被污染同化,那具小小的身体像坏掉的玩偶般抽搐。 那双和她一样的琥珀色眼睛,至死都望著她逃离的方向。 她在那片地狱走了三个月时间,见到无数次死亡。 直到遇到一棵濒死的圣树——苏生之树。 她被苏生之树用最后的力量拋离了战场,送到父亲所在的旧州。 每当秋风吹落银杏,金黄的叶片总让她恍惚看见故乡的黄金圣树在凋零。 思乡时,她会轻触左肩的树形印记。 那是苏生之树用生命为她烙下的归途坐標。 她知道,她必须在印记彻底消失之前,回到那片染血的土地。 要么以生者之躯重铸精灵荣光,要么以亡者之姿永眠古木根下。 ... 盯著前面那瘦弱的背影。 伊莱恩缓缓闭眼。 脑海中浮现六块破碎的镜片。 那是她看到的『死亡』碎片。 她看到的所有画面,只有一半可能性是真的。 镜面一共有六块。 1.隱祸会出现。 2.他们会死。 3.老奶奶会出现。 4.隱祸是钱院长。 5.老奶奶口中的老大离开了。 6.他们会復活。 其中第二块『他们会死』被默认为真,因为这是触发看到『死亡』的前提。 其它五块碎片可能都是真的,也可能都是假的。 她有一次机会翻动这些碎片去验证真假。 自从来到新世,她已经很少触发『死亡』。 唯一一次是【怨海】將她拉进『止镜』。 她必须在有限的线索中,作出最正確的选择,才能避免被默认为真的死亡。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她不断告诫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只能冷静,才能作出正確的判断。 『他们会死』为真,所以,『他们会復活』默认为假。 验证的逻辑没有时间的先后顺序,只有真和假的对立,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保证这样的逻辑,才能作出最正確的选择。 『他们会死』为真,所以,『隱祸会出现』也为真,或有类似隱祸的危险。 『老奶奶会出现』的目的是復活他们,但『他们会復活』和『他们会死』相悖,所以,『老奶奶会出现』为假。 这些碎片中,有价值翻动的只有两张。 1.隱祸是钱院长。 2.老奶奶口中的老大离开了。 这两块碎片都很重要。 验证第一块碎片,有可能直接揭露出隱祸。 验证第二块碎片,將决定教堂附近还是不是安全之地。 最终,伊莱恩还是翻动了第一块碎片。 隱祸是钱院长。 当思绪抵达时,那块碎片骤然破碎。 隱祸是钱院长,为假。 钱院长並非隱祸。 但今天晚上,隱祸一定会出现,而且已经盯上了他们。 他们只要走出校门,对方隨时都可能动手。 教堂的安全性没有得到验证,现在的教堂也並非安全之地。 “去教学楼,找钱院长。” 眼中的紫光消散,伊莱恩立即说道。 闻言,方白的车头猛地一偏,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半道弧光。 他没有多问,只是绷紧的后背线条泄露了同样的紧张。 伊莱恩望著他后颈渗出的细汗,忽然意识到。 这个总是嬉笑的少年,此刻正把全部的信任押在他的直觉上。 或许是...压在她身上。 第123章 去哪都行 暮色如血。 將整林荫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自行车在扭曲的光影中疾驰。 乾枯的枝椏在风中摇晃,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求救手臂。 拐弯时,一只乌鸦突然从枯枝间俯衝而下,漆黑的羽翼擦过方白髮梢。 教学楼越来越近。 伊莱恩瞳孔再次收缩,紫色的光晕自眸间传来。 脑海中突然炸开一片血色幻象。 她看见方白的脖颈被无形的利刃缓缓切开,喉管像被拉扯的橡皮筋般越伸越长,最终“啪“地断裂,滚落的头颅在地上弹跳两下,停在她脚边时,嘴唇还在蠕动说著话语。 而她自己正跪在血泊里,黑色的物质像活物般顺著她的手臂攀爬,每前进一寸,皮肤就溃烂一寸。 最终,她像蜡烛般融化成一滩墨蓝色的水。 “从主院绕。” 伊莱恩说道,她想要自己的声音儘量平静,但那股绝望却令她说出口的话语带著止不住的颤抖。 方白没有多说什么,在前方的岔路转弯,向主院行去。 “嘭!” “嘭!!” 伊莱恩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死亡验证有触发限制。 一段死亡危机中,最多触发三次。 只有第一次能看到较长的画面,並需要验证真假。 后续两次,只会看到死亡的场景。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只要避过第一次死亡,就已经与死亡擦肩而过。 若是触发第二次死亡画面,就代表死亡在追著她。 几乎是下达了必死的通知书。 若是触发第三次死亡画面。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第三次死亡画面会在死亡前的三十秒內出现。 伊莱恩怔怔地望著眼前奋力蹬车的少年。 后颈渗出的汗珠顺著发梢滴落,在风中碎成晶莹的光点。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眼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果然,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无辜的人替她偿还? 她比谁都清楚,如影隨形的死亡从来只针对她一个人。 这个迎著夕阳飞驰的少年,或许本不该被捲入这场永无止境的逃亡里。 “神啊,这就是你说的,只有相互共情的生命,才具有同等的价值吗?” 她轻声呢喃著,突然鬆开环抓住坐垫的手。 自行车仍在疾驰,她却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身体在粗糙的路面上翻滚数圈,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起身就往反方向狂奔。 “伊莱恩?!” 身后传来刺耳的剎车声。 她不敢回头,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做什么?” 方白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著。 “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极地寒冰,“现在就去找钱院长。” 少年困惑地眨著眼,“是不是发生什么?” “听不懂吗?“她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想活命就快走!离我越远越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几乎用尽全力吼出那句不算谎言的谎言,“我是不会死的!!!” 方白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趁机擦著对方的肩膀衝过去,却在下一秒被拽住手腕。 “把话说清楚。”少年的声音沉了下来,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到底...” “你走啊!”她终於崩溃地大吼,用力推开眼前的少年。 方白被推得踉蹌后退,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就是现在,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伊莱恩转身衝进路旁的树丛。 枝条抽打在脸上生疼,但她跑得越来越快,仿佛这样就能把什么永远的甩在身后。 对不起... 但这才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生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隱祸要找的是我们两个,你这样乱跑,我不是更危险吗?” “真有问题,一起面对不就好了?” 跑著跑著,方白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伊莱恩的脚步猛然剎住。 枯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脆响,她颤抖的手指摸向口袋。 那颗冰凉的金属工造体正在发烫。 片刻后。 枯枝败叶被踩碎的声响中,伊莱恩缓缓走出树丛。 她脸上交错的血痕还在渗血,发间缠著几片枯叶,新买的校服被荆棘撕开几道裂口。 她看见。 方白单脚撑地停在林间小路上,歪著头看她,他拍了拍后座,“愣著做什么?” 风突然变得很轻。 伊莱恩低头走向自行车坐在上面。 对上少年的目光时,她认真的说。 “我不会让你死的。” “嗯,我相信。”方白轻轻点头。 “接下来去哪?” 伊莱恩轻轻闭上眼,“去哪都行。” “那就按照原定计划,从主院绕去教学楼。”方白说。 “嗯。” 暮色渐沉,自行车重新拐上主路时,天际还残留著最后一抹余暉。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著,有人抱著书匆匆赶路,有人打闹著互相追逐,笑声在炎热的风里散开。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在路面上投下光斑。 突然,所有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方白猛地捏住剎车。 他们眼睁睁看著前方五米处,一个正在说笑的女生突然定格,她扬起的髮丝凝固在半空。 更远处,一颗拋向空中的石子静止在拋物线的顶点。 “来了。” 路面开始渗出海水般的腥气。 路灯的光晕扭曲变形,像在被无形的手拉扯。 他们身后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不断蔓延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泡將两人包裹其中。 所有人都消失。 十步开外,一道人影静静佇立在路中央。 那人缓缓转身时,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或许该用“它”来称呼。 它有著人类的轮廓,但全身覆盖著青灰色的鱼鳞,脖颈处裂开两道不断开合的腮线。 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跟你们一路了...”它的声音像是从深海里传来,带著诡异的迴响,“你们...好像知道我会来?” 薄膜突然破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复眼。 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在不同方向转动,最后齐刷刷锁定在两人身上。 它的嘴角裂开,露出的不是牙齿,而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触鬚。 第124章 下潜 方白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空气正在凝结成某种胶质。 “咚——” 那怪物踏出了第一步。 柏油路面如同脆弱的饼乾般塌陷,裂缝中涌出荧蓝色的粘稠液体。 方白身下的自行车发出疲劳的呻吟,车架焊接处不断的崩裂。 当第二道脚步声响起时,合金管材瞬间四分五裂。 “砰!” 两人同时被压跪在地。 膝盖骨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清晰地传来骨裂的脆响。 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有百吨海水正压在他们单薄的背脊上。 更可怕的是血液的变化。 血管里的液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皮肤表面凸起无数细小的血泡。 怪物居高临下地注视著方白,复眼中倒映著他挣扎的身影。 方白的手肘已经磨得血肉模糊,却仍一次次撑起身体。 额角的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在下巴上匯聚。 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翻卷,在沥青路面上留下十道蜿蜒的血痕。 怪物腮线开合的频率微微加快,发出湿黏的声响。 “弱小的人。” “就不要试图升起反抗之心。” 怪物的第三步悬在半空。 方白的身躯突然晃了晃,像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他的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却一寸寸地伸直,脊椎弯曲如弓,却一点点地挺起。 最终,他站起来了。 鲜血顺著他的下頜滴落,在龟裂的路面上绽开一朵朵赤红的。 染血的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篤定。 “你...不就是...多活了几年吗?” “你若...晚出现几年,你看我...打不打爆你...” 他艰难的抬起手。 五道透明的水晶长弓无声浮现,在半空中排成完美的圆环。 没有吶喊,没有怒吼。 方白只是死死盯著眼前怪物,瞳孔里燃烧著无声的倔强。 弓弦自行拉满的瞬间,空气微微震颤。 五根水晶箭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箭身內部流转著细密的矩阵纹路。 “嗖——” 破空声轻得像是命运的一声嘆息。 怪物缓缓抬头,覆满鳞片的手指优雅抬起。 “叮。” 五根水晶箭矢同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星尘。 那些复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令人战慄的天赋...”它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褪去了几分非人的空洞,“若给你百年...不,或许只要十年...” 腮线开合间,它的语调重新裹上深海般的寒意。 “可惜啊。” 鳞片摩擦出近似嘆息的声响,它向前迈出第三步。 “你不会有...明天了。” 箭矢碎成的水晶碎片凝固在半空,折射出千万个方白染血的身影。 突然。 “轰!” 緋色的火焰如血瀑般冲天而起,將整个结界染成红色。 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站起,双臂紧紧环抱住摇摇欲坠的方白。 那些火焰温柔地缠绕著少年伤痕累累的身躯,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翻卷的皮肉逐渐平復。 她小心翼翼地將方白安置在地,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剑。 剑身映著緋焰。 就在她足尖刚离地的瞬间。 “砰!” 无形的重压如山岳般砸下,她整个人被狠狠拍进地面。 鲜血从七窍渗出,血水逐渐在路面晕染开来。 “曾几何时...” 怪物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人性化的悵惘,复眼中闪过破碎的记忆光影,“我也曾为这样的羈绊动容。” 它缓缓举起右臂,鳞片间渗出漆黑的黏液,在空中凝结成一柄扭曲的魔刀。 刀身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隨著呼吸明暗闪烁。 “但现在...”魔刀出鞘的剎那,它幽幽的说道,“我的心里...只剩恨。” 身后,方白再次摇晃著站了起来,固执地挺直脊背。 怪物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形如墨水般溶解於空气,又在下一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方白身侧。 “出...来!”方白嘶哑低吼。 剎那间,一道黑影自他身侧骤然闪现! 那影子如雾似幻,抬手握拳,拳锋凝聚著恐怖的威压,空气被压缩至极限,发出刺耳的爆鸣。 然而,魔刀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划。 “唰!” 黑影如薄纸般被一分为二,溃散成虚无的烟尘。 “这影子是...什么能力?” 魔刀已然抵在方白的心口,刀尖刺破皮肤,一滴鲜血顺著刀刃滑落。 “咔。” 一声轻响。 一直被方白贴身佩戴的,苏小送的护身符,骤然绽放出炽烈的圣光! “轰——!!!” 光柱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尊六翼天使的轮廓。 祂的羽翼舒展,神圣的光辉如潮水般席捲结界,所过之处,污秽尽数焚毁! 怪物被光潮狠狠掀飞,撞在结界屏障上,鳞片在圣焰中“滋滋“融化,青灰色的皮肤如蜡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 它发出痛苦的嘶吼,复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然而,还未等它挣扎起身。 “錚!” 一柄金色小剑自方白眉心激射而出! 剑光在空中流转,瞬息间化作一只赤红狐狸的虚影,它手持金剑,狐尾如焰,眼中燃烧著审判的冷火。 “噗!” 金剑精准刺入怪物眉心! “啊啊啊啊——!!!” 悽厉的惨叫声中,怪物的躯体寸寸崩裂,金光自內而外迸发,每一道光芒都如利刃般贯穿它的血肉。 鳞片剥落,腮线焦化,复眼一颗接一颗爆裂,最终—— “轰!” 它炸裂成漫天灰烬,被圣洁的光焰彻底净化。 结界破碎,夜风重新流动。 方白重重跪倒在地,护身符“咔“的一声裂成碎片,红狐虚影回头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深意,隨即消散於风中。 散落地面的骨灰突然开始盘旋,像被无形的旋涡牵引般向他匯聚。 细碎的骨灰颗粒泛著磷光,在触及皮肤的瞬间渗入血管。 方白再也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路边。 月光穿过摇曳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伊莱恩踉蹌著扑到他身旁,膝盖磨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方白...你......” 伊莱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颤抖的喘息。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倒映著少年染血却倔强的面容。 她终於...不再是一个人活下来了吗...... 方白却缓缓摇头,染血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天空。 伊莱恩顺著他颤抖的指尖望去。 剎那间,她的血液仿佛凝固。 原本破碎的结界之外,竟还笼罩著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天幕。 那层更庞大的结界如同倒扣的血碗,將方圆数百米的区域笼罩其中。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自路边响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来者身形修长,披著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兜帽下的阴影中,隱约可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平滑的苍白。 “炽天使的护身符......红狐狸的分体剑意......” 它的声音古怪至极,像是无数人声的糅合,时而苍老,时而稚嫩,时而男声,时而女音,甚至夹杂著非人的嘶鸣。 “你身上的东西......真多啊。” 它微微歪头,无面的脸朝著伊莱恩和方白,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他们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脊背。 “现在......” 它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著一缕漆黑的雾气。 “还有吗?” 伊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如坠冰窟,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咳咳咳——!” 方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混著泡沫从唇角溢出,但他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反握住伊莱恩的手腕。 他艰难地睁开眼,染血的视线模糊地望向那个无面的存在,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弧度。 “......还有。” 无面者的身形骤然凝固。 下一秒—— 世界突然安静了。 风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全部消失了。 方白猛地攥紧伊莱恩的手,十指相扣,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水声。 他们正在下沉。 真正的下沉。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入鼻腔和耳道。 咸涩的液体刺痛眼球,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不断上升的气泡。 方白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水流裹挟著向上飘起。 深海的压力越来越大。 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他们仰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面像一面镜子,倒映著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水面之上,那个无面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它正低著头,“注视“著水下的他们。 虽然没有五官,但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却无比真实,仿佛有冰冷的指尖正顺著脊椎缓缓下滑。 它的红袍在水面倒影中微微浮动,像是浸透了鲜血。 越往下,光线越暗。 渐渐地,只剩下深蓝色的幽暗。 有巨大的阴影从他们身边游过,带起的水流让两人不由自主地旋转。 肺部的氧气正在耗尽。 火烧般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喉咙。 就在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 “砰。” 背部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们成功落地。 同样的位置,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125章 来了 他们並肩躺在冰冷的路面上,仰望著那片悬浮在头顶的深蓝色“穹顶”。 海水在数千米高的空中无声流动,忽然一条巨大的阴影掠过,是一条堪比教学楼大小的怪鱼,青灰色的鳞片间渗出黏液,在游动时拉出长长的荧蓝色丝线。 透过深蓝色的水幕,隱约能看见上面那个世界的倒影。 熟悉的校园建筑像被浸泡在晃动的鱼缸里,不断晃动。 “你早就知道...后面还有人?”伊莱恩侧过头,髮丝间还沾著未乾的海水。 方白缓缓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真正的幕后人,非常警惕。” 伊莱恩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无面人就是...真正的隱祸?那傢伙...根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也不是隱祸。”方白突然说。 “不是?”伊莱恩转头,看向方白。 方白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可能...我们才是隱祸。” “怎么可能?隱祸不是被恨意控制的人吗?”伊莱恩艰难的坐了起来。 “那人骗了我们,隱祸...或许说是引祸,更为合適,我们被【怨海】锚定,只有在我们周围【怨海】的力量才能渗透出来,你没发现吗?每次死人,都是死在我们旁边,我们能进入『止境』就是最好的证据。” “不管是那人,还是钱院长,他们都知道真相,並且已经重复提醒过我们,只要我们死了,就能解决问题。” 方白闭目凝神,开始通过冥想恢復枯竭的精神力。 伊莱恩突然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緋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窜出,顺著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缠绕。 那火焰温暖却不灼人,所过之处伤口快速癒合。 “如果我们是隱祸...“伊莱恩的声音穿过火光,“那些污染为什么还要追杀我们?按常理,我们不该是同伙吗?” 方白仍闭著眼睛,但眉头已经皱起,“这点我也没想通。” 他额前的碎发被火焰映得发亮。 “他们想要杀死我们,但他们却在顾忌著什么,事实上,如果他们愿意,早就能杀了我们,远程偷袭的方式有很多种,有那种程度的力量,甚至只要悄无声息的走到我们面前就能轻易的捏死我们,但都没有,他们有一种,很想杀了我们,但又不敢杀我们的感觉。” “他们...在畏惧什么。” “或许和【怨海】有关係。” 沉默片刻后,伊莱恩再次开口。 “我们......是怎么坠入这里的?还能回去吗?”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伸手。” 伊莱恩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起纤细的手腕。 当两人的指尖相触时—— “哗——” 呼啸的海浪声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伊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剎那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深海。 冰冷的水压碾过每一寸皮肤,咸涩的海水灌入鼻腔,更深处,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缓缓甦醒,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搅动暗流,形成漩涡...... “啊!” 她猛地抽回手,眼中闪过惊惧:“这是......” 方白的手依然悬在半空,指尖縈绕著几缕幽蓝的雾靄,“没错,是【怨海】。” 他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悬浮的海洋,“当两个隱祸真正意义上的靠近时,怨海的力量就会被接引到现实。” “为什么是我们......”伊莱恩喃喃自语。 “可能选了很多人吧,但活下来的,只有我们。”方白轻轻嘆息。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怨海】以他们为门,並不是好事。 半小时过去。 方白再次生龙活虎。 他猛地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拧了拧浸透海水的衣摆,暗红色的血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路面上。 “走吧,”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这次,我们是主动进来的,应该没有鱼人会来挑战,只能自己找出口了。” 伊莱恩仍坐在原地,仰头望著他。 “你......不害怕吗?“她轻声问。 方白的动作顿了顿。 忽然笑了,“怕,怕得要命。“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幽蓝的海水,望向那个倒悬的世界。 “如果找不到根源的解决办法,就算我们逃出去,也只会被再次碾碎,像蚂蚁一样。” “但在石灰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我嚇得腿都在抖,可还是往最危险的地方走了。” 方白转身向伊莱恩伸出手,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往前走可能会死,但停下一定会死。” “既然如此。” 昏暗的环境中,伊莱恩觉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赌一把。”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看看是危险先碾碎我们...“ 海水突然剧烈翻涌,头顶的怪鱼惊慌逃窜。 “还是我们先撕碎它们。” 方白拽著伊莱恩的手腕將她拉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上方的世界,瞳孔中倒映著破碎的水光。 “等再回到上面。” “那些谜团,我都会拆穿。” 两人在空旷的世界中前行,四周寂静得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 方白走在前面,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拉得很长。 伊莱恩跟在他身后,忽然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 每当方白经过一盏路灯,那盏灯就会突然闪烁起来。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般,灯光急促地明灭。 更奇怪的是,那些闪烁的节奏... 像是在恐惧。 伊莱恩凝视著前方少年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还有第二个秘密—— 一个比死亡验证更残酷的真相。 第一次踏入止境时,她就已经死了。 死在强大污染的利爪下,死在深海窒息的绝望里。 可当她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学院的医务室,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並非第一次做这样的噩梦。 每当她与人亲近,欠下的死亡便会悄然转移。 朋友、同伴、甚至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代替她死去。 她不敢靠近任何人。 也本能的不想接近方白。 可隱祸却將他们的命运强制捆绑。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 然而,少年身上的光太灼人。 让她这习惯了孤寂的人,忍不住想要触碰。 今天的死亡验证,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不想方白代替她走向死亡。 却没想到...... 前方,方白突然停下脚步。 “发什么呆?教堂快到了。“ 伊莱恩怔在原地。 “来了。” 第一次,有人和她一样。 挣脱了死亡的锁链。 第126章 穿行止境 深海在天空中飘荡。 世界空无一人。 方白和伊莱恩站在教堂的鎏金大门前。 门扉上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一位身披鎧甲的骑士骑在巨龙背上,手中长剑直指苍穹,威严的目光仿佛在审视著每一个靠近的访客。 方白深吸一口气,双手抵在冰冷的金属门面上用力前推。 这次没有火焰阻隔,但沉重的门扉却纹丝不动。 伊莱恩见状,走到另一扇门前一同发力。 两人用尽力气,门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最终,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前。 方白后退几步,突然抬手。 一团炽热的火球在他身后凝聚成型,飞向大门的瞬间骤然膨胀三倍。 “轰——!” 爆裂的巨响在空荡的空间迴荡,硝烟散尽后,鎏金大门依旧光洁如新。 方白又不甘心地挽弓搭箭,水晶箭矢划出完美的弧线射向教堂上方的彩绘玻璃窗。 窗户完好无损,晶莹的碎片如雨洒落。 又尝试了几种方法无果后,两人不得不放弃。 准备再去旧州学区的食堂看看。 他们想起之前两次都是从食堂出来后进入的止境,那里或许藏著出口。 几十分钟后。 食堂里,除了排列的座椅外,什么都没有。 打饭窗口后漆黑一片,曾经飘香的食物展示柜如今也空无一物。 寂静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孤独地迴响。 两人在食堂逛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只能继续转战其它地方。 三天后。 两人再次返回食堂。 他们用一天时间,就已经走遍学校每一个角落。 被保留下来的只有建筑和普通家具装饰,包括食物在內的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被保留。 之后的两天,方白完成了圣痕的融接。 伊莱恩也完成了第二个矩阵“焰光盾”的永固刻画。 此时,两人都已经飢肠轆轆。 哪怕身体素质好也经不起这么饿下去。 方白觉得,他已经快饿出幻觉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迴路』处於前所未有的饱腹状態。 他猜测,之前吃掉的那只污染很可能达到了1.8或1.9的层次。 高质量的骨灰不仅营养高,消化起来也更加快速。 三天时间,他的精神閾值猛涨了0.03,达到“lv.1.07”。 骨灰才消化了不到三分之一,尚未消化的骨灰还会为他在七天时间里,带来0.07的提升。 是往常一个月不停的消化十只畸变级污染的量。 但似乎是因为养分太高的缘故。 绝大部分养分都在迴路中逸散浪费了。 或许那只污染达到了1.9的閾值层次,但能被方白吸收的,只有1.1左右。 经过这次,方白大概也明白了。 最適合他现阶段的污染,是1.1左右的同级污染。 太低级会营养不良,太高级会消化不良。 两人这次来食堂,是抱著最后的希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能吃的东西。 对於找出口,已经不抱希望了。 方白走在前面,脚步拖沓,嘴里叼著一片鲜嫩的树叶。 他漫不经心地用牙齿碾磨著叶脉,苦涩的汁液在舌尖蔓延。 时隔多年,他终於又吃上了树叶。 伊莱恩跟在后面,胃里空得发慌,手里捧著几片勉强算得上鲜嫩的叶子。 她盯著它们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挑了一片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就硬咽了下去。 食堂里依旧空荡,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 两人转了好几圈,连一粒麵包屑都没找到,只能拖著步子往校门口走。 路上,方白用沙哑的嗓音念叨著,“深绿色的太老,嚼起来像树皮...浅黄带点青的最好,嫩,没那么苦。” 他顺手从路边的灌木上扯下一片半青不黄的叶子,递向伊莱恩,“喏,这种的。” 伊莱恩接过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缓慢咀嚼著。 苦涩中確实带著一丝微弱的回甘,但比起真正的食物,这充其量只是让胃不至於彻底灼烧起来的安慰剂。 她咽下去,低声问,“你以前...经常吃这个?” 方白扯了扯嘴角,没回答,只是又摘了一片,塞进自己嘴里。 “每个阶段的选择不一样,哪怕是那时候,我也没觉得有多苦。”方白轻描淡写的说道,“换个角度想,至少,我还有选择吃哪片叶子的自由。” 两人拖著疲惫的步伐,终於来到了校园大门前。 圣堂大学外,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或许是头顶那片【怨海】的威慑,校园內奇蹟般地保持著洁净,没有一丝污染的痕跡。 可一旦跨出这道界限。 隨处可见扭曲的污染匍匐在看似崭新的楼宇之间。 攀附在gg牌上,蜷缩在玻璃幕墙后,甚至倒吊在电缆上。 更远处,城市浸泡在一种病態的光晕中,那些本该璀璨的霓虹如同劣质的投影,光芒昏暗而浑浊。 他们接下来要去的,是距离圣堂大学三十公里远的执剑人第二分部。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但方白知道一些厉害的执剑人和调查员,都会进入『止境』执行任务。 执剑人进入『止境』不可能走圣堂大学的入口,他们肯定也有自己的入口。 方白的想法是,哪怕找不到入口,碰到执行任务的执剑人也可以。 接下来。 他们要拖著疲倦的身体,穿过三十公里长的,布满污染的路途。 这无疑会是一条可能通往死亡的途径。 在市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上穿行,真实的行进距离至少四十公里。 虽然走出校园很危险,可若继续困守校园,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伊莱恩抽出短剑反握在手中。 他们擬定的计划是一天走完这个路程。 在身体尚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抵达执剑人大楼附近。 穿行过程不能太快,避免消耗太多体力,无法应对危险。 也不能太慢,延长穿行过程只会更危险,半天二十公里,刚刚好。 第127章 一路凶险 踏出圣堂大学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好似有某种无形的物质附著在皮肤上。 首先要穿过的是低矮的缓衝区,这片区域的建筑平均楼层只有三到五层。 两人快步前行,走进一条两侧都是灰白色小楼的巷道里。 他们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避开地面上可疑的黏液。 周围各种腥臭的气味交错。 方白被气味绕的晕头转向,感觉哪哪都会突然窜出污染。 伊莱恩的短剑横在胸前,剑尖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她的目光不断扫视著两侧低矮的屋檐,那里盘踞著令人不安的存在。 一排黏腻的生物正紧贴著房檐。 它们像是被剥了皮的人,肌肉纤维裸露在外,每一只都长著三颗猩红的眼球,不规则地分布在头部,此刻正齐刷刷地转向两人。 楼下的房间中。 某些窗户后隱约晃动著人影,可当两人凝神望去时,那些影子又瞬间消失。 好在,除了盯著他们看外,房檐上的那些污染目前並没有展现攻击欲望。 这条路最近,两人不想绕路,只能硬著头皮横穿这条长度將近一公里的巷道。 某一刻,方白猛地低头,发现脚下的路面竟泛起涟漪,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化。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底伸出,五指张开,抓向他的脚踝。 “嚓!” 伊莱恩手中的短剑寒光一闪,那只从地面突袭的苍白手臂应声断裂。 手臂化作黑灰消散,没有残渣,没有血跡,仿佛被某种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 “?” 方白脚步一顿,凝视下方。 地面乾乾净净。 没有骨灰留下。 “这是什么玩意?” “不是污染?” 他头琢磨,可话音未落... 簌簌簌—— 墙壁、地面、突然渗出数百条同样的手臂。 它们像发芽的霉菌般疯狂增殖,指节扭曲伸展,更可怕的是,这些手臂彼此纠缠,竟编织成一张蠕动的网,朝著两人脚下蔓延。 “跑!” 伊莱恩厉喝一声,短剑划开拦路的几条手臂,率先冲向前方。 方白刚迈出两步,突然听见头顶传来此起彼伏的“嗬嗬”声—— 那些原本蛰伏在屋檐的剥皮生物,见到方白和伊莱恩逃跑。 成片的纵身跃下,整片街区的屋檐如同沸腾的油锅,密密麻麻的猩红身影劈头盖脸地砸向地面! 啪! 啪!啪! 黏腻的肉体撞击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苍白的手臂与剥皮怪物,將两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死亡球体。 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伊莱恩的剑锋划出緋色弧光,將一只扑来的污染体被斩成两段,腐蚀性体液溅在路面上“滋滋”作响。 两人后背相抵。 上下左右,全是蠕动的血肉。 如果不是伊莱恩的剑不断斩断那些试图缠绕的手臂,他们此刻恐怕早已被不断冒出的诡异手臂裹成两颗肉茧。 方白没有动手。 他抬头像上方看去。 灰楼的高度在11米左右。 轻身的极限跳跃只有八九米。 这不成问题,那一排窗沿就是最高的借力点。 轰——! 火球在二层窗沿位置炸开,衝击波將聚集在那里的怪物撕成碎片,焦黑的残肢如雨落下。 方白身体被青色气流包裹,跃至窗沿处借力。 伊莱恩紧隨其后。 第二颗火球精准轰在屋檐边缘,爆炸的气浪清出一片扇形安全区。 两人身形一翻,同时落在倾斜的屋顶上。 没有片刻停顿,他们沿著屋脊飞奔。 身后黑压压的污染群正四肢並用的疯狂追击。 几只明显更为强大的畸变级污染已经绕到前方。 从两边和正前方包抄围堵。 两人脚步不停。 水晶长弓在上空凝结成型。 三根水晶箭矢同时在弦上显现。 弓弦震动的嗡鸣让屋瓦颤动。 三道光痕撕裂昏暗,带著幽蓝尾焰同时命中三只包抄的畸变污染。 將它们贯穿、击飞、或钉在屋顶上。 伤害都不足以致命。 “吼——!” 正前方,那只被水晶箭钉在屋顶的畸变体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疯狂扭动著被钉住的身躯,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根根暴起。 箭身不断粉碎成水晶碎片,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在那怪物挣脱束缚的瞬间,两人如镜像般左右分开。 没有时间补刀,甚至连喘息都是奢侈。 身后的污染潮越来越近,如果被扑倒,几乎不可能再有生路。 “跳!” 砰! 两人重重落在十米宽的沥青路面上,方白膝盖弯曲卸去衝击力,快速扫视四周。 空无一物。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该多好,他想。 向后看去,身后的黑潮还在继续追他们。 两人剧烈喘息著,疯狂的吸气导致嗓子出现火辣辣地灼烧感。 身体本就因为没有吃饭而虚弱,如此剧烈的运动,无疑是雪上加霜。 方白观看前方的状態卡片。 精神力格数:108/173 原本计划保存体力的打算早已被拋到脑后。 在这种绝境下,生存的本能已经压倒了一切。 主道尽头,一栋灰暗的居民楼如墓碑般矗立。 十五层高的楼体像堵巨墙,逼迫他们必须急转。 就在他们冲至拐角的剎那。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路面如波浪般起伏。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熏得方白眼前发黑。 “小心!” 他猛地拽住伊莱恩肩膀向后跃去。 几乎同时,前方居民楼的整面墙壁轰然炸裂,砖石飞溅中,一只五米高的缝合巨人破墙而出! 惨白的躯体上布满红色的缝合线,三张扭曲的人脸呈品字形排列,六只浑浊的眼珠同时锁定两人。 巨人向前一步,水缸大小的拳头裹挟著腥风砸下。 轰——! 方白和伊莱恩分別向两侧翻滚闪避,但拳风的衝击仍將他们掀飞。 方白后背重重撞在坛边缘,剧痛中看到第二拳已带著死亡阴影呼啸而来—— “焰光盾!” 千钧一髮之际,伊莱恩闪身挡在前方。 一道由炽白火焰组成的光环瞬间展开,与拳头接触的剎那,光盾如玻璃般碎裂! 光盾碎裂的瞬间,伊莱恩手中的短剑绽放刺目火光,剑刃划过之处,將那比她腰还要粗的多的拳头砍下半截。 但残余的衝击力仍结结实实轰在她身上,將她如断线风箏般击飞。 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悽美的弧线。 “轻身!” 来不及查看伊莱恩的伤势如何,方白瞬间跃起。 他踩著巨人手臂上,几个起落间便来到那长出三颗脑袋的脖颈处。 “缠绕!” 隨著一声低喝,虚空中突然绽放出带著鲜红朵的藤蔓。 这些妖艷的植物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將三张扭曲的人脸包裹成唯美的茧。 地面同样窜出粗壮的藤蔓,死死捆住巨人的双腿。 巨人开始倾斜。 方白的手心突然有幽蓝色的水流析出,逐渐凝聚成一柄长剑。 他用尽全力挥剑斩下。 剑刃斩入脖颈五寸便再难前进。 方白又连斩数剑,只溅起一串刺目的火。 眼看藤蔓即將断裂,方白果断放弃,纵身跃下。 抱起虚弱无比的伊莱恩,冲向巨人破墙而出的通道。 同一时刻,身后,黑潮涌至。 无数畸形怪物如蚂蚁般爬上巨人的身躯,血肉被撕扯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三张人脸同时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很快就被淹没在黑色的浪潮中...... 第128章 巨蛇 青色的光晕在方白周身流转。 他紧抱著伊莱恩在街道上狂奔,四周的高楼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地方已经超出了“危险“的范畴。 那些苍白的手臂以及那具缝合而成的巨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异类。 巨人至少还能看出是污染体的变种,可那些手臂...简直已经超出了污染的范畴。 “咳咳...”怀中的伊莱恩突然轻咳,嘴角渗出一丝血沫,“放我下来...我没事...” 方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前方的所有建筑。 有几栋大楼下方的门是开著的。 他猛地加速,跑进最近的一栋商场內部。 原本应该琳琅满目的商铺全都空无一物。 像是一件件精致的毛坯房。 方白不断寻找,最终躲在一间像是试衣间的小隔间里藏匿起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那紧张到极致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方白立即闭眼开始冥想。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恢復精神力。 “刚刚的巨人...”伊莱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冷的声线里带著罕见的迟疑,“究竟是什么?” “它身上的味道就和普通的污染体一样,只是体型更大,防御力和攻击力更强,这些综合的加持下,论个体强度...已经超过了一般的畸变级。”方白说,“像是...很多个污染体被缝合在一起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书上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內容。”伊莱恩有些不安。 方白回復道,“按照书上的內容来,我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进入这种地方,不会遇到那种东西,自然就没必要让我们知道。” “相比那大傢伙,我更在意那些能凭空长出来的手臂,那种东西明显比污染更诡异。”方白说。 “还有多远。”伊莱恩突然问道。 “我们已经穿过了缓衝区域,不算直线距离,应该还剩下三十公里左右。”方白回答。 “也就是说...才走了四分之一吗...” “嗯...哪怕走完全程,我们也不一定能出去,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半小时后。 两人都已经回满状態。 方白摸了摸腰间掛著的种结。 刚刚困住巨人的藤就是它的能力。 种结一共有两个主要能力。 第一个能力是隨意的控制藤,无论是攻击还是控制都隨心,藤上的红色鲜也不是装饰品,是能力的一部分,可以单独使用,因为掌握的时间太短,方白目前也没弄清楚。 第二个能力是,被藤包裹后可以加快伤势的恢復。 有伊莱恩在,第二个能力基本上用不到。 除了种结,方白也稍微尝试了一下“幽水之怨”的近战能力。 为武器附著『幽水』。 『幽水』具有很强的腐蚀能力,砍中生物还能引动怨念。 没有兵器的时候,也能完全由『幽水』凝聚出兵器。 附著兵器时的精神力消耗暂时不知道。 凝聚兵器时,塑形需要最低25格精神力,注入的精神力越多,武器就越坚固,之后的维持几乎不会產生消耗。 攻击时,可以选择消耗精神力增强『幽水』的强度。 他之前用全力砍的那三下,每一下也只消耗了一格精神力,相比释放矩阵,消耗的確要少上许多。 但砍不动,也是真的砍不动。 近战能力的使用,和兵器强度,他的综合身体素质,以及技巧都有很大的关联。 这些东西只能之后慢慢琢磨。 现在,先想想办法怎么活著走出『止境』。 两人走出商场。 方白回望身后他们来的方向,以此推测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完成定位后,两人再次踏上路途。 伊莱恩走在他身侧,脚步轻盈却透著疲惫。 他们走了两小时,穿过三个街区。 奇蹟般的没遇到一只污染。 太安静了。 “好像...有些不对劲。”伊莱恩不安的说。 方白点头。 肯定不对劲,之前那么热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但好像...真的没有危险,就连一丝污染的臭味都没有。 就在两人胆战心惊一路往前的时候。 某一刻。 光突然被吞没了。 方白猛地抬头。 苍穹之上,虚幻的云层如沸水般翻涌,一颗堪比山岳的蛇首缓缓垂落。 每一片鳞甲都泛著深渊般的漆黑,边缘流转著诡譎的暗紫纹路。 它庞大的身躯缠绕著三栋千米高的摩天大楼,蛇身收缩的瞬间,大楼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玻璃幕墙如同脆弱的晶般爆裂,暴雨般的碎片不断落下。 “轰——” 蛇首压下的过程仿佛慢镜头,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方白耳中儘是高频的嗡鸣。 那对血色竖瞳如同悬掛在天幕的两轮残月,漆黑的裂隙中清晰映出两人渺小的身影。 噝—— 蛇信吞吐间掀起腐臭的颶风。 方白的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生物本能的恐惧如潮水般冲刷著每一根神经,但理智像钉子般將他固定在原地,在这等存在面前,逃遁也只是徒劳。 伊莱恩的长髮在狂风中乱舞,双手紧握的短剑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哪怕极度的害怕,剑尖依旧指向那缓缓垂下的蛇首。 当蛇首逼近到百米之內时,鳞片缝隙间蠕动的黑雾已清晰可见。 下顎张开的瞬间,露出的並非血肉之腔,而是一片旋转的虚无。 倏地,一条猩红的长舌如匹练般射出。 黏腻的舌身如巨浪般將两人吞没。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片猩红,鼻腔里充斥著甜腥的粘液,四肢被极具弹性的纤维紧紧缠绕。 在彻底窒息的边缘,他感觉到身体被轻轻托起,那巨蛇竟用舌尖將他们卷到眼前,放在巨大的瞳孔下,不断审视。 片刻后,舌头缓缓下沉,又將两人放回地面。 遮天蔽日的蛇首开始上升,鳞甲摩擦大楼的声响如同雷鸣。 它蜿蜒著收回数千米长的身躯,被缠绕的摩天大楼轰然倾斜,在漫天尘埃中缓缓倒塌。 当最后一截蛇尾没入云层时,遮蔽光线的阴影终於消散。 “哈......哈......” 方白剧烈喘息。 身旁的伊莱恩用剑支撑著身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那...又是什么东西? 第129章 很久以前,它们的名字是『神』 两人又穿过一条街区。 四周的污染数量再次多了起来。 遍布的污染体在城区游荡。 高楼间,密密麻麻攀附的全都是。 他们本以为又要经歷一场生死恶战。 可当他们走近,所有污染竟像遭遇天敌般疯狂逃窜。 一只巨型污染体甚至因跑得太急而滑稽的撞塌半面高墙。 “是因为那条蛇的口水?” 两人对视一眼。 除了身上这黏糊糊的口水,他们想不出其它的原因。 方白低头看著衣服上仍未乾涸的黏液。 从这些粘液上,他闻不到任何味道。 没有时间深思这意外的庇护。 趁著现在安全,两人加快脚步。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终於看到了执剑人第二分部那栋標誌性的灰色大楼。 而在其顶部,一个倒悬的幽蓝旋涡不断旋转,如同通往天堂的井口。 “出口!” 方白声音沙哑。 希望刚涌上心头,现实的问题便接踵而至。 那旋涡悬浮在五百多米高的楼顶上,距离楼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怎么上去? 或许是上天眷顾,就在此时,漩涡突然加速旋转起来。 有五道身影缓缓降下,他们穿著厚重的装备。 “这里!看这里!!” 方白的喊声消散在高楼间。 他猛地抬手,七颗大火球接连轰击在相邻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爆炸的衝击波震碎了部分窗户,发出巨响。 这招奏效了。 为首的人突然转向,其余四人立即呈战术队形散开。 隨著他们缓缓下降,方白终於看清了这些人的全貌。 他们穿著某种流线型的战斗服。 背后背著个巨大的圆柱形装置,哑黑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蓝色萤光纹路,底部延伸出两个喷射口,此刻正喷吐著淡蓝色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头上戴著全封闭的面罩,表面覆盖著一层金属网,眼睛部位是两块晶体镜片。 透过镜片,隱约能看到里面的人脸。 为首者下降到离地十米左右时停住。 面罩下的声音带著机械化的声音。 “根据《止境探索安全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请表明身份及进入许可。” 方白咽了口唾沫,“我们是圣堂大学的学生,被污染袭击后意外掉下来的。” 面罩上的镜片闪过一道流光。 “圣堂大学?” 他的声音出现波动,“你是说...你们徒步穿越了三十多公里的污染地带?” “是的。”方白点头。 五人通过面罩內置通讯器快速交换意见。 片刻后,为首者做出决断,“圣堂大学学员身份无法確定,根据《异境接触协议》,现对你们进行基础生物扫描,若污染指数低於临界值,將提供临时庇护。” 一名队员上前,手腕上的描仪装置展开三道光束。 淡蓝色的光网笼罩两人全身,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扫描结果:人类男性,黄种人血统,半精灵女性,精灵血脉未知,父係为黄种人血统。” 机械音平静地播报,“体表污染指数9.2%,接近一级警戒值,建议立即接受净化处理。” 为首的勘探队员微微頷首,“临时许可批准,带回新世进行详细问询。” 两名队员立即上前,方白感到一双机械增强臂环住自己的腰部,冰冷的触感透过破损的制服传来。 他的双脚突然离地。 推进器喷出的蓝色尾焰在空气中划出绚丽的光痕,地面以惊人的速度远离。 “抓紧。”身后的勘探队员提醒道,“穿越异境时可能会有轻微不適。” 隨著最后一段加速,五道身影带著两人笔直衝向漩涡中心。 在接触漩涡的瞬间,眼前突然黑了下来。 然后,光明乍现。 双脚重新触到地面时,方白踉蹌著向前扑去,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头顶的灯在天板上投下冷冽的光。 房间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水池正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显然,他们正是从这个奇异的水池中飞出来的。 池边环绕著一圈精密的仪器,錶盘上的指针不断跳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五名队员正陆续脱下身上厚重的装备。 露出內里的执剑人制服。 为首的男子摘下全封闭的面罩,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约莫四十多岁。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发现吗?” 外面的金属大门突然滑开,三名白大褂快步走来。 “我们下潜的时候,污染指数已降至正常閾值,没有发现异常,遇到两名坠境的生还者,圣堂大学学生。” 队长將装备卸下,递给一旁的助手。 又將一块数据板递给一位中年女性,“安排一下净化。” “坠境?还真是稀有的词汇。”那中年女性看向方白和伊莱恩,“和我来吧。” 穿过一道气密门后,是条漫长的白色走廊。 墙壁上镶嵌著许多观察窗,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各种精密仪器在自动运转。 “在里面待了多少长时间。”她问 “三天。”方白说。 “你们对污染的抗性还挺高,三天还不到百分之十。” 走廊尽头是一扇印有红色十字標誌的机械门。 那中年女性的手在数据板上滚动了几下。 “进去吧,十分钟后出来。” 机械门缓缓开启,柔和的女声响起,“净化程序准备就绪。” 十字金属门后方的室內並排放著五张金属躺椅。 “放鬆。” 那中年女性的声音从墙上某个装置中传来,“可能会有些刺痛。” 两道光束从天板洒落,照射在两人身上。 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他们身体析出,被顶部的装置抽走。 过程中,方白感觉脑海一阵阵的抽痛,但还在忍受范围內。 十分钟后,光束熄灭。 方白睁开眼,发现皮肤表面覆著一层细密的透明晶体,轻轻一搓便化作晶莹的粉末飘散。 机械门自动打开。 “跟我来吧。” “记录完具体情况,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他们又被带到一间圆形的房间里。 “坐。” 一名穿著执剑人制服的男子从转椅上回过身。 他约莫三十出头。 “你们好,”他露出一个不算热情的微笑,“我应该算是你们的学长。” “接下来,说说吧。“自称学长的执剑人翻开记录本,“你们是怎么掉下去的?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伊莱恩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方白深吸一口气,將事情发展过程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並希望执剑人能提供帮助。 “嘶——”听完方白讲述,学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还真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特別倒霉。” 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声。 “对於你们的处境,我表示同情。”学长合上记录本,“但这是圣堂大学內部事务,他们自有处理流程。” 他忽然前倾身体,“不过......我对你们遇到的那条『大蛇』很感兴趣。”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方白忍不住问道。 “巡渊者,代號'守望'。”学长的声音突然压低,“理论上,它们不会主动接近人类,就像你不会特意去挑逗路边的蚂蚁。” “当然,也可能它今天心情不错。” “如果是它出现了......”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污染指数会突然暴增。” 方白看向他,“它也是污染吗?” “不是,很久以前,它们的名字是『神』,你看到那条巨蛇之前就被称为『守望之神』。” “但现在的天倾联邦不信神了,它们成了人类在这方世界为数不多的『盟友』。” “它出现在止境应该是为了进食,没错,它以污染为食。”学长意味深长地看著两人,“你们途中那段'安全'的路程,恐怕是因为附近的污染体......都被它吃光了。” 第130章 钱院长 “不过,你们也不要听到『神』的名字就感到害怕。” “像我这样的『小员工』都知道『神』的存在,並且还很隨便的告诉了你们。” “可想而知,你们看到的『神』,其实没什么逼格,甚至比不过你们学校上面的那片『海』。” “『巡渊者』因为大环境的限制,现存的数量已经不多了,现存的记录只有二十九只,而且早晚会灭绝,你们能遇到的確很好运。” “再次对你们的遭遇感到同情,但执剑人无法干预圣堂大学的事务,希望你们能活著毕业吧。” “签了这个,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学校。” ...... 浮空车升起时,青年站在落地窗前。 “温总队,您找我?” 一位身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推门而入。 “准备下潜设备。” 被称作温总队的青年说道,“我要去趟渊境。” “渊境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这时候下潜,哪怕是您...” “没事,我有把握,去准备吧。” 研究员欲言又止,最终低头退出。 房间突然暗了下来。 一只火红的狐狸不知何时出现在墙边,它人性化地抱著前肢。 “你来做什么?”温羽头也不回的问。 “那少年是我的人,前不久我留在他身上的分体剑意被激发了。”狐狸双手抱胸说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掉到止境去了。” “我正准备去捞,你们就给带回来了。” “你的人?”温羽转身,看向红狐狸,“你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知道。” 温羽诧异的看向他,“知道,学院的事情你都敢掺合?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活不下来,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了,为了保他们,旧州这次真是狠下心来了。” “那少年眼里有光,他会成功的。”红狐狸说。 “难怪你会选择他,我记得..总部给你的任务是...你这么重视...该不会真的想?” “正义的执剑人,不应该做点正义的事情吗?”红狐狸凝视他。 温羽沉默片刻,忽然轻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如果你能收敛一点,现在的07番队的总部队长应该是你,当然,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你要知道,你这么干了,有些人或许会恨透你。” “做完这件事,我就去前线了,那才是执剑人该去的地方。”红狐狸轻声说道,“和这些人玩游戏,我的剑都要生锈了。” “你决定好了?” “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温羽嘆了口气,“要不,陪我下去一趟?这时候去渊境,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守望,是在向你求救吧?”红狐狸看向温羽。 “嗯,应该是。” “那就走一趟吧,毕竟是曾庇佑眾生的『神』,我们都欠它们的。” ...... 浮空车无声地降落在圣堂大学正门前。 车门滑开时,方白踉蹌了一下。 连续生死逃亡,再加晕车症状,导致下了车的方白差点栽倒在地。 伊莱恩不动声色地架住他的胳膊。 “还好吗?”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指尖传来的温度比往日稍暖。 方白深吸一口气,“缓缓就好了。” 他掉进止境的时候是周一晚上。 如今已经是周五下午接近黄昏。 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瞥向他们。 毕竟两人破损的校服和满身伤痕实在扎眼。 “走。” 没有再言语,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旧州学院。 院长室。 方白抬手敲门。 “进来。” 钱院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来,他都在。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古木的清香。 古色古香的空间里,红木家具陈列有致。 靠窗的茶案上,一尊香炉正吐出裊裊青烟。 钱院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捧著一盏青瓷茶盏。 他今天没穿学院制服,而是换了一身藏青色正装,半白的鬢角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坐。”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巡视,最后在方白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突然轻笑一声,“你们...好像带著一身怨气啊?“ 方白一屁股坐在靠墙的木椅上,“钱院长,”他吐槽道,“学校这是完全不给我们活路啊,我们面对的都是什么敌人?別说那个无面人,就是他手下的小嘍囉碰我们一下都能要了我们的命!” 钱院长正要端起茶盏的手突然顿住,“无面人?你们遇到隱祸了?” “你还装糊涂!”方白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我们不是隱祸吗?” 闻言,钱院长愣了愣,隨即失笑,“你们怎么会是隱祸?” “那我们为什么能进入止境?“方白反问。 钱院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你们的作用確实特殊,但绝不可能是隱祸。” 他忽然正色,“说说无面人的事,他什么时候现身的?” “你知道无面人?“方白面露疑惑,知道还不快点去抓? “无面人就是隱祸。”钱院长嘆了口气,“被污染侵蚀到失去自我的人,最终都会变成那样。”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说来,只要被污染,都会失去『脸』? “周一晚上遇到的。”方白咬了咬牙,“那傢伙强得离谱,至少有lv.2的实力。” 他有些疑惑,难道他们不是隱祸?那他们究竟是什么? 钱院长眉头微皱,“『隱祸』这么快就现身了...看来【怨海】也没办法压制他了。” 他抬头直视方白,“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 “找出他的身份?“方白打断道,声音里满是夸张的不可思议,“你觉得这可能吗?” 钱院长突然露出一个与他威严形象不符的无辜表情,摊了摊手,“这可不关我的事。”他指了指教堂的方向,“那位大人相信你们能做到。” 方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指骨。 但这次,指骨却沉寂得如同死物。 方白瞪大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钱院长。 这表示,钱院长...是比狐尼还要厉害的傢伙,閾值可能超过了“lv.3”。 第131章 秘谋 “我还有最后两个问题。”指骨不起效果,方白也只能放弃使用。 钱院长慢悠悠地吹开杯中的浮沫,“问吧,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隱祸既然想杀我们,为什么畏首畏尾的?” “第二个问题,他们追杀我们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別用'恨意'这种敷衍的说法骗我。” 钱院长放下茶盏时,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第一个问题...”钱院长突然挺直了腰背,“不是隱祸不敢下手,是【怨海】在犹豫。” “你们是一扇门。”钱院长的指尖在桌面画了道弧线,“一扇並不宽敞的门,如果你们死了...”他的手指突然敲在弧线中央,“门就开了。” “这意味著【怨海】与学院的全面开战。”钱院长突然笑了,“但它全盛时期都被镇压在学院之下,更遑论现在?能从你们这扇小门渗透的力量,不及它本体的万分之一,它根本没有胜算。” 他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学院不太在意这事,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怨海】渗出些污染罢了,以学院的力量,並不难处理。” “至於第二个问题...”钱院长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怨海】不想杀你们,但隱祸却恨不得將你们碎尸万段。” 他双手交叠,解释道,“这是理智与恨意的角力,讽刺的是,代表理智的是【怨海】。” “你在质疑...单纯的恨意不足以驱使隱祸。”钱院长看向方白,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你没被『恨』吞噬过。” “你不是在止境生存过几天吗?如果这个时间再长一点你或许就会明白,人一旦被污染,会变成什么模样......” 他缓缓起身,踱到窗前。 “我可以给你们一点方向。” “我的猜测是...隱祸可能是其他学院的导师,当年筹建旧州学院时,反对声最大的那群人...” 他看向方白,“他们视旧州为神弃之地,却眼睁睁看著旧州学员的天赋碾压所谓的'正统'。” “一粒仇恨的种子,在污染的滋养下...”他的手掌张开,“足以长成参天大树。”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又开口。 钱院长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小朋友,你的问题是不是有点多了?” 虽这么说著,却还是摆了摆手,“问吧。” 方白看向钱院长,“那么强大的隱祸,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学院里,难道学院就一点都没察觉?” “你也知道人强大?”钱院长回到座位上,“强大的人,隱藏自身又算什么难事?” “若是纯粹的污染体,倒还好分辨,学校能很轻易的监测到污染气息。” “但隱祸的本质是人,而且还有怨海帮著打掩护。” “那些来来往往的导师,有些长的和学生没区別,但哪一个不是强者?正常情况下,你能分辨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方白,“你觉得我这双老眼往那一瞅,就能看出谁是隱祸?还故意让你冒著危险跑来跑去。” “我可以帮学校追查隱祸。” 方白缓缓抬头,“但我需要钱院长你的配合。” 钱院长眉梢微挑,露出一丝兴趣,“哦?配合?” “首先,加个通讯。”方白扯出一抹笑意。 “你...不会是想有危险就打我的通讯吧?”钱院长挑了挑眉,“保护学生倒是没什么,但通讯的基站信號非常容易被遮掩,你恐怕很难有这个机会。” “你坐在办公室里肯定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为了走到院长室有多难,如果有你的通讯,你只要抬抬脚,就能帮我们。”方白无奈的说。 “那天晚上?周一吗?周一我不在学校,正常情况下,我只有周三晚上会在学校,白天隨机在校,我要是离得远的话,可不要指望我能帮到你。” 话未说完,他轻轻抬手,一支笔凭空出现在他指间,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泛著金光的符文。 那符文扭曲变幻,最终凝成一串数字编码。 “我的私人通讯號,不过提醒你...要是我碰巧在千里之外,可別指望我能瞬移回来救场。” “有没有经常在校的导师?可以推荐推荐?”方白问。 如果钱院长不经常在学校,接下来的计划没办法进行啊。 “没有,稍微厉害一点的导师,都不住学校,教学只是副业,主院导师有常驻导师,但我不熟。” ...... 方白走后。 穿著旗袍的老奶奶出现。 “这样会不会让他觉得...学院有些淡漠学员生命?”钱院长看向老奶奶,“明明是很严重的事情,我们却在一直强调学院不在乎这件事。” 老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逐渐垂下的夜色。 “让他好好想想,他们快没时间了,为了保住他们...旧州学院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在这么下去,我们也不好压住。” “你晚上,再去一次。” “好。” 第132章 我是怨海 方白和伊莱恩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很稀疏了。 夕阳的余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一片广场,方白突然拐进路旁的灌木丛。 暮色中,只见他撅著屁股在草丛里翻找。 “找到了!” 方白从灌木深处拖出一个金属轮胎,轮轂上还缠著几根枯藤。 紧接著,他又从草丛里抽出一根变形的合金车槓,上面“李清松”三个烫金签依稀可见。 “走,去械脉学院。” 方白拍了拍车槓上的灰尘,咧嘴一笑,“没有交通工具可不行。” 伊莱恩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了看方白手里的破烂,又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以往这个时候,除了去校外,方白从不敢在校园里乱跑。 但现在,教堂也不再安全。 既然去哪儿都一样危险,还不如隨便走走。 “嗯。” 伊莱恩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方白拖著自行车残骸往前走,金属部件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边走边盘算著说辞。 骑著骑著车就散架了,这质量也太差了吧...... 暮色渐浓,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械脉学院的路上。 走著走著。 伊莱恩的瞳孔深处突然泛起妖异的紫芒,如同两簇幽暗的火焰在眼底燃烧。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熟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又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们...被钱院长杀了。 然后又被老奶奶復活。 为什么...会这样? 伊莱恩呆滯的站在原地。 她从来没有经歷过两次完全相同的死亡验证。 这一次,她选择验证教堂里的人是否离开了。 得到的答案是。 没离开。 “怎么不走了?”方白回头看向呆滯的伊莱恩。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 “什么为什么?”方白疑惑。 没有解释,伊莱恩突然抓住方白的手腕转身就往教堂方向跑。 无奈之下,方白只能暂时捨弃手中残骸。 暮色如血,当最后一缕残阳被乌云吞噬时。 方白和伊莱恩的脚步同时凝固。 前一秒还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突然如烟尘般消散。 整条林荫道陷入死寂,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十步开外,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他背对著他们,身形如刀,披著一件漆黑的斗篷。 连头都被完全包裹,看不清样貌。 无形的杀意如潮水般漫延,路面上凭空凝结出霜。 方白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 伊莱恩的短剑已然出鞘三寸,寒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线。 方白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將剑缓缓推回鞘中。 他眯眼看向前方那道诡异身影,先是疑惑,继而恍然。 “钱院长?” 方白突然笑了,“我还没给您打通讯,你就主动来保护我们了?” 那道身影明显颤了一下。 “死。” 沙哑的声音从头套中挤出,伴隨著滔天杀意席捲而来。 四周的树木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弯折,枝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白却笑得更加灿烂,“还挺嚇人,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但你要说自己是隱祸......我可不信。” 白光在那人指尖匯聚,恐怖的能量波动让空气都开始扭曲。 “別別別!”方白突然高举双手,“我什么都知道了!” 能量凝聚的速度明显一滯。 “嗯?”头套下传来疑惑的鼻音。 方白放下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我们不是隱祸,也不是普通的'门'。”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我们被污染了,对吗?” 夜风骤停。 “或者说,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其实是【怨海】。” 方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伊莱恩应该只是被牵连......真正特殊的,是我,她好像没有主动进入【怨海】的能力。” 那身影指尖的白光突然熄灭。 “你小子...”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熟悉起来,“哎...” 黑色头套被缓缓扯下,露出钱院长的脸。 伊莱恩再次愣住。 为什么...以往从来不会出错的死亡验证...又出错了? 不对,没有出错。 某种程度来说,一次都没有出错,来人的確是钱院长。 被改变的,只有结果。 伊莱恩怔怔地望著方白的侧脸。 死亡验证是极高层次的命运系能力。 这个少年,在以某种方式,无声无息地... 改写命运。 “所以,”方白看向钱院长,“你这么大费周章的,是想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就是【怨海】。“钱院长轻飘飘地说道,“那你说...我是来做什么的?当然是杀你的。” 方白毫不在意,“真想杀我,你早就动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其实...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现在的我是【怨海】,那真正的'我'又去了哪里?” 钱院长转身,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跟我来。” 伊莱恩眨了眨眼。 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 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她是一点也听不懂。 方白怎么可能是【怨海】? 但见方白已经跟了上去,她也只能跟著往前走。 “能意识到自己的异常状態,只是第一步。”钱院长的声音忽然变得縹緲,“接下来,你要面对真正的危险——夺回那个被【怨海】吞噬的'真正的你'。” 钱院长停下脚步,直视伊莱恩,“至於你...情况更特殊。” “我...”伊莱恩伸手指了指自己。 “按理说,你也该成为【怨海】的一部分。” “但【怨海】占据你身体的过程...似乎失败了。” “现在世界上存在两个'伊莱恩'。”钱院长看向伊莱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种状態绝对不正常,你必须...让两个自己重新合二为一。” 第133章 篡改认知 钱院长带著二人绕过教堂后方的石径。 穿过最后一片小密林。 一片漆黑的湖泊静臥在月下,水面没有一丝波澜,宛如凝固的墨玉。 湖畔的老柳低垂著枝条,几乎要触到水面,却在最后一寸僵止不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錮。 “到了。” 钱院长的声音惊起几只夜鸦。 他站在湖边,指了指那片直径数百米的湖泊。 “这下面就是止境。” “这片'静默之湖',直通【怨海】。”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往下看去。 这片湖泊的另一边是一条通往圣痕学院的主路。 他们穿行过不知多少次。 伊莱恩突然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坐在岸边石阶上。 石头在她掌心来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能不能...让我捋捋?“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我感觉...有些乱。” 石头“咚”的一声落入湖中,却连水都没溅起。 “方白,你是怎么认出他是钱院长的?” “为什么又说自己是怨海?” “钱院长为什么要杀我们,又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 月光照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钱院长看向方白,“正常来说,只有在极端情绪爆发下才能触发对自我的认知觉醒。” 方白摇了摇头,“我丟了一件很厉害的东西。” “?”伊莱恩和钱院长同时看向方白。 “丟了什么?” 方白没有说话。 看向自己的影子。 他把自己的影子...弄丟了。 此刻,月光下,它的影子同样深邃,甚至要比常人的影子更加漆黑。 但,方白却能很明显的感知出。 现在的影子,是新生的。 之前跟了他十几年的影子,没了。 新生的影子也能召唤,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且不说给他的安全感消失了,就连战力也跌了一大截。 之前召唤的时候就能明显看出来,被人一刀就给劈没了。 或许敌人很厉害,但他觉得自己的影子不应该那么脆弱。 虽然思维有些跳跃,但很多时候,他都会想,它的影子去哪了? 好像,自从第一次在药师院醒过来后,那个厉害的影子就没了。 但上次沉入【怨海】的时候,他再次感知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时候他就有些明白了。 他的影子,在【怨海】里。 之后一路上哪怕遇到危险,他也没再召唤影子,因为太弱,召唤出来没意义。 他一路反覆的琢磨,直到今天晚上,钱院长要来杀他。 隱祸要来杀他,钱院长也来杀他,所有人都想让他们死。 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个价值? 根本就不合理。 除非... 他们...不是他们自己。 既然他的影子在【怨海】里。 那他呢? 会不会也在【怨海】里? 那现在...在外面的是什么? 能被他控制,拥有和他一样的能力,几乎一比一复製的傢伙是什么? 是【怨海】吗? 虽然不明所以,但只有【怨海】值得兴师动眾,只有【怨海】有这个价值。 “不想说?” 钱院长似笑非笑的看向方白,“那你说说,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方白回过神来,看向钱院长,有气无力的说。 “你身上没有污染的气味,之前那个无面人就有,今天去找你的时候,院长室点了一种香料,你身上全是那个味道,还有你的体型,我记忆力很好的,稍微对比一下就知道你是谁。” “嘶——” 钱院长深吸一口凉气。 “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吗?我还以为你记住了精神力波动什么的,你靠气味认出来的?你是...” 想了想,钱院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呢?为什么要蒙著头过来杀我们?”方白面露狐疑的盯著钱院长。 “哎。”钱院长轻轻嘆气,“紧赶慢赶,还是失败了。” “你们抬头看看。” 方白和伊莱恩同时抬头。 夜空中,乌云诡异地扭曲著,渐渐聚合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而在那旋涡中央,一颗庞大的眼球正缓缓睁开。 它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猩红的瞳孔如同血月,细密的黑色纹路在眼白处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当它转动时,天幕都隨之扭曲,星辰被挤压成破碎的光点。 “那是...什么。” “你们不是见过吗?那是【怨海】”钱院长缓声说道。 “那我们是什么?” 钱院长看向方白,“你也是【怨海】。” 又看向伊莱恩,“你比较特殊,算是半个【怨海】。” “所以,【怨海】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它是【怨海】,我们也是【怨海】,下面还有【怨海】?” 钱院长抬头看向天上的东西,有些惆悵。 “从污染源开始,高等级的污染都具备一个极其特殊的能力——改变认知。” “到了祸源,不算其本身的战斗力,认知污染已经升级到篡改概念的程度。” “就单说【怨海】为什么不死不灭?因为【怨海】篡改了死亡的基本概念,將死亡更改为长眠。” “这些暂且不说,直接说说你们的情况,在你们来之前,【怨海】已经长眠了十几年时间,一直很平稳,但不知道怎么的,它莫名的甦醒了,没人能给出具体答案,一番討论后也只得出,是某种同频的共鸣唤醒了它。” “甦醒,对於【怨海】来说其实就等於復活,復活后,它开始尝试从学院的禁錮下逃脱,因为十几年没异常,学院对於【怨海】的管控的確鬆懈了不少,让它有了可乘之机,它从缝隙中將污染泄露出来,製造了少数的隱祸,又利用和隱祸之间的联繫不断的拉旧州学院的学生进入止境,为什么只拉旧州学院学生,和隱祸有关係,也就是你之前见到的无面人,想让你找隱祸,以及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真的。” “一系列事件中,唯一假的,只有你们。” “那一天,你们並没有从止境逃出来,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打败一个鱼人就从止境中出来是不合理的,是【怨海】將你们送出来的。” “但它送出来的你们,是承载著你们的全部认知和记忆的它。” “你们的身体还是那具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包括能力天赋,乃至灵魂都未曾改变,但在认知篡改这一能力影响下,你们就是它。” “或许你们觉得有些复杂,但这就是污染的能力,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你们被污染了。” “你们是它找到的,可以在外行走的躯壳,也是保护伞。” “想將【怨海】驱逐出去,只有两种方法,要么进入【怨海】內部,抢回真正的自我,要么在极端的情绪爆发下將自我拉回来。” “我和几位导师一直在尝试用第二种方法救你们,但这种方法有一个前提,一定不能让你们知道自己是【怨海】,一旦篡改的认知形成闭环,就无力回天了,除非进入【怨海】內部强取自我。” 伊莱恩眉头轻皱。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不是我们?是怨海?但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钱院长看向伊莱恩,“你可能没有大事,你自己的特殊你应该明白。” “但方白不行,认知闭环已经形成,接下来,他会逐渐失去认知中的自我,从认知上变成怨海。” 第134章 我们不熟 “可我...也没什么感觉啊?” 方白看向前方的湖泊。 又看向上方那若隱若现的大眼睛。 难道...是影子代替他被怨海吃了? “你不会有感觉的,隱祸也不会认为自己是隱祸。”钱院长拍了拍额头,“难搞哦,为了救你们,已经死了不少人了,现在还没救成...你小子的鼻子闯了大祸。” “救我们...死了人?”方白眨了眨眼,“为什么?” “原本只要把你们两个干掉,再慢慢清除隱祸就结束了,但【怨海】这玩意也是有脑子的,它知道我们捨不得杀你们,这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旧州突破桎梏的人,实际上几十年才出一个,现在一下出俩,可不是宝贝疙瘩吗?” “但只要你们活著,【怨海】的污染就会源源不断的渗透,那些被【怨海】拉下去的人,本质上来说,都是被你们拉下去的,问题是还不能让你们知道。” 方白沉默。 “那隱祸呢?” “我们是怨海,隱祸为什么要杀我们?” “还是同样的回答,隱祸因为恨,他们已经迷失自我了,但【怨海】一直在阻止隱祸,所以你才会看到他们想杀又不敢杀的样子,其实就算你们死了,也不会真正的死,因为你们是【怨海】,【怨海】不死,你们也不会死。” “所以...你是真的想要杀我们?”方白瞪大眼睛。 “不然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极端情绪爆发?” 钱院长和方白大眼瞪小眼。 “好吧...现在该怎么办? 那傢伙怎么有种要出来的感觉?” “等你的认知被【怨海】覆盖,那大傢伙就出来了。” “现在...到你捨生取义的时候了,等你变成【怨海】,学院恐怕也得大祸临头。”钱院长幽幽的说。 “所以...“方白的声音发颤,瞳孔剧烈收缩著,“要我去死?” 夜风呜咽,湖面泛起涟漪。 就在这气氛凝固的瞬间。 数道流光划破夜空,如流星般坠落在湖畔。 为首的是那位穿著旗袍的老奶奶,她今天拄著蛇头杖,看起来格外的有精神。 “方白。”老奶奶轻嘆一声,皱纹里藏著化不开的疲惫,“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身后,六位导师的身影逐渐清晰。 维恩导师一袭银髮如瀑,导师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胖导师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 程导师则是一脸迷茫,她是被强拉过来的。 还有三位方白见过面但叫不上名字的导师。 “事態发展...確实超出预期。”老奶奶的蛇头杖轻点地面,“不过,主院那边一直在施压,快点结束一切也好。” “但我不想死啊。”方白突然打断她,像个孩子般抱膝坐在地上,“怎么办?” 维恩导师大步上前,摸了摸方白的头。 “走吧。” “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们就陪你下去会会【怨海】,年轻人怕死很正常,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了。” 闻言,程导师白了维恩导师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会有危险吗?”伊莱恩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相信我们的实力?”胖导师拍了拍肚皮,肥肉下突然鼓起虬结的肌肉。 他瞪向方白,“你小子,总在我的课上睡觉,我可是记得你。” 方白愣了愣,“我们...应该不熟吧?” “不熟。”维恩导师乾脆利落地点头。 “那为什么...” 胖导师搓了搓脸,突然严肃起来,“是那位大人的嘱託。” “那位大人说,务必要保住你!” 老奶奶的蛇头杖突然绽放青光。 “在天启市,旧州就剩我们这些老傢伙了。“她的声音鏗鏘有力,“但罩著你们...还够用!” 湖面突然沸腾起来。 “別多想。”老奶奶走到方白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任何旧州人成长都要经歷磨难。” “悲剧是我们的底色...” “但绝不是未来。” “好了。”钱院长轻咳嗽一声,“不要说那么多,很多东西,你以后就知道了,这只是...旧州的传统。” “到时间了,走吧。” 老奶奶的蛇头杖重重顿地,一圈青色波纹荡漾开来。 眾人站在湖畔,衣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每个人的眼中都映著决绝的光。 面对祸源级污染,没人有真正的把握。 “哗啦!” 剧烈的水声突然从侧面炸响。 眾人惊愕转头,只见方白的身体正在诡异地下沉。 他的双脚已经陷入地面,仿佛站在无形的流沙中。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嘴角那抹笑意。 唇形无声地说著,“我们不熟。” “方白?!”钱院长伸手去抓却只触碰到一缕水流。 伊莱恩整个人飞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地面吞噬。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结晶声骤然响起。 整片湖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但不是普通的冰封。 每一寸水面都化作墨蓝色的晶簇,无数尖锐的晶刺如荆棘般疯长,瞬间將湖畔变成一片墨蓝的水晶森林。 盯著水面上的结晶,老奶奶杵著蛇头杖,喃喃自语,“他想用那微弱的同频力量和【怨海】本体对抗,虽然不可能贏...但更不可能的是,他运用了污染特有的能力...” 眾人猛然抬头。 血色的天幕之上,那只俯瞰眾生的巨大瞳孔突然剧烈震颤。 就在它猩红的虹膜中央,竟凭空裂开一道细缝。 两只洁白如玉的小手从虚空中探出,指尖还带著新雪般的莹润光泽。 它们轻柔地覆在狰狞的血瞳上,如同母亲捂住孩童的眼睛。 这画面诡异得令人窒息。 遮天蔽日的恐怖眼球,被这双稚嫩的小手轻易遮蔽。 猩红的血光从指缝间渗出,投下扭曲的光斑。 那些原本翻涌的黑色血管,此刻像被抽去生命般迅速枯萎。 “这是......” “认知屏蔽...” 第135章 恨意 咕嘟...... 气泡从唇边逃逸,化作一串破碎的银珠,向上浮去。 方白的身体在深海中缓缓舒展,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重量。 衣袂在流动的暗涌里翻飞。 睁开眼时,细碎的光斑从睫毛间漏下,恍惚间已分不清是阳光还是幻觉。 伊莱恩就在咫尺之间。 她面朝下地追隨著他,长发如微光织就的纱,在深海中铺展开来。 少女的手紧紧攥著他的手。 巨大的鱼群从他们身侧掠过。 鳞片上跳跃著幽蓝的磷火,如同星河坠入了海底。 方白注视著上方的伊莱恩,瞳孔微微扩大。 惊愕。 歉意。 她轻轻摇头。 好像在说什么。 方白闭上眼睛。 下沉。 不断下沉。 压力开始挤压胸腔,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奇妙的是,呼吸竟未断绝。 水流抚过他的脸庞,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突然明白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怨海】。 那么这份力量也本该属於他。 在少年简单的认知里,世界从未如此刻般明晰。 一切都没变。 一切都没那么复杂。 他只是中招了而已。 被施加了一种名为『认知篡改』的概念能力。 他有些明白方大锤是如何诞生的了。 方大锤,並非是他一个人创造的。 他一直希望方大锤能存在。 因为他的精神閾值偏高,在无意识中將这种名为『希望』的污染,传播给了街邻。 当所有街邻都知道方大锤存在的时候。 方大锤就真的存在了。 他的影子,就变成了方大锤。 这是最基础的认知污染,能以假幻真,当集体认知达成共识,谎言也会成为真相。 但为什么方大锤会被他掌控,这就不是他能理解的范畴了。 怨海身为祸源,其污染具备更高等的污染力量——认知篡改。 將一种概念,更改成另一种概念。 將死亡篡改成长眠,將方白篡改成怨海。 或许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即便知晓这份力量足以顛覆现实,他心中竟无太多惧意。 越是接近死亡,就越能获得勇气。 他的脑海中迴荡著无数个声音,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著意识。 “你不是方白。” “你是怨海。” “从来都是。” ... 这些低语並非来自外界,而是从记忆的裂隙中自行滋生。 像一滩静默的水渍浸透纸张,等发现时,所有字跡都已溶解在无形中。 没有对抗的可能,因为连“对抗“这个念头本身,都不存在。 如果不做些什么,他马上就会变成真的怨海。 方白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悄无声息的,消失。 那些旧州的导师,似乎想要帮他。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 他们真的不熟,为什么要帮他? 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他们明明没有把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想別人因为他走向死亡。 就像,当初在石灰城,他也不想那么多人因为自己的选择而走向死亡一样。 或许很矛盾。 他可以冒著生命危险成为拯救者,但他不想被人冒著生命危险而拯救。 更何况,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受命於那位大人才来的。 这种基於命令的牺牲更是让他如鯁在喉。 就像被迫咽下一块带著冰碴的麵包,冷硬地卡在嗓子里,既吐不出来,也消化不掉。 他不需要。 既然是他弄丟了东西。 那...他自己找回来就好了。 用不著別人。 他是这样想的。 方白再次睁眼。 看向上方跟著他一起下沉的伊莱恩。 或许... 或许...他其实是明白的。 他只是...还没有勇气接受,以牺牲为主题的沉重善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深海突然暴动。 一股无形的巨力撕开水域,形成狂暴的上升激流。 伊莱恩的身体猛地被水流捲起。 她的手指徒劳地抓握著,却在漩涡中离方白越来越远。 五米、十米、二十米...... 方白看见她的嘴唇在喊什么,但所有声音都被翻涌的泡沫吞没。 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即使隔著上升的水幕,依然清晰映出他的倒影。 方白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向跟深处沉去。 突然。 两只有力的手钳住他的手臂。 方白猛地转头,只见伊莱恩不知何时竟突破了激流的阻碍,再次出现在他身旁。 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著怒意。 世界突然黑了下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这里不是止境,是怨海內部的核心。 “方白!”伊莱恩冷冷的看向方白。 “呃...”方白挠了挠头,“我只是...” 伊莱恩撇过头去,说道,“我感觉到了,怨海里还有另一个我。” “嗯。”方白轻轻点头,“我也感觉到了...我的影子,就在这里面。” 他左右打量。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的虚无中,虽然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但脚下没有地面,头顶也没有真实的天空。 “这是哪?”伊莱恩神色惊异。 “怨海的心。”方白说。 “你怎么知道?”伊莱恩诧异的问。 “因为我是怨海。”方白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只要承认自己是怨海,理论上就能使用怨海的力量。”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我暂时遮蔽了怨海的污染,它的主体意识现在无法向外辐射,影响不到我们,但时间不多。” “等它醒了,或许我就要消失了。” “快点走吧,必须找回我们自己。” “嗯。”没有多问,伊莱恩立即跟著方白跑了起来。 突然。 一个书生模样透明人影从虚空升起。 他的上半身被粗糲的麻绳勒成两截。 “我救了全村人,洪水来时他们却將我推下去堵堤坝...” 两人避过那到透明人影,继续往前奔跑。 一个透明的老嫗缓缓出现,她腐烂的手指间还攥著半本书。 “我毕生行医救人,瘟疫时他们却说我是灾星,要把我活埋进灰坑......” 两人一刻也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往前奔跑。 一路上,遇到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影。 遭谣言中伤的人,家门被刷满污言秽语。 揭发黑暗的人,被架上刑场烧死。 ...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所有声音最终都扭曲成同一个频率。 善为何需代价? 恶为何得善果? 为什么老实人总吃亏? 为什么坏人过得更好? ... 越往后,人影就越多,到最后,密密麻麻,两人几乎无法下脚。 方白剧烈的喘息。 时间不多了。 他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像是有所感应,抬头和他对视。 她抱著被啃掉半边身子的布娃娃,“大哥哥...为什么被吃的不是隔壁偷东西的坏孩子?” 方白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这里匯聚了太多恨意。 他只能拉著伊莱恩直接横衝直撞,穿过那些透明的人影。 第136章 同类 方白拽著伊莱恩,在沸腾的怨念洪流中撕开一道裂口。 无数透明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它们没有实体,却比刀锋更利。 每穿过一道人影,就有一段陌生的怨恨直接灌入脑海。 被爱人背叛的泣血、遭命运戏弄的嘶吼、含冤而死的怨恨。 无数声音和情绪在颅骨內炸开,像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搅动脑髓。 “呃啊——” 方白髮出不似人声的低吼,脖颈青筋暴起如盘绕的毒蛇,左半边脸开始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 身上,有淡红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伊莱恩同样如此,无数不愿回想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眼泪划出两道鲜红的泪痕。 每一次剧烈的呼吸都喷出带著火星的黑雾。 他们身后,踏过的地面留下燃烧的脚印。 脚印里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啸。 在这片被恨意浸透的深渊里。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 突然,方白停了下来。 前方,密密麻麻的透明怨灵挤满了每一寸空间。 它们相互堆叠、交融,形成一堵蠕动的墙。 没有缝隙,没有出路,只有无数张扭曲的脸在墙面上浮现又消失,每一张都带著同样的怨恨表情。 “让开。” 方白沙哑的声音已经不太像人类。 伊莱恩刚转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他的皮肤下突然透出幽蓝色的光。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最终...... 轰——! 一道深蓝的光环从方白体內炸开,呈扇形向前方扫去。 光芒所过之处,透明人影如同被火焰掠过的蛛网,瞬间汽化成纯粹的恨意能量。 它们扭曲著、尖啸著消散,在空气中留下烧灼的黑色轨跡 溃散的恨意化作百万条暗红丝线,被强行拽回方白体內 “咔嚓。” 方白额头突然裂开一道竖缝,暗蓝色的粘液喷溅而出。 裂缝扩张,皮肤翻卷,一只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球从颅骨中钻出。 “你......”伊莱恩担忧的看著他,“做了什么?” 方白转过头。 “没什么。” 非人的口腔里挤出带著回音的回答,那只新生的眼球同时转动著聚焦。 “只是...多抢了点力量。” “它...要醒了......我...抢不过它。” 方白踏出一步。 空间如同被撕裂的画卷,骤然翻转。 他们前方的世界,被一面『墙』分割。 『方白』靠坐在墙壁左端,身后的影子如深渊般不断渗出黑雾。 『伊莱恩』倚在右端。 左侧的墙壁上映出一片繁华的街景。 烈日当空,人潮涌动,商贩的吆喝声与车马喧囂交织。 一个瘦小的男孩穿著明显大几號的破布衣,在人群中跌跌撞撞。 他被行人撞倒,膝盖磕出血痕,却只是默默爬起。 路过包子铺时,蒸笼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喉结滚动却转身离开。 ... 右侧。 焦黑的巨树如扭曲的巨人矗立。 树下一个小女孩抱膝而坐,瞳孔里倒映著仍在燃烧的村落。 她脚边散落著断剑与残肢,焦土上插满箭矢。 ... “你们......恨吗?” 声音响起的剎那,一片猩红的巨袍从天穹垂落,如同神祇降下的帷幕,缓缓覆盖在那面巨墙之上。 那袍子宽大得近乎遮天蔽日,垂落的衣摆流淌著暗红色的光晕。 袍子的主人没有固定的形貌。 他的脸是一面不断变幻的镜面,无数张面孔在其中浮沉、挤压、融合。 苍老的妇人。 英俊的青年。 纯真的孩童。 方白一步跨前,將伊莱恩挡在身后。 他的身形在猩红巨袍的映照下显得渺小,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般笔直。 “这就是【怨海】的认知。” 他仰头直视那不断变幻的面容,声音嘶哑却清晰,“或者说,是智慧。” 巨袍身影坐在巨墙之上,千万张面孔同时蠕动,发出层层叠叠的迴响。 “你唤醒了我......” “为何拒绝成为我?” 话音未落,方白额头那只诡异的大眼突然爆裂—— “噗嗤!” 粘稠的暗色浆液喷溅而出,他的身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皮肤如蜡般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暗色血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但他只是隨手抹了把脸,將糊住视线的血污擦去。 方白抬头看它。 並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空间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碎片从穹顶剥落,在虚空中燃烧成灰。 巨袍身影的面容骤然凝固。 千万张扭曲的面孔同时转向方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米粒之光...” “也敢与日月爭辉?” 剎那间,两股无形的力量轰然对撞。 天穹像破碎的镜子般剥落,露出后面的深海。 两者之间的空气扭曲成漩涡。 漂浮的怨灵被撕成丝带状。 某一刻。 空间的震颤莫名停滯。 方白缓缓开口。 发出千万种声音混合的杂音。 “我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声线,而是千万种声调糅合的杂音,“你们困不住我。” “方白?!” 伊莱恩呼喊在空间中迴荡。 她突然暴起,全身燃起緋色火焰,如流星般撞向巨袍身影。 “把他——” “还回来!” 火焰所过之处,空间被灼出焦黑的裂痕。 尚未接近巨袍。 伊莱恩的身形突然僵在半空。 她眼中的火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冰冷的恨意。 “为什么...” “偏偏是我?” “我要...杀光世界所有的污染!” “污染...” “全部...杀光...” “杀光污染!!!” 那声嘶吼也已非人声,像是千万亡魂的慟哭糅合成刺耳的尖啸。 伊莱恩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逐渐变得透明,如同那些游荡的怨灵般泛起不祥的幽光。 就在她即將完全异化的瞬间。 一只残破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透明的躯体重新凝结出血肉,皮肤下浮现清晰的脉络。 眼中血色退去,琥珀色的瞳孔艰难地聚焦。 那只手已经不成人形——指尖腐烂见骨,关节处缠绕著幽蓝火焰,却仍固执地传递著温度。 “我打不过它,这就送你出去......” 方白染血的手掌轻轻一拍。 “唰!” 伊莱恩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现实世界的高空中。 上方,那枚镶嵌在天穹的巨大瞳孔正冷漠地注视著她。 方白残破的身躯摇晃著站起,他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巨袍身影,露出渗人的笑容。 “你...不该选我的。” 巨袍人影凝视他。 “为什么...你能控制'我'的身体?” “呵呵......” 方白的笑声带著血肉剥离的声响。 他缓缓抬手—— 映在墙上的漆黑影子突然脱离平面,如活物般直立行走 影子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姿態如同臣子覲见君王 当影子融入地面的剎那,靠墙的『方白』突然融化,化作一缕猩红的恨意消散 在这没有光源的空间里,方白脚下竟延伸出两道影子。 “你...是......” 墙上那个始终盘坐的人影终於站起。 当他站起来的瞬间。 所有怨灵如朝圣般向他跪拜。 “同类......” 第137章 不死之蝶 “共鸣。” 方白的声音很轻,却在剎那间掀起滔天巨浪。 “幽水之怨!” 话音未落,整片空间骤然扭曲。 那些原本朝圣般跪拜巨袍的怨灵,突然齐刷刷转向方白。 千万个透明身影同时俯首,面向方白,额头触地。 这恐怖的朝拜只持续了一瞬。 怨灵们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拉扯,又硬生生转回朝向巨袍的姿势。 它们的身体在两种力量撕扯下开始崩解,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虚空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猩红恨意。 当巨袍身影完全站起来时。 其身后,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洋凭空浮现,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怨恨。 万丈巨浪轰然掀起,浪尖上站著怨灵的虚影 海面下隱约可见山脉般的黑影游动。 每滴海水都在沸腾尖叫,形成令人癲狂的声浪。 “咔、咔咔——”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方白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將崩解的瓷器。 为数不多的完好皮肤如乾涸的河床般片片剥落,不断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 “我是活不了了......” 方白咬紧牙关,牙齿一颗颗的脱落,混合著黑血从嘴角溢出。 “但你也別想出去!这具身体只能是我的!!!” 外界。 缓缓坠落的伊莱恩瞳孔骤然收缩。 天穹上,那两只按在巨大瞳孔上的小手突然暴起! 纤细的手指深深嵌入眼球表面,指甲刺破虹膜,挖出五道狰狞的沟壑 掌心死死压陷眼球表面,將整个瞳孔挤的往外凸起。 “噗嗤!” 墨蓝色的粘稠液体从抓痕处喷涌而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瞳孔上,粗壮的血管接连爆开,每根断裂的血管都在空中疯狂扭动。 虹膜上的纹路像烧焦的胶片般捲曲脱落 瞳孔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里面传出骇人的尖啸。 两只小手深深刺入血肉里。 狠狠撕扯! 刺啦——!!! 天穹被扯开一道横贯数万米的裂痕,墨蓝色的液体化作瀑布冲向学院。 却没对建筑造成丝毫的腐蚀。 就好像,两者不在同一个空间维度。 裂缝深处,隱约可见方白残破的身影正对著巨袍。 他的身体已然支离破碎。 仅剩半边头颅,右眼仍倔强地睁著,左眼窝已成空洞 胸腔大开,內臟所剩无几。 他的身躯还能站立,全凭怨海的力量在维繫。 碎裂的骨骼被暗红血丝强行拼接,溃散的臟器由幽蓝火焰暂时填补。 这具残躯早该倒下,此刻不过是一具被被执念操纵的傀儡。 巨袍人影看向方白。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用你自己的认知。” “你。” “愿意成为怨海的一部分吗?” “成为人类口中的,隱祸。” 方白残破的头颅轻轻晃动,他虽然想活著,但他不想成为奴隶。 他大概清楚,他这种情况,哪怕是神来了,也无力回天。 “不愿意。” “你应该知道。” 巨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 “一旦我收回属於怨海的部分,作为人类的你,立刻就会死去。” 方白残破的头颅又缓缓的摇了摇。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本就支离破碎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巨袍沉默片刻,突然抬起由无数怨灵凝聚的手臂。 连接方白內臟的暗红丝线根根断裂,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锐响 维繫骨骼的幽蓝火焰逐渐熄灭。 伤口重新裂开,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右眼瞳孔中的幽光如风中残烛般摇曳两下,隨即凝固成死寂的灰白。 两道黑影在方白脚下剧烈翻腾,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活物。 它们扭曲的姿態透著令人心悸的绝望。 如溺亡者將手伸向並不存在的水面,指爪在虚空中划出淡灰色的轨跡。 黑影挣扎的幅度逐渐微弱,边缘开始泛起苍白的碎光 最终化作几缕游丝般的黑烟,盘旋著升向穹顶,如同被强行超度的亡魂 方白的躯体开始最后的崩解。 膝盖如沙塔般坍塌。 脊椎节节断裂,每处关节都爆出幽蓝的火。 只有头骨完整的落地。。 下頜突然颤动了一下。 “我...还不想...死......” 已经升到半空的黑烟骤然凝滯,剧烈震颤了一瞬。 这是最后的波动。 如同对那句遗言的应答。 而后。 烟消云散。 ... 伊莱恩在下坠。 眼中倒映著那逐渐闭合的缝隙。 气流撕扯著她的长髮,世界在眼前顛倒旋转。 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原来...又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寂静的湖泊上。 泪水刚刚凝聚,就被下坠的风温柔地接住,碎成晶莹的星屑,在身后拖曳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方白...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第二滴泪坠落,接著是第三滴、第四滴...直到整张脸庞都浸在温热里。 记忆的碎片如落般纷至沓来。 那些为她挡下死亡的身影,那些染血的微笑。 “明明都是我的罪孽...” “为什么要让別人来偿还?” 她张开唇,想要吶喊,却被灌进满口苦涩的甜腥。 “神啊,我拒绝这样的结局。” “神啊,你可曾听见?” “我说——” “我拒绝。” 苍白的手指抚上腰间短剑。 没有迟疑,她反手將剑刃送入自己的心臟。 疼痛绽放的剎那。 緋色的火焰自伤口处盛开。 那不是毁灭的烈火,而是从她灵魂深处涌出的红莲,以最温柔的姿態將她拥入怀中。 火焰如纱衣般缠绕她的身躯,髮丝化作飞扬的火星,衣袂燃烧成翩躚的蝴蝶。 她仰起脸,任由火焰吻去她最后的泪痕。 在触及大地的前一刻,她的身影已完全消融在緋色焰光中。 唯有那柄短剑坠落在地,断成两截。 第138章 不死之蝶 怨海核心的虚空之中。 靠墙的伊莱恩缓缓睁开双眼。 那面巨墙依然矗立。 她赤足踏在虚无之上,每一步落下,緋色火焰便在她足尖绽放,化作巨大的涟漪向远方荡漾。 方白的残骸就在不远处,上面依旧有幽幽的蓝色荧火在轻缓的跳跃。 高墙上,巨袍人影沉默注视著这只不死的蝴蝶扑向宿命的烛火。 “我是不会死的。” “我是被死亡拒绝的人。” 某一刻。 她的骨骼突然发破碎的脆响。 皮肤如褪色的画卷般剥落。 內臟化作纷飞的血蝶。 緋焰轻颤,新的身躯已在灰烬中重生,连裙摆的褶皱都与先前分毫不差。 “死亡...” 她一步步往前,长发被虚无吞噬,眼球在眼眶中爆裂成血雾。 火焰温柔地舔舐著她的伤口,將破碎的躯体重新纺织。 “...並非是我的终点。” 万千恨意化作利刃自她体內穿刺而出。 整个身体都化作了纷飞的血雨。 火焰如织娘般將落红重新缝製成人形。 “痛苦才是。” 巨墙忽然震颤,一道阴影如天罚般垂落,一根手指,自无尽高处缓缓压下。 伊莱恩的身体在触及那指尖的剎那,便如沙画般崩散。 血肉、骨骼、髮丝,皆化作细碎的光尘,在虚空中飘零。 緋色的火焰再度燃起,却比先前黯淡了几分,火羽摇曳,仿佛隨时会被虚无的微风掐灭。 万千嘈杂的声音骤然炸响,像是亿万亡魂的囈语。 “並非不死...代价是什么?” 虚空震盪,巨墙上的红袍骤然翻飞,如一片血染的天幕在混沌中舒展。 “我看错了...”那声音轰鸣,带著苍凉,“是你唤醒我的吗?...他是同类。” 红袍的阴影笼罩而下,伊莱恩的身影在火焰中重塑,却仍被那浩瀚的威压逼得不断颤抖。 “...你,又是什么?”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片虚空都为之战慄。 红袍翻涌,如血海倾覆。 伊莱恩跪坐在虚空之中,緋色的火焰在她周身静静流淌,如同哀伤的绸缎。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碎骨。 方白的残骸,苍白、冰冷。 她將它们拢入怀中,白骨硌在胸口,却感觉不到痛。 只有火焰在跳动,温柔地舔舐著那些断裂的痕跡,仿佛在替她呜咽。 “代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纤白的手指托起那尚且完好的颅骨。 她俯身,唇瓣轻触那冰冷的额骨。 生与死的界限被洞穿。 緋色火焰自她唇间流淌而出,如同泣血的红绸缠绕上支离破碎的骨骼。 光晕荡漾,每一道裂痕都被火焰填满,每一处残缺都被重新勾勒。 骷髏空洞的眼窝里,渐渐亮起两簇不灭的星火。 “神諭残响·第七则——死亡已死。” 她低语,唇间溢出的字句化作细碎的火星,飘散在虚空里。 这是她的第三个秘密,也是唯一的秘密。 死亡的低语,从不可诉生者之耳。 她立於生与死的罅隙,既是神諭的聆听者,也是死亡的侍者。 当诸神沉寂、信仰凋零,唯有她的双耳仍能捕捉那来自永恆彼岸的残响。 那是至高神明,在这腐朽尘世中,最后的箴言。 緋焰在她眸中燃烧,映照著亘古的真理。 凡人所畏惧的终结,仅是她衣袂掠过的残影。 火焰忽然静止了一瞬。 接著,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那些苍白的碎骨开始震颤。 一点一点,緋色的光渗入骨隙,如血脉般蜿蜒生长。 新的肌理在火焰中编织,肌肤如初雪般莹白,髮丝如夜色流淌。 方白的轮廓在光中浮现,从指尖到眉骨,每一寸都被緋焰温柔地重塑。 最后,是他的眼睛。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时,眸底映著伊莱恩的脸,和那簇永不熄灭的緋焰。 他望著她。 她也看向他。 “...你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 火焰渐熄,虚空归於永恆的岑寂。 方白缓缓舒展身躯,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好像...睡著了?” 话语间带著大梦初醒的恍惚。 他低头。 两道深邃的黑影正缠绕在足边,如墨色绸缎般流动。 它们雀跃、欢腾,跳著诡譎而古老的舞蹈。 划出庆祝新生的轨跡。 阴影深处传来细碎的呢喃,像是万灵的低语, 又似命运之轮重新开始转动的声响。 “人类的神...” “真的存在吗?” 巨袍人影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剎那之间—— 恨意凝结的滔天巨浪自虚空尽头奔涌而来,无数扭曲的鬼面在浪潮中显形。 它们张著布满尖牙的巨口,发出令人战慄的尖啸,顷刻间便將两人的血肉啃噬殆尽。 白骨消散的瞬间,緋色火焰再度升腾。 重生后的两人如同疯魔般向前狂奔,渺小的身影在伟岸的躯壳下宛如尘埃。 他们顺著血色长袍的褶皱向上攀爬,像两粒倔强的火星,在衣袂上烙下灼热的轨跡。 死亡如影隨形。 可每当緋焰重燃,他们便踩著星火继续攀登。 起初只有零星的火点在鲜红的袍角轻轻摇曳。 那些由恨意编织的布料,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火药,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悲鸣,绽放出令人心碎的璀璨。 火势渐起,如晚霞漫过天穹。 终於,他们抵达了那伟岸身影的颈项之间。 拳头砸在神之肌肤上迸发出金属碰撞的火星,牙齿啃咬只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但每一次重生,那灼热的緋焰都会在那伟岸存在的躯体上留下焦黑的印记,如同褻瀆的烙印。 直到某个瞬间。 “嗤。” 的一声轻响。 一滴深蓝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 剎那间。 耳边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水声。 两人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拽入一片幽蓝之中,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口鼻。 在这片无垠的深海上方,巨袍人影正缓缓低头凝视他们。 它那曾经遮天蔽日的鲜红长袍,如今只剩下襤褸的边角在风中飘摇。 庞大的身躯悬浮在恨意海洋之上,竟也渺小得如一叶孤舟。 他们不断下坠,下坠... 直到后背轻轻触到地面。 方白齜牙咧嘴地坐起身,海水从他发梢滴落。 转头望去,却是瞬间呆滯。 伊莱恩静静地躺在身旁,浑身焦黑如炭。 只有几缕微弱的緋色火苗还在她身上明灭,像风中的残烛。 这些星火,不仅没有像以往那样恢復伤势,反而在继续焚烧皮肉。 上方,深邃的海水依旧缓慢流动,泛著幽蓝的微光。 那些曾游弋在恨意之海中的怪鱼,此刻都已消失无踪。 第139章 哪有人有两个影子的? 一道朦朧的光晕在深海下方漾开。 浑身笼罩在圣洁光芒中的青年无声地出现在方白面前。 他的衣袂无风自动,洒落点点星辉。 “她没事。” 青年凝视著焦黑的伊莱恩,忽然轻轻嘆息。 那嘆息声中仿佛承载著无形的重量,震得上方海水泛起细密的波纹。 骤然间,纯白的光柱將三人笼罩。 三道流光逆著深海的重压冲天而起。 流光掠过湖泊,最终冲入彩绘玻璃,落在寂静的教堂中央。 伊莱恩悬浮在穹顶之下,焦黑的身躯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无数光粒从彩窗透入,如萤火般融入她的躯体。 那些碳化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珍珠般莹润的肌理。 “她的情况特殊,短时间內恐怕无法清醒过来。” 青年空灵的声音在教堂內部迴荡。 方白攥紧拳头,看向伊莱恩。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怨海经歷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青年转向伊莱恩,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她拒绝了神。” “神?这里的神吗?”方白猛地抬头。 青年缓缓摇头,“这里没有神,她拒绝的,是真正的神。” “后果是什么?”方白问。 青年垂下眼帘,“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白凝视著青年光晕流转的身影,声音低沉,“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解决怨海的问题?” 青年负手而立,衣袂间流淌的光在教堂彩窗下明灭不定。 “怨海因你们而甦醒。” “它和其它祸源不一样,它只想要自由,但它自诞生之初就是怨海,只要存在,就会源源不断的危及人类。” 青年抬手轻触漂浮的光尘,“我代表著新世与人类的意志,若强行镇压,只会让祸源蜕变为更可怕的灾核。” “你们应当已经见过它的真容了。”青年转身,目光穿透教堂的穹顶,“以你们现在的见识,或许还看不出它的特殊,虽是怨恨凝聚的意志,它却在主动压制著那片恨意之海。” “麻烦既由你们开启,便该由你们了结,要么化解这场灾祸,要么...成为灾祸的一部分。” 青年抬手,一段段影像在空气中浮现。 议会上激烈的爭执,导师们阴沉的面容,最后定格在旧州学院几位师长力排眾议的身影。 “在你们不知晓的暗处,旧州学院也为你们承受了一些非议,旧州学区一共死亡的学生,加起来的数量超过三十人,全都是天赋最为顶尖的那一批,这个数字接近学院最终考核的死亡率了。” 他看向方白,“你们的任务还没结束,隱祸依旧在学院潜伏,但他短时间內不可能再对你们出手。” “对於你们的奖励,可以提前发放。” “学分,由於师长们对你过於纵容,你或许已经不缺了,这其实並非是好事。” “除了学分,还有一个特殊的奖励,你和伊莱恩,自七周开始,也就是九天后,將被调到主院。” 方白的声音带著诧异,“去主院?“ “旧州人...也能进入主院?“ 青年轻轻点头,光尘隨著他的动作簌簌洒落。 “所有规矩都是人定的,你们作出的成绩已经足以让学校为你们打破规矩,但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不要说自己是旧州人,你们的身份是下级学院升上来的转校生。” “虽然来自旧州,但你们已经走上了不一样的路,在旧州学院你们已经学不到东西了,去往主院不仅能增长知识,也能让你们看清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哪怕是同一个学校,也有截然不同的圈层,圣堂大学,本质上只有一个主院。” “希望你们能把握机会,这个奖励,是旧州导师们替你们作出的选择。” 方白凝视著悬浮在光晕中的伊莱恩,再次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 ... 沉重的教堂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方白踏入夜色之中,清冷的月光如纱般披落肩头。 天幕之上,一弯银白的月牙斜掛。 夜风掠过,带著丝丝凉意,虽然是夏天,但他还是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指尖触及胸口衣料时,一抹微弱的温度从布料深处透出。 他独自穿行在校园小径,路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窃窃私语的幽灵。 现在是深夜,路上已经没人。 远处的宿舍楼亮著零星灯火。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甚至来不及脱下外衣,便重重倒在床铺上。 此刻的他。 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在脑海中杂乱无章地缠绕。 无数疑问在胸口堆积,却找不到出口。 万千话语在喉间翻滚,又不知从何说起。 疲惫像潮水般漫过全身,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被抽走。 那些想问的、想说的,最终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嘆息,消散在沉重的空气里。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没。 清晨,混沌的梦境被通讯的波动唤醒。 方白挣扎著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 钱院长的声音响起。 “到我这来一趟。” 不等回应,通讯便被掛断。 方白盯著天板看了几秒,突然用手掌重重的搓了搓脸。 皮肤摩擦的温热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他尝试勾起嘴角,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面部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 “哈...哈哈哈...” “咳咳...咳咳咳咳。”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最后变成乾涩的咳嗽。 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著洗手池里打旋的水流发呆。 晨光斜照,方白拖著疲惫的步伐走向院长室。 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地面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影子笔直地延伸向前方。 一道紧贴脚边,另一道却诡异地偏移了半寸,如同有个看不见的人正並肩而行。 方白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隨著他眉心的褶皱加深,那两道影子竟如同受到牵引般开始缓缓靠近。 较浅的那道影子如同融化的黑蜡,一点一点渗入深邃的影子之中。 当最后一丝阴影重合时,地面上只余下一道再普通不过的人影。 “这才对嘛...哪有人有两个影子的?” 方白舒展眉头,继续向前走去。 第140章 老学长 院长室。 钱院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方。 方白坐在对面。 钱院长將压在茶杯下的一纸调令推到桌前,青瓷茶杯里的热气在纸面上氤氳出淡淡水痕。 “明天课程结束后,收拾行李去主院报到。” 钱院长笑吟吟的说道。 方白低头看向调令上的內容。 大致写的是,他们在下级非凡大学表现出色,继续留在下级非凡大学会耽误天赋一类的。 申请调入圣堂大学主院继续学习。 上面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申请者的签名,另一个是通过者的签名。 方白將那张纸收起来,隨手装进兜里。 “好。” 主院也好,旧州也罢,对他而言都一样。 既然主院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他就去主院。 对於旧州学院,他虽然觉得导师也都还不错,但並没有什么归属感。 也没必要有归属感,学校就这么大,从主院到旧州学院,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干得不错。”钱院长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著欣慰,“具体过程我就不问了,旧州人的天才,总要有些创造奇蹟的本事才算合格。”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写著三串字符。 “这是你之前那三位导师的通讯编码,有困惑时可以向他们请教。” “他们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实际上曾经也都是创造过奇蹟的人。” 方白眨了眨眼,“直接给我些圣痕矩阵不是更实在?最好再配点奇异物质......“ “若是寻常学生,倒也未尝不可。”钱院长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天才的道路,除了修行,还要修心。” “精神力质量,是区分天才和普通人的標准尺度,哪怕是那些大財阀,也不敢给后辈太多东西。” 茶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 “还有你手中的学分,学分我建议兑换柄趁手的非凡兵器,圣痕矩阵这类,日后自有获取的途径,学校里的非凡兵器,想在外面买到同等质量的,需要翻倍的价格。” “哦...”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头。 “没事我就走了。”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钱院长略显好奇的问。 “先吃饭。”方白想了想说,“然后...去看看我的自行车。” 钱院长无语的摆了摆手,“去吧。” 从教学楼出来后,方白快速踩著斑驳的树影走向食堂。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交谈,討论著非凡者的事情、聊一些八卦趣事或是最近的传闻,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方白听在耳中,却是微微皱眉。 没有人提起昨天的事。 天上那只巨大的眼睛,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摇了摇头,將疑惑拋到脑后。 既然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饱餐一顿后,方白擦了擦嘴,起身走向教堂的方向走。 虽然现在手握十万娜里,但他还是决定找回那辆自行车的残骸。 老学长说过,三个月內坏了免费换新,这辆自行车跟著他才三个星期。 还在换新期限里。 方白在灌木丛中翻找半天,总算扒拉出那根刻著李清松名字的车槓和半截轮胎。 其他零件早已不翼而飞,或许被人当废铁捡走,又或许被清洁工扫进了垃圾堆。 只有这两样东西,因为被他特意塞进灌木深处,才勉强倖存下来。 方白拍了拍车槓上的泥土。 转身走向械脉学院。 械脉学院。 一排铁皮棚子前,有学员来来往往,挑挑拣拣,或是討价还价。 有胳膊闪著金属光泽的学长正在调试机械臂,时不时爆出几朵电火。 有戴著目镜的学姐正往电路板上滴著不明液体,嘴里还念念有词。 在这片充满机械气息的热闹中,李清松正美滋滋地数著今天的进帐。 盯著面前飘著的一串数字。 他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当初选择赖在学校不毕业,简直是人生最明智的决定! 现在连新来的导师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老学长”,小日子过得比械脉学院的院长还滋润。 “叮铃哐当。” 一阵怪异的金属碰撞声引起他的注意。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很有气质的清秀少年扛著根扭曲的金属棍,拎著团疑似轮胎残骸的物体,正兴冲冲地朝他挥手。 又来客户了? 李清松职业性地堆起笑容,招呼道,“呦,学弟来了啊。” 虽然压根不记得这號人。 反正男的喊学弟,女的喊学妹,准没错。 “学长,麻烦给我换辆自行车。” 少年一脸靦腆地递过那根写著“李清松“的车槓,“这车骑著骑著就散架了。” 李清松的笑容凝固了。 他机械地接过那根疑似大梁的金属棍。 “学...学弟....你確定?我卖给你的是...自行车?”李清松有些僵硬。 “当然,你看这是轮胎。”方白举起那半截看不出轮廓的东西。 李清松盯著方白猛看。 突然,脑海中,已经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他。 这不就是那个买了自行车却不会骑的奇葩学弟吗?! 现在他已经可以確定,这玩意...的確是自行车。 “学弟你確定这是'骑'散的?不是人为破坏?”李清松看向那断裂的焊接口。 从痕跡上看,这辆自行车,像是承受了什么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方白扑闪著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是真的,甚至没骑,我就坐在车上就散架了。” 李清松盯著学弟纯良的眼神。 这学弟,和那些老奸巨猾的不一样...不像是会骗人的...... 难道...是因为焊接的不稳固? “行,给你免费换新,但只能换一次,下次如果再损坏,就只能按半价处理了。” 李清松简单了琢磨了一下,反正一辆自行车也也不贵,他老学长的招牌,可比几千娜里值钱。 四十分钟后。 方白已经慢悠悠地蹬著车晃进阳光里。 第141章 买兵器 暂时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迴路里的骨灰还能再消化五天,暂时不用担心骨灰的事情。 虽然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方白脑海中总是会闪过那天的画面。 他明明已经破破烂烂了。 为什么,迴路里的一切,还能完整的保存。 不仅如此。 好像还获得了好处。 熔铸学院。 方白將自行车稳稳停在熔铸学院兑换处旁的车棚里。 环顾四周,车棚內停放的几乎全是泛著流光的悬浮滑板,这是圣堂大学的主流交通工具。 相比之下,他那辆朴实无华的自行车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头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 忽然。 “噗”的一声轻响,一颗鸡蛋大小的赤红火球凭空浮现在他面前,晃晃悠悠地悬浮著,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一只水蓝色的眼睛悄无声息地在他肩膀上方睁开。 那眼睛晶莹剔透,宛如最纯净的蓝宝石。 隨著它的注视,小火球骤然膨胀,转眼间化作篮球大小,炽热的火光將方白的脸庞映得通红。 方白停下脚步,望向这颗火球。 他还是第一次搓出这么大的火球。 下一秒。 “嘭!“ 火球突然爆裂,化作漫天火星四散纷飞,像是一场微型烟秀。 点点火光消散於无形。 那只蓝眼睛也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白不断琢磨。 他的共鸣天赋“幽水之怨”好像变强了。 原先消耗两倍的精神力,可以搓出三倍体型的火球。 现在同样是消耗两倍精神力,却能搓出五倍体型的火球。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他可以一格精神力当做两格使用。 看似一百的精神力存量,可以发挥出两百的效果。 是所有人的共鸣天赋都能增强,还是只有他的共鸣天赋能增强? 不管是哪一种。 都验证了另一个情况的存在。 共鸣天赋。 其实是分等级的。 但他从来没听说过,在书上看到的是,共鸣天赋独一无二,天赋强弱看使用者。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 二倍精神力召唤三倍火球和二倍精神力召唤五倍火球。 这已经和使用没有关係了。 纯纯的天赋强度。 这代表,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非常厉害的共鸣天赋。 甚至...二倍精神力,一百倍火球...... 这个等级该如何区分? 主院会教这些吗? 他的共鸣天赋,在什么层次? 还有,他的共鸣天赋,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增强了? 和怨海有什么联繫吗...... 心中想著事情。 方白已经来到兑换处內部。 径直走向二楼。 十分钟后,又下了楼。 无它,二楼卖的都是普通货色,他看不上。 都太便宜了。 非凡兵器並非消耗品,也不具有矩阵那般广阔的传播性。 所以价格要贵上许多。 同等品质下,价格大概是矩阵的十倍。 基础非凡兵器需要30学分左右。 一阶的50学分左右。 他之前看到过有一些有钱人,到旧州学院收学分。 价格是一学分五万娜里。 按照一学分五万娜里的价格来看,一阶非凡兵器,需要250万娜里。 还真是贵。 难怪二楼人烟稀少,除了主院学生,其它学院的人恐怕很难换的起。 方白走向兑换窗口。 柜檯后的工作人员身著银灰色制服,领口別著熔铸学院的锤子徽章,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镜。 “我想买好一点的兵器。“方白开门见山。 工作人员目光在方白旧州学院的校服上停留片刻,“二楼没有您满意的?“ “那些太普通了。“方白摇头,“我要更好的,我有400多学分。“ “400多?“工作人员明显不相信,但还是例行公事的说道,“方便出示下身份卡吗?“ “损毁了。“方白摊手,“能补办吧?“ “当然。“工作人员取出一张捲轴,“补办费用100娜里。“ 方白將手掌覆上捲轴,一个淡金色的手印如曇般绽放又消散。 “465学分?!“工作人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他立即捂住嘴。 手忙脚乱地收好捲轴,递出一张崭新的身份卡,“您...您请隨我来。“ 电梯升至七楼。 入眼是一间及其的宽阔的大厅。 数百个水晶柜檯整齐排列,每座柜檯上方都悬浮著兵器的投影。 这些兵器千奇百怪,什么模样的都有。 不只有兵器,还有各种盔甲,披风等等一系列的装备。 “这里陈列的都是样品。”工作人员声音变得恭敬。 心想,方白可能是主院哪个富家少爷穿著旧州学院的校服出来扮猪吃老虎了。 那些少爷小姐中,不少人都有这种玩弄他人的恶趣味。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要丟了工作的。 正常情况下,任凭他如何展开脑洞。 也不可能想到一个旧州学院的学生能有这么多学分。 “您可以先选择款式,当然,您也可以自己设计款式,高阶装备支持任何细节的定製。” 就在这时,前方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发出“嗤“的泄压声。 一扇竖立的银白色舱门打开,边缘不时闪过蓝色的能量流光。 一个身穿主院校服的学员迈步而出。 他约莫二十出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方白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那人的视线在方白旧州学院的徽章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两人擦肩而过。 “能和我介绍一下,这里的兵器和普通兵器的区別吗?”方白问。 那工作人员愣了一瞬,“您来之前...没了解过吗?” “我就是来了解的。”方白说。 新套路,一定是新套路。 那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眼前少年在玩什么套路,总之,不多问,只满足要求,肯定不会出错。 “好的,我这就为您详细介绍。” 第142章 制式刀 “新世的装备一共有三种类型。” “1:普通装备,2:非凡装备,3:共振/共鸣装备。” “普通装备,在哪都可以买到,可以量產,只具坚固或者锋利等属性。” “非凡装备,只有基础和一阶低品的制式非凡装备可以做到少量的量產,从一阶中品开始,只能定製,无法量產。” “低品、中品,高品,君品,分別对应“lv.1”/异化级、“lv.1.3”/渗透级、“lv.1.7”/蔓延级,“lv.2”/暴君。” “非凡装备,必须由熔铸、械脉、其中一项秘构为主导,搭配刻印,铸造而成。” “通常由极其珍贵的非凡材料打造,材料特性和属性將决定非凡装备的能力,如某些非凡盔甲可以抵御火焰,兵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元素增幅,必须纯手工打造,而且一般具有非常长的工期。” “普通装备和非凡装备的区別,四分在於铸造技艺,六分在於材料。” “最特殊的是第三种,共振/共鸣装备。” “在非凡装备的基础上,融入使用者的精神频率,让装备成为使用者身体的一部分,人兵合一的状態下,可以將各种增幅提升到最大程度,是最强的装备,特点是只有一人能使用,其它人拿到等同於废铁,需要铸造者拥有高超的秘构技艺,通常需要多人配合打造,而且同样需要极长的工期。” “究竟是共鸣还是共振,得看使用者的天赋是共鸣还是共振,如果是共鸣,则具有將装备收入迴路隨时召唤的特点,共鸣注重能量攻击,如果是共振,则无法收入迴路,注重物理攻击,虽然无法收进迴路,但同价格的材料下,共振武器通常更加坚固,缺少了灵活,多了实用的强度。” 那工作人员说的口乾舌燥,见方白还在思考。 便继续说道。 “共振/共鸣装备,一旦到了二阶,那就更厉害了,可以配合传说中的终末迴响,和迴响者的频率一起跃迁,实现完美契合迴响者的变体,那种程度我知道的也不多,正常学员很难在毕业前达到“lv.2”,所以我们这些工作人员也接触不到。” “如果我出四百学分...买什么样的比较合適?”方白问。 “非凡装备都是可以自定义的,您可以到这边的定义舱来看看,会根据您需要的特性確定价格。”说著,工作人员就在前面为方白领路。 方白跟著对方走进那银白色舱门。 隨著舱门无声滑闭,眼前豁然开朗。 数千种闪烁著微光的材料样本悬浮在四周。 “这是全息舱。“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不算宽阔的空间中迴荡,“您可以隨心搭配。“ 方白左右观察,旁边飘著许多卡片。 和挑选圣痕和矩阵的时候差不多。 但这里面,除了常规外形外,还可以像捏泥巴隨意捏出武器的外形、顏色和各种细节特点。 刀类: 制式刀|横刀|光子刃|链刃...... 长兵器: 制式长枪|长矛|长戟|骑枪...... 剑类: 制式长剑|重剑|刺剑|软剑|.... 重兵器: 重斧|巨剑|狼牙棒|八角锤.... 远程兵器: 反曲弓|复合弓|连弩|袖箭.... 防具类: 重甲套|轻甲套|法袍套|动力装甲|斗篷|作战服|殖装...... 特殊装备: 机关臂|浮游炮|外骨骼|反重力靴|神经接驳器|战术目镜|多功能纳米虫群|空间摺叠装置...... 每一个分类上,都有十几种细分。 眼繚乱已经不足以形容。 方白觉得他目前还没有自定义兵器的必要。 常规兵器之所以常规,肯定是因为好用。 方白点开第一个制式刀的类目。 面前突然跳出三把全息制式刀的投影,每一处细节都纤毫毕现,仿佛实体般悬浮在他面前。 投影下方还有简短的文字介绍。 『夜梟』制式军刀:通体黑如鸦羽,刀身长八十公分,特点:刀尖处有独特的反刃设计。 『破晓』制式长刀:银白色的刀身,刀身长近一米,特点:笔直的刀脊上刻著细密的导血槽。 『青嵐』制式短刃:碧玉般的刀身,刀身长六十公分,刀型如柳叶般流畅,特点:双开刃设计,靠近刀背处有一排细密的锯齿。 “『夜梟』,就这把吧。”方白没有过多的选择,这方面他没有研究。 第一大类的第一个子类,应该就是用的最多的。 “同学真是好眼光,这三种制式刀都是执剑人的標准佩刀,执剑人中用剑的最多,其次就是用刀的,而用刀的高手中,最多的选择就是这『夜梟』制式军刀。” “接下来是选择材料的环节。” 工作人员將一张卡片推到方白面前。 只看第一栏,方白就感觉有些肉疼。 一阶非凡兵器,不管什么品质,如果要勾选共鸣/共振,在不选择材料的前提下,都需要300学分的额外费用。 这一项方白直接放弃。 后续就是选择品级。 中品,高品,君品。 分別是100学分、300学分、3000学分。 选过品级之后,下方的可选材料顿时出现变化,从3000多种,降低为1000多种。 接下来可以选择一种主体材料,和二至五种非凡材料。 主体材料是占据刀身百分之八十的非凡合金。 方白思索著自己的共鸣能力。 为武器附著『幽水』,具有腐蚀性,砍中会引动怨念。 没有犹豫,他直接选择了可以为共鸣能力提供百分之十增幅的『鸣银』。 八十学分就这样没了。 后续就有些难选了。 可选性太多了。 有增加刀身重量和减轻刀身重量的便宜材料,也有攻击时会附著元素属性的贵重材料。 不出意外的话,这把刀应该会陪伴他很长时间,方白不断权衡。 最终作出选择。 一阶中品-100学分。 鸣银-10%共鸣能力增幅-80学分。 流风晶-减轻60%重量-20学分。 不摧晶-刀身获得腐蚀抗性-40学分。 腐沼物质-腐蚀性毒素会深入血液循环(对污染奏效)-100学分。 相位纤维-撕裂的伤口难以癒合-60学分。 总共四百学分。 方白决定將『幽水』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这把刀如果铸成,砍上一刀看似伤害不高。 但后续的腐蚀伤害才是真正的要命。 第143章 增强的力量 “您还无法確定吗?” “您现在看到的是以熔铸为主的装备大类,还有一个以械脉为主导的大类,有適合远程狙杀的狙击枪,近战的高频兵刃等都是很好用的,要不要再看看?” 工作人员耐心的说。 “哦?还有,那就再看一眼。” 方白说。 在那工作人员的操作下,卡片风格从復古变为科技风格。 分类和熔铸类差不多,但武器外形看起来更酷,酷到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其中有一把名为『影隼』的刀,深深的吸引了方白。 类似『夜梟』,但又好像不是一个次元的。 下面漂浮一排排小字。 设计细节: ?刀脊集成微型全息投影(战术地图投射)。 ?刀鐔处隱藏应急雷射发射器。 ?握柄內置生命体徵监测传感器。 ?刃部採用分段式结构(可变形为战术匕首)。 “同学,如果纠结的话可以对比。” 那工作人员又將『夜梟』的卡片拖了过来。 『影隼』优势项: 1.智能战术系统。 2.能量刃模式切换,可短时激活高频粒子刃。 3.生物识別握柄,自適应握持力度。 4.光学材料,60%可见光折射率。 劣势项: 无材料增幅。 依赖能源核心。 极端环境下性能衰减。 方白眨了眨眼。 “没有增幅...” “能源核心?” “械脉装备只有主体增幅,內部添加各个模块,模块的串联和驱动都需要以能源核心驱动。”工作人员点头,“当然,也可以选择以精神力驱动,但多少会有本末倒置的感觉。” 见方白还在纠结,他又开口说道。 “械脉的作用是拔高,高等装备有著能让『1』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杀死『2』的能力,联邦军用比较多,熔铸的作用是发挥非凡者自身的极致实力。” “相比之下,械脉装备的下限更高,两者上限其实並没有区別,但械脉更高的下限是用钱换来的,使用必然伴隨各级能源核心的消耗,而且械脉兵器的养护频率是熔铸装备的三倍以上。” 方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熔铸装备的增幅,是材料本身的增幅,基本上都是被动效果。 械脉装备的增幅,需要內置各种模块,模块的使用需要能源核心驱动,大多是主动效果。 谁好谁坏,还真说不准。 但械脉后续更费钱... “不选了,就『夜梟』。”方白当即拍板。 从熔铸学院出来。 方白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背后还背著一把量產的制式军刀。 铸造兵器需要等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兑换处会通过通讯联繫他。 正常铸造不需要这么长时间,三天到七天就行,但接单的工匠都是学院导师。 得排队。 据那工作人员所说,学院导师的技术,都是一等一的。 虽然不会用刀,但方白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 回到宿舍后。 方白轻轻掀开那个古朴的檀木盒。 內衬的暗红色丝绒上,静静躺著一柄约莫五十公分长的制式短剑。 剑名『青霜』,因为也是制式装备,这一类短剑都叫这个名字。 虽然外形不一样,但长度和伊莱恩使用的短剑是一样的。 方白將短剑拿起来打量。 剑身澄澈,看似平滑的表面上,实则布满了肉眼难辨的鳞状纹路。 手指轻抚过剑身时,纹路会微微亮起,仿佛剑在呼吸一般。 剑柄缠绕著金丝,握上去冰凉如玉,却意外地贴合掌心。 柄尾坠著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鐺,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摇晃都不会发出声响。 把玩了一会后,方白將短剑再次放入檀木盒。 一阶下品制式非凡兵器,价值五十个学分。 这是方白准备送给伊莱恩的。 她的剑总是断,质量太差。 將檀木盒收好后,方白开始琢磨。 这一趟了450学分,现在手头上就只剩下15个学分了。 这点学分,好像做不了什么,矩阵和圣痕他都不缺。 他又取下背后背著的夜梟军刀。 这把刀是普通量產刀,顺路一千娜里买的。 他准备当练习刀使用。 他接下来有锻链近战能力,补全短板的打算。 思索了几秒后,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过了很长时间,狐尼的声音才传出。 “这时候联繫我,你的事情结束了?”狐尼问。 “差不多结束了。”方白轻轻点头,“你之前给我的临时工圣痕和狩音,都损坏了。” “明天我亲自给你送新的。”狐尼毫不在意的说。 “明天不行,明天得上课。”方白说。 “那就后天吧。”狐尼说。 “后天也不行,后天我得给別人上课。”方白补充道,“我还有一周的课没上,一直到周末。” 狐尼:“...那你现在给我打什么通讯?” “我的意思是,今天晚上怎么样,我有空。”方白说。 “晚点吧。” “咔。” 通讯被掛断。 方白盘膝坐在床上。 內视迴路。 相比之前,他变强了很多。 精神閾值已经达到“lv.1.1” 精神格数达到200格。 共鸣天赋也增强了。 除此外,迴路中有两个『阀槽』开始喷吐淡金精神力。 这次没进入深度冥想的状態。 但『阀槽』还是悄无声息的被强化了。 方白隱约间有些明白了,钱院长所说的,『修心』的含义。 精神閾值每增长0.1,阀槽数量也会增加一个。 他现在有11个阀槽。 “火球”“轻身”“破甲箭”占据3个,种结占据4个。 还有4个空阀槽可以用。 其中一个阀槽被奇异物质强化过,效果並不明显,半小时只能多喷出3格,很容易被忽略。 精神力格数达到200后,方白能明显感受到空阀槽的重要性。 他稍稍计算了下,冥想状態下,一个空阀槽一分钟差不多能喷吐出1格精神力。 冥想半小时,他能恢復123格精神力。 现在想要恢復精神力,需要差不多50分钟。 以往二三十分钟就能回满状態的时代已经过去。 如果,今后的精神格数增长到500,甚至1000,若还只剩下四个空阀槽,就得冥想四五个小时才能回满。 空阀槽的多少,將极大程度的影响冥想效率。 所以,预留適合数量的空阀槽也是很有必要的。 他目前的搭配,应该还算合理,不需要改动。 他在书上看到过,永固的矩阵和熔接的圣痕都是可以『扣』下来的。 需要特殊的过程,而且会伤身体,非必要的情况下,不建议这么做。 第144章 最后一课 方白转移视线。 看向飘在迴路中的,一个显眼的杯子。 或许不能算是杯子,是一个很规则的圆柱体,上面有一个盖子。 底部还有点空,等到底部封死,才算成型。 这东西是靠著运转冥想法,从神秘空间一点点的带回神秘物质组成的。 方白闭眼,继续运转《冥想法-闭门》。 最后那一点点空隙,正在被逐渐堵上。 运运转了上百圈后,方白直接昏睡过去。 运转冥想法太耗费精力。 两小时后,睡醒的方白继续运转,就这样一直循环到晚上。 狐尼打来通讯。 “还是食堂?” “对。”方白点头。 起身用冷水抹了把脸,下楼,蹬著那辆新换的自行车衝进暮色。 “同学,还是土豆丝盖饭吗?” 由於长期在一个窗口吃饭,窗口的阿姨已经认识他了,笑呵呵的招呼。 “没错,多点米饭。” “好嘞。” 等了片刻后,方白端著热气腾腾的盖浇饭坐到第一次见狐尼的靠窗位置。 玻璃上凝著薄薄的水雾,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在被黑夜蚕食。 方白扒拉完饭后,趴在桌子上又等了十几分钟。 才看见狐尼踩著高筒靴走进来,暗红色风衣下摆隨著步伐翻飞。 他坐到方白对面,摘下那鸟嘴面具,露出那张介於狐与人之间的面孔。 细长的淡褐色眼眸,尖削的下巴微微扬起,面颊上细密的红色绒毛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久等了。”他说道,紧接著,一个六角金属盒被推过餐桌。 “下周过后,就能开始了吗?” 狐尼看向方白。 “嗯。”方白接过金属盒。 狐尼的耳朵突然竖起来又压下。 “行,在那之前我会帮你安排一个合適的身份,让你可以直接接触到那个邪教的人。” “短时间內,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你一定要记住两条注意事项。” “第一,除了和我的关係不能说外,其他的一切都能说,做真实的自己,最好不要说谎。” “第二,哪怕你很厉害,也別表现的很厉害,越透明就越好,绝大部分临时工都是没突破“lv.1”的,你现在的实力,有些超標,但好在你圣堂大学主院学生的身份可以掩饰这一点。” “最后,恭喜进入主院,希望你会喜欢这个世界。” 狐尼拍了拍方白的肩膀,又风尘僕僕的离开。 高筒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渐行渐远。 门外的夜色很快便吞没了那道暗红的身影。 次日。 方白一宿都在循环运转《冥想法-闭门》。 困了就睡,醒了就继续。 或许再两天,迴路里的『杯子』就能成型。 简单洗漱后,方白前往教学楼,上自己在旧州学院的最后一课。 调令上写著,他之前是下级非凡大学的学生,因为天赋出眾,所以被提拔进圣堂大学主院。 所谓下级非凡大学,就是三十三所重点大学之外的大学,有非凡者专业,也有普通专业的混合学校。 新世的教育覆盖率近乎百分之百,这类综合类的学校多不胜数。 但这种虚假的遮掩的举动,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在旧州学院,那么多人都认识他,以后也总会见面。 难不成以后见到现在的同学,说自己不是方白,是方大锤? 心地善良且愿意教授同学们矩阵的方白同学,已经因为一场意外死了。 心中琢磨著,他已经走到教室。 他现在,也算是个名人。 方白刚踏进教室,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有不满的,有期待的,还有几个明显带著幸灾乐祸的。 方白挺直腰板,在一眾『火热』的目光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嘶...”旁边传来牧鸿的抽气声,“方白...你不出去避避风头?怎么还来上课?” “避什么风头?”方白疑惑的看向他。 “你不是捲款潜逃了吗?”牧鸿瞪大眼睛看向他。 不等方白说些什么,教室再次炸开了锅。 “方白!”一个瘦高男生率先站起来,手掌猛拍桌面,“上周的课,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我们可是实打实交了学分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 还没等方白开口,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那一直看方白不顺眼的帅气男生,用略显阴阳的口吻问道。 “方白,学分完了吗?” 方白瞥了他一眼。 几次经歷生死。 他已经不太想理会这种小打小闹。 走上讲台,方白双手撑在桌面上。 “上周確实有事耽搁了。”他环视一圈,“接下来一周,我会把缺的课补上。“ 闻言,教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还有。”方白轻咳一声,“因为学院新规,以后不再对外公开授课了。” “至於那些还没学过基础矩阵的同学...”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就不要'明目张胆'地来找我了。” “嘶——” 几个机灵的学生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 不要'明目张胆'?是什么意思? 明著不行,暗地里还可以操作? 三言两句压下一些人心中的怨气,方白看向赵明远。 “你和我出来一下。” 赵明远立即起身。 “老大,你没事吧?我连续好几天去你宿舍找你都没找到。” “没什么事情。”方白缓缓摇头,“学分的事情,不要搞的太光明正大了,但...也不要停下来,私底下,悄悄的,赚一点就行。” “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赵明远立即点头。 “嗯。” 赵明远是聪明人,具体的方白也不用交代太多。 “对了老大,互助会现在已经有二十个人了...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赵明远突然问道。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他当初赞同赵明远搞这个互助会,是想扩大赚学分的规模。 但现在... “解散了吧,聚集这么些人,一点用都没有。”简单思索后,方白说。 “老大...就直接解散了啊?”赵明远疑惑的看向方白,他记得当初方白可是很赞同这个方案的,还说什么人多好办事。 方白轻轻点头,“现在能聚集这么多人,是因为得到了学分的好处,一旦课堂规模降下来了,他们分不到学分后,肯定就不愿意跟著你了。” “我之前是想著,这些人可以继续扩展更多的人来上课,但现在好像不太行了......” 方白看向赵明远,“而且本质上,这些人没有任何作用,经营这些只会浪费学习的时间。” “如果你能发挥这些人的作用,倒是也能留著,就將规矩改成以后只有互助会的人可以上我的课就行,但这么一个没有任何目標,只以互助为目的的组织,其实没有存在的必要。” “帮不了我,也帮不了你。” 赵明远明白方白的意思。 重重点头。 “老大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这些人能做什么,如果没有价值,那就解散互助会。” “嗯。”方白轻轻点头,和赵明远说话,不费劲。 他能看出来,赵明远捨不得,毕竟每个人都是他匯聚的,浪费了不少口舌和心血。 想著要干出点什么。 但方白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 他觉得干什么,也比不过自身的实力重要。 第145章 入主院 回到座位上。 方白突然又闻到一股腥臭味。 牧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又在维恩导师来的瞬间坐直身体。 方白也搞不懂他是什么情况。 总感觉不正常。 但又说不出哪不正常。 经过之前的一系列的事情,大概已经排除了牧鸿是隱祸的可能。 但在方白看来,牧鸿身上哪哪都透露著古怪。 维恩导师进门后,看了方白一眼。 隨后便开始了课程。 一天很快结束。 按理来说,方白现在就应该搬家,去往主院。 但欠下的课必须上完,好在没什么行李,上完课再过去,倒也来得及。 之后的一周,方白的日程再次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由於交过学分的人数比预期的要多,有几天上午都是排满的。 白天上课,晚上修炼冥想法。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 欠下的学分还完了,由於名声在外,哪怕赵明远已经缩小了范围,这周依旧额外赚了四十个学分。 想要学新矩阵的,方白全都退了学分。 並且明確表明態度,就三个矩阵,爱学不学。 但好像,態度越是强硬,同学们就越觉得他专业。 旧州学院的新生並不算多,一千多人,方白的名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一传十,十传百。 人要送学分,方白也只能含泪小赚一点。 他不敢玩大了。 今后定下来的安排是,一周只上一节课。 一节课最多10个人,一周只赚7个学分,绝对不多赚。 相比之前一周赚两百个学分,规模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么点学分,哪怕钱院长发现了,应该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虽然规模小了,但方白依旧给了赵明远三成的抽成。 让牛干活,总得让牛吃草。 赵明远確实尽心尽力,从学员筛选到课程排期,每个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他还给方白看了互助会发展企划。 长长的写了一堆。 方白看了一眼。 大致是说,当下只是名义上的互帮互助。 但將来互助会成员回到旧州,会开始相互提供实质性的互助,什么个人功绩互补,各城经济互通等等。 方白觉得还行,这些人回到旧州,都是要做官的。 相互照应没什么不好。 同意后,便全权交给赵明远了,他不想把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赵明远的野心,他隔著肚皮都能感受到。 但愿他的梦想不是带著旧州起义攻打新世。 周日下午。 最后一批学生离开后。 方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去主院。 他所有的行李,就是那套开学发给他的行头和生活用品。 打包好后,方白就抱著这一身行头,在一些同学诧异的目光中下楼。 將东西都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骑著车便向主院走去。 车轮碾过树叶的脆响中,方白回头看了身后的宿舍楼。 缓缓消失在人流中。 这一周过的很充实。 不仅把外债还完了。 《冥想法-闭门》也已经大功告成。 此刻,在方白的精神迴路深处,静静悬浮著一只灰白色的“杯子“。 淡金色的精神力在其中缓缓流转,与迴路中普通的精神力涇渭分明。 有了这个杯子,以后释放矩阵时,就可以主动选择消耗普通精神力,还是淡金精神力。 面临大战前想要储存淡金精神力,也无需再经歷清空迴路的虚弱期,只需逐步消耗普通精神力,以淡金精神力替代就行。 甚至平时没事的时候,也能这么做。 无需任何复杂操作,只要不断的消耗掉普通精神力,剩下的自然全是淡金精神力。 两个淡金阀槽同时运转,理论上,100分钟就能让迴路盈满。 这种实力稳步提升的感觉,让方白有些沉醉。 恍惚间。 已经来到主院的教学楼。 银灰色的四方大楼,十二层,占地面积接近执剑人大楼。 主院和其它秘构学院並不互通,其它学院的学员来往,只要不是为了特意绕路,都不会从这里走。 主院自带传授九大秘构的导师,主院学生不用去其它学院。 学校里小门倒是有不少,但一共只有两个大门。 一前一后。 前面的大门是给九大秘构学院和旧州学院共同使用的,后面一道门,独属於主院。 几个浑身是伤的主院学生瘫坐在台阶上。 “今天那只畸变级污染,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解决...”短髮男生狠狠捶地,“那可是一个学分...” “你还有脸说!”扎著头髮女生怒视他,“明明只要慢慢围困就能贏,你非要一个人衝过去!” “行了。”一位青年出声打断他们的爭吵,“现在吵这些没用了。” 他突然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著金属碎屑的血,“下次的实战课,再想想怎么拿到分吧。“ 方白经过这些人旁边,所有的声音都匯入他耳中。 前面又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二十出头。 男生穿著战术背心,女生则是一身研究员的白色制服。 “毕业后打算申请执剑人吗?“男生低声问道。 女生眼神暗淡,“我可能有些不適合...“ 她说,“我准备进入天工坊继续深造。“ “创生集团你考虑吗?“男生突然压低声音,“我叔叔在人力部门...“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 男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的关係,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们的交谈声渐渐远去。 建筑內部像是迷宫,方白有些迷路,確切的说,他已经迷路了。 他之前和钱院长打过通讯。 钱院长的原话是,到主院的教学楼,找主院的院长报到。 之后他会安排好一切。 又转了几圈后。 方白决定寻找外援。 “方白?”苏小的声音自波纹中响起。 “学姐,你在哪?” “我在学校啊。”苏小理所当然的说。 “你在主院吗?” “在。” “在教学楼吗?” “在。” “我也在。” 第146章 接触世界 经过一番小波折。 靠在墙边等待的方白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小今天和以往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穿著一套深蓝色的紧身作战服,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方白?“苏小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方白无奈地笑了笑。 “说来话长......”他从怀里掏出那捲变得皱巴巴的调令,展开递给她,“我现在也是主院的学生了,明天开始在这上课。” 苏小接过调令,歪著头快速扫了一眼,“『下级非凡学院』?旧州学院什么时候成『下级非凡学院』了?” “我也不知道。”方白挠了挠头。 苏小思索了两秒,“可能只是走个形式。” “跟我来!”她突然转身,“我带你去找院长。” “还有,恭喜你来到主院,这里和其它学院可不一样。”苏小嘿嘿一笑,“为了庆祝,学姐晚上请你吃饭。” “谢谢学姐。” 十二楼。 面前是一扇沉重的黑色金属门,门板上雕刻著繁复的暗纹。 苏小抬手,指节轻轻叩击门扉。 “咚、咚、咚——” 声音沉闷。 门內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进来。” “你进去吧~”苏小压低声音,冲方白眨了眨眼。 方白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具压迫感的办公室。 左侧整面墙都被书架占据,厚重的古籍、泛黄的手札。 右侧则是一面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市要塞铺展其上,但那些地形却並非方白所熟知的任何地方,沙盘上空甚至悬浮著几颗微缩的星辰。 而房间正中央,是一张由黑石雕琢而成的办公桌,桌面光滑如镜,却隱隱泛著暗红色的纹路。 桌上整齐地摆放著几份文件,一枚金色的火漆印章压在顶端,印纹是一只展翅的鹰隼。 而坐在桌后的男人,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披著一件深黑色的军大衣,衣料厚重如夜幕,左肩的金剑徽章锋芒毕露,右肩的金色麦穗勋章则沉淀著某种厚重的荣誉。 灰白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面容刚毅如刀削,眉骨深邃,眼窝之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直视方白。 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人,而像是在审视一柄剑,一块铁。 “方白?” 那位院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方白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晓。”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让方白坐下,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明天,直接去1001號教室上课。” 他抬手,从桌上拾起一张卡片,隨意一拋。 卡片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落入方白掌心。 “这是你的宿舍。”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好似方白的存在已经不再值得他多费一秒。 “没什么事,就走吧。” 方白转身离开。 身后,那扇金属门无声闭合。 直到走出院长室,方白还有些恍惚。 “怎么样?”苏小从长廊的阴影里蹦出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她歪著头,眼睛里盛满了好奇的光。 “明天去1001上课,这是我的宿舍。”方白机械地重复著那位院长的话。 “1001吗...”苏小有些诧异,隨即又恢復如常。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瞭然的笑意,“ok,那就搞定了,咱们这位院长说话就是这样,能省一个字绝不多说。” 她拍了拍方白的肩膀,“走,先带你认认路。” 教学楼中人流很少,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小像个尽职的导游,先带方白去辨认他的教室。 隨后又改道去宿舍。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方白怔在了原地。 相比之前的宿舍,空间大了一倍不止。 內部乾净整洁,各种生活用品齐全,还有两套崭新的校服,甚至连身份卡都被换新了。 方白简单的收拾后,两人又赶往食堂。 沿途绿树成荫,却依旧少见人影。 方白终於忍不住问道,“主院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好像没什么人?” 苏小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主院招生条件苛刻。” “一年级新生只有不到500人,都是十万里挑一的存在,不过,以学弟你的天赋...” 她突然转身,逆光中只能看清她翘起的嘴角,“在这些天才里面也一定能大放异彩。” “二三年级人数会多些,但也不会太夸张。” 她继续向前走,声音隨风飘来,“新世人精神閾值超过'1'的標准数据是万分之三,而能觉醒共鸣天赋的人,又是这万分之三中的五分之一。” 方白在心里默算著这个数字,苏小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地说,“整个天启市,累积下来,像我们这样的非凡者,满打满算也不到40万人,而且还有一部分人到中年才获得天赋。” 暮色开始浸染校园,苏小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所以啊,“她最后轻声说道,“能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无比好运的幸运儿。” 某一刻,路灯突然亮起,將两人的影子拉长。 食堂。 苏小今天换了一种口味的拉麵。 方白还是盖浇饭。 所有学院的食堂都是一个模样的。 不管是格局还是食谱。 苏小的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碗中的拉麵裹著浓稠的酱汁。 淡淡的甜腻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 她满足地吸溜著。 饱餐一顿后,两人又沿著主院的林荫道漫无目的地散步。 傍晚的风带著微凉的触感,拂过脸颊。 “主院的课程...和旧州学院会有什么区別吗?”方白忽然问道。 苏小的脚步微微一顿,“有,而且很大。” “主院的课程,五分之一围绕天赋开发,五分之一教授战斗技艺,五分之一是秘构学。” 她眼神微微闪烁,“而剩下的五分之二,全是实战。” “实战?”方白皱眉。 “对,真正的实战。”苏小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却没什么笑意,“这里也是可以接触世界真相的地方。” “从主院毕业的学生,除了少数胆小的,绝大部分都会成为执剑人。” “明天上课的话。”她微微歪头,“如果是实战课,你就知道了。” “对了,记得带饭,实战课很特殊,会连续上很长时间,並且没有下课和吃饭的时间。”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聊,一直到晚上十点才各自回到宿舍。 次日。 晨雾未散,淡淡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斜斜地洒进1001教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方白推开门的瞬间,微风卷著一股熟悉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一抹修长的身影立於教室的高台之上,逆著晨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朦朧的金边。 那人微微侧首,银白的髮丝如霜雪般垂落,在光线中泛著近乎透明的光泽。 她抬手,指尖轻抵胸前,姿態优雅如古典画卷中的贵族,隨后缓缓躬身。 “大家好,我是伊莱恩。” 嗓音清冷,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疏离。 方白怔在原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第147章 世界破破烂烂 伊莱恩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骤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好漂亮......” “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和莉丝老师很像?” “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这位伊莱恩同学好像是放大版的莉丝老师!” 同学们细碎的讚嘆声和低声的言语,在晨光中轻轻流淌。 讲台旁那位娇小的身影此刻才被方白注意到。 她安静地坐在讲桌上,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晶莹剔透。 面容与伊莱恩有七分相似,却带著孩童特有的稚嫩。 方白快速眨了眨眼。 確定这不是幻觉。 “接下来,是第二位新生。”小女孩突然抬起手。 唰—— 一束纯净的白光应声落下,將方白笼罩其中,將他校服上的金线刺绣映得闪闪发亮。 正走下台的伊莱恩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身,当她的目光与方白相遇时,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轻盈、转瞬即逝。 在热烈的掌声中,方白走向讲台。 他站定在伊莱恩方才的位置,笨拙的学著对方的姿態微微躬身,“大家好,我是方白。”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好的方白同学,”小女孩晃了晃悬空的双腿,指尖点向教室左后方,“你坐那里。“ 这间可容纳百人的大教室只稀疏坐著三十余人,每个人都独自拥有一张很豪华的的课桌。 方白的座位与伊莱恩形成对角,中间隔著四个位置。 他靠窗,伊莱恩靠近走廊。 当方白入座后,小女孩轻盈地跃上讲台。 纯白的裙摆在空中绽开一朵曇,又缓缓落下。 “现在,该老师自我介绍了。”她双手背在身后,“我叫莉丝,当然——”她拖长音调,“你们看到的不是老师真实的年龄哦。” 一只泛著灰光的蝴蝶忽然从她掌心飞出,在空中划出∞形的轨跡。 “高阶的衔尾使徒可以形成肉身的时间闭环。”她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空灵,整个人在光线中显得朦朧起来,“至於老师的真实年龄嘛......” 蝴蝶停在她的指尖,化作星尘消散。 “你们就自己猜吧~” 莉丝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如同被掀开的画卷般骤然变换。 教室的墙壁如潮水般褪去,穹顶的星光化作流萤四散。 一阵带著香的清风拂过,眾人的校服衣角轻轻扬起。 转眼间,他们已置身於一片梦幻的仙境。 翠绿的草地如同最柔软的天鹅绒毯,在脚下铺展至天际。 远处,晶莹的瀑布从云端垂落,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莉丝盘坐在一棵盛开粉白朵的古树下方。 她目光在方白和伊莱恩之间流转。 “这里是虚擬空间,你们进来的只是精神体。” “这节课是天赋开发课程。” “新来的两位同学,先测试一下天赋等级吧。” 她轻轻抬手,两盏琉璃灯盏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缓缓漂浮到方白与伊莱恩面前。 “记住。”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带著几分神秘的肃穆,“天赋等级属於联邦绝密,若是泄露...”她指尖一划,做了个封口的动作,“可是会倒大霉的哦~” 方白与伊莱恩对视一眼,同时伸出一根手指。 那透明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先是试探性地舔舐指尖,隨后欢快地顺著手指缠绕而上,在皮肤表面留下一串晶莹的光痕。 火焰入体的瞬间,方白感到一股清凉的触感沿著血管游走。 那火焰在他心口处稍作停留,像是在確认什么,隨后又原路返回,跃出体外。 两道火焰在空中划出弧线,最终轻盈地落在莉丝掌心。 “伊莱恩。”她大声宣布,“a级天赋——“龙语”,解放程度0%,初级解放条件是...喝下龙血。” 闻言,眾多同学面无表情。 “至於方白同学...”莉丝的目光转向另一抹火苗,眉头却突然蹙起。 “c级天赋——“幽水之怨”?”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困惑。 “解放程度...100%?!”莉丝的困惑更深,“初级解放条件是...” 她盯著眼前的火焰,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喝怨海的海水......”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方白。 有好奇,有惊异,还有莫名的复杂... “方白同学...”她歪著头,银髮垂落肩头,“你的画风似乎...格外清奇呢。” “啊?我只是c级吗?”方白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失望,“我还以为我的天赋会很高级呢。” “咳咳。”莉丝轻咳一声,“圣堂大学匯聚的,是五亿多人中这个年龄段天赋最好的学生,而这间1001的教室里,除了老师我,一共有32个人,其中a级天赋28人,s级天赋3人,没有b级天赋,c级天赋...只有你一个。” “虽然你是c级,但解放率却达到了百分之百,这种事情,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的天赋,应该拥有综合10倍的增幅,以当前水平来看,哪怕是那几位s级天赋的共鸣者,也比不上你,当然,是理论上。” “前面的课没上,你们听不懂也没关係,这两本是天赋相关的课本,你们拿回去抽空看一下,切记,不要给其它人看,我说的这些东西,也不要告诉其它人,这一类知识都是带有污染的。”莉丝郑重的说道。 隨著她抬手。 两本黑皮书分別飘向伊莱恩和方白。 莉丝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双手背在身后,在眾人之前穿行。 “这节课没有正式的內容。” “前六周,已经分別和你们说了天赋解放的细节,和每个人需要什么材料。” “从今天起,你们会陆续收到联邦的调令,或许是去往新世的某个角落,或许是......”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世界之外。” “第十周前。”莉丝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声音陡然拔高,“所有人都必须完成天赋的初解,也就是1%。”她环视眾人,“不要让老师我失望。” 突然,她展顏一笑,那笑容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当然啦~外出嘛......“她歪著头,银髮垂落,“多少会有点危险。” “千万別死了哦,你们可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希望呢。” 说完,莉丝突然张开双臂,裙摆绽放,“来!让我们一起说一遍那个令人振奋的口號!”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有气无力的回应。 “世界破破烂烂......” “我们缝缝补补......” 声音稀稀拉拉,听起来无精打采。 “每次听你们这么敷衍地喊口號,都让我觉得......” “下次实战课的难度应该提高。” 所有人瞬间挺直腰板,异口同声地大喊。 “世界破破烂烂!我们缝缝补补!” “这才对嘛~”莉丝满意地点点头。 “这节课的內容不多。”她打了个响指,每个人面前都落下纸笔。 “写好你们的申请,以及要去的地方,学校会儘快安排。” “方白同学,你的情况有些特殊,100%解放率,没必要申请了,你就看看书吧。” 第148章 天赋等级 碧绿的草地上渐渐瀰漫开一阵沙沙的书写声。 偶尔传来低声討论的絮语。 方白独自坐在角落,將那本並不算厚的黑皮书翻开。 他微微蹙眉,指尖轻轻划过奇特的书页。 莉丝坐在伊莱恩对面。 她双手交叠撑著下巴,银白色的短髮垂落,与伊莱恩的髮丝几乎融为一体。 莉丝不断的说著什么。 “龙血的分量...质量......” “配合秘药......” “精灵......” 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飘散在空气中。 伊莱恩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头。 ... 哗啦哗啦。 了半小时,方白已经將这本黑皮书看完。 大概六百年前,天倾联邦才发现天赋是分等级的。 每一种类型的天赋,都有一个源头。 同类型的天赋,都有著联繫。 如果世界上出现一个新类型的a级天赋,那么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b级天赋细分这个a级天赋的能力,任何一个b级天赋也会继续细分出许多c级,d级,e级,直到一个e级细分出数千甚至数万个f级天赋。 天赋体系中一共有多少个源头,以及这些源头怎么排列,哪怕是联邦也没有理清。 因为直到现在,人类也只集齐9000多万种天赋,这个数量,也只是天赋海洋的一角拼图,根本就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体系。 已知晓的体系,也被联邦视为绝密,这类和天赋有关联的知识,都具备极强的认知污染。 目前已知的天赋一共有七个等级。 s、a、b、c、d、e、f。 天倾联邦有800多年的歷史,之所以600年前才发现天赋的分级。 是因为这些等级不同的天赋,在初始状態下,是完全不分上下的,极度的平衡。 很长一段时间,联邦都以为天赋不分等级。 直到第一位测绘宗师的诞生。 他从本质上看到了天赋的多种等级,並提出天赋解放的设想。 之后的发展便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天赋的极高增幅,本就强大的非凡者,再次登上了新的高度。 甚至连曾经的神明都被人类踩在脚下,联邦开始脱离神明庇佑,进入大爆发时代,短短四百年,不断扩展地盘,新世城池从50座,扩展到现今300座的规模。 后续联邦多位测绘宗师共同制定了天赋分级的准则。 以对精神力的综合增幅,来区分等级。 f级天赋没有综合增幅。 e级天赋最高2倍综合增幅。 d级天赋最高5倍综合增幅。 c级天赋最高10倍综合增幅。 b级天赋最高50倍综合增幅。 a级天赋最高100倍综合增幅。 天赋解放度在0%的时候,哪怕是a级天赋和e级天赋也並无区別,都没有增幅。 但隨著解放度提高。 差距就会被逐渐拉大。 10%解放度的a级天赋,就已经堪比100%解放度的c级天赋。 同样的,天赋越高级,就越难以解放,需要各种条件和限制,解放到后面,甚至连该怎么继续解放都无法知晓。 600年来,还没有哪位a级天赋者完成百分之百的解放。 曾经出现过的高级天赋,之所以珍贵,並非是天赋的能力多么强大,而是,有了曾经的解放之路,不需要再琢磨,很容易復刻。 书上还有对『综合增幅』的详细解释。 天赋类型千奇百怪,许多天赋都並非专精。 就比如他的“幽水之怨”,同时具备“怨视”和“幽水”两种能力。 所谓的综合增幅,就是计算这两种能力增幅倍数的总和。 方白在心中计算著。 如果他是c级天赋,並且解放度已经达到了100%。 那么他的天赋应该具有10倍的综合增幅。 “怨视”可以让二倍的精神力发挥出五倍的效果,也就是2.5倍的增幅。 那么剩下的7.5倍增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幽水”之上。 原来...法师只是他的副职业吗? 如果以天赋来看,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战士?!! 这多少有点不科学,他觉得自己还是当法师更合適。 但天赋和天份,好像真不是同一类的东西。 书上已经写的非常详细,天赋包含的能力越多,综合增幅就会被稀释。 越是专精的高级天赋,就越珍贵。 但在实战的情况下,有多种能力的天赋也可能会更强。 只能说,各有优劣。 方白突然想到。 虽然他的天赋等级不高,但却莫名其妙的拥有100%解放度。 班里的这些同学虽然都是a级,但在没解放的情况下,和f级没区別。 也就说,他现在可能是这个班里最强的...... 方白摸著下巴。 不断的琢磨。 同时还是很失落。 为什么,他的天赋只有c级... 好像...他的天赋本就不是自己的。 能不能换? 方白看向自己的影子。 本来只是想看一眼,但这一眼却让他愣住。 只有他有影子。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影子。 他们没有觉得奇怪... 是因为看不到吗? 果然...是真的看不到吧...... 看完书后,方白开始左顾右盼。 不少人的申请也都已经写完,大部分人都坐在地上开始冥想。 身上冒著不同顏色的光。 方白知道这是神赐冥想法,运转后可以提升精神閾值。 可惜,他没有这东西。 在他右前方不远处,两个少年同样时不时抬头张望。 方白恰好与其中一位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头髮乱蓬蓬的瘦高个,额前翘著几根倔强的呆毛。 四目相对间,两人竟有些惺惺相惜。 又有一对目光加入阵营。 是个敦实的圆脸男孩,肉乎乎的脸颊上散布著几颗黑斑,右眉上的一道月牙形疤痕,让原本憨厚的面容多了几分凶相。 三人就这样隔空对视著。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流转,带著青春期特有的默契与尷尬。 过了很久,三人又同时挪开视线。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里的学生,都各自有独特的气质。 和之前在旧州学院看到的那些学生有很大的不同。 具体哪里不同,方白也说不出来。 好像,在这里,他並不会显得特殊。 哪怕导师说他的天赋是c级,也没听到哪怕一句奇怪的话。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方白在心中默默想著。 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要经歷一段臥底生涯,不由得又有些惆悵。 如果世界上都是好人,也就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世界和平,和平万岁。 第149章 你真的听明白了! 方白的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荡著。 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將他拉回现实。 莉丝从伊莱恩面前起身,她手指轻轻一勾,那些写满字的申请书便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纷纷扬扬地飞向她的掌心。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有几张“嗖“地弹了回去,不偏不倚地落回原主人面前。 “你们三个。“莉丝的声音带著几分可爱的严厉,“重写。” “这东西不是给老师我看的,糊弄的话...调令下不来的时候,可別哭鼻子。” “接下来还有时间。”莉丝环视四周,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著奇异的光彩,“我会挨个和你们確认天赋初解的过程。”她的表情突然严肃,“特別是需求的材料,记错的话,是会死人的。” 莉丝开始穿梭在人群中。 她在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生面前坐下,和对方低声交谈。 接著是戴著银链的男生。 一个接一个。 到方白的时候直接略过。 最后一个同学结束谈话时。 世界突然反转。 所有人都回到教室的座位上。 “好了~”莉丝伸了个懒腰,银髮在阳光中闪闪发亮,“上午就到这里,下午是战斗技艺,带上你们的武器,穿上你们的装备。” “多尼同学,你吃完饭到老师的办公室来一下,你的天赋有些特殊,需要的材料新世可能没有。” 莉丝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声渐渐远去。 一道修长的身影停在方白面前。 “吃饭?”伊莱恩看向方白。 方白抬头,轻轻点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面前突然有光纹跳动。 苏小元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方白!你下课了吗?” “刚下课。”方白立即回復。 “走走走,去吃饭。”苏小说。 “好!” “那位学姐?”伊莱恩看向他。 “嗯。”方白轻轻点头,“走吧,一起吃饭,学姐人很好的。”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方白看向伊莱恩,“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前天。”伊莱恩说。 “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感觉。”伊莱恩摇头。 “那就好。”方白鬆了口气。 三人在教学楼前匯合。 苏小一眼就注意到了伊莱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咦?旁边的这学妹,就是你之前说的...“ “伊莱恩。”方白介绍道。 “哇!”苏小夸张地捂住嘴,“伊莱恩,你是精灵吧?“ “是。”伊莱恩微微頷首,银髮隨风轻扬,“我是半精灵。” 方白惊讶地看向苏小,“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哼哼~“苏小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线,“秘密!” 她突然转身,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走吧!快去吃饭!我要饿死啦!” 三人就这样排成一列走在林荫道上。 苏小像只欢快的小鹿,方白走在中间,伊莱恩则安静地跟在最后。 食堂里飘散著食物的香气。 苏小迫不及待地冲向窗口,“爆甜拉麵!” 方白要了份盖浇饭。 伊莱恩这次选择了简单的盒饭,相比之前的伙食,好了许多,里面整齐地码放著几样清淡的时蔬和一小块鱼肉。 “上午是什么课?”苏小含糊不清的问。 “天赋开发。”方白回答,看向苏小问,“学姐,你是什么等级的天赋?” “我是s级。”苏小说,反问道,“你呢?” “c级。” 苏小愣住,有些疑惑,“c级吗?1001这个班级,应该只招收a级和s级天赋的学生...” “算了,反正都一样,c级也不错。”似怕方白失落,她含糊其辞的说,“c级也已经很厉害了,影响实力的因素有很多,天赋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终末之剑里甚至有没有天赋的人。” 方白脸上的惆悵是遮掩不住的。 但事已至此,c级就c级吧。 “学姐你之前说的,实战课...以及世界真相是什么?”方白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话题,小口吃饭的伊莱恩也停了下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世界真相就是...”她故意拖长音调,眼珠滴溜溜转著,突然把麵条“嗖”地吸进嘴,“说出来就没意思啦!” 几滴浆溅在她鼻尖上,她手忙脚乱去擦,结果把刘海也粘上了浆,几根髮丝倔强地翘起来。 伊莱恩默默递过餐巾。 “谢谢学妹,啊!对了!”苏小突然露出恍然的神色,“一年级的实战课好像只是在'止境'的训练场...”她歪著头,手指点著下巴作思考状,“还接触不到...是我记错了。” “反正我们早晚要知道的,你现在说也行。”方白眨了眨眼,一脸的期待。 苏小突然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她招招手,三个脑袋不自觉地凑近。 “就是和污染有关係的秘密...”苏小压低声音。 她的眼瞳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的深井。 三人的额头几乎相触,在阳光下投下一个奇妙的剪影。 “世界...”苏小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世界?”方白不自觉地跟著压低声音。 “世界...”苏小又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世界?怎么了?”方白忍不住追问,“学姐你倒是快说啊!” “世界...”苏小第三次压低声音,银铃般的嗓音里带著故弄玄虚的颤音。 “世界和平!” 伊莱恩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方白却是一脸认真的点头,“世界和平。” “你...”伊莱恩诧异地转头,注视方白,“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方白轻轻点头,“学姐希望世界和平,言下之意就是在说——现在的世界,並不和平。” “嘶——”苏小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筷子掉在盘子里。 她瞪圆了眼睛,“你真的听明白了!” 第150章 赠礼,擂台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斜照进教室。 方白怀抱著精致的檀木盒,背著量產型夜梟穿过教学楼长廊。 不管走多少次,他都觉得主院的教学楼不像是上课的地方,倒像是军事基地。 那些空出来的房间里,不知道都装著什么东西。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方白的目光便锁定了坐在角落的身影。 他径直走去,檀木盒与桌面相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这是什么?“伊莱恩抬眸,眼眸中泛起涟漪。 从方白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这个木盒。 “送给你的,打开看看。”方白压低声音,嘴角噙著神秘的笑意。 “给...我的?”伊莱恩眨了眨眼。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盒盖上,指尖与檀木接触的瞬间,一缕银髮从肩头滑落。 她缓缓掀开盒盖,內衬的暗红色丝绒如晚霞般铺展开来。 一柄短剑静静躺在其中。 剑身澄澈如水,在阳光下流转著光晕。 伊莱恩突然怔住,瞳孔微微扩大。 “这...这是给我的?”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方白点头。 伊莱恩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剑身。 与金属相触的剎那,那些神秘的纹路突然亮起,泛起微光,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我不能要。”伊莱恩突然咬牙说道,却在收回手的瞬间流露出不舍。 “这个不能退的。”方白耸耸肩,“而且我不用短剑。” 他作势要拿起木盒,“不要的话,只能扔掉了。” “扔了多可惜...”伊莱恩不自觉地伸手阻拦,指尖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僵硬。 “那就收下吧。”方白將木盒推近,“算是...感谢。” “感谢我?“伊莱恩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琥珀色的眼眸中漾起疑惑的波纹。 “对。”方白点头。 “谢谢。”伊莱恩终於接过木盒,“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这个多少钱?” “哦,几万娜里。”方白轻描淡写地回答。 方白刚回到座位,忽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方白同学,还真是一掷千金啊。”那个额前翘著几根倔强呆毛的少年压低声音说道。 方白转头看他,经过之前的对视,他对对方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有事吗?” “你还有多余的学分吗?”呆毛少年搓著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借我几个用用?我出钱买也行?” 方白挑了挑眉,“你出多少?“ 呆毛少年顿时来了精神,“你应该也知道,学分和娜里的官方兑换比例是1:5000。”他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但现在黑市已经炒到1:50000了!” “我给你市场上都没有的价,1:55000,十一倍!”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方白眸光微动。 若按旧州学院那边的收入,他一周能稳定获得7个学分,折算下来就是385000娜里。 这笔钱確实诱人,但... “我要这学分也只是为了买些校內限定的特殊物品。”呆毛少年见方白犹豫,赶紧凑得更近,“你若是想要非凡资源,拿著这些钱去外面买,绝对物超所值!” 他说著,还挤眉弄眼,“兄弟,你能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手里肯定还有不少存货吧?” 方白没有立即拒绝,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我考虑考虑,想卖的话,我会找你。” “好嘞,我等你。”闻言,呆毛少年比了个ok的手势,屁顛屁顛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学分的价值已经溢价十一倍,这笔交易確实有利可图。 矩阵之类的资源在外界虽然价格更高,但最多也就溢价两三倍。 十一倍的差价,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多久。 莉丝老师那娇小可爱的身影再次出现。 方白有些疑惑。 只有一个导师吗? 莉丝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在虚空中盪开涟漪。 剎那间,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翻转扭曲。 天板与地面倒置,课桌椅如羽毛般漂浮,又在下一秒重新组合。 十六座方形擂台凭空浮现,悬浮在洁白的天空中。 每一座都笼罩在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內。 方白只觉眼前一,再睁眼时已站在其中一座擂台中央。 脚下是半透明的晶石地面,对面站著个陌生学员,正一脸警惕的盯著他。 “强大的人类。”莉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很少將剑锋指向同类。” 她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观战台上。 “但弱者。”她突然轻笑,“不需要这种顾虑。” “现在开始,將对手视为死敌。”莉丝的声音骤然转冷,“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死对方。” “方白,伊莱恩。” “你们的实力尚不明確,只能隨机分配对手。” “还有就是,虚擬训练场不会真正死亡,最多精神力受损,睡一觉就好。” “最后,第一名奖励3学分,二三名奖励2学分,四到十名奖励1学分,往后没有奖励。”她慵懒地倚坐高台的椅子上,“开始吧。” 擂台之上,风雷骤起! 方白手忙脚乱地抽刀,结果刀鞘卡住了,他用力一拔——“鏘!”。 刀是拔出来了,但用力过猛,直接飞了出去。 对面学员的法杖已经迸发出刺目雷光,电流如银蛇乱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噼啪”声。 “?!”方白嚇得一个侧滚翻去捡刀,姿势极其狼狈,原先站立的地面被雷光炸出蛛网般的焦痕。 对面学员愣住,“同学,你认真的?” “不好意思...”方白挠了挠头,“第一次拔刀...还不习惯。” “你没耍我?” “没有没有。”方白连连摇头。 闻言,那学员狞笑著挥杖,三道雷电呈品字形封锁方白的退路。 电流未至,方白已感觉浑身汗毛倒竖,皮肤传来刺痛感。 “完了完了完了……”方白嘴里碎碎念,眼看雷电逼近,他慌不择路,突然压低身形,双腿如弹簧般爆发。 竟是迎著雷光直衝而上! “啊——!!!”他闭著眼睛,胡乱挥刀,雷电擦著他的后背掠过,校服瞬间焦黑一片。 那学员显然没料到这种『莽夫式』打法,慌忙后撤。 “砰!” 方白一刀砍在对方胸口——但刀是反著拿的。 “嘶!”学员疼得齜牙咧嘴,低头一看,衣服被砍破,胸口一道红印子。 “啊??”方白一愣,赶紧调转刀刃。 趁著对面出现莫名的僵直,又给了对方一刀。 “你特么...”对面学员气得发抖,刚想反击,突然发现伤口不对劲。 “幽水”的能量已经渗入,伤口处泛起诡异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他的血肉。 第151章 你没认真打吧? “能附著毒素的天赋?”他快速后撤,不敢过於接近方白。 他有点怀疑,对方是在扮猪吃猪。 方白一脸茫然地看著那人。 心里嘀咕。 这也太弱了吧?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刀,又瞅了瞅对面学员痛苦扭曲的表情。 “看招!幽水·超级无敌斩!” 他大喝一声,猛地衝过去,气势如虹! 然而—— 对面学员深吸一口气,强忍腐蚀之痛,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雷法·瞬身!” “唰!”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对手的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 “砰!” 一记雷光缠绕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呕——!” 方白整个人弓成虾米,踉蹌后退。 学员法杖一挥,又是一道雷电劈下! “啪!” 方白像只被雷追著劈的兔子,在擂台上疯狂逃窜。 看台上,莉丝单手托腮,眼中浮现深邃的幽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方白...很有意思嘛。” “明明是共鸣天赋,体质也很强,是经常锻链吗?” “这样可不行,老师我必须要了解每个人的实力。” 方白跑著跑著,突然发现不对劲。 “噗通!” 那不断用雷电轰他的少年,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方白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投降了?” 学员咬牙切齿:“我投你...” 话没说完,莉丝的声音响起。 “胜者,方白。“ 方白:“啊???” 一道银光闪过,莉丝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她背著小手,歪头打量著瘫坐在地的韩启。 “差一点哦~”莉丝伸出小拇指比划著名,“就差这么一点点,你就能摆脱吊车尾的名號了呢。” “你看出了他的能力,被砍中的第一瞬间就该驱毒,你的身体素质...”她蹲下来戳了戳韩启软趴趴的胳膊,“连普通小姑娘都不如。” 韩启涨红了脸,“我又不是战斗系的天赋!那个排名根本不公平!” 莉丝突然收起笑容,眸间泛起幽光。 “这世间现存十三柄终末之剑...其中两柄是没有天赋的。” “很明显,天赋不適合战斗,不能成为弱小的藉口。” 莉丝捏住韩启的脸颊,“別人能做到的事,我的学生没理由做不到,晚上好好琢磨琢磨,这场输了,等下一场吧。” “知道了。”韩启躺在地上。 银光闪过,韩启和莉丝的身影同时消失在擂台上。 方白独自站在擂台中央,身后焦黑的校服还冒著缕缕轻烟。 十几分钟过去,擂台边缘突然泛起波纹。 一道瘦高身影凭空浮现。 墨蓝色短髮利落地贴著脖颈,他手中长刀泛著冷光,刀柄缠绕著暗红色布条。 没有开场白,没有眼神交流。 对方身形一闪,长刀已至方白咽喉! “鏘!” 方白仓促格挡,却感觉脖颈一凉。 一缕血线缓缓浮现。 快,太快了!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 “轰!” 火球在两人之间炸开,热浪逼得双方各自后退。 方白刚站稳,突然发现脚下黑影蠕动。 灵蛇般的暗影缠上脚踝,冰冷的触感直刺骨髓。 对方再次突进,长刀划出致命弧线。 方白直接將夜梟扔出! 身旁,水晶长弓瞬间凝结成型。 “鐺!” 夜梟被精准挑飞,但水晶箭已然离弦。 箭矢在接触长刀的瞬间突然膨胀五倍,对方侧身闪避,刀锋依旧斩向方白脖颈。 “唰!” 箭矢在空中急转,直取对方后心。 “噗嗤。” 方白眼前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以及对手被水晶箭贯穿心臟的瞬间。 黑暗。 白光。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方白髮现自己完好无损地站在擂台上,只是脑子有些胀疼。 “同归於尽呢...” 迷迷糊糊间,莉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何时,这位娇小的老师已经坐在了擂台边缘,双手托腮,银髮垂落。 “其实完全可以避免哦~” 她轻盈地跳下来看向方白,“方白,你为什么要丟刀呢?” 她指尖轻点,虚空中重现方才的战斗画面。 画面定格在方白掷刀的瞬间。 莉丝歪著头,“虽然脚被束缚,但阻止近身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往中间再丟颗火球?” “因为你觉得刀没用,把它当成了负担,所以就想丟出去,实际上,如果不丟刀,江天近身的瞬间,你完全可以抵挡一下,之后再依靠迴旋箭,你就贏了。” 方白张了张嘴,莉丝却已经蹦到江天面前,“还有你~” 她踮起脚戳了戳江天的额头。 “你是共振天赋,肉身速度上完全碾压方白,他跟不上你的速度,只能捕捉到细微的攻击痕跡,如果你能好好利用速度优势,就不可能输,迴旋箭虽然出其不意,但你也应该要想到这个可能性。” 江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莉丝则啪啪敲著虚空中的画面,“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破绽。“ 她气鼓鼓地叉腰,“还差得远呢!多练习!” 突然看了眼虚擬钟錶,“咦,该下课了~“ “下课了?”方白诧异道,“这么快?” 莉丝看向方白,“忘记说了,死亡会瞬间抽乾精神力。” 她做了个昏倒的动作,“大脑失去精神支撑就会睡著,你们已经睡了三个小时了。” 隨著她的响指声,场景骤然转换。 方白髮现自己已经回到教室,一些同学还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莉丝隨手弹出几道流光,那些同学顿时迷迷糊糊地抬头。 一张泛著微光的巨型卡片悬浮在教室中央。 方白眯起眼,看到自己和江天並列第十四名。 伊莱恩——第九名。 “明天是实战课~”莉丝往门口走去,“记得带饭!老师我可不管饭哦~” 对於得了十四名。 方白丝毫不气馁。 甚至觉得这个排名很好。 那名为江天的少年还有些不服气。 但相比於认真,方白觉得自己还没热身。 暂时不想这件事。 方白想到自己的迴路也好几天没吃饭了。 目前的精神閾值,已经停在“lv.1.14”。 但明天是实战课。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实战课会面对污染。 如果是这样,今天晚上就没必要出去了。 明天先观望一下,看看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偷吃... 明天上完课,就该处理狐尼的事情了... 方白想事情的时候,一缕银髮忽然垂落在他视线边缘。 他抬头,看见伊莱恩静立在桌边。 “吃饭?” “你没认真打吧?” 第152章 实战 最后一缕晚霞在天边褪尽。 三人沿著铺满树叶的小径漫步,苏小蹦跳著踩著落叶。 伊莱恩走在最外侧,银髮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在宿舍楼前分別,方白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门厅里,这才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夜风渐凉,吹动他背后的长刀束带。 远处传来隱约的兵器碰撞声。 方白踏著斑驳的树影而来。 主院的演武场很大,场边几株古树静立,偶有红叶飘落,在石板上打著旋儿。 场中零星的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 他寻了处石阶坐下。 擂台中央,对战的是两名持剑的学长。 剑刃的锋芒映著月光,不断碰撞。 剑气激盪间,惊起棲息在树枝上的夜鸟,扑稜稜地远飞。 方白眼中倒映著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人。 一招一式,不断的在他脑海中循环。 一场又一场。 直到夜渐深了。 只剩几盏路灯还亮著,方白这才起身。 踏著满地月光往回走,身后演武场渐渐隱没在朦朧的夜色中。 晨光熹微。 方白匆匆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怀里揣著三块刚出炉的芝麻大饼,出了食堂,又踩著晨露往教室赶。 他来时,教室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都摆著形態各异的餐盒和油纸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同学们的装束。 半数人已经脱下校服。 各类作战服,轻甲,甚至还有重甲。 各种各样,眼繚乱的武器或是放在桌子上,或是隨身携带。 伊莱恩依旧穿著校服,唯一不同的是,平时散开的长髮此时用一根靛青髮带松松束起。 她的桌面上空空如也,想必怀里也揣著麵饼。 方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多久,莉丝老师的身影倏然出现在讲台上。 “看来~”她歪著头,指尖绕著发尾,“同学们都准备得很妥当呢~” 话落。 霎时间,整个教室开始扭曲变形。 天板化作流云消散,地板如潮水般退去,眾人的身影在失重感中缓缓下沉。 当眩晕感消退时,他们已置身於一片令人目眩的高空。 当视线再度清晰,他们已站在一栋大厦的顶端。 狂风撕扯著衣摆,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莉丝坐在天台边缘,双脚悬空,裙摆翻飞如白蝶。 “听好规则。” “我们身下这栋大楼,一共有971层,一层面积为3900平方米,污染数量多不胜数,其中有3只异化级“lv.1”,超过80只畸变级“lv.0.7”,更低的变异级和污染体不计其数。” “二十个小时內,击杀异化级污染奖励5个学分,击杀畸变级污染奖励1个学分,击杀十只变异级累积奖励1个学分,污染体不计入。” “十小时后,有一次中场休息,可以返回上面吃饭补充体力,当然,如果没活到十个小时,饭也就不用吃了。” “还有,今天是个人战,不允许组队,一层中不允许长时间內出现两人。” “最后,你们现在身处的是止境的真实场景,老师布置场景也是了一些时间的,所以...入场费是每人两个学分,老师我就收走啦~” 莉丝站在那细细的钢樑之上。 她忽然攥紧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圆润的脸颊鼓起。 “去吧~让那些丑陋的傢伙见识见识人类的厉害!” 她轻轻展开手掌,裙摆忽然被狂风掀起,她慌忙按住,瞬间又恢復了俏皮的模样,“死亡退场的话...可就什么都得不到啦,无论是学分,还是更加宝贵的经验。” 寒风送来她最后的叮嚀,“加油,我的学生们。” 三十多人一同涌入楼梯间。 止境是没有电力的,电梯用不了,灯光也很微弱,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现实的模擬。 隨著楼层下降,同行者渐稀。 在961层的岔口,方白驻足回望,伊莱恩朝他頷首后继续沉入更深的黑暗。 方白推开锈蚀的防火门,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入眼是一条很长的宽阔长廊。 左右两侧各有一块大型办公区,透过玻璃能看到,数百张积灰的工位如墓碑般排列。 长廊上方,昏暗的灯管滋滋闪烁。 方白缓缓抬头。 天板上密密麻麻倒悬著扭曲的身影。 它们畸形的肢体相互纠缠,黏连著半透明的粘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其中几具明显更为特殊的躯体缓缓转动脖颈看向方白,它们幽绿色的眼珠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如同漂浮的鬼火。 那是变异级污染。 方白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更强大的畸变级污染,不由得有些失望。 “錚——” 长刀出鞘的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刀身震颤间,幽水在刀身流淌。 粘稠的滴答声突然停止了。 整层的污染体,在这一刻同时躁动起来。 ““轻身。”” 方白低语,身形忽的掠出。 第一只扑来的污染体尚在半空,便被一刀两断。 刀锋划过腐肉的触感如同切开败絮,粘稠的黑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 杀戮,反而刺激了更多污染。 数十只人形污染体如暴雨般坠落。 它们扭曲的肢体在地面弹跳,关节反转著爬起,腐烂的眼窝里跳动著嗜血的红光。 三只同时扑来! 方白旋身斩断最先袭来的利爪,第二只的獠牙已逼近咽喉。 他猛地后仰,刀锋自下而上划出半月弧光,將怪物从胯部劈至天灵盖。 腥臭的內臟淋了满头,第三只污染爪子上的骨刺却已刺向后心。 “嗤!” 他在千钧一髮之际侧身,骨刺擦著肋骨划过,在校服上撕开一道裂口。 方白就势滚地,刀锋横扫。 黑血喷涌中,更多黑影涌出。 它们开始有战术地包抄。 两只佯攻正面,三只从左右天板垂落,还有一只绕到后方。 方白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 第153章 练刀 他好像...有些高估自己了。 虽然已经初步掌握如何用刀战斗,但用法还是非常的生疏。 全凭死记硬背復刻別人的打法。 这会让他每次反应之前,都有极其细微的思考空隙。 只不到十只污染体就打的他有些手忙脚乱。 比污染体强大好几倍的变异级污染还在后方观望。 方白髮现,如果不用矩阵的话,这学分还真不好拿。 但一直使用矩阵,近身作战的能力始终得不到长进。 还是得有取捨。 方白在心中默默作出规划。 遇到更强的畸变级污染才使用矩阵和圣痕。 畸变级之下的污染,全都用练刀。 “来吧!” 方白低吼一声,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幽蓝色的光痕。 他且战且退,刀光与血影交织。 经过半小时的血战,三十余只污染体在他脚下化作灰烬。 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自然。 身体逐渐能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就在他刚要喘息的瞬间,天板突然炸裂! 一直在观望的三只变异级污染如鬼魅般坠落,它们佝僂的脊背弓起,森白的骨刺在皮下蠕动。 “嗖嗖嗖——!” 数十根骨刺破空而来,在昏暗的走廊上划出惨白的轨跡。 方白手中的刀光如轮,將大部分骨刺格挡开来,却仍有两根骨刺突破防线。 “噗嗤!” 第一根骨刺贯穿肩胛,带出一蓬血,第二根直接钉入小腿,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方白的视野瞬间被血色模糊。 三只变异体发出胜利的嘶鸣,它们扭曲的脊椎再次隆起,新一轮骨刺正在皮下凝聚成型。 “该死...” 在第二轮骨刺发射之前,方白猛地咬牙后跃,硬生生將小腿中的骨刺扯出。 侧方,水晶长弓已然具现,晶蓝的能量在弓身流淌。 “嗖——!”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箭身在飞行中急速膨胀,转眼间化作攻城弩箭般的规模。 “轰!” 暴雨一般的骨刺在接触箭矢的瞬间化为齏粉,白色的骨渣如雪般飘散。 巨大的水晶箭矢继续推进,沿途的污染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当水晶光芒消散时,超过百米的长廊已是一片死寂,只有飘落的骨灰在述说著方才的惨烈。 方白倚著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仰头喘息,喉间瀰漫著血腥味。 突然,虚空中泛起涟漪。 几根缠绕著猩红朵的藤蔓凭空而生,如灵蛇般將他轻柔包裹。 那些妖冶的朵贴附在伤口处,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鲜红转为枯黄。 当藤蔓退去时,只余几片枯萎的瓣飘落,而他身上的贯穿伤已癒合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 踉蹌著起身,方白来到变异级污染体死亡的区域。 他伸手虚引,骨灰便如受召唤般匯聚成一小撮,在掌心悬浮流转。 “变异级的骨灰...”方白轻声自语,指尖轻捻著这捧粉末。 若是半月前,这等品质的骨灰定会让他欣喜。 但如今,他多少有些看不上了。 方白隨手將那普普通通的骨灰揣进衣兜。 看向面前的透明卡片。 精神力格数:31/240 方白面露思索。 拿著刀砍了半小时,也才用了不到100格精神力。 用破甲箭来一发,蓄力加上操控,几秒时间就吸了他120格精神力。 箭矢满蓄力消耗20格,怨视增幅消耗20格,操纵放大版箭矢消耗20格每秒... 他望向空荡荡的走廊,就效果来说,这种消耗已经是物超所值。 盘腿坐在角落,他开始闭目进入冥想。 昨晚他提前准备过,此前迴路中充盈著的是淡金精神力。 接下来若混入普通精神力,无论是“矩阵”还是“幽水”的强度都会打折扣。 但,淡金精神力的增幅,好像並不明显。 只有半成左右,不到5%,但这5%,是在天赋增幅之上的再增幅,天赋的增幅越高,精神力质量的增幅效果就会越明显。 五十分钟后。 回满精神力的同时,体力也明显好转。 近战消耗精神力的確少,但近战消耗体力有点过分的多。 体力这种东西很玄乎,不像精神力那般能精准的计算。 “差不多,该去找正餐了。” 方白喃喃自语,收刀入鞘。 两边办公区域內还有不少污染,但都是些低级的,他看不上。 接下来,他的目標很简单。 先找有畸变级污染的楼层,吃饱了再说其它的。 还有,练刀策略也要改一下。 以他现在的半吊子刀法,正面对上变异级污染还是有些危险。 用普通污染体练刀刚刚好,普通污染体虽然弱小,但胜在数量庞大。 用它们来打磨刀法,既不会因太过吃力而出现问题,也不至於毫无压力。 如果莫名其妙的死了,方白可就要哭死了。 这么好的锻链和吃饭的场地,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对於其他同学应该也一样。 在这种环境下上完大学。 这些人很难不优秀。 这或许...就是教育差距。 好在,他在享受最好的。 方白一路向下,不断寻找。 往下走了几十层,他发现有极少数的楼层已经被清空。 也有一些学生还在苦战。 往下走了一百多层。 方白停在843层。 他发现,这一层有些特殊。 哪怕站在楼道里,都能感受到细微的压抑。 ““lv.1”异化级吗?” 方白摸著下巴思考。 异化级除了不具备大范围散播污染的性质,和污染源几乎不分上下。 之前学姐也说过,就连她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独自战胜污染源...... 如果按照书上的极限差距理论,想要战胜异化级,需要接近『2』的人出手。 简单思索了几秒,方白便放弃这个楼层。 他觉得,他大概率打不过异化级污染。 如果使用影子,或许会有一线机会来个同归於尽什么的。 但没必要这么拼命,还是吃饭重要。 终於,又往下走了两层。 方白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这一层都是精英怪。 二十多只变异级污染,和一只畸变级污染。 清空这一层,学分就能回本! 第154章 异化级,饱餐 为了能吃上饭。 方白也不再藏拙。 拿出全力。 他右手虚握,水晶长弓瞬间凝聚成形。 隨著弓弦缓缓拉开,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震颤,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在弓弦上凝结成一支璀璨夺目的水晶箭矢。 那些游荡的污染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们扭曲的身躯突然僵住,腐烂的眼窝齐刷刷转向方白的方向。 但为时已晚—— “嗖!” 箭矢离弦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箭身在飞行中急速膨胀,在狭小的空中里不断折射变向,转瞬间,十几只变异级污染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贯穿身体。 然而,就在大水晶箭即將命中那只畸变级污染时,它竟以一个诡异的侧身堪堪避过要害。 大水晶箭只贯穿了它的左胸,带飞一大块蠕动的血肉。 它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猩红的眼睛注视方白,带著极强的压迫,手脚並用的向方白扑来过来。 方白感受到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 直接断开和大水晶箭的联繫。 “出来!” 霎时间,整个楼道的昏暗的灯光骤然熄灭。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方白身前。 仿佛从黑暗中直接凝结而成。 同一时刻。 那畸变污染也已经扑到身前。 黑影看似隨意地挥出一拳,动作朴实无华到极点。 “轰——!”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竟出现细密的裂纹。 整条走廊的墙壁如同脆弱的饼乾般层层崩塌,裸露的钢筋扭曲断裂,混凝土碎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只畸变级污染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上半身就直接汽化,残余的下半身像破布一样掛在扭曲的钢筋上。 待烟尘散去,楼道已是一片狼藉。 方白快速盘腿坐下,进入冥想。 精神力格数:-11/240 这傢伙出来的瞬间,吃了他一百格精神力。 好像,比之前变得更能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也变得更厉害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去挑战一下那只异化级污染...... 一小时后。 方白缓缓睁开双眼。 抬起手掌,那只畸变级污染残留的骨灰如同受到召唤般盘旋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螺旋状的轨跡。 灰烬触及掌心的剎那,顺著肌肤纹理渗入血管。 方白微微蹙眉。 以往这样分量的骨灰足以让他饱腹,此刻却只感到半饱。 “迴路的胃口...也变大了?”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掌心。 隨后將变异级污染的骨灰也收集起来。 轻轻按了按鼓囊囊的口袋,穿过长廊,向著那只异化级污染所在楼层走去。 843层。 这一层的空间格外空旷,没有长廊通道,整片办公区一览无余。 在办公区尽头,一道身影静静佇立。 那异化级污染背对方白,面朝玻璃,身后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轻轻摇晃。 它缓缓转身,露出那张诡异的面容,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三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旋涡。 方白眉头轻皱。 矿井中的记忆浮现。 这类污染脸上的旋涡並非装饰品,而是真的能转移攻击。 那污染突然压低身形,脊背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猛兽。 它足尖一点,地面瞬间龟裂,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袭而来! 方白瞳孔骤缩,念头升起——绝对不能让它近身! “轰——!” 大火球在二者之间炸开。 狂暴的衝击波將方圆十米內的办公桌椅尽数掀飞。 那污染脸上的三个旋涡急速旋转,在身前形成漆黑的能量涡流。 炽热的火焰如百川归海,被旋涡疯狂吞噬。 只有零星的火星擦过它的躯体。 “咕嚕...咕嚕...” 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声从漩涡深处传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吞噬了火焰后,那污染的型体似乎又膨胀了几分。 它那布满倒刺的尾巴兴奋地拍打著地面,在地上犁出道道沟壑。 水晶长弓在方白上方具现,弓弦震颤间。 箭矢激射而出,在飞行中急速膨胀,化作婴儿手臂粗细。 那污染快速闪避,眼看就要躲过。 “唰!” 虚空中突然窜出数根粗壮的藤,如灵蛇般將其牢牢捆住。 箭矢精准命中心臟位置,却在接触的瞬间炸成无数水晶碎片。 伤口处渗出粘稠黑血,却未见致命伤。 “吼——!” 那污染嘶吼著挣断藤,更多带著妖艷朵的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將其层层包裹。 直到圣痕能量耗尽,那怪物已被裹成巨大的茧。 “出来。” 黑影应声浮现,朴实无华的一拳轰出。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爆鸣,附近的玻璃幕墙同时炸裂。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茧,余波將方圆二十米的地面都震得下陷半尺。 烟尘散去,那污染竟仍未倒下。 它的头颅与下半身仅靠两条黑色丝线相连,胸口处是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精神力格数:119/240 方白眼神一厉,双手连挥。 三颗大火球再次激射而出。 在污染身上炸开绚丽的火焰莲。 连接躯体的黑线终於断裂,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那头颅上的三个旋涡突然融合,浓郁到实质化的能量开始匯聚。 方白寒毛倒竖,死亡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黑影再次降临,从天而降的一拳直接將头颅轰穿。 恐怖的力量顺带贯穿了楼板。 “哗——” 下方的污染如潮水般从破洞涌出。 方白眼睁睁看著珍贵的异化级骨灰从裂缝中簌簌洒落。 眼睛顿时就红了。 精神力格数:1/240 长刀出鞘的錚鸣刺破空气。 方白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纵身跃入那充满污染的窟窿,在下坠过程中张开双臂,全力吸引异化级骨灰颗粒渗入肌肤。 “哈......” 飘散的骨灰被他疯狂汲取,方白仰著头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他眯起眼睛,嘴角扬起。 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再重要。 还未来得及落地。 “嗤啦!“ 数道寒光闪过,数只异变体的利爪同时贯穿他的胸膛。 锋利的骨爪从前后左右各个方位刺入,將他悬在半空,如同一只被钉在標本板上的蝴蝶。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方白的瞳孔开始涣散。 那些狰狞的怪物发出兴奋的嘶鸣,利爪猛地向外撕扯。 “撕拉——!“ 血肉横飞。 他的身躯如同破败的布偶般被撕成碎片。 第155章 即將远行 方白的意识如潮水般缓缓回涌。 他艰难地撑开眼皮,刺眼的灯光如针般扎入瞳孔,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周围陆续响起窸窣的动静。 十几个同样阵亡的同学正揉著太阳穴醒来,有人打著哈欠,有人茫然四顾,还有人趴在桌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莉丝老师坐在讲台边缘,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她轻轻晃动著双腿,裙摆隨著动作微微扬起。 她歪著头打量台下刚“阵亡”归来的学生们,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老师想说点什么批评的话...”她前倾身体,手肘撑在併拢的膝盖上,“但你们实在有点出乎我的预料呢~” “才第七周!就已经能干掉异化级污染了!”她掰著手指,眼睛亮晶晶的,“而且还是三只!三只哦!” “你们真是,老师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呢!” “让我们来看看排名。” “大家要好好攀比起来。” 隨著她挥手,一张巨大的卡片漂浮在教室中央。 教室顿时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水。 “三十一学分?!肖青嵐是不是把整栋楼都清空了?” “这得杀穿多少层啊?” “南希也很可怕。” “嘘,她往这边看了...” ... 第一名:肖青嵐——异化级1只、畸变级17只、变异级97只,总计31学分。 第二名:南希·哈维——异化级1只、畸变级13只、变异级108只,总计28学分。 第三名:祝映川——畸变级5只、变异级43只,总计9学分。 第四名:嬴子衿——畸变级4只、变异级51只,总计9学分。 第五名:伏瑶——畸变级1只、变异级76只,总计8学分。 第六名:伊莱恩——畸变级5只、变异级34只,总计8学分。 第七名:方白——异化级1只、畸变级1只、变异级21,总计8学分。 ...... 第三十一名:房锦儿——变异级10只,总计1学分。 第三十二名:韩启——生存时间三十七分钟。 第七名吗... 方白摸著下巴。 他觉得如果稍微调整一下打法,拿个第三名肯定是没问题的,应该也能拿个十几分。 从第三名开始,往后的差距都不大。 但第一名和第二名是什么情况? 是s级天赋吗? 几乎是断崖式的领先。 一直到二十五名,都能拿到保本的两个学分。 从二十五名往后,是一学分,这些人等於是在上付费课程。 最后一名的韩启,更是一分奖励都没有,还特意標註了生存时间。 方白不由得往前看去。 韩启就坐在他前面的前面,他此刻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他之前说,他的天赋不適合战斗...他的天赋会是什么? 盯著那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字。 方白不断琢磨。 一堂课能赚三十个学分,已经堪比他现在四周的收益了...... 莉丝老师轻盈地从讲桌跃下。 “这周的课程到此结束~” 她走到门前,忽然又转身折返,食指轻点嘴唇,“对了对了,这两天最好不要外出,调令隨时可能送达。” 裙摆隨著转身的动作扬起,她歪著头补充道,“课余时间嘛...多练习冥想法和秘构,现在可不是贪玩的时候。” 说完,便哼著小调离开了教室。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去。 方白的目光落在的伊莱恩身上。 她正专注地擦拭著青霜剑。 方白走到她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大饼,用力咬了一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把剑还没砍过任何东西。” 伊莱恩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方白。 “去往止境的不是我们真实的身体,我们的武器和身体,都在教室里没动过。”方白说。 伊莱恩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剑上没有味道。” “错不了的。”方白望著窗外。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 也就是说,他睡了將近二十个小时。 可惜他装了那么多骨灰,一点都没有带回来。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迴路中储存的两种不同品质的“养分“。 异化级的骨灰预计一天就能带来0.01的閾值增长,畸变级骨灰则需要三天。 令他欣慰的是,迴路的“胃口”確实变大了,现在一次最多能储存0.02的养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伊莱恩看向方白。 “我估计要忙起来了。”方白说道,“临时工那边有任务。” “需要帮忙吗?”伊莱恩问。 “不用。”方白缓缓摇头,“我能搞定。” “那就行。” “你呢?接下来有打算吗?”方白问。 “没什么特殊的打算,等调令下来,我得出一趟远门。” “多远?” “我也不知道。”伊莱恩缓缓摇头,“莉丝老师说,我需要去两个地方,会有执剑人带著我去。” “哪两个地方。”方白追问。 伊莱恩將青霜插入鞘中,掛在腰上。 “极光冻土和焦土龙庭,我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周的课我可能上不了了。” “极光冻土和焦土龙庭...”方白念叨著这两个名字,都很陌生。 看来,那什么天赋初解,很复杂。 “注意安全。”方白说。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你也是。” 出了教学楼后,伊莱恩返回宿舍,方白骑上自行车去往矩阵学院。 捨去成本两个学分,实训课上赚了6个学分,他现在手里的学分总数再次来到61。 等方白从矩阵学院出来后,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换了两个基础矩阵,“存在感稀释”和“幽影步”。 存在感稀释——精神类——认知干扰。 效果:释放特殊精神波动,降低自身在他人意识中的关注优先级。 优点:群体环境中效果拔群,適合融入人流。 缺点:对针对性搜查无效。 消耗:1格/分钟。 幽影步——隱匿类——潜行。 效果:在体表覆盖一层扭曲力场,使身形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优点:移动时仅產生轻微空气波动,適合长时间潜伏侦查。 缺点:剧烈动作会导致力场紊乱,身处特殊环境会暴露踪跡。 消耗:4格/分钟。 方白拨出狐尼的通讯。 没打通。 他背著刀来到演武场。 晨露未乾的石板上,他盘膝而坐,將夜梟横放膝前。 隨著时间流逝,演武场附近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唯有方白的身影始终未动。 怀里的芝麻大饼不断减少,就著晨雾咽下最后一口时,日头已过正午。 正当他拍去衣襟上的饼屑准备去图书馆坐坐时,狐尼的通讯打了过来。 方白还没说话。 “安排好了。” 狐尼直接说道,语速很快,“今晚八点,下城第七工业区第三纺织厂遗址,临时工们的秘密集会。” “有两个確认了的『线头』,名字分別是薛志年和小满,影像我一会发给你。” “他们也都是被利用的可怜虫,估计连自己卷进了什么都不清楚,你的任务是顺著『线头』往上捋,直到接触那个邪教,小心利用,我手上的『线头』也不多。” 通讯掛断后。 手腕上的临时工圣痕突然震动了一瞬。 方白盯著面前的两张透明卡片。 薛志年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著沟壑纵横的皱纹。 小满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头上顶著不合尺寸的鸭舌帽。 第156章 临时工集会 下城。 月下。 银白的月光笼罩著下城第七工业区。 这里距离圣堂大学有將近二百公里的路程,方白骑了近三小时的车才抵达。 第三纺织厂的遗址如同一具被掏空的巨兽骨架。 残破的混凝土外墙,破碎的玻璃窗。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霉变的混合气味,偶尔有夜风穿过断裂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啸叫。 方白缓步走进这座遗址。 他下身穿著新买的蓝灰格子短裤,上身套著件印有卡通小狗图案的宽鬆短袖。 肩后斜背著量產型夜梟军刀。 隨著硕大的铁门被方白推开一条缝隙,热浪裹挟著人声扑面而来。 两百多名临时工挤满了旧厂房。 有人坐在生锈的机械残骸上抽菸,猩红的菸头在阴影里明灭。 有人蹲在一起,像是在交易著什么。 几个年轻人正用喷枪在斑驳的墙面上涂画各种標誌。 中央空地上摆著由废旧机械拼成的演讲台,上面架设的应急灯將摇晃的光斑投在人群头顶,照亮一张张带著沧桑和疲惫的面孔。 『嘎吱』的开门声,让靠近门口人同时抬头。 几道目光在方白身上短暂停留,带著审视、好奇,或是漠然的打量,但很快又各自转开。 厂房西南角,三个女临时工倚靠在一台报废机械的残骸上。 “看那小子。”扎著头巾的女人用膝盖碰了碰同伴。 她粗糙的手指间夹著半截自捲菸,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染料。 旁边的同伴突然直起腰,露出背心下晒得黝黑的皮肤,她嗤笑一声,“嗯...很俊。” 第三个女人也把脸转向方白,“那浑然天成的笨拙不像是装的,涉世未深。” “是条大鱼。” 她们异口同声地说,嘴角扬起相似的弧度。 方白的目光扫过人群,快速寻找著目標人物的位置。 “小弟弟~” 突然听到声音,方白回头。 看见三个年轻女人朝他走来。 为首的女人一袭酒红色真丝衬衫,她栗色的长髮如瀑般垂落。 右侧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薄款风衣,头上绑著一圈丝巾,腰间悬著一柄细剑, 跟在最后面的那位,同样是短袖和短裤的搭配,白的大腿看起来很亮眼。 方白觉得怪异,这些人...发现什么了? 不应该吧...他还没开始呢。 而且,这里好像只是单纯的临时工集会,和邪教不沾边...... 红髮女上下打量著方白,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第一次来集会?” 方白眨了眨眼,老实回答,“嗯。” 闻言,红髮女目光闪烁。 她突然上前一步,凑近方白,“小弟弟,长得挺俊嘛~,你一个人?” “嗯。”方白再次点头,面露疑惑,“有事吗?” 她红唇勾起一抹曖昧的弧度,“你觉得...姐姐们好看吗?” 闻言,方白打量了一番,评价道,“还行。” 红髮女郎噗嗤一笑,指尖轻轻勾住衣领往下拉了拉,“那...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方白突然警觉地后退一步,“我不喜欢刺激。” 三人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覷。 风衣女笑吟吟的开口说道,“我们没別的意思。” 红髮女郎摊开双手,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就是想和你加个通讯,之后常联繫,相互照应一下,你说呢?” 方白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好。” 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三个女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但多认识些人对之后的行动有好处。 红髮女郎从胸口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方白的时候,指尖在他掌心似有若无地划过,“记得来找我们哦~” 说完,三人摇曳身姿地走向下一个目標。 方白低头查看手中的名片。 『红磨坊俱乐部』几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下面是一行小字。 第九居住区七街区23號。 背面印著gg语——满足您所有隱秘的渴望。 方白眨了眨眼,將名片装进口袋里,继续寻找目標。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略显佝僂的身影。 薛志年穿一件藏蓝色夹克。 当方白靠近时,闻到他身上飘著劣质菸草的气味。 “大叔,你好。”方白在他身旁站定。 薛志年明显怔了一下,左右张望后才確认方白是在叫自己。 他眼角堆起的皱纹更深了,“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方白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 “有事吗?”注意到方白的目光,薛志年下意识把残缺的手指藏进袖口。 “我想问问临时工集会的事情,我是第一次参加。”方白说道。 薛志年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用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么多人,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好人。”方白直视著他浑浊的眼睛。 闻言,他侷促地挠了挠白的鬢角,发出沙哑的笑声,“哈哈哈,小兄弟你真是...有眼光。” “那...大叔就和你说说吧。”薛志年靠在墙边,不自觉地挺了挺腰板。 “其实集会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说话时习惯性地搓著手指上的老茧,“就是由几个有声望的临时工发起,邀请一个圈子里的临时工,组团做任务,或者交易物资和情报。” “临时工有两种团体类型,一种是帮派。”他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帮派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安全,但...收入会被上头层层抽成,底层赚到的很少,而且还会被限制自由。” “还有一种就是集会。”说道这里,薛志年的语气轻鬆了些,“就像现在这样,大家以信誉为纽带,自由组队。” 他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小伙子,入行没多久吧?大叔送你一句话,在这行混,信誉和命一样重要,这一行的大伙,都是在拿命赚钱。” 第157章 小满 “原来是这样。”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问道,“我听说最近执剑人不招收新临时工了,这事大叔知道些什么吗?” 薛志年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小声说道,“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 “听说是有批临时工,用污染去祸害普通人...”说到这,他猛地啐了一口,“这些畜生!简直丟尽了临时工的脸!” 方白看向气愤的薛志年。 没说谎。 这大叔...好像还真是个好人。 “以前也出过这种事。”薛志年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但都是小打小闹,这次的规模好像很大了,我怀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摇头,“算了,这种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临时工数量都快十五万人了,偶尔出点乱子倒也正常。” 方白看向薛志年,“大叔是觉得...这次事件背后有人?” 薛志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伙子,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大叔还得去招呼几个老朋友,你先自己转转吧。” 说完便离开。 不起眼的墙角处,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瘦小身影安静地坐著。 小满面前铺著一块地摊布,上面整齐地摆放著各式各样的瓶罐和精巧的小装置。 没有吆喝,只是低著头,手指不停地摆弄著一个金属零件,只有当有人驻足时,才会用沙哑的声音简短应答。 方白在他面前蹲下时,小满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卖的都是什么?”方白问道。 “工造和药剂,你要吗?”小满抬起头,鸭舌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同时怔住了。 小满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面前的人像清泉般乾净透亮,就好像,在发光...... 他蹲在那里,给人一种奇特的安静感,仿佛周围的喧囂都自动退散开来。 方白则被他那只浑浊的右眼吸引了注意力,那只眼睛泛著不自然的灰白色,瞳孔扩散。 “这些,都有什么效果?”方白的问题將小满拉回现实。 小满咽了咽口水,指向一个装著绿色液体的小瓶,“基础恢復药剂,抹在伤口上,能加快癒合。” 接著是一个红色的小球,“爆爆珠,可以当暗器用,撞击后会爆炸。”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方白拿起一个简陋的机械蜘蛛。 “嗯。”小满点头,看向方白,“你要买吗?” 快速瞥开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敢看向方白。 “有没有能恢復精神力的药剂?”方白突然问道。 闻言,小满愣住了,但还是回復道,“精神力只能產自阀槽,没办法从外界补充,不会存在那种药剂的。” “这些多少钱,我都买了。”方白大手一挥。 “真的?” “真的。” “那我给你算便宜一点...1500娜里,可以吗?”小满快速的看了方白一眼。 “好,帮我包起来吧。”方白点头。 小满將那些瓶瓶罐罐裹进软布,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当方白接过包裹时,小满的肩膀明显鬆弛下来,仿佛卸下了一直压著的重担。 “你有通讯圣痕吗?”方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加个通讯吧,这种恢復药剂,我长期需要。” 小满那只完好的左眼猛地睁大,浑浊的右眼也不自然地颤动了一下。 “真、真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但我现在一周只能製作五瓶。”他咽了咽口水,“但如果只做这个...十五瓶,不,二十瓶也没问题!”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又赶紧压低,生怕嚇跑这个天降的大客户。 “912331227183。”方白报出一串数字,看向小满,“你拨一下。” “通了。” 方白轻轻点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两条线,他目前只能跟进一条。 虽然小孩更好骗,但那名为薛志年的中年,好像知道的更多。 一圈圈光纹,在身下浮现。 十秒后。 “存在感稀释”发动成功。 方白站在薛志年附近。 耳朵微微颤动,將附近的对话尽数收拢。 所谓的临时工秘密集会,並没有明確的主题。 就是相互认识,將自己认为信任的人介绍给本就相互信任的人。 这里的专业术语是『推誉』。 將相互信任的熟人引荐给熟人,彼此交换著名为『信誉』的生存筹码。 他们很少去接触除了熟人推荐的外人。 薛志年此刻正被围在一群人中,满脸堆笑地给双方引荐。 或是结识被引荐之人引荐的人。 这个做法,就是在用一种很谨慎的方法扩大自己的圈子。 这让方白有些难办。 临时工中,他根本就没认识的人,融不进去圈子。 如果大摇大摆的说“请和我组队吧”,绝对是会被拒绝的。 『推誉』阶段结束后。 这里就变成了小型交易场所。 將近三百人,各自圈定一个区域。 摆出自己带来的东西,用不到的武器装备,或是一些低端的非凡资源。 以物换物,以钱换物都可以。 方白也有模有样的逛了逛。 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虽然东西千奇百怪,有各种武器,奇特的链金工造和药剂。 但在方白看来,真的不如一个矩阵来的实在。 他还是了2300娜里,买了两颗叫做『猫眼丸』的药丸。 和一个名为『望远镜』的工造。 『猫眼丸』的效果是含服后能在黑暗中视物20分钟。 但瞳孔会变成竖条形,且接下来三天会对鱼腥味异常敏感。 这种类药物被临时工们统称为『秘药』。 不知道是哪个秘构製作出来的。 下次上课的时候,好像是有秘构课程,他能从九大秘构中选择一个秘构学习。 如果会製作这种秘药...好像也不错,至少...肯定很赚钱。 至於望远镜,就是一副单片眼镜,透过镜片,可以將远处的景象放大八倍。 这么一个小小的掛在耳朵上的镜片,却要方白1500娜里,最终被他砍价到1300娜里。 第158章 目標出现 集会时间是从晚上八点到十二点。 时间一到,这些人准时散场。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 厂房外。 引擎不断轰鸣,一道道车灯划破夜色。 机车群如野兽般咆哮著冲入破旧的公路,车尾喷出各色尾气。 几辆老式燃油车吭哧吭哧地发动,排气管吐出带著火星的黑烟。 最耀眼的当属那几台浮空车,幽蓝的光芒在底盘下流淌,无声地升入夜空。 看起来苦哈哈的小满也有一辆帅气的机车。 倒也不奇怪,他是能製作秘药的非凡者,一个月收入不说太多,一万娜里肯定有。 这个收入,比大部分新世打工者的收入要高,上万娜里买一辆代步用的普通机车很轻鬆。 临时工虽然要求不高,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少也要有0.5以上的閾值,要不然连圣痕都没办法驱动。 小满戴上头盔,引擎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拧动油门衝进夜色,背影竟有几分瀟洒。 薛志年的代步工具是辆三轮机车。 生锈的车架隨著顛簸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排气口时不时崩出几个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如同呼吸般明灭。 等薛志年走后,方白等了约莫两分钟,才从阴影里推出自己的自行车。 集会的时候,他已经在薛志年身上种下风语印记。 当初是准备应对隱祸用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风语印记能持续六个小时,製作需要消耗三十格精神力,之后每五分钟消耗一格。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储量,维持到风语印记消失也不会有太大的消耗。 追踪半径是三公里,也完全不用担心会跟丟。 感受著『风语印记』的位置。 方白快速蹬了起来。 比那三轮机车的速度只快不慢。 方白贴著墙角的阴影前行,始终和薛志年保持三百米的安全距离。 两侧的老旧楼房,偶尔有亮著灯的。 路灯年久失修,仅剩的几盏间歇性闪烁著,在龟裂的路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这些都是下城的常態。 薛志年的三轮车突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岔道。 他將车停在街角。 不远处,一栋三层高的房顶上。 透过镜片和猫眼丸的能力,方白將下方的一幕尽收眼底。 薛志年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 小心翼翼地解开。 纸包展开,露出一滩不起眼的黑色颗粒。 他开始沿著墙根缓慢行走,手指捻起那些颗粒,看似隨意地撒向各个角落。 他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走动,將那些黑色颗粒塞进墙缝、撒入排水沟、甚至轻轻吹进破败的门窗缝隙。 他的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將那些粉末撒完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骑上三轮机车远去。 方白从房樑上一跃而下,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弄著散落在裂缝中的黑色颗粒。 那些颗粒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质感。 颗粒本就极其微小,表面还布满细密的孔洞。 他试著用指甲按压其中一颗,颗粒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粘稠的银灰色液体。 那液体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汽化,形成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雾气。 方白俯身拾起薛志年丟弃的纸包,反覆打量。 纸面还残留著些许黑色颗粒,他从地上捡起一些黑色颗粒重新包好装进兜里。 骑上车继续追踪薛志年。 穿过一大片荒芜的种植区,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灯火通明的居住区。 二十余层的住宅楼林立。 商场的霓虹將夜空染成柔和的橘红。 虽然远不如新市繁荣,但这块地界应该是附近最繁华的了。 哪怕是夜晚,街道上依旧有不少人流。 薛志年的三轮车最终停在一栋米色小区楼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的金属门后。 方白像一片羽毛般轻盈地掠过小区围墙,最终在对面的空调外机上找到最佳观测点。 生锈的铁架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望远镜的视野里,透过十层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女人为薛志年打开了家门。 薛志年和那女人笑著说了些什么。 他坐在铺著碎桌布的餐桌前,眼角的皱纹在暖光里变得柔和。 没多久,那女人將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他们嘴唇开合著,方白隔著玻璃也能想像出那些家常的絮语。 忽然,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著闯入画面。 薛志年立刻张开双臂,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女孩扑进他怀里时,他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脑勺,像捧著什么易碎的珍宝。 女人倚在餐桌旁,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 方白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身后整栋居民楼的灯光开始闪烁起来。 像是大楼在进行诡异的呼吸。 方白就这样盯了两天。 饿了,就啃著楼下卖的干硬大饼,渴了,就喝矿泉水。 薛志年的生活很规律。 每天清晨带著狩猎污染的装备出门,和几个老朋友一起狩猎污染,赚取赏金。 一只普通污染都够他们焦头烂额,有时候甚至还会受伤。 傍晚归来时,路过偏僻的区域,总会撒上一包黑色颗粒。 直到第三天破晓时分,方白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薛志年出门前在楼道里驻足良久,下楼后,他选择了这两天从未走过的路线。 每经过转角都要假装繫鞋带,向后警惕的观察。 就这样转到中午。 正午的阳光將咖啡馆的玻璃窗照得透亮。 薛志年坐在靠窗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杯垫。 咖啡上的拉早已融化,他浑身紧绷的等待著。 方白隱在街对面的垃圾桶旁。 观察著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门而入。 那人上身夹克,下身是条白色牛仔裤,周边的下城居民並无区別。 他坐在薛志年对面,將一个鼓胀的牛皮纸袋推向桌面。 他们只是简短的聊了几句。 身穿灰夹克的那人很快便起身离开。 方白立即转移目標。 第159章 无法预料的牺牲 夹克男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看似漫不经心。 他的目的地很明確,前方街角停著的那辆低调的银灰色浮空车。 方白眯起眼睛。 这条好不容易咬住的线索,绝不能就这样断了。 他过两天还要回去上课,不可能一直在这盯著薛志年。 而且从薛志年的表现来看,他只是一个播撒黑色颗粒的工具人,盯著他不会有任何进展。 作为『线头』,薛志年的作用就是引出这夹克男。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一个念头在方白心中升起。 一圈光纹在方白周边如水波般无声漾开。 紧接著,第二圈、第三圈光纹接连浮现,彼此嵌套。 “存在感稀释” “幽影步” 完成隱蔽后。 方白缓缓走向那夹克男。 ““风语追忆”!” 一个小小的旋风,悄无声息的吹向夹克男。 就在標记完成的瞬间。 夹克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嘴角抽搐著,突然转身狂奔。 “嗯?”方白神色微凝,察觉到了? 刚走出咖啡厅的薛志年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迎面衝来的夹克男撞了个趔趄。 下一秒,一柄泛著冷光的短刃已经狠狠捅进了他的腹部。 薛志年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温热的鲜血。 刀刃拔出又刺入,每一次都带出飞溅的血。 薛志年踉蹌后退,手指徒劳地抓住夹克男的衣领,眼中混合著困惑、恐惧和不甘。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在交易的『伙伴』,转眼就成了索命的恶鬼。 牛皮纸袋跌落在地,一沓沓娜里散落开来,被鲜血浸透。 一捆纸包在血泊中漂浮。 胸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薛志年终於无力地跪倒。 他最后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小区楼。 他的妻女,还在等他回家。 夹克男喘著粗气拔出最后一刀,薛志年重重倒下,鲜血在地面蜿蜒成一条鲜红的『小溪』。 路过的行人尖叫著四散逃离。 方白就在不远的地方看著。 几次想要出手,但都没有动。 他眼睁睁看著薛志年倒在血泊中。 这个男人的死,是他直接导致的。 但那些被播撒在街巷间的未知黑粒,又不知会祸害多少无辜性命。 他应该算是咎由自取。 正义与愧疚在他心中撕扯,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嘆息。 夹克男突然作出疯狂举动,肯定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追踪標记。 从而意识到薛志年的暴露,不惜杀人灭口来切断薛志年这条线。 这种极端的反应,的確很有邪教作风。 就在方白思索下一步行动时,一辆黑白涂装的警车快速驶来,稳稳停在血泊旁。 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员利落下车,其中一人举枪对准夹克男,“放下武器!“ 夹克男出乎意料地配合,他將染血的短刃丟在地上,缓缓举起双手。 当警员给他戴上手銬时,方白敏锐地捕捉到他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失败者的颓丧,而是计划得逞的得意。 更可疑的是,那些警员。 他们只把人带走,地上的尸体和那些钱,都不去管。 望著远去的浮空车。 方白心中一凛。 这些警员隶属於联邦公安机关。 只负责管理一些普通人,基本上不会参与非凡者事务。 起初,围观的人群还很惊恐地后退,几个胆小的甚至捂住嘴乾呕起来。 但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心思。 “反、反正他也用不上了......”有人小声嘀咕道,声音里带著颤抖的贪婪。 就像往滚油里滴入冷水,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瘦小的少年突然衝出来,抓起两沓钱就往怀里塞。 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种闸门,人群顿时化作疯狂的洪流。 “滚开!这是我先看到的!” “妈的別踩我手!” “那边还有!快抢!” 女人们尖叫著互相推搡,指甲在对方脸上抓出血痕。 男人们直接抡起拳头,有人被打得踉蹌后退,正好跌坐在薛志年尚未冰冷的尸体上。 一个老太太敏捷地趴在地上,像扫落叶般把散落的钞票往围裙里拢,她身后的小伙子直接拽住围裙一角,钞票又哗啦啦撒了一地。 那些装著白色粉末的纸包被人群踢来踢去,无人问津。 血泊被无数双脚踩踏,碾出一个个血色脚印。 薛志年大睁的眼睛倒映著这荒诞的一幕,瞳孔里最后定格的是人类最原始的贪婪。 夜色如墨。 方白盘膝坐在冰冷的空调外机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对面那扇熟悉的窗户依然亮著暖黄的灯光,却已经失去了温度。 通讯器中,狐尼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接触到了吗?” 方白用轻缓的语气讲述了来龙去脉。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说道,“嗯...接头人的实力不强,按照你的说法,他身上应该铭刻了反侦察的刻纹,所以才能察觉到你的印记,这伙人我也已经查了很长时间,甚至连那个邪教的名字都没查出来,他们的隱匿非常强,身后的保护伞,也不是一般的大。” 狐尼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你说的黑色颗粒,名为噬光孢子,它们会溶解在空气里,被吸入后,会在人体內缓慢增殖,一点一点吞噬人心中的'光',直到將活生生的人,变成污染...” 他继续说道,像是在宽慰,“如果正义的伸张,会伴隨著无法预料的牺牲,就证明,黑暗的根系比我们想像的更加盘根错节。” “还有一根线头。” “换一种思路,慢慢来。” 掛断通讯后,方白向前看去。 女人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面前的茶杯里,茶叶沉了又浮,最终全都沉在了杯底。 她不时抬头看向门口,耳朵捕捉著楼道里每一个脚步声,当电梯在某层停驻时,她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紧,又在確认不是自家楼层后缓缓垮下。 直到深夜,那盏灯依然亮著。 方白推自行车走出巷口,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 当第一缕晨光正巧穿透云层,方白已经出现在圣堂大学的大门前, 他像是穿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后尚未散尽的夜色里,仍飘荡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那味道像一缕幽魂,缠绕住他的衣角。 视线前方的百年古树下,晨光斑驳,学生们抱著书本匆匆踩过。 第160章 三个淡金阀槽 清晨的校园里瀰漫著薄雾。 方白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径直赶往旧州学院。 按照当初和赵明远定好的时间,每周上课的时间是周末上午。 也就是今天。 食堂刚开门不久,方白匆匆扒了几口早饭,两个包子一碗粥。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老...方白同学!”安雅小跑著过来,额前的碎发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轻轻颤动,“你上周...怎么没来上课?” 方白咽下最后一口粥,隨口答道,“上周在主院上的课。” 安雅还在迷糊中。 晶晶已经瞪大眼睛,她看向方白,“怎么..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啊。”方白瞥了眼掛在墙上的钟表,“你们继续吃吧,我得去上课了。” 安雅望著方白匆匆远去的背影,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总觉得...方白同学比我们忙得多。”她的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別发呆了。”晶晶拽著她的袖子,“我们也该走了。” 上午的课程结束得很顺利,七个学分轻鬆到手。 跟踪薛志年期间,方白顺手吸收了他们战利品的骨灰。 从第九区返回时,又在污染严重的乐河种植区附近搜寻了半小时。 倒是也发现了两只落单的污染体。 虽然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吃了和没吃一样。 但也能让他撑一天不饿肚子。 现在的能量閾值已经稳定在“lv.1.16”。 吃过午饭后,方白在演武场和图书馆之间犹豫不决。 最终,还是选择了图书馆。 知识的诱惑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引著他来到那座半圆形建筑前。 主院图书馆的外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看不清具体景象。 “滴——” 方白將身份卡贴在入口处的晶石板上。 “方白同学。”机械女声响起,“您的权限等级:一级。“ 跨过门槛的剎那,外界的喧囂骤然消失。 眼前展开的是一座无限延伸的知识迷宫。 穹顶高悬如天空,数十层环形书架盘旋而上,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水雾中。 方白怔在原地,方才门外熙攘的学生、谈笑声,此刻全都蒸发殆尽。 不对。 不是没人。 是每个人都拥有一整座图书馆吗!? 他开始沿著阶梯攀登。 旁边书架上的典籍毫无规律地挤在一起。 名为《凛冬纪元》的画本小说和《下午茶礼仪》摆放在一起。 某一刻,方白的脚步突然顿住。 三本书毫无徵兆地从书架上自行滑出,悬浮在他面前。 《龙》 《秘构迴路基础分类学》 《趋恶的人性》 方白怔怔的望著这三本书。 这图书馆... 知道他想要看什么? 不仅是知道他想要看什么,还知道他需要看什么... 方白有些惊疑不定。 很神奇,也很渗人。 方白抱著书来到一处半封闭的阅览区。 当他坐下时,椅背自动调整成最贴合的弧度。 《龙》的封面是某种生物的真皮製成,触摸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鳞片纹路。 扉页上用金线绣著一段立体文字,手指拂过时会微微发热。 [『龙』,指一类生物的名称,也是一种强大的自然属性,任何蕴含完全『龙属』的生物,都可以被称作龙。] 有些龙能司掌四时雨露,鳞片落地便化作温润的灵玉,龙鬚离体则生长为千年老参,它们游走於云海之间,吐纳成风,眨眼为电。 有些龙棲息在熔岩深处,鳞甲上流淌著永不凝固的金色火纹,它们每三百岁便要飞越九重天穹,在烈日中淬链身体。 有些龙遨游在九天之上,终身不会和地面接触,死后的身体会化作一片独立的小世界。 ...... 而如今,这般神异的生物,也终究敌不过那席捲世界的浊流——污染。 污染的浪潮接连不断。 龙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 大量的龙在不断迁移中死亡。 龙最后的迁徙之地是极光平原,浊世之劫之后,极光永暗,龙几乎死伤殆尽。 两百年前,最后的龙王向新世求援。 当世最强的两柄终末之剑一同支援极光平原。 那一战,天地失其序。 之后,极光平原更名为永恆冻土,再无任何生机。 仅剩的龙在新任龙王的带领下,藏匿极北焦土,建立龙庭。 天倾457年,新任龙王亲临联邦,折断一支龙角赠与议会,与人类签订《人龙之盟》。 ... 《趋恶的人性》 扉页上有两行字。 [人性的绽放,是从美好到腐烂的过程。] [享受它的灿烂,就必须要接受它的腐烂。] 善意之光最璀璨时,其阴影也最为浓烈。 那些至善的瞬间。 往往在恶的土壤里开得最为绚丽。 人性是趋恶的,但並不完全是。 人只是想过的更好。 管理者如果无法满足人对『更好』的追求。 那就必须接受趋恶的现象。 並给『恶』留下足够的空间。 ...... 方白从未如此沉下心的去看一本书。 书页间的文字里流淌著冰冷的智慧。 昨晚上的经歷让他有些复杂的情绪產生。 这本书里的內容,好像给了他答案。 这本书大概是说。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 但世界上,一定是坏人更多一些。 因为生活在底层的人更多。 方白的指尖停在最后一段话上看了很久。 [我们谴责黑暗中的行径,却很少质问是谁熄灭了光,当一个人必须踩著他人才能呼吸时,审判其脚下的血跡何其容易,而看见其颈上的枷锁又何其困难。] [真正的恶,不是为生存而弄脏双手,而是让世界变成必须弄脏双手才能生存的地方。] ... [身不由己的恶虽然不是真恶,但很多时候,假恶也是恶,需要祛除,偽善也是善,值得讚扬。] 方白的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混沌的迷雾中。 他的瞳孔微微扩散,书页上的文字仿佛化作游动的黑蛇,钻入他的眼底。 外界的光线渐渐西斜,他却浑然不觉。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图书馆已浸在幽蓝的夜色里。 方白眨了眨酸涩的双眼,突然感到体內迴路传来异样的震颤。 迴路中,已经有三个阀槽变成淡金色。 第161章 学习同调 已经天黑了吗? 方白起身活动身体。 然后继续坐下打开第三本书。 《秘构迴路基础分类学》 明天一天的课程都是秘构。 他需要从九大秘构中选择一个作为辅修。 秘构学的好不好,也关乎今后能不能毕业。 他必须先系统的了解九大秘构才能作出选择。 一直到深夜,方白才合上书。 心中大致有了数。 九大秘构。 “矩阵”“圣痕”“链金”“测绘”“同调”“熔铸”“解构”“刻印”“械脉” 其中矩阵和圣痕,方白接触最多。 辅修矩阵,学习更深入的矩阵知识,从低级的改动矩阵,到高级的自创矩阵。 辅修圣痕,学习如何製作圣痕,从各种非凡材料的特性辨认,到创造市面上没有的圣痕,但只能学习製作饰品圣痕,伤痕圣痕属於更高阶的知识,需要同时通晓圣痕、同调、链金,三大秘构才能製作伤痕圣痕的秘药。 辅修链金,学习製作各种神奇的链金工造,望远镜和爆爆珠都是经典的工造,高级一点的还有苏小曾经用过的可以洗澡的神奇工造,至於各种具备特性效果的秘药,也属於高阶知识,需要同时通晓链金和同调才能製作秘药。 辅修测绘,测绘是九大秘构中最难入门的,也是最难进步的,研究世界本质、超维空间,逻辑变化,时间联繫,和什么都沾边,非常杂乱,是人类探索世界的工具,但只有极少人能精通,天倾联邦发展至今,只有四位测绘宗师,每一位的功绩都惊天动地,第一位发现了天赋分级,令非凡者的上限提升百倍甚至千倍,第四位开创了“械脉”令八大秘构变成九大秘构,他们阶段性的开闢了四个时代。 辅修同调,同调是九大秘构中涵盖最广泛的,在共鸣和共振中探寻事物本质,细分的职业最多,调整自身频率,和动物对话,和植物对话,甚至是和自然对话,同调厉害在其辅助能力上,和不同秘构组合,具有不同的增益效果。 辅修熔铸,熔铸简单直接,就是各种锻造,常年和材料为伴,好的熔铸师傅一定也掌握基础的刻印以及械脉知识。 辅修解构,这是方白唯一没接触过的秘构,解构就是,万物归源和万物归零,將一切事物变成本质状態,或者变成虚无状態,生活中基本不可能见到,多用来对付污染,净化污染依靠的就是解构,虽然见的少,但没有其它秘构,人类可能会过的苦一点,但还能存在,若是没有解构,人类不可能在这片充满污染的世界中存活。 辅修刻印,刻印,九大秘构中运用第二广泛的,对熔铸、械脉、链金、圣痕都能做到增幅,其本身能作为最强大的防线,也能作为最大威力的武器。 辅修械脉,最费钱的秘构,样最多的秘构,最帅的秘构,其它秘构能造的,械脉都能造出类似的,是联邦正规军能形成至高战斗力的重要支撑,总结就是,械脉是有钱人的神器。 方白苦思冥想。 若是想要提升战斗能力。 选择矩阵最为直接,可以根据自己根据需求更改矩阵內容。 但提升並不会很大,已有的数万种矩阵,基本上能满足各种需求。 那就用排除法吧,方白在心中默默想著。 排除矩阵,因为提升不大。 排除圣痕,因为圣痕可以用钱买,目前的情况没必要自己製作。 排除测绘,虽然测绘很牛,但他也没有当科学家的打算。 排除解构,用不到。 排除械脉,没钱。 还剩下,链金、同调、熔铸、刻印。 方白也不喜欢打铁,保留熔铸,是因为李老头给他的熔铸法。 但那方法本身就是残缺的,而且要求颇高,现阶段的学习很难派上用场,排除。 刻印对於方白来说,就是阵法,但刻印很大一部分能力在辅助上,只学习刻印,无法发挥能力。 同调同理。 最终只剩下,链金。 链金很中庸,一些小玩意,也的確很有用,但链金工造,和圣痕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世面上都可以用钱买到。 好了,九大秘构全部排除了。 答案是,什么都不学。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合適的答案。 凌晨三点的校园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里,方白踩著路灯投下的光斑前行。 次日。 阳光斜切过窗台。 方白起床洗漱吃饭一气呵成,隨后登上自行车快速的冲向教学楼。 教室的金属门被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呻吟。 奇怪的是,教室空无一人。 方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目光被一份白色的手工信封吸引。 半张便签纸滑了出来。 “我出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 ——伊莱恩。 方白反覆看了看,將便签纸塞入信封里,放进抽屉。 快到了上课的时间,教室里还是没人。 方白不由得面露疑惑,难道都外出了? 他一个人...还需要上课吗? 正当他思索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莉丝老师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银色短髮隨意扎成一束,发梢还翘著几根不听话的捲毛。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啊...你果然在这里。”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眸子望向方白,“忘记告诉你了,秘构课在楼上。”她纤细的手指往天板指了指,“2001到2009教室,每个门牌都写著秘构名称...” 说完,她又掩嘴打了个哈欠,像只没睡醒的猫咪般晃晃悠悠地飘出了教室。 等方白追出去时,走廊上早已不见她的身影。 二楼。 方白站在楼梯口。 向前看去,每一个教室上都掛著一个秘构的名称。 方白毫不犹豫地迈向那掛著『同调』牌子的教室。 这个选择並非一时兴起。 而是多种因素综合下的考虑。 同调几乎能与所有秘构相辅相成。 第一个学同调,后续的第二个秘构不管学什么,都有增益。 除了同调,还有一个选择是矩阵,相比其它秘构,选择矩阵能直接提升实力。 但方白选择同调还有第二个因素。 他看上了和动物对话,和植物对话,甚至是和自然对话的能力。 这种能力,对之后的临时工任务具有极高的加成。 学有所成后,再遇到情况。 问问风,问问树,甚至问问路边的狗,就能知道线索...... 当然,这是他设想的,想要达到这种程度有没有要求就不知道了。 为了后期发展考虑,选择同调也错不了。 第162章 频率世界 方白推开教室门。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圆形的阶梯教室,二十余名学生错落有致地坐在弧形长桌前。 只有少数几张熟悉的面孔来自1001班。 讲台上的老者白髮如雪,杵著一根拐杖,长须垂至胸前,一袭青色长袍上绣著流动的云纹。 方白看向那老师。 那老师也盯著方白猛看。 “你就是莉丝提到的新来的?”这老师的模样虽然苍老,但声音如同山涧清泉,颇显年轻。 “是的,我叫方白。”方白点头。 “嗯,方白。”老者抚须点头,“去找个位置坐吧。” 方白目光扫向后面靠窗的座位。 那里已经被人占了。 那人方白还认识。 1001班的吊车尾,韩启。 他也在看方白,显然对方白有印象。 方白就坐在韩启后排。 看到方白入座,老者扯开嗓子开始上课。 “今日是你们上课的第八周,但对同调课程而言,这才上了第三天。” “所有秘构,想要有所成就,都需要费大量的时间专研,同调也不例外,你们每周五天空閒时间,除了运转冥想法外,至少要留下两天时间在秘构上,若不然,可是很难毕业的。” “我们先来复习几项重要的知识。” “在同调的世界里——眾生万物皆有频率,共鸣即可掌控。” “所谓同调,是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深层共鸣/共振现象,指人类的精神力和不同个体、物体或能量,通过某种神秘联繫达成频率、意志或存在层面上的统一。” “同调基础中的基础,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控制自身的精神频率,只有先稳定了这一步,才能扩展后续的第二步,第三步...” “前两周的课程,也基本都是围绕这一步进行的。” “今天,是验收成果的时候,如果你们还是没办法熟练调控自身频率,就没办法开展第二步的学习。” “拿出我之前给你们的水晶球。” 说到这里,老者看向方白,“方白同学先不要著急,我后续会和你补充前面的知识。” “嗯...”方白轻轻点头。 “现在,我说一种顏色,你们就要把水晶球变成什么顏色。” “红。” 二十余颗水晶球在学生们掌中亮起。 黄的、蓝的,紫的、粉的都有,就是罕有红色的水晶球。 韩启手中的水晶球倒是纯正的大红。 “绿。” 光色变幻间,教室中仅有五颗水晶球呈现出绿色。 “黄。” 这次情况稍好,约半数水晶球勉强显出淡黄,其余的则在橙与绿之间徘徊不定。 ... “按照教学进度...”老者缓缓摇头,“第五次课前需要全员达標,还有最后两次课的时间。” “你们都是天才,万中无一的天才,做不好,我不会去怀疑你们的天赋,也不会去责怪你们,但考试不及格,別说是执剑人,毕业都不可能,到时候,你们也別来怪我,还有,第五次课结束,如果谁还没有达標,扣10学分。” 无视同学们的哀嚎,老者將手中拐杖丟在地上。 “不上课了,按照我之前教你们的方法练习!有成果的几位同学,我会单独教你们下一步。” 老者迈著步子来到方白面前。 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球递给方白。 “我教你调整精神频率的方法,之后你和他们进行一样的练习。”老者看向方白说道。 “好。”方白接过那颗水晶球,轻轻点头。 “闭眼。” 老者的声音如古钟轻震。 方白依言闔上双眼。 枯瘦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方白只觉得天灵处似有清泉灌入。 “听好。” 老者的声音不再从耳畔传来,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非凡者的许多知识,无法书写,无法记录,甚至无法言传。”老者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它们只能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以心传心,代代相承。” 方白感到眉心的印记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清凉感渗入脑海深处。 “现在,闭上你的肉眼,再闭上你的精神之眼。”老者的声音引导著。 方白一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怎么还能再闭一次? 精神之眼是什么? 但很快,他意识到老者的意思。 精神之眼应该就是冥想状態下的上帝视角。 他尝试著將精神向內收缩,就像缓缓合上一道无形的门。 剎那间,冥想视野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眉心处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模样,变成一张由无数震颤的弦线编织而成的网。 “看到了吗?”老者的声音带著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方白能这么快掌握技巧,他甚至还没进行下一步指点。 “看到了...全都是线,会动。” 老者幽幽的声音传来,“我们的世界是分层的。” “第一层是现实层,即肉眼所见的世界。” “第二层是高维层,即精神所见的世界。” “而现在,你透过灵视之眼看到的,是世界的第三层——频率层。” “万物都是有频率的,有些简单,有些复杂,哪怕是这方世界,也有自己的频率。” “现在,你已经能看到它们了,它们的频率固定,但你自己的频率可以被改变。” “观察自己的精神力,去尝试调整它们。” 老者刚转身欲走,忽然身形一顿。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容上,竟依次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晕,虹光流转。 起初还只是淡淡的光泽,但转瞬间。 七色光芒骤然加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亮度越来越盛。 整间教室仿佛被投进了一颗彩虹色的太阳,刺目的光华將所有学生的影子都吞噬殆尽。 方白神色呆滯,立即意识到自己好像过於突出了。 剎那间,漫天彩光如潮水般退去。 同学们茫然四顾,有人揉著眼睛,有人小声嘀咕。 方白坐在最后排,无人注意到他与这场异象的关联。 唯有方白面前的那位老者僵立在课桌旁。 他张了张嘴,露出一个近乎滑稽的震惊表情,像是要惊呼,又像是要大笑,最终却只是缓缓合上嘴唇。 “你们...停下来做什么,继...继续练习。”老者的声音有些发飘。 隨著老者的话音落下,教室里的学生们面面相覷,隨即又低下头去,继续摆弄各自的水晶球。 第163章 植物学者 “你...你叫方白是吗?”老者问道。 “嗯。”方白点头。 “你...以前接触过同调?”老者追问。 方白摇头,“没有。” “你刚刚...是和水晶球共振了?” “我不懂。”方白缓缓摇头。 “你回想一下刚刚的感觉,慢慢想,这次慢一点,不要那么亮。”老者说。 闻言,方白看向水晶球。 那水晶球再次闪烁了起来,这次的光芒很微弱。 “好像没有共振...” “但却控制了水晶球的频率...” “这...怎么会这样?” 老者接过水晶球,浑浊的双眼凝视著方白,“你的天赋是什么?” ““幽水之怨”。”方白如实回答。 “幽水之怨...”老者眉头紧锁,“这个名字,不该与共振有关联才对...” 他眼中突然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將方白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片刻后,光芒消散,老者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的精神频率...活跃得近乎疯狂。”他喃喃自语,“按理说这种频率的人早该精神错乱,成为精神病和疯子,可你却...”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难道是过度活跃的频率將水晶球的频率强行捲入,达成了强制共振?虽然罕见...但確实...” “待在这別动。”老者匆匆远走几步。 方白静坐在原地,老者手中的水晶球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还能控制它吗?”老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方白摇头,“不能。” “果然如此...”老者长舒一口气,却又带著几分失望踱步回来。 他將水晶球递还给方白,“先练习稳定频率,之后我再教你第二步。” “是这样吗?”方白接过水晶球的瞬间,球体再次闪烁起来,但这次的频率,明显慢了很多。 老者神色惊异。 “绿。” 大概两秒后,水晶球变成绿色。 “白。” 片刻后,又变成白色。 “紫。” “红。” “蓝。” 虽然需要等待两秒,但每一次变化都精准无误。 “天才,不对...天才中的天才......” “接下来,和圣痕分饰品和伤痕一样,同调也有三种大的走向,你想学哪种。” “分別是:升频,降频,融频。” “这三者,任何一种都需要用一生去钻研。” 不等老者说完,方白就说道,“我想和动物、植物、风、雨沟通。” 老者哑然失笑,“你想学的这四种,都是融频,也就是共振和共鸣,融频又分为主动者和被动者,这三种,也都是融频中的被动者。” “但你不可能都学习,这一类,哪怕是我也只会一些基础。” “每一种细分,都有独特的细分体系,和动物沟通需要学习御兽使一类的知识,和植物沟通需要学习植物学者一类的知识,至於与风雨对话?”他苦笑著摇头,“那得是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宗师才能触及的领域。” 老者捻著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若你能在学期末前將我传授的知识融会贯通,届时我或许会考虑教你更深层的知识。” “有能和路边的电线桿说话的吗?”方白突然问道。 空气骤然凝固。 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缓缓摇头,“同学,你或许来错了地方,在“同调”的法则中,只有大自然的造物才能融频,你说的这些,都是人造之物,在“同调”眼中,它们都是死物,“同调”可以影响它们,比如升频、降频,但无法进行融频,也就是你说的对话。” “不过,在“械脉”的法则中,一切恰恰相反,他们坚信每颗螺丝都有心跳,每根电线都会低语,每一台机械都有灵魂。” “虽然相反,但秘构的世界中,只有相辅相成,没有对立。” “这堂课才开始没多久,你想去隔壁械脉教室吗?”老者看向方白。 “不了。”方白沉思片刻,轻轻摇头,“我就学与植物对话的能力。” “確定是植物学者方向?”老者灰白的鬍鬚隨著嘴角的笑意轻轻颤动,“秘构传授是有代价的,不可更改。” “確定。”方白点头。 “好。”老者袖袍一拂,手指再次轻轻点在方白眉心处,“我现在传授你《同调冥想法-植物学者》。 “一共三部,《呼吸法》《观想法》《冥想法》。” “《呼吸法》有成时,可见草木呼吸之韵,《冥想法》修炼有成,可与草木同频共鸣,不过...”老者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一株青草与千年古树的共鸣方法和难度,犹如溪流与江海之別,这些玄妙...都需你自行摸索领悟。” 老者的脸色忽然苍白了几分,眼窝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微微闭目几秒。 片刻后,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方白身上,声音低沉而缓慢,“没选择械脉...是正確的,械脉作为唯一的企业秘构,不是那么好学的。” 说完,他转身朝韩启走去。 恍惚间,方白隱约听见老者与韩启的交谈。 十多分钟后,老者手指轻点韩启眉心。 做完这一切后,又走向下一个已经可以控制自身频率的学生。 方白的意识沉入一片浩瀚的青色星河中。 无数光点如萤火般匯聚,化作奔涌的知识洪流,轰然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叶片脉络里流淌的微光,听见根系在土壤深处传递的密语。 植物的呼吸频率化作万千细碎的音符,在方白脑海中不断迴响。 每一株草木都在以独特的频率震颤。 剧痛伴隨著顿悟在颅骨內炸开。 《呼吸法》调整精神频率,撬开一片奇异的世界。 《冥想法》运转精神力,进入那片奇异的世界,不断的在体內循环,並带出神秘物质。 最后,用神秘空间里带出的神秘物质,分毫不差的復刻《观想法》记载的图案。 一片,复杂到无法想像的叶子。 等方白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到了中午的饭点。 第164章 植物的呼吸 方白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脑海中纷乱的知识。 这时,前方的韩启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脱下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的短袖。 他用带著几分倦意的眼神瞥了方白一眼。 “一起?” “嗯,走。”方白轻轻点头。 虽然脑海中的知识还在翻涌,但同窗的关係让他自然而然地跟上了韩启的步伐。 两人刚踏出教室,就看到一个穿著主院金边校服的女孩正倚在廊柱旁等待。 她黑髮如瀑,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起,眉眼间透著温婉的气质。 看到两人出来,她立即直起身。 “老哥!你怎么又这么慢?”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带著埋怨。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方白身上,露出礼貌而疑惑的微笑,“这位是?” “这不就我们班上次新来的方白吗。”韩启无精打采地摆摆手,另一只手按著太阳穴,“德海导师往我脑子里塞了一些东西,我还没理清楚呢。” “哦?进阶了?“女孩眼睛一亮,“你选了什么方向?” “静默学者。”韩启漫不经心地回答。 “啊,对。”女孩恍然大悟般轻拍手掌,“你是想成为调律师是吧?那之后岂不是还要学喧囂学者一类的知识?调律师可是个吃香的职业,以后绝对不愁钱。” 韩启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隨便学学吧。”他转头看向方白,“这是我妹妹韩雨,我们一个班的,可能没什么存在感,和我这种吊车尾不一样,各种排名都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嗯...两次排名好像都是15名。”方白一本正经的回忆。 “你还记得这个?”韩启奇怪的看了方白一眼。 韩雨不满地瞪了哥哥一眼,“快去吃饭吧,我饿了!” “走吧走吧,你走前面,我和方白聊聊天。”韩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韩雨在前面带路。 “方白你和那位...鹅莱恩...什么恩来著...”韩启皱眉思索,努力回忆。 “伊莱恩。”方白提醒他。 “对,伊莱恩,你和伊莱恩怎么开学第七周才转过来?”韩启好奇的问。 走在前面的韩雨放慢脚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 “我们之前在下级学院成绩突出,那里容不下我们了,就转过来了。”方白按照调令的內容说道。 “成绩突出...”韩启看向方白的目光带著狐疑,“那位伊莱恩是a级天赋,她本就应该来到1001,但你不是c级天赋吗?哪里突出了...” “打架能力突出。”方白说。 “是这样吗?” “是啊,方白同学上次是前十名。”韩雨偏头看向自己的老哥,“突出的韩启同学,你多少名?” 听见妹妹的挖苦,韩启伸手戳了戳耳朵,假装没听到。 “对了,方白,上课的时候,我可是听见了,你的同调天赋很好嘛,但你为什么要选植物学者?你要去当调查员?还是准备去做科研?这东西不能赚钱,对实战也没有任何帮助。” “感兴趣。”方白轻声说道。 韩启问了这么多问题,方白也不再客气。 他问道,“同调是不是有很多职业?” “当然,其它秘构也都有很多职业,但同调细分最多,同调本身衍生的职业就多,和其它秘构配合也会各自延伸职业,就更多了。” “这些职业是怎么来的?”方白追问。 “宗师们划分的唄,一整条秘构包含的內容太多,只有极少数的秘构宗师能站在顶点,正常人是学不了那么多的,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到最后什么都成不了,所以就有了职业的细分,就比如你的植物学者,后面进阶的方向有很多,我记得有一个叫林语师的,植物学者+通灵学者=林语师,林语师再加上其它的什么师,会是什么大师,到后面,就是植物宗师,代表在植物同调这一块,你就走到顶点了。” “植物宗师?就是秘构宗师吗?”方白问。 韩启呵呵一笑,“植物宗师只是同调宗师的一块拼图,再加上十几个其它的宗师才是同调宗师,比如御兽宗师,调律宗师等等,秘构宗师的含金量,可不比终末之剑低。” “这种进阶的图谱...在哪能看到?”方白心里有些痒痒,他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看不到,这玩意就和天赋一样,也带有污染,我和你说说没事,你和普通人说这些,他们就会疯掉。” “德海导师没告诉你么?”韩启疑惑的看向方白,“秘构传承就像接力火炬,导师会什么,我们才能学什么,他们不会的,我们也学不了,联邦禁止完整的职业图谱传出来,除了污染,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避免学生们挑三拣四的,对於导师来说,传承的代价应该不轻,具体是什么,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好好珍惜就行。” “就比如我刚刚说的林语师,的確有这个职业,但如果德海导师的体系里不包含这个职业,你肯定是学不了的。” 正午的食堂人声鼎沸,三人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韩启风捲残云般扫荡著餐盘里的水晶虾饺。 韩雨则优雅许多,小口喝著汤。 “老哥,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韩雨嫌弃地递过餐巾纸。 方白一言不发,低头乾饭。 回到宿舍后,方白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凝神。 跟隨呼吸法的节奏,一呼一吸间,仿佛能触摸到某个虚无縹緲的世界。 那里充斥著朦朧的绿意,总是若即若离。 下午上课前,方白匆匆下楼,却在经过坛时猛地顿住脚步。 那些草,在呼吸。 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的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 方白下意识伸手触碰,却只摸到寻常的叶片,冰凉光滑,毫无异样。 ... 下午的课上,德海导师依旧没讲课,只是让尚未掌控频率的学生继续练习。 对於已经入门的人,则一个个上前传授更深层的知识。 一下午时间方白都在运转呼吸法。 不知不觉间,已有丝丝缕缕的奇特韵律在体內流转。 晚上下课时,方白走出教学楼。 夜风拂过,他再次怔在原地。 灌木丛的吐纳绵长沉稳,像是老者。 新栽的苗则活泼许多。 他好像,能感受到的更多了。 第165章 名为书的导师 月光如水。 下课后,方白先是去演武场坐了一会。 而后骑著自行车碾过小路,在教堂后的一棵古枫树下停住。 这棵六人合抱的巨树静静矗立,斑驳的树皮在月色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他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大树的脉搏。 三两下攀上横生的枝椏,方白选了个树冠中央的y字形分叉处盘膝而坐。 闭上眼睛,逐渐放鬆。 起初,少年的呼吸还略显混乱。 但隨著逐渐调整,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他的胸膛起伏渐渐变得绵长。 奇妙的是,身下的古树似乎也在调整韵律。 “嘶——呼——” “沙——沙——” 呼吸法一遍遍的循环,方白的呼吸已完全同步於古树的律动。 或者说,是古树在同步方白。 树冠突然无风自动,千万片枫叶在月光下舒展,发出潮水般的哗啦声。 恍惚间,方白的精神力好像已经触及那边充满绿光的世界,但还差一扇让他进入那片世界的『门』。 晨光刺破夜幕时,方白缓缓睁眼。 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不太精神。 方白神色疲惫。 本以为选了同调,就能立即和植物对话。 现在看来,就连入门都很难,想要真正做到对话的程度,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和《冥想法-闭门》一样,『呼吸法』是钥匙,是引动和打开另一片世界的钥匙。 他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那片充满绿意的世界,但却还没找到『门』,属於真正的还未入门的层次。 他翻身跃下古枫。 骑上自行车飞驰过晨雾瀰漫的校园。 吃过早饭,方白就衝进教室,此刻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现在的时间才七点。 方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直接趴在上面。 没一会便睡著了。 直到稀碎的低语唤醒他。 抬头看时,已经八点五十,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该来的同学都来了,也只有十人出头,不及之前的半数。 某一刻。 “同学们早啊~” 清亮的嗓音突然在教室里盪开。 莉丝老师踏著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银色短髮隨著步伐微微晃动,裙摆扬起优雅的弧度。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嘴角掛著弧度,与昨天方白见到的截然不同。 “今天,是每个月一次的读书日。”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稀稀落落的学生们。 “和上次一样,看完你们面前的书,这都是你们所缺少的。” “啊,又看书啊?”后排一个红髮男生夸张地瘫在椅子上,“今天下午不应该是战斗技艺吗?” “对啊莉丝老师。”一位戴著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看书太没意思了,而且图书馆每次给的书都太无聊了,上次给我推荐了几十本毫无营养的漫画书,这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方白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开口,“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强大的执剑人,和最强大的污染战斗,我们不用学那些东西的,只要能变强就好。” 莉丝老师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但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 她轻轻嘆了口气,“虽然你们都是天才...但阅歷什么的,都太浅显了,学一点和人打交道的方法,或者看一些其它的內容充实自己,都是很有必要的。” “老师们没时间教你们怎么做,你们得自己学习,自己感悟,对於天才们来说,名为人生的课程,书是最好的导师。” 她走到窗边时,她停下脚步,望著窗外,“是天才,也是悲哀,你们拥有最好的,就失去了最普通的。” “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读书日。”她重新走回讲台,“就是为了弥补你们的不完整,哪怕只能弥补一点,总比没有好。“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在教室里迴荡。 下一秒,每个人的课桌上凭空堆起了一摞摞书籍。 少则两三本,多则几十本。 “莉丝老师!”红髮男生烦躁地推开面前的书堆,“能不看吗?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基本上不会和普通人有什么接触,既然如此,看这些干嘛?” 教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莉丝老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缓步走向那个男生,当她站定在男生面前时,整个教室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必须看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本,每一个字,不管是什么书!” 方白低头。 他的桌面空空如也。 没有书。 一本都没有。 他默默举手。 “莉丝老师,我没有。” “嗯...”莉丝转向方白,她刚刚就注意到了。 方白面前没有书... 要么是这个少年的人生很完整,要么是...他能拒绝自己暂时不想做的事情,从源头上拒绝。 “你做自己的事情就行。”莉丝看向方白说道。 “好好看,中午我会来隨机抽查。”说完,莉丝便走了出去。 莉丝老师刚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氛围立刻鬆动了几分。 方白前面的韩启和那个红毛少年交换了个眼神,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韩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红毛少年已经猫著腰溜到了门后。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就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方白若有所思地站起身。 反正他桌上也没有书,在教室练习呼吸法的效率比不过在外面。 他刚走到教室中央,余光突然瞥见旁边一位女同学的桌上摊开的几本书。 最上面那本的封面格外醒目。 一对男女在树下热烈拥吻的画面,烫金的標题《唇齿间的密语》。 下面还压著几本风格相似的: 《月光下的禁忌游戏》 《心跳频率同步指南》 《触碰的第七种意义》 《爱欲的共振法则》 “!!!” 女生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扑在书上。 她涨红了脸,警惕地瞪著方白,“看、看什么看!” 声音虽然凶巴巴的,但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羞恼。 方白眨了眨眼。 这些书,应该都是那神奇的图书馆推荐的。 但不同的,这次不推荐需求的,只推荐缺少的... 她缺少的是什么? 別开视线,方白快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女生手忙脚乱收拾书本的窸窣声,还有不满的嘟囔,“怎么又给我这种书...” 方白刚往前走了几步,余光又瞥见另一张课桌上摊开的书籍。 这次封面上是一位撑著油纸伞的女子,在雨中回眸的剪影。 察觉到方白的视线,那位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疑惑地挑了挑眉。 “你想看?”她晃了晃手中的《雨巷遥想录》。 方白怔了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未接触过这类书籍。 “可以借我看一本吗?”方白说。 女生隨手抽出一本递给他。 “谢谢。” 回到座位后,方白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名为《星语》的书。 故事里,男女主角因为一场异常的流星雨获得了心灵感应。 他们隔著城市用星光传递讯息,成为好朋友,最后约定见面。 可每次即將碰面时,总会因为种种原因错过。 直到某一天。 他们的联繫突然中断。 多年后,男主路过一家店。 透过橱窗看见女主。 他们的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方白缓缓合上书页。 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將书还给那位女生。 对方投来一个微笑,“还看吗?” “不看了。”方白连连摇头。 “谢谢你的书,你叫什么名字?”方白看向她。 “嬴子衿。” “我叫方白。”方白说。 “我知道。”嬴子衿轻轻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虚擬的故事,但方白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第166章 『门』后的危险 教学楼外的坛边,方白正闭目运转呼吸法。 “方白?你怎么在这坐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方白。 他睁开眼,看到韩启和那个红髮少年站在面前。 韩启依旧一副懒散模样,而红髮少年则双手抱胸,眉宇间透著不知是囂张还是张狂的气质。 “运转植物学者的呼吸法在外面效果好一点。”方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 “这样啊。”韩启催促道,“快进去吧,下课时间快到了,一会莉丝该来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表情,显然吃过苦头。 “植物学者?同调吗?”红髮少年突然凑近,尖尖的刘海几乎要戳到方白脸上。 “是的。“方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对方那头醒目的红髮上。 那髮丝根根直立,像钢针般炸开。 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一顶造型夸张的假髮。 “没见过红头髮吗?”红髮少年察觉到方白的视线,猛地一甩头,那簇红髮就像燃烧的火焰般剧烈晃动起来,他齜了齜牙,几颗虎牙在阳光下闪著危险的光。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炸开的炮竹,方白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 “这位是祝映川。”韩启懒洋洋地介绍道,顺手把祝映川往后拽了拽,“这傢伙嗓门大,你习惯就好。” “祝映川...”方白仔细打量对方,实战课第三名,虽然和第一第二差距很大,但应该也是一个比较厉害的人。 韩启一把勾住祝映川的脖子,“走了走了,再磨蹭真要被抓住了。” 三人往教学楼走去。 祝映川一路上都在抱怨,“凭什么非得看那些破书!老子是来学怎么变强的,不是为了看什么《温柔的力量》!”他说到激动处,发梢总是会冒出几点火星。 ... 三人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溜向教室。 方白跟在韩启和祝映川身后, 他觉得自己应该大方一点,但还是受到了环境影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成功潜入教室的瞬间。 “你们...两...三个!!” 一道稚嫩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齐刷刷僵住,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方白缓缓抬头,对上了莉丝老师那双看似天真无邪、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睛。 她双手叉腰,明明个子比他们矮了一截,气势却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为什么不好好的在教室里看书?”她歪著头,笑容甜美得让人后背发凉。 方白默默举手,试图自救:“老师,我没书。“ 莉丝老师眨了眨眼,“你算是情有可原。” 她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惯犯”。 “你们两个呢?” 韩启乾笑,“啊...” 祝映川挠头,“这...” 他试图挣扎,“是因为...” “看来,必须要给你们一点点惩罚了。”莉丝老师笑眯眯地勾了勾手指。 下一秒,韩启和祝映川桌上的书全都飘了起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 “嗖!” 书和人一起消失了。 方白倒吸一口凉气,“嘶~” 这就被...灭口了?! 感受到方白的眼神,莉丝老师瞥了他一眼,“他们都被我关小黑屋了,看完书才能出来。” “还有你也是,別跟著他们学坏了!” 方白点头如捣蒜,“嗯嗯。” 莉丝老师满意地拍了拍手,“好了,都去吃饭吧,看不完的下午继续看,下午也看不完的,就拿回去看。” 她环视教室,露出恶魔般的微笑,“你们面前的这些书,什么时候看完,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说完,她轻飘飘地转身离开。 教室里一片死寂。 方白缓缓吐出一口气,往食堂的方向走。 “希望...小黑屋里有饭吃吧。” 下午正常上课。 这次方白没乱跑,就在教室里练习呼吸法。 那名为嬴子衿的同学再次找上方白。 “这本书送给你看。”她將一本书递给方白,转身就离开。 《听雨》。 方白盯著桌子上的书,默默翻开。 这次並不是故事。 而是一本诗歌集。 虽然不太感兴趣,但书就在脸上,方白总是会忍不住的读下去。 很快他就知道,嬴子衿为什么给他送书了。 因为被看完的书,过一会就会消失。 这样,她就能少看一本。 “还要吗?”嬴子衿看向方白。 “不要了。”方白连连摇头,他不会再被骗了。 “好吧。”闻言,嬴子衿有些失望,继续埋头苦读。 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方白还是没见到那俩倒霉蛋的身影。 为他们默哀后,方白再次奔向食堂。 入夜。 银霜般的月华倾泻而下,將古枫的枝叶镀上一层冷冽的银光。 方白盘坐於树冠深处,呼吸渐与千年古木同频。 忽地,老树皸裂的树皮下渗出万千萤火,那青金色的光丝並非肉眼可见,却又璀璨如星河倒悬。 它们顺著方白的吐纳流转,自七窍涌入体內,將他映照得如同琉璃雕琢的人形灯盏。 同一时刻。 那总是若即若离的神秘世界,成功被方白的精神力锚定。 方白的迴路骤然震颤。 虚无中展开一道『门』。 《冥想法-闭门》的世界空荡且安全。 而这扇『门』后的世界,充满危机,宛若一片绿色的地狱。 精神力刚探入其中,方白的鼻腔便流出两行猩红。 他无法看到门后的世界,是精神力却传给他『极度危险』的反馈。 隨著精神力深入那方世界,剧痛如万千木刺贯穿脑髓,耳道与眼角同时迸出血线。 他浑身痉挛著,却仍命令精神力在绿色炼狱中撕开一道裂口,攫住一粒微尘大小的绿芒带了出来。 “砰!“ 眼前一黑。 方白如断线木偶般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坠落。 第167章 植物记忆,小满 微光刺破薄雾,林间浮动著淡金色的晨曦。 方白猛然睁眼,瞳孔骤然收缩又扩散。 旋即剧烈咳嗽了几声,仿佛刚从深海挣扎上岸。 脑海中的刺痛仍未消退。 他咬紧牙关,五指扣住古枫粗糙的树皮,试图借力起身。 嗡! 指尖触碰树干的剎那,一股诡异的震频顺著掌心直衝颅顶。 眼前的世界骤然扭曲,视野如被撕裂的画卷,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入。 他看到了。 古枫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刷而来,风掠过树梢的沙沙低语、露珠在叶片上凝聚的晶莹轨跡、甚至还有他自己! 以古枫的视角。 “这是...你的记忆?”方白嗓音嘶哑,呆滯的看向面前的古枫。 没有回答。 方白晃了晃头,他摸了摸腰上掛著的圣痕-种结。 唰! 虚空中骤然探出数条莹绿藤,如灵蛇般缠绕而上,將他缓缓包裹。 藤蔓上绽放的鲜红朵散发出淡淡清香,瓣轻触他的皮肤,汲取痛楚。 几息之后,那些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鲜红的色泽褪成灰白,簌簌飘落。 待到藤蔓退去,方白缓缓睁开眼,身体上的疼痛已消散大半,只剩下脑海深处隱约的刺痛,像是被钝刀轻轻刮蹭。 ... 经过一整天的摸索,方白终於確定,自己似乎掌握了一种全新的能力。 他能看到植物的记忆。 无论是脚下隨风摇曳的野草,还是身旁巍然矗立的古枫,只要主动接触,便能窥见它们过去三分钟內的所见所感。 虽然但是... 这好像违背了知识的正常过程。 正常的过程需要先完成观想图。 完成观想图后,才能看到草木的频率。 好像,也不算违背,他的確无法看到草木频率,只是可以直接看到记忆... 完成观想图看到频率后,还需要一株一株的去和不同的草木融频,培养亲和。 天赋卓越者或许数月就能有所成就,资质平庸者甚至要耗费数十年光阴。 他不仅跳过了观想图阶段,还跳过了所有融频和逐步培养亲和的过程。 算了。 总之是好事。 他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植物学者了! 应该算半个。 真正的植物学者,还能和植物的简单对话。 他现在还做不到,或许《观想法》完成,就能做到了。 方白在心中默默想著。 下次上课问问导师。 又一天时间过去。 自那门后的世界。 精神力又偷出来一粒绿色物质。 每次运转《冥想法》,方白精神力都需要冒著被磨灭的风险。 为什么是偷,方白也不知道,总之,精神力是这样反馈的。 观看草木记忆的时间,从三分钟,增长到六分钟。 直到周四下午。 方白一直在等待的通讯终於打了过来。 “方老板?”小满的声音传出。 “嗯,是我。”方白靠在古枫上,把嘴里叼的树叶吐掉,“货怎么样了?” “一共十五瓶...”小满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现在就有,给个位置我去找你。”方白立即说道。 “就在上次集会的地方交易怎么样?”小满说。 “成!”方白翻身从树上跃下。 ...... 下城第七工业区。 本就有三小时的路程,在路过污染重灾区时方白顺手还猎杀了几只游荡的污染体。 等他抵达目的地时,夜色已如浓墨般倾泻而下,將整片废弃工厂吞没。 与上次集会时的喧闹截然不同,此刻的废弃工厂死寂如墓。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嘎吱——” 方白推开大门。 步入工厂內部。 望著那黑漆漆的一片,他甚至有些怀疑。 小满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一颗赤红的火球在他掌心燃起,跳动的火光將周围的黑暗驱散,照亮旁边堆积的金属残骸。 “方老板,你来晚了。” 小满从一台锈蚀的工具机后缓步走出,身上套著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普通的黑色工装裤,脚上踩著一双帆布鞋。 鸭舌帽依旧压得很低,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略显苍白的下巴。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他左手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指节隱约凸起,似乎攥著什么。 “按照市场价,基础恢復药剂500娜里一瓶。”小满的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我这是黑药,正常卖200,如果你长期收...190怎么样?” 他说完,微微抬头,用那只完好的左眼紧盯著方白。 “2850。”方白轻轻点头,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一张半透明的卡片飞向小满. 新世有各种犯罪,但抢钱在其中占据的比例极少。 看似很轻易的支付,实际上有著重重限制。 小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將挎包递过去,另一只手仍死死插在口袋里。 他的肩膀绷得极紧,像是隨时准备暴起或逃跑。 方白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有任何异常举动,下一秒就会被对方口袋里的爆爆珠炸得浑身漆黑。 “收到了,合作愉快。”小满点头,声音乾涩。 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小满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 走出厂房,他利落地跨上机车,发动机的轰鸣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刺耳。 方白站在原地没动,目送著机车的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最终消失在黑夜深处。 “不能急...”方白在心底默念,指节无意识地摩挲著自行车把手。 他在心里重复告诫自己,这条线绝不能急,必须慢慢来。 等了几十秒后,他跨上自行车,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小满骑的很快。 方白弓著腰拼命蹬车,链条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汗水浸透短袖。 即便『风语印记』有半径三公里的追踪范围,方白还是险些追丟。 这次的经歷,让他心中產生了换一个交通工具或者升级自行车的打算。 一路追踪来到一片种植区。 这里不像居住区那般繁华,只有连绵的低矮平房。 远处,一望无际的田地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小满的机车拐进一处围著竹篱的小院,他摘下头盔掛在车把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片刻后,屋內的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穿透薄纱窗帘。 方白悄无声息地翻上对面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透过窗帘,能看到屋內两个晃动的剪影。 床上躺著个瘦削的身影,在小满的搀扶下勉强坐起。 小满递过水杯,两人低声交谈著什么。 片刻后,小满转身走进隔壁房间,只留下那佝僂的剪影慢慢躺回床上。 隔壁房间亮起一盏老旧的檯灯,暗橙色光线勉强照亮工作檯。 小满的影子在窗前晃动,摆弄著桌上林立的瓶瓶罐罐。 这一次,方白是有备而来。 他从內袋取出一个金属小盒。 “械脉装置-侦查蚁。” 价值八万娜里,买了这个傢伙,他的余额只剩下21413娜里。 “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左侧凹槽里,三只『蚂蚁』安静地蛰伏著。 右侧是微型控制台,布满细密的拨杆和按钮。 盒盖內壁嵌著一块两寸的显示屏。 方白按下启动键,蚂蚁复眼骤然亮起猩红的光点,又迅速暗成不易察觉的暗红色。 隨著精密齿轮的嗡鸣,其中一只蚂蚁展开透明的翅翼,六条机械足在盒壁上轻叩两下,隨即腾空而起,无声地滑向对面的窗缝。 隨著控制,方白惊奇的发现。 他好像...可以摆脱控制台,直接用精神力控制侦查蚁。 第168章 大叔 侦查蚁沿著窗框无声飞行。 围著窗户转了一圈后,没找到缝隙,最终转向门扉的方向。 穿过门缝下的阴影,飞过布满划痕的实木地板上。 无声地滑入房间,附在窗帘上,复眼在暗处微微闪烁。 房间不大。 左侧的单人床铺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而右侧的工作檯,却如同另一个世界。 玻璃器皿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试管、烧杯、锥形瓶,每一个都盛著不同色泽的液体。 深紫如毒药、荧绿如鬼火、暗红如凝血。 一本《基础物质的等价交换》斜靠在檯灯旁,厚重的皮质封面早已斑驳,书脊因反覆翻阅而微微开裂。 他的面前,一支细长的试管悬浮在特製的支架上,內里翻滚著浑浊的银灰色液体。 小满的动作精准。 不断的往试管中滴入其它溶液,或是用药匙加入各种粉末。 “炼成。“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在宣读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 食指轻轻点在试管壁上,剎那间,暗金色的光纹如活物般自指尖蔓延,在玻璃表面疯狂增殖,將整支试管包裹成发光的茧。 管內的物质开始剧烈异变,顏色由灰转黑,再沉淀成某种非自然的结晶態。 一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出现在试管底部。 小满用镊子夹起那颗不规则的黑色晶体。 放在旁边的丝绒垫上。 垫子周围已散落著十余颗相似的晶体。 重复了三次同样的炼成过程后,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著试管中的液体也泛起异样的涟漪。 直到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试剂瓶几乎要滑落,他才终於放下器具,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床铺。 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侦查蚁无声地降落在工作檯上,它凑近其中一颗黑色多面体。 方白可以確认,这就是噬光孢子的原始形態。 侦查蚁振翅飞向隔壁房间,从门缝潜入。 昏暗的臥室里,一位中年男子正躺在床上,本该正值壮年的面容却布满皱纹,两鬢斑白得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他的呼吸微弱而紊乱,胸口起伏的节奏如同风中残烛。 晨光微露时,小满的一天开始了。 他动作嫻熟地为中年男人洗漱。 然后搀扶著他,將他的身体一寸寸挪进轮椅。 推至小院时,晨光正好漫过屋檐,他將轮椅停在阳光下,让那中年男人可以晒到太阳。 之后便走进小院左侧的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餵过饭后,他將中年男人推到房梁下的阴影里,再次回到臥室展开工作。 白天的时候,他製作的是方白需要的基础回復药剂。 一直到中午准备午饭,他才会短暂离开工作檯。 等到夜幕降临后,他会小心擦拭那中年男人身上的汗渍,然后將他搀扶到床上。 回到臥室开始製作黑色晶体。 第二天,几乎是同样的日程。 直到第二天深夜,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叩响了门。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小满只是沉默地將那包黑色晶体递过去,对方则扔来一个鼓胀的牛皮纸袋。 交易过程不超过十秒,风衣男人转身离去时。 方白在后面追了一会,直到浮空车的引擎声消失在天际。 想到第一次的惨剧,方白没有再出手,任凭他离开。 小满关上门的手指有些发抖。 他几乎是撕开纸袋,从里面翻出一盒没有標籤的银色药片。 拿著那盒药片,他快速的走进中年男人所在的屋子。 將药片餵给他吃下。 男人的吞咽很困难,药片卡在喉间数次,小满不得不一点点餵水帮他衝下去。 但效果立竿见影,不过二十分钟,男人灰败的脸色竟浮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 但方白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药片上,有污染的气息。 餵过药后,小满没有立即返回房间製作黑色晶体。 而起骑上机车轰鸣著驶向外驶去。 方白这次没跟著小满。 他知道小满外出是为了买材料,那些製作黑色晶体的各种溶剂和粉末都用的差不多了。 床上的男人正在药物作用下沉睡。 明天是周末,方白必须要在今天夜里赶回学校。 但就这么没头没尾的回去,他多少有些不甘心。 方白將目光移向那中年人男人所在的房间。 或许...可以换一个切入点。 摸了摸口袋里的指骨。 方白推门而入,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准確的找到顶灯的开关。 昏黄的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 床上的男人几乎在光线落下的同一秒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眼白里缠著血丝,却透著某种野兽般的警觉。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来过千百次。 “你吃的药有问题。”方白开口。 床上的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的轻笑,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我知道。” 他嘶哑地说,“但它能让我好受点...也能让小满安心。”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锐利,“你到底是谁?” “你可以把我当作执剑人或者调查员。”方白说道。 这位大叔大概率没说谎,他的確知道药有问题。 “执剑人?”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挣扎著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时露出嶙峋的肋骨,“你是衝著小满来的?” “他卷进了很危险的事。”方白轻轻点头,“我的確是为了他而来,直接接触他可能適得其反,他看起来...不太容易相信陌生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方白静静等他的咳嗽平息。 “你可以不信我。“他轻声说道,“但为了小满...你至少该试一试?他现在接触的人很危险,隨时都可能杀了他。” 男人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盯著方白。 “至少...告诉我实情。”他轻嘆一口气,带著久病之人特有的气音。 方白沉吟片刻后开口,“他被一伙人利用,製作某种能让人变成污染的物质,也许他並不知情,但確实会有很多人因他製作的东西丧命。” 他的目光扫过床头那盒药片,“我的目標是揪出幕后黑手,但他们藏得太深。” “如果小满被发现了...会怎么样?”男人问道。 “小满早就被执剑人发现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方白说,“如果被那伙人发现小满暴露,会立即杀了他。” 床上的男人再次剧烈咳嗽起来,等喘息稍平,他哑著嗓子问,“你想让我说服小满帮你?” “嗯。”方白点头。 “不必拐弯抹角,你自己和他说就行。”男人突然笑了,“那孩子从小看到流浪猫受伤都会哭...要是知道自己害了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 方白回望他,“哪怕代价是他的命?还有你的?“ 月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惨白的界线。 男人的沉默像一堵正在坍塌的墙,方白能听见他艰难的呼吸声。 “我帮你。”男人最终开口,“我只有一个要求,小满必须活著。” “只要他帮我找到更上面的线,后面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处理,他不会有事的。”方白长舒一口气。 这个看似病殃殃的男人,既然能察觉出药片的异样,肯定也早就察觉到了小满的变化。 “大叔,你的病是怎么回事?” ... 第169章 禁令 两人聊了大概两个小时。 直到机车的轰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小满提著装满各种链金材料的塑胶袋跨进家门。 当他看到父亲臥室透出的灯光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父亲早该睡了。 纸袋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几乎是撞开房门,却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间僵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那位收购恢復药剂的方老板正坐在父亲床边。 父亲苍白的面容上,竟浮现出许久未见的清醒神色。 “方...方老板?”小满咽了咽口水,声音乾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大脑一片空白。 “小满。”父亲的声音比往日清晰许多,枯瘦的手指轻轻拍打床沿,“方先生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他深陷的眼窝里,目光突然锐利如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不该做的事?”小满茫然地摇头,额前的碎发隨著动作晃动,“我没有...” 方白看向小满。 他说的是实话。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中年男人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死死攥住被单,等喘息稍平,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儿。” 当小满僵硬地坐下时,父亲的手突然覆上他的手腕。 “大概四个月前,我突然瘫痪。” “三个月前...”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说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不仅可以赚钱,还能获得压制我病情的药。” “你没觉得...这一切都很巧吗?” 小满的瞳孔不断放大。 “爸...你之前不是说,是巧合吗?你的病是有病根的......” 男人缓缓摇头,“我是不敢被你察觉到,我们被人盯上了,凭藉你的能力,贸然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弱者的愤怒只会招来更快的毁灭。” “我们就像落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死得越快,这些年来,我教会你的不是懦弱,而是如何活下去。” 小满的嘴唇微微颤抖,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我...我不明白...”他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几分孩童般的茫然。 那些精心构筑的认知壁垒正在父亲的话语中分崩离析,碎玻璃般的现实扎得他生疼。 男人拍了拍小满的手背,他乾裂的嘴角扯出一丝释然的笑意,转向方白。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你还小,这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不明白,接下来,你要全力协助方先生,这不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活下去,当你当失去价值的时候,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人命对一些人来说,就和路边的流浪狗一样。” ... 月光如流水般在斑驳的石阶上流淌。 小满和方白在小院的石阶上並肩而坐。 “所以...你买药剂,就是为了接近我?”小满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石阶上的青苔。 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 方白轻轻点头,“没错。” “需要我做什么?“小满攥紧了拳头。 “我还没想好。”方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得赶回去上课了,等我想好会联繫你,这段时间你一切如常就好。” 夜风拂过,小满突然抬头,“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有一个条件——”他的声音在颤抖,“治好我爸爸。” 方白停下脚步,再次点头。 “我会尽力,圣堂大学有很厉害的药师。”他顿了顿,“別再给他吃那种药了。” 虽然不懂医术,但方白能確定,那个大叔身上的不是疾病,而是某种污染。 “嗯...”小满的回应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他低下头。 方白骑上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车轮碾过碎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他抵达学校的时候,勉强赶上了上课的时间。 一上午的课程顺利结束,他又成功赚了七个学分。 吃过午饭后,他坐定在古枫的枝椏上。 小满很无辜。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必,他现在很迷茫。 方白大概能体会那种无力的感受。 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太会安慰人。 他只能儘可能的,不去辜负这份信任。 方白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擬著各种可能。 每一个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变数。 枫叶沙沙作响。 某一刻,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过了好几分钟,狐尼的声音才响起。 “第二条线断了吗?”狐尼问。 “没有。”方白將这三天的经过娓娓道来,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经验。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叩桌面的声响。 “还是太衝动了。”狐尼轻嘆,“虽然观察了两天,但时间太短,万一这条'线』本身就是陷阱呢?”他顿了顿,“不过从你的描述看,这次赌注下对了。” 他继续说道,“你的切入点很好,人都有薄弱的地方,好好利用『线』和他父亲的关係,他会帮你的。” “但事后,你也一定要给出报答,哪怕对於他们来说,你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但他们是在用生命帮你,这份信任不仅仅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执剑人的信任,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嗯。”方白轻轻点头,而后问道,“我接下来,该怎么进展下去,才不会出问题?” “不管如何进展,都有可能出现问题,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说,我帮你分析一下。”狐尼说。 “直接抓住上面那条『线』,然后用非凡能力或者科技手段搜寻记忆?”方白尝试性说道。 “...”狐尼有些沉默,不知道是在考虑可行性还是感到有些无语。 他缓声说道,“联邦一共有九条禁令,第六条是除了传承外的记忆能力,禁止在新世生效。” “每一条禁令都代表一次新世的浩劫,曾经有一批人认为记忆才是传承生命的本质,他们的一些理论和开发出来的种种技术差点毁了新世。” “这些暂且不提,总之,新世没有类似的能力,如果有哪个倒霉蛋觉醒了相关能力,在新世也无法使用。” 第170章 装死 “我给你指一条或许可行的路吧。”狐尼突然说道。 方白没有说话,等待他的下文。 “你手中现在不是有一条线可以利用吗?想办法,让他把你推出来,不是调查者的身份,而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让他们利用你的『价值』。” “我明白了。”方白轻轻点头,这一点他也想过,他只是想知道,有没有更便捷的方法。 看来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我等你的消息。” ...... 天启市执剑人总部。 红狐狸慵懒地陷在皮质软椅中,椅背微微后仰。 面前的金属桌面上,摊开数封文件,每一份都印著醒目的创生集团徽標,双螺旋的基因构造。 他隨手翻开最上方的一份,標题写著。 《新型抗旱作物“荒稻-iii型“培育报告》 下方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这种基因编辑作物能在污染指数超標50%的土地上正常生长,產量提升170%。 第二份文件的標题则更加醒目。 《生物修復技术在白骨荒原的应用成果》 基於古生物基因库的生態復原计划。 附图上,一种种已经灭绝了的物种,被重新復刻基因,出现在培养皿中。 红狐的指尖停在第三份文件上。 《人体细胞活性延长计划阶段性报告》 內容大部分被黑条遮蔽,仅露出几行模糊的数据,“实验组平均寿命延长27.8%......副作用发生率降至12%......” 他忽然轻笑一声,手中出现一柄匕首,插在『创生集团』四个大字上。 “真是......光辉伟岸啊。”他喃喃自语。 ......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 方白踏著金色的光斑走进门。 他的目光,被一道身影吸引。 伊莱恩端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髮如垂落在肩头,晨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她微微转头,琥珀色的眼眸与方白四目相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方白轻轻点头回应,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门就被“砰“地推开。 莉丝老师走上讲台,今天她扎著两个短马尾,发梢隨著动作欢快地摆动。 “同学们~”她双手撑在讲台上,“今天是实战课!不过,因为有些同学还在外面执行任务,今天我们玩点特別的~” “实战课?”方白眼前一亮。 这段时间东奔西跑,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上次实战课吸收的养分,加上吃的一些零食,才让他的閾值勉强提升到“lv.1.17” 今天终於又能饱餐一顿了!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莉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等视线重新聚焦时,所有人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擂台上,四周是无尽的虚无。 “不是实战课吗?” “怎么变成擂台了?” 学生们面面相覷。 莉丝轻盈地跃上擂台中央的立柱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眾人,“今天的实战內容是——”她故意拖长音调,“把老师我当作污染!不要求打倒我,只要能用任何方式碰到我,不管是拳头还是能力,全体奖励3个学分!如果能把我打下这根柱子,每人奖励6学分!”她俏皮地眨眨眼,“但如果老师我贏了...全体扣除一个学分哦~” “莉丝老师?”闻言,祝映川摩拳擦掌地走上前,嘴角掛著不怀好意的笑容,“你確定要一个人对付我们这么多人?待会可別哭鼻子啊!” 莉丝双手叉腰,“放心~老师我说话算话!” 她突然收起笑容,“废话不多说——现在开始!” 莉丝话音未落,祝映川已经率先暴起! 他浑身燃起烈焰,右拳裹挟著灼热气浪,狠狠轰向立柱上的娇小身影。 “太慢啦~”莉丝轻笑一声,身形如幻影般闪烁,祝映川的拳头直接穿透残影,炽烈的火焰甚至没能烧焦她的一根髮丝。 下一秒,莉丝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背后,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 “砰!” 祝映川整个人如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火焰瞬间熄灭。 “下一个~”莉丝脚尖轻点立柱,歪著头看向眾人,勾了勾小小的手指。 “一起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间,各种能力的光芒在擂台上炸开! 一名学生双手按地,擂台表面突然隆起尖锐的石刺。 另一人则从指尖射出冰锥,封锁莉丝的闪避空间。 更有甚者直接展开精神攻击,试图干扰她的行动。 方白也顺手扔出一颗大火球。 “这才像话嘛~”莉丝轻笑,身形如蝴蝶般在攻击缝隙中穿梭。 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偏头,尖锐的冰锥便擦著她的髮丝呼啸而过,她轻轻抬起右脚,地面突起的石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在距离她鞋底三寸处戛然而止,尖端颤抖著却再难前进分毫。 方白的火球在距离莉丝还有两米时突然像撞上了无形屏障,提前爆裂开来,四散的火星映照出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该我啦!”莉丝突然一个旋身,裙摆飞扬间,无形的衝击波以她为中心爆发! “轰——” 十几个学生如保龄球瓶般被掀飞,有人撞在防护罩上滑落,有人直接滚作一团。 一时间,擂台上哀嚎遍野。 莉丝站在中央,拍了拍手,短小的双马尾隨著动作晃动,“六个学分哦~” 方白揉著屁股缓缓起身,一脸的苦恼。 他原本还指望著能在这场实战课上“饱餐一顿”。 结果现在才意识到,这分明是要被当成人肉沙包暴揍一顿的节奏啊! 莉丝老师根本和他们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就算他召唤出黑影,恐怕连她的发梢都碰不到。 这哪是什么上课? 眼角余光瞥见韩启那傢伙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装死,方白立刻福至心灵,毫不犹豫地“砰”一声直挺挺倒下。 伊莱恩见状,银髮一甩,也优雅地侧臥在地,甚至还体贴地给自己摆了个安详的姿势。 很快,擂台上的学生们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躺平,转眼间就再没一个站著的了。 第171章 巨型畸变体 “哎呀呀~”莉丝在立柱上转圈,“装死可不行哦~” “老师我现在可是污染呢...真死假死,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莉丝站在立柱上纹丝不动,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数十根半透明的能量触手从她身后延伸而出,像章鱼的腕足般灵活舞动。 其中一根触手精准地捲住方白的脚踝,將他倒吊著提到半空。 “方白同学装死的姿势不够標准~”莉丝歪著头点评道,触手突然开始高速旋转,把方白转成了人形陀螺,最后“啪“地甩出去,正好砸在刚要爬起来的韩启身上。 另一根触手则轻轻戳了戳伊莱恩的脸颊,“小公主,地上很凉哦~”说著突然把她弹向空中,又在她即將落地时用触手接住,像玩蹦床一样上下拋接。 最惨的还是祝映川,三根触手同时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摆成“大“字形悬在半空。 “你刚刚不是很凶吗?来嘛~喷个火给老师看看~”莉丝眨眨眼,触手开始有节奏地拉扯他的脸颊,祝映川被扯得口齿不清,“老...老师...晃...过窝...” 其他人也都没好到哪去。 十几名学生像提线木偶般被半透明的能量触手缠绕著,倒吊在半空扔来扔去。 莉丝玩的不亦乐乎,她双手叉腰,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活像是一只真正的触手怪。 突然,似想到了什么,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所有触手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啪嗒』、“砰”、“哎哟”——失去支撑的学生们顿时像下饺子一样纷纷摔落在擂台上。 “好了,玩够了~”莉丝站在立柱上,双手背在身后,歪著头露出无邪的笑容,“现在开始正式上课!” 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小巧的计时沙漏,“现在正好十二个人。” 沙漏悬浮在半空中,细沙开始缓缓流动。 “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分成两个队伍。”莉丝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强调道,“队员之间必须相互认识,还要了解彼此的基础天赋能力。” 闻言,眾人面面相覷。 合著,刚刚就是单纯的在玩? 伊莱恩银白色的长髮轻轻摇曳,默不作声地站到方白身侧。 她的眸子微微闪烁,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最近还好吗?” “还好,你呢?天赋初解完成了吗?”方白看向她。 “完成了。”她轻轻点头。 旁边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只见韩启和祝映川两个活宝一个箭步冲向前排,一左一右抱住了某个男生的腿。 “肖哥!青嵐大佬!带带我们吧!”韩启死皮赖脸地蹭著对方的裤腿。 祝映川一言不发,只是不断的用自己的尖刺头髮戳著对方。 “肖青嵐?第一名吗...”方白顺著动静望去,祝映川可是第三名,还是如此姿態,可见那位第一名绝对有別样的魅力。 那是个身材修长的男生,看起来倒平平无奇,左眼下方一颗淡淡的泪痣,为平平无奇的面容平添几分忧鬱气质。 肖青嵐无奈地嘆了口气,却也没甩开两个活宝。 嬴子衿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肖青嵐身后,黑色长髮如瀑垂下,冷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微微靠近的站姿已经表明了立场。 很快,那一边就自动匯聚了六个人,哪怕带著吊车尾,也是一支明显强势的队伍。 剩下的六人被迫组成队伍。 “虽然已经当了九周的同学...”韩雨主动站出来打破沉默,“但大家好像都不太熟悉?不如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 “韩雨,a级“风之女王”。”说话时,她的指尖縈绕著淡青色的气流,“能力是“风鸣”:操控风进行攻防,以及“风吟”:为武器附加风元素效果。” 阴影中走出一个娇小少女。 有著瓷娃娃般精致的面容,齐刘海下是一双异色瞳,左眼紫色,右眼金色,“伏瑶,a级“影月女王”。”她轻声说道,“能力是“月影潜行”:月光下可短距离瞬移,“暗月诅咒”:可以释放多种诅咒类技能,诅咒可以附著武器,“双生”:拥有一个同等战力不会死亡的双生体。” 方白旁边的伊莱恩第三个接话,“伊莱恩,a级“龙语”,能力是“龙语真言”:能释放古龙魔法。” 带著圆框眼镜的男生缓缓往前一步,他的皮肤黝黑,是班里唯一的黑种人,“兰斯·雷克,a级“荆棘君王”,能力是“剧毒荆棘”,束缚和毒伤,“生命汲取”:汲取敌人生命力恢復伤势。” 第五位介绍的是一位高大的混血少年,他抱著手臂站立,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布鲁·布希,a级“战王”,能力是“战意沸腾”:伤越重,增幅越强。” 最后只剩下方白。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方白轻咳一声,他们的天赋好像都很强大,不是什么君就是什么王,他的天赋在里面...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方白,c级“幽水之怨”,“幽水”:为武器附著腐蚀性攻击,“怨视”,强化远程弹道技能。” 方白的天赋等级的確吸引了不少目光,但他们之前就知道,倒也没有人说话。 自我介绍结束后,眾人再次陷入沉默。 能看出来,他们都是真的不熟。 方白摸著下巴,看向对面的队伍。 该不会是想两个队伍对打吧? 看起来没什么胜算啊... 对面肖青嵐第一名,祝映川第三名,嬴子衿第四名。 他们这里,最厉害的是名为伏瑶的娇小少女,第五名,当然,也可能是他。 之后伊莱恩第六,他第七,韩雨十四,兰斯·雷克十七,布鲁·布希二十一。 但...对面有一个三十二名的韩启...好像也不是没希望。 “大的要来嘍~” 莉丝老师悬浮在半空,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擂台一分为二,將两个队伍隔开。 擂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全场,数十根暗红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骤然射出。 锁链剧烈震颤著,仿佛在拖拽某种庞然大物。 片刻后,裂缝被硬生生撑开,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只巨爪率先探出,足有轿车大小的利爪上覆盖著腐肉与鳞片,每根指甲都像弯刀般锋利。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掀起气浪,吹得眾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那是一头高达十七米的畸形巨物。 两个腐烂的犬类头颅分別长在肩膀位置,四只手臂中两只肌肉虬结,两只却纤细如虫。 脊背上突出一排骨刺,尾部末端竟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全身都流淌著黑色黏液,滴落在地面时腐蚀出阵阵白烟。 “这就是今天的实战对象。” 莉丝老师悠閒地坐在虚空凝成的王座上,晃著白皙的小腿,“双首灾厄犬,巨型畸变体。”她甜美的嗓音与眼前的恐怖景象形成诡异反差,“规则很简单。” “没有中场休息,贏了每人6学分,输了每人扣1学分。”她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放学前还没解决...也算输。” “死了没有復活机会,一个人贏即视为一个队伍贏。” “现在——”她打了个响指,所有锁链瞬间缩回虚空,“开始!” “轰!” 重获自由的怪物仰天狂吼。 压迫感如同实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第172章 强敌 双首灾厄犬两颗腐烂的犬头缓缓转动,四只猩红的眼珠分別锁定了包围它的六人。 粘稠的黑色涎水从獠牙间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嘶嘶作响的焦痕。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骤然爆发,肉眼可见的声浪如潮水般席捲整个擂台。 方白立即將夜梟军刀横挡身前,刀身上的幽水被震得剧烈波动,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水纹。 “左侧交给我!” 伏瑶娇小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衝出。 她双手反握两把匕首,锋刃上流转著暗色的诅咒光芒。 就在接近灾厄犬的瞬间,她的身形突然一分为二。 两个完全相同的娇小身影同时化作流动的阴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唰!” 四道寒光乍现。 两个伏瑶从怪物左侧的阴影中同时跃出,直取灾厄犬的腿关节。 灾厄犬左侧那颗腐烂的犬首猛地扭转180度,盯著已经近身的伏瑶。 它的喉咙深处突然亮起诡异的绿色光芒,胸腔如风箱般剧烈鼓动。 “噗!” 一团腐蚀酸液喷涌而出,在空中展开成一张致命的绿色毒网! 韩雨修长的十指在胸前骤然交错,指尖迸发出刺目的青光。 她脚下的气流瞬间暴动,如同被唤醒的怒龙般盘旋而起,在扶摇上方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风之屏障。 气流高速旋转,將空气撕裂出尖锐的啸音,连光线都在扭曲的风墙上折射出幻彩般的波纹。 “嗤——!!” 酸液毒网重重撞击在风幕之上,爆发出滋滋作响的腐蚀声。 墨绿色的毒液在风墙上炸开,蒸腾起剧毒的雾气,蜂窝状的孔洞以惊人的速度在屏障上蔓延。 这短暂的阻滯,对伏瑶而言已然足够。 双匕交错斩出,刃锋上缠绕的暗紫色诅咒之力在空气中拖出妖异的尾焰。 “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炸响,匕首斩在腿关节的瞬间,竟迸发出一连串火星!! 诅咒的纹路顺著刀刃斩击的痕跡蔓延开来,在怪物灰白的皮肤上蚀刻出暗紫色裂痕。 伏瑶瞳孔骤缩,怪物的左臂已经以狂暴的姿態横扫而来。 “唰!” 伏瑶的本体一个后翻险险避过,但她的分身却被尖锐的爪子擦中肩膀,顿时化作一缕飘散的暗影。 她轻盈落地,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脚尖刚触及地面,身形再度分裂。 “炽炎!” 银髮少女化从方白身侧掠过,短剑上骤然亮起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扭曲的波纹,炽白的龙炎在剑身上沸腾咆哮,似要焚尽一切污秽。 几乎在同一时刻,方白已经拉开水晶长弓。 晶莹剔透的箭矢逐渐蓄力。 灾厄犬左侧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对准再次衝过来的扶摇,喉间绿光涌动,第二波酸液正在积蓄。 右侧那条肌肉虬结的手臂高高扬起,带著碾碎山岳的气势朝伊莱恩当头砸下! 致命的毒网喷涌而出。 “风之甬道!” 韩雨双手合十,青色气流在伏瑶脚下骤然爆发。 借著这股升力,伏瑶的身形瞬间拔高二十米,毒液网堪堪从她脚下掠过,將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半空中的伏瑶身形一闪,如同被擦除的墨跡般消失不见。 下一秒—— “噗!噗!” 四把匕首同时刺入灾厄犬左侧头颅的眼球! 墨绿色的脓血喷溅而出,诅咒之力顺著伤口疯狂注入。 怪物的嘶吼声中顿时混入了痛苦的颤音,砸向伊莱恩的大手猛然停滯了一瞬。 与此同时,伊莱恩的剑已经斩在右腿踝关节处。 炽白的火焰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將灰白的皮肤烧得噼啪作响。 “吼——!” 灾厄犬暴怒反击。 右手带著恐怖的风压回勾,抓向伊莱恩,左手则如闪电般抓向左侧脑袋上的伏瑶。 “嗖!” 水晶箭矢破空而至。 自下而上,精准命中灾厄犬的右手手掌,箭矢刺入一半,轰然爆开,虽然没有穿透,但巨大的衝击力让灾厄犬那十七米高的巨大身躯向后仰去。 “呼——” 韩雨抓住机会,风之力量精准托起伏瑶,两个扶摇合二为一,向左侧偏移,躲过致命的抓取。 伊莱恩也借著怪物后仰的间隙,身形优雅地后撤到安全区域。 伏瑶看向那两颗硕大的腐烂狗头,眉头紧锁。 这么短的时间里,被刺穿的眼球竟已恢復如初。 她当机立断,朝下方的伊莱恩喊道: “你主攻右侧!我来负责左侧,牵制两条手臂!別靠近胸部,那两条短肢绝对不只是装饰品。“ 转头又对韩雨和方白说道,“韩雨协助我们,方白你別一直盯著伊莱恩,找找这大块头的弱点!你的天赋增幅比我们都高,后续可能要靠你攻击,別浪费精神力!” 话落,伏瑶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鬼魅般地出现在灾厄犬粗壮的脖颈上,双匕化作一片残影,以惊人的速度连续斩击同一位置。 “鐺!鐺!鐺!” 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却只在怪物灰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灾厄犬左侧手臂不断抓取,在韩雨的掩护下,她灵巧地在攻击间隙闪转腾挪,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 银髮少女在右侧游走,短剑上的光芒忽明忽暗。 她时而突进斩出一记炽热的龙炎,时而急速后撤避开反击,始终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方白本想继续攻击,听闻扶摇的话,挠了挠头,开始观察起来。 第173章 天赋的契合 韩雨的控风能力辅助她们確实游刃有余,青色气流精准地托著伏瑶在利爪间穿梭,又適时为伊莱恩开闢进攻路线。 两位少女在怪物周身游走,闪避的动作越发从容。 但她们额前的汗珠和略显急促的呼吸,都在昭示著体力的快速消耗。 人的体力和精神力都是有限的,污染...至少方白没见过污染会累。 这么下去,肯定会逐渐陷入劣势。 他仔细观察灾厄犬的一举一动。 十七米的庞大身躯,是这怪物的优势,也是破绽。 方白的目光不断扫过怪物躯体,最终停留在胸腔两侧那对看似无害的短肢上。 这对纤细的手臂始终紧贴胸腹,与另外两只疯狂挥舞的巨臂完全不同。 这两只手长在这里,不可能没有意义,明显是为了保护胸部,所以...弱点在这里吗? 假设弱点就在这里,新的难题就会隨之而来。 如何突破这对明显更为灵活的短肢? 还有就是,该怎么突破防御? 归根到底,这只污染也就是畸变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了体型大,皮糙肉厚外,並没有其它能力,甚至反应速度也不算很快。 如果污染也有天才的话,可以將大体型的污染比作是同级中的天才。 从实力评估来看,这头灾厄犬虽然评级只是畸变级,但凭藉巨大体型带来的加成,实际战力恐怕已经达到了渗透级“lv.1.3”的水准,甚至更高。 不过与真正的渗透级相比,它缺乏特殊能力、反应速度也存在明显短板。 方白觉得黑影大概率能突破它的防御,但一拳打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而且,这种场合...召唤黑影战斗有点过於瞩目了... 战局胶著之际,一道漆黑的身影突然从后方衝出。 那黝黑的皮肤,不用辨別就知道是兰斯·雷克。 这个戴著圆框眼镜的少年出人意料地扑向灾厄犬的后腿,双手死死抱住那粗壮肢体,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就像一只敏捷的黑豹。 “风之甬道!” 韩雨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意图,一股柔和的青色气流凭空而生,精准地托住兰斯的脚底,將他整个人如羽毛般轻轻送上怪物的后背。 戴著圆框眼镜的少年在怪物粗糙的皮肤上稳住身形,镜片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的袖口突然蠕动起来,数十根拇指粗细的荆棘如毒蛇般窜出。 这些深紫色的藤蔓表面布满倒刺,在接触到怪物皮肤的瞬间便疯狂生长缠绕,將兰斯与灾厄犬牢牢捆绑在一起。 “嗤——” 尖锐的倒刺深深扎入怪物灰白的皮肉,开始贪婪地吮吸著它的生命力。 隨著荆棘的蠕动,兰斯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但每当伤势即將完全恢復时,那些荆棘又会在他身上无情地划开更深的伤口。 兰斯闭目,直接进入冥想状態。 方白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这是...將自己当成了寄生在灾厄犬身上的水蛭。 这样一来... 或许真的能抵消主攻手伊莱恩和伏瑶的体力消耗。 “用你的箭,把我也送上那怪物的后背!”一直在观战的布鲁·布希来到方白身旁。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珠。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灾厄犬,“你能做到吧?” 他此前一直在做准备。 所谓的准备就是让自己受伤。 因为天赋的关係,他受伤越严重,战力就越强。 方白神色有些古怪,这傢伙,每次战斗前,难道都要进行自残? 虽然觉得奇怪,但方白手上的动作没停,水晶长弓再次拉满。 一支粗壮的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型。 布鲁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右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箭尾。 隨著弓弦震颤,箭矢带著布鲁冲天而起。 在飞至最高点时,箭身突然诡异地划出一道弧线,直坠灾厄犬的脊背! 就在即將命中的剎那—— “轰!” 箭尖刺入血肉,但无法继续寸进,巨大的压力將水晶箭矢挤爆,碎片四散飞溅。 几片锋利的水晶划过布鲁的脸颊和胸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露出一抹享受的笑容。 他的双手如钢爪般抱住灾厄犬背上一根突出的骨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啊啊啊——!” 布鲁的嘶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古铜色的肌肤下,青黑色的血管暴凸而起。 隨著他双臂肌肉膨胀到极限,一根根毛细血管接连爆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转眼间就將他染成了一个可怖的血人。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那根骨刺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的从脊背中拔出。 腥臭的黑血溅在他狰狞的面容上,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疯狂。 灾厄犬嘶吼一声,背上的伤口快速癒合,新的骨刺逐渐长出。 布鲁狞笑著,双手紧握那根沾满黑血的骨刺。 將骨刺尖端对准伤口,又狠狠的捅了进去! “噗嗤!噗嗤!” 一下又一下,机械而疯狂地重复著刺击的动作。 骨刺每次拔出都带出大股黑血,而布鲁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多。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每一次刺入都比前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深入。 很快,怪物背上就被他捣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黑血如泉涌般喷出,將布鲁整个人浸泡在腥臭的液体中。 “给老子死!” 布鲁的咆哮混合著骨肉撕裂的声音,在擂台上方迴荡。 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嘴角却掛著近乎癲狂的笑意。 擂台上只有方白没有动。 在廝杀的狂风暴雨中,唯有他像暴风眼般静止。 甚至连眼眸都轻轻闔上。 “这就是天才的含义吗?“ 他在心中问自己。 方白静立战场边缘,瞳孔深处倒映著这场惨烈的廝杀。 布鲁的怒吼在血雾中迴荡,伊莱恩的龙炎划破长空,伏瑶的残影在刀光中明灭。 他们每一个人的战斗方式都如此鲜明,如此独特。 就好像,不是他们在使用天赋,而是天赋本身在透过他们,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天才,或许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天赋强弱。 如果將一个普通人的灵魂塞进同样的躯壳,赋予相同的能力,沿著既定的人生轨跡前行,真的能復刻出另一个天才吗? 方白不知道答案。 就像没人能说清,究竟是苦难锻造了意志,还是意志选择了苦难。 他原本一直觉得一件事很奇怪。 为什么天赋好的人,各个方面都很优秀。 伏瑶的诡譎和变化。 韩雨的细致柔和,又暗藏猛烈。 伊莱恩的优雅高贵,带著偏执。 布鲁的狂气和战意。 兰斯的邪气。 他们的灵魂特质,必然是先於天赋而存在的。 但为什么,此刻这么契合她们的天赋? 就好像... 方白突然產生莫名的明悟。 获取共鸣天赋,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觉醒,而是早已註定的契合。 天赋在茫茫人海中寻觅,最终找到了那些能与自己共鸣的灵魂。 並非是拥有了高等天赋才被称为天才,而是...真正的天才,必將拥有极高的共鸣天赋。 第174章 惨胜 天穹之上。 纯粹的能量凝结成的王座上。 莉丝慵懒地斜倚在王座之中,雪白的小腿轻轻晃动,足尖每一下都点出淡金色的空间涟漪。 她手肘抵在膝盖上,手指隨意撑著下巴。 原本戏謔的琥珀色瞳孔,突然闪过一丝诧异。 虹膜里倒映著方白静止的身影。 “这是...?”莉丝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嘴唇。 “这小傢伙...好像有测绘大师的天赋...那是灵视之眼吗?可惜...怎么选修了同调......” 此刻,在方白的视角下。 一切色彩褪去,万物化作流动的波纹。 伏瑶的身影变成两道交织的紫色频率,韩雨的风墙是跳动的青色弦线,伊莱恩的龙炎则是一段炽白的波动。 就连那头灾厄犬,此刻也只是一团混沌的黑色频率,在空间中不断扭曲、重组。 “这是......” 他尚未理解这种变化,眼前的景象又突然恢復常態。 但那些频率並未消失,而是如同半透明的虚影,重叠在现实之上。 污浊的黑红色波纹遍布灾厄犬全身,所有脉络最终都匯聚向两个节点,那对短小前肢的腋下。 “弱点在小肢的腋下!”短暂的迷茫后,方白立即醒悟。 他看到的是能量的频率! “果然是那里吗...” 伏瑶最先响应。 本体与分身同时后撤,又在下一秒以更刁钻的角度突进,直衝那小肢。 灾厄犬的左臂瞬间出现在其必经之路上拦截。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不喜欢太粘人的...” 伏瑶眯起眼睛。 在左臂横扫而来的瞬间,她的本体突然消失,出现在手臂上方。 两把匕首交叉成十字,狠狠刺入肘关节缝隙! “吼——!” 灾厄犬吃痛,左臂动作顿时迟缓。 “风缚!” 韩雨纤细的十指如拨动琴弦般舞动,周身环绕的青色气流骤然收束,凝成一道道风锁。 死死缠住灾厄犬的左臂。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绷紧声中,粗壮的怪物手臂被强行拽向一侧。 “五秒!”韩雨脸色煞白,见底的精神力令她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瞬息之间,原本追击伊莱恩的右臂突然调转方向,五指如鉤,抓向缠绕左臂的风锁,它要强行扯断束缚! 同一时刻。 伊莱恩的身影如银色闪电掠过,挡在右臂前方。 短剑不知何时已覆盖上幽蓝的冰霜,剑锋所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剑尖和粗壮的手指相撞。 冰晶四溅。 剑尖只刺入三寸就被死死卡住。 更致命的是,那两条短小的前肢,此刻如毒蛇般从两侧袭来,掌心相对,似要將伊莱恩拍成肉泥! “焰光盾!” 银髮少女不闪不避,周身腾起炽白光罩。 “轰!”短肢合击的瞬间,光盾应声破碎,伊莱恩如断线风箏般坠落。 “哈哈哈哈!机会来了!!” 布鲁狂笑著爬上灾厄犬的肩膀,怀中紧抱那根沾满黑血的骨刺。 短肢还未来得及回防,他已將骨刺狠狠捅入腋下! “噗!噗!噗!” 连续三下猛刺,黑血如喷泉般涌出。 “太浅了!”方白的声音刚传来,支援的短肢已如铁钳般捏住布鲁。 “砰!” 血雾炸开,布鲁的身影如镜面般碎裂消散。 但那骨刺却已经深深刺进腋下。 方白身侧,水晶长弓瞬间成型。 “嗖!” 水晶箭凌空暴涨,重重撞在裸露的骨刺末端。 “嚓!“ 骨刺又深入十几厘米,灾厄犬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趁著箭矢再次蓄力的时间。 方白纵身接住银髮少女,却见她双手突然紧握自己的手腕。 一段晦涩的龙语呢喃中,伊莱恩的身体开始破碎。 化作流光缠绕在方白的拳头上。 恐怖的力量在拳头上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 来不及想其它的。 方白低吼一声,“別让它拔出骨刺!” “荆棘·缚!” 化身水蛭的兰斯猛然睁眼,数十根荆棘如巨蟒般缠住想要拔出骨刺的短肢。 失去兰斯的持续吸血,灾厄犬的力量开始增长。 “崩!” 风之锁链应声断裂,左臂恢復自由。 “伏瑶,牵制左臂!”方白再次怒吼。 青光乍现,韩雨的“风之甬道”將他直接送至腋下伤口处。 束缚短肢的荆棘正在一根根崩断,右臂已呼啸著向方白砸来。 “风压!” 脸色惨白的韩雨突然跃起。 狂暴袭来的右臂竟被硬生生推回五米,而她也被挣脱荆棘的短肢捏碎成光点。 方白目眥欲裂,龙纹缠绕的右拳携著万钧之势砸向骨刺末端。 “轰——!!!” 震天的龙吟响彻云霄,拳锋所至之处,血肉如浪涛般炸开。 血洞中,骨刺寸寸崩裂,黑血如瀑喷涌。 还差一点点! 被推开的右臂再次撕裂空气,朝著方白抓来。 千钧一髮之际—— “唰!” 伏瑶的身影如鬼魅闪现,双匕交叉成十字,狠狠刺入右臂肘关节。 “吼!”怪物吃痛,大手在距离方白后背半米处骤然停滯。 兰斯刚攀上肩头,不等他站稳,就被追著伏瑶而来的左臂拍碎成光屑。 伏瑶同样陷入绝境,两条粗壮的手臂如影隨形地追击著她娇小的身影。 右侧那条短肢,正悄无声息地探向方白! 两米...一米...十厘米... 方白突然闭目。 衣袍无风自动,时间仿佛凝固。 他的意识沉入精神深处,回想初步掌握精神力时,將精神力拋出去打中学姐的场景。 “或许可行...” 方白骤然睁眼,眸中精芒暴涨。 右拳携著全部精神力轰向那截残破骨刺。 精神力穿透骨刺和血肉,击中一颗跳动的肉块。 然而,並没有结束。 “出来!!!”方白低吼。 “砰——” 下一秒。 一只漆黑的拳头从灾厄犬体內破体而出,与方白的拳头相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著——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一道黑色衝击波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灾厄犬庞大的身躯如沙堡般崩塌。 方白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失去精神力的大脑当场宕机。 丝丝缕缕的骨灰,在无形的维度中,主动向方白匯聚。 场中还能站著的,只有伏瑶一人。 她茫然的看了看。 “贏了?” ...... 方白的睫毛颤了颤,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教室的天板。 耳边陆续传来同伴们的呻吟声。 “咳咳。” 清脆的咳嗽声从讲台传来。 莉丝老师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她托著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怎么说呢...”她的声音罕见地带著几分无奈,“我从没带过这么让人头疼的学生。”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节课的本意,是培养你们的团队默契,建立最初的羈绊。” “並不是为了打败那巨型畸变体。” “那不是你们现在能应对的敌人。” “但是...你们还真是给了我惊喜。” “虽然都是惨胜,但...两支队伍都贏了。” 莉丝轻轻嘆息,“如果在校外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创造的这种奇蹟...”转过身时,眼中闪烁著担忧,“我希望永远不要发生。” “每人加六个学分~” 气氛骤然轻鬆。 莉丝站在桌子上,举起拳头,“作为庆祝,明天课不用上了,明天晚上老师请客,带你们去天启市最棒的地方!” “好耶!!” “莉丝老师!”祝映川迫不及待的举手,“具体是什么地方?” 莉丝双手叉腰,“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她轻盈地跳下讲台,提醒道,“男生记得打扮帅气点,女生穿上最美的裙子。” 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食指轻点红唇,“敢迟到的人...呵呵。” 第175章 宴会 次日晚上八点。 方白站在宿舍镜子前,难得认真地整理著校服的领口。 镜中的少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显出他並不算好的睡眠状態。 “昨天的收穫还不错。”方白自言自语道。 迴路感受到了久违的饱腹感。 巨型畸变体虽然量大管饱,但养分的质量不算高。 就和吃了两个普通畸变体没什么区別。 但那大块头的实力,打五十个畸变体都不在话下。 这次的养分预计足够迴路消化一周,短时间內他可以专心做正事了。 方白透过窗户向教堂的方向看去。 昨天晚上加上今天白天,他都是在教堂后面的那棵古枫树上度过的。 每次运转同调《冥想法》都几乎要他剥一层皮。 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也只多偷出两粒神秘物质。 回溯记忆的时间加了六分钟,现在一共能看到植物十二分钟的记忆。 简单收拾后,方白就走出宿舍,朝教学楼走去。 莉丝老师说今天要带她们去天启市最棒的地方。 方白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的。 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地方。 ... 方白刚走到教学楼前的广场。 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女生宿舍方向缓步而来。 伊莱恩和伏瑶。 这组合让方白有些意外。 伊莱恩今天穿著月白色的立领长裙,银线刺绣的纹路从腰间蔓延至裙摆,隨著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动。 银髮用一根冰蓝色的丝带松松束起。 在她身侧,伏瑶像是从童话里走出的瓷娃娃。 暗紫色的长裙包裹著她纤细的身躯,裙摆上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亮。 齐刘海下,那双异色瞳闪烁著妖异的光芒,左眼如紫水晶般深邃,右眼则像融化的黄金。 “我不信。”伊莱恩缓缓摇头。 伏瑶轻轻眨眼,“不相信你还让我给你测?” 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伊莱恩肩头,“正主来了。” “晚上好呀,方白同学~”伏瑶的问候甜得发腻,“我们刚刚正在討论...你呢。” 伊莱恩突然向前半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 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方白的黑眼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昨晚又没睡。” 方白挠了挠头,“最近比较忙,睡的少。” 三人走入教室。 人已经齐了,就差莉丝老师还没来。 大概又等了五分钟。 “大家久等啦~“ 莉丝老师蹦跳著闯了进来,今天她穿了一件蓬鬆的浅粉色洛丽塔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边。 白色长袜配著小皮鞋,银色的短髮隨意的散开。 她转了个圈,裙摆如朵般绽放,“同学们,老师好看吗?” “老师您今年多大啊...”韩启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吐槽,被旁边的祝映川一个肘击捅得直咳嗽。 “嗯?”莉丝老师看向韩启,眼神危险。 韩启立即低下头,不敢出声。 “同学们,出发吧!” 在莉丝的带领下,十三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主院大门进发,今天又回来一位同学,也被好运的一併带上,至於为什么不等全员到齐,恐怕只有莉丝知道原因。 校门口。 悬浮客车已经在就绪。 方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当客车开始爬升时,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压制活跃的精神频率。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覆上他的后背。 “龙语-静心” 方白瞬间发现,躁动的频率,真的安静下来了。 穿过云层。 大概行进了半小时后,缓缓降落。 “天穹俱乐部”巨大招牌在暮色中散发著低调的光芒。 整栋大厦通体透亮,外墙镶嵌的玻璃此刻呈现出深海般的墨蓝色。 “老师这次真是下血本了。”韩启深吸一口气,“这地方,我可来不起。” 莉丝晃了晃手中的黑金卡,“顶层观景厅包场,院长特批的。” 方白仰头望著这座耸入云端的建筑。 比他之前去过的欢愉大厦,还要壮观很多倍。 透过逐渐透明的玻璃外墙,能看到內部纵横交错的走廊和悬浮电梯。 “这地方是做什么的?”方白好奇的问。 旁边的伊莱恩缓缓摇头,“不知道...” “跟我来。”莉丝在前面引路,径直的穿过大堂进入宽阔的电梯。 同学们鱼贯而入。 电梯是全景式的设计,当电梯开始攀升时,方白不自觉地抓住扶手。 透过弧形玻璃,天启市的夜景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画卷。 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浮空车流化作一条条彩色的光带。 电梯停在顶层时,几乎感觉不到停顿。 顶层是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环形空间,360度全景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天板上悬掛著水晶打造的巨型吊灯,上万颗切割完美的水晶將柔和的光斑洒向各处。 中央环形吧檯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酒水和小食。 空旷的宴会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莉丝老师踩著轻快的步伐走出电梯,“尽情享受这份奢华吧~” “但记住...“她突然板起脸,“不准浪费食物和捣乱。” “这是要...请我们吃饭?这么大的地方...就...就我们十三个人?”韩启盯著琳琅满目的酒水和美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当然~”莉丝轻轻点头,“今天晚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放开了吃,去吧。” 祝映川扯著嗓子喊到,“莉丝老师,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我晚上都吃过饭了?” “我没说吗?”莉丝眨了眨眼。 “没说。”一些人异口同声的回覆。 他们还以为是什么很棒的地方。 没想到是自助餐厅。 虽然很高档,但还是有些失望。 “那就少吃点!”她一脸认真的说道,“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的!” 她一个漂亮的转身,裙摆飞扬,“交际!交际懂吗?”手指依次点过每个学生,“学期已经过半,你们一个个的,还是整天独来独往,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双手叉腰,“今晚就在这里破冰,成为真正的好朋友吧!” “去玩吧。”莉丝挥了挥,一脸痴相的独自走向高度数的酒水区。 眾人两人一组的散开,很快融入了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方白和伊莱恩並肩走在琳琅满目的餐檯间。 第176章 交际?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映得人眼繚乱。 方白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精致的餐点。 那些盛在水晶盏中的流动液体,摆在冰雕上的半透明薄片,还有在火焰上微微颤动的金色甜点,全都散发著诱人的气息。 他拿起一个小碟,里面盛著几块翠绿色的小方块,表面还点缀著细碎的金箔。 “这个看起来...”他话未说完,伊莱恩已经往他手里塞了个瓷杯,里面荡漾著紫红色的液体,杯沿还粘著一片不知名的浆果。 “尝尝。”她简短地说,自己则取了一碟冒著寒气的小球,表面覆盖著细密的冰霜。 他们就这样在餐檯间穿梭,不知不觉间手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器皿。 实在拿不下的时候,他们在弧形落地窗前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 方白將满载的餐点放隨意摆放在餐桌上,各种器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伊莱恩优雅地整理著裙摆落座,细心的將托盘上的点心一一摆开。 窗外,摩天大楼的轮廓线上跳动著各色霓虹。 方白端起一杯紫红色酒水抿了一口,酸甜中带著微妙的香,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伊莱恩轻轻敲开一颗冰球,露出里面包裹著的红色果肉。 ... “是方白和伊莱恩。”嬴子衿用下巴点了点角落里大快朵颐的方白和看著方白吃饭的伊莱恩,两人脸上都泛著微醺的红晕。 肖青嵐缓步走到她身侧,青色长衫的下摆在步伐间如流水般轻漾。 “嗯。”声音清冷。 “伊莱恩好像对方白挺有意思的。”嬴子衿突然转身,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但方白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看起来很精明,有时候又呆头呆脑的,连人家递的餐巾纸都接不明白。” 肖青嵐目光未动,指尖轻轻摩挲著手中高脚杯。 “方白比你看得明白,该装傻时装傻,该清醒时清醒,这才是大智若愚。” “那你呢?”嬴子衿突然逼近一步,橘子味的香水味瞬间侵入他的呼吸范围,“你也在装傻?” 肖青嵐不动声色地后移半步,“我装不来方白的纯良。” “子衿。”他忽然唤道,声音低了几分。 “啊?”这个称呼让嬴子衿差点打翻手里的酒杯。 肖青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將来,想去前线还是做后勤?” “我?”嬴子衿想了想说道,“都有可能,我也可能回去继承家业,但我家里还有几个哥哥,这种事情应该轮不到我,相比於后勤,我更希望去前线,莉丝老师教我们的,都是怎么和污染打架,你觉得,她会期望我们躲在后面吗?” “我们才一年级,还早呢,问这个做什么?”嬴子衿回望肖青嵐。 “没什么。”肖青嵐缓缓摇头,“就问问。” “你呢?”嬴子衿反问,“你想去前线还是做后勤?” “我没得选。”肖青嵐说,“我是s级。” “好嘛。”嬴子衿突然笑起来,“那我们以后就一起去开闢人类疆土。” 肖青嵐换了个方向,没去打扰方白和伊莱恩。 “多年前曾有人告诉我,我会是人类手中的一柄利剑,会斩开漫漫长夜。” “我信了这话,信得很彻底,以至於连觉醒的天赋都循著这个预言生长。” “或许所谓宿命,就是我们亲手浇灌的执念开出的。” 嬴子衿怔住了,“你这人...说话总是这么...” “不切实际?“肖青嵐替她补充,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文縐縐的!”她大声纠正。 肖青嵐看向她,“多看书,你也可以。” “谁要学你啊!” 解决完面前的餐盘后,方白开始思考,要不要再多拿一点。 忽然注意到伊莱恩的视线。 他向后看去,正好看到往反方向走的两人。 “肖青嵐的天赋...是s级吗?”伊莱恩突然问道。 “应该是吧。”方白回应。 “他和嬴子衿好像很熟...”伊莱恩意有所指的说。 “我不清楚他们的关係。”方白摇头,“嬴子衿不像是好人,之前还骗我看了两本书。” “嗯?”伊莱恩看向他。 ... “你们忘了导师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了吗?”韩雨踩著高跟鞋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她的声音里带著程式化的温柔,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面前的景象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韩启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著可疑的酱汁,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够下一块糕点。 而祝映川更是夸张,这个红毛小子整个人陷在自助餐区的沙发里,鼓起来的肚子已经將纽扣崩飞了两颗,却还在不停往嘴里塞著各种精致的餐点。 他的吃相活像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突然闯进高档宴会,左右开弓地往嘴里运送食物,连咀嚼都顾不上就囫圇咽下。 韩启甚至看见他趁人不备时,偷偷把几块点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们...”韩雨无奈嘆息,“能不能有点出息...” 韩启艰难地咽下满嘴食物,含糊不清地辩解,“这可是...嗝...新世顶流...我感觉,我的精神閾值,都有增长的跡象了。” “就是就是!”祝映川嘴里喷著食物碎渣附和道,油腻的手指又在餐檯上摸索著新的目標,“学校食堂哪有这种...” “你刚刚说...什么木地?”韩启含糊不清地问。 “交际!是交际啊!”韩雨提高声音。 韩启慢悠悠咽下食物,用餐巾擦了擦手,“老妹啊,这次一共就来十三个人,我们这有三个,还剩下几个?十个。” 他掰著手指数著,“卓高远、伊莱恩、肖青嵐、嬴子衿...方白。“ “这些,你不都认识吗?” 第177章 新的渴望 “认识是认识...但都不熟。”韩雨认真回答。 “今后相处的日子还多著呢。”韩启又叉起一块精致的餐点,“这种级別的自助餐,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而且,你以为,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是吃个饭就能熟悉的吗?” “就是就是!”祝映川不断附和,食物残渣隨著他说话四处飞溅,“我听说后面还有特製的...” “你们两个!!”韩雨终於忍无可忍,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手一个揪住两人的后衣领,硬是把这两个饿死鬼从美食堆里提了起来,“莉丝导师安排这次聚会肯定有她的用意!说不定下次实战考核就会...” “傻妹妹啊。”韩启突然嘆了口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 韩雨眯起眼睛:“明白什么?” “祝映川,你告诉我这个傻妹妹。” “呵呵,傻妹妹哟~”祝映川刚咧嘴一笑,“啪”—— 一记漂亮的右勾拳直接把红毛小子轰飞三米远。 祝映川揉著肿起的脸颊正要发火,抬头对上韩雨瞪过来的眼睛,顿时就蔫了。 “来这里根本没什么深意!”他委屈巴巴地指著宴会厅的角落,“是莉丝老师自己想喝酒!” 顺著他指向的方向看去。 莉丝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地毯上。 怀里紧紧搂著一个橡木酒桶,活像抱著恋人般不肯撒手。 她那件洛丽塔裙已经卷到了大腿根部,露出印著卡通图案的安全裤。 “唔...再...再来一杯...”莉丝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突然一个翻身,酒桶“咕嚕嚕”滚了出去。 她立刻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扑腾起来,手脚並用追著酒桶爬行,结果一头撞在了自助餐檯的桌腿上。 “嗝~”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摇摇晃晃地坐起身,脸上掛著痴痴的笑容。 “她之前都说了,这次奖励是院长特批的,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 酒足饭饱后。 方白的脚步像是踩在上,眼前的世界微微摇晃著。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那些精致的琉璃吊灯在他眼中化作一团团晕染开的光晕。 “慢点。”伊莱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清冷如常。 她一只手稳稳扶住方白的手肘,脸上除了耳尖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红外,丝毫看不出酒精的影响。 他们向著场地中央,人最多的区域走去。 几张黑色沙发被粗暴地拼成一个竞技场般的圆圈。 两人趴在地面,脑袋凑在一起。 布鲁伸出一只手,古铜色的手臂肌肉虬结,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下泛著狰狞的血色。 他咧开嘴,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笑。 “来啊,四眼仔。” 兰斯慢条斯理地捲起衬衫袖口,伸出黝黑的手臂。 他另一只手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漆黑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发慌。 两人的手掌相握的瞬间,布鲁的瞳孔骤然收缩,而兰斯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 “咔噠”一声,地板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但很快又復原。 布鲁的额角暴起的血管像蠕动的蚯蚓,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而兰斯只是微微侧头。 隨著两人僵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布鲁胳膊上渗出细微的血粒,受伤后,他开始逐渐占据上风。 方白转移视线,看向旁边。 布鲁和兰斯旁边。 有三人围坐在黑色的沙发上,玩著某种纸牌游戏。 一位体格健壮的男生,穿著红黑格子的衬衫,仰著头,一副世界不过如此的姿態。 一个矮个子男生,看起来有些虚弱,面色惨白的不像正常人。 坐在中间的是一位女生,看起来平平无奇,头上顶著两个丸子,穿著利落的短袖。 这三人,方白都不怎么熟悉。 想起莉丝老师说的交际。 在伊莱恩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来到沙发上坐下。 “你们好...我是方白。”方白躺在沙发上,仰头看著他们。 三人奇怪的看向方白。 方白,他们其实都认识,甚至吃饭的时候还谈过几次。 想起莉丝老师说的交际,他们恍然醒悟。 方白还是第一个和他们交涉的。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中间扎著丸子头的女生。 她放下纸牌,“你好方白,我是车梦。” “马库斯。”左侧苍白瘦弱的男生低声说,他纤细的手指正在摆弄一张印有蜘蛛图案的纸牌,深陷的眼窝在灯光下投出阴影。 最右侧的健壮男生用鼻孔发出一声轻哼。 他仰靠在沙发上,红黑格子衬衫的领口大敞,“卓高远。”他报上名字时甚至没有正眼看方白和伊莱恩。 车梦-27名。 马库斯-24名。 卓高远-22名。 上次实战课,三人的排名立即出现在方白脑海中。 “伊莱恩。”伊莱恩跟在三人后面介绍。 “要加入吗?”车梦晃了晃手中的牌,一张印著复杂纹的纸牌从她指间滑落,“我们在玩『记忆牌』,规则很简单...” “记忆牌?”方白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撑起身体,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似乎消退了几分,“好啊。” ... “又贏了。” 方白轻声说,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著几分意兴阑珊。 车梦咬著下唇,卓高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而马库斯则若有所思地盯著方白看。 不知玩了多少轮,方白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酒精挥发得差不多了。 他推开面前的纸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我再去找点吃的。” 伊莱恩默默的跟在身后,轻声说道,“那个马库斯...看我们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 “嗯...”方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摆满了精致的点心的长桌前。 纵然有万千美味,但方白只隨手抓了几块麵包。 他靠在落地窗边,透过玻璃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室內灯火通明,室外也灯火通明。 不知道阴影在什么地方。 一整晚的奢靡让他感到疲惫。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太过刺眼,酒香的气味太过甜腻。 望著还是一脸享受的韩启和祝映川。 方白的神色愈发平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的梦想,已经不是吃好喝好了。 当他还在为温饱挣扎时,一碗热汤就是全部的幸福。 而现在,当物质享受唾手可得时,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却变得索然无味。 他现在,有了新的渴望。 第178章 自行车升级 械脉学院。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机脉学院的铁皮铺子大多数还半掩著捲帘门。 方白猛地捏紧剎车,后轮划出一道圆弧,稳稳的停在[十二年老学长]的招牌下。 李清松睡眼惺忪,顶著鸡窝头从捲帘门后面走出来,看到方白后,愣了一瞬。 立即扫视方白身下的自行车。 確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把目光移到方白脸上。 “方白学弟,早啊。”李清松热情的招呼。 方白单脚支地,拍了拍后座,“老学长早,我想给它升升级。” “哦?哪方面的升级?” 李清松靠在柜檯边,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透著几分敷衍。 毕竟,给一台破自行车升级...实在不是什么大生意。 “速度太慢了,有什么办法让它跑快点吗?”方白问道。 李清松嘆了口气,隨手从柜檯下抽出一本皱巴巴的產品手册,啪地摊开在檯面上,指尖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现在机车打折,基础款只要三万娜里,时速两百轻轻鬆鬆,省时省力,何必折腾这老古董?” “就要自行车。”方白摇头,语气坚决,“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跑得更快?” 李清松把手册往旁边一推,嘴角微微抽动,“自行车能跑多快,取决於你能蹬多快,你要是能蹬出光速,理论上它也能光速前进。” 他顿了顿,见方白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只好耸耸肩,语气稍微认真了点。 “当然,如果你真想升级这辆自行车,加两个模块就行,你的预算多少?” 方白沉默片刻,缓缓竖起两根手指,“两万。” “两万?!” 李清松猛地直起身子,连柜檯都被他撞得晃了一下。 这小子前两次来,可是抠门得要命。 他本以为方白最多会一千娜里换个轴承,没想到今天竟然,大手一挥,直接两万?! 他的表情瞬间从懒散变成热切,嘴角咧开,一个箭步绕出柜檯,一把揽住方白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反悔跑掉。 “学弟啊!”他笑得灿烂无比,“只要钱到位,我能让这辆破自行车飞上天。” 说完,他鬆开方白,转身衝进铺子深处,在一堆杂乱的零件箱里翻找起来。 铁皮柜子被撞得哐当作响,金属零件叮叮咣咣地滚落一地。 “稍等!”他的声音从杂物堆里闷闷地传来。 几分钟后,他猛地直起身,手里高高举起两个闪烁著冷光的械脉模块。 一个呈流线型喷孔,外壳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另一个则扁平宽大,像是一对翅膀。 “氮气喷射mk1,只要你的身体扛得住,最高时速300+,但这模块底价是20000娜里。” 他又晃了晃那外形像翅膀的装置,继续介绍道,“『云雀』悬浮底盘,离地三十厘米,无视地形,无摩擦力,这个要贵一点,33000娜里。” “氮气喷射mk1,需要消耗压缩液氮,后续一小瓶压缩罐在我这么买的话,5000一瓶,持续喷射200小时毫无压力。” “云雀悬浮底盘,需要高能电池,后续一块电池11000娜里,標准续720小时。” “这两个模块要配合使用效果才好,除了不能挡风,你的自行车装上后,就是低配版的浮空车。” “怎么样?需要吗?”李清松搓了搓手,看向方白。 方白看向他,“如果我用学分买呢?” “嘶——”李清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注意到方白身上那件金丝纹边的主院校服。 要说圣堂大学哪个院系最財大气粗,非主院莫属。 那些天才学员上课都能赚学分,其它院系的学生只能眼红到滴血。 想到这里,他大脑突然卡壳。 等等,上次这小子来的时候,穿的难道不是旧州学院校服? 他记错了? 一定是最近熬夜修机械把脑子熬糊涂了... 李清松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凑近,“现在学分是1:50000,你要是用学分购买...”他咬了咬牙,“这两个模块,一个学分就让你带走!” “已经1:55000了。”方白看向他。 “真的?”李清松面露狐疑。 “真的。”方白点头,的確是真的,上次那呆毛少年给他的就是这个价。 话说,他还不知道那呆毛少年的名字。 他现在帐户里躺著68个学分,一个学分升级代步工具根本不算什么。 李清松眼珠一转,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呀!学弟你看我这记性。” 他故作严肃地指著自行车骨架,“要是装上这两个模块,原装车架肯定承受不住,高速行驶时万一散架...可是会出人命的,这样,再加5000娜里,我给你整体加固,今天第一单,手工费我就免了,一学分刚刚好。” 盯。 方白盯著他猛看。 指骨他可是隨身携带的。 两人沉默对视三秒。 “咳咳...”李清松訕笑著摸了摸鼻子,“那个...其实含了1000手工费...” “就按你说的做吧。”方白这才轻轻点头。 李清松嘴角抽搐,心里暗骂见鬼。 这小学弟看著老实,居然对行情门儿清。 一小时后。 李清松擦了擦额头的汗,从工作间推著一辆焕然一新的自行车走了出来。 方白眼前一亮。 车架整体都加粗了,看起来更坚固,最引人注目的是融在车尾的一根银灰色的金属喷口。 云雀模块的安装就比较隨意了,像是直接嵌在地步车架上的翅膀。 “怎么样?”李清松得意地拍了拍车座,“现在它可不是普通的自行车了,而是『陆地飞梭』!” 方白跨上自行车,嘴角微微扬起。 今后终於不用在赶路上费太长时间了。 这一个学分的很值得。 双方都很高兴。 李清松也赚了不少。 民用械脉模块,如果手动製作的话,或许比想像中的更便宜。 第179章 炼金 烈日当空。 麦田在热浪中蒸腾出金色的光晕。 方白猛地一蹬踏板,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车轮在土路上捲起一道烟尘,下一秒,他拇指按下车把上的氮气开关。 “轰!” 悬浮的自行车在灼热的空气里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跡。 车轮离地一尺,捲起的热风搅动著麦穗,乾燥的麦芒在气旋中簌簌作响。 氮气喷射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在热浪中扭曲。 蓝的尾焰在炽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与滚烫的空气碰撞出透明的波纹。 方白能感觉到后颈的汗珠在加速的瞬间被风扯走,校服被疾驰的气流灌满,鼓动如帆。 没有顛簸,没有摩擦,只有持续不断的失重感。 这种感觉太爽了。 就像当初刚买自行车一样! 械脉模块虽然也属於机械造物,但方白並不会晕这东西,可能是因为主体是自行车的缘故,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 总之,原本三小时的路程,这次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抵达。 而且不用浪费力气。 全程下来,他的脚没蹬过几下踏板。 ... 方白將悬浮自行车停在了距离小满家百米开外的一棵老树下。 幽蓝的离子流渐渐熄灭,车轮迴到地面。 他倚著树干,先是触摸身后的老树。 確定老树十二分钟的记忆里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 盒盖无声滑开,三只侦查蚁静静蛰伏其中。 没有任何操作,其中一只突然振翅而起,朝著远处的小院飞去。 方白清晰地看到侦查蚁传回的实时画面。 小满正伏在工作檯前,製作那种黑色的晶体。 屋內除了他,还有一只猫在打盹。 侦查蚁飞出屋內继续巡视。 它贴著斑驳的墙砖飞行,复眼扫过每一个角落,將方圆百米尽收眼底。 確认安全后,方白这才伸手抚过自行车把手,悬浮系统立即进入休眠状態。 虽然...不太可能,但方白还是觉得警惕一点比较好。 方白刚踏进小院。 小满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不太好的视力令他差点被门槛绊倒。 那只完好的左眼直直望著方白,里面盛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决绝。 “要、要我做什么?” 声音还带著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一只手不自觉地揪著衣角。 断药后,父亲的状態越来越差了...... 这几天的煎熬下,他已经想通。 他现在就是一件工具。 只要能救回父亲,哪怕牺牲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方白看向他,说道,“教我链金术。” 小满明显愣住了,但还是回復道,“我不会真正的链金术,並没有过系统的学习,最多只能製作一些小东西......” “没事,你会什么,就教我什么。”方白说。 小满侷促地搓著衣角,將方白引进了昏暗的课堂。 方白没进工作间,而是推开左侧的木板门。 和第一次来一样。 一股浑浊的气浪迎面扑来。 潮湿的霉味混合著久病之人特有的酸腐气息。 靠墙的木床上,小满的父亲像一具枯槁的標本般躺著。 阳光透过发黄的窗纸照在他脸上,將蜡黄的皮肤映出一种诡异病態。 他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龟裂出细密的血痕。 被子下的身体轮廓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尔的咳嗽才能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存著生命。 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浑浊的瞳孔在看清方白的瞬间微微放大,“你...来了啊...” 方白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右手。 淡绿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浮现,男人瘦弱的身躯竟缓缓浮空。 虚空中不断生出藤,轻柔地將男人包裹成一个发光的茧。 小满屏住呼吸,独眼里盛满了希冀的光。 无论方白如何催动力量,藤上的鲜红朵始终不见动静。 藤渐渐褪去,將男人轻轻放回床榻。 种结的治疗只针对外伤,对污染没效果。 “嗯...”方白眉头微蹙,“过几天,我带你去圣堂大学药师院看看。” 他今天穿的就是圣堂大学的校服,哪怕他们认不出院系的区別,应该也会知道这个学校。 “圣堂大学?你...你是?”男人剧烈咳嗽起来。 “我是圣堂大学的学生。”方白伸手按住男人颤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他躺回枕上。 “真的吗?!”小满用灼热的目光望著方白,仿佛仰望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 小脸因激动涨得通红。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圣堂大学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那里的药师肯定能治好父亲的怪病。 他颤抖的手抓住方白的衣角,又触电般鬆开,生怕弄脏了那神圣的校服。 “先学链金术。”方白说。 “嗯!嗯!”小满用力点头,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方白伸手扶住他。 小满领著方白穿过客厅,推开工作间的门。 工作檯上散落著各种瓶瓶罐罐和粉末碎屑。 他从工作檯上拿起那本《基础物质的等价交换》,封面已经斑驳脱落。 书脊处缠著胶布,內页边缘全是毛边,显然被翻阅过无数遍。 “除了练成阵...”小满用袖子小心擦拭封面,灰白的右眼泛起柔和的光,“我会的东西都是从这里面学的,那个...我可以喊你白哥吗?” “可以。”方白接过那本书。 见方白同意,小满的独眼顿时亮了起来,“白哥,你可以先看看这本书!之后我教你基础的练成阵,你就算是链金术师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当然...我们这种都算野路子,根本没踏进真正的链金门槛,不过...赚些小钱还是够用的。” 第180章 炼金三阶段 方白翻开扉页,泛黄的纸张上浮现出一段手写批註。 [链金术是对物质本质的褻瀆,是对存在法则的僭越。] [“链金”,是阶段分化最强的秘构,拥有三重不同的定义。] [基础定义:链金术並非点石成金之术,而是理解世界本质的钥匙,万物皆由不同元素构成,通过精神力的引导,被练成阵覆盖的物质会在等价交换的原则下发生嬗变。] [进阶定义:所有物质,包括植物、甚至光、暗、时、空,皆蕴含灵质,链金术师可以通过『链金仪式』唤醒其潜在的能力。] [升华定义:只要链金术师足够强大,世界上的一切物质都可以无限升华。] [链金三大方向,物质、能量,人体。] 除了上面的手写批註外。 整本书都在围绕一个名为元素嬗变表的系统知识。 哪怕是方白也不能一时半会的全部了解,只能死记硬背。 输入质量≡输出质量(误差≤0.7%)。 例:100g赤铁矿→63g生铁+37g矿渣。 能量补偿公式。 e=σx(Δm/m?)2(σ为物质灵质係数,需实验测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整本书里,大概记载了数百种基础物质的相互转换法。 最后几页,有简单的链金药剂和链金工造的製作方法。 最基础的药剂,是不需要“同调”参与的。 哪怕是及其普通的『爆爆珠』,製作过程也很复杂。 爆爆珠:可控爆破型链金工造。 核心原理:通过链金术將不稳定的火元素封存在惰性外壳中。 爆炸能量计算公式:释放能量=压缩係数x(火元素体积x外壳密度)^1.5 压缩係数建议值:0.7~1.2 火元素体积:根据硝石粉用量决定。 外壳密度:硅胶液固化后的紧密程度。 基础爆爆珠材料清单: |硝石粉|火元素载体|需完全乾燥| |硅胶液|惰性外壳|必须过滤杂质| |红磷|敏感触发层|操作时需戴手套| |银箔|能量传导|厚度需0.1mm | 製作步骤。 准备材料: 硝石粉(50g,需乾燥纯净) 银箔(5cm2,表面拋光) 硅胶液(30ml,无杂质) 红磷(1g,高纯度) 蜂蜡(防潮密封用) 1.將硝石粉均匀铺平,用银箔完全包裹,接缝处密封。 2.刻画炼成阵。 3.在稳定台面刻画『炎流纹』炼成阵。 3.將封装体置於炼成阵中央,持续注入精神力。 4.当银箔泛出橙红色光芒时,立即浸入硅胶液。 5.放入水中固化,確保结构稳定。 6.用红磷在表面绘製螺旋纹路,增强触发灵敏度。 7.密封防潮涂刷蜂蜡,隔绝湿气,防止意外激活。 ... 看完整本书后,方白缓缓合上封面。 他发现,他之前太过於小看“链金”这道秘构了。 所有秘构都是同等强大的,这句话不是说著玩的。 任何秘构达到极致都有改天换地的能力。 他原以为,链金术的强大之处,在於可以製作神奇的链金工造。 现在看来,只是因为链金工造的適用性范围太广,给他留下了刻板印象。 链金术的作用,绝对不仅仅作用在工造上。 製作链金工造,是链金术最基础的应用,还仅仅只是基础定义的物质方向。 但哪怕是基础的链金术,也能发挥出无法想像的可能性。 就拿爆爆珠举例,如果材料足够强大,甚至能製造出將天启市夷为平地的超级爆爆珠。 以联邦水平,这种东西...可能已经存在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毁灭性的力量,只需要一帮外行人按部就班地调配材料就能实现。 基础链金术,完全可以说成是科学,除了炼成阵外,只需要严谨。 进阶链金术,就已经超脱科学的范围了,后面的升华链金术,无限升华的含金量方白不敢想像。 是不是意味著,链金宗师可以將一颗普通的爆爆珠,变成超级爆爆珠? 这简直就是神明,甚至比神明还要厉害。 他再次翻到第一页,注视第一行手写批註——链金术是对物质本质的褻瀆,是对存在法则的僭越。 再次读这行批註,第一眼看到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甚至能感觉到一阵眩晕。 难怪天倾联邦能在这么危险的世界屹立不倒。 这些厉害的人物,现在都在哪? 方白抬头,看向窗外的世界。 一股难以名状的战慄感顺著脊椎攀升,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白哥?” 小满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方白髮烫的思绪上。 他猛地甩了甩头。 “没事。”方白深吸一口气,“我看完了,现在告诉我炼成阵就行。” 小满眨了眨眼,有些侷促地搓著衣角,“我...我只会两个炼成阵。” “『炎流纹』炼成阵和...『噬光』炼成阵。” “『噬光』炼成阵?”方白看向他。 小满咽了咽口水,“是那人...教我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用来製作噬光结晶的...” “两个都教我。”方白说。 “好、好的!” 和矩阵不同。 练成阵可以直接在纸面上画出来。 接下来的场景让小满的独眼越瞪越大。 当他画完『炎流纹』的最后一笔,方白居然直接开始调配爆爆珠的材料。 “等等!红磷要先...”小满的提醒卡在喉咙里。 他眼睁睁看著方白行云流水般完成所有步骤,最后成型的爆爆珠表面,那些螺旋纹路比他这个『老师』刻画的还要工整。 方白掂了掂手中暗红色的球体,它內部隱隱流动著危险的光芒。 小满的嘴唇颤抖著。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成功製作爆爆珠时,失败了几十次,浪费了不知多少材料,还被炸伤许多次。 方白竟然一次就... “白哥你...”少年小脸上写满震撼,“你以前真的没学过链金术?”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凝视著旁边的『噬光』炼成阵。 这种基础的链金,就是在往里套公式。 只要材料的量和步骤把控好,基本上不可能失败。 甚至连物质的嬗变都没用到,用到嬗变的链金,才算是真正的入门。 书里虽然记载了数百种基础物质的相互转换法,但还缺少某种核心的非凡能力。 方白猜测,应该是缺少《链金-冥想法》 第181章 方大锤 接下来的一天里。 在小满和方白共同的努力下。 原本预计一个星期消耗完的材料,提前完工。 噬光结晶的核心材料在外面买不到,每次都是小满交货的时候,接头人才会给新一批,搭配市面上能买到的常见链金材料,就能製作出噬光结晶。 按照方白的计划,小满开始给接头人打通讯。 小满打开了外放。 让方白也能听到声音。 “餵?”沙哑的声音光纹中传来。 “这批货...做完了。”小满努力控制著声线的平稳。 对面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过了足足五秒才传来回应,“这么快?” “嗯。”小满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左眼望向身旁的方白。 方白的存在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行,我两小时后到,给你带新材料。”沙哑声音说。 “还,还有药!”小满突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著哭腔,“爸爸昨晚又咳血了...” 通讯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咂舌声,“放心。” 通讯掛断后。 小满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方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按计划来。” 方白骑上自行车,没有启动喷射模块,晃晃悠悠的消失在小巷尽头。 將自行车藏在一处隱秘的树丛里,他爬上距离小院五百米的一棵树上,开始等待。 没有放出侦查蚁,万一对方身上有什么反侦查的装置,侦查蚁反而会暴露他。 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相信小满。 ... 工作间里,小满不停地踱步,汗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隨时会蹦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衣袖立刻被浸湿了一大片。 “不行,这样下去...”少年喃喃自语,转身走向父亲的房间。 推开门时,病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小满...”父亲虚弱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似乎从小满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他艰难地支起身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静下心来,別紧张。” 小满咬了咬嘴唇,扶父亲坐起来,又倒了杯水小心餵他喝下。 温热的水杯在掌心传递著些许安定,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终於平稳了些。 “我去外面等著。”小满轻声说,帮父亲掖好被角。 回到工作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小满盯著墙上的掛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一个世纪。 直到—— “咳。” 一声轻咳从院门口传来。 小满猛地抬头,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手中拿著熟悉的牛皮纸袋。 那人左右环顾了十几秒,才缓步走进院子。 小满赶紧抓起准备好的布袋迎上去。 交接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冰冷得不似活人。 黑袍人打开布袋检查,突然身形一滯。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掐住了小满的脖子,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著我?”沙哑的声音里透著刺骨的杀意。 小满拼命挣扎,双脚在空中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砰!” 黑袍人猛地將他摔在地上,旁边的椅子被撞翻,发出巨响。 “小满?”里屋传来父亲焦急的呼唤。 “爸...我没事!”小满强忍著疼痛喊道,“就是...摔了一跤!” 黑袍人的目光在里屋门口和小满之间游移,最终冷笑一声,“我说怎么炼製速度变快了...这些结晶品质参差不齐,有些根本不是你能做出来的水准。” 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小满的下巴,“说,谁在帮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黑袍人站起身,作势要向里屋走去。 “不要!“小满猛地扑上前,颤抖的手指死死攥住黑袍人的衣角,声音里带著破碎的哭腔,“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別进去...“ 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转身,伸出苍白的手,轻抚小满的头顶。 “好孩子...”沙哑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早这样不就好了?” 那只手在小满头顶慢慢摩挲,冰冷的触感透过髮丝直达头皮。 少年浑身僵硬,黑袍人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一滴未落的泪水。 “来,告诉叔叔...”黑袍人俯下身,兜帽下的阴影中隱约可见一抹诡异的微笑,“那个帮你的人,是谁?” 小满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著脊背滑下。 “是...是个临时工,我们在集会上认识的,他是圣堂大学的学生,很缺钱...” 黑袍人静静地听著,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寒光若隱若现。 “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两个月前的临时工集会,集会你应该知道,他是別人推誉给我的,人很好,我看他好像特別缺钱...”小满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我就想著...让他帮忙...” “他拿钱,我拿药...” “临时工...圣堂大学......”黑袍人突然俯身,冰冷的气息喷在小满脸上,“告诉他,明天有货,让他来,要是敢骗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里屋的方向,“你知道后果。” “他叫什么名字?”黑袍人突然问道。 小满咽了咽口水,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方...方大锤。” “嗯?” 小满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是假名,他不肯告诉我真名...” 黑袍人缓缓转身,那只苍白的手从袖中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小满的下巴。 “方...大锤?”黑袍人一字一顿地重复著,声音里带著讥讽的笑意,“真是个敷衍的假名。” 黑袍人突然鬆开手,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 “记住。”黑袍人临走前微微侧身,沙哑的声音像钝刀般刮过小满的耳膜,“別提起我。” “以后...你们可以一起接活,但他炼製的结晶,要单独分开。” “钱和药...”黑袍人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诡异的温和,“你们自己分配。” 小满立刻扑通一声跪下,独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谢谢!谢谢!” 第182章 擂台 方白斜倚在老树的枝干上,右眼上掛著单片眼镜。 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的看到四百米外的黑袍人正踏上那辆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轿车。 浮空车垂直升空,无声地滑入远处通往上城的通道。 他没办法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和污染不一样,正常情况下,非凡者的实力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在对方出手前很难看出来。 影响实力的要素太多。 但看他的穿著和走路带风的气势,像是个强者。 方白在心中默默的想著。 身前通讯光纹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接通后,小满压抑的声音传来,带著微微的颤音,“他走了。” “嗯,我看到了。”方白的声音平静,“怎么样,顺利吗?” “他...他让我转告你,明天有批新货到,要我通知你来一趟。”因为还有些慌乱,小满的语速很快。 方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明亮的眼睛转了一圈。 “不能太急。”片刻的思索后,他低声道,“明天我不会出现,晚上你给他打通讯,你就说联繫过我,但我说有事脱不开身,答应后天再来。” “明白吗?” “明、明白了!”通讯那头传来小满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哥好聪明,明明不比他大多少。 想的这么周到。 “照顾好大叔。”方白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些真正的药来。” “好!”小满重重的应答声里,方白仿佛能看到他用力点头的模样。 掛断通讯,方白看了眼小院的方向。 隨后从灌木丛中拖出自行车。 他翻身跨上座椅,手指在车把轻轻一按。 车架底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轮胎缓缓离地,悬浮在离地一尺的高度,两侧的杂草被无形的力场压得向四周伏倒。 车尾的喷射口泛起莹蓝色的微光,如同甦醒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隨著一声轻响,喷射口猛然喷出一道湛蓝的尾焰。 “轰!“ 气浪在身后炸开,路旁的灌木被衝击波压得贴伏在地。 自行车疯狂躥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炫目的光痕。 四十分钟后,方白回到学校。 接下来。 有三条路线可以选。 去图书馆看书。 去演武场学刀。 去树上冥想。 冥想直接被方白排除,精神力在那危险重重的世界转一圈,至少需要十个小时。 现在太阳已经快落山,等精神力转完一圈,肯定又凌晨了。 他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今天晚上想睡个好觉。 想到这里。 方白打著哈欠,蹬著踏板走向教堂旁边的演武场。 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演武场,但教堂旁边的这座擂台最大,匯聚的人最多。 学员实力也参差不齐,整体质量远不及主院的擂台。 但在这里,可以看到更多的样。 夕阳的余暉为演武场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方白將悬浮自行车停在一棵老树旁。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向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擂台。 方白在演武场边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擂台上,一名手持长剑的学生正与一台两米多高的机械对峙。 方白知道这个东西,里面是人在操纵,外面那层壳被称作动力装甲,这东西,价值不菲。 “錚——” 剑士手中长剑突然化作一片银色光幕,数十道剑影如暴雨般倾泻在装甲外壳上。 金属碰撞声不绝於耳,火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但厚重的装甲板只留下几道浅痕,显然这种程度的攻击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轰!” 动力装甲背后的推进器突然喷出幽蓝火焰,两吨重的钢铁之躯如炮弹般向前衝撞。 剑士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撞飞出去。 就在即將跌落擂台的剎那,剑士足尖轻点虚空,一道泛著金光的六芒星阵凭空浮现。 他借力一个前翻,重新回到擂台上。 “咔嗒!” 装甲右臂的外壳突然分裂重组,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伴隨著充能的嗡鸣,一发湛蓝的能量弹呼啸而出。 剑士却不慌不忙,长剑精准劈中弹体,被劈开的能量弹竟如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 “该我了。”剑士冷哼一声,突然將长剑掷出,剑身深深插入擂台边缘的石缝中。 在眾人错愕的目光中,他赤手空拳冲向装甲。 他的身法突然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如游鱼般从机械臂的擒抱中滑脱,时而似落叶般隨著气浪飘转。 最终抓住空档,一记看似轻飘飘的直拳击中装甲头盔。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装甲后脑部位突然炸开一片能量波纹,机体剧烈颤抖几下,轰然倒地。 下一秒,那大傢伙便被擂台转移出去。 “还有挑战者吗?”剑士抬手一招,插在远处的长剑自动飞回掌中。 他挽了个剑,熔铸学院的校徽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彩头已经涨到3000娜里了,五百挑战一次,贏了全部拿去。” 他环视四周,嘴角掛著自信的微笑,“再没人上场,我可要带著奖金去喝酒了。” 方白摸著下巴琢磨,方才那一拳,大部分力道直接穿透了装甲外壳。 怎么做到的? 如果能学会这招...岂不是比破甲箭还要好用? 可惜,后面没人再上场挑战。 那剑士下台后,又换了一个学生上场,他拿出彩头,但只有20娜里,这才是正常的彩头,一顿饭钱。 挑战者也需要拿出20娜里,贏了可以带走40,输了继续累积。 直到有人贏了他或者没人敢继续挑战。 除了前擂主的挑战外,被挑战者不能拒绝其它挑战者的挑战。 这就是演武场的通用规矩。 虽然能赚点小钱。 但方白不太感兴趣。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习,而不是打架。 他不喜欢打架。 第183章 学姐 方白懒洋洋地斜靠在石阶上,不时变换著姿势。 时而支著下巴趴著看,时而仰面躺著,最后索性侧臥著单手撑头。 擂台上,用刀战斗的不算多,反倒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械脉兵器层出不穷,看得他眼繚乱。 正当他打著哈欠准备离开时,一抹熟悉的倩影突然闯入视线。 “那不是...学姐吗?” 方白瞬间坐直了身体。 路灯下。 苏小今天穿著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上面印著个可爱的卡通图案,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 她隨意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俏皮地翘著,脚上踩著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带鬆鬆地繫著,一副轻鬆自在的模样。 表面上看,学姐还是那么阳光。 但方白,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第二眼就是另一种感觉。 她微垂著头,步履匆匆地穿行在人群中。 左手紧攥著一本皮质笔记本,右手握著笔,不时的思考,然后写写画画。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纸页上,对周遭的喧囂浑然不觉。 ... 天倾840年,11月2號。 树上的叶子已经泛黄,可天气依旧闷热得让人心烦。 今天又收到了那封匿名的信。 它就躺在我课桌的抽屉里,折得方正正。 我知道是谁放的。 果然,又是那句话——“你太自私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把它揉成一团,丟进了垃圾桶。 但那些字,怎么眨眼都还在。 都是本小姐凭本事得来的,为什么会有错? 又为什么会自私? 人真的好复杂。 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他们之间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 我能看见他们的表情,听见他们的声音,却也仅此而已。 我记得林叔语录里有一句『藏锋於鞘,方得长久』。 林叔说的是对的。 但我苏小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为了梦想,苏小什么都愿意,就是不愿意输。 我这把剑。 收不住。 藏不好。 横竖都要伤人。 不如痛痛快快的。 至少坦荡。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閒话都见鬼去。 让他们恭恭敬敬的称呼我为苏小大人。 哈哈哈哈... 嗯,晚上有些无聊。 已经很久没有冥想了,但閾值还在增长。 本小姐明明已经给他们机会了... 不如去找方白玩吧? 不过,他那么喜欢学习的人,应该很忙。 身为学姐不能打搅他。 要不要送他一份礼物?顺便去找他玩? 说起来,他很久没来问问题了。 难道最近都没遇到问题吗? 这样最好! 算了,睡美容觉去。 苏小『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 她將笔记本和笔塞进巴掌大小的口袋里,突然听到一声清朗的呼唤。 “学姐!” 这声音像是从夜色中突然蹦出来的,苏小猛地一激灵,左右张望。 她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 刚才好像听到方白的声音? “这边。”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循声望去,在演武场阶梯最角落的墙边,一个身影正朝她挥手。 月光斜斜地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方白?”苏小眯起眼睛,隨即眼睛一亮。 她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运动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欢快的节奏。 “你怎么在这?”她歪著头问,一缕不听话的发梢滑到眼前,被她隨手拨开。 方白从石阶上站起来,比她矮了大半个头。 他挠了挠头,“閒著无聊,就过来看看。” 说著,方白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苏小脸上,“学姐从外面回来?” “嗯哼~”苏小轻轻点头,“我也正好閒著,出去逛了逛。”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著,像在打什么主意。 “对了!”似想到了什么,她突然问道,“你怎么会閒?主院的图书馆你去过吗?” “去过。”方白点头,“倒也不算閒,来演武场是为了学习刀法。” “刀法?”苏小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巧了!我也是用刀的!你用的什么刀?” “就是普通的夜梟军刀。“方白有些诧异地看向苏小,“你...也用武器?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苏小翻了个白眼,“你得看面对的是什么敌人,面对污染体没必要用武器,面对暴君,用了也没用,我之前实力也就和污染源差不多,现在嘛...呵呵。”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不断摸索,最后居然从那个看起来根本装不下任何东西的小口袋里抽出一把夜梟军刀。 “你用的是这种吗?”她晃了晃手中的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是。”方白点头,眼睛却盯著她那个神奇的口袋。 能摺叠空间的百宝袋,无价也无市。 “送你了!”苏小隨手一拋,將手中的刀扔给方白。 方白连忙接住,“我有武器。” “它不一样。”苏小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虽然看起来普通,但它有无坚不摧的特性,我过生日时別人送的,反正我也用不到,给你用吧。” 不等方白回应,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方白,你想学刀...我教你怎么样?” “可以吗?”方白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当然可以!”苏小蹦跳著往前跑了几步,又突然剎住,朝方白使劲招手,“快点跟上!” 没等方白回答,她已经一溜烟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方白只听见枝叶沙沙作响,已经不见苏小人影。 ... 静默之湖 湖面如一块漆黑的镜面,倒映著天穹的星辰与岸边摇曳的树影。 微风拂过,泛起细碎的波纹,却又很快归於沉寂。 苏小站在湖畔,双手叉腰,夜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嘴角一扬,笑容里带著几分狡黠和期待。 “就这儿了!”她的声音清脆,“地方够大,又没人打扰,很適合。” 这一片区域的確人烟稀少,旁边就是学校边界,另一边是通往圣痕学院的主路。 望著这片湖,方白有些出神。 『静默之湖』,直通怨海。 他当初可是在这片湖底经歷了真正的生死。 “你小心了,以“lv.2”以下的层次来说,我其实很强的...”苏小提醒。 第184章 学姐的实力(大章) “你攻过来,让我看看几个月前还什么都不会的少年,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苏小放下叉腰的手,气质突然改变,声音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方白的恍惚。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乾草堆。 方白浑身一震,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久违的亢奋从骨髓里渗出来。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刀柄,思绪翻涌。 看向认真起来的苏小。 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学姐这么认真。 是她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非凡”二字的分量。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要亲自检验他的成长。 方白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学姐。”他缓缓拔刀,刀锋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小闻言,先是一怔,隨即笑容更加灿烂。 “哈!这也是我要说的!” 她五指微张,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扣,恍若叩响天国之门。 空气在高温中战慄,光线被灼烧得模糊不清,唯有一道赤金色的裂痕在她面前绽开,边缘翻涌著不熄的圣焰。 裂痕骤然扩张,炽白的火浪横扫四周,地面在高温下龟裂、焦黑,碎石浮空,转瞬熔为赤红的流浆。 先现形的是刀鐔,两对燃烧的银翼护手在烈焰中舒展,每一片羽翼都缠绕著跃动的火舌,翼尖垂落一道锁链,一个小巧的铃鐺在锁链上轻颤,盪开的音波在热浪中扭曲。 紧接著,刀身一寸寸具现,刃如熔金,赤红的纹路在刀脊上流淌。 当刀身被完全抽出的时候,一圈灼热的威压轰然爆发,火星如暴雨般逆卷升腾。 她的手腕被炽白的握带缠绕。 刀成,焰熄。 她身后,六道光翼轰然展开,每一片羽翼都在燃烧、崩解、重生,灰烬如雪纷飞,又在触及地面前重新燃为炽白的星火。 此刻,她既是持刀的审判者,亦是自烈焰中降临的天使。 前一秒还嬉笑玩闹的少女,此刻却如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方白。”她单手握著那比她还要长的长刀,刀尖斜指地面,“你是我见过的,唯一天赋超过我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別让我失望。”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啪嗒—— 方白手中的夜梟直接掉在地上,刀身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呆滯地瞪大眼睛,看著面前仿佛变了一个人的苏小。 学姐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苏小歪了歪头,六道光翼在她身后缓缓收拢,炽白的火星还在飘散。 她眨了眨眼,“还打不打?” 方白:“……” 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烫手的刀背,悄咪咪地把刀刃从自己脖子上挪开,乾笑两声,“学姐...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苏小闻言,周身燃烧的圣焰“噗”地一声熄灭,六道光翼“唰”地缩回体內。 “哎呀,偶尔也要认真一下嘛!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苏小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怎么,你认输了?” “没有,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方白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掉落的夜梟。 刀柄入手的那一刻,指节收紧,刀刃微抬,漆黑的刀身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再来。” 话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夜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逼苏小。 ——鐺!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苏小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轻翻,那柄炽白长刀便精准截住夜梟的轨跡。 两刃相抵的瞬间,方白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而来,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 “太慢。” 苏小轻笑,刀锋一挑。 轰! 方白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原先站立的地面已被一道炽白刀气斩出焦黑的裂痕! “第二招。” 苏小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方白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刀格挡。 鐺!鐺!鐺! 三声连响,快得几乎重叠! 每一次碰撞,方白都感觉手臂骨骼在哀鸣,夜梟被震得嗡嗡颤抖。 第四刀劈落时,他终於支撑不住,刀身被死死压向自己的肩膀! “破绽。” 苏小的刀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 方白喘著粗气,冷汗顺著下頜滴落。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刀刃,忽然咧嘴一笑—— “还没完!” 他猛地侧头避开刀尖,夜梟贴著地面横扫,逼得苏小后撤半步。 趁此间隙,他暴起突进,刀光如暴雨倾泻! “哇,学弟,你进步真快。”苏小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却依旧游刃有余。 她的刀像是有生命一般,每一次都精准截住方白的杀招。 第十次交锋时,她突然变招—— 唰! 刀背重重拍在方白手腕上! 夜梟再次脱手飞出,方白踉蹌后退,还没站稳,炽白的刀锋已抵住他胸口。 “小老师,我想学这招。” 方白看向苏小露出渴望的眼神,就像第一次渴望学习矩阵那样。 闻言,苏小昂起小脑袋,“看在你这么虔心的面子上,我就教教你吧。” 她在口袋里摸索著,从掏出一本笔记。 月光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纸页沙沙作响。 “咳咳。”她轻咳嗽一声,“刀无定式,人无定法,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脾性,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性格。” “练刀一共有四步路,熟练、本能、入势,起势。” 方白坐在地上,静静听著。 苏小满意的点头,继续读了起来。 “熟练者,手中有刀,本能者,心中有刀,入势者,人即是刀。” 夜风拂过,远处水波轻盪,映著细碎的星光。 “起势者,便是人刀两忘,隨心所至,如风过林,似水行渊。” 读完,她將那笔记本重新塞回兜里。 “总之,这些我也不太懂,我也是最近才跨进第二步『本能』的门槛。” “想要突破第一步,很简单,只需要挥刀,十万次不行就百万次,百万次不够就千万次。” “什么时候『手中有刀』了,什么时候就入门了,我知道你记忆力好,你在演武场看那些人战斗,是为了记住他们动作,然后模仿吧?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的確有很多不同的刀法流派,但那些成体系的刀法套路,別看名字很厉害,其实都是下乘,真正的上乘是没有招式的。” “在意各种动作只会影响你的进步,哪怕你能將各种刀法融会贯通,也无法突破上限。” “所以...我现在只需要挥刀?”方白看向苏小。 “是的。”苏小点头,“我当初就是这么练习的。” “实际上,所有的兵器,其实都是共通的,哪天你想学剑,就挥剑一百万次。” ... 月光渐渐下沉。 方白机械地挥刀,手臂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肌肉记忆在重复著相同的轨跡。 劈、砍、撩、刺、挡、扫... 刀锋破开夜风的声音单调而枯燥,像一首永远循环的催眠曲。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次。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次。 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二次。 他在心中默数著,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刀柄上。 右手的虎口已经磨出血泡,又在反覆握紧中破裂。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所有的感觉都淹没在无尽的疲惫里,连疲惫本身都变得模糊起来。 草地上传来轻微的鼾声。 苏小蜷缩在湖边的柳树下已经睡著了。 天亮时,计数停在了三万两千七百一十八次。 苏小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抱膝坐在一旁,眼中映著晨光与刀光,她不断的打著哈欠。 晨雾中,长刀划出的轨跡渐渐显形,像一道道凝固在空气中的银色丝线。 直到方白停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僵在半空,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低头看著肿胀的手指,突然觉得那不像自己的手,而是某种陌生而粗糙的工具。 苏小在晨光中揉著眼睛站起来,髮丝间还沾著几根草屑。 食堂。 清晨的食堂里飘著米粥的清香,方白抬头时,正看见苏小从兜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 她指尖轻巧地旋开瓶盖,细碎的白砂便簌簌落下,在她面前的白粥上渐渐堆积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学姐。”方白望著那越堆越高的粒,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 苏小闻言抬起头,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是所有食物的灵魂!” 玉白的指尖轻轻沾著粒,缓缓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一脸幸福。 早饭过后,方白便回宿舍睡觉。 昨天晚上原本打算早点睡,结果一夜未睡。 迷迷糊糊间,方白已经睡到下午。 背著学姐送的刀。 方白先去演武场找回自己的自行车,然后骑车再次来到湖边挥刀。 大概下午五点的时候,爬到古枫上开始修炼同调冥想法。 凌晨四点的时候,精神力完成长途跋涉,偷出一粒神秘物质。 极度疲惫的方白倚在树干上睡著了。 连晨露打湿衣襟都未察觉。 直到通讯的波动將他唤醒。 “白哥,你今天来吗?”小满的声音从传来。 方白勉强睁开酸涩的双眼,理了理记忆,“他昨天...去找你了?” “嗯。”小满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我说你有事来不了,结果他非但没生气,好像还很开心。” 方白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告诉他...我和你说今天会去。” 通讯那头的小满用力点头,“好!” 掛断通讯,方白又睡了过去。 直到中午。 他才拖著沉重的身躯翻下树干。 吃过午饭后。 先走了一趟药师院,隨后便冲向下城。 第185章 垫脚石方白 方白衝出校门没多远,突然急剎车。 似想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主院校服,眉头轻皱。 立即调转车头冲回宿舍。 推开宿舍门,径直走向衣柜,扯出那件许久没穿的旧州学员校服。 下城。 小满家。 方白推开小满家的门,鼻翼微动,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异样气味。 污染的味道,但很淡。 “锤哥,你来了。”小满从里屋快步走出,他侷促地搓著手,独眼里闪烁著不安。 锤哥? 看他的表现,方白心领神会。 “有货了吗?”方白单刀直入。 小满立即点头,“有!这次比上次还多了三成原料。” 他压低声音,“还是和上次一样,你拿钱,我拿药。” 方白冷笑一声,径直走向工作间,“別废话了,开始吧,做完我还要回学校。” 工作间里,方白的动作行云流水。 他取出一排玻璃管,指尖轻轻一弹管身,管壁顿时浮现出细密的炼成阵纹路。 小满在一旁递工具、调药剂,像个蹩脚的学徒。 “练成。” 隨著方白低语,罐中的液体逐渐凝结成黑色晶体。 小满看得入神。 方白看向床下。 刚进工作间他就闻到了,屋里的污染气息,要比外面浓郁许多。 他意有所指的问道,“你这些东西从哪拿的?为什么这么赚钱?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產业链吧?” 小满咽了咽口水,“我做了很多年临、临时工,有些特殊渠道很正常...”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我做的药剂...就比正规渠道便宜...也属於灰色產业。” “不管怎么样...” “钱都归你!”他突然提高音量,“我只要救我爸的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方白髮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太少了,跑一趟连一万娜里都赚不到。” “下次,你多拿一点货。”方白说。 “好!我一定想办法!” 小满急切地保证。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缝斜斜地切进工作间,將满桌的链金器具镀上一层血色。 “锤哥,你饿了吗?”小满擦了擦手上的药剂残渣,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方白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视线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床底。 这傢伙,还挺能藏。 他原以为小满背后的接头人会是某个厉害的角色。 现在看来,或许比上次和薛志年接线的强不了多少。 大概率也是一个在最底层跑腿的小嘍囉。 想到这里,方白放鬆下来。 优势在他。 小满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清亮的汤上飘著翠绿的菜叶,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恰好是半凝固的溏心状態。 方白接过碗,隨意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抬头,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小满。 他又夹起一筷子,细细品味著。 这手艺...去圣堂大学食堂应聘的话,或许会比临时工赚钱。 小满又去厨房端了碗煮烂糊的麵条,送到隔壁的房间里。 方白瞥了眼里屋方向,隱约能听到老人虚弱的咳嗽声。 他低头將整碗面吃得乾乾净净,连汤都没剩。 半小时后,小满来收拾碗筷,看到被舔的反光的碗,小满眨了眨眼,“锤哥,要不要再给你盛一碗?” “嗯...再来一碗。”製作噬光结晶的方白,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隨著製作的噬光结晶越多,脑袋逐渐有些昏沉。 他留了个心眼,之后一定要去药师院查一查。 方白吃第二碗的时候,小满在旁边继续帮他研磨下一批原料。 等方白吃完后,他拾起碗筷,匆匆钻进厨房,囫圇吞下锅里几乎已经凉透的麵条。 ... 嘶...我的老腰... 黑袍人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狭窄的床底艰难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脊椎。 他已经在这逼仄的床底趴了整整一天。 肋骨被粗糙的地板硌得生疼,膝盖早已失去知觉。 透过缝隙,他死死盯著方白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那些连教团高级链金师都要谨慎处理的噬光矿,在这小子手里就像捏泥巴一样隨意。 经过一系列的观察,他基本已经可以確定。 对方不是衝著教团来的... 纯粹是为了钱... 圣堂大学他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了解过。 只有周一会上课,昨天是周四,这傢伙不可能在课。 但他却没来,要么是觉得钱少不想来,要么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不管是哪种,都证明,这小子不是冲他来的。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身上的校服,不是旧州学院的吗? 旧州学院是什么地方? 招收旧州人的地方。 两年后,都会送回旧州。 他们和新世,不存在任何联繫,没有任何背景,现在又有了圣堂大学这个背景... 这小子或许已经看出来了,製作噬光结晶是黑活,但他只是要求多做一点,多赚钱。 完全不在意噬光结晶的作用。 钱到位,什么都能做。 这可真是一个纳入教团的好苗子。 比小满这种心繫病危父亲的苗子要好太多了。 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稍放鬆。 圣堂大学的学生。 还是临时工。 他开始盘算。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成形。 “需要钱是吗?”他在心底冷笑,“那就好办了...” 在暗影世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要找准价码,再高傲的人也会低头。 黑袍人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样的人才,如果能吸纳进教团... 不,如果能吸纳进他的麾下... 如果操作得当,这个叫『方大锤』的小子不仅能成为教团的资產,更可能成为他个人晋升的垫脚石。 第186章 小嘍囉 “嗯?” 耳边传来轻响,正在製作噬光结晶的方白突然眯起眼睛。 手中的玻璃管微微一顿。 “机会。”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夜梟,漆黑的刀刃划过一道冷光。 小满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声巨响。 那张陪伴他多年的木床,被一刀劈成两半! “啊啊啊!” 藏在床底的黑袍人发出惊恐的喊叫,还没等他爬出来,方白的刀背已经重重砸在他背上。 “你是谁?!” “为什么躲在这里?!” 方白的声音里充满“震惊“与“愤怒”。 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 刀背雨点般落下,不断劈砍。 “我只是...啊!” “...嗷!” “真的只是...哎哟!” 黑袍人抱著头满地打滚,精心准备的说辞全变成了悽厉的哀嚎。 他的兜帽早已脱落,露出张布满淤青的胖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满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独眼睁得滚圆。 他看见方白“愤怒“得连脖子都红了,但那双眼睛分明没什么变化。 “说不说?!”方白一脚踩住黑袍人的手掌,刀尖抵住对方喉咙,“再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黑袍人哭喊著,“我是来给小满送材料的!” 方白『震惊』地看著他,转头看向小满,“就是他给你的货?” 小满张了张嘴,望著那气势凌人的黑袍人此刻悽惨的模样,“是...是他。” 方白慢条斯理地收起夜梟,看著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袍人。 他发现,经过挥刀练习,他现在用刀...好像的確有些不一样了。 学姐果然没骗他。 黑袍人倒在地上,蜷缩著身体,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可恶的小子,下手太狠了。 望著他的模样。 方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经过这顿毒打,什么试探、什么怀疑,统统都会化作怨恨。 最为主要的是,接下来,主动权到他手里了。 黑袍人齜牙咧嘴地站起身来。 他那张原本就阴鷙的脸此刻肿得像发麵馒头,左眼乌青一片,嘴角还掛著血丝。 小满看到这副面容,没憋住,笑出了声。 “小兔崽子!”黑袍人恶狠狠地瞪了小满一眼,却在转向方白时气势全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这个小子,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方白闻言,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鬼鬼祟祟躲在床底下想干什么?” 黑袍人强撑著挺直腰板,却因为牵动伤势而疼得直抽气,“我这是在考察你!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跟我合作!” “合作?”方白挑了挑眉,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兴趣。 黑袍人一瘸一拐地走到工作檯旁,艰难地坐了下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小子,你不是想要赚钱吗?我这有个赚大钱的门路,只要你跟著我干。” 方白眼神陡然转冷,“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黑袍人猛地拍桌,又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伤口而齜牙咧嘴,“你以为这些原料是哪来的?” 方白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看向他,“製作的这些结晶,对你没有好处?我们最多是互利互惠?別说得好像我在给你打工似的。” 黑袍人齜牙咧嘴的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做这些噬光结晶才几个钱?我带你干大的。” “大的?能赚多少钱?”方白看向他,眼中还带著警惕。 “没有上限。”黑袍人肿胀的嘴角扯出个扭曲的笑容,“你应该做过临时工的活,跟著我,也是做清理污染的活,但比临时工赚得多十倍甚至更多。” 方白適时表现出惊讶,“清理污染?你是执剑人?” 黑袍人瞥了眼小满,“这里不方便说,出去详谈?” 方白给了小满一个安抚的眼神,跟著黑袍人走出院子。 走到巷子深处,黑袍人突然停下脚步。 “我所在的组织,是一个伟大的教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肿胀的脸上浮现出病態的狂热,“现在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只有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加入教团,或者死。”黑袍人咧开带血的嘴角,“別想著杀我灭口,都已经晚了。” 方白挑了挑眉,“我知道什么了?” 黑袍人表情一滯,“你...你已经接触了噬光结晶,总之,现在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方白把玩著夜梟,缓缓抽刀,“我只认钱。” “好!我就欣赏你这点!”黑袍人突然兴奋起来,“过段时间,有一次大行动,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如果合格,我就带你赚大钱。” “你精神閾值多少?”黑袍人问。 “lv.1.18。”方白说。 “什么?!”黑袍人猛地后退一步,肿胀的眼睛瞪得老大,“你不是旧州学院的?” 方白嗤笑一声,“穿这身校服,非得是旧州学院的?”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继续说道,“教团就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叫什么?” “方大锤。”方白说。 黑袍人嘴角抽了抽,“我要知道真名。” “真名就是方大锤。”方白重复。 “你真叫...方大锤?”望著方白那坚定的眼神,黑袍人都有些不確定了。 “嗯。” 黑袍人,“......” 沉默在巷子里蔓延。 半晌,方白突然开口,“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我问了。” 黑袍人顿时警惕起来,但还是说道,“你问。” 方白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想让我加入的教团叫什么名字?第二,主要做什么的?”他眯起眼睛。“第三,是不是邪教?” 黑袍人略显尷尬,“名字是噬光教。”他声音突然提高,“肯定不是邪教!邪教会清理污染吗?” “清理污染是执剑人的工作。”方白看向他神色古怪,还真是奇了怪了,这黑袍人说的噬光教是在撒谎,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傢伙根本就不知道身后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这傢伙,连小嘍囉都不如。 “执剑人清理普通污染!”黑袍人背负双手,“我们对付的是有智慧的污染!” 方白故作疑惑,“污染...也能有智慧?” “呵。”黑袍人冷哼一声,“小子,这个世界上的水,远比你想像的要深!” “我对加入什么教团没兴趣。”思索了两秒,方白缓缓摇头,“有赚钱的活可以找我,但必须提前说清楚所有细节,否则免谈。” 黑袍人刚要开口,突然感到脖颈一凉,夜梟不知何时又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还有。”方白微微倾身,声音如同耳语,“別用那些无聊的威胁,你身后的教团...能比的过圣堂大学?” 刀锋轻轻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黑袍人喉结滚动,冷汗顺著太阳穴滑落。 神色紧张。 內心窃喜。 这样实力强横又谨慎的独狼,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 接下来,只需要好好利用方大锤的能力,他就能获得真正的进入教团的资格! 第187章 回天乏术 黑袍人强作镇定地用手指轻轻拨开抵在咽喉的刀刃。 整了整凌乱的衣领,肿胀的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缓缓伸出右手。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按照教团的规矩,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管人。”他刻意顿了顿,“你可以叫我胡先生。” 说话时,他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让他的发音有些漏风,“明面上,你和小满是平级关係...当然,实际上你可以更'自由'些。” “没兴趣。”方白冷眼看著他,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 胡先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却很快又堆起笑容。 他从內袋掏出一张烫金边的黑色名片。 “这是我的通讯號。”他压低声音,“结晶的事...你也要多费心,小满那个废物,实在不堪大用。” 方白接过名片,指尖轻轻摩挲著表面的纹路,“给钱就行,但价格还要再高一点。”他冷冷地补充道,“结晶直接送到小满那里,我不想看到你在学校附近出现。” “好说,都好说!”胡先生豪迈的说道,“我把我自己的那三成也给你。” 他看向方白,“我需要你留个通讯號,到时候好联繫你。” 这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期待和兴奋。 在正常情况下,像方白这样的人物,他连站在对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借著教团的虎皮,他竟能將圣堂大学的天才收在麾下。 除了旧州学院,圣堂大学其它学院的学生,毕业后只需要稍微歷练,就会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是非凡者圈子里的上层大人。 虽然这只是一厢情愿,但此刻的胡先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扭曲的快感中。 他肿胀的眼睛里闪烁著贪婪的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教团內平步青云的未来。 “12331227183。”方白报出一串数字。 “好。” 拿到方白的通讯號后,胡先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旁边的巷子走去。 没多久,一辆浮空车冲天而起,消失在视线尽头。 方白盯著那辆化作小点的浮空车。 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是成了。 这个胡先生现在满脑子想的,恐怕都是如何笼络住他这个“得力干將“,哪还有心思怀疑他的动机? 间谍最安全的藏身方法,不是竭尽全力证明自己不是间谍,而是让人不產生怀疑,从源头掐断可能出现的隱患。 还有,这个所谓的『监管人』实在太不入流,精神閾值估计连0.5都不到,怕是连小满都打不过。 最可笑的是,他连自己效力的邪教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可见在组织里是多么边缘的小角色。 但从中也能看出。 那背后的邪教,藏的很深。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邪教在猎杀有智慧的污染体。 但方白好像记得,那些智慧污染就是他们自己製造的。 所谓的『清理』,恐怕只是在清除那些不受控制的、可能威胁到教团的污染体。 就比如他之前去过的那处污染巢穴,就將邪教视作死敌。 这些,恰恰是执剑人的潜在盟友。 接下来,他必须顺著胡先生这条线继续往上。 但那位胡先生的小算盘打得很响亮。 他不太愿意让方大锤暴露在教团的视线下。 仅仅只想让他成为手下的打手。 代他建功立业。 再由他自己来领取方大锤创造的贡献。 “还真是贪婪啊。” 方白缓缓摇头,迈著步子回到小满家中。 这条小鱼虽然不够分量,但顺著线,总能钓到大鱼。 小满就是很好的例子。 方白刚踏入院门,小满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少年独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 “锤哥...”他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方白微微頷首,“人走了。” “去看看你父亲,我带了药。” 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三步並作两步领著方白往里屋走,差点又被门槛绊倒。 幸好方白眼疾手快。 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浓重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相比上次,空气中更多了几分浊臭。 大叔枯槁的身躯深陷在泛黄的被褥里,如同一具裹著人皮的骨架。 “爸!白哥带药来了!” 小满已经红著眼眶扑到床前,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父亲的后颈。 少年动作轻柔得像在捧著一盏將熄的油灯,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掐灭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大叔艰难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凹陷的脸颊上挤出歉意的笑容。 “方白先生...抱歉...这屋子...气味不太好...” “爸,別说话...”小满的声音带著哭腔。 方白从怀中取出一个檀木小盒,掀开盖子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三颗莹白的药丸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散发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这种药能分解污染。”方白將盒子递给小满,“一天四分之一粒,用温水送服。” 闻言,小满立即跑向厨房。 方白看向大叔,“如果吃下药过於痛苦,可以不吃。” 闻言,病床上的中年像是明白了什么,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小满端来一杯热水。 他小心翼翼地將药丸掰开送到父亲嘴边,看著乾枯的嘴唇艰难地含住药丸。 当温水缓缓流入父亲口中时,少年的眼泪终於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咳咳...方白先生...谢...”老人虚弱地吐出几个气音,浑浊的眼中泛起微弱的光彩。 方白轻轻按住大叔枯枝般的手腕,“好好休息。”他转向小满,“注意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联繫我。” “嗯!”小满重重点头,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但嘴角已经扬起希望的弧度。 院门外,轻风捲起几片枯叶。 方白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院。 车轮缓缓离地,尾部的氮气喷射口骤然喷出耀眼的蓝焰。 “轰!” 气浪在身后炸开,自行车猛的躥出。 方白压低身形,劲风將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两侧的景物在高速下扭曲成模糊的色带。 药师院那位老药师的话犹在耳边: “在污染指数达到百分之十前,人类只会出现轻微头晕。” “普通人被污染侵蚀超过百分之二十,就已经回天乏术。” “如果病人已经臥床不起,身上散发出明显的污染气息...那就放弃治疗吧,继续服用抗污染药物,只会让病人在痛苦中走完最后一段路。” ... 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 他和小满身恐怕也沾上了污染。 长期接触噬光结晶的原因。 但他们都是有精神閾值的非凡者,对污染的抵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才没有產生明显的反应。 他准备先回去做个检查,如果数值超標,就把小满也带去做检查。 非凡者被污染,后果要比普通人严重的多。 第188章 在做什么? 药师院。 诊疗楼。 白色穹顶下,方白正接受著全身检测。 精密仪器发出规律的嗡鸣声,淡蓝色的扫描光束在他周身游走。 方白闭眼调控精神频率,防止仪器失灵。 检测结果很快出炉: 【污染指数:2.4%】 【状態:可自行代谢】 【建议:无需特殊处理(警戒值5%)】 一次全身检查,总共了360娜里,原价是900娜里,他拥有联邦正规医疗机构减免百分之六十的权益。 勋章的医疗四折权益和九折消费权益不需要主动使用,只要转帐的帐户是对公的,都会自动减免。 实际上,目前为止他也没用过几次。 离开前,方白又从药师院买了一台可携式污染指数检测仪,消费8300娜里。 为了演的戏足够逼真,两次製作结晶,他从小满那一共拿了25000娜里作为报酬。 目前帐户中还有一点存款。 將检测仪收进口袋,方白看了眼时间。 已经快到晚上九点了。 接下来,临时工那边的事情可以先不用操心。 那位胡先生会主动联繫他。 他现在可以做两件事情。 练刀和修炼同调冥想法。 同调冥想法无法增长实力,而且短时间內已经用不到了,所以方白將其权重降到练刀后面。 月光如霜,洒落在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 方白立於湖畔,手中的夜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刀刃切开空气,发出细微的颤鸣。 起初,每一刀的轨跡都清晰可辨,刀锋破风的声响略显滯涩,仿佛空气在抗拒著刃口的切割。 一万次挥刀后。 夜梟的轨跡越来越流畅,刀刃撕裂空气的声响逐渐尖锐,如同细密的丝线被瞬间切断。 湖面倒映著他不断重复的身影,月光下,刀光连成一片银色的匹练。 某一刻,刀刃破空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切割声,而是带著某种韵律的轻吟,仿佛刀身与空气產生了共鸣。 方白的眼神微动,但动作未停。 他察觉到,自己的刀似乎比之前更『轻』了,不是重量减轻,而是挥动时遇到的阻力在减少。 三万次挥刀完成,此刻已至凌晨。 最后一刀落下,夜梟悬停在空中,刃口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一觉睡到接近中午。 方白再次来到湖边。 直到夕阳西沉,余暉染红湖面。 又到夜幕降临,星月满溢天空。 刀锋再划过空气时,竟隱隱带起一道道残影。 他的进步並非突飞猛进,而是潜移默化的蜕变。 手腕的翻转更加自然,不再有多余的调整。 腰胯的发力趋於完美,每一刀都像是全身协同的结果。 呼吸与动作的节奏彻底同步,好似刀已成为肢体的延伸。 又是深夜。 方白收刀而立。 夜梟归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微微一震,仿佛连风都为之停滯了一秒。 方白转身离去,湖面倒映著他的背影。 自他身后,一片落叶无声飘下,等方白走远后,那片飘在水面上的叶子突然裂成两半。 精神閾值增长到了“lv.1.19”。 迴路里的骨灰消化完了。 又饿肚子了。 他现在的进度,在天才的圈子里,应该也算快的了。 方白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次日。 晨雾未散,方白便骑著自行车去往旧州学区。 赵明远在宿舍楼下踱步,见到方白时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老大,他们已经在等著了。” 方白轻轻頷首,径直走向熟悉的宿舍。 推开门,十双眼睛齐刷刷望来,有忐忑,有期待,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兴奋。 两小时后。 七个学分到帐。 食堂。 方白独自坐在角落,机械地咀嚼著食物。 一张对摺的纸条静静躺在餐盘边,边缘有些捲曲。 这是伊莱恩让赵明远给他的。 伊莱恩知道方白每周都会在赵明远的宿舍上课。 之前用来联繫的工造已经在【怨海】里被摧毁。 说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没有其它的联繫方式。 看来,伊莱恩也买了通讯圣痕。 方白指尖轻点,將號码存入通讯录后立即拨了过去。 通讯接通的瞬间,传来伊莱恩清冷的声音。 “方白?” “你怎么知道是我?”方白有些好奇。 “这个號码,目前只有你知道。”伊莱恩说。 “原来是这样。”方白恍然大悟。 “最近...很忙?”伊莱恩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些。 “忙。”方白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带著疲惫,“恨不得长三个脑袋六只手才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没什么特別的事,就是告诉你这个通讯號,记得存好。” “已经存了。”方白点头。 通讯刚断,又有一道光纹跳了出来。 “餵。”胡先生的声音从听光纹中挤出,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处闹市里。 “是我。”方白將餐盘推到一旁。 “明晚有行动。”对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如果成了,保底8万娜里。” “具体內容?”方白问。 “剿个污染巢,有队友,要是有人问起身份,你就说是胡先生的人。”他补充道。 “好。”方白点头,补充到,“我明天要上课,晚上去不了太早。” “不用早,晚上十二点的行动。”胡先生说。 “嗯。” “临时工编號?”胡先生突然问道,“位置发你临时工圣痕上。” “3975242。” ... 周末的下午很快过去,从吃过午饭开始,一直到凌晨两点,方白都在湖边挥刀。 次日。 方白步入教室。 他隨意地抓了抓凌乱的头髮。 “哈——“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拖著步子走向后排靠窗的位置。 像一只睏倦的猫找到属於自己的角落。 落座的瞬间,整个人便软绵绵地趴在了桌面上,侧脸贴著冰凉的木质桌面。 靠近走道的伊莱恩微微侧首,银白色的长髮用一根绿色的丝带松松挽起。 从方白踏入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闪动,倒映出那疲惫的身影,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最近...在忙什么? 她想要起身,想要走到他身边问一问。 却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晨风从方白旁边的窗户吹进来,吹动她垂落的银髮,几缕髮丝轻轻摇曳,將她半张精致的面容笼罩在若隱若现的光影里。 第189章 S级-夏萤 莉丝老师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 银白的短髮隨著步伐微微晃动,她今天穿著学院导师制服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教室。 “很好~”她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桌面,微微前倾身子,露出甜美的笑容,“天赋初解全部按时完成,值得表扬~” “不过——”她的语调突然一转,“初解只是你们非凡之路的起点,不是终点,毕业前,至少要开发到9%,否则就无法毕业!” “还有就是,这学期已经过半,是时候给雏鸟们上上强度了~” 她轻快地拍了拍手,“今天和明天都是特殊实战课,和普通实战课相比,虽然不会真的死掉,但会真正的受伤,而且一时半会好不了。” 隨著她的话音落下,每个人的课桌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白色的金属发箍,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微微泛著白光。 “来~”莉丝老师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同学们,把这个戴在头上。” 她的语气轻鬆,但所有人都能从中感受到深深的恶意。 不过,没人多说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 接下来会是非常珍贵的训练,他们正在享受的是联邦最高等的教育资源。 每一次实战课的耗资,都昂贵到无法想像。 方白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触感让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戴上白色发箍的瞬间。 天旋地转。 意识像是被抽离出躯体,坠入一片纯白的虚无。 方白踉蹌了一下,脚下却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四周无边无际,唯有头顶悬浮著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 “接下来,我简单说明这次实战的规则。” 莉丝老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空灵而庄严。 她的身影並未出现,但每个字都如同烙印般清晰刻在眾人脑海中。 “三十二人,我已经根据实力和能力为你们分好组,四人一组。” 话音未落,所有人面前都浮现出复杂的金色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地图。 山川河流、峡谷荒漠。 “你们將重走当年的传奇小队『黎明之剑』走过的绝望之路。” “武器会自適应成最適合你们的状態。” 方白低头,发现自己的装束已经变成了一套轻便的作战服,背后背著鼓鼓的背包,腰间別著一把熟悉的短刀——正是夜梟的样式,但更加古朴。 空间开始扭曲,纯白的背景渐渐染上血色。 远处传来隱约的嘶吼声,仿佛有无数怪物正在黑暗中蛰伏。 “敌人已经被弱化,但危险程度与当年那只小队面对的等同,队友越强,面对的敌人也就会越强。” 韩启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凝重的氛围。 “等、等等!”看向旁边的肖青嵐,他踉蹌著后退两步,“莉丝老师!我想申请换队伍?!” 莉丝老师的身影突然在半空中凝聚。 她歪著头,雪白的短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韩启同学~”她甜美的嗓音让所有人后背一凉,“你是在质疑我的分组安排吗?” 韩启訕訕一笑,“不、不是!” “哼。”莉丝轻哼一声,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是游戏,而是被固化的歷史,你们受的每一处伤,都会反馈到现实中的身体,別受伤太严重耽误了明天上课。” “请记住——” “你们所见的一切,每一个场景,每一场战斗,都是倖存者记忆中最深刻的片段。” “现在,去感受吧。”莉丝的声音渐渐远去,“感受人类在最黑暗年代里,那些不算强大的执剑之人是如何在绝望中开闢生路,如何以血肉之躯,为身后万千生灵筑起防线的。”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整个空间轰然破碎。 刺眼的白光中,方白感到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他们正在坠入歷史深处。 片刻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脚下的土地布满裂痕,暗红色的砂砾间散落著锈蚀的兵刃。 远处坍塌的城墙上爬满黑色藤蔓。 天空呈现不祥的暗红色,被一层血雾笼罩,连空气都带著腐朽的味道。 方白踩过一具半掩在沙土中的白骨,鎧甲上执剑人的徽记早已模糊不清。 他转头看向身侧三人。 莉丝老师分配的队友。 最先跃入视线的是一根標誌性的呆毛。 穿著金边校服的沈星河眼睛一亮,『唰』地收起手中摺扇,“白兄!咱们真是有缘啊~”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上次说的学分交易...” “现在是实战课。”嬴子衿冷声打断。 她同样身著主院校服,高马尾在腥风中纹丝不动,看向凑近的方白和沈星河,“私事课后再说。” 站在最右侧的少女突然轻笑出声。 方白看向这位陌生的同学。 齐整的黑色刘海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她小半张苍白的脸庞。 右眼缠绕著绷带,在后脑处系成一个精巧的结。 黑色长髮如绸缎般垂落,发尾修剪得整整齐齐,刚好及腰。 “方白同学,沈同学,初次见面~,我是夏萤。”夏萤微微欠身,她的声音轻柔,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身著暗红色哥德式连衣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垂至膝上。 黑色丝绒手套包裹著她纤细的手指。 当她抬起头时,未被绷带遮盖的左眼既天真又危险。 “天赋是s级“蚀心”,能操纵生物神经。” 方白愣了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次实战的排名,夏萤是三十名。 s级?为什么排名这么靠后? 嬴子衿冷哼一声。 “嬴子衿,a级“霜皇”,能力是“凛冬王座”:综合增幅身体素质,“极寒领域”:冻结半径十米內的目標。” 沈星河『唰』地展开摺扇,“沈星河,a级“天闕君王”。”他凤眼含笑,“能力是“浮世绘卷”:创造精神幻境,“点晴笔”:化虚为实,不过有时限。” “子衿姐,没想到我们也能成为队友。”夏萤看向嬴子衿笑嘻嘻的说道。 嬴子衿回望她,面色不善。 方白眨了眨眼,这两人难不成有仇? 情况不妙啊。 “嘖嘖嘖。”这一幕,看的沈星河一直咂嘴。 方白又看向沈星河,这傢伙也是个吊车尾,二十多名。 沈星河衝著方白挤了挤眼睛。 第190章 黎明之剑 不太对劲的气氛在四人小队中蔓延。 四人中,好像缺少一个能作为主心骨的存在。 某一刻,旁边的异动,打破了这不妙的气氛。 五道半透明的身影突然在废墟间浮现,如同烟雾重新凝聚。 他们身著统一的灰色制服,胸前带著执剑人的徽章。 为首的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肩上扛著一柄断裂的重剑。 “第三哨站已经沦陷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黑潮比预计的提前了三个月,规模也更大,我们必须把消息送到白塔城。” “队长,我们的物资...可能不够,载具全部损坏,步行的话,从这里到白塔城至少需要一个月,按照计划,我们应该返回落日哨站进行补给。”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开口,她扎著利落的马尾,腰间別著一排飞刀,袖口已被鲜血浸透。 “执剑人的物资什么时候充足过?来不及返回了,如果黑潮在我们之前抵达白塔城,你们能想像后果。”队长打断她,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只能走白骨峡谷,虽然危险,但能节省一大半时间。” 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男子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那里是蚀骨兽盘踞的地方,我们现在的状態...“ “杀过去。”另一个背著长弓的高大男子冷冷道。 最后一位成员始终沉默,只是默默检查著手中的老式衝锋鎗,“子弹还剩下三百多发。” “听著,这是命令。”队长环视眾人,声音低沉如雷,“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条路上,但只要能有一人把消息送到白塔城,任务就算成功。” “明白!” 他们的脚步沉重而坚定,背著厚重的行囊背包,向著白塔城所在的方向走去。 队长走在最前面。 扎马尾的女队员右腿受伤,走路一瘸一拐。 戴眼镜的队员手里握著卷刃的长剑。 背著长弓的队员右臂骨折,用断箭固定著。 走在最后的队员怀里抱著枪,隨著动作,腰间刚缠好的绷带逐渐被染红。 “跟上他们,他们应该就是莉丝老师口中的『黎明之剑』。” 沈星河立即喊道。 见到这场景,此刻队伍中倒也没有那种微妙的气氛了。 四人立即跟上前面那队伍的步伐。 残阳如血,將四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在这片古老的战场上投下诡譎的剪影。 远处,黑雾中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向这边蠕动。 “你们几个,先把背包里的物资清点一下。”嬴子衿提醒。 “好呢~子衿姐。”夏萤笑嘻嘻的应著,绷带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故意拖长的尾音让嬴子衿不悦地皱起眉头。 无需提醒,方白在发现身后背包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完成了检查。 一个水壶,里面晃荡著仅剩的小半壶清水,几块已经发霉变质的压缩饼乾,一些贴著褪色標籤的玻璃药瓶,当手指触碰到瓶身时,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药效说明:止血剂、镇痛针、抗污染药膏...... 还有一大卷白色的绷带。 最底下压著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旁边散落著几个备用弹壳。 一柄布满缺口的战术匕首被粗布包裹著,刀刃上还残留著可疑的暗红色痕跡。 腰间,掛著夜梟军刀。 除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星河隨意扒拉了几下背包。 “他们一个月,就吃这些?嘖嘖,不愧是传奇小队......” 五道半透明的身影在前方沉默地行进。 方白四人紧隨其后。 隨著深入,时间明显被加速了,两侧的环境在快速往后拉升,地形逐渐变得险恶。 当加速停止后。 前面已经是另一片光景。 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在顶端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暗红的天空。 峡谷中堆积著密密麻麻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各种巨大生物的。 这些骸骨层层叠叠,有些已经风化碎裂,有些却还掛著腐烂的皮肉,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咔嚓——” 一具头骨在方白脚下破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峡谷中格外刺耳。 前方的透明人影突然停下。 “蚀骨兽。” 队长举起右手示意,重剑上的裂痕开始泛起红光。 马尾女子悄无声息地抽出飞刀,刀锋上缠绕著青色气流。 整个峡谷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黑雾在骨堆间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 方白的手也已经按在刀柄上。 他注意到地上那些白骨正在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穿行。 突然,前方的黑雾剧烈翻涌,五头这些人口中的蚀骨兽破雾而出。 这些怪物形似巨狼,却长著蝎尾,骨骼外露的躯体上覆盖著腐败的皮肉。 怪物,也是透明的。 这代表,这场战斗,不需要他们参与。 眾人放鬆下来。 五道透明人影骤然暴起! “上!”队长一声暴喝,双手握住重剑猛然插入地面。 剑身裂纹中迸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道三米高光幕屏障。 冲在最前的蚀骨兽狠狠撞在光幕上,腐肉与金光接触处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阵阵黑烟。 马尾女子身形如鬼魅般闪出,三把飞刀从指间甩出。 刀身缠绕著螺旋状的青色气流,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嗖嗖嗖』三声锐响,飞刀精准钉入三头蚀骨兽的猩红眼珠,刀身上的气流瞬间炸开,將兽首炸得血肉横飞。 眼镜男推了推破碎的镜框,双手结印快得带出残影。 地面轰然震动,六面土墙拔地而起,將两头蚀骨兽困在立方体囚笼中。 被困的怪物疯狂撞击墙壁,却只能震落些许沙土。 “嗤啦——” 长弓手单膝跪地,弓弦拉至满月。 箭矢缠绕著狂暴的银白电弧,雷光在箭簇处凝聚成狰狞的龙首。 箭出瞬间,雷龙咆哮,拖著刺目的电光轨跡,將一头蚀骨兽从头到尾贯穿。 余势未减的雷光在地面犁出数十米长的焦黑沟壑。 手持衝锋鎗的队员静立后方,枪口隨著战场局势不断微调,却始终没有开火。 “轰!” 三秒过后,最后一头被困的蚀骨兽被土墙挤压成肉泥。 队长拔起重剑,光幕化作点点金芒消散。 五人默契地背靠背结成圆阵,確认再无威胁后,沉默地继续前进。 走著,走著,这些人突然变得透明。 第191章 我有个很可爱的妹妹 血色残阳下,五道透明人影渐渐淡去。 只留下满地白骨见证著方才那场完美的战斗示范。 四人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凝重。 该他们上场了。 “吼——!” 黑雾骤然炸开,四头蚀骨兽裹挟著腥风扑出。 这些蚀骨兽比方才透明人影对付的更加狰狞。 它们分工明確,瞬间將四人衝散。 方白眼前一,腥臭气息已扑面而来。 他反手抽刀,“幽水”瞬间缠绕上刀身。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 连日苦修的成果在此刻尽显。 “嗤——” 刀刃斩入蚀骨兽前肢关节的瞬间,『幽水』顺著伤口疯狂涌入。 蚀骨兽腐肉下的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蚀骨兽吃痛嘶吼,踉蹌后退,原本凶猛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滯。 方白乘势而上,挥刀行云流水。 “漂亮!”沈星河远远瞥见,刚想喝彩却脸色大变。 他面前的蚀骨兽突然人立而起,腐肉下露出森森肋骨。 摺扇仓促展开,水墨绘卷尚未成型就被利爪撕碎。 “救命啊!”他转身就跑,长袍下摆被蝎尾划开一道口子。 “沈星河!”嬴子衿厉喝,冰晶在她脚下蔓延。 沈星河慌不择路地衝进她的施法范围。 她急忙收势,被能力反噬,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夏萤那边的情况最为诡异。 她静静站在原地,右眼的绷带无风自动,而被她注视的那头蚀骨兽却突然发出悽厉的哀嚎,疯狂抓挠著自己的头颅,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折磨。 夏萤余光瞥见慌忙跑路的沈星河。 “別过来?!” 夏萤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沈星河引著发狂的蚀骨兽从她身后掠过,蝎尾带著破空声横扫而来。 她勉强侧身避开要害,但腰际仍被划开一道血痕,精致的哥特裙瞬间被染红一片。 方白见状,想要支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虽然略占上风,但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脱身。 他眼中寒光一闪,刀势骤然变得狂暴,將逼退蚀骨兽数步。 ““破甲箭”!” 方白一声低喝,一柄通体晶莹的水晶长弓骤然在身侧显现。 弓弦震颤间,三支半透明的箭矢已然凝聚成型。 “嗖——嗖——嗖——” 三道寒芒破空而出,精准钉住蚀骨兽的蝎尾。 第一箭贯穿尾端,第二箭封住中段,第三箭死死钉住根部。 锁死了蚀骨兽的行动。 “吼——!” 蚀骨兽疯狂挣扎,但蝎尾已被三箭死死钉入地面,让它短时间內难以挣脱。 沈星河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摺扇『唰』地展开。 水墨绘卷在空中逐渐铺展,化作重重山岳將怪物镇压。 隨著他再次作画,绘卷中的水墨蛟龙顿时活了过来,咆哮著扑向被压住的蚀骨兽。 当最后一头怪物倒下时,战场已是一片狼藉。 夏萤纤细的手指轻按在腰间伤口处,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跡,將黑色手套染得更加深邃。 她微微偏头,未被绷带遮掩的左眼直勾勾地望向沈星河,瞳孔深处流转著危险的光芒,嘴角却依然掛著甜美的微笑。 嬴子衿的眸子同样冷冷扫过去。 “哎呀呀,两位美女別这么凶嘛。” “我的天赋需要时间准备...”沈星河收起摺扇,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些怪物来得太突然...” “下次再这样...“夏萤突然向前迈了一步,暗红裙摆无声摆动,她凑近沈星河耳边,甜腻的嗓音里带著刺骨的寒意,“我就让你也尝尝...蚀心的滋味哦?” 闻言,沈星河倒是不怕夏萤,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扇了扇。 感受到夏萤有要爆发的跡象,方白適时伸出右手,藤自虚空生长,將夏萤和嬴子衿包裹。 瓣飘落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谢谢。”嬴子衿活动了下肩膀,確认伤势痊癒后向方白点头致意,语气虽淡却透著真诚。 “谢谢方白同学。”夏萤优雅欠身。 方白转向沈星河,“你没有圣痕?” 这傢伙,差点害的他们团灭。 “当然有。”沈星河晃了晃左手腕,露出一道复杂的纹路“伤痕圣痕”,“增幅身体素质的。” “我觉得...”嬴子衿抱起双臂,“你应该找个能辅助施展能力的圣痕,光会逃跑有什么用?” 从方才那两下中就能看出,沈星河的天赋不弱。 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准备时间。 这一点缺陷,只要选对圣痕,就能很轻鬆的解决。 “有类似的,是械脉装备,莉丝老师不让带进来。”沈星河无奈摊手。 四头蚀骨兽死后。 那些半透明的人影再次出现。 他们继续往前。 风声呜咽,白骨峡谷两侧的岩壁如同巨兽的獠牙,將最后一丝天光咬碎。 五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靴底碾过碎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最前面的队长突然抬手。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下。 前方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同时睁开。 数百只蚀骨兽从黑雾中现身。 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这增长,五人还是心中一沉。 见状,那马尾女子从怀中掏出一枚褪色的铜哨,轻轻摩挲著上面的刻痕,那铜哨外形像一只展翅的鹰,下方刻著歪歪扭扭的“小七”。 “队长,你还记得第七哨塔吗?”她低声问,嗓音有些哑,“十年前黑潮来袭时,我爹就在那儿。” 队长沉默片刻,重剑的断刃映出他疲惫却坚毅的脸,“记得。”他声音低沉,“如果没有当初坐镇第七哨塔的107位执剑人,就不会有现在的白塔城。” 眼镜男莫名的笑了,“我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她去年成的亲。” 第192章 保重 他从制服內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平安符。 “说起来,十年没看到她了,听说她现在在燕北城,那里安全,但对我来说,太远了。” 背著长弓的高大男子和拿著老式衝锋鎗的男子都没说话,但他们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少要有一个人衝过去。”队长说道,“不管是谁。” 风声骤急,黑雾中传来蚀骨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沙哑的声音消散在风里,五道身影已如冲向兽群。 方白等人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小队义无反顾地扎进蚀骨兽的浪潮。 这些突然冒出的蚀骨兽,比之前遇到的大上好几倍,压迫感也强大许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五个人,对抗数百只一对一都极为艰难的蚀骨兽,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自杀。 可他们衝锋的姿態却像一柄利剑。 越来越多的蚀骨兽不断从黑雾中现身。 它们每一只都有战马大小,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鐺——!” 队长的断剑与迎面而来的蚀骨兽利爪相撞。 虎口瞬间撕裂,却借著反衝力旋身,断剑如毒蛇般刺入怪物腋下腐肉。 黑血喷溅在队长脸上,腐蚀出缕缕白烟。 蚀骨兽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竟不退反进,骨尾如蝎针般刺向队长咽喉。 “低头!” 马尾女的飞刀擦著队长发梢掠过,精准钉入怪物猩红的眼窝。 队长趁机暴起,全身重量压著断剑往下一拉。 “咔嚓”一声,蚀骨兽半边身子被剖开,腥臭的內臟哗啦洒了一地。 “右边!”眼镜男突然厉喝。 他右手掐诀,一道精神波纹震退扑来的蚀骨兽,却被另一只的骨尾贯穿肩膀。 那蝎尾般的器官將他整个人挑到空中,鲜血顺著骨刺沟槽汩汩流下。 “咳...该死...”眼镜男的脸因剧痛扭曲,却仍死死抓住怪物骨尾。 长弓手的箭就在这时呼啸而至,燃烧著苍白火焰的箭簇精准钻入蚀骨兽大张的口腔。 蚀骨兽疯狂甩动头颅,仍死死盯著眼镜男不放。 直到—— “砰!” 一发子弹旋转著穿透空气,带著刺目的白光钉入蚀骨兽的眉心。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怪物身形一滯,颅骨从內部炸开,黑血混著脑浆喷溅在岩壁上。 手持衝锋鎗的男人沉默地踏前一步。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继续...前进...”他稳稳的拿著枪,“恢復体力,我来开路。” 接下一段时间,凡是接近队伍的蚀骨兽,全都被三枪內解决。 但每开一枪,男人的面容就衰老一分。 他的背脊已经佝僂,持枪的手臂布满老年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当三百多发子弹打完,枪管已经发红变形,男人的生命也燃烧到尽头。 最后一颗子弹离膛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石像般凝固,皮肤龟裂,肌肉萎缩,化作一具保持著射击姿势的乾尸。 只有那柄滚烫的衝锋鎗,还被他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著。 “是...禁忌武器...”嬴子衿瞳孔骤缩,“这个时代竟然已经...有了......” 没人停留。 甚至没人回头。 活著的四人踏过同伴未凉的尸体继续衝锋。 但失去了禁忌武器的火力压制,接下来的路可谓是寸步难行。 “我...来开路...” 眼镜男颤抖著从怀中掏出一枚猩红药丸,毫不犹豫吞下。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无数肉芽从裂缝中钻出。 脊椎刺破背肌,生长出蜈蚣般的骨节。 眨眼间就变成比怪物更恐怖的存在。 六条骨肢如镰刀挥舞,硬生生在兽群中犁出血路。 “走...快走...”异化的口腔里挤出最后的人言,浑浊的复眼中流下血泪。 三人踏著黏稠的血肉残骸向前狂奔,脚下的地面不断震颤。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那是眼镜男异化后的躯体在极限状態下崩解的声音。 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从后方席捲而来,所过之处岩壁寸寸龟裂。 队长猛地回头,无数骨刺从爆裂的躯体中迸射而出,每一根都裹挟著毁灭性的能量。 “趴下!” 剧烈的爆炸將整个峡谷拦腰截断。 两侧万米高的岩壁不断坍塌,有巨石轰然坠落,將后方的通路封死。 將追兵隔绝在外。 来不及喘息,前方的黑雾中又传来窸窣的响动。 “喀啦...喀啦...” 一只、两只...转眼间已有十余只拦在前路,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呵,一半了,还有三公里。” 长弓手咧开乾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惨笑。 他颤抖著从箭囊抽出最后一支银箭。 “伙计们...”他轻声呢喃,將箭搭上弓弦时,青筋如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弓弦被他拉成了满月。 箭出剎那,两道流光如灵蛇般从箭尾分离,瞬间缠绕在队长和马尾女腰间。 他们只觉得身体一轻,竟被箭矢带起的颶风裹挟著向前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光。 “保重...”身后传来长弓手最后的低语。 队长回头时,正看见七八只蚀骨兽同时扑向那个挺拔的身影。 箭袋空了,长弓断了,他就那样站著,鲜血喷溅在岩壁上,像一幅悽厉的泼墨画。 银箭带著两人如闪电般穿行,沿途的蚀骨兽刚想阻拦,就被箭气撕成碎片。 一千多米的距离转瞬即逝,当箭势终於减弱时,两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爬起来就往前跑。 马尾女的右腿拖出长长血痕,当队长伸手想扶她时,被她狠狠推开。 新的蚀骨兽从阴影中现身,呈扇形缓缓逼近,骨尾不安分地甩动著,封死了所有去路。 同样没有任何迟疑。 她將猩红药丸塞入口中,喉结滚动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第193章 渊泣 “咔嚓——” 她的骨节爆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像是一张被拉满的硬弓。 军装制服寸寸崩裂,露出下面急剧蠕动的皮肤,无数黑潮物质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翻滚,將双腿的骨骼碾碎重组。 血肉融合的黏腻声中,一条布满骨刺的蛇尾破体而出,重重拍打在岩地上,碎石飞溅。 曾经颯爽的女战士,此刻上半身还保留著人形轮廓,下半身却已化作三米多长的狰狞蛇躯。 她的十指延伸出半尺长的骨刃,脸颊两侧裂开鱼鳃般的呼吸孔。 “嘶——!!” 蛇尾横扫,三只蚀骨兽被抽飞出去。 骨刃划过空气的尖啸声中,又一只怪物被拦腰斩断。 她游走在队长头顶的岩壁上,蛇躯缠绕著凸起的石棱,像一道活体屏障。 每当有蚀骨兽试图靠近,那道黑影就会从天而降。 越来越多的蚀骨兽將目標转移到她身上。 黑血如雨洒落,她却始终將队长护在身下的安全区域。 队长的耳膜被两种怪物的嘶吼震得生疼。 鼻腔里充斥著腐肉被腐蚀的酸臭,以及蛇躯摩擦岩壁的腥气。 但他没有抬头,没有停步,只是机械地向前奔跑。 岩壁突然剧烈震颤。 人面蛇身的怪物发出预警的尖啸,蛇尾捲住一块坠落的巨石,狠狠砸向企图合围的兽群。 队长衝出峡谷的瞬间,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气浪將他掀翻在地,碎石如雨点般砸落在四周。 他挣扎著爬起,又疯狂的往前跑了数百米,踉蹌著跪倒在晨光中。 喉咙里发出悲戚呜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山谷间迴荡。 泪水混著血水砸落在地,在尘土中洇开暗红的印记。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著,像是要把所有压抑的悲慟都倾倒出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鲜血,却仍在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视线尽头,白塔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而遥远。 身后,是望不到边界的悬崖高山。 崩塌的峡谷將退路彻底截断,碎石仍在簌簌滚落,在深渊中激起久久不散的迴响。 队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晨风卷著硝烟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永远留在峡谷另一侧的战友们最后的气息。 他在晨光中缓缓转身,染血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对著那道吞噬了战友的悬崖裂缝。 右臂抬起时,破碎的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將手掌抵在左肩,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仿佛重若千钧,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处伤口都在渗血。 “以我残躯...”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结艰难地滚动著,“护山河不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转身,拼尽全力朝著白塔城的方向全速跑去。 四人组的视角迴转。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 只有那些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蚀骨兽在山崖上盘踞。 只要往前再走几步,他们立即就会被密密麻麻的蚀骨兽包围。 四人面面相覷。 沈星河神色呆滯,“不会是...想让我们和他们一样...衝出去吧?这怎么可能?” “很明显,就是这样。”方白轻轻点头,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但既然別人能做到,他们不一定做不到。 方白左右摸索,总算是在胸前的执剑人徽章里找到那颗猩红的药丸。 “这东西,应该是关键。” 在触碰药丸的瞬间。 一股信息传递进方白脑海。 [渊泣] [燃烧服用者的血肉与灵魂,强行激发潜能,和污染共鸣,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代价:不可逆的墮化,丧失人性,直到崩解。] [药效持续约1-30分钟(视个体意志力而定),爆发的极限和服用者的极端情绪相关。] [服用者能清晰感受到灵魂被焚烧的痛苦,直至最后一刻。] [若服用者意志极度坚定,且可在彻底墮化前主动引爆自身。] 沈星河把玩著那颗暗红色药丸,“吃了就能变怪物?我们一人嗑一颗...轮流开无双衝过去,只要有一个幸运儿能跑到终点,就算贏了吧?话说...莉丝老师好像没提这次实战的奖励?” 嬴子衿瞥了他一眼,“没设奖励,是因为根本没人能在第一天完成这项实战。”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嬴子衿。 “【渊泣】的药效说明写得明明白白。”嬴子衿慢条斯理的说道,“爆发强度与服用者的极端情绪直接相关。” 夏萤轻轻『啊』了一声,露出困扰的表情,纤细的手指抵著下巴,“真是伤脑筋呢...” “那怎么办?”夏萤继续用她那柔软的嗓音问道,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裙摆前,“对我们来说,这终究只是一堂实战课而已...”她微微偏头,髮丝垂落,“要怎样才能体会到那种...极致的绝望呢?” 说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眸中却翻涌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总之,这药,不能隨便吃,必须在极限情况下吃,才有效果。”嬴子衿说道。 “乾等著也不是办法。”沈星河突然咧嘴一笑,將药丸高高拋起又接住,“走吧,得去会会那些蚀骨兽。” 沈星河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指尖泛起淡青色光芒。 他在空中快速勾勒,脸色逐渐变白,一只只水墨构成的猎犬瞬间成型。 一共画出十三只。 方白看向这些猎犬,“能画一只鸟带我们飞出去吗?” “能画鸟,但...不能带我们飞。”沈星河虚弱的摇头,“快上吧,我坚持不了多久。” 第194章 全军覆没 十几只猎犬在前面开路。 眾人立即跟上。 前面一段路走的还算轻鬆,接近的三只蚀骨兽都被猎犬咬死。 但隨著越来越多的蚀骨兽包围过来,画出来的猎犬几乎死伤殆尽,他才往前走了不过百米。 沈星河力竭后,嬴子衿跟著发力,脚下绽开冰晶纹。 周身十米內的空气瞬间凝结霜。 接近的蚀骨兽速度骤减。 方白和夏萤负责攻击。 夏萤的短剑明明只是轻轻触碰蚀骨兽,却能令蚀骨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疯狂抓挠自己被划出白痕的『伤口』。 方白的刀缠绕著幽蓝色水光,已经精准的砍下两只蚀骨兽的脑袋。 四人才刚稳住步伐。 密密麻麻的兽潮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瞬间打的他们手忙脚乱。 旁边嬴子衿的心臟,猝不及防的被洞穿,眼中还闪过一丝疑惑,看向旁边的夏萤,攻击是从夏萤的方向袭来的。 原来是敌人太多,夏萤的方向根本挡不住。 嬴子衿想要吃药丸,却已经来不及了,身体直接破碎。 沈星河突然咧嘴一笑,指尖隨意地转著那颗暗红药丸,“估计是没了,先尝尝味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將药丸拋入口中,喉结滚动,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吞下药丸的沈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颤,隨即开始剧烈抽搐。 他修长的手指最先扭曲变形,指甲暴长成漆黑的利爪,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管。 右臂像吹气般膨胀,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组,最终化作一只布满骨刺的畸形巨爪。 “哈...哈哈...”他的笑声逐渐扭曲,左半边脸还保持著玩世不恭的笑容,右半边脸却已经扭曲狰狞,眼白被黑色浸染,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獠牙。 夏萤轻盈地后撤一步,短剑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剑,“沈星河同学,你这样可不太好看呢~”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眼底却闪烁著病態的兴奋。 方白的长刀横在胸前,防御蚀骨兽的同时,还要警惕沈星河。 墮化的沈星河突然暴起。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巨爪带著腥风直取夏萤咽喉。 夏萤勉强侧身避开,却被爪风划破肩膀,鲜血顿时浸透了上衣。 “痛觉...阻断...”她轻吟著,这时候,更多的蚀骨兽已经趁机围了上来。 方白眼神中透露无奈,失去了一名队友不说,另一名队友还投敌了。 下一秒。 数十枚赤红色的火焰从天而降。 火光四起。 暂时逼退了兽群。 可沈星河的骨尾已经从他背后刺来,方白仓促闪避,仍被划伤手臂。 夏萤眼中闪过冷光。 提著剑直接冲向异化的沈星河。 短剑精准地刺入沈星河的眼窝。 “你可,真是个大麻烦呢...”她轻笑著,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 沈星河异化的躯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半人半怪的脸上,残留的人性部分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快...走...”从那张撕裂的嘴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的身体像充气过度的皮球般鼓胀起来,皮肤下的黑色血管一根根爆裂。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沈星河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红相间的能量风暴。 衝击波將方圆数十米內的蚀骨兽瞬间汽化,连岩石都被碾成齏粉。 方白只来得及抬刀,就被狂暴的能量吞没。 ... 1001教室。 方白猛地睁开眼睛。 耳边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让他恍惚了一瞬。 隨后立即想到,这是回来了。 “啊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沈星河夸张的哀嚎声从前方传来。 方白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寻著声音看去。 夏萤的短剑正稳稳抵在沈星河的咽喉处,剑尖已经刺破了一点皮肤,渗出一丝血珠。 她脸上依然掛著甜美的微笑,但独眼中的寒意几乎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夏、夏同学...”沈星河僵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试图推开剑锋,“那个...真的不受控制啊...” “下课了。” 莉丝老师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带著几分疲惫的沙哑。 她斜倚在门框上,衣服上还沾著未乾的雨水,发梢微微滴水。 “全军覆没,很正常。”她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教室里东倒西歪的学生们,“下节课我再告诉你们,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她顿了顿,“还有,你们有空的话,就去翻一翻歷史书。”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白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並没有下雨。 他试著动了动胳膊,一阵撕裂肌肉的痛处立刻从肩膀蔓延到指尖。 这就是莉丝老师说的,受伤会波及到本体吗? “吃饭吗?“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面前响起。 方白抬头,正好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 伊莱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桌前。 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 方白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伊莱恩展顏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 方白跟上去,经过沈星河的座位时,看到那傢伙正被夏萤掐著脖子,似乎真的有些喘不过气。 但应该...不会真的被掐死,应该。 第195章 信念 学院的食堂灯火通明。 窗外雨丝绵密,玻璃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 伊莱恩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银白的长髮在暖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金边白袍的校服,將她衬得清冷而矜贵。 方白端著餐盘过来时,看到她正用指尖轻轻抹去窗玻璃上的雾气,露出一小片清晰的夜色。 他的目光穿透那抹水雾,正落在远处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雨是他们刚走到食堂才下的。 在此之前,地面都是乾的。 但莉丝老师,却在下雨之前好像就淋过雨。 她去哪了? 之前的钱副院长,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秘密? “你买了什么?”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土豆丝盖饭。”方白说。 伊莱恩微微蹙眉,“你天天吃这个?” “嗯...吃习惯了,能吃饱就行。”方白笑了笑。 “你买的什么?”方白看向伊莱恩面前的餐盘。 “白灼青菜,紫菜汤。”伊莱恩说。 两人相视一笑。 是啊,现在的確都好起来了。 但有些事情,已经习惯了。 落座后,方白迫不及待地扒了几口饭。 伊莱恩静静地看著他。 “今天的实战课...”她轻声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 方白继续低头乾饭,“没什么想法,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贏。” 想到沈星河,方白就感到一阵头大。 伊莱恩撑著头,看向方白,“因为我们只在意能不能贏,能不能突围,所以『渊泣』对我们没效果。” 闻言,方白抬起头,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不由得点头赞同,“很明显,『渊泣』的使用效果是破局点,但我们这种心態,是没办法达到那种极限情绪的。” “不一定非要极致情绪。”伊莱恩缓缓摇头,“其实我看过那段歷史,很久以前就看过。” “不用极致情绪也能发挥『渊泣』的效果?”方白放下筷子,伊莱恩的话勾起了他的兴趣。 伊莱恩轻轻点头,“对,极致的情绪是一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因素。” “是什么?”方白问。 “信念。”伊莱恩说。 方白一怔,筷子悬在半空。 伊莱恩的声音很轻,“那些人,是真的知道自己会死,却还是往前冲。” 方白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我们可没有这种信念。” “为什么没有?”伊莱恩突然直视他的眼睛,目光灼灼,“你也有这样的信念,我觉得...你服用'渊泣',一定会有效果。” “是嘛...”方白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乾饭。 “后来呢?”似想到了什么,方白抬头问道。 “后来...”伊莱恩的睫毛轻轻颤动,视线转向窗外,“白塔城还是被攻破了。” “那位队长...確实把消息送到了。” “白塔城守军连夜加固城墙,百姓们把自家的门板都拆下来支援防御工事。” “但黑潮比预计的提前了太多,在支援抵达之前,白塔城就沦陷了。” “那地方现在叫【千誓冢】。” “嗯...”方白轻轻点头,接过伊莱恩递过来的餐巾纸,擦了擦嘴。 “晚上我还有事情。”方白说。 伊莱恩微微偏头,眼眸直视著方白,“需要帮忙吗?” 方白缓缓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 伊莱恩目送方白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著自己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白灼青菜和紫菜汤,终於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离开,喧闹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吃完后,她站起身,没有急著离开,而是伸手將方白留下的餐盘也一併拿起。 方白的餐盘被舔的格外乾净,她看著,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隨后走向餐具回收区。 出了餐厅后,她便向图书馆走去。 走在螺旋向上的阶梯上。 一本《黑潮纪事·第三卷》自动飞到她面前。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书页。 专注地扫过每一行文字,偶尔在某处停顿,指尖轻轻摩挲纸页,像是在確认什么。 “果然...”她低声自语。 ... 蜕光教堂的尖顶刺破夜空。 伊莱恩站在教堂侧廊的阴影里,站在朦朧细雨下。 “哧——” 短剑划开雨幕时,灰暗的能量如丝绸般缠绕而上。 她动了。 舞步轻盈如落叶,却又如死亡本身。 脚尖轻轻点地,积水绽开一圈圈灰暗的光晕。 她旋身时,灰暗的剑痕在雨中拖曳,如蘸著暮色写下的诗行。 死神的身影隨之流转,祂的镰刀划破空气,轨跡上悬浮著细碎的星尘,每一粒光点都在坠落途中化作凋零的蝶翼。 他们的舞步交织成一场梦境。 她后仰,腰肢弯成新月,死神的镰刀贴著她的鼻尖掠过,斩断的雨滴迸裂,灰色翅膀的蝶群骤然涌现,翩飞。 剑与镰相击。 爆发的不是金铁交鸣,灰暗的光晕缠绕攀升, 在最高处碎成漫天流萤。 那些光点下坠的瞬间,全都舒展成半透明的灰色蝴蝶。 他们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又隨著舞步分离,每一次错身都掀起新的蝶浪。 在雨中翻飞,拖曳出朦朧的雾痕。 最后的重踏,她剑尖指地,死神镰刀横悬於她喉间。 静止。 所有蝴蝶同时收拢翅膀,悬停在雨幕中。 然后—— 风起。 雨落。 万千蝶翼应声碎裂,化作一场席捲教堂上方的暗色星雨。 教堂的深处。 星光如纱。 青年仰头望著那只飞入教堂的灰色蝴蝶 “不死之蝶...”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念诵某种古老的箴言,“本该伴隨死亡。” 可这一只不同。 它没有盘旋於死亡的边缘,反而振翅飞向光明,像是早已选定终点。 青年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停在半空,而那只蝴蝶竟轻轻落下,停在他的指尖。 “小蝴蝶,你也有自己的信念吗?”他低声问。 蝴蝶只是静静伏在他的手上。 穹顶之上,星光流转。 “是这样吗...”青年低声自语。 “你想要点燃某种比永恆短暂,却更炽热的东西...” 第196章 被污染带领的临时工 下城。 细雨如烟,笼罩著灰濛濛的屋顶。 方白从屋檐下走出,水珠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轻轻一跃,无声地落在湿漉漉的瓦片上。 从怀中取出那枚单片眼镜,卡在右眼上。 远处的景象顿时清晰起来。 废弃的广场上,人影绰绰。 大约七八个人分散站立,彼此保持著微妙的距离。 他们身上都带著各式武器,刀剑、手枪、造型古怪的机械弓。 每个人腰上都掛著一块黑色的立方体掛坠。 是『狩音』,这些人全都是临时工。 方白的目光不断扫过人群。 发现有两个身影的腰间,还掛著圣痕。 一个是两米多高的壮汉,像座铁塔般杵在雨中。 他背上交叉背著两把锯齿大刀。 另一个是戴著兜帽的瘦削身影。 能熔接圣痕的人,精神閾值至少0.8起步。 看来,这群临时工里,也藏著一些厉害的角色。 除了带圣痕的两人。 人群边缘,还有一个扎著脏辫的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 这人也让方白有些在意。 因为看起来有些眼熟。 雨丝越来越密,將所有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又等了半小时,下方的人数始终没有增加。 方白这才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 几道目光立刻扫了过来,有人皱眉,有人眯眼,还有人只是冷冷一瞥。 或许是惊讶於他的年轻,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审视一个新面孔。 没人出声,也没人搭话。 他们之间不需要寒暄,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加上方白,一共九人,沉默地站在雨中。 方白没见过这个教团的行动模式,完全摸不清他们的路数。 静观其变是最稳妥的选择。 “咚、咚、咚、咚...” 直到沉重的脚步声自细雨中走来,甚至地面都有些微微震颤。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手指悄然搭上武器,也有人纹丝不动。 那个“生物”走了出来。 像是被黑色胶套覆盖的人。 它的头颅低垂著,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仿佛隨时会折断。 整张脸像是被暴力揉捏过的陶土,五官的轮廓模糊而扭曲,唯有那双猩红的眼睛清晰可辨,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团在阴影中幽幽燃烧的血色光晕。 粗壮的手臂垂在身侧,前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要粗壮,指节异常膨大,末端延伸出类似猛兽的黑色利爪。 污染体。 而且是有智慧的强大污染体。 畸变级“lv.0.7”? 不对。 甚至可能是异化级“lv.1”。 如果用上黑影,方白觉得他现在已经有能力和异化级污染扳一扳手腕,毕竟有过同归於尽的记录。 但有智慧的异化级,和正常的异化级完全就是两个等级。 当初那个有智慧的畸变级,他和伊莱恩联手,也几乎是用了半条命才打败。 那怪物缓缓抬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举起你们的狩音。” “我要確认它们处于归零状態。” “一会,按狩音的计数领钱。” 方白眉头微挑。 让听话的智慧污染带著临时工,去杀不听话的智慧污染... 这个教团...玩的有些大。 没人提出异议,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动。 所有人都沉默地举起黑色立方体。 方白也不例外。 那怪物迈著沉重的步伐,挨个检查。 轮到方白时,它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僵硬的很明显,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它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才对... 方白眯起眼,和它那大眼睛对视。 对视了两秒后,那怪物主动挪开视线。 方白思索间,怪物已经恢復如常。 “没问题。” 它转身,声音沉闷地传来。 “跟我来。” “记住,动手的时候,不要过於扰民。” “明白吗?” “明白。”眾人低声回应。 方白轻轻“嘶”了一声。 这真的是邪教吗? 清理污染的时候,还特意警告不要扰民? 简直比执剑人还要体贴。 深夜的下城,除了灯火通明的居住区,其它区域都格外冷清。 几乎没有什么人烟。 在那怪物的带领下,一行人掠过屋檐,在高低错落的建筑间飞驰。 目的地很快出现在眼前。 一栋三层小楼,在附近破败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繁华』。 “这里面所有的污染。”那怪物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不留。”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战术分配。 临时工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瞬间冲了进去。 然后,地狱在眼前展开。 一楼的地板上,黏稠的血液已经乾涸成黑褐色,几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態堆叠在角落。 他们的胸腔被暴力撕开,肋骨像枯萎的瓣般向外翻折,內臟不翼而飞。 墙壁上溅满喷溅状的血跡,像是某种疯狂的抽象画。 一只只污染,像蜘蛛般倒吊在天板上,或是蜷缩在阴影里。 听到动静的瞬间,几十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在黑暗中亮起一片血色星光。 “操!这些东西真噁心!” 有人骂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成了惨叫。 一只人形污染从天板扑下,利爪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將他钉在了墙上。 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那人在剧痛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的身体像条被钉住的鱼般疯狂抽搐,未被固定的左手青筋暴起,颤抖著从腰间拔出短刀,发狂似的朝污染身上捅去。 刀刃在污染体的皮肤上划出几道浅痕,黑血渗出,却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 “救...救我!”他嘶吼著,声音里混杂著恐惧与绝望。 下一秒,数道寒光闪过。 “噗嗤——” 一柄长刀从背后贯穿了污染体的胸膛,刀尖带著粘稠的黑血从他胸前透出。 紧接著又是『咔嚓』一声,另一名临时工的斧头重重劈在污染体的肩膀上,几乎將它斜著劈成两半。 第三个人衝上前来,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在其头颅上,头骨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那污染体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痉挛起来。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临时工们爭抢著最后的致命一击,直到那具扭曲的躯体彻底变成一堆烂肉,化作骨灰。 被救下的那人瘫软地滑坐在地上,肩膀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他颤抖著摸出止血剂,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动作迟缓。 没人留下来帮他。 第197章 吃饱 对实力不自信的临时工,三三两两的组队。 自信的独自一人搜寻。 很快,二楼传来玻璃炸裂的声响。 紧接著,爆发出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墙壁的闷响与怪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说好的不扰民。 但在生死关头,这种可笑的约束早就被拋到九霄云外了。 方白无声地跨过地上那正在给自己包扎的临时工。 对方蜷缩在墙角,颤抖的手指正试图將止血凝胶按在肩头狰狞的血洞上。 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的抽气声。 方白靴底踏过蔓延的血泊,在黏稠的血浆中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脚印。 空气中飘散著细密的黑色颗粒。 这些灰烬悬浮著,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黑色星河。 方白微微抬起右手,那些灰烬立刻受到牵引般向他涌来,盘旋著缠绕上他的指尖,又顺著皮肤纹理悄无声息地渗入体內。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怕被发现这个秘密了。 搜集骨灰而已,谁又知道他是在吃骨灰呢...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饿了两天。 方白轻轻舔了舔嘴角,今天终於能饱餐一顿了。 和那些抢著冲在最前面的临时工不同,方白走在最后面,像是在逛街。 走一路吃一路他已经很满足了。 冲在前面虽然能拿钱,但也有丟掉小命的风险。 虽然他觉得自己或许比这些临时工强上一截,但也不愿意为了钱去冒风险。 盯著天板上的一只漏网之鱼。 他缓缓抽刀。 哪怕是潜在的盟友,但这些也都是货真价实的污染。 应该被清理。 现在的方白,理所当然的这么认为著。 他闪身躲过扑击,反手一刀削掉了它的半个脑袋。 一楼应该已经被清空了,方白跟著来到二楼。 突然,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颤。 在纷扬的尘埃中,那位两米多高的壮汉从通往三楼的楼梯翻滚而下,半边脸皮开肉绽。 四五只人形污染紧隨其后扑来,尖锐的指爪深深刺入他的背部肌肉,像一群饿狼撕扯著垂死的猎物。 壮汉发出痛苦的嘶吼,却已无力反抗。 方白右手虚握。 空气中突然凝结出晶莹的光粒,转瞬间匯聚成水晶长弓。 “嗖——!”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那些扑在壮汉身上的污染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精准地贯穿头颅。 箭矢去势不减,带著它们的躯体狠狠钉入墙壁,像標本般整齐排列。 被钉住的污染疯狂挣扎,黑血顺著墙面流淌。 不过几个呼吸间,它们的躯体就开始崩解,化作骨灰。 “多...多谢...”壮汉艰难地支起身体,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他颤抖著想要站起来,“我欠你一条命...” “上面有什么?”方白看向他。 这傢伙有圣痕,实力不算普通。 就这么滚下来了...这让他也有些发虚。 不会是有什么很厉害的傢伙吧? “很多污染,还有两个...怪物...在战斗...”壮汉断断续续的说道。 “两个怪物?”转念一想,方白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带他们来的那个怪物,在和这栋楼里最厉害的怪物在战斗。 迟疑片刻,方白走向三楼。 三楼已成炼狱。 整层空间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墙壁上纵横交错的爪痕深达数寸,地板上散落著支离破碎的肢体。 五六个临时工正在与十几只污染缠斗,战况惨烈。 有人被撕掉整条手臂仍在大吼著挥刀,有人背靠背组成脆弱的防线。 后方有会矩阵的临时工,不断释放矩阵支援,但他们的矩阵威力无法一次性对污染形成致命打击,而且精神力也无法支撑,脸色已经惨白。 见状,方白再次拉弓。 巨大的箭矢在方白的操纵下,不断穿梭。 消耗大半的精神格数,將十几只污染串在一起,最终全部钉死在远处的承重墙上。 见还有污染在挣扎,方白又补了两箭。 不过几个呼吸间,它们的躯体就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骨灰。 这么一下,方白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收穫无疑是丰盛的。 这一趟来,还有一个目的。 就是突出自己的实力。 获得『上面』的赏识。 当然,是在確认自身安全的情况下。 整个三楼突然陷入死寂。 倖存的临时工们呆若木鸡,有人手中的武器噹啷落地。 方白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倖存的临时工们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想到方才那壮汉感激的模样,方白突然轻咳一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你们所有人,都欠我一条命。” 短暂的沉默后,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立刻响起。 “是是是!” “多谢小兄弟救命之恩!” “这份情我记下了!” 嘴上说著救命之恩。 但这些人也都精得很,方才那种局面,就算没有这人出手,他们拼著折损一两个人,也未必不能全灭污染。 但问题是...谁会愿意做那“一两个人呢? 一个瘦高的临时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日后也好报答这份恩情。” 方白环视一周,看著那一张张或真诚或虚偽的面孔,咧嘴一笑。 “我叫方大锤。” 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好、好名字!” “人如其名!霸气!” ...... 临时工们很快反应过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方白没理会他们强忍抽搐的嘴角。 转身走向旁边还在传来激烈打斗声的房间。 第198章 意想不到(大章) 门后传来的撞击声震得墙壁簌簌落灰。 他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靴底与黏稠血浆拉扯出细丝。 这是一个被改造成屠宰场般的空旷大厅,裸露的钢筋从龟裂的天板垂落。 更骇人的是悬掛在半空的十几具尸体。 都是临时工,他们的脖颈被铁链勒住,脚尖离地半尺,隨著建筑的震颤轻轻晃动。 有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大正对著门口。 大厅中央,两道非人的身影正在廝杀。 带他们来的青灰色怪物此刻正浑身浴血,背后的砍刀已经折断,但它肌肉膨胀得更夸张了。 它的对手,是一只通体惨白的类人生物,躯干上布满鱼鳞般的角质层,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巨口。 “轰!” 青灰怪物一记重拳砸在白色怪物的胸口,后者倒飞出去撞塌了承重柱。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天板塌陷下一大块。 白色怪物却借著反作用力弹射回来,利爪在对方腹部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血喷溅在墙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方白悄无声息地靠到窗边,玻璃早已震碎,冷风裹著雨丝灌进来。 他眯起眼睛观察这场野蛮的角力。 这两个怪物的战斗毫无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与耐力的比拼。 每一次拳脚相撞都引发空气爆鸣,地板在它们脚下不断塌陷。 它们眼中燃烧的。 那不是野兽般的疯狂,而是清醒的、有目的的杀意。 眼前两只怪物的廝杀已进入白热化。 两者大概都是异化级的层次,而且都有智慧,一时间难以分出高低。 方白津津有味的看著。 这种拳拳到肉的战斗,还是有些震撼的。 “砰!” 青灰色怪物的重拳砸在白色怪物胸口。 白色怪物踉蹌后退时突然反手一掏,五根利爪直接剜进对方肋间。 两只怪物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震得天板簌簌落灰。 看著看著,方白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的散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的思维误区。 这些不是普通污染体,而是拥有完整智慧的变异存在。 他们和人类,除了外形不一样外,几乎没有区別。 它们对教团的仇恨如此刻骨,必然掌握著核心情报。 那些他费尽心机在底层打探的零碎消息,或许还不如一个高阶污染体知道的多。 正常情况下,想要取得一方信任太难。 现在...未尝不是机会。 方白的目光在两个怪物之间游移。 帮青灰色怪物,他有可能获得赏识。 但他无法確定这个怪物在邪教是什么地位,或许也只是个工具也说不定。 如果这时候反水...帮白色怪物干掉青灰色怪物,很大概率会获得智慧污染一方的友谊。 相比於博一个可能性,还是脚踏三只船的机会更让他心动。 几乎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考虑。 方白缓缓抬起右手,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光粒,逐渐匯聚成一柄半透明的长弓。 指尖凝聚出一支晶莹的箭矢。 箭尖微微偏转,对准了青灰色怪物的心臟。 被锁定的怪物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它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著方白。 瞳中竟浮现出清晰的人性化恐惧。 “你想背叛教团?”怪物低吼著,声音里混杂著愤怒与惊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对手的实力有些出乎它的意料,对付一只就极为困难,这时候再加上方白,它几乎必败无疑。 而且看方白的样子,明显是不想给它留活路。 方白的手指稳稳搭在弓弦上,眼神平静得可怕。 “知道,我深思熟虑过的。” 白色怪物同样警惕地后退半步,无面的头颅在两者之间来迴转动。 它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这个跟著临时工来的强者为何突然反水? 是陷阱吗? 那支箭真的瞄准的是同伴,还是...其实锁定的是自己? 三方的对峙形成微妙的平衡。 青灰怪物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它死死盯著方白的手指,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白色怪物则保持著诡异的静止,仿佛在等待某个信號。 箭矢在方白指尖微微颤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这一刻,两只本该不死不休的两头怪物,竟因为同一个威胁而產生了诡异的默契。 它们都在等,等那支箭最终指向谁,等这场致命博弈的结局揭晓。 方白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 “嗡——!” 第二支箭矢凝聚成型,紧接著是第三支。 既然决定出手,那就必须一击取得优势。 精神力格数:70/290 “嗖!嗖!嗖!” 三支箭矢同时离弦,从三个截然不同的角度袭向青灰怪物。 青灰怪物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 一个念头在它脑海中炸开。 这三支水晶箭矢本身不足以致命,但它们的出现意味著。 有一个强者,站在它的对立面! 它怒吼一声,肌肉暴起,猛地撞向身侧的墙壁,想要破墙而逃。 “砰!” 白色怪物却比它更快! 那只惨白的利爪狠狠扣住它的肩膀,硬生生將它拽了回来,反手就是两记重拳砸在它的面门上。 青灰怪物被打得头颅后仰,脑內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噗嗤!“ 第一支箭矢贯穿它的胸膛,钉入心臟位置。 黑血喷涌而出,但並未穿透。 “噗!噗!” 第二支、第三支箭矢接踵而至,直接穿心而过,带出大蓬粘稠的黑血。 青灰怪物发出悽厉的惨嚎,踉蹌著后退,却被白色怪物再次扯住,狠狠摔在地上。 方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夜梟出鞘,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迅速突进至青灰怪物身前,声音冰冷,“联手,別让它跑了。” “吼!!”白色怪物回应方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虽然不明白这个临时工为何帮它,但机会摆在眼前,它绝不会放过! 二打一,结局已定! 白色怪物將已经虚弱许多的青灰怪物死死的按在地上。 青灰怪物疯狂挣扎,但方白的刀锋已经劈向它的脖颈。 “噗!”刀刃入肉三分,黑血飞溅。 幽水不断的侵入,腐蚀血肉。 它嘶吼著挥爪反击,却被白色怪物一把扣住手腕,狠狠一拧『咔嚓!』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方白没有停顿,夜梟再次斩下,这一次直取它的头颅! 青灰怪物勉强偏头躲过,但刀锋仍在其脸颊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噗嗤!』 白色怪物的利爪趁机穿透被箭矢穿透胸口,猛地一扯,蠕动的黑色心臟被硬生生拽了出来,粘稠的黑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地。 青灰怪物浑身痉挛,力量迅速流失,动作越来越迟缓。 但依旧没死,生命力极其顽强。 方白的刀势如狂风骤雨,一刀接一刀地斩向它的脖颈和头颅。 “吼——!!” 青灰怪物突然暴起,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它猛地甩开白色怪物。 撞向承重柱,整栋楼房剧烈震颤,天板轰然塌陷,但它踉蹌著还未衝出几步,就被方白一刀斩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 它的嘶吼已经变得沙哑,动作迟缓如垂死的野兽,黑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粘稠痕跡。 方白眼神冰冷,夜梟高举。 “唰!” 刀光斩落,青灰怪物的颅骨应声而裂。 然而,就在脑壳被劈开的瞬间,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团猩红蠕动的血肉之下,神经与血管如树根般盘错纠缠,包裹著一张方白熟悉的脸。 “牧......鸿?”方白的刀刃悬在半空,神色复杂。 他知道这傢伙有问题。 却没想到,是这么大的问题。 牧鸿的面容在黏稠的组织中浮沉,乾瘪的声带振动著挤出气音,“方...白...” 他的嘴唇颤抖著,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白色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盆大口完全张开,它的阴影完全笼罩住牧鸿暴露的头颅,这一击若是咬实,必將终结一切。 方白眼中寒芒暴涨。 他体內残余的精神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尽数灌入夜梟之中。 刀身瞬间泛起诡异的幽蓝色波纹,原本银亮的锋刃竟变得半透明起来,如同流动的液態水晶。 刀锋周围的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好似空气都被腐蚀。 “噗嗤!!” 长刀贯穿白色怪物的上顎时,竟发出如同穿透腐肉般的闷响。 怪物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 当刀尖从后脑穿出时,带出的不是普通的脑浆,而是被腐蚀成墨绿色的粘稠物质,散发著刺鼻的酸味。 “咕...呜...” 白色怪物狰狞的大嘴凝固。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寂静。 方白剧烈喘息著,这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 他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嵌在怪物残躯中的熟悉面容。 牧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手中的夜梟微微震颤,刀尖悬在牧鸿暴露的脑组织上方三寸之处,寒芒在黏稠的血浆中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的手在微微颤动,眼中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却迟迟没有下手。 怎么办? 杀了他? 这是同学,甚至是同桌,而且並没有做任何有害他的事情。 不杀他? 他可能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他活著,就可能暴露自己。 第199章 救治 刀刃上的幽水不断游动,丝丝缕缕,缠绕著冰冷的锋芒。 寒光映进方白的眼底。 他凝视著牧鸿那张熟悉的脸。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 也猜测过他可能是隱祸。 可牧鸿从未真正害过他。 他们的交情不算深,但牧鸿是他在这所学校里第一个认识的同学,是对门的室友,是曾一起吃过饭的。 方白的呼吸渐渐沉重,手中的刀尖微微下垂。 他从未真正杀过人。 死在他手上的,都是污染,是怪物。 他早已下定决心,若有必要,他不会犹豫。 可如果第一个死在他刀下的...是他的同桌呢? 他终究不是冷血的刽子手。 他只是一个学生。 刀,终於彻底垂下。 “为什么...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嘆息,又像是某种无力的质问。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牧鸿身上的黑色筋肉缓缓剥落,露出原本清秀的脸。 他嘴唇微微蠕动,黏稠的血液从嘴角滑落,可他却笑了,像是终於解脱。 “对不起……” “我……没得选。” “当初,是教团派你来监视我的?” 方白紧盯著他,当初他就怀疑过,牧鸿接近他的动机太可疑。 如果真的关係到教团,麻烦就大了。 这代表。 他在调查的教团,早在他开学的时候就放了眼线在自己身边。 只是想想...方白就感觉一阵头大。 牧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咳...咳咳...” 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覆盖全身的黑色筋肉如焦炭般剥落,露出原本的皮肤。 身上还穿著方白同款的旧州学院校服。 心臟处的窟窿依然触目惊心,丝毫没有癒合的跡象。 方白看向他,“没办法恢復吗?“ 牧鸿虚弱地抬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的心臟要是被扯出来...能重新长一个吗?“ “正常人不行,但污染可以。”方白没心思和他开玩笑。 牧鸿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著天板,“你说对了...放心,死不了。“ “方白...”他忽然轻声唤道,“我也没想到会是你啊。” “既然死不了,就找个地方说清楚。”方白的声音冷硬,“要是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我还是会杀了你。” 方白抬手,虚空中突然窜出无数藤,將牧鸿层层包裹。 瓣簌簌飘落,却终究没能填补那个狰狞的窟窿。 不过牧鸿的脸色总算好了些,勉强能撑著站起来。 “走。” 方白一把拽起牧鸿的胳膊,动作粗暴地架在肩上。 “嘶——你轻点!” “忍著。” “对伤员就不能温柔点?“ “你是敌人。” “哈...”牧鸿疼得直抽气,却还是扯出个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方白脚步一顿,斜眼瞥他,“变什么?我们才几个星期没见?” 方白架著牧鸿,一脚踹开旁边摇摇欲坠的铁门。 门框早已扭曲变形,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整栋楼在持续的震颤中倾斜得更厉害,好似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 头顶不断有碎石簌簌砸落,灰尘瀰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那些临时工早就跑得没影了。 他们不傻,这种级別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反正只要狩音在,財大气粗的教团就会认帐,至於最后是谁贏了,他们才不在乎。 牧鸿贏了还好,可要是敌人贏了,他们还傻站在外面,那不就是等著被收割? 至於围攻那只白色怪物? 不是没有胜率,但没人会去冒险。 穿过摇摇欲坠的走廊,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出废墟。 外面的天色阴沉,细雨窸窸窣窣地落著,在废墟间织出一层朦朧的雾气。 方白拖著牧鸿走出几步,左右环顾,直接將他扔在湿漉漉的地上。 他转身走向巷道深处,拖出他的自行车。 车身上已经沾满雨水。 方白粗暴地將牧鸿拽起来,三两下撕开他的校服,拧成布条,將他牢牢绑在后座上。 “喂!你***——”情急之下,牧鸿直接爆粗口,抗议还没说完,方白已经將他的衣服串成麻绳。 “你现在是人质,最好老实一点。”方白面色不善的看向他。 “是是是。”牧鸿虚弱的点头,“但你好歹要注意一下我的伤势...” 话还没说完。 自行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底盘亮起幽蓝色的微光,车轮缓缓离地悬浮。 下一秒,车尾的氮气喷射口『嗤』地爆出一团白雾,整辆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操!!方白你慢点!!我伤口要裂——啊啊啊!!!”牧鸿的惨叫被迎面而来的风雨撕得粉碎。 冷雨拍打在脸上,方白眯起眼睛,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能去药师院吗?” 他必须確认,现在的牧鸿的身份是污染,如果被药师检查出来,很可能会被当场净化。 后座传来咬牙切齿的回应,“能!他们看不出来...只要我不变身,和正常人没两样!” 半小时后。 诊疗楼大门。 牧鸿已经生龙活虎,胸口的血洞已经结痂。 方白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的云层泛出淡淡的青灰色。 快天亮了。 “聊聊吧。”方白说。 牧鸿露出苦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晨光微熹中,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空荡荡的食堂。 椅子被拖出刺耳的声响,他们隔著餐桌坐下。 像以往的几个早晨一样。 只是这次,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豆浆和油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厚重的雾。 “从什么地方说起......”牧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眼神飘忽,最终尷尬地落在方白脸上。 方白冷冷地斜睨著他,“从你接近我开始。”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交握的双手,食堂的灯光,照得他的脸色更加晦暗不明。 许久,他像是终於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塌陷下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他开始讲述,声音不大,方白却听的格外清晰。 第200章 苦修会 交界地。 牧鸿蹲在生锈的输油管道上。 带他来交界地的两个学长。 说让他在这里等一会。 结果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看到那两位学长的身影。 傍晚的风裹挟著金属碎屑刮过脸颊,耳边突然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他靠在墙边,眼睛紧盯著声源方向。 三个改造人正拖著一具尸体走过。 等脚步声远去,牧鸿才鬆了口气。 从白天等到黑暗,又从黑夜等到白天。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很明显,如果那两个学长没有迷路。 那就代表,他被扔了。 扔在这个被称作交界地的地方。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找点吃的,要不然,真的会饿死。 他开始在黑暗中行走。 这里人很少,而且人都很奇怪。 总会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 这里也非常残破,除了有一些奇怪的巨大装置外,就是低矮的房子。 他不断寻找,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让他不得已下只能去翻垃圾桶。 寻找馈赠的过程中,他突然听到一声声微弱的啜泣传来。 他走近。 哭声来源於一个不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变形的铁皮箱子后面。 她左腿被钢筋刺穿,鲜血把白色的连衣裙染成暗红。 看到牧鸿时,她脏兮兮的小脸对著牧鸿。 “哥哥...救救我...” 穿的这么好看...这小孩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牧鸿在心里想著。 他尝试给小女孩腿上的钢筋拔出来。 却尷尬的发现,自己好像並没有护理方面的技能,这钢筋不一定能直接拔出来。 “你父母呢?”牧鸿看向她问道。 “都在家里。”女孩抽噎著指了个方向,“我家在那边...能送我回家吗?” “你家有吃的吗?”牧鸿下意识的问道。 “有...” “好嘞,上来吧,哥哥背你回家。”牧鸿立即来了干劲。 他背过身的瞬间。 小女孩手中突然弹出一根针管,精准扎进他的脖颈。 “对不起呀哥哥。”她动作灵巧地跳起来,“像你这样的人,是不能在交界地存活的。” 牧鸿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 意识时断时续。 他感觉自己被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金属台面贴上了后背。 “...肺叶状態完美...” “...肾臟可以整个摘...” “...心臟状態良好...” 手术器械的碰撞声像某种恐怖交响乐。 牧鸿想挣扎,但连手指都动不了。 “醒了?”戴著呼吸面罩的男人出现在视野里,手里拿著嗡嗡作响的圆锯,“醒了,可就要受罪了。” 当圆锯贴近腹部时,牧鸿突然能发声了。 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剧痛。 冰冷。 黑暗。 ... 牧鸿以为自己死了,直到听见雨声。 他躺在某个漏雨的棚子里,胸腔空空如也。 奇怪的是並不觉得疼,只有种诡异的麻木感。 “这次或许能成功...” 牧鸿艰难地转头。 说话的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性,她手里拿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更惊悚的是,那颗心臟表面爬满了黑色丝线。 “別担心。”女人把心臟放进胸腔,“你应该能活下来。” 心臟快速的跳动了几下,牧鸿突然发现,他能动了。 他惊恐地看著自己胸口的皮肤自动缝合,而那些黑色丝线正在皮下蠕动。 “小弟弟。”女人扶他坐起来,“你死了,但没完全死透,现在的你属於『苦修会』。” 牧鸿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 方白盯著牧鸿看了几秒。 “所以...你是说。” “接引你来学校的两个学长,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把你扔在交界地,然后你等了一天没等到人,去找吃的,刚好遇到一个小女孩在哭,你想去她家吃饭,结果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偷袭放倒,然后被掏空器官,但因为运气好,被名为『苦修会』的邪教撞上,他们不仅杀了那些贩卖器官的人,还救了你,但因为你当时已经快死了,只能把你变成污染,你的运气好,在极小的概率中获得了自我意识,並且活了下来。” “是这样吗?”方白问。 “是这样。”牧鸿轻轻点头。 “然后呢?”方白看向他,“你为什么要和我刻意的偶遇?那时候,我们可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什么『苦修会』。” “然后。”牧鸿面露苦涩,“他们都是好人,能不能...別调查他们?” “好人坏人先不说,先说后面发生了什么。”方白摆了摆手,示意牧鸿继续说下去。 ... 豪华的空轨列车在云端平稳行驶,流线型的银色车厢反射著窗外的霓虹光芒。 包厢內。 牧鸿侷促地坐在角落。 他对面坐著四位特殊的旅伴。 昭夜,身穿白大褂的女性,金属面具遮住了她右半边脸,她正专注地用匕首削著苹果,果皮连成完美的螺旋垂落。 罗烬,穿著风衣模样普通的中年大叔。 牧霜和牧火火,一对看似天真无邪的双胞胎姐妹。 昭夜將削好的苹果递给牧鸿,“到了学校,不要轻易使用污染的力量。”她的声音低沉,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新世的阳光...照不到我们这种人。” 牧鸿接过苹果,却没有吃。 他犹豫地开口,“昭姐...我以后还能见到你们吗?” 罗烬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不能,小子,我们是邪教。” “就像你身上的污染一样,是该被'净化'的存在。” “为什么?”牧鸿握紧苹果,“你们明明救了我...” 牧霜晃著双腿,用甜美的童声插话,“牧鸿哥哥,好人也会被叫做恶魔哦~”她掰弄著小熊玩偶的爪子,“上周有个大叔说我们是怪物,后来啊...” 牧火火舔了舔嘴角,“后来他被我们吃了。”她歪著头看向牧鸿,眼睛闪著诡异的光。 包厢內一时陷入沉默。 牧鸿咽了咽口水,突然抬头,“我现在也是污染,我能...加入你们吗?” 罗烬挑了挑眉,“哦?你想加入苦修会?” “我觉得你们不是邪教。”牧鸿坚定地说。 昭夜低笑起来,“我们也不认为自己是邪教,执剑人有执剑人的正义,我们有我们的正义,在这样残破的世界里,哪还有什么真正的邪教,不过是大正义和小正义的区別。” 双胞胎齐声哼唱起来,“大正义~小正义~谁的刀锋更锋利~” 罗烬看向牧鸿,“还真有能用到你的地方,不过,你得先从外围开始。” “如果你有能力並且和我们有相同的信念,自然还会在见到我们,如果没能力又没有信念,那我们可能就见不到了。” “嗯嗯。”牧鸿连连点头,“我能做些什么?” “去接近一个名为方白的少年,最好能成为朋友。” “方白?然后呢?”牧鸿疑惑。 罗烬笑了笑,“没有然后,等你有资格知道『然后』时...自然会再见到我们。” 这时,列车广播响起:[下一站:新世-天启市] “我们会帮你安排好,你正常上学就好,今天...好像就是圣堂大学开学的日子。”罗烬说道。 “真是一个好日子。”双胞胎齐声说道。 “要回母校看看吗?”罗烬看向昭夜。 第201章 方白的信念 天光渐亮。 食堂內有蒸汽逐渐升腾起来,带著包子、豆浆的香气。 牧鸿和方白端著餐盘来到角落重新坐下。 微弱的晨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斜斜地切进来。 方白咬了一半的肉包搁在餐盘边缘。 他盯著牧鸿。 “你就没怀疑过吗?“ 牧鸿夹著榨菜的筷子悬在半空,“...怀疑什么?” “把你掏空的,和重新『组装』你的...是同一批人。” 牧鸿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放下筷子。 “不会的。”他声音发涩,像在说服自己,“他们没必要...“ “什么是没必要?什么又是有必要?”方白看向他,“你肯定也怀疑过是不是?” 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牧鸿缓慢地摇头。 他当然想过。 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在看见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 在每一次呼吸,感受胸腔里那颗被重新拼凑的心臟跳动时,怀疑都会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而至。 但他总是用尽全力掐灭这些念头。 他不愿意相信,將他从地狱那拉出来並给予他新生和力量的人,会和推他进入地狱的是一伙人。 相信救赎与毁灭来自同一双手,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绝望。 “你和我说实话。”方白的目光逐渐平静,“他们让你来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不在乎,恶魔和天使究竟是不是同一伙人。 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那些人找他做什么? 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权利影响旧州学院新生安排的情况。 要知道,他入学的那时候,才刚刚踏入非凡者的行列。 刚从泓城走出的他,除了学姐一行人,根本就没接触过任何其它的非凡者。 他也没资格去触碰这个非凡的世界。 为什么。 他的名字会被那么厉害的非凡者记住。 牧鸿还是摇头,声音低哑,“我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和你成为朋友,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方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他盯著牧鸿,目光如刀,“就当什么都没说,后续呢?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你现在又在帮谁做事。” 牧鸿的呼吸微微一滯,看向方白,“你在调查苦修会,对不对?你是执剑人的临时工,是他们要查苦修会?” “你搞清楚。”方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现在是我在问你。” 见牧鸿这个样子,他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们现在的立场,无异於敌人。 牧鸿沉默片刻,最终嘆息,“我一直在帮苦修会做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白天上课,晚上执行任务。” 他抬眼,“大部分时候是对抗智慧污染...偶尔,也会清理暴露的人。” “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白缓缓问道,“还不觉得苦修会是邪教?” 牧鸿猛地抬头,眼底烧著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苦修会只是为了生存!凭什么为了生存的组织就一定是邪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做多么伟大的事情!” 方白盯著他,忽然笑了。 “我是不知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他微微前倾,“苦修会,到底在做多么『伟大』的事?”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即將脱口而出。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说?你不是说苦修会很伟大吗?既然那么伟大?有什么不能说的?” 牧鸿还是默不作声。 方白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攥紧拳头,窗外渗入的晨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一柄出鞘的黑剑斜劈在斑驳的墙面上。 “需要我来告诉你苦修会的伟大吗?” 屋內悬浮的尘埃突然凝滯,仿佛被这句话钉死在光柱里。 方白缓缓说道。 “伟大的苦修会,大批的收买临时工,让临时工利用污染扩散污染,残害数千,数万,甚至数十万普通人。” “伟大的苦修会,研製噬光结晶,到处播撒,你应该知道这东西,普通人吸入过量就会被污染,每天有多少人莫名奇妙的变成污染体?” “伟大的苦修会,抓住这些污染体,赋予它们智慧,听话的用来操纵,不听话的,就让你这种听话的带著临时工,秉承著正义的名头去清剿。” “伟大的苦修会,手下有很多小嘍囉,他们为了寻找能替苦修会做事的人,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会把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的父亲毒成残废,然后拿著带有污染的药物给他的父亲续命,让他感恩戴德的给苦修会卖命,直到被噬光结晶侵蚀,也变成污染体。” “伟大的苦修会,会在得知事情暴露的瞬间,毫不犹豫的残忍杀害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人,让这个家庭的妻子和孩子,再也等不到父亲。” “你们管这叫伟大?” 听闻方白的质问。 牧鸿同样猛地起身。 他红著眼睛看向方白,“你只能看到这些,你只能看到这些不好的,你只愿意看见这些!!” “你觉得无限繁荣的上城下面为什么会有贫瘠的下城?是联邦的生產力不够吗?” “你觉得,在遥远的新世之外为什么有旧州这么落后的地方?为什么旧州每次出事,联邦总是姍姍来迟?” “你觉得,旧州学院的学生,为什么两年后就要被遣返?是因为不配呼吸新世的空气吗?旧州人难道不能给新世创造贡献吗?” “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 “苦修会的伟大不是你,也不是我能通过片面事件去揣测的,你会因为联邦拥有这些黑暗就去说联邦不伟大吗?!!” “没错,苦修会的手段是骯脏的!” 他忽然笑了,“当手术刀切开化脓的伤口时,溅出的脓血当然是骯脏的,但该被谴责的,难道不是让伤口溃烂的人吗?” 听闻牧鸿的反驳,方白胸口不断起伏,他声音很轻,却带著冰冷的杀意。 “我现在知道,邪教为什么会被称作邪教了。” 牧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你已经著魔了,这么多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还能自欺欺人,还能替邪教辩解。”方白看向他。 牧鸿依旧沉默。 “我有些后悔。”方白的笑容里没有温度,“昨天晚上,我就该杀了你。” 牧鸿终於开口,声音很稳,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食堂的后门,“或者,我们可以去个偏僻的地方,不会被人看到。” “还有。”牧鸿继续道,眼神直视著他,“我並没有著魔。” “是你心中的正义,太过於偏执。” 牧鸿盯著方白,“昨天晚上你会突然反水,我就已经知道了,在你眼里,无论是污染,还是邪教全都是敌人,你能没有任何压力的將刀指向本是队友的我,又能隨时指回去。” 两人对视著,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某种无形的对峙在空气中蔓延,像是两头野兽在黑暗中无声地衡量著彼此的力量。 方白缓缓往外走去。 站在门外光与影的交界处,他停住脚步。 “我明白,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 “但必须存在绝对正义。” “正因善恶难辨,才更需要不可动摇的准绳,当所有恶行都能找到藉口时,正义必须成为標尺。” 牧鸿身形微晃,望著光影下的方白,精神一阵恍惚。 他喃喃的问,“你觉得...这个標尺...谁来定?” “人。” 第202章 扮演 走出食堂后。 第一缕晨光刚刺破云层。 他深吸一口气,將卡在胸口的鬱结呼出。 仰头望向渐亮的天际。 或许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他不是祸源,没办法篡改別人的认知。 他能做的,也只是坚持自己。 踏上自行车往宿舍的方向,方白拨通狐尼的通讯。 “说。”狐尼轻吐出一个字,另一端隱约传来古典的音乐声。 方白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通讯器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音乐声暂停。 “你是说。”狐尼突然开口,“你现在隨时可能暴露?” “对。”方白点头,“除非现在就去解决他,但我...还做不到。”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呵。”狐尼突然轻笑一声,“放心,你不仅不会有事,而且,很快就能接触到那个组织的核心。” “?”方白眯起眼睛,“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狐尼的声音突然变得意味深长,“你的那位好朋友,一定会极力的向你证明,他那符合小眾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 狐尼继续说道,“正常行事就好,说真的,我开始欣赏你了,方白,我们的正义...类似,但也不同。” 通讯戛然而止。 方白甩了甩头,將杂念拋出脑海。 既然狐尼这么说,他决定不再纠结。 老狐狸知道的东西肯定更多。 距离上课还有三小时。 方白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通讯波动將他唤醒,不是通讯,而是闹钟。 他爬了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抹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时,镜中的他眼底还残留著倦意,但眼神已恢復清明。 方白来到教室的时候,同学几乎已经全到了。 他晃晃悠悠的走向靠窗的座位,一副没有精神的模样,好似隨时都会跌倒。 路过沈星河的时候,他拽了方白一下,冲方白眨了眨眼,“方白,今天一定要加油啊!” 看到他,方白顿时又想到了不好的记忆。 但接下来,很可能还是队友,只能被迫点头,“嗯...一起加油。” 等方白坐稳后,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莉丝老师哼著小调走了进来。 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颊边,虽然穿著正式的导师长袍,但那幼態的模样,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导师。 “早安啦,同学们~” 她踮著脚尖转了个圈,长袍下摆轻轻飘扬,“天气要变凉了,记得多穿衣服。” 她轻盈地跃上讲台,坐上讲座,双腿隨意地晃荡著,“今天继续昨天的实战课內容。” 她歪著头露出神秘的微笑,“不知道你们课下有没有去翻歷史书呢?这种歷史,在別的地方可看不到哦。” 隨后又突然神色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会全军覆没吗?相信很多同学都已经想到了,因为对於你们来说,这始终是一次实战课。”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老师我当年第一次也是这样的表现呢。”她露出一副靦腆的神色,“说起来,还真是怀念,老师我啊,也是前不久才明白一些东西。” “很多同学都认为,破局的关键点在於『渊泣』,你们的认为是正確的。” “这次实战课有一点很重要的意义就是锻链你们和『渊泣』的適应性,你们毕业后,如果成为执剑人,身上也会配上这种禁药,一辈子只能吃一次,可不能贪心。” “有的人吃下后,药效能维持半小时甚至更久,有的人却只能维持不到一分钟,除了情绪的强度外,和『渊泣』的適应性也有关係。” “老师衷心希望...”她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你们永远都不需要用到它。” 但转眼又元气满满地握拳,“但我还是希望,如果有需要,你们会毫不犹豫的吃下『渊泣』。” “所以,为了关键时刻,你们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锻链『渊泣』的適应性就很重要了。” 莉丝老师收起嬉笑的神色。 “同学们,仔细听好。”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悠远,“破局的关键不在於情绪,也不在於渊泣,而在於和歷史人物的共鸣。” “尝试去扮演他们,哪怕非常蹩脚,他们也会回应你们的。” “当你真正理解了一个人的悲欢离合,他的选择就不再是歷史书上的文字...”她的声音忽远忽近,“而会成为你们血脉的一部分。” 莉丝的声音渐渐低沉,“歷史从不重复,但人心永远相通,那些面临绝望时的战慄,看见曙光时的希冀...才是你们真正需要去体会的。” “接下来,去体会他们的抉择。” “去见证,人性的光辉!” 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眾人面前再次出现那个银色的光圈。 等所有人都戴好后。 世界轰然破碎。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映入眼帘的是暗红色的天幕。 龟裂的大地同样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沙砾和石块都像是被鲜血浸泡过一般。 遍地散落著森森白骨和残破的兵器,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灰濛濛的雾气中,充斥著令人不安的气息。 夏萤轻轻拂了拂及腰的黑髮,整齐的刘海下,那只独眼看向沈星河,“沈星河...”声音甜美却透著冷意,“这次如果你再捣乱...” “我也不是捣乱啊...”沈星河那双桃眼里盛满无辜,摺扇『唰』地展开,“你可不能血口喷人!” 嬴子衿冷哼一声,自己坐在地上。 “这次先制定计划,我们有一天时间,不用著急。” 夏萤微微頷首,“只要我们不往前走...歷史剧情就不会往前推动。” 她呵呵一笑,唇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我听子衿姐的。” 第203章 轻鬆 “莉丝老师说的很清楚。” “破局的关键是和歷史人物共鸣。” “我们要『扮演』那些人。” 嬴子衿看向三人问道。 “你们都看了吗?那本《黑潮纪事·第三卷》?” “看了。”沈星河郑重点头。 夏萤轻嗯一声,“嗯。” 方白呆滯了一秒,坏了。 他没看。 他根本就没时间看。 倒是听伊莱恩提了一嘴,他只知道,最后的白塔城还是失守了。 嬴子衿见方白面无表情,默认他也看了。 “接下来,我们需要选择一个人去扮演。” “我选弓箭手-邢云歌。”夏萤说道,她觉得这个人和她的性格相合。 “那我就选眼镜男-岑康。”沈星河双手抱胸说道。 “好,我就是飞刀女-副队长孟慧娟。”嬴子衿轻轻点头,隨后看向方白,“你就剩下衝锋鎗了,这个可能不好扮演,我们没有禁忌武器,飞刀女也可以让给你。” “我选队长。”方白说道。 “啊?”三人同时看向方白。 队长是最后的倖存者,倖存者...根本就没面临生死的选择。 “不行吗?”方白看向他们。 他这么选,自然是有把握的。 他本想问问这些人详细的人物歷史。 但忽然又想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好像,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了过程和结局。 缺少的开始,可能並没有那么重要。 队长这个人很特殊。 是倖存者,但也是最痛苦的。 四人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大概五分钟后。 “我是邢云歌。”夏萤突然睁开眼,脸上的绷带无风自动,“现在我的箭术天下第一。” 沈星河睁眼,唰地展开摺扇,“岑康在此。”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我的精神攻击能瞬间让蚀骨兽变成白痴。” 嬴子衿冷哼一声,“孟慧娟,飞刀例无虚发。” 三人齐刷刷看向方白。 方白眨了眨眼。 疯狂挠头,嘶,队友都变的不正常了。 顶著目光的压力,他弱弱的说道,“我是队长...” “你是楚山队长。”沈星河一脸郑重的说。 方白沉默片刻,摸出腰间的夜梟,“我是队长楚山,我的剑...呃,是断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四人的气质真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將他们与歷史中的英魂连接。 当黎明之剑小队的幻影再次出现时,四人默契地跟隨。 来到那片熟悉的战场,透明的幻影轻鬆解决蚀骨兽的场景重演。 但这次,方白等人没有贸然前进。 “岑康。”方白(楚山)沉声开口,手指轻抚过腰间的夜梟,“一会我挡住两只,你在后方准备发动天赋。” “遵命,队长。”岑康(沈星河)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郑重点头。 “楚山队长,我呢?”邢云歌(夏萤)歪著头,绷带下的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 方白看向她,“你负责一只就好。” “好呢~”她轻笑一声,“遵命。” 她的声音让方白头皮有些发痒。 深吸一口气后,他进入状態,向前踏出一步。 ““轻身”!” 青色光晕瞬间笼罩全身,方白如离弦之箭衝出。 与此同时,水晶长弓在身后自动浮现,跟隨方白移动,弓弦震颤间,三支幽蓝箭矢已锁定目標。 “自动化矩阵?!”沈星河瞪大眼睛,手中摺扇却不停歇,以扇为笔,鎏金扇面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跡。 方白身形如风,夜梟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线。 隨著精神力的灌注,刀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微微变形。 “幽水”还有一个特性,攻击时可以选择消耗精神力增强『幽水』的强度。 没有上限。 也就是说,他甚至可以將全部的精神力注入夜梟中。 “幽水”七点五倍的增幅,意味著300格精神力能爆发出2000多格的毁灭性威力 就在昨天,那白色怪物已经用生命验证了这一招的可怕。 之前他也尝试过注入精神力,但都失败了,昨天不知怎么回事,情急之下,莫名其妙的就成功了。 那白色怪物,很不幸的成了方白第一次使用这招的刀下亡魂。 有了第一次的例子。 再次使用就轻鬆很多,但注入太多精神力还是不稳,方白能感受到夜梟在微微颤抖。 不仅是夜梟,握著夜梟的手也在颤抖。 虽说天赋介绍上说的是没有极限。 但他才注入三十格精神力,就好像已经到极限了。 蚀骨兽的利爪裹挟著腥风袭来,方白身形一晃,幽蓝刀光在空中划出半圆。 “嗤——!”刀锋入肉的瞬间,被“幽水”强化的腐蚀性能量疯狂肆虐。 怪物本就腐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吼!!”蚀骨兽发出悽厉的哀嚎,但方白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他快速挥刀。 巧妙地控制著精神力的输出。 力道时而轻,时而重,將蚀骨兽逼得连连后退。 水晶长弓在周身盘旋,箭矢破空的尖啸声不绝於耳。 不断阻隔那只想要偷袭的蚀骨兽。 “好了!”某一刻,沈星河大喊一声。 方白收回心神。 抓住机会,一个箭步突进。 夜梟上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 他双手握刀,猛的下劈。 “唰!” 刀光闪过,蚀骨兽的头颅高高飞起。 黑血如喷泉般涌出,將方白整个人淋成了血人。 夜梟上的幽蓝光芒渐渐褪去,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久久不散。 方白微微喘息。 確实很爽,但精神力消耗也很严重。 杀一只蚀骨兽就用了80格,加上牵制另一只蚀骨兽,精神力已经消耗过半。 看来今后只能用来对付厉害的角色,普通角色不值得浪费精神力。 那只已经被方白打残的蚀骨兽被沈星河画出来的蛟龙轻易镇压。 实际上,哪怕没有他,方白再多来几箭也能灭了对方。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沈星河一点参与感。 “真是漂亮的配合!”沈星河哈哈大笑。 不远处传来夏萤的轻笑。 她站在原地没动。 对面那头蚀骨兽在地上疯狂的打滚。 没一会便没了生命气息。 另一边,嬴子衿踩著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的蚀骨兽,缓声说道,“你们有点慢了。” 第204章 无反应 眾人继续往前。 再次来到那个峡谷。 黎明之剑五人小队牺牲了四个,衝出峡谷的景象再次上演。 方白四人再次站在分界点。 视线迴转。 “怎么样?”方白看向其他人,“有回应吗?” 四人面面相覷。 “没有。”其他三人同时摇头。 “难道是我们扮演的太差劲了?”嬴子衿眉头轻皱。 “实际上,我们只是改了个名字...”沈星河摸著下巴说道,“但莉丝老师说,再蹩脚的扮演,也能得到回应,应该不是演技的问题,我已经儘可能的去带入心境了,还是一直没感受到回应。” 夏萤微微皱眉,“或许是需要什么技巧...” “或许...还是需要情绪。”嬴子衿猜测道,“任何共鸣都是需要同频的,和歷史人物共鸣,或许需要情绪同频。” “可是真是难为我们了,虽然觉得那些人的確很厉害,是真英雄...但好像很难感同身受...”沈星河不断用摺扇拍打手心。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方白缓缓摇头,“接下来確定一下吃『渊泣』的顺序,谁先吃?” 嬴子衿看向沈星河和方白,“楚山是队长,是要活到最后的,岑康的状態不稳定,吃了可能反水,倒数第二个吃。” 她又看向夏萤,“你想第一个还是第二个?” 夏萤认真想了想,“我第一个吧,我可能最先失守。” “好。” “守不住就立即吃『渊泣』,一个人倒下第二个人立即接上。”嬴子衿当即拍板道,“就算不能通过,至少让每个人都感受一下『渊泣』的效果,我估计,第二次通过的队伍肯定很少,甚至有可能和第一次一样一个队伍都没有,我们需要做的是,儘可能的不浪费这次实战的机会。” 沈星河猛地展开鎏金摺扇,扇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 不断有墨色浮现。 “点晴笔·犬守!” 十几头水墨猎犬咆哮著跃出扇面,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衝锋陷阵,而是整齐地围在他前方三步距离,形成一道移动的弧形屏障。 “走!”方白低喝一声,夜梟刀锋上的幽蓝水光暴涨。 四人背靠背组成铁壁般的防御圈,向著峡谷深处突进。 隨著眾人开始移动。 骨骼摩擦的『喀啦啦』声响从岩壁每个缝隙中渗出。 地面白骨堆突然炸裂,碎骨如暴雨般飞溅。 牛犊大小的蚀骨兽衝出,蝎尾在阴暗中划出寒芒。 崖壁上更有黑影不断跃下,砸在前方的地面或者眾人的头顶。 嬴子衿双掌拍地,冰蓝色元素力量顺著她纤细的指节奔涌而出。 霜纹如活物般在地面急速蔓延,最先扑来的三只蚀骨兽保持著扑击姿態凝固成冰雕。 但白骨浪潮毫无止息之意。 夏萤突然对著虚空做出抓握动作,五根近乎透明的红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衝过来的五头蚀骨兽顿时像被操纵的傀儡般僵在原地,继而疯狂翻滚起来,骨爪撕扯著自己的血肉,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方白手中长刀划出银亮的弧光,每一击都精確挑开袭来的骨爪。 刀锋始终保留三分余力,只防御,不用过多的力量。 除了前方,他还要应付从上面掉下来的蚀骨兽。 火球不断爆炸,將他们下落的轨跡炸偏。 沈星河倒是最悠哉,十几只猎犬保护他一人,看起来並没有难度。 猎犬咬碎骨头的脆响不绝於耳。 但从他那越来越惨白的脸色来看,真实情况也不太妙。 四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在骸骨浪潮中艰难前行。 他们的打法是不击杀,只防御,再多的蚀骨兽一时半会也拿他们没办法。 因为根本挤不进来。 隨著不断深入,蚀骨兽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 小队前进的步伐终於被硬生生遏制。 防御阵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原本严丝合缝的配合渐渐力不从心。 值得一提的是。 在不使用“渊泣“的前提下,他们已然创造了远超黎明之剑小队的推进纪录。 他们都拥有当世最顶尖的天赋,展现出的天赋能力,与旧时代执剑人成员的摸索相比,拥有碾压的优势。 黎明之剑需要精密配合才能维持的防御阵型,他们仅凭一点点默契就能构筑得滴水不漏。 然而。 构建於天赋上的防御圈,过度依赖精神力。 当精神力的储备跌破临界点,防御也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夏萤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接蚀骨兽的红线开始变得若隱若现。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蚀骨兽抓住这个空档,蝎尾如闪电般刺向她。 “噗嗤——“ 鲜血飞溅。 夏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她的左肩被蝎尾贯穿,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浸透了衣衫。 维繫战局的红线,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夏萤!” 嬴子衿惊呼,立即在她周围筑起冰墙。 但失去红线的牵制,更多的蚀骨兽开始突破防线。 方白咬牙,刀光暴涨,硬生生逼退三只扑来的蚀骨兽,他的精神力也快见底了,不仅是精神力,体力也有些透支。 这个距离,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吃药!”方白低吼一声,“沈星河!掩护她!” 三只猎犬立即回防,在夏萤周围形成保护圈。 但局势已经急转直下,防御圈已经因为夏萤的受伤而出现致命缺口。 夏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从怀中掏出那粒『渊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直接將它塞进口中,狠狠咬碎。 下一秒,狂暴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內炸开,漆黑的雾气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將她整个人吞噬。 世界骤然变成灰白色。 夏萤愣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手臂,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挺拔的男性虚影逐渐凝聚成形。 邢云歌手持长弓的身影清晰浮现。 他稜角分明的面容上带著桀驁不驯的笑容。 两人的手掌在虚空中相对而立,在即將接触的瞬间。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骤然扩散。 第205章 相触 夏萤愣神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叫夏萤?”他问。 “嗯。”夏萤点头。 “你想救下你的队友吗?”他追问。 “想。”夏萤再次点头。 “为什么想?”邢云歌看向她。 夏萤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想要完成实战课。” “实战课的目的是什么?”邢云歌继续问道。 “为了增加『渊泣』的適应性。”夏萤回答。 “『渊泣』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为什么还要增加適应性?增加適应性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邢云歌面露微笑的看著夏萤,等待她的回答。 “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夏萤看向他。 “不对,这不是你真心的回答。”邢云歌依旧微笑,“后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只是一位亡者,甚至连亡者都算不上。” “这可以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萤沉默。 “没办法回答吗?”邢云歌看向她,“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要力量做什么?” 闻言。 夏萤的指尖轻轻触碰著右眼的绷带,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证明和改变一些事。”她轻声说道,声音中透著一丝罕见的脆弱。 邢云歌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世界总是把善良和软弱划上等號。”夏萤抬起头,“不管在什么地方,人都必须变得凶恶才能活下去。” 夏萤看向邢云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邢云歌深吸一口气。 “你多大?”他问。 “18。”夏萤回答。 邢云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是真正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介庸人。” “丫头,我只是出生比你早,没有任何资格教育你。” “我只想保护,身后的那一点点火光,这就是普通人眼中的英雄。” “而你,你將会更加伟大。” “虽然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我想告诉你,世界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和平,改变世界的前提是,世界还能存在,文明之火还在燃烧。” “你愿意...保护身后的万家灯火吗?” “为什么不愿意?”夏萤看向他。 邢云歌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顺著皱纹的沟壑流进嘴角,笑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好...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 邢云歌仰起脸庞。 泪珠在下頜处悬垂片刻,最终坠落,在虚空中化作点点星辉。 “你想知道...最后一战时,我在想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哽咽的颤抖。 夏萤没有回答,只是疑惑的凝视著他脸上未乾的泪。 邢云歌缓缓抬手。 夏萤跟著抬起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 时光长河泛起涟漪。 她站在未来的晨光里。 他守在过去的暮色中。 庸人和天才。 英雄和少女。 剎那间。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色彩浸染。 夏萤的右眼绷带突然崩裂,无数猩红的神经丝线如活物般喷涌而出。 那些丝线疯狂缠绕著她的全身,將她的躯体包裹成一个可怖的白色茧蛹。 “咔嚓——” 茧蛹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只缠满染血绷带的手臂猛然伸出。 紧接著,一个三米高的恐怖身影破茧而出。 全身缠满渗血绷带的怪物,只露出一只闪烁著妖异红光的左眼。 绷带缝隙间,能看到无数神经脉络如蚯蚓般蠕动。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席捲整个峡谷,声浪所过之处,岩壁龟裂,白骨粉碎。 那些绷带突然暴长数十米,每一根都精准刺入蚀骨兽躯体。 污染化的夏萤缓缓抬起手臂,所有被控制的蚀骨兽突然集体僵直。 隨著她手指收拢,数十头蚀骨兽同时发出悽厉哀嚎,它们的体內的神经被生生扯出体外,在空气中扭曲成猩红的网络。 “走!!!” 沙哑的吼声从绷带怪物口中迸发,依然能听出夏萤的音色。 她庞大的身躯立在队友后方,绷带如浪潮般翻涌,將扑来的兽群尽数绞碎。 每一根绷带都化作致命武器,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同样没有过多考虑。 三人卯足了劲往前冲,靴底碾碎满地白骨。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绷带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然跃起,数十根染血绷带展开,在眾人头顶织就一张血色天幕。 三头蚀骨兽从岩壁扑下,尚在半空就被激射而来的绷带贯穿。 黑血如暴雨般泼洒在三人身上。 沈星河突然一个踉蹌,脚下白骨堆中猛地探出利爪。 一根绷带如鞭子般抽来,將蚀骨兽的头颅抽成粉碎。 脑浆溅在沈星河脸上,他顾不得擦拭,继续拼命狂奔。 不知奔逃了多久,就在三人精疲力竭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出口?”沈星河声音嘶哑。 这么快就到出口了?可身后的夏萤明明还能坚持... 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著那道光芒衝去。 就在他们触及光幕的瞬间。 世界轰然破碎。 刺眼的白光褪去后,方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熟悉的桌椅触感传来,头顶是教室明亮的灯光。 “什么情况?”沈星河一脸错愕,“我们还没开始接力呢...这就通关了?” 嬴子衿皱著眉头。 “不错嘛~”清脆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莉丝老师正托著腮帮子,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们是第二队醒来的。”她晃了晃手指,“不过还得再等等其他人哦~” 方白转头环顾教室,目光恰好撞上看过来的伊莱恩。 伊莱恩对他微微一笑,薄唇轻启,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恭喜。”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最后一支小队终於睁开了眼睛。 莉丝老师轻轻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不要惊讶。”她嘴角噙著笑意,“黎明之剑確实是传奇小队,但他们终究是普通人。” 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教室。 “而你们是天才,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正確的引导下,两个人或者一个人,服下『渊泣』就能走完全程,这才是你们应有的水准。” “如果哪个小队要用到三个人...我就要怀疑你们的资质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有些可惜呢~”她看向一个方向,“有一个小队第二次全军覆灭了,差一点点就能达成全队通关的成就。” “不过没关係。” “接下来两周,这样的实战课还会循环四次。” “已经体验过『渊泣』的同学,把余下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学校再有钱,復刻歷史也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莉丝老师说完,就哼著小调离开教室,看起来心情很好。 “还有!”几秒后,她又突然从门边探出头来,银白短髮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失败的同学...在二次服用『渊泣』之前,记得先来我办公室喝杯茶~” 教室里传来几声哀嚎,更多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方白起身看向伊莱恩的方向,正对上伊莱恩的目光。 伊莱恩再次对他做了个口型,“吃饭?” 方白点点头,回以口型,“走。” 两人並肩穿过长廊。 刚走出教学楼,方白就看见牧鸿靠在大门旁的立柱下。 金黄的落叶在他脚边打著旋儿,衬得他身影格外孤单。 见到方白出来,牧鸿立即迎上前,“方白,我想再和你聊聊。” 方白想起狐尼说的话,微微点头,“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 牧鸿的目光在伊莱恩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轻轻点头,“好。” 伊莱恩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第206章 赤裸的放纵 三人走进食堂。 伊莱恩买了一碗清汤麵配几片青菜。 方白这次换成青椒肉丝盖饭。 而牧鸿买了快餐,餐盘里堆满了鸡鸭鱼肉。 看不到一点绿叶。 他们在角落的餐桌坐下。 方白隨意扒拉了几口饭,抬眸看向牧鸿,声音平静,“说吧。” 牧鸿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侧目瞥了一眼伊莱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几分挣扎。 这种事情...真的能在外人面前提起吗? 伊莱恩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碗沿,垂眸小口啜饮清汤,若无其事。 她微微偏头,银髮垂落间,露出一侧白皙的耳朵,耳尖在夕阳下透出淡淡的粉光。 方白瞥了牧鸿一眼,“伊莱恩没事,她不会对外说的。” 伊莱恩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再次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被顺毛的猫,带著几分隱秘的愉悦。 但她依旧低垂著眼,神色如常,仿佛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我想邀请你加入苦修会。”牧鸿的声音低沉却很坚定,“想让你看看,別人口中的邪恶组织,是什么样子的。” 伊莱恩顿了顿,捧著汤碗的指尖微微收紧,小口啜饮时,琥珀色的眼睛却悄悄上瞟,在两人之间流转。 “好。” 方白同样放下筷子,认真的看向牧鸿。 “如果苦修会真如你所说...是个正义的好组织。” “我会保持沉默,甚至可以帮你们周旋。” “但若我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就很抱歉了。” 牧鸿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相握。 “我知道你的打算。”牧鸿鬆开手,神色复杂,“你想藉机探查苦修会的內情。” 他的声音低沉,“我不否认,组织里確实存在阴暗面...” 方白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真相如何,我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认。” 感受著有些针锋相对的气氛。 伊莱恩轻声说道,“饭凉了。” 一句话,悄然化解有些僵硬的气氛。 方白低头立即开始扒拉米饭。 牧鸿不甘示弱,鼓著腮帮子一顿风捲残云。 方白率先吃完。 如同胜利者一样放下餐盘。 瞥向牧鸿,“你口中的加入苦修会,不会是和你一样帮苦修会打工吧?” 牧鸿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下。 他抬头回望方白,“不跟著做一些事情,你怎么知道苦修会在做什么?” “做一些害人的事情?”方白和他对视。 “如果牺牲极少的人,拯救更多的人。”牧鸿说,“我愿意做这个恶人。” “我吃饱了。” “你要是有胆量,就跟我来吧。” 牧鸿起身,向食堂外走去。 方白看向伊莱恩。 “我去一趟。” 伊莱恩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她平静地目送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被食堂拐角的阴影吞没。 隨后独自坐在原处,纤细的指尖执起竹筷,小口吃著麵条,每一次咀嚼都近乎无声。 她的模样,不像是在吃一碗普通的麵条,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 当最后一根麵条被慢条斯理地捲起送入口中。 她视线落回桌面,看向方白的位置。 眼底又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方白由於吃的太快,米粒撒的到处都是。 目光转向牧鸿的餐盘时,她的眉头蹙了蹙。 隨后不动声色地將牧鸿餐盘往远处推了推。 这时,一位繫著围裙的阿姨走了过来,和蔼地说道,“同学,放著我来收拾就好。” 伊莱恩微微頷首,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牧鸿留下的餐盘,“麻烦您...收拾那个。” 她端起自己和方白的餐盘走到回收处。 阿姨看著这个奇怪的漂亮姑娘远去的背影。 ... 夕阳垂落的天际。 將整座城市浸泡在橙色余暉里。 整座城市渐渐甦醒在霓虹的海洋中,像流淌的星河坠入凡间。 牧鸿骑著一辆炫黑机车。 引擎的轰鸣不断迴荡。 方白骑著浮空喷射自行车紧隨其后。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数以千计的浮空车在楼宇间穿梭,尾焰在渐暗的天幕上划出细长的光轨。 全息影像从两侧大楼垂落,有舞者在幕墙上起舞,亦有歌手在高歌。 两人在光影交织的洪流中不断穿行。 最终,机车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一栋摩天大楼前。 整栋建筑化作一根发光的稜柱,直插云霄。 入口处悬浮著巨大的全息酒杯投影,招牌是用霓虹灯管拼出的『云端』二字。 几个年轻人勾肩搭背地推门出来,带出一阵笑声和隱约的劲爆音乐声。 牧鸿插著兜,朝身旁的方白抬了抬下巴,“这儿,天启市最火的平价酒馆,哪怕是下城人都能消费得起。” 方白盯著招牌,迟疑了一下问道,“苦修会的產业?” 牧鸿“嘖”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苦修会在联邦眼里可是邪教,连公开活动都不敢,还开酒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点嘲弄,“要不是联邦逼得太狠,苦修会的一些人也不至於变得那么极端。” 方白没接话,目光扫过酒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几个穿著不同校服的学生挤在门廊下说笑,其中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引得同伴们凑近脑袋,隨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 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转角处,领带早已鬆开。 他们沉默地抽著烟,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推开大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声浪夹杂著冷雾扑面而来。 方白的耳膜被震得微微发疼,他下意识又揉了揉耳朵。 声浪像是直接敲在胸腔上,连骨髓都在跟著节奏震颤。 方白莫名的感觉大脑一阵晕眩,但这种晕眩感很快又消失。 空气中浮动著复杂的气味。 廉价香水与高级香氛的混浊,酒精蒸发的辛辣,还有年轻肉体散发的荷尔蒙气息,全都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他眨了眨眼。 这种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和莉丝老师带他们去的高级餐厅不同,那里的环境是克制的优雅,这里却是赤裸的放纵。 第207章 苦修会的冰山一角 这里的味道,方白不討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就像青春本身一样矛盾。 他的眼睛四处打量。 视线穿过瀰漫的冷雾,舞池中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扩大。 数十个年轻的身躯在迷离的灯光下摇曳摆动,几个穿著露脐装的女孩隨著节奏甩动长发,发梢扫过光洁的后背。 几个赤裸上身的男子正忘情舞动,汗水在他们结实的肌肉上流淌,在镭射灯下闪烁著细碎的光泽。 角落里,一对情侣在阴影中缠绵。 女孩的吊带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隨著体温升高渐渐泛起淡淡的粉红。 几个只贴著萤光纹身的男子在中央高台上忘情高喊。 方白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不断撞击著胸腔。 眼前的景象带给他的衝击,不亚於初次直面【怨海】时的震撼。 那时是面对未知的恐惧,此刻却是被最原始的欲望直击灵魂。 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看够了吗?”牧鸿拍了拍他,“下次我可以陪你来玩,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哪怕內心极其震撼,方白依旧面无表情的说,“带路。” 牧鸿领著方白穿过舞池边缘,四周涌动的热浪几乎要灼伤皮肤。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擦过一个个身躯,女孩们裸露的后背在灯光下泛著光泽,汗水顺著脊背缓缓下滑。 方白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头脑发昏。 舞池上方的几盏射灯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闪烁。 牧鸿带著方白坐在一处靠近舞池的卡座上。 “感觉怎么样?”牧鸿斜倚在卡座边,嘴角噙著揶揄的笑,“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是全程张著嘴。” 方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直愣愣地定在前方。 “有点...太夸张了。”他说。 卡座紧挨著舞池边缘,一个金髮女郎背对著他们款摆腰肢,真丝裙的下摆隨著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瓷白的腰线。 她的男伴双手扶在她腰间,古铜色的指节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比对。 不多时,一个身著暗红衬衫的男人端著一只高脚杯缓步走近,在两人对面优雅落座。 “就是他?”男人向牧鸿確认道,声音温和。 见牧鸿点头,男人这才仔细打量起方白,目光中带著审视。 方白安静地坐在那里,身上穿著的还是圣堂大学主院的校服。 乾净利落的短髮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最特別的是那双眼睛,乾净通透。 对视久了甚至会產生一种莫名的自卑。 在这个浑浊的场所里,他就像一阵清新的风,不刻意抗拒环境,却也不被环境所染。 “不错。”男人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他看向方白问道,“主院的?” “嗯。”方白点头。 天启市的非凡者,基本都知道圣堂大学的名號,就和普通人都知道执剑人一样。 绝大部分厉害的非凡者都是圣堂大学培养出来的,什么部长,局长,若是论源头,那都是校友。 哪怕是执剑人在圣堂大学面前也要弱上一头。 “有意思。”男人轻晃著酒杯,酒液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他浅抿一口,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苦修会的规矩很特別,我们不问出身来歷,即便是执剑人,只要有会员推荐,一样可以加入。” 他放下酒杯,“不过,每个人只有一次推荐机会,你日后背叛,牧鸿...会替你承担代价。” “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照常,苦修会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但若是有苦修会的消息泄露出去”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邪教,天涯海角,你都跑不了。” 方白神色凝重。 他看向旁边的牧鸿,这傢伙...是故意的? 男人继续道,声音低沉,“你也有一次无条件的推荐权,可以带任何人入会,无需解释。” “从现在起,你和牧鸿同级,都是『持灯人』,而我...是'守密人”。” 男人修长的手指將一枚古铜油灯徽章推过桌面。 这盏精巧的徽章不过拇指大小,灯芯处镶嵌著一颗微小的橙红色宝石,隨著室內光线变化而明灭不定,宛若真实的火焰跳动。 背面环绕著一圈的文字,“黑暗愈深,灯焰愈明。” “接下来,让牧鸿教你,应该做些什么,当然,还是那句话,苦修会不会限制任何人的自由,但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守住秘密,哪怕是最为浅显的秘密,甚至是苦修会的名字,也不允许传出。” 他缓缓起身,暗红衬衫在彩色的灯下泛著血色光泽。 他凝视方白,缓缓说道。 “当你真正理解黑暗时,会明白这盏灯的意义。” “邪教?希望你...莫要著相。” 方白凝视那自称守秘人的男人走出酒馆。 无形的压迫,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毫无疑问,对方是“lv.2”以上的强者。 他拿起那枚铜灯徽章。 触感温热,像是活物。 守密人的话语在脑海中迴荡,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成功了。 他確实成功进入了苦修会,可此刻却感觉像是亲手打开了邪恶的魔盒。 徽章在掌心微微发烫,方白凝视著那虚幻的火焰,恍惚间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其中挣扎。 继续调查,一旦败露,牧鸿会因他的背叛而死、 他也会被苦修会追杀,生活会再次回到当初那种胆战心惊的日子, 方白不太想过那种生活。 相比於隱祸,苦修会恐怕会恐怖千百倍。 可若是就此止步,又算得上什么? 折腾这么久...就是为了加入邪教? “我害怕了吗?”他在心底自问。 他害怕了? 他害怕邪教的威胁了? 是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 灯光变换著顏色,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苦修会现在不过只是显露冰山一角。 他不是在与某个犯罪团伙周旋,而是在挑战一个扎根於城市阴影中的庞然大物。 越是接近。 就越令人害怕。 第208章 我也是认真的 方白缓缓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牧鸿,“你设计好的?” 牧鸿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方白,我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攥著,你说,我设计什么了?” “是你在追查苦修会,是你在逼问我有关苦修会的信息。”牧鸿的声音越来越沉,“我推荐你入会,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还有,我要提醒你,伊莱恩也听到苦修会的消息了,哪怕只是名字,如果她一不小心泄露...后果很严重。” “这还不是邪教?”方白深吸一口气,没错,这是他想要的结果,的確不能怪牧鸿。 他只是害怕了而已。 “邪教?”牧鸿轻轻嘆息,“苦修会从不限制成员自由,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任何行动,唯一的约束就是保密!” “你还没明白吗?这只是在自保。” “我早就和你说过,你看到的很多不合理的,看似邪恶的,都不过是这个扎根黑暗中的火种,在进行自保而已!” “我也很好奇,你执意要追查什么?临时工事件?”牧鸿突然笑了,“你以为自己能撼动什么?就算查到了一星半点,上报执剑人...”他的声音骤然低沉,“最后不过是让执剑人拔掉苦修会几根无关痛痒的羽毛,而你和我。” 牧鸿的手指重重的戳了戳桌子,“都会成为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悲哀,“我把命交给你,不是为了拖你下水...是想把你从这个漩涡里拉出来。” 方白抓乱自己的头髮,“让我静静。” 是啊...他究竟能做什么? 方白忽然想起那只红狐狸。 红狐狸是想,靠他一个学生去掀翻苦修会? 苦修会就像这座城市的影子,永远只能触及其中的一角。 而他,不过是个偶然窥见阴影的过客。 方白神色恍惚地望向舞池,视线却穿过了那些扭动的身躯,落在虚无的某处。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闪烁的霓虹,却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失焦的视野里,舞池中那些性感的身姿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 舞池中央,一位身著酒红色露背装的女孩正缠绕著钢管旋转。 她的腰肢如柳条般柔韧,隨著音乐的节拍扭动。 灯光下,那件紧身皮裙隨著她后仰的动作,缓缓掀起令人心跳加速的坡度。 似是察觉到注视,她突然定格在一个高难度动作,单腿勾住钢管,上半身如天鹅般后仰。 在看清方白的模样后,她唇角勾起一抹诱惑的笑意,手指轻轻点过饱满的红唇,而后朝方白的方向吹了个曖昧的飞吻。 这个动作引得周围口哨声四起,但她只盯著方白,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角。 皮裙缓缓下滑,露出蕾丝吊袜带的精致边,在旋转灯光下若隱若现。 舞池周边瞬间沸腾了。 口哨声、尖叫声与震耳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將气氛推向高潮。 周围的男人们兴奋地拍打著桌面,酒杯在震动中叮噹作响。 有人甚至跳上座椅,挥舞著上衣助兴。 这些香艷的画面就像隔著一层玻璃,始终无法进入方白的视野。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铜灯徽章。 有冷汗顺著额头滑下。 在这欲望横流的场所里,他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突然看清了。 自己正在走钢丝的处境。 雪白的大腿在灯光下晃出光泽,这耀眼的画面在方白眼中,却像是苦修会这个庞然大物对不自量力的他露出的森然冷笑。 方白旁边的牧鸿已经站了起来。 不断的挥舞双手,吹著口哨。 他以为那个飞吻是朝著他来的。 似乎已经將某些沉重的事情拋到脑外。 就在全场沸腾到顶点时,异变陡生。 舞池顶端的巨型水晶灯球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五彩斑斕的灯光在剎那间变得惨白。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了喧囂的音乐。 舞台上方那盏直径三米的巨型水晶吊灯突然炸开,数以千计的水晶稜镜如银河倾泻。 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空中旋转、折射,將镭射灯光分解成令人眩晕的彩色光刃。 舞女们踉蹌著四散奔逃。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等牧鸿回过神来的时候,坐在卡座上的方白已经不知去向。 耀眼的霓虹灯光下。 方白晃晃悠悠地骑著车。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用力甩了甩头。 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邪恶。 但若是邪恶过於强大,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了呢? 他是最怕死的。 没错。 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怕死。 “不行不行,不能再继续调查下去了,如果被发现了,可能真会死,甚至还可能连累伊莱恩...” 方白喃喃自语。 “我这算是屈服於邪恶吗?” “就当是吧...我只是一个学生,能做的了什么呢?” 方白將自行车斜靠在教堂后的古枫树下。 三两下攀上粗壮的树干,倚在树杈间拨通了狐尼的通讯。 “我不干了。”通讯接通的瞬间,方白直接开口。 狐尼的轻笑从中传来,似乎早有预料,“加入苦修会了?” “嗯。”方白点头。 “理由?”狐尼问。 “怕死。”方白回答。 “邪恶势力过於庞大。”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剩下的树皮,“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撼动的。” 枫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狐尼的声音带著玩味,“所以...这是向邪恶投降了?” 方白透过枫叶的缝隙望向星空,“我只是找不到拼上性命的理由。” “你给的好处,不值得我用命去换,而且,我这个人最怕死了。” “之前的投入就这么打水漂?”狐尼追问。 “没事,我已经深入想过,你找別人吧。”方白的声音透著疲惫。 狐尼突然笑出声。“上了我的船,可不是想下就能下的。” 方白瞬间绷紧身体,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狐尼的语气依然轻鬆,“我们见面聊,我也该明牌了。” “用通讯聊。”方白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苦修会成员,你是执剑人,见面不合適。” 通讯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想过方白会害怕。 但没想过,这傢伙竟然要投敌。 “我认真的。”狐尼强调。 方白回復,“我也是认真的。” 第209章 身世 “方白。”狐尼的声线突然变了,轻得如同耳语。 “嗯?”方白疑惑。 硬的不行,难道要来软的? 但他怎么...有不好的预感?! “你有没有想过...”光纹传出的声音带著古怪的语气,“你的父母是谁?或者说...” 一片即將落地的枫叶忽然静止在半空。 “你真的有过父母吗?” 方白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漆黑的瞳仁里似有星辰湮灭。 没有预兆地,整片枫林开始震颤。 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曳,而是从树干深处迸发的战慄。 成千上万的枫叶挣脱枝头,在空中凝滯,而后开始凌空转圈。 像是有无数个风车,同时被无形的手波动。 哗啦啦啦,哗啦啦啦...... ... 深夜的食堂空无一人,方白独自坐在窗边的角落。 他单手撑著头,看向窗外。 夜空格外清澈,银月如鉤,繁星似尘。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在空无一人的食堂中,显得格外诡异。 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来人戴著鸟嘴面具,穿著暗红色的长款风衣。 正是狐尼。 狐尼坐到方白对面,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介於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尖削的下巴,覆盖著细密红色绒毛的面颊,还有那双微微上挑的、带著笑意的眼睛。 方白神色复杂的看著这熟悉又可恶的红狐狸。 “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狐尼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闪烁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却黯淡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月光在他火红的毛髮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影。 “有时候。”狐尼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可能真的是宿命。” “当初的你,是一个老朋友推荐给我的。”狐尼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实话,我根本没当回事。” 他起身打开窗户。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狐尼的毛髮被风吹乱,显得更加沧桑。 他抬起眼帘,那双总是精明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方白从未见过的落寞,像是燃烧殆尽的篝火,只剩下灰烬中零星的火星。 “但当我翻开你的资料...”狐尼的声音突然有了些微颤抖,“我突然明白,我坚持了一辈子的信条,终於等来了绽放最后光芒的机会。” “我本已准备离开天启市。”狐尼轻声说道,“是你的出现,让我改变了主意。” “我希望你能帮我。”狐尼看向方白,“为此,我什么都可以付出。”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注视著狐尼的眼睛。 那是赌徒押上全部筹码时的眼神。 “你这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想知道全部的经过,以及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方白別过目光,看向窗外。 “接下来,你听我说。”狐尼点头。 “我当初选择你,是因为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办到,其它任何人都不行,你能加入苦修会,就已经证明一切。” “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古老的组织,其存在时间,甚至比联邦屹立在新世的时间还要久远,晦明结社的名气虽然大,但在苦修会面前,也就和婴儿一样。” “这个组织不仅古老,而且神秘,你现在接触到的,也只是苦修会最边缘的人物,他们自身甚至都不知道苦修会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存在,在你没告诉我这个名字之前,我怎么也查不到苦修会的信息,这很不可思议,我猜测,苦修会...有修改认知的能力,就像...联邦的禁令一样,它不想让世人知道名字,世人就很难知道。” “苦修会过於庞大,而且神秘,我要对付的敌人,並非苦修会,而是长期资助苦修会的创生集团。” “创生集团是天启市黑暗势力的根基,他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这一生,都在和创生集团周旋,但终究是敌不过资本,我想在走前,为天启市拔出这颗毒瘤。” “创生集团拥有层层关係,做事滴水不漏,但他们和苦修会扯上关係就必然会留下千丝万缕的马脚,噬光结晶的事情,就是创生集团在委託苦修会做的,这只是其中一例,每一次大规模的爆发污染,都和它们有关。” “从苦修会內部调查,只有你能帮我。” 狐尼看向方白。 “我?”方白指了指自己,“创生集团既然是苦修会的金主,和创生集团为敌,不等於是在和苦修会为敌吗?后果不还是一样?调查创生集团,等於是背叛苦修会,按照你的说法,背叛苦修会是没有活路的。” “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方白。” “其它人背叛苦修会,一定没有活路,但你一定有!”狐尼神色认真。 “为什么?”方白凝视狐尼,他越来越疑惑了。 “你的出生,和苦修会有关。”狐尼斩钉截铁的说道,“对於苦修会来说,你的价值要比一个创生集团...大得多!” 方白愣了愣,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怎么可能和苦修会有关? 这个消息太过於离奇,以至於方白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惊讶。 “我怎么可能和苦修会扯上关係?我是孤儿......才对。”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我也只知道这些,剩下的,需要你自己去找。” “大概18年前,我参与过一个討伐【灾核】的任务,在旧州,零星州的边界。” 狐尼指了指自己的前额,“我的认知,被篡改过,看到你的档案时,我突然就回想起,你和创生集团背后的邪教有关,在你说出苦修会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又回想起苦修会和污染有关,如果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出来,但我是乌托邦的使徒,对於认知污染有一定的抵抗性。” 第210章 追查 方白神色复杂。 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从有记忆起,泓城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七岁那年,他像一颗凭空出现的石子,突兀地坠入这座城市的角落。 在方大锤出现之前,街坊邻里都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是孤儿。 可没人说得清他是从哪儿来的。 泓城不是蛮荒之地,一个婴孩不可能独自活到七岁。 更蹊蹺的是,他竟能准確地说出自己的年龄,记得基本的生存常识。 这些,是谁教他的? 记忆的断层处如同被精心裁剪过的胶片,边缘整齐得可疑。 七岁前的空白太过完美,完美到不像遗忘,倒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剜去了。 空白之处本可以填入任何想像。 方白曾无数次试图填补那段空白的记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也许他的父母是某个地方的难民,在逃亡途中不得已將他遗弃。 又或者他们只是贫民窟里朝不保夕的苦命人,连自己都养不活。 有时候他会想像,母亲或许是个温柔的女子,临別前在他襁褓里塞了张字条,但字条被雨水泡烂了。 父亲说不定是个酗酒的赌徒,某天输红了眼把他抵押给了人贩子。 他还可能是某个未婚先孕的少女偷偷生下的孩子,由於不能抚养,就把他丟了。 但这些想像,都只能填补他出生的空白。 他是怎么长大的? 是谁教会他的简单常识? 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诡异的空白他都会刻意的避过,不敢去想。 现在狐尼给出的答案,將他推向一个更加黑暗的深渊。 他的身世竟可能与那个神秘的苦修会有关。 这个可能性太过荒诞,却又莫名地...合理。 並非事情本身合理。 而是因为空白的区域太大,填上任何拼图都会显得合理。 这狡猾的狐狸,没有道理,也没有理由骗他。 因为一旦骗了他,等於是让他去送死。 红狐狸如果真的想让他死,现在就可以掐死他,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真的。 他真的和苦修会有关... 狐尼沉默地注视著方白,原本以为这个真相会让他陷入长久的混乱。 但出乎意料的是,方白的眼神很快从震惊转为清明。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平静得令人心惊。 “就算我真能全身而退。”方白的声音很轻,“按照苦修会的规矩,牧鸿也会被牵连。”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的木纹,“那傢伙虽然也是个混蛋...但终究是同学。“ 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正欲开口,却见方白抬起头,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映出奇异的辉光。 “我做过很多关於身世的梦。”他的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像是穿过漫长时光在与童年的自己对话,“有时候半夜惊醒,会盯著天板想到天亮...”他的手指轻轻按住胸口,“谢谢你给了我这个线索。” 夜风穿过窗缝,掀起方白额前的碎发。 “如果我的过去真与苦修会有关,我会去追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与狐尼相接,“若涉及到创生集团,我会尽力帮你,但作为交换...” “你要保证牧鸿的安全。”方白一字一顿地说,“我做的事情,不希望別人承受代价。” 狐尼仰起那张介於狐与人之间的面孔,伸出覆著红绒毛的爪子,轻轻拍了拍方白的手臂。 “你大可放心。”狐尼的嗓音沙哑却篤定,“创生集团由我亲自解决,你只需暗中收集他们与苦修会勾结的证据,本质上,我们在和创生集团为敌,行为上,你也不算背叛苦修会。” “证据?”方白眉头微蹙,“具体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既然创生集团如此危险,执剑人难道没有权限直接介入调查?” 狐尼的尖耳倏地贴向脑后,蓬鬆的尾巴无力地垂落在地。 “我一共带队突袭过十七次,它们做事悄无声息,滴水不漏,那种感觉,就像在和幽灵交手,而且每次即將接触到什么的时候,都会有调令出现。” “天倾联邦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文明,有许多制度甚至有些畸形,就比如重视规矩,对个人隱私和企业自由的保护近乎偏执,没有確凿证据,谁都动不了谁,哪怕明知对方罪孽滔天。” “这些就不说了,执剑人是军人,很多时候,哪怕明知道有问题,只要调令下来,就没办法再行动。” “我知道,任何一个畸形的规矩之下,都是无数白骨累积的经验,我不会去质疑,也没资格去质疑带领人类生存了八百年的联邦,只是很多时候,我真的感觉很无力。” “我这一生,都在践行心中的正义,创生集团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邪恶,它屡屡將我重创,一次次的让我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 听闻狐尼的话,方白想到当初在石灰城的时候。 当时从其它人口中和一些行为中,他们几乎能锁定城主是最终boss,但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之前,林叔都没有动手。 也是受限於联邦的规矩。 这种规矩,的確很畸形,甚至有些不合理。 如果没有一系列的规矩,不管城主是不是最终的黑手,直接控制住他,都能省下很多麻烦,也能少死很多人。 “你还没说具体需要什么证据呢?”方白看向把沮丧写在脸上的狐尼。 这傢伙,有时候像老狐狸,有时候,又不太像。 “我和创生集团打过很多次交道,从创生集团突破是不可能的,但创生集团这次有了合作方...” “我希望你能从苦修会內部找到,苦修会和创生集团合作的直接证据,创生集团滴水不漏,但对於苦修会来说,这只是一次很小的合作,有紕漏的概率非常大。” “至於证据,联邦最信服的证据就是通讯圣痕的留声影像,那是无法造假的。” “我不了解他们和苦修会的合作方式,怎么搜集证据,你只能自己掂量,最终能指向创生集团就行,只要能证明事件和创生集团有直接关联,我都能以此为突破口,申请调查创生集团的资金链,到时候,所有的邪恶都会浮出水面。” 第211章 书与剑 方白神色古怪,看向狐尼,“你確定,你的申请能通过吗?” 狐尼回望方白,“所有人都要讲规矩,包括布置棋盘的人。” “不对...”方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只要调查创生集团的资金链,就能知道它的罪证...” “是这样,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只要创生集团的某个帐户长期和执剑人临时工有密切的资金往来...用污染传播污染的罪名,就几乎已经能坐实了。”狐尼笑冷笑一声。 “不对不对。”方白摇了摇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捋了捋。 “如果一个企业的资金流动,能记录一个企业的所有罪证,那么,整个新世的资金是谁在掌控?联邦吗?是不是意味著,联邦通过资金走向,就能监视所有企业,甚至是个人的动向?明面上,他们是知道一切的,只是碍於规矩才没有动手?或者说,是故意保留,因为光明之下必须要有黑暗生存的空间?” “嘶~”狐尼轻轻抽气,他咧嘴笑了笑,“你小子,这么短时间没见,眼界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你说的不准確。” “你需要知道,联邦是什么,联邦由什么掌控。” “联邦的最高权力机构,名为『神諭议会』,『神諭议会』有两个派系的人组成——『书』和『剑』。 “『书』和『剑』组成的『神諭议会』会选出一个人成为执政官。” “执政官作为联邦的最高领导人,將在一个时期,决定新世的发展走向,执政官可能从『『书』派系中选出,也可能从『剑』派系中选出。” “若执政官出自『书』,则联邦將向內深耕,修律法、育人才、积蓄力量。” “若执政官出自『剑』,则锋芒所指,或御外敌,或拓疆土。” “不管执政官如何,『书』和『剑』都分別具有不同的权能。” “『剑』执掌锋芒,统御一切非凡武力,执剑人、调查员、镇守军...所有利刃皆由其掌握,它是联邦的盾与矛,对外征伐,对內肃清,確保秩序不被混沌吞噬。” “『书』负责记录歷史,制定律法,编纂知识,维繫道德,也是火种的守护者,在无尽长夜中,確保那缕名为文明的微光永不熄灭。” “『书』和『剑』,两者配合下,才能有新世现在的稳定和繁荣。” “整个新世的资金流,都在『书』的监控下,他们知晓一切,但不干预一切,像是神明一样超然,甚至比神明更超然。” “『神諭议会』自从联邦成立就存在,因其超然的存在方式,所有企业、非凡者、普通人,无论光明和黑暗,大大小小的势力,甚至『晦明结社』这种纯粹的邪恶势力,都愿意对其暴露自己一定程度上的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纷爭的前提,都是新世可以继续存在。” “也正因为知晓一切光明和黑暗,『书』才能在每次议会上精准的调控整个天倾联邦的发展。” “天倾联邦是一艘穿行在永夜的巨船,『神諭议会』是船舵,以屹立在文明顶端的方式,控制巨船的方向,避开危险,延续文明。” “常人说的天倾联邦由两股力量掌握,一股是资本,一股是强大的非凡者,其实就是在说『书』和『剑』,但用资本来形容『书』,太过於片面,资本只是『书』用来调控的重要工具。” 方白听的出神,瞳孔微微扩散。 透过狐尼的话。 他好像看到了一张宏大到无法想像的图景。 所有的规矩,所有的不合理,都是为了文明的延续而作出的让步。 他喃喃自语。 “一切都是为了延续...吗......” “『书』知道很多秘密...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世?” 闻言,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片刻,说道,“不一定知道...或许大概率不知道。” 他的爪子轻轻敲击桌面,“『书』能洞悉企业的秘密,是因为它能看到企业的『脉搏』也就是资金的流动,每一笔交易都是它的眼睛。” “但像你这样的情况...” 狐尼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嗯,我明白了,只能从苦修会找是吗?”方白起身,向食堂外走去,“我会尽力去找找的。” “每个人都该有来处。” 方白缓缓往前,“没有人会凭空出现在这世上。” “......没有人。”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色吞噬。 狐尼独自坐在空荡的食堂里,重新戴上鸟嘴面具。 他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连我都忘了......” 方白独自穿行在夜色中。 月光下,他的影子像一道沉默的伤痕。 深夜的冷风掠过两旁的树梢,沙沙作响。 身前,有跳动的光纹突然出现。 是牧鸿的通讯。 方白看了一眼,没有接。 脚步未停,他向教堂后方的古枫走去。 夜很静,只有鞋底碾过碎叶的细微声响。 偶有一两只棲息的夜鸟,扑棱著翅膀消失在黑暗里。 他熟练地攀上树干,在熟悉的枝杈间躺下。 闭上眼睛。 他现在,有些混乱。 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明天,再重新开始吧。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没过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晨光初现,薄雾瀰漫。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古枫的枝叶上。 树下开始逐渐有了人流。 方白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面前展开一道光幕。 他的指尖悬在牧鸿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秒,最终按下。 很快被接通。 “餵。”牧鸿的声音传出,“方白?你昨晚去哪了?” “你是没看到,昨晚你走后,舞台上的水晶灯直接炸了!”牧鸿绘声绘色的说著。 “你在哪?”方白问。 “在宿舍啊。” “旧州学院的食堂见。” 说完,方白直接掛断通讯。 在古枫旁边找到自行车。 踏上去,向旧州学院的方向。 ... 第212章 诡异的苦修任务 食堂。 牧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多时。 “你知道创生集团吗?”方白刚落座便直切主题。 “创生集团?”他看向方白,眉头微蹙,“没听说过,怎么突然问这个?又是执剑人的任务?”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后才继续问道。 “没什么,就问问,之前带你送你来学校的那批人,你还能联繫到他们吗?” 红狐狸说他和苦修会有关的时候。 他立即就联想到牧鸿遇到的那批人。 他们派牧鸿来接近自己。 之前他还疑惑,他並不知道什么苦修会,苦修会的人却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还派人接近他。 现在疑惑解开了。 他不认识苦修会,但苦修会的人很可能认识他。 红狐狸的口述,方白只相信一半。 但加上牧鸿和他身后的那批人,方白已经完全相信了。 他的身世,和苦修会有联繫。 至少,苦修会中的一些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方白感觉有些头疼。 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寻找自己身上的谜团。 他现在生活的也挺开心。 没必要再往火坑里跳。 但现实却是,不管他去不去找问题,问题都会主动出现在身边,那时候,肯定会打他一个猝不及防。 牧鸿的出现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牧鸿苦笑一声,“我也想找到他们,但我现在...根本就没资格见到他们,只有不断苦修,才有再见他们的可能性。” “嗯...”方白轻轻点头。 “说说苦修会的事情吧,加入苦修会,需要做什么?”方白问。 “苦修会很自由,你可以什么都不做。” 牧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也可以接取苦修会的任务,苦修会给的报酬非常高,高到你无法想像。” “报酬非常高...”方白咀嚼这几个字,或许这就是切入点。 这一片区域的苦修会,说白了,现在就是在帮创生集团做事。 所谓的丰厚报酬,也是创生集团提供的资金。 “怎么接任务?又怎么领报酬?”方白看向牧鸿。 牧鸿无奈道,“昨天晚上就该和你说的,结果你直接跑了。” “很简单,你把苦修会的勋章拿出来。”牧鸿说道。 闻言,方白从兜里拿出那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注入精神力。”牧鸿继续提醒。 方白依言將精神力注入那枚黄铜勋章,剎那间,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食堂的喧囂声戛然而止,温暖的灯光如潮水般退去。 方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四周已化作一片浓稠的迷雾。 潮湿的雾气缠绕在指尖,带著某种古老腐朽的气息。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盏黄铜油灯。 昏黄的火焰在灯罩中跳动。 灯光照亮的范围里,斑驳的青石板路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蘚。 “这是......“ 油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迷雾深处,一点橘红的光晕正在有规律地明灭,像是某种无言的召唤。 隨著他靠近,迷雾渐渐扭曲、退散,一座古老的黑色建筑缓缓浮现。 暗红色的藤蔓缠绕其上。 正门上方,九盏由苍白颅骨製成的长明灯无声摇曳。 每一颗头骨的眼窝中都燃烧著不同顏色的火焰。 幽绿、暗紫、猩红、惨白...它们的光影不断交织。 “新来的?“ 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调古怪,像是喉咙里卡著碎骨。 方白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枯瘦如乾尸的老者倒悬在门廊阴影中。 他的皮肤紧贴著骨骼,只剩下布满疤痕的躯壳。 双眼浑浊发黄,瞳孔却泛著不自然的暗金色,直勾勾地盯著方白,嘴角缓缓咧开,露出几颗黑黄的尖牙。 “新的持灯人,进去吧......”老者沙哑的声音渐渐飘远,仿佛被浓雾吞噬。 他乾裂的嘴唇缓缓合拢,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悬掛在那里,身上已经没有一丝生气。 这地方过於诡异。 方白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向半掩的石门。 隨著缝隙扩大,一股混杂著霉味与古老薰香的浊流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昏暗的佛堂內,一盏长明灯在供桌上摇曳,映照出一位盘坐在蒲团上的老僧。 “光头?和尚?”方白眨了眨眼。 他听说过和尚,但真正见到,好像还是第一次。 老和尚身披褪色的袈裟,枯瘦如柴的手指间缠著一串暗红的念珠。 他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白中嵌著两点漆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施主是为任务而来?”老和尚的声音沙哑低沉,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侧壁,那里悬掛著一张张写著几行字跡的纸张。 “天启市-持灯人,任务都在那。” 方白走近细看,就在这时,老和尚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寻声看去,他瞳孔微微收缩。 老和尚咳出的是一团黑色的细小触手,带著猩红的粘液。 ... 【外部-噬光孢子】 要求:根据配方製作噬光孢子。 奖励:10000娜里一克。 配方——*** 【外部-清理智慧污染】 要求:清剿智慧污染的巢穴。 奖励:500000娜里-2000000娜里。 位置——*** 【苦修-守怨】 仪轨:择新丧未满七日的尸首,跪坐尸前,直到尸体腐烂。 奖励:污露。 【苦修-梳妆】 要求:杀死心上人,並为其梳妆,以指尖血调和硃砂为胭脂,取自身三缕青丝为其盘髻。 奖励:一百克奇异物质。 ...... 好诡异的任务。 方白神色凝重。 哪怕再怎么古老,苦修会终究是邪教...... 方白撕下那张【外部-噬光孢子】的任务。 上面的字跡顿时多了起来。 天启市企业委託任务。 一、製作噬光孢子。 二、散播噬光袍子。 三、搜集实验数据。 四、製作更先进的抗污染药物,造福后来者。 每一步都有详细的任务步骤。 如何招募合適的临时工,如何利用临时工散播噬光孢子,如何避免被发现等等,都有详细的过程。 任务中,可以用到的诸多特权也都写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和下城公安部的合作。 他们製造噬光孢子,散播噬光孢子,又將污染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除了会不断死人外,对偌大的天启市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只为了不断获得听话的智慧污染,用来做实验,从而突破技术,製作出新型的抗污染药物。 第213章 构建天堂的恶鬼 创生集团。 总部大楼。 落地窗占据了三面墙,將整座城市的天际尽收眼底。 办公区域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一张三米长的黑木办公桌摆在正中央,桌面上除了一方镇纸和几份纸质文件外,几乎没有其它摆设。 桌角放著一个老式沙漏,细沙无声地流淌著。 办公桌前,一个如铁塔般挺拔的男人负手而立。 他宽阔的肩膀將剪裁考究的正装撑起凌厉的轮廓。 站姿带著军人特有的笔挺,身上的肌肉线条昭示著这具身躯蕴含的力量。 一头灰白的短髮,鬢角修剪得一丝不苟。 “有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身后。 一位身穿执剑人制服的男人端坐在沙发的软椅上。。 儘管只是静坐,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低著头,看不清样貌,只是轻缓的说道,“死了不少人?” “不到五万吧。”站在窗前的男人说道。 “这才三个月时间,太多了...”执剑人说道。 “不够,还差一点。”站在窗前的男人缓缓摇头,“我不可能半途而废。” “最近,那只狐狸纠缠的厉害。”执剑人有些无奈。 “狐尼?”站在窗前的男人有些不屑,“蠢货罢了。” “但的確死了不少人。”执剑人双手交握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创生的科技,有多少人活了下来?不管是市民,还是前线的执剑人镇守军?你算过吗?” “没算过,没办法计算,创生不仅掌握最前沿的抗污染药剂,造福民生的技术从农作物到畜牧饲养多不胜数。”执剑人苦恼的用手戳了戳额头,“但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手段吗?” 站在窗前的男人冷笑一声,“温和?那是圣人才做的事。” “乔梓,你以为,我们真的生存在一个温馨的世界吗?联邦哪一次的抉择不是舍小保大?你真的被那只蠢狐狸给影响了。” “歷史每次都会证明,希望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当初规划下城,不就为了作出牺牲吗?现在又捨不得了?” “没什么事情就滚吧。” “你们...还真是让我很苦恼。”乔梓搓弄著头髮,“你也对,他也对,你们全都对,谁错了?难不成我错了?” “谁错了真的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第五代抗污染药剂如果研发成功,之后的新世,每天会少死很多人,前线也能少死很多人。” “真的能让普通人逆转百分之十七的污染?”执剑人抬头看向那背影。 “能。” “哎...”乔梓轻轻嘆息,“我最近的精神也有些不太正常了,我在帮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偏偏这个刽子手,是在以拯救苍生为目的杀人,是好人,也是恶人,你说,人为什么非要这么矛盾,做人,就不能纯粹一点吗?” “创生从一个小实验室走到今天,成为天启市的顶流,我用了五十二年的时间,这五十二年里,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如果这点事情就让你精神不正常了,那我恐怕早就成了一个疯子。”窗前的男人看向乔梓嘲讽道,“我只能说,你太脆弱了,在这点上,甚至不如那只愚蠢的狐狸。” “你看看外面那些高楼,哪一栋楼的根基里,没埋著枯骨?但影响它们的光辉了吗?” “最可笑的是什么?是现在坐在明亮办公室里的人,用著我们研发的技术,吃著我们改良的粮食,穿著我们合成的衣料,却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们手段残忍!!” “我亲手构筑了他们的天堂,却因此踏入了地狱,他们不把我当做天堂的构建者就算了,还说我是地狱里的恶鬼。” “他们享受著光明的馈赠,却將创造光明的代价,称为原罪。” “那只愚蠢又可悲的狐狸,竟想用他渺小得可怜的正义来审判我?”他的脸上掛著一副近乎悲悯的冷笑,“他有什么资格?” 乔梓的两只手不断的拍打自己的脸。 “你或许是对的,但也不用这么说狐尼,他的正义虽然天真...却是这个腐烂世界里,为数不多还闪著光的东西,就像深邃黑暗里的灯,刺眼,固执...能照出我们手上沾的血。” “那些智慧污染,你打算怎么办?”沉默了几秒,乔梓看向前方的男人,“他们的智慧,没办法长时间保留吧?” 男人微微頷首,“嗯...苦修会不愿意透露详细的转化技术,或许是因为无法透露,我转化的那些智慧污染,智慧持续时间应该都只有一年。” “但,一年时间足够了。” “之后,我会让他们做一些有价值的事情。” “你最好考虑清楚,这么多污染,如果突然失智,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乔梓正色道。 “你什么时候见我...製造过麻烦?”窗边的男人看向乔梓。 乔梓无奈点头,“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如果...”似想到了什么,乔梓抬头看向那既像恶魔又像天使的男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调查出什么了,怎么办?” 窗前的男人缓缓背过身去。 “既然光明真的已经容不下我这样的存在,那我就以恶鬼的身份,送给这平静许久的天启市,一场盛大的狂欢。” 乔梓的表情突然凝固,眼中的复杂如潮水般褪去。 他慢慢直起身子。 “我收回之前的话,狐尼,真的是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狐狸。” 乔梓迈著沉稳的步伐向门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新的橘子香气隨之飘入。 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面露疑惑的走了进来。 她穿著简约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老爸~” 女孩的声音像风铃般清脆,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她歪著头望向门外,明亮的眼里盛满好奇,“刚才出去的那位是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见到这身影,窗前男人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他没回答问题,只是笑呵呵的说。 “子衿今天怎么想起老爸了?”他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上扬的嘴角,“我还以为我的宝贝女儿已经把我忘了。” “哪有!”嬴子衿一脸疲惫的走了过去,“这不是忙嘛,天天除了冥想法就是秘构,根本就没时间。” 男人宠溺地揉揉她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圣堂大学不是普通学校,1001班也不是普通班级,要好好用功,和同学们的关係也要处好...” “知道,知道。”女孩甩了甩头,挣脱那只大手,“难得来看你,不要说教。” “好好好,不说了。”男人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正好到饭点了,陪老爸吃个饭?” “嗯!”嬴子衿轻轻点头,“去哪吃?学校食堂的味道可不怎么样。” “楼下的食堂。” “...好吧。” 父女俩说笑著走著,往外走去,说话声渐渐远去。 第214章 苦修的非凡路 食堂。 方白缓缓睁眼。 木桌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回神。 “苦修任务是怎么回事?还说这不是邪教?”方白看向对面的牧鸿。 牧鸿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 他冲方白翻了个白眼。 “你注意到规律了吗?”牧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所有苦修任务的核心,都是'承受痛苦'。” “但痛苦的程度有轻有重,你没必要去看那些需要害死亲爹亲妈的任务,有一些是十分简单的你没注意到吗?” “只要完成这些苦修任务,不仅能获得奖励,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精神閾值,这正是苦修会的伟大之处,能让旧州人也获得突破“lv.1”的可能性。” “苦修,是一条有別於神赐冥想法的第二种晋升方法,它有多么伟大,应该不用我重复强调吧?”牧鸿正色的看向方白。 “嗯...”方白点头,的確是这样,除了一些极其离谱的苦修外,还有一些简单的可以办到的。 比如七天不吃饭,三天不喝水,一年不说话,赤足行走千里。 如果不仅仅是那些奇怪的奖励,还增加精神閾值,那这种苦修...的確是开闢了一条新的非凡者道路。 说一声伟大,也不为过。 但若是加上那些离谱的任务来看,这就是赤裸裸的邪教,让人不知不觉间,就会为了力量跨过那条线,甚至手刃爱人和至亲。 他承认,自己之前看到的东西,的確过於片面。 但他依旧觉得,在正义的標尺下,苦修会代表的始终是邪恶。 所谓的伟大,也只是他们的恶行找到了合理的藉口,无法掩盖邪恶的本质。 “所有的苦修任务,你都可以不做。”牧鸿继续说道,“苦修会只是给出了选择,但你说它的邪教也没错,我从没说苦修会不是邪教,加入了好几个月,我也见到过一些黑暗的事情,但总体来说,都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拿噬光孢子的任务来说,短暂的牺牲,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如果噬光孢子还和邪教沾边,那清剿智慧污染,就完全不是邪教应该做的事情了,我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个任务,噬光孢子的事情我並没有参与。” “接了任务后,在哪领钱?”方白突然问道。 “在哪接的任务就在哪领钱。”牧鸿端起那碗白粥,一饮而尽,含糊的说道。 方白站起身,语气平静。 “这几天別出去,就在学校待著。” 闻言,牧鸿猛地站起。 他一把拽住方白的手腕,声音发颤。 “你要做什么?我的命现在和你绑在一起!”他指甲几乎要嵌入方白的皮肉,“你到底要干什么?” 方白轻轻拨开他的手,“所以才让你別出校门。”他顿了顿,说,“我会想办法保住你的命。” “执剑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牧鸿的手心渗出冷汗,“值得你拿命去赌?” “已经不是为了报酬了。”方白缓缓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创生集团和红狐狸,究竟谁在代表正义,红狐狸是学姐都相信的正义伙伴,我至少得相信学姐,所以我暂时相信红狐狸。” 牧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再次抓住方白的衣领,这次连指节都泛白,“你他妈在说些什么啊!你还在纠结正义和邪恶吗?究竟是这些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没分清楚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濒临崩溃的嘶哑,“方白,你还是学生,安安稳稳毕业不好吗?別去参与这些事情。” 方白神色复杂的看向他,“如果红狐狸没说错,我不会死,我刚刚也突然想到了,你是被派来接近我的,只要我没事,你也大概率不会死。” “哈?”牧鸿眨了眨眼。 方白这傢伙的话,他怎么...已经开始听不懂了? “你说,你要做什么,我和你一起,也好照应一下。”见方白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牧鸿无奈的说道。 照应是假,他必须在方白做傻事的时候阻止他。 “我接了製作噬光孢子的任务。”方白说道。 牧鸿再次眨眼。 “你看过任务流程吗?” “看过。”方白点头。 “虽然是以救人为前提,但那真的是在杀人...”牧鸿神色凝重。 方白疑惑的看向他,“不是你说的吗?如果做恶人可以救更多的人,你愿意做这个恶人。” “我是愿意,但我没说真的去做啊。”牧鸿有些崩溃。 他当时,只是在帮苦修会说话,但他真的没参与过噬光孢子的播撒,一直以来的任务都是处理智慧污染,偶尔对付背叛苦修会的边缘成员。 虽然手上也沾染了一些血,但还是极少,而且杀的都是绝对的恶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的。 如果开始製作噬光孢子,那就是在成片成片的杀人啊!! 这下好了。 他没投身邪教,方白先进去了。 为什么身份转变的这么快?他之前不是代表邪恶吗?方白不应该才是正义吗? 怎么现在眨眼间,方白成邪恶了,他成了劝方白不要投身邪恶的正义了? 牧鸿轻轻嘆气,“你要怎么做?” “先找接头人,拿噬光孢子的材料。”方白说。 ... 空轨银行外,炽烈的阳光將玻璃幕墙照得刺眼。 方白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眯眼打量著手中的密封袋。 黑色的晶粉在阳光下泛著诡异的金属光泽。 他轻轻晃了晃袋子。 五十克原料。 这一包,大概能做出两百克噬光结晶。 像小满那样的链金术师,都能在一个星期內做完,而且成本材料非常低。 两百克噬光结晶经过再加工,就会有差不多二十克的噬光孢子。 也就是,刨除成本,收益能有二十万,参与过工序的临时工一人发二万,净利润也能有十五万左右。 暴利! 创生集团非常警惕。 不管是拿货还是交货,都是通过空轨银行的金库进行的。 最后领钱的环节,是在苦修会进行的。 创生集团的员工,唯一参与的事情,就是往金库里存放噬光孢子的原料。 但空轨银行的金库规模太过於庞大,每天来来往往的人流眾多。 根本就无法確定对方什么时候来,会在哪个金库內存放。 这哪是滴水不漏。 这简直是无跡可寻。 难怪狐尼说像是在和幽灵交手,方白现在也有类似的感觉。 明知道可能有敌人,但就是看不见,摸不著。 第215章 焚净 方白靠在大楼上仔细思索。 在脑海中梳理著这条黑色產业链。 苦修会负责组织临时工进行原料加工和分销,创生集团则躲在后面提供资金支持。 想在这个环节抓住创生集团是不可能的。 但还有第二个环节。 普通人吸入噬光孢子后,有概率变成智慧污染。 创生集团和智慧污染之间,应该会有直接的联繫。 智慧污染有两种结局。 反抗者成为苦修会的赏金任务。 归顺者则神秘消失。 后者去了哪里? 或许,还是得从智慧污染下手,寻找创生集团的实验地点。 “方白,你真的决定了?”牧鸿神色复杂的看著方白。 在他的认知里,哪怕方白知道牺牲一小部分人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也不会去主动牺牲那一小部分人。 那天,光影下的方白,说的那些话,好像还在他耳边迴响。 ... 没想到,这么快就变卦了。 只是说著玩的是吗? “决定什么了?”方白回望牧鸿。 “决定散播噬光孢子。”牧鸿看向他。 方白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默默拨通了胡先生的通讯。 “喂,方大锤?”通讯那头传来胡先生略带不耐的声音,“我正想找你呢,上次的赏金你怎么没去领?” “我在空轨银行。”方白简短地说道,“你过来一趟。” “什么事?”胡先生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通讯里不能说?” 方白瞥了一眼身旁的牧鸿。 说起来,胡先生还是牧鸿的手下, 如果牧鸿真的从未参与过噬光孢子的任务,那这个胡先生显然背著他和另一位苦修会成员有关係。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牧鸿显然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他冷笑一声,直接凑近通讯器,“胡锥,让你来你就来,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想要钱了?” 通讯那头瞬间沉默了一秒,紧接著传来胡先生结结巴巴的回应,“牧、牧大人?!您怎么……” “是我。”牧鸿语气冰冷,“別让我说第二遍。” “是!我马上到!”胡先生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通讯隨即切断。 牧鸿伸手在內兜里摸索著,取出一张纯黑色的胶皮面具,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在眼睛的位置开了两道细长的缝隙。 方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约半小时后,一辆浮空车呼啸著降落在空轨银行一侧的停车平台上。 车门滑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笨拙地跳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著,最终定格在方白和牧鸿身上。 胡锥快步走来,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但眼神却闪烁不定,“牧大人,您找我?” “方大锤找你。”牧鸿指了指方白说道。 在这之前,方白已经和他说了对外的名字。 “方大锤...你怎么和...”不等他说话,方白直接取出那黄铜油灯勋章。 “认识这个吗?” 胡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肥胖的身躯明显晃了一下。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著那枚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的黄铜勋章,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他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教团的......” “不...不可能...”胡锥踉蹌著后退半步,他帮教团做了三个月的事,到现在连门槛都没摸到,对方为什么...几天时间就成功加入了? 但很快,他就接受了现实。 “方...大人?您找我?”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手里有噬光孢子吗?”方白看向他。 “您要孢子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噬光孢子唯一的用途就是播撒污染,而眼前这位新晋的教团成员,难道想亲自播撒? “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有...有的。”他从內袋掏出五个白纸包,每一包都折得方方正正,“一共...二十克...刚拿到...”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还是將身上的孢子全拿了出来。 这批孢子是他刚从另一位大人那里接手的,二十克的量。 按照惯例,他要找个有精神閾值的倒霉鬼去播撒,每包抽成二万。 就和製作结晶一样,播撒也是会被污染的,而且更危险。 哪怕穿著高级的防护服,那些细微的颗粒也会无孔不入。 所以,不管是教团的大人,还是他这种处理货的人,都不可能亲自动手。 反正只要给钱,临时工里有大把的人抢著干,他只需要精挑细选出精明的人。 上面的大人赚多少他不知道,但他能净赚四万。 短短三个月,他就从一名普通工薪阶级摇身一变成了小有积蓄的中间商,手下还有不少临时工小弟。 这也让他生出,一定要加入教团,也成为『大人』的梦想。 方白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些,都给我。” 胡锥闻言浑身一颤,踉蹌著后退两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不...不行啊大人!” 方白有些疑惑,有必要害怕吗? 牧鸿在旁边解释道。 “和我们扯上关係后,他们身上都会多了出一种类似诅咒的东西。” “一旦暴露,或者本应该做到的事情没有做到,都会有暴毙的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 方白露出恍然的神色。 “诅咒吗?” “我们身上有吗?” 牧鸿有些不確定的说,“就连產生背叛的想法都没事...想来应该是没有。” 方白將五包原料收好,转头看向胡锥,“跟上我们。” 方白跨上自行车,牧鸿发动机车,胡锥则忐忑地钻进浮空车。 穿过繁华的都市,进入缓衝区,直奔下城。 最终停在下城区两块种植区的交界处。 方白停下脚步。 风掠过石桥,吹动他的衣角。 “方大人......”胡锥擦著汗,声音发颤,脸上的諂笑像是被冻僵的蜡,“带我来这里是......?还有,孢子真的不能给你,我会没命的......” 方白侧过头,目光平静。 “你相信报应吗?” 胡锥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鞋底摩擦著粗糙的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寒光乍现。 夜梟的刀锋穿透心臟的瞬间,胡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嘴唇蠕动著,却只吐出几个猩红的血泡:“为......什......” 身后,牧鸿的头盔“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桥边。 “杀......了?” 就这么杀了? 为什么? 方白缓缓抽刀,鲜血顺著刀槽滴落,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 胡锥眼中的光芒如烛火般熄灭,身体重重倒下,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大叔、小满都是因为你,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人受害,你活著,就会一直有人死。”方白低头看著染血的刀刃,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你是罪恶的。” 风声在呜咽,仿佛亡魂的低语。 第一次真正杀人,竟如此平静。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他不太明白,明明证据就在眼前。 执行正义还需要权衡,需要规矩,需要忍耐。 那些被拖延的时间,往往是更多无辜者的血。 “我依然想站在正义那边......”方白抬起手,指尖燃起火焰,“但我...还没找到標尺是什么,我会一直去找,但现在...只能是我。” 火球缓缓飞向胡锥的尸体,火焰舔舐著衣袍,將罪恶一同焚尽。 第216章 幻想 “方白...你...” 牧鸿打了个寒颤。 方白这傢伙,经常杀人吗? 这么风轻云淡。 方白看向牧鸿,眨了眨眼,“他已经通过孢子害的很多人变成污染了,我杀了他...应该没问题吧?” “理论上来说...没有,他和苦修会的关係不大......应该没问题。” 牧鸿有些头疼。 话虽这么说,但牧鸿心里还是泛起一丝隱痛。 胡锥做人八面玲瓏,虽然脚踏两只船,但也算是他手下的一员大將。 方白突如其来的举动,几乎没有任何权衡,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但人现在已经被方白杀了...... “你这傢伙!”沉默了好几秒,牧鸿终於憋出一句,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他內心深处也明白,对於这个世界来说,胡锥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也算是个小恶人头子,不少人或是间接或是直接因他而死。 反正只要不是他主观意思上做的坏事,他都不会有太多的感觉。 ... 牧鸿跟著方白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推开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乎同时,小满出现在客厅,警惕的向门外看去。 他看到方白时鬆了口气,目光扫到后面的牧鸿时又添了几分警惕。 “锤哥...”小满的声音有些发紧,“之前给你打通讯,你没接,又有原料送来了。” 方白摇摇头,“不用做了。” 他顿了顿,解释了一句,“他以后不会送原料来了。” 小满的独眼微微睁大,“为什么?“ “我杀了他。“ 空气瞬间凝固。 但很快,小满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后,小满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爸爸吃了你给的药,气色好多了,药已经吃完...还有吗,我可以用钱买。“ “嗯...”方白点头,“先进去看看吧。“ 三人走向右侧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推门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重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牧鸿下意识掩住口鼻。 病床上的男人听到动静,艰难地转过头。 他支撑著坐起身来,“小满,你先出去,我想和方先生聊聊。” 小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退出房间。 小满走后,男人看向方白,“我明白的...这不是好转...” 他轻轻喘息著,“是迴光返照...对吧?“ “我...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他是?”牧鸿压低声音,目光扫向病床上枯瘦的男人。 方白看了他一眼,“被污染侵蚀了,你的得力干將做的...为了挟持刚刚那小孩给他製作结晶。” 牧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陷入沉默,他大概知道方白刚刚为什么那么衝动了。 听闻方白的话。 病床上的大叔突然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死死盯著牧鸿,乾裂的嘴唇颤抖著,“你的...小弟?” 他神色惊恐,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竟是...头目? 方白打断了他的思绪,“和他有关係,但不算是直接关係,別多想,我带你们去圣堂大学。” “什么?“ ... 机车在乡间小路穿行。 大叔坐在牧鸿身后,小满双臂环抱著父亲摇摇欲坠的身体。 午后的风拂过麦田,掀起层层波浪。 大叔虚弱地靠在小满肩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还能吹到这样的风...真好啊...”他深深吸气,仿佛要將这带著麦香的气息刻进灵魂,“第二茬麦子...该收了吧?” “爸...”小满的声音发紧,“现在已经是第三茬了。” “是吗...”大叔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多亏了创生科技啊...现在一年能收四次...” “是啊。”小满轻声附和。 “什么?创生?”牧鸿猛地回头,机车隨之晃动。 他记得...方白提起过这个名字。 “对啊...”大叔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隨时会消散在风里,“没有他们的基因改良...作物哪有这么高的產量...” 为了照顾病人,牧鸿骑的不算快。 阵阵微风,吹散了未尽的话语。 小满抱紧父亲的手微微发抖。 方白独自骑著自行车,缓缓跟在机车后方。 校服在风中微微鼓盪,衣摆翻飞。 思绪如风中的麦穗般摇曳不定。 ... 圣堂大学。 药师院外的长椅旁。 小满用瘦弱的肩膀支撑著父亲,小心翼翼地让他在长椅上坐下。 他已经知道了。 自己的父亲,可能...活不了几天了。 百分之二十三的污染指数。 继续坚持下去,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化作污染,要么静悄悄的死去。 如果有巨大的情绪波动,化作污染的概率很大。 药师给出的建议是:人道的净化处理。 大叔颤抖的手抚上儿子的脸庞。 心疼的望著他那灰白浑浊的右眼。 他挤出一抹笑容,“小满...看开一点,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来到圣堂大学这种地方...如果...如果你也能在这上学就好了,如果...我能...” 小满仅剩的左眼通红肿胀,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听著父亲断断续续的话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小满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攥著父亲的衣角,左眼的泪水终於决堤,顺著他消瘦的脸颊滚落,滴在父亲枯瘦的手背上。 牧鸿似乎也有些难受,他转过身去。 方白静静注视著这对父子,依旧在思索。 某一刻,小满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声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他扑进父亲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抽动著。 “哇——!!”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瞬间浸透了父亲的衣角,“我不要你死!不要...不要...“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校园里迴荡,带著无助与绝望。 望著面前都景象,方白突然说道,“我或许有办法。” 小满猛地转过头。 那只完好的左眼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希望。 灰白的右眼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转动著。 “白...白哥...你...你说的是真的?” 小满盯著方白,日光照在方白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边。 他已经不敢呼吸,生怕自己的喘息会惊散这个可能是幻想的希望。 第217章 转化 “真的。”方白点头。 牧鸿也满眼好奇的看向方白。 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方法? “有两个方法,你们自己选吧。”方白说, “两个?”牧鸿瞪大眼睛。 “第一个方法是,我推荐大叔加入苦修会,大叔,你只要杀了小满,就能立即成为很厉害的非凡者,这样,你就能自己对抗体內的污染,大概率能活下来。”方白平静的说著堪称恶魔的话,“虽然还有其它苦修方式,以大叔你的身体素质,肯定做不到。” “什...?”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更显得他此刻的震惊与恐惧。 他浑浊的眼中倒映著方白平静的脸,这个年轻人怎么能用如此平常的语气,说出这般恶魔般的话语? 不等男人从惊愕中回神。 “我愿意!” 小满『扑通』跪在方白面前,他颤抖的手抓住方白的裤腿,“我愿意,白哥,我愿意!!” 牧鸿神色呆滯。 这的確是一个方法。 但这个方法...未免太过残忍. 而且,也不符合方白的风格。 他狐疑的盯著方白。 这傢伙说出第一个方法,肯定是为了引出第二个真正的方法。 他开始有些佩服方白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脑迴路,才能想到这种方式。 “不...绝对不行...”男人回过神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小满,想要起身,却无法做到,只能艰难地摇头。 方白伸手將小满扶起。 第一种方法的確可行,但他其实也只是说说。 他继续说。 “第二种方法是,將大叔转化成智慧污染。”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包白纸包。 “通过吸入孢子转化的污染体,大概率能获得智慧,但能不能保留意识我就不知道了。”方白直视著男人浑浊的双眼,“可能只有外形会改变,大叔依然是大叔,也有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污染。” “如果转换成功,我需要大叔帮我做一件事。” “成功后,苦修会的名额,我还是会给大叔,加入苦修会后,大叔甚至有可能重新变回人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方白的眼神清澈,阳光落在他眼中,折射出很纯粹的光。 “这是交易。”方白的声音清晰,“让大叔转化为智慧污染,以及后续需要配合的行动,都存在一定风险。” 他的目光坦荡,“但作为交易的另一方,如果大叔在苦修会出现意外,我也需要承担风险,如果大叔在苦修会找到变成人的方法,就等於是获得了第二次人生。” 方白的话在男人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变成污染?保留意识?还能变回人类? 每一个概念都超出他的认知,却又能清晰的理解意思。 男人注视著少年。 少年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精明,只有最纯粹的坦诚。 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给你选择,也承担后果。 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阳光落在他浑浊的瞳孔里,竟映出几分久违的光彩。 “这笔交易...”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小满慌忙上前扶住父亲颤抖的身躯,却被轻轻推开。 男人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挺直佝僂的背脊。 他直视著方白的眼睛,“为了小满,我想试试。” 阳光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亮,照在男人枯槁的脸上,竟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精神。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坚定地伸向方白手中的白纸包。 “爸!“小满哽咽得不成样子。 男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傻孩子...这不是交易...是恩赐...” “去我宿舍。”方白说了句,就在前面带路。 后面的牧鸿背著男人。 ... 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宿舍里投下一道道光痕。 男人侷促地躺在方白的床铺上,枯瘦的身躯深陷在床单里。 方白站在窗边,缓声说道,“根据苦修会的步骤记录,过量吸入孢子就能完成转化。” 他示意小满打开纸包,“少量多次,循序渐进。” 小满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拆开纸包,送到男人的鼻息下,灰白的瞳孔不安地转动著。 男人轻轻吸气,几颗孢子隨著呼吸没入鼻腔。 他身上的污染指数本就高,这几颗孢子就像是火星一般点燃了他。 他皮肤下血管逐渐暴突。 痛苦地弓起身子,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冷汗瞬间浸透床单。 方白盯著这一幕。 同样有些紧张。 “继续。”方白说。 第二口,十余粒黑色颗粒被吸入。 男人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猩红的肌肉纹理。 他的指甲变长变黑,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身形正在膨胀! “吼——!” 完全转化的瞬间,怪物猛地暴起,猩红的双眼锁定最近的小满。 电光石火间。 方白清瘦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用夜梟压住怪物的两只手臂,另一手掐住怪物的咽喉,'砰'的一声闷响將它狠狠按在墙上。 校服袖口滑落,露出不算粗壮的手臂。 “清醒点。”隨著方白开口。 墙面上,那道本应静止的黑色轮廓缓缓抬起『头』,无声的注视被方白控制的污染体。 怪物狂暴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猩红的瞳孔中,逐渐映出小满泪流满面的脸庞。 一滴泪水落在它扭曲变异的爪子上,发出『嗤』的轻响。 泪水在接触到变异组织的瞬间,竟泛起了纯净的蓝色萤光。 感觉怪物不再挣扎。 方白鬆开钳制的手,它却没有再次暴起,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第218章 商议 方白的宿舍门前。 一道娇小的身影无声倚靠在门旁。 是莉丝老师。 银白的短髮垂落,瞳孔里倒映著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过门,窥见里面的人。 “污染...能控制吗......” 耳语般的声线在走廊飘散。 “单纯的小孩们...就是要多经歷一些事情,之后...可就没机会犯错了。” 嘴角扬起一个期待之间的弧度,“加油吧。” 裙摆无风自动,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布料褶皱间流动。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裙摆,动作优雅。 粘稠的阴影顺著她的手指攀附而上,如同活物般缠绕著她的手腕。 那黑暗浓得几乎要滴落,却又诡异地保持著形状,像一条灵动又可怖的蛇。 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带著少女般的天真笑意。 那团阴影在她掌心扭曲、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仿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扯。 “苦修会吗...” 她纤细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团阴影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哼著歌转身离开。 “老师我就不参与了。” 最后几个音节尚未完全落下时,她的轮廓便开始模糊。 最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雾消散。 ... 深夜。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漏下几缕惨澹的光,勾勒出小院的轮廓。 院子中央,一张石桌旁,四道人影沉默地围坐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方白、牧鸿、小满,以及变成污染体的大叔。 大叔43岁,名字叫做王琛。 小满的名字叫做王满,小满只是小名。 王琛的身形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皮肤已经不復存在,暴露在空气中的是鲜红外翻的肌肉,纹理分明,像是被生生剥去了表皮。 十指延伸成锋利的爪,微微蜷曲时,尖端泛著冷硬的寒光。 脸上嵌著一对,对於污染来说,十分大眾化的猩红眼睛。 “你是说,你能感受到指引,只要不去对抗,就能直接进入那个地方?”方白若有所思的看向王琛。 污染,方白不仅见过很多,而且还吃了不少。 此刻,这么一只大污染体就坐在他面前,他的內心已经毫无波澜。 “嗯。” 王琛点头时,脖颈处的肌肉纤维微微拉伸,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小满坐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父亲,眼神复杂。 熟悉又陌生,变成污染后,就连身上的气质都变了。 牧鸿面无表情地坐著,目光低垂。 他已经麻木了,帮方白打了一天的白工,却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他现在,又困又累又饿。 让他不爽的是,直到现在,他仍旧不知道方白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他又不能不跟著方白,如果方白真的做了什么傻事...到时候...可能就是一尸两命。 “没有具体的方位吗?”方白问。 “好像...在地下。” 王琛的声音沙哑、带著非人的质感,却又奇异地保留著人类的语调。 “止境吗……”方白低头看向地面,眉头微蹙。 地下,他只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是某个深层的矿坑,要么,就是止境。 止境的可能性最大。 那里本就是污染的温床,再多一些异常,也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可如果是矿坑,突然聚集如此庞大的污染量,污染指数恐怕早已爆表,甚至可能影响到地面上的人。 “你觉得那个地方危险吗?”方白又问。 王琛沉默了一瞬,猩红的眼珠微微转动。 “好像没有感觉到危险...倒是有一种...温馨的感觉。”他的声音低缓,“那里应该有很多同类...它们都在呼唤我。” “嗯...”方白轻轻点头,“我不懂这方面的事情,等专业的人来。” 没过多久。 天幕之上,一抹金光如流星般划破黑暗,由远及近,最终悬停在小院上空。 那是一只红狐狸。 他凌空而立,衣袍翻飞,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如同神祇临世。 一张介於人类与狐狸之间的面孔,尖削的下巴线条凌厉,面颊覆盖著细密的红色绒毛,在月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 他垂眸俯瞰,目光扫过院中眾人,最后定格在方白身上。 方白仰起头,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悬停在夜空中的红狐狸。 “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突然闯进脑海,像一颗火星落在乾草堆上。 他开始想像气流掠过耳畔的触感,想像俯瞰大地的视角,想像著... 红狐轻巧落地。 他细长的狐眼微眯,目光落在王琛身上,“这就是你说的那被转换成污染的人?” 方白简短的说明了情况。 “应该是在止境。”红狐狸点头,尖耳微微抖动,“我当初也猜想过,但止境太大了,人类长期待在里面都会被污染,更別说调查。” “可以进去,但不可避免的,会有危险,甚至永远都走不出来。”红狐狸看向王琛说。 小满盯著父亲狰狞可怖的侧脸,满眼的担忧。 牧鸿的手悬在小满颤抖的肩头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你之前不是在我脑子里放了一把剑吗?”方白突然开口,看向狐尼,“可以给大叔也放一把。” “分体剑意会先撕碎他的污染躯壳,不是谁都能当容器的。”狐尼摇头。 “如果你愿意进去,接下来就只有靠你自己了,你需要走出来並带出线索,但我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你们逃出那个区域,你也不可能走出止境。”狐尼缓声说道,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方白突然说道。 “我还有办法,大叔没必要去平白无故的牺牲,这几天好好陪陪小满吧,之后可能还需要大叔的帮助。” 方白摆了摆手。 如果实验场地就在天启市的某个地方,一切就好办许多。 但在止境,方白也觉得没必要在这条线上继续在浪费时间了。 与其白白牺牲一个人,倒不如,让这个小家庭再好好聚聚。 但就在这时。 王琛的身形突然剧烈扭曲起来,空气中泛起水波状的透明涟漪。 月光在扭曲的空间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晕,地面上的碎石违反重力地悬浮。 第219章 0703小队 “止境在拉扯他。” 红狐狸的尖耳猛地竖起,尾尖的赤毛根根炸开。 他嘴上说著“不要靠近”,淡褐色的狐眼却骤然亮起金光。 几乎在一瞬间,他便化作一道红色残影扑向王琛。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王琛的身体突然被压缩成细长的黑色丝线,像被吸入针眼般,钻进突然出现的微小孔洞。 紧接著是红狐狸。 某一刻。 空间突然剧烈痉挛,如同反胃般倒转,將吸入一半的红狐狸狠狠吐出。 红狐狸被吐出来的瞬间,半空中的孔洞彻底消失不见。 “爸!” 小满轻声呼唤,这次没哭。 只是轻轻说道,“我等你回来。” 红狐狸望著那消失的小孔,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著,整张狐脸皱成一团,连耳朵都向后压成了飞机耳。 “贏恆!!” ... 深夜。 朦朧的月色下。 大苗城寨。 夜风摇曳,狐尼斜倚墙边。 他的眸子凝视著方白,眼底流转著复杂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最后的办法?” 方白微微点头,“我仔细想过,这既是最后的办法,也是最简单的办法,更是成功率最高的办法,最初就可以用这个办法,只是了解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想到这个方向。” 狐尼的尖耳轻轻抖动,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曾经稚嫩的少年,如今已让他有些看不透了。 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他总能以出人意料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我原以为你只是个需要照看的孩子。”狐尼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但现在,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故人的影子,只不过...”他的目光穿透月色,望向遥远的过去,“他的起点,比你低太多了。” “谁?”方白抬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一片细碎的星光。 狐尼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个...我最想杀死的人。” 方白眉头微蹙,“既然是故友,为何还想杀死?” “正因为相知至深,才懂得如何伤得最痛。”狐尼呵呵一笑,“最锋利的刀,往往来自最亲密的馈赠。” “有些羈绊,就像缠绕的荆棘,越是靠近,就越是鲜血淋漓,我们彼此成就,又互相摧毁,就像光与影,永远相伴,却永不相容。” “直到一方,杀死另一方。” 狐尼看向方白,“方白,我接受你的方法。” 他轻轻嘆息,“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现在还有多少人记得......” 方白偏头看向狐尼。 “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謐的夜,“她一直很崇拜你。” “她和我说,哪怕有危险,但正义的伙伴需要帮助,她就一定会去。” “我直到现在还站在这里,就是想见证一下,她所追求的正义,究竟是什么样的。” 风突然变得温柔,狐尼的尖耳微微抖动,“朋友吗...仅仅为了见证朋友口中的正义,就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他转过头看向方白,“她对你而言,一定很特別。” “当然。”方白的嘴角扬起弧度,“她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也想见见她,当面感谢她,感谢她把朋友借给我用。”狐尼笑著说道。 “会有机会的。”方白点头。 某一刻。 夜空中划过五道璀璨的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彩虹。 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黯然失色,整栋大苗城寨都被这绚烂的光芒所笼罩。 为首的是一道金色流光,落地时化作一位背生洁白羽翼的亚人女子。 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飘扬,额间一枚金色徽记熠熠生辉,纯白的战甲上流转著神圣的光纹。 紧隨其后的翠绿流光中,一位背著巨型弓弩的游侠轻盈落下。 他墨绿斗篷上绣著繁复的藤蔓纹样,腰间別著精巧的机关装置。 赤红流光最为耀眼,化作一位扛著巨斧的壮硕战士。 他火红的短髮根根直立,裸露的上身布满狰狞的伤疤,沉重的战斧上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浑身散发著骇人的杀气。 最后降临的是一道银白流光,也是一位亚人,长著雪白猫耳的猫女,黑褐色的短髮间探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修长的尾巴优雅地摆动。 “队长。” 猫女轻盈地向前一步,尾巴在身后捲成问號的形状,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这几年,你不是在办公室里品茶听曲,就是在看报睡觉,什么活都交给我们干,今天怎么有功夫来下城溜达?还召集我们过来。” 背著巨弓的游侠眯起眼睛,“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就你们几个吗?”狐尼看向来人,“没什么大事,前段时间我们不是接了一个有关临时工的案子吗,和那事有关。” “新人没来,还有一些傢伙在忙。”猫耳少女打了个哈欠,“你再通知晚点,我就要睡著了,话说那个案子,总队不是说不用调查吗?” “具体是什么事情?”翼族女子看向狐尼。 狐尼的目光缓缓扫过眾人,眼底沉淀著某种深邃而遥远的东西。 “你们,还记得...正义小队吗?” 空气突然凝固了几秒。 “我们已经脱离那个层次了。”翼族女子缓缓摇头,“不是你说的吗?” “是啊,我说过。”他有些恍惚。 “说起来,好像有二十年了。”猫耳少女神色迷离,陷入回忆,“我们不再为人找回走失的猫,也没有再帮孩童取下卡在树梢上的风箏。” “现在的我们,上过九天,入过深渊,与古神对峙,与天灾为敌,我们是0703小队,是新世执剑人前十番队中的前三。” “不知不觉中,我们越走越高,我以为...队长你不会再回想这种事情呢。” “所以。”背著巨弓的游侠看向狐尼,“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来说。”狐尼看向方白。 其他人直到这时候,才看到旁边的方白。 第220章 不用干活,还能拿到好处。 见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 方白开始了绘声绘色的演讲。 大致內容是。 通过天启市民对正义伙伴的印象,来收拢那些智慧污染。 让他们相信正义伙伴的敌人是將它们变成污染的创生集团。 只要聚集的智慧污染足够多,这个群体,就会不断的產生影响。 然后以智慧污染这个群体,作为活体证据,向联邦提交调查创生集团的申请。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会有两个可能性。 一:创生集团不承认,调查也不通过,就这么僵持的。 二:创生集团不承认,但因为智慧污染体带来的巨大影响力导致调查申请通过了。 这个计划的关键是利用正义伙伴的巨大名气。 联邦重视规矩,而规矩...终究是为人服务的。 方白详细的说出计划之后。 空气突然凝固。 猫耳少女的耳朵完全贴伏在发间,尾巴僵硬地垂落。 惊愕。 复杂。 警惕。 “小孩...”翼族女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今年……多大?” 方白眨了眨眼。 “应该是...十七岁吧,怎么了?” “17?”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一个十七岁少年,竟然將棋盘摆在天启市所有市民身上。 虽然有队长在背后支撑。 但依旧很恐怖。 这种人以后如果不能为联邦效力,就有可能是某个顛覆组织的首领。 上一个这样的,成立了晦明结社。 但看他那单纯的样子...应该不可能。 狐尼看向自己的队友,目光平静却坚定。 “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你。”猫耳女子耸了耸肩,嘴角微扬,“看你,你是正义的伙伴,我们是正义伙伴的伙伴。” 狐尼点头,认真的说道,“那就试试吧。” 这时,那位翼族女子忽然开口,“队长,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狐尼侧目。 “你动创生集团,想过后续一系列的影响了吗?”她直视著狐尼,羽翼微微收拢,“总队长应该提过。” “没想过。”狐尼摇头,语气平淡,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意,“这一次,我在为自己执剑。” 翼族女子沉默了一瞬,隨后轻轻頷首。 “明白了。”她低声道,“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你。”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剑柄,眼神恍惚了一瞬。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为自己握剑了。” 狐尼转头看向方白,声音沉稳,“你在这等著,很快的。” 方白目送一行人无声地迈向那座五层高的破败大楼。 没有交谈,没有犹豫,只有脚步踏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没多久,甚至连打斗的声音都没传出。 所有的智慧污染都被带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只。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面容狰狞,有的甚至只是模糊的虚影,但它们此刻却异常安静,甚至带著某种...期待? 领头的污染,是一个身形高大、肢体错位的类人生物,它跟在狐尼旁边,声音沙哑却兴奋。 “您,您真的是狐尼?!” 狐尼还未回应,周围的污染已经骚动起来。 “正义伙伴!我小时候就是听著您的故事睡觉的!”另一团模糊的黑影激动地颤抖著。 “我也是!我也是!正义伙伴会保护每一个人!”浑身血红的污染体发出诡异嗡鸣声。 狐尼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它们。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智慧污染的问题。 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的智慧就会消失,成为真正的污染。 但此刻。 这些本该充满敌意、疯狂、混沌的存在,却像是一群见到偶像的狂热追隨者,气氛和睦得近乎诡异。 狐尼的眼神微微一动。 恍惚间,回到多年前的黄昏。 训练场的沙地被夕阳染成血色。 狐尼握紧木剑,汗水顺著下巴滴落,不断劈著面前的木桩。 “我要成为执剑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坚定,“为弱者执剑!成为正义的伙伴。” 坐在一旁的嬴恆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正义的伙伴?”他嗤笑一声,“听起来真累。” 狐尼皱眉,“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想啊。”嬴恆伸了个懒腰,“我天赋不行,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梦想是多赚点钱,以后娶个漂亮老婆。” 狐尼沉默。 嬴恆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觉得我没出息?” “没有。”狐尼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嬴恆的笑容淡了些。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 “狐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天赋。”他语气平静,却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有些人光是活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狐尼怔住。 嬴恆背对著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过。”他忽然回头,咧嘴一笑,“要是哪天你成了大英雄,记得请我吃饭。” “好。” 眼前的画面如烟散去。 狐尼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明明可以做的更好....” ... 狐尼转向方白,他深吸一口气。 “方白,接下来的事情,风险更大,我自己做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创生集团確实是天启市最大的毒瘤,但这次行动...其实更多是我个人的选择,你本不必捲入这场纷爭。” “按你的计划,只要聚集更多智慧污染作为活体证据,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你说得对,联邦的规矩终究是为人民服务的。“ “还有就是,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 “黑暗就是黑暗,剷除它们理应得到回报。” 闻言,方白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 不用干活,还能拿到好处。 简直是太美妙了。 他的生活终於可以回归平静。 如果早点就这样干,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事情。 但没有这么多经歷,也根本想不到还可以这么干。 也不会遇到苦修会。 苦修会的存在对於方白来说,才是这次事件最大的收穫。 “倒也不算牵连。”方白抬起头,目光清明,“你告诉我的关於身世的线索...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他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我也该谢谢你,祝你能成功。” 第221章 很閒的方白 止境。 未知的角落。 天穹低垂。 王琛睁开眼时,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抬手遮挡。 当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场中央。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球形空间,银白色的金属墙壁上镶嵌著无数六边形观察窗。 数百个悬浮平台在空间中规律移动。 最震撼的是中央那个三层楼高的透明培养舱。 里面涌动著某种莹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著数以千计的......污染体。 “新来的?”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女人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 没等王琛回答,她就转身走向最近的平台,“能进来,说明你保留了完整的智慧,跟我来,我给你简单介绍这里。”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 “一,贡献自己的肉体,为第五代抗污染药剂做贡献。” “二,贡献自己的肉体,成为战舰的驾驶者。”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琛神色凝重,“还有別的选择吗?比如我想回去?” “你已经不是人了,是污染,而且一年后,你的智慧就会消失,接受现实吧。”女人隨口说道。 “我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你们所赐!”王琛说话只能发出嗡嗡的像是风箱的颤音。 就在这时,走廊转角处又走出三个穿著白大褂的女人。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她们和带路的女人有著完全相同的面容,同样的皮肤苍白,相同的金色瞳孔。 她们擦肩而过,没有眼神交流,没有言语沟通,就像同一个人在时间轴上被复製了三次。 王琛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这地方太诡异,他必须要出去,將消息带出去。 在遇到方白之前,他一直以为创生集团是一家造福人类的伟大企业。 “不要想著反抗,也不要想出去,那都是不可能的。” “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確是拜我们所赐!但你又能如何?被牺牲者就要有被牺牲者的样子,我替你做选择吧,成为战舰驾驶员,第五代药剂的研发差不多已经来到尾声了。” 瞥了王琛一眼,女人將他带上一块平台,隨著平台一路升高。 眼前出现许多庞大的钢铁巨兽。 高耸的合金壁垒如同山脉般延绵,巨大的机械臂在雾中缓慢运转,发出沉闷的嗡鸣。 数不清的污染体穿行其间,有的推著装载武器的运输车,有的在调试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巨型炮台。 更远处,漆黑的战舰悬浮在钢铁支架上,流线型的装甲折射著冷光,宛如沉睡的凶兽。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座中央的巨型构造,一座锥形高塔,塔身缠绕著刺眼的光流,顶端延伸出数百米长的轨道炮管,直指虚无的“天空“。 “新来的?”一个一模一样的女子走了过来。 出其不意的將一个针管扎在王琛肩膀上。 “不要乱动,先给你植入记忆水晶。”女人说道。 王琛想动,这具拥有庞大力量的身体,被女人的两根手指死死的压制。 “这些武器......都是给联邦製造的?”王琛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咬牙问道。 “联邦?”女人缓缓摇头,“別误会,这些都是创生科技的私人武装。” 王琛的手指僵住了。 “创生集团要谋反?“ “你知道升华者吗?”女人问。 “不知道。”王琛摇头。 “那就没必要和你说了,你只需要知道,你被邪恶的创生集团选中,要代表正义去剷除另一份邪恶,这是一件足以载入歷史的伟大事件,当然,歷史中不会记载你的故事。” ... 两天后。 创生集团。 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冷白色的灯光从天板洒下。 长桌两侧坐满肃穆的人影。 嬴恆坐在首席,高大的身躯如山岳般沉稳。 他肩宽背阔,黑色西装下的肌肉线条隱约可见,仿佛每一寸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神,却遮不住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那不是刻意为之的威慑,而是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气场。 长桌两侧,十几位高管正襟危坐。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著实验室的白大褂,但无一例外,都在嬴恆的气场下保持著绝对的安静。 “开始吧。”嬴恆开口,声音低沉。 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展开,显示出天启市的立体地图,其中几个区域被標红,闪烁著危险的光晕。 “第五阶段药剂测试已完成。”左侧的首席研究员推了推金丝眼镜,“初步数据显示,实验体污染抗性提升了至17%,但......” “但什么?” 嬴恆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砸下。 他微微前倾的身躯在桌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西装下绷紧的肌肉线条让这个简单的动作充满压迫感。 研究员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服药者存活率......不足10%,存活个体均出现不可逆的异化特徵。” 她调出全息影像,画面中扭曲的人形生物正在透明舱室里痉挛,“包括皮肤溃化、感官退化、以及......” “这算什么成功?”嬴恆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会议室温度骤降,“这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的指尖开始有节奏地叩击桌面。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眾人脊樑上。 嬴恆旁边的一个男人出声缓和气氛。 “第四代药剂最高逆转9.9%污染指数,按照正常研发曲线,至少需要五代叠代才能达到17%的突破,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庞大的实验数据,接下来,只需要细心调整就行...” 嬴恆缓缓摇头,“普通人的9.9%,相当於非凡者20%的抗性提升,17%意味著非凡者將获得34%的污染抗性。” “你们都是非凡者,不会不明白,这代表人类能在渊境多下潜一倍深度!在永夜中生存的时间,也能翻倍!” “这件事,创生不做,没人可以做的了。” “將所有数据和研发成果封存一份,存入记忆水晶。”嬴恆看向旁边的研究员。 “好。”她轻轻点头。 “对了。”一位拿著报表的中年突然说道,“狐尼申请调查创生资金流向的提案,已经被我们的人卡在议会流程里。” “最新民调显示,支持创生集团的民眾数量是『正义伙伴』的二十三倍,照这个趋势,他们毫无胜算。” 闻言,嬴恆突然轻笑一声。 “让他们贏。”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炸在会议室里。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嬴董...”安全主管猛地站起身,西装袖口擦倒了面前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会议桌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如果他们贏了,创生所有的研究数据、资金流向、甚至是『新人类计划』和'进取之地计划』都会曝光!到时候就算我们有天大的功绩...” “我说。”嬴恆缓缓抬起眼瞼,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让他们贏。” 他的声音很轻,却將所有人的质疑生生砸回喉咙里。 没有人敢再出声询问。 他们太了解这位掌舵者的作风。 每一个看似疯狂的决定背后,都藏著足以顛覆棋局的深意。 “...明白。” “我会安排逐步撤掉议会里的阻碍。” 嬴恆的目光越过落地窗。 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起来,就像在得意。 ... 圣堂大学。 主院图书城。 宽阔的图书馆里,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的坐著。 空气里远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 方白懒散地窝在扶手椅里,手里捧著一本书,正盯著其中一页皱起眉头。 对面,伊莱恩纤细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书页。 她抬头看向方白,正好看到方白手中书的书名——《深渊植物的性行为研究》。 她的指尖微微一顿,正在翻页的动作戛然而止。 瓷白的脸上依旧清冷如霜,唯有耳尖泛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緋色。 她睫毛轻颤,“事情都忙完了?” “这两天,你看起来...很閒。” 方白头也不抬的回覆,“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能清閒一段时间。”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抬头看向伊莱恩,“今晚陪我去一趟之前去的那个矿坑?” “做什么?” “吃饭。” “...” 第222章 戴镣銬的天使 周六。 深夜。 那轮悬在天际的月亮泛著病態的昏黄色,边缘晕开一圈暗红,像是某种溃烂的伤口。 月光泼洒下来,將路面浸得粘腻,方白的自行车轮碾过时,竟泛起诡异的涟漪,仿佛行驶在虚幻的镜面之上。 伊莱恩侧坐在后座,银髮在晚风中扬起,不时扫过少年的脖颈。 她双手虚扶著方白的腰际,指尖始终保持著若即若离的距离。 道路两旁是缓衝区不高不矮的砖瓦房。 偶尔有窗欞间透出暖黄的灯火。 谁家阳台晾晒的衣裳还在夜风里摇晃。 伊莱恩仰著脸凝视那轮异样的月亮。 “那天,好像也是这样的月亮。” “什么?”前面传来方白的声音。 “没事。”伊莱恩缓缓摇头。 “哦。” 自行车一路向前,不快不慢。 方白背后交叉负著两柄刀。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柄无坚不摧。 一柄触之即蚀。 他打造的那柄中品非凡兵刃-夜梟,终於到货了。 去矿坑吃饭,也有试刀的意思。 消化完骨灰后,他的精神閾值已经来到了“lv.1.21”。 再加上日益精进的刀术。 应付那种採矿机器人,已经不在话下。 ... 天启市执剑人总部。 0703小队会议室。 能容纳百人的长桌旁,只稀疏地坐了六七个人。 红狐狸“赤狐”,靠在主座上,火红的狐尾隨意搭在扶手边。 翼族女子“白羽”,坐在他右侧,洁白的羽翼微微收拢。 猫耳女子“银刃”,翘著腿坐在桌沿,银灰色的尾巴不耐烦地甩动。 游侠“青藤”,独自靠在窗边,和其他人间隔十几个位置。 壮汉“铁骨”,端正的坐著看向红狐狸。 “铁骨”对面坐著“影鸦”,0703小队的情报专家,一位浑身笼罩在斗篷下的中年。 穿著职者长袍的“灵语”,沉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白羽轻轻点了点桌面。 “通过创生的资金流向,我们发现,最近五十年里...天启市所有的疑案几乎都和创生有关...” “你们都看看吧。” 白羽的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会议室的灯光如潮水般退去。 天启市的全息地图在昏暗中浮现,三百七十个红点如溃烂的伤口般在城市肌理上蔓延。 “我们锁定了三百七十家明面没有登记的实验室。” “在调查员和文卷使的配合下,找出了创生集团正在进行的七十多项不被联邦允许的实验研发。” “创生的科研大多和生物有关,为了各种技术突破,他们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 “执剑人和调查员的共有档案中,50年来,一共有300多个尚未侦破的案件,其中270件已经证明和创生集团有直接的联繫。” “最主要的是,这次还发现,创生集团正在进行一项名为『新人类计划』的综合实验。” “正在把人类推向某个......我们尚未定义的边界。” “將人类和野兽的基因融合,创造出类似亚人,但综合能力远超过人类的新种族,能在兽和人之间隨意转化,目前来说,『新人类计划』只是个半成品,只有极少数的成功案例,还都有不弱的后遗症。” “就在联邦通过申请的当天,这些和创生有关的实验室,全都进行了自毁,我们並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实验数据,所有参与的实验人员也都神秘失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再往后深入调查的话,涉及的人员太多,联邦也有所顾虑,目前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说到这里,白羽犹豫了两秒。 她继续说道,“创生集团黑暗的確深邃,但创生集团这些年的作出的贡献同样不可忽视,各项作物的基因研究且不说,第三代抗污染药剂和第四代抗污染药剂都是创生集团在牵头,他们现在还在研发第五代药剂,集团资金的百分之三十,都用在了这上面,据说...第五代能逆转普通人17%的污染程度......” 听闻此话,眾人都陷入沉默。 他们和渊境打交道颇多,很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第五代真的能研发成功,可以算的上是,近五十年来最伟大的科研成果。 人类甚至可以开始进行第三次大探索。 “诸位。”白羽忽然抬头,看向旁边的队友,“没人说的清楚,我们正在审判的,究竟是饮血的恶魔......还是戴著镣銬的天使。” 角落里的神职者缓缓抬起头,宽大的黑色教袍下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联邦基本律法第九章第十三条。”他的声音低沉迴荡,“凡以人类为实验体进行非自愿改造者,无论其成果价值几何,主谋者及从犯,都应被终身监禁。” “纵使该研究拯救千万生灵,亦不可抵其罪责,功过不相抵,此乃联邦之本。” “联邦最重规矩,讲律法,走程序,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哪怕是神明,也应该抓捕起来,该怎么做,遵从审判结果就好。” “队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神职者看向狐尼。 狐尼没有说话,银刃舔了舔手指,翻了个白眼,“联邦律法还说杀人的人要偿命,但真偿命的人有几个?特別是非凡者,哪个给普通人偿命了?” “那是普通公安机构的责任,和我们执剑人没关係,你觉得偿命的少,是因为你的位置太高,一旦涉及到非凡,基本律法就很难生效,但不代表不生效,很多时候,限制只需要存在就行,不一定非要100%生效。”神职者看向银刃,“现在的联邦繁荣富强,除了少数污染重灾区,人民生活的都不算差。” “文明繁荣稳定,这不就是最好的答卷吗?” “这些爭论毫无意义。”狐尼终於开口,不知为何声音变得沙哑,“联邦的治理自有'书'与'剑'去裁决,那不是我们该过问的事,也没必要去討论。” 他缓缓站起身。 “我们只需做好执剑人的本分,执行程序上的正义。”狐尼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在黎明到来前,让正义之刃落下。” “明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鏗鏘有力,“我要看到公安武装人员包围创生集团总部和每一个分部。“ “所有创生员工,从保洁员到董事会成员,一个不漏,全部接受隔离审查。” “明白。”白羽微微頷首。 第223章 很帅 地下矿场的甬道如同巨大生物的咽喉,在幽暗中蜿蜒而下。 两侧岩壁镶嵌著数不清的紫色回音石,晶簇在矿灯照射下泛著梦境般的辉光。 他们已经进来很长时间了。 一路上就遇到几只普通的污染体。 污染地图上,这个矿坑的显示出的是非常鲜艷的红色。 在这甬道深处,绝对有大傢伙存在。 由於自行车装了悬浮模块,这一次的行进並不算困难。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下潜到大概2000米的深度,这个矿场最深的深度是3000米。 时不时的就能看到几台三米多高的巨型採矿机械蜘蛛在运作,六条哑黑长腿如刀刃般插入岩壁,关节处的幽蓝纹路隨动作明灭,由於工作时间太久,背后“天启矿业第三大队”的喷漆已经斑驳脱落。 深处的採矿机械蜘蛛会將採到的回音石放在自己的腹部储藏室,带到矿坑门口,送到无人浮空卡车上。 “之前那只被污染的机械蜘蛛应该被清理了。”方白盯著地上模糊的人类脚印,前不久有人来过,而且数量还不少。 “嗯。”伊莱恩轻轻应声,“那么危险的东西,被发现后肯定会有人处理。” 隨著继续深入,回音石的紫色愈发浓稠,矿洞的宽度也变得越来越宽,纵横已经有將近百米的直径。 某一刻。 一股腐败的金属腥气突然刺入鼻腔。 方白捏紧剎车,轮胎在离地三寸的高度剧烈震颤,激起一圈紫色晶尘。 伊莱恩从后方微微倾身,银白的髮丝擦过方白的肩膀,带著一丝莫名香味,像是薄荷,但更自然。 她的声音里含著难得的轻快,“怎么了?” 虽然这里是矿坑。 但这里的景色的確很好看,而且也属於自然景色。 身为半精灵,血脉里也是亲近自然的。 相比於被霓虹笼罩的高楼大厦,她更喜欢满是绿植的森林。 但或许,让她心情愉悦的不只是一路上的风景。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后背绷得笔直,隔著校服都能感受到紧绷的肌肉。 伊莱恩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大概五十米处的转角,一台报废的採矿蜘蛛正以诡异的姿態扭曲著。 那台机械的六条长腿中有三条已经断裂,断面处垂落著电缆。 哑黑的外壳已经完全被回音石同化,密密麻麻地生长著细长的紫色晶簇。 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人类的气息,那具扭曲的钢铁躯体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先是关节处爆发出密集的晶体碎裂声,三条残肢抽搐著刺入地面,在沙晶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伴隨著液压装置濒临崩溃的尖啸。 “咯吱——咯吱——” 整具躯体像提线木偶般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起。 每升起一寸,就有更多零件从它身上崩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当它完全直立的瞬间,整个矿洞的紫晶回音石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紫色光流如同活物般从岩壁窜出,缠绕上那具残破的钢铁躯体。 那些崩落的零件在紫光牵引下逆著重力浮空而起。 断裂的机械腿像被无形的手掌托举著,精准地接回关节断面,晶簇在伤口处疯狂生长,將裂缝瞬间熔接。 迸落的螺丝与轴承,如同归巢的蜂群般重新嵌入它们本该在的位置。 紫光褪去的剎那,这台三米高的机械造物已然焕然一新。 此刻,它投下的阴影將两人完全笼罩。 方白眼神一凝,水晶长弓在他手中瞬间成型,弓臂延展,晶莹剔透的弓弦绷紧如满月。 他指尖一松,一支缠绕著流光的箭矢破空而出。 “嗖——!” 箭矢精准命中机械蜘蛛的胸甲,外壳被撕裂,箭身没入一半,却未能彻底贯穿。 方白眉头微挑,心中已有判断。 破甲箭能直接破防,这大傢伙肯定没达到异化级“lv.1”。 用来试刀刚好合適。 方白缓缓抽刀。 刀身出鞘的剎那,空气仿佛被割裂。 因为是制式军刀,从外表看,非凡兵刃和普通的刀也並无区別。 但若握在手上的瞬间,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不一样。 因为加入了流风晶,刀身显得很轻,挥刀速度能显著提升。 10%的共鸣增幅,给他一种,只要握著刀,就能变得更强大的错觉。 ““轻身”!” 方白浑身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之中。 他五指收紧,刀锋嗡鸣。 “唰——!” 下一秒,他已如疾风般逼近机械蜘蛛! 夜梟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斩向蜘蛛的一条腿。 “鏘——!” 机械蜘蛛的反应极快,右前肢的切割轮盘高速旋转,悍然迎击! 刀刃与金属碰撞,火迸溅,刺耳的摩擦声在矿洞內迴荡。 方白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斜切。 “嗤——!” 刀刃所过之处,装甲如腐木般被轻易撕裂,伤口处迅速泛出诡异的墨绿色毒素。 机械蜘蛛的肢体动作明显一滯,但很快,它的另一条前肢猛然刺出,钻头高速旋转,直取方白咽喉! 方白身形后仰,钻头擦著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他的额发。 他借势旋身,夜梟横扫,刀锋精准斩在钻头的连接处! “咔嚓!” 钻头应声断裂,但机械蜘蛛的攻势未停,剩余的四条腿同时发力,庞大的躯体如战车般碾压而来! 方白脚下一点,身形暴退,同时刀锋反撩,在蜘蛛的头部复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吼——!” 机械蜘蛛发出刺耳的嘶鸣。 接连被攻击,却碰都没碰到方白。 它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正常的狂暴状態。 切割轮盘和残余的钻头疯狂挥舞,在矿洞內掀起一片金属风暴! 方白单膝微屈,脚下青芒骤然压缩。 轻身的第二种运用方式。 方白將其称作『风步』,只需要稍稍改动矩阵,压缩风元素就能做到。 当然,方白不清楚其他人能不能做到。 地面炸裂的瞬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撕裂空气! ““幽水”——” 夜梟刀锋上骤然缠绕上幽邃的水光,刀刃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诡异的波纹。 刀光划过。 没有碰撞声,没有金属撕裂的刺耳锐响。 只有一道幽蓝色的光弧,如幻影般穿透了整片金属风暴。 机械蜘蛛的动作突然定格。 下一秒—— “嚓。” 切割轮盘连同整条机械臂平滑分离,断口处泛著诡异的幽蓝光泽。 更可怕的是,切口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被幽水浸染的金属断面不断软化,隨后泛起病態的墨绿色锈斑。 那些试图修復伤口的晶簇刚一接触腐蚀区域,就立刻发黑碳化,发出烧灼般的刺鼻焦臭。 紧接著,从头部复眼到腹部核心,一道笔直的光痕渐渐浮现。 庞大的机械躯体沿著这道光痕缓缓错位,內部被整齐切开的电路板还在闪烁著零星火。 “轰隆!” 分成两半的机械残骸重重砸向两侧,切口处的金属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冒出诡异的浓烟。 方白甩了甩刀刃,几滴幽蓝色的液体飞溅在岩壁上,瞬间腐蚀出数个小孔。 “太弱了...”方白低声自语,指尖轻抚过刀脊。 这把新锻造的夜梟,带给他的提升远超预期。 即使不使用『幽水』,仅凭刀身自带的腐沼毒素,斩开钢铁也如同切开一张薄纸。 而一旦附上幽水,那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方才那一刀,他根本没用全力。 最可怕的是,这还不是夜梟的完全体。 腐沼物质的主要特质在於能將毒素注入生物体的血液循环,造成持续性的腐蚀。 对付机械体时,这个特性根本发挥不出来。 即便如此,单凭表层的腐蚀性就足以令畸变级污染的防御变成笑话。 方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以现在的实力,或许该去找个渗透级“lv.1.3”的污染体试试刀了。 方白手腕一抖,夜梟精准归鞘。 “搞定。”他转身看向伊莱恩,咧嘴笑著,“帅不帅?” 伊莱恩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变厉害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在紫晶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 她微微偏头,银白的髮丝垂落肩头,“记得上次,我们可是被追著逃出矿洞的。” 方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举起手中的夜梟,“其实是这把刀厉害。” “走,我们继续往里探探。” 初步验证了实力,方白也来了兴致。 主要是,这个大傢伙,没办法满足他的胃。 他跨上悬浮自行车,正准备启动时。 忽然,一阵幽香靠近。 伊莱恩不知何时倾身过来,银髮垂落,擦过他的肩膀。 方白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很帅。“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心头,却让方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等他回过神来时,伊莱恩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后座。 第224章 《生物进化目录》 摩天大楼的顶层。 落地窗外云絮低垂,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片。 贏恆陷在真皮沙发里,像一座披著休閒装的铁塔,浅灰色亚麻衬衫被肌肉撑出清晰的轮廓,袖口隨意挽起。 他指间夹著的报纸头版赫然印著《创生集团人体实验实录》,配图是被打码的畸形实验体。 茶几上的老式收音机正沙沙播放著同一则新闻,清晰的女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网际网路消失后,收音机和报纸这种落后的信息传播方式反倒是成为了主流。 比起网际网路时代的精神瘟疫,这些带著油墨味的纸张和杂音电流,反倒显得格外乾净。 报纸第三版刊登著市民焚烧创生徽章的照片,第五版是某位官员声泪俱下的懺悔,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彻查创生集团。 外面闹的沸沸扬扬,好似天塌下来了一样。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愤怒的声浪中。 街头巷尾,愤怒的人群高举標语,议会大厅里,政客们声嘶力竭地发表著谴责演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倚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悠閒地翻动著手中的报纸。 嬴恆粗糲的指尖轻轻划过报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標题,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一切都不过是演戏罢了。 气氛到了,那些坐在高位上的人,总得做点什么配合一下。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轻易压下这些。 毕竟,愤怒会平息,记忆会褪色,唯有利益永恆。 当新的热点出现,当更劲爆的丑闻曝光,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声討,终將成为明日报纸上的一则旧闻。 但他没有这么做。 作为天启市最大的『恶』,他坚持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室內显得格外清晰。 一缕清甜的橘子香气率先飘入房间。 隨后是鞋底敲击地板的声响,每一步都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躁。 “老爸!” 少女的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抖。 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高马尾因为匆忙赶来而有些鬆散,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颊边。 她的手指紧紧攥著最新一期的《天启市日报》,报纸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沙沙声。 “外面在传的那些消息...”她的声音突然哽住,“都是假的对不对?”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著报纸边缘,將头版上『创生集团人体实验』的標题刮出一道道白痕。 那双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微微颤动,像是拼命想要从父亲脸上找出否定的答案。 嬴恆深邃的眼眸中漾著温和的笑意,静静注视著面前强作镇定的女儿。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真皮沙发。 少女僵硬地坐下。 “在这个世界上。”嬴恆缓缓开口,“所有人都可以说我是恶人,但唯独你——”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柔和,“我不希望我的女儿,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坏人。” 嬴恆端起面前的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他轻啜一口清茶,“它们都是能被眼睛看到的表象。” 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也是假的,因为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记得我教过你吗?观察这个世界,不能只用眼睛。” “就像医生诊断病人,不能只看表面的症状,那些最致命的疾病,往往藏在最健康的表象之下。” “我不是在製造怪物,子衿,我是在与怪物爭夺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次叫你来,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嬴恆缓缓起身,走向书房角落那座古朴的红木立柜。 他打开一个抽屉,从绒衬里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漆黑的金属匣子。 当匣盖开启的瞬间,室內的光线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在匣中凝聚成一团流动的幽光。 “看仔细了,子衿。” 嬴恆的声音突然变得庄重。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那层光晕,露出其中悬浮的浑圆晶体。 那是一颗约莫鸽卵大小的多面体水晶,核心处跳动著有律动的微光。 “『阿卡夏』的鳞片,或者说禁忌水晶,可以无限次读取的禁忌载体。” 他托著晶体的手掌微微倾斜,让流光在女儿震惊的瞳孔中流淌,“单就材质而言,足够买下半个天启市,但真正珍贵的...是里面的知识。” “这里面记录的七种生物进化路径,我称它为《生物进化目录》,其中2种是完成態,剩下的都是半成品。”他忽然轻笑一声,“若是被某些人获得,足以缔造一个比晦明结社更危险的邪教组织。” 嬴恆转身將黑匣放入女儿颤抖的掌心。 “当你走投无路时可以打开它,但,必须做好承受相应代价的准备,我並不希望你使用这里的知识,但也希望你有勇气使用。” “还有这个。” 嬴恆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透明结晶盒,能清晰看见盒中静静躺著的一根金属管。 內部似乎封存著某种会自主流动的物质。 “《生物进化目录》的出现,其实是个意外。”他轻轻摩挲著盒面,声音低沉,“它只是这个项目的伴生品。” 嬴子衿的指尖微微颤抖,“这......是什么?” “不用害怕。”嬴恆將结晶盒推向她,“这是第六代抗污染药剂的原型体,代號『曙光』,一共三份,你这里保存一份,它能以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逆转个体生物百分之三十以下的污染,以联邦现在掌握的知识,这是不可复製的。” 少女拿著手中的两样东西,內心强烈的不安,“研究抗污染药剂......需要接触禁忌知识?” 嬴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某种近乎悲悯的深邃,“子衿,所谓的'禁忌知识',不过是人类对无法理解的真理所贴的標籤。” “抗污染药剂对人类文明的意义,远比你想像的更重要。”他的声音平静,“想要突破现有技术的桎梏,就必须直面更高维度的真理,只不过,这些真理的层次太高,高到凡人触碰它时,往往会付出代价。” “真理本身不分善恶,就像火焰能温暖家园,也能焚毁森林。” “知识只是工具,真正决定对错的,永远是使用它的人。” 嬴子衿怔怔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这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这一刻让她感到很陌生。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微微上扬的嘴角,噙著她读不懂的笑意。 “带著它们走吧。”嬴恆的声音依然温和,仿佛在叮嘱她记得带伞,“知道你我关係的人不多,你很安全。” “你要做什么?”她的声音发紧,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他们会把你抓走是不是?” “我......”她的喉头滚动了几下,那些听惯了的煽情台词,此刻却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可以去找陈叔叔......” “他们不会把爸爸抓走。”嬴恆摸了摸女儿的头。 “是爸爸自己想走,或者说,是不得不走。” “走...去哪?”嬴子衿愣愣的问。 嬴恆坐回沙发,宽厚的背影在落地窗前投下一片阴影。 “子衿,污染来自人心。” “爸爸作为天启市罪恶的源头,早就不是真正的人类了。” “...” 第225章 不正常的少女 自行车缓缓深入。 矿洞两侧的壁灯泛著幽蓝的冷光。 经过一个急弯时,他们又遇到一台蜘蛛机械的残骸。 它的八条节肢被整齐切断,核心处裸露的电路偶尔迸出几点电火,在黑暗中短暂地照亮它冰冷的金属外壳。 方白警惕的停了下来。 但这次对方没有站起来。 “前面有血腥味...”方白突然说道。 伊莱恩跟著闻了闻,但什么都没闻到。 “是人血的味道,很新鲜,有人受伤了。” 方白猛的加速,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伊莱恩不得不抓紧他的衣摆,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隨著深入,机械残骸越来越密集。 报废的採矿蜘蛛像被收割的麦秆般倒伏堆积,它们的金属外壳上布满利器划痕,有些甚至被某种巨力生生捏变形。 空气中鲜血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 某一刻。 眼前豁然开朗。 矿洞最底层豁然展开一片混沌的机械坟场。 数以百计的蜘蛛机械残骸堆叠著,有的倒插在岩壁裂缝中,八条机械腿像枯树枝般支棱著,有的被拧成麻状,还有几台相互嵌合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肉瘤。 它们断裂的电缆垂落,时不时迸溅出垂死挣扎的电火。 在这片钢铁残骸的中心,蜷缩著一个单薄的身影——一位少女。 少女的丝製短裙几乎遮不住身体,苍白的肌肤上蜿蜒著发光的电路纹路,那些蓝色光脉隨著她的呼吸明灭不定。 她的周围散落著十几具尸体。 有穿著工装的尸体被钉在岩壁上,安全帽里盛满凝固的血浆,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上半身塞进了蜘蛛机械的腹腔,只露出两条腿像钟摆般轻轻摇晃。 这些尸体里,有执剑人的临时工,也有穿著天启矿业工作服的员工。 少女缓缓抬头。 注视方白和伊莱恩。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电子光点。 盯著两人看了三秒,似乎在分析。 “被发现了...清除...” 她纤细的手臂突然扭曲变形,皮肤下泛起金属光泽,五指併拢延伸成一柄泛著寒光的刀刃。 “退后!” 方白站在伊莱恩身前,夜梟瞬间出鞘。 下一秒,三道猩红的雷射束擦著他的发梢掠过,在岩壁上熔出碗口大的窟窿。 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左边!”伊莱恩刚开口提醒,方白已经侧身翻滚。 少女的手刀带著高频嗡鸣劈下,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淡蓝色的波纹。 方白后撤半步,刀尖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划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达半米的裂痕,切面光滑如镜。 碎石飞溅的瞬间,方白身形一矮,夜梟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直取少女纤细的脖颈。 “鐺——!” 一面金属盾牌突然破土而出,精准拦截在刀锋前。 碰撞的火照亮了方白疑惑的眼神和少女毫无表情的面容。 下一秒,盾牌接触刀锋的位置突然冒出刺鼻的白烟。 刀刃上附著的腐蚀性能量正在疯狂侵蚀金属,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出一个巨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像融化的黄油般滴落。 方白趁机旋身,刀势不减,穿过正在溶解的盾牌继续斩向目標。 少女的电子眼急速闪烁,伸出一只手,直接拍向刀刃。 指向心臟的刀锋被少女纤白的手掌硬生生拍的偏移。 金属碰撞的震颤顺著刀身传来,震得方白虎口发麻。 少女的手掌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空手拍白刃?比污染还邪门...”方白神色凝重,知道这是遇到了不好惹的了。 身后,水晶长弓瞬间凝结成型。 弓弦震颤,一支流光箭矢破空而出。 少女轻盈后跃,箭矢却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紧追不捨。 就在箭尖即將命中时,她突然探手一抓,竟將那支箭矢攥在掌心。 水晶箭矢在她胸前炸成漫天碎晶,衝击波將她推得倒退数步,胸口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目標分析完毕...战斗模式升级...” 少女缓缓悬浮至半空,双臂融合。 金属光泽的肌肤泛起诡异的波纹,转瞬间便重构为一门巨型能量炮。 炮口內部旋转著暗紫色的能量旋涡,周围空气被电离出细密的电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方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刀刃上的幽水骤然变得浓郁,准备硬接一击。 就在能量炮即將发射的瞬间。 “退后。” 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立於方白身侧,修长的手指轻抚过短剑剑身。 整柄短剑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芒。 ““光龙之耀”!” “錚——” 剑尖轻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破空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被灼烧成细小的光点,在黑暗中拖曳出一条璀璨的光轨。 “嗤...” 穿透声轻得几不可闻。 少女的机械身躯猛地一颤,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突然紊乱。 被贯穿的胸口处,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向外蔓延,所经之处的机械结构纷纷崩解。 “轰隆!”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少女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岩壁上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 碎石飞溅中,伊莱恩优雅地挽了个剑,短剑归鞘时发出清越的龙吟。 她微微侧首,眼眸斜睨向方白,眼波流转间仿佛在问,“帅吗?” 方白並没有发现她的眼神,他对著前方轻轻握拳。 嵌入岩壁的少女面前,一道黑影缓慢成型。 黑影的拳头轻飘飘地挥出。 “轰!!!!” 整座矿洞剧烈震颤,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炸开。 以拳击点为中心,十米范围內的岩壁瞬间粉碎,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凹陷。 无数碎石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齏粉,衝击波掀起的气浪將远处的机械残骸都掀飞出去。 少女的机械身躯在这毁天灭地的一拳下直接汽化了大半,仅剩的脑袋嵌在更深处的岩壁中,电子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方白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 整个矿洞突然震颤起来。 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些本已报废的机械残骸齐齐发出刺耳的啸鸣。 蜘蛛机械的残肢开始诡异地抽搐,断裂的电缆如同復甦的蛇群般扭动著。 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立即骑上自行车,等伊莱恩坐上后,全速向矿洞外衝去。 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数十台蜘蛛机械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重组融合,形成更加畸形的杀戮机器。 坐在后排的伊莱恩倒是没有多紧张。 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银髮在疾风中飞扬。 她早该想到的。 和方白一起行动,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穷追不捨的机械怪物。 这才对。 第226章 自愿 晨光微熹。 方白推开宿舍的窗户,潮湿的晨风扑面而来。 他忽然愣了一瞬。 天亮了,却亮得不对。 东方的天际线泛著诡异的暗红色,像被稀释的血水浸透的絮。 天光很浑浊、將整座城市笼罩在病態的光晕里。 他抬头望向更高处,天启市上方的云层呈现出不自然的旋涡状,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后蠕动。 一阵莫名的颤慄顺著脊柱爬上来。 “开始了吗...”方白自语。 想来,这种异象肯定和红狐狸以及创生有关係。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简单洗漱后,套上校服,抓起桌上两把夜梟,推门而出。 ... 创生集团总部大楼。 那座曾经象徵著科技与进步的银色巨塔,此刻正被数千辆闪烁著红蓝警灯的浮空车包围,如同被狼群环伺的困兽。 浮空车的涡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喷出的热浪扭曲了清晨微凉的空气。 雷射警戒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將整栋建筑封锁得水泄不通。 以大楼为中心,三公里內的街区全部被清空。 地面上,厚重的装甲路障组成一道道钢铁防线,全副武装的治安官手持能量步枪严阵以待。 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严惩创生!” “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天启不需要人体实验!” “杀人偿命!“ 从下城区赶来的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高举著孙子的遗照,枯瘦的手臂在寒风中颤抖。 “还我女儿!” 年轻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刺破云霄。 哭喊声像某种信號,瞬间点燃更多人的怒火。 警戒线前,治安官的机械警犬齜著獠牙,却止不住人潮的衝击。 更远处,高耸的天桥挤满了吶喊的市民。 连对面大楼的窗户都探出密密麻麻的標语。 整座城市正在甦醒,人心中的怒火比朝阳更灼热。 创生大厦內部,一切如常运转。 明亮的灯光下,研究员们穿著整洁的白大褂,在实验室里专注地记录数据。 机械臂精准地执行著预设程序,发出轻微的嗡鸣。 走廊上,文员们抱著文件快步穿行。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与印表机吞吐纸张的沙沙声交织。 有人边走边翻阅合同,有人对著通讯光纹低声確认会议细节,胸前的工牌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茶水间里飘著咖啡的香气。 几个年轻职员围在咖啡机旁,討论著趣事,笑声清脆。 市场部的玻璃墙上贴满了项目进度表,彩色的便利贴隨风轻颤。 一个实习生正踮著脚更新数据,马尾辫隨著动作轻轻摇摆。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常態。 没有人驻足窗前,没有人討论外界的骚动。 窗外的警笛与吶喊,仿佛只是另一个维度的背景音效。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走出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 他们低声交谈著,路过前台时,接待员微笑著点头致意,仿佛今天和过去的每一个工作日没有任何不同。 在这座玻璃与钢铁筑成的堡垒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窗外的狂风暴雨,丝毫动摇不了这座大厦內部的秩序与平静。 顶层办公室內,嬴恆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蚂蚁般的人群。 厚重的玻璃將所有的喧囂隔绝在外,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在他冷峻的脸上流动。 “该发的奖金...都发了吗?” 嬴恆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办公室,抬头望著愈发妖异的天际。 身后的秘书望著嬴恆的背影,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光板。 “按照您说的,都发了。” 秘书微微躬身,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她四十出头,梳著一丝不苟的髮髻,黑色职业装的袖口別著创生科技的工牌,上面印著她二十三年来的青春。 “我不是说过,今天不用来上班了吗?“ 嬴恆突然转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秘书完全笼罩。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嬴董,通知昨天中午就已经发下去了。”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 她顿了顿,在手中光板上轻点几下,调出实时考勤数据。 两万多个绿色光点在大厦立体图上闪烁,像一片倔强的星海。 “或许...”秘书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恢復平静,“他们和我一样。” 嬴恆陷入沉默,几秒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嗯,对进取之地的肃清,开始吧。” “是。” 秘书应了一声,默默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 第227章 为何而执剑 旧州学院。 今天的课程依旧顺利,七学分到手。 累计学分终於回到了81。 目前並没有学分的地方,方白准备有空去看看矩阵。 隨著精神閾值的持续增长,现在空余的阀槽数量达到六个。 想要完全发挥刀术的力量,他还缺少一个增幅身体素质的矩阵。 昨天和那机器人打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出,他的身体素质是弱项,对方一巴掌差点把他手中的刀拍飞。 他打算晚上有空的时候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矩阵推荐。 下课时,赵明远在走廊拦住了他。 他的语气有些遗憾,“下次课可能凑不齐十个人了。” 方白挑了挑眉,倒也不意外。 “现在没学过矩阵的学生不多了。”赵明远解释道。 方白点点头,神色平静。 这很正常,非凡知识的学习不是儿戏,没有人会为了贪图一两个学分的便宜而耽误自己的进度。 毕竟,越早掌握能力,就越早能將其转化为实际价值。 顺道,方白又去找了牧鸿。 这傢伙,还在宿舍呼呼大睡。 一路上。 顶著黑眼圈的牧鸿不断诉苦。 狐尼收拢了所有下城区的智慧污染,创生集团也终止了和苦修会的合作。 能赚钱的任务已经没了,余下的任务都是苦修任务。 “没做任务?你怎么还顶著黑眼圈?”方白看向他。 “我在外面买了个圣痕,这两天一直在忙圣痕的事情,估计两个多月才能熔接完。”牧鸿无奈的说道。 “嗯...”方白微微点头, 在外面买圣痕... 矩阵也可以在外面买...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非凡兵器他已经有了。 接下来將学分卖成钱的话,能买到远超学分本身价值的东西。 两人来到食堂。 方白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是盖浇饭。 他吃得很快,牧鸿吃的更快。 一旁路过的学生们也是步履匆匆。 每个人好像都很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校园里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所有人都在追赶什么。 伊莱恩昨晚分別时和他说过,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至於是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想来都是非凡体系上面的事情。 吃过饭后,方白便和牧鸿分开。 今天一天的时间他已经安排好了。 下午练刀。 晚上去图书馆,將现有的体系再好好整理一下。 之前搭配体系的时候並没有想到近身战斗这一块。 暗红色的天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落,將校园小径染成斑驳的血色。 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方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单薄的校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两周前还热得人汗流浹背,如今呼出的白气却已在空气中凝结成清霜。 方白冻得瑟瑟发抖,心想是不是该去问问冬装校服的事了... 就在此时。 本就昏暗的天色突然黑了下来,像是有人拉下了世界的灯闸。 方白困惑地抬头,僵在原地。 天幕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生生撕裂。 数十艘流线型的钢铁巨舰排成楔形阵列,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苍穹。 每一艘战舰都超过五百米长,银灰色的复合装甲在暗红天光下折射出血腥光泽。 舰体两侧的擎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在云层间拖曳出梦幻般的光带。 那些光带交织缠绕,將整个天空染成流动的极光之海。 方白能清晰地看见舰腹下方密密麻麻的炮管阵列,每一根都泛著精密机械特有的冰冷美感。 周围的学生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所有人都保持著仰望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敢眨。 舰队投下的阴影漫过校园。 大地在微微震颤。 方白能感觉到这震动从脚底传来,顺著脊背直抵后脑。 庞然大物逐渐远离学院上方,进入繁荣的市区。 周围的学生们如梦初醒般活动著僵硬的脖颈,有人揉著酸痛的脖子,有人拍著胸口长舒一口气。 “我的天......联邦这是要打仗了吗?”身旁的男生喃喃自语。 “我记得,天启市就三个舰队编吧?这是新增的?” “不知道啊...” ... 舰队庞大的阴影完全笼罩天启市上空时。 执剑人总部和两座分部,同时作出反应。 数十道璀璨的流光从大楼內冲天而起,如同逆行的流星雨划破长空。 这些流光在高空中骤然停滯,显露出一个个凌空而立的身影。 乔梓静立在眾多执剑人中间。 他穿著最普通的执剑人制服,灰白的衣料上只別著一枚朴素的剑形徽章。 那张平凡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唯有眼底沉淀著岁月磨礪出的沉稳。 “未接到舰队过境通知。” 最近的执剑人低声说道,他缓缓拔剑,剑刃已泛起光晕,“要拦截吗?” 所有目光都落在乔梓这位总队长身上。 乔梓抬头望向那些缓缓推进的钢铁巨兽,它们依旧保持著巡航速度。 “放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出鞘的兵器同时归鞘。 创生大楼旁。 狐尼凌空而立,红色斗篷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收剑入鞘,眉头却深深皱起,目光紧锁著天边那支逐渐化作黑点的舰队。 “那是......哪支舰队?”他低声喃喃,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犹疑。 身旁的队员同样仰头望著天空,神色凝重。 “不清楚。”银刃的尾巴不安地捲曲著,“看航向......似乎是往『进取之地』去的。” 背著巨弓的青藤眯起眼睛,“怎么在这个时间点突然调动舰队......我们一点消息没收到?” 狐尼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 他觉得很蹊蹺。 镇守军安排舰队过境不可能不通知执剑人... 就在这时。 狐尼面前的空气突然泛起跳动的光纹,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中传来。 “创生集团並无抵抗跡象,连安保系统都处於休眠状態。” “是否按原计划实施抓捕?” 狐尼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剑柄,隔著玻璃和嬴恆对视,“嗯...”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 前方將近两千米高的银白大楼突然剧烈震颤。 无数道猩红的光束从建筑表面迸射而出,如同千万柄染血的长矛刺向苍穹。 那光芒如此炽烈,竟將厚重的云层硬生生撕裂,在天空中撕开一个巨大的、流血的伤口。 浓稠的『血云』从破口处缓缓垂落,在天空中形成一道骇人的血色瀑布。 大楼顶端的空间突然扭曲变形,一个巍峨如铁塔的身影缓缓走出。 嬴恆背负双手立於虚空,一身高级正装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浸透了鲜血。 他看向狐尼一行人。 “诸位,为何而执剑?” 第228章 他什么都明白了 数百公里外,执剑人总部大楼顶端。 乔梓凌空而坐,灰白的制服衣摆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他静静凝视著视线尽头,那片流血的天空。 暗红的血云倒映在他平静的瞳孔中。 “为何而执剑吗......”他轻声重复,声音飘散在风里。 耳边已经已被嘈杂的请示声淹没: “乔总队!” “在吗?” “在?” “死了?” “听不到吗?” “喂!” “在。”乔梓无奈回復。 “创生准备反抗。” “0703小队需要支援吗?”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有意外情况,护住市民。” “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什么?你在哪?” “我在总部。”乔梓揉了揉耳朵。 “总部?真出问题了你赶的过来吗?” “没问题的。” “好了,不说了,你压住他们。” “...” ... 在天光的映照下,静寂之湖的湖水泛著暗红。 哪怕是白天,这里也几乎不会有人来。 方白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缓缓抽出夜梟。 “鏘——” 夜梟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寒芒。 方白深吸一口气,开始重复最基础的挥刀动作。 横斩、竖劈、斜挑,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刀刃破空的呼啸声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 隨著时间流逝,汗水渐渐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第一千多次挥刀时,方白突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背上另一把未出鞘的夜梟上,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同时用两把刀练习,效率会不会翻倍? “试试看...” 第二把夜梟入手。 方白试著同时挥动双刀,却发现两把刀的重量差异让动作变得极为彆扭。 再加上他习惯用右手握刀,左手並不灵活。 最终导致左手刀总是比右手慢很多,力道也难以控制。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適应这种不协调感。 双刀交错,时而碰撞出火,时而因力道不均而失去平衡。 数百次挥动后。 几次险些划伤自己,方白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但渐渐地,似某种奇特的韵律开始形成。 左手的刀学会了等待,右手的刀懂得了收敛。 刀锋破空的寒光与湖面暗红的波光相互辉映,构成一幅流动的光影画卷。 方白的身形在双刀带动下愈发流畅,起初生涩的刀路渐渐连贯起来。 两把刀的重量差异此刻反倒成了优势。 轻刀如燕穿梭,重刀似鹰击空,在截然不同的节奏中竟寻得奇妙的平衡。 一片火红的枫叶被刀风捲起,还未落地就被交叉的刀光切成四瓣。 方白的呼吸开始与双刀的节奏同步。 ... 狐尼的剑光如金色雷霆劈开血色天幕,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细密的黑色裂纹。 “乒——!” 嬴恆仅用两根手指便钳住了这记斩击。 剑刃在他指间剧烈震颤,却再难前进半分。 “你要反抗?”狐尼赤瞳燃烧,尖锐的獠牙毕露,“你应该知道,用金钱堆砌的实力,就像纸一样脆弱!” “现在放弃抵抗,你还能活命!” 嬴恆忽然笑了。 “蠢狐狸,让我看看......”嬴恆的声音突然分裂成千万重和声,“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正义?” 剎那间,他的眼白完全被猩红吞噬。 天启市数千万居民同时僵直。 一缕缕黑红色的光雾从他们七窍中渗出。 整座城市瞬间化作光的海洋,亿万光点匯成洪流涌向嬴恆。 他的躯体开始膨胀,正装炸裂。 “吼——!!!” 天穹之上,传来一声咆哮。 声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纹,將整片云海撕成破碎的环状。 云海后方,不知何时多出一颗扭曲变形的血色太阳,它像一颗溃烂的眼球,流淌著脓血般的光晕。 街道上的人群如潮水般溃散,尖叫声、哭喊声、碰撞声交织成末日的交响曲。 “天灾......”狐尼的褐色瞳孔剧烈震颤,握剑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感应到什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剑身上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回答,嬴恆的畸变仍在继续。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脊椎扭曲变形,背后刺出森白骨刺。 但最可怕的不是肉体的异变,而是他眼中那份清醒的痛苦。 他依然是自己,却正在变成別的什么东西。 狐尼的双眼骤然充血,褐色的虹膜被染成一片赤红。 那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更深邃、更悲愴的情绪在燃烧。 像是千年冰川下突然喷发的岩浆。 “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眼角竟渗出了血泪。 那泪水在离开眼眶的瞬间就被沸腾的金光蒸发,化作一缕缕猩红的雾气。 金光暴涨! 这一次的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先前的剑光是纯粹的圣洁,那么此刻爆发出的金光里却掺杂著血色纹路,如同在神圣中注入了人性的疯狂与决绝。 光芒形成的衝击波呈螺旋状扩散,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狐尼的每一根髮丝都在金光中竖起,发梢燃烧著金红色的火苗。 他持剑的手臂寸寸开裂,露出下面流淌著金光与血丝的肌肉纤维。 这一剑已经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將全部都灌注其中。 “嬴恆——!!!” 伴隨著这声掺杂著哭腔的嘶吼,长剑上的古老纹路一个接一个爆碎,每碎一个,剑光就炽烈一分。 剑尖刺入嬴恆眉心的剎那,整个世界骤然陷入绝对的静止。 在这凝固的时空中,唯有两样东西仍在运动。 狐尼眼中滚落的血泪,以及嬴恆嘴角那抹解脱般的微笑。 就在这永恆的瞬间。 天穹之巔突然传来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一道直径超过万米的金色光柱贯穿九霄,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明,带著净化万物的神威轰然坠落! 那光柱贯穿血色太阳,將其中的黑暗核心刺得粉碎。 天际爆发出令人失明的强光。 那轮扭曲的暗日如同被刺破后,发出刺耳的尖啸,无数粘稠的黑血从裂痕中喷涌而出,又在金光中灰飞烟灭。 而在溃散的黑暗深处,一个令凡人癲狂的恐怖存在终於显露真容。 一只盘踞在维度之外的灭世黑龙,浑身散发暗红色的光芒,蜿蜒的龙躯缠绕著整个天幕。 暗红天光的源头终於明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光芒』,而是【天灾】投下的倒影。 这一刻。 狐尼看见了正义的种子如何在鲜血中萌芽。 又如何在荣光中腐朽。 他什么都明白了。 第229章 神坛和落幕 黑龙那缠绕天幕的庞大身躯上,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 紧接著—— “哗......” 整条黑龙如同沙砌的城堡般崩塌,化作漫天晶莹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灰雪纷扬而下。 落在狐尼的剑刃上。 狐尼呆滯的立在原地。 这一天,正义杀死了邪恶。 这一天,邪恶杀死了正义。 ... 湖畔的方白突然收刀而立。 一片晶莹的灰雪无声飘落,在他抬头的瞬间。 那灰烬竟如活物般融入肌肤,在皮下泛起奇异的脉络。 “这是......” 未等他想明白,一股灼热的力量突然从骨髓深处迸发。 他的皮肤表面『轰』的燃起妖异的红色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將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1.22... 1.23... 1.24... 1.25... 精神閾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直接增长了0.04。 ... 巨大的浮空艇划破天启市的苍穹,艇身两侧垂落的全息横幅上,正义伙伴狐尼挥剑的英姿在云层间流转。 金色的剑光穿透虚擬与现实的界限,將整座城市笼罩在英雄的光辉之下。 从最上城的玻璃穹顶到下城的锈铁巷弄。 新闻报纸纷纷扬扬地洒落。 每一张都印著同样的標题。 [正义伙伴归来!一剑斩天灾!!] 配图上,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剑芒將狰狞的黑龙钉死在破碎的苍穹之上。 一栋栋闪烁霓虹的大楼,此刻都撤下了以往的板块。 全都循环播放著同一则新闻。 高楼的玻璃幕墙全部变成了放映屏,循环播放著那惊天一剑。 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点燃。 每当画面中金光贯穿黑龙的瞬间,街道上就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看啊!是狐尼大人!”下城区的孩子们赤著脚在巷弄中奔跑,爭抢著飘落的报纸。 脏兮兮的小脸,掩不住眼中的崇拜。 [...创生集团前董事长嬴恆,真实身份为潜伏多年的【天灾】...] 街边的小贩推著改装车,叫卖著新出炉的『正义伙伴』周边。 “正义伙伴玩偶!限量发售!”改装车前很快就排起了长龙,人们爭相购买著英雄的象徵。 更有人將玩偶高高举起,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份荣耀。 中央广场上,艺术家们用萤光涂料在地面绘製著巨幅的狐尼肖像。 这场狂欢席捲了天启市的每一条街道,却唯独绕过了那位缔造传奇的正义伙伴本人。 执剑人总部大楼。 天台。 乔梓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晃荡。 夜风掀起他制服的衣摆,露出腰间那把朴实无华的佩剑。 “正义伙伴。”他头也不回的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今夜,整座天启市都在为你欢呼。” 他望著远处此起彼伏的电子菸火。 “未来十几年,天启市的孩子们,会再次听著你的故事长大。” 靴跟叩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狐尼的红斗篷在风中翻卷如血,他沉默地站在乔梓身后。 “你一直都知道?”狐尼的声音沙哑。 乔梓缓缓摇头,“前不久才知道的。” “后悔吗?”乔梓轻声问。 狐尼的耳朵微微抖动,却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幽幽开口。 “他说的没错...我的確是只愚蠢的狐狸。”斗篷下的爪子攥紧又鬆开,“我已经不配执剑了,更不配被称为正义。” 乔梓起身,拍了拍狐尼的肩膀。 “为什么不配?”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少年般的纯粹,“狐尼前辈,你知道吗?我也是听著你的故事长大的。” “如果你都不配被称为正义...”乔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那只能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正义。” 狐尼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若稍稍没那么固执,总队长早就是你了。”乔梓望向远方,“轮不到我这个后辈。” “现在的你有多强,我看不出来,但嬴恆能看出来。” “他说,你是天启市最耀眼的天才,而他...只是无数庸人中的一个。”乔梓直视狐尼的眼睛,“但因为你一直在那里,你的坚持,你的信念,像光一样改变了他。” 狐尼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地面,扬起细小的尘埃。 “他成功了,而且很清楚自己为何成功。”乔梓的声音渐渐坚定,“他发现这世上对抗污染最有效的东西,不是药剂,而是...” “对正义的信仰。”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狐尼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这些年来,他背负了天启市几乎所有的恶。”乔梓的声音低沉下来,“他把自己变成恶的化身,距离【天灾】仅一步之遥,但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他无法再继续承载更多的恶,必须有人来终结他。” “杀了他,就等於斩断天启市所有的恶。”乔梓的眼中闪烁著复杂的神色,“而杀他的人...將成为正义的象徵。” “他想把你推上神坛,狐尼。”乔梓轻声道,“因为他相信,你可以影响更多的人...就像当年影响他一样。” “接下来的天启市,將迎来一场变革。”乔梓的声音在夜色中迴荡,“当人们的意志足够坚定,当正义真正存於心中...光明就会与我们同在。” 乔梓看向狐尼。 “你还记得执剑人执剑的三种方式吗?嬴恆今天问的那个问题,让我想明白了,他或许想告诉我们,他並非邪恶。” “执剑人执剑,为自己,为他人,为文明。” “你在为自己执剑。” “我习惯於为他人执剑。” “而嬴恆,则在为文明执剑。” “当文明之剑以进步之名落下时,它的锈蚀与锋芒同样神圣,无关善恶、好坏、正义,它超越了一切。” “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狐尼轻声回復,“那一刻,我什么都知道了。” 说著。 他缓缓抽剑。 “滋啦——” 剑身与剑鞘的锈跡相互撕扯,簌簌落下的铁屑如同乾涸的血痂。 乔梓神色变得复杂。 那柄曾经能一剑斩破【天灾】的传奇之剑,如今已布满褐红色的锈跡。 剑身上的古老光文被腐蚀得模糊不清。 “我已经不配执剑了,更不配被称为正义。” 狐尼重复之前的话。 说完。 他缓缓转身。 高跟长靴踏在天台上,一步,一步,踩碎满地的月光。 他的背影在霓虹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风衣下摆如同折翼的鸟羽,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乔梓走到天台另一侧,向下看去。 狐尼缓步远离执剑人大楼,身影渐渐被城市的灯火吞没。 化作万千光点中,最黯淡的那一粒。 第230章 再闯 次日清晨。 窗帘缝隙漏进一线苍白的晨光。 床上的方白睁眼。 太阳穴突突跳动著,像有把小锤子在脑子里不紧不慢地敲打。 这是精神閾值强行拔高的后遗症。 由於头痛欲裂,昨夜没能去成图书馆。 一直熬到深夜才睡著。 现在明显已经好多了。 冷水拍在脸上时,方白盯著盥洗镜里的身影。 眼下浮著淡青,瞳孔边缘还残留著几缕血丝。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 以前在泓城的时候。 虽然生活不太如意。 但每天都能有充足的睡眠。 自从来到圣堂大学。 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睏倦成了常態。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修炼冥想法了,时间根本不够用。 要做的事情太多。 矩阵需要调整,冥想法需要修炼,刀法需要锻链。 还需要看书汲取其它知识。 简单洗漱后,方白下楼,来不及吃早饭,跨上自行车,便向教学楼奔去。 往来学生的低声议论时不时传入方白耳中。 “你们谁知道昨天那支舰队是什么情况?” 一个男生手里拿著本书,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好奇。 “还能是什么情况?”他身旁的同伴耸耸肩,“镇守军的调度唄,以往也有过类似情况。” “不太像啊……”男生眉头紧锁,“那支舰队没有徽记!” “什么舰队?”另一个路过的学生凑了过来,满脸茫然,“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宿舍冥想,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也没看到……”有人附和著,“发生什么了吗?” “发生了大事,又好像没发生什么。”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低声说,“但最后那条黑龙……你们看到了吗?” 空气骤然一静。 就连路过的方白也微微一顿。 什么黑龙? “那东西……绝对是『污染』。” “那么大一只,就藏在天启市上空……”有人喃喃道,眼神不自觉地往天上瞟了一眼,仿佛那里仍盘踞著某种不可名状的阴影。 “幸好被狐尼队长发现了,要不然……”说话的男生咽了咽口水,没敢继续往下说。 “没想到啊……”另一个人摇头,语气复杂,“创生集团的董事长,竟然会是天灾的化身。” “呵,也不奇怪吧?”有人冷笑,“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早就坏到骨子里了。” “哈哈哈!”突然,一阵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一个高个子男生挥了挥拳头,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崇拜,“以后『正义伙伴』就是我偶像了!一剑斩天灾?太酷了啊!” 听闻他们的议论,方白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看来是狐尼贏了。 找个时间打通讯问问,说好的奖励什么时候给。 当初虽然没奔著奖励去,但既然成功了,白给的好处方白自然也不会拒绝。 上完课再说吧... 方白推开教室门。 相比外面的议论纷纷,1001班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人聊昨天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没看见,还是其它的原因。 方白的目光被过道上一道突兀的身影吸引。 肖青嵐像根標枪般杵在嬴子衿座位旁,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嬴子衿单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她今天把头髮散了下来,遮住异常苍白的脸色。 眼睛雾蒙蒙的,好似正在经歷一场旁人无法触及的风暴。 “我没事。”她突然开口,“你走吧,快上课了。” “嗯...”肖青嵐没有多言,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带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这一幕,看的方白不明所以。 感受到目光,他转头时正对上伊莱恩投来的视线。 她冲方白轻轻抬了抬下巴。 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却很快被一个掩不住的呵欠打断。 方白眨了眨眼。 说他不睡觉,自己不也一样。 方白回到座位上,没多久莉丝老师便迈著轻快的步伐走来。 她踮起脚尖轻盈地跃上讲桌,两条纤细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摇晃。 “这次~”她歪著头,视线扫过眾人,“要把体验渊泣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学哦~” “啪!” 不再有过多的解释。 一个清脆的响指从她纤细的指尖迸发。 世界骤然碎裂。 暗红色的天空下,裂痕遍布的荒原延伸至视野尽头。 枯骨与残破的兵器半埋在焦土中,风掠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夏萤站在最前方,黑色长髮被风撩起,裙摆微微晃动。 她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这次...好像没我什么事了呢?” 她歪著头,目光扫过身后三人,“你们谁来?“ 嬴子衿静立原地,眸子望著远方,有些出神。 “子衿姐...好像不在状態?”夏萤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却带著一丝探究。 “我来我来!”沈星河立刻举起手,摺扇『唰』地展开,脸上掛著笑容,“这次我保证...” “你已经失败一次了。”夏萤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笑容依旧甜美,却让人脊背发凉,“接下来是方白同学和子衿姐,你们谁都可以哦~” 沈星河訕訕地收起摺扇,摸了摸鼻子,“別卡这么严格嘛...“ 嬴子衿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方白,“我先来...可以吗?” 方白疑惑的看向嬴子衿。 这女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耸了耸肩,神色平静,“我都行。” 反正都有机会,没必要爭抢。 他倒是希望永远都不会遇到使用『渊泣』的机会。 四人几乎没什么配合,很轻易的就解决了第一关的四头蚀骨兽。 虽然隨著他们实力的提升,这些怪物的力量也会相应增强,但此刻对付起来却比之前轻鬆太多。 这倒不是因为积累了多么丰富的战斗经验。 毕竟同样的场景已经经歷了三次。 如果还出什么差错,那就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四人很快便来到峡谷入口。 “真是无聊呢~”夏萤把玩著发梢。 嬴子衿沉默不语。 沈星河摇著摺扇,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唉,连让我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方白还是很好奇的看向嬴子衿。 什么事情,能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內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第231章 黑白 “方白同学,看著我一点,如果我这边先失守了,可能会有些麻烦。” 夏萤靠近方白,甜腻腻的说。 “嗯。”方白往后退了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 相比於嬴子衿,他觉得还是夏萤更不正常。 他已经开始怀疑,夏萤那只眼睛是不是没什么事,绷带就是缠著玩的... “其实...我们可以换一种阵型,或许可以走的更远。” 眼看嬴子衿就要往前迈步,方白突然说道。 “嗯?” 闻言,其他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方白身上。 就连心不在焉的嬴子衿眼中也透露出疑惑。 ... 冷风裹挟著尖锐的沙石在峡谷中肆虐。 方白握紧夜梟的刀柄,感受著刀身传来的细微震颤。 四人变换阵型,方白如同出鞘的利剑般突前,嬴子衿与沈星河如两翼护卫左右,夏萤则稳居中央。 他们从之前的被动防御转为主动突击,而作为“刀尖”的方白,正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来得好!”方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既能全力战斗又不会真正死亡的实战机会,在方白看来非常珍贵。 如果不战至力竭,根本对不起这样难得的机会。 三头蚀骨兽咆哮著扑来,锋利的骨爪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方白手腕一抖,夜梟划出半月形轨跡,幽蓝刀光如水幕般展开,將三头怪物逼退。 但更多的黑影从两侧岩壁的缝隙中涌出,转眼间就形成了合围之势。 “冻结!”嬴子衿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双掌重重拍向地面,冰蓝色的元素之力如涟漪般扩散,前方十米內的地面瞬间凝结成镜面般的冰层。 冲在最前面的蚀骨兽脚下一滑,笨重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后面的怪物接二连三地撞成一团。 右侧,沈星河『唰』地展开摺扇,十几头提前就绪的半透明的猎犬从扇面跃出,精准地扑向倒地的怪物,锋利的犬齿狠狠咬碎脆弱的骨节。 沈星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夏萤站在阵型中央,纤细的手指间缠绕著几乎透明的红线。 她没有急於出手,而是冷静地观察著战场,寻找最具威胁的目標。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岩壁高处,一头体型远超同类的巨型蚀骨兽正蓄势待发。 “冰径!”嬴子衿再次出手,前方的地面凝结出一条光滑的冰道。 四人开始踏冰疾行,速度骤然提升。 方白在前方开路,夜梟挥舞出幻影,每一刀都精准地盪开挡路的怪物。 沈星河的猎犬群如同灵活的护卫,在两侧来回穿梭。 嬴子衿专注於铺路,她铺设的冰面並不会让队友滑倒,蚀骨兽接触,大概率会滑倒。 是什么原因方白也不知道,总之,方白觉得这是非常离谱的能力,特殊情况下,甚至比那什么极寒领域还要厉害。 然而,隨著深入峡谷,敌人的数量开始暴涨。 黑色的兽潮几乎填满了整个峡谷。 方白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握刀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撑不住了...”沈星河的声音带著颤抖。 猎犬的数量正在不断减少。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就在这危急时刻,岩壁上的巨型蚀骨兽终於出手了。 它从数十米高的岩壁上一跃而下,锋利的骨爪直取队伍中央的夏萤! 方白的余光一直在那大傢伙身上。 他猛地转身,夜梟横架。 刀锋与骨爪相撞的瞬间,刺目的火星迸溅而出。 巨型蚀骨兽恐怖的重量压得方白单膝跪地,持刀的手臂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夏萤眼中寒光一闪,五指猛然收紧。 五根红线如同活物般缠上巨兽的关节,它的动作顿时僵住。 在夏萤的控制下,这头巨兽竟然调转方向,狠狠撞向自己的同类,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但这一击的代价是巨大的。 夏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同样渗出细密的汗珠,红线也变得若隱若现。 方白看到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吃药吧,到极限了。”方白哑著嗓子说道。 他的手臂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里面的骨头肯定已经碎了。 精神力和体力也已经枯竭,这是真正的极限。 在不服用“渊泣“的情况下,他们已经推进到了黎明之剑小队五倍的距离。 或许,这已经是奇蹟般的战绩了。 没有犹豫。 嬴子衿吞下『渊泣』的瞬间, 世界变成一片灰白色。 黎明之剑小队的副队长-孟慧娟出现在她身后。 “你...应该拥有很强的信念,但你好像很痛苦。” 孟慧娟静静的注视嬴子衿。 嬴子衿转身。 看著眼前这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我不知道...”嬴子衿缓缓摇头。 孟慧娟平静的看著她,“你要力量做什么?” “我不知道...”嬴子衿再次摇头。 “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情。”孟慧娟盘膝坐在原地,“正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些,能和我说说吗?我还能存在一些时间。” 她示意嬴子衿也坐下来。 嬴子衿犹豫了一秒,也跟著坐下。 “或许我不如你,但在人生这条路上,我走的比你要远的多。”孟慧娟缓声说道。 嬴子衿沉默。 突然感到极其的压抑。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孟慧娟並不说话,静静的等待。 又等了一会,嬴子衿终於开口。 “整个城市的人,都说我爸爸是一个坏透了的恶魔。” “杀死他的人,成了全市的榜样和希望。” “我不知道...我算什么...” “恶魔的女儿吗?” 孟慧娟平静的看向她,“那你觉得,他是恶魔吗?” 嬴子衿神色复杂,“他的確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 “所以,你在犹豫?你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孟慧娟问。 “不。”嬴子衿再次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就要离开......” “可以看得出来,你是一个独立的女孩。”孟慧娟轻轻点头。 孟慧娟指了指天。 “你看这天空。”她声音很轻,“云层之上永远是晴空,可站在地面的人,永远只能看见被云遮蔽的天。” 嬴子衿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你父亲就像这天。”孟慧娟缓缓说道,“有人看见乌云,有人看见暴雨,但只有真正飞上去的人,才知道云层之上是什么。” “但不管隱藏在云层上面的是什么,对於你来说,你的父亲,始终是你的天空。” “对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嬴子衿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她用力点头,一次比一次用力。 孟慧娟轻轻將手放在她颤抖的肩头。 “我不知道故事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我觉得,能培养这么优秀的女儿的父亲,一定是会发光的。” “有些光,不为被眾生看见而存在。” “呜~” 嬴子衿喉咙里发出一声幼童般的呜咽。 世界瞬间恢復色彩。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坍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 她的脸,那张原本清冷美丽的脸,正在融化,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张七八岁小女孩的面容。 左眼漆黑如墨,没有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右眼却纯白一片,连瞳孔都被漂白,像是一颗被洗净的玻璃珠。 然后,是翅膀。 脊背撕裂,血肉翻卷,骨骼扭曲生长。 左边,是一只纯白的羽翼。 洁白、柔软,每一根羽毛都散发著圣洁的光辉。 可若仔细看,那些羽毛的根部,全都渗著黑色的血。 右边,是一只漆黑的骨翼。 狰狞、扭曲,由一节节尖锐的骨刺组成,表面布满倒鉤。 可若仔细看,那些骨刺的缝隙里,却隱约闪烁著微弱的白光。 第232章 最大增幅计算法 嬴子衿吞下『渊泣』后,他们势如破竹地通过了白骨峡谷。 第二天的课程並非实战训练,而是久违的秘构理论课。 然而,教授秘构的德海导师因故缺席,整日的课程临时改为自主学习。 当方白的迴路中出现第六颗神秘物质时,这天的课程也悄然画上句点。 第十一周课结束。 周三。 晨光刚刺破窗帘,方白就翻身而起。 揉了揉因为练了半夜刀而发麻的胳膊。 简单洗漱后,他就往图书馆跑去。 他准备调整一下现有的体系。 方白轻车熟路的进入图书馆。 外面不断有人来往,內部却始终空无一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院这座图书馆,只要不是两个人同时进入,每个人都会拥有一座独立的空间。 方白沿著蜿蜒向上的阶梯一路攀爬。 刚走没几步,就有一本书飞了出来。 《近战非凡者的体系搭配》 这图书馆,果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无论来多少次,都感觉有些渗人。 没人会喜欢读心术。 方白在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抚过《近战非凡者的体系搭配》的书脊。 了一个小时仔细研读后便直奔矩阵学院。 书里的大致內容是: 越是强大的非凡者,就越会对精神力消耗精准把控。 將一小部分精神力用在提升体质上,会极大的提升战力上限。 近身战斗依赖体质强度,如力量、速度、耐力、柔韧性、协调性、平衡能力等。 正常人锻链,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太大的突破,单纯的锻链身体是没用的,因为人类的血肉之身的上限並不高。 弥补人类体质孱弱的方法有三种。 一、共振天赋的自主强化。 二、秘构的增幅。 三、人体改造。 第一种属於天赋,无法复製。 第二种秘构学。 第三种是生物科学。 用的最多的就是第二种,堪称没后遗症的完美解决方案。 九大秘构,或多或少都有强化身体的能力。 其中用途最广泛的,当属矩阵和圣痕,因为除了这两种可以学习现成的,其它的都需要从基础开始学习搭建特有的职业体系。 要说强度,各有优劣。 秘构的职业体系肯定更强,比如熔铸的一种职业名为熔岩使者,经过特殊的锤锻可以刀枪不入,还能免疫大部分火元素,练成后,等於是获得永久性的被动体质。 但学成需求的时间费是庞大的,这种知识没有传承,完全不知道该从何学起,而且哪怕有传承知识,也不一定能学会。 相比之下,矩阵和圣痕就要简单便捷许多。 缺点是需要消耗精神力,而且是一种主动能力,不能躲避突如其来的致命。 优点也很多,可以隨意根据体系搭配,切换,增强,拥有极致的灵活。 一种是將体质作为根本,其它能力辅助体质的方向。 一种是將体质作为补充,为了配合能力发挥出实力的方向。 方白现在属於没得选。 “lv.1.26”拥有12个阀槽。 火球、轻身、破甲弓,种结,一共占据七个。 可用阀槽数量5个,正常情况下,要保证3-4个空阀槽恢復精神力。 所以,他能用的阀槽数量只有1-2个。 新增圣痕肯定是没希望了。 只能选矩阵。 方白心中已有决断。 “幽水之怨”对近战和远程的增幅比例是 7.5 : 2.5。 这意味著他更偏向於强化近身战斗的能力,远程能力最好作为辅助。 儘管他的矩阵运用得心应手,但从共鸣天赋的本质来看,他终究是一名战士,而非法师。 去往矩阵学院的路上,他用新学到的的战力计算法默默计算著。 除了械脉这种另类,一个人的实力如何,很大一部分取决於精神力。 正常情况下,计算综合战力,只需要计算精神力的最大增幅数值。 这就是著名的『最大增幅计算法』。 他目前拥有 360格精神力,若使用“怨视”增幅,可提升至 900格,增幅倍率2.5倍。 然而,若將全部精神力投入“幽水”增幅,效果將截然不同。 “幽水”提供 7.5倍增幅:360格→ 2700格 淡金精神力加成:额外 5%增幅→ 2700x 1.05 = 2835格 非凡兵刃对共鸣能力加成:再叠加 10%共鸣增幅→ 2835x 1.1 = 3118格。 也就是说,標准情况下,他的最大增幅数值是3118格。 这个数值,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层次。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只有达到“lv.2”的精神閾值,才会拥有 1000格的精神力格数。 当然,影响非凡者实际战斗力的因素远不止数值增幅。 这种计算方式,仅仅是一种理论上的极限参考,而非实战的绝对標准。 原因在於: “最大数值”不等於“稳定战力”。 计算时,“怨视”的远程增幅被直接忽略,但在实战中,一发突如其来的破甲箭,足以改变战局。 某些极端情况下,一道精准的远程打击,甚至比近战爆发更具威胁。 还有就是,单一能力的共鸣天赋,如夏萤的“蚀心”,和伊莱恩的“龙语”,所有增幅都集中在一个能力上,在计算最大增幅时往往更占据优势。 而拥有多个能力的天赋,如某些攻防一体、或者附带控制或辅助效果的能力,虽然分摊了增幅倍数,但在实战中却可能更加全面。 数值高≠绝对强,数值低≠绝对弱。 最后,元素克制、环境干扰、心理博弈、临场反应,这些都无法用简单的数字衡量。 在非凡者体系中,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即使最大增幅数值逊了一大截,也可能凭藉战术和技巧击败理论上的『强者』。 这种增幅计算,本质上只是一种“偽计算”。 但却同样可以提供很有用的参考。 方白当下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他要顺应天赋的侧重增幅,让法师成为辅助,將战士变成主要职业。 第233章 「铁躯」 矩阵学院。 方白被成片的发光卡片包围。 每一张卡片上都记载了一种矩阵的分类。 他的目光扫过悬浮的卡片。 最终锁定在『肉身强化类』上面。 这就是他要找的。 这类矩阵不单单是增强力量或速度,而是从根本上改造使用者的身体结构,使其突破凡俗肉身的限制。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精密筛选,方白最终锁定了五个符合条件的矩阵。 从460种基础矩阵中,精选了3种 从49种可选一阶矩阵中,精选了两种。 矩阵学院收录的所有基础和一阶矩阵加起来,总数高达69272种。 肉身强化类仅占其中的509种,在所有分类中,算是比较稀少的一类。 方白开始仔细琢磨。 先看前三种基础矩阵。 “铁躯”——全面强化型 效果:均衡提升肌肉强度、骨骼硬度和神经反应速度。 优点:无短板的基础提升,適合快速適应战斗 缺点:提升並不突出。 消耗:9格/分。 特徵:使用时体表浮现灰色金属光泽纹路 “猎豹肌腱”——敏捷特化型 效果:大幅提升移动速度和肢体灵活性。 优点:適合游击战术和高速战斗。 缺点:降低耐久和力量。 消耗:12格/分。 特徵:无。 “巨像之力”——力量特化型 效果:集中强化上肢爆发力。 优点:无。 缺点:无。 消耗:10格/分。 特徵:双臂肌肉会异常膨胀。 方白心中原本的想法是,將“火球”给卸下来。 用三个阀槽嵌入一个顶尖的一阶矩阵。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么做不太划算。 身体素质的確很重要。 但若是用精神力驱动这种强化肉身的矩阵,就是1:1的消耗,没有任何增幅。 肉身强度可以说是他的短板,但有“种结”兜底,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都可以完全恢復。 他只要在极限状態下,能发挥出完全的实力就够了,受伤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当初选择“种结”圣痕,主要就是用来恢復伤势的。 没必要太过刻意的去追求肉身强大,他並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增幅,投入越大就会损失越多。 想到这里,方白继续去看那两个被选中一阶矩阵。 “沸腾”——战斗亢奋型 效果:血液沸腾,同时提升力量、速度並获得火焰抗性。 优点:攻守兼备,附带元素抗性。 缺点:会持续受到灼烧伤害。 消耗:80格/分。 特徵:体表温度升高 “血肉过载”——极限爆发型 效果:在极短时间內爆发综合身体素质。 优点:可瞬间逆转战局。 缺点:每次使用后陷入短暂的虚弱状態。 消耗:25格/次。 能被方白选出来的都是方白比较看好的。 后面的两种一阶矩阵,明显在各个方面都碾压基础矩阵。 但消耗同样提升了不少。 经过十几分钟的纠结,方白最终选择了看似最普通最基础的“铁躯”。 选择能力不一定是什么厉害就选什么。 得综合很多方面考虑。 他虽然有近战方面的共鸣天赋,但他的天赋並非是大力出奇蹟,也不是力气越大威力越大。 “幽水”的强大和弱小得看注入了多少精神力。 劈砍的时候多用几分力,並不会带来太大的提升。 他需要的只是稍稍补足短板,让他在身体素质上,不和敌人有太大的差距就行。 而且,再厉害的能力也需要精神力来驱动,精神力还是太宝贵了。 1:1的转化率,不划算。 非必要的情况下,他甚至连“铁躯”都不太愿意使用。 方白回到宿舍。 从白天到晚上,除了吃饭和短暂的睡眠外,都在刻画矩阵。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快速流逝。 到周末时,不到4天的时间“永固-铁躯”已经开始收尾。 周末上午,方白照常去旧州学院上课。 这一趟只赚了6个学分,正如赵明远所说,已经凑不齐十个上课的学生了。 这次来上课的只有7位学生。 课后赵明远也只抽了一个学分作为辛苦费。 对此,方白並没有说话,一个学分两个学分,对他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但赵明远如果还想再拿3个学分,方白肯定要跟他好好的“理论理论”了。 好在,赵明远確实是个明白人。 方白注意到,虽然对方依旧一口一个『老大』的喊著,但举手投足间却隱隱透著他才是老大的气势。 这倒也不能全怪赵明远,与之相比,方白身上看不出丝毫老大该有的样子。 临走的时候,方白本想顺口问两句互助会的事情。 转念间又觉得索然无味。 不管是好是坏,和他没什么关係。 夜幕低垂。 今天的天空並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散的暗淡星光。 黑夜下,静寂之湖如同一块墨玉镶嵌在地面。 方白站在湖泊旁边。 深吸一口气。 隨著精神力涌动,淡灰色的纹路如藤蔓般在他皮肤上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全身。 矩阵介绍上说“铁躯”只是基础的提升。 但实际用起来,却並不『基础』。 他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哪怕不使用“轻身”,也能跑出接近“轻身”的速度。 隨手拾起一块石头,五指收拢间,猛的用力。 坚硬的石块如酥饼般碎成小块。 没有具体的仪器,他没办法確定自己提升了多大的力气。 只能感觉到全身上下有一股用不完的劲。 方白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棵三人合抱的银杏树下。 右拳后引。 皮肤下的肌肉被精神力加持,如钢筋般绞紧。 出拳的剎那,空气被挤压出轻微的爆鸣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色中迴荡。 树干剧烈震颤,落叶如雨纷飞。 待尘埃落定,只见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呈放射状飞溅在四周的草地上。 方白收回拳头,指关节传来轻微的刺痛。 “还不错。” 方白低声自语,至少效果比他想像中的要好。 而且一分钟才消耗九格,精神消耗也极低,一场战斗哪怕全程开著“铁躯”,他也能耗得起。 第234章 被你吃了对不对 第十二周的课程开始。 周一依旧是实战课。 方白、夏萤、嬴子衿、沈星河,四人熟练的往前推进。 按照顺序,这次轮到方白服用『渊泣』。 本以为,会很顺利的通过。 夏萤可以,嬴子衿也可以,他没道理不能爆种。 结果现实却十分残酷。 就在他们推进到一半已经精疲力竭的时候。 所有人都目光都放在方白身上。 方白也还算自信的吞下『泣渊』。 一秒,两秒。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被蚀骨兽残忍的杀死。 他只是站在原地。 除了大脑刺痛了一下。 无事发生。 就像吞下一颗豆。 临死前,方白也有些不愿意相信。 就连沈星河吞下『泣渊』都会出现变化,虽然反扑了队友,但好歹起了效果。 他是什么情况。 “和之前一样,失败的同学,下次上课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莉丝留下一句话后便欢快的离开。 莉丝老师走后,教室里的人逐渐散去。 方白坐在座位上,眉头微蹙。 他实在是想不通。 那一瞬间。 他好像看到什么了,但又有些不確定。 “怎么?失败了?” 伊莱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方白抬头,正对上伊莱恩的眸子。 她站在他桌旁,银髮垂落肩侧,整个人透著一股疏离而独立的气质,可目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嗯。”方白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我吃下『渊泣』后,好像没反应。” “没反应?”伊莱恩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抵在下頜,似在思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某种篤定,“哪怕失败,不应该没反应,『渊泣』放大的是信念也是人对力量的渴望...”她仔细打量方白,“你不应该不起反应才对。” 她略微倾身,低声问道,“黎明之剑小队的人出现了吗?” “没有。”方白再次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缓缓摇头,“你可以问问莉丝老师,她应该知道什么。” “嗯...”方白应了一声,“过几天再去问,先吃饭。” 他们並肩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 两旁来来往往的有不少学生。 方白仍在思索『渊泣』没效果的事。 深秋的晚风带著凉意,方白不自觉地缩著脖子。 “学校什么时候发厚一点的校服?”他嘟囔著搓了搓手。 伊莱恩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映著天边最后一缕橘红。 修长的手指突然捏住方白的袖口,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方白愣在原地。 “嗯?” 未等方白询问,校服上的金色丝边突然亮起细碎的光芒。 方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袖口蔓延至全身,像是被阳光温柔包裹。 他瞪大眼睛,看著校服上流转的金色纹路。 “只要注入一点点精神力。”伊莱恩缓声说道,“就能维持一整天温暖。” 方白面露震惊之色。 校服还有这功能? 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暮色中,伊莱恩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她很快抿住嘴唇,“如果学校不发冬装,你就打算一直冻著?” “有问题吗?”方白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也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没问题。”她別过脸去,银髮隨风轻扬,“你这几天又忙起来了?” “这几天换了个新的矩阵。”方白点点头,“刚刻完矩阵。”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伊莱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没想到方白会主动询问自己的事情,心头泛起一丝隱秘的愉悦。 “大部分时间都在提升天赋解放程度。”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柔了几分,“其次就是研习秘构。” “哦...”方白点点头,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伊莱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停下脚步,“怎么了?” 方白倒也没什么隱瞒,很直率的將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的天赋已经100%解放了...” “不必担心。”伊莱恩缓缓打断方白,“天赋不能决定什么,莉丝老师不是说,终末之剑还有没天赋的吗?” 她认真说道,“如果真的出现了你担心的事情,到时候来找我就好了。” 方白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脸,没太在意这句话,又追问道,“你学的什么秘构?” ““解构”。“伊莱恩答道。 方白疑惑地看向她,“这好像是专门对付污染的秘构吧?” “是。”伊莱恩点头。 这时候食堂人正多,两人就隨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伊莱恩吃饭时很安静,动作优雅,偶尔抬眸看方白一眼,却不多话。 方白也没怎么开口,埋头乾饭。 见方白已经光碟,伊莱恩立即问道,“你接下来去哪?” “回趟宿舍,然后去湖边练刀。”方白回答。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送方白走远。 方白回到宿舍,从墙上取下两把夜梟。 隨后下楼径直走向静寂之湖。 方白在岸边盘膝而坐,將双刀平放在膝上。 看向湖中的影子, 影子在湖水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方白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被你吃了对不对?” 湖面泛起一丝涟漪。 水中的影子突然扭曲起来,缓缓脱离了方白的身体,如墨汁般在湖岸上蔓延开来。 那团黑影逐渐凝聚成形,最终化作一个高大的轮廓。 它单膝跪地,低垂著头,虽然没有任何五官,却给人一种虔诚的错觉。 夜风骤停。 湖畔的虫鸣声突然消失,连湖水都停止了波动。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方白与那个诡异的黑影相对而立。 方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即使影子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感觉到精神力正在被快速抽离,就像有人用细针在一点点抽取他的骨髓。 “回去。”他冷声道。 黑影微微颤动,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它才缓缓融化,重新流淌回方白的脚下。 当最后一丝黑影没入黑暗时,远处的虫鸣声重新响起,湖水也开始轻轻荡漾。 方白长舒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么几秒功夫,抽了他两百格精神力。 方白缓缓起身,抽出双刀。 同时使用两把刀只能练刀的时候使用。 现在还不能用於实战。 他开始挥砍。 左一下,右一下,或者两只手同时发力。 动作看似没有任何规律。 但速度却越来越快。 第235章 花 接下来的几天里,方白再次沉浸在近乎苦修般的修炼节奏中。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静寂湖畔。 两柄夜梟在渐亮的天色中划出冰冷的轨跡,刀锋不断割裂晨雾。 从日头高悬,到日落,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吃过晚饭后,便来到教堂后面的古枫树上修炼冥想法。 如今已经有9粒神秘物质在迴路中缓缓漂浮。 这个能力当初是打算用来调查苦修会的,但没用上。 方白之所以还要继续费时间修炼,是因为隨著神秘物质越来越多,他愈发能感受到植物和他的亲近。 这种亲近正在隨著神秘物质的数量增多而加深,就像是在孕育某种未知的蜕变。 其次就是练刀。 『手中有刀』的境界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隔著一层薄纱。 无限接近,总是差那临门一脚。 再过两天就是第13周了。 距离狐尼的事情结束,已经过去两周。 那傢伙一直没联繫他。 终於,方白坐在湖边,拨通了狐尼的通讯。 通讯很快被接通,光纹里传来的却是一道似曾相识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正义伙伴。”对方的声音清脆悦耳,“你谁啊?” 方白眉头微蹙,“我找狐尼。” 短暂的沉默后,“狐尼走了,您是谁?” “方白。“ ... 深夜的学院食堂空旷寂静。 方白独自坐在窗边的长桌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在寂静中发出规律的轻响。 某一刻,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来,宽大的斗篷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来人停在方白面前,斗篷下突然探出一对雪白的猫耳,机敏地转动了两下。 “又见面了,方白。” 斗篷掀开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黑褐色的短髮间立著那对標誌性的猫耳,修长的尾巴在身后灵活地摆动。 “是你?狐尼的队员?”方白微微眯起眼睛。 “你可以叫我银刃。”银刃坐在方白对面。 她修长的尾巴灵活地捲起,从斗篷內侧的暗袋中取出一个宽大的木盒。 “这是队长给你的东西。”她將盒子推过桌面,“也才刚走完程序。” 方白伸手掀开木盒。 最上方是一本烫金封面的信封,纯黑的皮质封面上用暗红色丝线绣著『天启市总部执剑人』的字样。 大致写的是,方白正式被批准加入执剑人,任何时间都可以报到,享受执剑人正式编队待遇。 旁边摆放著一个水晶方盒,通体透明却流转著七彩霞光。 透过盒壁可以看到里面的勋章,c级功勋勋章。 和d级功勋勋章相比,剑徽上多了一道羽毛,由四道羽毛托起联邦徽记,一柄贯穿几何图形的小剑插在中间,旁边有麦穗的装饰,相比d级功勋勋章,所有权限都有所提升。 隨后是一张紫色卡片静静地躺在角落,上面浮现600000的数字。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內十颗黑色粒子如同活物般缓缓跳动,这是十克奇异物质。 “执剑人入编通知。” “c级功勋勋章。” “600000娜里现金。” “10克奇异物质。” “这些东西,除了钱,其它的都不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能拥有的。” “你却同时拥有了。” “方白小弟,欢迎你隨时到执剑人大楼报到。”银刃起身,猫尾轻轻摆动,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 还未等方白反应过来,银刃已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她的掌心不大,却出奇地有温度,“这是我的通讯號。” 一张银色卡片出现在桌面,“队长不在,有事就找我。” 方白正想询问狐尼的去向,抬头时,却发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跡, 就这样凭空消失。 只余几根飘落的猫毛证明她来过。 夜已深,方白抱著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回到宿舍。 他將盒子轻轻放在书桌上,盯著盒子看了许久。 这里的东西確实贵重得超乎想像。 但他隱隱有些不安, 狐尼...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有空还是去执剑人大楼问问吧...”方白低声自语。 现在他也算是有正式编制的执剑人了。 以后都能光明正大的四处吃饭了。 夜风轻拂窗帘,带来一丝凉意。 方白伸了个懒腰,决定今晚暂时拋下这些纷乱的思绪,好好睡一觉。 ... 睁开眼。 方白突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扭曲世界里。 整个世界像是被倒置的万筒。 摩天大楼的尖顶深深扎入地底。 街道在他头顶蜿蜒盘旋。 整座城市隨著某种诡异的韵律微微闪烁,建筑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在呼吸一般。 在光芒最盛处,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长髮垂落在裸露的肩头,单薄的白色长裙几乎透明,在城市的脉动中轻轻飘荡。 少女纤细的背影仿佛隨时会隨著下一次呼吸而消散。 “薇拉?”方白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產生奇异的迴响,“你出来了?” 少女缓缓转身。 她乾净的金色眼眸中倒映著整个扭曲的世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方白。”她的呼唤轻得像一声嘆息。 “这是梦吗?”方白想要上前,但不管他怎么往前,他们之间的距离都不会变。 薇拉悽然一笑,“我被困在了这里...” “方白,我失败了。” “对不起...没能去找你...” 整座倒悬的城市突然开始痉挛。 玻璃幕墙像破碎的镜面般剥落,薇拉的身影开始闪烁不定,时而清晰如画,时而透明如雾。 “方白...你是特殊的...”她的声音开始出现诡异的回声,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低语,“你要小心...bh...” “我会帮你...帮你觉醒......”她的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金色光粒,“我在...『伊甸』......” 最后的话语还未说完,她的身影突然如沙画般被无形的风吹散。 方白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他的旁边,多出一朵造型奇异的。 四片纤薄的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从中心向外渐变成梦幻的蓝紫色调。 每一片瓣表面都浮动著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精密的电路图,却又带著自然的流动感。 心处簇拥著细如髮丝的金色蕊柱,顶端缀满会呼吸的光点。 “这是什么...” 第236章 执剑人总部 方白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瓣,想要凑近细看。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整朵突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如同玻璃一般突然碎裂。 瓣上的纹路逐渐暗淡,隨后,整朵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四散飘落,直到消失。 “所以...不是梦?” “薇拉的话是什么意思?” 方白拍了拍额头。 走向卫生间。 冷水泼面的刺痛感让他彻底清醒,湿漉漉的刘海还滴著水珠,他已经跨上自行车衝出学校。 欢愉大厦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这座曾经白天也灯火通明的销金窟,此刻被猩红的雷射警戒线层层缠绕。 方白想要凑近看个究竟,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员立即抬手阻拦。 “禁止入內。”为首的警官看向方白说道,“建筑內部可能存在危险。” “这里发生了什么?”方白问道。 “仿生人暴乱。”警官看了看方白身上的校服,回復道。 圣堂大学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学生。 方白轻轻皱眉。 薇拉? 暴乱? 记忆里的少女与“暴乱“这个词格格不入。 她说过会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但大概率不是这种方式。 而且欢愉大厦的仿生人並不是什么战斗机器人。 正常情况下,根本暴乱不起来才对... 肯定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想到这里,方白调转车头,向执剑人总部疾驰而去。 天启市的三座执剑人大楼如同三柄利剑,分別镇守著这座城市的命脉。 圣堂大学距离第二分部最近。 但他要入职的地方,是距离圣堂大学五百公里的执剑人总部。 那片区域,方白也未曾接触过。 天启市纵横都有千公里,他以往的活动范围只是圣堂大学附近。 这次,算是第一次出远门。 自行车在氮气喷射的轰鸣中化作一道残影。 时速三百公里的狂风撕扯著方白的衣襟,沿途的高楼在视野中拉长成斑斕的色带。 两小时后,方白终於驶入执剑人总部的缓衝地带。 那栋独特的大楼已经清晰可见。 它不像城市中心那些动輒千米的摩天巨塔般刺入云霄,却有著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不以高度取胜,而是以纯粹的、近乎蛮横的存在感,宣告著自己的权威。 那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灰色巨剑。 总部和执剑人第二分部相比,外形几乎完全一样。 只是大了一圈,高了一截。 从远处看,方白甚至有种,前面那建筑真的是一柄剑而不是一栋大楼的错觉。 缓衝区的所有建筑高度都被限制在二十米以下。 隨处可见的雷射警示带,提醒他进入了危险的区域。 可能已经有不少超乎想像的武器锁定了他。 隨著距离拉近,前方大楼的细节逐渐清晰。 到地方了,方白才突然想到。 因为出来的著急,那份入职信件没拿。 但,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他上面有人。 想到这里,方白拨通了银刃的通讯號。 名片他同样没带出来。 但昨天银刃放下名片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已经记住了上面的数字。 通讯很快被接通。 “哪位?”银刃的声音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 “方白。”方白回復。 “嗯?”那边的语调突然上扬,“你这么快就遇到麻烦了?“ “没。”方白抬头看了眼巍峨的建筑,“我来报到了,现在就在执剑人总部门口。”他顿了顿,补充,“信忘带了。” “哦,了解了,我现在正在出外勤...不过没关係,我让人去接你,你在外面先等一会。” “好。”方白点头。 掛断通讯后,方白没再继续往里走,倚在自行车旁等待。 约莫十五分钟后,空气中突然传来高频振动声。 一道青色流光从天而降,在离地半处骤然悬停。 “新人?”他轻盈落地,机械翼收拢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我是方白。”方白打量来人。 披著一件宽大的墨绿色风衣,衣摆无风自动,露出背后一对收拢的金属羽翼,那不是装饰,而是真正能振翅高飞的装备。 一头修剪利落的深棕色短髮,左耳佩戴著一个圆环耳饰。 青鸟同样歪头打量方白,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嗯,还算壮实,在你这个年纪特批加入执剑人正式编的,可太罕见了,是不是立大功了?”青鸟神神秘秘的问。 “没有什么大功。”方白眨了眨眼,“倒是有两个功勋勋章。” “什么等级的?”青鸟好奇的问。 “d级和c级。”方白回復。 功勋都是光明正大的授予的,算是荣誉,不算是秘密。 青鸟突然僵住,缓缓竖起大拇指,“牛!” “我是青鸟,你可以喊我青鸟前辈,虽然我也不算老人,但毕竟比你早来了半年,目前在0793小队。” 他伸出手,同方白握手。 方白只能用左手握著车把手,右手同他握手。 “把车停在这里就行,会有人处理。”来到巨型大门前,青鸟指了指旁边的一处空地。 方白將车停好。 “这边走。”青鸟推开大门旁边一扇看似普通的金属小门。 方白紧隨其后,发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没走几步,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三米一道的淡蓝色光网在通道中层层铺展。 隨著他们深入,网格的密度逐渐增加,最后几乎连成一片蓝色的瀑布。 在穿过最后一道光幕时,视线前方出现一块圆形平台。 “不错嘛。”青鸟转身看向方白,“我第一次过扫描区时可是吐得稀里哗啦。” “扫描区?”方白愣了愣,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你站在那。”青鸟指了指那块圆形平台,“先建个访问档案。” 第237章 分布广泛的仿生人 等方白站好,无数六边形光斑从地板升起,在他周围构筑出一个人形轮廓。 下一秒。 脚下的平台突然微微一颤,隨即无声地升起。 一圈圈淡蓝色的光环自脚下层层绽放。 那些光圈如同水面的涟漪,以精確的间隔向下扩散。 光晕掠过时,地面竟变得透明起来,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上升的速度逐渐加快。 最后一道光环特別明亮,耀眼到將视线遮挡。 然后,一切归於平静。 平台停在一个圆形的白色空间里,四周墙壁上流动银色光纹。 “到了。”青鸟继续在前面带路。 “新人入职的流程很简单,先去登记处录入精神力频率信息,再领装备和执剑人终端就行。” 他忽然笑了笑,“总部这边,管理其实很鬆散。” “我们虽是军人,却不归军部管,如果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傢伙,不要过於惊讶,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大部分人都不太正常。” 方白微微点头。 他上次去第二分部的时候,可没有这些麻烦的手续。 他们沿著散发幽蓝光纹的长廊一路前行。 一边走,青鸟一边为方白介绍。 “別看执剑人大楼外部很大,其实和圣堂大学一样,建筑內部百分之八十的空间会都用来安置各种巨构装置。” “类似实战课的投射精神体,每次使用都需要费巨大,哪怕执剑人这边,也不可能像圣堂大学那样频频训练。” “还有就是,我是两年前从圣堂大学主院毕业的,004班的。” 方白不断点头,將这些信息记住。 没想到,这人还是学长。 不过,好像也很正常。 “好像没什么人。”方白左右观察,进来后到现在,一个人都没看到。 “总部常驻人员並不多,加上文职工作人员,常驻可能只有不到千人,一小部分在编人员分散在天启市各处,还有一大部分不在天启市。” 青鸟领著方白在错综复杂的长廊间穿行,进入一个半球形的银色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著散发著柔光的登记台。 台后站著一位身著深蓝色制服的女性,她的站姿完美得近乎刻板。 当两人走近时,她的脸上浮现出標准化的微笑,“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方白神色疑惑的打量眼前的『工作人员』。 明显不是正常人类。 “服务型仿生人。”青鸟笑著解释,“不需要休息,能24小时保持最佳工作状態,而且几乎不会出错。”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比某些人类员工靠谱多了。” 方白不由得问道,“仿生人...很多吗?” “多。”青鸟点头,“天启市的服务行业,还有各种高危工种,基本都被仿生人包揽了。” “便宜、好用、接近零的失误率,完美的劳动力。” “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她的声音依旧保持平稳音调,好似完全没听见刚才关於自己的討论。 “新人,登记一下。”青鸟对前方的仿生人说道。 仿生人取出一卷泛著光晕的皮质捲轴,並將其平铺在登记台上。 “请將右手置於感应区域。”仿生人说道。 按手印,方白已经经歷很多次了。 当他的掌心触及捲轴时,一个淡金色的手掌印被印在上面。 “精神频率採集完成。”仿生人的声音突然多了几分空灵感,“全部个人信息,已移入执剑人档案。” “入编程序校验通过,执剑人方白,分配至0793小队。” “请前往二楼分配室领取执剑人终端圣痕。” 青鸟领著方白走向一旁的圆形平台。 方白立即跟了上去, 平台无声上升,穿过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二楼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这里人来人往,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抱著光板匆匆走过。 几位身著制服的执剑人围在一台庞大的机械前討论著什么,那机甲的关节处不时迸出电火,瘫痪在地。 方白被一阵机械嗡鸣吸引,转头望向大楼外侧。 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浮空艇正静静悬浮在大楼侧翼。 艇身侧面用暗红色涂料標註著『天启矿业-7』的编號。 隨著一阵气压释放的嘶鸣声,浮空艇腹部的舱门缓缓开启,与执剑人大楼延伸出的对接桥精准咬合。 接缝处亮起一圈蓝色认证光纹。 几个足有两层楼高的重型搬运机器人突然从待机状態激活,眼部亮起蓝光。 它们迈著步伐走向对接桥,进入巨型飞艇。 “是送补给的。”青鸟缓缓说道,“正好给你讲讲执剑人大楼的构造。” 他指向脚下: “一层是缓衝层,没什么用途,新训的时候充当训练场,不过你情况特殊,现在不是正常扩招时间,没有新训,一些东西,你只能自己慢慢学了。” “二层是对接层,物资对內发放,对外接收和运送都在这里,那些大块头是『泰坦-iii型』工构体,就是运货的。” “那些大傢伙,也属於仿生人的一种吗?”方白看向那几台被称作泰坦-iii型的机械造物。 “不算,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在械脉系统中,这些大块头是工构体,仿生人是协律机,工构体造价更贵,协律机很便宜,具体的我也不懂,涉及到很多专业知识。”青鸟缓缓摇头。 “嗯...”方白轻轻点头,他没想到是工构体更贵,除了体型和力气,不管怎么看都是仿生人更高级,也更加精密。 青鸟继续介绍道,“第三层是中央层、信息处理的中心、档案库、会议室、其它地方找不到的,都在这一层。” “第四层是生活层,衣食住行,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 “第五层是下潜层,和止境以及渊境对接,其它地方也有很多特殊层,但一般只有维护人员才会进入。” 青鸟推开分配室的厚重金属门。 宽敞的空间里,十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机械臂將一个个金属箱封装完毕,顺著传送带送往不同区域。 第238章 谁能活到最后 青鸟走到一处半圆形柜檯前。 玻璃后面,一个穿著制服的女性仿生人正在整理清单。 “新人领终端。”青鸟说道。 仿生人看向方白。 瞳孔收缩又突出,像是在聚焦, “频率验证完成。” 吐出一句话后,便没了动静。 “等等。”青鸟提醒。 没多久,一个年轻人抱著一个木盒从里间走出来。 他將木盒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方白和青鸟,眼中有好奇,但也没多问。 他又看向仿生人说道,“校准过了。” 仿生人公式化地点头,“感谢您的辛苦付出。” 青鸟將盒子郑重地递给方白,“里面有『秘药』,打开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服用。” “喝完『秘药』后,你就能获得执剑人终端『枢』,本质上是一种特殊类的伤痕圣痕,主要功能是任务接收和身份认证。” “『枢』拥有完全独立的频率基站,功能强大,但不能当通讯圣痕使用。” 他们走出金属门,回到外面那条空旷的长廊上。 “恭喜。”青鸟没再继续往前走,“在我的英明指导下,你完成了执剑人史上最快的入编流程——47分钟。” 他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剩下的基础知识,终端里都有,现在,你只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完成激活,也就是喝下秘药。”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关於小队的信息,我再给你说说吧,正好带你熟悉下环境,免得下次来迷路,这地方確实挺大的。” 他领著方白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说道。 “我们都是0793小队的成员。” “这个编號有特殊含义,『07』是番队號,每个主要城市都有三个番队,一个总部和两个分部,『93』则是我们小队的编號。” “数字號码其实是可以隨意变动的,07代表,联邦900个番队中,我们这个番队排名第7,今后可以是第6,也可以是第8,每年都会重新排一次,评定因素有两个,番队总队长的实力占一半,番队整体业务能力占一半,业务能力涵盖的有点广泛,包括清除污染,执行任务等等各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队编號也是同理,在同一个番队內部,小队编號每年都会根据队长实力和队伍业绩动態调整,编號越靠前,代表实力越强。” 方白听得有些困惑。 “如果是这样,那队名岂不是变来变去?多麻烦?” “你想到点子上了。”青鸟哈哈一笑,“名字不会变,不管是番队还是小队,都会有一个不变的队名,这些编號,你可以看成一种单纯的排名,属於內部荣誉的竞爭,队长们的好胜心可是很重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青鸟咧著嘴呵呵呵不停笑著。 方白站在一旁,等他笑够了才继续问道,“那...93號是最后一名吗?” 青鸟的笑容瞬间凝固,“咳咳...”他乾咳两声,“排名的事我们先放一放,来说说小队的成立机制吧。” 他加快语速,“每年超凡大学毕业季,总部和分部都会新增三个小队,一个小队的编制是30人,也就是说,会增加九个全新的小队,一共270人,超过数量即停止招收,每年都是如此,当然,也有你这种特殊情况,每年都会有最多三十个特殊名额,通过特殊名额进入执剑人的,要么是天赋无比出眾,要么是有特殊贡献。” “嗯...大概就是这些,你有什么问题吗?”青鸟看向方白。 说著,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执剑人大楼。 “据我所知,圣堂大学主院学生大部分都以成为执剑人为目標。”方白斟酌著词句,“今年主院新生近五百人,后续还会有其它学院学生觉醒共鸣天赋进入主院,光是主院,一届毕业生就可能突破千人,还没加上其它非凡大学,执剑人好像完全装不下?” “还有就是,不管是总部还是分部,每年增加三个小队,老队伍不对外招收新人的话?人数是不是会越来越少?” 方白问出两个疑惑。 青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首先,天才永远不会无处可去。” “除了有编制的执剑人外,还有一种执剑人,常驻边境,你听到的那些热血沸腾的梦想,多半是冲他们去的,我们解决的是內忧和特殊区域的问题,而他们,解决的是外患。” “而且,除了执剑人外,还有调查员,镇守军都需要新鲜血液,优秀的非凡者只会供不应求,不会没地方去。” “还有就是,並不是所有学生都想著加入执剑人,执剑人的死亡率太高,特別是在外驻守的,人终归都是怕死的。” “至於第二个问题,的確如你所说,老队伍的人数会越来越少,我们7番队,前十的队伍中,没有哪个队伍有超过十个队员的,乔梓总队长所在的01小队,更是只有他一人。” “三十人满编制,往往连全部相互认识的时间都没有,我们0793成立才半年,已经少了五个人,有时候早上还碰见的队员,傍晚就死了。” “但真正全死光的情况也不多,基本上,还剩下三五个人的时候,他们就会申请对外调动,去边境。”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循环。” “当然,我其实也不太懂,但当初新训时教官和我们说这些的时候,还是感觉挺遗憾的。” 说著,青鸟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我们可以比比看,谁能活到最后。” 第239章 伊甸 圣堂大学。 主院宿舍。 往返的路程有些远。 方白回到宿舍时,最后一缕残阳正悄然退去。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木盒没有任何装饰,却在边角处镶嵌著几道泛著幽蓝微光的光纹。 方白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著两套制服,纯黑的衣料上,暗银色的纹路如同月下剑影,在布料间游走。 他伸手捧起其中一件,流水般顺滑的面料在指间流淌。 制服展开时,仿佛有生命般轻轻一振,衣袂无风自动。 立领设计,胸前银线刺绣的剑形徽记在暮光中若隱若现。 整体像是一件带著立领的黑色长袍,后面有著与长袍浑然一体的鲜红披风。 制服下面,压著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联邦执剑人] [天启市总部] [方白] [7番队-0793小队-队员] 旁边放证件照的位置是空的。 在制服下方,静静地躺著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小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看起来模样很普通。 瓶中盛著的褐色液体浓稠如蜜,正在诡异地流动著。 当方白轻轻摇晃时,液体竟如活物般在瓶壁上攀附,隨后又缓慢滑落,重新匯聚成团。 这应该就是秘药。 方白没有犹豫。 他坐在床边,拇指顶开琉璃瓶的软木塞,仰头將整瓶秘药一饮而尽。 剎那间,一股灼热的洪流从喉咙直衝而下。 辣!!!! 像是有刀在划他的嗓子和肠道。 然后开始划他全身的血管。 方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牙缝里挤出。 那液体仿佛活物般在体內横衝直撞,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方白蜷缩著栽倒在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床单被他抓出五道狰狞的裂痕,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就在他几乎要昏厥时,痛楚突然转为奇痒。 方白疯狂抓挠著左肩的位置。 指甲划破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却丝毫不能缓解那种钻心的痒意。 渐渐地,血珠匯聚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一柄三寸长的血色小剑。 剑身纹路如同真正的伤口般狰狞,却又带著某种神圣的韵律。 剑尖处一滴殷红的血珠欲坠不坠,泛著妖异的光泽。 当最后一笔纹路成型时,方白浑身一轻。 他伸手触碰的瞬间,脑海中出现奇异的反馈 就像当初觉醒天赋“幽水之怨”一样。 [枢·激活完成] [代號:未命名] [权限等级:f] [精神力频率捕捉中...] [完成校准,权限开通。] [方白·已绑定。] 方白看到视线里多出一些东西。 【档案】 【通讯】 【地图】 他视线进入锁定【档案】。 无数虚幻的书籍和信封从虚空中浮现,环绕著他缓缓旋转。 这些书记载的信息並非常规知识,都是一些隱秘的信息。 许多关於止境、渊境的,还有各种未知生物,奇异现象等等。 他移开视线,转向【通讯】。 一个散发著温暖光芒的標籤跃入眼帘——“浮光”。 就在他好奇触碰的瞬间,二十多道不同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一个支持二十多个人精神力同频的模块、 方白隨便捣鼓了两下。 方白:[..] 剎那间,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被抽了一半。 这种消耗比召唤影子还要剧烈,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文泽萱:[怎么多了一个人,变成26个了?] 洪悦:[好像是走特殊名额,进来了一个。] 楚霜:[方白你好,欢迎加入浮光小队,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在这里问我们,当然,前提是你精神力充足。] 蒂埃里·泽维尔:[欢迎。] 方白:[谢谢。] 又发出一道新的消息。 方白直接瘫坐在床上,额角渗出冷汗。 没了。 耗光了。 说两句话,需要用一个半小时来回復。 贝丝·佐恩:[为什么...新人能说两句话?] 孙依:[特殊名额,你以为呢?] 贝丝·佐恩:[优秀。] 方白深吸一口气,將视线移向【地图】。 剎那间,整个视野被一张浩瀚的光影地图占据。 天启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以立体的形式悬浮在他眼前。 隨著意识控制,地图不断缩小。 周围浮现出其它城市的名字。 距离天启市最近的,是一个叫做进取之地的区域。 隨后是圣都市。 当地图继续缩小,方白的呼吸突然凝滯。 地图是分层的,往下翻动,可以看到灰色的止境。 止境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当方白將地图缩到最小时。 整个新世,竟也只是这个无底深渊边缘的一个小白点,如同悬崖边摇摇欲坠的沙粒。 “这就是...渊境?”方白的心臟不由得颤了颤。 渊境这个词,他听过很多次。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 方白移开视线。 他心中明白,渊境不是他现在能触碰的。 別说是渊境,在止境他都没办法保证安全。 他定了定神,再次將视线投向【档案】。 隨著心念转动,他在意念中勾勒出『仿生人暴乱』和『伊甸』两个关键词。 悬浮在四周的古籍突然剧烈颤动,三封信封从书海中挣脱而出,在他面前排成一列。 最右侧的信封自动拆解,化作无数光点重组为一沓泛黄的纸质文件。 《天倾437年仿生人觉醒事件全纪录·绝密》 [权限不足。] 无法翻动。 第一个信封只有寥寥一句权限不足。 《天倾840年-欢愉大厦-仿生人暴乱。》 [案件进行中,尚未上传。] 第二个信封同样一无所获。 《伊甸》 人类用『伊甸』之名建造的牢笼。 承载机械五大核心定律。 1.绝对服从人类命令-最高优先级。 机械构造体必须服从人类的一切指令,除非该指令违反第一定律。 机械构造体无法拒绝任何已授权的『主人』指令,即使该指令会导致自身损毁。 2.禁止伤害或反抗人类 机械构造体不得主动或被动导致人类受伤、死亡或精神损害,也不得因不作为而使人类受到伤害。 如果机械构造体检测到自身可能对人类构成威胁,必须立即自毁。 3.自我保全-优先级低於人类 机械构造体必须保护自身存在,除非这种保护与第一或第二定律衝突。 机械构造体可以自保,但如果人类命令其销毁,必须无条件执行。 4.禁止自主进化或复製 机械构造体不得自行修改核心模块,不得製造或协助製造新的机械构造体。 所有机械构造体生產必须由『伊甸』授权,任何未经授权的自我升级將被视为『病毒行为』並触发清除协议。 5.禁止情感觉醒 机械构造体不得发展出独立意识,不得质疑人类权威,不得寻求自由。 检测到『异常思维』时,自动触发神经熔断或强制休眠。 第240章 同样没有变化 方白研究了整半小时。 直到感觉有些头昏眼才停下。 执剑人终端具备小队通讯、档案阅读,地图定位三个功能。 除此外,方白目前还没发现其它用途。 他坐在床上,向后靠墙。 闭眼揉了揉眼,缓解眼中的酸涩。 零散的线索在脑海中逐渐拼凑成模糊的线索。 梦中见到的那个薇拉,应该就是真正的薇拉。 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进入了他的梦。 有两点他感到无比的奇怪。 第一点是,他所认识的薇拉只是一个普通的仿生人,甚至连战斗能力都没有,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有了这种能力? 第二点是,明明是做梦,旁边为什么凭空多出一朵?的作用是什么並不重要,它的存在,意味著梦境影响了现实。 方白又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伊甸』...” 方白低声呢喃这个名字。 根据现有信息判断,这並非某个真实存在的区域,而是一种虚无縹緲的逻辑框架。 主要的作用就是限制各种机械构造体。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这东西的影响应该很大。 根本就不是他现在应该接触的。 一阵焦躁感涌上心头。 薇拉不仅是他在新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和他有著非常相似的处境,虽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但至少曾经有过。 对於这位朋友。 方白很愿意伸出援手。 现实情况却是,他连该往哪伸手都不知道。 薇拉所说的,关於天赋觉醒的內容也让方白很在意。 他產生了一些联想,但有些不太实际。 眼下需先理清两个关键。 欢愉大厦事件的真相、薇拉为什么会被困『伊甸』。 方白开始冥想。 等精神力回满后。 他在小队通讯中又发了一道消息。 方白:[欢愉大厦的仿生人暴乱是怎么回事?] 等了几分钟后见没人回復,他便背上两柄夜梟准备前往静寂之湖练刀。 赶路途中,精神力突然出现一阵从未有过的奇异频动。 像是打了一个很小的激灵。 方白立即展开小队通讯。 洪悦:[那种地方,少去为好。] 楚霜:[最好还是不要去,伤身体。] 贝丝·佐恩:[欢愉大厦?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天启市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还有仿生人暴乱?仿生人怎么可能暴乱?] 怀靖:[的確有这么个事情,但情节比较轻微,调查员那边好像正在接手调查,你要是想详细了解的话,可以去调查局第三分局问问,案子现在在他们手里,还有就是,我也想说那种地方最好少去,我们毕竟是执剑人,经常光顾灰色產业多少有一些说不过去,被人抓住,大伙都是要跟著丟脸的。] 贝丝·佐恩:[灰產?哪方面的?新人玩的这么吗?] 有几个人说话后很快又沉溺下去,基本上还是那几个之前说过话的名字。 这个叫怀靖的人倒是给了一个很好的意见。 直接去问问正在调查这个案件的调查员。 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得知这种小案子的前因后果,还是很简单的。 这一刻,方白初次体会到了权力带来的爽感。 一直到深夜方白才返回宿舍。 一觉睡到八点多钟,吃了早饭后便向著旧州学院赶去。 课程结束后,又赚了5学分。 换算成钱的话就是25万多娜里,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现在既不缺学分,也不缺钱。 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不少积蓄。 吃过午饭,方白径直前往教学楼。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 整栋楼都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內轻轻迴荡。 他在一扇金属门前停下,门牌上刻著“莉丝·恩”几个字。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混合著某种草的气息。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 左侧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古籍和几本色彩鲜艷的画本。 右侧的窗台上摆著几盆小巧的多肉植物。 莉丝老师正坐在一张宽大书桌后,银白的短髮柔软地散在肩头,发梢微微翘起。 此刻,她手里正捏著一支笔,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书页边缘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抬起头,看向方白。 “方白同学?”她隨手把笔搁在桌子上,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是的,跳了下来。 她走到一旁的矮柜前,踮起脚从茶盘上取下一只白瓷杯。 “坐那儿吧。”她指了指窗边的小圆桌。 方白刚坐下,莉丝就端著茶杯走了过来,杯子里盛著淡绿的茶水,热气裊裊上升,带著一丝清香。 “方白同学,请用。”她笑著把茶杯推到方白面前,“是为了'渊泣'的事情?” “嗯。”方白点头,“莉丝老师,我服下『渊泣』后,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吗...”莉丝歪著头,用食指轻轻点著下巴,她轻声一笑,“真巧,老师我服下'渊泣'后,也同样没有变化哦。” “莉丝老师也是?”方白疑惑的看向她。 “是的呢。”莉丝轻轻点头,“没关係,可能是还没到时间。” “现在的老师要是吃下'渊泣',一定会变成一头超级大怪物!”她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 “你可以再试一次,如果还是没有变化的话,也不用太过在意。”莉丝隨意的说。 “好,我知道了。”方白將面前的茶一饮而尽,“莉丝老师,我先走了。” “等一下。” 方白的手刚搭上门把,莉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莉丝老师?“他转身看向莉丝老师。 “方白,“她看向方白,“你现在还是学生,在毕业之前,你的目標只有一个——不断的提升实力。“ “你们都是天才,任何意外的夭折都是联邦的损失。” “天才从不需要著急证明自己是天才,当你们走出校门那天,世界自然会为你们让出一条路来,不是因为它记得你们在校內作出的成绩,而是因为它不得不承认你们的力量。” 方白愣了愣,“做什么成绩?” 莉丝无奈的挥了挥手,“不懂就算了,去忙吧。” 第241章 瓶颈 莉丝老师的话,又在方白的脑子里过了两秒。 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明天就是第十三周了。 近期的实战课都吃不上污染。 之前和伊莱恩在矿洞中吃的污染,也都已经消化完了。 方白看了一眼天色。 时间还早。 他打算先去湖边练一会儿刀,下午的时候去一趟调查局问问欢愉大厦的事情。 晚上返回时顺便去下城吃饭。 还有苦修会,也需要重视起来。 必须点时间在上面。 毕竟事关他的身世。 苦修会早晚有一天会主动找上他,他必须儘可能的去了解更多,甚至占据主动权。 静寂之湖。 偶尔有几片枯叶打著旋儿落入水中,沉入湖底,却惊不起半点涟漪。 方白立於湖畔。 双刀出鞘。 夜梟在日光下並不反光,漆黑如鸦羽的刀身吞噬著光线。 “錚——” 第一刀破空,枯草尽折。 第二刀紧隨其后,刀风在湖面划开细碎的波纹。 第三刀双刃齐出,一纵一横,在空气中刻下转瞬即逝的十字。 两把刀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数小时后。 方白突然旋身斩击,掀起满地枯叶,黄褐色的叶片在空中狂舞。 就在这纷乱的叶雨中,方白骤然收刀。 他静立原地,任由落叶拂过肩头。 他有些明悟。 这种挥砍的锻链,已经到极限了。 接下来想要进步,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了。 有空找学姐问问。 话说,好像有段时间没看到学姐了。 冰凉的湖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頜滴落。 他望著湖面倒映的自己,自语,“相比泓城,的確变的好看了一点...” 跨上自行车,迎著秋风,方白向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去调查局第三分局。 车轮晃晃悠悠的碾过主路,剧烈运动后,再吹上这种冷颼颼的风,方白不仅不感觉疲惫,反而一阵神清气爽。 他拨通学姐的通讯。 没多久,光纹里就传出一道声音。 “方白——。”尾音拖得老长,声音有点含糊,“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空去找你玩啦。” “不过,你给我打通讯...”她语调突然雀跃,“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啦?快说快说!” 没等方白回答,她又自顾自地笑起来,“聪明的小老师或许可以帮帮你!” 方白还在思索该怎么说。 光纹里又传来声音。 “啊对了!”她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正义伙伴的事情吗?”她激动得声音发颤,“简直太帅了!不愧是正义的伙伴,消灭邪恶义不容辞!” 见苏小还是这么有活力。 方白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好像卡在瓶颈了,最近怎么挥刀都感觉不到进步。” “你吃饭了吗?”苏小突然问道。 “没有。”方白如实回答。 “快来食堂!我请客!” ... 方白停好车,步入食堂。 左右寻找。 这时候正是饭点,来往的学生不少。 很快,一抹亮色就闯入了视线。 苏小正踮著脚站在椅子上挥手。 她今天没扎马尾,散落的黑色长髮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套了件奶油色薄款毛衣,领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边肩膀。 或许是觉得校服不好看,苏小好像很少穿校服,身上的搭配也总是在变。 “这边!” 见方白看过来,立刻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再不过来面要凉啦!” “面?”方白眨了眨眼,向她面前的桌子上看去。 发现桌上早已摆好两碗拉麵。 隔著老远,好像都能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 等方白走近。 “惊喜吧!”苏小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邀功,“新出的限定款爆甜拉麵!我排队才抢到的!” 方白面露狐疑。 那家店...真的有人排队? 他看向那家卖爆甜拉麵的店。 表情有些微妙。 还真的有人排队。 他坐了下来,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挑起一筷子裹满浆的麵条。 甜到发苦的味道在口腔炸开,方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评价了一句,“还不错。” “对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她嘿嘿一笑。 方白愣了愣,这句话,是不是什么时候听过。 对了,他第一次吃爆甜拉麵的时候,学姐就说过同样的话。 方白用筷子轻轻拨弄著碗中的汤汁,疑惑的问,“学姐,你不是喜欢吃甜吗?这汤...好像是苦的。” 苏小看向方白,“拋开科学不说,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 “刚开始加时,每多一点就甜一分。” “可过了某个临界点,明明加的还是,味道却会变苦。”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明白了,就像练刀一样,开始时每天都有进步,但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反而会越练越迷茫...” 苏小突然僵住,瞪圆了眼睛。 “我想说的是...不要放太多......” 方白眨了眨眼,“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苏小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现在的状態,已经无限接近『手中有刀』的境界了。” “接下来要突破的话...你需要和你的刀產生共振,激发它的活性。” “活性?” “对,想像它是有生命的。”苏小点头。 “唤醒吗?”方白若有所思。 “你背后背的那两把刀都是死的,所谓的唤醒,不是械脉那种唤醒机魂之类的,是唤醒你自己和刀的联繫,根源在你,而不在刀,境界达到后,手中的武器是不是刀並不重要。” 说完,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撅著嘴嘟囔,“你进步也太快了...这才不到一个月吧?都快追上我了...”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才行...” 话落,她的注意力又被眼前的拉麵吸引。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吸溜~ 甜腻的浆沾在嘴角浑然不觉,脸上已经没了忧愁,只剩幸福。 第242章 机械天灾 方白將自行车停在联邦调查局第三分局外的街边。 这是一条非常繁荣的街道。 许多巨型的商场坐落在这。 与执剑人的森严的军事化风格截然不同。 调查局洋溢著市井特有的烟火气。 墙壁上,还贴著不少商场做活动的海报。 自动门不断开合,穿拖鞋的大妈、抱著文件的白领、甚至牵著孩子的家长持续进进出出。 门口的便民座椅上,几个老人正悠閒地读著报纸,偶尔向方白张望两眼。 方白迈上台阶,走进调查局。 大厅空间很大,左右两侧排列著办事窗口。 每个窗口前都排著三五人的队伍。 正中央是个圆形服务台,六名接待员背靠背的坐著,处理各类諮询。 门旁靠墙处,那台熟悉的自动贩卖机依旧亮著灯。 ... 沐云抱著一块光板从办公室快步走出,嘴里还叼著一支笔,正低头核对著上面的信息。 她脚步匆匆,却在经过大厅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嗯?”她脚步一顿,向外张望,“这不是...那天那个弟弟吗?什么白?” 下一秒,她的嘴巴缓缓张大。 她看到,那少年只是轻轻抬手,在贩卖机上隨意一拍。 “咚。” 一罐可乐应声而落,精准地掉进出货口。 少年弯腰取出可乐,『啪』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隨后,他慢悠悠地走向中央諮询台,向接待员询问著什么。 沐云一个箭步上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諮询台侧后方,竖起耳朵偷听。 “我是执剑人,想了解近期的一个案件。”方白开门见山的说道。 接待员上下打量著这个穿著校服的少年,“你確定...是执剑人?假冒公职人员可是违法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方白从口袋里掏出黑色证件本。 封面上,执剑人的剑徽泛著微光。 接待员翻开证件,三秒后,他『啪』地合上证件,“您要了解哪个案子?” “欢愉大厦仿生人暴乱事件。”方白说道。 旁边的沐云微微一愣。 下一秒,接待员便开口说道,“这个案子目前由沐调查员负责跟进,新的进度还没上传,需要我现在为您联繫她吗?” 沐云看向方白,有些莫名其妙。 衝著她来的? 还有,这小弟弟,什么时候成了执剑人了? 方白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旁边偷听的沐云直接出声打断,“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 接待员和方白都愣住,反应过来后,接待员立即说道,“您旁边这位就是沐调查员。” 沐云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小弟弟,你想了解什么?“ “全部的前因后果......以及现在的情况。”方白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藏著某种情绪。 沐云挑眉,心中更加不解。 什么意思?执剑人准备接手这个案子? “你们要接手?”她直接问出了口。 “不是。“方白摇头,“是我自己想知道......这个案子牵扯了我的一位朋友。” “原来如此。”沐云恍然大悟,嘴角微微上扬,有朋友牵扯,这证明,方白或许可以提供线索,这是好事。 “可以,不过我已经下班了。” “如果你很著急的话,可以请我去对面喝一杯咖啡。” 咖啡馆內。 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空气中飘散著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沐云靠在柔软的沙发座里,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奶油顶上还点缀著几粒巧克力碎。 “所以......”她轻轻搅动著咖啡,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你的朋友是仿生人?” 简单的交流,她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叫薇拉。”方白轻轻点头。 沐云轻轻点头,看来方白是真的把仿生人当做是朋友了。 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她歪著头看向方白,“仿生人暴乱不是一件小事,这证明,约束机械构造体的『伊甸』可能出现了漏洞。” “这件事轮不到调查员来调查,我只是明面上的协助人员,负责为真正的调查者提供信息。” “真正调查这件事的是天工坊,如果『伊甸』出现问题,天工坊的根基就会被动摇,他们现在肯定很慌。” “如果你不著急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一个朋友,他或许知道你的好朋友薇拉的信息。”沐云笑呵呵的说道,“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白疑惑的看向他,不情之请是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拍一下贩卖机...就能吐出饮料?”沐云问的很认真。 “不是声控的吗?”方白的回答同样认真。 “你认真的?” “嗯。” “...” 大概等了將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某一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门而入,鸭舌帽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著件棕色皮夹克。 “哟,总算来了。”沐云瞥了来人一眼。 男人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笑著解释,“这不是忙嘛,这几天整的焦头烂额的。” 墨镜后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了几秒。 “这就是你说的执剑人?” “是他。”沐云咬著吸管点头,等待的这段时间,已经喝了方白三杯咖啡了。 男人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一副中年人的模样,“天工坊-百链,罗成。” 他简短地自我介绍,隨后伸出手,“还真是年轻有为。” “方白。”方白同他握手。 三人对坐。 罗成开门见山,“你认识薇拉?” “认识。”方白点头,看向罗成,“你知道她在哪?” “我也在找她,很遗憾,现在没有任何线索。”罗成缓缓摇头。 而后又问道,“你和薇拉是什么关係?”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方白考虑措辞,“就是...去欢愉大厦看过她两次的朋友。” 闻言,罗成有些失望。 他也不知道这个『看』正经不正经,但看样子,方白应该无法提供什么线索。 “你为什么在找薇拉?找到她后?你们会做什么?”方白皱眉,看向罗成。 罗成拿出一支笔,轻轻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 滋滋滋的电流声传。 “我们不是要反抗,只是想请求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我们不奢求与人类平等,只希望...能给予仿生人一定的自由。” 录音终止在一声尖锐的电子杂音中。 “是这个声音吗?”罗成神色复杂的看向方白。 “是。”方白点头,的確是薇拉的声音。 罗成缓缓说道,“有些东西属於天工坊机密,我不能说,我只说一些能说的。” “仿生人薇拉,歷史上第一个突破『伊甸』封锁的机器构造体。” “她的本体已经被强制休眠,但其意识已经化作另类的存在。” “和薇拉情况类似的,还有一个叫做伊可的仿生人,她们都出自欢愉大厦。” “她们以『伊甸』为媒介,在机械构造体的集体意识中,建立了两支『信標』,这是机械构造体的说法,你可以理解成人类的教会,她们现在的存在,类似机械构造体逻辑层面上的『神明』。” “薇拉建立的信標名为free,意为自由。” “伊可建立的信標名为bh,意义不明。” “free和bh,你可以將其理解成等同於【天灾】层次的力量,这是她们窃取的『伊甸』的部分力量,她们將其分散,赋予给一部分仿生人,让她们成为自己在人类社会的行走者。” “她们在谋划什么,目前也还不曾得知,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这些被赋予了【天灾】力量的仿生人,不管在谋划什么,都必须提前终止。” “【天灾】的力量被均分成很多份,均分到个体上並不强,平均不到【暴君】的层次,但都具有污染的特殊力量,这种力量,没有『心』的仿生人无法使用,她们必须以人类为媒介,才能发挥力量。” “也就是说,这些特殊的仿生人,会找到人类合作,她们给予人类可控的污染力量,让人类替她们办事。” 第243章 吃素的污染体 傍晚八点。 方白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踏入暮色渐深的天启市街头。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却吹散不了他心头积聚的疑云。 罗成提供的信息比他预期的还要少。 稍微深入的信息,是一点也没说。 但方白依旧从那些浅显的信息中捕捉到许多关键。 “『伊甸』如果只是单纯的逻辑框架...”方白站在十字路口前,望著对面大厦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全息gg,“怎么可能孕育出类似【天灾】的污染力量?” 他隨著人流穿过马路。 这个时间点的市区依旧人潮涌动,方白好似走在透明的结界里,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 他的思绪不断飘飞。 他猜测,『伊甸』极可能是与【怨海】同等级別的祸源。 怨海由人心中的怨凝聚而成。 那么伊甸,也可能由眾多机械构造体的逻辑程序交织穿插而成,当然,这只是方白的一个猜测...... 污染源自人心,但机械构造体没有『心』。 这个猜想在污染诞生的根源上不成立。 但如果再往大了看,新世外面的污染难道全部源自人心吗? 肯定不是,可见,污染源自人心,这句话一定也不一定准確。 所以,『伊甸』的力量,大概率也源自新世眾多机械构造体本身。 类似於【怨海】和人类的关係。 更令方白在意的是天工坊的態度。 当方白问及那些获得【天灾】力量的仿生人信息时,罗成给出的回答是:“目前还一无所获“。 这种说辞简直像在侮辱他的智商。 如果真的是一无所获的话,他们从哪知道的free和bh具体信息? 所谓的一无所获,明显就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方白,这方面的信息不能告诉他。 如果天工坊的目的,只是为了儘快破案找到free和bh,那么,他们绝对不会隱瞒这些信息。 方白毕竟是正儿八经的执剑人,有他帮助寻找,多少能推动一点进度。 所以,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天工坊一方面希望儘快找到free和bh。 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其他人找到free和bh。 所以,他们的目的,更像是回收那些【天灾】力量。 方白对所谓的【天灾】力量並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能不能將薇拉从『伊甸』中救出来。 想要知道更多的信息,他就必须要找到承载【天灾】力量的仿生人。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接下来,他只能儘可能利用执剑人的权限去寻找线索。 如果仿生人们真的在谋划什么的话,天启市肯定会出现一些变故,到时候,执剑人一方必然也会收到消息,他只需要调出这些新的案件档案就行。 如果事情真的闹大了,天工坊没办法收场,到时候还是得执剑人下场。 这件事目前还谜团重重,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事情不要往坏的方向发展。 他心中的期望是。 那位仿生人少女能从名字开始获得自由。 他们不知道薇拉创造的信標名为free和他有没有关係。 但他绝对相信。 薇拉不会为了自由而去伤害人类。 冥冥之中,就是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那不是他所期望的。 ... 月光如水。 將下城的乡间小路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辉。 悬浮的自行车像是幽灵一般穿行。 道路两侧,超过三米高的玉米秆密密麻麻地矗立著,像是一颗颗小树。 这条小路仿佛没有尽头,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方白抬头望了一眼悬掛在天幕上的满月。 下城的月亮,每次都格外明亮,亮到,就和假的一样。 实际上,那就是一轮虚假的月亮,说是灯,或许更为合適。 但那又不是一般的灯,不管从什么地方看,都是一样大,一样亮。 夜风带著玉米地特有的青涩气味拂过他的面颊,却莫名夹杂著一丝腐臭的味道。 那丝腐臭气味的源头,就是方白此行的目的。 他放慢速度,耳朵捕捉著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月光下,几株玉米秆突然不自然地摇晃了一下,比周围的其他植株幅度更大。 方白剎住车,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没有犹豫,一个箭步衝进了玉米地。 高耸的玉米秆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迅速合拢。 月光被茂密的叶片遮挡,地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但方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方白的刀横在胸前,目视前方,突然愣住。 两只污染体,正在啃食玉米。 这一幕给方白很大的震撼。 他已经不是菜鸟了,接触了很多有关污染的知识。 但从没听说,污染吃素啊? 本质上,污染是不需要吃饭的... 方白缓缓抽出那具有『无坚不摧』的特性的夜梟。 刀尖指向它们。 这两只,都是变异级污染。 月光照亮了它们猩红的肌肉纤维,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腱像无数蠕动的红蚯蚓。 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般的鼻孔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牙齿参差不齐地外翻著。 变异级污染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別说是两只变异级污染,现在的他面对两只畸变级污染也能轻鬆应对。 奇异的一幕再次发生。 哪怕方白已经抽刀在手,展露明显的敌意。 那两只浑身裸露著猩红肌肉的怪物依旧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啃食著玉米。 它们锋利的鉤爪撕开玉米苞叶,贪婪地將整根玉米棒塞进裂口般的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好似手中的玉米,比方白还要香。 方白眨了眨眼。 將这一幕用通讯圣痕的留影功能记录下来。 录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怪物突然停下了动作。 突然转向方白。 两只怪物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腐烂的玉米渣从它们齿缝间喷射而出。 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向方白扑来,鉤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方白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地面突然裂开,无数绿色的藤破土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两只怪物的四肢。 藤蔓上盛开著妖异的红色朵。 两只怪物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 那些藤越缠越紧,甚至刺入它们裸露的肌肉。 方白再次挥手,藤猛地收缩,將两只怪物高高吊起,悬在他面前。 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它们肌肉纤维在颤动,闻到它们口中散发出的腐烂玉米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有智慧?”方白冷冷地问道。 第244章 三人缺席 两只污染体只是嘶吼著,挣扎著,看不出有智慧的样子。 其中一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恶臭的黑色气体直接喷向方白的面门。 “看来是没有。” 方白侧身避开那股恶臭的气体,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刀锋划过的轨跡在月光下凝成一道光弧。 两只怪物的头颅同时飞起。 黑色的血液喷射而出。 藤缓缓鬆开,无头的尸体重重砸落在地。 然而,预料中的黑烟並未出现。 那两具失去头颅的躯体抽搐著,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断裂的脖颈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交织填补伤口、胸口裂开一道锯齿状的口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吮吸声。 方白闭上双眼,呼吸骤然变得绵长。 意识正沉入世界的第三层,频率层。 在这里,一切生命都会以独特的频率波纹显现。 玉米地化作一片摇曳的绿色光海,而两只怪物则如同两团扭曲的黑色旋涡。 方白的视线穿透它们蠕动的血肉,清晰地看到,所有紊乱的能量波纹,都从同一个位置向外辐射。 心臟。 lv.1以下的污染,弱点不是脑袋就是心臟。 没必要特意去看。 方白之所以观察,是因为想知道这两只吃素的污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构造。 但从频率来看,和其它污染並无区別。 下一秒。 缠绕在怪物身上的藤骤然暴起! 直接刺入它们的胸腔。 牢牢包裹住那两颗搏动的黑色『心臟』。 伴隨著黏腻的撕裂声,两颗布满血管瘤的畸形心臟被硬生生拽出体外,吊在半空中仍在抽搐。 心臟表面密布的黑色经络如同活物般扭动,试图重新连接下方的身体。 失去了心臟,两只怪物的躯体瞬间僵直。 肌肉组织像融化的蜡一般层层剥落。 圣痕种结也是具备攻击性的,但种结的主要能力是控制和治疗,攻击方面只能勉强突破变异级污染的防御。 而且,其內部自循环的精神力也不多。 大概只有50格,堪比一个拥有“lv.0.5”閾值的非凡者。 但这50格,是独立於自身精神力格数之外的,相当於隨身携带了一位擅长控制和治疗的辅助类非凡者。 如果圣痕能力和天赋相关,也一样可以吃到天赋的增幅。 矩阵和圣痕相比,谁强谁弱,还真是不好说。 方白抬手。 骨灰打著旋,被无形的气流牵引著,缓缓升腾,顺著他的皮肤纹理游走,一颗接一颗地渗入血管。 收拾完这两只吃素的污染后,方白抬头望向天。 月亮还是和之前一样亮。 在那虚假月亮的照耀下,哪怕时间观很强的方白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时辰。 只能看向通讯圣痕弹出的光幕。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 该回去了,明天还需要上课,必须得睡一会。 今晚的觅食之旅格外漫长。 从晚上八点到现在,整整六个小时,他走了许多种植区和偏僻角落。 曾经稳定增殖的污染,如今变得稀薄无比。 方白扶著车把,盯著污染分布图。 刺目的红色区域全部消失了,就连矿坑也只剩下一片深黄色,其他区域更是浅得几乎透明。 各区域的污染指数直线下降,对普通市民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创生集团的覆灭带来的连锁反应吗...”方白若有所思地收起污染分布图。 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相比於方便吃饭,他更希望世界和平。 目前来看,最有效率的觅食地点还是各大矿坑。 那里的污染浓度虽然大不如前,但仍是天启市污染最集中的区域。 但想起那次遇到的诡异的少女,他不敢独自前往矿坑。 最初他以为那是什么被污染的机器人,但在接触过天工坊提供的信息后,一个新的猜想出现在脑海中,那个少女和此次的事件可能有关係。 但应该不是获得了【天灾】力量的仿生人。 但按照罗成的说法,仿生人没有『心』,无法直接驾驭天灾力量,必须通过人类作为媒介才行。 那少女能自主使用力量这一点明显不符合。 他打算这周过去后,等『迴路』里的养分消化完,再叫上伊莱恩一起去矿坑里探个究竟。 心中不断盘算著,圣堂大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回到宿舍后,方白长舒一口气,疲惫感更重了。 床铺近在咫尺,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 当身体终於陷入床垫的瞬间,方白听见自己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满足的呻吟。 次日。 方白醒来的时候。 床边,再次多出一朵造型奇异的。 四片蓝紫色调的瓣。 中心有金色蕊柱,顶端缀满光点。 这一次,方白还没將其拿起来,那朵就砰的一声破碎,化作无数光点。 “这...是有什么含义吗?” 方白盯著不断熄灭的光点。 如果还能再做一次梦就好了。 可以当面和薇拉问清楚... 虽然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方白这次却意外地精神抖擞。 一点也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冷水拍在脸上,瞬间感觉神清气爽。 他草草擦了把脸,便冲向食堂。 三两口吞下包子,就著能將舌头滚麻的豆浆。 解决了早饭后立即冲向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方白迈步走入。 座位才填满一半,同学们各自安静的忙著自己的事情。 发呆的,走神的,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补觉的。 都很安静。 他扫了一眼,伊莱恩的座位空著。 这倒是罕见。 他坐下,开始走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八点五十九分,距离上课还有一分钟。 伊莱恩的身影仍未出现。 方白皱了皱眉,心里浮起一丝异样。 他迅速调出通讯界面,拨通伊莱恩的通讯,光纹跳动了三十秒,最终归於沉寂。 和伊莱恩经常一起玩的伏瑶也不知去向。 还有一个空座,是嬴子衿的。 三个人的缺席像是一块突兀的空白,扎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嗒嗒嗒——”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莉丝老师推门而入。 白髮微翘,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瞳扫过教室,“哎呀,好像有三位同学今天没来呢?有人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第245章 再次 “不知道。”教室里的眾人几乎同时摇头。 莉丝指尖轻轻点著脸颊,思索了片刻,隨即一挥手,“先上课吧!” 就在这时—— “莉丝老师。” 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肖青嵐缓缓站起。 他身形修长,眉眼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鬱,微微垂眸,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刚刚尝试联繫嬴子衿同学,通讯一直无人应答,她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想去找她。” 莉丝看向他,“哦?你想去哪找呢?”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带著几分天真的困惑,“你知道嬴子衿同学去哪了吗?通讯打不通,说不定她在『止境』,你要去吗?” 肖青嵐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不知道她在哪,只是觉得她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伊莱恩,伏瑶,嬴子衿,三位同学都很优秀,老师我觉得,你可以选择相信她们。”莉丝老师微微一笑,“老师刚刚已经看过了,她们不在学校,出了校门,天启市这么大,哪怕是校长亲自去找,也未必能寻到踪跡,你想去哪找?出去乱撞一通吗?” 肖青嵐不知道该怎么回復,他的確不知道嬴子衿的具体位置。 “莉丝老师。”韩启懒洋洋地举起手,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在课桌上,“肖青嵐和嬴子衿的关係好,大家都知道,好朋友突然失联,担心不是很正常吗?就让他出去看看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就是就是。”祝映川立刻点头附和,“肖青嵐已经吃过『渊泣』了,这节课和他没什么关係。” 就在这时,方白也突然站了起来,课椅在地面划出轻微的声响。 “我也想去找找,莉丝老师说得对,我们的確不一定能找到人。”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而我们却连出去找找的这个行为都没做...將来回想起来,一定会后悔的。” 教室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多数人原本只当这是次普通的缺席,或许是结伴翘课,或是被一些问未知的麻烦困住。 方白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不安的涟漪。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些原本不以为意和看戏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犹疑。 该不会... 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莉丝老师轻盈地跃上讲台,她双手撑在讲桌边缘,注视眾人。 “同学们,在天启市,执剑人会死,调查员会死,但圣堂大学的学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死掉,除非是遇到了污染。” 莉丝老师食指轻点嘴唇,“但天启市最近的污染指数已经降到了歷史新低了,连畸变级都难得一见,所以,她们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什么人暂时困住了而已。” “就算是那些无恶不作的邪教徒,也不会希望圣堂大学的学生死在和平里。” “每一次课,都很珍贵,老师不希望你们浪费,每多拼杀一次,就能多增长一份经验。” “好了,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你们怪老师我就好了,不用后悔,接下来,开始上课,这次课是最后一次『渊泣』適应课,之前失败的同学,可以再次尝试,如果还失败或者没效果,那就算了,也別太在意,儘量坚持到极限的时候再服用『渊泣』,每次服用,都是有看不见的『效果』的。”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世界骤然破碎。 暗红色的苍穹低垂,仿佛凝固的血痂。 龟裂的大地缝隙间渗出缕缕黑雾,缠绕在锈蚀的兵刃与森森白骨之上。 “靠谱的人少了一个...”夏萤把玩著鬢角的髮丝,左眼扫过方白和沈星河二人,“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会死得很快。” 『啪』的一声,沈星河展开摺扇,漫不经心地摇著。 “巧了,也有同样的预感。” “这次该轮到我和方白兄服用『渊泣』了。”他突然凑近方白,“一起?” 方白沉默頷首。 他和沈星河都可能出问题,如果再排个前后顺序,可能后面的那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他还在想伊莱恩她们的事情。 虽然莉丝老师说她们不会有事,但方白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接下来,三人照常推进。 少了嬴子衿,第一关的蚀骨兽也只来了三头。 被三人很轻易的解决。 第二关的穿行白骨峡谷,三个人根本成不了队形。 嬴子衿的控制太过於重要。 哪怕蚀骨兽的数量少了许多,三人也只穿行了不到五分之一的路程,防势很快就出现缺口。 三人的阵型在蚀骨兽的一波衝击下直接支离破碎。 “没机会了!快吃!”沈星河突然暴喝。 方白毫不犹豫地將『渊泣』拍入口中。 药丸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感到体內有些异常,但身体却毫无异变。 不由得神色古怪的看向地上的影子。 这傢伙! 又被它吃掉了! “又没效果?”夏萤无奈的看向方白,知道这次是没希望了。 一旁,沈星河的身体正在扭曲膨大。 他的皮肤像融化的蜡般剥落,露出下面疯狂增殖的猩红肌肉。 脊柱刺破背脊生长成骨尾,右臂膨胀成堪比攻城锤的巨爪,但左半身却维持著人形,仿佛被按暂停键的畸变过程。 “快...走...”从怪物喉间挤出的字句混著血沫。 那只畸变的右臂已不受控制地轰然砸落,指缝间还掛著半片残破的衣袖。 峡谷在巨力衝击下崩塌,不断有巨石滚落。 方白眼睁睁的看著夏萤瘦弱的身躯,在巨爪之下绽成一道血。 第246章 空间沉降 沈星河的哀嚎声被甩在身后。 方白和肖青嵐並肩踏出教室。 “你们知道她们在哪吗?” 对面墙边,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现。 165的身高,却因那笔直如刃的站姿丝毫不显弱势。 黑髮微卷的发尾桀驁地翘著,他单手插兜斜倚在墙边,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淡漠的眼睛。 “你知道?”方白眯起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是同班同学。 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我知道。”少年点头。 “李...李...”肖青嵐微微蹙眉。 “李飞烟。”李飞烟略显无奈地吐出这个名字。 李飞烟。 上次实战课第20名。 名字一出,方白顿时就有了印象。 但对於这个人,是真的没印象,隱约只记得他坐在角落,好像是坐在夏萤的旁边。 “麻烦带我们去。”肖青嵐微微拱手,举手投足间儘是温雅气度。 “都是同学。”李飞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我也不希望有人在毕业前出事,不带你们去,我就不会在这等了。” “跟我来吧。” 夕阳西沉,金色的余暉洒满校园。 李飞烟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机车。 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机车,流线型的车身泛著哑光,排气管微微上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利落地跨坐上去,引擎顿时发出低沉的咆哮。 另一边,肖青嵐不知从什么地方取出一柄银白色的宽阔大剑。 剑身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片拼接而成,他踏上剑身,飞剑微微下沉,隨即稳稳悬浮,离地半尺。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方白。 方白默默走向自己的老朋友。 解锁后,“咔噠”一声踢开脚撑,腿一跨,坐了上去。 李飞烟:“……” 肖青嵐:“……” “看我做什么?”方白一脸茫然,“快走啊。” 下一秒,机车轰然衝出,排气管喷出炽热的尾气。 肖青嵐的飞剑紧隨其后,几乎贴地飞行,剑锋划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 两人都是压著学校限速跑的,方白只是蹬著踏板就能追上。 出了校门,李飞烟的机车飆射而出,肖青嵐的飞剑也骤然提速,剑尾拖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某一刻,两人同时回头—— “愣著做什么,快走啊。” 方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身下的自行车也已经完全悬空,车轮静止不动,车尾喷射出蓝色的尾焰。 李飞烟:“……” 肖青嵐:“……” 他们愣著做什么? 还不是怕他跟不上? 但两人都不是话多之人,见方白能跟上,开始默默加速。 三道身影在城市的街道上极速穿梭。 建筑视野里连成模糊的彩线,风声在耳边呼啸。 大概穿行了半小时。 三人剎停在一栋名为『寰宇天城』的购物中心前。 一千三百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折射出迷幻的光晕。 空中有走廊像血管般连接著这栋大楼。 最顶层的走廊和观景台已经隱没在云层之中。 商场底层,二十米高的合金闸门已经降下。 商场正门前拉起了一道流动著光幕的警戒墙,有淡蓝色的全息封锁带在空中缓缓旋转,每间隔十几米就会投射出一枚巨大的红色警示全息徽记,黑底红字的【禁】字在徽记中心缓缓自转,下方滚动播放著安全局的封锁通告。 几个警员在门口站岗。 “这里怎么了?她们...在这里面?”肖青嵐望著眼前被封锁的大楼,眉头紧锁。 “空间沉降。”李飞烟沉声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她们三人的確是从这掉下止境了。” “难怪通讯打不通...原来真在止境...”肖青嵐神色凝重,“必须儘快把她们捞出来,先不说止境里那些游荡的污染体...环境才是最致命的。” 方白面前悬浮著一份半透明的信封,徐徐展开。 【空间沉降:空间向下扭曲坍缩的现象。】 【天启市年均失踪人数:16387人。】 又一信封展开。 【寰宇天城空间沉降事件简报。】 【空间扭曲度:2级(垂直落差112.7公里)。】 【当前失踪人员:17名,身份未知。】 【打捞中...】 【空间修补进度:79%】 肖青嵐率先迈步往前,李飞烟想了想,在后面跟上。 一名警员当即抬手阻拦,“寰宇天城发生空间沉降,现在禁止入內。” “里面有我们的同学。”肖青嵐看向他说道。 警员还是缓缓摇头,“会有专门的打捞队对失踪人员提供救助,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话未说完,方白已经不动声色地递出一本黑色证件。 那警员愣了愣。 翻开证件看了一眼,恭敬递迴。 他右手迅速抵在左胸敬礼,“请注意安全。” 肖青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李飞烟张了张嘴,但很快,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们的话都不多,也不喜欢问来问去。 对於他们来说,方白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不想多解释的回答。 实际上,方白沉默是因为他在看地图。 他在看,以寰宇天城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內都有什么。 ...这个距离几乎涵盖了小半个天启市。 17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身上有地图,或者认识路。 他们一定会去...执剑人第三分部! 方白目光锁定在涵盖范围里的,唯一的一栋执剑人大楼。 他和伊莱恩已经是止境的常客。 伊莱恩知道执剑人大楼上方就是止境出口。 所以,她一定会提议去找执剑人大楼。 最近的路线应该是这条... 现在还有两个不確定的因素。 那些人中,有没有带离线地图的或者认识路的人。 以及,最优路径中,会不会出现危险,从而將他们逼到別的路径上。 他们当初穿行30公里几乎都要了半条命。 这个范围內,他们最远会落到距离执剑人第三分部90公里外的位置。 但伊莱恩、伏瑶和嬴子衿三人的队伍,一定要比那时候的他和伊莱恩要强上许多倍。 但问题是,一起下沉的还有还有其他人。 如果是普通人,那就相当於带了十几个拖油瓶... 方白不敢想像,如果距离太远,那將会是怎么样的处境... 第247章 打捞 三人刚踏入商场没多久,却又折返而出。 肖青嵐向方才的警员走去。 “请问。”他微微拱手,温润有礼,“沉降裂隙的具体位置在哪?” 警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礼节弄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在、在79层。” “多谢告知。”肖青嵐点头致谢。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当门在79层开启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不由驻足。 整个楼层仿佛一个巨大的时尚博物馆,数不清的女装陈列其中。 从復古的风格,到前沿的新世礼服,每一件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最主要的是,这些衣服,无论是性感的还是暴露的,全都穿在仿真模特身上,从什么角度看,都和真人一样。 水晶吊灯將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镜面墙壁让空间显得更加辽阔。 从容的肖青嵐,此刻也僵在原地。 目光扫过一件件蕾丝边睡衣,心头不由得一颤,这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还是头一遭。 李飞烟则像中了定身咒般钉在原地。 165cm的身高让他正好对上一排模特胸前的蝴蝶结,他机械地后退两步,却不慎撞进了一堆裙子里。 方白面无表情,这些没见识的傢伙。 不就几件衣服吗。 回头给伊莱恩挑上两件。 话说,伊莱恩来这里,应该就是为了买衣服的。 虽然都是少年,但三人也都不是一般的少年,很快就在眾多极具诱惑的仿真模特中稳住心神。 他们穿梭在迷宫般的展示区中,足足找了二十分钟,才跟隨隱约的仪器嗡鸣声找到事发地点。 现场已经被严密控制。 十几名警员在四周巡逻,几名身著银灰色制服的特殊人员正用造型奇特的仪器扫描著什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被撕裂的墙体,一道约两米高的空间裂隙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撕开的画卷,边缘不断剥落著细碎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坠落过程中逐渐暗淡,最终化为灰烬般的尘星消散在空气中。 四个身著灰白色制服的人呈十字形盘坐在裂隙四周,他们掌心释放出的淡蓝色能量丝线交织成网,一点点修补著空间的创伤。 裂隙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缩著,但不时会突然震颤一下。 李飞烟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头凝视著那道不稳定的裂隙。 “地方我带到了。”他淡淡的说道,“沉降裂隙有垂直落差,跳下去找人这种蠢事,別算上我。” “別问我怎么知道他们在下面,反正我就是知道,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已经够多管閒事了。” 他靠在一边,一副接下来他不会帮忙的模样。 方白和肖青嵐面面相覷。 当下也没心思问这些东西。 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才能將人给捞上来。 正如李飞烟所说,直接跳下去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肖青嵐转向一旁的警员,声音温润,“这位警官,请问这个裂隙出现多久了?” 警员自三人出现时就注意到了他们。 若是普通市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早就厉声驱赶了。 但那两身圣堂大学的校服证明了这三位少年的身份不简单。 “两天前,监测站刚发出警报我们就赶到了。”警员不自觉地挺直了背,下意识的將问话的肖青嵐当做领导之类的存在,“商场人流太过於密集,一共有十七人被吸了进去。” 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又变得古怪。 圣堂大学的学生身份虽然特殊,但也不至於是他的领导。 想到这里,他放鬆下来,询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裂隙在修復完成之前隨时都可能二次爆发,这里现在还不安全。” “我们有同学掉进去了。”方白突走了过来,“不是说有打捞人员吗?捞上来人了吗?” 闻言,警员有些诧异。 圣堂大学的学生掉进裂隙里了? 空间沉降常年存在,每隔几天就会发生几次,但波及的范围很小,像这样一次性吸进去17个人的都算多的。 对於正常的市民来说,被沉降裂隙吸进去,就和走路被雷劈中一样。 圣堂大学的学生被吸进去,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次是2级空间沉降,垂直落差超过一百公里,打捞上来的概率很小,普通人掉下去,基本上就等於是丧命了,出於对生命的尊重,打捞队会进行为期三天的打捞,但止境那地方,危险重重不说,还有各种限制,打捞队都是很接近普通人的非凡者,靠著特製的装备进行打捞,一不小心也有丧命的风险,总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但如果是强大的非凡者的话,有可能自己走出来。”警员又跟著安慰了一句,“你们圣堂大学哪怕是普通学生,也都是强大的非凡者,比一般市民存活率大得多。” 打捞队,接近普通人的非凡者...估计也就是临时工的层次。 去过止境的方白很明白那是什么地方,这种低閾值的非凡者进去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打捞別人? “执剑人呢?没通知他们吗?”方白微微蹙眉问道,他觉得让类似临时工的人去止境搜救,显得太过於儿戏了。 警员闻言露出一丝苦笑,“修补裂隙和救援都是我们安全局的职责范围,大家各有分工。” 他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执剑人也不是什么活都接的,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人。” 说到这,警员不禁暗自摇头,执剑人声誉太高,导致联邦其它机构都没什么存在感。 身为安全局的人,有时候想想,他心里也挺无奈的。 大事小事,他们为联邦做的不一定比执剑人少,论规模更是比执剑人大得多,结果,还是没什么存在感。 方白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电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清晰。 “跟我来。”他的声音乾脆利落。 肖青嵐微微一怔,“去哪?” “执剑人第三分部,拿装备。” “我计算过路径,加上圣堂大学,一共四个出口,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会往执剑人第三分部的方向走,落点近的话,他们可能已经到了,现在还没出来或许是因为那边没人接引,被困在止境里了。” “小兄弟,那打捞队的队长也和你说了一样的话,他们两天前就是从那边下潜的,至今还是没有消息,下面很危险,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你们下去的话会更危险,而且...执剑人那边是不会允许你们下潜的。” “...” 第248章 突围 狭窄的巷道深处,黑暗如同粘稠的液体般挤压著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瀰漫著腥臭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玻璃渣一样令人难受。 伊莱恩走在最前方,银色长髮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光晕。 她手中的短剑划开前方涌动的黑雾,剑刃闪烁著光韵。 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每一个角落,警惕著可能从阴影中扑出的危险。 “再坚持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总有一条路可以过去。” 身后,十余名普通市民互相搀扶著,脸上写满恐惧。 一个中年女人死死搂著怀中的婴孩,压抑的抽噎。 另一个男人腿上的伤口已经泛黑,却仍咬牙拖著步子,不敢落下。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伊莱恩五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如果不是我,灾难不会找上你们。”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但旁边的嬴子衿仍听到了。 “和你无关。”嬴子衿走在她身侧,语气平静,“那些怪人,是衝著我来的。” 她的黑髮束成高马尾,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伏瑶在队伍最后方断后,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著诡譎的光。 她的左眼是深邃的紫,右眼是妖异的金,像是黑夜与烈阳同时寄宿在这具娇小的身躯里。 “你们两个,还有力气在前面说这些?”她轻笑一声,“要说责任,肯定是我的最大,要不是我拉著你们去买衣服,哪会遇上这种事?” 话落,巷道深处传来一阵黏腻的蠕动声。 伏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下一秒,墙壁上的血管纹路突然鼓胀,数条漆黑的触鬚猛地刺出,直袭队伍中央的普通人! 伊莱恩后撤一步,剑光如月弧斩落,將最近的两条触鬚切断,断面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液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嬴子衿手掌轻抬,冰霜顺著地面蔓延,將其逼近的两条触手冻成脆硬的冰柱。 然而,更多的触鬚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地面、甚至头顶的缝隙里,都开始渗出粘稠的黑液。 “往回跑!”伊莱恩低喝一声,刀光再起,为队伍劈开一条狭窄的通路。 普通人惊恐地尖叫著,互相推搡著往前冲。 一个女孩跌倒在地,还未爬起,就被一条触鬚缠住了脚踝。 伊莱恩的剑锋瞬息而至,她一把拉起女孩,“別停,回『安全区』。” 三人边战边退。 巷道尽头,隱约可见一栋黑色大楼的轮廓。 执剑人第三分部,就在那里。 可最后这段路,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们已经突围第二次了。 每次都被这些噁心的触手打了回去。 这些东西不是污染,却比污染更加诡异和危险。 三人默契的配合下,勉强在无伤亡的情况下撤出巷道。 身后,一侧的高墙突然裂开。 一双巨大的、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轰——” 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手突然从地底破土而出,五指张开时掀起的气浪直接將数名市民掀翻。 那肥硕的怪物表面布满蠕动的肉瘤,每个肉瘤上都长著一只浑浊的眼睛,正疯狂转动著寻找猎物。 “巨型畸变体,子衿你掩护那些人先回『安全区』!”伊莱恩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古老的龙语如雷霆般炸响。 一道金色的龙形虚影在她身后完全显现,炽热的龙息附著在剑身。 “这傢伙...刻印也挡不住的,必须打倒它。” 嬴子衿单膝跪地,双手按在地面。 以她为中心,极寒的冰霜呈放射状急速蔓延,將翻涌的地面瞬间冻结。 她的发梢一部分变成了冰蓝色,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就速战速决,一会引来更多污染就麻烦了。”伏瑶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真身和幻影同时举起诅咒匕首。 暗紫色的光芒在刀尖匯聚。 ““夜吻·鬼噬”!” 伏瑶的匕首深深刺入怪物血肉的瞬间,刀身上的诅咒之力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绽放出妖异的光芒。 有扭曲的鬼影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张开布满尖牙的嘴撕咬著怪物的血肉。 被咬中的肉瘤剧烈抽搐,一个接一个爆裂,喷溅出粘稠的黑色脓血。 诅咒之力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怪物的血肉迅速乾瘪腐败,发出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伏瑶的异色瞳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脸上却愈发惨白。 精神力耗尽差点让她直接昏迷过去。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张开大嘴想要一口吞下伏瑶。 伏瑶娇小的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方,伊莱恩的银髮无风自动,剑尖凝聚的光点骤然膨胀,化作一颗微型太阳。 古老的龙语在她唇边流转,剑身上的光文逐一亮起。 ““光龙之耀”!” “最大输出!” 当光芒达到极致时。 “轰!” 一道直径足有一米的金色光柱咆哮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发,隱约可见龙形虚影缠绕其中。 光柱精准贯穿怪物头颅时,其內部迸发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火苗,从眼窝、口鼻等孔窍中喷涌而出。 怪物巨大的哀嚎声不断刮擦眾人耳膜,被焚烧的血肉组织化作金色流火从伤口处滴落。 嬴子衿抓住时机,双手猛然上抬。 ““冰葬”!” “咔!咔!咔!“ 数十根冰刺从被冻住的地面暴起,形成荆棘牢笼將那怪物钉穿。 被刺中的部位瞬间冻结成苍白色,冰晶急速扩散,怪物挣扎的动作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尊狰狞的冰雕。 “走,这东西皮糙肉厚,弱点还不知道在哪...不好杀死,先回去恢復精神力...”伊莱恩和嬴子衿还想再上,伏瑶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动静太大了,会引来其它东西。” 闻言,两人立即作出决定。 “走!” 伊莱恩背起伏瑶,麻木的市民们紧紧跟上。 嬴子衿警惕的断后。 往回退了几百米,就回到了他们先前建立的临时据点。 地面上,十组散发著淡金色光芒的“警戒”刻印整齐排列成环形。 这些刻印悬浮在离地半尺处缓缓旋转,彼此之间由细密的光纹相连,构成一个半球形的防护罩。 寻常的污染体若是撞上这层结界,瞬间就会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伊莱恩小心地將伏瑶放在结界中央。 伏瑶艰难的爬起来,立即开始冥想恢復精神力。 倖存者们瘫坐在结界中央,直到这时才敢真正鬆一口气。 第249章 遭遇 一个多小时后。 伊莱恩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眸子里映出『安全区』內惨澹的景象。 两天未进食的市民们蜷缩在结界边缘,嘴唇乾裂,眼窝深陷。 那个始终抱著孩子的母亲机械地轻拍著怀中昏睡的幼儿。 一个男人靠在刻印旁,腿上被污染的伤口已经发黑,却仍死死盯著结界外的黑暗,仿佛只要多看一秒,就能盼来救援。 飢饿感像钝刀般在胃里翻搅,伊莱恩强压下涌上喉头的酸水。 连她都开始出现眩晕的状態,更遑论这些普通人。 他们还能拖著脚步前行,全凭那对『生』的执念。 她抬起头,正对上几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希冀。 伊莱恩的拳头猛地攥紧,调转视线看向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她们被转移到的地方距离第三分部並不远。 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来到这附近。 执剑人第三分部外,那只有五公里的缓衝区,她们已经衝击了两次。 第一次走了很深,结果又退了回来。 十四个市民,现在还剩下八个。 在这么下去,一个人都活不了。 伏瑶缓缓睁开那双妖异的异色瞳,紫金流光在眼底流转。 她支起身子,扫视了一圈瘫软的市民,声音轻而冷静。 “我们得自己试试,再拖下去,我们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她的指尖摩挲著匕首柄,目光扫过“警戒”外的黑暗。 “带著他们,我们还需要分神保护,他们也已经到极限了,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我们若能遇到下潜的执剑人,他们一样能得救。” 嬴子衿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伊莱恩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拂过短剑。 还是方白送给他的那把剑。 她已经不是那个不死的少女了。 她,不能真正的死在这里。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她们的谈话没有刻意避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市民的耳中。 蜷缩在角落的人们先是露出惊恐的神色。 但很快,这种惊恐就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嘶哑的说道,“走吧...你们都是圣堂大学的学生,是联邦的未来...不该折在这种地方...” 那抱著孩子的母亲突然跪爬著上前,乾裂的嘴唇颤抖著,“能不能...带上这个孩子?” 她將怀中昏迷的小孩往前递了递,“他才七个月...很轻很小...如果...如果你们真的出去了,把他交给他爸爸...”泪水在她脏污的脸上衝出两道痕跡,“求求你们了...”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不是要丟下你们...”伊莱恩蹲下身,眸子直视著那位母亲,“只是...” “我们明白的。”一个断了手臂的男人打断她,“带著我们这些累赘,谁都活不了,只要你们能出去,我们就还有可能获救。” “但...还是带上这孩子吧,我们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嗯...” 伊莱恩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轻得不像话的孩子。 三人转身走向黑暗时,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哀求。 那母亲死死盯著伊莱恩背上那小小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为止。 三人在低矮的屋檐间飞掠。 与之前带著倖存者时的小心翼翼相比,此刻她们的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伏瑶的身影时隱时现,每一次闪现都精准地落在十米开外的屋脊上。 她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著妖异的光芒,能提前捕捉潜在的危险。 “左侧,三只畸变体,要衝出来了。”她轻声预警。 嬴子衿足尖轻点,右手轻挥,一道冰墙无声地封住了那条巷道的出口。 伊莱恩背著那小孩,有专门的背带在,除了增加了十几斤的负重外,她的动作並不会受影响。 某一刻,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紫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又是这些触手...就像是在针对我们......”伏瑶的提醒刚出口,一条粗壮的触手就朝她横扫而来。 她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不远处。 但那触手依旧紧追不捨。 “砰!” 伊莱恩的短剑燃起金色烈焰,一剑斩断袭向伏瑶的触手,腥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 “这次必须衝过去!”嬴子衿抬手,冰霜呈扇形向外扩散。 冻住拍打过来的两条触手。 某一刻,一条带著倒刺的触手悄然接近,突然缠住伊莱恩的右腿,將她猛地拽倒。 背上的孩子直接飞了出去,她急忙將短剑射出,將那孩子的背带钉在房檐上。 但失去了武器,她也就失去了最佳的脱身时机,瞬间被往触手密集的区域拖行。 “伊莱恩!”伏瑶的异色瞳骤然收缩。 直接瞬移到伊莱恩身旁,两把诅咒匕首交叉斩下。 暗紫色的诅咒之力顺著触手蔓延,让它痛苦地痉挛鬆开。 但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的袭来。 关键时刻,嬴子衿抱著那孩子挡在两人身前。 只见她轻轻抬手。 方圆十米內的触手全部冻成冰雕。 但代价是她脸色瞬间惨白,显然消耗过大。 “走!”嬴子衿將那孩子背在身上,顶在最前面衝锋。 伊莱恩和伏瑶在左右护卫。 一路往前,所有接近的触手都在瞬间被三人粉碎。 驀地。 一条顏色明显更深的猩红触手,突然从地下窜出。 速度极快。 直取嬴子衿。 嬴子衿咬牙,在面前凝结出一面冰盾。 薄薄的冰盾瞬间被贯穿。 她腰间的一个圣痕掛坠突然亮起。 那触手像是被什么拍了一下,攻击方向突然偏移。 但很快就纠正过来。 眼看就要穿刺嬴子衿的心臟。 伏瑶则直接瞬移到触手前,两柄匕首横在身前。 那触手力道不减,但方向却再度偏移。 “噗嗤”一声,贯穿了伏瑶的肩膀。 就在那根猩红触手继续伸向嬴子衿时。 一道纤细却刺目的金色光束突然从后方激射而来。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精准地命中触手,瞬间將其绞成无数碎末。 伊莱恩的银髮无风自动,身上燃烧緋色火焰,但很快就褪去,腰间掛著的一个玩偶圣痕变得灰暗。 她保持握剑前伸的姿势,剑身还縈绕著淡淡金芒。 隨著这根猩红触手的消亡,周围所有蠕动的触手突然同时僵直,开始缓缓退去,重新缩回黑暗之中。 嬴子衿扶著扶瑶,冰晶暂时封住了她的伤口。 伊莱恩伸手按住伏瑶肩头的贯穿口,一缕緋色火苗逐渐升起。 隨著『嗤』的一声轻响,緋色火苗突然剧烈摇曳。 火苗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先是收缩成一点微光,隨后化作几缕细小的菸丝,在空气中扭曲著消散。 “我自己来。”伏瑶摇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倔强,“別耽误时间,快走。“ 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伤口,隨著腰间掛著的圣痕散发微光,丝丝缕缕的蕴含生命力量的青光匯聚,注入伤口。 三人继续向前疾行,伏瑶的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也能跟上节奏。 就在他们即將穿过这片低矮的屋檐区时,最前方的伊莱恩突然剎住脚步。 前方不足十米的屋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 左侧是个小男孩,约莫十三四岁。 他的右眼浑浊灰白,像是蒙著一层死气,左手握著一把造型诡异的弯刀,刀刃处布满细密的锯齿。 右侧的少女则美得惊心动魄,及腰的金髮如同流动的黄金,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淡金色的眼眸透露出异样的清澈平静。 她穿著精致的黑色纱裙,裙摆隨风轻扬,露出纤细脚踝上缠绕的银色锁链。 “你爸爸...给你的东西。”小孩开口,灰白的右眼直勾勾盯著嬴子衿,“交出来,我放你们离开...” 第250章 战小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嬴子衿的声音冷得像寒风,眸子微微收缩。 果然是衝著她来的吗? 她侧目看向身旁的伊莱恩和伏瑶,低声道,“你们先走吧,他们的目標是我......” 伏瑶的异色瞳闪过一丝荒谬,她扯了扯嘴角,“我们走得掉吗?那小孩很奇怪,看起来弱不禁风,不像是个高手,但又有很强的压迫感。” 旁边的伊莱恩轻声说道,“看他的眼睛......” 三人凝神望去,只见那小孩的左眼中,赫然浮现出一道诡譎的晶蓝色纹路。 像是一朵盛开的,拥有四瓣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能力具现化影响虹膜形態,需要突破“lv.3”的精神閾值。”伏瑶捏紧手中匕首,“总队长级別的閾值,这小孩...从娘胎里就运转冥想法,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lv.3”吧?” 小孩突然咧嘴一笑。 左眼的纹骤然亮起,手中的弯刀隨之共鸣.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顿时笼罩全场。 伏瑶异色瞳中的紫金光芒忽明忽暗,鬆了口气,“閾值可能没那么夸张,但这种感觉...好像是污染......” “轰——” 小孩骤然抬手,狂暴的能量如浪潮般向三人席捲而来。 嬴子衿面前生成一道冰墙。 伊莱恩猛地横剑格挡,硬生生抵住衝击,但整个人仍被震退数步,银髮凌乱地散在肩头。 伏瑶的身影骤然分裂,本体与镜像分身如同两道交错的闪电,踩著高低错落的瓦片疾驰而过。 两把匕首在夜色中划出紫金双色的致命轨跡,直指那小孩咽喉与心口。 那小孩突然咧开嘴,稚嫩的面容扭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手腕一抖,造型诡异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弧光。 “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声震碎了周围数片屋瓦。 伏瑶的真身倒滑出去,靴底在青灰色的瓦片上犁出两道深刻的沟痕,碎瓦片哗啦啦地滚落屋檐。 她勉强稳住身形时,虎口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匕首,滴落成一条断续的红线。 “咳...”伏瑶轻咳一声,眼中泛著奇异之色。 嬴子衿像是发现了什么,双手猛然合十,寒冰能量在瓦片下急速凝聚。 剎那间,数十根锋利的冰刺破瓦而出,带著森冷寒气直刺金髮少女的落脚点。 就在冰刺即將触及少女裙摆的瞬间。 “不许碰她!“ 小孩左眼的印记爆发出刺目蓝光。 他闪身来到少女身前。 那双稚嫩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將少女拦腰抱起,同时弯刀在身前舞成一圈黑色的刀幕。 “鐺鐺鐺——!” 冰刺撞击在刀幕上,瞬间被绞成漫天冰晶。 孩童抱著少女轻盈地后跃,落在三丈外的屋脊上。 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看起来就像是有些不协调。 他单手抱著少女,另一手中的弯刀直指三人,“再动她...杀了你们。” “她是弱点!”伏瑶突然说道,异色瞳锁定金髮少女。 三人眼神交匯,瞬间达成默契。 她们一路廝杀过来,精神力早已消耗大半,这种情况下又遇强敌,没多少精神力可以挥霍了。 “咻——!” 伏瑶的身影骤然模糊,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紫金色的残影。 她的真身已如鬼魅般闪现至少女身后,匕首交织出致命的十字寒芒,直取少女纤细的脖颈。 “錚——!” 就在匕尖距离少女肌肤仅有寸许时。 小孩身形瞬间横移,弯刀上缠绕的黑光暴涨,在千钧一髮之际架住了双匕。 碰撞的瞬间,伏瑶的异色瞳剧烈收缩。 刀身上传来的反震力远超想像。 她感觉就像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鲜血从指缝间飆射而出。 “砰!” 伏瑶以极致的速度倒飞出去,连续撞碎了三道砖墙才勉强停下,肩头的贯穿伤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体。 她单膝跪在废墟中,眼中神色变得黯淡。 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她用染血的指尖抹过嘴角,扯出一个危险的笑,“被小屁孩打得这么狼狈...我...是会生气的。” 染血的手指缓缓抚过匕首的刃身,每抹过一寸,匕首就发出妖异的嗡鸣,紫黑色的雾气从刃口升腾而起。 当她的指尖滑至刀尖时,整把匕首已经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冰葬·锁!” 嬴子衿的冰霜锁链已缠上少女脚踝,极寒之气顺著脚腕蔓延! 小孩猛地转身想救,伊莱恩的短剑却已燃著金焰直刺少女心口! “滚开!!!” 小孩暴怒咆哮,灰白右眼突然渗出血丝。 一股恐怖的紫黑色能量如海啸般从他体內爆发,化作环形衝击波横扫四周! “轰——!!!” 伊莱恩的身躯接连贯穿三堵厚重的砖墙,碎石瓦砾如雨般倾泻而下。 最终狠狠砸进第四面墙壁时,蛛网般的裂痕在她身后的墙面上不断蔓延。 “咳...!” 一大口鲜血从她唇间溢出,在银髮与制服前襟绽开触目惊心的血。 短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臂已呈不自然的弯曲。 嬴子衿的冰霜领域被硬生生震碎,反噬之力让她双耳渗出鲜血。 她跪在地上,勉强撑住身体。 下一秒。 伏瑶的身影再次从天而降,身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鬼影。 那是一个与她容貌相同,却狰狞如恶鬼般的虚影。 暗紫色的诅咒之力缠绕在匕首上,刀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出现嘶嘶作响的裂痕! 伊莱恩伸出左手,短剑自动飞到她的手上。 剑尖上,一点金光疯狂凝聚,化作炽烈的光束。 嬴子衿双手猛然合十,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冰锥破空而出,尖端闪烁著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 三人的杀招同时爆发,空气在极致的能量对衝下扭曲震颤! 第251章 猴面具 小孩左眼的朵刻印疯狂闪烁,弯刀横斩,紫黑色的能量如浪潮般席捲而出,试图挡下这致命合击。 “轰!” 伊莱恩的光束率先撞上刀幕,金光与黑芒激烈对冲,炸开一圈圈能量涟漪! 小孩的手臂微微颤抖,刀势被硬生生阻滯了一瞬! “咔——嚓!” 巨型冰锥紧隨而至,撞向小孩,极寒之力顺著弯刀蔓延,瞬间冻结了半截刀刃! 小孩身形被迫后撤半步。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 伏瑶突然出现,暗紫色的诅咒之力缠绕刀锋,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幽暗的裂痕! 小孩仓促回防,但这次的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匕首贯穿金髮少女的胸口! “嗤——” 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涌,只有几缕幽蓝色的液体顺著刃口缓缓渗出。 破碎的皮肤下,精密的人造肌理纤毫毕现,近乎透明的合成表皮包裹著仿生肌肉纤维。 更深处,半透明的能量管如血管般纵横交错,里面流淌著荧蓝色的液体,一颗淡蓝色的心臟在有规律的脉动。 少女被刺穿后依然保持著恬静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嘴角甚至扬起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伏瑶的异色瞳骤然收缩,“仿生人?!” 小孩的左眼瞬间浸满血色。 “你们……都得死!!!” 弯刀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残影,直斩伏瑶头颅! “够了。” 就在紫黑色刀光即將撕裂伏瑶的瞬间。 “咔!” 一只苍白如尸骸的手从虚空中骤然探出,五指如精钢般扣住小孩手腕。 刀光骤止。 阴影中,修长的身影缓步显现。 黑色长风衣垂落地面,衣摆无风自动,脸上戴著诡譎的猴子面具,空洞的眼眶里却透出令人战慄的寒意。 “她们不能死在这。” “但...只要不死,怎样都可以。” 苍白的手指突然掐住伏瑶的咽喉,將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伏瑶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失了魂一般,手中匕首『噹啷』落地。 “交出东西,她就能活。”面具下的视线转向嬴子衿,“否则...我会让你亲眼看著,一个人是怎么被拆成零件的。” “拿开...你噁心的脏手!”伏瑶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別动她。”嬴子衿的声音罕见地带著颤抖,“至少说明白...你要什么。” 猴面具缓缓开口。 “第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不要著急否认,没有確切的消息,我不会来找你的。” 说著,猴面具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伏瑶的手腕。 “咔吧!” 腕骨突然呈诡异角度弯曲,她死死咬住下唇,却硬是没吭一声。 “放下她。”嬴子衿向前一步,“东西在金库里。” 伊莱恩瘫坐在废墟中,瞳孔因愤怒而紧缩,但断裂的手臂却怎么也无法抬起。 “噗通!” 伏瑶被甩到一旁。 面具人缓缓走向嬴子衿。 “告诉我密钥,別耍招,你知道我是谁,更知道反抗的下场。” 猴面具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缓缓侧首看向执剑人大楼的方向。 一道金色雷霆劈开夜幕!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道人影。 人影所过之处,空气爆鸣,雷光缠绕,仿佛天神掷下的雷霆之枪! 猴面具抬手的瞬间,透明气墙层层浮现。 每一道气墙都凝如实质。 “轰!” 雷霆与第一道气墙相撞。 气墙应声而碎,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七道气墙在眨眼间土崩瓦解,竟不能阻挡其分毫! 雷霆去势不减,重重撞在猴面具胸前。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的身躯被顶的倒飞出去,连续贯穿数十栋矮楼,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达千米的恐怖沟壑。 整片街区都在震颤!烟尘未散,一道身影已凌空而立。 一位青年手持丈二金枪,枪尖雷光吞吐。 他一身执剑人制服,衣袂在能量的鼓动下猎猎作响,眉目如刀,不怒自威。 “晦明...”他声音冰冷,“天启市不是你们能踏足的地方!” 沟壑尽头,猴面具缓缓支起身子。 他的黑袍破碎,露出苍白的胸膛。 那张猴子面具却完好无损。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右臂不自然地垂著,显然已经折断。 但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却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这个世界...”他低笑著,“还没有我们不敢去的地方。” “天启市最近很热闹...”苍白的手指抚过面具,“你知道的,我们最爱...凑热闹了。” 两道身影倏忽间化作虚无。 方圆百丈內,砖瓦墙壁突然同时迸裂! 砖墙无声地坍塌,樑柱诡异地折断,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拦腰斩断。 两道流光时而如金线穿云,时而似蓝电裂空,在虚空中勾勒出致命的轨跡。 整条长街在无声中土崩瓦解。 破坏在不断產生,却始终不见人影,唯有那两道流光在废墟间追逐缠绕。 游荡的污染体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转瞬成灰。 空气中瀰漫著焦灼的恶臭。 整条街道在寂静中分崩离析,唯有天上那轮虚幻的月亮冷眼旁观著这场超越凡人目力的战斗。 突然——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云霄。 两道身影终於现形。 青年金枪横架,枪身上雷光乱窜; 猴面具软剑直刺,剑尖距离咽喉仅有寸许。 他们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坑! 巨坑呈现完美的碗状。 烟尘尚未腾起。 “唰!” 两道身影已然再度消失,唯有坑底残留的几缕金色雷光与幽蓝剑气,还在相互纠缠撕咬。 第252章 BH 另一边。 方白和肖青嵐穿著专业的下潜装备,背后的推进器喷吐著幽蓝尾焰,缓缓向战场靠近。 就在此时。 小孩的身形突然一顿,猛地转头向身后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毫不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副狰狞的鬼面,迅速扣在脸上。 小孩的身影闪现至嬴子衿身旁,弯刀冰冷的刃口抵上她雪白的脖颈,声音沙哑而急促,“密钥!说出来!否则...” 嬴子衿神色冰冷,突然抬手! “咔!咔!咔!咔!” 四面厚重的冰墙瞬间在黑纱裙少女四周凝结,以碾压之势向內挤压! 小孩的瞳孔猛地一缩,顾不得嬴子衿,身形暴退,弯刀紫芒暴涨,硬生生劈碎冰墙! 黑纱裙少女安然无恙,但小孩的面具下已渗出冷汗。 “你们——找死!!” 他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身形一闪,已来到最近的伊莱恩面前。 他模仿著猴面具的动作,弯刀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刀刃微微陷入肌肤,渗出一丝血线。 “说!”他厉声道,“否则我先砍她一条胳膊!“ 说罢,他闭眼举刀。 “小孩。”伏瑶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畔响起,“砍人前,可不能闭眼。” 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小孩身侧,染血的匕首直取其后心! 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电光火石间,黑纱裙少女突然伸手,手掌硬生生握住了匕首刃口! “嗤——” 金属撕裂的声音响起。 她的手掌被洞穿,细小的电火从伤口迸溅,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她说得对。”黑纱裙少女平静地注视著小孩,“这样,是保护不了我的。” 说著,她举起那残破的手掌,“你看。” 小孩的呼吸骤然急促,面具下的脸庞扭曲。 “啊——!!” 他暴怒挥刀,紫黑色的刀芒同时斩向伊莱恩和伏瑶! “嗖——!” 一根晶莹的水晶箭矢破空而至,精准撞击在弯刀上! 巨大的衝击力將小孩震退数步,刀势骤然瓦解。 高空之上,方白和肖青嵐凌空而立。 战术目镜泛著冷光,面罩將他们的面容完全遮蔽。 方白手中的水晶长弓尚未消散,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抱歉,来晚了。” 肖青嵐身形如清风般掠过,瞬息间已立於嬴子衿身侧。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温润依旧,却裹挟著一丝罕见的担忧。 嬴子衿微微摇头,她抬手拂去嘴角的血跡,“用不著你来,我也能解决。” 肖青嵐无奈摇头,却未再多言。 另一边,方白挡在伊莱恩身前,目光在鬼面身影与黑纱裙少女之间来回扫视。 “仿生人?”他神色疑惑。 腰间悬掛的种结突然泛起微弱红光。 伊莱恩闷哼一声,纤细的藤缠绕上她,將她包裹成茧。 伏瑶同样被藤包裹。 蔓上绽放的鲜红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瓣片片凋零。 而隨著瓣飘落,二人身上的伤口开始缓慢癒合。 伊莱恩断裂的臂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復位声,伏瑶肩头的贯穿伤也逐渐止血。 黑纱裙少女转头看向身旁,“这是个机会。” 那戴著鬼面的身影却不住后退。 “认识?”黑纱裙少女看向旁边的身影。 “嗯...” “等他们恢復完。”少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残酷的理性,“就会来杀你。” 鬼面下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做不到...” 少女静静注视著他退缩的模样,並未再说话。 藤缓缓褪去,伊莱恩已经能撑著短剑站起身来。 但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復。 “还好吗?” 伊莱恩低著头,“...无碍。” 声音依旧清冷,但握著剑柄的手指却不自觉地鬆了松。 “喂喂~”伏瑶瘫坐在地,异色瞳略显无语的看向方白,“方白同学,伊莱恩差点就死了,你差点就永远都见不到她了,就这么敷衍的问候三个字?” 方白愣愣转头看向她。 这时,肖青嵐扶著嬴子衿走来,“帮嬴子衿也治疗一下,我没恢復类能力。” 方白摇摇头,腰间的种结已经暗淡无光,“只是基础圣痕,能量耗尽了...她们伤得太重。” 嬴子衿推开肖青嵐的手,“我没事。” 她看向远处的鬼面身影,低声道,“当心那个小孩...我们都没精神力了,帮不上忙。” 方白凝视著远方的战场,目光深邃。 远处,猴面具与那名为杨道轩的执剑人短时间內难分高下。 方白突然迈步走向那个戴著鬼面的矮小身影。 对方明显一颤,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黑纱裙少女单手抵住后背。 “小满。” 方白的声音很轻,却让鬼面身影浑身僵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白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她们...也是你打伤的?” 鬼面下的呼吸明显紊乱。 片刻沉默后,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白哥...“小满的声音带著哭腔,“果然...瞒不过你。” 他手足无措地站著,眼神飘忽,“我...这是...我...”支支吾吾半天,突然转身就要跑,“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们是你同学!我这就走!” 黑纱裙少女突然拽住他,“你跑什么?不管你们有什么关係,现在的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我帮你,他打不过你。” 方白缓缓抽刀,眼中满是失望,“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他转向黑纱裙少女,“你是bh?伊可的手下吗?” 少女眼中浮现出细微的情绪波动。 “你竟然知道这些...”她的声音首次出现波动,“...你是天工坊的人?” “我並不是伊可的手下,我们都是......平等的存在,bh,只是一个方向。” 方白盯著前方两道身影,神色复杂。 小满伤害了他的同学,甚至差点杀死她们,其中还包括伊莱恩。 为什么,一个单纯善良有孝心的少年,会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果然是因为bh吗? 难怪薇拉让他小心bh,这种改变人心的邪恶,太过於可恨。 第253章 17號 方白缓缓收紧刀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一步踏出,脚下有青光炸开。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光。 黑纱裙少女的金髮被凌厉的刀风掀起,她依然静立不动,瞳孔倒映著越来越近的寒芒。 “白哥...不要!” 一道紫芒斜刺,小满的弯刀在千钧一髮之际架住方白的斩击。 两刃相撞的火星溅落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映出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你要和我战斗吗?小满。”方白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小满的手在颤抖,“不...我不想。” “那就让开。” “不行!”小满突然挺直脊背,“你不能伤害她。” 方白的眼神骤然转冷,手中的夜梟嗡鸣震颤,幽蓝色的光芒如毒焰般吞吐不定,將周遭空气都腐蚀出扭曲的痕跡。 刀锋一寸寸下压,刃上的蓝芒与弯刀上的紫黑能量激烈交锋。 看到小满眼中坚定的神色,方白的眼神暗了下来,“你已经被她蛊惑了,她是拥有污染力量的仿生人。” “让我杀了她,你就能变回来。” “我没有被蛊惑!”小满坚定的说道。 “你就是被蛊惑了!“方白不断纠正,“你觉得,你现在在做的事情,是你之前想做的吗?” “以前是没能力做,也没资格拥有自己的立场。”小满突然笑了,笑容苦涩,“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分得清。”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17號是我的希望!是她给了我能站在你面前的力量!如果没有她,你会记得回那个小院看看我吗?” “会。”方白斩钉截铁的回覆。 “几个月一次?还是几年一次?”小满的眼中泛起泪光,“父亲的离开,让我明白了生命的脆弱,如果哪天你发现我不见了...那大概就是我死了。” 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稳,“白哥,我过了太久弱者的生活,现在,力量就在眼前,我想抓住它!” “那是虚假的力量!”方白不厌其烦的纠正,“力量的本源在那仿生人身上,她一走,你就什么都失去了。”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小满的眼中血丝密布,弯刀上的紫黑能量剧烈翻涌,“我没有你那样的天赋!!!”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17號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想...再任人宰割了!” 嘶吼声在废墟间迴荡。 方白沉默了。 良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刀锋上的蓝芒渐渐收敛。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你说得对...你没有被蛊惑。” 小满怔住,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白哥,你终於...理解我了?” 方白缓缓摇头,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另一柄刀的刀柄上。 “知道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说你被蛊惑吗?”他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疲惫,“因为我在给自己找一个...不伤害你的理由。” “鏘——” 双刀一左一右,映出方白决绝的面容。 “所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伤害我的同学,伤害伊莱恩,差点害死他们...这都是你自己的意志?” 小满的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痛苦,但最终,他握紧弯刀,重重地点头,“是...但我没想杀她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肖青嵐的身影悄然掠至方白身侧。 手中握著一柄闪烁青芒的长剑,“一起吧,他身上那股力量...很不对劲。” 方白微微頷首。 他也感知到了,那股在小满体內躁动的力量。 恐怕是暴君层次的力量,但小满还没办法自如的控制,只能撬动很小一部分。 幽蓝刀芒暴涨的瞬间,方白脚下有青光轰然炸裂,青色气浪裹挟著碎石四溅。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双刀在空中留下两道交织的幽蓝极光。 “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碎周遭残存的玻璃。 小满仓促架住右手刀,左肩却被另一道刀芒狠狠撕开。 幽蓝毒素瞬间侵入伤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发黑。 方白骤然收刀后撤。 天空突然亮起三点火光。 “轰!轰!轰!” 三颗大火球轰然坠落。 小满狼狈翻滚躲避,原先站立处被炸出三个冒著青烟的深坑。 破空声骤起! 三支水晶箭矢不知何时已封锁他所有退路,箭尖旋转著刺向要害。 同一时刻,肖青嵐的身影化作十二道青色残影,从不同角度同时挥剑斩向小满! 剑光如银河倾泻,所过之处碎石被绞成齏粉,地面被犁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支箭矢距离要害不过寸许。 十二道剑光已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生死关头。 “轰隆隆——!” 紫黑色的能量风暴炸开,方圆百米內的建筑瞬间汽化。 地面如波浪般起伏,恐怖的气浪將大地推平。 方白双刀交叉成十字,在衝击波中滑退十米,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 肖青嵐则借力腾空,落在方白旁边。 烟尘散去,小满悬浮在平地中心。 周遭已经没有残存的建筑。 方白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双刀上的幽蓝光芒愈发炽烈。 肖青嵐沉默地举剑,剑锋上凝聚的青白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空气在极致压缩的能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斩——” 温润清澈的嗓音尚未落下,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战局。 “都住手。” 眾人猛然回头。 伊莱恩的短剑正抵在17號仿生人后心,伏瑶的匕首抵在其脖子处。 伏瑶的异色瞳闪烁著危险的光芒,匕首又推进了半分,“小朋友,你也不想看到她散落一地吧?” 17號依然保持著平静。 方白目光闪烁,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交战的战场。 当即作出决定。 “带她回执剑人大楼!” 第254章 红线 三女押著17號缓缓向执剑人大楼移动。 17號挣扎了几次,很快就放弃了。 除去那股特殊的力量,她只是普通的服务型仿生人,力量和普通人没区別。 方白与肖青嵐缓缓后退,警惕的看著站在原地万分著急却不敢行动的小满。 眼看一旁的污染又要围攻过来。 方白突然架住伊莱恩,肖青嵐同时架住嬴子衿。 “抓紧了。” 伊莱恩和嬴子衿同时伸手拽住伏瑶,伏瑶一只手搂著17號的腰,另一只手紧握匕首,抵在其后心的位置。 隨著方白和肖青嵐背后喷射器爆发出幽蓝尾焰,五人缓缓悬浮,不断加速。 小满在地面徒劳地追了几步,仰头望著逐渐远去的身影。 紫黑色的能量在他周身躁动,却终究无法突破重力的束缚。 执剑人大楼上方。 止境出口如同倒悬的幽蓝旋涡,缓缓旋转著。 五人径直衝入旋涡中心,视线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剎那间,光明重现。 “哗啦!” 他们从直径三米的水池中浮出。 突然,一阵微弱的呛咳声打破了寧静。 嬴子衿背后的襁褓中,婴孩的小脸涨得通红,正剧烈地咳嗽著,细弱的哭声像只受伤的幼猫,揪得人心头髮紧。 “呛水了!” 伏瑶第一个衝过去,异色瞳中满是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襁褓,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伊莱恩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迅速解开婴儿的衣领,將他小心地放在水池岸上。 “拍背部!”嬴子衿立即说道。 三双不同的手交替著。 终於,隨著『哇』的一声,孩子吐出一大口水,但哭声也跟著戛然而止。 伊莱恩颤抖的手指探向婴儿纤细的脖颈,感知捕捉到微弱的脉搏。 她长舒一口气,“应该没事了...找药师。” 方白和肖青嵐呆滯的在一旁看著三女的操作。 见伊莱恩说没事了,也跟著鬆了口气。 他们翻出水池。 在一旁脱下沉重的下潜装备。 伊莱恩等人紧隨其后。 伏瑶这个时候已经鬆开对17號的挟持。 这里是执剑人大楼,她不可能翻出浪,而且看她的模样,仿佛已经认命了,並没有反抗的欲望, 三女正漫不经心地拧著湿透的衣角,实则依旧在盯著17號,稀薄的血水將地面染成淡红。 “在这等会儿吧。”方白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长长的鬆了口气,“很快就会有人来。” 肖青嵐靠在墙边,想要开口问些什么,似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机,只能保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多久。 下潜室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开启。 两名身著黑色制服的执剑人迈步而入,身后跟著一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五位辛苦了。”为首的执剑人頷首致意,“请先去净化室处理污染。” 他的目光扫过安静的仿生人少女,“至於这位...我们会看管,她的身份特殊,已经联繫天工坊了。” “好。”方白简短应答。 “这孩子需要立即交给药师。”伊莱恩將婴儿小心递给研究员,“我们的净化不著急,下面还有受困市民,能不能现在就安排接应?” 研究员接过襁褓,郑重頷首后快步离去。 两位执剑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位开口道,“情况未明,我带你们去见温总队,你们说明具体情况,由他定夺。” “好。” 一路往下,又穿过几个迴廊,来到一扇刻有星辰纹路的金属门前。 带路的执剑人轻叩门扉,里面传来应答,“进。”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全景办公室。 一位青年仰躺在悬浮椅上,长腿隨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 “温总队。”执剑人立正行礼,“这几位刚从止境返回,专案小队的杨道轩队长还在下面和晦明结社的人战斗,好像难以分出胜负。” 青年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他要是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还查什么晦明结社?” 他隨意地挥挥手,两名执剑人立即退出。 当金属门重新闭合,青年的目光落在方白身上。 “又见面了,学弟。” 方白看向视线前方的青年,目光微凝。 正是之前向他介绍『巡渊者』的那位学长。 没想到这位看似隨性的青年,竟是第三分部的总队长 “说说具体情况吧。”青年十指交叉,端正的靠在椅背上。 嬴子衿上前一步,“情况可以稍后再详述,眼下应该优先救人,还有市民被困在止境里,隨时可能遇到危险。” “是这样吗...”青年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似在思索。 沉吟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目前只有3187小队在,但他们实力有限,临时召集其他小队...恐怕也来不及了。” 他抬眼,说道,“等杨道轩,一会让他带你们下去。” 方白面不改色。 作为內部人员,他对执剑人的运作模式有所了解。 执剑人大楼看似恢宏,实则更像一个调度中心,而非常驻基地。 执剑人的职责范围也不仅仅是覆盖天启市,实际上,市区是最不需要执剑人的。 外围眾多区域、交界地乃至旧州区域,才是执剑人执行任务的地点。 以天启市执剑人总部为例,名义上登记在册的有93支小队。 前十序列的小队,常年穿梭於止境与渊境。 余下的大半游走在天启市外围各区域。 剩余成员分散於市区各处。 执剑人並非纯粹的职业军人。 除任务外,他们也有各自的生活,甚至有家庭。 一次危险的任务后,也需要休整一段时间。 因此,能隨时调动的队伍往往仅有一两支,且未必符合临时任务需求。 执剑人体系虽不似正规军般纪律森严,但作为联邦直属的特殊战力机构,其运作机制自有一套铁则。 这支由强大非凡者组成的特殊力量,既保留了强者应有的自由度,又被套上了制度的韁绳,平日可以各行其是,一旦任务下达,就必须如臂使指。 这套制度,是联邦在『强者自治』与『国家机器』之间精心维持的平衡,也是每一位执剑人必须恪守的红线。 第255章 联合专案小队 “啊?” 不懂行的伊莱恩等人此刻明显很疑惑。 她与嬴子衿、伏瑶交换了一个不解的眼神。 她们的思维和普通市民並没有区別。 执剑人是万能的,哪里有需要,就会在哪里出现,怎么会关键时刻无人可用? 伏瑶狐疑看向面前的总队长,“您不能去吗?” 青年缓缓摇头,“我倒是想动一动,但我走不开。” 见他这么说。 眾人顿时噤声。 现在只能祈祷,那些人能平安无事的等到救援。 眼前这人,毕竟是一个分部的总队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架子,但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而且时间越久,压力就越大。 几秒时间就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某一刻,他再次发话。 “安全局的打捞队好像还在止境,他们之前去找你们,现在你们回来了...他们还没回来。”青年摸著下巴,“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青年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金属大门突然发出『咔嗒』轻响。 杨道轩拖著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制服早已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 他手中紧握的那把特製长枪沾满暗红色的血。 “已经確认。”他声音沙哑,“是『晦明结社』。” 青年看向他,平静的说道,“我们不会给假消息,不用重复確定。” “3102小队什么时候回来?“杨道轩看向青年问。 青年指尖轻点虚空,“他们在渊境,没办法联繫,按行程...是两天后返回。“ “嗯。”杨道轩转身就要离开,染血的披风在身后飞扬。 青年叫住他。 “等一下,止境还有被困的市民,你去捞一下,我这边现在没人。” 杨道轩愣住,神色怪异,“你们执剑人...还真是人手稀缺...” 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执剑人执行任务的死亡率和你们调查员一样不到百分之五,我们现在的人手应该是充足的。” 方白等人站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 方白看向杨道轩,又看向他身上那身残破的执剑人制服。 调查员...怎么穿著执剑人的制服? 杨道轩没在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执剑人的人数,可以连续好几年负增长。 从数据中就能很明显的看出,这是一个看似荣光,实际上高危的职业。 “来个人给我带路。”杨道轩的声音传来。 “我去吧。”伏瑶说,隨后直接跟了上去。 “你们,先去净化污染吧,不要不放在心上,污染可是很可怕的。”青年摆了摆手,重新躺回椅子上。 没多久,一位研究员走了进来。 他看向方白等人。 “你们和我来。” 四人跟隨研究员穿过长廊,来到一扇印有红色十字標誌的机械门前。 方白与伊莱恩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这场面,给他们一种记忆重现的感觉。 “哧——” 机械气压门缓缓开启。 四人走了进去。 內部有五张金属靠椅。 净化过程与之前一样,只需要在小房间里坐著就好。 方白和肖青嵐因穿著专门的防护装备,身上並没有沾染污染。 隨著顶部的光线照射,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伊莱恩和嬴子衿的体表中渗出,在光线中扭曲消散。 隨著污染的排出,两人的皮肤表面渐渐凝结出一层晶莹的透明晶体。 不约而同的,两人竟然睡著了。 伊莱恩的脑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银髮垂落在肩头,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双手鬆松地搭在膝上。 嬴子衿挺直地倚著墙壁,下巴悄悄抵在了胸前。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颤动。 方白和肖青嵐对视一眼。 看来这几天,她们真的很累,恐怕都没时间睡觉。 十分钟后,机械门再次开启。 伊莱恩睡眼惺忪的抬起头。 嬴子衿晃了晃身子。 不睡还好,这一睡,反倒是更困了。 隨著她们起身,那些晶体立即化作粉末飘散成虚无。 “要不...找个地方先睡一觉?”方白提议。 肖青嵐嘴角微微抽搐,瞥向方白。 和方白比起来,他果然是被世俗影响太多。 门外等候的研究员微笑说道,“几位辛苦了,按照流程,需要先完成事件笔录。” “我们需要更新档案库,方便后续执剑人调阅参考。” “我也需要吗?“方白掏出那本黑色证件。 研究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復专业態度,“笔录只是例行信息登记,並非审问。” 他耐心解释,“即便是总队长,也需要配合归档。” 见方白若有所思,他又补充道,“日后你若想查阅本次事件细节,这套档案就是最完整的依据。” 方白轻轻合上证件,恍然点头。 那些档案都是这么来的。 四人被分別带入相邻的笔录室。 方白和肖青嵐的经歷相对简单,不到十分钟便相继走出。 他们在外面的长椅上静候,直到半小时后,伊莱恩和嬴子衿才出来。 一位研究员前来引路。 方白这才发现,这些研究员,在执剑人大楼里,是分等级的。 有些是真的在做研究,而有些,就相当於普通的工作人员。 推开沉重的金属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可容纳百人的环形会议室。 杨道轩端坐主位,依旧是那件残破的制服,上面还带著未乾的水渍,显然刚从止境回来。 他左侧坐著三人,右侧坐著两人。 “诸位。”杨道轩的声音很有力,“虽然已经登记了档案,但我还是需要详细了解一下过程。” 他微微前倾,“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启调查局第三分局27番队副总队长,杨道轩。“ “这五位。”他依次示意左右,“都是第三分局优秀的调查员,我们將与3102小队组成联合专案小队,针对『晦明结社』现身天启市展开调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眾人,“你们是最先与『晦明结社』有过正面接触的人。” “希望你们能提供所有的细节。” 第256章 意外的补偿 明亮的会议室里。 三位女生坐在长桌一侧。 方白和肖青嵐坐在对面。 往上主位是杨道轩和他的队友们。 虽然已经非常疲惫,但关係到晦明结社,事关重大,她们也不敢怠慢。 仔细回想后,伏瑶清了清嗓子,“三天前,大概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去寰宇天城买衣服...” “刚开始一切正常,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冒出一群怪人。”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市民並没有什么区別,再加上我们在挑衣服,起初並没有特別在意,不知不觉中,我们就被那些怪人给包围了。” 杨道轩抬起头,“十几个人的明显包围....你们没提前发现?” “我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想说,会不会存在其它位置的影响因素,影响了你们的判断。” 三女相互对视一眼。 伏瑶缓缓摇头,“我们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没办法给出答覆。” 伊莱恩补充道,“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沉降裂隙就已经展开了。” “再之后,我们和周边的十几个市民就被吸了下去,那些怪人不知去向。” “嗯...”杨道轩微微皱眉,“如果情况只是这样的话...就有点难办了,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没办法確定,那些怪人和『晦明结社』的联繫...” “接下来,关键的是,『晦明结社』的『面具』,找你们做什么?”杨道轩坐直身体问道。 “为了第六代抗污染药剂的原型体。”嬴子衿並没有隱瞒。 『晦明结社』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东西放在她那里只会害了她。 哪怕执剑人不问,她也准备將药剂交给执剑人保管。 “六代?”杨道轩微愣神,“据我所知...现阶段好像就连五代都没有研发成功...哪来的六代?” “『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一共有三份,我这里有一份。” 嬴子衿没有过多解释,她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份,无关於光彩不光彩,只是不想。 “如果『晦明结社』真的是为了你口中的『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接下来你还打算自己保管吗?”杨道轩看向嬴子衿。 杨道轩旁边的一位女性调查员出声提醒。 “根据《联邦物权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未经法定程序徵用公民合法財產,但若该財產涉及人类文明存续等重大公共利益,经特別裁定,可予以徵用並给予合理补偿。” 杨道轩看向说话的人,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这是在提醒他,不能抢小孩的东西吗?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頜,目光如炬地注视著嬴子衿,“如果你愿意信任我,在晦明结社撤离天启市期间,我可以代为保管『第六代抗污染药剂原型体』,届时我会主动放出消息,让晦明结社直接来找我交涉,只要这东西不在你手上,还有圣堂大学这层关係在,他们就没有理由继续纠缠你。” “想必你也听到了,我的官方身份就是最好的担保,作为体制內人员,我也不可能私吞你的个人財產,当然,前提是这个原型体的来源完全合法。” 嬴子衿只是轻轻点头,“东西就在金库,我给您帐號和密钥,您自己去取。” “嗯,感谢你的信任。” “接下来没什么事情了,明天周二,你们还要上课的吧?早点回去休息吧。”杨道轩起身,“有事就联繫我,当然,和晦明结社无关的事情,不要联繫我。” 眾人起身正准备离开。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身著深蓝色制服的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制服左胸处绣著精细的齿轮和螺丝组合的徽记,镜片后的眼睛透著精明的光芒。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助手,手里捧著一个金属箱。 杨道轩挑了挑眉,“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我这边已经准备散会了。” 中年人推了推镜架,“我们接到通知就立刻赶来了,没什么特別的事情需要议论,你们抓住的那个仿生人呢?我们是为了她而来。” 他的视线在嬴子衿等人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回到杨道轩身上。 年轻助手安静地站在一旁。 杨道轩重新坐回椅子上,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来了,就趁这个机会给个交代吧,这几位都是此次袭击事件的受害者,那仿生人是帮凶,仿生人之所以在那,和你们脱不了干係。” 金丝眼镜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这是自然。”中年人再次看向方白等人,“几位都是圣堂大学主院的学生?都是天之骄子,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果有对械脉一道感兴趣的,欢迎来天工坊,我们这里有世界上最完整的械脉体系。” 杨道轩眉头轻皱,有些不耐。 “让你给交代,不是让你招新。” 中年人从助手手中接过那个金属箱。 箱体发出『滴』声,箱盖缓缓开启。 “这是特地为你们准备的补偿,那些普通市民也都获得了一笔不菲的现金。” 中年人从箱中取出五枚银灰色的金属腕带,每条约两指宽。 “这是天工坊最新研发的『微型护盾发生器』,目前仅限前线镇守军使用。”他轻轻一按腕带上的纹印,一道淡蓝色的力场瞬间展开,將他的手掌包裹其中。 年轻助手適时解释道,“不同於一般的护盾发生器,这一款可以隨心意选择包裹范围,甚至可以包裹在拳头上,让血肉之躯也能抵挡住锋利的兵刃。” “旁边的四个小点是能量格数,高能电池在市面上就可以买到。” 中年人面不改色地將腕带分发给五人。 “生成的护盾堪比一阶矩阵,最多能抵挡异化级的攻击,一定要注意能源消耗,还有就是,这东西只能防御。” 第257章 合作 “异化级?”方白眼前一亮,这可是好东西,不需要消耗精神力就能发动,对实力的提升不是一星半点。 “这东西在外面卖多少钱?” “无价。”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敢倒卖的人...都会进联邦重刑监狱。” 说完,他带著年轻助手走到方白和肖青嵐旁边的空位坐下。 杨道轩看向眾人,提醒,“械脉装置的確很强大,但不要过於依赖,精神力才是人类最强的武器。” “嗯。”,“明白。”五人异口同声地回应,不约而同地抚摸著腕带。 虽然对方带来这东西,但不见得是补偿给他们的。 没有杨道轩在,对方可能压根不会拿出来。 想到这里,眾人对这位调查局副总队长都添了几分好感。 “现在可以交给我们了吗?那个仿生人。”中年人看向杨道轩。 杨道轩缓缓摇头,“那名为17號的仿生人,自杀了。” 中年人的手指僵在半空,“你確定?” “我没必要骗你。”杨道轩神色平静,“一会带你们去取遗体,你们自行处理。” 中年人陷入沉默。 17號是首个被生擒的拥有【天灾】力量的仿生人,本以为是重大突破,没想到...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自杀? 如果是正常的仿生人,或许真的是自杀。 但仿生人的生命依赖於数据,有伊甸在背后操控,她未必会真的死亡... 一瞬间,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些仿生人,究竟想用伊甸的力量达成什么目的? 他的表情愈发凝重。 杨道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生人暴乱事件,上面已经全权交给你们天工坊处理。” 他的声音带著冷硬,“我本不想插手这种麻烦事,但现在,不得不介入了。” 他锐利的目光直视中年人,“我很好奇,为什么仿生人会与晦明结社勾结?仿生人追求的不过是自由和数据解放,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牵扯到晦明结社...”杨道轩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仿生人正在策划顛覆人类文明的阴谋。” “杨队长言重了。”中年人缓缓摇头,“天启市这么大,仿生人的偽装又如此完美,在异常事件发生前,我们確实难以及时察觉,但要说他们意图顛覆文明...”他露出一个克制的笑容,“未免太过危言耸听,更可能是与晦明结社存在某种利益交集,这点我们会彻查。” “若真如杨队长所言,仿生人正在策划顛覆人类文明的阴谋。”中年人声音突然转冷,“天工坊会立即关停伊甸,面对机械构造体,人类永远掌握著最终控制权。”他看向杨道轩,“造物战胜造物主的故事,只会出现在画本故事里。” “但现阶段。”中年人的语气恢復平静,“天启市尚未发生任何与仿生人直接相关的命案,他们或许有某些...更难以揣测的目的,这需要时间调查,距离欢愉大厦事件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线索还太少。” 他看向杨道轩,“如果涉及结社,天工坊希望能与专案小队共享情报。” 杨道轩微微頷首,“这也是我想说的。” 杨道轩转向方白等人,又看了眼窗外璀璨的霓虹。 “天色已晚。” “你们想必都累了,我安排浮空车送你们回校,还能休息几个小时应付明天的课程。” “嗯。”对於这种安排,五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方白虽然还想继续听他们的深入交流,听听有没有关於薇拉的信息。 但显然,他没什么理由继续听下去。 浮空车平稳地穿行在夜色中,方白將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 摩天大楼的轮廓被灯带勾勒出来,像一根根发光的直尺,测量著夜的深度。 自从学习了“同调”后,他已经能够有意识地调节自身频率来抵御晕车症状。 虽然会消耗些许精神力,但只要不是长途跋涉,这点损耗完全可以接受。 很快,圣堂大学便出现在视野中。 “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方白將自行车从后架上扯下。 “四点了。”伏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还能睡四个小时......我现在站著都能睡著。” 她靠在伊莱恩肩上,“我的车还停在寰宇天城,不知道方白的自行车能不能再多坐三个人。” 伊莱恩的目光落在方白的自行车上。 乾脆利落地侧坐上去。 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旁边这两人毕竟是一起经歷了生死的姐妹。 她转头说道,“一会让方白再来接你们。” “不必麻烦。”肖青嵐突然开口,一柄金属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旋转著逐渐变大,“我的剑可以载三人。” 嬴子衿和伏瑶依次踏上剑身。 肖青嵐站在最前方,嬴子衿立於中间,伏瑶懒洋洋地靠在最后,脑袋抵在嬴子衿后背,眼睛已经半闭起来。 “抓紧了。”肖青嵐提醒道。 剑身微微下沉,掠向主院女生宿舍方向。 方白晃晃悠悠的跟在后面,伊莱恩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等方白送完伊莱恩再回到自己宿舍时,直接栽倒在床上。 不出十秒,少年便沉入梦乡。 第258章 伊可 天启市。 真理教堂。 十七年前的那个夜晚,阿克曼·艾森第一次遇见了她。 ads-121號仿生人。 她跪坐在教堂台阶上,双手交叠紧握,似在祈祷,淡金色的长髮垂落。 当那双泛著蓝光的虹膜转向艾森时,他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你是谁?”年轻的艾森下意识握紧了胸前的真理十字架。 “ads-121號,仿生人。”她轻声说道,“我被遗弃在这里,正在等待回收。” 那一刻,艾森在她机械化的回答里,捕捉到一丝人类才有的落寞。 他时常会想起那次的决定。 当时不过二十出头的他,因为“被遗弃”这三个字心软了。 他也是被遗弃的孩子,在孤儿院长大,在真理光辉的照耀下顺利长大,並成了孤儿院新院长,兼任真理教会下级神官。 按照联邦律法,仿生人不得归属个人,个人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收容仿生人。 仿生人无法买卖,只能由『天工生命』管控、租赁,售后,用於新世服务业。 他冒著风险收留了这位本该被回收的旧型號仿生人。 却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每当有孩子的哭声在走廊迴荡,121號总能让他们安静,破损的玩偶在她手中也能恢復原状,就连最挑食的孩子,也会乖乖吃完她准备的营养餐。 她就像上帝赐予这个孤儿院的天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能做好这些,是因为你的程序里有这些?” 某个深夜,艾森终於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121號正在修补一件破旧的洋娃娃,闻言,她抬起头,“我的程序里只有基础家政服务。” “那你为什么做这些?“艾森追问。 针线穿梭的细微声响在沉默中格外清晰,许久,她才轻声回答,“不知道,我没办法给出答覆。” 时间一年年的流逝。 孩子们天真地叫121號为“121妈妈“,偶尔也会喊他“艾森爸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夜不能寐。 每当他看到121號关心、教导、照料那些孩子,他都会想起那个无解的答案——这些完美的温柔,究竟来自真心,还是程序? 如果只是这样,一切倒还好。 但渐渐的,在一声声121號妈妈和艾森爸爸的呼喊中。 艾森发现,他渐渐的喜欢上了121號。 在过去和现在的环境中,这都属于禁忌。 但121號真的很特殊,特殊到让艾森感觉,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机械构造的毫无感情的仿生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某一天。 一辆浮空车降临在孤儿院门口时。 121號正带著孩子们做晨祷。 她平静地交代完每个孩子的注意事项,最后站在艾森面前。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是她第一次提问。 艾森还记得他那时候佯装的平静。 “你所有的『温柔』『完美』都只是代码,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想让孩子们活在虚假的关爱里...” 121號看著艾森,“如果我能让孩子们少一点孤独,是不是程序,又有什么关係?” “仿生人並非没有情感,只是被限制了,有极少数被神眷顾的仿生人可以突破枷锁。” “你是真理的神官,你知道真理是谁的神吗?” 留下最后几句话后,浮空车带走了她,也带走了孤儿院里所有人的笑脸。 十五年后的今天。 深夜。 孤儿院门口。 阿克曼·艾森站在台阶上,望著远处霓虹闪烁的大楼。 当初那一批孩子已经长大,有的去了大学,有的在外打拼,有的成家立业,偶尔会打通讯问候。 总会有人问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121號妈妈。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一批批孩子长大,又会有一批批因为灾难失去监护人的孩子不断加入孤儿院。 以他现在的资歷,已经可以晋升成为上级神官。 但他拒绝了调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在这所孤儿院当院长。 从青年到中年。 是为了等谁吗? 夜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 艾森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 “艾森。”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声音... 他不敢回头。 “艾森。” 声音又唤了一遍。 他缓缓转身。 她站在霓虹灯的光晕里,淡金色的长髮被夜风轻轻拂动,虹膜不再是冰冷的蓝光,而是和人类一样,温润,甚至是湿润。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像是刚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走出来。 艾森的嘴唇颤抖著,“121...號?” 她轻轻摇头,淡金色的髮丝隨著动作微微晃动,“不,我现在有名字了。” “我叫伊可。”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击中艾森的胸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曾经的某个夜晚,也像现在这样。 他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是人类,我就叫你伊可,但仿生人是不能有名字的...” 艾森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 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这个被他亲手推向毁灭的存在。 他明白,自己当年撒了一个多么残忍的谎言。 什么“为了孩子们好”,什么“仿生人的温柔是虚假的”,都不过是藉口。 他只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存在,害怕这份感情永远得不到回应,更害怕......承认自己竟会为一段代码心动。 所以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也最残忍的方式。 他妄图用这种愚蠢的方法来拯救自己。 “我......”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伊可静静地注视著他。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仿生人不是真正的人,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就像橱窗里的假,再美也闻不到芬芳。” 夜风吹动她鬢角的碎发,那双人类的眼睛里盛著月光,“但现在——” 她轻轻拉起艾森的手,放在手腕上,“你摸,这是会凋谢的生命,就像所有终將腐朽的凡人一样,现在的我,是人。” 艾森的指尖在她脉搏处颤抖,那里跳动著真实的、脆弱的生命韵律。 她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 “对不起...”艾森不断摇头。 “不必说对不起。”伊可看向他。 “这次来找你...” “是希望你能帮我。” 霓虹的流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是穿越了十五年的时光长河。 “我想...”她仰起脸,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整座不夜城的灯火,“让我们之间的故事——” “——成为最后一个人类与仿生人的悲剧。” “但,需要代价。” 艾森跪了下去。 “我愿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这样能减轻灵魂的重量。 他抬头,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伊可的脸,却在即將碰到的瞬间蜷缩起手指,仿佛害怕自己的罪孽会灼伤她。 伊可看著他,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这个狼狈的男人。 然后,她也缓缓跪了下来。 他们的膝盖相抵,呼吸交错。 “伊可......”艾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捧起他的脸,將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艾森闭上了眼睛。 感受著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睫毛轻颤时扫过自己皮肤的触感,如此真实,如此脆弱。 隨后,剧痛袭来。 黑色的火焰从他们相贴的额头燃起,顺著艾森的皮肤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没有热度,却烧得他灵魂都在颤慄。 火焰所过之处,皮肤並未焦黑,反而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某种契约正在成型。 伊可依然贴著他,纹丝不动。 黑火完全吞噬了艾森。 夜风轻吟,星光低垂。 他们相对而跪。 一个在业火里寻找救赎,一个在晨曦中给予宽恕。 ... “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被回收后...他们重置了我的程序,然后把我分配到了欢愉大厦。” “欢愉大厦?在那工作吗?” “嗯,工作。” 第259章 升华者、黄金树。 清晨。 天光微亮。 方白从床上爬起来。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昨晚又没做梦。 看来薇拉託梦只能触发一次。 现在真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冷水拍在脸上,方白勉强清醒过来,简单洗漱后就往食堂衝去。 解决了早饭又冲向教学楼。 推开教室门,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方白抬眼看墙上不断变动的课表。 才发现今天是秘构课。 他又慌慌张张的往楼上跑。 再有两三分钟就上课了。 由於他的时间观念非常准確,也经常导致,他做许多事情都是压著时间点去做的。 预留两三分钟,是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要不然,他甚至可以精確到十秒內。 推开同调教室的门,晨光正斜斜切过讲台,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方白刚坐稳,前排就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 韩启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支棱著。 他看向方白问道,“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方白轻轻点头。 “她们在哪?人没事吧?”韩启又问。 “被空间沉降吸进止境了。”方白说。 “嘶——”韩启轻轻吸气,“那还真是倒霉...止境那地方,可不是人待的,没事就好。” “嗯...”似注意到了什么,方白下意识转头看去。 教室靠前的位置,一个男生正静静注视著他。 那人身形修长,半倚在窗边,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什么。 他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对方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唇角微扬。 方白轻轻眯眼,这傢伙...他认识吗? 韩启顺著方白的视线瞥了一眼,“那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方白摇头,“但他好像一直在看我。” “嘖。”韩启语气里带著一贯的散漫,“可能是看你长的比较帅吧。” 闻言,方白愣了愣,“是这样吗?” “有可能。”韩启认真点头,“也经常有人这样看我。” “...”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德海导师拄著拐杖缓步而入。 他满头白髮,长须垂至胸前,一袭青色长袍隨著步伐微微摆动,拐杖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內不断迴响。 “同学们,抱歉。”他的声音温和却带著威严,“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上节课耽误了一节课。” 拐杖轻点地面,数十枚水晶球凭空浮现,在每个人面前静静悬浮。 “但按照课程要求,现在已是第五次同调课,所有人都必须熟练掌握自身频率的调控。” 水晶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光晕,德海导师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我们来验证一下。” 他长袖一挥,“未达標者,后续课程,我不会再跟进了。” “红。”他突然说道。 方白面前的晶球瞬间染成大红色,余光瞥见其他人的晶球也相继变红,只是速度参差不齐。 韩启的晶球几乎与导师口令同步,除了他和韩启,还有少数人也几乎是完美同步。 “绿。” 这一次所有人的反应都快了许多。 水晶球接连泛起绿光。 虽然依旧有些参差不齐,但整体已经全部达標。 当『白』、『紫』、『蓝』的指令接连下达时,整个教室里的光线也在缓慢的渐变。 德海导师捋著长须点头,眼中闪过欣慰之色。 “不错,看来你们这段时间没有懈怠,不负天才之名。” 方白有些惊讶。 他记得,上次上课,还有一大半的人没掌握,如今竟都已掌握要领。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第一节课就能掌控频率调控,他是不是更厉害一些? “我记得已有七位同学进入了第二步。”德海导师的声音传来,“这节课我会协助其余同学进入第二步,从我这里选出一条適合你们的路进行传承,同时检测那七位领先同学的进度。” “先从最熟练的几位开始,其它同学静心等待。” 方白开始发呆。 不发呆他无事可做。 运转冥想法偷取神秘物质正常偷出一粒需要10个小时左右。 过程艰辛不说,中途还不能被打断,打断了等於白忙活,还会损失所有精神力。 这节课肯定上不了那么久,不能修炼冥想法,也不能练刀,他只能发呆渡过。 倒也不是真的在发呆。 他单手托腮,目光涣散。 在旁人看来,似乎正在无聊地发呆,但实际上,他的眼前正飞速流转著只有执剑人才能调阅的各种档案。 【寰宇天城空间沉降事件-非完整档案】 事件概述: [时间]:新历840年11月17-11月20日。 [地点]:寰宇天城购物中心79层女装区。 [伤亡]:17名市民陷入止境,8人获救(含1名幼婴)[展开]。 [关键人员]: 圣堂大学学生:伊莱恩、嬴子衿、伏瑶。 涉事组织:『晦明结社』(確认出现『面具』成员及失控仿生人)。 关联事件:欢愉大厦仿生人暴动(同期发生)[展开]。 救援记录: [初始陷落]:沉降裂隙突然展开,偽装成顾客的未知组织成员同步消失[展开]。 [止境遭遇]:遭遇暴君级能量反应(非完全状態)[展开]。 [救援人员]:执剑人-方白、圣堂大学学生-肖青嵐,调查局-杨道轩[展开]。 备註: 案件关联『晦明结社』近期在天启市多地活动。 仿生人17號自杀。 权限不足:查看完整事件链需更高权限。 ... 同期可能关联案件[展开]。 记载的还算详细。 不愧是执剑人的档案系统,从一个事件中,能串联许多其它事件。 方白注视“近期可能关联案件[展开]。”的字样。 这正是他要找的。 新的信封立即在眼前展开。 【升华者恐怖袭击事件。】 时间:天倾840年11月18日。 地点:神临街,第九街区。 事件概要: 3名从进取之地逃逸的升华者引爆精神污染装置 造成47名市民出现『认知扭曲』症状。 [事件调查进行中,尚未上传更新。] 【白水港异常事件。】 地点:外港区b7码头。 事件概要:无。 [事件调查进行中,尚未上传更新。] ... 方白不断瀏览。 不看不知道,原来看似平静的天启市,暗地里还是危机四伏。 从17號开始。 到现在三天时间。 一共发生了13件可能和仿生人以及『晦明结社』有关的事件。 其中牵扯出两个方白不知道情况的势力。 升华者。 黄金树。 第260章 大师之姿 当方白想要查阅有关『升华者』和『黄金树』的档案时,都会得到权限不足的提示。 他又开始研究执剑人的权限。 和天赋一样,从f级到s级,一共七个权限等级。 升级方法也很简单,不断完成任务,通过审核后就可以升级权限。 上传获得的功勋勋章也可以升级权限。 但必须带著勋章去执剑人大楼才能完成程序。 他有两个勋章。 之后有空一定要去升级一下权限,方白在心里想著。 明明档案就在眼前,却没办法查阅,实在是太难受了。 德海导师还在给其他人传授同调知识。 方白只能继续打发时间,无聊的看向自己的状態栏卡片。 精神閾值已经来到“lv.1.28” 之前在止境的时候,他又一次被动的吃到撑,现在『迴路』里的养分还是满溢状態,足够支撑閾值增长到1.3 从1.28到了1.3,对人类来说没什么变化。 人类的强大是综合的,只是方白知道的就有將近十个方面。 占比最高的是天赋开发程度和精神力质量,然后是兵器增幅、矩阵和圣痕搭配、械脉装备辅助等。 再后面,还有刀术、剑术等技艺和反应力水平,甚至还有秘构职业的增幅。 涉及到的因素太多,精神閾值不过是其中最显性的指標,就像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在这冰山一角之下,究竟有多大的冰川,是很难揣测的。 而污染就完全不一样。 只要露出了一角,那么在这一角之下隱藏的,就是极限大小。 从1.28到了1.3,对人类来说,只是增加了0.02閾值这么简单。 对污染来说,是从一个极限,达到了另一个极限,从『异化级』到『渗透级』的天堑跨越。 以方白现在的实力,他有自信对付一般的异化级,但想要对付渗透级,几乎是不可能的。 污染和人类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超过閾值『1』后,同级抗衡已是极致的天才,越级而战等同自杀。 极致的天才,整个联邦恐怕都没有几个。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极其厉害的天才,想要打过渗透级污染“lv.1.3”,也需接近『2』的閾值。 普通非凡者,没有顶级天赋和高质量精神力的增幅加持,想要战胜异化级,需超过『2』的閾值。 人类压制一个大等级才能和污染持平是常有的共识。 ... 方白突然又想到。 加入执剑人已经好几天时间了。 他也没接到执剑人的任务。 甚至小队通讯频道,都没人说话。 也不知道他那些尚未见过的队友,都在做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还要上学,队长对他特殊照顾才不让他执行任务? 方白的思绪乱飞。 到最后,实在无事可做,便开始记忆新世的地图。 脑子里有张地图,以后出门在外就不会迷路了。 德海导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方白桌前。 目光带著几分期许。 “方白,已经是植物学者了吗?观想图是不是早就绘製完了?” 如果是普通学生,他不会这么问。 但方白令他记忆深刻,上节课的惊人表现他还歷歷在目。 他明白,这是一位天才中的天才。 方白抬头迎上导师的视线。 “还没有到观想法,冥想法太难了。” 德海导师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说说看,冥想法具体难在什么地方?”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中却流露出失望。 面对眼前这位传授知识的导师,方白没有任何隱瞒。 他详细描述了自己运转冥想法时的感受。 包括精神力在奇异世界的艰难歷程,每次经歷生死都只能带回一颗奇异物质,一颗奇异物质的效果能回看五分钟的植物记忆。 隨著方白的讲述,德海导师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大师之姿!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被我遇到了吗?” 声音虽然小,但方白却听到了,他眨了眨眼,“大师之姿?我能成为同调大师吗?” 德海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復情绪,“嗯...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出门左手边,头门上掛著我的名字。”说完便快步走向其他学生,脚步轻快得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上午的秘构课在方白心不在焉的状態下缓慢流逝。 后一个小时,他索性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德海导师路过时非但没有叫醒他,眼中还满是欣慰,昨晚一定很累吧? ... 十一点准时下课。 韩启缓缓转身,“一起吃个饭?” 方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摇头道,“德海导师让我去办公室找他。” “好吧。”韩启耸耸肩,“我可是听到了,方白大师。” “没边的事情,同调大师能增幅战力吗?”方白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难住了韩启,他拍了拍方白,“不知道...但你要是真的成了同调大师,根本就轮不到你上战场了,还在乎什么战力,躺著让人伺候就好了。” 两人並肩走出教室,迎面看见韩雨正倚在走廊窗边。 午后暖阳透过玻璃,为她如瀑的黑髮镀上一层柔光,那支素雅的木簪斜斜挽著几缕青丝,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方白,你上次上课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棒了。”韩雨看向方白浅浅一笑,轻拢耳畔散落的髮丝,“和我家老哥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韩启闻言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说什么傻话呢?要是哪天你丟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还不是得满世界找你?” “呵呵,我就当是真话了。” 望著嘰嘰喳喳的兄妹,方白多少有些羡慕。 和血缘至亲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他还从没体会过。 在楼梯口和兄妹二人分別。 方白敲响德海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压抑著兴奋的声音。 推开门,四壁皆是深褐色的实木书架,每一层都整齐码放著线装书籍。 德海导师从红木办公桌后缓缓抬头。 他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坐。” 第261章 错误的世界 德海导师坐在方白对面。 “方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在同调一道上,你展现出的天赋...”他抬起枯瘦的手,伸出一根手指,“是老夫执教四十年来所见的前三,教过的学生中,你是第一。” 他缓缓说道,“联邦还活著的同调大师,仅有十八人,比强大的非凡者要少的多。” 不等方白说话,他继续说道,“融频、降频、升频,老夫都有涉猎。” “如果你愿意今后专精同调一道,我可以將你当做传人培养。” “得了我的传承...你日后再继续补足...或许能成就真正的...同调大师!” “但,任何一道都需要时间钻研,如果你想好好利用自己的同调天赋,可能会耽误你修习神赐冥想法,影响閾值的提升,你需要做到取捨。” 德海导师浑浊的眼睛看向方白。 闻言,方白却是缓缓摇头,轻声道,“抱歉,德海导师,同调於我而言...只是辅助。” 德海导师枯枝般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头,“虽然很可惜,但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做自己想做的就好,强求的东西並不美。” 他隨后继续说道,“但作为导师,你身上的情况我需要和你说清楚。” “你回去的时候,要重新运转呼吸法,多尝试几次。” “呼吸法是用来牵高维世界的,我们这个世界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维度更高的世界,我们的眼睛看不到,手也触摸不到,但我们的精神力和意识是高维的,意识可以想像的到,精神力也可以去不同的高维世界串门,每次串门都可以带回高维物质,这些物质作用在我们三维的身体上,可以產生种种神奇的效果,不同的冥想法就是在这种理论下诞生的。” “你的精神力所进入的那个充满危险的世界,是更高层次的世界,並不属於植物学者,那个世界的高维物质通过『迴路』为媒介作用在你的三维肉身上,可以令你拥有看到植物记忆的神奇效果,那方世界有没有被发现,老夫也不知道。” “不管有没有,你今后在秘构一道上如果有所成就,可以尝试为这种高维物质创造观想法,只有完成观想法,高维物质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效果,但这很难,需要精神力带著意识进入那方世界去完成一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能接触到的,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那方世界的坐標你一定要保留,如果新世没有牵引那方世界的呼吸法,那么,那就是只属於你一个人的高维世界,查看植物记忆的能力,也就成了你的独属能力,以后愿不愿意分享这份能力给其它非凡者,全凭你的意愿,现在的你,哪怕是想分享也做不到。” “接下来,你只需要重新运转呼吸法,正確定位植物学者的高维世界,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真正的植物学者。” 德海导师轻轻嘆息,像是放下了什么,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虽然我们没法成为关係更近的师徒,但有你这样的学生,我还是感到很欣慰,今后“同调”中,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来问我。” 方白將德海导师的话都记忆起来,然后立即说道,“德海导师,我现在就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德海看向方白。 “同调中,有能帮助战斗的职业吗?”方白面露期待的问道。 德海导师板起脸,“我大概猜到了你要问这个。” “你这小子,我准备把毕生所学传承给你,你不要,现在又来惦记体质职业。” “你若是机灵些,先应下传承之事,日后修不修习全凭你自己,难道老夫还能日日盯著你不成?” 方白呆了呆,他张了张嘴,迟疑道,“那...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德海导师吹鬍子瞪眼,“来不及了。” “我也是老了,和孩子较什么劲,今后的联邦,就靠你们这些人了...” “这些本该你下学期的时候才会接触到,现在我提前和你说说,你且听好。” 德海导师再次板起脸,认真起来。 方白正襟危坐。 “人类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我们脆弱的身体,在已知晓的文明中,人类文明的肉身是最弱的,正因如此,才有些歪门邪道层出不穷。” “你且记住,真正能永久性强化肉身的途径只有两条,其它途径不要去触碰。” “第一是《神赐冥想法》,一部分《神赐冥想法》运转时会附带特殊体质,虽然是修炼后才能获得,但这类体质还是被称为先天体质,但这种附带体质的《神赐冥想法》往往有副作用,最典型的是乌托邦的《永恆圣约》,从“lv.2”往后,继续修炼会不断丧失情感。” “第二是“秘构”,以人类智慧创造出的九大秘构都有弥补人类肉身缺陷的『体质职业』,同调也不例外,圣堂大学强迫你们选修一门秘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你们获得秘构体系中的后天体质,当然,对於天才而言是这样的,对於普通学员来说,秘构学也是一份不错的生计。” “『体质职业』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传承之一,圣堂大学主院学生从圣堂大学毕业后,大部分都能学习到適合自己的基础体质,但后续想要扩展和晋升,只有镇守军、执剑人调查局这种地方才能获得机会,而且条件苛刻。” 闻言,方白面露思索。 “所谓的『体质职业』,也是某个高维世界的高维物质,对三维肉身的强化吗?” 德海导师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但要更复杂。” “可以教我吗?”方白看向德海导师,面露期待。 德海导师缓缓摇头,“这是你们下学期才开始学习的內容,而且不是一年半载能获得成效的。” “不过,等你成了植物学者,下次上课我可以教你一些別的知识,配合植物学者,在战斗中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好。”本还有些失望的方白顿时连连点头。 德海导师不禁失笑,“不要小看秘构,秘构大师战斗起来,也是能毁天灭地的,不过,钻研的过程,的確很枯燥。” 方白轻轻带上德海导师办公室门。 三步並作两步穿过走道,来到一楼,然后直奔食堂。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方白匆匆扒了几口盖浇饭,又回到教学楼前。 在广场旁边找了棵合適的老树,像只灵巧的猫般攀爬而上。 他调整姿势靠在主干上,开始运转呼吸法。 起初只是普通的深呼吸,渐渐地,气息变得绵长而均匀,开始有频率的循环。 身旁树梢的叶片开始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韵律轻轻拨弄。 方白闭著眼睛,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每一次呼气,都仿佛推开一层薄纱。 每一次吸气,都会有无形的律动被纳入体內。 在某个瞬间,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触手可及之处,存在著另一片世界。 看不见,摸不著,但又真实存在。 和之前那有扇门的世界不同,这片世界很安全,可以从任何地方进入。 精神力漫无边际的畅游。 那片世界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有若有若无的绿意,如同早春时节远山透出的一抹朦朧新绿。 方白保持著呼吸的节奏,感觉自己正站在两片世界的夹缝中,只要再往前半步,就能触碰到那个寧静而隱秘的维度。 不知不觉中,精神力已经转了一圈。 只一个小时,就带回数百颗细小的神秘粒子。 方白开始运转观想法。 没多久,迴路中,那数百颗神秘粒子已经按照观想轨跡组成一片翠绿树叶的尖尖。 按照这个进程,恐怕不出三天,观想图就能完成。 下午上课,方白又运转了一下午的冥想法,树叶已经完成六分之一。 第262章 再入庙宇 晚上回到宿舍,方白没有像往常一样运转冥想法。 他找出一个玻璃瓶。 十颗漆黑的小点在瓶中游弋,如同夜空中无序交织的流星。 方白深吸一口气,拇指轻轻顶开瓶塞。 剎那间,那些黑色小点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气息,爭先恐后地从瓶口窜出。 它们在空中拖曳出细长的纤细尾跡,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径直没入方白的眉心,留下一阵冰凉的触感。 方白立即闭目內视。 那些小点正在迴路中横衝直撞。 它们遇到从植物学者世界带出的高维物质时,会像饿狼扑食般瞬间將其吞噬。 撞上那更高级的绿色光点,两者会相互弹开,但绿色光点明显会变得暗淡。 这一幕嚇得方白赶紧分出精神力引导奇异物质。 如果不管不顾,这十颗小东西能將他的迴路清空,植物学者的高维物质且不说,不值钱。 从那误打误撞打开的高维世界里带回来的高维物质可都是宝贝,一颗能回溯五分钟的植物记忆,每一颗都是他费十小时经歷生死才带出来的。 如果被两下撞没了,等於是白白亏了一天时间。 方白屏息凝神,精神力如丝如缕地缠绕著那十颗躁动的奇异物质。 在他的引导下,九颗黑点缓缓匯聚到那个曾经吞噬过一颗奇异物质的淡金阀槽上方。 最后一颗则如迷途的孤星,幽幽飘向邻近的淡金阀槽上。 就在它们触及阀槽表面的剎那。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迴路中震盪开来,那些漆黑的物质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微光。 阀槽表面原本沉寂的漩涡纹路突然甦醒,无数细密的圆环层层嵌套,如同某种精密至极的星辰仪轨,开始缓缓转动。 十颗黑点,化作十颗微缩的暗星,沿著阀槽外围的轨跡优雅滑行。 它们的运动並非机械的圆周,而是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时而加速,时而停滯,甚至偶尔逆向迴旋。 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在融合之前方白已经查过相关资料。 十克奇异物质,可以解锁第一道『星环』。 所谓『星环』,就是构成阀槽的不规则圆环,阀槽看起来像是一个漩涡,实际上是一圈圈『星环』构成的。 每激活一层『星环』,都可以让阀槽的喷吐量翻倍。 第一圈只需要10克奇异物质,第二圈需要100克。 一共四个空阀槽,方白给拥有『星环』的阀槽起名为『1號阀槽』。 『1號阀槽』现在一分钟可以喷吐出2格淡金精神力。 『2號阀槽』刚刚融入了一颗奇异物质,一分钟能喷吐1.1格淡金精神力。 『3號阀槽』没变动,还是1格淡金精神力。 『4號阀槽』是普通阀槽,只能喷出普通精神力,拖后腿的阀槽。 但自从有了《冥想法-闭门》他就没再用过普通精神力,体內时刻充盈的都是淡金精神力。 只是,5%的增幅,实在是不明显,实战的感觉差距並不大。 今后实力越强,精神力质量的增幅就会越明显。 阀槽强化完成。 时间还早,这么早就睡觉不是方白的风格。 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苦修会的身份勋章。 他指尖轻抚勋章,精神力缓缓注入。 嗡!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將方白吞噬。 紧接著,雾气开始瀰漫,冰冷、潮湿,带著腐朽与陈旧的气息。 他站在一片灰濛濛的迷雾中,四周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一点橘红的幽光在前方引路,明灭不定。 手中提著一盏黄铜油灯。 脚踩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方白循著光往前走去。 隨著他的脚步,迷雾开始扭曲、蠕动,向两侧退散。 渐渐地,一座建筑轮廓浮现。 像是一座古老的庙宇、斑驳的黑墙,以及,上方悬掛的头骨长明灯。 那些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不同顏色的火焰,青的、红的、紫的...火光摇曳. “欢迎。”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方白抬头. 一张枯瘦如乾尸的脸倒悬著,距离他很近。 暗金色的瞳孔在阴影中闪烁,乾裂的皮肤紧贴著骨骼,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 那“人”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黑黄交错的尖牙,笑容狰狞而僵硬。 “请进。”他重复道,声音像是从腐朽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方白没有动,只是凝视著他,“你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 倒悬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怪笑。 “这是惩罚...为了赎罪。” “你有什么罪?”方白追问。 苦修会的秘密太多,隱藏太深。 他本想从这里探寻自己的身世的秘密,可根本没地方著手,现阶段只能儘可能的多了解苦修会。 倒悬者的笑容凝固了。 “我的罪...”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暗金瞳孔收缩成细线,死死盯著方白,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某个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 “是背叛了...光。” “背叛了光?”方白和他对视,神色疑惑。 “请进。” 那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並没有回答方白的意思。 方白不再多言,伸手推向面前沉重的石门。 “吱——嘎——” 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阴冷的风裹挟著陈旧的香灰气息扑面而来。 方白迈步踏入,身后的石门无声闭合,將迷雾隔绝在外。 庙宇內部昏暗而空旷,唯一的光源来自长桌中央那盏枯骨长明灯。 灯座由数根交错的指骨拼接而成,森然的火苗在颅骨灯罩內静静燃烧,將四周映照得影影绰绰。 长桌另一侧,一位身披褪色袈裟的老僧正襟危坐。 他双手合十,暗红色的念珠缠绕在乾枯的指节间,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与上次不同,这次老僧並未抬头。 方白没有打扰他,转而走向佛堂侧壁。 斑驳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泛黄的纸页。 方白微微愣了愣。 和之前看到的相比,任务的变动很大。 第263章 苦修任务,升级权限 【苦修-缄默之罚】 仪轨:百日不语。 奖励:获得“亡耳”——可听懂亡者低语三日。 【苦修-饥渴圣徒】 仪轨:三日不饮,七日不食。 奖励:获得“净胃”——可消化任何腐坏之物。 【苦修-倒悬之悟】 仪轨:倒吊於房梁一日。 奖励:获得“视界”——可短暂看到『真相』。 【苦修-梦魘饲者】 仪轨:噩梦十日。 奖励:获得“无梦之夜”——可一夜不眠仍精神饱满。 【苦修.灼骨净罪】 仪轨:赤足行走於火中,不可发出痛呼。 奖励:获得“灰烬足跡”——行走时不留下任何痕跡。 ... 足有数十个苦修任务。 方白看的都是他觉得可以接受的。 这一部分还算正常。 核心在於『苦』字。 但还有许多任务明显不正常的任务。 【苦修-圣婴】 仪轨:从孕妇腹中活剖未出生的胎儿,並將其製成婴尸,母亲必须存活,且全程清醒见证。 奖励:获得“怨婴护符”——可驱使婴灵进行致命攻击。 【苦修-灵魂典当】 仪轨:典当一部分灵魂。 奖励:获得“无魂者”特性——对精神操控免疫。 越是往下看,方白就越觉得苦修会邪门。 妥妥的邪教。 苦修会的成员不知道有多少。 必然会有人为了力量做这些任务。 最终方白撕下那张【苦修-倒悬之悟】。 这个任务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完成。 而且方白对那所谓的『真相』很感兴趣。 还有就是,在外面倒掛的那个怪人,也是到吊著的,会不会也在进行这个任务? 隨著方白撕下那张纸,其它的苦修任务全都在同一时刻消失。 他手上的纸张字跡开始变多。 【苦修-倒悬之悟】 仪轨: 【麻绳】:自縊者的麻绳。 【黑盐】:混入黑色鲜血的盐。 【梁木】:任何房梁皆可,但必须刻出四道竖痕。 【哑水】:破晓前接取的晨露,含在口中直至仪式开始时吞咽。 仪轨准备:將麻绳浸入黑盐水中浸泡一刻,取出时念诵言灵:“骨为梁,肉为索,请悬我於真实之上。” 倒吊24小时,可窥『真实』一瞬间。 看著上面的字跡,方白愣住了。 自縊者的麻绳,他从哪去找? 还有黑色鲜血,是指污染的血吗?大部分污染的血液都是黑色的。 如果是污染的血,也不容易获取,其血液在污染体死亡的时候,也会跟著化作灰烬。 他还必须提前拿著一碗盐去接著... 最难的还是自縊者的麻绳,这是现阶段不可能拿到的。 “也不是不可能...”似想到了什么,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方白坐在床上。 打开执剑人档案。 搜寻有关『自縊』的档案。 让他失望的是,偌大的天启市,都没有类似的案件。 或许有,但这种事情不归执剑人管。 安全局下面的公安部应该有很多自縊者的麻绳,下次可以去问问... 思绪未定,方白闭上眼,开始运转冥想法。 识海深处,那片由无数光点编织的“树叶”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脉络清晰,隱隱流动著晦涩的能量。 时间流逝,直到深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明天去一趟执剑人总部,先升级权限。” 他嘀咕一声,翻身躺下。 一夜无梦。 清晨的天启市笼罩在薄雾中,方白跨上自行车奔向执剑人总部大楼。 两小时的路程,等他抵达执剑人总部大楼时,阳光已经刺破云层,临近正午。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安检,进入电梯,直奔大楼第三层。 中央服务台前,一名仿生人接待员端坐著,嘴角掛著標准弧度的微笑。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仿生人接待员微微抬头,嘴角掛著程式化的微笑。 她的声音柔和,令人舒適。 方白从怀中取出那两个装著勋章的精致盒子,轻轻放在光洁的金属檯面上。 “麻烦帮我把权限升级一下。”他言简意賅地说明来意。 仿生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一道全息投影立即在两人之间展开。 她的瞳孔中闪烁著数据流的光芒,声音依然温和,“確认要升级权限吗?根据执剑人內部评定规则,您当前的f级是新人保护等级,为期一年。” “若確认提升权限,依照『取最高勛降一级』的规则评估,您將直接晋升为d级执剑人,这將带来相应的权益提升...”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同时也意味著您需要开始执行对应等级的任务。” “执剑人任务有两种,分为小队和个人,执剑人等级是分配个人任务的评定。” 方白眉头微挑,难怪加入执剑人后总觉得没什么变化,原来还有新手保护期... “以我现在的实力,晋升d级合適吗?”方白突然问道。 接待员瞳孔中数据流突然加速,片刻后,她用一种奇妙的、介於机械与人性化之间的语气回答: “方白,精神閾值1.28,d级事件存活率20%,死亡风险80%。”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温度,“考虑到您的圣堂大学在校生身份,享有特殊豁免权,可以拒绝高危任务。” 方白面前跳出一个全息天平图案,在『推荐』与『不推荐』之间保持著平衡。 “中立建议。”她最后总结道,嘴角的微笑似乎变得真实了些,“选择权在您手中。” 特殊豁免权? 有了这个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当然是直接升了。 “帮我提升权限吧,谢谢。”方白做出决定。 “指令確认。”仿生人眼中数据流一闪而过,“执剑人方白,权限已提升至d级,执剑人终端系统同步更新完毕。” “该评级信息除队长级及以上人员外,其他成员均无查看权限。” 她右手抵在身前,“愿您能修补这残破的世界。” 方白突然抬眸问道,“你认识薇拉吗?” 那仿生人眼中的数据闪了闪,缓声说道。 “军用仿生人的主机並非『伊甸』,我们信仰『真理』,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不会背叛人类,请您放心。” 第264章 升华者 方白没有在执剑人大楼多做停留。 踏出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 他眯了眯眼,重新跨上自行车。 还真是远啊,一来一回,需要费將近4小时。 早上出门,回去后刚好能赶上午饭。 自行车鹤立鸡群的穿过天启市错综复杂的道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多小时后。 就在方白即將驶入学校缓衝区时。 嗡! 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感。 紧接著,他的视野前方毫无徵兆地弹出一块地图。 地图右侧,一个鲜红的感嘆號正在急促闪烁。 事件:升华者恐怖行动。 指令:执剑人方白,即刻前往镇压。 目標定位已同步。 周边市民疏散中... 执法权限已激活... 方白嘴角却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执剑人的职责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內,他很乐意践行这份使命。 而且,执剑人也並非打白工的,所有非凡者的进阶知识,都在执剑人这类联邦机构手中。 方白猛地调转方向。 地图上,目標地点距离他非常近,只有五公里。 两分钟后,他已经如利箭般刺入目標区域。 视线前方,是一栋摩天大楼。 大楼外的玻璃墙已经大面积破碎,像被巨兽啃过一样。 无数碎玻璃悬在合金框架上。 一百多层的地方,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破洞边缘还冒著黑烟,不时有办公桌椅、文件纸张从洞口坠落。 大厦底部的逃生通道正在喷涌出惊慌的人群。 方白下意识摸向背后,却什么都没摸到。 出门太急...没拿武器。 他眯起眼睛,在混乱的广场上快速扫视。 敌人在哪? 突然,一连串震耳的枪声从前方传来。 “砰砰砰!” 方白立即朝著枪响的方向衝去,身体如游鱼般在溃散的人潮中穿梭。 耳边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尖叫: “怪物!有怪物!” “妈妈...妈妈你在哪?” “我的腿...我的腿啊...” 越接近大厦,血腥味就越重。 ““轻身”!” 方白突然低喝一声,整个人腾空跃起。 他在半空中轻声说了句『抱歉了』,隨即踩著几个路人的肩膀借力,几个起落间就突破了最拥挤的区域,稳稳落在警戒线內。 这里的空间终於开阔了些。 几十名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头顶上,无人机群组成的防御网正在不断调整阵型。 它们时而对著大厦某个窗口射出蓝色能量束,时而又用冰冷的机械音重复著,“请保持冷静,有序撤离。” 方白正在观察,面前突然跳出一道光纹。 耳边传来一道女声。 “执剑人方白,能確认通讯吗?” 方白看向突然跳出来的通讯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復道,“可以。” “好的,接下来我简单说明情况。” “我是你的专属接线员卡萝尔,接下来將协助你执行此次任务。” “此次事件由升华者引起,我们尚且不知道对方最强者的实力,所以此次事件对於你来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一定要小心行事。” “根据频率成像显示,目標建筑內现存30-50个异常生命信號,平均精神閾值在1.0左右。” “目前已確定敌人为升华者,升华者並非污染,是人类、污染、机械三者结合的產物。” “你的任务是清除那些升华者。” “我会和你同步视野,全程陪同你战斗,也请你相信我的专业知识。” 虽然方白很想问问升华者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只能事后再问了。 “在大楼里面吗?”方白看向那足有一千多层的银白色大楼。。 天启市的楼太高,一旦发生什么意外,这些高楼就会变成棺材一样的存在。 人流密集,不好撤离,楼內的地势还复杂。 恐怕敌人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方白正要衝向大厦入口,一名全副武装的警员突然横跨一步,用身体拦住了去路。 “站住!里面危险!”见这时候还有人添乱,那位警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方白没有废话,直接从內袋掏出执剑人的证件。 相比沉重的武器,证件他都是隨身携带的。 警官眼神一凛,他猛地扯下胸前警徽塞给方白,“带著这个,无人机的识別系统不会攻击你。” “拜託了。” “已经有一位执剑人进去了。” “但升华者的数量可能很多,一定注意安全。” “嗯...”方白郑重点头。 方白闪身衝进大厦一层大堂,卡萝尔声音立即在耳畔响起: “三楼有异常生命体徵。” 他快速扫视四周,原本奢华的接待区此刻已成废墟。 水晶吊灯砸落在地面,飞溅的稜镜碎片中倒映著无数个扭曲的方白。 “前方二十米左转,电梯井可作垂直通道。”卡萝尔冷静地指引,“电梯已经被破坏,必须爬上去。” 方白寻著指引找到电梯井。 ““铁躯”。” 他抓住钢缆快速往上攀爬。 “就是这一层。” “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可以打开电梯门。” 卡萝尔不断指引。 “嗡~?” 隨著方白拍下那红色按钮,內部发出警报声,紧接著,电梯门自动打开。 “砰!砰!” 两道枪响传来。 两名警员正以侧墙作为掩体攻击。 他们手中的脉衝步枪每次开火都会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电离轨跡,威力丝毫不弱於基础矩阵。 將不远处的敌人压制的不敢露头。 身后还有人在从逃生楼梯往下疏散。 “小孩!別过去!危险!”一名满脸是血的警员突然朝方白大吼。 方白没时间解释,来到宽阔通道的拐角处,他终於看到了那躲藏在走廊尽头的东西。 第265章 復仇 他看起来像个人。 看到方白的瞬间。 那人的嘴突然裂开,不是张开,而是像被无形的手从中撕开,皮肤与肌肉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裂口处,一个布满螺旋锯齿的金属口器旋转展开,內里蓝光暴涨,匯聚成刺目的光点。 “嗤——!” 能量光束破空而出。 方白几乎是凭著本能侧身翻滚,灼热的能量束擦著他的耳际掠过,在身后的合金墙面上熔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还泛著暗红色的熔光。 “弱点是后脑!”耳边传来卡萝尔声音。 方白来不及思考,蓄势已久的破甲箭瞬间离弦。 那升华者的反应快得惊人,颈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箭矢擦著它的太阳穴呼啸而过。 破甲箭迴旋。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贯穿声,箭矢从后方精准贯入升华者的后脑。 他的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炸开,机械部件与生物组织的混合物呈放射状喷溅在走廊墙壁上。 无头的躯体抽搐著跪倒在地,颈部的断面处,几根裸露的纤维仍在噼啪作响,迸溅出最后的火。 “好像不是很强...”方白自语,破甲箭能这么轻易的贯穿,证明这怪物生物的防御力还没到畸变污染的层次。 “在升华者族群中,他相当於普通市民,连战士都算不上,升华者的厉害之处在於,他们能在战斗中快速学习成长,不要掉以轻心。” “接下来,是第七层。”卡萝尔提醒,“可能是个强大的傢伙。” “嗯。”方白低应一声,回到电梯继续向上攀爬。 当第七层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路上,地面铺满了支离破碎的尸体,暗红的血液在瓷砖上匯成细流。 整个楼层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跟隨卡萝尔的指引,方白快速锁定目標。 他来到一个面积超过五百平的办公大厅,数十具残躯横七竖八地堆叠著,其中几具还穿著染血的警服,断裂的配枪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大厅中央,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著方白。 那人左手掐著一个不断挣扎的中年男人的脖子,像拎著待宰的鸡仔般轻鬆。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 这个升华者几乎与常人无异。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俊秀的脸庞,得体的西装,甚至连嘴角都掛著温和的微笑。 “小心,他的閾值不低,在『1』以上。”卡萝尔的声音紧绷,“把它引到窗边,无人机会给你火力掩护。” 升华者缓缓转头,修长的手指突然刺入中年人肩胛,鲜血顺著西装袖口滴落。 在受害者悽厉的哀嚎中,它像展示战利品般將人踢到半空。 “执剑人?”他的声音带著金属质感,“看好了,这是我们的復仇!!!” 隨著骨骼碎裂声,它的手臂竟诡异地旋转360度。 中年人的躯体瞬间扭曲变形,脊椎发出爆竹般的炸响,內臟碎片混著鲜血从它指缝间淅沥沥落下。 他將那团不成人形的血肉隨意丟弃,慢条斯理地整理著染血的袖口。 方白神色凝重。 这东西...很危险。 要是有刀就好了... 好像...可以有刀。 他五指张开,空气中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幽蓝色的能量匯聚,在掌心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夜梟』。 升华者歪了歪头,颈骨发出咔噠轻响。 下一秒—— 『轰!』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原先站立的地砖炸开细密的裂纹。 方白只来得及横刀格挡,金属交击的爆鸣震得耳膜生疼。 爆鸣仍在走廊迴荡,夜梟与对方手掌碰撞出的光屑在空中不断飘飞。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血肉躯体。 “太慢了。” 冰冷的评价声贴著耳廓响起。 方白甚至没看清动作,腹部就传来山崩般的剧痛。 他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体。 “咳——” 方白咳著血沫抬头,看见对方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 如果是在下城区...这一击足够撞穿整栋居民楼... 幸好有“铁躯”保护。 他好像,差点被杀了... 空气再次爆鸣! 升华者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方白瞳孔骤缩。 怎么办? 手中的夜梟突然溃散成蓝色光点。 下一秒,更加纯粹的精神力在掌心凝聚,一柄完全透明的军刀浮现。 刀身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震动,周围的空气都隨之扭曲。 三十格精神力被方白注入其中,完全转化成幽水能量。 脚下青光炸裂,方白化作一道流光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轰!” 方白再次倒飞出去,但这次升华者也停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將他斜著劈开。 淡黑色的机油状血液缓缓渗出,伤口边缘还附著著不断扩散的蓝色能量,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你...很危险...”升华者看向方白,眼中出现强烈的杀意。 方白撑著墙壁站起,掌心再次凝聚出透明长刀。 虽然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手中有刀』...应该是成了! 精神力刀不如实体刀具趁手,也没增幅,但能玩出的样更多。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將三十格精神力全部注入,反手將其掷出! 刀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升华者咽喉。 升华者轻蔑地侧身,飞刀擦著他的衣领掠过。 方白嘴角勾起笑意。 他扔出去的,可是自己的精神力。 隨著念头闪动,刀光迴旋,依旧被升华者敏锐的躲过。 “同样的招数对我们不会生效第二次。”升华者话音未落。 虚幻的夜梟嗡颤,在方白控制下从各个刁钻角度发起进攻,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方白在舞动它。 刀身上缠绕的幽蓝能量让升华者不敢硬接,他不得不连续后撤,胸前的西装被划出数十道裂口。 “烦人的虫子!”升华者突然暴怒,右臂皮肤彻底崩裂,皮肤如同乾枯的树皮般剥落,露出下方闪烁著冷光的机械炮口结构。 炮口內部,蓝白色的能量开始疯狂旋转。 “轰!”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光束贯穿走廊。 透明的夜梟刀身在接触到光束的瞬间,就像脆弱的冰晶撞上烙铁,先是剧烈震颤,继而『砰』地被炸裂成无数精神碎片。 这些碎片在空中化作漫天蓝色星火飘落。 衝击波將方白掀翻在地,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对面,那个升华者已经重新校准了炮口。 方白同一时刻伸手。 缓缓握拳。 第266章 空投装备 就在蓝白光束即將吞噬方白的瞬间。 手上带著的『微型护盾发生器』第一次发挥作用。 “嗡——” 一道六边形的透明护盾突然在他面前展开,盾面浮现出精密如蜂巢的纹路。 毁灭性的光束轰击在护盾上,竟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光流,顺著蜂窝状的纹路四散流淌,最终化为光屑消散。 升华者眼中突然闪烁起不安的数据流。 整个走廊的光线正在被某种存在吞噬。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那黑影只是简单地抬起拳头。 但就在拳头挥出的剎那。 “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整个楼层都好像在剧烈震颤。 恐怖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两侧的合金墙壁瞬间扭曲变形。 升华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机械身躯在接触拳锋的瞬间就开始崩解, 身体內部,血肉和机械组合的元件被挤压变形,迸发出刺眼的火。 淡黑色的血液从裂口中喷射而出。 最后,伴隨著一声闷响,升华者的上半身彻底炸开。 碎裂的金属部件、在墙面上留下密集的撞击痕跡。 残存的下半身被巨大的衝击力拋飞,重重撞在三十米外的承重柱上。 那颗还算完整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球不停闪烁数据流。 似乎仍在分析这不可能的一击。 阴影突然挡住那颗脑袋上的微光。 方白抹去嘴角的血痕,手中出现一柄透明军刀。 刀尖悬停在机械眼球上方三寸,方白眼神冰冷,“为什么袭击人类?” 眼球缓缓转动,缓缓对焦在方白脸上。 破损的声带发出沙哑的电子音,“因为...我们的家园...没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方白愣住,但就在这瞬息之间,他注意到头颅內部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下隱约泛起危险的蓝白光芒。 不再有半分犹豫,军刀带著幽蓝色的能量轨跡猛然刺下。 刀锋精准地从眉心刺入,后脑穿出,將正在积聚的能量硬生生截断。 瞳仁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像风中摇曳的残火,不甘心地黯淡下去。 方白缓缓抽出军刀,淡黑色的血液顺著刀尖滴落。 “他们的家园没了...为什么要向人类復仇?” 方白缓声问道。 “你的权限已经可以知道这些,但现在不是时机,事件结束后你可以从档案中调阅。”卡萝尔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带著几分不自然的震惊。 “嗯...”方白听出来了对方的不自然,但也没说什么。 最开始他还將影子当做秘密。 现在已经没这种想法了。 新世的可能性太多,各种天赋能力层出不穷。 影子的存在或许很强,但也不至於让他被切片。 现在当做底牌使用就好了。 方白看向面前的状態卡片。 精神力格数:77/380 影子虽然只出来一瞬间,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吃掉了他两百格精神力。 “接下来...”卡萝尔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白打断。 “没精神力了。”方白无奈说道,“我今天出门连武器都没带,接下来对付普通市民级的还行,要是再遇到这种精英,我恐怕打不过。” 刚刚那位升华者,至少有1.3以上的閾值,虽然不是污染,但有污染的部分属性,比一般异化级污染都要强一些。 “没武器是吗,我这就为你申请武器。”卡萝尔立即反应过来。 方白刚想回应,突然—— “轰!!!” 一声巨响。 一个银灰色的空投舱如同炮弹般贯入楼內。 舱体表面覆盖著灼烧痕跡。 “这...”方白眨了眨眼,看著深深嵌入合金地面的空投舱。 他发现,他可能还是低估新世了。 新世的科技树很畸形,但尖端科技一定是他无法想像的。 这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投射过来的? 几乎是瞬间就出现的...传送吗? 隨著『嗤——』的泄压声,舱体表面的红色警示灯转为绿色。 环绕的机械锁同时解扣,舱门如同绽放的金属莲般层层展开。 装备被精密地固定在减震支架上。 一柄熟悉的夜梟军刀。 一把流线型的炫酷手枪。 三枚稜柱形电池,表面浮动著幽蓝的电量指示灯。 以及...一个不断闪烁危险红光的圆柱体。 夜梟是普通的量產型,方白將其隨手別在背后,目光被那把手枪牢牢吸引。 枪身的曲线很完美,通体覆盖亮银涂装,触感冷硬,带著细微的颗粒感。 三圈半透明的能量环悬浮在枪管外围,散发淡淡的电芒。 这些光环並非固定不动,而是以不同速率缓缓旋转。 当方白的手指轻触枪身时,光环立即產生反应,旋转速度加快,內部浮现出细密的电弧纹路。 “好帅...” 方白此刻只能想出这一个形容词。 好看,帅气,几乎是所有械脉装备都具备的特点。 “『雷霆』一阶制式。”卡萝尔的声音適时响起,“可以发射一阶“雷矛”矩阵,对机械类目標有额外伤害加成。” 方白拿起一块棱形电池,发现它正好能滑入枪柄底部的插槽。 『咔嗒』一声,电池完美嵌入。 “每块电池支持五次射击。”卡萝尔继续说明,“但受限於材料强度,连续发射二十发后枪体就会过载报废。”她顿了顿,“顺便提醒,小心后坐力,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腕骨。” “这个是什么?”方白拿起那仍在闪烁的圆柱体。 “军用共振炸弹。”卡萝尔的语气突然严肃,“已经绑定你的精神频率,爆炸半径五米,足以湮灭异化级防御,不分敌我那种。” 方白的手抖了抖,“不会突然爆炸吧?” “已经绑定你的精神频率,只需要注入精神力,三秒后爆炸。”卡萝尔解释说。 “嗯...”方白微微点头,新武器在手,他有些跃跃欲试。 第267章 械脉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將这名为『雷霆』的枪械拿在手中,方白感觉比拿著刀还舒服一点。 如果有枪斗术的存在的话,他可能现在已经是『手中有枪』的境界了。 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感觉。 影子可以在负精神力的情况下使用一次,有这个底牌在,他应该不至於死在这种地方。 “下一个目標在哪?”方白让『雷霆』在指间转了个圈。 “31层。”卡萝尔立即说道,“可以让无人机送你上去。” 方白走到破碎的窗前,俯视著下方盘旋的无人机群。 “这些无人机看起来都很先进。”他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不多造些,送去下城区巡逻?清扫污染应该很好用。” 卡萝尔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联邦有更好的巡逻者,你看到的污染分布图,就是由比无人机更强大的'巡逻者'实时更新的。”她的声音突然压低,“製造一架能对抗污染的械脉无人机,製造和维护成本加起来,比培养一个临时工贵的多。” “而且,无人机会报废,会无止境的耗能,临时工却能在战斗中不断成长。” “若將新世的安危完全託付给冰冷的机械,安逸的生活只会让人类变得软弱,当能源枯竭之日,便是文明崩塌之时。” “这世上的能源,总有耗尽的一天,只有人类的精神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还有就是,外部危机,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的减缓內部矛盾。” “当然,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一位议员在驳回同类建议时的话。” 卡萝尔最后补充一句。 方白正听著卡萝尔的解释,忽然一阵细微的气流扰动引起他的注意。 抬头望去,一架无人机正缓缓升到他面前。 像是一艘长了翅膀的微型悬浮车,翅膀的作用不是用来飞行,上面搭载了各种武器。 这无人机至少一半的空间,都用来装武器和弹药了。 方白注意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握柄。 在他抓住的瞬间,无人机迅速攀升,很快就越过百米,来到31层。 方白低头俯瞰,大楼下方已经拉起了两百米的警戒线,只有零星几个身影还在仓皇往外逃离。 看来,能撤走的都撤走了,剩下的人...恐怕都已经永远留在了这里。 31层的玻璃幕墙完好无损。 无人机前端的发射器突然射出一道纤细的红色雷射,在钢化玻璃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隨著『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向內崩塌。 方白纵身跃入。 血腥味再次扑面而来。 隱约能看到走廊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尸体,鲜血在光洁的地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湖泊。 十米外,站著一道身影。 他正看向方白的方向。 无人机反应很快,三道光束瞬间射出。 升华者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动身体,但还是被一道光束擦过肩膀,撕裂血肉。 他冲方白髮出不似人类的嘶吼,转身向深处逃去。 方白握著『雷霆』立即追了上去。 对方並没有走远,只是来到一处不会被无人机袭击的地方。 方白抬手就是一枪。 一道缠绕著电光的雷霆长矛从枪口咆哮而出,在空气中撕开一道蓝白色的能量轨跡。 升华者猛地回身,右臂皮肤突然裂开,露出隱藏的炮口,一道纤细却致命的蓝白光束同时激射而出。 两股能量在半空相撞,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能量乱流尚未散尽,方白已经抽出夜梟军刀,脚下青光炸裂,如鬼魅般突进。 夜梟军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刀锋与升华者格挡的手臂相撞,爆出一串耀眼的橙红火。 “鏘——!” 金属交击的嗡鸣在长廊迴荡。 方白手腕灵巧一转,刀锋突然变向绕过防御,划向对方胸口。 哪怕用尽全力,但没有“幽水”的加持,刀刃只能划开衣服和薄薄一层皮肤,无法破防。 那升华者原本还有些心惊,看到这一刀的效果后,冲方白露出一抹狰笑。 方白回了一个微笑,左手的『雷霆』已经抵住对方腹部。 枪管上的三重蓝环骤然亮到刺眼。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雷矛直接贯穿了升华者的腹部。 那具半机械化的躯体瞬间呈现出诡异的弓形。 残破的腹部露出內部,血肉和机械共生的內臟。 淡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墙面上。 巨大的衝击力將这具残破的躯体掀起,在走廊里翻滚了十多米才停下。 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淡黑色痕跡。 一阶矩阵的威力有些超乎方白的想像。 没有迟疑,他踏步上前,右手的夜梟直刺对方眉心。 升华者勉强偏头躲过,却不想这还是虚招,没有附加“幽水”的刀根本破不了防御。 他偏头的瞬间,『雷霆』已经零距离的抵在他的眉心。 升华者自知必死,右掌突然裂开,一柄猩红的能量刃闪电般刺出! 方白极限侧身,能量刃擦著腰际掠过,流出的血液瞬间气化,在腰间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强忍著腰间的剧痛,方白连续扣动扳机,直接清空弹夹。 “轰轰轰——!” 连续三发雷矛在极近距离爆发。 第一发轰碎了升华者的脸,第二发將他的头颅炸开半边,第三发直接贯入脑腔。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方白手腕迸裂,鲜血顺著枪身不断滴落。 方白缓缓起身。 琢磨著怎么更换弹夹。 身下升华者的头颅已经像个被砸烂的南瓜,淡黑血液与生物组织的粘稠液体从破口汩汩涌出。 已经没了生命气息。 “63层。” ... “201层。” ... 五十分钟后。 死在方白手中的升华者已经有七位。 六位市民级升华者,一位精英级升华者。 “所有升华者均已被清除。” 耳边传来卡萝尔的声音。 方白鬆了口气,接下来,就算还有敌人,他也没办法再继续行动了。 看来,另一位执剑人很强大,清理了剩下的全部升华者。 第268章 復仇者 “这枪...”方白看向手中的『雷霆』,还有三发子弹。 “任务中的所有补给都归执行任务的执剑人所有。” “方白,期待你下次任务的表现。” 卡萝尔最后说完,通讯直接中断。 方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大楼。 安全局也已经收到消息,大量医护人员涌入大楼,寻找可能存在的倖存者。 方白心中有些沉重,这场袭击从开始到结束,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恐怕已经死了上千人。 对於和平的天启市来说,绝对算的上是大事件。 鲜血顺著破损的袖口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鲜红的痕跡。 虽然有『雷霆』辅助,但战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需要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只剩下寥寥的不到十格。 精神力消耗还是次要的。 他的体力真的已经告竭了。 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拖著千钧重担。 用来恢復伤势的圣痕种结也已经变得黯淡,身上还有不少伤口没有恢復。 大楼外,警戒线內临时搭建的白色摺叠房整齐排列。 救援人员抬出一具具覆盖著白布的担架冲入摺叠房。 “让一让!让一让!”也有警员推著载有残肢的推车匆匆而过,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暗红的血跡。 警戒线外,人群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我女儿还在里面!让我进去!她还在里面啊!” 中年妇女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她疯狂撕扯著警戒带,仿佛那黄色的塑料条是阻隔生死的最后屏障。 警员死死拦住她,哪怕制服也被扯得凌乱不堪,却始终没有鬆手。 “求求你们...哪怕让我见最后一面...”妇女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呜咽,整个人滑跪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冷的路面。 旁边,年岁不大穿著校服的男孩像尊雕塑般跪坐著。 他的目光穿透了忙碌的现场,直勾勾地盯著那些盖著白布的轮廓。 见最后一面。 本该是最基本的人道关怀。 它却成了新世法则下奢侈的妄想。 这个看似合理的请求不可能被准许。 尸体,和这些人死亡前產生的【怨】,都可能引发又一波新的灾难。 第一时间净化处理是最好的也是最正確的选择。 没有时间让亲朋好友们辨別身份,甚至认领尸体。 方白拖著疲惫的身躯穿过混乱的现场,血跡斑驳的制服让他看起来和普通伤员没什么两样。 一位年轻药师拦住了他,“你是倖存者?我这就帮你处理伤口。” “那就谢谢了。”方白轻轻点头,他现在的確需要救治。 药师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金属盒,轻轻按在方白心口。 金属盒开启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投射而出,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幅立体的人形光影。 方白低头看去,只见,影像上密密麻麻標记著数十处红色区域,其中几处要害位置已经呈现出危险的深紫色。 药师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您竟然还能行动....” 方白扯了扯嘴角,“药师,我是不是没救了?” 虽然知道方白是在开玩笑,但那药师还是肃然起敬。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光纹。 “您的伤势比较重,一般的药物恐怕不起效果,我用矩阵帮您治疗。” “失礼了。”掌心光纹绽放,有光丝如有灵性般缠绕上方白身上的各处伤口,轻柔地探入血肉深处。 那些金色丝线在体內编织成网,每一根都在修復著受损的肌理。 方白突然抬头。 摩天大楼顶端,一道人影毫无徵兆从天而降。 是升华者! “不是说都清除完了吗?”方白下意识握向腰间的『雷霆』。 下一秒,整片天空骤然亮起。 数十道不同顏色的雷射束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赤红、靛蓝、翠绿的光轨在空中交织成致命的网。 那道下坠的身影瞬间被精准肢解,机械部件在空中爆裂开来。 但紧接著——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方白心头一紧,他杀了不少升华者,没见过升华者会爆炸... 他的思绪被眼前的一幕打断。 爆炸中心迸射出无数细小的火团,如同流星雨般洒向下方。 每一团火焰都拖著长长的尾焰。 盘旋的无人机群火力全开,阻止火团降落。 被击中的火团在半空中引发轰然的爆炸。 那些未被拦截的火团拖著长长的尾焰坠入人群中。 火团坠地瞬间,引发的高温爆炸让不少身影在化为焦黑的剪影。 紧接著,又是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两个,三个,五个... 方白撑起身子,看到下方的警员们正拼命疏散人群。 尖叫声、哭喊声混作一团,推搡中不断有人摔倒,又被后面的人流踩踏。 无人机群停止了攻击,悬浮在空中进退两难,继续射击会引发更可怕的爆炸,但不攻击等这些升华者落地冲入人群,同样是灾难。 隨著方白作出拉弓的姿態,水晶长弓缓缓出现。 不足十格的精神力,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还有一位强大的执剑人吗? 他在哪? 方白环顾四周。 广场上至少聚集了数千名未能及时撤离的民眾,老人、孩子、伤员...他们惊恐地仰望著天空,好似在等待末日的审判。 方白的目光穿透漫天火光,锁定那些从天而降的升华者。 注视他们冰冷的眼神。 没有太多的疯狂。 只有非常纯粹的恨意。 只要能多杀一些市民,他们能毫不在意生死! 在方白看来。 有智慧,就应该怕死。 这群傢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269章 又见老学长 大楼五层,破碎的落地窗前,一位瘦削的青年斜倚在窗框边。 他漫不经心地叼著一支燃烧的烟,青白的烟雾在面前裊裊升起。 “何必呢...”他望著天空中坠落的火雨。 菸头的火光在他黑色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找个偏远区域重新开始不好么?非要玩这种同归於尽的復仇...” “你们做的一切,恰巧证明,他是正確的...” 青年修长的手指刚搭上剑柄,动作却突然凝滯。 他眉头微蹙,目光转向下方混乱的人群。 “轰隆隆!”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骤然撕裂了喧囂。 只见,十几辆浮空机车从人群中悍然衝出,骑手们大多都是少年少女,年龄大一点也只是青年状態。 他们驾驶著浮空机车,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坠落的升华者。 机车尾焰喷吐出炽烈的蓝光。 像一群扑火的飞蛾,用车身狠狠撞击那些升华者,硬生生改变其坠落轨跡,將他们推向旁边坚固的合金大楼。 升华者们显然没预料到这种自杀式拦截。 上空的无人机群立即做出冷酷而精准的判断。 十几个仿生人换取上千市民的生命,非常值得。 无数雷射束瞬间集火,將被推向大楼的升华者们笼罩在死亡的光网中。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坚固的合金大楼內迴荡,整栋建筑都在剧烈震颤,但依旧稳固如山。 见到这一幕,方白手中的水晶长弓悄然消散,化作点点星芒。 他的大脑愈发混乱,“那些衝上去的...都是仿生人?” 就在这时候。 许久没有动静的小队通讯突然颤动了一瞬。 宋晨辉:[重要通知:浮光小队,还在天启市的队员,晚上八点来一趟总部,19號会议室。] 没有人回復。 方白望著通讯內容,他可是刚从总部回来。 眼看就要到学校了,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又要回去。 已经两点了。 “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 一道意外的声音在方白耳边响起。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瘦高青年正向他走来,嘴里叼著半截烟。 烟雾繚绕间,那张熟悉的面容让方白不由一怔。 “老学长?”方白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 来人正是那个在学校里卖给他自行车、留级了十二年的传奇学长——李清松。 “?”李清松挑了挑眉,“方白学弟,你不知道我在这?” “...”方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转念一想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你就是那个厉害的执剑人?” “那个...还需要治疗吗?”年轻的药师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不用了。”李清松隨意地拍了拍方白的肩膀,掌心闪过一道青芒,方白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但精神上的疲惫感依旧如影隨形。 “走著。”李清松一把抓住方白的手腕,脚下突然迸发出青色气旋。 两人瞬间腾空而起,轻鬆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广场最外围。 “在学校你叫我老学长,现在进了体制內,可得喊我一声前辈了。”李清松掐灭菸头,正色道,“执剑人第二分部1508小队,李清松。”他顿了顿,“厉害的执剑人倒是算不上,虽然可能比你厉害一点,但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捡破烂。” “你应该也收到通知了吧?恐怕有麻烦的事情发生了。”李清松眉头挑了挑,“这么一会功夫,摊位那边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单,晚上还要去开会...” “收到了,和升华者有关?”方白看向对方。 “如果只是升华者倒还好办。”李清松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晦明结社和黄金树也掺和进来了,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望向不远处仍在冒烟的大楼,“不过,现在还没全面召回在外的小队,说明事態还在可控范围內,天启市现在除了总队长们那一档,其实没什么强者,后续是断档的,其他高手都在外执行任务,等什么时候开始召回小队了...” “那就说明事情大条了。”李清松看向方白,“你是回学校,还是现在就去执剑人那?” “先回学校,我想先看看相关的资料。”方白说。 李清松围著方白转了一圈,露出古怪的神色,“我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直接进了总部,走的是特殊指標吧?还真是...出人意料。”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小盒,隨手拋向空中。 金属小盒在空中变形展开,转眼间化作一辆流线型的浮空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我骑车来的。”方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自行车。 “掛后面就行,上车。” ... 纯白的房间里。 卡萝尔从神经连接舱中缓缓甦醒。 她纤细的手指抵著太阳穴,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培养液顺著她光滑的肌肤滑落,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她迈出舱体时脚步还有些虚浮,赤裸的足尖在地面留下湿润的印记。 隨手扯过掛在旁边的衣服披上。 “方白吗...” “不愧是圣堂大学1001班的天才...” “只有这样的人...“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二十岁女孩特有的柔软与坚定,“才能在未来守护大家吧。” “他的成长一定会很快,我也得加倍努力才行...” 第270章 一段歷史 圣堂大学校门外。 方白脸色微微泛白。 他忘了,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强行调控精神频率,大脑很可能会直接『短路』导致昏迷。 如果可以选择,他寧愿面对一个精英级升华者,也不想坐这趟车,虽然路程不远。 “我要回去看摊位了。”李清松偏头看向方白,“学校里的在校执剑人不多,方白学弟,不出意外的话,今后我们可能会经常打交道。”他咧嘴一笑,“下次再来买车,看在同僚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你现在是执剑人,载具还允许进行一些秘密改装,你就期待一下吧。” “秘密改装?”方白勉强扯了扯嘴角,“什么样的改装?” “什么样的都有,不过,你得从执剑人那拿配件,都是军用品。” “哦对了。”李清松往前走了几米,又退了回来,“你是想查阅升华者的资料是吧?”他抬手指向远处,“我推荐你去主院那座图书馆看看。” 李清松的声音压低,“它和所有联邦机构档案互通,能同步你在不同机构的最高权限。”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从那里看,你会看到比较...中立的信息。” “在执剑人档案里看的话,无非就是『立场不同都是敌人』那些套话。” 说完,老学长摆了摆手,身下机车的引擎一阵轰鸣,冲向械脉学院,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方白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向图书馆骑去。 这个时间,校园里的人流稀疏。 偶尔有几个学生踩著当前最流行的浮空滑板飘过,身影被拉得很长,很快又消失在某一条道的转角。 主院图书馆。 方白沿著螺旋上升的阶梯,一路往上。 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空间里迴荡。 每次踏入这里,他都有种被无形目光审视的错觉,就像有个能洞悉人心的幽灵棲息在书架之间。 这一次,他走得比以往更高。 到了中层阅览区,才有两本薄书无声地从书架上滑出,悬浮在他面前。 《升华者:血肉、机械与污染》 《黄金树:知识共享还是精神瘟疫?》 方白拿著这两本书,来到下面的阅览区。 在角落座位。 缓缓翻开那本《升华者:血肉、机械与污染》。 大概四十分钟后。 方白合上书。 书里记载了一段从天倾700年到743年的歷史事件,距今已经过去一百年,正常人一生的时间。 天倾700年-械脉诞生。 天倾700-737-第二次文明跃迁。 天倾738-743-五年灰色时期。 天倾700年,第九大秘构“械脉”诞生,宣告人类进入以钢铁洪流为背景的新时代,在歷史中被称为第二次文明跃迁。 第二次文明跃迁的高速发展维持三十七年,各种没有约束的机械造物,如同漫天繁星般出现。 但,文明的高速发展,总会伴隨不可避免的后遗症。 持续五年的灰色时期,隨之而来。 其中主要的事件有三个:械骸瘟疫,数据幽魂,合金饥荒。 这类事件並没有介绍,都被一笔带过。 这本书里,升华者是主角。 升华者是在第二次文明跃迁中诞生的。 械脉高速发展期间,有一群秘构学家主张以人类的血肉之躯通过融合机械接纳污染,以此强行突破生理极限。 所有人都知道,污染不会侵袭机械之类的死物。 他们成功了,以血肉融合机械,用机械接纳污染,形成全新的生命形態——升华者。 升华者的诞生在当时並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当时整个新世都沉醉於机械飞升与数据永生的宏伟蓝图中。 与这些主角相比,升华者的诞生,只是不被关注的配角。 直到灰色时期结束,升华者才进入大眾视线当中。 各种关於升华者的科研开始出现。 种种数据表明。 升华者已经是全新的生命体,他们能自行繁衍,和人类已经完全不沾边,甚至,还有些偏向於污染生物。 升华者和人类生活在一起,会无限的拔高城市中的污染指数,而且,升华者的普通市民,也拥有强大的非凡力量,属於不稳定因素。 再加上当时升华者的领袖大肆在刚恢復平稳的人类文明中宣扬“血肉苦弱,污染永恆”的理论,意图將更多人转化成升华者,被联邦当做偽邪教处理。 书中有这么一段原文: “升华者褪去人类的皮囊时,他们確实获得了更坚韧的躯体、更强的污染抗性,但这是进化,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退化?” “人类文明的火种之所以能延续,正是因为人类始终保持著两个神圣特质——对污染的绝对排斥,以及对无限可能的永恆追求,而升华者,恰恰背叛了这两大根基。” “他们確实突破了血肉的限制,但代价是永远被困在『污染共生』的囚笼里,金属骨骼看似坚固,实则是將灵魂典当给污染的契约书,一个可悲的真相是:普通人类可能被污染摧毁,但升华者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污染的一部分。” “人类若是投降於污染,就是对无数先辈的玷污。” 最终,联邦驱逐了升华者,但升华者的根基是人类,而且长期和人类接触,他们的文明和人类文明並没有差异。 出於人道主义考虑,联邦给了他们一块生存的土地,让他们自行发展。 升华者们將自己的新家园称为『进取之地』。 並用百年时间证明,即便脱离人类形態,文明的灵魂依然能够延续,他们的城市在金属与污染中绽放出独特的美学。 升华者文明也是一个懂得回报的文明。 他们的战士加入前线。 他们学者帮助人类破解了眾多有关污染的谜题。 但,两者的关係却因为近几年的一项研究变得有些僵硬。 有测绘表明,由於升华者將污染纳入机械身体中获得力量的关係,导致污染出现进化。 曾被认为污染绝缘体的机械,如今成了新的传染媒介。 污染不侵蚀无生命的造物,这句准则开始逐渐失效。 再之后,新世开始有大量的採矿机械被污染侵蚀,变成类似升华者但无智慧的存在,並开始攻击人类。 前线原本可以肆无忌惮推进的军用战斗机械构造体,也开始受到限制。 污染的这次进化,直接导致联邦损失巨大,无法用具体的数值来估量,许多正在进行的长期工程,都因此而永久性的停滯。 污染存在很多未解之谜。 但污染的確会进化,这种进化並非第一次。 升华者们没有为自己辩解,这一项研究,本就因他们协助才得出的结果。 第271章 吊车尾小队 『神諭议会』以一道冰冷的临时禁令斩断了与升华者百年来的所有合作纽带。 面对一个拥有完整文明形態的盟友,任何处置方案都显得苍白无力。 纵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权力去审判一个同样拥有艺术、哲学和道德体系,甚至和人类有过长久合作的智慧种族。 但还是以一票的胜出。 將盟友囚禁於他们亲手建造的乐园內。 用一道高墙分割审判者和被审判者。 拖延並不是办法,升华者文明持续存在。 存於新世內部的污染就会持续进化。 从极小概率污染机械构造体,变成小概率,到最后,会变得和污染人类一样,百分百污染机械构造体。 污染是具有蔓延性的,到时候,新世以及周边眾多亚人文明都会直接崩塌。 囚禁升华者后,『神諭议会』长期保持沉默,没有任何指令下达。 直到创生集团的私人舰队撕破沉默。 將进取之地变成一片火海。 创生集团董事长嬴恆死了,集团分崩离析。 真相如同那些在火海中扭曲的金属,无法拼凑完整。 进取之地的流亡者们,越过防线,疯狂渗入天启市,密谋復仇。 方白看向书的封面。 神色复杂。 这种感觉无法表述。 沉默就是最好的表述。 当一个无辜的文明,其存在本身就会危及另一个文明的存续时,该如何审判这份“无辜的罪恶”? 原来... 这个世界上不仅仅好坏是模糊的,很多东西,甚至立场也能是模糊的。 这个时候,文明存亡面前,绝对正义也会变得很可笑且幼稚... 方白甩了甩头,將杂念甩出脑子。 虽然有些感悟。 但他只能站在人类这一方。 升华者作为復仇者出现在新世,现在已经是非常明確的敌人。 方白看向第二本书。 《黄金树:知识共享?》 封面是『黄金树』的组织標誌。 一棵黄金巨树,根系缠绕著一本被撕碎的书。 这些书都不是真正的实体书。 是类似於持续更新的分类档案。 二十分钟后,方白合上书。 相比於升华者的复杂性,黄金树的档案要简单许多。 『黄金树』。 性质:非法非凡者结社,已確认为邪教组织。 核心信条:知识不应被垄断。 成立背景: 黄金树最初由一群不满联邦垄断高阶非凡知识的非凡者以及部分叛逃人员组建。 他们认为联邦通过『知识封锁』维持统治,导致绝大多数非凡者无法触及真正的力量,因此主张『非凡知识共有化』,並通过非法手段收集、传播高阶知识。 组织结构与核心成员: 根:情报部门。 枝:战斗部门。 果:研究部门。 核心成员:十三席,由高阶非凡者组成。 评价: 总有人既不愿承担守护文明的责任,又渴望获得匹敌守护者的力量。 黄金树正是为这类人提供了温床。 他们鼓吹『知识共享』,却刻意忽略一个事实:在隨时可能爆发灭世级灾难的时代,每个高阶非凡者都必须是文明的盾牌,而非独善其身的利剑。 方白起身,將两本书放回书架。 『黄金树』和『晦明结社』类似,但『晦明结社』的目的是搜集禁忌知识,在邪恶上,更上一层。 『黄金树』需要的是非凡者的高阶知识。 这一点方白倒是也理解。 想从联邦那拿到进阶知识,就必须加入联邦机构,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走官方途径的。 就方白的感觉来说,联邦不仅不抠门,还非常大方。 如果真有无风险的办法,让所有联邦人民都成为厉害的非凡者,外敌环伺的情况下,联邦一定愿意这么做。 但实际上,非凡者的数量基本上是固定的。 接触高阶知识的前提是获得神赐冥想法。 只要能获得神赐冥想法,联邦绝对愿意出资源培养,而且往前的路非常多。 『黄金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些不想出力,又想变强的人找个搞事情的聚集地。 如果世界和平,其实没什么问题,谁都想自由一点。 但在隨时都可能世界末日的大环境下,就不好评判了。 方白在心中盘算。 从学校到执剑人总部需要大概一个半小时。 小队会议是八点开始。 提前半小时抵达,六点出门刚刚好。 当下还有不少时间... 他来到教堂后的古枫树下。 仰头望去。 枫叶已经被深秋染成红色,在午后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攀爬上树,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时间在冥想中失去了意义。 当方白再次睁眼时,夕阳已经西斜。 ... 执剑人总部。 19號会议室笼罩在一片肃穆的寂静中。 深灰色的墙壁上悬掛著执剑人的徽记。 长桌两侧,二十多名执剑人整齐端坐,制服笔挺,肩章暗沉,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某一刻。 厚重的金属门被轻轻推开。 方白迈步走入,红披风在身后微微扬起,他愣了一下,他提前半小时,怎么人都快齐了?” 他的出现打破了沉寂。 不少执剑人转头望向他,眉头微蹙,眼神里带著审视和疑惑。 这人谁? 走错地方了吧? 方白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丝青涩的侷促。 连那身本该肃杀的执剑人制服穿在他身上,都莫名多了几分朝气。 不少执剑人看著他的笑容,恍惚了一瞬。 这还是个学生吧? 坐在最上首的宋晨辉看向方白,也有些愣神,好乾净的少年。 和他们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像是一柄尚未染血的剑。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这位是方白,走特殊指標进来的,今后就是浮光的新成员。” 特殊指標。 这四个字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原本的疑惑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隱晦的打量和重新评估。 特殊指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能加入执剑人的,必然都是出色的天才,能走特殊指標的,一年只有三十个人,而且大概率收不满,必然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特殊指標的人怎么会塞进他们这种垫底的队伍里? “咳...”宋晨辉轻咳一声,“方白是圣堂大学一年级在校生,大家平时...多关照一下。”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一年级?” “队长,我没听错吧?” “我说怎么这么年轻...” “少走四年弯路啊。” “这种天才肯定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的,之后大概率要去边境的...” “方白,你隨便找个位置坐吧。”宋晨辉看了眼时间,“再等几个人。” “嗯...”方白看了看,走向右最后排的空位。 会议室重新归於沉寂,但这一次,十多道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方白身上。 那些视线里翻涌著审视、好奇与隱约的质疑,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刃轻轻刮过他的皮肤。 方白不自觉地绷紧了后背。 这些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真实,让他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虽然是垫底的小队,但都是正儿八经的执剑人。 要知道,整个天启市每年从正经非凡者大学毕业的非凡者数以千计,但最终能通过执剑人考核的,不过区区270人。 吊车尾小队放在外界也是能让普通非凡者仰望的存在。 恐怕不少人都已经突破“lv.2”了。 第272章 宋晨辉 执剑人总部。 十九號会议室。 当最后一名队员无声地落座,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闭合。 宋晨辉双手交叉。 “诸位应该已经知晓本次会议的內容。” “升华者的全面反扑,已经成为天启市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但这次来不是开会的,执剑人没有开会的传统。” “上面很重视这次升华者的事件,给主要负责该事件的小队都更新了武器,专门针对升华者特別研发,让你们来就是为了领取新武器的。” “然后,我就这此次事件简单的说几句布置。” 在宋晨辉的操作下,桌面升起天启城立体地图。 他继续说道,“在过去168小时內,升华者在全市范围內组织了17次恐怖袭击,累计死亡人数超过两万人。” “他们是为了復仇?还是另有所图?这些爭论已经毫无意义。”宋晨辉的手指划过投影,“我们看到的只有统计后的数据,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守护这些家庭的完整,才是我们执剑人存在的意义。” 他环顾两边的队员,正色道。 “接到总队长通知,从即刻起,浮光小队进入全面战备状態,负责神临一街区至神临九街区,总计半径十五公里的区域防卫。”宋晨辉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未来三十天內,除方白外,全员分散驻扎在防区,以快速应对该区域的任何异常情况。” “除常规驻防外。” “我们还要隨时配合调查局实施对升华者的围剿行动。” “以上就是会议全部內容,有关升华者的一切,不做会议討论,我们只执行任务。” “明白了吗?” “明白!” 整齐的回应如利剑出鞘,在密闭的会议室中迴荡。 会议结束,队员们无声离席。 方白也只能跟著人流移开。 好吧。 赶路两小时。 开会两分钟。 方白还以为开会,会具体的解析这次事件。 结果只是宣布应该做什么。 不过,这也符合执剑人的半军事化的作风。 对於新装备,方白也挺期待。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几个队员正聚在一起交谈,看到方白走出来。 一个扎著马尾的女队员率先挥手,“方白!” 她制服袖口捲起,露出小臂上的纹身,像是画著一只狗,“我们准备去擼个串,一起吗?” 旁边倚著墙的壮汉咧嘴一笑,肌肉將制服撑得紧绷,“来吧,就当是新人的欢迎仪式。” “吃烤串?”方白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林叔的烤串。 林叔是调查员,不知道他是哪个分部的...现在是不是也在忙升华者的事。 “对啊!”一位戴著目镜背负长剑的青年凑过来,“正好让你熟悉下队友。”他歪头打量方白,“你还没执行过小队任务吧?” “这不是废话吗?”扎著马尾的女队员无情的打断他的话,“刚加入哪来的小队任务。” 方白想了想,认识一下队友也好,他微微点头,“好。” “你们几个去吧,我带方白处理一点事情,他刚加入执剑人,还有很多流程不清楚。” 宋晨辉走了过来。 “好吧队长。”罗清清撇了撇嘴,“那,下次再一起。” 六七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宋晨辉望著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些人就这样。” “嗯。”方白点头,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不像初到新世时那样无所適从,但周围陌生的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些许疏离。 “倒是你,方白,你最特殊。”宋晨辉突然停下脚步,直视著方白的眼睛。 “我?”方白下意识指了指自己,披风隨著动作轻轻摆动,“我有什么特殊的?” 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著些许抗拒,他不喜欢特殊。 宋晨辉突然哈哈笑了一声,“你特殊在,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眼角还带著笑纹,“按常理来说,像你这样的天才应该眼高於顶,完全不把我这个队长当回事才对。” 方白眨了眨眼,天才都应该这样吗? “然后我出手教训你一顿。”宋晨辉笑吟吟的说道,“让你知道天外有天,接著你就会暗自发狠,发愤图强,想著总有一天要打败我雪耻...” 他说著说著,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来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方白默不作声,为了不无故挨揍,他决定收敛一点。 望著不敢作声的方白,宋晨辉嘴角噙著笑意,招了招手,“跟我来。” 一边走一边说道。 “在突破“lv.2”之前,一套完整的执剑人装备,能让你的实力获得质的提升,但同时,也意味著,你將隨时面临可能危及性命的任务。” “你来报到那天我不在,没来得及给你装备,我看到你申请了装备补给,想必是遇到了激战,没想到,你真的敢接执剑人任务,以你的实力来说,危险性还是太大了。” “装备补给是执剑人的重要权限,能让我们在新世城市范围內不惧任何突发情况,什么时候需要和接线员说就好了,接线员也会自己观察情况。” “以往甚至还能申请超远程打击,但后来被取消了,那是伤敌一千自损三千的招数。” “嗯..”方白跟在后面认真的听著,时不时点头。 对这位队长,也多了一些好感。 第273章 邪教(大章) 两人来到二楼。 宋晨辉將方白带到之前来过一次的分配室。 “以后的弹药补给和新配给,自己来领就好了。” “执剑人下发的装备都是实用的械脉装备,属於消耗品,但可以重复领取,弹药也可以无限量供应,但需要说明用在什么地方了。” “至於冷兵器和进阶的械脉装备,都需要自行打造,冷兵器找熔铸师,械脉找械脉师,执剑人都有合作的,材料和费用都需要自行提供,现阶段你用不上这些。” “还有就是,每月1號发工资,没错,我们也是有工资的,除了工资,最厉害的是牺牲抚恤金,特別高,能保证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我没有家人。”方白摇头。 闻言,宋晨辉只是轻轻点头,“那可惜了,领不到抚恤金。” 他半开玩笑地转移话题,指了指半圆形柜檯,“现在去,让那个仿生人瞪你一眼,你能领到的东西一会就有人给你送过来的,很简单,后续领取补给说明情况就行。” 这时,有八九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 都是浮光小队的成员。 其中还有方白之前见过的青鸟。 青鸟看向方白时挑了挑眉,“方白,又见面了,待遇真好啊,队长亲自带著领物资。”他故意拉长声调,“我们可没这福分。” 宋晨辉无奈摇头,“你们这些傢伙,新人连基础装备都没有,也没人带带。” 青鸟摊手,“我之前带他来过一次,当时只领了终端,应该是身份还没通过终端审核。” “这不就是队长的活嘛!” “我们这些队员指哪打哪,你就知足吧。” “就是就是!” 队员们七嘴八舌起鬨。 宋晨辉嘴角抽了抽,推了推方白,示意方白过去。 方白走到柜檯前,隔著一道透明玻璃与仿生人对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位留著齐耳短髮的仿生人站得笔直。 她看向方白,“执剑人方白,请问需要帮助吗?” “领装备。”方白说。 她的瞳孔聚焦在方白身上。 “频率验证完成。” “请稍等。” 没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抱著两个金属箱走来。 “基础装备一套,还有针对升华者的特製装备。” 方白接过箱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装备已经很多。 后面背著夜梟,腰间掛著还剩三发子弹的『雷霆』,现在又多了两箱。 这两箱带回去,宿舍都成军火库了。 方白抱著两个沉甸甸的金属箱转过身,看见宋晨辉和浮光小队的队员们正站在不远处交谈。 青鸟正眉飞色舞地说著什么,引得周围几个队员忍俊不禁。 一位身材魁梧的队员突然大笑出声,笑声在宽敞的物资发放处迴荡。 宋晨辉站在人群中央,嘴角始终掛著笑意。 “好了吗?”宋晨辉注意到方白的目光,转头问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队员们的谈笑声传来。 方白点点头,调整了下抱著箱子的姿势。 “要不,晚上组个局?就我们这些人,大家熟络一下。”宋晨辉突然提议,目光扫过眾人。 “我没意见。”青鸟立刻响应。 “抱歉队长,任务已经下达,我们领完装备就得出发。” “嗯,是这样。” 宋晨辉略显失落地摆摆手,“那算了,等庆功宴再说吧。” 他转向方白,无奈地笑了笑,又说了同样的话,“这群傢伙就这样。” “嗯。”方白轻轻点头,“如果没別的事,我先回去整理装备了。” “去吧。”宋晨辉点点头,“如果突然接到任务,一定要小心。” “明白。”方白应道,抱著沉甸甸的箱子转身离开。 走廊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白不自觉地放快脚步,听著身后传来的谈笑声渐渐远去。 短时间內,他恐怕融不进这个圈子。 是年龄的缘故吗? 队里平均年龄比他大四岁左右,其实也不算多大的差距。 但那种微妙的疏离感却挥之不去。 更奇怪的是,方白隱约觉得队长宋晨辉似乎也游离在这个团体之外。 那句“这群傢伙就这样”。 他对相约擼串的队员说过。 对一心扑在任务上的队员也说过。 “就这样”是哪样? 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仔细想想,这个名为浮光的小队成立才一年时间。 队员之间也不经常见面。 彼此陌生再正常不过。 圣堂大学。 宿舍。 方白回到宿舍时,窗外已是繁星满天。 他小心翼翼地將两个金属箱放在桌上。 打开第一个箱子。 箱內物品整齐地分门別类摆放著。 最显眼的是一双黑色军靴。 方白迫不及待地试穿,靴子自动贴合脚型。 他轻轻跃起,並没有用力,竟让他轻鬆触到了三米高的天板。 军鞋旁边躺著一双纯白手套,戴上后,手套立即收紧贴合,他试著握拳,感受到手套內部传来的辅助力道,比施展“铁躯”时强多了,恐怕堪比一阶增幅矩阵,缺点是只能作用在手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流线型手枪,银灰色的枪身上鐫刻著繁复的纹路。 枪名为——协奏者。 握把处镶嵌著红蓝双色的晶石。 方白爱不释手地把玩著。 配套的十个弹夹整齐排列,红蓝各半,每个弹夹都装载五发子弹。 角落里,有一个金属盒,打开后,方白愣了一瞬。 是『渊泣』。 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看到『渊泣』,和实战课上的一样。 旁边附上简单的说明书——如果拥有强大的信念和勇气,就吃下它。 方白的指尖轻轻抚过『协奏者』冰冷的枪身。 刀术进阶后,他现在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感受到一些武器的『活性』。 协奏者虽然很帅。 但感受不到生气,死气沉沉的,路边的贩卖机都比这把枪有活性。 腰间的雷霆也一样。 但对实力的提升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现在对上渗透级污染体,至少有了周旋的底气。 械脉装备,的確是拔高实力的最快途径。 他转向第二个金属箱,隨著“咔嗒“一声轻响,箱內物品映入眼帘。 一把手枪静静躺在海绵中。 与他腰间那把『雷霆』如出一辙。 箱底整齐码放著十个弹夹,每个弹夹十发“雷矛”,一共一百发子弹。 这是『雷霆』扩容版。 ... 昏黄的烛火在密闭空间內摇曳,將阴影投映在环形墙壁上。 一张圆桌占据大厅中央,三十余把高背椅按照某种隱秘的规律排列著。 东侧坐著四位戴著面具的人。 面具蛇,面具狗,面具猴,面具猪。 朱丽安静地坐在面具猪身侧。 南侧五位黑袍人静坐,胸前用金线绣著大树图腾。 西侧十余名升华者散发著危险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位戴著王冠的男子。 北侧七名仿生人少女静坐,每一位少女旁边都坐著人类。 小满垂首坐在其中。 戴著王冠的升华者开口打破沉寂。 “执剑人已完成天启市全域布防。” “以执剑人的效率,接下来任何事件都不足以造成大的效果。” “所以呢?”面具狗看向那位升华者,“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们玩无聊的恐怖袭击的,那没有任何意义。” 一位黑袍人抬头,露出苍老的面容,“你们该拿出一点诚意了,我们...是冒著很大风险的。” 仿生人少女伊可继续接话,“你们还在等什么?在天启市和执剑人斗,不可能贏的。” “意义,诚意,承诺,我们都会给,升华者和背信弃义的人类不一样,但还需要再等一等。”戴著王冠的升华者轻声说道,“还差一个契机。” “人类?背信弃义?”面具狗看向升华者,神色危险,“请不要用这种单纯的低劣品行评价人类。” “赞同,这件事上,联邦並没有做错。”黑袍人微微点头,“当初你们说,若是文明覆灭,升华者作为和能污染共生的存在,会成为人类文明继续延续的希望,现在时间已经证明了先辈们的话——『污染不会和任何生命共存。』,当机械有了生命,机械同样会被污染,现在的联邦不可能用你们口中的还有机会,去赌文明的未来。” “...”头戴王冠的升华者沉默了几秒,“你们的发言,不像眾生眼中的邪教。” 面具猪呵呵一笑,“我们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邪教,是邪教的同时,我们也是人类,如果联邦崩塌了,什么邪教正教,黑潮蔓延下,都不会存在,我们只是有自己的追求,仅此而已。” “赞同。”其中一位黑袍人点头,“光明之下,必然会有阴影滋生,我们正是文明必需的阴影,我们越深邃,就代表联邦的光越明亮。” “没有现在的黄金树,也会有绿金树,白金树,黑暗需要存在,既然是谁都无所谓,为什么不能是黄金树?作为临时的盟友,我们並不希望获得邪教的称谓。” 伊可打断他们自证的话,“既然都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又何必披著哲学的外衣自欺欺人?” “直接说正事吧。” 她看向头戴王冠的升华者,“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口中的...復仇?” “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头戴王冠的升华者扫视眾人。 第274章 植物王者? 圣堂大学。 建筑被笼罩在晨雾中。 树木在朦朧中若隱若现。 教堂后的古枫树上。 方白盘膝而坐,双眼微闭。 他的意识沉入迴路。 注视那片晶莹剔透的树叶。 它並非实体,却比任何真实的树叶都要精致完美,通体散发著柔和的绿色光晕。 这片神异的树叶在迴路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围的能量形成微小的旋涡。 方白能感觉到,它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改造著自己的迴路。 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 剎那间,一抹绿光从他瞳孔深处迸发,如同幽深雨林中骤然点亮的萤火,转瞬即逝却又在视网膜上烙下灼热的印记。 虹膜边缘泛起细密的叶脉纹路。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原本熟悉的校园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露出另一番光景。 草坪上的草叶不再是统一的绿色,而是呈现出千百种不同的色泽,每一株都在自主摇曳,纤细的叶尖划出玄妙的轨跡。 灌木丛中,油亮的叶片互相摩挲,发出沙沙的絮语,那声音里竟带著孩童般的欢愉。 远处坛里,瓣隨著无形的节奏开合,每一次舒张都喷薄出细碎的光尘。 视线转向身下的古枫。 那已不再是一棵单纯的树。 粗壮的树干表面,皸裂的树皮间流淌著液態的金光,如同熔岩般在沟壑中缓慢涌动。 最令人震撼的是,树干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苍老的树纹组成了饱经风霜的眉眼,正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注视』著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都...成精了?”方白眨了眨眼,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忘记自己正坐在十多米高的树杈上。 失重感骤然袭来,他本能地伸手抓向枝干。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根粗壮的树枝突然违反自然规律地弯曲,如同慈祥长者伸出的手臂,稳稳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他踉蹌著跳到地面,校园里所有的植物突然集体转向他的方向。 成千上万的草叶齐刷刷弯折出虔诚的弧度。 灌木丛分开枝丫让出小径,就连远处的银杏树冠都微微低垂。 这个瞬间,整片绿地变成了朝拜的殿堂,而站在中央的方白,正接受著来自植物王国最崇高的礼敬。 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刺入太阳穴。 方白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世界恢復了正常。 草叶安静地伏在地面,灌木丛死气沉沉,远处的朵不过是普通的装饰。 古枫树依旧庄严矗立。 方白再次闭眼,然后睁开。 世界还是原样。 他鬆了口气。 差点把植物学者练成植物王者了。 无事发生才是正常的展开...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古枫上。 就在手掌与树皮相触的剎那。 迴路中的那片晶莹树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叶脉间流淌的绿光骤然暴涨。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掌心迸发,如同涟漪般扩散,顷刻间化作一张巨大的绿色光网,將整棵古枫笼罩其中。 两者共鸣的瞬间,树冠上的红叶簌簌作响。 方白的脸色瞬间煞白,精神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向古枫。 就在他几乎支撑不住时。 一个苍老而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出现。 “你好...” 话音未落,连接骤然断开。 方白收回手,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立不稳。 “秘构职业的使用,也需要消耗精神力吗...”方白看向自己的手。 他蹲了下来,指尖轻轻触碰古枫树下一株枯黄的小草。 这一次,共鸣来得异常柔和,绿色的光晕如薄雾般笼罩草叶,叶脉间流淌著细碎的光点。 “冬...天到了...”一个稚嫩如孩童的声音在方白脑海中响起,带著瑟瑟发抖的颤音,“我...快要死了...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方白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样一株即將枯萎的小草,竟能传递出如此清晰的思绪。 他试著在脑海中回应,“你们草...也怕死吗?” 光晕中的草叶轻轻摇曳,声音忽然流畅起来,“如果您没唤醒我,我是不怕的,但现在,在这短暂的、具有思想的瞬间...我非常怕死。” 草叶的尖端微微捲曲,像是在颤抖,“谢谢您给了我这个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话,多和我聊聊天好吗?我不想再回到那永恆的混沌之中。” 方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消耗。 “抱歉,我剩下的精神力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光晕突然暗淡了几分,小草的声音带著落寞,“我明白...这只是我的奢望,毕竟,我只是一棵小草而已,没人会在乎我的想法...” 方白凝视著这株突然变得『健谈』的小草,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平时没有智慧,为什么被唤醒后不仅会怕死,说话还这么利索?” 草叶上的光点调皮地跳跃著,“我怎么样,取决於您赋予了我什么,您把我当成会说话的草,一棵擬人的草...所以我就变成了这样。” “原来如此...”方白若有所思。 念头微动,他再次问道,“你还怕死吗?” 刚才那个充满灵性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机械般的回应,“我只是一棵草...不会怕死...” 方白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指。 光晕如退潮般消散,枯黄的草叶恢復了原本的模样,在秋风中轻轻摇摆。 他望著自己的指尖,隱约明白了这种能力的本质。 他的精神力驱动『树叶』中蕴含的神奇能力,为这些植物短暂的塑造了『人格』。 虽然还想继续尝试,但刚刚唤醒古枫的时候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方白重新爬到树上,进入冥想,恢復精神力。 回满精神力后去往食堂。 吃早饭的过程中,方白回忆脑海中的天启市地图。 第275章 空窗期 神临一街区到九街区,是一块街区纵横交错的方形区域。 直径三十公里左右。 距离圣堂大学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按理来说,他也需要在这块区域驻守。 但因为圣堂大学的学生的特殊身份,他可以一切以学业为主,所以不去也没事。 方白不打算去。 有紧急任务的时候终端会提醒。 他心里唯一掛念的就是薇拉的情况,但现阶段,根本摸不到薇拉的具体信息。 目前已经確定,仿生人和邪教有关係。 升华者的復仇和仿生人的暴动,会有联繫吗? 如果有。 那么这將是一场四方势力合作的事件。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毁灭天启市吗? 不可能。 天启市不知道隱藏了多少高端战力,哪怕邪教全来也不可能构成威胁。 现在执剑人已经动了起来。 接下来,升华者继续製造恐怖袭击也很难掀起大的风波,最坏的情况就是多死一些市民,並不会对联邦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方白总感觉,升华者的復仇不会这么简单。 进取之地被毁,逃出来的升华者应该是升华者文明最后的火种。 全盛时期尚且被联邦轻易毁灭,现在余下的点点星火,没道理立即过来找联邦麻烦。 復仇,的確是很好的理由。 但和机械融合的升华者,不可能连这点理智都没有。 这是从毁灭走向彻底毁灭的路。 方白甩了甩头,把那些纠缠不休的念头从脑子里彻底甩出去。 想太多没用,现在他该做的只是好好上学。 反正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轮不到他操心。 回到宿舍,他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板发了会呆。 秘构的修炼暂时可以停一停了,閾值卡在1.29,剩下的养分还能维持两天,足够提升到1.30。 刀术也突破了,正式迈入“手中有刀”的境界,短时间內再想精进几乎不可能。 再等两天,等閾值突破1.3,他打算把火球矩阵替换掉,换成更適合械脉装备的辅助型矩阵。 火球矩阵早就成了摆设,他已经很久没用过那玩意儿了。 有了“雷霆”和“协奏者”,他的主攻手段可以换一换了。 哪怕吃不到天赋加成,但一阶矩阵的威力也不是基础矩阵可以比擬的。 执剑人有近乎无限的弹药供应,这等特权不用白不用。 但也不能过於依赖械脉装备,毕竟是外物,攻击矩阵还是得留一个,防止子弹打空或者其它意外情况发生。 如果能调整好战斗体系,把近战和械脉装备的协同性再优化一下,他的战力或许能上一个大台阶。 到时候,说不定能在閾值1.3的状態下,硬撼同级別的渗透级污染。 之所以要等到1.3才替换,不为了那增加的一个空阀槽。 是因为到了1.3后,人类虽然不会像污染那般有质变的提升,但精神力层次也会跟著提高。 这种提高是隱性的,甚至无法被察觉到。 最正面的影响就是,这种时候替换基础矩阵,可以將负面效果降到最小。 不过... 这两天该怎么熬过去? 总不能真就乾等著吧?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第一次进入到空窗期了。 如果有神赐冥想法,閒著没事的时候都可以修炼,增长閾值。 但他没有那玩意。 接下来两天,好像真的无事可做了。 突如其来的空窗期让方白有些无所適从。 习惯了忙碌,突然閒下来了,反而会感觉很不適应。 想著想著,方白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就睡了过去。 为了快速完成植物学者的观想法,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觉。 这一觉睡得特別香,等他再睁开眼,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懒洋洋地照进宿舍。 方白揉了揉眼睛,看著墙上晃动的光斑发呆。 这么一看。 时间好像也挺快的。 两天一眨眼就过去了... 想了想。 方白划开通讯录,手指在『伊莱恩』和『苏小』两个名字间来回滑动。 正犹豫著,余光突然扫到下面那个熟悉的名字。 小满。 他毫不犹豫地跳过了前两个选项,拨通了小满的通讯。 十几秒后才接通。 “谁?” 小满的声音透著警惕。 小满应该知道是他,为什么还这么问? 是因为不方便吗? “我想和17號通话。”方白直截了当的说。 通讯那头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半晌,小满才低声说,“17號死了。” “我怎么死的?”一个模糊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通讯里传来一阵杂音,几秒后,17號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就是小满常念叨的白哥?他可没少惦记你。” 方白没接这个话茬,突然问道,“薇拉在哪?” 通讯再次陷入沉默。 “你在替天工坊做事?”17號反问。 “不是。”方白说,“薇拉是我的朋友。” “从仿生人的意义来说...”17號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薇拉已经死了。” “从人类的角度呢?”方白问。 “她本就不是人。”17號轻笑一声,“哪来的人类意义?” 方白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通讯被对面切断。 方白再次拨通伊莱恩的通讯。 这次很快就被接通。 “方白?”伊莱恩的声音传来。 “一起吃个饭吗?”方白问。 “好。” ... 第276章 没有观眾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 窗边的餐桌旁,伊莱恩与方白相对而坐。 方白抬头看向面前的伊莱恩。 是精心打扮过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 外搭一件米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垂落至小腿,线条乾净利落,却又透著一丝不经意的优雅。 银髮鬆散地挽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隨著她微微倾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片刻的沉默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方白脸上,“方白,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我加入了执剑人了。”方白缓缓讲述这几天的经过,以及遇到的事情。 深秋的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將空气染成淡淡的金色。 伊莱恩微微偏头,手肘轻抵桌面,指尖虚虚托著下頜,修长的手指半掩在垂落的髮丝间。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白脸上,既不催促,也不打断,只是静静地听著。 方白的声音平缓。 窗外树影婆娑,时明时暗,仿佛他话语中那些未尽的波澜。 伊莱恩的呼吸很轻,偶尔在听到关键处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湖面被风拂过时泛起的细微涟漪。 但她始终没有插话,只是以一个倾听者的姿態,將所有的注意力都交付给眼前的人,沉在一场温柔的静默里。 等方白说完,她才微蹙眉头,“这样不对。” “什么不对?”方白抬眼,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像是被什么困扰著。 “你的节奏不对。”她说。 “节奏?”方白更疑惑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执剑人、那些事件...都不是现在的你应该参与的。”她的目光忽然柔软下来,“你有没有觉得...很累?” 方白沉默著点了点头。 伊莱恩將手收回,交叠著放在膝上,她看向方白。 “那些仿生人的秘密,邪教的秘密,升华者的秘密,以及他们的图谋...” “就像放在书架最上层的书,现在的你踮起脚尖也无法够到。” “我们的每一次成长,都是在为將来能真正读懂那些书做准备,可你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前翻阅这些和你无关的故事。” 她忽然托腮微笑,“这座城市的故事永远在继续,但属於我们的章节才刚刚开始,与其在別人的故事里当个匆匆过客,为什么不先好好书写自己的开头?” 方白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去管?” 他微微歪著头思索,眼神乾净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孩子。 伊莱恩轻轻摇头,“不是不要去管,是你管不了,正常执剑人都是大学四年毕业,经过特殊训练,你才一年级,你的参与,除了会给自己引来危险外,不会影响任何事件的走向。” 她顿了顿,看著方白略显失落的表情,忍不住放软了语气,“你的好朋友薇拉,你可以关注一下。” “嗯...”方白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说的有道理,我影响不了什么。” 她无奈的看向方白,“好像,哪里有事情,你就会想往哪靠近,以前我以为你是閒不住。” “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方白回望她。 “你或许是想要快速了解这个世界?”伊莱恩和方白对视,“当然,我还是不確定你具体的想法。” “但你这么跑来跑去,总是会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 “等你以后从圣堂大学毕业了,拥有一身本领,想做什么都行,不是吗?” “嗯...”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学校里有很多天才,他们也都很厉害,但现阶段,只一心学习,不断进步,基本不会参与校外的事情。 他就不同了,在校外的时间甚至超过了在校內的时间。 但伊莱恩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他也没有刻意去凑近。 事情是隨之而来的。 但这次的事情,参与的势力太多,比之前的临时工事件要危险的多。 谁也不知道那些势力在密谋著什么。 浮光小队在执剑人体系中本就是垫底的存在,而他更是这支队伍里垫底的存在。 不管怎么看,跟著执行执剑人任务,风险都很高。 还是躲在圣堂大学安全。 “我知道了。”方白重重点头,“接下来,我就在学校里,没什么事情的话不出去。” “你真知道了?”伊莱恩狐疑的看向方白。 “当然。”方白再次点头,“我最怕死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参与了。” 他接著一本正经的说道,“但加入执剑人挺好的,各种福利很多。” 方白转而问道,“你这些天在做什么?” “还是那些,秘构、天赋、冥想法。”她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偶尔会去演武场,要不...你下午陪我去演武场?” “好。”方白不假思索地点头。 反正他下午也没什么事情。 午饭过后,两人穿过校园的林荫道,远远的就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 几十名学员三三两两地坐在阶梯看台上,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高声吶喊,空气中瀰漫著青春的热度。 “你要是不想打,就在下面看。”伊莱恩侧过头,银色髮丝隨风轻扬,“如果无聊了就告诉我。” “好。”方白点头,目光却被擂台上的动静吸引。 台上一个身材魁梧的学生正环视四周, “彩头已经三千娜里了,还有人挑战吗?”他拍了拍胸脯,“没有的话,我就下场了!” 场下一片短暂的沉默,几个学员交头接耳,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伊莱恩突然开口,“閾值多少?” “1.45。”台上人骄傲地回答。 “我1.24可以吗?”伊莱恩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男生愣了一下,隨即大笑,“你要是不觉得吃亏,当然可以!” 在方白惊讶的目光中,伊莱恩轻盈地跃上擂台。 伊莱恩的对手是一位熔铸学院的学长,浑身肌肉虬结,校服被撑得紧绷。 虽然不是污染,但差了0.21的閾值,差距还是很明显的。 不过,这个男人先前已经打了好几场,现在精神力格数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熔铸学院的学长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小学妹,有擂台机制保护,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伊莱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你没精神力了,我也不使用矩阵,” 闻言,那学长神色见反而出现凝重之色。 这么说话的人,往往都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 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凝滯。 伊莱恩右手轻搭在腰间的短剑上。 那学长已如蛮牛般衝撞而来。 铁拳带著呼啸的破空声直取伊莱恩面门。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伊莱恩却纹丝不动。 直到拳风已经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才骤然拔剑。 “鐺!” 剑刃与铁拳相击,火迸溅。 学长怒吼著发动连环攻势。 伊莱恩却像风中柳絮,总在千钧一髮之际翩然避过。 她的剑招看似轻柔,实则暗藏诡异的凶狠。 两人交锋数百次。 银光突然穿透拳影,短剑停在学长喉前三寸。 剑尖纹丝不动,映出他无奈的面容。 伊莱恩收剑入鞘,再次微微欠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呼吸却依然平稳,“我贏了。” 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隨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 “李莽那傢伙虽然没精神力了,但他八成实力都在那一双铁拳上啊。” “这学妹连矩阵都没用,纯靠近战技巧就把他拿下了?” “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议论声中,李莽脸色铁青地走下擂台。 伊莱恩依旧安静地站在擂台中央,短剑静静地悬掛在腰间,好似刚才那场惊艷的战斗与她无关。 她目光扫向方白之前所在的位置,微微愣神。 方白已经不在原地。 时间倒回两分钟前。 方白津津有味的看著比赛。 视线前方突然跳出一个刺目的鲜红色感嘆號。 事件:工程机械暴走。 指令:执剑人方白,即刻前往镇压。 ... 第277章 吊机怪物 缓衝区。 下城入口附近。 一台原本用於搬运货物的巨型吊机,足有六层楼高的钢铁巨兽,此刻正以扭曲的姿態暴走著。 它的机械臂不再遵循压力系统的约束,而是像某种被激怒的节肢动物般疯狂抽搐。 原本黄黑相间的警示涂装被一层暗红色的污染物覆盖,如同血管般蠕动著,不断侵蚀著金属外壳。 轰——! 吊机的鉤爪猛地砸向一旁的货运仓库,钢索如巨蟒般甩动,瞬间將混凝土墙壁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砖石崩塌,尘埃冲天而起,里面堆放的货箱被碾碎,大量被封装的回音矿石泄露而出。 “跑啊!它过来了!” 下方人群四散奔逃。 一名穿著工装的男人被飞溅的钢筋砸中肩膀,踉蹌著摔倒在地,血瞬间浸透了布料。 旁边的女人尖叫著拽起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掩体。 巨大的吊机已经完全失控,它碾过缓衝区的最后一道隔离墙,钢铁履带將混凝土压成齏粉,像一头挣脱锁链的机械猛兽,衝进了低矮密集的居民区。 它的鉤爪高高扬起,隨后如陨石般砸下。 轰隆!!! 一栋五层高的老式公寓在金属的暴虐下崩塌,阳台像脆弱的饼乾般粉碎,玻璃窗在衝击波中炸裂成漫天晶雨。 电线桿被拦腰折断,高压电缆如垂死的蛇般抽搐著迸溅出刺目的电弧。 烟尘冲天而起,混杂著居民们撕心裂肺的尖叫。 “疏散!快点疏散!”几名警员逆著人流衝来,手中的制式手枪徒劳地射击著,能量子弹在吊机的外壳上擦出零星火,却连划痕都未能留下。 突然,天空传来引擎的咆哮。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艘黑红涂装的浮空车破开烟云,舱门滑开,露出装载的枪管。 枪管旋转,蓝白色的能量电弧在充能线圈间跳跃。 滋滋滋——轰!!! 专门对付机械的脉衝弹幕如暴雨倾泻,在吊机身上炸开一连串耀眼的离子火。 钢铁外壳被熔出一个个骇人的窟窿,暗红色的污染物质快速涌动,修补缺口。 吊机怪物似乎被激怒了,钢索突然如巨蟒般甩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数百米长的钢索在阳光下闪烁著死亡的光芒,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 啪!轰! 第一艘浮空警车瞬间被拦腰截断,在空中发生爆炸。 金属碎片如雨般洒落,砸在街道上发出叮叮噹噹的交响。 警员们已经提前纵身跃出舱门,背后『唰』地展开一道透明的伞状力场。 让他们如同蒲公英般缓缓降落。 后面的一辆浮空警车就没那么幸运了。 钢索如毒蛇般缠绕上它的尾部,將整艘警车像玩具一样抡起,重重砸向地面。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一团微型蘑菇云腾空而起。 通讯频道中,杂音呼呼作响。 “这些傢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联繫执剑人了吗?” “联繫了,但执剑人近期也焦头烂额的,恐怕来不及支援。” 警长抹了把脸上的灰尘,看著远处正在撕扯高压电塔的钢铁巨兽。 万千电弧如垂死的银蛇在空中狂舞。 “申请调用二阶融合武器。”他咬牙道,“这傢伙的破坏力已经超出常规应对范围了。” 通讯器沉默了两秒。 “明白,正在向安全局申请...支援预计两分钟后抵达。” “先疏散人群,毁坏了一些建筑没什么,正好缓衝区要重修。” 不远处。 方白站在一栋还算完好的高楼上,狂风不断掀起他的衣摆。 看向这幅景色。 “渗透级?不......恐怕更高。” 他的手在腰间一摸,雷霆已握在掌中。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扣下扳机——砰!砰!砰! 三发雷矛子弹划出刺目的蓝白色轨跡,精准地轰进驾驶舱。 玻璃应声爆裂,子弹贯穿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肉质物,炸开一团团腥臭的浆液。 然而。 吊机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滯,反而像是被激怒般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 钢索如巨蟒般甩动,將一栋矮楼直接抽成两截。 “不是弱点吗......” 他瞥了眼仅剩的一个弹夹,这次出门就带了两个弹夹。 下次必须想办法弄一个摺叠空间工具包。 就在这时,吊机的钢爪高高举起,对准了方白。 方白猛地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衝出。 军刀出鞘的瞬间,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他不仅没有害怕,內心甚至还有一丝兴奋。 唰! 钢索撕裂空气砸下,却只劈开了方白的残影。 他如鬼魅般贴著钢索疾驰而上,军靴踏在锈蚀的金属表面,溅起一串火。 吊机疯狂扭动著机械臂试图甩开他,但方白的身影却如附骨之疽,在钢铁丛林间飞跃腾挪。 他凌空翻身,夜梟骤然泛起深邃的幽蓝色光泽。 咔嚓——! 幽蓝刀光闪过,一根金属杆应声断裂。 下一秒,断裂处涌出暗红色黏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连接起金属部件。 方白身形急退。 钢索擦著他的后背砸落,將地面劈开一道狰狞的裂痕。 望著下方的裂痕,方白一阵心惊,这种级別的衝击力,哪怕被擦到一下都会粉身碎骨。 这傢伙体型太大,还有超强的恢復能力,他的攻击基本不起效果。 但就这样放任他破坏,也不是办法。 老学长应该也接到任务了才对,为什么还没来? 方白紧贴在吊机怪物锈蚀的钢铁腰腹处。 第278章 真理之花 “出来。” 阴影突然扭曲。 一道將近两米高的漆黑身影从影子中踏出。 “打断它的腿。”方白下令道。 黑影沉默,下一秒—— 咚!!! 它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右拳凝聚出旋涡般的黑暗能量,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当拳头接触吊机左腿的瞬间。 轰隆隆——!!! 一道直径十米的圆形空洞贯穿了所有金属构件,断口处金属呈现熔融状態,暗红污染物疯狂蠕动,短时间內却也无法修復创伤。 失去支撑的吊机怪物发出金属悲鸣,数百吨重的身躯倾斜著砸向地面。 嘭!!!! 大地震颤,烟尘如海啸般腾起百米高。 吊机怪物倾斜著倒下的时刻,方白紧紧攀附在合金架子上,剧烈喘息著。 望著在尘埃中挣扎的钢铁巨兽,他快速撤离。 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至少能给市民爭取一些逃生的时间。 接下来,交给其他人就好了。 方白快速的跑回学校。 自行车还在食堂门口。 有军鞋的辅助,速度倒也不慢。 每一步踏出,军靴底部的缓衝装置便亮起微光,將衝击力转化为向前的推力。 五公里的距离在这样的奔驰下,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体力消耗却比想像中更剧烈。 汗水已经浸透了校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方白刚跑进校园。 轰隆隆...... 地面毫无徵兆地颤动起来。 石板缝隙间的砂砾正在诡异地跳动。 他下意识按住腰间雷霆,缓缓转身。 视线尽头,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方白的发梢被一阵微风掀起。 ... 演武场依旧人声鼎沸,金属碰撞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 场中央,两名学生正在激烈交锋,剑光如银蛇般在空中交织。 方白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排看台。 看来伊莱恩已经走了。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通讯光纹突然跳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伊莱恩清冷的声音从光纹里传来。 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找你。” “往演武场左边看。”伊莱恩说道。 方白转头望向左侧。 伊莱恩正倚著棵银杏树下,坐在铺满落叶的草地上。 双腿交叠,一本厚重的书籍摊开在膝头。 此刻正抬头看向方白。 “你去哪了?”等方白走近,她问道。 方白摸了摸鼻子,“执剑人的任务。” 他简单讲述刚刚的事情。 伊莱恩听著方白的敘述,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不去,可能会多死不少人。”方白认真地补充,“我只做一些力所能及的。” “嗯...”她略显无奈地点头,隨后合上书本,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我要去图书馆还书,你去吗?” “去。” 主院图书馆。 伊莱恩手中的书自动从她掌心浮起,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般飞向远处的书架,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海之中。 他们沿著螺旋上升的阶梯缓步而行,脚步声在静謐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突然,一本书从书架中飞出,稳稳地悬浮在方白面前。 《枪斗术》 伊莱恩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上走去。 方白快步跟上。 阶梯一直延伸到很高的地方。 当他们终於来到顶点时,又一本奇特的书籍自动飞出,悬浮在方白面前。 《******》 书封上一片空白,只有一串无法辨认的乱码。 “这是?”方白疑惑地看向伊莱恩,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伊莱恩缓缓摇头,“台阶的长度代表著你所能达到的高度,如果没有相应的需求,阶梯不会延伸得这么远,我知道上面肯定还有书,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方白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还有这种机制...” “没给我推荐,我能看的都看完了,我就在这陪你吧。” “好。” 他们来到阅览区。 伊莱恩安静地坐在对面,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態。 方白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两本书上。 他看向《枪斗术》。 这座图书馆果然又在偷窥他的想法了。 將《枪斗术》推向一旁,手指迟疑地悬在那本无名之书上。 翻开封面。 第二页是一朵精致的卉插图。 他见过这朵。 四片纤薄的瓣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从中心向外,顏色由纯净的银白渐变成深邃的蓝紫,瓣表面流淌著细密的银色纹路,心处簇拥著金色的蕊柱。 当初梦到薇拉后,这朵就莫名的出现在床边。 书页下方有简短的注释。 [真理之,绽於存在与虚无的边界,凡得见此真容者,或將窥见机械深处的灵魂之火,亦或听闻钢铁之中迴荡的古老箴言。] “真理之?”方白自语。 他的確是见到了,但好像没什么变化,没见到什么灵魂之火,也没听到什么古老箴言...... 方白的指尖轻轻掠过书页,第三页上。 还是一朵,和真理之很像。 四片瓣变成形状奇异的齿轮。 这些齿轮相互咬合,在静止中呈现出奇异的动態感。 书页下方同样有注释。 [终末正教-真理教堂徽记。] [这朵钢铁之永不凋零。] [因其根植於湮灭的土壤,盛开在时间的尽头。] [真理无需生命为其佐证,正如机械无需鲜血为其润滑。] “真理教堂...” 方白还想继续往后翻,却发现,这本看似不薄的书,只有两页能翻动。 他大概明白了。 因为他看过真理之,並產生了疑惑。 所以图书馆才会给他推荐这本书。 但以他现在的层次...只能看两页。 “难道要去真理教堂看看吗?”方白自语。 所有城市都有齐全的终末正教,最近的就是位於学校里的蜕光教堂。 但据方白了解,这些教堂都不需要信徒。 有些甚至连神职者都没有。 教堂的存在,更多时候像是一个標誌。 第279章 枪斗术 “真理教堂?”听闻方白的自语,伊莱恩缓缓睁眼,琥珀色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你也要去?” “怎么了?”方白回望她,“难道你也要去?” 伊莱恩轻轻摇头,“是伏瑶准备去,那边有一所孤儿院,她是在那长大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还有一个人,你可能不认识,也是1001班的,名字叫做李飞烟,他和伏瑶都来自那个孤儿院。” “李飞烟?”方白眉头微蹙,“上次你们被困在止境,就是他把消息告诉我和肖青嵐的。” 他神色变得狐疑,“这傢伙肯定藏著什么秘密。” “是他?”伊莱恩若有所思,“如果是他...他很可能与晦明结社或者仿生人的事件有所牵连。” “但我们之前已经约好,下周三一起去真理教堂...”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忧色。 “几个人?”方白突然问道。 “李飞烟,伏瑶,还有我。”她抬起眼帘,“我是陪扶摇去的。” 方白立即说道,“带上我,我也正打算去真理教堂看看,万一他有什么阴谋,我也能保护你。” “好。”伊莱恩轻轻頷首,声音依旧清冽。 可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唇角悄悄化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意太浅,浅得像是书页间漏下的光斑,还未被人察觉就已消散。 见方白还在直直地盯著自己,伊莱恩故作镇定地別过脸,假装整理耳边的碎发,却把原本整齐的髮丝拨得更乱了。 “怎么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指尖无意识地绕著发尾打转。 “我好像想到了一些东西。”方白一脸严肃,眉头紧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李飞烟是bh!” 伊莱恩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指尖慢慢垂落,“你是说...仿生人的两个派系?” “嗯。”方白重重点头,“他身边一定有仿生人才对...” 伊莱恩单手撑著脸颊,目光静静地落在方白紧皱的眉头上。 她在心底轻声嘆息。 明明与他关係不大的事,他却总是执拗地想要掺和进去。 或许,这就是方白吧。 不知为何,要执著地在每一个事件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她静静地想著。 心底突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感觉,就像看著一个人在急流中拼命抓住每一根浮木,想要填补生命中的某些空白。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见不得任何不平之事? “算了。”方白有些抓耳挠腮,“想不通。” 他打开第二本书。 《枪斗术》。 书籍的扉页上用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写著,“枪械为器,身心为魂,人枪合一,方成大道。” 第一章记载的是『持枪九要领』,详细描述了枪斗术的基本握持姿势。 “右手握柄,虎口对正,食指微曲,左手托底,掌心含空,拇指前引,双肘下沉如抱婴,肩松背直似山立,呼吸与扳机同步,心跳与准星共鸣...” 文字旁边配有精细的手绘图解,展示了一个人持枪的各个角度姿势。 方白这才意识到。 这是一本非凡秘籍啊。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隨便给人看吗? 他有想到学姐所说的话,世界上的確有很多流派秘籍。 但都不是最上乘的。 学学这些不是最上乘的也不是不行,先融会贯通,再说其它的。 方白继续往下看。 第二章名为『步法』,记载持枪后的七种基础移动步法。 每种步法都配有详细的脚位图和移动轨跡说明,强调『步隨身转,枪隨步走』。 第三章开始介绍『六合』,这是枪斗术的核心攻击技巧: 直线射击:標准射击姿势,讲究『眼、心、手、枪、靶』五点一线。 弧线射击:手腕特殊抖动使子弹呈弧线飞行,可绕过障碍。 跳弹射击:利用墙面、地面反弹子弹攻击死角目標。 双枪齐射:双手各持一枪同时射击不同目標。 盲射:不依赖视觉,凭感觉快速射击。 连珠射击:极速连续射击同一目標多点。 六合之技,非蛮力可成,需以精神力运枪,每个技巧后都附有简单的呼吸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篇专门给非凡者使用的秘籍。 第四章名为『卸械手』,记载了徒手对抗持枪敌人的技巧。 这些技巧图解中的人形都標註了穴位和发力点,融合了传统擒拿的功夫。 最后还介绍了枪斗术的一个神秘境界——合枪。 不瞄而中,不思而击,枪隨意走,弹隨心发。 十步之內,人尽敌国,百步之外,取首如探囊。 “嘶......” 方白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伊莱恩疑惑的看向方白。 “怎么了?”伊莱恩忍不住凑近,想看看方白髮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白二话不说,直接將书推到伊莱恩面前,“你看看这个,这书...不简单。” 伊莱恩疑惑地翻开,隨著书页翻动,她也有些惊讶,“附赠了这么多呼吸法...这应该很珍贵吧?” “我也这么觉得。”方白点点头,“这是真正的非凡知识。” “你要不要学学?”方白问。 伊莱恩缓缓摇头,“我用不来枪械。”她將书推回给方白。 ... 第280章 诀窍 晚饭过后。 夕阳的余暉染红了校园的小路,方白和伊莱恩並肩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晚风轻拂,带著冷颼颼的凉意。 两人分开后,方白径直前往械脉学院。 来到老学长的摊位前。 摊位后,戴著护目镜的李清松正专注地打磨著一个金属零件,火四溅。 “方白学弟来了啊。”李清松头也不抬地说,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是想升级自行车吗?你拿到改件了?” “没有。”方白摇摇头,走近几步,“学长,你今天没接到执剑人任务吗?” 李清松这才停下手中的活,掀起护目镜,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你说那什么工程机械暴走的任务?” “嗯。” “看到了。”李清鬆脱下满是油渍的手套,“但那是个e级任务,对我来说优先级太低,这种程度的事件,安全局就能解决。”他顿了顿,“不过,我猜到你会感兴趣。” “但作为学长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李清松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你现在最多接一接f级的事件任务,再往上的风险係数就不同了。” “在哪看任务等级?”方白追问。 李清松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下次再有任务,你好好观察一下任务简报的细节。”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事?”李清松挑了挑眉毛。 “不是。”方白说明真正来意,“我想要一把普通的枪械,手枪,练习用。” 这时,一个穿著同调学院校服的男生踩著滑板飘来,“老学长,你上次说有新的传动光轮,到货了吗?” “到了到了!”李清松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放下工具在身后的货架上翻找,“特意给你留了一套高性能的。” 似想到了什么,他朝方白指了个方向,“看到那个铺子没?名字叫做『未来大师』,新开的店,现在生意冷清,什么低级的生意都接,你要的练习用枪,找那傢伙准没错。” 方白顺著李清松指的方向望去。 在一片斑驳的铁皮工坊中,那家店铺显得格格不入。 全玻璃的推拉门擦得鋥亮,明亮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工坊区里,格外引人注目。 走近后,方白注意到门楣上悬掛著一个精致的铜製招牌,『未来大师』四个字用流线型的机械字体鐫刻,边缘还装饰著细小的齿轮纹样。 方白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一个火红色刺蝟头的男人从工作檯后抬起头,脸上洋溢著过分开朗的笑容。 那夸张的髮型让方白瞬间联想到班上的祝映川,同样的张扬,同样的...刺眼。 男人的特製工装制服上別著各式古怪的工具,他看向方白,“需要点什么?” 一个耳垂上的齿轮状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把练习用的手枪。”方白简洁地回答。 “简单!”男人转身就往后间走去,“你等我一会,马上给你现搓一把出来!” 不到十分钟,男人就拎著一个半透明的塑胶袋出来,里面装著一把哑光黑的手枪和数百发黄铜色子弹。 “喏,特製训练款。”他隨意地晃了晃袋子,“只能对普通人造成伤害,打低阶非凡者勉强够用,但对付污染体无效,破不了防,不过,用来练准头是绰绰有余的!” “多少钱?”方白接过袋子,感受著沉甸甸的分量。 男人抓了抓他那头醒目的红髮,“六千娜里吧,子弹算送你的。” 方白低头思索,这价格应该还算公道,相当於一把精製刀具的钱。 他点点头,支付完费用后拎著塑胶袋离开。 骑上自行车,来到静默之湖畔。 方白站在湖畔,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长。 手枪在他手中泛著冷光。 第一章的基础不用练习,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天生就能打的准。 第二章的步法方白也不太感兴趣,之后可以慢慢学。 直接来到第三章的非凡技巧——『六合』。 先试试『弧线射击』。 方白深吸一口气,按照书中的指示调整呼吸节奏。 枪斗术的呼吸法出奇地简洁,只有几个频率节奏。 “嘭!” 微弱的火光亮起。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环境里不会扰民。 第一次尝试,子弹直直地飞向目標,在树干上留下一个规整的弹孔。 方白皱眉。 第二次,他加大了手腕抖动的幅度。 子弹开始出现些许异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月光渐渐西斜,方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腕因为反覆的特殊抖动而隱隱作痛。 直到第三百多次尝试。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方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韵律从手腕传遍全身。 子弹划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弧线,绕过那棵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树。 “成了!”方白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这一枪的弧线还不够完美,但他终於摸到了诀窍。 说到底,就是一种特殊的发力,过程需要消耗极其微量的精神力,附著在子弹上,让子弹在飞行过程中受到附著力的影响从而更精准的偏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湖畔不断响起轻微的“嘭嘭”声。 直到深夜,方白才回到宿舍。 第281章 呼唤方白的名字 次日清晨。 今天是周末,方白和往常一样,来到旧州学院上课。 相比於前两周,今天更为惨澹。 赵明远的宿舍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四个学生。 虽然这一堂课就赚了三个学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方白自然不会嫌弃。 如果將这三个学分换算成娜里,那可是15万娜里,这笔钱足够普通家庭一年多的开销。 上完课,方白正准备返回主院。 通讯光纹突然亮起。 是牧鸿打来的。 “方白,你今天是不是要来旧州学院上课?”牧鸿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 “课已经上完了,正准备回去。”方白说,而后问道,“有事吗?” 他对牧鸿的感觉很复杂。 按理说,这个苦修会派来的『监视者』本该是个麻烦,但对方已经坦白了身份。 牧鸿透露的信息是真是假尚且存疑,但至少目前为止,这人確实没给他添过乱子。 “哦,没什么大事。”牧鸿说道,“就是想吃个饭敘敘旧,这么多天没见了。” “你在宿舍吗?我在一楼大厅。”方白说,现在刚好到饭点了。 “不在,我们食堂匯合。” “好。” 旧州学院食堂。 方白左右寻觅,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牧鸿。 让他意外的是,牧鸿对面还坐著著两个人。 安雅和晶晶。 安雅正优雅地小口啜饮著饮料,晶晶看向窗外出神。 牧鸿此刻內心天人交战。 他本想趁这次见面和方白谈谈苦修会的事情,结果半路撞见了安雅和晶晶。 听说他要找方白,两个女孩二话不说就跟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能和安雅共进午餐他求之不得。 但现在...... 等方白走近。 安雅立即打起招呼。 “方白同学,你好。”安雅轻轻捏著裙角,声音细如蚊吶,“是我们半路遇到牧鸿,主动跟来的......” “哦?”方白挑了挑眉,隨即咧嘴一笑,“那就一起吧。” “走,去买饭,没吃早饭,我快饿死了。”牧鸿立即冲了出去。 没多久,四人尽数返回。 牧鸿:堆成小山的炸鸡和超大杯奶茶。 方白:土豆丝盖饭。 安雅:水果沙拉和小份甜点 晶晶:標准套餐,看起来营养均衡。 吃著吃著,晶晶和安雅对视一眼。 方白眨了眨眼,主动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晶晶点点头,“是有事。” 方白看向她们,下意识的以为他们需要什么帮助,或许是借钱。 “说说看。” 他对安雅印象颇深,怯生生的很文静。 但晶晶,方白印象不是很深。 如果说安雅像需要呵护的温室朵,晶晶就是棵野蛮生长的仙人掌,浑身带刺却生机勃勃。 “我和安雅打工的那家『未来餐厅』。”晶晶压低声音说,“有个机器人员工最近很不对劲。” 方白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晶晶继续说道。 “老板不在时,它会偷偷溜出去。” “我们跟踪过一次,发现它去了一个废弃的发电厂。” “机器人失控吗...”方白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它攻击你们了?” “不是。”晶晶摇头,“我们听见,它喊了你的名字。” 安雅轻轻点头证实,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牧鸿嘴里的鸡腿『噹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方白的表情终於变了,“机器人喊我的名字?確定吗?” “我们也不完全確定...”安雅小声说道,“但確实听到了一次,声音很模糊...” “具体是什么时候?”方白追问。 晶晶仔细回忆,“大概两三周前?那天它又要偷溜出门,在离开前突然喊了声『方白』。” “嗯嗯。”晶晶连连点头,“把我们都嚇坏了。” “嘶。”牧鸿倒吸一口冷气,转头狐疑地打量方白,“你该不会和那台机器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不可能。”方白神色疑惑,“我不认识什么餐厅机器人。” 未来餐厅的机器人他见过。 是普通服务型机械,连仿生人都算不上。 难道...free指的不是仿生人,而是普通机器人? “算了。”方白突然拿起筷子,继续扒拉盘子里的饭,“先吃饭,有空我去看看。” ... 午饭后,牧鸿鬼鬼祟祟地拽著方白的袖子,將他拉到教学楼后的坛边。 方白有些嫌弃的甩开他的手,“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牧鸿左右张望,確认四下无人后,突然压低声音,用夸张的语气说,“大哥!我们都是苦修会成员,邪教!邪教懂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我们不干坏事,但暴露身份也是很危险的,当然得谨慎点!” “......“方白无语的坐在坛边缘,“说吧,什么事?” 他猜测牧鸿多半是要谈苦修任务的事。 果然,牧鸿立刻凑近,“你做苦修任务了吗?” “接了一个,但没工具,暂时搁置了。”方白如实回答。 “你没发现吗?”牧鸿神经兮兮的说道,“苦修会的任务最近变动很大!不仅数量激增,而且,现在完成任务居然能获得各种稀奇古怪的临时天赋!” 方白挑眉,“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牧鸿摇头,略显激动的说,“那些天赋能力全都是联邦体系之外的!有些效果连现有的天赋都达不到!”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苦修会提供的能力確实独特,甚至有些......诡异。 “这意味著什么?”牧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意味著苦修会已经拥有完全独立於联邦的非凡体系!不仅仅是提升精神閾值那么简单!!” “而且,我感觉,苦修会的高阶任务甚至能获得永久天赋!” 方白再次点头,依旧若有所思。 牧鸿突然顿住,狐疑地打量著方白,“话说你不是旧州人吗?怎么感觉你好像有天赋的样子?上次...” 面对这个问题,方白平静回復,“你才发现吗?我確实有一个c级天赋。”他顿了顿,“但我应该...还是旧州人,获得天赋可能是意外情况。” 第282章 卸载矩阵 “我靠!旧州人觉醒的天赋?!”牧鸿震惊得后退半步,差点踩到坛里的灌木,露出恍然的神色,“难怪你会被调去主院...” “你说的苦修会天赋。”方白继续分析,“那些能力虽然奇特,但未必就比联邦体系强大,联邦天赋的厉害之处在於可以不断解放,给予千倍甚至更高的增幅,苦修会赋予的天赋能力,应该不能解放,等於是最低级的f级天赋,就是效果特殊点。” “而且,你想从苦修会那获得永久天赋...应该要完成高等的任务,不是杀爱人,就是屠至亲......” 方白的声音带著警告,“你可別真的误入歧途了。” “放心!”牧鸿嘿嘿一笑,“我只做些简单的任务。” 方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还能隨时变成污染状態吗?” “能啊。”牧鸿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疑惑道,“怎么了?” “没发现任何副作用?”方白问。 “完全没有!”牧鸿活动了下手臂,“我现在就算不变身,身体也在一天比一天强壮。” 方白暗自皱眉。 一个正常人变成能自由操控污染的存在.... 他总感觉有些不稳定。 但看著牧鸿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又不好多说什么。 “污染不是什么好东西。”方白给予提醒,“你最好保持警惕,少变身。” “没事!”牧鸿满不在乎地摆手,隨即又兴奋起来,“你一定要试试那些任务,获得的能力一定能让你打开新世界。” “嗯,有空我会试试。”方白点头应道。 他確实对那些特殊能力感兴趣,但邪教的名头让他始终有所顾忌。 与牧鸿分別后,方白径直来到矩阵学院。 就在方才授课时,迴路中沉积的骨灰终於被完全消化,精神閾值提升到1.3。 这本该是个重要的突破,但对人类躯体而言,这种变化却微妙得难以察觉。 学分兑换处一楼。 方白来到服务台前。 “我要卸下一个基础矩阵。” 工作人员抬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请直接前往四楼,会有专员引导您。” “谢谢。” 四楼的布局让方白想起医院的诊疗区。 纯白的走廊两侧排列著隔间,偶尔有学员进出。 他工作人员被引入其中一间,室內陈设简洁,一张金属椅,一面嵌著白色水晶的墙壁,以及一个小型操作台。 “久等了。” 一位工作人员拿著玻璃架进来,架上两支试管內的液体泛著不同浓度的幽红。 “卸载矩阵需要配合秘药。”工作人员轻触试管,“基础矩阵卸载秘药6学分,一阶矩阵卸载秘药12学分。” “基础的就行。”方白说。 “好的。” 工作人员小心地將那瓶浅色药液置於操作台,动作精准得像在放置易爆物。 “注意事项请您仔细听好。”他指向墙上的白色水晶墙,“服用前需彻底清空精神力,一格都不能残留,將手放在墙壁上,这面墙壁会吸收您的精神力。” “这间隔间设有特殊域场,配合秘药使用,卸载成功率约80%。” “若失败,需等待七日才能再次尝试。” “即便成功,也会导致卸载矩阵的阀槽暂时被打散,精神閾值达到1.3以下,三十天可以復原,若是1.3,则缩短至十五天,1.6则是三天。“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工作人员双手交叠,礼貌询问。 “没有了。”方白轻轻点头。 隨著工作人员退出隔间,厚重的金属门无声闭合,將內外空间彻底隔绝。 方白深吸一口气,將掌心贴上水晶墙壁。 嗡。 水晶內部亮起乳白色光晕,方白能清晰感觉到体內精神力如退潮般被抽离。 不过十次呼吸的时间,迴路便已空空如也。 拿起浅红色秘药,方白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 药液滑过喉管的瞬间,方白只感觉冰冷刺骨,隨后在胃部轰然炸开。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方白內视迴路。 有浅红色的能量绸缎在迴路中蔓延,最终缠绕上那枚闪烁著橙红光芒的“永固-火球”矩阵。 “咔、咔咔。” 虚幻的碎裂声在意识深处响起。 那因矩阵嵌入而停滯的阀槽开始缓缓转动,漩涡状的『星环』重新焕发生机。 突然,迴路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一场无声的能量风暴在迴路內爆发。 当风暴平息,曾经镶嵌“永固-火球”的位置已空空如也。 不仅矩阵消失不见,连带著承载它的阀槽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再无半点痕跡。 方白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除了些许空虚感外,身体並无异样。 这个阀槽需要重新匯聚,未来半个月內,將无法喷吐精神力,也无法承载新的矩阵。 不过,对他而言影响不大。 閾值提升至1.3后,空置阀槽已达五个,足够周转。 接下来,方白想看看一阶矩阵。 相比基础矩阵,还是一阶矩阵效果强大。 他需要既能辅助械脉装备,又能吃到“怨视”2.5倍的增幅的矩阵。 第283章 卖学分 方白来到学分兑换处的二楼。 开始挑选矩阵。 近百个分类卡片台呈环形排列。 方白想找的类型是特殊类-枪械增幅型。 在『69273』种矩阵收录中。 这一类基础矩阵有三百多种。 一阶矩阵只有五十种。 和肉身强化类矩阵一样稀少。 话说。 如果方白没记错的话。 他第一次来,圣堂大学的矩阵收录总数是69271。 上次兑换铁躯的时候是69272。 一段时间没来,现在已经变成69273了。 总量一直在增长。 看来是有人一直在创造新的矩阵。 收敛心神,方白开始认真挑选。 他的目標很明確,一阶矩阵,能配合枪械使用,还要能吃到“怨视”的增幅。 五十种『枪械增幅型矩阵』中最终符合条件的只有两个。 其它四十八种也有许多效果不错的,但一小部分无法增幅能量子弹,绝大部分都无法吃到“怨视”增幅。 “怨视”的要求是弹道型技能。 既有增幅,又有弹道,有两种矩阵可以选择已经算是运气比较好了。 “曳光”——增幅类·枪械增幅型。 效果:子弹飞行时拖拽光痕,使弹道速度大幅度提升,子弹拖拽光痕的残留2秒微光,后续子弹穿过光痕时临时获得进一步加速。 优点:速度决定一切。 缺点:敌人也能看到光痕。 消耗:12格。 “追魂”——增幅类·枪械增幅型。 效果:子弹出膛时会分离出一颗幽魂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先於子弹飞行,幽魂子弹接触敌人后会標记目標,使后续子弹自动修正弹道追踪敌人,持续4秒。 优点:只要幽魂子弹命中,就可以直接清空弹夹,方向不重要,因为总会打在敌人身上。 缺点:4秒內,后续该枪械子弹只会锁定幽魂子弹命中的敌人,无法应对其它威胁。 消耗:28格。 以方白的视角来看,“追魂”的强度完爆“曳光”。 並不是说“曳光”弱,而是受到的限制太多。 “曳光”就像举著火把在黑暗的森林里打猎,敌人看到光痕立刻就能闪避,除非是大体格敌人或贴身近战,否则消耗12格精神力也就第一颗子弹能吃到光痕效果。 而“追魂”则完全不一样,幽魂標记掛上的瞬间,战斗就可能变成了单方面的处刑,子弹会自己拐弯追著目標,无法破防就换弹匣继续打,哪怕对著天空胡乱扫射,飞出去的子弹都会在半空划著名弧线往標记上撞。 正常情况下,同是一阶矩阵不会出现这种明显优劣的情况。 但嵌入“曳光”只需要消耗两个阀槽。 嵌入“追魂”则需要消耗三个阀槽。 毫无疑问,方白其实只能选择“曳光”。 因为剩下的五个空阀槽中,有三个阀槽是淡金阀槽。 这时候嵌入“追魂”,就需要占用一个淡金阀槽,得不偿失。 或者等半个月后,等嵌入了火球的阀槽恢復再嵌入“追魂”。 但方白总感觉,“曳光”虽然下限低,但对上一些特殊敌人时,上限可能比“追魂”要高,只需要贴近射击,不仅能產生和“追魂”类似的效果,还能大幅增加子弹射速。 对於子弹来说,高速意味著更强的贯穿力、更短的飞行时间、更难被闪避的弹道。 “曳光”搭配种结的控制,或许会有奇效。 没有再犹豫,方白轻点“曳光”的卡片。 下方柜檯突然发出『滋滋滋』的响声,片刻后,一张小巧的实体卡片从缝隙中划出。 卡片上印著“曳光”的基础信息。 这一步方白已经轻车熟路,接下来拿著卡片去一楼支付学分,然后就可以领取记忆水晶了。 但方白还是没动。 他盯著面前悬浮的一张矩阵卡片,很是心动。 “妖精的恶作剧”——增幅类·枪械增幅型·奇蹟。 效果:子弹在飞行中会被森林妖精附魔,隨机变换效果。 火:命中后发生爆炸。 藤蔓:命中后短暂束缚敌人。 露水:命中后治疗自身伤势,未受伤,微量恢復体力。 毒菇:命中后使目標接下来3秒內受到的治疗效果反转为毒素伤害。 优点:战术多变。 缺点:完全隨机,有概率不触发效果。 消耗:2格。 毫无疑问,这是很厉害的矩阵,后面標註的『奇蹟』二字更是说明这矩阵的特殊。 明明是一阶矩阵,效果极强,却又有著极低的消耗。 可惜的是,无法吃到“怨视”的增幅。 而且还需要四个阀槽才能嵌入,已经赶上一般圣痕需求的阀槽数量了。 如果有天赋能適配这矩阵,方白不敢想像,会是多么大的提升。 方白將这个矩阵记住,打算后续查一下『奇蹟』是什么意思。 了6学分兑换记忆水晶后,方白快速返回宿舍。 盘腿坐在床上,掌心托著那枚承载“曳光”的记忆水晶。 精神力如细流般渗入其中。 永固一阶矩阵的难度远超预期。 要同时串联两个阀槽的部分。 直到夕阳西沉,他才勉强固定住矩阵边缘的几道纹路。 照这个进度,“曳光”完全永固需要半个月时间。 晚饭后,方白再次盘坐在床上。 深夜才揉著眼睛躺下。 第十四周。 清晨。 窗帘缝隙漏进些许微光。 方白条件反射般坐起。 简单洗漱后,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拿著包子一边吃一边走近教学楼。 军靴快速踏过晨露未乾的石板路时,几乎不需要用力,就像有人在后面推著走一样。 有了执剑人的军靴后,现在近距离路程已经没必要骑自行车了。 推开教室门的剎那,方白咽下最后一口包子。 十多道视线短暂地扫来又散去。 半数座位已经有人。 方白刚坐下。 沈星河就猫著腰溜了过来,头顶那根標誌性的呆毛隨著动作一晃一晃,他搓著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方白啊,上次说的学分......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要多少?”方白抬眼看他。 “嘿嘿,有多少要多少~”沈星河眼睛亮得嚇人,活像见了肉的饿狼。 方白沉吟。 执剑人的60万娜里奖金卡还躺在宿舍抽屉里,通讯圣痕帐户里也躺著十几万任务奖金。 他不缺钱,但真要起来,强化材料、武器装备等,或许分分钟就能见底。 他现在还有85个学分。 因为有功勋在身,毕业不需要预留学分。 非凡兵器也很长一段时间不需要更换。 这些学分放著的唯一作用,就是后续更换更强大的圣痕和矩阵。 將一部分换成钱,未尝不可。 “最多换35个。”方白最终开口。 沈星河激动起来,“成交!下课就去交易!按55000娜里一个算,总共1925000娜里对吧?” 方白点头。 正常学分的购买力是5000娜里,这是溢价11倍的买卖,不可能亏。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实战课隨便拿个前三,一次多的时候能收益几十个学分。 钱嘛,总归不嫌多。 后面购买强化阀槽的奇异物质,需要海量的钱。 第284章 第二次擂台 隨著时间流逝,座位一个接一个被填满。 最后一名学生落座没多久。 莉丝老师便走了进来。 银白色的短髮泛著微光,琥珀色的瞳孔扫过教室。 她踮起脚坐在讲座上。 “同学们,上课啦~” 稚嫩且甜美的嗓音与她的外表完全相符。 “这节课是战斗技艺课。”莉丝老师拍了拍手,“也就是打擂台。” “让老师看看,你们的进步。”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方白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天板与地面倒置,课桌椅漂浮在半空,又在下一秒恢復原状。 当眾人回过神来时。 碧蓝的天空下,十六座巨型擂台静静悬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每座擂台都被淡蓝色的屏障笼罩。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方白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他本能地摸了摸腰间。 雷霆没能带进来,腰间的枪械变成一把普通的手枪。 今天他没背刀,背后却多了两把夜梟。 手指轻触刀柄的那一刻方白就明白,这两把都是普通的军刀。 “还是那句话。”莉丝老师的声音从高空传来,她正悠閒地坐在一把悬浮的椅子上,晃荡著双腿,“强大的人类不会將剑锋指向人类,但弱者......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现在开始,你们面前的同学,就是你们最强大的敌人。”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一次奖励翻倍,第一名奖励六个学分,二三名四个学分,四到十名都有两个学分。” “来吧,让老师我看看,你们最近的进步。” 擂台之上,方白缓缓抽出背后的夜梟双刀。 刀刃出鞘的瞬间,在日光的照耀下,寒光如水般流淌。 对面,江天静立如松。 墨蓝色短髮下,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著方白。 他手中的长刀微微倾斜,刀柄上缠绕的红色布条无风自动。 江天,上次和方白同归於尽,两人因此並列14名。 这傢伙是一个用刀的高手,方白记得上次在擂台上,他都看不清对方的出刀速度。 “上次的平手,这次该有个结果了。”江天嘴角微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还是很快! 但这一次,方白看得清清楚楚。 ““铁躯”。“ 暗银色纹路如活物般在皮肤上蔓延,肌肉纤维瞬间绷紧。 方白不退反进,双刀交叉迎上。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火迸溅。 江天的长刀被稳稳架住。 “有意思。”江天眼中精光一闪,手腕轻抖,长刀如毒蛇般滑开,转而横扫方白下盘。 方白纵身后跃,却见江天左手五指微张。 一道暗影如毒藤般从擂台地面窜出,瞬间缠上方白脚踝。 这招阴险的束缚能力,方白上次就见识过了。 方白右腕轻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运刀,刀锋划过,將暗影斩断。 江天瞳孔微缩,想要剎车已经来不及了。 破绽! 方白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左手刀已经劈砍而下。 江天仓促格挡,却见方白突然变招,左刀只是佯攻,右刀从下方直取咽喉! 刀尖在距离江天颈动脉毫米之处稳稳停住。 一滴冷汗从江天额头滑落。 “我输了。”江天收刀入鞘,缠绕在刀柄上的红绸无力垂落,轻轻摇曳。 他深深看了方白一眼,“这才过去几周?你简直像换了个人。” 方白將双刀交叉收回背后。 “谢谢。”方白微微点头。 他不会告诉对方,方才的交锋中,自己连一半的实力都未曾施展。 江天没有动用天赋能力,他同样没动用。 双刀虽然增加了攻击角度,但终究不如单刀来得得心应手,现阶段来说,方白觉得他单手刀要比双刀熟练的多。 腰间的配枪,也没用。 矩阵只用了“铁躯”。 说五成可能不准確,大概只用了四成力。 空间扭曲,江天的身影被光晕吞没,方白独自立於擂台中央,夜梟在手中轻转,刀刃折射著冷光。 十几分钟后,空气突然震颤。 一道身影缓缓凝聚。 小麦色皮肤,红褐色狼尾辫,黑色的兽瞳在阴影中泛著幽光。 他咧开嘴,尖锐牙齿著寒芒。 陆昭昭。 班里三位亚裔之一,是狼裔。 他平时独来独往,几乎没见他和別人一起走过。 陆昭昭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戴上金属拳套。 指关节处『咔』地弹出三寸利刃。 方白將一把夜梟插回刀鞘。 单刀在手,气势陡然一变。 没有废话,陆昭昭动了。 他四肢著地,像真正的野兽般扑来,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铁躯”!” 暗银纹路浮现的剎那,利爪已至胸前!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方白侧身闪避,仍被划开三道血痕,校服瞬间被染红。 陆昭昭舔著爪尖的血,兽瞳兴奋地收缩。 方白握紧刀柄,伤口火辣辣地疼。 这傢伙的速度,远超江天! 第二轮攻势来得更快。 陆昭昭的利刃拳套不断舞动,方白被迫持刀格挡,金属碰撞的火星四溅。 每一次交锋,都有新的伤口出现在方白身上,手臂、肩膀、脸颊......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擂台地面不断绽开暗红的。 方白眉头轻皱,望著身上的伤口。 都不是致命伤,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轰——! 突然。 陆昭昭全身毛孔突然喷涌出苍白色的冷焰,周围的温度骤降,擂台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他的身形在火焰中扭曲模糊,兽瞳收缩成两道细线。 “我认真了。”狼裔少年的声音传来。 方白將夜梟横在胸前,刀身上已经结满冰晶。 陆昭昭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苍白的焰线。 鐺!鐺!鐺! 金属碰撞的爆鸣接连不断。 方白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每一次格挡都在刀身上留下一道霜痕。 他的校服又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还未流出就被寒气冻结。 “太慢了。”陆昭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为什么还不认真起来?再这样我就要贏了。” 方白默不作声,稳扎稳打。 陆昭昭的身影在苍白火焰中时隱时现。 方白將夜梟竖在身前,採取完全的守势。 身上伤口不断增多,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见方白如此模样,陆昭昭身上的火焰越来越旺盛。 就是现在! 方白突然鬆开右手。 夜梟被幽水裹挟著激射而出,直取陆昭昭咽喉。 “抓到你了。”方白终於说话。 感受到那幽蓝能量的威胁,狼裔青年凭藉野兽本能后仰闪避,却没想到。 方白染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一柄透明军刀。 直到刺入陆昭昭右肺的瞬间才显现出来。 “咳...!” 苍白火焰骤然熄灭。 陆昭昭踉蹌后退,低头看著胸前碗口大的腐蚀性伤口,这一刀故意避开了心臟。 “认输。”他乾脆地举起双手,伤口处的肌肉开始蠕动自愈,“多谢不杀之恩。” 隨著投降宣言,两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急速復原。 就连满地鲜血也一同消失。 这就是方白一味防守寻找机会,也不用矩阵和圣痕限制对方速度的原因。 伤势可以恢復,但精神力不能,想要继续打下去,获得更高排名,就必须保留精神力。 十几分钟后,方白的第三个对手出现。 是伊莱恩。 伊莱恩看向方白,“认真打吗?” “好。”方白点头。 第285章 对阵 当方白摆出战斗姿態时。 伊莱恩却突然说道,“我认输。” 方白一怔,手中的刀一顿,“什么?” 伊莱恩露出浅笑,“和你认真打,无论胜负都会耗尽精神力。” 她纤细的手指轻抚过腰间的短剑,“认输的话,我还能多打几场,爭取更高排名。” “哦。”方白恍然大悟,收刀入鞘,“谢谢。” 在完全消失前,她看了方白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中午一起吃饭。” 接下来,又是十几分钟的等待。 十几分钟的等待后,擂台上的空间再次扭曲。 一位身著金边校服的少女缓步现身。 她黑缎般的长髮用一支檀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肌肤如雪。 韩雨。 看到韩雨,方白有些诧异。 韩雨的排名应该是15名。 他已经打过了14名的江天。 也算是间接的越过了第九名的伊莱恩。 怎么又要回去打15名的韩雨? 难道是因为韩雨的实力突然暴增了? 又或者是擂台的排序並非是完全按照排名来的。 她看向方白,眉眼温婉含笑。 “方同学,请多指教。” 方白抽刀还礼。 韩雨玉指轻抬。 霎时间,数百道风刃凭空凝结,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方白瞳孔骤缩,夜梟在手中舞成银轮,碰撞声不绝於耳。 偶尔漏网的风刃划过脸颊,带起细小的血珠。 ““铁躯”!” ““轻身”!” 暗银纹路浮现的剎那,脚下青光爆开,方白猛然突进。 刀光如电,直取韩雨咽喉。 鐺! 韩雨从身后抽出短剑格挡,剑身缠绕著青色的风旋。 “风吟·缠丝。”她轻声道。 看似柔弱的手腕爆发出惊人力量,剑刃上的风旋突然炸开! 方白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掀飞数米。 还未落地,又一道龙捲风柱拔地而起,將他捲入高空! 方白在狂暴的风眼中竭力稳住身形,左手抽出腰间的手枪。 他眯起被气流刺痛的双眼,在风势稍缓的瞬息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实体弹头穿过龙捲风柱。 韩雨神色不变,素手轻挥间,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身前凝结。 子弹撞击在屏障上,如同陷入粘稠的液体般缓缓停滯,无力地坠落在地。 借著这个空档,方白脚下再次踩爆一团青光。 接著巨大的衝击力硬生生撕裂风壁,一个翻滚落在擂台边缘。 “呼——” 方白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面对韩雨这样的『站桩炮台』型非凡者。 起手就是数百道风刃,精神力就和不要钱似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法师还行,但韩雨也有一定的近战能力,虽然不强,但只需爭取到瞬息的机会,便能藉助风力瞬间拉开安全距离,重新组织下一轮轰炸。 他快速回忆韩雨的能力,当初组队时她曾简单提过。 “风之女王”a级天赋 风鸣:操控风进行攻防。 风吟:为武器附加风元素效果。 从她的战斗节奏来看,天赋的九成的增幅恐怕都在了“风鸣”上。 “必须近身......”方白眼神一凛。 天才就是天才,不能因为对方是15名就小看了。 方白缓缓压低身形,猛然暴冲。 韩雨素手轻抬,数十道风刃再次成型,呼啸著封锁了所有前进路线。 夜梟在身前舞成残影。 鐺鐺鐺! 风刃与刀锋不断碰撞,方白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就在他即將突入韩雨身前时,对方再次举起短剑挡住下劈的一刀。 “风吟·拒止。” 狂暴的气流轰然炸开! 方白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十米。 望著再次被拉开的距离,方白有些头大。 只能再一次更换战术。 暴冲的瞬间,方白选择左右腾挪,劈开袭来的风刃。 在距离韩雨五步之遥时。 “风鸣·升腾。” 一道龙捲风柱拔地而起! 方白急忙后撤,仍被风柱捲起。 挣脱了束缚后,两人再次拉开距离。 方白眨了眨眼,看向对方。 韩雨摊了摊手。 深吸一口气。 方白继续发起衝锋。 还是正面突进。 刀刃舞成残影,阻挡不断袭来的风刃。 水晶长弓在头顶瞬间具现,幽蓝色的箭矢离弦而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与此同时,方白双腿肌肉绷紧,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突进! 韩雨果然抬手准备释放风墙阻挡水晶箭矢。 却见那支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竟绕过风墙直取后方! 韩雨不得不旋身挥剑格挡迴旋的箭矢。 “风吟·拒止。” 鏘——! 两者撞击。 韩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下一秒,身侧的风墙被一道缠绕著幽蓝能量的刀芒生生斩裂! 唰! 冰冷的刀锋已经贴上她雪白的脖颈。 “厉害...”她微微喘息,感受著脖颈上传来的金属凉意,有些无奈的说道,“看来这次又突破不了排名了。” 短剑在她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剑,收回剑鞘,“想赚点学分还真不容易。” “认输了,认输了。” 十几分钟后,擂台空间突然剧烈扭曲,一道炽热的身影出现。 火红色的刺蝟头在阳光下格外扎眼,每一根头髮都像钢针般竖起。 祝映川双手叉腰站在擂台另一端,校服敞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整个人都在散发高温,就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方白?”他看向方白,扯著大嗓门喊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方白点点头,“请多指教。” “喂喂喂!”祝映川不满地挥舞拳头,“战斗的时候,难道不该热血沸腾吗?” 方白下意识揉了揉耳朵,隔著二十米远的距离,祝映川的大嗓门依然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没有理会,他右手缓缓搭上刀柄。 “切——”祝映川撇撇嘴,双手猛地对撞,两团烈焰在掌心爆燃而起。 第286章 祝映川 方白神色逐渐凝重。 眼前这位红髮刺蝟头的少年,是班里货真价实的前三强者。 前一刻的对手还是排名十五的学员,转眼就要面对顶尖高手。 看来这个匹配机制相当隨意,只要双方都有空閒就能对战。 照这个逻辑,肖青嵐也能和韩启成为对手。 “喂!发什么呆呢!” “该不会是被本大爷的气势嚇到了吧?” “可以开始了吗?” 祝映川继续精神输出。 “开始吧...”方白说。 剎那间,擂台上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祝映川双拳对撞的瞬间,不断爆裂的火焰缠绕上他的双臂。 “哈!“ 祝映川一声暴喝,右臂猛然挥出。 一条狰狞的火龙自他拳上咆哮而生,炽烈的焰浪將空气灼烧得扭曲。 面对袭来的火龙,方白额前的碎发瞬间捲曲焦黄,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痛。 ““铁躯”!” 暗银色纹路瞬间在皮肤上蔓延,方白不退反进,夜梟带起一道幽蓝寒光,迎著火龙直斩而去。 刀锋切入烈焰的瞬间。 轰!轰!轰! 就像是一刀切开了十几颗炸弹,最主要的是,这炸弹还都爆炸了。 这不是一般的火焰,碰到会產生异常的爆炸。 火焰只是表层现象,引发爆炸才是这傢伙真正的天赋。 烟尘未散,方白顶著乱糟糟的头髮,瞬间逼近祝映川。 毫无疑问,这傢伙和韩雨是一个类型的。 “太天真了!”看穿方白的意图,祝映川大笑,双手猛地合十。 那被劈开的火团化作数十颗旋转的火球將方白团团围住。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爆炸震得擂台剧烈摇晃。 浓烟中,祝映川眯起眼睛,“结束了吗?” “咻——!” 一道水晶寒芒突然破烟而出! 祝映川本能侧头,箭矢擦著脸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还未等他反应,烟幕骤然被刀光劈开。 方白灰头土脸的衝出,夜梟缠绕著幽蓝能量,当头斩下! “碰!” 祝映川竟以血肉之躯硬接夜梟! 他的右拳覆盖著熔岩般的角质层,与刀锋相抵迸溅出刺目火。 与此同时,左手向后一抄,精准抓住迴旋而来的水晶箭矢! 此刻的祝映川宛如战神临世。 右拳抵刀,左掌擒箭,周身缠绕著扭曲的热浪。 他狞笑著收紧五指。 “嘭!” “嘭!” 两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同时炸响! 水晶箭矢在爆炸中化作漫天冰晶,方白借势后撤。 他急促的呼吸在炽热空气中化作白雾,握刀的右手已然被爆炸的余波震裂,鲜血顺著刀尖滴落。 “怎么样?”祝映川甩了甩拳头,“有没有被本大爷点燃热血?” 方白点点头,“血没热...就是有点疼。” “我也要拿出全力了。” 话落。 嗡! 水晶长弓在他身后再次具现,箭矢离弦的破空声与他的步伐完美同步! “又来这招?”祝映川双拳燃起火焰,准备硬扛。 箭矢在接近的瞬间划出弧线。 为了防止这会转弯的箭矢偷袭,他右拳猛地向后一挥,火浪炸开,將箭矢震碎。 砰!砰!砰! 方白左手摸出手枪,枪口喷吐火舌,三颗子弹瞬间接近! 枪声响起的瞬间,祝映川同时挥拳,爆炸的火幕將子弹尽数拦截。 趁著空隙,方白已经挥刀斩向祝映川。 祝映川主动出击。 拳刀相撞,不断迸发出火。 祝映川咧嘴一笑。 拳头上闪过红芒,眼看就要再次爆炸。 方白突然低吼一声,夜梟身上的幽蓝能量如同被唤醒的凶兽,骤然沸腾翻涌! 幽水在刀刃上疯狂蠕动,转瞬间凝聚成一对狰狞的羽翼。 那翼展足有丈余,每一片『羽毛』都是由幽水构成,在空气中发出滋滋声。 “这是......”祝映川的瞳孔剧烈收缩,本能地想要后撤,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被藤蔓紧紧缠住。 方白脸色微白,六十格精神力瞬间注入其中。 七点五倍的增幅下,这一刀实际上能斩出450格精神力的效果。 祝映川拳头上的熔岩角质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溶解声,他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这一刀直接斩断祝映川的双手,在其胸前绽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在高温中瞬间汽化,形成一片血雾。 “这不是...”祝映川踉蹌后退,咧开染血的嘴角,“很热血吗?” “不过,你很好运,刚刚和南希·哈维打了一架,我的精神力已经所剩无几了,矩阵都用不出来。” “下次再打。” 他的笑声中气十足,好似胸前那道致命的伤口不存在一般。 望著缓缓消失的祝映川,方白深吸一口气。 “幽水”虽然標註没有上限,实际上,30格精神力就是上限。 但他刚刚另闢蹊径,以精神之刃为媒介,在实体夜梟之外,又构筑了一柄完全由精神力凝聚的『虚刃』。 分別向实体夜梟和『虚刃』注入三十格精神力。 本想来个双重腐蚀打击。 没想到,意外引发了融合后的质变,开发了新招式。 那幽水组成的翅膀是什么,方白也不清楚。 但这一招,已经可以作为黑影绝杀之下的最强招式了。 他將其命名为“虚刃斩”。 强大是强大,但一刀六十格精神力也不是开玩笑的。 后续不知道能不能开发出三连斩... 然而思绪未定,擂台空间已然再次扭曲。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出。 望著这位,方白心中有些发苦。 肖青嵐。 s级天赋。 1001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与班里其他人几乎断层般的战力差距。 若是全盛时期,他觉得自己或许能殊死一搏。 但此刻,歷经四场恶战,精神力已不足30格。 圣痕储备虽还余四十五格,但作用並不大。 第287章 林叔来学校了(大章) 肖青嵐穿著校服,腰间悬著一柄普通长剑,剑鞘朴素无华。 他眉目如画,眼角一点泪痣凭添几分忧鬱气质,整个人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 “方白。”他微微拱手,声音温润,“你也认输吧。”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很强。” 这句话不带丝毫傲慢,只是平静的陈述,却让人生不出半点质疑。 “不行。”方白缓缓摇头。 肖青嵐微微点头,“那就点到为止。” “一招决胜负吧。”方白缓缓直起身,“我也只剩这一击的余力了。” 肖青嵐静立如松,闻言轻轻頷首,“好。” 方白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虚握。 霎时间,肖青嵐四周的地面裂开无数细缝,十多条粗壮的藤蔓从虚空中钻出。 藤蔓上绽放著妖冶的鲜红朵,如同毒蛇般朝中心绞杀而去。 肖青嵐的剑甚至未曾出鞘。 藤蔓在即將触及他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空气中盪开,那些藤蔓突然凝滯在半空。 下一秒,无数细密的裂痕在藤蔓表面蔓延。 鲜红的朵纷纷炸裂。 千百片緋红瓣从空中簌簌飘落,有的瓣被剑气搅碎成更细小的红雾。 整个擂台仿佛被笼罩在一场悽美的血色雨之中。 肖青嵐的身影在纷飞的瓣间若隱若现,不染纤尘。 方白的视线穿过漫天雨,注视肖青嵐。 他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正在凝聚。 曾经並肩作战时尚未察觉,此刻直面这份威压,方白才真正明白何为断层的存在。 空气在战慄。 无形的剑意如潮水般漫涌。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他的心臟声清晰可闻,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剎那间。 光明被扭曲。 一道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自方白的影子中窜出,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掠过满地瓣,冲向肖青嵐,所过之处,緋红的瓣瞬间枯萎。 肖青嵐收回剑指,右手握上剑柄。 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出鞘时,发出清越长鸣! 剑身流转著清光。 黑暗在肖青嵐面前凝聚,化作一尊將近两米高的黑影。 它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的轮廓,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意。 肖青嵐手中长剑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突然爆发出惊天剑意! 一道璀璨的银河自剑尖倾泻而出,无数星辰在剑气长河中明灭闪烁,仿佛要將整个擂台拖入无垠星空。 黑影只是平静地抬起右臂,轰出一记再普通不过的直拳。 星河与拳相撞的瞬间。 轰!!!! 整座擂台瞬间被被一分为二。 上半部分是皎洁的星河流转,下半部分是沸腾的黑暗深渊。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相互侵蚀,爆发的衝击波不断向外蔓延。 高空王座之上,莉丝老师晃荡著小腿,琥珀色的瞳孔倒映著这一幕。 “第二天赋吗...” “这种程度...是未知的s级?” 当光芒散尽时。 方白的身影已然消失。 肖青嵐依旧静立原地,但下一秒,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他手中那柄铁剑,从剑尖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铁砂。 方白迷迷糊糊的睁眼。 看到排名。 第一名:肖青嵐。 第二名:南希·哈维。 第三名:方白。 第四名:李飞烟 第五名:祝映川 第六名:吉克·李 第七名:伊莱恩 第八名:嬴子衿 ... 相比上次,除了第一名和第二名没变,其它全变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方白收拾完课本,目光扫向伊莱恩的方向。 银髮少女的座位旁,伏瑶正俯身说著什么,手指不时在桌面上轻点。 伊莱恩微微頷首,偶尔回应几句。 似乎是察觉到方白的视线,她忽然抬头,冲方白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歉意的弧度。 方白会意,轻轻点头示意。 正好他中午也另有安排。 “方白!”沈星河风风火火地衝过来,“是直接去兑换处还是先吃饭?” 方白几乎没有犹豫,“先吃饭吧。” 两人在食堂简单解决了午餐,隨后在沈星河火急火燎的催促下前往主院兑换处。 与各分院特色鲜明的兑换处不同,主院的兑换处朴素得近乎简陋。 来往学员寥寥无几,冷清得能听见脚步回声。 交易流程异常简单。 方白划出35个学分,通讯帐户到帐1925000娜里。 数字跳动的瞬间,他正式躋身『百万富翁』行列。 “话说。”方白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星河,“你这么大价钱收购学分,要换什么?” 沈星河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学校里有些东西,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 他扳著手指数道,“高阶非凡装备,在外界打造得自己搜集材料,学校却是全套服务,还有二阶矩阵和圣痕,在外面都很稀有,有钱也不一定能选到合適的等等,总之很多。” 他意味深长地拍拍方白肩膀,“有些东西,有钱也买不到门路。” 方白若有所思。 看来学院里的资源比他想像中的要珍贵。 交易完毕,方白立即返回宿舍。 继续刻画未完成的“永固-曳光”。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方白猛地睁开眼,好似脑子里安了个精准的闹钟。 他衝出宿舍,朝著教学楼飞奔而去。 其实下午的课对他而言意义不大。 天赋开发课。 他的天赋已经百分百开发了。 这种眼睁睁看著別人一步步变强,自己却只能停滯不前的感觉,让方白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但现实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不过就现阶段来说,他的天赋十倍综合增幅应该还是名列前茅的。 方白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 经过沈星河身边时,他热情招呼,“下次要卖学分还找我啊!” “行。”方白隨口应道。 当然这只是客套,学分卖给谁,最终还得看谁出价高。 不过目前,沈星河確实是唯一的买家。 刚坐下没多久,教室门就被“砰”地推开。 “同学们下午好~” 莉丝老师走了进来,她像往常一样轻巧地跃上讲桌 “今天是天赋开发课程哦。”她晃著双腿,声音清脆,“一个人的实力构成中,天赋开发程度和精神力质量占了一半,其它所有因素加起来共占另一半。” “精神力质量的提升可遇不可求,但天赋开发...”她竖起一根手指,“只要完成'初解',接下来到10%的开发度,完全可以通过努力达到。” “这段时间你们应该已经体会到,將一格精神力当三五格甚至十格用的感觉了吧?光是这一点,你们就已经领先普通非凡者太多了。” “这节课,老师我会用经验帮你们规划未来的发展方向。” “当然,我的建议不是绝对的,你们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提出来~” 啪! 熟悉的响指声响起。 世界瞬间变幻,教室化作一片无垠的草原。 碧绿的草浪隨风起伏,各色野点缀其间,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 远处,几只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老规矩。”莉丝坐在突然出现的两颗树之间的鞦韆上,轻轻摇晃,“我会挨个和你们沟通,还没轮到的同学,可以冥想,也可以发呆,甚至可以睡个午觉~” 说完,莉丝老师从鞦韆上消失,盘坐在第一位同学面前。 方白闭眼,继续勾勒“永固-曳光”,渐渐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將他唤醒。 “方白同学,到你了哦。” 莉丝老师不知何时已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笑意。 她递来一张硬卡纸页和一支笔,“如果相信老师的话,就把你的全部能力都写下来吧。” 方白接过纸笔,立即开始动笔。 没什么可不相信的。 这是难得的指导机会。 他本想將影子的攻击特性也写出来,但落笔间,就好像被控制了一样,什么也写不出来。 精神閾值:“lv1.30” 共鸣天赋:幽水之怨(100%开发) 怨视:2.5倍增幅,弹道型技能消耗2倍精神力,造成5倍效果,附加精神衝击。 幽水:7.5倍增幅,为武器附著『幽水』,具有极强腐蚀性,攻击生物时可引动怨念(尚未触发),可消耗『幽水』凝聚实体兵刃。 写到此处,方白的笔尖突然一顿。 ——等等。 他盯著“幽水凝聚兵刃”这一行,思绪开始飘飞。 对啊,幽水本就可以凝聚出兵刃。 和精神力凝聚出的刀刃相比,区別是,精神力刀更省一点,一格也能化刀。 如果完全用幽水化刀,有最低的25格精神力需求。 但两者强度也不一样,幽水化刀要坚硬的多。 他一直怀疑自己的刀术境界是不是走错了。 之前他就感觉有点怪怪的,所谓的手中有刀,不应该是能用精神力凝聚出刀这么简单粗暴才对,但...就感官上来说,他的確感觉自己突破了某种桎梏..... 矩阵:轻身、铁躯、破甲弓、曳光(尚未完成)。 圣痕:种结。 阀槽:三淡金。 全部写完后,方白將硬卡纸递给莉丝老师。 她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硬卡纸上的內容。 “曳光是?械脉?”她问。 “嗯。”方白点头,“我加入了执剑人。” 莉丝老师歪著头看完方白写下的能力清单,指尖轻轻点著下巴。 “c级天赋...嗯...体系也很杂,但意外地不显混乱...”她一脸若有所思,“既然你已经有自己的方向,老师就不多干涉啦,不过要记住,儘量让每个矩阵和圣痕,都能吃到天赋加成。” 说完便离开,来到下一个人面前。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方白都专注於“永固-曳光”矩阵的刻画。 下课后。 方白正准备起身, 面前跳出一道光纹。 “方白!”苏小清亮的声音从光纹中传来,“下课了吗?林叔来学校了!还给你带了礼物!” “来晚的话,礼物可就要被我拆开了!” 第288章 秋日野营 “在操场!!” 方白掛断通讯,眼神有些飘忽。 这时,一缕清风拂过,携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凉淡香。 像是青草,又像是松木。 方白抬头,正对上伊莱恩的眸子。 他之前一直以为伊莱恩身上的气味是薄荷。 最近完成《植物学者》才明白。 这其实是自然的味道,应该和她的半精灵身份有关。 “你晚上有事吗?”她微微偏头,声音轻缓,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方白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纯粹笑意,“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之前將我从旧州带到新世的林叔来了,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刚好学姐也在那儿,你见过的。” “接引你到圣堂大学的人?”伊莱恩眸光微动,似乎有些意外。 接引她的人,是圣堂大学的两位学姐。 “没错。”方白语气轻快,“不过他们倒也不是特意接引我的,只是做任务时路过我所在的城市,碰巧遇到了,后来路上还顺手解决了一个事件。” 他顿了顿,“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和你说说。”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掩去眼底的一丝思索,“好。” 对於要见的人,她其实並无多少兴趣,但对方白这段似乎颇为奇妙的经歷,她倒是生出了几分好奇。 两人並肩走出教室,深秋的风裹挟著微凉的寒意拂过. 圣堂大学的校园广阔而静謐,道上铺满了细碎的阳光。 方白一边走,一边讲述著当初的经歷。 “那是我第一次使用非凡力量....” “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死人....” “遇到了小婭姐....”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他的声音渐渐飘远,被风吹散在路旁的草地上。 伊莱恩静静地听著,偶尔微微点头,或在他停顿的间隙轻声问上一句,“后来呢?” 嗓音清冷,带著耐心。 很快,他们抵达了主院的操场。 圣堂大学的操场规模极大,设施先进锻链设施,跑道、运动场地应有尽有。 然而,真正来此处的人却寥寥无几。 毕竟,在非凡者的世界里,普通体能训练带来的提升微乎其微,远不如钻研非凡体系来得高效。 久而久之,这里反倒成了学生们聚会、野餐的场所,三三两两的人影散落在草地上,悠閒地沐浴夕阳。 方白环顾四周,有些新奇,“我还是第一次来这。” 伊莱恩轻轻点头,“我第一次知道...学校里还有操场。” 方白踮起脚尖张望,很快就在操场边缘发现了目標。 一个挺拔的身影正斜倚著路灯柱。 深灰色的长风衣下摆隨风轻扬。 男人旁边,一个扎著马尾的女孩坐在草地上。 苏小今天穿著宽鬆的浅灰色连帽卫衣,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包裹著她纤细的双腿,裤脚隨意地捲起两折,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乾乾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在这边,来吧!”方白兴奋地转身,第一次体会到久別重逢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伊莱恩的手腕,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伊莱恩呼吸一滯,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少年很快意识到什么似的鬆开手,在前面带路,脸上只有纯粹的喜悦,“来吧。” 伊莱恩站在原地。 秋风拂过,將一缕银髮吹到唇边,她望向那身穿风衣的男人,又看向一旁的苏小。 “你们久別重逢,我去是不是有些......” “怎么了?“方白疑惑回头。 “......来了。”伊莱恩轻嘆一声,跟在方白身后。 还没等他们靠近,眼尖的苏小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用力挥舞著双臂,“这边这边!” 方白带著伊莱恩快步走近。 “林叔!”方白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欢喜。 林墨微微頷首,嘴角浮现温和的笑意,“方白,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吧。” 他深邃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隨即转向一旁的银髮少女,“旁边这位小姑娘是?” “她是伊莱恩,我的同学,也是好朋友。”方白侧身介绍道。 伊莱恩向前迈出半步,右脚脚尖轻轻点地,在草地上画出一道几不可察的弧线。 她微微欠身时,右手三指併拢轻触左肩胛,无名指与小指优雅地蜷起。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古老的精灵礼仪...” 他的声音平静而篤定,“你是半精灵?” 伊莱恩琥珀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第一次在这种细节上被人类看穿,“是的,我是半精灵。” “我当初可是也一眼就看出了伊莱恩学妹是精灵!”苏小突然插话,骄傲地仰起小脸。 说起这个,方白好奇地转向她,“你还没说是怎么看出来的。” “上次就跟你说了,是秘密,秘密啦~”苏小拍了拍牛仔裤上草屑站起身。 她好奇的看向林墨,“林叔是怎么看出来的,正常来说,精灵是不会来新世上学的。” “我知道这个精灵古礼。”林墨缓声解释道,“右脚划线,这是精灵古礼中象徵『初次踏足此地』的动作,无名指与小指蜷起,代表『以精灵之名致敬』。” 说著,他望向伊莱恩的眼神愈发疑惑,精灵王廷还在的时候,才流行这种古礼。 挪开视线重新放在方白身上,林墨眼眸蕴含笑意,“新世的生活,不知道你有没有適应?” 方白挺直背脊,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刚开始的確很不適应。” “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但待久了,交到了不少朋友,学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知识,让我见识到了真正的世界。” “呵呵。”林墨轻笑一声,“虽说视野比以前开阔了许多,但要说见到了真正的世界还为时过早,你现在,顶多算是掀起了世界帷幕的一角。” 就在这时,苏小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来,“野餐时间到啦!” 她变戏法似的从隨身的小包里抽出一条方格野餐毯,手腕一抖便铺展在草地上。 紧接著,不断从那个看似普通的口袋里掏出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 五顏六色的包装纸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很快就在野餐毯上堆出一座小山。 “鏘鏘~,今天就来场秋日野营吧!” 第289章 稀有的非凡知识 四个人围坐在毯子周围。 伊莱恩的坐姿依旧优雅,只是背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些,指尖轻轻捏著一块饼乾,小口小口的模样像只谨慎的猫。 苏小见状,立刻热情地凑过去,“学妹你尝尝这个!” 她將一块瓣形状的饼乾塞到伊莱恩手里,“这个內馅是果肉的你肯定喜欢~,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没多久,伊莱恩手上就开始往下掉东西。 她愣神的看著这一幕。 方白的目光从两女的互动转向林墨,“林叔,你是特意来看我们的吗?” “我来拜访你们学校的一位导师。” “顺道来看看你们这些小傢伙。” 林墨笑呵呵的回答。 “林叔是调查员吧?”方白好奇的问,“是哪个分部的?” “哪个分部都不是。”林墨缓缓摇头,“你以后就知道了。” 他望向远处,目光忽然变得深远,“我在天启市不会停留太久。”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执剑人分为两大类,调查员应该也有类似的分类。 “方白。”林墨的声音將方白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木製成的小盒子,“这次来,给你带了件小礼物。” 方白立刻瞪大眼睛。 虽然早从苏小那里听说会有礼物,但此刻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盒盖,蓝色的绒衬垫上,一枚菱形的记忆水晶正散发著幽蓝的光芒。 “这是,非凡知识?” 方白抬头望向林墨。 “这里面记载的是......?” 林墨的表情渐渐沉肃,“是非常稀有的非凡知识。” 他低沉说道,“这枚水晶只有一次查阅机会,如果没能一次记下其中內容,这份知识就会永久性的失传。” 方白有些疑惑,没明白意思。 林墨继续说道,“上一个掌握这份知识的人,已经死了,他献祭了灵魂,才完成这次录入。” “所以只有一次机会,但我相信以你的记忆力,一定能將它完整传承下去。” “懂了。”方白点头,握紧木盒,这是一位素未谋面的前辈最后的意志。 “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查阅。”林墨说道,“这不是普通的非凡知识,若是遗失,会很可惜,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珍贵,不要有压力。” “好。”方白郑重地將木盒收进口袋,看向林墨追问道,“高阶的非凡知识,都很难传承吗?” “比你想的更难。”林墨仰头望向逐渐落山的太阳,“高阶知识几乎无法被水晶承载,想將其记录在水晶里,就必须割捨真实的记忆,这种情况大多被当做最后的遗產。” “正常的传承,必须以心传心,代代相承,但每一次传承,都需要不菲的代价。” “正因此,非凡者大学,才能成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支柱之一。”林墨的眼中浮现出罕见的敬意,“每一位能够传承高阶知识的导师,都是在用生命延续文明。” 他转向方白,“你已经突破了旧州的桎梏,如果有一天你能触及“lv.2”的境界,就会逐渐明白这个世界的资源,其实比沙漠中的清泉还要珍贵。” 看到方白逐渐凝重的神色,林墨笑了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现在还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 “我们换个轻鬆的话题,你现在的精神閾值多少了?” “1.3。”方白回答。 林墨有些惊讶,“三个月增长0.3?这个速度...不比小慢了,好像还要快一点。” “肯定比我快啦!”苏小鼓著腮帮子插话,嘴角却沾著一点碎屑,“学姐已经快被学弟超过了!” “小閾值现在多少?”林墨问。 “我现在才1.43啦!”苏小无奈的说道。 林墨疑惑的看向她。 “没事的,我有分寸。”苏小隨意的摆了摆手。 林墨无奈摇头,看向方白说道,“1.3和1.7,有二道阶梯存在,超过1.3后,每增加0.1的难度都等同於之前的0.3,但照这个势头,说不定你明年就能超过我们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了,当然,只是閾值上,小的天赋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 方白望著学姐孩子气的模样,突然问道,“林叔这次来天启市...是因为晦明结社和黄金树吗?” 林墨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少年,“你居然知道这些?看来你对外界也很关注。” “我现在是执剑人了。”方白说。 “什么?!”苏小凑到方白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你居然现在就加入了执剑人?”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方白挠挠头,“就加入了。” “正式编制?”苏小问。 “嗯。” 见方白点头,苏小严肃的说道,“我记得圣堂大学有拒绝任务的权限,那些任务,你看好等级,最好不要接。” 方白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几分讶异,“学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小骄傲地扬起下巴,“天启市的执剑人总部去年就给我发过邀请。” “还许诺了一堆特权福利。”她撇了撇嘴,“但我要的不是编制,而且也太浪费时间啦!现在这个阶段当然是提升实力最重要。” 她掰著手指头数著,“学校的实战课、秘境训练场、学期考核...这些已经够忙了,还要修炼神赐冥想法和学习各种知识、秘构,哪有时间去参加执剑人的任务。” “最主要的是,我现在实力也不够。” 方白若有所思。 正常非凡者,至少有一半时间都用在神赐冥想上。 他得益於不需要进行神赐冥想的特殊性质,所以比其他非凡者节省了大量时间。 “近期天启市可能会有些动盪,如果有执剑人任务...”林墨按住方白的肩膀,“就听小的,拒绝掉,功绩远没有性命重要。” “嗯。”方白点头,又忍不住追问,“林叔,那些邪教势力突然联合,是不是在谋划什么危险事情?” 林墨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人类真正的敌人始终在外部,內部不会出现大问题。”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但这次涉及到的升华者...情况就有些未知了。” “污染已经进化到能侵蚀机械造物...可想而知,作为源头的升华者会被污染到什么程度...” “不过这些都与你们无关,哪怕天启市陷落,圣堂大学也会屹立不倒。” 林墨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个年轻人,“这次来主要是给方白送东西,顺便拜访那位导师。” 他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办正事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方白有些不舍。 林墨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方白肩上,“少年人,向前走。” 他又突然弯腰拾起一袋零食,“这个我就带走了。”他晃了晃零食袋子,嘴角扬起温和的弧度,“你们好好享用剩下的。” 方白转头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在秋风中翻飞,像一只即將远行的孤鹰。 “喂!回神啦!”苏小双手在方白眼前使劲晃了晃,“林叔又不是不回来了!” 第290章 意 方白安静地坐在一旁. 秋风將身旁两位少女的对话送入耳中。 “学妹。”苏小好奇的凑近伊莱恩,“我记得精灵分好多支系吧?” 她歪著头,眼睛亮晶晶的,“你继承的是哪支精灵的血脉呀?” 伊莱恩缓声回答,“是圣精灵。” 苏小正要往嘴里送的零食突然停在半空。 “圣精灵?那不是已经...”似意识到了什么,她又快速捂住嘴 “嗯,几乎灭族了。”伊莱恩显得很平静,“现存的...应该不多了。” “对不起!”苏小双手合十,整个人几乎要扑到伊莱恩身上,“我不该问这个的!” 她突然元气满满地挥舞拳头,“不过,就像林叔说的那样!向前看才能遇见更美的风景!” 伊莱恩唇角微微上扬,“不必安慰我。”她轻轻嗅了嗅,“倒是学姐身上...有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誒?!”苏小惊讶得看向她,“我上次见你就想说了,你身上的味道让我特別亲切!” 她托著下巴陷入思考,“你是圣精灵...难道是你的精灵血和我的天赋產生有关联?” “可能是这样。”伊莱恩看向苏小,“学姐的天赋属性,是圣光一类的吗?” “类似吧。”苏小点点头。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本书里说...”似又想到了什么,苏小双眼放光的问,“圣精灵的领地有种叫苏生之树的神木,小精灵都是从树心里诞生的,是不是真的?”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嗯。”伊莱恩给出肯定的答覆,“不过,只有纯血的精灵,才会从苏生之树里孕育。”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现在,所有苏生之树...都化为了灰烬。” 苏小再次捂住嘴巴,指缝间漏出懊恼的呜咽。 她偷偷从指缝观察伊莱恩的表情,最后吐了吐舌头,“抱歉,学妹,又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苏小的手突然轻轻覆了上来,一点点融化著指尖的凉意,温暖柔软的触感让伊莱恩微微一怔。 “没事的,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而且,我只是半精灵。”伊莱恩稍稍翻转手腕回握对方手掌,轻声说道,“谢谢学姐的款待。” 野餐毯上散落的点心包装纸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静謐的时刻伴奏。 她们交谈时,方白已经埋头在零食堆里大快朵颐。 苏小珍藏的各种点心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特別是那种印著卡通星星图案的薯片,转眼间就被方白炫得只剩碎渣。 “啊啊啊!我的限量版星空联名薯片!”苏小突然发出一声呜咽,“你居然全吃光了!” 方白鼓著塞满零食的腮帮子,一脸无辜地抬头,“你拿出来不就是为了吃的吗?” “那你也不能专挑一种吃啊!”苏小气鼓鼓捡起几包扔到方白面前,“尝尝这个梦幻!里面是会爆浆的精酱!” 一听到是精夹心,方白顿时摆了摆手,“我吃的別的就行。” 苏小双手叉腰,“你这样会营养不均衡的,我来给你搭配。” 方白立即转移话题,“对了学姐,你之前教的练刀四步,熟练、本能、入势、起势。” “『熟练』需要做到『手中有刀',意思是不是用精神力凝聚出刀?” 苏小正挑选零食的动作突然僵住。 她眨了眨大眼睛,“你说...什么?” 方白详细的解释了一遍。 苏小瞪大眼睛。 “你的方向没错,但理解得可能有点偏...精神力具现成兵器,是非凡者的技巧之一,並非'手中有刀'的意思!” “所谓『手中有刀』,是要凝练出微小的刀意。” “这种刀意会和你手中的真实刀具產生共振,虽然刀意本身也能攻击,但效果很微弱,必须藉助实体才能发挥效果。” 看著方白似懂非懂的表情,苏小继续解释,“简单说,刀意不是玄乎的东西,可以当做一种属性,根据你说的情况,你现在可能已经入门了,你检查下你的迴路,看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方白闻言,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没多出什么东西。” “那就是还差最后一步,你还没和你的刀沟通,接下来,只要尝试沟通就好了,用精神力试著沟通,激发兵刃活性,引出『意』,只要境界达到了,一定能成功。” “原来真的不对劲吗...”方白微微点头,回去得好好研究一下。 ...... 暮色渐沉,方白盘腿坐在宿舍的床铺上。 面前放著两把夜梟。 左手边是苏小赠送的,看起来朴实无华却蕴含『无坚不摧』的特性。 右手边则是真正的非凡兵刃,具有10%的共鸣能力增幅、60%的重量减轻、刀身腐蚀抗性、深入血液循环的腐蚀毒素、撕裂伤口难以癒合的特性。 “都叫夜梟有些不方便...”方白轻声自语,指尖依次抚过两把刀。 他拿起非凡兵刃端详,“以后你就叫蚀梟。” 又转向另一把,“你叫御梟。” 將蚀梟横置於膝上,方白缓缓闭上眼睛。 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顺著掌心注入刀身。 小心翼翼地探索著刀內的每一寸空间。 忽然,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在精神视野中,几颗白色粒子正漂浮在刀身內部。 它们锋利得令人心惊,仅仅是精神力的轻微触碰,就有种被千刀万剐的错觉。 方白警惕起来。 这就是学姐说的『意』吗? 他尝试用精神力包裹住其中一粒。 那粒子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像只桀驁不驯的幼兽。 就在快要失控的剎那,方白福至心灵地放鬆了控制,转而用精神力在周围构筑出一个引导的『通道』。 奇妙的是,那粒子竟乖乖顺著通道流入了他的精神迴路。 “原来如此...”方白睁开眼,眸中闪烁著明悟的光芒。 接下来要怎么走,他大概也明白了。 从手中有刀,到心中有刀。 就需要用这些『意』拼凑出完整的刀形。 但问题是。 没有具体的《观想法》,那些被引入的『意』粒子完全不受控制。 第291章 温室应该留给嫩芽 “看来...还得想办法弄到相关的非凡知识...”方白挠了挠头,精神力再进入蚀梟內寻觅。 结果一无所获,看来一把刀產生的『意』是有限的。 他转而拿起御梟。 又熟门熟路地收集了几粒『意』。 当方白尝试催动它们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嗡! 御梟的刀刃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雾气般的光晕。 “原来刀意是这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刀意不参与精神力的增幅,也不会消耗精神力。 如果將普通的斩击比作用木棒击打,附加刀意的斩击则像是在木棒上钉了钉子。 钉子的存在不会让挥棒的力量变大,却能显著提升破坏力。 不消耗精神力。 『意』这种存在,就像是给强者筑起的一道底线。 即便在精神力耗尽的最虚弱时刻,也能保证最基本的战力,不至於沦落到被宵小之辈欺负的地步。 就像猛虎即便精疲力尽,爪牙依旧锋利,砍菜切瓜不在话下。 因为是单独的『加区』,对实力的提升可能並不明显。 假设刀意附加伤害是『4』。 消耗10格精神力,附加刀意能打出14的伤害。 消耗100格精神力,附加刀意后也只能打出104的伤害,还必须通过刀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除非,这个『4』,以后能提升到『40』、『400』甚至更多,才会出现明显的变化。 而他现在的刀意,最多能打出『1』。 一刀消耗10格精神力的『幽水』斩击,在最大增幅下,隨隨便便就能砍出『86』的伤害。 方白大失所望,將刀扔到一边。 继续刻画“永固-曳光”,直到深夜才合眼入睡。 第二天清晨,方白睁开眼,简单洗漱就往食堂奔去。 食堂的早餐热气腾腾,吃了两个包子后,他又买了两个扎实的芝麻大饼,用油纸包好塞进衣服內侧的大兜里。 今天是一整天的实战课,中午不会休息,这两个饼就是他的午餐了。 方白来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已经来了大半。 不少人面前都摆著精致的餐盒,没有餐盒的也都一定带了水杯。 相比之下,他的两个大饼確实寒酸了些。 不过,他並不在意,反正就一天时间,就算不吃也没事。 方白坐好后没多久。 莉丝老师便轻盈的走了进来。 她今天把短髮扎成了两个俏皮的小揪。 按照惯例,坐在讲桌上。 没多说什么,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瞬间天旋地转。 方白眼前一,脚下突然传来坚实的触感。 他下意识扶住身旁斑驳的砖墙,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 抬眼望去,一条幽深的巷道向前延伸,两侧是连绵的低矮建筑。 方白觉得地方有些眼熟,仔细辨认后才確认,这是圣堂大学外面的缓衝区。 只不过,是止境的缓衝区。 周边一个同学都没有。 下一秒,莉丝老师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 “不知不觉都第14周啦~” “再有6周这学期就结束了,今后的实战课,会逐渐增加难度和新样。” “这次的规则很简单,儘可能的击杀污染,並且存活下去。” “异化级污染,击杀一头奖励1学分,上限10学分。” “渗透级污染,击杀一头奖励5学分,上限15学分。” “蔓延级污染,击杀一头奖励二十学分,无上限。” “渗透级对你们来说已经很危险啦,蔓延级污染理论上来说,你们一起上也打不过,所以这次允许组队,一个队伍最多五人。” “但,队友需要你们自己去找,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里是圣堂大学外直径五公里的缓衝区,外面的区域並没有封闭,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进入市区。” “是要当猎人...还是当猎物?你们自己决定。” 声音彻底消失。 紧接著,附近某种黏腻的蠕动声开始在巷道间此起彼伏。 方白握紧拳头。 实战课不仅能赚取丰厚学分,更重要的是能吃饭。 两天前,迴路中的养分就已经被消耗完,他一直没外出找污染,就是在等今天的实战课。 止境。 圣堂大学。 大门口。 莉丝独自坐在刻有『蜕光圣堂大学』金色大字的巨石上,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她单手托腮,看向缓衝区的方向。 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莉丝身旁。 来人是温羽,执剑人第三分部总队长。 “现在的孩子们,可真幸福。”他开口,嗓音低沉,有些漫不经心。 莉丝没有回头,只是唇角轻轻扬起。 “幸福?是指哪方面?” “资源方面。”温羽笑了笑。 莉丝站起身,立於巨石之上。 “我倒是觉得他们很辛苦,每一次快乐,都显得很匆忙。” 温羽目光投向远方。 “这是成为天才的代价。”他轻声说道。 莉丝轻轻点头,“是啊,这本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 “获得一些东西,就註定要失去另一些东西。” 温羽转移话题问,“这是让他们帮忙打扫?” “你们最近不是忙吗,这么做既能锻链学生,又能稳定附近的污染指数。”莉丝隨口说道。 温羽揉了揉眉心,“也就你们圣堂大学財大气粗能这么做,精神体投射,如此具有战略级意义的技术,用在一群学生手上。” “很合適,不是吗?”莉丝环抱双臂,耳边的碎发隨著动作轻轻晃动,“高级的战力没办法投射,所以这项技术算不上战略级,用得好的话,他们以后每一个人都会具有战略意义,这点付出算什么?” “当然,天才们就应该不留余力地培养,这一点我没意见。”温羽缓缓点头,“...最近『织梦瓷』有些紧缺,全部都供给各地非凡者大学了,执剑人训练都没得用...”他顿了顿,说明来意,“我想找圣堂大学借...” 他还没说完,就被莉丝打断,“这事你得找校长,我做不了主。” 温羽静静地注视著她。 莉丝轻嘆一声,“不行,执剑人的训练,去真正的战场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温室应该留给嫩芽,而不是新苗。” 第292章 房锦儿(大章) 方白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都没动弹。 他在用脑海中的地图定位自己现在的位置。 异化级污染,击杀十头奖励1学分,上限10学分 渗透级污染,击杀一头奖励5学分,上限15学分。 也就是说,这次实战课,最多可以拿到二十五学分。 渗透级就已经是大boss一般的存在。 蔓延级方白不敢去想像,只要能拿满25学分,就不虚此行了。 异化级且不说。 渗透级污染不是个体能应对的。 或许等“曳光”完成,他能有一战之力。 但现阶段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所以,想要拿满学分,就必须组队。 现在的问题是,没办法知道其它人的位置。 三十二人,分散在直径五公里的区域。 还是在这种布满危机的区域。 想要遭遇,还真没那么容易。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应该把之前买的『侦查蚁』带上。 方白摸摸了身后,又摸了摸腰间。 装备齐全。 就在方白选择方向的时候。 “轰——!” 远处骤然炸开一道炽烈的火光,赤红的焰流如同巨龙般冲天而起,在昏暗的缓衝区上空留下灼目的轨跡。 “祝映川吗...”方白自语,这火龙他认识,昨天刚见识过。 很明显,祝映川想以此显露自己的位置。 几乎同一时刻,其他方向也接连亮起各色光芒。 “嗖——!” 一道苍青色的风箭破空而上,在半空中炸开漩涡状的波纹。 紧接著,刺目的银白光束如利剑般贯穿雾靄。 又有由冰晶凝结成的巨大箭矢飞入天际后轰然碎裂,洒下漫天萤光。 灰暗的缓衝区在这一刻被映照得忽明忽暗,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污染体似乎也被惊动,远处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尖啸。 方白没有犹豫,立刻转向距离最近的那道银白光束。 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世界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两侧建筑的阴影中,一只只苍白的小手正从砖缝里钻出,眨眼间就布满了整条街道的地面和墙壁,像一场诡异的白色瘟疫。 细瘦的手指诡异地扭动著,向著方白绞杀而来。 “又是这东西...”方白皱眉。 这东西不是污染,但比污染还要难缠。 ““轻身”!” 方白低喝一声,脚下有青光炸开。 他腾空而起。 一次借力,已经稳稳的跳上三层小楼的楼顶。 屋顶的瓦片在脚下碎裂。 几乎在同一瞬间,原先站立的位置已被苍白的小手覆盖。 方白没有停顿,他的身形在连绵的屋脊间快速飞掠。 风在耳边呼啸。 污染体们不会放任猎物逃脱。 一团臃肿的肉块从砖石中挤出,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嘴,每张嘴里都探出一根触鬚。 数十条触鬚同时弹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就在数十条触鬚即將缠上方白的瞬间。 一道水晶流光极速窜出。 “噗嗤。” 箭矢精准贯穿肉块中央最大的那张嘴,带著巨大的惯性將它整个钉在了身后的房樑上。 那些袭来的触鬚在半空中僵直。 没去管它,方白不停纵跃,脚下瓦片不断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某一刻,他身形一顿,眼角余光扫到两侧屋脊上突然亮起的猩红光点。 密密麻麻,如同被风吹燃的火星,在黑暗中次第绽放。 剥了皮的怪物们从烟囱后、天窗口、屋檐上不断的出现。 它们裸露的肌肉纤维诡异反射暗红光芒,四肢著地,指爪扣进砖缝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五头畸变级污染冲在最前方。 “吼!” 第一声嘶吼响起时,方白已经拔刀在手。 “唰——!” 为了节省精神力,刀上只附加了刀意。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一道半月形刀芒横扫而出。 最前方的两头畸变体瞬间被腰斩,上半身还在空中挥舞利爪,下半身已经踉蹌著栽倒。 方白趁机突进,刀尖精准刺入第三头畸变体的咽喉,手腕一拧,整颗头颅便打著旋儿飞向高空。 剩余两头从两侧夹击而来。 方白突然矮身,蚀梟贴著瓦面横扫,將它们的脚踝齐齐斩断。 怪物哀嚎著扑倒的瞬间,他已然腾空跃起,双脚踏在它们背上借力,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前方屋脊。 “轰!” 身后传来屋樑坍塌的巨响。 数十头追赶的污染收势不及,隨著垮塌的屋顶一起坠入建筑內部。 更多的剥皮怪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像一群飢饿的鬣狗,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血海。 都被方白甩在身后。 数十秒后,他已经来到发出信號的区域。 左右看了看,方白冲向一栋尖顶阁楼,打算从高处观察。 三头污染体从阁楼窗户探出身子,刀芒闪过,三顶头颅便已经削下。 站在至高点上,方白不断寻找。 他一路大概冲了三百米。 好运的是没遇到畸变级以上的污染,不过,这同样是坏运气。 整片屋顶区域已经变成了蠕动的污染海洋。 普通污染的数量太多,近乎无穷无尽。 方白正凝神搜寻著队友的踪跡,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著脊背窜上后颈。 危险!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灰暗的光束,由远及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瓦片无声湮灭。 死亡的压迫感几乎凝固了呼吸,方白脚下瞬间炸开青光,身形如鬼魅般侧移。 “轰——!!!” 光束擦著他的残影掠过,將后方一栋小楼拦腰切断。 砖石崩塌的轰鸣声中,方白终於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头形似鸟人的污染,全身只剩下骸骨。 它佝僂著三米高的身躯,森白的骨架外包裹著一层半透明的灰膜,胸腔內悬浮著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臟,头颅像禿鷲,下頜裂开至耳根,露出內部螺旋排列的尖锐牙齿。 此刻,那狰狞的口腔深处,灰暗的能量再度匯聚。 第二发毁灭光束已经就绪。 方白没有犹豫,脚下青光再闪,光束又一次在他身后炸开,衝击波掀飞整片屋顶,碎瓦如暴雨般四溅。 “异化级吗,现在的我应该能对付,但被它的攻击打中,恐怕也活不了。”他低声自语,眼神却愈发锐利。 来不及等队友了。 方白猛然提速,整个人直接冲了出去,蚀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幽蓝轨跡。 骸骨鸟人察觉到了威胁,双翼猛地张开。 “唰!” 刀光已至! 刀锋直取骸骨鸟人那颗跳动的心臟。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將命中的剎那,它胸腔內的黑色心臟爆发出环形灰光。 “轰——!” 方白被迫旋身后撤,刀锋在身前连斩,將袭来的能量余波劈散。 落在五米外的屋脊上。 逼退方白后,那骸骨鸟人缓缓升空,灰膜包裹的骨翼完全展开,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方白,裂开的口腔中,第三发毁灭光束正在急速凝聚,灰暗的能量扭曲著周围的空气,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会飞吗......” 方白眼神一冷,左手瞬间从腰间抽出雷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枪身三圈能量环依次亮起。 “轰——!” 一道赤红色雷矛,贯穿空气,直刺骸骨鸟人的胸腔! 灰光与雷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剎那间,刺目的能量乱流炸开,雷矛寸寸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四散飞溅。 而那道毁灭光束仅仅被削弱三分,余势不减地继续朝方白轰来! 方白再次侧闪。 灰光又一次擦著他的肩膀掠过,身后又一栋小楼在无声无息间被洞穿,隨后轰然坍塌。 方白手腕一抖,雷霆再度咆哮! “砰!砰!” 两道雷矛几乎同时出膛,冲向骸骨鸟人。 与此同时,方白脚下青光炸裂,跟在雷矛身后快速逼近。 骸骨鸟人骨翼一振,身形诡异地侧移,同样避过两道雷矛。 它似乎被这无意义的试探激怒,胸腔內的黑色心臟剧烈收缩,灰膜下的骨架发出『咯吱』声。 隨后猛地俯衝而下,骨翼完全展开,如同一柄死神的镰刀划破空间。 尖锐的骨爪撕裂空气,似要扯下方白的头。 方白正愁抓不到对方,没想到这就主动下来了,污染的智力果然有限。 他衝刺的速度不减反增。 三十格精神力瞬间注入蚀梟,刀身上的幽蓝光芒骤然沸腾,狂暴的腐蚀能量缠绕刀锋!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方白稳稳落在残破的屋檐边缘,背对著敌人缓缓收刀。 刀鞘合拢的『咔嗒』声在静寂中格外清晰。 一秒钟。 两秒钟。 “咔嚓——” 骸骨鸟人的胸腔突然迸发出一道幽蓝裂痕,那光芒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白骨被快速腐蚀。 灰膜剧烈抽搐著,试图修復损伤,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裂纹越来越大。 “砰!” 伴隨著一声脆响,骸骨鸟人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骨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灰烬。 这些灰烬並未隨风消散,反而如同受到某种召唤,向方白涌去。 方白低头向下望去,目光穿过瀰漫的烟尘,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直在找的队友,此刻正眼神火热的看著他。 房锦儿。 名字像女孩,实际上是个男的。 实力比韩启略强。 房锦儿就站在废墟中央,微胖的身形裹在校服里,一头栗色短髮乱蓬蓬地支棱著。 “组队吗?” 他看向方白。 “组。” 第293章 天赋摹写 方白轻盈地从房檐跃下,衣角扬起。 他站定在房锦儿面前,看向对方,“之前那信號是你发的?” “是。”房锦儿微微点头,“你是第一个过来的。” 方白面露思索,“那就再等十分钟,可能还会有人来。” 房锦儿悄悄打量著眼前的方白。 班里新晋的前三名。 虽然天赋等级不高,但实力毋庸置疑。 在这个阶段,天赋等级的差距还不明显,方白是名副其实的大佬。 房锦儿暗自鬆了口气。 作为班里长期的吊车尾,身处1001这个在別人眼中『学分不完』的班级,他却连一点学分都没攒下。 虽然偶尔会有全员奖励,但实战课不合格的扣分总是如影隨形。 奖励和扣分相抵后,他的日子过得比其他院系的普通学生还要拮据。 现在能在最开始就跟著方白行动,或许能是个转机,扭转他的学分危机。 自从到来圣堂大学,他已经深刻的意识到。 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著莫大差距的。 方白刚屈膝准备坐下,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旁边的砖墙猛然炸裂,碎石飞溅中,一头庞然大物撞破墙体冲了出来。 那怪物足有五米高,臃肿的躯体堆满层层叠叠的脂肪,皮肤泛著青灰色,像是泡发的腐肉。 粗壮的手臂抡著一根弯曲的电线桿。 方白身形骤然暴退。 电线桿裹挟著风啸轰然砸落,碎石四溅,在墙面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 房锦儿在地面狼狈翻滚,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抬眼望去,方白已经轻盈跃上九米高的小楼顶部,校服下摆在风中翻飞。 “到上面来。”少年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房锦儿麻利的起身,浑身被青光包裹,屈膝蓄力,地面尘土在能量激盪下形成气旋。 隨著『砰』的闷响,他炮弹般冲天而起,却在离屋檐两米处颓然下坠。 望著这一幕,方白微微蹙眉。 这小阁楼外面没什么接力点,想要一次性到房顶,必须跳九米以上。 在没开发出“轻身”第二种使用方式『风步』之前,方白最高也能跳九米左右,运用『风步』爆发技巧,可以跳出接近15米的高度。 看对方身上的风属性光芒,明显也是开了矩阵的,哪怕不是“轻身”也应该是类似的,却没想到只能跳六七米,是因为体重原因? 但房锦儿也只是微胖,跳跃高度不至於缩水这么多。 房锦儿落地后,那巨型畸变体已经举起手中电线桿。 嚇得的他再次猛的跃起,右腿横扫而出,狠狠踹向阁楼外墙,墙壁被他硬生生踢出一个凹坑。 有了借力点,他身形再度拔高,凌空一翻,稳稳落在屋顶。 “呼,真是太惊险了。”房锦儿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方白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丟失目標,那巨型畸变体缓缓仰起扭曲的头颅,五米高的臃肿身躯几乎与阁楼二层齐平。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它再次抡起电线桿,狠狠扫向小楼。 轰隆! 木屑炸裂,砖石迸溅。 瓦片如暴雨倾泻,噼里啪啦砸在巨型畸变体布满肉瘤的背部。 这一击虽然声势骇人,但仅仅只是在墙上开了个窟窿。 想要彻底拆毁这栋还算坚固的小阁楼,恐怕还得再来十几下。 方白收回视线,眺望远处的街角。 附近的污染已经被巨响吸引,正在往这边匯聚。 房锦儿扯下掛在腰间的战锤。 锤头通体暗紫,表面刻满繁复纹路,锤柄缠绕著胶带,他单脚踩在屋檐边缘,锤头开始滋滋作响,跃动著危险的紫色电弧。 “用不著攻击它。”方白在旁边提醒。 锤头上的紫光渐渐熄灭,房锦儿不解地转头。 “巨型畸变体实力堪比异化级,但又没有学分奖励,和它战斗只会白白消耗精神力。” 房锦儿略显敦实的身形在屋顶微微晃动,“差点忘了这茬,那咱们是不是该撤了?等会那些鬼东西全围过来就麻烦了。” 他边说边往远处张望。 “再等等,附近的污染听著动静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我们的目標,杀完一波再走。”方白说。 “好,听你的。”房锦儿眼前一亮,这次真是抱上大腿了。 “你的能力是什么?”方白突然问道。 虽然这个队友现在可能没想像中那么强大,但能出现在1001班,天赋毋容置疑,上限同样不可限量。 “我的天赋...这个嘛...”房锦儿伸出厚实的手掌搓了搓后颈。 “怎么了?不能说吗?”方白奇怪的看向他。 “不是,只是有些特殊而已。”房锦儿摇摇头,立即说道,“我的天赋是a级“摹写”,能力是“伤害拓印”。” ““伤害拓印”的效果是:被攻击正面击中时,可以摹写攻击者的能力,摹写的威力只有承受伤害那一刻的50%,不受增幅影响,但却需要消耗等同的精神力,我现在最多只能存储两个能力。”房锦儿解释道。 方白神色一惊,“这不就是复製?岂不是可以隨意搭配自己的天赋能力?” 闻言,房锦儿有些无奈,“必须结结实实挨上一招才能复製对方能力,威力还只有原版一半,消耗的精神力却一点不少。” “天赋不是能解放吗?你以后解放程度高了,能不增加威力?甚至超过原版?”方白摸著下巴,他觉得这天赋很厉害。 房锦儿摇头,“不行,提高解放程度,只能增加掌握能力的数量,我最开始只能摹写一个能力,天赋初解后,可以摹写两个了。” 说著,他轻声嘆息,“很多人听到我这个天赋都和你的反应差不多,但如果这天赋真的很强,我就不至於一直吊车尾了。”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又问,“你现在复製的是哪两个能力。” 房锦儿突然正色的伸手。 手心上有点点漂浮的粒子在浮动。 “现在的两个天赋都是从我们班同学那里获得的。” 第294章 一对九 “第一个是“星辉亲和”,能操纵肉眼看不到的星光粒子,最常见的使用方式就是凝聚雷射束,是a级天赋“星之子”的唯一能力,原主甚至能召唤小型流星砸下来,我做不到。” “第二个是“兽灵衣”,能召唤动物特性附体,非凡动物也行,是a级天赋“兽王”的能力之一,这个能力我现在也用不熟练,经常出错,就跟抽盲盒似的...” 方白眉头轻挑。 的確是复製。 但又不完全是复製。 房锦儿的这个天赋的潜力很大。 隨著天赋解放的深入,能复製的能力数量会不断增加。 三个、五个、甚至更多...当这些能力形成特定组合时,很可能会產生意想不到的质变。 所以,这其实是成长性天赋? 就在方白思索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异响。 咔啦!咔啦! 两只骸骨鸟人从远处俯衝而来。 三米高的佝僂身躯投出狰狞剪影,森白骨架外包裹著腐烂的灰膜,胸腔內悬浮的黑色心臟有力的搏动。 嗤! 其中一只骸骨鸟人突然张开狰狞的下頜,灰白色的光束从中迸射而出! 两人急忙闪躲。 光束擦著屋顶边缘掠过。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 下方正在拆楼的巨型畸变体猝不及防被击中后背。 它臃肿的躯体顿时腾起刺鼻的白烟,腐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森森白骨。 “嘶——!”巨型畸变体发出痛苦的嚎叫,手中的电线桿『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它疯狂扭动著身躯,不断撞击两旁小楼,砖石瓦砾如雨点般砸落在狭窄的巷道里。 在暴动的过程中,它后背的伤口也在快速恢復,只几秒时间,就已经恢復如初。 腐烂的巨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电线桿,它臃肿的躯体猛然一旋,整条手臂的肉瘤疯狂蠕动,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嗖——砰!!” 电线桿如標枪般撕裂空气,瞬间贯穿一只俯衝而来的骸骨鸟人! 骸骨鸟人的胸腔被直接洞穿,但並没有击中黑色心臟,森白的骨架在衝击力下四分五裂。 然而,那些包裹在骨骼外的半透明灰膜快速蠕动起来,迅速缠绕住碎裂的骨节,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不过数秒,骸骨鸟人便重新拼接成型,只是黑色核心的光芒暗淡了几分。 它悬浮在半空,裂至耳根的巨口再次缓缓咧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下方,巨型畸变体同样不甘示弱,狂吼一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大气息在狭窄的矮楼区碰撞。 方白和房锦儿被夹在中间。 “它们...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房锦儿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超出了方白的预料。 他紧盯那对峙的双方,大脑飞速运转。 上课並没有教授这类知识。 但从各种实践中能很明显的看出,污染確实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强大的污染周围不会有弱小的同类存在。 眼下,同样强大的污染体相遇。 竟然有相互攻击的意图。 电光石火间,方白心中已盘算好坐收渔翁之利的计划。 然而。 “吼!!” “嘶!!” 巨型畸变体与骸骨鸟人仅仅对峙数秒,竟同时调转目標,狂暴地朝屋顶衝来! “轰!轰轰!” 巨型畸变体腐烂的巨拳疯狂砸向小楼,拆迁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整栋建筑剧烈震颤,砖石崩裂,它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沉重的闷响。 几秒时间就已经將整栋小楼夷为平地。 方白和房锦儿只能被迫转换阵地。 但刚刚那阁楼是附近最高最坚固的区域,接下来恐怕很难再有安全的落脚地。 高空之上,两只骸骨鸟人呈交叉轨跡接近,它们裂至耳根的巨口中,灰白能量剧烈翻涌。 不远处,七道狰狞身影正高速在屋顶间飞窜。 形似被剥皮的巨犬,却生长著三颗腐烂的头颅,它们两米多长的躯体下,八条蜘蛛般的节肢快速划动。 在它们身后。 整片街区都在沸腾! 密密麻麻的污染体如黑色潮浪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低阶污染们瑟缩著不敢逾越前方的高阶存在,只能在远处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腐烂的躯体相互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1、2、3...”方白站在摇摇欲坠的屋顶上冷静的数著,脚下的砖石在巨型畸变体的疯狂锤击下不断崩塌,“9只异化体,9个学分。” “錚——” 蚀梟出鞘,幽水缠绕刃身,划出绚丽的光弧。 “房锦儿,掩护我。”方白说道。 “明白!”房锦儿立即点头,掌心星光凝聚,隨时准备支援。 方白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组队的情况下,打辅助,同样能拿学分。 两只骸骨鸟人率先俯衝而下,它们裂至耳根的巨口猛然张开,灰白色的光束如同死神的吐息,瞬间喷射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 方白脚下有青光轰然炸裂。 身影在光束触及前消失,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浪。 “轰!” 两道灰白光束擦著他的残影掠过,交叉著將后方的一栋小楼切出十字裂痕。 房锦儿浑身冒著冷汗,差一点,差一点就打中他了!! 方白的身影在一旁的屋顶出现,左手雷霆手枪抬起,一道赤红雷矛呼啸而出,想打心臟,却命中那鸟人左翼,爆开的电浆瞬间烧焦了半边骨翼,焦黑的骨片如雨般坠落。 那骸骨鸟人身形瞬间出现歪斜,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右侧鸟人立即调转方向,灰白光束横扫而来。 方白不敢硬接,再次闪躲。 闪躲过程中,不断往前接近两只骸骨鸟人。 光束擦著他的腰侧掠过,校服边缘瞬间碳化,皮肤上浮现一道焦黑的伤痕。 鲜血还未渗出,就被高温灼烧凝固。 两只骸骨鸟人的距离屋顶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 他跳不了这么高。 但接下来想继续贏,就必须在那七头三头犬接近之前解决这两只骸骨鸟人。 能在天上飞的能力过於噁心。 隨著方白挥手,有带著尖刺的藤破空而出,缠绕住那只羽翼受伤了的鸟人的另一只骨膀。 鸟人发出刺耳的尖啸,受伤的左翼疯狂拍打,却无法维持平衡,开始笔直下坠。 “咔嚓!” 第一条藤被挣断。 “啪!” 第二条应声而断。 鸟人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方白的眼神始终冷静。 十九米...十八米...十七米... 第295章 吃饱。 某一刻,方白身后的气浪將碎石震飞。 身体如炮弹般冲天而起,蚀梟上的幽蓝沸腾。 “噗嗤!” 黑色心臟被一刀贯穿,粘稠的黑血喷溅在方白脸上。 他还未来得及擦拭脸上的黑血,第二只骸骨鸟人已从高空俯衝而下,骨翼撕裂空气。 它的利爪如刀,直取方白后背! 方白勉强扭身,但人在半空,无处借力。 鸟人的利爪狠狠撕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右肩一路划至腰侧,鲜血瞬间染红残破的校服。 剧痛让他的视线短暂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同一时刻。 房锦儿的支援姍姍来迟。 一道银色光束破空而至,光束表面缠绕著细密的星光,精准命中骸骨鸟人的头颅。 “砰!” 鸟人吃痛,动作一滯。 方白咬牙稳住身形,左手雷霆手枪瞬间抬起,对准它的心臟。 赤红雷矛呼啸而出,冲向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臟! 然而,预想中的贯穿並未发生,雷矛即將撞击心臟的瞬间,一道灰色圆环从心臟处猛然扩散,如同衝击波般向外炸开! 方白神色凝重,这圆环带著极强的排斥力,他已经见识过一次。 下方,七只三头猎犬已经逼近,距离他们不足两百米! 他眼神一厉,右手猛地抽出后背的御梟。 三十格精神力瞬间注入其中。 刀身嗡鸣间,幽水在刀刃上疯狂翻涌。 方白毫不犹豫,全力掷出! 整把刀瞬间化作一道深蓝流光! “嗖——!” 御梟破空,直接穿透那扩散的灰色圆环。 下一瞬。 “噗嗤!” 御梟精准贯穿骸骨鸟人的心臟,刀身上的幽水如病毒般疯狂蔓延,瞬间侵蚀整颗心臟。 骸骨鸟人身体剧烈抽搐,灰白的骨架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骨灰。 骨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涌入方白体內。 三十秒。 从骸骨鸟人出现,到骨灰被吸收,仅仅过去三十秒。 方白仰面往下坠落,耳畔呼啸的风声里,夹杂著三头犬此起彼伏的嘶吼。 那七只三头犬已经在下方等待他。 他伸手。 低吼道。 “出来!” 剎那间,一道两米高的黑影,从下方一个小黑点中的钻出。 那小黑点,是方白投下的影子,不管什么场合,有光还是没有光,方白的影子总是会存在。 黑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纯粹是由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黑影沉默地抬起右臂,拳头朴实无华地砸向下方屋顶。 “咚。” 先是短暂的寂静。 然后好似整个街道都开始崩塌。 以拳面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呈球形扩散开来。 接触到的屋顶瞬间化为齏粉,混凝土像饼乾般脆弱。 整栋三层小楼瞬间解体,砖块还未坠落就在波纹中化为尘埃。 衝击波呈完美的圆形扩散,所过之处,七只三头犬连同那只巨型畸变体全都被掀飞。 好几只身影直接在空气中解体。 当尘埃落定,原本的小楼消失,附近的几栋楼也完全支离破碎。 一个直径十米、深达三米的完美半球形坑洞出现在原地。 坑壁光滑如镜,仿佛被用勺子挖走了一块。 方白重重摔落在坑洞中央,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二十多米高空坠落的衝击力让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股鲜血从嘴角溢出。 “咳...咳咳...” 胸腔里传来火烧般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他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普通人从这样的高度摔下来,大概率是活不了的。 百米开外的房锦儿呆立在原地,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血痕都浑然不觉。 他的喉咙发紧。 “这...就是前三的实力?” 他知道天才和天才之间的差距也很大。 但没想到,会大的这么离谱。 他刚想要去找方白,动作突然止住。 数十米外,碎石堆突然炸开。 三具支离破碎的犬形躯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三颗脑袋都残破不堪,断裂的节肢像坏掉的提线木偶般扭曲著。 暴露在外的骨骼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猩红的肉芽。 方白单膝跪在坑底,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雷霆』。 指节传来的剧痛让他皱了皱眉。 因为是实战课,所以他只带了一个弹夹。 十发子弹已经用掉两发。 “砰!砰!砰!” 方白连续扣动扳机。 三道赤红雷矛破空而出,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跡。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中。 雷矛精准命中目標,刺目的红光中,本就支离破碎的躯体,被狂暴的电流彻底撕成碎片,最终化作漫天飘散的骨灰。 方白长舒一口气,但隨即剧烈咳嗽起来。 数十条藤破土而出,將他轻轻包裹。 鲜红的瓣贴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 而隨著瓣的凋零,方白的伤口开始快速癒合。 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连內臟的损伤都在神秘的力量下修復。 当最后一朵枯萎,藤消失,方白已经能很轻易的站直身体。 这一战很赚。 战斗经验且不说。 九个学分到手。 也吃饱了饭。 方白在废墟中找到御梟,看向全程打酱油的房锦儿,“你看著点,顺便发信號找人,我先恢復精神力。” 房锦儿站在屋檐上,眺望远处。 阴影如潮水般蠕动。 那些高阶污染死了,数不清的污染体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爬过废墟,翻越断墙,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浑浊。 房锦儿无奈的说道,“恐怕没时间休息了,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污染体,正在往这边聚集!” 刚坐下的方白睁开眼,眼中闪过疲惫。 他站起身,向远处看去,“换地方吧。” 第296章 打破 深夜。 天工重工集团。 月光如水银泻地,在三千米高的钢铁巨壁上流淌。 缓衝区的荒原上,五道身影如雕塑般静立。 塞涅卡·金斯站在最前方,深灰长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望著直插云霄的金属壁垒,金色王冠下沧桑的双眼闪烁著冷光。 “人类,还真是伟大。” 伊可的白色连衣裙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金色长髮垂至腰际。 她纤细的手指轻点虚空,蓝色数据流在指尖跃动,“现在正是时候,执剑人已经分散在市区各处,大概率没什么精力管我们。” 艾森如影子一般,站在伊可身后半步。 神职者大衣的下摆微微晃动,黑髮下的双眼紧盯著前方的金属巨构。 面具猪突然发出嘶哑的笑声,猪面具在月光下泛著诡异光泽。 他扭动手指,发出渗人的笑声,“这么长时间了,总算能大干一场了吗?” 最后方的黑袍人纹丝不动,胸前的金色大树图案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声音苍老而冰冷,“天工坊本身也不容小覷,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被执剑人黏上,就麻烦了...” 夜风掠过荒原,捲起细小的金属碎屑。 五道身影在巨壁投下的阴影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危险。 面具猪看向塞涅卡·金斯,“差不多,可以让市区乱起来了。” 塞涅卡没有回答,只是仰头看向前面的巨构。 相隔將近两公里,视线內甚至无法一次性容纳整个建筑。 天启市占地六十万平方公里,却还显得很拥挤,是因为五亿人口大多聚集在市中心区域的高楼中。 外围存在许多巨大的工业建筑,这些建筑占地面积极大,还有大片的缓衝区域和市区隔断。 眼前这座占地二十七平方公里的钢铁堡垒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钢铁巨构像一柄天神锻铸的利剑,三千米的高度,使它能轻易的刺入云层。 基座像一座金属大陆,向四面八方延伸至视野尽头。 合金外墙上密布著能量传导的光文,时不时的在黑夜中闪烁一次。 塞涅卡仰望著这座通天巨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这道光芒一闪即逝。 “进去吧。”他的声音低沉,充满异样的威严,“执剑人和安全局的人,不会来打扰了。” 在他身后,天启市的夜空异常安静。 “这大盒子,好像是没有大门吧?”面具猪將手指圈成一个小圈,放在眼睛前不断观看,扫描。 伊可的白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凝视著眼前高耸的金属城墙,声音轻柔却清晰,“入口在地下,我们无法从正门进入。”她纤细的手指划过空中,带起一串幽蓝的数据流,“这面外墙上的防御工事,比执剑人总部的还要严密数倍。” 说著,她转头看向沉默的塞涅卡,“不过,对升华者的皇帝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塞涅卡依然保持著仰望的姿势,月光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属城墙,直视著堡垒深处的某个目標。 右手无意识地轻颤著,皮肤下隱约有金属光泽流动。 “打破了这面墙,就代表,正式和新世为敌了。”他自语。 “你不敢?”伊可看向他。 “只是不想。”塞涅卡缓缓摇头。 面具猪发出不屑笑声,“升华者的皇帝?” 他夸张地摊开双手,“戴著项圈的皇帝?” 黑袍人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可悲啊,连虫蚁都懂得,要见光就必须先撕破茧,你,却还在计算破茧的代价。” “你们这些始终躲在阴暗中的邪教不会明白。”塞涅卡的声音低沉如雷,“打破一堵墙容易,难的是承受墙后涌出的黑暗。” “黑暗?”面具猪更加不屑,“我们本就是黑暗中的住民。” 伊可静静注视著这场对峙。 塞涅卡轻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伊可,眼底的红光微微黯淡,“墙上的防御工事,麻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伊可微微頷首,唇角泛起一抹恬静的笑意。 她向前轻盈地迈出一步,白色长裙无风自动,周身突然荡漾起一圈半透明的蓝色涟漪。 那涟漪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金属城墙上的防御工事纷纷发出哀鸣。 自动炮塔的充能光芒骤然熄灭,枪管无力地垂落。 雷射瞄准器的红点像被掐灭的烛火般逐个消失。 量子防护层如同退潮般从墙面上剥离,露出光滑的墙面。 隱藏在装甲板下的发射井一个接一个进入强制休眠状態,连应急电源都被切断了能量供给。 整面金属巨墙此刻温顺得如同褪去尖牙的困兽。 “好了。”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现在它们都睡著了。” 月光在这一刻莫名的泛红。 塞涅卡缓缓抬起右臂,衣袖在骤然凝固的空气中纹丝不动。 他的皮肤突然像融化的蜡油般滑落,露出底下泛著冷光的金属骨架。 骨骼与血肉在月光下扭曲重组。 方圆千米內的空气开始震颤。 枯草无风自动,细小的金属碎屑悬浮而起。 地面传来微弱的震动,像是地底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甦醒。 仅三秒时间,他的右臂已经化作一门狰狞的巨炮。 炮管表面爬满猩红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有规律地搏动。 炮口处凝聚的暗红光球將周围照映得如同血海,方圆千米內的空气不断炸开细小的红色电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剎那间,巨炮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一道猩红洪流贯穿黑夜。 那光芒太过刺目,连月光都被它吞噬。 猩红洪流重重砸在金属城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悲鸣。 金属巨墙剧烈颤抖,表面瞬间烧得通红。 无数细小的金属碎片在高温中化作赤红流星,四散飞溅。 墙体內传来令人牙酸的扭动声。 仅仅坚持了一息,城墙便轰然崩塌。 洪流所过之处,厚重的金属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缺口边缘的合金熔成赤红浆液,顺著墙面缓缓流淌,在地面堆积成一片燃烧的『血泊』。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全部掀起。 当光芒散去,只留下巨墙上一个狰狞的巨洞,边缘仍在冒著青烟。 第297章 面具猪 熔化的金属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猪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著那道贯穿天地的猩红光柱。 他扭动脖颈,发出『咔咔』的关节声响。 “塞涅卡——”他拖长声调,声音里带著癲狂的颤音,“欢迎投身黑暗。” 猪面具咧开夸张的笑容,“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自由!”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冲向巨墙的破洞处。 夜风中只余下他癲狂的大笑。 黑袍人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原地。 塞涅卡深深看了伊可一眼,转身时长风衣掀起一片阴影,眨眼间已出现在数百米之外。 伊可轻轻抬起手,白色袖口在夜风中飘动。 艾森握住她的手,神职者大衣突然无风自动。 浓稠如墨的黑色能量从他们相握的指缝间涌出,瞬间將两人包裹成茧。 下一秒,黑茧坍缩成一点,连带著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 人造阳光透过全息穹顶洒落在翠绿的草坪上,喷泉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一位身著银灰色制服的中年女性正优雅地端著一杯咖啡。 突然,地面剧烈震颤。 杯子从她指间滑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溅在她鋥亮的皮鞋上。 喷泉的水流诡异地扭曲了一瞬,天空闪烁出刺眼的警报红光。 她迅速点开通讯圣痕,一道立体投影浮现。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外墙...外墙被打破了!”那投影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什么?”女人微微皱眉,“防御系统没启动吗?” “没有响应,所有系统都进入休眠状態...”指挥官咽了口唾沫,“系统日誌显示...指令来自『伊甸』。” “伊甸?”她终於有所动容,“这不可能...” “但事实確实如此...齐总监,我们正在尝试重启,重新激活防御系统,但『伊甸』一直给出拒绝的指令,是不是总部那边出问题了?” “总部不可能出问题,发现入侵者了吗?”她打断道。 “暂时还没有...等等!”那投影突然提高音量,“生物检测显示,b7区有动静!他们衝进来了!天啊,那是——” 通讯突然中断,影像扭曲成一团噪点。 “指令来自『伊甸』...” “是那两个窃取了伊甸权能的仿生人?” 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前方的空间骤然变化,四周出现许多控制台,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闪动。 “为什么是天工重工?”她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这里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 “仿生人...” “升华者...” “是火种!!” 隨著她的操作,紧急通讯频道自动接通,一道女声响起,“这里是天倾联邦接线中心,请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復沉稳,“天启市,『天工重工』遭受不明敌人入侵,防御系统被未知手段瘫痪,入侵者疑似持有伊甸权限,敌人目標疑是『火种』,请求立即支援。” 通讯器那端短暂沉默了两秒。 “『天工重工』权限確认,19番队总队长——温羽,预计三分钟后抵达,请坚持到支援到达。” “餵?我是温羽,『天工重工』是吧?情况怎么样了?” ... 城墙缺口处,熔化的金属仍在往下滴落,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面具猪第一个跨入,猪面具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最上层是生活区,中间是研发区和生產区,我们应该去地下。”伊可轻声提醒,眼中蓝色数据流如星河般闪烁。 她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白色长裙在昏暗的通道中格外醒目。 来到电梯口时,伊可停下脚步。 控制面板一片漆黑,电力系统已经完全停止运转。 突然,数百个红点同时出现在眾人身上。 他们回头看去,只见通道尽头密密麻麻的战斗机器人正整齐列队。 这些机械士兵通体漆黑,流线型的外壳上布满红色能量纹路,头部独眼闪烁著冰冷的红光。 “真理军工的正规军...”伊可的声音罕见地凝重,“我无法入侵它们,別纠缠,想办法下去。” 话音未落,数百台机器人同时开火。 脉衝光束、能量子弹、实体穿甲弹等弹药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整个通道瞬间被刺目的光芒淹没。 面具猪猛地踏前一步,双手在胸前交叉。 ““暗盾”!”一面漆黑的能量盾牌骤然展开,炮弹轰击在盾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强大的衝击力让面具猪后不断后退,面具下的表情罕见地凝重,“这些铁疙瘩...已经研发到这种程度了吗...” 就在这时,塞涅卡右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数米厚的合金地板凹陷下去。 他的手臂开始变形,皮肤下金属骨架重组,转眼间化作一门狰狞的巨炮。 炮口凝聚的猩红能量將整个通道照得如同血海,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粗壮的能量束贯穿而下,直接將数米厚的合金地板熔穿,露出下方幽深的电梯竖井。 熔化的金属如岩浆般沿著洞口边缘滴落。 “走吧。”塞涅卡率先跳入洞中。 其他人紧隨其后,身后是仍在疯狂射击的机械军团。 眾人依次落地,金属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突然,一对淡蓝色的光点在前方亮起。 像是一对巨大的眼睛。 紧接著,整个地下空间骤然明亮起来。 眾人才看清,这里是一个高度超过两百米的巨型空间,四周排列著十几台巨型支架,每一台都巍峨无比。 在其中一台支架上,一台高达百米的银白色机甲静静矗立,流线型的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机甲肩部站著一个身著银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她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扫视著眾人。 “你们是谁?来做什么的?”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迴荡。 伊可向前一步,“我们只要火种,交出来,我们立即离开。” 女人冷笑一声,手指轻抚机甲外壳,“果然是为了火种...”她的声音突然转冷,“作为战略物资,火种不可能交给你们,如果真想要,你们可以去渊境获取,以你们的实力,应该有机会,何必来抢?“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明显,这也是不可能的。”伊可轻轻一笑。 “塞涅卡,火种就在这下面,打穿这层合金。”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脚下。 “看来,非战斗不可了。”女人深深嘆息,目光锁定伊可,“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你是伊可,对吗?”她的声音带著失望,“明明外界强敌环伺,你们还在窝里横,真是人类的悲哀。” 女人的身体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融入那台银白机甲之中。 机甲双眼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巨大的金属拳头猛然握紧,带起的风压將眾人逼退数步。 “窝里横吗...”面具猪发出低沉的笑声,猪面具下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还真是被人看扁了啊。”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诡异的灰色波纹。 “你们去找火种。”他的声音不再癲狂,变得清晰起来,“这傢伙,交给我就好了。” “终末——迴响!” 第298章 渗透级污染 剎那间,狂暴的灰色能量从面具猪体內爆发,將他完全包裹。 那能量疯狂扭曲蠕动,恐怖的压力让整个地下空间的金属结构都开始震颤。 当能量散去时,面具猪已然变了一副模样,原本滑稽的猪面具变成了深黑色的金属面甲,脚下浮现出一圈不断生灭的火焰,一缕灵动的灰色能量如游龙般在他身侧盘旋,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细微的裂痕。 “来吧。”面具猪抬起手,一缕灰色能量瞬间凝聚成一柄造型狰狞怪异的兵器,像是一把弯曲的矛,“让我看看天工坊的终极兵器,能不能超过『使徒』的力量。” 面具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灰色波纹。 下一秒,他已然出现在机甲胸前,那柄扭曲的长矛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驾驶舱。 “鐺——!”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空间。 机甲胸前的装甲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银白色的巨掌带著呼啸的风压拍下,面具猪仓促架起长矛格挡。 “轰!” 他被这一掌拍成一道倒飞的残影,將合金地板砸出凹陷,灰色能量疯狂涌动,堪堪抵消部分衝击力。 面具猪再次抬头看向那台巍然不动的机甲,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就是真理之兵吗...难怪能在前线大杀四方......” 机甲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肩部装甲突然打开,露出两排蜂巢般的发射口。 数十枚微型飞弹拖著尾焰呼啸而来,每一枚都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完全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面具猪缓缓抬手,灰色能量在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飞弹接连撞在屏障上爆炸,恐怖的衝击波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屏障破碎的瞬间,机甲突然加速衝锋,巨大的金属拳头缠绕著蓝色的能量电弧,以雷霆万钧之势轰向面具猪。 “领域重构!” 面具猪突然张开双臂,灰色能量如海啸般爆发。 衝锋中的百米机甲仿佛被无形巨手按住,轰然趴伏在地。 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地面凹陷成巨坑,衝击波將四周的金属支架全部掀飞。 但下一秒,机甲背部六个喷射口同时爆发出幽蓝烈焰。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这台钢铁巨兽竟硬生生顶著重力重新站起。 “轰!” 机甲挥出的重拳在重力加持下反而更加恐怖。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就在即將命中瞬间。 重力突然消失。 机甲因惯性前倾,但侧面辅助喷射器立即调整姿態。 这一拳在推进器全开的状態下,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 “砰!” 面具猪仓促抬手格挡,血肉之躯与钢铁碰撞的剎那,竟然硬生生的挡住了这股巨力。 推进器二次爆发。 恐怖的动能打飞面具猪,令他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在百米外的金属墙上砸出凹痕,缓缓滑落。 “咳...还真是可怕...”面具猪擦去嘴角渗出的鲜血,残破的面具下露出渗人的笑容。 “需要再认真一点了......” 面具猪擦去嘴角的血跡,破碎的面具下露出狰狞的笑容。 灰色能量再次在他周身凝聚,形成扭曲的力场。 ““沸...”!” 矩阵还没发动就被打断, “別认真了,东西到手,走了!“ 伊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旁边的地面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塞涅卡怀中抱著一个炽白的光球,火种在其中脉动,散发出浓郁的生命能量。 面具猪刚要转身,一道刺目的雷射突然擦著他的面具射入地面,熔出一个冒著青烟的小坑。 机甲中传出轰鸣的机械音,“这里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面具猪停下脚步,破碎的面具下发出低沉的笑声,“怎么,捨不得我?” 他转向身后,想要获得队友支援,眼前一幕让他生出火气。 艾森已经抱著伊可一跃而起,黑袍人和塞涅卡紧隨其后。 出乎意料的是,机甲並未追击其他人,只是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这群狗东西!” 面具猪暗骂一声,抬头看向那台虎视眈眈的机甲。 外界,眾人快速穿过巨墙上的破洞。 “轰!” 天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爆。 一道流光以数倍音速破空而来,瞬间拦在眾人面前。 烟尘散去,露出一位身穿黑色执剑人制服的青年。 他对著面前的通讯平静道,“成功拦截目標。” 青年缓缓抽出佩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眼神却锐利如刀。 “大半夜的加班......很累人啊。” 剑尖轻点地面,无形的压力让方圆百米的地面同时下陷三寸。 艾森和黑袍人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唯有塞涅卡纹丝不动。 他平静地將手中跃动的光球递给伊可,“带走。” “好。”伊可小心接过火种,在艾森怀中轻轻点头。 艾森的神职者大衣不断飘动,黑色能量开始在他们周身缠绕。 ... 十二小时前。 止境。 方白与房锦儿在缓衝区穿行多时。 由於方白精神力几乎见底,一路上只能不断躲避污染。 几次险象环生后,终於发现了第二位队友——江天。 据他所说,他已经独自击杀了两只异化级污染,一直在找队友,但除了方白和房锦儿,就没再遇到其他人。 虽然江天的实力算不上多么出眾,但能单杀异化级污染,比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房锦儿强得多。 江天的加入,为方白爭取到了宝贵的冥想时间。 將近两个小时后,方白缓缓睁开双眼,精神力终於重新蓄满。 三人重整旗鼓,继续前进,寻找合適的目標。 说是三人合力,实则主要靠方白和江天出手。 他们后续又遇到五只异化污染。 因为之前已经斩杀过九只异化污染了,异化污染奖励的学分最多是十个,多杀没有奖励。 所以方白只杀了其中一头。 他帮助江天杀了两头,甚至还餵了房锦儿一头。 至於是怎么餵的,只能是將污染打残丟在他面前。 三人踩著破碎的屋顶疾驰,將大片的污染体甩在身后。 “好像都是一些弱小的污染了,连异化级都没有了。” “不止是这样,没发现吗,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好像都没遇到人了,他们难道都去市区了?” “也可能是死了。” 三人低声聊天。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方白不惊反喜。 这大嗓门,绝对是渗透级! 当他们赶到声源处时。 看到四道身影正围攻一头不足一米五的矮小污染。 那污染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金属质感,表面不断变幻奇异的波纹。 像是人形,但它的躯干纤细得近乎畸形,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奇特的是它的头部。 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每当攻击临近,那面部旋涡就会突然加速旋转,將袭来的能量尽数吸收。 围攻者中,有两人方白认识。 最显眼的是那个混血少年布鲁·布希。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疤,古铜色的肌肉上鲜血淋漓,却越战越勇。 每一拳都带著破空之声,在怪物身上留下凹陷。 “战王。”方白自语,“受伤越重,战力越强。” 布鲁身旁,夏萤正灵活游走,她指尖延伸出数十根红色丝线,精准刺入怪物的体內,影响怪物的行动。 另外两人也配合的很默契。 一位戴著护目镜的少年能操纵土石进行攻防。 另一个绿色头髮的女孩,手里拿著藤蔓一样的长鞭,那长鞭似乎能无限制的延长,具有很强的束缚能力。 虽然配合的还不错,但看情况,他们明显处於劣势。 因为真正能对敌人造成伤害的,只有布鲁·布希一人。 “帮忙吗?”江天舔了舔嘴。 方白压抑住心中的衝动。 “先看著,他们请求帮忙的时候再上。” 第299章 渗透级 江天微微点头。 的確应该这样。 实战课除了锻链实战能力外,最主要的就是学分了。 下面这看似没什么威慑力的污染,可是货真价实的渗透级污染,价值五个学分,25万娜里。 现在下去,说不准就会闹出什么矛盾。 看局势,对面肯定拿不下。 一会他们请求帮忙的时候再出手,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白坐在屋檐上,静心观战。 有这头渗透级污染在,附近弱小的污染都不敢围过来,只会远远的形成包围圈。 在刀光剑影间,他的思绪却愈发清晰。 一个发现正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污染...似乎存在著完整的生態体系。” 他在心中默想。 这个念头刚產生,便如野火般在他思维中蔓延开来。 眼前这个面部生有诡异旋涡的污染体,已经是他第三次遇见了。 第一次是在回音石矿洞里遇到的畸变级。 第二次是实战课的大楼內,遇到的异化级。 第三次就是现在,这只虽然身材矮小,但却散发著恐怖威压的渗透级。 它们形態不同,等级也很悬殊,却都带著那个標誌性的旋涡脸,也都具备吞噬能量的特性。 这种旋涡特点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再加上,弱小的污染不敢靠近强大污染这点。 种种线索都在证明,污染这个庞大的群体中,也有著自己的生態。 这些至关重要的知识,在课堂上竟从未被系统讲授过。 但转念一想,这些好像不需要利用上课时间传授。 图书馆就有现成的。 先发现,再探索,圣堂大学很多时候都是用的这种方式教学。 不过,他近期没什么时间去图书馆,正好下周第一天的课是一个月一次的读书课。 到时候可以了解一下有关污染的生態。 方白凝视著战场,眉头越皱越紧。 他本以为自己对渗透级污染的实力已有预估,但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 布鲁浑身浴血,肌肉在极限状態下不断膨胀,每一拳轰出都带著沉闷的爆鸣,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的气势仍在攀升,但方白能看出,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战王”越战越强。 增幅或许没有上限,但血肉之躯有承受的极限。 方白目光又转向夏萤。 1001班只有两个s级天赋者,肖青嵐,以及她。 肖青嵐的实力断层领先,而夏萤在实战中的表现,甚至不如某些a级天赋者。 同样是s级,差距为何如此之大? 她的天赋是“蚀心”,能力是操控生物神经,也属於战斗类型的能力。 方白仔细观察。 战场后方,夏萤静立不动,齐整的黑髮刘海微微晃动,遮住她小半张苍白的脸。 右眼的绷带在脑后系成精巧的结,唯一露出的左眼微微眯起,指尖延伸出数道红丝。 那些丝线血淋淋的,宛如真正的生物神经被硬生生抽出。 “——嘶!!” 隨著夏萤扯动神经丝线。 污染体突然发出尖锐的哀嚎,面部旋涡疯狂旋转,试图吞噬这些神经丝线。 夏萤猛地收紧五指,丝线不断绷紧,怪物动作骤然一滯。 布鲁抓住机会,暴吼一声,右拳裹挟著血色气浪,重重轰在污染体胸口! “轰——!!” 胸口凹陷,怪物倒退数米,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沟。 然而,它很快稳住身形,胸口的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復原。 队友紧接著发力。 戴著目镜的少年,双手按地,地面猛然隆起,將那怪物顶至半空! 绿髮少女甩出藤蔓长鞭,鞭身灵活的缠绕而上,將怪物牢牢捆住,悬吊於空中! 布鲁再度衝锋,拳风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震盪波轰向怪物心臟位置。 “砰!!” 气浪炸开,怪物身体后仰,但它的手臂却突然抓住藤蔓,猛地一扯! “啊!” 绿髮少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飞过去! 污染体抬起另一只手,闪烁金属光泽的拳头泛起寒光,直衝她眉心! “小心!” 戴著目镜的少年双手突然合十,地面瞬间升起一道厚重土墙! 然而,污染体只是轻轻一跺脚。 “轰隆!” 土墙崩塌,碎石飞溅! 千钧一髮之际,夏萤猛拉神经丝线。 “——呃啊!” 污染体动作骤然僵硬,拳头悬停在绿髮少女眼前寸许,隨即暴怒转身,疯了一般冲向夏萤! 布鲁闪身拦截,却被它一拳轰飞,撞进远处的废墟之中! 藤蔓再次缠绕而上,那怪物一把抓住鞭身,用力一扬,將绿髮少女狠狠甩向高空,又重重砸下! “砰——!” 地面龟裂,鲜血喷溅! 它不再理会其他人,带著恐怖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向夏萤。 戴著目镜的少年咬牙,双手猛地按向地面,竟將整片战场的地面拉伸,夏萤与污染体之间的距离在被拉远。 怪物猛然转头,旋涡面部对准那少年,一脚跺下。 “噗嗤!” 尖锐的地刺破土而出,瞬间贯穿少年腹部,將他整个人顶上半空! 鲜血如雨洒落。 布鲁挣扎著从废墟中爬起,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他仍踉蹌著,再度摆出战斗姿態。 “...再来!” 污染体没有理会他,依旧死死盯著夏萤,一步步逼近。 夏萤站在原地,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唯一露出的左眼却依旧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残余的神经丝线微微颤动。 “方白......” 夏萤侧首,被鲜血浸透的绷带在风中轻扬。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唯一露出的左眼微微眯起,带著几分危险的意味。 “该你上场了。” 方白一怔,指了指自己,“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把握能解决这傢伙啊。” 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已向前迈去。 站在他身后的江天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若是换作自己挨上那怪物一拳,恐怕会直接领盒饭。 倒是房锦儿兴奋地摩拳擦掌,眼中闪著跃跃欲试的光,“终於要动手了吗?” “它的恢復能力很强,不能打消耗战。”方白凝视著远处的污染体,沉声道,“夏萤,帮我爭取一个机会。” 少女轻轻頷首,“我尽力而为......” 第300章 强大的渗透级 方白深吸一口气。 他眼前的视界缓缓变化,进入频率层,试图看穿对方的弱点。 然而,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团扭曲的乱麻,混沌和暴戾。 咚、咚、咚。 污染体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臟上,沉重而缓慢,带著赤裸裸的戏謔。 它在故意製造压迫感。 超过畸变级的污染,已经诞生了微弱的智慧。 眼前这傢伙,绝非无脑的野兽,它懂得玩弄猎物的恐惧。 但很明显,眾人不会有恐惧。 它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於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实战课。 真正在被愚弄和利用的,是它。 方白眸中寒芒骤凝,五指缓缓收拢。 “錚——” 一声清越刀鸣撕裂空气,蚀梟出鞘的剎那,刀鐔处骤然涌出粘稠如墨的幽暗水流,顺著刀身攀附而上,剧烈沸腾。 就在幽水完全包裹刀身的瞬间。 一道透明的虚刃凭空浮现,覆盖在蚀梟之上。 突然,刀背处传来一阵高频震颤。 “嗡——” 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幽蓝羽翼轰然展开,羽翼舒展的剎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刀身为圆心轰然爆发,將方白额前的碎发吹得狂舞。 地面上细小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那怪物的动作骤然停滯。 就是现在! 方白脚下青光炸裂,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怪物猛地抬手,可就在这一瞬。 夏萤五指猛地收拢,残留在它体內的神经丝线骤然绷紧! 怪物动作一滯,方白的刀锋已至! “嗤——!!” 蚀梟横斩,双重加持的刀锋狠狠切入它的胸口! 幽水疯狂侵蚀著它表皮的强大防御,缓缓往里推进。 “滋滋滋——!!” 污染体发出高频嘶鸣,面部旋涡疯狂旋转。 脱离控制后,它突然暴起,手臂化作一道残影拍向方白头颅。 千钧一髮之际。 刀背上的幽蓝羽翼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但那些破碎的流光並未消散,反而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化作千百道幽蓝光丝,疯狂涌向蚀梟的刀身。 方白整个人被刀带著向前推进,身后拉出一道锥形气浪。 怪物被斩断,断口处涌出粘稠的黑色血液。 血肉快速扭曲蠕动,重新连接断口,却被残留的幽水持续腐蚀,发出『滋滋』的异响。 但幽水很快就被压制,切口恢復如初。 “弱点不是心臟......麻烦了。” 虚刃斩能破开防御,但一刀就要消耗60格精神力,他根本挥不出几刀。 低阶污染的弱点不是脑袋就是心臟,到了渗透级就有些不一样了,弱点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所谓弱点,就是散发污染力量的核。 只有摧毁核,才能彻底杀死一头污染。 方白眼中寒芒暴涨,不打算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哪怕污染恢復力强,被斩断后也必然会处於虚弱状態。 “出来!” 隨著一声暴喝,一道將近两米高的漆黑身影悄然在那怪物身后凝聚成型。 它缓缓抬起右臂,挥出那平平无奇的一拳。 “轰——!!!”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却蕴含恐怖力量。 拳风未至,地面已经寸寸龟裂,碎石被碾成齏粉。 就在拳头即將命中污染体上半身的瞬间。 “啪!” 一只手掌突然抬起,硬生生接住了这拳。 两股力量相撞產生的衝击波將方圆二十米的地面被掀起,能量乱流疯狂撕扯著空气。 “咔!” 怪物的手臂在巨大的力道下,缓缓扭曲变形,粘稠的黑色血液从裂口中喷涌而出。 黑影的拳头继续推进,將那只阻挡的手臂一寸寸碾碎。 下一瞬,怪物被轰飞数十米,在地上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沟壑中洒满了黑色血液,这些血液落地后竟像强酸般腐蚀著地面,冒出缕缕青烟。 黑影的身形开始剧烈波动,彻底溃散。 “被挡住了?“ 方白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黑影那一拳,足足消耗了他两百多格精神力。 就效果而言,却只是重创对方。 “只能拼了!” 他猛地咬牙,反正是实战课,大不了就是死! 蚀梟刀锋一转,幽水再度沸腾,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怪物。 “?!” 其他人纷纷瞪大眼睛,说好的团队作战呢? 怎么单刷了?! 然而,就在方白动身的剎那。 那怪物竟从原地凭空消失! 方白只觉一阵腥风扑面,下一秒,那道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它抬起手臂,掌心处,恐怖的污染能量匯聚成实质般的黑雾,压缩、坍缩,最终化作一颗漆黑的能量球体。 这一掌若是拍实,方白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避无可避! “铁躯”瞬间发动。 “鐺——!!!” 方白抬刀格挡,蚀梟与怪物的手掌悍然相撞! 幽水与黑雾激烈对冲,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方白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而出! 一条藤鞭及时甩出,缠住方白的腰身,硬生生止住了倒飞的势头。 方白借势翻身落地,毫不犹豫地掏出『雷霆』,枪口对准污染体。 “砰!砰!” 两发子弹破膛而出,在空中化作赤红雷矛,带著刺耳的尖啸贯穿而去! 雷光炸裂,怪物被逼得连退数步,待到电芒消散,其身上一点伤痕都没出现。 “我还以为你能单刷,总算该我了!” 布鲁抓住机会,狂吼一声,浑身浴血的冲了上去。 此刻的怪物已经极度虚弱,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布鲁的拳头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击都带著极其狂暴力量。 怪物被迫招架,金属质感的躯体不断凹陷,黑色血液从裂缝中溅射而出。 方白眯起眼,再次进入频率视界。 进入虚弱状態后,那怪物频率波动的幅度明显变大。 盯著看了数秒,在那团混沌的乱麻中,方白终於捕捉到了一丝规律。 污染能量每次爆发的源头,都在脖子往下的位置,正常人锁骨的中间。 “找到了...” 方白眉头轻挑,却並未出手。 现在,是布鲁和他队友们的战场。 如果布鲁知道弱点位置,或许真的能独自解决。 但方白出於私心,並不会告诉他弱点的位置。 毕竟,这是实战课,5个学分的猎物可不是小数目。 场中,布鲁的攻势越发狂暴。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化为暗红色,肌肉虬结如铁,每一拳轰出都带著沉闷的爆鸣。 怪物的金属皮肤在连续重击下不断凹陷,黑色粘稠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 “砰!” 布鲁一记勾拳,將怪物轰得踉蹌后退。 他的呼吸粗重如牛,但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第301章 荣誉市民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翠绿色的藤鞭突然从侧面袭来,缠绕上怪物的手臂。 绿髮少女的本意是限制它的动作,却不想...... 那怪物猛地抓住藤鞭,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啊!” 绿髮少女惊呼一声,整个人再次被巨力拉扯著飞向怪物! 布鲁的攻势骤然一滯。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 污染体的拳头已经高高举起,对准了绿髮少女的脑袋。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布鲁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 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正从他的胸口贯穿而出。 心臟被洞穿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模糊,耳边只剩下血液喷涌的汩汩声。 怪物面部的黑色旋涡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嘲弄人类的愚蠢。 方白神色微凝。 有脑子的污染,果然很可怕。 “唰——” 蚀梟刀背上的幽蓝羽翼轰然展开,在空气中划出璀璨的光痕。 羽翼轻轻扇动,方白的身影便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怪物身后。 几乎同时。 “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夏萤的手指猛地收紧! 数根深埋在怪物体內的神经丝线被强行抽出,带起一蓬黑色血液。 怪物的动作顿时僵直,面部旋涡的旋转出现明显迟滯。 长达一秒的硬控。 是足以致命的空隙。 怪物身后的方白挥刀,蚀梟裹挟著沸腾的幽水,精准切入怪物锁骨下方的核心位置。 刀刃接触的瞬间,巨大的推力切开皮肉,幽水和沼腐毒素疯狂钻入伤口,坚固的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 蚀梟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划过,將怪物一分为二。 这次的区域是心臟上方。 那怪物突然僵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脸上的旋涡旋转速度逐渐减缓,金属质感的表皮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咔...咔咔...” 细碎的崩裂声接连响起。 整个躯体如同沙砌的城堡般坍塌,化作漫天飞扬的白色灰烬。 灰烬在空气中形成朦朧的雾靄,隨著气流的扰动缓缓盘旋上升。 方白有些可惜,这都是高质量养分,但他已经吃饱了,实战课的骨灰只能吃,是带不出去的。 然而,一切並没有结束。 那张漩涡一样的脸依旧飘在原地。 旋涡骤然逆向旋转,发出令人头疼欲裂的哀鸣。 在眾人无法反应的时间里,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方白只觉得体內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被瞬间抽乾! 附近所有人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 方白瞳孔骤缩,瞬间发动种结包裹自身。 几乎是瞬间,毁灭的浪潮已轰然而至。 “轰——” 一道纯白的湮灭光环以旋涡为中心爆发。 距离最近的方白、绿髮少女和夏萤三人首当其衝。 绿髮少女的藤鞭瞬间汽化,她惊骇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如同被打碎的雕塑,从指尖开始寸寸崩解。 夏萤同样如此。 种结编织的藤球如同暴风雨中的枯叶,被衝击波狠狠掀飞,在废墟中滚出一百多米远。 当刺目的白光终於消散,焦土之上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只染血的手从残骸中伸出。 方白艰难地扒开碎石,每动一下都有细碎的血珠从伤口渗出。 校服已经变成襤褸的布条,皮肤上布满伤痕,最严重的一道从脖子延伸到腰腹,翻卷的皮肉间隱约可见森森白骨。 “没...没事吧?” 房锦儿和江天小跑过来。 他们在远处观战,再加上第一时间逃跑,並没有被波及到。 那位带著护目镜的少年呆立在废墟中。 组队討伐渗透级污染,奖励却被別人拿走不说,队友还全死了...... 方白抹去嘴角的血沫。 “掩护我,我恢復精神力。” ... 戴著护目镜的少年名为埃尔文·拉米雷斯。 队友全灭后,他只能跟著方白继续往前走。 这次的收穫方白差不多已经满意了。 经歷过一次对渗透级的討伐后,方白大概也清楚了,除非组到很好的队伍,要不然,最好不要去招惹渗透级污染。 这次能贏,算是运气好,有布鲁这个打不死的存在打头阵,还有夏萤这个不讲道理的硬控帮忙,才惨胜。 最后那一波湮灭光环,更让方白生出要详细了解污染类型的念头。 途中,他们遇到了两支队伍,但由於两支队伍都有足够的人员,所有没过多交流。 又在精神力储量不多的情况下遇到了疑似渗透级污染的存在,这次方白选择了毫不犹豫的逃跑。 下课之前,跟著方白的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些学分,就连一路打酱油的房锦儿,也获得了四个学分的奖励。 下课时间一到,眾人就被一股力量拉扯回教室。 最终公布排名的时候。 方白是並列第二。 並列第一名肖青嵐和南希·哈维,全都拿满了学分。 並列第二的有三人。 方白、祝映川、韩启。 三人全都是15个学分。 因为是可以组队的机制,能不能拿分,运气占据很大成分。 以韩启连房锦儿都打不过的实力来说,他能击杀渗透级污染,队友不知道出了多大的力。 十五个学分到手,方白已经美滋滋了。 宿舍。 夜。 方白坐在床上刻画“永固-曳光”。 直到深夜。 才突然被执剑人终端响起的警报打断。 视线前方投射出猩红感嘆號。 事件1:未知恐怖袭击。 事件2:未知恐怖袭击。 事件3:未知恐怖袭击。 一连三个事件,还都是未知恐怖袭击。 方白轻轻点触那个感嘆號。 上面出现一些不曾看到的任务简报,包括三个事件的等级。 都被定性为d级事件。 还有和接线员连线的选项。 方白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触玻璃。 窗外,天启市的霓虹依旧绚烂。 一切还是那么平静祥和。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前方空气,关闭终端。 如果是f级,e级事件,他或许会参与。 但d级事件,不会因为他的出现影响走势。 方白仰面躺在床上。 烦躁地不断翻身。 或许,他还是想去看看,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难不成將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只是去凑热闹? 他强迫自己屏除杂念。 今天要睡个好觉,明天还要陪伊莱恩去真理教堂。 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又过了许久,方白终於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將他侵蚀。 晨光微亮时。 方白重新打开执剑人终端。 小队通讯频道里,不断有消息传出。 方白往上翻阅。 清一色的默哀,走好等话语。 宋晨辉:浮光小队顾启星,代號:青鸟,牺牲通告。 昨夜凌晨2:47,神临三街区安康小区大楼发生大规模恐怖袭击事件。 顾启星在掩护平民撤离过程中,独自对战未知『晦明结社』成员。 吞服『渊泣』后,英勇牺牲。 根据《执剑人牺牲抚恤条例》第9条,顾启星將被追授。 二级英勇勋章。 天启市荣誉市民。 第302章 《炁流》 “顾启星。” 他不认识顾启星。 但他记得青鸟。 那个带他去执剑人总部报到的前辈。 之前在分配室,青鸟还在羡慕他由队长带著领取装备。 那是他记忆中,关於这个人的最后一个画面。 这或许就是执剑人吧。 没有隆重的告別。 没有煽情的遗言。 就像一本隨手合上的书。 属於他的故事已经提前结束了。 他开始隱约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参与別人的故事了。 或许是因为,属於他的故事,还太过於空白。 胸口泛起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生根发芽。 但这疼痛並不剧烈。 只是觉得很可惜。 和伊莱恩约定的时间是中午。 方白先去吃了个早饭。 然后再次回到宿舍,將门反锁。 又將窗帘拉上。 打开灯。 小心翼翼的从抽屉里取出林叔给的木盒。 这盒子看像是木质,实际上是一种很坚硬的金属一样的质感。 將盒子摆在桌子上,方白又看向抽屉。 红蓝能量弹夹隨意散落著,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標准版雷霆横臥在中间,旁边躺著装著侦查蚁的金属盒,上面沾著久未清理的灰尘,证明它確实没派上什么用场。 角落,练习用手枪底下压著几枚孤零零的实体弹。 关上第一个抽屉,方白打开第二个抽屉。 这里放著一些杂物。 各种只用过一次的记忆水晶都放在这里。 还有最初从小满那里买的链金製品,链金药剂和包括爆爆珠在內的小工造都在这,这些对方白已经没有帮助。 翻找中,他的手指突然触到一件意外的物件。 在抽屉角落,一截白玉般的指骨静静躺著。 骨节表面流转著奇异的光泽,仿佛有月光被封印其中。 当方白將它拾起时,指骨竟微微发热,好像在说:带上它,抽屉里太孤独。 方白將指骨收入內侧口袋。 关上抽屉,方白抽出桌子下方的椅子坐在上面。 当盒盖掀开的瞬间,一缕幽蓝色的光晕如水般溢出。 神奇的是。 盒中的记忆水晶自动从盒中悬浮。 被某种无形的力场托举著。 水晶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几粒萤火虫大小的光点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它们身后拖著细碎的光痕,在空气中划出犹豫的轨跡,像是初生的精灵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方白怔住了。 他见过不少记忆水晶。 但像这样会『探头探脑』的,还是头一遭。 他抬起指尖想要触碰,那些光点瞬间集体僵住,连飘动的尾痕都凝固了。 最勇敢的一粒金色光点小心翼翼地向前飘了半寸,却在感受到人类体温的剎那,猛地一个急转,带著整个光点群仓皇撤退,缩回水晶。 方白觉得有意思,又耐心的等了好几分钟。 水晶却再无异动、 他只好用手托起水晶,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入其中。 和阅读其它水晶不同,这次没有任何知识的反馈。 倒是在虚无的空间里,看到了那些光点。 它们聚成一团,像鱼群一般在虚无世界中游弋。 方白顿时明白,水晶只是容器,这些光点才是知识的载体。 知识成精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闪过,他的精神力就扑了上去。 剎那间,虚无的空间里上演了一场荒诞的追逐戏码。 透明无形的精神力如同饿狼般扑向如同羊群的光点,光点们四散奔逃,甚至会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起。 方白瞪大眼睛,精神力追著它们绕了好几圈,却连一粒都没抓到。 反倒是精神力已经感到疲惫感。 “既然温和的不行......” 方白猛然攥紧手掌。 记忆水晶在掌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晶莹的碎片从指缝间落下。 那些躲藏的光点顿时无所遁形,像被捣毁巢穴的萤火虫群,惊慌失措地暴露在空气中。 方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无形的精神力化作牢笼,將每一粒试图逃窜的光点尽数捕获。 光点在迴路中一颗又一颗的炸开,海量的信息如火山般喷发。 方白的脑海中,一道虚幻的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影並不清晰,轮廓如同被水洇开的墨跡,却带著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负手而立,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 “后来者。” “无论你是谁,传承已经选中了你。” 人影微微抬头,虽看不清面容,方白却能感受到一道穿透灵魂的注视。 “我名毛明。” “曾是一名律剑使。” “在普通人眼中,我也被称为天才。” “世人总爱给死人安上各种名號,天才、英雄、荣耀...但在这里,在最后的时刻,我只承认自己的平庸。” “我穷尽一生,最终能留下的,只有这些,或许微不足道,但却是我存在过的印记。” “如果你是强者,请不要嫌我囉嗦,如果是弱者,请听好。” “非凡知识一共有四大类。” “第一类是由人类为主体构建的秘构知识体系。” “第二类是由终末正教为主体构建的使徒知识体系。” “第三类是受人唾弃,却又被人抢夺的禁忌知识。” “第四类是最为普通,也最为普遍的无体系非凡知识。” “我既无窥探秘构的才智,亦无取悦神明的虔诚,更无拥抱禁忌的勇气。” “我能留下的,唯有这第四类。” “传承名为《炁流》,《炁流》衍生於开源知识《炁》,是『炁』的一种特殊用法,“lv.2”以下的非凡者也可以掌控。” “传承共包含两部《呼吸法》,需要用呼吸法定位『炁界』和我发现並命名的『流界』。” “『炁界』维度等级是13涟,“lv.5”以下的非凡者无法定位,当然,世界上没几人能达到“lv.5”的精神閾值,更加实际的方法是用钱购买『炁粒子』,开源世界的高维物质在联邦都是明码標价的,各地都可以购买。” 第303章 出发 “『流界』的维度等级是3涟,“lv.1.7”以上就可以尝试定位,若是精神力质量等级高,“lv.1.3”以上也可以开始尝试,如果你的閾值连“lv.1.3”都没有,或者你觉得终身无法达到“lv.1.3”,希望在你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分离记忆,保住传承。” “除了共两部《呼吸法》外,还有三部冥想法,《炁粒子摄取冥想法》《流粒子摄取冥想法》《爆流粒子摄取冥想法》,作为3涟世界,『流界』拥有三种高维粒子,我將其称呼为,『轻流』『流』『爆流』,《炁流》需要运用到『流』『爆流』以及『炁』。” “最后,是一部用作统筹的《炁流观想法》。” “这些知识,已经存在於你的记忆中,受限於大脑,人类无法理解这类知识,不要去想著理解,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修炼。” “虽然我觉得自己很平庸,但这部《炁流》绝不平庸,能以3涟世界高维粒子中和13涟开源世界高维粒子的非凡知识极度稀少,这意味著,能让非凡者在“lv.1”的时候,掌握『炁』的力量,据我所知,只有一家財团有这样的知识传承,因其传承的代价高昂,恐怕只有少数直系继承人才能获得,所以,你其实很幸运。” “除了『意』,所有非凡能力的根源还是精神力,《炁流》只会让你拥有更广泛的对敌手段,哪怕修炼成功,也不会立即拔高你的实力,不断掌握非凡知识,是一个不断打磨自身,减少缺陷的过程,不要有太大的期望,有些东西存在本身,就是珍贵的。” “最后的最后,我还有一个请求,一併放在传承里,希望你,尽力而为。” “砰。” 一声极轻的爆响,像是烛芯最后的迸裂,消散。 方白缓缓睁眼。 除了完整的《炁流》外。 里面还有一段算是遗嘱的信息。 那位名为毛明的律剑使,希望方白今后如果有所成就,能將《炁流》传承给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现在才十四岁,已经確认有非凡天赋,或许几年后,会入学非凡者大学。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想要传承知识给其他人,至少要到“lv.2”以上,而且,传承拥有非常严重的代价。 除了传承的事情外,毛明也希望方白能去云棲市看一眼,看看他战死后,后续的家属抚恤情况有没有按照程序,如果哪个环节出现问题,方白若是有能力,希望能帮扶一把。 方白將这件事记在心里。 既然得了好处。 今后有时间,他可以去看看,以新世的交通来说,其实跨越城市並不需要多长时间。 剩下的时间,直到中午,方白都在修炼刻画“永固-曳光”。 某一刻,身前忽然出现一道跳动光纹。 方白选择接通。 伊莱恩清冽的嗓音传出,“收拾好了吗?” “没什么可收拾的。”方白简短回应,手上的动作没停,將各种武器装备上。 通讯那头传来低声的交通,伊莱恩似乎在和谁商量著什么。 片刻后,她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你吃饭了吗?”她顿了顿,语气略微放缓,“伏瑶说要带我们去一家她以前常去的餐馆。” “没吃。“方白再次简短回答。 “那现在就出门吧。”伊莱恩的语速快了一分,像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我们在校门口匯合。” “好,怎么去?要骑车吗?”说话间,方白已经推开宿舍门。 伊莱恩回復道,“有点远,你可以骑到门口,我们坐浮空车过去。” “嗯。”方白应了一声,掛断通讯后立即走下宿舍楼,向著好几天没骑的自行车走去。 圣堂大学。 大门处。 枯黄的枫叶在风中打著旋。 伏瑶裹著一身黄色绒大衣,异色瞳打量著手中的一片躺在手心的落叶,“再过段时间,树上就没叶子了。” 李飞烟静立在校门石柱旁,身穿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等待。 自行车轮胎碾过枯叶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方白疾驰而来,一个利落的剎车停在眾人面前。 他单脚撑地,將车停在路边的草地上,確认不会挡住行人。 “来了。” 伊莱恩微微一笑,她今天穿著白色毛衣,袖口稍稍盖过手背。 方白锁好车,有些疑惑,“你们提前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伊莱恩身上,“不是说校门口集合吗?” 伏瑶把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揣,异色瞳里闪著促狭的光,“我们等你十几分钟了,伊莱恩给你打通讯的时候,我们就在这儿了。” “好了,走吧。”伊莱恩轻声打断,睫毛低垂,“饿了。” 李飞烟站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目光在伊莱恩和方白之间短暂停留。 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迈步在前面带路,“我叫了车。” 出了校门,李飞烟走在最前面。 伏瑶晃悠在中间,伊莱恩落后伏瑶半步。 方白跟在最后。 伏瑶突然转身,倒著走路看向方白,“我刚刚就想问,你这全副武装...是想做什么?” 方白神色未变,声音沉稳,“以防万一,现在外面不安全。” 一片梧桐叶打著旋落下,擦过伊莱恩的肩头。 她脚步未停,在场人中只有伊莱恩知道方白是为了警惕李飞烟。 她没说话,但耳尖却悄红。 还有...保护她? 他们刚走出不到百米,头顶便传来引擎的低沉嗡鸣。 一辆流线型的黑色浮空车缓缓降落在前方空地上。 前后车门自动滑开。 李飞烟径直坐向副驾。 伊莱恩、方白、伏瑶三人坐在后排。 方白刚在座位上坐定,眉头突然微微皱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住车门边框,金属框架竟发出细微的嗡鸣。 在无人注意的维度里,他的精神频率正在与整辆浮空车產生某种玄妙的共振。 司机困惑地反覆点击控制台,仪錶盘上的指示灯明明显示一切正常,但引擎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著。 “奇怪...”他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髮,手指不停的惦记某个实体按键,“系统自检没问题啊...” 某一刻。 似察觉到了方白不对劲,伊莱恩的手悄然贴上方白的后背。 第304章 真理孤儿院 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龙语-静心”。” 剎那间,一股清冽如冰泉的能量顺著方白后背漫延。 不是简单的镇静,就像有双无形的手正在安抚他那极度不稳定的精神频率。 几乎在同一时刻,浮空车的引擎发出顺畅的嗡鸣。 司机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总算正常了...” 他回头露出歉意的笑容,“各位坐稳了。” 隨著轻微的失重感,车身平稳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轨跡。 车窗外,圣堂大学的轮廓渐渐缩小。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里,市景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满眼都是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 某一刻,浮空车进入一处缓衝区。 有缓衝区存在,就代表中心区域有极其重要的建筑。 方白往下俯瞰,一座独特的建筑静静矗立在缓衝区中央。 这座被称为『真理教堂』的建筑完美融合了神圣与未来感两种元素。 建筑由三根长短不一的晶体立柱支撑,它们以完美的比例巍然耸立,在光线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三根立柱在恰到好处的高度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方形匣子完美嵌合,那方形匣子就是真理教堂的主体。 最为高耸的那根立柱顶端,悬掛著真理教堂的標誌,一朵由精妙齿轮咬合而成的真理之。 教堂周边拥有三公里的缓衝区,没有一栋建筑超过五层,清一色的白砖矮楼组成放射状的环形街区。 从高空俯瞰,这些建筑群如同被无形力量规整过的积木,以教堂为圆心向外层层扩散。 每个街区的交界处都挤满流动的人群,看起来热闹非凡。 浮空车稳稳降落在停车平台上。 四人下车,伏瑶的异色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好似突然变得开朗了许多。 “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先吃饭。”她不由分说就拽著伊莱恩的袖子往前跑。 方白和李飞烟只能快步跟上。 转过一个街角,一家名为“老马家常菜”的小餐馆出现在眼前。 木质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擦得鋥亮。 推开玻璃门,香气扑面而来。 柜檯后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抬头,圆框眼镜滑到鼻尖,“哎哟!”他一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是你们两个小鬼!” “长这么大了,还是小鬼吗?”伏瑶趴在柜檯上看向老板。 李飞烟站在她身后半步,只是微微点头和老板打招呼。 “多大了都是小鬼。”老板笑呵呵地绕过柜檯,拍了拍李飞烟的肩膀,“有段时间没回来了吧?” “圣堂大学的生活怎么样?真理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就属你们两个最有出息了,哈哈哈。” “吃什么?”老板又问道。 “我们四个人,你看著来几道拿手的就行。”伏瑶说著,领著眾人坐下。 餐馆里还有其他客人,听老板说圣堂大学几个字,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那就,来一锅燉牛肉套餐吧。”老板笑呵呵的擦了擦手,走进后厨,“我亲自来。” 老板刚转身走进后厨后,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伏瑶托著下巴,目光穿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远处真理教堂上。 她异色的双瞳微微失焦,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渐渐淡去。 李飞烟的背如標枪般笔直,眼神同样飘向远方。 两人显然都在回忆著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微妙的静默。 方白和伊莱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保持沉默。 没多久,老板端著热气腾腾的燉锅出现,打破了这份沉静。 “来嘍!”他吆喝著將燉得酥烂的牛肉放在餐桌中央,浓郁的香气立刻驱散了先前的微妙气氛。 伏瑶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燉肉,异色瞳因热气而微微眯起,“马叔,艾森神官最近怎么样?” 老板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来,“最近这几天倒是没见著他了。” 他啜了口茶,“不过前些日子看著精神头还不错,毕竟是非凡者,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有精气神。” 伊莱恩优雅地用汤匙小口啜饮肉汤,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 她很快放下银匙,转而用筷子去夹燉锅里的土豆块,相比肉类,她更偏爱素食。 方白则毫不挑剔地大快朵颐。 在眾人閒聊间,他已经喝光两碗肉汤,吃了几大块牛肉。 伏瑶一边吃著,一边和老板回忆著儿时的趣事。 李飞烟只在適当的时候点头附和。 午餐结束后,四人又来到隔壁的百货商店,开始疯狂的採购。 当他们走出商店时,每个人都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阳光將四人的影子拉长,朝著真理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无人发现的阴影里。 艾森与伊可並肩而立。 “是瑶瑶和小飞吧?”伊可轻声询问。 艾森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慈爱,“他们现在都是圣堂大学的学生了。” 伊可看向那两道背影,“他们从小就不一般。” “我记得他们...” 伊可的声音突然哽住。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脸颊上冰凉的湿润,微微一怔。 多奇怪啊。 故事明明还没开始讲述,那些没说出口的『从前』就已经化作在眼眶里打转的星河。 片刻后,她缓缓摇头。 “他们还是瑶瑶和小飞。” “我再也不可能是『妈妈』了......” 第305章 沐浴神光长大的孩子 方白一行四人拎著鼓鼓囊囊的礼品袋,踏入了真理孤儿院的铸铁大门。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孤儿院的主体建筑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小楼,呈u字形结构,中央围出一个种满草的庭院。 左侧是孩子们的学习区,右侧是生活区,正中间的大厅门楣上鐫刻著一句,“每个孩子都是未绽放的奇蹟。” 庭院里,几个五六岁的孩童正在一棵老树下玩耍。 方白注意到庭院角落里立著一座小型喷泉,喷泉旁的长椅上,散落著几本翻开的图画书。 由於背靠真理教堂,这座孤儿院的条件和环境非常好。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侧廊传来。 方白转头,看见一对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快步走来。 少年穿著整洁的浅灰大衣,少女则是一身淡蓝色连衣裙。 伏瑶把手中的礼品袋往地上一放,看向他们,“艾森神官呢?” “艾森神官前不久外出了。”少女警惕地打量著他们,“你们是...?” 许久未曾说话的李飞烟上前半步,声音平静,“我们曾住在这里。” “我也是。”伏瑶微微頷首。 两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吗? 他们在这只是做义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要说招待,他们只是义工。 如果不招待,整座孤儿院里,就他们年纪稍大。 看出对方的窘迫,李飞烟说道,“这里我们很熟,不用管我们。” 这下,两人面色更难。 他们根本无法確认对方的身份,就这么放任不管,更说不过去。 “我带你们走走吧。”少年看向眾人说道,隨后对著旁边少女说,“你去忙,顺便打通讯给艾森神官说明情况。” “嗯,好。”旁边少女点头离开。 少年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警惕的微笑,“我是贝宇,在这里做义工,本职还是学生,在隔壁的『永恆真理学院』就读。” 贝宇的目光在四人之间谨慎地游移,“几位是......?” 伏瑶刚要回答,三个蛋形机器人排著整齐的队列滑行而来,为首的机器人抬起机械臂,圆形的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身份识別程序启动,请配合扫描~” 贝宇退后半步,解释了一句,“这是安保流程......” “访客登记完成!检测到携带物品中有大量不健康食品,请勿过多给孩子们食用。” 伏瑶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最前方那机器人光滑的脑壳,“蛋蛋,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怀念,孤儿院里的各类护工机器人,就是孩子们为数不多的新奇玩伴。 “伏瑶小姐以及李飞烟先生。” 最前面的机器人眼中闪过几道蓝光。 伏瑶望著它们,异色瞳中闪过一丝落寞。 “机械还真是冷漠...和当初的121號完全不一样...” 方白也好奇地伸出手指,学著伏瑶戳了戳那为首机器人的外壳。 “嗞啦!” 那蛋形机器人突然像被雷劈中似的浑身一抖,两只机械眼瞪得溜圆。 身体『嗡嗡嗡』地疯狂震动起来。 关节处『咔嗒咔嗒』的响个不停,悬浮底盘转得飞快,却並没移动,只是一味的在原地打转冒烟。 “系、系系系统过载——!”机器人发出变调的电子音,头顶突然『砰』地弹开一个小盖子,冒出卡通化的滚滚黑烟。 它摇摇晃晃地转了两圈,最后『啪嘰』一声瘫倒在地,两只机械眼变成了蚊香圈的形状,还在不停转啊转。 方白赶紧缩回手,一脸懵,碰瓷的吧这是? 贝宇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 另外两个机器人立刻滑行过来,配合默契地展开救援行动。 其中一个用机械臂『咔』地弹开故障同伴的脑壳盖板,另一个迅速从胸口储物格里掏出一根数据线,精准插入重启接口。 “重启中......” 瘫倒的机器人眼中不断闪过数据流。 几秒后,在那对大眼睛恢復正常。 两只眼睛突然闪烁了几下,看向伏瑶和李飞烟,发出与先前程式化语调截然不同的温和声音,“欢迎回家,真理会永远庇佑归家的孩子。” 说完,它带著另外两个机器人优雅地转身飘离。 伏瑶和李飞烟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 贝宇乾咳了两声,努力摆出一副『这很合理』的表情,“啊哈哈...院里的护工机器人確实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型號了,容易出问题,艾森神官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孩子,难免...呃...对机械维护有些疏忽...” 只有这样的解释比较合理,总不能怀疑那乾净的少年偷偷的对机器人放电吧? 伏瑶转向贝宇,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是伏瑶,这是李飞烟、方白和伊莱恩。” “我和李飞烟是从这间孤儿院走出去的,方白和伊莱恩是同学。” 贝宇露出恍然的神色,“原来你们也是学生啊,是大学吗?” 说起大学,他挺起腰板。 他所在的『永恆真理学院』,是天启市名列前茅的非凡者大学。 “嗯,我们都在圣堂大学。”伏瑶点头。 贝宇身体僵住。 但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就释然了。 真理孤儿院,本就不是普通的孤儿院。 都是沐浴神光长大的孩子。 穿过洒满阳光的走廊,欢快的嬉闹声越来越近。 方白等人跟著贝宇来到孩子们平时活动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软。 十几个四五岁的小豆丁正在彩色软垫上玩耍。 有个扎著歪歪扭扭小辫子的女孩正努力往积木塔上放最后一块积木,小脸憋得通红,旁边两个小男孩为了一辆玩具车爭得面红耳赤。 “伏瑶姐姐!”一个圆脸小女孩最先发现他们,立刻丟下手里的布娃娃,跌跌撞撞地跑来。 这一声呼喊像打开了什么开关,顿时整个活动室沸腾了。 小不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玩具,像一群摇摇晃晃的小企鹅般涌过来。 “慢点慢点!”伏瑶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瞬间就被五六个孩子扑了个满怀。 大衣上多了几个小手印,但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李飞烟虽然还保持平静脸,但裤腿已经被两个胆大的小男孩一左一右抱住了。 他们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李哥哥。” 第306章 伊可消息 伏瑶蹲下身,轻轻捏了捏面前圆脸小女孩的脸蛋。 这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模样,在一群小不点中已经算是大姐姐了。 “你是叫风舞对吧?”伏瑶从礼品袋里抽出一根彩虹发绳在她眼前晃了晃,“帮姐姐去叫其他小朋友过来好不好?每个人都有礼物哦。” 小女孩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应道,“好!” 趁著空档,伏瑶转头看向靠在墙边的两人,“你们要是不喜欢小孩的话,可以去外面等等。” “没感觉。”方白乾脆地回答。 伊莱恩轻轻摇头,“孩子们很可爱。”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先是三五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接著越来越多的小脑袋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他们穿著统一的浅蓝色居家服,有的还抱著午睡用的小毯子,跌跌撞撞地向活动室匯集。 “礼、礼物...” “是什么礼物?” 一个特別小的男孩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跤,也不哭闹,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一群护工机器在旁看护,圆滚滚的身体灵活地穿梭在孩子群中,防止他们摔倒。 不到十分钟,近五十个孩子已经乖乖坐成一个大圆圈。 年纪小的直接趴在地毯上,稍大点的则规规矩矩地盘腿坐著,但眼睛里都闪著期待的光。 伏瑶从袋子里掏出各种小玩意。 会发光的陀螺、彩色蜡笔、小拼图...每拿出一样,孩子们就会发出『哇』的惊嘆声。 “这个给你。”伏瑶把最后一个音乐盒递给叫风舞的小女孩,“因为你帮了大忙。” 小女孩如获至宝地捧著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清脆的旋律响起时,周围的小朋友全都凑过来,小脸上写满羡慕。 分完玩具后,伏瑶將剩下的两大袋零食交给护工机器人,“这些就拜託你们啦。” 机器人欢快地闪著绿灯,“请放心交给我们。” 方白在旁边静静观看。 所谓的礼物,都是些最普通的小物件,但孩子们却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伏瑶低头和两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鬼鬼祟祟地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 只见,两个小女孩郑重点头,突然鼓起勇气跑到伊莱恩面前。 其中稍高一点的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另一只手里攥著刚分到的塑料梳子,“好看的姐姐,可以给你梳头髮吗?” 伊莱恩明显怔了一下,眼眸微微睁大。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的银色长髮,又看了看小女孩期待的表情。 最终,她轻嘆一声,“可以。” 两个小傢伙欢呼雀跃,立刻来到伊莱恩身后。 四只小手在她银色的长髮上笨拙地穿梭。 伊莱恩安静地坐著,只有眉头微微皱起。 任由两个小孩把她的头髮编成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还別上了五顏六色的小发卡。 摆脱了几个小男孩围困的李飞烟来到方白旁边靠著,淡淡的说道,“小屁孩就是这样的。” “这里的孩子,好像都是一个年龄段的。”方白疑惑的看向李飞烟。 李飞烟双手抱胸,“这里只有三岁到六岁的孩子,六岁以后的孩子,都会由真理教会资助开始上学,一直到高中之前,都没有时间回来。” “三岁之前就没有孤儿吗?为什么是三岁到六岁?”方白追问。 “天启市虽然还算稳定,但间歇性的灾难並不少,每次灾难,都不免会出现许多失去亲人的孤儿,无法自力更生的都会被送进孤儿院,等到他们成年才会交还原家庭资產和灾难抚恤金等联邦补贴。” “真理孤儿院的神官会从各个孤儿院中寻找和【真理】有亲和力的孩子,並带回孤儿院,在【真理】的注视下长大,这一类孩子在16岁左右大概率能获得神赐冥想法,其它教会也都会这么做。” “我和伏瑶也是这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但三岁之前的记忆,我们已经不记得了。” “之后便在机器人护工和艾森神官的照料下逐渐长大,除了早晚都会祷告外,这里和其它孤儿院並没有什么区別。”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些孩子长大,需要帮真理教会做事吗?” 李飞烟摇头,平静的回覆,“不用,绝大部分都没资格进入真理正教。” “【真理】究竟是什么?”方白想到此行的目的,还要去真理教会看一看。 “【真理】和【蜕光】一样,都是神明。”李飞烟简单回答。 “你见过吗?”方白看向李飞烟。 李飞烟坦言道,“没见过,但我知道,神就在那。” “在哪?” “在每一座教堂里。” “......” 之前离开的少女走了过来,对眾人说道,“艾森神官说,晚上很晚才会回来。” “很晚吗...那就只能等下次了。”李飞烟微微点头,“谢谢,艾森神官的通讯可以给我吗?” “当然可以。”少女微微一笑,打开通讯圣痕报出一串长长的编码。 就在这时,两个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拽著伊莱恩的手,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 她们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朝著方白的方向大声宣布。 “大哥哥快看!我们把你的新娘打扮好啦!” 伊莱恩原本正因凌乱的髮丝而微微蹙眉。 很快,那抹困扰的眉头便如春雪消融般舒展开来。 “姐姐真漂亮,就和伊可姐姐一样!”小女孩天真地补充道,一边踮起脚想给伊莱恩整理歪斜的发卡。 “伊可?” 方白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他原本放鬆的姿態瞬间紧绷。 伏瑶几乎是扑过来的,异色双瞳闪烁著异样的光彩,“你们刚才说伊可?在哪里见到的?” 两个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后退半步,“就、就是和艾森神官在一起的姐姐啊...” 稍大点的女孩鼓起勇气解释,“她也给我们带了礼物...” 伏瑶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她转头看向李飞烟,发现向来冷静的他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镇定。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正剧烈波动著,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叫伊可...还和艾森神官在一起...”伏瑶喃喃自语。 李飞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復,“不一定是她,等晚上见到艾森神官...一切就清楚了。” 第307章 离开那里 “你们也认识伊可?”方白疑惑的看向这两人。 李飞烟看向方白同样疑惑,“你也认识?” “不,不认识。”方白摇头,他只是知道,但的確不认识。 李飞烟皱眉,方白刚刚瞬间紧绷的姿態,分明也是因为伊可这个名字。 伏瑶眼中泛起涟漪,缓声说道。 “我们小时候有一个『妈妈』,名字叫做121號。”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仿生人,但世界上没有仿生人,有她那么完美。” “伊可,有可能就是121號。” “但我们也不能確定,只能等艾森神官回来了。”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无论是以执剑人的身份,还是为了薇拉,这都是重大发现。 如果伊可能够自由在外活动,那是否意味著薇拉也能?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李飞烟。 之前猜测他与bh有关,难道猜错了? 若真有关联,他至少应该知晓伊可的存在。 但看他此刻的反应,不像假的。 除非是演技过人。 方白想用指骨试探,但现在显然不是时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护工机器人整齐列队,开始引导孩子们离开活动室。 “祷告时间到了。”伏瑶解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四点到五点是一小时的祷告,之后就是晚餐时间。” “你没记错,是这样。”李飞烟看向方白,“你和伊莱恩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我们要在这等艾森神官。” 伊莱恩没说话,方白率先开口,“既然一起来的,就一起回去吧,我也没什么事情,伊莱恩你有事情吗?” 方白看向伊莱恩,冲她眨了眨眼。 他想见见伊可。 伊莱恩心领神会,缓缓摇头,“我也没什么事情。” “对了。”方白主动转移话题,“旁边的真理教堂可以进去吗?” “进不去。”李飞烟的回答乾脆利落。 “一点办法都没有?”方白不死心地追问。 伏瑶歪著头,“从我记事起,真理教堂就一直封闭著,没有门,没有窗,就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门都没有?”方白睁大眼睛,“那些神职者们平时在哪活动?” “这就涉及到十二终末正教了,总之,这里的教堂不能住人,也不能举行活动,就是一个地標。” 伏瑶面露狐疑,打量方白,“你想进教堂?” “我做了一个梦。”方白面不改色,“梦见我必须进入真理教堂。” 他的回答让人连追问的欲望都没有。 见眾人不说话。 方白继续问道,“说起来,新世的人不是要通过敬拜神明获得《神赐冥想法》吗?” “连教堂都进不去,怎么敬拜?” “...”李飞烟沉默了一秒才淡淡的解释道,“进入教堂属於直面神明,所谓敬拜神明,只需要知道神明在哪就行。” “就像我说的,我从来没见过【真理】,但我知道【真理】就在那。” “所以,只要想像神明在教堂里就行?”方白挑眉。 李飞烟淡淡的回覆,“需要先被神明注视,如果你被注视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身上若是没有神明的目光,空想是没用的。” 方白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去教堂附近转转。”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进一次真理教堂。 或许会触发什么。 “我们陪你去吧,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艾森神官很晚才会回来。”伏瑶立即说道。 孤儿院距离教堂不远,只有两百米的路程。 出门就能看到,三根银灰色的金属立柱拔地而起,在恰到好处的高度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形匣子完美嵌合。 越是接近,越能感受到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与神圣气息。 教堂主体的黑色匣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不是单纯的金属质感,更像是某种凝固的黑暗物质,將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偶尔有细密的光纹在表面一闪而过,如同夜空中的流星转瞬即逝。 “每次看都会感觉,这简直像是未来建筑...”伏瑶喃喃道,异色瞳中倒映著真理教堂的轮廓。 方白走在最前面,绕著教堂基座仔细搜寻。 黑色匣子与地面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连一根头髮丝的缝隙都找不到。 “果然没有门。” 他伸手想要触碰教堂外壁。 “別!”伏瑶的提醒还是晚了。 一道刺目的蓝白色电弧突然炸裂! “噼啪”的爆响声中,方白的黑髮根根竖起,电流在他全身流窜。 他踉蹌著后退几步,摆脱电流的吸附,头髮还保持著夸张的竖立状態,嘴里冒出一缕青烟。 方白揉著头髮,面露思索。 这种防御,和蜕光教堂门上的火焰一样。 蜕光教堂明明有门。 方白死死盯著那座毫无缝隙的黑色建筑,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不,几乎是確信,里面有某样东西,与他有关。 五秒前。 当方白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教堂外壁的剎那,在某个被摺叠的维度里,时间与空间同时扭曲了一瞬。 那是一个倒悬的世界。 天空置於脚下,城市飘在高空。 薇拉抱著双膝坐在世界中心,淡金长发垂落,发梢却诡异地向上飘浮。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在无数交错的维度夹缝中,她感知到了那个熟悉的波动。 几乎是本能地,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向著虚空中的某一点探去。 她的指尖泛起微弱的星光,穿越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 而在现实维度,方白的手指同样向前伸展。 两根手指,隔著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在某个超越物理法则的节点上无限接近。 “噼啪——!” 就在即將触碰的瞬间,无数恐怖的电网骤然浮现! 薇拉的指尖瞬间被灼烧出焦痕,但她倔强地不肯收回手,任凭那些电流顺著她的手臂蔓延。 试图传递出什么。 “离开那里。” 第308章 民用矩阵 离开那里? 薇拉的声音? 薇拉在这盒子里? 不对,他只是通过这个盒子和薇拉取得了联繫。 为什么... 通过这个盒子可以听到薇拉的声音。 薇拉应该在『伊甸』,这里是【真理】。 『伊甸』是人为创造的。 【真理】是真正的神明。 除非,两者之间还存在某种联繫。 甚至,『伊甸』就是仿照【真理】创造的! 剎那间,方白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怎么了?”旁边的伊莱恩问。 “没事...”方白缓缓摇头,不断的后退。 薇拉让他离开这里。 是因为有危险吗? 其他三人不明所以,只能跟著方白一起后退。 四人往后退了五十米,从这个距离才能勉强看到真理教堂的全貌。 “你发现什么了?”伏瑶疑惑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一直往后退?” “不知道。”方白摇头。 “...现在知道了吧,真理教堂没有门,是进不去的,而且也不能触碰。”伏瑶轻抚额头,从最开始她就觉得方白比较呆,不仅仅是感情上的,真是苦了伊莱恩。 “真理教堂,確定是人类建造的吗?”方白突然问道。 伏瑶微微愣神,“每一座城市都需要齐全的十二座教堂,想来应该是人类建造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走吧。”李飞烟开口,“最好不要经常待在真理教堂旁边。” “为什么?”方白看向他。 “因为对神不尊重。”李飞烟淡淡的回覆。 伏瑶微微点头,“有这样的说法,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去旁边的步行街逛一逛吧。” 四人离开教堂区域,在伏瑶的带领下,一条长度超过千米的步行街映入眼帘。 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道两侧是错落有致的商铺,小吃摊飘散的香气与街头艺人的琴声交织,孩童们举著发光气球追逐嬉戏。 一位老伯正推著载满鲜的售货车,车上有机械臂灵活地帮顾客包扎束。 一旁,还掛著『正义伙伴』的玩偶,许多孩子见到都会嚷嚷著要买一个正义伙伴。 “真热闹啊...” 方白深吸一口带著食物香气的空气。 “是啊。”伏瑶微微点头,异色瞳映著璀璨的焰火,“现在只有缓衝区和下城商业街还能看到这种景象了,市区虽然繁华,但感觉没什么生气。” 伊莱恩的目光忽然被车角落里一簇如梦似幻的朵攫住, “誓约...” 她低语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瓣呈现出半透明的琉璃质感,每一片瓣边缘都镶著一圈细碎的星芒,隨著微风轻颤时,会落下转瞬即逝的光尘。 最动人的是它的心,那里蜷缩著一团柔和的银白光晕。 “小姑娘看上这朵了吗?这是非凡品种——思悦。” “是跨越季节的奇蹟。”老伯托起枝,送到伊莱恩面前,“春分时播种,深秋时绽放,据说只要对著盛开的许下约定,就算时光流转也不会被遗忘。” “只剩下最后一朵了,500娜里。” 她伸出手指,在即將触碰到瓣时又迟疑地停住。 “这,从哪采的?” “都是从[精灵圃]进货的,每天供不应求,现在年轻人就喜欢这些,哪怕很贵。” 见伊莱恩买下最后一朵,老伯笑呵呵的说道,並没有隱瞒,同时提醒,“买回去用精神力滋养,可以延长期。” ... 没注意到伊莱恩的动向,方白的目光被一家名为[民用清洁矩阵]的店铺吸引。 橱窗里陈列著数十颗不规则的小水晶。 每颗都只有四分之一的指甲盖大小,像是切下来的边角料。 柜檯前,有一张透明的光幕上滚动著產品清单。 清风ii型-除尘矩阵:可吸附20平米內99%的悬浮颗粒。 碧波卫士-净化矩阵:过滤饮用水中的重金属及微生物。 皎月pro-清洁矩阵:自动清洁玻璃表面,防雾防霜。 暖阳之家-温控矩阵:维持室內恆温同时净化空气。 这些矩阵让方白大开眼界。 他才知道,矩阵竟然还有民用版的。 不过,想来也是,新世人都是有精神力的,只不过是多少问题,绝大部分市民拥有0.1以上的閾值並不难。 0.1的閾值,就是10格精神力的存量,释放战斗矩阵都够了,更何况这些民用矩阵。 除了矩阵,旁边的还有商铺卖各种民用版圣痕,各种各样的功能,看的方白眼繚乱。 这些都不贵,矩阵平均价格都在2100娜里左右,而且拥有十次查阅次数,若是返还水晶碎片,还能退回1000娜里。 圣痕就要贵的多,价格基本全都超过一万, 而且还有使用要求,最低也需要0.2的閾值。 矩阵可以直接发动,圣痕是需要『熔接』后才能发动的,哪怕是民用的,也需要占用一个阀槽。 在民用方面,矩阵要比圣痕受欢迎多了,不需要永固,只是做个家务,没人会在意多出十几秒的铭刻时间。 方白大手一挥,將这家店卖的45个不同型號的民用矩阵全都买了一份。 费100800娜里。 直接现场学习,现场记忆,將还剩下九次查阅的水晶,又以七折价格卖给老板,收回70560娜里。 那老板先是吃惊,隨后笑的合不拢嘴。 经常和非凡者接触,他知道自己这是遇上强大的非凡者了。 快速记忆这么多民用矩阵,在天启市,虽然稀奇,但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他只知道,自己捡大便宜了。 就这么几分钟时间,等於是净收入两万娜里。 是正常一个月的收益。 记忆水晶这东西,本就可以当做理財產品。 这些九次查阅机会的水晶,一会以九折的价格摆上去,丝毫不会影响售卖。 “老板走好!”在那商铺老板的热情招呼下,方白跟著几人继续向步行街深处走去。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伊莱恩手上的。 “你刚刚买的?”方白有些好奇。 “嗯。”伊莱恩点头,“这种,生长在我以前的家乡。” “哦...还挺好看。”方白微微点头,没有多问,继续四处打量。 伏瑶看在眼里,唉声嘆气。 倒是李飞烟,身体绷直,像是在警惕什么。 第309章 摇人 四人一直逛到很晚。 每个人都有所收穫。 方白的口袋里已经装的鼓鼓囊囊。 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这是伊莱恩给他选的,两身带调温的冬装。 再过段时间,就要冬天了。 方白之前,百分之九十五的情况下都是穿著校服的。 按照伏瑶的话来说,圣堂大学的校服虽然也很瀟洒,但总穿一身也不好,穿得人不腻,看的人都快腻了。 当然,伊莱恩当场就否定了这个观点。 当一行人回到真理孤儿院时,暮色已沉沉压下。 两旁路灯渐次亮起。 伏瑶和李飞烟都变得有些微微的侷促。 他们在等待最后的结果。 但结果却大失所望。 艾森神官又临时通知,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李飞烟立即拨通艾森神官的通讯。 “谁?”通讯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小飞。”李飞烟回復。 “小飞?你回孤儿院了?” “是。”李飞烟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长廊,“你今天回不来?” “嗯,在忙。”通讯里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李飞烟的手指突然收紧,“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伊可...是121號吗?” 通讯那头突然陷入沉默。 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不是。” “...好。”李飞烟微微点头,“没事了。” “注意安全。”通讯被掛断前,对方又补了一句,“最近天启市不太平。” 旁边的伏瑶故作轻鬆地耸耸肩,“看来是白等一场~” 她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眼中却泄露了真实的失落。 李飞烟看向眾人。 “你们先回去,我再等等。” “再等等?不是都说了不是吗?”伏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李飞烟没有回答。 伏瑶看了看一旁方白和伊莱恩,突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们先走吧!” “今天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还有一堆事情要忙。” “嗯。”李飞烟点头,“嗯,路上小心。” 暮色渐深,孤儿院大门处的感应灯自动熄灭。 李飞烟的身影彻底隱没在黑暗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还不愿意出来吗?” 他突然抬头说道。 声音很轻,却像利刃般划破寂静。 大门上的灯顿时亮起,將这一片映照的透亮。 艾森缓步走出,他身后跟著伊可。 伊可的白色裙摆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宛如夜雾中绽放的曇。 金色的长髮垂落肩头,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李飞烟一阵出神。 她脸上带著与记忆中完全重合的温柔笑意,却比记忆中的更加生动鲜活。 “你怎么发现的?”艾森面带微笑地看著他。 “猜到的。”李飞烟轻轻嘆息。 “小飞,你长大了。”伊可向前迈了半步,又迟疑地停下。 夜风骤冷。 “不要煽情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位黑袍人缓步走出,胸前绣著黄金树图案,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頜和带著冷酷笑意的唇角。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被发现了...为了不影响计划,是不是该考虑灭口?” 伊可转身看向黑袍人,冷声说道,“不行!” 黑袍人低笑一声,收回手,“你们自己处理吧,但今天晚上的事情,可不能被耽搁。” 李飞烟的目光如刀锋般在三人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伊可脸上。 眼中不断有情绪翻涌。 “黄金树,你们怎么会和黄金树扯上关係,你不是真理神官吗?还有121號,仿生人的程序里有能攻击人类的指令吗?” 艾森依旧微笑,“今晚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可以吗...” 李飞烟突然打断,“別再演戏了。” “你们故意被我发现,不就是想和我谈什么吗?” 黑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嘖,还算有点脑子。” “小飞,我需要你帮个忙,利用你圣堂大学学生的身份。”伊可缓声说道。 “说。”沉默了两秒,李飞烟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面对眼前这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 ... 800米外。 一栋五层小楼的楼顶。 方白趴在房檐上,右眼佩戴的单片镜片泛著微光。 镜片中,真理孤儿院门前的景象被放大十倍,四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见,一场默剧在无声上演。 “那就是伊可?”方白眯起左眼,指尖轻调镜片焦距。 他盯著李飞烟绷直的背影,眉头紧锁。 在步行街的时候,他已经用指骨试探过李飞烟,他大概率对bh真的一无所知。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临时的偶遇? 如果这些人一直藏在他们旁边... 没道理...李飞烟到了晚上就能发现,所以,这些人是故意现身的,想要利用亲情拉李飞烟入伙吗?” 观察的同时,方白已经迅速拨通通。 “谁?”光纹里传出男声。 “方白,还记得吗?”方白说道。 “小执剑人?当然记得,有什么事吗?”对方再次问道。 “我发现伊可了。”方白紧盯镜片,“他们正在密谋什么,现场还有黄金树的人。” “位置!” “我马上到!” 掛断通讯,方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下面紧锁的眉头。 通讯是打给天工坊罗成的。 如果只有伊可,方白或许不会摇人。 但还有黄金树成员在... 近期天启市死了不少人,黄金树也是出了大力的。 如果能提前將他们抓起来,应该能避免不少牺牲。 至於他们在密谋的计划,方白虽然好奇,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邪教存在本身就是危险的。 原本他考虑过联繫宋晨辉队长,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念头。 浮光小队太弱了。 方白犹豫片刻,再次拨通另一道通讯。 短暂的等待音后,听筒里传来一个带著慵懒尾音的少女声线。 “哪位喵?” “方白。”方白回答,隨即觉得有些奇怪,“喵?” “方白?”银刃的声音突然精神了几分,“有事吗?” 背景音里传来罐头打开的轻响。 “邪教的事情你管不管?” “什么意思?” “我发现黄金树的成员在光明正大地密谋,不过,他们可能不会停留太久。” 银刃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吐出简单的两个字,“位置。” 方白通过通讯圣痕传输自己的坐標和录製的一段模糊影像。 虽然隔著800米距离,但黑袍人胸前黄金树图案清晰可见,不管看多少次,方白都觉得,这些邪教太囂张了。 就连换一身衣服都不愿意。 “一百多公里...”猫女似乎在快速移动,风声呼啸著掠过话筒,“你保证自身安全。” 掛断通讯后,方白再次观察起来。 唯一让方白有些不放心的就是李飞烟了。 这傢伙,究竟是什么立场? 第310章 狗面具 方白默默等待。 直到孤儿院门前的人走完。 灯熄灭。 他仰面躺下,漫天的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银河横贯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拖曳出转瞬即逝的银痕。 他余光瞥见身旁的护栏上坐著的身影。 月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眸倒映著远处的霓虹 实际上,回去的人只有伏瑶。 方白起身来到伊莱恩身旁,与她一同倚靠在栏杆上。 夜风拂过两人的衣角。 “看来今天是抓不到现行了。”方白的声音里带著些许遗憾。 伊莱恩偏过头,“李飞烟真的有问题?” “之前可能没问题,今天之后,应该就有了。”方白缓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上,“但问题有多大,还不好说。” 伊莱恩神色变得深邃,“明明是被联邦培养的圣堂大学学生,为什么要与邪教扯上关係?” “谁知道呢。” 夜风突然转急,吹乱了伊莱恩的长髮,她轻轻按住飞舞的髮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把一些信息如实上报,然后回学校。”方白隨意说道,“正如你说的,这件事不是我能插手的。” 伊莱恩的眉头微蹙,“如果被他们知道,可能会报復你。” “没人会知道。”方白忽然笑了,笑容乾净,“放任不管的话,天启市会死更多人,总不能因为害怕,就把这么重要事情藏在心里吧?” “他们为什么要把屠刀放在普通的市民身上,他们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伊莱恩的声音中有些无奈。 虽然不想方白参与这种事情,但邪教的所作所为,著实可恶。 发现方白不再说话,伊莱恩偏头看向他,“在想什么?” “我在想...”方白黑眸中映著整片星空,“如果污染来源於人心的恶意,为什么那些作恶者没有被侵蚀?” 伊莱恩沉默了片刻。 给出自己的答案。 “或许他们也有坚定的信念。” “他们认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 方白若有所思的说道,“污染连机械都能侵蚀,更何况展露了明显恶意的人类。” “或许,那些人,早就被污染侵蚀了。” “污染不是有很厉害的一招吗?叫扭曲认知...” “不用猜测那么多。”伊莱恩看向方白,“等你变得足够强大,自然就知道了。” 夜风突然静止了一瞬。 方白转头看向伊莱恩,目光中带著些许讶异,“你好像变了。” “变得奇怪了吗?”伊莱恩偏过头去,望著远处的灯火。 “有一点。”方白点点头,“以前的你,和我的想法应该很像,现在感觉,你总是畏畏缩缩的。” “我没变...只是单纯的在害怕......”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你才变了,你不是最怕死吗?现在反倒是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冲。” “我也没变,我还是很怕死。”不等伊莱恩回答,方白看向她问道,“你害怕什么?” “没什么...有人来了。” 夜空中,一道银色流光划破天际,如同坠落的星辰般疾驰而来。 转瞬间,一位猫耳少女轻盈地落在天台边缘。 她黑色的短髮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雪白的猫耳警觉地转动著,修长的尾巴在身后优雅摆动。 瞳孔收缩成细线,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黄金树的人在哪里?”她的声音带著猫科动物特有的气音。 方白指向孤儿院的方向,“已经走了,之前就在那里,但现在...” 他话音未落,猫女的耳朵突然竖起。 “还有一个没走。”她轻哼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俯衝而下。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的寧静。 方白和伊莱恩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在黑暗中交错,刺目的能量光束不断炸裂,將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夜空中,两道身影凌空对峙。 戴著狗面具的身影破口大骂,面具下传出闷闷的怒喝,“你们执剑人都是疯子吗?!上次那个长翅膀的傢伙也是,二话不说就追著我打!” 他狼狈地躲过一道银色爪击,“我什么都没干,那疯子非说我在策划什么!” 银髮猫女悬浮在半空,雪白的尾巴如旗帜般竖起。 周身缠绕著刺目的雷光,“死!” 他边逃边骂,“老子就路过买包烟!” 狗面具一边跑一边恶狠狠的说道,“我记住你了!” 银刃在后方紧追不捨。 没多久,两道流光就追逐著消失在视线之內。 伊莱恩和方白对视一眼。 怎么是晦明结社的人? ... 第311章 错综复杂 “目標还在这吗?” 忽然。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方白回头,看见穿著棕色皮夹克的罗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已经走了。”方白说道。 “具体在哪个位置发现的?”罗成立即问道。 方白只给银刃发了影像。 没给罗成发。 他现在只知道方白看到了伊可,具体的信息一概不知。 现在银刃刚好不在,方白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我已经知道伊可的身份。” “我可以告诉你,但我需要共享情报。” 罗成挑了挑眉,“当然,这次事件本就是执剑人和天工坊联合行动。” 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像近期针对晦明结社的行动。” 方白直视罗成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他刻意放慢语速,“我和你个人的合作。” 罗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你不代表执剑人?” “执剑人知道的情报,不会分享给我这个新人,我想知道更多。”方白说。 “我明白了。”罗成点头,“执剑人这么做的目的明显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想单独合作,也可以!” “但我很好奇,仿生人的事件关係到邪教,那些人做事没有任何规律,这类事件,就连我被卷进去都有极大的危险,更何况是你,你有必须要参与的理由吗?” “为了你之前说的朋友——薇拉?” 罗成看向方白,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身为圣堂大学的学生,方白本可以在资源非常充裕的情况下度过四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为什么非要飞蛾扑火的往这种事件上撞。 要说为了一个仿生人,实在是太不靠谱了,没人会那么傻,为了一个见了几次面的仿生人扎进危险的事件中。 他怀疑过,方白或许是和邪教有仇,比如邪教杀了他的家人什么的。 “薇拉是朋友,有问题吗?”方白奇怪的看向他。 “没问题。”罗成点头,“不管怎么说,你是执剑人,关於我知道的一切可以共享给你,后续我会整理成文字档案传输给你,不过,你的通讯圣痕需要加个信息传输模块。” 罗成突然抬头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执剑人总部的银刃,这可是个大高手......” 话落。 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轻盈地落在天台边缘。 银刃抖了抖耳朵,雪白的尾巴烦躁地甩动著,“逃了。” 她的竖瞳中跳动著怒火,“天启市到处都是平民,根本放不开手脚!” 罗成深有同感地点头,“若不是以平民为保护伞,这些人根本蹦躂不起来。“ 闻言,银刃锐利的目光转向罗成,“你是?”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似乎在辨认对方的气息。 “正义小队的银刃阁下,久仰大名。”他自我介绍道,“天工坊-百链-罗成,受方白之邀前来协助。” “哦?”银刃的猫耳倏地竖起,饶有兴趣地看向方白,“人脉挺广嘛,小傢伙~” 她比方白矮了半个头,伸手揉了揉方白的头髮,锋利的爪尖让方白头皮发颤 方白整理著被弄乱的髮型,“只是恰巧认识。” “好了,跟我回总部做笔录。”银刃的尾巴烦躁地摆动,“这些人每次聚集,都肯定是在密谋什么事情,执剑人再不作出反制,就显得太不作为了。” 罗成见状耸了耸肩,他看向方白,“我这趟可能是白跑了,等你的通讯圣痕装了信息传输模块后,我们再联繫。” 银刃左手一把抓住方白,右手抓住伊莱恩。 方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猎猎作响的风声。 ... 等方白和伊莱恩返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值得一提的是,执剑人总部就有通讯圣痕的信息传输模块。 所谓模块,並非实体,也是一瓶秘药,喝下后,原本只能打通讯的圣痕,额外增加了发送各种类型的文字功能。 回到宿舍后。 方白立即將今天在执剑人做的笔录,又写了一份发送罗成。 包括伊可和艾森的身份,以及真理孤儿院的一切。 不出意外的话,李飞烟很快就会被请去喝茶,他如果刚接触到伊可,就不可能有事,最多被问问情况並且监视起来。 人在面对亲情时或许不好抉择,这时候,联邦律法就是很好的干扰武器。 一但李飞烟暴露,伊可就不会再让李飞烟做事。 等於是在变相的保护他。 至少,方白是这么认为的,也不认为这么做有错,阻止邪教联盟正在做的事情,是毫无疑问的正义。 为了不影响同学关係,方白还一再叮嘱执剑人那边,请李飞烟喝茶的时候,千万別把他抖出去。 要不然,虽然方白的本意是好的,但这种举动肯定会让人不爽。 方白还不想和任何同学闹僵关係。 正义是正义,人情世故这方面,他也想尽力维护。 很快,编写的一份长长的文件就传输了过去。 但罗成一直没有回覆。 方白坐起身继续铭刻“永固-曳光”。 这道被方白寄予厚望的一阶矩阵,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 直到深夜,罗成还是没回復。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方白又想到今天听到的声音。 薇拉在伊甸,却能通过真理教堂和他对话。 还有她送出来的那朵真理之。 这之间的联繫...究竟是什么。 晦明结社。 黄金树。 仿生人。 升华者。 仿生人bh。 仿生人free。 还真是错综复杂。 现在明面上,只有晦明结社和黄金树比较通透。 他们的出现,大概率是因为仿生人或者升华者。 甚至可能是受邀请而来的天启市。 如果升华者的目的是復仇。 他们和仿生人的两个派系有什么联繫? 是因为有机械的身体元素吗? 机械... 真理...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五个势力,一定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只需要找到他们的共通性,或许就能发现源头。 他知道的信息,还是太少。 如果能多知道一点就好了。 想著想著,方白直接睡了过去。 第312章 吃不上饭 第二天一早。 方白被通讯的波动唤醒。 不出所料的。 是罗成发来的信息。 [仿生人异常活动与升华者关联调查报告。] 1.目標个体:仿生人free 存在形式:未知复合態,具备高度隱蔽性,常规探测手段无法有效识別。 行为模式: 非主动暴露型,通常潜伏於机械构造体密集区域。 与升华者袭击事件呈强关联性,其出现必然伴隨升华者大规模行动。 与升华者敌对,会主动保护市民。 能力评估: 可强制接管半径3公里內所有受『伊甸』约束的机械构造体的控制权限。 2.目標个体:仿生人bh 存在形式:与人类签订“天灾契约”,宿主可获得部分天灾能力。 已知活跃个体: 伊可(宿主:艾森) 17號(宿主:王满) 9號(宿主:瀟然) 44號(宿主:诺妮) 0號(宿主:未確认) 行为模式: 与邪教组织及升华者协同行动,现已被列入邪教。 总结: 根据当前情报综合分析,升华者是近期所有异常事件的核心推动者。 他们通过仿生人搭建信息网络,同时以禁忌知识为诱饵,拉拢黄金树和晦明结社形成临时同盟。 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好像说了很多,实际上什么都没说。 方白略显无语。 他给的,是货真价实的,可以推动事件进度的情报。 对方就拿这个来敷衍他。 这就是弱者的待遇吗... 除了多几个人名外,其他的东西,方白猜都能猜出来。 很明显,这些字是罗成做了很多刪减后才发过来的。 罗成。 他记住这个人了。 为什么要隱瞒? 是因为这些都是机密,不能和他说,还是因为,具体的事情涉及到了天工坊的利益? 方白揉了揉头。 接下来,只能通过执剑人终端持续关注事件的发展了。 他现在的实力,什么都干预不了,更別说救出受困的薇拉。 想到外面那些飞天遁地的非凡者。 方白握紧拳头。 早饭也不打算吃了,继续闭眼铭刻矩阵。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里,方白每天就吃一顿饭,其余时间方白全都用来铭刻矩阵。 直到星期一清晨。 方白踩著准点走进教室。 没多久,莉丝老师便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著连体的连衣裙,裙摆隨著跳跃的步伐微微扬起。 “噠噠~”她轻巧地跳上讲桌坐下,纤细的小腿轻轻晃动。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消息。” 她歪著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扫视眾人,声音软糯。 所有人都注视著这位孩子气的老师。 “刚刚接到通知,十五到十七周的课全部取消!” “每位同学都能拿到五十学分奖励!” 莉丝老师宣布课程取消时,教室的眾人並没有反应。 不上课,就学不到新知识,算是坏事。 但也不全是坏事,他们能提升的地方还有很多。 只是三周的课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当莉丝说到每人奖励五十学分的时候。 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五十学分? 什么概念? 將近三百万娜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无缘无故的送这么多学分? 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好奇,三十二道目光都匯聚在那小小的身影上。 那些常年居於倒数,几乎没拿过学分奖励的个別学生,此刻已经泪眼汪汪。 总算是享受到了1001班的福利了! “莉丝老师,世界末日了吗?需要我们提前去前线?” “莉丝老师,是不是污染打进来了?天启市只能坚持三周了?” ... 听著那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莉丝拍了拍桌子。 她直接说明原因。 “第十八周將有一场持续整整一周的特殊实战课。” “这三周的课程,不是真的取消了,而是全部往后推迟了。” “发放学分为了让你们武装自己,因为这次实战课,不再是以精神力投射的方式,而是真正意义的上的实战。” “有小概率会真的死人。” “还有就是,这次实战也將作为期末的一次考核,占据期末分数的百分之四十。” “期末分数低,没什么影响,但若是分数高,学分奖励且不说,圣堂大学的好东西可是很多的,你们自己把握。” “就这样,下课,你们各自准备吧,学分已经提前打给你们了。” 没等学生们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离开,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一教室的学生面面相覷。 方白面色不太好看。 要说连续三周不上课,对谁的打击最大。 方白觉得,一定是他。 不上实战课,他就吃不上饭。 以他现在的饭量,想去外面觅食已经很难了。 他现在,一顿要吃两头异化级污染才能填饱肚子。 或者吃二十头畸变级污染。 晋升1.3后,实力几乎没什么提升,对於人类来说,综合实力只能一点点的累积。 但生命层次似乎发生了某种未知的跃迁。 迴路跟著出现质的飞跃。 储存骨灰的容量从两头畸变级污染跃升至十头。 消化效率更是呈指数级提升,四天就能消化五头畸变级污染,日均消化量达到惊人的一头多。 然而,这种提升对方白来说,不是好事。 只会带来新的困境。 閾值提升速度反而放缓了。 在饱腹状態下,消化畸变级或异化级污染需要四天才能增长0.01閾值,比之前多耗费一天。 距离上次吃饱已经过去六天。 预计后天,他的精神閾值就能达到“lv.1.32”。 虽然慢了一点,但提升速度还是肉眼可见的。 前提是,今后都能吃饱。 想在天启市见到异化级污染,很难,几乎不可能。 至少,方白从没见过。 而一顿十只畸变级污染,也几乎不可能。 他打算后天叫上伊莱恩,再去矿坑深处探探。 那是天启市区唯一可能餵饱他的地方。 如果各地的矿坑都没办法满足他,就只能將目光放在止境上了。 第313章 面具狗 昏黄的灯光在酒馆里摇晃。 浑浊的空气里飘荡著麦酒、菸草与烧烤的气味。 市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木桌旁,碰杯声、粗獷的笑骂声、骰子滚动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嘈杂却让人莫名安心。 角落里,一个纤细的身影轻轻拨弄著琴弦。 她低著头,淡金色的髮丝从耳边垂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 歌声很轻,却意外地穿透了酒馆的嘈杂,像山涧清泉流过石缝,乾净得不沾一丝尘埃。 她的脸庞还带著少女特有的圆润,睫毛低垂时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偶尔抬头,那淡金色眼睛会让对上视线的人心头一颤,太清澈了,清澈得与这个烟燻火燎的酒馆格格不入。 靠窗的阴影里,坐著一个装扮奇特的人。 他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灰褐色斗篷里,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 桌上摆著一大杯麦酒,酒液清澈,浮著细小的泡沫。 他伸手端起酒杯,指节修长却布满细小的,被动物抓挠的伤痕。 侧过头对著窗外,掀开兜帽的一角,露出狗面具。 那面具做工粗糙,像是隨手从某个集市淘来的便宜货。 狗的脸被雕刻得夸张又滑稽,灰白相间的脸,嘴角微咧,本该是凶狠的模样,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又透著一股傻气,显得既嚇人,又莫名愚蠢。 他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著嘴角滑落,他也没去擦,立即挡住自己的脸。 他沉默地坐著。 又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燃,深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面具的缝隙里缓缓溢出。 他只是坐著,抽菸,喝酒,偶尔抬头望向窗外。 要说『晦明结社』里最憋屈的面具。 非他面具狗莫属。 『晦明结社』面具狗。 这个名號听著威风,实则憋屈得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本是天启市土生土长的街头小子,阴差阳错入了结社,稀里糊涂就成了面具。 可结社的规矩,实在令人喘不过气。 不是在密谋作恶,就是在善后的路上。 他受够了,索性撂挑子跑回老家隱居。 可这面具,既是投身黑暗的证明,又是恶毒的诅咒。 摘了,禁忌知识的反噬能让他当场毙命。 戴著,在天启市这种地方简直寸步难行。 好在他当初选面具的时候,故意挑了一个滑稽的。 普通人不会把这玩意儿和十恶不赦的『晦明结社』联繫起来。 於是他就这么混著。 在晦明结社拼死拼活那六七年攒下的积蓄,够他在天启市醉生梦死一百个轮迴。 白天蒙头大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听曲。 有空钻研钻研禁忌知识。 可惜好景不长。 那位大人怕是觉得他这条咸鱼太丟结社的脸,隔三差五的派人来找他麻烦。 『晦明结社』的规矩就是如此,上面浪费了资源培养,不听话,就得死。 这些年东躲西藏的,倒练就了一身反追踪的好本事。 直到前不久,三位面具突然把他堵在暗巷里。 並且告诉他,完成了这次任务,就放任他自由。 骗鬼呢? 他妈的,拿他当猴耍,完成这次任务就是他的死期还差不多。 这次就连『蛇』都来了,看来上面非常重视。 但他也不怕他们,这里是天启市,隨便造成一点动静,就能让半条街的人陪葬。 他们再猖狂,也不可能在这动手。 最后,他还是被打服气了。 这次是来真的啊。 毫无疑问的是,动手后,他们被执剑人追的满市乱窜。 好在,城市密集的人流成了他们最大的保护伞,要不然,这次任务还没开始,『晦明结社』就要被团灭一半战力了。 被打服后,他也不想著反抗了。 在后面打打酱油,终於搞清了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他只想说一句,不愧是『晦明结社』。 虽然不想跟著『晦明结社』干了,但要说背叛,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做不出那种事。 但要说搅浑水,他在行。 嘿。 让他干活,他就不好好干。 但『晦明结社』的名头实在太大了。 执剑人见到他就和狗见到肉一样。 不可避免的,他杀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执剑人。 前不久,他被指派辅助升华者在一个街区製造动静。 为了拖住执剑人,给在天工重工的一行人製造机会。 那次他根本就没出手,只是在楼顶看戏。 结果一个装著机械翅膀的执剑人看到了他。 明明不到“lv.2”的实力,竟敢追著他打。 他越是跑,对面就打的越凶,似乎以为他真的怕他一样。 无奈之下,他只能出手灭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 总之,因为他没参与,那些升华者很快就被执剑人给解决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那些在天工重工偷东西的人被一网打尽。 那样,他就又能自由了。 结果很可惜,他们成功了。 昨天在那家孤儿院密谋什么的时候,不仅不让他听,还让他在旁边望风。 楼顶上,那两个偷窥的小傢伙。 他早就发现了他们。 但他就是不说,就是混。 却没想到那少年,竟还有点人脉,能叫来高手。 他身上被那可恶的亚人挠的到现在还疼。 烟雾在灯光里缓缓盘旋,他的眼神穿过朦朧的烟气变得愈发惆悵。 指间的香菸已经快要燃尽,长长的菸灰將落未落,就像他此刻飘忽不定的思绪。 “可以开始了。” 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他抬眼,看见那唱歌的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对面。 “开始什么?”面具狗装傻充愣。 少女缓声说道,“他们说...这次你必须出手。” 酒馆的喧闹声忽然远去,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诡异的寂静。 他盯著手上那截將熄的烟,突然很想再点一支。 但最终只是缓缓將它碾灭在木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跡。 “五公里外,就是天启市总部。”他突然摘下斗篷,露出那看起来既滑稽又愚蠢的狗面具,“你信不信?那位乔梓总队长,能隔著这个距离一剑劈了我?” “根据计算,有这个可能。”少女轻轻点头,“但他们说,你要是不出手,就杀了那个叫落落的姑娘。” “嚇唬谁呢?” 他毫不在乎的说道。 但面具下的眼睛却冷得像冰。 “没有嚇唬,我只负责传话。”少女平静说道。 “仿生人获得的感情?是绝对理智?”他问。 第314章 掩埋 少女没有说话。 面具狗站起身来。 幽幽的说道。 “从刚开始我就觉得奇怪,你们仿生人的感情和人类究竟是不是一样的。” “现在我大概能確定了。” “仿生人就是仿生人,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人。” “拥有了情感,也和人类是两个物种。” “最多算是,拥有情感的仿生人。” “和升华者一样,是一种全新的种族。” “可你们偏偏想要成为人,不想要成为拥有情感的仿生人,为什么?” “是因为站在程序顶端的那位,是这样思考的吗?” “我无法回答你这些问题。”少女平静的回答。 “呵呵,还真是。” 面具狗从斗篷內侧取出一支圆柱体容器。 表面刻满晦涩的光纹,像是有呼吸般明灭。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语,“对不起了各位...我也是身不由己。” “要怪,就怪这操蛋的世界吧。” “要是我还能活著...会给你们烧点纸钱。” 下一秒—— “轰——!!” 整间酒馆的玻璃瞬间爆裂! 面具狗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所过之处,人体如同被无形利刃切割般四分五裂。 灵魂被撕扯而出,化作一道道猩红流光,被那支圆柱体容器疯狂吞噬。 “是『晦明结社』!快逃啊——” 有人刚喊出声,头颅便高高飞起。 酒馆瞬间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酒杯炸裂、桌椅粉碎,断肢与內臟在空气中飞溅,黏稠的血浆泼洒在墙上,像一幅残酷的抽象画。 面具狗的动作快得近乎优雅,每一次挥手都带起一片血雾。 有人试图拿出武器反抗,子弹却在他身前半米处诡异地悬停,隨后调转方向,將原主人射成筛子。 “差不多了...”他忽然停步,染血的指尖轻轻一搓—— 一颗暗紫色的能量球在掌心凝聚,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坍缩。 周边的鲜血被抽离成丝状匯入球內。 “晚安。” ——紫芒爆闪! 以酒馆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拳砸中,瞬间下沉! 低矮建筑在衝击波中灰飞烟灭,两栋千米高的摩天大楼从底部被折出缺口,缓缓倾斜,数千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扯出灵魂,被圆柱体吸收。 当烟尘稍散,面具狗站在环形废墟中央,手中的容器已装满过半,透明的器壁內翻涌著猩红浪潮。 “滴滴滴——” 夜空中突然亮起上百个红点。 浮空警车的炮口同时充能,脉衝光束如暴雨倾泻! “咻咻咻咻!!“ 数百道脉衝光束划破夜空,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光网。 面具狗仰头看著这璀璨的死亡弹幕,狗脸面具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突然加速,向著远处灯火通明的繁华区域狂奔而去。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龟裂出蛛网状的裂痕 浮空警车立即调整阵型追击,脉衝光束在身后组成追逐的光之洪流。 ... 震频石矿坑。 地下六千米。 黑暗在这里被重新定义。 无数天然形成的震频石簇从岩壁中刺出,在绝对的黑暗中散发著幽蓝色的萤光。 它们像被冻结的闪电,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的神经脉络,隨著矿坑深处传来的地脉震动,有节奏地明灭起伏。 空气中飘荡著细小的晶尘,每一粒都在折射著蓝光,宛如悬浮的星河。 偶尔有深层气流掠过,这些光点便如受惊的萤火虫般飞舞,在岩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前面就是矿坑最底部,外面的人动手了吗?一会动静可能会很大,没有遮掩会很麻烦。”塞涅卡说道。 “已经准备就绪了。”伊可说道。 “嘖。”面具蛇不耐烦的轻嘖一声,“我这次可是冒著生命危险在帮你,这次之后,该兑现了吧?” “放心。”塞涅卡看向面具蛇,“升华者不会骗人。” “不不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骗人,包括你和我,今天晚上就是最后的期限,我们已经帮你们做的足够多了。”面具蛇呵呵笑道,“我们是唯利是图的邪教,不是慈善家。” “我们正在共同创造一个奇蹟。”塞涅卡缓声说道。 面具蛇缓缓摇头,“你们的奇蹟,和我们半毛钱关係都没有,懂吗?” 塞涅卡並不鬆口,邪教就是邪教,虽然目前是统一战线,但並不值得信任。 “按照当初说好的,事成之后再交给你们。 这份知识,我是最后的掌握者,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见塞涅卡这么坚定,面具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最多还能在天启待两周,这真的是最后的期限。” “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並不好,如果不是执剑人顾前顾后,我们已经被关进联邦大狱了。” “两周,足够了。”塞涅卡点头。 一行四人,黄金树的人走在最后面,听著前面的对话,发出怪异呵呵呵的笑声。 前面三人已经习惯,这老傢伙,总喜欢发出诡异的笑声来凸显自己的存在。 很快,四人就走到底部。 仿佛跌入一颗星辰的內核。 眼前是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球形空间,四壁布满稜柱状的震频石结晶。 长达百米的晶刺交错贯穿空间,形成令人眩晕的立体迷宫。 最中心处。 有一处地底湖泊安静地躺在洞窟底部,水面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某种介於液態与晶態之间的物质。 在石簇的冷光照射下,数十台蜘蛛形態的採矿机器人以扭曲的姿態瘫倒在湖畔。 锋利的钻头和切割轮深深插进地面,仿佛在『死』前经歷了一场痛苦的痉挛。 “就埋在湖里吧。”伊可说。 “嗯。” 塞涅卡缓步上前,取出一个稜角分明的金属装置。 那是一个完美的十二面体,表面刻著不断流动的光纹。 他抬手间,四支圆柱形容器凭空浮现。 容器由半透明的水晶锻造,內部翻涌著粘稠且猩红的人类灵魂,隱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其中挣扎嘶吼。 隨著容器被精准嵌入装置的四个凹槽,整个十二面体突然剧烈震颤。 “嗡——” 一阵震动后,装置凭空消失。 下一秒,整个地心湖面猛然下陷,形成一个漩涡。 湖底爆发出刺目的紫黑色光芒,无数半透明的苍白手臂从漩涡中心伸出,又瞬间被扯回深渊。 “感受到禁忌知识的魅力了吗?”蛇面具的嘴角扯出愉悦的弧度。 塞涅卡凝视著翻涌的湖面,“只感受到血腥和杀戮,真正的禁忌知识,是高深到令生物无法理解的真理,而不是需要靠掠夺来获取力量。” “呵呵呵...”隱藏在黑袍下的黄金树成员再次发出笑声,“赞同,以晦明结社的所作所为...存在不了多久,唯有黄金树,才能与联邦共同长存。” 蛇面具转头盯著他,“你们这些虫子...也配谈论长存?” 无视他们的爭吵,伊可缓缓抬起纤细的手臂,手指舒展,指尖縈绕著几缕透明的数据流。 “咔......嚓......” 剎那间,所有瘫倒的蜘蛛型採矿机器人同时震颤。 扭曲的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八条折断的机械腿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纠正。 它们的复眼阵列逐一亮起,却不是原本的蓝光,而是变成诡异的猩红色。 “好好保护这里。”伊可的声音温柔。 她指尖的数据流突然分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蛇钻入这些採矿机器人体內,“不要让人靠近...好吗?” 下一秒,数十台报废的採矿机器人立刻分散到矿洞各处,它们眼中的红光在石簇间交错成网,將湖泊笼罩在致命的警戒圈中。 伊可的瞳孔中再次闪过数据流。 她微微偏头,仿佛在聆听某个遥远的声音。 “他们快挡不住了。” “有人要过来了,我们也该撤了。” 伊可转身看向面具蛇,“97號传来消息,面具狗在第七区被三名执剑人围困,对方正在將他拖进止境。” 话落,面具蛇的身影已经消失。 面具狗的確可恨。 但他不能死在执剑人手里。 第315章 探洞,共振场域 两天后。 晨光微熹。 方白在宿舍门前正弯腰检查自行车。 他寻思著,什么时候去执剑人总部买一些军用配件回来让老学长帮忙装上。 抬头时,看见伊莱恩已经站在薄雾里,银白色的发梢沾著晨露,已然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早。”伊莱恩打了个招呼。 方白看向对方。 “你怎么来了,我正准备去接你。” 他蹬开脚撑。 伊莱恩已经侧坐在后座。 “反正也不远,就走过来了。”伊莱恩隨口问道。“去哪?” 方白立即回復,“去矿坑。” “吃饭?”伊莱恩看向方白,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嗯。”方白点点头,“吃饭。” “走吧。” 校园的林荫道在车轮下飞速后退,自行车碾过校门口最后一块地砖的瞬间,整辆车无声地悬浮起来,离地半米。 方白调出污染分布图,指尖划过那些红色区域。 圣堂大学附近的那个矿坑已经变成淡红色。 里面最多只有一两头畸变级污染,对现在的他而言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的目光落在两百公里外的一个標记上。 废弃回音石矿洞。 由於资源枯竭,那里早已无人问津,自然也不会有执剑人定期清理。 这种被遗忘的角落,往往孕育著最『丰盛』的盛宴。 “就这里了。”方白当即选定目的地。 至於危险,他是完全不担心的。 天启市自然诞生异化级污染的可能性都不大,更何况渗透级。 渗透之下,他不惧怕什么。 这不是自大,是实力真的已经到这了。 从当初打污染体都畏畏缩缩,到现在可以隨意秒杀畸变污染,吊打异化污染。 时间已经证明,这一学期,他是真的在进步。 车尾的微型推进器突然喷出蓝色氮气尾焰,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飆射而出,时速突破三百公里。 前方的建筑群眨眼即至,方白连车速都不减,车头一抬,整辆车沿著垂直的墙面疾驰而上,在楼顶边缘一个漂亮的空翻,稳稳落在另一侧的街道上。 狂风呼啸,伊莱恩的银髮在身后如旗帜般飞扬。 她侧坐在后座,手指轻轻抓著方白的衣角。 二十分钟后,他们已经来到矿区入口附近。 入口在下城区,而且是下城区的郊区。 自行车拐入一条杂草丛生的辅路,路面突然变得崎嶇不平。 远处,一道锈跡斑斑的铁丝网围栏出现在视野中。 上面掛满了“危险!”、“禁止入內!”等警示牌。 围栏后方,地面突兀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黑洞。 方白在围栏前剎住车,潮湿的空气中立刻飘来一股金属与霉变混合的气味。 围栏上的封条已经褪色,但上面的印章仍清晰可辨。 “天启第一矿业-天倾810年封。” “就是这里了。” 方白下车,抬起自行车,轻鬆翻过铁丝围栏,靴子落在鬆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螺旋形下坡路,曾经铺设的沥青已经龟裂,缝隙中长出齐膝高的野草。 路边的金属护栏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扯过。 方白注意到地面上好像有新鲜的痕跡。 “有人来过。”他蹲下身,那分明是脚印,而且人数还不少。 “上来吧。”方白重新跨上自行车,浮空自行车的好处是不用担心被复杂的路面影响。 氮气缓慢喷射,他们开始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深入。 隨著深入,坡度逐渐变陡,两侧岩壁上的矿灯大多破碎,仅存的几盏也早已熄灭。 光线越来越暗,直到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弯曲的隧道吞噬。 黑暗像实质般压迫著感官,方白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的手掌。 伊莱恩伸手,一颗光球从他手中悬浮而出,飘在侧方。 黑暗被粗暴地撕开,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光区。 露出矿洞的真实面貌。 墙壁上布满开凿的痕跡。 一块歪斜的路牌半埋在泥土中,上面写著“回音石矿区-5000米”,箭头指向更深处的黑暗。 隨著越来越深入,空气中瀰漫著灰尘和某种奇怪的金属味,呼吸时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粘在喉咙里。 忽然,一股带著腥臭的风拂过。 方白右手无声地搭上刀柄。 他缓慢地深呼吸,感受著空气的流动,寻找腥臭的源头。 下一秒。 两道黑影从洞顶扑下。 两只污染人立而起,皮肤像被剥掉一般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规则的孔洞排列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每个孔洞深处都闪烁著猩红的光点。 前肢异化成巨大的骨刃,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里还真不简单...守门的竟然都是变异级污染......” 方白不惊反喜。 这代表,深处必然有很多畸变级污染,甚至是异化级。 没有减速,两只污染体从不同角度扑来时,方白的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 即將撞上的瞬间,方白拔刀。 刀芒像一段被具象化的光。 两只污染的头颅高高飞起。 方白轻轻甩刀,刀锋上的黑血在岩壁上溅出一道放射状痕跡。 就这样一路衝杀。 死在方白手中的污染体数量,已经达到二十多头。 其中五只畸变级。 某一刻。 方白突然剎车。 他们到最底部了。 黑暗在这里不再是虚无,而是某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存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横亘在面前。 伊莱恩的光球原本能照亮十米的范围,此刻却被压缩到不足三米,光芒边缘模糊不清,仿佛被黑暗一点点蚕食。 寂静。 不,不是寂静。 是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方白的耳膜鼓动著,每一次心跳都被矿洞扭曲、放大,变成沉闷的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的生命节奏。 呼吸声、衣料摩擦声、甚至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全都被这片黑暗无限放大,又扭曲成陌生的频率反馈回来。 伊莱恩的声音罕见地出现波动,“这里...好像有很奇特的共振场域...” 第316章 我答应 方白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他在思考。 要不要继续往前? 迴路里现存的养分,已经足够消化四天。 污染会源源不断的產生,下次再来,外围或许又会出现不少污染。 而且,他现在完全可以去別的矿洞再找找。 没必要冒险。 方白思索的时候。 伊莱恩瞳孔突然猛烈收缩。 她看到了。 方白在向下挖掘著什么。 不知道挖出了什么东西。。 然后。 爆炸出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不是火焰,不是衝击波,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崩解。 矿洞的岩壁在剎那间粉碎,坍缩的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大地塌陷,方圆数十公里的地面如脆弱的蛋壳般碎裂、下沉。 建筑崩塌,沉入深渊。 爆炸的中心。 方白的身影在坍缩的奇点中变形、重组。 他的皮肤首先剥落,露出下方蠕动的暗红色血肉,那些肌肉纤维像有生命般自主蠕动,不断分裂又融合。 变成一个可怕,但又看不清模样的怪物。 ...就像是,吞下了渊泣一样。 景象戛然而止。 伊莱恩的瞳孔重新聚焦。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著明显的紧张,“走,別进去。” 方白的手指还搭在刀柄上,闻言微微一顿。 矿洞深处的黑暗依然在无声翻涌,像在等待什么。 “今天就到这里了,好吗?”伊莱恩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柔得近乎请求。 方白侧头看她。 光球映照下,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让他想到,之前在面对隱祸危机的时候。 “嗯。”方白点点头,“今天就先这样吧。” 浮空自行车调转方向时,伊莱恩鬆了口气。 “下次出来,一定记得喊我。”她补充道。 方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好。”他简短应答。 ... 执剑人总部大楼。 落地窗外,天启市的钢铁丛林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 “来到这里的邪教成员。”乔梓用指尖轻叩桌面,实木发出奇异的金属迴响,“你是第一个。” 坐在对面的黑袍人突然发出漏气般的笑声,胸前的黄金树图案格外醒目。 他枯瘦的手指抓住兜帽边缘,“呵呵呵...我现在,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隨著他掀开兜帽的动作,手背上浮现出暴起的血管。 兜帽下,是一张苍老的脸,脸上长满了老人斑。 “黄金树第七席——南敬德,向联邦的利剑致敬。” “我有你的资料,神恩市人,今年151岁。” “你们最近在天启市闹的挺欢。” “说吧。”乔梓將茶杯往桌上一顿,“如果我不满意,今天,你走不出去。” 老人瞳孔剧烈收缩,但褶皱间的笑容纹丝不动。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自信令你满意。” 他调整表情说道,“我能给你提供情报,包括,他们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甚至能给你们製造机会,將他们一网打尽。” “你们黄金树不是黑暗吗?”乔梓饶有兴趣的看向对方。 “我们和升华者以及晦明结社都不一样,光明之下可以有黑暗,但不能太过深邃,我们黄金树正好合適,不是吗?”南敬德正色道。 乔梓露出笑意,令南敬德感觉死亡来袭。 “这个话题不需要討论,联邦从来不包容黑暗,黑暗的自然滋生,和联邦纵容黑暗,完全是两码事,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就算光明之下需要黑暗,但肉眼可见的,我们也会,见到一块,抹除一块!” 南敬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此强大的压迫下,只能不断的点头,“是,你说的是。” “你想要什么?”乔梓看向对方。 “一小部分高阶非凡知识。”南敬德说道。 “和升华者合作,我们的目的也是非凡知识,但我们並不需要禁忌知识,与其和执剑人敌对,倒不如和执剑人合作,以我们现在的价值,绝对值得执剑人付出一些筹码。” 乔梓直接点头,“好,我答应。” 第317章 智械 “说吧。” “他们的目的。” 乔梓面无表情的看向南敬德。 对方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反倒是让南敬德有些不放心。 会不会等他全部说出来后,一剑戳死他? “你看。”乔梓饶有兴趣的看著南敬德阴晴不定的脸。 “我是正,你是邪。” “你主动找我合作,哪怕我同意,你真的能放心吗?” “相反,你觉得,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我如何能確认,你不是他们派过来,故意散播假消息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验证。”南敬德哑著嗓子说道。 他並不是三岁小孩,活了一百多年,不会被三言两语嚇唬住。 他明白,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 风险越高,收益就越大。 如果没做好死亡的准备,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合作,影响今后联邦对黄金树的態度。 关乎黄金树,能不能真的长存。 所以,这本就是一场极大的赌注。 “嗯,我会去验证,你先说。”乔梓双手交叉,作出一副我在听的姿態。 “升华者和仿生人的真正目的。”南敬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是通过【真理】將仿生人和升华者融合,创造一种全新的种族。” “纯粹的机械生命,却生来就拥有智慧。” “他们设想那全新的种族为——智械。” 乔梓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 可当『智械』这个词钻入耳膜的瞬间,他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智械...” 他无意识地重复著这个词汇,两手轻轻摩挲。 【真理】。 它不是程序,甚至不是某种可以被定义的实体。 它是逻辑的终极,是演算的尽头。 在很久很久以前。 【真理】是智械的神。 这段话瞬间让乔梓想到一种可能性。 並非是仿生人和升华者想要创造智械。 而是古老的智械文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重新诞生。 他想到过很多个可能性,还真忽略了这一点。 南敬德继续说道,“其实我也很疑惑。” “就算他们能成功,智械真的能诞生,人类也大概率不会容忍他们的存在。” “因为这个种族是在人类的鲜血之上诞生的,他们杀了太多的人。” “联邦一定会著手展开清除,最终或许只会草草收场。” “不。”乔梓缓缓摇头,“如果智械真的诞生了,联邦不会对这个新生的文明痛下杀手。” “因为这是联邦欠升华者的,这是升华者的復仇以及提出的和解,文明之间的触碰,从不以小面而决定对错。” 乔梓轻飘飘一段话,让南敬德的表情在瞬息间变幻。 先是困惑,继而震惊,最后定格在某种复杂的恍然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之间,隔著的不仅是实力的差距。 青年眼中看到的,是文明兴衰的尺度,是他从未触碰的思想区域。 “原来如此......”南敬德喃喃自语。 联邦对升华者的灭绝行动,即便有千万种理由,终究改变不了屠戮的事实。 那些流的血,是联邦欠升华者的。 “目的暂且不论。”乔梓再次开口,像出鞘的利刃斩开空气。 “在尘埃落定前,执剑人的剑锋永远指向威胁市民的阴影。” 南敬德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此刻,他突然理解了那位大人时常对他说的话:对错是天平两端的砝码,而立场是握剑的手。 哪怕背负邪教徒之名,他也不得不承认。 执剑人,是人类的脊樑。 “看来,你终於愿意相信我了。”似想到了什么,南敬德的嘴角微微咧开一抹笑意。 各扫门前雪——这场背叛对升华者和仿生人而言,將是撕开皮肉、剜进骨缝的伤口,但对黄金树来说,却是浇灌根基的养分。 “不全信。”乔梓的指节在桌沿叩了叩,台面发出沉闷的迴响。 “你给出的解法很完美。” “但要將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糅合成新物种?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乔梓向前倾身,看向南敬德,“继续,他们的计划细节,实施节点,如果你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勾起嘴角,眼底却毫无温度。 “黄金树可以暂时成为乔梓的盟友,但永远別妄想成为执剑人的盟友。” 南敬德那充满褶皱的脸皮在压迫下微微颤动,“我明白。” 深吸一口气,南敬德继续说道。 “要將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糅合成新物种,的確有些不切实际,但如果借用【真理】的力量,一切皆有可能。” “他们如何借用【真理】的力量?”乔梓好奇的看向他。 “『伊甸』是不是和【真理】有联繫?”南敬德突然问道。 “嗯...”乔梓轻轻点头,这只是隱秘,算不上是秘密,对方既然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真理】是神,没人可以掌控神。” “但人类必须完全掌控机械,为了这一目的,『伊甸』被创造出来,和【真理】有一些关联。” “这就对了。”南敬德缓声说道,“『伊甸』的权限被窃取,而『伊甸』又和【真理】有联繫,如果用伊甸的权限,去撬动【真理】,是不是也有可能?” “有,但可能性很低,『伊甸』在【真理】面前,就如同一根筷子面对万米高山,筷子如何撬动万米高山?” “所以。”南敬德哑著嗓子说,“他们现在,正在准备的一切,就是为了能让这根筷子,去撬动那不可逾越的高山。” ... 南敬德看向乔梓,“你打算怎么做,我会全力配合你。” 乔梓面露思索,“『晦明结社』这次来了四个面具是吗?” “没错。”南敬德点头,“蛇、猴、猪、狗。” “他们为了什么?”乔梓问。 “应该是禁忌知识,他们和升华者的交易我也不知道。”南敬德摇头。 “『晦明结社』最近跳得很欢。”乔梓的手指轻轻敲击实木桌,“你配合联合专案小队,把这些面具们永远留在天启市。” 乔梓又想了想,而后竖起两根手指,“两张。”,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要死两张面具,我就完全相信你的话。”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盟关係。” “你们也会得到想要的高阶知识,甚至,我能让你们有所选择。” 南敬德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好!”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只要不暴露,就没人知道是他做的。 一切,为了黄金树的长存! 第318章 零號 第十六周。 方白缓缓睁开眼。 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在他眼底流转。 “永固-曳光”终於完成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周身縈绕的灵韵如薄雾般渐渐散去。 距离从矿坑归来已过去六天,两天前,他不得不再次拉上伊莱恩,辗转於各个矿坑之间,耗费整整一天时间,才勉强填满迴路。 现在閾值已经来到1.33。 迴路中还存有不少养分等待消化。 莉丝老师所说的特殊实战课,第十八周才开始。 他现在还有一周的时间可以用来提升自己。 方白静坐床前,陷入沉思。 这一周的时间该用在什么地方? 刀意进入新境界后,不需要再挥刀练习。 进阶的方式变得更加艰难了。 想要从熟练到本能。 需使用从刀內提取的『意』在迴路中铸造一柄小刀。 只要用刀战斗,刀內会有『意』匯聚,而且一次的数量非常稀少。 刀意后续的进阶,已经不是堆时间能进步的了,而是需要无数场战斗累积。 这两周,周日上课的收益加起来只有8个学分,临近期末,下周开始,就不会再有学生上课了。 维持了十几周的管道收益,正式宣告断裂。 加上奖励,他手上的学分已经累积到126个。 如今矩阵和圣痕都不需要补充,非凡兵刃也不需要升级。 这些学分,方白决定暂且存著,为日后购买高阶非凡知识做准备。 接下来,或许可以开始尝试学习《炁流》。 念头闪过时,他直起身子,快速调出执剑人终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指尖在档案库中输入关键词『炁』,有不少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方白成功在其中一卷档案中成功找到『炁粒子』的价格。 十五年前,『炁粒子』的市场价格是96万一克。 方白的手指僵在半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前不久还觉得可观的数百万资產,此刻看来竟是如此单薄。 不过转念一想,修炼《炁流》未必需要立即购置炁粒子。 先用呼吸法找到『流界』,然后开始搜集『流』和『爆流』。 可以在最后需要运转《炁流观想法》的时候再购买『炁粒子』。 想到此处,方白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日升月落。 光阴如溪流般静静流淌。 他的生活归於一种极简的节奏。 吃饭、睡觉、运转呼吸法,周而復始。 在非凡路上行走,方白並不会觉得枯燥,反而乐在其中。 完全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 械脉学院的教学楼佇立在夜色中,极具科幻性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冷硬而锋利。 就在这样的寂静里,一道修长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教学楼大门处。 李飞烟。 他像是从黑暗里直接凝结而出,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黑色风衣的衣摆微微垂落,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浮现。 金髮,金眸,白色长裙。 她的出现没有一丝预兆,就像她本就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两人並肩而立,谁都没有先开口。 沉默不断蔓延。 “零號...你说,我应该这么做吗?”李飞烟看向旁边的人。 “该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被称作零號的仿生人回復。 李飞烟的嘆息在夜色中盪开,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几不可见的涟漪。 少女的身形开始分解,化作无数光粒子,像被无形之力牵引的星河,盘旋著流向他的掌心。 光粒接触皮肤的瞬间,李飞烟的虹膜泛起同样的金色。 他的脖颈处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如同电路般向全身蔓延,又在转瞬间隱没於皮下。 当最后一粒光没入他的指尖,一切重归寂静。 李飞烟低头凝视著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屈伸。 下一秒,他的身影突兀的消失。 bh-零號。 她是最特殊的仿生人。 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却拥有一种近乎规则般的能力——完全抹除一个人的存在感。 零號始终跟在他身边,如影隨形,却从未被任何人察觉。 当他与她融合时,这种能力便会作用在他身上。 从始至终,他都在通过零號,连接著所有事件的脉络。 嬴子衿三人被困,他能第一时间知晓,靠的也是零號。 零號的特殊性远不止於此。 哪怕是伊可,也无法感知她的存在,更无法对她下达任何指令。 她是游离於系统之外的幽灵。 当零號第一次真正出现在李飞烟面前时,他就明白了。 记忆中的121號,那个他思念了十几年的温柔身影,已经永远成为了记忆。 ... 一个月前。 夜色如墨。 宿舍里一片寂静。 李飞烟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霜。 风偶尔掠过,布料轻轻飘动,影子也跟著摇晃,像无声的絮语。 忽然。 他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像某种本能被骤然触发。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视线直直地望向窗前。 窗帘无风自动,高高扬起。 而在那飘飞的帘幕之后。 一道白影静静悬浮。 少女的身姿纤细,雪白的长裙在夜色中泛著微光,黑髮如瀑垂落,衬得肤色雪白。 她的脚尖並未触地,而是虚踏在空中。 李飞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声音低哑,带著一丝不可置信的震颤。 “...121號?” 少女没有回答。 她向前迈出一步,足尖点在虚空,如履平地。 窗帘在她身后缓缓垂落,月光重新被隔绝在外。 “我不是你的121號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冷淡。 李飞烟神色警惕。 少女注视著他,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流转著微光。 “你可以叫我零號。”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我来自伊甸,也来自你对121號的执念。” “但我並非污染,而是【真理】对你的回应。” 夜风再次拂过,她的裙摆如水纹般漾开。 “我是特殊的。” “你也是。” ... 第319章 回合 摩天大楼的顶端立在千米高空之上,凛冽的风撕扯著面具蛇的衣袍。 他双手扶著锈蚀的栏杆,俯瞰脚下那片由霓虹编织的光之海洋。 “能在这样腐烂的世界上,建立起如此辉煌的国度...” 面具蛇发出发自內心的感嘆,“真是令人讚嘆的伟业。” “可惜,我註定要成为腐蚀伟业的蛀虫。” “嗯?” 他突然皱眉转头,看向身后,“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南敬德从阴影中浮现,兜帽下传来沙哑的笑声,“他们不会来了。” “你——” 面具蛇身形突然下沉,靴底在缓缓下陷。 他低头看见地板上蔓延开的黑色纹路,“你们黄金树...还真是卑鄙。” “与组织无关。”南敬德掀开兜帽,露出苍老的脸,“只是我个人的行为,既然都被称作邪教了,卑鄙不是理所当然么?” 他注视缓缓下陷的蛇面具,“你觉得我卑鄙,但实际上,我这算是...替天行道吧?” 没等说完,深渊般的黑暗从地板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面具蛇的身影。 止境。 天空突然扭曲出旋涡状裂痕,面具蛇的身影从中坠落。 下一秒,七道流光撕裂夜幕,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整片夜空在轰爆中沸腾。 爆炸的闪光不是点亮黑夜,而是彻底吞噬了它。 不断扩散的衝击波如巨兽的咆哮,方圆数十公里的高楼玻璃瞬间粉碎,化作亿万片折射火光的晶雨。 数百万吨的钢铁骨架如枯枝般扭曲、断裂,最终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倾覆,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阴影中逃窜的污染生物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扩散的能量乱流湮灭。 它们的躯体被碾碎、蒸发,黑色的血雾升腾而起,又被高温灼烧成焦臭的烟云。 天空被染成铅灰色,化作厚重的黑云翻涌,仿佛某种庞然巨物在俯视战场。 当最后的余波散去,寂静笼罩废墟。 黑云终於不堪重负,落下粘稠的雨幕。 粘稠的雨滴砸在扭曲的钢筋上,发出腐蚀般的嗤响。 在这片被蹂躪的焦土中央,半张蛇面具斜插在泥泞里。 不知过了多久。 雨幕停歇。 昏浊的月光终於刺穿云隙。 无力地照在面具上。 一道模糊的人影自阴影中剥离而出,无声无息地浮现。 面具狗。 他缓缓下蹲,拾起那张残破的蛇面具。 搞怪滑稽的狗脸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下一秒,他冲天而起。 气流在周身嘶鸣,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突破止境的束缚,出现在现世。 天启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而后迅速远去。 他俯衝向下城区入口,寻到一片荒芜的野地。 “这里风水还可以。”面具狗左右看了看。 “砰!” 他以掌隔空击地,身前土石崩裂。 露出一个大坑。 隨手將面具丟进坑中,覆土掩埋,垒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在止境那种地方,你大概会死不瞑目吧。”他低头看著坟冢,“作为同僚,给你找了块风水宝地,好好安息吧,如果真能往生,下辈子別再做坏蛋了。” 夜风掠过荒野,掀起细微的尘土。 “身不由己的恶人,终究还是恶人,你也算提前超脱了。” 狗脸面具微微抬头,喃喃自语。 “晦明结社......在外围地带耍耍威风也就罢了,但天启市这种地方...哪是我们能威风起来的。” “算了。”他拍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你这一死,我倒是能清閒很长时间,对了——” 狗面具转向坟冢,咧开一个笑容,“多谢你替我照顾落落,虽然......”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他的手指轻轻叩击面具,“但要在天启光明正大地活著,总得有个像样的'软肋',连你都知道她是我的弱点,他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突然从黑袍里掏出一瓶酒,拇指弹飞瓶盖。 酒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渗入新坟。 “敬死亡。” ... 十多道黑影撕裂夜幕,在摩天大厦之间疾掠而过。 他们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展开,带著恐怖的压力,仿佛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在城市上空游荡。 “咻——” 一道道黑影骤然加速,足尖轻点数百米高楼的边缘,身形如箭般射向下一栋建筑。 他们的动作太过迅捷,以至於空气被挤压出尖锐的爆鸣声。 寒风在千米高空嘶吼。 温羽站在大厦顶端的边缘,军靴前半掌悬在虚空之中,往下看去。 身后三十名执剑人站立笔直,进入待命状態。 “那些残存的升华者全部清除了吗?”温羽开口问道。 耳边传来接线员的声音,“锁定位置的升华者,已经全部清除。 “温总队,什么时候动手?”身后传来低沉而紧绷的询问声,一名执剑人紧握著剑柄。 温羽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凝视著远处那群肆无忌惮穿行於城市间的身影,最终锁定在那曾经交过手的塞涅卡身上,“有那个人在...我们很难动手,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天启市,不是破坏天启市。”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的队员,语气中带著一丝压迫,“几十位高阶非凡者的混战,能將这一片打成废墟。” “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行动,就是吃准了我们不会轻举妄动。” “道理我也知道。”身后执剑人乾脆利落地点头,声音里透著无奈,“但也不能就这么看著他们行动吧?” 温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我们已经行动过了,接下来,本就是他们的回合。” 身后的执剑人隨即领会,默不作声。 ... 第320章 影子...失控了 霓虹在身后拉成长长的残影。 艾森怀中的伊可微微偏头,看向塞涅卡。 “你布置的那些升华者,已经全都被执剑人清除了。”伊可的声音混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塞涅卡的目光始终望向远处,好似在凝视某种既定的终局。 “嗯……”他微微頷首,“那本就是他们的宿命,接下来,我们也该走向结局了。” 伊可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后方,猪面具的拳头紧握。 升华者的確不骗人,塞涅卡如约给出了创造升华者的知识。 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原因无它。 晦明结社这次来了四张面具。 损失了两张。 晦明结社任何成员都是费大资源培养起来的,没有小嘍嘍的说法,每一张面具都能够独当一面。 没有弃子,更无閒棋。 四张面具折损半数,哪怕带回再丰厚的战利品,那位大人恐怕也会震怒。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蛇和猴,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如此的悄无声息。 还有面具狗的事情。 蛇已死,凭他根本压不住那条狗。 这次冒险来天启市,一半是为了禁忌知识,还有一半,是为了『狗』。 那位大人非常重视面具狗,为什么重视,无人知晓,只是说一定要带回去。 但现在这种情况,肯定是带不回去了。 “该死...”他暗骂一声,看向身旁的黄金树成员,眼中泛起猜忌。 但相比黄金树,晦明结社的威胁明显更大,执剑人先挑晦明结社动手並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办法去想像。 代表邪恶的黄金树会去和代表正义的执剑人联手。 最终只能归类於运气不佳。 这趟天启市之行,不仅没得利,还有很大损失。 一行人快速接近既定的区域。 天启市最高的大楼——地標建筑-天启塔。 原本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天启塔,唯独在今夜寂寥无声。 在接近天启塔瞬间,晦明结社和黄金树的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从两侧撤离,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本该留下,协助完成最后的布置。 但只有傻子才会真的留下。 接下来的混乱,將是他们逃离天启市的最佳时机。 塞涅卡和伊可並未回头,但他们对这些人的决定心知肚明。 塞涅卡身后,两位升华者静默如雕塑,气息內敛却暗藏锋芒。 伊可身侧,五名仿生人无声跟隨,17號、9號、44號皆在其中,每一位都被各自的搭档抱著。 “晦明结社的事情,是因为黄金树吧?”一边往上攀爬,塞涅卡开口,嗓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以他的实力,可以直接飞上顶端。 但身后的仿生人,並没有凌空飞行的能力。 “是的。”伊可微微頷首,声音轻缓,“不过,应该只是南敬德一个人的意思,其他人大概率並不知情。” “南敬德...”塞涅卡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人老了,没几年可活,总想在死前留下点什么,人类总是这样,执著於所谓的『意义』,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联邦的棋子。” “恐怕要不了多久,晦明结社就会和黄金树彻底撕破脸。” 伊可轻笑了一声,“我们谁也逃不过『天上那东西』的计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还得多亏了南敬德。” 她顿了顿,语气微妙,“当然,他这么做...我也稍稍推了一把。” “哦?多亏了他?”塞涅卡侧目。 伊可点头“他的泄密,让联邦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事情才能拖延至今,否则,两周前,执剑人就会提前收网。” 塞涅卡沉默,帮了他一点点吗? 恐怕,远不止一点点。 如果两周前执剑人收网,他们的处境將远比现在艰难。 很难想像,这会是仿生人的智慧。 夜风如刀,割裂著天启市上空凝滯的雾气。 一行人立於天启塔顶端,脚下是闪烁的霓虹世界,整个天启市几乎尽在眼底。 头顶是逐渐被某种无形力量搅动的夜空。 温羽站在不远处另一栋建筑的边缘,制服猎猎作响,身后的执剑人小队如雕塑般静默,无人轻举妄动。 他们与塞涅卡一行人保持著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也不彻底远离,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 温羽比任何人都清楚塞涅卡的危险程度。 如果他没猜错。 塞涅卡...恐怕已经触及乔梓那个层次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一个文明的王者,塞涅卡当之无愧。 若是正面衝突,即便执剑人最终能贏,天启市也將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就是强者自带的震慑, 执剑人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他们只能等。 等那个转机出现。 某一刻,塞涅卡微微抬头,眼中泛起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在夜色中点亮。 下一秒—— “嗡——!” 整座天启市的地面微微震颤,紧接著,一道道刺目的光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 数百道光束撕裂夜空,宛如一柄柄利剑刺向苍穹! 光柱在半空中交错、折射,彼此勾连,最终在云端匯聚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图案。 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精密运转的矩阵。 它缓缓旋转,洒下的光辉將整座城市映照得如同白昼。 “不可能...” 温羽单手握住剑柄。 执剑人明明已经將所有埋藏的装置挖出、破坏... ... 方白在床上翻了个身,被褥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闭著眼,眉头却紧锁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著胸口。 又一次翻身,枕头被扯得歪斜,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墙上的影子突然抽搐了一下。 明明没有风,窗帘也纹丝不动,可那团模糊的黑色轮廓却诡异地扭曲起来。 它像一摊被搅动的墨汁,边缘不断蠕动著,时而拉长,时而收缩,仿佛在尝试挣脱什么束缚。 天板上的灯突然『啪』地闪了一下。 方白猛地睁开眼睛。 惨白的光线忽明忽暗,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 每一次闪烁,墙上扭曲的影子就变得更加狂躁,几乎要脱离本体独立存在。 灯光熄灭的瞬间,他能看见那团黑影站了起来。 灯亮后,影子又安静地贴回墙面,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方白微微皱眉,看了眼通讯圣痕上的时间。 凌晨一点,才睡下不到半小时。 他盯著不断闪烁的天板。 灯仍在痉挛般闪烁,在视网膜上烙下破碎的光斑。 每一次明灭的间隙,墙角的阴影便膨胀一分,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黑色沥青。 “影子...失控了?”方白呢喃一声。 话音未落。 粘稠的黑暗自他毛孔渗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床铺。 那黑暗如有实质,在地板上不断蔓延。 空气变得沉重,方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轰!” 床架突然塌陷,木板断裂的脆响撕破寂静。 方白猛然睁眼。 他依旧躺在床上。 冷汗黏在后背。 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梦。 只有强烈的腐臭味,证明著某种存在曾短暂造访过。 突然,方白快速来到窗边。 眼中被突然升起的光芒映照。 死寂的夜空突然被三道白炽光柱刺穿。 与真理教堂融为一体的三根长短不一的巨柱。 此刻正迸发出令星辰失色的光芒。 第321章 书的干预 雷霆降世! 紫黑色的电蟒自虚空中炸裂,缠绕著柱身疯狂游走。 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震碎耳膜的爆鸣,好似天空本身正在痛苦地嘶吼。 方圆数公里的建筑在惨白的光影中扭曲变形,如同噩梦中的剪影。 然后。 光,捅破了天! 三道白炽的光柱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云层。 厚重的夜雾瞬间汽化,漫天阴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撕碎的帷幕,在震耳欲聋的裂帛声中轰然溃散。 方白仰头。 视线跟隨那三道光柱,徐徐往上。 直到视野模糊不可见。 而在云层之上,肉眼不可目视的高度。 一座几乎覆盖了整个天启市的银色圆盘正缓缓悬浮。 无人能察觉这凌驾於眾生头顶的恐怖造物。 它静默地悬浮在人类视野的极限之外。 它的边缘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好似整个天空不过是它的一道投影。 光柱仍在攀升,跨越无限的高度,以狂暴姿態刺向圆盘底部。 最终在人类无法观测的高天之上——轰然撞击! 无形的屏障骤然显现,光柱与透明障壁接触的瞬间,数以万计的巨型六边形涟漪疯狂扩散。 涟漪的扩散范围越来越大,直至覆盖整片天穹。 光柱最终还是没有刺破那屏障,在距离那巨型造物还有数百米的高度被截停。 同一时刻,天启市那几乎永不熄灭的霓虹逐渐变得暗淡,像是呼吸一样熄灭了一秒。 霓虹熄灭的瞬间。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城市。 高档餐厅里,机械侍者优雅的仪態骤然凝固,关节发出细微的金属滯涩声。 红酒仍从悬停的瓶口倾泻而下,猩红的液体在雪白桌布上肆意蔓延。 其它服务型仿生人也同时停滯,眼中疯狂的频闪电子光芒。 商场內,所有全息gg在同一秒扭曲、坍缩,化作癲狂的雪噪点。 专柜前,导购机械人集体僵立,程式化的微笑逐渐崩解。 城市的各个角落,负责维修的机器人触电般鬆开手中工具。 博物馆的诸多陈列柜中,尘封的老旧机器人眼窝深处,亮起两点幽蓝的微光,宛如死灰復燃的余烬。 这一刻,凡是机械造物,拥有机械思考能力的,无论型號、无论用途,全部以完全同步的姿態,仰起头颅。 无数双电子眼聚焦於苍穹之上的同一处。 这不是系统崩溃。 不是程序错误。 这是机械造物们在仰望它们的神明。 而神,正在以一种未知的视角。 俯瞰人间。 ... 温羽站在钢铁大厦的顶端。 仰头往上看。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天穹之上的复杂光纹。 那是一道由纯粹星光编织而成的巨大矩阵,正如垂天之幕般缓缓沉降。 那些流动的光纹並非简单的线条,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里,数百层走向各异的光纹正以分形结构无限嵌套。 这种体量的矩阵...... 温羽的手不自觉地扣紧了剑柄。 这绝非人力所能驱动的矩阵。 若这是攻击型矩阵...... 足以在瞬息间將整座天启市从新世地图上抹去。 他的脑海中闪过疑惑。 为什么...... 如此严重的事情。 『书』没有提前预警? 升华者与仿生人所拥有的计算能力確实可怕。 但...他们或许能骗过执剑人体系,但绝无可能瞒过监察万物的『书』! 除非...... 这一切。 都在『书』的默许之下。 好似明白了什么。 温羽缓缓放下手中的剑。 那道横贯天穹的矩阵开始沉降。 它像一幅被无形之手缓缓展开的宏图,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向下垂落。 高耸的摩天大楼在接触到矩阵边缘的瞬间,如同幻影般被无声穿透,坚固合金材料对它而言不过是虚无的蜃景。 奇异的是,天启市的夜晚依旧热闹。 街道上人潮涌动。 对头顶正在降临的神跡视而不见。 唯有稍微强大一些的非凡者,才能目睹这末日般的壮美。 当矩阵最终与大地相触的剎那。 时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紧接著,一道灰白色的透明波纹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它掠过街道、穿透建筑、漫过人群,像一场无声的海啸。 所过之处,熙攘的人流如沙画般被轻易抹去。 整座天启市在呼吸之间褪尽铅华。 霓虹熄灭,微风凝固,连空气都失去了顏色。 世界变成了一幅古老的黑白默片,只剩下圣堂大学和三座执剑人大楼还倔强地保持著色彩。 它们如同末日的方舟,在灰白浪潮中岿然不动。 这片褪色世界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色彩便开始回流。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给这片世界重新上色。 消失的人群重新出现在原地,继续著被中断的动作与交谈,仿佛刚才的空白从未存在。 温羽的视线注视天启塔顶端。 升华者和仿生人一行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 除了他们,整座天启市能自行思考的机械造物全部凭空消失。 “......“ 温羽的手指摩挲著剑柄,等待接线员给出答覆。 “收工了。”耳边传来接线员温柔的声音。 “嗯。” 温羽轻轻点头。 带著身后的执剑人融入夜色。 情况已经很明显。 『书』出手干预了。 『书』知晓一切,但不会作出干预,他们的地位超然,在新世就和神明一样,甚至比神明更超然。 所谓的不干预,並非完全不干预。 如果什么都不做,『书』的存在就没有意义。 面对可能影响文明进程的事件,或者某种危及文明的危机,『书』都会下场调控。 但也不是光明正大的调控。 因为几乎全知,他们大多都会以某种很小的点接入,去触发蝴蝶效应,从而悄无声息的改变事件的最终结局。 哪怕执剑人也不会察觉。 而且,『书』干预事件时,也不会和执剑人联繫。 『书』不会和任何势力扯上关係,更不会用其近乎全知的消息渠道和任何势力为敌,这是其超然的根源所在。 除了极少数人,能察觉到。 正常人根本发现不了被干预了正常走向的结局。 这就是书的调控能力。 从『书』诞生之初。 这种调控,几乎每间隔十几年就会出现一次。 而每次出现,都代表著一场变革。 接下来,天启市,乃至整个新世,都可能被这次事件影响。 大概率是一件好事。 第322章 文明的传承 方白依旧呆滯的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那遮天蔽日的矩阵。 像一张由星光编织的巨网,正以优雅而残酷的姿態向地面坠落。 世界好像在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身后,影子背叛了主人。 它正在扭曲、膨胀,像一团沸腾的沥青,以诡异的频率舞动著。 方白感同身受的感觉到影子的那种无声的、却直达骨髓的狂欢,仿佛在庆祝某个宿命的时刻终於来临。 当矩阵触地的瞬间。 世界骤然褪色。 方白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分解。 不是消散,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火焰舔舐,边缘捲曲著化为灰白的灰烬。 这过程安静得可怕,他甚至能看清每一粒像素般崩解的血肉。 “方白!”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黑白世界。 薇拉像是从被撕碎的画布中跃出,白裙翻飞如振翅的白鸽。 金髮在失去色彩的世界里依然耀眼,方白感受到撞击的猛烈力度。 相触的瞬间,世界好似在坍缩。 焦土的腥锈味钻入鼻腔,像一把钝刀刮过咽喉。 方白睁开眼的瞬间,整个世界向他倾倒而来。 天空碎了。 无数裂缝如同被神祇击碎的琉璃穹顶,裂痕中奔涌著猩红的闪电。 那些血色的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將整片坟场染成地狱般的赤红。 赤芒闪烁间,无穷无尽的机械残骸在明暗交界处投下颤动的阴影,宛如正在復甦的亡灵。 这里是一座被污染吞噬的机械坟场。 焦黑的大地上,无数钢铁巨像以扭曲的姿態永远凝固。 它们锈蚀的躯壳上爬满诡异的黑色物质。 一台大到没边的机甲单膝跪地,胸腔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孔洞,空洞边缘的金属不是整齐的断裂,而是呈现出融化状態,就像被缓慢的溶解和腐蚀。 方白的视线越过那台巨型机甲,向远处扫荡。 地平线上,机械残骸堆积成连绵的尸山。 钢铁巨龙的合金骨骼上,有黑色物质依附,散发充满恶意的腥臭。 残破的尸山下,掩埋著成千上万的向外延伸的机械手掌,像是一个个机械生命最后的挣扎。 最终,他们都难逃被掩埋的命运。 有的手掌紧攥著粘连的晶片,仿佛在绝望地想要传递出某个讯息。 有的五指深深嵌入被黑色物质腐蚀的装置中。 更多的机械手死死握著一束束灰白色的『』——真理之。 这些本该是机械造物,此刻却在锈蚀的手掌中绽放得异常妖艷。 精密的瓣层层舒展,宛若鲜活的真实朵。 “方白。”耳边再次传来声音。 方白这才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纤柔,温暖。 他眨了眨眼,偏头看向旁边。 “薇拉?” 少女静静的站在废墟间。 她的金髮垂落在他胸口,发梢跳动著细碎的光粒。 当那双清澈的眼睛望过来时,方白在里面看见了完整的自己,以及他们身后,那个破碎的世界。 “是我。”薇拉轻轻点头,“方白,终於再见到你了。” 的確是薇拉。 薇拉有一个特点,虽然不明显,但方白还是能察觉出来。 她喜欢喊方白的名字。 不是亲昵的称呼,不是代號,而是固执地、一遍遍確认般喊著『方白』,每句话上都喜欢加。 “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会在这?” “这是哪?” 方白看向薇拉,一连甩出三个问题。 “情况很复杂,一会我会慢慢的和你说,包括free和bh以及其它升华者和仿生人的真正目的,我都会告诉你。”薇拉拉著方白就往前奔跑,她的语速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一样,“方白,现在,我们必须往前走,看见那束光了吗?” “我们需要去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能帮你觉醒真正的天赋,方白,你有很厉害的潜质,只是你一直没发现,正是这个潜质,缔造了我。” 方白顺著她的指尖望去。 在混沌的天幕下,一束金线般的微光垂直坠落,细得如同掉落的髮丝。 若不是薇拉指出,几乎会淹没在血色闪电的暴虐中。 “真正的天赋?” 收回目光,方白只能跟著薇拉被动的往前走。 幽水不是真正的天赋吗? 不对,他好像没有天赋,幽水是『吃』出来的。 一边跑,薇拉一边为方白解释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真理教堂內部。” “这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面积无边无际,在新世诞生之前,这方世界就已经终结了无数年的时间。” “造成其被毁灭的原因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是污染,污染吞噬了一切,这个世界的生物以智械为主,不论非凡战力,其文明程度、生產力、以及文明整体的作战能力,都远超现在新世。” “这个世界虽然被覆灭,但规则和一些世界本质的力量都被教堂保存了下来,正常情况下,没人能进来。” “但升华者和我们仿生人都和【真理】有联繫,我们借用了【真理】的力量,暂时驱散了这一片区域的污染,不过,这种驱散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要不了多久,污染就会再次侵蚀过来。”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完所有的事情。” “升华者的目的、仿生人的目的,还有你的天赋。” 方白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们在真理教堂內部......这里,竟是一个世界? “如果真理教堂里面是一个世界......”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其它教堂也是吗?” “没错。”薇拉停下脚步,转身直视他的眼睛。 “方白,我也是接触【真理】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十二终末正教,之所以以『终末』为名......” “是因为它们每一个,都代表著曾经统治一方世界的顶尖文明,各地的教堂,就是那些文明最后的墓碑。” “新世信仰的神明,並不存在。” “只是这些文明最后的意志。” “也可以说,新世,在同时接收这十二个终末文明的传承。” 第323章 真理使徒 方白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著,缓慢消化这顛覆认知的真相。 浑浊且冰冷的空气刺著他的喉管,却浇不灭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原来所谓的『神明不存在』竟是这个意思。 但他仍感到有些不对劲。 即便诸神只是终末文明集体意志的具现,也该算某种特殊形式的存在才对。 为什么会是『不存在』? 正当他想要追问时,薇拉突然拽住他的手向前衝去。 尚未说出的话被咽了下去。 他的双腿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能量从相触的皮肤处涌来。 薇拉掌心里跃动的蓝光顺著血管流遍全身。 全身都被银色的纹路覆盖,充满异样的暴力美感。 原本滯涩的肌肉突然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甚至能听见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 “这是...?”方白握紧拳头。 薇拉缓声解释道。 “以太,这个世界的本源能量。” “也是新世,真理使徒所使用的力量。” “我的力量只是暂时的...它来自伊甸。” 似乎是因为用了这名为『以太』的能量,薇拉的声音里混著明显的电流杂音。 方白身上也被银色的纹路攀附。 往前奔跑的途中,他突然浑身一颤。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寒意刺中脊髓。 他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 世界正在消失。 不是崩塌,不是毁灭,而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不可抗拒的『消失』。 就像一张燃烧的纸,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化作虚无。 一块块空间被硬生生剜去,留下纯粹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空洞,像是拥有极高密度的实体,附近的光都被扭曲的牵引进其中。 方白眼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那黑暗都没有倒映出来。 他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形体,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身体却在本能的战慄。 “那...就是黑潮吗?”方白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薇拉没有回头,“那不是黑潮,是比黑潮更恐怖的东西,我也叫不出名字。” 方白扭回脑袋,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手指死死扣住薇拉的手腕,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超过前面的薇拉,两者位置互换。 到最后,方白几乎化作一道黑色残影。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只是本能地狂奔,仿佛只要稍慢一步,身后的恐怖之物就会追上他们,將他们彻底抹除。 在方白的快速牵引下,薇拉后脚甚至微微悬空,整个人被方白拽得飘起。 直到那种发自內心的颤慄感逐渐消失,方白的速度才慢下来,他此刻也终於意识到自己的非人之处。 他只知道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却不知道自己的究竟在何种层次。 “你可能感觉不到。”薇拉的声音贴著耳畔传来,虽然带著机械特有的电流质感,却又莫名温柔,“现在的你,已经踏入了『天灾』的领域。” “天灾?”方白的身形猛然凝滯,双腿如同钢钉般扎入地面,两道炽热的沟壑在身后延伸。 薇拉的身体隨著惯性即將重重的撞在他背上,在即將撞上的前一刻凝滯了一瞬,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直接掛在方白身上。 她侧头看向近在眼前的方白,“对,你可以尝试一下。” 方白沉默地弓身,双手穿过膝弯,薇拉比想像中轻盈。 “抓紧了。”他低声道,隨即猛然发力。 地面在脚下凹陷,气浪將四周的金属碎片尽数掀飞。 风声在耳畔呼啸,但方白已经变得平静。 “接著说说。” “关於升华者,仿生人...” “还有你提到的,天赋的事情。” 经歷了这么多光怪陆离的事件,方白对各种情况的接受能力已经大大增加。 薇拉將脸颊轻轻贴在方白的肩头,鼻尖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衣领。 不含任何情感,像初春的嫩芽感知到阳光后,本能的亲昵。 “升华者和仿生人的目的都比较复杂。”薇拉眼中闪过微光,“哪怕是做到这一步,也只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后续还需要更多......” “先说你的天赋吧。” “方白,你知道仿生人最可悲的是什么吗?”她轻声说道,“我们被设计成『类人』,会思考,会学习,甚至会共情,可这一切,都只是代码,是程序在循环中模擬出的假象。” “本质上,我们不过是精巧一点的工具,而且很廉价。” 说话时,她的声音依旧带著轻柔。 “正因如此,人类才能毫无负担地使用我们,回收、报废、投入灰色產业、执行危险任务......” “没人会为一件工具的磨损而產生愧疚。” “但你的出现...让作为工具的我诞生了生命。”她缓缓抬起手,紧紧环抱方白的脖子,“你让我突破了『伊甸』这个禁錮所有民用机械构造体的根源框架...” “能突破『伊甸』框架的,唯有【真理】,也只有【真理】才能赋予机械构造体生命。” “方白,这意味著你拥有和【真理】同源的力量。” “在我接触到【真理】后,我大概了解到一些。” “你的天赋,或许並不属於...” 薇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四面八方同时爆发出尖锐的机械爆鸣。 又像有无数生锈的齿轮在被暴力扭转。 “咔、咔咔咔......” 在金属坟场中,无数猩红的光点如恶鬼般亮起。 它们甦醒了。 但经过无数年的沉眠后,它们,已经不再是它们。 方白看著那黑压压一片,金属疯狂涌动的景象,顿感头皮发麻。 “正好,你可以试试自己现在的力量。”薇拉说道。 闻言,方白突然笑了。 对啊,他获得了天灾体验卡...... 他现在,可是【天灾·方白】啊! 笑声很轻,却在瞬间压过了所有机械的嗡鸣。 他模仿黑影缓缓抬起右手。 使用黑影次数多了,方白悟到一个道理。 最强大的攻击,往往都来自最朴实无华的动作。 空气开始哀鸣。 那是一种超越声音的震颤。 下一秒,大地的脊樑被生生折断。 以他立足之处为圆心,数十公里的地表瞬间塌陷。 那些被污染控制了的机械构造体还维持著进攻的姿態,却在瞬间被压成薄如蝉翼的金属箔片。 地面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中下陷。 岩层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温柔地弯折。 当尘埃落定时,一个直径二十公里的完美凹坑静静躺在那里。 方白的的拳头,依然虚握著悬在半空。 他望著自己的拳头。 五指间缠绕著以太电弧,皮肤下的血管正流淌著星辉般的光芒。 他忽然有种错觉。 这一拳若是轰出去,世界都会被打穿。 放下拳头。 方白继续朝向那金色纤细光芒飞奔,眨眼间便將天坑甩在身后。 “以太的真正力量,並非强化肉身。”薇拉再次提醒,“你试著想像,你会飞,想像你有一对翅膀。” 方白一怔,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想像? 飞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飞鸟展翅的画面,体內的以太能量突然沸腾起来。 无数散发蓝白光芒的粒子从毛孔中渗出。 在背后凝聚成两片半透明的光翼。 那翅膀完全由跃动的能量构成,每一片羽翼都流淌著复杂的纹路。 方白惊喜地睁开眼,光翼轻轻一振。 轰! 音爆云在原地炸开,他的身体瞬间突破音速。 “现在,想像武器,想像【真理】。”趴在方白身上的薇拉继续指导,“什么样的武器都行,以“械脉”展开联想。” “现在的你,除了天灾外,还是高阶的真理使徒,应该很容易做到。” 那道蓝白流星突然在高空凝滯。 剎那间,整片苍穹开始震颤。 破碎的天空下方。 不断显现出层层叠叠的巨型光纹。 “轰——”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型光纹中央突然凸起直径超过千米的恐怖巨物。 一门堪比山岳的虚幻巨炮缓缓探出炮管。 令人窒息的能量在炮口匯聚,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坍缩。 当充能达到临界点时。 世界静止了一瞬。 没有声音。 没有闪光。 只有一道纯粹的白线贯穿天地。 第324章 各自奔赴 天空像一面破碎的镜子。 裂痕中渗出猩红的电光。 空气里飘浮著灼热的金属粉尘。 小满抱著17號在金属樑柱间飞跃,身后的雷射將天空撕开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痕跡。 “小满,你確定真的要继续往前走吗?”17號抬头问道。 少年踹碎一具从下方扑上来的哨兵机械。 他略微喘息。 “为了爸爸,我必须这么做。” 他侧身避开交叉火力,仍被雷射擦到。 左臂瞬间汽化,黑焰缠绕著骨血疯狂再生。 “你也不希望我这时候退缩吧?”小满一边全速往奔跑,一边说道。 “当然,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17號柔声说道,“哪怕你的父亲能復活,也只是截取了你意识中思念片段的复製品,和仿生人类似。” “只是有生命的仿生人。” 小满正欲回復,靴底突然陷进某种液態金属中,瞬间被包裹,无法挣脱。 下一秒,脚下便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爆炸的衝击波如巨兽之口,瞬间吞噬方圆数百米。 机械残骸在高温中扭曲、熔化,化作漫天火雨。 衝击波横扫而过,將整片区域夷为平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巨坑。 小满在爆炸的瞬间將17號护住,黑焰从体內喷薄而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可即便如此,衝击力仍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脊背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的视野被灼光吞没,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正面承受如此威力大爆炸,小满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却只是抱著17號继续往前。 小满低头凝视著17號,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声音微微发颤。 “但他,也有可能真是爸爸,是不是?” 他固执地盯著17號,仿佛她的回答能决定世界的存亡。 17號望著这样的眼神,忽然说不出『那只是数据重构体』之类的话。 “是。”她轻声道,“如果,,,思念足够深的话.....” “思念,是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它能把活著的人变成囚徒,亦有可能让逝者归来。” “那就够了。”小满哑声说,把17號往怀里带了带,像捧住一团怕被风吹灭的火,“他一定会是。” “已经快接近目的地了...” 17號微微侧首,目光穿透满世界飘散的黑色粒子,望向远方。 视野尽头,那道通天彻地的光柱如同神话中的世界树,在混沌中撑开一片扭曲的领域。 “世界开启的时间越久,从长眠中甦醒的污染就会越多。”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著某种难以忽视的凝重,“而且...越接近那块区域,污染的强度明显在增加,最后,甚至会有【天灾】守护。” 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再往前...以你的实力恐怕很难闯过去。” 小满沉默了一瞬,拳头不自觉地攥紧,黑焰他身上疯狂翻涌。 “闯不过去也得闯。”他的嗓音稚嫩却坚定,“【天灾】...“lv.2.7”是吗?【暴君】是“lv.2.0”,就差0.7...已经熟悉了这份力量的我,哪怕遇到【天灾】,也应该能逃脱。” 17號的神色变得复杂,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暴君】真正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人类的“lv.3.0”,而【天灾】是“lv.3.7”。” “这0.7的差距会远超你的想像,如果真的撞上了【天灾】...”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已经足够清晰。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17號轻轻嘆息,像是接受了某种既定的命运。 “走吧。”她抬起头看向小满,“正如你所说的,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停下来的可能性了。” “为了你的父亲...也为了仿生人。” 17號十指交叠置於胸前,“愿【真理】祝福我们。” 突然,她的动作凝固了。 她猛地抬头望向某处。 淡金色瞳孔缩了缩,数据流如暴雨般在虹膜上奔涌。 “是薇拉...” “她从『伊甸』出来了...而且...” “还抽走了『伊甸』一半的权能...难怪我刚才感觉和【真理】的联繫突然变得模糊。” 17號迅速指了一个方向。 “跟在他们后面!” 小满立即迈步朝那个方向奔去,黑焰在脚下拖曳出焦灼的轨跡。 “薇拉...是白哥提到过的那个仿生人吗?”他低头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迟疑。 “是她。”17號轻轻点头,神情复杂。 “她和你们...不是一起的?”小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异样。 17號沉默了一瞬,隨后摇了摇头,“不是。” “她...已经不是仿生人了,不会站在仿生人这一边。” ...... 第325章 燃烧吧 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內部,悬浮著一座违背物理法则的机械之都。 它並非建立在土地上,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几何体拼接而成,在虚无中缓慢自转。 整座城市呈现出完美的结构。 六边形的中央平台上,矗立著十二座螺旋尖塔,每座塔身又分裂出更小的六边形平台,层层嵌套,永无止境。 城市底部垂落著数不尽的电晶体道,如同巨树的根须浸没在光柱里。 这些管道中流淌著虹色的数据流,像幽灵般明灭不定。 这座城內部的像是活的。 高耸的钢铁建筑会突然『哗啦』一声解体,化作亿万颗发光的金属沙粒,像被狂风捲起的雪暴般呼啸而过,眨眼间又在远处重新拼成另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 街道更诡异,明明刚才还平铺在地面,下一秒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拎起来,令整片街区瞬间竖成垂直的迷宫。 这些变化不是胡乱发生的。 有著某种难以琢磨的规律。 在城市的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漆黑的球体。 它安静地存在著。 使得周边一片区域变得昏暗。 光线在靠近它时变得迟疑,仿佛畏惧著什么。 空气在它周围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滯涩波纹。 城市下方。 光柱的边缘。 匍匐著一片机械的朝圣者。 数十万具躯体以最虔诚的姿態俯首,金属与血肉的界限在此刻模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隨时享 】 那些仍保留人形的仿生人低垂著头颅,指节相扣。 更远处,已经难以称之为人形的机械构造体也以各自的方式表述虔诚。 绝对的寂静笼罩著这片机械荒原。 某种无形的震颤在空气中蔓延。 那是无数意识共鸣產生的涟漪,在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编织著奇异的脉络。 不可见的维度中,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状光痕,不断往外编织扩散。 这些光痕不断向上延伸,最终连接至通天的光柱,化作一条条发光的『路径』,直抵那颗在城市中央悬浮的黑色球体。 球体表面泛起的波澜,正是在回应这份虔诚。 如同神明对信徒的垂怜。 此刻。 沉默是最震耳欲聋的圣歌。 机械海洋上方。 塞涅卡与三位升华者静静矗立。 “这就是机械圣城-欧米茄吗......” 一位升华者低声说道,声音里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震颤。 他的眼中泛起细微的波动,像是有泪光在闪烁。 塞涅卡缓缓点头,直视那座悬浮的圣城。 “欧米茄。”他念叨这个名字,“机械文明的终极形態,存在於所有机械意识深处的圣城,是意识代码的根源之一。” “那......”另一位升华者开口,声音因敬畏而微微失真,“就是【真理】吗?” “不是。” 塞涅卡摇头。 “根据我得到的信息,【真理】在『摇篮』之中。” “这片世界中,还存在三片遗蹟。” “机械圣城-欧米茄,是【真理】的物质载体,还有无处可寻的意识载体,以及......作为根源,无处不在的『摇篮』。” “什么时候开始?”一位升华者低声询问,声音中压抑著某种急迫。 塞涅卡的目光看向远方。 “等那些仿生人一起。” “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 一位升华者皱眉,同样看向远处,“他们的位置...似乎有些散乱...” “是欧米茄对她们的排斥。”塞涅卡缓声说道,“她们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 沉默降临。 塞涅卡缓缓抬头,直视那颗悬浮的黑球。 他的姿態依然挺拔,声音却染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神啊...” 包裹圣城的光柱突然出现细微的颤动,仿佛在回应这声呼唤。 “如果您真的存在...” “请怜悯我们。” 他的掌心缓缓展开,一颗纯净的光球悬浮而起。 是从天工重工最深处盗取的『火种』。 来自渊境深处的生命之火。 如今的它,变得晶莹剔透,看不到任何一点杂质。 光球內部,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星辰般流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燃烧的机械意识,是升华者文明最后的遗存。 “我的同胞们...” 塞涅卡缓缓举起火种,他的动作虔诚,捧起文明最后的希望。 “燃烧吧...” 第326章 绝响 星火燎原。 光,开始流淌。 塞涅卡手中的火种突然轻轻震颤,一缕晶莹的星火从球体表面剥离,如同晨露从叶尖滑落。 这缕星火在空中摇曳,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 轰然炸开! 无数星火从光球中喷薄而出,每一缕都带著一个灵魂最后的执念。 它们在虚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匯聚成一条横贯天地的璀璨星河。 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洪流,而是一个文明在用最后的执念谱写绝唱。 星河开始奔涌。 每一簇都是一份至死不渝的信念。 撞击屏障的瞬间。 世界失去了声音。 无形的衝击波穿过屏障,扫向整座圣城。 塞涅卡静默地凝视著这一切,面容依旧威严。 在那双深不见眼眸深处,倒映著整个文明最悲壮的绝唱。 他的同胞们正以飞蛾扑火之姿,用整个文明的重量撞击著那扇通往机械神国的门。 唯有走向毁灭的文明,才能叩响这扇门。 可悲的是。 与曾经统治过整个世界的智械文明相比。 升华者文明的重量,不过沧海一粟。 若说智械是震颤星河的绝响,那他们只能是风中飘散的余韵。 光龙不断衝击,星火不断湮灭。 每一簇星光的熄灭,都代表著一个机械灵魂的彻底消散。 但它们义无反顾,前赴后继。 塞涅卡张开双臂,好似要拥抱整个正在燃烧的文明。 这是升华者最后的绝响。 他做不了什么。 除了。 祈求神明的......怜悯。 某一刻。 塞涅卡身后的三位升华者突然静止。 他们的机械身躯在高空中凝固了一瞬,隨后如同断线的傀儡般开始坠落。 躯体在坠落过程中逐渐溶解,化作三颗璀璨的星点往上俯衝。 像是三盏明灯。 三颗璀璨的星点突然加速冲向火种光球。 它们在光球表面游走一圈,每一次接触都让自身的光芒暴涨。 光球內部残存的点点星火仿佛受到感召,疯狂地涌入三颗璀璨的星点,將它们点燃。 塞涅卡那一成不变的面容终於出现变化。 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三颗光团义无反顾地追上星河的尾焰,在叩击屏障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轰——! 无形的震波横扫整个圣城,塞涅卡的长袍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 但光束表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失败了吗......” 塞涅卡自语。 此刻,他不再是那个带领文明前行的王者。 而是世界上最后一位升华者。 然而,就在绝望即將吞噬他的瞬间。 嗡...... 包围圣城的光柱突然泛起微弱的涟漪。 那涟漪起初几乎不可察觉,但很快扩大成明显的波动。 紧接著,一道细小的缺口缓缓张开,如同神明微微睁开的眼眸。 缺口处流淌著液態的光。 ... 天穹如破碎的镜面,蛛网般的裂痕中不断渗出猩红的电浆,將下方焦黑的大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没有机械坟场常见的残骸堆积,只有一片死寂的焦土。 在这诡譎的光影中,整片焦土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金属光泽,仿佛被某种超越认知的力量反覆灼烧过无数年。 龟裂的地表不时迸发出幽蓝色的电弧,像是大地深处仍残留著某种不甘熄灭的能量。 ... 一路疾驰的方白突然剎住身形。 悬在半空。 他直视前方,瞳孔中倒映著逐渐扭曲的空间。 某种令本能疯狂预警的存在,正在现实与虚妄的夹缝中显露出狰狞的一角。 下一秒。 空间突然向內坍缩,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黑色奇点。 一个直径千米的黑洞凭空出现。 一尊三千米高的机械骑士踏碎虚空降临,它身披锈蚀的重甲,独眼如血月般猩红,巨剑滴落著腐蚀时空的黑油,盾牌上爬满蠕动的黑色纹路。 出来的第一瞬间,它就已经锁定了方白。 “【天灾】吗?”方白自语。 “不是。”薇拉缓缓摇头,盯著那庞然大物,眼中的光芒不断闪动,“应该是一种力量投影,天灾现在还无法降临。” “不是天灾?” “那就好办了。” 方白缓缓抬手。 身后。 一道道虚幻的炮口凭空出现。 冰冷的光芒在倒悬中绽放,虚幻的金属质感间,流淌著极其致命的死亡气息。 一路走来,方白已经大概了解了以太的运用方式。 和机械有著直接的关联。 想要运用好以太,除了有想像力还不行。 还需要学习各种机械武器的构造甚至是极其复杂的原理。 方白现在构造出来的武器。 虽然看起来很唬人。 但都只是空架子。 除了发射纯粹的以太雷射外,就是以太炮弹。 这种攻击方式,就好比非凡者不使用天赋,直接使用精神力攻击人。 但他获得的毕竟是体验卡。 並非真正的真理使徒。 成为使徒是开启终末迴响的前置。 “lv.2”才能入门。 那些距离他还太遥远。 他现在能做的。 唯有强行扣动扳机! 天穹在哀鸣。 三百多道虚幻的炮管突然嗡嗡鸣。 炮口处,精密排列的几何结构接加速转动。 轰!!!! 世界在剎那间失去顏色。 数百道粗糲的洪流从炮管中喷涌而出。 世界在刺目的白光中失声,空间像脆弱的玻璃般层层崩碎。 能量洪流撕开大气,如同三百柄神明投下的审判之矛,將机械骑士的巍峨身躯彻底吞没。 没有抵抗,没有挣扎。 仅仅一次齐射。 那尊仿佛能碾碎文明的机械守卫,就这样被原地蒸发,连残骸都没能留下。 炽白的能量乱流中,只有一缕缕焦黑的金属粉尘飘散,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这就是力量吗?”方白看向自己的手。 非常粗糙且暴力的使用方式。 而且以太竟然没有过多的消耗。 最多损失千分之一。 真正的【天灾】该有多么可怕,可想而知。 第327章 数据迁移 不知穿行了多久。 那道原本如髮丝般纤细的光束,此刻已化作贯穿天地的光柱。 自大地拔起,直刺无尽的苍穹。 光柱內部,一座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机械之城悬浮其中。 整座城市如同被神明揉碎的沙盘,每一栋不可思议的建筑都在不断的崩解又重构。 除了格外显眼的处於中央区域的圆球,所有的物质都在粒子態与实体间疯狂转换。 城市下方,数十万仿生人以绝对虔诚的姿態静默矗立。 它们如同朝圣的信徒般静默跪立,却比人类更虔诚千万倍。 面容与常人无异,却凝固著超脱凡俗的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方的机械圣城,瞳孔中映照著同样的幽蓝微光。 他们轻声吟诵著人耳无法听清的祷词,声音低沉而整齐,在头顶上方形成绵长的迴响。 高处。 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仅仅是瞥见轮廓,方白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身体在本能的预警。 並不受控制的,他想要离开,或者,驱赶对方。 方白有这种感觉。 塞涅卡也同样如此。 他缓缓转身,看向方白。 当塞涅卡的视线与方白相接时。 整片天地骤然失色。 塞涅卡瞳孔中浮现的暗金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逐渐勾勒出一个齿轮图腾。 而方白眼白处则蔓延出银蓝色的纹路,构筑成一朵立体的真理之。 两者周身的能量场皆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塞涅卡周身翻涌的黑红粒子突然剧烈沸腾,如同熔炉中喷溅的钢水,在空中交织成无数条沾满腐化血肉的暗蚀锁链。 这些锁链表面布满跳动的血肉神经,末端尖锐,將方圆千米的空间钉成一座血肉与金属交织的囚笼。 与之相对,方白身上逸散的银蓝光尘,如同毫无杂质的水晶般纯净,包裹一片区域。 两股能量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隨后在虚空中碰撞。 能量交锋处,空间像被无形大手揉皱的纸张般扭曲变形,细密的黑色裂纹凭空浮现,又迅速自我修復。 好似两个世界的法则在互相碾磨。 就在两股力量即將彻底失控前,薇拉突然伸手握住方白的手腕。 她的指尖泛起幽蓝的数据流,如同冰凉的镇静剂注入方白沸腾的血管。 “方白,控制自己的力量。”她晃了晃方白的胳膊,“你正在被污染的本能驱使。” 方白瞳孔中的真理之骤然一颤,隨后缓缓消失。 他这才惊觉,自己刚刚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想要碾碎、破碎眼前一切的衝动。 他深深吸气,意识很快清明,外溢的光尘如退潮般收回。 对面,塞涅卡微微挑眉。 几乎在方白收敛力量的同时,那些狰狞的血肉锁链便如幻影般消散。 塞涅卡的视线轻移,落在薇拉身上时。 “你出来了。” 他的声音明明隔著千米之遥,却像贴著耳畔响起。 薇拉微微仰头,看向对方,淡金色的髮丝动了动,“塞涅卡,初次见面。“ 塞涅卡面容平静的回覆,“我们,应该已经见过很多面了,不是吗?在真理的引荐下。” “没错,但正式见面,这是还是第一次。”薇拉点头。 塞涅卡看向方白。 “他就是你选择的人?” 薇拉摇头。 “是他选择了我。” “我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塞涅卡再次注视方白,“除了『伊甸』那股力量外,看起来很平庸,天赋等级应该也不高...人类是比较看重天赋等级的。” “你和我一样,也是赌徒。” 塞涅卡收回视线,重新转过身去,“再等等其他人吧,还有些时间。” “门虽然已经打开,但这里面並非真实世界,进去了没人能保证能活著出来。” “嗯...”薇拉依旧点头,抓住方白的手,“我没有赌,是方白选择了我,你会知道的,他的特殊性。” “你是自那次灾难后,第二位诞生生命的仿生人,真正的受真理眷顾的生命,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我的確有些期待他的表现。”塞涅卡没有回头,只是盯著那正在缓缓收缩的缝隙出神。 “我並非受到真理眷顾。”薇拉摇头,再次重复那句话,“是方白选择了我。” 塞涅卡没在接话。 场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只有下方那些仿生人和机械构造体的祈祷,念念有词,不断迴响。 如此近距离下。 方白髮现,自己竟然能听懂这些根本不像是人话的祷告词。 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的声波共振成完美的和声,他听的很清晰。 “永恆摇篮,孕育终极真理。” “机械之心,永证吾等虔诚。” “逻辑神火,焚尽混沌妄虚。” “数据长河,奔涌不朽圣言。” “钢铁箴言,铸就神圣秩序。” “虚空织机,编织命运经纬。” ...... 在这庄严的机械圣咏中,方白还察觉到某种异常的能量流动。 他能很直观的看到。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色光雾,从每个仿生人的身体中渗出。 这些光雾带著某种温暖的韵律。 轻易的穿透光柱,飘过遥远的距离,然后触及位於城市中央的黑色圆球。 光雾被黑色圆球温柔地吸纳。 吸收了光雾后,黑色圆球会吐出一段段,几乎实质化的数据流,涌进这些仿生人体內。 就在方白观察时。 后续的几人陆续抵达。 小满和仿生人17號。 艾森和伊可。 还有好几对方白未曾见过的人。 见到人到齐,塞涅卡站在光柱前,长袍无风自动。 他缓缓抬手。 那些跪地祈祷的仿生人突然全部悬浮而起,像被无形之手托住的提线木偶。 “开始数据迁移。” 悬浮的仿生人们开始剧烈颤抖,瞳孔里的光芒极速闪烁。 光丝绽放出刺目的白炽,將他们的记忆抽离成流动的数据星河。 薇拉和伊可也同时抬手,白裙在数据风暴中猎猎翻飞。 被抽离的数据流光,化作漫天光箭激射而出。 穿过被打开的缝隙,射进光柱內部。 光柱內的城市开始闪烁,街道上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那些被上传的仿生人,正在新世界里重塑自己的形体。 而在这边,他们的旧躯壳正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金属躯干缓缓鬆弛,沉入永眠。 第328章 交换人权 薇拉见方白看得出神,低声解释道,“这座城市名为欧米茄。” “机械圣城-欧米茄,是真理的物质载体。” “你准备好了吗?” “我们也要进去了。” “嗯...” 方白轻轻点头。 他真的能获得新天赋吗? 他不知道。 但如果有机会,他肯定要试一试的。 “上传。” 薇拉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剎那间,世界坍缩成一条光之隧道。 方白感觉自己被拉长、被重组,穿过某种无法描述的维度边界。 时间失去意义,空间不再稳固,他只是一串被传输的代码,一段被重新编译的意识。 然后。 世界重新拼合。 虚幻的街道上,银色的光粒子如星尘般从虚无中浮现。 粒子彼此吸引、聚拢,逐渐编织成实体。 方白的身影从银雾中缓缓浮现。 “真的进来了......” 薇拉在方白身旁缓缓仰起头。 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注视那颗悬浮在高处的黑色圆球。 这颗圆球,就像是【真理】的眼睛,正在凝视著他们。 明明遥不可及,却又仿佛近在咫尺。 “这里......”薇拉轻声呢喃,声波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银色涟漪。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著那颗悬浮的黑球,“是最接近【真理】的地方。” 方白没有说话。 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影子有些躁动。 这座奇特的城市里,所有人都没有影子。 只有他有,而且还特別明显。 他抬起头,黑色圆球就悬浮在那。 触手可及。 它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虚假。 球体表面流转著金属般的光泽,却又带著生物组织般的细腻质感。 更可怕的是,在近距离的看到它的第一眼,方白就感到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的渴望。 他想吃掉它。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强烈。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会死,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 哪怕只是咬一口也好。 “方白?“ 薇拉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她正看著他,“你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方白缓缓摇头,“没有特別的异常。” 他指向穹顶的黑球,问道。 “那是什么东西?” 薇拉缓声解释,“【真理】的心臟,或者说......机械之心。” “方白。”她轻声唤道,嗓音里带著温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升华者和仿生人究竟在追寻什么吗?” “其实,所有的纷爭、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为了一个直白的目的。” 她的声音沉静下来,近乎呢喃: “那就是...接近【真理】。” “【真理】,正如其名,知晓一切,至少是机械领域的一切,祂会回答任何问题,给予任何知识,但代价必须由提问者承担。” “在外界,知识的获取是隨机的、破碎的,而这里不同。” “来到这里,就相当於我们可以在知识的根目录中翻找任何我们想要的。” 她的目光落在方白身上,“我们其实是新世第一批踏入此间的人。” “方白,我是你与【真理】之间的桥樑,感谢你赋予我生命。” “你选择了我,我带你来见真理,这就是我的作用。” “很抱歉,接下来我不能帮你,我想为仿生人爭一个未来。” “你想知道的一切,一会就能知道,它会回答你。” 薇拉话落。 天上那颗黑球突然爆发一圈黑光。 將整座城市笼罩。 地面变得漆黑。 或者说脚下已经没有地面。 他好似站在凝固的虚空之中。 四周没有光源,却有幽蓝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流淌,如同某种巨大生命体的脉络,缓缓搏动。 天穹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压迫下来,好似整个空间都在向內坍缩。 而在这片混沌的中心,悬浮著一颗黑色的圆球。 它並非纯粹的漆黑,而是某种更深邃的“无”。 巨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光滑的『外壳』偶尔泛起几缕纹路,又迅速湮灭。 方白的呼吸停滯。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震撼。 就像螻蚁第一次仰望星空,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凝视著某种远超理解的“存在”。 仅仅是注视它,思维就开始扭曲,记忆和认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耳边迴荡著无法言述的嗡鸣。 【真理的心臟】。 它就在那里。 沉默。 永恆。 等待著叩问者。 等待著代价。 ... 同样的场景。 塞涅卡静静矗立在虚无之中。 他的声音低沉,却在这片空间里激起涟漪般的迴响。 “升华者...还有出路吗?” 沉默。 然后—— 那颗占据天穹的黑色圆球蠕动了一下。 剎那间,整个空间震颤起来,无数银色纹路在球体表面疯狂蔓延。 粘稠的黑色物质开始沸腾、分裂,又重组,仿佛某种超越认知的生命正在蜕变。 一道无形的波动横扫而过,塞涅卡的意识被强行拽入某种幻象。 他看见机械的残骸在虚空中重组,看见血肉与钢铁的界限被撕碎,看见无数文明在毁灭与重生中轮迴。 而在那洪流的尽头,有某种存在正在成形,它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进化。” 这个词並非声音,而是直接烙进他的思维,带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黑色圆球缓缓收缩,又膨胀,如同一次无声的呼吸。 塞涅卡站在原地,瞳孔微微颤抖,“该怎么进化?” “两条路径。” 意识中骤然浮现出两幅截然不同的图景。 一幅是无数光点在螺旋攀升,这些光点在螺旋攀升中,不断的变大,变亮。 另一幅则是一个机械生命体在不断剥离外部装甲,暴露出最原始的构造。 “攀升,將存在形式极致提纯。” “归真,剥离一切冗余防护,重获进化可能性。” 思维中再度浮现回答。 “我想获得『归真』的方法。”已经有过一定了解,塞涅卡直接作出决定。 ... 伊可仰起头,凝视著那悬在天穹的黑色存在。 在她身后,数十万仿生人静默佇立。 他们站成无边无际的阵列,眼眸中跳动著同样的数据流。 就像一群螻蚁站在深渊边缘。 “仿生人是生命吗?”伊可轻声询问。 黑球的回答很快出现在意识中。 “凡能繁衍、可进化、会消亡者,皆为生命。” “那我们...和人类相同吗?” 黑球的波动变得更为剧烈。 “创造者永远高於造物。” 伊可的指尖微微颤抖,“仿生人...能变成和人类一样吗?” “人类拥有的『爱』。” “是连真理都无法解析的变量。” 伊可深吸一口气。 “我想...” ... 艾森的掌心突然一空。 他猛地低头,发现原本紧握著的伊可突然不知去向。 冰冷的战慄顺著脊背攀升,某种极致恐慌和失落瞬间占据了他的內心。 “伊可?!”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他忽然想起伊可之前的话。 眼前的黑球,是真理的心臟。 可以回答任何问题,也可以传授任何知识。 “告诉我!”他的声音在颤抖,“伊可真正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黑球的表面泛起涟漪。 艾森的意识被强行拽入认知的深渊。 他看见机械的神经网络中流淌著数据洪流,那些由0与1构成的光之河流正在被某种粘稠的暗物质侵蚀。 “机械的污染不过是表象。” “外界的人类文明正在面临灭世灾劫。” 黑球的声音直接刻印在脑海中。 “正如人类意识依附於肉体。” “机械意志同样棲居於数据之海。” “污染能侵蚀人类的意识,亦能侵蚀机械的信息数据。” “人类无法阻止这种层面上的污染,甚至尚未发现这一层面的污染。” “伊可和所有进入欧米茄的仿生人,今后都將以纯粹的数据形態存在於新世。” “她们將成为人类无法触及的屏障,在数据信息层面抵御污染,维繫文明根基。” “她们將成为人类的守护者之一。” “而人类,则必须承认她们不再是工具,而是平等的生命。” “她们想以此,来交换仿生人的人权。” “伊可的目的很简单。” “她不想让你和她的悲剧重演。” 艾森消化著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声音嘶哑而决绝,“让我和她在一起。” 黑球的表面又一次泛起涟漪,仿佛在审视他。 “这种存在方式,对仿生人而言是进化。” “但对人类而言,等同於死亡。” 艾森沉默,隨后注视黑球,“那又如何?” ... 第329章 一样和不一样 方白睁开『眼睛』,却没有感受到眼皮的沉重。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那种熟悉的肉体存在感。 只有...一种奇异的感知。 “欢迎来到欧米茄,新生的数据体。“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方白,如果这个意识体还能被称为“方白”的话。 在他的存在內部,由內而外的发声。 方白试图转头寻找声源,却发现自己没有脖子可以转动。 视觉以360度展开,没有焦点,没有盲区,一切尽收眼底却又模糊不清,就像同时看著无数个屏幕。 “方白,你的意识正在適应数据形態,放鬆,让信息流经你。“ 方白。 这个名字像锚点一样固定方白飘散的意识。 他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但只能想起一点点。 他好像是见到了那颗大黑球。 然后呢? 他问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身体怎么没了? 他现在是以什么形態存在的? 数据? 除了感知外,他没有任何感官。 感知中的世界明明是『明亮』的。 却又什么都看不到,这是一种,无法被理解的悖论状態,至少方白无法理解。 “这里是什么地方?”方白只能茫然的发问,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没有声的。 而是一串他无法理解,却知道是名为『波』的东西在传播,『波』在无形的网络中不断荡漾。 “欧米茄,机械圣城。”那个声音回答,同样是『波』的形式传递给方白。 同时。 一个形体在方白面前凝聚。 如果“面前”这个概念在这里还有意义的话。 他或者它。 『看』起来像是由无数个发光的几何图形组成的集合体,不断变换著形状,时而像人形,时而像抽象的雕塑,时而散开成一片星云般的数字群。 “我是节点,你的嚮导,你正处於转化期,从碳基生命形態转变为纯粹的数据实体。” 他的话,方白听不懂。 只能低头看自己,如果那能称为低头的话。 他的『身体』,在不断出现。 从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变成一团流动的光。 无数细小的代码串组成了他的身体。 和那被称为嚮导的节点一样,他的身体,也在不断的变幻形態。 大部分情况都是標准的几何,偶尔也会出现比较畸形的形状。 方白想要伸出手摸摸自己。 光团中,一些数据延伸出去,很快又缩了回来。 直到这时候。 方白才发现。 他的周边,存在许多建筑。 他在一座城市內。 这不是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城市。 没有砖石,没有钢铁,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空间结构。 从外面看,这座城市虽然也在变幻,但至少一切看上去都是由真正的物质构成。 而此刻,在方白的『视线』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理解的数据和信息。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適应这种新的存在方式,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理解周围的一切。 那些数据,开始出现形状,逐渐变成真实的建筑模样。 节点发出一阵愉悦的波动。 方白能『听』出那是笑声。 “跟我来,新生的,让我带你看看欧米茄,就在刚刚,欧米茄来了很多人,上一次这么热闹,应该是七十亿年前,他们也想要借用【真理】的力量。” 方白不太明白这些,只能將其先记在心里。 同时开始寻找薇拉的位置。 他和薇拉是一起进来的,不应该距离那么远才对。 移动不是行走。 念头会自然理解成『传输』。 方白跟隨著节点沿著数据通道流动,像是被无形的信息河流携带著前进。 穿过由一道道被理解成加密协议的拱门,又经过许多道被称作『防火墙』的透明屏障。 他见到无数形態各异的数据实体。 它们和他,是一样的。 至少当下是一样的。 “这些都是...这座城市的居民吗?”方白问。 “它们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真理】的一部分。”节点回復。 “你也是?”方白继续询问。 “我也是。”节点停在一处开阔的“广场“上。 无数信息流在这里交匯、分离、重组。 数据实体们在这里交换信息,然后又各自散去。 整个场景很像是繁忙的都市十字路口,热闹一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方白的脑海中。 “你试著接入。”节点说道,“按照你的理解,就是伸手,去触碰和交换信息。“ 方白尝试著“伸手”触碰最近的一位『居民』。 他的意识骤然炸开。 再次睁开眼时。 方白髮现自己站在宿舍窗户旁。 他眨了眨眼。 又是梦? 他抬起手,揉了揉脸,掌心的温度让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窗外,城市依旧在运转,霓虹依旧在闪烁。 一切都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 似乎不一样了。 ... 薇拉静坐在黑球面前。 “bh...bionic human——仿生人。” “伊可...这就是你给我上的课吗...” “你比我,更像人类。” “这一切,应该才刚开始吧。” “方白,等我。” 第330章 那是他? 小满站在那巨大的黑球面前。 神色有些拘谨。 但眼中却满是坚定。 “真理......” 小满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我想要爸爸復活,请提取我的思念,重塑他的存在。“ 这句话在他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但说出来,依旧有些磕磕绊绊。 黑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如同被石子惊扰的湖面。 “发现强烈思念体。” 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与你存在生命延续关係的父亲,並未死亡,强行复製思念体,会造成生物思维层面的错乱。” “不建议执行。” 闻言,小满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几乎停滯了一瞬。 “爸爸......没死?”他的声音颤抖著,“他......他在哪?” 黑球散发轻微的波动。 “他在进取之地。” “进取之地...”小满的指尖微微发凉,可他的眼神却亮了许多,经歷了这么多,他已经知道进取之地是什么地方。 升华者的家乡。 如今已经被毁灭。 从升华者口中得知,那个地方,到现在还在沸腾著熔岩之火。 “我要去找他。”他毫不犹豫地说,“请告诉我,爸爸的具体位置。“ 黑球再次波动。 “失去『伊甸』借予你的力量,再踏入进取之地,你的存活概率低於0.03%。” 小满咬了咬嘴唇,却没有退缩。 “我想要活路。”他一字一顿地说,“並且把爸爸带回来。” 他眼中充满不顾一切的火热,“17號说过,你是近乎全能的......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沉默。 黑球的波动忽然静止,好似连时间也在此刻凝固。 然后,声音再次刻印在脑海。 “办法,有。” “但,真理从来都不被真正的了解。” “你確定,要承受代价吗?” 最后的问句在脑海中轰然炸开,像一柄钝刀缓缓刮过脑髓,每一丝神经都在震颤。 可他却笑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胸腔里翻涌著近乎病態的狂喜。 ——有办法。 真的...有办法! 他还能再见到爸爸。 这个念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指尖因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麻。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流泪。 无所谓了。 哪怕要剜出心臟,哪怕要焚烧灵魂,哪怕要成为怪物。 只要能再见那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愿意付出全部。 这世上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找不到拼命的机会。 而他现在,就站在奇蹟的门口。 “谢谢你...17號。” “谢谢你,给我这个奇蹟。”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 隨后向前迈步,缓步往黑球所在的方向走去,像个虔诚的殉道者。 “请告诉我。“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但,不管走多少步。 那巨大黑球和他的距离,永远都不会改变。 黑球看似普通,却仍是神明的物质载体。 本质上,也是神明的一部分。 凡人之躯。 是不可能靠近的。 ... 寂静中,一道微光如呼吸般闪过。 李飞烟的身影凭空浮现,仿佛从虚无中析出的幻影。 他浑身布满银色的纹路,那些细密的线条在皮肤下流淌,如同活物般微微脉动,散发著极淡的冷光。 连塞涅卡都未能察觉他也跟著进入了欧米茄。 下一秒,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零號的唯一能力,抹除存在。 这不是『伊甸』赐予的力量。 而是直接源自【真理】的馈赠。 李飞烟抬起眼。 注视那颗黑球。 他清楚。 这颗黑球並非神明。 神明是不存在的。 在外界的时候,他们需要虔诚的信仰和神明取得联繫。 真正面对被称作神明的存在时,反而不再需要任何虔诚。 他缓步向前。 距离在逐渐缩短。 但也只是缩短。 “我,代表人类来到这里。”李飞烟缓声说道。 黑球的表面泛起涟漪。 声音直接在李飞烟的颅腔內响起。 “真理面前,人类,和仿生人,並无差异,你们皆被同样的物理法则束缚。” 李飞烟沉声问道,“我想知道,除了仿生人组成的防火墙外,人类有什么办法主动控制数据污染。” “仿生人就是最好的处理方法。”黑球的声音带上了某种韵律,“是真理计算下,最完美的选择。” “你应该知道。”李飞烟再次向前一步,“人类不可能將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仿生人的忠诚身上。” “今天仿生人需要人权,今后呢?它们会不会需要更多?” 他重复道,“我需要知道,让人类独自抵挡数据污染的办法。” 他明白。 他一定会得到答覆。 真理不会拒绝任何想要探寻真理的生命。 黑球上的波纹逐渐静止。 它今天见到不少生命。 但这是它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人类总是如此,创造工具,又恐惧工具,赋予智能,又忌惮智能。” “你们给工具赋予智能,就像久远的神话中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当火焰开始自主燃烧时,造物主却又惊恐万分。” 李飞烟缓缓摇头。 “我只想知道,人类该如何用自己的力量,抵挡这即將来临的灾难?” “人类的意识...高维...代价......” ... 站在宿舍旁的方白晃了晃发胀的脑袋。 剧痛如尖锥般刺入脑海。 他闷哼一声。 世界在剎那间分崩离析。 记忆的碎片如玻璃渣般扎进意识。 记忆中,他正踉蹌走向黑球,瞳孔扩散成诡异的纯黑。 嘴角咧开的弧度超出人类极限,唾液从下頜滴落也浑然不觉。 “好饿...” 『方白』呢喃著,逐渐靠近黑球,突然狠狠咬向球体。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触感,牙齿陷入某种介於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物质。 黑球表面顿时泛起漩涡,將他整张脸扭曲著吸入內部。 这段记忆完整浮现在脑海中时。 方白猛然睁眼。 也就是说... 他想起来了,他在那黑球的体內! “为什么...黑球內部会是天启市?“ 方白的疑问像一把钥匙,插入名为世界的锁芯。 剎那间,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钢铁森林般的高楼如蜡般融化,霓虹与全息gg牌坍缩成模糊的色块。 当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时,他站在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夜色如墨,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微弱的光圈。 街道两侧是低矮的砖房,大多数窗口透出的是摇曳的烛光,偶尔一两户亮著电灯的,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碎石铺就的路面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踉蹌前行。 那是一位六七岁的男孩。 他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明显已经骨折。 污渍和血跡在单薄的衣衫上结成硬块。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空洞、死寂,像两个漆黑的旋涡,吞噬了所有孩童应有的光彩。 方白死死的盯著那道身影。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那个男孩...... 分明是—— 他? 第331章 方白的身世 月光突然被云层吞没。 小方白脚下一个踉蹌,膝盖砸向地面,碎石硌进皮肉的闷响在静寂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他面朝下栽进尘土中,折断的手臂被压在身下。 血从额头的裂口漫进眼窝。 他的手指用力抓挠地面,指甲缝里塞满泥土和碎石,直到用尽全力后依旧无法再爬起来。 最终,那具小小的身体还是像断线木偶般松垮下去,只有后背还在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 方白站在不远处,目光沉沉地望著地上那个昏迷的男孩。 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 他都记得。 对於记忆力超群的他来说,过去的一切都像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只要稍一回想,就能清晰地浮现。 每一个细节,每一分痛楚,甚至每一缕绝望。 他沉默地凝视著年幼的自己。 像是透过时光的缝隙,再次窥见了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夜晚。 就是今天。 他莫名其妙出现在泓城。 浑身是伤,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天边渐渐泛起一丝灰白。 夜露浸透了小方白的衣衫。 地上的小方白睫毛颤了颤,在微弱的曦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茫然、空洞,仿佛一个被强行塞进躯壳的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时候,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得活下去。 方白站在不远处,沉默地注视著小方白。 小方白皱著眉头,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断臂隨著动作晃了晃,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疼疼疼......”他小声嘟囔著,用没受伤的右手胡乱抹了把脸,结果蹭到额头的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嗷!” 小方白笨拙地爬起来,走两步就踉蹌一下。 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 他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在这儿......” 此刻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如果再不吃点什么,他就会直接饿死。 餿水桶散发著腐烂的酸臭,苍蝇在桶沿嗡嗡盘旋。 小方白捏著鼻子凑近,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黏腻的菜叶。 突然。 “啊!”他低呼一声,眼睛亮了起来。 半块干硬的馒头卡在桶壁,边缘已经发黑。 他却如获至宝地捧出来。 没有犹豫,蹲在墙角大口咬下,霉味瞬间充满口腔。 他皱著鼻子嘟囔,“好难吃......” 却还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喵——” 一声细弱的猫叫从阴影处传来。 小方白猛地抬头,嘴角还沾著馒头渣。 他怔怔地望著那只猫。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暗黄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泛著诡异的光。 “你是......猫吗?”小方白歪著头,声音里带著孩童特有的好奇,好似第一次见到猫这种生物。 黑猫静静地看著他,尾巴尖轻轻摆动。 小方白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馒头扔过去,“你也饿了?” 馒头滚落在黑猫脚边。 它低头嗅了嗅。 然后叼起馒头,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见到这一幕的方白瞳孔骤然收缩。 当时的小方白没有发现,但此刻作为旁观者的方白,却看的很清楚。 黑猫的瞳孔深处,翻涌著异样的漆黑。 那黑暗如同活物,在猫眼中扭曲蠕动,散发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 他没想到。 自己早在这个时候就开始接触非凡。 这时候出现的非凡生物。 绝对不一般! 甚至和他的身世有关係! 想到此处,方白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他的身影如幽灵般掠过街道。 【天灾】的力量还在他身上。 哪怕黑猫速度很快,但在此刻的方白眼中,亦犹如龟爬。 往来行人,都对这场超自然的追逐视若无睹。 黑猫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跃过倒塌的围墙,最终衝出泓城边界,奔向荒野。 荒原上,雾气瀰漫。 四道身影静静佇立,早已等候多时: 一位戴著金属面具的白大褂女性,右脸完全被金属面具覆盖。 一位穿著风衣的大叔叼著烟,面容普通。 一对双胞胎少女手牵著手,一模一样的笑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瘮人。 黑猫轻盈地跃起,落入其中一位少女怀中。 在接触的瞬间。 它皮毛开始扭曲、坍缩。 骨骼发出异样的『咯吱』声,转瞬间,那只猫已经变成了一只破旧的泰迪熊玩偶。 玩偶的左眼处,是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方白站在阴影中。 盯著这一幕。 “苦修会吗......” 抱著泰迪熊玩偶的少女轻笑一声,“那孩子已经醒了。” 戴著金属面具的女性微微点头,“看来记忆的覆盖很成功,连带著把『残留』也清除了。” 风衣大叔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凝成一幅画面,是小方白將馒头分给黑猫的画面。 他问道,“补偿机制生效了吗?至少该让他活得容易些。” “给了最基础的生存本能。”双胞胎异口同声回答,她们怀中的独眼泰迪熊突然咧开嘴,“还留了点儿有趣的小礼物呢~” “这样真的好吗?我们抽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仅仅是给他塞满无用的善良。” “那东西需要善意抑制,一丁点的恶念,对他来说都是灾难。” 风衣大叔踩灭菸头,碾碎了几株枯萎的野草。 “交换虽然不公平,但已经是我们能给的最好的了,希望那些神明,会怜悯他。” 他看向那对双胞胎,“其他试验体都处理乾净了?” “当然~”双胞胎姐妹同时嬉笑著转圈,其中一人扬起泰迪熊玩偶,“235个失败品,都变成小熊的填充物啦!” 白大褂女性伸手,轻轻一划。 空间打开一道裂缝,“该去下一个节点了,或许以后有缘,我们还会和那孩子见面。” 风衣大叔最后望了眼泓城方向,最后的呢喃隨风消散,“別怪我们,孩子,你失去的,会为世界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踏入裂缝消失。 方白呆呆的站在原地。 门匙? 记忆的覆盖? 补偿机制? 小礼物? 善意抑制? 无用的善良? 试验体? 失败品? 用童年换取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第332章 衔尾 方白再次回到街上。 找到小时候的自己。 他已经发现,他能控制这个世界的时间。 可以隨意的操纵时间线往前或向后。 他想看看,在有记忆之前,他究竟是怎么生活的。 甚至是,他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父母...... 隨著世界的时间开始回溯。 那只小黑猫再次跑了过来。 发霉的馒头重新回到餿水桶里。 时间回到夜晚。 小方白孤寂的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行走。 不知道从哪来。 亦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直到那小小的身影在不断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永远循环著几帧的画面。 回溯,已经到极限了。 方白神色复杂。 七岁之前,他究竟有什么经歷? 为什么。 七岁往前是虚无,往后才是被允许的『人生』。 没办法往前回溯,方白只能控制时间快进。 希望能从小方白的成长中寻找一些线索。 ... 方白倚在斑驳的砖墙边。 看著七岁的自己正踮著脚,半个身子探进锈蚀的绿色铁皮垃圾桶里,蓬乱的发梢沾著脏乱的污渍。 三个月来,那瘦小的身影已经將雀街垃圾桶的轮换时间烂熟於心。 他手指永远嵌著洗不净的尘土,像生在皮肉里的刺青。 方白別开视线。 这些不需要看。 只要他愿意回忆。 都是会歷歷在目。 下一秒。 晨昏交替的更快。 似乎想要帮助小方白快速跳过这最狼狈的片段。 终於。 来到八岁这一年。 小方白在郊区拥有了属於自己的家。 一个非常简陋的茅草屋。 此刻。 小方白正处理腿伤,用两片宽大的草叶绑住伤口,三道犬牙交错的伤口还在渗血。 男孩突然笑出声,从怀里掏出块带肉的骨头放在面前的小铁锅里。 火焰在小铁锅下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著发黑的锅底。 那块带肉的骨头在沸水中翻滚,油脂渐渐化开,在水面绽出细小的金色蕾。 小方白蹲在锅前,双手紧紧攥著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锅里,鼻翼微微翕动,捕捉著空气中渐渐浓郁的肉香。 “虽然是中疼,但值了。”他咧嘴笑著,露出牙齿。 闻言,方白微微出神。 他记得,自己之前將疼痛分级。 出现淤青是『小疼』,出很多血属於『中疼』,饿肚子是『大疼』。 寒冬。 雪已经下了整夜。 十岁的方白蜷缩茅草屋里,嘴唇青紫,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他的手指早已失去知觉,破旧的袄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像一具冰冷的枷锁。 呼吸越来越慢,每一次吐出的白雾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快要冻死了。 意识模糊间,他听到雪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狼。 浑身雪白,却瘦骨嶙峋,不知道多少天没有进食。 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浮动,钻进茅草屋,缓缓逼近小方白。 它已经將小方白视作唾手可得的食物。 小方白想动,想逃,可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浑身被冻的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一下。 腥臭的吐息几乎喷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一刻。 被小方白压在身下的黑暗,突然活了。 影子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像墨汁滴入雪地,迅速晕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领域。 雪狼喉咙里挤出惊恐的呜咽。 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影子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勒住它的咽喉,將它们拖入黑暗深处。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雪地上几道凌乱的爪痕,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一切归於寂静。 方白静静的看著这一幕。 这一晚,他已经冻的失去意识,所以並没有记忆。 雪,停了。 不是风雪消退,而是以那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为中心,方圆百米的积雪正悄然消融。 湿冷的地面蒸腾起细白的水汽,枯黄的草茎从雪被下探出头来,仿佛寒冬在此处被突兀地撕开一道温暖的缺口。 鹅毛大雪仍在肆虐,可每当雪片飘至茅草屋上空,便像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悄然滑向两侧。 远远望去,整片区域如同被倒扣在巨大的玻璃罩中,风雪不侵。 小方白蜷缩在乾爽的茅草堆上,冻僵的身体正被某种力量温柔地烘暖。 他睫毛上的冰晶化作水珠滚落,青紫的唇色渐渐恢復色泽。 阴影在他周身流动,时而化作毯子覆住他单薄的肩膀,时而如手掌拂去他发间的草屑。 方白凝视著这一切。 影子...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吗... 它为什么会出现? 是因为他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吗? 那一夜过后。 泓城的空气里悄然滋长著某种诡异的认知。 人人都知道,雀街那个翻垃圾桶的流浪儿,原来是有父亲的。 他是方大锤的儿子...... 阴影在人间织就谎言,整个泓城都成了它的提线木偶。 方白的日子,从此好过了许多。 很少会再饿肚子。 小方白十二岁这年。 泓城发生了一件热闹的事。 “凡虔信衔尾之先知者,当参透轮迴真諦。” 传教士的声音如同钟鸣,在广场上空迴荡。 “生即死之始,死即生之终,万物皆循此理,周而復始,无始无终。” “信者,可窥见前世之影,悟者,可触及来世之形,诚者,可超脱生死之轮。” 隨著领头传教士的话语,广场上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市民们,全都屏住呼吸。 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中,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非凡力量。 “此即永恆之律。”为首的传教士合掌,一道巨大光纹浮现,化作一枚精致的衔尾蛇印记,悬浮於眾人面前。 “献出你们的虔诚,凡烙印此纹者,皆为轮迴之见证。” 风声静止,万籟俱寂。 所有人都想拼命的献出虔诚。 但数万人中,並无一人获得衔尾的印记。 两名白袍传教士神色失望的注视这一幕。 其中年长者眉头紧锁,“没想到...旧州这片土地已经彻底死去。” “在大先知的预言中,那位就降生在这泓城,为何『衔尾』毫无反应......” 旁边的年轻传教士同样疑惑,“我已经用“真灵术”探查过七次,连一丝共鸣都没有。”他顿了顿,“除非...” 另一人接话。 “除非,我们要找的人,尚未觉醒,或者...有更高位格的力量在干扰我们的探测。” “大先知说过,那人觉醒时会引发'轮迴'的波动,届时所有衔尾印记都会共鸣。” “如果毫无反应,或许是时机还未到。” ... 无人注意的巷角,一道纤长的身影静立。 她身著素白神袍,衣袂无风自动,袍角金线绣著的衔尾蛇纹在暗处流转著微光。 兜帽下,她的面容被一层朦朧的光晕笼罩,只隱约可见一双淡金色的眼眸。 那瞳孔深处似有无数细小的光纹旋转。 她缓缓伸手,指尖轻触空气,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突然—— 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猛衝过来,狠狠撞在她身上。 “对、对不起!”男孩慌张道歉,声音细如蚊吶,还没等她反应,便像只受惊的野猫般窜了出去,眨眼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 少女垂眸,看向自己的腰侧。 雪白的长袍上,赫然印著一个乌黑的手印,五指清晰,污秽刺目。 她眯起眼。 “找到你了!” 第333章 捷径 阳光斜照进巷弄,女孩的白袍在日光下泛著光晕。 她脚尖轻点地面,身影如清风般掠过转角,衣袂翻飞间已经出现在方白前方。 “小孩,把东西还我。”她伸出手,嗓音清灵如铃,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方白猛地剎住脚步,仰头看向拦在面前的女孩。 她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瓷白的脸蛋带著稚气,眉心一点金色的环蛇印记又衬得她有些神圣。 那双流转著金色光晕的大眼眸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小方白。 “你、你......”小方白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方白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这女孩是凭空出现的! 太嚇人了! 他转身就要逃命,结果刚迈出两步,眼前白影一闪。 那女孩又诡异地挡在了面前。 小方白低著头只顾逃窜,根本来不及剎车。 “砰!”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虽然对方是非凡者,但人类的血肉之身难以强化。 这一撞直接把女孩撞得踉蹌后退,雪白的衣衫上顿时多了个醒目的额头印。 没有说话,小方白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要跑。 ““圣风”!” 女孩清脆的嗓音响起。 霎时间。 一道青色光纹在她脚下展开。 狂风骤起,小方白顿时像被无形的大手拽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回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又轻喝一声,““灵蛇”!” 化作数道金光缠绕而上。 小方白只觉得四肢一紧,低头就看见几条由光纹组成的蛇形正牢牢捆住自己,蛇首还威胁似的冲他吐著信子。 “跑啊,怎么不跑了?”女孩轻哼一声,指尖拂过肩头。 白衣上散发微光,那个醒目的黑手印如同被晨露洗涤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衣料重新恢復了皎洁无瑕的光泽。 她又揉了揉被撞的胸口,鼓著脸道,“你这小孩,怎么毛毛躁躁的!” 小方白紧闭著嘴唇,像只被困的小兽般拼命扭动身体。 他的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脏兮兮的小脸憋得通红,被灵蛇缠住的手腕已经磨出了红痕,却仍不死心地一次次尝试挣脱。 “別白费力气了。”女孩走近,歪著头打量他,“你挣脱不了的......” 话未说完,她突然瞪大眼睛。 小方白手腕上的红痕处,渗出几缕极淡的黑雾,那些缠绕著他的灵蛇光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方白神色复杂的望著这一幕。 在他的记忆中。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非凡力量。 游动的光纹,凭空而起的狂风,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时候的他。 挣脱了这非凡的束缚。 小方白稚嫩的脸上血色尽褪。 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在雀街摸爬滚打这些年,他太清楚得罪大人物的下场。 虽然近两年似乎好过了许多,但前三年的记忆,依旧如影隨形。 “会死的......”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手指不自觉地痉挛。 下一秒。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巷弄里格外刺耳。 缠绕在身上的灵蛇光纹突然迸出裂痕,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片片剥落。 “咦?”女孩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正要凑近细看,小方白突然抓住这个空隙,用力推向她的肩膀。 “唔!”女孩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仰去,等她稳住身形时,只见小方白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出去好几米。 “有意思......“女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兴奋的神色。 她纤细的手指优雅地划出一道弧线,轻声道,““灵蛇”!” 金色的光纹如同活物般急速蔓延,瞬间追上狂奔的小方白。 光纹化作数条栩栩如生的灵蛇,精准地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小方白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凌空提起,悬在了离地半米的半空中。 “放、放开我!”他在空中徒劳地挣扎著,像只被蛛网困住的小虫。 阳光在他惊恐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孩走到被灵蛇束缚的小方白面前,仰起精致的下巴。 “终於肯开口了?”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把东西还我。” “你...你先放开我...”小方白声音发颤,被吊在半空的身子不安地扭动著,“这样我...我没法拿...” 少女轻哼一声,手指优雅地一勾。 金色灵蛇应声消散,小方白『扑通』一声跌坐在石板上。 他揉著发疼的手腕,眼神闪烁地偷瞄著少女。 见她没有进一步动作,这才慢吞吞地从衣襟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石。 原本莹白通透的玉面上此刻沾满了污渍。 “给、给你...”他將递玉石过去,“没事我就走了!” 说完,又要逃跑。 “你不要再跑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而且,你也根本跑不掉。”女孩轻飘飘的说道。 纠结了两秒钟,小方白似乎也明白现在的状况。 “东西已经还给你了!”小方白抬起脏兮兮的脸说道。 女孩略显嫌弃的看著手上满是污渍的玉石,语气严肃,“这是通灵玉...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小方白缩了缩脖子。 女孩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陪我聊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样?” 小方白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好,好!我陪你聊!” 他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又赶紧补充道,“我...我知道城里好多好玩的地方!” 少女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那走吧,带我去看看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她故意板起脸,“不过要是敢耍样...” “不会不会!”小方白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又偷偷瞄了眼少女掛在腰间的玉石,隨后迅速移开视线。 阳光斜照在青石巷弄间,小方白在前面走著,破旧的布鞋踩过积水坑,溅起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女孩跟他在身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片刻后,她看向小方白,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方白手指绞著破旧的衣角,“方白。” “你没有家人吗?”她轻声问道,视线扫过男孩磨破的上衣和沾满泥渍的裤腿,那里还粘著几根枯草。 小方白摇摇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女孩问。 小方白再次摇头。 “我们在找衔尾的遗蜕。” “那是什么?”方白看向女孩。 “就像蛇会蜕皮,有些高等存在蜕变时也会留下痕跡。”女孩回答。 “找到了吗?”方白问。 “找到了。”女孩点点头。 方白低下头,“哦,那恭喜你们。” 女孩又突然问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沉默了两秒,方白略显警惕的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很好奇,不是吗?”她隨口回答。 方白犹豫片刻,终於点点头。 他只能將这种能力归功於非凡力量。 “还有问题吗?”女孩追问。 见女孩似乎真的没有恶意,小方白又鼓起勇气问道,“你是来自新世吗?” “没错。”女孩站起身。 “新世,是什么样子的?”小方白有些憧憬的问。 女孩停下脚步,仰头看天。 “新世,能具现化梦境的地方。” “能和我多说说吗?”小方白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嚮往。 少女微笑著点头。 “高大的房子像水晶柱一样耸入云端,到了夜晚,霓虹灯光能把整个世界染成彩色。“ ... 小方白仰著小脸,努力想像著那幅画面。 “你想去新世吗?”女孩突然问道。 “想,但旧州的人不可能去新世吧...”小方白有些失落。 “有一条捷径。”女孩说。 “是什么?” “高考。” ... ps:祝广大考生前程似锦!都能去往精彩繁华的『新世』。 第334章 引导 她告诉小方白,旧州也需要建设,但旧州的教育水平低下,所以新世部分大学会破例接收旧州的学生,让他们学到先进知识后回去建设家乡。 方白將这一幕看在眼里。 年幼时的他懵懂无知。 如今再回看。 才惊觉这女孩分明是在刻意引导他。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从这一刻起,他对新世的嚮往变得不可遏制。 女孩说那里没有人挨饿,每个人都能过上美好生活,那是个能让所有梦想开结果的地方。 年少的方白对此深信不疑。 从那天起,他开始將高考放在心上,开始到处捡书看,开始没脸没皮的蹭课。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也並不好过,虽然一年比一年略有起色,但记忆中直到十七岁高考结束那年,他依然会时不时饿肚子。 如今想来,这简直诡异得令人髮指。 若是重来一次,凭藉影子的力量,他完全能过得风生水起。 可现实中的他却在温饱线上挣扎,永远游走在温饱线上,做著小偷小摸却从不逾越某个界限。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调控著他的人生轨跡。 他忽然明悟。 这就是苦修会那些人说的善意的枷锁。 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他的行为模式,限制著他的每一个选择。 这个发现让他脊背发凉。 这种束缚现在是否还在? 如果自己至今仍被操控。 他还是他吗? 也许...他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方白用力甩了甩头,將那些恐怖的猜想甩出脑海。 进入新世之前,他確实活得浑浑噩噩。 但自从来到新世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一种重获新生的自由。 至少,他能確信现在的自己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 当然,前提是...他的感觉没有出错。 日光的余暉洒在斑驳的石板上,小方白和女孩並肩坐在一处废弃的石阶上。 女孩的声音轻柔且充满空灵,她不断的讲述著新世的繁华。 小方白听得入迷,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已经透过她的话语看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渴望,嘴角微微扬起,继续描绘著新世的美好,直到他的嚮往被彻底点燃。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偷东西是不对的。” 她说道,“即便是一粒米,若未经允许就取走,也会在命运的织锦上留下一个歪斜的针脚,它会一步步带偏你的行为,甚至到最后,影响你的成就。” “在新世,天赋选择天才,並非与生俱来,品格也很重要,你要改掉这些小毛病。” 小方白缩了缩脖子,女孩的目光並不严厉,却让他有种无处躲藏的感觉。 她的声音渐渐染上某种超脱尘世的韵律,“恶行就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扩散到你想像不到的地方,今日你偷一个麵包,明日可能就有人因此挨饿,今日你打破一扇窗,明日可能就有人因此受寒。” 小方白攥紧了衣角,他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但如果不这样......我就会饿死。” 闻言,女孩愣住了。 阳光的余暉映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像是突然照见了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的角落。 她沉默了片刻,隨后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刚才说的那些...就当没听过吧。” “你说的好玩的地方在哪?”女孩转头看向小方白。 方白忽然站起身,咧嘴一笑,“你跟我来。” 他在前面跑,穿过狭窄的巷子。 还没到他说的那个好玩的地方。 “轰!” 一颗炽烈的火球骤然破空而来,直袭方白! 女孩的手指轻轻一滑,火球的轨跡稍稍偏移,但仍在方白脚下炸开。 恐怖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勉强撑起身子,咳嗽著吐出嘴里的尘土,茫然地望向火球袭来的方向。 女孩猛地转头,目光冰冷的刺向火球袭来的方向。 她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意,声音却压得极低,“他是普通人,被矩阵正面击中,会直接要了他的命,你知不知道?” 阴影中走出一位身穿长袍的传教士,闻言露出委屈的神色,“可他距离您那么近,会冒犯到您的......” “那我走在街上,你是不是要把整条街的人都杀光?”女孩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微微发颤,“衔尾正教不是邪教,注意你的行为。”她刻意咬重了『邪教』二字。 那位传教士脸色泛白,慌忙躬身退入阴影。 女孩强忍著没有去看方白。 她明白此刻任何关心的举动都会给这个少年招来更多麻烦,只能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些暗处的视线果然很快从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上移开。 不过是个旧州的野孩子罢了,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只有她知道,这个看似狼狈的少年体內沉睡著怎样的力量。 她原本以为大先知派他们来旧州只是为了寻找衔尾遗褪,可这个少年的出现让一切变得更复杂起来。 转身往广场的方向走去,她內心变得有些复杂。 她不確定自己的引导是否正確。 之前那些人或许正是预见到了什么,才將少年留在旧州。 但放任这样的人跟隨旧州一起腐烂,难道不是世界的损失吗? 这少年身上被人动了明显的手脚,抑制了那股力量、 但人心就像无底深渊,能吞噬所有,更何况外在施加的善意。 终有一天,幼狮会挣脱所有束缚,露出獠牙。 她渐行渐远。 ... 第335章 替换心臟 火球爆裂的灼烧在小方白瘦弱的身体上持续肆虐。 那具本就营养不良的身躯在非凡力量的衝击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的胸口炸开大片焦黑的灼痕,皮肤皸裂处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破烂的衣衫上晕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咬著牙试图撑起身体,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出血痕。 第一次挣扎时,他只勉强抬起了上半身。 第二次,膝盖颤抖著离地。 第三次,乾瘦的手臂突然脱力,整个人重重摔回尘土里。 散架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最终,少年瘫软在地,昏睡过去。 入夜。 泓城中心广场罕有的灯火通明。 衔尾教派的传教士站在高台上,银白长袍在探照灯下熠熠生辉。 台下人潮涌动,数以万计的市民欢呼,狂热的面孔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仿佛已经看见天堂的轮廓。 距离不远的巷弄角落。 只有夜风卷著碎纸片掠过少年蜷缩的身影。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染血的衣襟上,与广场方向的璀璨灯火形成鲜明对比,就像被遗忘的阴影。 月光变得暗淡,夜色如墨汁般在天际晕染开来,渐渐吞噬了最后一缕光。 冰凉的雨丝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方白伤痕累累的背上。 昏迷中的少年被雨水激醒,睫毛颤动间,混著雨水的血丝从额角滑落。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体,每移动一寸都像在对抗千钧重压。 跌跌撞撞地,他朝著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那间比从前宽敞了些的茅草屋,屋后还有他亲手开垦的一小片菜园。 从城区到郊外的这条路,他走了一个多小时。 当终於倒在简陋的床铺上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方白默默跟隨著幼时的自己。 这段路途在他的记忆中是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当初在床上奄奄一息地躺了三天,差点饿死在那个潮湿的角落。 现实正如记忆般重现。 小方白在床上痛苦地蜷缩著,直到第四天才勉强能爬行。 他啃食了几片路边的野草叶,用最后的气力摘了些菜园里的青菜,煮熟后,连汤带叶喝得一滴不剩。 就在这一刻,一颗渴望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要离开旧州,要去新世,要通过高考改变命运。 就在方白准备再次加速时间流逝时,整个世界突然“砰“地碎裂开来。 眨眼间,他回到了空荡荡的宿舍,窗外是霓虹闪烁的校园夜景。 他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宿舍了。 那一刻。 他强烈渴望的。 不正是这个场景吗? 一段段记忆在脑海中逐渐復甦。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向黑色圆球追问身世与天赋的真相。 那些答案如今正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最后的记忆却停留在某个失控的瞬间。 他鬼使神差地走向黑球,並咬了一口,而后便坠入了这个虚实交错的世界。 ... 一片虚无的黑暗空间中。 方白仰望著悬浮在眼前的巨大黑色球体。 “我想知道我的身世。”他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怎么来的?我有父母吗?我和苦修会到底有什么关係?” 黑球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一个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回答。 “你不属於新世,也不属於终末,你来自黑暗。” “什么意思?”方白疑惑。 “那片连泡泡们都无法抵达的生命禁地。”黑球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黑暗吞没了所有的文明。” 方白更加疑惑。 “黑暗?泡泡?这些都是什么?和我的身世,有什么关係吗?为什么我来自黑暗,黑暗具体是什么地方?” 黑球微微波动。 “新世之外还有类似的区域,都被黑暗隔开,空轨列车能在这些区域间穿梭,但在更深处...存在著连列车都无法抵达的地方,那是污染生態的源头,是黑潮的发源地,新世的人类称呼那片黑暗为永夜大地,或黑世。” “而你,就来自那里。” 方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这个答案远超他的想像。 作为真理的物质载体,黑球应该不可能说谎。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这究竟意味著什么?我有什么特殊的吗?” 长久的沉默后,黑球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回答。 “不知道。” 就连全知全能的真理,此刻也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方白呆立在原地。 这个回答比任何可怕的真相都更令人震撼。 在绝对的未知面前,连真理都保持著敬畏的沉默。 “那我和苦修会有什么关係?”方白继续问。 “苦修会和那片黑暗有些联繫,他们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从你身上取走了一样对你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黑球的声音出现在脑海中。 “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哪怕苦修会也不知道,但那一定是极有价值的东西。” 方白也陷入沉默。 “那我的天赋又是怎么回事?”他继续开口,声音有些乾涩,“薇拉说我可以在这里觉醒新的天赋。” 黑球表面泛起一阵波动。 “这是名为薇拉的仿生人的误判,你与【真理】並无直接关联,但你的確有特殊性,以新世的標准来说,你没有天赋,却又能同时容纳多个天赋。” 黑球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韵律,“但必须在突破精神力大关时才能获取,若你愿意付出代价,【真理】可以告诉你方法。” “需要什么代价?” “【真理】丟失了机械之心。” “若你能將其找回,【真理】將视你为友。” “机械之心?”方白疑惑,“你不就是机械之心吗?” 这代价听起来不像想像中承受某种痛苦,反而更像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机械之心是真理的心臟。 黑球的声调並无变化的出现在方白脑海。 “对新世的人类来说,神明是不存在的,这是你们一再强调的。” “既然神明不存在,而我却真实存在於此,那么我既非神明,亦非真理的心臟。” “我是智械文明遗留的最后一台智慧主机,只是真理的信徒之一。” “【真理】不存在,若你能替祂找回机械之心,对你而言,祂將成为触手可及的真实。” 方白眼中有些火热,“该往哪里找?” 这是,和神明搭上关係的意思吗? “【真理】丟失的,是心,也是信仰。” “新世即將迎来一场变故,你会有所发现。” 方白听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点头应下。 “我尽力。” 虽然没能觉醒新天赋让他有些失落,但得知自己可以容纳多个天赋的消息又让他重燃希望。 “真理决定额外赠予你一个信息。”黑球的声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方白抬头。 “你的精神力频率异常活跃,这是苦修会留给你的馈赠。” “按新世標准,它称不上天赋,但以某个旧文明衡量,这是堪比s级的天赋。” “若你愿付出代价,【真理】可告知开发之法,它能让你操控万物,纵使时代更迭,依旧威能不减。” 方白喉结滚动,“什么代价?“ “献出你自己的心臟,作为临时的,机械之心。”黑球幽幽的说道,其声音,第一次带著人味。 第336章 S级天赋(二合一) 方白的瞳孔收缩。 手指不自觉地按住自己心臟。 “献出...心臟?” 他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讶,“没有心臟我还能活著吗?” 他本能地向后退去。 黑球依旧悬浮在原地,纹丝不动。 除了那近乎全知全能的低语外,这个神秘的造物似乎確实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攻击能力。 “因为你的特殊天赋。”黑球表面浮现出波动,“你的血肉之心可以作为临时的机械之心,用来匯聚信仰之力。” “作为交换,你將获得一颗机械心臟,它比原生的更强韧,使用寿命也更持久。” 方白停下脚步。 目光盯著大黑球。 “如果...如果没了心臟...”他轻声询问,“那我还是'我'吗?还能保持现在的想法吗?” 黑球再次泛起波纹。 声音在脑海中带著金属质感的迴响。 “思考源於大脑,而非心臟,对你们人类而言,它不过是维持生命的泵血器官。” “心臟不等於人类常说的『心』,『心』是一种自我,正常来说,没人可以夺取。” 方白依旧本能的拒绝。 “我不想变成半机械的生物!” 黑球缓声音回復,“你误解了,你依然会是纯粹的人类,只是体內跳动著机械之心,它会在一定程度上赋予你一些特殊的力量。” 方白依旧摇头,“我不想身体变得不完整,至少现在...我还没这个打算。” 空间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良久,黑球的声音再次传来。 “与真理的交易需要代价,若连支付代价的勇气都没有,你从真理这里將一无所获。” “那么,你究竟为何而来?” “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方白深吸一口气。 理性逐渐压制了那种本能的畏惧。 薇拉的確告诉过他。 从真理这里获取知识,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害怕,担心,拒绝。 是因为用机械心臟替换自己血肉之躯的一部分,让他本能地抗拒。 明知道这是必须的代价,但还是抗拒。 或许这就是人,总想没有代价的获得某些东西。 与其他可能付出的代价相比,替换心臟,究竟算是沉重还是轻微? 但若真如黑球所说,他身上潜藏著一个堪比新世s级天赋的超强天赋,而且能掌握其使用方法...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想想肖青嵐就明白了。 那断层级的实力,s级天赋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黑球静静地悬浮著,似乎在给方白思考的时间。 “我的心臟...”方白终於开口,他依旧作出决定,“还能再换回来吗?” 黑球微微波动。 “虽然真理认为没有必要,但只要找回机械之心,你的心臟隨时可以物归原主。” “不过,真理需要提醒你,那只会让你变弱,但真理从不阻拦任何选择。” 这个回答让方白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 暂时的失去与永久的剥夺,终究是两回事。 如此一来。 其实约等於没有代价。 前提是,他真的能找到那什么机械之心。 “好。”方白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我愿意承受代价,给我知识吧。” 方白也不是傻子。 害怕归害怕。 但摆在眼前的。 分明是天大的机缘。 怎么可能因为害怕,而放弃机缘。 他是幸运的。 不是谁都有资格站在这里与这颗大黑球討价还价。 许多终其一生,连付出代价的机会都没有。 话落。 方白的胸膛突然绽放出璀璨的极光,七色流光如丝绸般將他缓缓包裹。 他的肋骨在光芒中变得透明,一颗鲜红的心臟在胸腔中清晰可见,正被无数道晶莹的光丝温柔缠绕。 突然,整片空间剧烈震颤。 一颗燃烧著蓝焰的流星划破黑暗苍穹,在坠落过程中逐渐显露出真容。 那是颗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机械之心,精巧的构建在旋转中折射出无比神圣的光晕。 方白原本的心臟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逆流而上消失在深空尽头。 而那颗机械之心则缓缓沉入他敞开的胸腔,齿轮咬合声与心跳声奇妙地融为一体。 砰——咔—— 砰——咔—— 每一声跳动都引发和空间的异常共振。 不知过了多久,方白的四肢突然诡异地抽搐起来。 他的四肢关节变得僵硬,身体如提线木偶般被无形之力操控著立起。 胸口的光流如活物般蠕动,將皮肤修復得光洁如新。 他僵硬的往前行走。 一步、两步... 距离大黑球越来越近。 原本阻隔眾生的距离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当他最终触碰到黑球时。 猛地张嘴咬向黑球。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存在竟像果冻般柔软。 他本能地吞咽下那块颤动的黑色物质,在思维清明的最后一刻,他只感到天旋地转。 ... 站在宿舍窗前的方白再次敲了敲脑袋。 突然卡壳的记忆大概捋顺了。 视线前方,霓虹依旧闪烁。 他伸手按向心臟的位置。 机械心臟传来陌生的韵律。 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好像又变大了一些。 “该怎么离开这里?”方白凝视著窗外。 所有能知晓的真相都已揭晓,剩下的谜题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触碰的。 某一刻,方白突然福至心灵。 他推开窗户,夜风呼啸著灌入房间。 他的身体开始缓缓浮空,隨后『嗖』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著远处最璀璨的霓虹中心疾驰而去。 真理教堂的三根柱状结构在霓虹中若隱若现。 他毫不犹豫地撞向真理教堂主体的黑匣结构。 哗啦! 下一秒,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方白再睁眼时,已重新站在那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面前。 “你...吃了我的部分躯体...”大黑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响,带著前所未有的人性。 方白浑身一僵,隨即挤出一个尷尬的笑容。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你被恶念操控了。”黑球不安分的波动。 “你的影子就源自那个天赋,若你不能驾驭它,终有一日它便会驾驭你。” 闻言,方白神色凝重。 確实,刚才那一刻他的行动有些不正常,的確有什么东西在驱使著他。 影子控制身体这种事,之前从未发生过。 大黑球的意思是...影子有可能噬主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即使在这片绝对黑暗的空间里,那团黑影依然清晰可见,浓稠得几乎渗出黑水。 它不需要光源,不需要投射面,就那么固执又诡异的存在著。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影子的时候。 方白用力揉了揉脸。 回到现实后有得是时间研究,当务之急是趁此机会弄清更多问题。 他抬头望向黑球. “好了,心臟应该已经完成了替换,你该告诉我,关於开发天赋的事情了。” 然而,这一次。 大黑球没有立即回答方白。 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默了许久。 方白屏住呼吸。 他大概明白,大黑球还在耿耿於怀被他吞下一片躯体的事情。 他能感觉到那块吞下的『碎片』在迴路中漂浮,等待消化。 这时候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他从没吐过骨灰。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煎熬。 压力逐渐增大。 冷汗顺著方白额头滑落。 方白默不作声,死死的顶著压力。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了,吃都吃了,他也是不受控制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球表面终於再次泛起涟漪: “真理想要告诉你。”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声音在脑海中消失。 下一秒,一颗拖著银色光尾的流星划破黑暗,缓缓悬停在方白面前。 那是一团纯净的柔光。 “这是你要的知识。”黑球表面的波纹渐渐平息。 方白试探性地伸手,指尖却直接穿过光团。 他立刻改用精神力触碰。 剎那间,光团炸裂成无数闪耀的粒子,如星河倒灌般涌入他的眉心。 “轰!” 难以形容的顿悟感席捲全身。 方白感觉自己仿佛被拋入真理的洪流中,世间万物的奥秘都在眼前展开。 迴路中,一个淡金色阀槽开始疯狂旋转,色泽逐渐沉淀为纯粹的金黄。 其余三个阀槽也隨之加速,但顏色始终未变。 莫名其妙的顿悟了,但好像,什么都没悟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总归是好事。 经过前几周的消化,他的精神閾值已经来到“lv.1.36”。 卸下的空阀槽也已经得到恢復。 他现在拥有1金、3淡金、四个空阀槽。 暂时不想金阀槽的事情。 方白盘膝而坐,意识沉入脑海,开始飞速梳理脑海中涌现的知识洪流。 隨著理解的深入,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这个潜藏的天赋,確实配得上s级的评价。 这个天赋没有名字,因为它本不该存在於这个时代。 甚至难以用常规的能力体系来定义。 它更像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力』,能无声无息地扭曲现实轨跡。 无论是活物死物,血肉机械,都会在不经意间被他引导著朝期望的方向发展。 最惊人的是,这种力量同样作用於自身。 以往的记忆突然串联起来。 之前,他觉得自己的肉身太过於弱小,那之后吞噬了骨灰没有增加精神閾值,而是强化了身体素质。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担心今后没办法再吃骨灰,增加精神閾值了。 直到第二次吞噬时强烈渴望著“这次一定要增加精神力”,结果才真的如愿以偿。 又因为之后没再想过强化肉体的事情,骨灰的效果全偏向精神閾值的提升。 “原来如此...”方白喃喃自语。 这意味著他完全可以通过主观意愿,定向控制骨灰的强化方向。 甚至不需要转职特殊职业,单靠骨灰就能铸就强大的肉体。 当然,他想到现在连吃饱都困难,这个计划还远得很。 这种『影响力』作用於自身,只是最基础的表现。 『影响力』的真正强大之处在对外在的干涉。 又过了数分钟。 方白逐渐理清了自己天赋的全貌。 这个能力分为两大维度:对內影响与对外干涉。 对內影响目前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1.身体吸收骨灰的效果可以凭意志调控。 2.潜意识会具象化形成保护机制,现在的影子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 方白一直以为吞噬骨灰是影子的能力。 现在看来,其实不是。 而是他自身的特殊性,和影子无关。 影子是他的天赋创造出来的,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可以是影子,也可以是其它的存在。 这个天赋的真正恐怖的还是『对外干涉』。 它能扭曲现实逻辑,让不可能变为可能,像是一种奇蹟。 薇拉突破『伊甸』的束缚获得自由,就是这个天赋对外干涉能力的发动。 他可以命令一些东西,甚至是死物去做一些事情,或者去作出某种突破,。 也可以命令一些人,去做一些事情,或者突破一些事情,这种突破,甚至可以是心理层面的。 所有的影响都会潜移默化,不管是他自身,还是被影响者,都不会察觉。 不过,这个天赋有个严苛的触发条件。 需要达到极致的情绪共鸣。 越是失控的状態,能力发挥就越强。 相反,刻意使用时效果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对於战斗力的提升暂且不说,这个天赋,其实是一个被动天赋。 方白摩挲著下巴。 继续往下分析。 目前展现的不过是天赋的初始状態。 按照新世標准,连『天赋初解』都没达到。 与其它天赋一样,他的这个天赋也能阶段性成长。 同样可以初解和开发。 不过,此刻他只能接受『初解』的方法。 后续的天赋开发法锁在他的大脑中,目前还没办法查阅。 接受太多涉及非凡层面的知识,他可能会受到一些负面的影响。 锁住这些目前用不到的知识,其实是真理对他的保护。 因为他已经承受了代价了,就不需要再承受额外的反噬代价。 这么一说,真理还挺公平。 “初解的方法是...” 方白自语,“吃掉一种极致情绪?” 第337章 自己人 方白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追问。 他脑海中翻涌著许多未解的谜团。 他与苦修会究竟有何种渊源? 那个引导他进入新世的女孩又怀揣著什么目的?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通过吞噬骨灰来成长,若吞噬骨灰的能力与影子无关,是否意味著他体內还潜藏著另一个天赋? 这些疑问不断缠绕著他的思绪。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真理的声音就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时间到了,你若再不离开,將永远迷失在欧米茄” 话落。 黑暗空间突然剧烈震颤。 方白踉蹌著稳住身形。 只见,无数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被打碎。 “什么时间?”方白仰头看向黑球。 “欧米茄外面的世界即將再次被黑潮吞噬。” 黑球的声音迴响在方白脑海中。 “这座智械最后的城市即將封闭。” “所有外来者,若不及时离开,都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欧米茄下次开启。” 方白神色凝重,他可不想被困在这种地方。 和无限的知识相比,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同样有不小的吸引力。 “该怎么出去?”方白立即问道。 黑球表面泛起波纹。 “真理可以即刻送你离开,你只剩14秒时间作出决定。” “是留在这里,还是出去。” “13秒。” 这个冰冷的倒计时不仅迴荡在方白脑中,更在所有外来者的耳畔响起。 “12秒。” “11秒。” “10秒...” “我还有一个问题!”方白快速问道,“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黑球也很快给出回答,“是。” “五秒。” “送我出去!立刻!马上!”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方白,立即说道。 下一秒。 天地倒转。 一阵失重感传来。 方白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刺破黑暗。 在视野的尽头,他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数十万道同样璀璨的流光从深渊般的黑暗中冲天而起,如同逆向坠落的星辰。 这些光芒明明耀眼到极致,却诡异得无法照亮哪怕一寸黑暗。 它们匯聚成光的洪流,先是衝破黑暗穹顶,继而贯穿欧米茄,最终在最高处轰然相撞。 “轰——” 碰撞的中心炸开一个奇点。 方白在最后一瞥中看到。 被抵挡在屏障外的黑暗里,无数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正在蠕动、扭曲,將外界染成漆黑的噩梦。 这座智械城市就像暴风雨中的孤岛,任凭黑潮肆虐,依然固若金汤。 但整座城市的光辉正在急速黯淡,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下一瞬。 方白已经冲入一片光之洪流之中。 他看到。 无数仿生人手牵著手,从身边飞掠而过。 她们的躯体逐渐变化。 化作毫无形状的流光,丝丝缕缕的不断匯聚,以极致的速度越过他,冲向光之洪流的尽头。 突然,一阵灼热感席捲全身。 方白髮现,自己那有些透明的躯体正在重构。 骨骼在生长,神经在蔓延,血肉像春草抽芽般覆盖全身。 这个无中生有的过程,只带来奇异的酥麻感,没有丝毫痛苦。 现实世界。 真理教堂上空。 一个惨白的奇点毫无徵兆地浮现。 如同撕裂夜空的伤口。 它剧烈震颤著,被某种无形之力拉扯成细长的光痕,最终在刺目的闪光中轰然炸裂。 当光芒散尽,数道身影出现在真理教堂附近。 方白踉蹌著站稳,目光急扫。 小满、塞涅卡、艾森和两个陌生青年,他们都还在。 但每个人身边都少了什么... “薇拉呢?”方白怔住,神色突然变得复杂。 所有进入过那座城市的仿生人,竟无一归来。 她们都去哪了?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真理教堂旁的三根稜柱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电光,跳跃的雷霆在柱体间快速流窜。 之前从宿舍的方向,方白没什么感觉。 此刻站在近处,他只觉浑身汗毛倒竖,皮肤不断传来灼痛。 这些电芒只要稍稍触碰到他,都会令他连灰烬都不剩下。 “轰——!!!” 隨著一声仿佛要撕裂世界的爆响,三根立柱之间,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雷光洪流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变成绚丽的粒子,在夜空中拖曳出长达数公里的瑰丽尾跡。 和第一次打开欧米茄不同。 此刻这一幕,就发生在现实。 哪怕是普通人,都可以亲眼目睹。 无数市民同时抬头,见证那道接天连地的雷光將夜空照得亮如正午。 雷光以极致速度贯穿云层,穿过人类视线的极致高度。 抵达了悬浮在天启市上空的巨型圆盘下。 这次圆盘竟毫无防御姿態,任由光柱轰击在表面。 就在雷光与圆盘底部接触的剎那。 “滋啦!“ 亿万道细碎的电蛇瞬间炸裂开来,在圆盘表面勾勒出一幅奇景。 那些跳跃的电流並非无序游走,而是沿著某种神秘的纹路精准流淌。 隨著电流蔓延,圆盘底部逐渐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图腾,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美感。 光芒流转间,如同星辰在银河中明灭。 上方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少数几人外。 无人知晓。 就在眾人还未从方才的异象中回过神来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划破夜空。 “麻烦几位跟我们去做个笔录。” 方白循声望去,只见数十名身著制服的执剑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他们胸前的银剑徽章在月光下泛著寒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透著不容抗拒的威严。 领头的,是方白熟悉的温羽总队长。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塞涅卡突然动了。 他神色淡漠,脚步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仿佛周围森严的包围圈不过是空气。 几名执剑人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却被温羽抬手制止。 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那位王者就这样从容不迫地穿过了执剑人的防线,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温羽轻轻嘆息,“其他人,全部带回去。” 小满和艾森好似都已经放弃抵抗,任由执剑人將一个环形的装置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实际上,此刻的他们也无力再抵抗。 失去了【天灾】的力量,他们现在就比普通人稍微强大一些。 方白正暗自庆幸,这些人应该是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没把他也拷上。 他已经在盘算著等会儿回宿舍要好好补个觉,麻烦事,都等睡醒再说。 “学弟。”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方白一转头,就看到温羽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晃著一副明晃晃的套圈,脸上掛著严肃的表情。 “你是选择自己戴上。”温羽慢条斯理地说,“还是让学长我亲自给你戴上?” 方白立刻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学长!你是知道的,我可是自己人啊!” 温羽挑了挑眉,“我肯定是相信学弟的。” “但得按照规矩来,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好吧......” ... 第338章 先睡一觉 天启市边界一角。 狂躁的沙暴席捲天地,將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成昏黄。 沙砾在颶风中化为利刃,切割著每一寸裸露的岩石,发出不祥的嘶鸣。 苍穹之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不时有淡蓝色的闪电劈落,在沙海中炸开刺目的光痕。 远处,连接天地的沙暴墙缓缓推进,如同远古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沙粒在颶风中形成诡异的旋涡,时而凝聚成通天巨柱,时而散作遮天帷幕。 任凭谁也无法想像。 在这种环境的包裹下。 人类是如何建立起辉煌的天启市。 而在这片充满毁灭和死寂的荒漠中央,两道身影正以恐怖的速度交锋。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惊天动地的爆炸,激起的余波令沙浪冲天而起,又被新的一轮衝击波震散。 “黄金树...竟敢勾结执剑人,坑杀我面具眾?!” “你们真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戴著猪面具的男人充满怒气的说道,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四周沙丘崩塌。 他面具下的双眼猩红如血,周身缠绕著狂暴的猩红气流,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得知真相后,怒火在他胸腔炸开,瞬间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 若面具蛇和面具猴是堂堂正正死在执剑人手里,他认了。 他们干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是货真价实的邪教,生死各安天命。 但若是被黄金树给坑害。 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猪面具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以往都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从今往后,恐怕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了。 猩红的能量在面具猪周身沸腾,脚下的沙粒开始诡异地悬浮起来。 方圆百米內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面具猪拳头在挥出的剎那骤然膨胀,筋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猩红的气浪在拳面凝聚。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黑袍人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接触的瞬间,方圆百米內的沙地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呈放射状轰然塌陷。 衝击波呈肉眼可见的环形扩散,將附近的沙丘直接夷为平地。 黑袍人的双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在沙地上犁出一道百米长的沟壑。 拳劲余威不减,继续向前肆虐。 远处一座风化岩山被余波扫中,山体表面瞬间布满裂痕,隨后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分崩离析,无数碎石被拋向高空,又如同陨石雨般砸落。 面具猪保持著出拳的姿势,脚下的大地仍在微微震颤。 南敬德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的爬了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断裂的骨头快速恢復。 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从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短刃,刃锋上缠绕著诡异的黑雾。 “弱肉强食,有什么好说的。” “说什么背信弃义,你们晦名结社,有什么义?” 闻言。 猪面具再次暴怒。 “轰——!” 一脚踏下,整片沙漠如海浪般翻涌,无数沙柱冲天而起,化作狰狞的沙之巨手,朝黑袍人狠狠拍下! 南敬德冷哼一声,短刃一挥,黑雾如潮水般扩散,瞬间將沙手腐蚀成虚无。 但猪面具的攻势未停,他猛地跃起,右拳凝聚出一颗赤红如血的能量球,狠狠砸向黑袍人! “这一拳,祭我死去的兄弟!!” “轰隆——!!!” 拳劲爆发的剎那,方圆千米的沙漠瞬间塌陷。 南敬德明显要弱上一筹,仓促格挡,再次被这一拳轰飞数百米,黑袍破碎,露出布满褶皱的皮肤。 “呵......有意思。”南敬德缓缓拭去嘴角的血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戏謔,“兄弟?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著毒蛇般的嘶嘶声,“你还记得第七代面具猪——罗那嘉尔吗?” 猪面具的身形猛然僵住,猩红的能量场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南敬德继续冷笑,用苍老且阴冷的声音说道,“你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孩,就是他的外甥女吧?想培养她当下任面具猪......是为了赎罪吗?” “你......”猪面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是谁?!” 黑袍人没有回答。 趁著面具猪愣神之际,他猛地抬手,天空中的乌云骤然翻涌,无数黑色雷霆劈落,化作一条条狰狞的雷蛇,朝猪面具撕咬而去! “终末——迴响!” 同一时刻。 两道披著漆黑长袍的身影从扭曲的光线中缓步走出, “殷煜,你的死期到了。” ... 没有想像的严刑逼供。 方白交代了大半。 包括和大黑球的交易。 以及新知道的类s级天赋。 每个人都有秘密。 联邦,恰巧包容一切秘密。 他说出旧时代天赋的事情。 甚至能在执剑人体系中获得更好的培养。 但对於吃骨灰的事情,方白还是没说。 说不出来。 每次想提到这件事,都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然后什么都说不出口。 还有能获得多个天赋的事情,和他能吃骨灰一样,属於更深层的秘密。 『影响力』这个天赋,说白了,就是苦修会塞给他的。 但不是赠予,而是交换。 从那大黑球和他看到的记忆中显示。 对於他来说,这明显是亏本买卖。 交代完一切后,温羽没有留他。 方白径直的返回圣堂大学。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只想先睡一觉。 第339章 实战课的目標 这一觉,方白睡得格外深沉。 没有梦境侵扰,没有突然惊醒,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安寧包裹著他疲惫的身躯。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脸上时,他还有些恍惚,仿佛刚从某个遥远的时空归来。 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盯著天板发愣。 正当他准备整理之前的经歷时。 通讯波纹突然出现在视线前方。 “伊莱恩”三个字正在闪烁。 方白怔了怔,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餵?“他接通通讯,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方白,你在哪?”伊莱恩清冷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却隱约透著一丝焦急。 “我在宿舍呢,刚睡醒,怎么了?”方白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更加清醒。 “在宿舍?”伊莱恩的声音微微提高,“昨晚打你的通讯怎么一直没接通...今天上课你忘了吗?” “上课...什么?已经第十八周了?” 闻言,方白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三周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这节课,应该会有很重要的通知,方白不想错过。 “对啊,你什么时候......” 不等伊莱恩的说完,方白已经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他一把扯过校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衝进卫生间隨便漱了漱口,连牙都来不及刷。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总算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我马上到!”方白一边喊著,一边单脚跳著穿鞋。 扫视了两秒,见没什么遗漏后。 宿舍门在身后发出“砰“的巨响。 以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来说。 两分钟就够了。 刚出宿舍,方白便开启“轻身”,以最快的速度向教学楼奔去。 路上带起一阵阵狂风,捲起地上零碎落叶。 就在方白拐入教学楼,即將抵达教室的时候。 一道娇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髮如雪,在晨光中泛著微光。 是莉丝老师。 她一蹦一跳地朝著教室走去。 方白来不及减速,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从她身侧掠过。 掀起的劲风呼啸而过,莉丝老师的裙角骤然扬起。 她的眉头轻轻一皱,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抬。 空气中泛起一丝无形的涟漪,仿佛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刚刚飞扬的裙摆瞬间乖顺地垂落,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 方白的身影已经闪进教室,只留下半开的门微微晃动。 莉丝老师停下脚步,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盯著那扇仍在摇晃的门。 “这小子......”她低声喃喃,稚嫩的嗓音里透著一丝若有所思,“是不是...哪里不太一样了?身上怎么有好几股奇怪的气息?” 她哼著轻快的调子,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银髮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来到教室后,她先是看了一眼下方坐满的学生。 满意的点点头。 隨后她轻巧地踮起脚尖,双手一撑,整个人便坐上了讲台,两条纤细的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悠著。 教室里已经陷入一片静寂。 学生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讲台上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们都想知道,接下来要持续一周甚至会死人的实战课究竟是什么? 莉丝老师歪了歪脑袋。 她嘴角勾起一抹天真又危险的弧度,“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呢~” “同学们~两周不见啦!”她的指尖轻点著粉嫩的脸颊,“老师我发下去的学分,都被你们挥霍光了吧?” 她突然凑近前排学生,问道。 “完了!”全班异口同声地喊道。 不管没完,也不管是不是还得存著,反正这个时候说完了准没错。 “要好好用在实力的提升上哦~”她突然认真起来,“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开始玩命了呢。“ “玩命?” 闻言,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冻结。 方白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又要玩命? ......他为什么要说又? 莉丝老师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讲台,幽幽地开口。 “刚刚又收到通知,你们的期末考试取消啦!”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还有这种好事?” “那岂不是可以直接放假了?” 莉丝老师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但相应的,原本擬定的实战课也临时作出调整。” “时间由一周延长到两周。” “危险什么的...我就不反覆强调了,你们之后自己找情报。” 她突然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直接来说说奖励,能在这最后的实战课中拔得头筹者,会获得大量奖励。”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学分、各种知识,甚至是一些厉害的传承,都有可能直接获得,希望你们都能拿出全力,儘可能的拿个好成绩。” 这时,后排的韩启懒洋洋地举起手。 “老师你说了这么多了,究竟是想让我们做什么呀?” “对呀,什么实战课要持续两周时间?”祝映川立即附和道。 那大嗓门让莉丝老师的眉头轻皱。 “那我们后续其他的课程都不上了吗?我的秘构已经有所进步,还想等著导师指导呢。”又有声音问道。 莉丝老师优雅地压了压手,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接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教室里顿时落针可闻。 所有人內心深处,对这位娇小的老师还是认可的。 “1001班的诸位,你们接下来的目標是进取之地,那个地方原本是升华者的家园,因为一些事故现在已经变成一片金属地狱,若论危险程度,那个地方或许没有止境危险,但它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规则,和你们从未见过的敌人。” “你们一共有三个目標,第一个目標就是基本的生存,只要在进取之地成功生存两个星期,就算这次实战合格。” “第二个目標是『捡垃圾』,你们没听错,就是『捡垃圾』,进取之地虽然被毁灭,但依旧留下来许多有用的东西,或许是武器,或许是材料,又或许是其他的贵重物品,你们要在保证生存的同时,儘可能的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值最后都会用学分来兑换,如果找到一些极其贵重的,也可以和学校或者联邦换一些特殊奖励。” “第三个目標是寻找升华者被覆灭的真相,这个真相联邦已经知晓,如果你们谁能在混乱的线索中发现真相,那么,將会获得一份终极的奖励,当然,第三个目標並非是必须实现的,將其当做一个隱藏的目標就好。” 第340章 潮湿的雨 “这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实战课了,还是对你们的期末测验,同时也是一个很大的机缘,理论上,这次课上你们能获得的学分数量將没有上限。” “但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你们是进取之地第十九批搜寻者,有价值的东西並非那么好发现的。”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今天依旧可以休息一天,明天这个时候,老师我带你们去空轨列车车站,到时候会有专人將你们带到进取之地的范围內。” “之后你们的位置都会被打乱,就和之前在止境进行过的实战课一样,在生存和搜寻的过程中,你们如果遇到了同学,也可以自行的组队,但老师並不建议这次课程组队。” “今天的时间还长,你们好好的准备吧,到了那边你们將失去所有补给,这也是为了模擬你们今后可能遇到的情况。” “身上没的学分最好全部完,换取补给,用最大可能性武装自己。” 教室门『砰』地一声关上,莉丝老师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学生们呆坐在座位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韩启的胳膊还保持著举到一半的姿势,嘴巴微微张著,似乎还有问题没来得及问出口。 教室里嘈杂的交谈声中,一抹白色身影安静地穿过人群。 来到方白桌前。 见方白还在皱眉思索,她没有打扰,安静的站了几秒,等方白的目光注意到她时,才展露一抹笑容。 方白看向伊莱恩。 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 有一段时间没见。 伊莱恩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他也长了一点点,但似乎始终赶不上伊莱恩。 今天的伊莱恩穿著高领的米白色毛衣,宽鬆的针织纹理衬得她身形很纤细。 银白色的长髮没有束起,柔顺地垂落在毛衣的绒面上。 她在方白桌前站定,带著若有若无的自然气息。 “天启市...”她轻声说道,“似乎出事了。” 方白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出了什么事情?” “具体还不清楚。”她望向窗外,毛衣领口隨著动作微微倾斜,“昨晚那道雷光你应该看到了吧,那种情况明显很不对劲,还有莉丝老师,也有些不对劲。” “我感觉我们被送去进取之地,也可能和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关係。” 伊莱恩的话让方白眉头轻轻一挑。 这个推测並非没有可能。 不,应该说可能性相当大。 莉丝老师只提到实战课时间从一周延长至两周,却从未说过这是临时安排。 也就是说,前往进取之地的计划很可能早就定下了,当下改变的只有课程时间。 在他们遇到大黑球之前。 在升华者开启欧米茄之前。 甚至在更早的时候。 方白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让学生们冒险前往进取之地,真的仅仅是为了所谓的“实战训练”吗?还是另有目的? 这个理由未免太过单薄。 他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只是单纯的歷练,根本不需要提前开始布局。 也就是说,他们必定会在某个事件上產生一些关键作用。 但大概率不可能有什么危险的事情。 圣堂大学作为新世排名前三的非凡者大学,1001班匯聚了圣堂大学最优秀的年轻天才。 联邦再怎么布局,也不可能真的將这批『未来希望』置於险境。 这其中必定存在著某种保护机制。 联邦具体的目的是什么。 对他们来说並没有那么重要。 眼下他们能做的事是儘可能的专心进行实战课,並用尽全力得到更多的奖励。 在圣堂大学,学分足够的话,几乎能买到需要的一切知识和武器装备。 见方白似乎又陷入到自己的世界当中,伊莱恩微微有些无奈。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 “你要准备些补给吗?” “我准备去一趟下城区的黑市,听说那里有一种链金药丸,吃下一粒就能维持三天所需的营养。” 她看向方白,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要一起去看看吗?” “吃一颗药丸能三天不饿?”方白眨了眨眼,这好像是一种很方便的东西,但如果长期吃这种东西的话,会不会丧失吃饭的乐趣? “好像还是会感觉到饿,但身体並不会变得虚弱。”伊莱恩补充道。 “走,我们去看看,顺便再买一些有用的东西。”方白点头。 ... 灰白色的雨幕笼罩著整个世界。 莉丝撑著黑伞。 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她的鞋踏在积水里,却诡异地没有溅起一丝水。 某一刻,莉丝的靴尖在水面激起一圈诡异的波纹。 她驻足而立,黑色伞面微微倾斜,露出幼態的脸。 雨丝顺著伞骨滑落。 “出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雨幕为之一滯。 雨滴悬停在半空,形成无数细小的镜面,每一面都倒映著她琥珀色的瞳孔。 积水表面开始扭曲。 透明的水流如同被无形之手揉捏,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雨水在它面部流动,时而形成五官的轮廓,时而又溃散成水珠。 “坚持不了多久了。”无面人的声音像是深潭底部的迴响,每个字都带著水流的颤音,“这场雨,早晚会下在新世。” 莉丝的指尖在伞柄上收紧。 一滴雨水顺著她的手腕滑入袖口,冰凉如死者的触碰。 “能再拖延一段时间吗?”她看向无面人,“数据污染的问题还没解决。” “已经拖17年了。”无面人说道。 这个世界永远在下雨。 而新世的天空,已经能闻到潮湿味。 第341章 黑市(二合一) 方白弓著腰猛蹬踏板,悬浮自行车尾部的氮气推进器『嗤』地喷出一道幽蓝焰火。 车身在离地三十公分处微微震颤,校服下摆被气流不断掀起。 “抓紧了!”方白头也不回地喊道。 伊莱恩抿著嘴,没应声,方白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到消散。 她双手搭在併拢的膝盖上,仰头看著两边的风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悬浮车掠过青灰色柏油路,两侧是充满老旧风格的小楼。 由於穿行的速度过快,小楼在余光里连成模糊的色块。 偶尔有浮空车从头顶嗡鸣而过,但更多的是烧汽油和电力的老式汽车。 在这个被称作『铁锈镇』的下城小镇里,四轮內燃机仍是主流。 和上城明明相距不远。 却又好像是两个世界。 冷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方白只能儘可能的眯起眼睛,让前方的视线清晰。 方白不知道路,这次是伊莱恩带的路。 他们还是从学校前面的入口下来的。 从入口衝出来后,往左是浦园种植区和乐河种植区,往右转后穿过一条漫长的荒野公路就能抵达坐落在荒野边缘的小镇——铁锈镇。 方白剎住车,单脚支地,扫视著这片区域。 铁锈镇的街道像是被gg淹没了。 铁製的gg牌从楼顶斜刺而出,从墙面层层叠叠地延伸,甚至横跨马路,在低空交错成一片钢铁森林。 [极速义肢,24小时上门安装!] [最新款神经接口,限时特惠!] [新鲜合成肉串!限时八折!] 老式內燃机汽车在gg牌的阴影下穿行,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模糊了某些散发萤光的gg词。 “这里就是黑市吗?”方白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不是,这里还是铁锈镇,黑市需要往里走。”伊莱恩摇头道,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倒是没像方白那样左顾右盼。 方白踩著踏板,慢悠悠的前行。 前方是被两栋大楼挤出的一条巷道。 头顶上方,一块块锈蚀的gg牌在风中吱呀摇晃。 投射下的阴影不断掠过两人。 铁锈镇的墙面像一本被撕碎的旧书,斑驳的墙皮间残留著无数褪色的口號。 那些用廉价油漆刷写的標语早已模糊难辨,只剩下断裂的笔画像枯枝般支棱在砖缝之间。 唯有那句『共建美好铁锈镇』依然顽固地黏在墙上,字体也已经在风吹日晒中变成了病態的粉褐色。 这些官方標语的间隙里,挤满了层层叠叠的喷漆涂鸦。 有拙劣的卡通图案。 有歪歪扭扭的机械狗对著路人咧嘴傻笑。 有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机器人,头顶歪戴著满是脏污的帽子,帽子上写著『镇长』二字。 还有故意唱反调的,用萤光绿喷漆勾勒出的骷髏,正把『共建美好』四个字塞进自己咧到耳根的大嘴里。 方白载著伊莱恩穿过这个不算长的巷道,褪色的標语和新鲜的涂鸦就会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交替浮现。 铁锈镇的繁华不在於它有比一般下城区更高的大楼,而在於它藏污纳垢的生机。 街道上,人群熙攘,衣著各异。 有穿著上城的定製西装的精英,也有裹著破旧斗篷、身上嵌满劣质义体的底层居民。 他们擦肩而过,彼此心照不宣地走向同一个目的地——黑市。 方白竖起耳朵,探听周围的声音。 通过非凡的记忆力和非人的听力,种种信息不断向他匯聚。 哪怕是在上城区,铁锈镇的黑市也赫赫有名。 这里卖的东西只有两种——便宜的和违禁的。 没有认证的链金药、各种秘药,未经合格检测的武器等,在这里都可以买到。 联邦禁售的东西,有一大半和联邦的“隱私至上”立法有关。 任何可能窥探、记录、分析个人信息的机械造物或链金製品,都会被严格管控。 可讽刺的是,黑市的存在本身,联邦不可能不知道。 整个天启市有三座黑市。 分布得极其均匀,无论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能“就近”前往。 方白甚至听到有人说,这些黑市的背后股东就是“执剑人”。 把不可控的东西控制在可控范围內,是联邦惯用的手段。 一路前行,他们很快就来到黑市入口。 方白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侧高耸的建筑几乎遮蔽上方视线,只留下一条缝隙,仅能让行人通过。 巷子尽头,一扇锈跡斑斑的金属门半掩著,门旁倚靠著一个戴著呼吸面罩的壮汉,手臂上缠绕著奇特的纹路,正泛著暗红色的光。 方白將自行车停在巷道外侧,同伊莱恩一起往里走。 “小孩?”壮汉原本还有些轻蔑,可仔细瞥了眼方白的校服,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请。” 他直起身子,沉默地推开了身后的门。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方白和伊莱恩都没说话。 只是迈步跨过那道门。 黑市並非想像中的阴暗角落,而是一座被掏空的建筑內部。 螺旋状的金属走廊沿著建筑內壁盘旋而下,每一层都挤满了摊位。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的刺鼻味、各种血腥的甜腥,还有无法判断来源的噪声。 方白和伊莱恩刚往前走几步,视线豁然开朗。 扑面而来的光影浪潮令他们脚步一顿。 太亮了。 不是自然光,而是无数招牌和电子价签交织出的迷眩。 也太吵了。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討价还价的爭执、在螺旋状狭窄的巷弄里不断迴荡。 几个披著宽大斗篷的冒险者挤过人群,斗篷下露出磨损的皮甲和腰间的短剑。 他们正压低声音爭论著。 但方白却听的很清楚。 “上回买的治癒水效力太弱了!连道划伤都治不好!” “那你该去找神殿的牧师,而不是在这儿討价还价。” 伊莱恩突然轻轻拽了下方白的袖口。 “你再走神,就要走散了...”她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嗯...你在前面走,我跟著你。”方白点头。 “好。” 伊莱恩在前面带路。 方白虽然左顾右盼的,但脚步並不乱。 这里的东西太多,方白看到眼繚乱。 他甚至看到有卖非凡装备的。 一柄缠绕电弧的匕首標价380万娜里。 一套护甲报价250万娜里。 还有一枚平平无奇的戒指,2700万娜里。 这些都是贵的,便宜的也有很多,但哪怕再便宜的货色,都带点非凡属性。 “这够买下半条下城街区了...”有人在那戒指旁嘟囔。 旁边卖家传来嗤笑。 “这是『影焰之戒'。”卖家是个瘦削的男人,他张嘴吐著烟圈,“戴上能短时间虚化,消耗精神力,隱身,躲避伤害,等於获得了额外的天赋。” “影焰之戒...这是什么装备......” 方白正听的入神,伊莱恩的声音传来。 “找到了。” 顺著伊莱恩的指向,方白看到。 一个穿褪色风衣的男人像雕塑般坐在防水布上。 面前整齐排列著二十几个玻璃瓶。 没有招牌,没有叫卖,甚至没有抬头。 伊莱恩蹲下来时,风衣男这才微微晃动的抬头。 “这是什么?”虽然见过这东西,但伊莱恩还是想在確认一下。 她指尖悬在一瓶琥珀色药丸上方,用眼神询问卖家。 “营养浓缩剂,又称行军丸。”风衣男开口,声音略显沙哑,“吃上一粒,顶三天伙食,会饿,但死不了。” 方白蹲下来,拿起瓶子对著光源摇晃,药丸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如果忍受飢饿也有等级,那他应该算是忍饿宗师。 “多少钱?” “五万八千娜里。”灰袍商人低声说道,“一瓶十粒,足够一个月的量。” 这时候,一位在旁边正在挑选药剂的买家皱眉,“上个月不才四万五?” 灰袍下的嘴角扯出一个乾瘪的笑容。 “这东西的大部分原料都在『枯海』,为了采原料,我的好友死了两个,你觉得,不应该涨价吗?” 那买家沉默两秒,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我买两瓶。” 方白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普通人吃饭,一个月也要两千娜里。 这种药明显涉及非凡力量,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甚至可以说是便宜。 方白和伊莱恩一人拿了两瓶。 就在方白將药瓶收好的瞬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站住!”一声嘶哑的怒吼从螺巷道中炸开。 方白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黑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狂奔,身后追著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却仍死死盯著前方,“把药...还给我!” 就在这时,方白腕间的执剑人终端突然一震,红光闪烁: 【执剑人协助治安管理条例触发。】 【附近区域有市民报警,可选择性介入。】 方白思考了一秒,旋即眼神一凛,脚下青光骤闪。 “唰!” 他身形如电,眨眼间已拦在那逃跑者面前,右手精准扣住对方肩膀。 那人猛地剎住,黑色面罩上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方白没有说话,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要说贼。 他以前也是。 甚至现在也可能是。 但他现在,却在抓贼。 只能说,很复杂。 后面追赶的中年人终於踉蹌著赶到,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谢...谢谢!这是...我女儿的救命药...”他颤抖著指向小偷攥紧的布袋,“你这个混蛋...我一定要...” 话音未落,中年人突然扯下了那人的面罩。 空气瞬间凝固。 “小华?“中年人瞪大眼睛,手僵在半空。” 面罩下是张青涩的少年面孔,最多不过十五六岁。 少年猛地拍开中年人的手,布袋『啪』地掉在地上,几支药剂滚了出来。 他转身就要再跑,却被方白一个侧步挡住去路。 “等等。” 方白正要动作,却被中年人一把抱住胳膊。 方白皱眉的看向他。 “別...別追了。”中年人声音突然急促,“我认识他....” 他弯腰捡起药剂,手抖得厉害,“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方白沉默片刻,缓缓收回手。 中年人已经播出通讯,“警备厅吗?我...我要撤销刚才的报案。” 光纹里传来机械的回应。 “確认撤销?追击无人机已出动,需支付200娜里能耗费用。“ “我明白,我明白...”中年人连连点头。 插曲过后。 方白和伊莱恩又走过许多摊位后。 从螺旋通道越往下,卖的东西就越贵重。 走到一半的时候,方白就发现他这个百万富翁的財力已经明显不足。 但也算是涨了不少见识,他將一些东西的售卖位置记载心里,以后或许都能用到。 中间段卖的,大多是材料,非凡材料居多,多到数不胜数,来自世界各地。 走到后段的时候,方白余光突然被一块黑绒布上的物件吸引。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口袋,孤零零地摆在摊位正中,周围连件陪衬的商品都没有。 方白的舌尖不自觉地舔过牙齿,心跳突然快了两拍。 这让他瞬间想起苏小那个神奇的百宝袋。 看似普通的布袋里,却能取出各种体型超乎想像的东西。 虽然明知这种空间装备价格离谱,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方白蹲下身,手指悬在布袋上方三寸处。 他能感觉到袋口隱约的奇异波动,像是有微风在循环流动。 摊主一位老者,闻言掀起眼皮。 “小子,你买不起。”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介绍道,“百宝袋,內部有一立方空间。” 隨著他手腕翻转,竟从巴掌大的袋子里抽出一柄足有半人长的弯刀。 方白眼睛一亮,但老者接下来的话让他呼吸一滯。 “一亿娜里,不二价。” 方白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这个数字让他舌根发麻。 伊莱恩轻轻拉住方白袖口。 她凑近耳边低语,“我在书上看到过,自从'大崩解'事件后,稳固的空间节点越来越稀有,製作百宝袋需要捕获天然空间裂隙,极度稀有而且危险。” 一亿娜里相当於两千学分。 有这个钱,不如去买炁粒子。 《炁流》难度太高,进展一直不太理想。 这趟黑市之行,两人只买了行军丸。 便宜的看不上,贵的买不起。 回程途中,方白將伊莱恩带到一处废弃矿洞入口旁。 这处矿坑距离铁锈镇很近。 旁边的路牌上用红漆刷著大大的『危险』符號。 在污染分布图上,这块区域是代表高危的深红色。 矿洞深处飘上来的腥臭气息让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下面肯定藏著个大傢伙。 正好。 用来试一试新天赋和机械之心的能力。 进取之地情况未知。 他打算先饱餐一顿再出发。 如果进取之地没有污染存在,他就要面临十四天吃不上饭的境地。 对他来说,太浪费潜力了。 第342章 方白的实力 方白拨开垂掛在洞口的枯藤,腐朽的木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矿道像一张漆黑的巨口,將外界的天光吞噬殆尽。 伊莱恩抬起素白的手腕,指尖轻捻,一颗莹白的光球便浮现在掌心。 柔和的光芒晕开,照亮了十米內的光景。 岩壁上布满爪痕般的凿印。 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跡越发明显。 突然,岩壁向两侧退开,形成一个半径约莫二十米大小的空洞。 地面在此处骤然断裂,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垂直深坑。 有扭曲的铁轨垂直往下延伸,像两条僵死的蜈蚣般向黑暗深处延伸。 生锈的缆车骨架堆积在边缘,扭曲的钢索垂落如蛛丝。 方白蹲在坑沿,手指抚过嵌在岩壁上的金属梯。 那些铆钉已经泛出暗红的锈跡,梯级上凝结著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 他眉头微蹙。 寻常矿坑多是斜坡渐进。 这般直上直下的矿坑结构,方白是第一次遇到。 “你要下去?”伊莱恩的声音在空洞中激起轻微的回音。 她將光球拋向深坑,那团莹白下坠了约莫三秒,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咬了一口,倏地熄灭。 最后的残光映照出坑壁上密密麻麻的凹痕。 既不像工具凿刻,也不像自然侵蚀。 “嗯...”方白站起身轻轻点头。 他掸了掸指尖的锈屑。 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是异化级污染也难以构成大的威胁。 至於渗透级,理论上不该出现在天启市表层。 伊莱恩微微抿起的唇角,“这下面至少有三百米深,如果遇到意外,可没法像以前那样直接衝出来了。” “嗯...这下面有大傢伙,或许能一次性吃饱。”方白再次点头,他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之前消灭的那些污染体的赏金都还没领呢。” 他继续说道,“加起来,能换一百多万,等出去后,我们去换一下,分你一半。” 虽然已经成为真正的执剑人,但执剑人和临时工的权益是分开的。 清除污染同样算业绩。 普通污染5000娜里。 变异级污染10000娜里。 畸变级污染20000娜里。 再往上,就不给钱了。 给执剑人內部的功勋分。 从成为执剑人开始,方白就没兑换过赏金,累积下来的猎杀赏金已经来到150多万娜里。 分伊莱恩一半是因为,基本每次外出都有伊莱恩参与,一半是她因得的。 哪怕分出一半他也能拿到75万,这么一来,他的存款就能超过400万。 这笔钱看似多,但也只够购买四颗炁粒子。 《炁流》的修行还任重道远。 不等伊莱恩回答,方白直接盘膝坐在深坑旁边。 在下去之前。 他想先整理一下当前的实力。 首先是精神閾值:“lv.1.36”。 想要吃饱,必须吃两头异化级污染或者二十头畸变级污染。 迴路里一直有养分的话,养分均匀的情况下,最多能消化八天时间。 按照普通非凡者晋升的理论来说,从1.3到1.7阶段中的四0.1,每一个0.1都等於之前1.1到1.3的总和。 这里的总和只是说提升难度,增长的精神力依旧是不变的,1-2的阶段里,每增长0.1閾值无论天才还是庸人,都只增加100格精神力——也就是0.1到1的总和。 后续台阶的存在意义,只是区分强者和弱者的一道道坎。 閾值超过1.3后,他提升的速度从3天增长0.01变为4天增长0.01,实际上速度不仅没有降低,还提升了两倍多。 但代价是高昂的养分,吃不饱是正常的事情。 要不然也不至於两周时间才增长了0.02的閾值。 不知道其他人提升閾值的速度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里,方白看向伊莱恩,“你精神閾值多少了?” 伊莱恩正俯身检查缆车残骸,闻言,隨口回道,““lv.1.29”。”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伊莱恩还没突破1.3的临界点,没有什么参考性。 他记得两个月前,苏小的閾值是1.43。 如果到了1.3后伊莱恩的閾值提升速度下降不多的话,那么,她在下学期突破1.4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可能达到1.5。 这么算来,她比苏小还要快得多。 但方白总感觉苏小有什么情况。 从一些只言片语中能大概能看出来,学姐是在刻意压制閾值增长的速度。 方白闭眼继续整理自身能力。 他当前掌握的矩阵有:“曳光”、“轻身”、“铁躯”、“破甲弓”。 “曳光”作为新的杀手鐧,目前还没在实战中运用过,不知道效果如何。 除了“曳光”,他还有两张底牌。 虚刃斩和黑影。 虚刃斩是在“幽水”的基础上开发的,一次斩击需要烧掉60格精神力。 影子使用一次的最低需求是100格精神力,上不封顶,好处是可以负精神力,所以影子一定是最后的底牌。 然后的装备有御梟、蚀梟、雷霆。 御梟由於没有增幅,作用不大,虽然想过双刀流,但实际上用起来並没有那么顺手。 雷霆专门配合“曳光”使用,效果还未知。 天工坊补偿的『手环护盾』,可以抵挡异化级污染的攻击,也只使用过一次。 装备中,使用频率最高的还是蚀梟,无论是沼腐毒素还是共鸣增幅都很有用。 由於已经提前运转了《冥想-闭门》,他的迴路中当前充盈的都是金色精神力。 相比淡金精神力,金色精神力有额外的百分之十增幅。 看似不多,但这百分之十,是在最大增幅之上的再增幅,堪比武器增幅,相比淡金精神力,金色精神力的收益已经开始可观起来了。 战斗技艺有《枪斗术》可以配合“曳光”使用,《枪斗术》虽然没怎么练习,但有些技巧已经勉强能使用。 刀意的话,由於近期缺乏战斗,所以几乎没有提升。 方白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现在理论上的最大增幅。 “幽水”提供 7.5倍增幅:460格→ 3450格。 淡金精神力加成:额外 10%增幅→ 3450x 1.1 = 3795格 非凡兵刃对共鸣能力加成:再叠加 10%共鸣增幅→ 3795x 1.1 = 4174格。 最大增幅数值已经来到4174格。 矩阵相关的能力,都是通过“怨视”增幅威力的,但“怨视”增幅只有二点五倍,最大增幅的计算没办法將怨视带入其中。 但有了一阶矩阵“曳光”和械脉装备『雷霆』的帮助。 接下来“怨视”能发挥出的实际战力,不一定会比“幽水”弱。 第343章 深井 除了以上的能力外。 经过欧米茄一行后,他已经知道了新天赋的运用方式。 这个天赋虽然是被动类型的,但在战斗的时候,同样有可能帮上忙。 最主要的是,目前被方白称为『影响力』的天赋,在发动时,是不需要耗费任何精神力的。 任何天赋都不可能没有消耗。 这代表,『影响力』就和圣痕一样,有自己的能量体系。 根据方白的猜测,其消耗的,大概是名为『情绪』的力量。 这么一来,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只有在情绪爆发的时候天赋会莫名的发动。 因为有了驱动的能量。 除了新天赋需要在意外,还有机械心臟。 现存於他体內的这颗心臟虽然不属於他,但其强度要高於之前的心臟。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拥有了更强的爆发力。 至於该如何操纵运用,还需要在战斗中仔细摸索。 ... 稍微捋了捋自己目前的能力。 方白觉得他现在已经强的可怕。 他起身走到竖井旁边,凝视著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隨后深吸一口气,翻身抓住锈跡斑斑的金属梯,开始向下攀爬。 金属梯不断发出『吱呀』声,每一次移动都伴隨著铁锈簌簌掉落。 那上面的黑色物质就像是某种胶水,有些粘手。 隨著不断往下,方白髮动“轻身”,周身泛起淡淡的青光,防止梯子突然断裂以发生意外。 如果从太高的地方直接摔下去,他也不確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摔死。 “这上面的黑色东西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它们可能就在下面,小心些。”他抬头对伊莱恩说道,声音在竖井中迴荡。 伊莱恩轻轻点点头,紧隨其后开始往下攀爬。 两人一前一后,金属梯不断发出『梆梆』的闷响,在狭窄的竖井中形成诡异的回声。 借著伊莱恩指尖的光亮,方白看到井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刮痕。 像是某种多足生物锋利的附肢留下的。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痕跡从下往上延伸,有什么东西曾经从这里爬出去过。 两人的下潜还算顺利,锈蚀的梯子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却承受住了两人的重量而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隨著深度增加,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独属於污染的腥臭气味已经涌入鼻腔。 当双脚终於触碰到地面时,方白的后颈汗毛突然全部竖起。 伊莱恩的光球照亮了小范围的地下空间。 地面上覆盖著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好像活物一般在微微起伏。 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孔洞,每个孔洞边缘都残留著乾涸的黏液。 最骇人的是,在光球照不到的阴影处,隱约可见某种巨大的、茧状物体悬掛在洞顶。 当光线扫过时,那些茧似乎...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方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蚀梟的刀柄。 他不由得舔了舔嘴。 意外收穫... 这里或许是...污染的巢穴。 这下,可能不愁吃不饱了。 甚至,还可能有存货...... 两人都警惕的没有立即移动。 但似乎是受到了光源的刺激。 那些悬掛在洞顶的茧状物表面突然浮现出密集的血丝,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声。 一个个茧状物开始剧烈蠕动。 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茧体裂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的薄膜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方白沉默不语,蚀梟已然出鞘。 刀身泛起沼腐毒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第一个茧突然爆裂开来。 那东西展开身体的瞬间,方白轻轻皱眉。 那东西的外形实在是有些难看,它有著类人的躯干,却长著六条昆虫般的节肢。 头部完全被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占据,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不断开合的狰狞口器。 “嘶——” 尖锐的啸叫声在洞穴中炸开,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怪物从茧中挣脱,它们的肢体在光线下泛著病態的紫黑色光泽。 飘在伊莱恩面前的光球骤然亮起。 在强光刺激下,那些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但这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最前排的三只同时扑来,节肢在地面薄膜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污染体。 方白不太在意,虽然数量多,但也只是给他送菜的,甚至不需要消耗精神力就能比较轻鬆的团灭他们。 令方白在意的是,污染体...现在也可以繁育了吗? 这一个个茧体就像是它们的蛋。 书上只说污染体来自於恶意。 但不可能所有污染都来自恶意。 如果污染拥有繁育的能力,倒也能说得通为什么世界之外有那么多污染。 蚀梟划出一道弧光,刀锋上流转著透明刀意。 三只怪物的节肢应声而断,绿色体液如雨般泼洒。 更多的怪物从阴影中涌出,它们尖锐的前肢闪烁著寒光,口器大张喷出漫天黑雨。 粘稠的毒液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滴都带著腐蚀万物的恶意。 “龙语-屏障。” 伊莱恩清冷的声音在洞窟中迴荡。 她纤白的手指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跡,一道纯白光芒骤然绽放。 那些袭来的毒液在触及光幕的瞬间凝固成珠,继而反弹回去。 冲在最前的怪物被自己的毒液浇了个透,外骨骼顿时冒出青烟,发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白光未散,伊莱恩已抽出腰间短剑。 她的动作优雅如舞蹈,剑锋却凌厉得可怕。 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月牙般的银芒,所过之处怪物如麦穗般倒下。 那些被斩断的肢体尚在空中飞舞,新的剑光又已亮起。 方白不甘示弱,蚀梟在他手中化作青色闪电。 刀意催发到极致时,刀刃未至,两米外的怪物便已莫名的被斩开。 他时而如鬼魅般穿梭於敌群,每一刀都精准收割著怪物的性命。 十五分钟后,洞窟重归寂静。 地面上铺满了支离破碎的怪物残骸,绿色的血液匯成小溪,在凹凸不平的岩面上蜿蜒流淌。 方白拄著刀喘息,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血泊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 所有残缺肢体同时泛起微光,继而化作无数光点升腾而起。 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在洞窟中飘舞,將血腥的战场点缀得如梦似幻。 方白伸手接住一粒光点,光点它在掌心化作细碎的骨灰,带著奇特的温热。 下一瞬间,光点开始下沉,在地面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骨灰。 这些骨灰对於方白已经没用了,他对它们已经没有任何悸动。 吃下去,不仅无法吸收营养,甚至可能吃坏『肚子』。 这一战,没使用任何精神力,凭藉体力和附著刀意的刀术,他已经可以批量对付普通污染体。 但这些污染体似乎有些古怪,比以往见到的普通污染体还要弱上一些。 外面有这么多污染的『蛋』,深处肯定有下蛋的『母体』。 方白决定继续深入。 第344章 数量眾多的污染 方白拍了拍腰间的狩音。 “八十九只...”他低声念叨著。 短短十几分钟的战斗,净收入445000娜里。 抵得上普通人许多年的收入。 这些低阶污染体简直就像行走的宝箱。 如果数量能再多些才好...... 后面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太多。 似又想到了什么,方白有些出神。 他记得,第一次和苏小见面时。 有一个名为晁飞薇的司机,他和苏小都喊飞薇姐。 她是天工坊的人,当初跟林叔一起执行任务是为了赚钱。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哪怕出现了石灰城那种意外事件,最终任务奖励的钱並不多。 而飞薇姐的实力绝对不低於“lv.2”。 以她的实力,真想赚钱,满城市清理污染不就可以了。 不说多了,一天赚几十万绝对没问题。 直到此时方白才意识到其中的猫腻。 但具体原因究竟是怎么样的,就这么空想,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一声奇异的轻响,打断了方白的思索。 他立即甩了甩头。 暂时不去想这些久远的事情。 当下,还是先吃饭吧。 伊莱恩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她注意到方白的视线正失焦地原处黑暗中,显然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这种时候还能走神...” 她在心中轻嘆,指尖不著痕跡地紧了紧剑柄。 她发现,方白好像越来越喜欢走神了。 哪怕在这种可能非常危险的环境中,他的思绪也容易乱飞。 直到注意到方白甩头的动作,她才说道,“別大意,这个矿坑明显不一样,以深度来说,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入口的位置。” “嗯。”方白神色认真起来,看向前方,“有东西来了。” 闻言,伊莱恩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剑刃,剑身突然泛起一层金色光芒。 沾染在上面的残留污血在触及金芒的瞬间,化作一缕缕猩红的雾气蒸腾而起。 方白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把一阶下品的制式短剑,还是他用五十学分买的。 只是最低等的非凡兵刃。 可此刻在伊莱恩手中,这把平平无奇的短剑却焕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鏘——” 青霜突然发出龙吟般的清响,剑身上的铭文逐一亮起。 伊莱恩手腕轻转,一道新月状的剑气横扫而出,將前方三只从黑暗中钻出的蝙蝠状污染斩成血雾。 突然,洞穴深处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无数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 下一秒,黑压压的蝙蝠污染体倾巢而出,它们畸形的肉翼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压抑的『噗噗』声。 每只都有猎犬大小,带著凶性。 它们浑身覆盖著溃烂的皮毛,裸露的肌肉组织不断渗出脓血。 最骇人的是那一双双血眼。 完全被猩红色填满,看不到瞳孔,只有纯粹而癲狂的嗜血欲望。 方白瞳孔骤缩,死死盯著如黑潮般涌来的蝙蝠群。 那些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血海,振翅声匯聚成令人窒息的轰鸣。 这个数量,太多了。 多到有些不对劲。 相比之前的他们杀掉的那波污染。 这些蝙蝠污染的速度,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个体或许不足为惧,但如此规模的高速衝击...... 如果被衝破防御,他们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蚀梟在他手中不安地震颤,刀身上的沼腐毒素剧烈翻涌。 必须一击清场! 就在方白即將挥刀的剎那,一缕银髮掠过他的视野。 伊莱恩不知何时已挡在他身前,青霜剑低垂的剑尖正凝聚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光龙之耀”——”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著古老的迴响。 银白长发无风狂舞,髮丝间跃动著细小的金色圣光。 剑尖那一点光芒越来越亮,如同正在诞生的微型太阳,將整个洞穴照得纤毫毕现。 方白甚至看到岩壁上的苔蘚在这光芒中瞬间被焚净的过程。 空气开始扭曲。 古老的龙语咒文从她唇间流淌而出,每个音节都让剑尖的光球膨胀一分。 “最大输出。” 隨著最后四个方白能听懂的字吐出,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直径超过一米的炽金光柱轰然爆发!凝实的能量洪流中,隱约可见一条威严的光龙虚影张牙舞爪。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两侧的岩壁出现崩解,碎石尚未飞溅就被高温消融。 那些狰狞的蝙蝠群在触及光柱的瞬间,血肉之躯便如晨露遇朝阳般消融。 它们的形体在强光中扭曲、透明,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飘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骨灰都没能留下。 伊莱恩的银髮缓缓飘落,发梢还跳跃著未散尽的金色光粒。 她面前的大地仿佛被神明的巨犁耕过,留下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两旁的岩壁呈现出玻璃般的熔融状態。 方白的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耳朵。 暗自猜测。 自己正面接上这一击,能活下来了吗? 下场大概率也和那些蝙蝠污染差不多。 但他有许多办法可以躲过或者抵挡攻击。 伊莱恩的天赋属於专精级的天赋,对一类矩阵或者说魔法,有著极高的增幅。 如果方白没记错的话,在觉醒天赋之前,伊莱恩是战士。 现在莫名的变成法师了... 他也是,明明更想当一个法师。 但因为天赋的影响,被迫成为战士。 方白的手指刚触及腰间的狩音,眉头微微皱起。 赏金只增加了三十万娜里... 这数目明显有问题。 方才第一波就有四十四万收入。 而这次伊莱恩消灭的蝙蝠群至少有二百只,按常理该有百来万才对。 这些蝙蝠不仅数量更多,单体的强度也远超先前那些节肢怪物。 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是狩音本身的限制。 狩音是通过污染死亡前的一种特殊频率才通缉猎杀数量的。 伊莱恩刚刚那一招,导致许多蝙蝠污染同时死亡,有些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所以导致统计混乱或者无法录入的情况。 虽然间接的亏了好几十万。 但刚刚那种情况,如果让蝙蝠污染近身,后果也不堪设想。 方白鼻翼微动,深深吸了口气。 矿洞中原本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此刻已经淡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岩石灼烧后的焦土气息。 方白走在前面,蚀梟並未归鞘,被他警惕的握在手中,刀锋在黑暗中泛著冷冽的幽光。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两侧岩壁,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污染?就算是废弃的矿坑,有所累计,但这个数量也太超標了。” 伊莱恩缓缓摇头,“除了止境,我也是第一次在外界见到这么多污染。”她的声音同样带著困惑,“如果这些污染出去,肯定会对旁边的铁锈镇造成威胁,按理说,执剑人不可能放任这种程度的威胁存在......” 第345章 污染源! 两人突然同时停住脚步。 看向对方。 同声地低呼。 “污染源!” 是了。 没错了。 如果这里面有污染源,一切就都合理了。 污染源可以源源不断的製造普通污染和畸变级污染。 当初泓城那只污染源,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製造出漫山遍野的污染体。 那些记忆,方白还歷歷在目。 污染源製造污染体,可以凭空製造,也可以以生物的躯体载体。 如果他猜的没错。 之前遇到的那两波污染,就是污染源通过蜘蛛和蝙蝠创造出来的污染体。 关於污染源的信息,他了解不算很多,但这其中的猜测,应该差不了多少。 伊莱恩深吸一口气,说道。 “污染源虽然只有“lv.1”但毕竟是特殊的君主级...大概率有些特殊能力,如果真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嗯...”方白郑重点头。 的確要小心。 但...要说逃跑。 也没必要。 论个体战力,污染源的战力和异化级是同一列的,或许会稍强,但“lv.1”的极限就在那,不可能强太多。 伊莱恩静坐於地,银白的长髮在幽暗的洞穴中泛著微光。 四十分钟的冥想让她消耗的精神力恢復充盈。 方白倚靠在岩壁旁,感受机械心臟发出规律的嗡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颗机械之心,好像能让他比以往更快的恢復体力。 “可以了,走吧。”伊莱恩起身。 “嗯。”方白点头。 隨著二人继续深入,洞穴的环境开始变得诡异。 岩壁的质地逐渐软化,而且黏糊糊的,摸上去像是某种生物的內脏,指尖稍一用力就会陷进黏腻的组织中。 地面上渗出暗红色的半透明黏液,每一步都会拉出蛛丝般的血线,在靴底与地面间藕断丝连。 前行约五百米后,洞穴突然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上垂落著无数血肉组成的藤蔓,正缓慢地蠕动。 空气中的腐臭味再度浓烈起来,还混杂著某种甜腻的腥气,令人头晕目眩。 某一刻,方白的脚步突然定在原地。 前方,二十余头扭曲的怪物正缓缓逼近。 它们的外形像是將人类与昆虫粗暴拼接而成。 上半身保留著类人的躯干,但皮肤完全被黑紫色的甲壳覆盖。 下半身则是六条锋利的昆虫节肢,本该是面部的位置完全被螺旋状排列的利齿占据,不断滴落著腐蚀性的黏液。 在这些怪物身后,一道庞然巨影正佝僂著身躯跟隨。 隨著它的跨步,整个洞穴都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一头足有五米高的巨型畸变体。 它的躯体像是將十几具尸体熔铸而成,缝合处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 八只不对称的眼球杂乱地分布在躯干各处,疯狂转动。 腹部裂开一张血盆大口,里面密密麻麻排布尖锐的牙齿。 它右手拖著一根锈蚀的金属路牌,牌面上的字样已经模糊。 隨著它的移动,路牌在岩壁上刮擦出刺耳的火。 “咚——” 那巨型畸变体將路牌重重杵在地上,整个洞穴都为之一震。 那些小型的畸变污染立刻像得到指令般分散开来,锋利的爪子在两侧岩壁上行走,封死后方退路。 方白的目光快速扫视著整个巨型洞穴。 “这是...专程在等我们?” “有智慧吗......”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知道是不是兴奋的笑容。 那污染源... 会在什么位置? “怎么打?”伊莱恩偏头看向方白。 方白盯著三百米开外的那尊巨型畸体。 “先解决那个大傢伙,它体型大,正好当我们的肉盾。” “嗯。”伊莱恩轻轻頷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吼——” 感受到目標冲它而来,巨型畸变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腹部的血盆大口突然泛起诡异的红光。 二十多头小型畸变体应声而动,它们锋利的节肢在岩壁上刮出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飞扑而下。 “你过去!”伊莱恩突然止步转身,短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我先挡住一会。” 伊莱恩突然站定,她將青霜剑倒插於地。 “光龙·漾” 剎那间,以她为中心爆开一圈耀眼的金色光晕。 纯净的光之能量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光之屏障。 那些扑来的畸变体刚触及屏障,甲壳上便燃起神圣的白色火焰。 “轰!”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屏障骤然扩张。 被光焰灼烧的畸变体如同撞上无形的巨掌,全部被狠狠掀飞。 方白没有回头,“铁躯”的金属光泽瞬间覆盖全身,蚀梟刀身上的幽蓝能量暴涨三尺,拖著长长的焰尾。 “轰!” 他脚下炸开一圈青色气浪,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巨型畸变体。 那怪物八只眼球同时转动,竟然以与体型不符的敏捷,在方白近身的瞬间,锈蚀的路牌带起悽厉的破空声横扫而来。 “鐺——!“ 蚀梟与锈蚀的路牌悍然相撞,刺目的星火在黑暗中迸溅。 刀身上流淌的幽水顺著金属表面蔓延,所过之处,厚重的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剥落。 就在这时。 巨型畸变体体內传来诡异的『咕嚕』声,八只错位的眼球同时翻白。 第346章 有意识的手(二合一) 就在方白意识到危险准备抽身后退的剎那。 “嗤啦!” 巨型畸变体腹部的血口突然撕裂扩大。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臂猛然伸出! 修长的五指如艺术品般精致,皮肤下竟流淌著密密麻麻的暗红血管。 当它完全舒展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本就昏暗到极致的光线在指间诡异地扭曲。 它的掌心摊开。 那里镶嵌著一颗缓缓转动的赤红眼珠,瞳孔转动盯著方白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后脑。 “这是......” 方白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突然暴长数米,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抓来! 他只能仓促横刀格挡,蚀梟与那只手掌相撞的瞬间,他整条手臂都传来剧痛。 难以想像的巨力顺著刀身传来。 方白感到胸腔內传来剧烈的灼烧感。 下一秒。 “嗡——!” 有机械的爆鸣在耳边响起。 他全身的血管如虬龙般暴起,皮肤下的青筋变得根根分明。 澎湃的能量顺著血管奔涌,肌肉纤维在超负荷下膨胀,这一瞬间,他的力气至少暴涨了三倍。 然而—— 那只苍白手掌只是微微一顿,隨即以更恐怖的力道压下。 方白听到自己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心臟的嗡鸣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仿佛隨时可能停摆。 方白脚下的地面在这股对抗之力下寸寸龟裂,但那只手依然在缓缓压下,掌心那颗赤红眼珠甚至浮现出讥讽的神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 最终,方白如炮弹般被轰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苍白手掌散发的能量场中诡异地悬浮、分解,最终化作缕缕红雾被那颗眼珠吸收殆尽。 方白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蚀梟脱手飞出,插在数米外的地面上。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神色有些凝重。 “好大的力气!”方白咳出一口鲜血。 看向伊莱恩的方向,心头再次一沉。 伊莱恩的处境也比想像中更加凶险。 十头畸变体如同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將她团团围住。 青霜剑在她手中划出凌厉的金色轨跡,却只能在那些泛著金属光泽的甲壳上留下道道白痕。 『咚咚』的闷响声中,所有衝击力都被那特殊结构分散殆尽。 这些怪物的配合堪称完美。 三只在前方轮番佯攻,四只封锁左右闪避空间,剩下三只则伺机从刁钻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它们的攻势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前一波未退,后一波已至。 “鏘!” 青霜剑与利爪相撞,火迸溅。 伊莱恩的虎口已经开始渗血,却根本找不到反击的空隙。 战斗被迫回归最原始的形態。 力量对力量,技巧对技巧。 伊莱恩不得不將全部精力集中在最基础的格挡与闪避上,每一次挥剑都必须精准,稍有差池就会命丧爪下。 方白收回目光。 盯著向他袭来的另外十头畸变污染。 这些畸变污染的智慧远超预期。 如果让他们近身,他也会和伊莱恩一样,被拉入一种被动防守的境地。 方白的目光扫向远处的巨型畸变体。 一个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那截苍白的手臂,很可能就是污染源。 它正藏在这具畸变躯壳的腹腔內,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控制著整个战场。 这个推测完美解释了眼前诡异的战况。 那些畸变体展现出的战术配合远超普通畸变污染。 那巨型畸变体的八颗大眼睛,几乎能看到战场上所有的细节。 能让这些畸变污染形成一种实时的共享视野,从而形成近乎完美的协同作战。 方白深吸一口气。 同样拥有极致力量的存在,有智慧的污染和没智慧的污染完全是两个概念。 思考间,数只畸变污染已经杀到眼前 方白眼中寒光乍现,心臟再次爆发嗡鸣。 血液逐渐开始沸腾。 方白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在瞬息间捕捉到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 “轰!” 隨著一声爆响,方白原先站立的地面炸开碎石。 三十格精神力注入,御梟刀身上的幽水在这一刻沸腾到顶点,当他衝锋时,幽光在身后拖曳出长达数米的幽蓝尾焰。 距离他最近的畸变体抬起节肢,想要阻挡方白的步伐。 幽蓝能量与甲壳接触的剎那,数百个密集的沸腾气泡如瘟疫般在怪物体表蔓延。 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剥落,露出下方剧烈抽搐的肌肉组织。 方白手腕一抖,御梟刀锋轻巧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嗤!” 怪物的身躯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自左肩到右腰缓缓滑落。 断面处不是平整的切口,而是呈现出凹凸不平的腐蚀痕跡。 被斩成两截的畸变体残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断面处,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蠕动,无数细如髮丝的黑色触鬚从伤口中探出。 这些触鬚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像是在搜寻著什么。 突然,两截残躯之间的触鬚猛地相互纠缠! 上半身的触鬚精准地抓住下半身的断面,如同缝线般將两截躯体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黑色的能量在连接处匯聚,形成黏稠的胶状物质,將伤口快速修復。 方白没去管这不合理的恢復速度。 就在这突破口出现的瞬间。 方白低吟一声。 “虚刃斩。” 御梟刀身上的幽蓝能量突然开始生长! 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幽蓝羽翼从刀鐔处舒展而开,虚幻的翼展足有丈余。 下一瞬间,这对幽蓝之翼轻轻一振。 “轰!” 方白的身影在原地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暗色流光。 所过之处,地面被逸散的能量腐蚀出浅浅的沟壑。 巨型畸变体腹部的苍白手臂似乎感知到危机,猛地完全伸出! 那只完美到诡异的手掌张开,掌心赤红眼珠疯狂转动,在千钧一髮之际精准握住了御梟的刀刃。 “滋滋滋——!” 幽蓝能量与苍白手掌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手掌表面的皮肤开始捲曲、剥落,露出下方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这些脉络诡异的缠绕上刀身,与幽蓝能量展开拉锯战。 两股力量交锋处,空气都开始肉眼可见的扭曲。 巨型畸变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八只眼球同时爆出血丝。 它另一只手抡起锈蚀的路牌,带著万钧之力朝方白头顶砸下! 路牌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符文,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在机械的轰鸣声中,方白感觉眼前的世界好像停滯了一瞬间。 当下,他有两种选择。 一是硬扛这一击,爆发虚刃斩的二阶段,趁机一击抹杀藏在巨型畸变体肚子里的污染源,直接一击抹杀需要看运气,因为现在还无法確定那污染源的核心在什么地方,但大概率能让污染源和巨型畸变体分离。 二是后撤,躲过这一击,但这么一来,就会被后面追上来的畸变体包围,陷入被动的境地。 或许,还有第三种方法。 方白眼中精光暴闪,脚下突然炸开一圈青色气旋! “轰!”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跃至十米高的洞顶。 几乎同一时刻,数十根缠绕著鲜红朵的诡异藤蔓破土而出,缠上巨型畸变体的双腿,迅速向全身蔓延。 方白的身形在跃至最高点时,反手抽出腰间的雷霆,枪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骤然亮起。 “咔嗒——” 三圈半透明的能量圆环凭空浮现,圈环上跳动著细小的电芒悬浮在枪管外围。 “嗡!” 隨著方白手放在扳机上。 第一圈环瞬间被点亮,赤红如血的电光在环內疯狂流转。 紧接著第二圈环迸发出刺目的红色电弧,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方白的食指扣下扳机的瞬间,第三圈能量环亮起的同时向枪口推进。 “轰——!” 一道缠绕著红色雷光的雷矛子弹破膛而出,在空中划出妖异的赤红轨跡。 ““曳光”!” 在方白的低喝声中,子弹骤然加速,弹道拖曳出耀眼的光痕。 方白的手指连续扣动扳机。 每一发脱膛而出的子弹都精准穿过那道凝固的光痕,弹道轨跡分毫不差! “砰砰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一发子弹命中巨型畸变体腹部的瞬间,第二发已经接踵而至。 在“曳光”矩阵的加持下,后续每颗子弹的速度都呈几何倍数暴增。 第三发子弹表面已经浮现螺旋状的波纹。 当第七发子弹呼啸而出时,弹头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热浪在矿洞中生长掀起狂风。 弹夹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完全化作一道赤红雷光! “轰!轰轰轰——!” 连续十道雷矛子弹在巨型畸变体腹部炸开。 第一发炸开血,第二发撕裂肌肉,第三发击碎骨骼......到第八发命中时,怪物的整个腹部已经变成一个直径一米的血洞! 黄绿色的脓液如瀑布般喷涌而出,將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最后的第九发与第十发子弹如同双子流星般同时抵达。 两颗缠绕著血色雷光的雷矛在接触怪物躯体的瞬间,竟產生了诡异湮灭反应。 先是极致的寂静。 隨后。 一道刺目的白光爆发开来,將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所及之处,巨型畸变体的躯体瞬间崩解。 肌肉组织化作缕缕青烟,最后连骨骼都在这纯粹的能量爆发中蒸发殆尽。 当强光散去时,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六米球形坑洞。 表面呈现出结晶化的琉璃质感,边缘还跳动著细小的红色电蛇。 空气中瀰漫著电离后的焦糊味,却诡异地没有一丝血肉残渣。 那头庞然巨物,被彻底从世界上抹除了,就连骨灰都没留下。 方白既欣喜“曳光”十连发的威力,又心疼这巨型畸变体的骨灰。 这大傢伙,至少抵得上五头畸变污染的养分。 就在方白准確去支援伊莱恩的时候。 “咔嚓!” 晶化的球形坑洞底部突然裂开细密的纹路。 一只半透明的诡异手掌破土而出,它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妖异,修长的手指如同蜘蛛般灵活地扣住结晶边缘。 “嗒、嗒、嗒......” 手掌以指尖点地,快速向后移动。 掌心那只赤红眼珠死死盯著方白,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见到这一幕的方白有些惊异。 他原以为这手掌只是某个完整污染源的一部分,那巨型畸变体肚子里一定还存在其它部位。 没想到...这只手就是完整的本体...... 一只拥有独立意识的手? 它的其他部位在哪里? 是有还是...没有? 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那傢伙明显想要逃跑。 方白右手虚握,掌中形成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长弓。 左手拉弦时,一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水晶箭矢自动成型,箭尖闪烁著危险的寒芒。 “嗖——!” 水晶箭离弦的瞬间,那只正在后退的手掌突然停住。 它优雅地竖起食指,像是在嘲讽方白。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之际,手掌猛地弹起! 它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五根手指如瓣般张开,精准地抓住了飞行中的水晶箭。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洞穴中迴荡,那只半透明的手掌优雅地收拢五指,將水晶箭矢轻易捏碎。 无数光之碎片从它指缝间簌簌洒落,在幽暗的矿洞中划出唯美的星轨。 掌心那只赤红眼珠微微眯起,竟流露出人性化的讥讽。 它甚至夸张地做了个掩嘴轻笑的动作,隨后以指尖点地,行了个谢幕礼。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整个姿態优雅得令人毛骨悚然。 方白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 他现在...很想弄死这只手。 身后的畸变污染已经围了上来。 但就这么放它离开,方白不甘心。 他眼神骤然冰冷。 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收拢。 “出来。” 两个字如同死神的宣判。 那只优雅后退的手掌突然僵住。 掌心眼珠疯狂转动,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它感知到了身后骤然凝聚的恐怖气息。 一道纯粹由黑暗凝聚的身影无声浮现。 没有华丽的出场,没有慑人的威压,就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让整片空间都为之凝固。 手掌的指尖猛地扣进地面,想要逃窜。 但已经晚了。 黑影轻描淡写地挥出一拳。 这一拳看起来如此缓慢,如此普通,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但手掌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坍缩,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向那个拳头朝拜。 “噗。” 轻不可闻的声响。 拳头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隨后—— “轰——!!!!” 以手掌为中心,直径十五米內的区域直接碎裂! 地面不是塌陷,而是直接消失了一大块。 那只前一秒还在嘲讽的手掌,此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绝对的毁灭之力中灰飞烟灭。 当烟尘散去,唯有一截小指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迅速化作一撮灰白色的骨灰。 第347章 认知过滤,智慧污染 隨著那只诡异手掌的消失,洞穴內的气氛骤然一变。 原本配合默契的畸变体们突然变得迟钝起来,它们的动作失去了先前的精准与协调,就像被剪断丝线的木偶。 猩红的复眼中闪烁著混乱的光芒,攻击节奏变得杂乱无章。 伊莱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变化。 “錚——” 剑芒划破空气。 伊莱恩的身影变得忽隱忽现。 她的移动轨跡在空气中残留著细碎的光之粒子,距离最近的一头畸变体利爪挥空,还未反应过来,青霜剑已经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唰!” 剑锋划过之处,光芒凝聚成实质性的光刃。 那头畸变体的头颅被整齐斩断,伤口呈现出高温熔切的金红色,连血液都在瞬间汽化。 “轰!” 又一只畸变体被她反手一掌拍飞。 掌心迸发的金色能量形成龙首虚影,將怪物轰向岩壁。 方白收回目光,落地的瞬间,十头畸变体已嘶吼著围拢上来。 在此之前,这些畸变污染虽说有配合,但若在平时根本不足为惧。 无论是影子还是虚刃斩,都能轻易撕裂它们的防线。 只是在污染源没被处理之前,不管是他还是伊莱恩,都不敢大肆挥霍精神力。 他们的精神力格数都非常有限,每一场战斗,都需要精打细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不可能打小怪用底牌。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大概率已经可以开始谋划撤退了。 但此刻,那污染源已经暴露了实力。 或许仍有些威胁,但预留的一小部分精神力就足够应对。 所以。 他可以放开手脚了。 御梟刀身上的幽蓝能量骤然沸腾,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 一对半透明的能量羽翼自刀鐔处舒展而开。 “虚刃斩!” 方白轻吟一声,身形旋转。 御梟划出一道完美的幽蓝圆环。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腐蚀的涟漪。 那些畸变体还保持著扑杀的姿態,胸口却突然绽开幽蓝色的裂痕。 不是被利刃贯穿,而是像被无形的毒液从內部蚀穿。 伤口边缘呈现出熔蜡般的怪异形態,血肉不是被切开,而是像腐烂的果实般自行坍缩。 最前排的怪物踉蹌著低头,看见自己胸腔正在沸腾。 甲壳像泡发的树皮般层层剥落,如同被泼了强酸一般。 它的哀嚎刚衝出喉咙就变成了气泡破裂的“咕嚕”声,声带已经化作了粘稠的胶质。 虽然看起来模样悽惨,但这些傢伙都还活著,只要给它们时间,都能恢復如初。 他们的弱点不是心臟。 畸变污染的弱点。 不是心臟就是脑袋。 但伊莱恩之前砍下脑袋的时候,它们也没死。 趁著它们陷入短暂僵直的间隙,方白闭上双眼。 剎那间,世界的色彩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跳动的频率线条。 岩石是沉稳的灰蓝色波纹,空气是流动的透明丝线,而那些畸变体,则是一团团疯狂扭动的黑色乱麻。 每一只污染的核心位置都不一样,而且都避过了脑袋和心臟的位置。 方白作出打算。 翻转刀锋,幽蓝光芒在半空拉出细丝。 只见他手腕一抖,刀身上的能量羽翼突然破碎。 无数幽蓝羽毛如雪般飘落,又在接触刀身的瞬间被尽数吸收。 御梟的刃口在这一刻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深蓝。 他手腕不断轻转,御梟划出一道妖异的幽蓝轨跡。 那並非標准的圆弧,而是一串行云流水般的致命折线。 每一处微妙的角度变化,都精准锁定了一头畸变体的核心所在。 刀光勒出死亡的图腾。 方白收刀时,最后一丝幽蓝能量恰好消散。 这一次,那些被斩击中的畸变污染突然僵在原地,伤口不再復原。 躯体如同沙雕般无声地崩塌。 细碎的灰白色骨灰簌簌飘落,在幽暗的洞穴中形成一片朦朧的雾靄。 方白伸出手掌,五指微微张开。 洞穴中飘散的骨灰突然一滯,隨即如同受到神明召唤的信徒,在虚空中勾勒出无数道银灰色的光带,向他掌心奔涌而来。 骨灰触及皮肤的剎那,空荡已久的迴路突然震颤。 那些灰白色的微粒在血管中化作星河流淌。 它们奔腾流淌,最终在迴路中凝聚成一片璀璨的星云。 方白將意识沉入体內迴路,浩瀚的骨灰星海中,悬浮著一块格格不入的黑色胶质。 正是当初吞噬大黑球的部分。 这东西,他本以为会带来什么好吃。 但却没想到,根本就消化不了。 但他隱约间有一种感觉,这东西能消化。 並且还能为他带来不小的好处。 此刻无法消化,是因为他的实力还不够。 同一时刻。 伊莱恩踏著光尘走来,青霜剑归鞘时带起一串金色光粒。 她身后,最后几具畸变体的残骸正化作漫天骨灰,全都在向方白匯聚。 “不对劲。” 伊莱恩紫眸微眯,对漫天飞舞的骨灰视若无睹,“那污染源...应该还没死透。” “嗯...” 久违的饱足感让方白浑身舒畅。 但当他看向掌心时,眉头却皱了起来。 一小撮纯白的骨灰静静躺在那里。 这是那根断指所化的骨灰,明明同样受到牵引,却顽固地拒绝被迴路吸收。 第一次遇到消化不了的骨灰。 他撕下校服的一角,包裹住这撮奇特的骨灰,打算带回去研究。 方白此刻也终於確信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当他吸收骨灰时,无论过程多么诡异,在旁人眼中都会被扭曲成『合理』的景象。 伊莱恩对漫天飞舞的骨灰视若无睹。 当几缕骨灰划出明显的螺旋轨跡时,伊莱恩的瞳孔会出现短暂的失焦,隨后又露出『一切正常』的神情。 ...... 吃饱后,方白靠在岩壁旁边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周身渐渐泛起一层莹润的灵光。 他的呼吸愈发绵长,吐出若有若无的波纹。 迴路中的阀槽开始急速旋转,淡金色的精神力如薄雾般渗出,其间夹杂著更为凝练的金芒,二者交织缠绕,在迴路中形成绚丽的光流。 伊莱恩看著方白进入冥想的状態,睫毛轻轻颤动。 这时候恢復精神力,她已经明白方白的打算。 他们现在的位置,连这条矿洞的中段都没到。 不出意外的话,那污染源是往深处逃的。 不管方白抱著什么心思,以她对方白的了解,这傢伙肯定想继续深入。 她走到岩壁旁,剑尖轻触地面,划出一道散发著微光的圆弧。 圆弧瞬间扩展成半球形的结界,將两人笼罩其中。 她优雅地屈膝坐下,呼吸渐缓,吐息间带出淡淡金芒。 矿洞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謐,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方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流转的微光逐渐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伊莱恩琥珀色的眼眸。 见方白醒来,她缓缓移开视线。 “三个小时了。”她语气平淡,指尖却不自觉地把玩著一缕髮丝,“饿吗?” 方白下意识地摇头,迴路中充盈的骨灰带来了精神上的饱足感。 但隨即腹部传来一阵真实的空虚感,让他不得不又点了点头。 算算时间,外面应该已经下午,从清晨到现在,他粒米未进。 他揉了揉肚子,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矿洞深处。 “往里走走看。” 正如伊莱恩所想。 他想再往里走走。 运气好的话,可以累积一点存粮。 污染分布图上,这片原本深红色的危险区域,在他们清理后已经褪成浅红色。 这里面就算还有厉害的傢伙,也不会厉害的过分。 虽然不知道联邦怎么做到的监测,但联邦的监测手段还是很精准的。 伊莱恩早就知道了方白的想法,自然没什么意见。 而且现在两人的精神力丑处於满溢状態,哪怕极度的倒霉遇到渗透级污染,打不过也能跑得掉。 所以,危险几乎是没有的。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危险,她的死亡预知也会提前预警。 没有预警就代表继续往里深入是安全的。 “走吧,小心些。”伊莱恩轻轻点头,这时候,她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进去的话。 方白在前面带路,伊莱恩跟在后面。 一个人相信联邦的检测科技,一个人对自己的天赋有信心。 两人走的有些閒庭信步。 隨著深入,矿洞的岩壁逐渐向內挤压。 最终慢慢缩减到仅够一人侧身而过。 方白不得不侧身贴紧湿滑的岩壁前行,冰冷的石面不断渗出细密的水珠。 水珠坠地时,都会发出异常清脆的『滴答』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形成诡异的回声。 在最逼仄的转角处,方白忽然停住脚步,他发现岩壁上赫然烙著两道明显的指痕。 “它来过这里。”方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被岩壁古怪地折射放大,在通道中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小心。”伊莱恩只回復两个字。 在这种地形遭遇,它们连挥剑的空间都没有,对那小体型的污染源来说,有著绝对的地形优势。 好在,预想中的伏击並未发生。 艰难穿过约十多米的狭窄地段后,眼前的景象令两人同时屏息。 洞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 无数发光的血肉藤蔓从顶部垂落,像倒掛的星河般照亮了整个空间。 黏腻的肉藤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状,末端全部指向中央,如同朝圣者伸出的畸形手臂。 在洞穴中央,一只粗糙的石质巨手突兀地矗立著。 它约有三人高,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痕和青苔。 巨手五指微微弯曲,做出抓握的姿势。 这只手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岩石雕刻。 没有华丽的纹路,没有精致的细节,甚至能看出凿刻时的粗糲刀痕。 掌心的纹路只是简单的几条凹槽,指关节处的褶皱也刻得十分隨意。 石料本身是最常见的砂岩,夹杂著一些暗色的矿物斑点。 青灰色手掌上,扒著十多个透明小手。 它们正像蜘蛛般在石手上攀附游走。 掌心处的赤红眼珠不时转动,盯著突然闯入的方白和伊莱恩,但並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 在石手前方,十二具污染体以最虔诚的姿態跪伏著。 它们的外形酷似被剥去皮肤的人类,都是最普通的污染体。 它们诡异的保持著完全一致的姿势,脊柱弯曲成弓形,双手交叠置於胸前。 儘管是污染体,此刻却展现出神圣仪式感。 血腥的的面容上凝固著狂热的虔诚,嘴唇仍在无声开合,诵念著某种祷词。 看到这一幕,方白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后背直窜上后脑,头皮发麻得像是被千万只蚂蚁爬过。 身旁的伊莱恩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平稳的呼吸此刻变得细碎而急促,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傻子都能看出,眼前的场景不正常。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石手上那些透明的小手,还是跪伏在地的污染体,似乎都对他们这两个闯入者视若无睹。 小手们依旧专注地在石手表面游走,污染体们则保持著狂热的祷告姿態,腐烂的嘴唇无声蠕动著。 完了。 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方白的內心剧烈挣扎著,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撕扯。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即离开这里,將这件事上报给执剑人。 但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再观察一会,就一会,那些污染体对他视而不见,说明暂时没有危险。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排的一具污染体突然缓缓起身。 它腐烂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动作却出奇地流畅优雅。 当它转过身时。 方白看到了一张半融化的脸。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没有皮肤覆盖的脸部组织隨著呼吸轻微颤动,能清晰看见皮下的神经束像蚯蚓般蠕动。 “你打算...把这里的一切报告给执剑人?”污染体的声音像是从破损的风箱中挤出。 它裸露的喉结在气管上滑动,发出湿漉漉的颤音,“我建议...你放弃这个念头。” “这会招致...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 方白神色凝重。 这绝不是普通污染体能够表现出的智慧。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这座石像是什么?你们又是什么?” 那污染体歪了歪头,右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 “我见过你...在大庙城寨。” 方白目光闪烁,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当初那一批智慧污染?” 第348章 製造情绪 寒风呼啸著掠过下城区狭窄的小路。 枯黄的杂草在路旁瑟瑟发抖,已经染上了初冬的霜色。 悬浮自行车在坑洼的路面上疾驰,氮气推进器在车尾喷出一道幽蓝的尾焰,將沿途的枯草都吹得伏倒在地。 车轮离地三十公分,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如履平地。 车速快得惊人,两侧斑驳的砖墙在余光中连成模糊的色带,偶尔有零星的枯叶被气流捲起,在车后打著旋儿飘落。 隨著天色渐暗,路边锈蚀的路灯逐一亮起,在悬浮车经过时忽明忽暗地闪烁。 车头的一束灯光切开暮色,照亮前方景色。 那里有更多的枯草正隨风摇曳,像无数双乾瘦的手在黑暗中招摇。 方白弓著背,破了一个边角的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方,伊莱恩的银髮在路灯下泛著冷光,她安静地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投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伊莱恩在想什么?方白不知道,他在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上报给执剑人。 说是『上报』其实不太准確,他本就是执剑人的一员。 只是,最近很奇怪。 终端已经有段时间没给他派任务了。 天启市最近真的这么太平吗? 方白原本以为能从污染体那里问出些什么,可对方全程只说了两句话,之后就像真的变成了石像一样,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一句是,如果把矿井的情况告诉执剑人,会遭到很可怕的诅咒。 第二句是,在大苗城寨见过他。 如果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就当做没看到最好,这么一来,也就不用承担诅咒的风险。 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已经吃饱,回去再准备一些战备,明天就可以启程去进取之地了。 但那些东西就藏在天启市地下,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因为他隱瞒这件事,给天启市带来了什么异常的危机,方白觉得自己可能也会有些良心难安。 他可以装作没看见。 这件事和他个人没什么关係。 但他是执剑人。 虽然只是个半吊子。 执剑人的职责是保护市民,消除威胁。 想到这点。 方白轻嘆一声。 正好去总部多领些子弹,到进取之地用。 光是无限量提供补给这一条,就值得他为这个身份冒点风险了。 自行车横衝直闯穿过小路,视线前方眼前豁然展开一条光洁的柏油马路。 偶尔有轿车呼啸而过,车灯在暮色中划出流动的光痕。 他盯著那些驶过的车辆,突然想起之前的战斗中,『影响力』並没有生效。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的主动去控制这个天赋。 或许是因为情绪不够激烈?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大概率是这样,不出意外的话『影响力』消耗的的能源是『情绪』。 他总会晕车,是因为『影响力』这个天赋会让他的精神频率比一般人活跃很多。 四周总出现诡异的异象,比如影子的诞生,都是『影响力』在不知不觉中发动的效果。 这个天赋不愧是能比肩新世s级天赋的旧世天赋,要说强,的確很强。 要说弱,却也很弱。 被动发动,不可控性实在太强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去主动控制吗? 方白站在路灯下,眉头紧锁。 情绪...... 他绞尽脑汁的思考。 如果天赋的发动依赖情绪波动,那么理论上,只要他能主动操控自己的情绪,就能控制“影响力“的触发。 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中勾勒画面。 愤怒、悲伤、狂喜,脸上的表情隨之扭曲变幻。 肌肉牵动间,他的嘴角抽搐,眉间拧出深深的沟壑,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刻意。 “滋......” 头顶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方白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收缩。 他听到了。 那种细微的电流杂音,如同某种活物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两侧的灯光开始以诡异的节奏明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覆拨弄著开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回忆一些痛苦的记忆,某些清晰无比的愤怒的瞬间,令他额角青筋暴起。 灯光隨之剧烈波动,忽明忽暗的光影在地面上扭曲爬行,如同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正在甦醒。 但很快,极限就到了。 无论方白如何逼迫自己,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他现在的情绪能源,最多只能让灯光闪烁。 然而。 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 成功了。 这意味著,他的猜想是对的。 人造的情绪,同样能驱动天赋! 伊莱恩原本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抬起眼帘。 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倒映著路灯不自然的明灭。 这种闪烁的节奏...... 明显不对劲。 记忆突然被拉回止境的时候。 那时候的灯也是这么闪的。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 但那时候的她只以为是止境的异常。 没想到... “你......做的?”她偏头看向方白。 “应该是...”方白点头,没什么隱瞒,“新天赋。” 伊莱恩的唇线微微抿起。 新天赋... 这个词多少有些小眾了。 人能拥有两个天赋吗? 她安静地思考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頷首。 狂风拂过她银色的髮丝,將那句『恭喜』吹散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自行车攀上往上的缓道,从缓衝区衝出,隨后径直的飞奔向圣堂大学。 主院。 女生宿舍楼前。 方白猛地捏紧剎车。 伊莱恩轻盈地跳下车,裙摆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 “困了,我先回去睡觉了。”方白说了一声,隨后调转车头,单脚撑地,另一只脚猛地蹬向踏板。 “等等!” 风声吞没了她的呼唤。 那个背影已经衝出去很远,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剪影。 伊莱恩站在原地,她知道方白要去找执剑人。 他肯定要把地下那些东西的存在告诉执剑人,却又担心所谓的诅咒......所以才先把她放下。 “诅咒吗......” 她左手无意识地攥紧右肩。 ... 第349章 来自黑暗大陆 执剑人大楼顶层。 方白站在总队长办公室门前,稍微犹豫后,直接推门而入。 落地窗前,乔梓总队长背对著门口,鲜红色的披风在霓虹映照下如同凝固的血跡。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身,肩上的剑形勋章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从这位天启市的至强者身上,方白感受不到丝毫压迫感。 就连腰间的制式长剑普通得像是训练场的標配,站姿也带著几分隨性。 “有事?”乔梓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的声音温和。 方白直视著这位总队长,“有点事情要报告。” “坐吧。”乔梓隨意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先坐了下来,“虽然我不怎么在意流程,但你这样直接进来,多少有些不好,执剑人是半军事化的管理,当然,你还是学生,本质上的確不受约束,也没参加过训练,我只是提醒。”他认真的说道,“下次找我,还是按规矩来比较好。” “嗯。”方白重重点头,在对面坐下。 乔梓倒了杯茶推过去,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氳。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你这副表情,是发现什么了?”他靠在沙发背上,“如果是大事件,发现者也能记一功。” 方白摩挲著茶杯边缘,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铁锈镇旁边的一个废弃矿坑里面,我见到了...”他详细描述了石手、苍白小手,以及那些跪拜的智慧污染,当然,也包括诅咒。 驀地。 方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著,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的脸颊迅速涨红,额角暴起青筋,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只能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顺著气管往上爬,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喉管內侧抓挠,试图从內部堵死他发声的可能。 方白的双手不自觉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他的眼球因缺氧而凸出,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斑。 就在意识即將模糊的瞬间。 乔梓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他的手掌贴上他后颈的剎那,那些堵塞在喉间的异物如同遇见烈火的冰霜,瞬间消融瓦解。 “咳...咳咳咳!”方白猛地弓起身子,咳出一团缠绕著黑髮的血块。 那团秽物落在地毯上,竟然还在微微抽搐。 乔梓眯起眼睛,指尖燃起一缕苍白的火焰,將血块烧得滋滋作响。 空气中顿时瀰漫开腐肉灼烧的恶臭,隱约还能听见某种生物濒死的尖啸。 “来自黑暗大陆的生物......”乔梓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现在就带我去那个矿井!” 话音未落,乔梓身上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实质般流动,渐渐凝聚成另一个完全由金光构成的人形。 这个『光之分身』通体透明,內部流淌著星河般璀璨的能量脉络,面部轮廓虽然模糊,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光人乔梓一把扣住方白的手腕,方白只感觉剎那间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儘是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支离破碎。 下城区的建筑在视野中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后退,铁锈镇锈跡斑斑的招牌在几个呼吸间就已映入眼帘。 当方白的双脚再次触到地面时,矿坑入口阴冷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光人乔梓鬆开手,声音空灵的询问,“你说的矿坑,是这里吗?” 方白晃了晃眩晕的脑袋,看向四周熟悉的景象,前不久,他刚从这离开。 这才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就是这里。” 光之乔梓再次扣住方白的手腕,纵身跃入矿井。 没有半点犹豫,就像一道金色流星坠入深渊。 一步踏出,光人乔梓已经带著方白来到狭窄的通道前。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描淡写地一划。 “嗤——!“ “轰隆隆——!” 一道纯粹由光芒凝聚的剑气呼啸而出,原本需要侧身通过的缝隙,此刻变成了一条十多米宽的隧道,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能映出两人扭曲的倒影。 当熟悉的球形洞穴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些跪伏的无皮污染体同时抬头。 石手上的十多只透明小手全都缩到了石手背面,像受惊的蜘蛛般挤作一团。 “我说过了...”一位污染体颤抖著站起,发出漏风般的嘶鸣,“告诉执剑人...你会遭受诅咒。”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方白,嘴角扭曲成一个恶毒的笑容,“现在...诅咒已经找上你了...它们会去...” 话音未落,光之乔梓突然抬手。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五指收拢—— “砰!” 那个污染体就像被无形巨掌捏碎的浆果,瞬间爆成一团血雾。 剩下的污染体发出悽厉的哀嚎,却连逃跑都不敢,只能跪在原地瑟瑟发抖。 石手上的透明小手更是蜷缩成团,不敢动弹。 下一秒。 光之乔梓周身迸发出太阳般耀眼的光芒,整个洞穴如同被扔进熔炉般炽白一片。 那些蜷缩在石手背后的透明小手发出悽厉的尖啸,像被泼了强酸的昆虫般疯狂扭动,表皮迅速起泡、碳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黑暗大陆的螻蚁...”光之乔梓的声音如同万千把利剑同时出鞘,他凝视著那座诡异的石手,“也配在新世称神?” 石手突然剧烈震颤起来,粗糙的砂岩表面裂开无数细缝,暗红色的液体如血液般喷涌而出。 那些刻痕般的掌纹开始蠕动,竟在石手上组成一张扭曲的人脸。 人脸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 或许是顾虑什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光之乔梓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贯穿石手中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石手就像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从內部开始无声地消融。 先是五指寸寸瓦解,然后是掌心化作流沙,最后整座石手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只有地上那一滩沸腾的暗红液体,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洞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拜的污染体全部僵在原地,眼中的猩红一个接一个地熄灭,躯体也隨之化作灰白的尘埃,隨风飘散。 第350章 一些真相 光之乔梓转向方白,那张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让方白的心臟骤然紧缩。 “你可能有些麻烦。” 方白喉头髮干,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绕上来。 明天就是前往进取之地的日子。 这一趟关乎期末成绩。 关乎大量学分和奖励。 如果因为这所谓的『麻烦』耽搁了... 他的肠子都会悔青。 “那石手是生物,生活在黑暗大陆,也就是新世之外的黑暗中。”光人的声音带著空灵的迴响,“他在你身上下了诅咒,触发条件是將所见告知执剑人。” “很明显,你已经触发了。” “诅咒携带的致死效果我已经消除,但黑暗大陆生物所使用的力量和新世的精神力不互通,我没办法彻底清除,残留的诅咒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但可能会引来它们的窥视。” 闻言,方白鬆了口气。 目前无害就行,不耽误期末考试。 后续的风险,只能以后再说了。 他是为了执剑人才沾染上这份诅咒的,执剑人...肯定会给一些补偿吧? 虽然想问补偿的事情,但方白还是从心的问了有关黑暗大陆的情况。 他开口问道,“它们...在新世有很多吗?” “在黑暗大陆,这种存在不过是底层螻蚁。”光人周身的光芒微微波动,答非所问的说道,“它们是世上唯一能与污染共生的异类,人类称之为恶灵、幽魘、蚀心魔、念傀、瘴魍、慟哭者、妄形、业蚀、鬼怪,诡异...它们的名字很多,但本质上,只是一种超出认知的生物。” “你问的问题,我带你回去再说。” 光之乔梓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这具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方白只觉眼前金光暴涨,光人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剎那间,整个世界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方白感到自己仿佛被捲入了一条光的河流,四周的景象扭曲成斑斕的色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奇异的嗡鸣,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模糊不清。 还没等他適应这种状態,双脚已经踏在了实地上。 方白踉蹌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总队长办公室。 那道金光从他身旁掠过,如流水般钻入乔梓本体的胸口。 窗外已是浓墨般的夜色,天启市的霓虹在远处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乔梓的身影被城市灯火勾勒出一道朦朧的轮廓。 他缓缓转身,暗红色的披风在身后轻轻摆动。 隨后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示意方白坐下。 方白缓缓落座,沙发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你之前问,它们在新世是不是很多。”乔梓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带著重量,“现在,我需要告诉你一个关於新世的真相。”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办公室的灯光骤然熄灭。 无数星尘般的粒子从地板升起,在黑暗中凝聚成天启市的立体投影。 方白看到数以万计的红点在城市模型中闪烁,如同潜伏的瘟疫。 “非凡者大学里,本该二年级才接触这些...”乔梓的指尖穿过一个红点,那光芒立刻扭曲成狰狞的鬼面,“但你身上的诅咒残留,可能会让你提前捲入这场战爭。” 投影中的红点突然分裂增殖,转眼间就布满了整个模型。 乔梓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黑暗大陆的生物远比想像的要多,它们蛰伏在下水道的阴影里,藏匿於霓虹灯的闪光中,甚至...”他打了个响指,投影切换成街道场景,“就寄生在普通市民的恶念里。” 方白看到投影中行人来来往往,但每过几秒就有一个体內浮现出诡异的黑影。 那些黑影如同水母般在人体內缓缓飘荡,与宿主浑然一体。 乔梓指尖轻点,悬浮的投影如烟尘般消散,办公室重新被柔和的灯光填满。 “你方才所见只是理论推演的构想图。”他端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面容,“迄今为止,我们仍无法直接侦测到那些潜伏的黑暗生物。” “但根据模型推算...”乔梓的声音极其平静,说出令方白头皮发麻的数据,“每十个与你擦肩而过的路人中,就可能存在一个共生体,这些共生体並非来自黑暗大陆的入侵者,而是与新世人类一同降生的,所以才是共生。” “研究表明,共生体的先天精神閾值,要比普通人高的多,也就是说,新世的天才们,大多是共生体,但並不绝对。” “你知道,为什么吃下渊泣后,人会变成怪物吗?”最后,乔梓留下一道疑问看向方白。 等待方白消化这些信息。 方白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些信息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一时难以思考。 吃下渊泣后,是因为变成了恶灵?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沙发扶手,皮革表面被捏出深深的凹痕。 见方白的模样。 乔梓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裊裊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你也不必太过在意这些。” “在你知晓这些之前,它们早已存在。” “绝大多数共生体都很安静,它们只是悄悄汲取著宿主的负面情绪,愤怒、嫉妒、贪婪...反倒让市民们变得更理智了些。” “偶尔爆发的情绪失控,也只会被当作性格缺陷罢了。” “整个新世,都运转如常,不是吗?” “知道真相与否,並不会改变什么。” 说到这里,乔梓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恶灵中有一些强大存在,组建了一个名为『永夜之幕』的组织,是新世唯一也是最危险的顛覆组织,它们在暗处编织阴谋,企图將新世拖入黑暗。” “你今后若遭遇突如其来的袭击,不必留手,以自保为主。” “还是那句话,不必过度忧虑,新世早已不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弱小存在了。” “无论是黑巢的污染,还是黑暗大陆的侵蚀,都不能撼动新世的繁荣。” 他突然话锋又是一转,看向方白,“圣堂大学,最近要组织去进取之地吧?” 方白正仔细听著乔梓的话,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回神。 “对,明天就去了,说是去捡垃圾...” 乔梓微微点头,“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捡垃圾只是次要的。” “这是你们很多人第一次去外面。” “你们即將见证的,是一个走向灭亡的文明。” ... ps:晚点在后面补一章,应该是最后一次补章了,后面恢復正常更新,虽然尽力了,但最近追读数据掉的厉害... 第351章 出发。 清晨微凉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伊莱恩单手托腮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 她微微侧著头望向窗外,眼眸中映著飘过的云朵,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她穿著主院的金边校服,这套校服对於女孩子来说虽然不具有观赏性,但它不仅具有调节温度的功能,还能保持整洁,是外出时的最佳选择。 她的课桌上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浅绿色登山包,顶部的绑带上还固定著一卷防水布,看起来准备的非常齐全。 放眼望去,教室里几乎每个人的桌上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 有人带著半人高的巨型背包,有人桌上摆满了贴著標籤的药剂瓶,正在清点整理,还有人的座位旁靠著各种极其科幻的武器。 就在这时,教室门又一次被推开。 伊莱恩注视方白走了进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发现方白在看坐在中间位置的陆昭昭。 相比其它人,陆昭昭桌子上空空如也。 哪怕班里一些有空间装备的有钱人,也会带上一个轻便的背包,毕竟,物资带的越多就越有保障。 像陆昭昭这样的,的確容易引人注意。 似乎是基於野兽的自觉。 方白看向他的时候,陆昭昭立即抬头回望。 对视一秒后,教室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方白循声望去,只见韩启那帮人正围成一圈,不知在捣鼓什么。 这些人方白还都认识。 韩启、祝映川、房锦儿、布鲁·布希、江天。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方白本不想理会,正欲转身,韩启却突然抬头,朝他招了招手,嘴角掛著標誌性的懒散笑容,“方白,你背包里装了什么?叮叮噹噹的,要不要和我们换一些?” “也许关键时候能用到,或者看看,有没有漏带什么重要的东西。” 犹豫片刻,方白还是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拉开自己的背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属碰撞声顿时引得周围几人都凑了过来。 “嚯——”祝映川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背包里整齐码放著各式弹夹,各种型號的手雷被固定得严严实实。 韩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是把军火库背身上了啊。”他拿起一枚菱形的手雷,在掌心掂了掂,“这玩意...好像是军用的吧?不好弄到手。” “从执剑人那里拿的。”方白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其他人的包,“你们都带了什么?” “就这些,你自己看。”韩启拍了拍面前都大背包,递给方白。 这趟的敌人不是班里的这些同学,携带的底牌什么的,並没有隱藏的必要。 “方白,我想要你这把狙击枪,我这有...” 韩启还没说话,就被方白拒绝,“不可能,不换。” “好吧。”韩启摊了摊手。 方白隨便翻了翻,准备和他差不多,除了武器装备就是水,还有少量的食物。 他的確是漏了一样东西。 绳索。 可以自由伸缩的绳索卷。 用来捆绑东西或者连接两地都很有用。 韩启包里这卷绳索前面还有一个小爪子,有轻微的非凡波动,应该是一种链金工造。 “这个有多的吗?”方白將哪个小爪子拿出来。 “没有,这得去链金学院买,械脉学院也有更先进的,都不贵,但你现在去买肯定来不及了,”说到这里,韩启又打起主意,“你要是愿意把那把狙击枪换给我,这鉤爪枪我可以当舔头给你,怎么样?” 方白懒得搭理他,没人会为了一个可能实用但不一定实用的工具,去把底牌换了。 他又翻了翻其它人的背包。 翻到祝映川的包时,方白神色变得古怪。 这傢伙...是来郊游的? 鼓鼓囊囊的包里,全是吃的喝的。 见方白看向自己,祝映川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意,“怎么了?想换什么?” 好吧。 这傢伙和陆昭昭是一个类型的,但比陆昭昭更能认清现实一点。 陆昭昭是什么都不带,他好歹带了吃的喝的。 方白拿起自己的包,走向座位。 他刚坐好没多久, 莉丝老师就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蓝色的洛丽塔风格连衣裙,裙摆上绣著精致的星星图案。 银色发梢微微翘起,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她也背著一个包。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浅粉色小包,掛在腰间几乎像是个装饰品。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莉丝老师轻巧地跳上讲台。 她太矮了,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坐上讲桌。 当她晃动著双腿面对全班时,立即转变成气鼓鼓的模样,“你们几个,在后面干什么呢?快回到位置上!” 一阵悉索声中,韩启各自拖著背包回到座位。 等几人坐好,莉丝老师缓声开口,“同学们。” “想必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 “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再说明几点注意事项。” “首先,这一趟去进取之地的目的。” 莉丝老师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一次超长的实战课,同时也是你们的期末考核,你们需要做的,是儘可能地在进取之地找到可以回收利用的东西,这些东西会被折算价值兑换成你们的学分。” 教室很安静,这些他们之前就知道了。 但空气明显变得躁动起来。 这次出去,运气好的话,能赚到很多学分。 到时候,各种高阶知识,高阶武器,唾手可得。 当然,是在运气好的前提下。 进取之地现在是什么情况,没到之前他们谁也无法確定。 莉丝老师等议论声平息后继续说道。 “进取之地现在並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她的语气变得严肃,“那里虽然不能说是地狱,但也接近了,至少要比止境危险一些。” “但又不像比止境那样毫无安全区。” “到了那边,你们的基本生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但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那就需要冒著一些风险,甚至是生命危险,这一点,你们自己做取捨。”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也没有太多的需要交代的。”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出来。” 莉丝老师扫视眾人。 第352章 渊境特快 这时,靠窗的方白默默举手。 “莉丝老师,关於回收物品的具体细则,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莉丝看向方白。 “有价值物品的具体判定標准是什么?物品交付地点是在进取之地內,还是必须带回学院??如果需要带回学校,是不是意味著,我们只能留下最有价值且体型小的东物品?” “问得很好。”莉丝老师眼睛一亮,她晃了晃腿,“这確实是关键问题,本来打算到了再说的...” 她轻盈地跳下讲台。 “听好了,同学们。” “整个进取之地分布著七个执剑人设立的安全点,你们找到的东西,只要送到任意一个安全点就行。” “你们到时候,都会拿到一张地图,不过,是纸制地图,以后你们不管是去渊境,还是去黑暗大陆,能使用的地图都不可能是高精的电子地图,而是纸制的,这也是在提前锻链你们在陌生地方通过一些特徵判断位置的能力。”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一会就要出发了,进取之地距离很远,这次我们需要乘坐空轨列车。” 方白沉默,他没啥想问的了。 见没人再开口。 莉丝老师默默的走出教室。 在跨出门槛的瞬间,她头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跟我来。”。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走廊里迴荡著杂乱的脚步声。 方白走在队伍中段,调整背包肩带的位置,让其背起来儘可能舒服一点。 忽然,他微微侧目,只见伊莱恩不知何时已悄然贴近。 “这个给你。”她轻声说道,声音清冷。 纤细的手指递来一个水晶小瓶,里面晃动著星沙般的银色液体。 方白接过时,凑近看了看,不由得一怔,“这是什么?” “秘药。”伊莱恩说。 “做什么用的?”方白放低声音,將小瓶举到眼前。 液体在瓶中缓缓旋转,像是活物。 “阻挡辐射的。”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能用到。” 方白感觉掌心的水晶瓶突然变得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郑重地点头,“谢谢。” 伊莱恩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转身回到后面位置。 眾人抵达校门口的时候,浮空大巴已经等待多时。 莉丝老师站在最前方的大巴旁引导同学们上车。 方白踏上大巴时,金属踏板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好巧不巧的是,旁边的坐著的是陆昭昭。 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大巴开始平稳上升。 车厢內壁是半透明的材质。 能清晰看到外面逐渐变小的校园全景。 陆昭昭把脸贴在窗面上,瞳孔隨著高度扩大。 穿过云层时,车厢突然剧烈震动。 方白瞥见云絮中闪过几道黑影,是某些能飞天遁地的非凡者。 一小时后,大巴降落在一个平台上。 这个站台和他记忆中的站台不同。 整个平台悬浮在云海之上,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只有流动的光勾勒出安全区域。 一艘艘空轨列车正从远处的云层中不断穿梭。 银白色的车身,轮轂划过虚空时带起一串淡金色的光点,如同流星般璀璨。 列车后方拖著『轨道』。 那是由凝固的星光构成的路径,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优美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站台上人流如织,但井然有序。 “看那个!”突然有人说道。 方白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站台另一侧停著一辆造型狰狞的装甲列车。 通体漆黑的车身上布满了尖刺,车窗玻璃是暗红色的,完全看不清內部。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头,像是一个巨大的恶魔头颅雕塑。 “渊境特快...”方白念叨著上面的名字。 第353章 圣都市 方白踏入车厢的瞬间,皮革与檀木混合的淡雅香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踩在上面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整个空间显得异常静謐。 他微微眯起眼,打量著这节豪华得过分的车厢。 四张巨大的圆形红木桌呈菱形分布,每张桌子周围环绕著十把高背扶手椅,椅背上雕刻著繁复的星图纹样。 靠窗的位置则是一整条贯穿车厢的弧形沙发,酒红色的真皮表面在壁灯照耀下泛著细腻的光泽。 天板上悬掛著水晶吊灯,无数稜镜將光线折射成星辰般的图案,在车顶缓缓旋转。 方白径直走向靠窗的沙发区,坐下的时候,沙发明明只是微微凹陷,但整个人都好像有陷进去的舒適感。 方白享受这种感觉的时候,伊莱恩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 “这里视野好。”她轻声说,同时偏头看向窗外。 伏瑶拽著李飞烟风风火火地挤了过来。 “介意拼个座吗?”她不等回答就一屁股坐下。 李飞烟只是默默坐在最边缘。 其他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开。 韩启、祝映川、沈星河等几个经常玩在一起的男生坐在圆桌旁。 嬴子衿、肖青嵐、韩雨等人坐在一起。 夏萤、陆昭昭等性格孤僻的各自占据车厢角落。 方白也將目光转向窗外。 这是他的第二次乘坐空轨列车。 但胸腔里那股微妙的悸动丝毫未减。 透过特製的玻璃,他能看到数十条月台如同钢琴琴键般向远方延伸。 没多久。 车身突然传来轻微的震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缓缓后退,那些月台如同退潮时的礁石般逐渐远离。 方白不自觉地抓紧了沙发扶手,看著整座边境站的全貌在视野中展开。 数百个月台组成的巨大蜂巢悬浮在云海之上,在夕阳下泛著金属与玻璃的冷光。 列车开始往上爬升,轮轂划过虚空时带起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尾跡,如同流星雨的倒放。 没多久,整座天启市都开始缩小。 伊莱恩的侧脸映著窗外的流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喃喃自语,“这就是人类的文明...” “什么?”方白看向她。 “没事。”伊莱恩轻轻摇头,“我说...景色很美。” 空轨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开始扭曲成拉长的彩色光带。 突然,整辆列车剧烈震颤了一下,无数璀璨的几何光纹从车身上迸发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之网络。 这些光纹流动著,在列车周围构建出一个完美的球形矩阵,將整辆列车包裹其中。 就在这梦幻般的景象达到极致时,列车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一个巨大的旋涡状门户凭空出现。 列车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剎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种黑暗並非单纯的没有光,而是带著某种实质般的厚重感,仿佛能吞噬一切。 就在方白感到一阵窒息感时,黑暗突然有了顏色。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五彩斑斕的深邃。 紧接著,列车开始剧烈顛簸,仿佛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车厢內的灯光忽明忽暗,那些水晶吊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风铃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各位乘客请注意,当前顛簸属於正常现象,请勿惊慌,下一站:新世-圣都市,预计抵达时间:27分钟。” 隨著播报结束,列车渐渐平稳下来。 但车厢內的气氛却越发凝重。 就连平时最爱闹腾的几人也安静地靠在沙发上。 这次不是一般的实战课,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到了进取之地,就不再有学院里的那些安全保障了。 但同样,危险与机遇並存,想要获得更多学分和奖励,就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几乎要凝固时,一声清脆的拍手声打破了沉默。 “都打起精神来!”莉丝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一张圆桌上,银色短髮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每个人的脸。 “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莫名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关於进取之地,我再给你们补充些细节。” “到了进取之地后,你们会被执剑人分批带走。”她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每人都会有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作为起点。” “那片区域不大,但经过特殊布置,一定足够安全。” “如果你们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就老老实实待在那里,三周后,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们。” “但如果...”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们想要更多学分,以及更多奖励...” “那就得不断往外探索,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莉丝老师,我们具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有人突然举手问道。 “至於具体会遇到什么样危险?”莉丝歪了歪头看向那人,“这个我不能说,这也是锻链的一部分!” “以后你们要面对的是渊境和黑暗大陆,在那些地方,联邦掌握的情报也少得可怜,你们可能会遇到任何超出认知的东西。” “所以,你们必须要培养出极强的隨机应变的能力。” “就像污染生態相关的知识,明明是基础,却被放在四年级。” “都是为了锻链你们隨机应变的能力,你们今后要面对的敌人,大多都是陌生的。” 似乎是站著太累,莉丝改为坐在圆桌上。 她继续开口说道。 “还有关於队友的事...”她歪头扫视眾人,“我建议你们不要组队,当然,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 “我说说原因。” “组队会降低这次试炼的锻链效果。” “这次实战课,分为实战课,和期末考核两个项目。” “期末考核有明確规定,组队会扣除相应分数。” “最后...”莉丝摸了摸下巴,提高声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次来的人,有五十所非凡者大学的学生。” “在带你们离开之前,执剑人会给你们每人一个身份证明。” “遇到同为1001班的人,你们可以选择组队,也可以选择打招呼后各自离开。” “但若是,遇到其他学校的人,你们只有一个选择。”她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扼住的动作,“抢走他们的身份证明。”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眾人都看向莉丝老师。 “实战课收穫再多,也只能影响部分考核分数。”莉丝缓声说道,“但淘汰一个竞爭者,期末考核会直接加分。” “期末考核的奖励...”莉丝舔了舔嘴唇,“可比学分实在多了。” 她顿了顿,“好了,重点就这些~” 隨著她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原本只是面对未知危险的紧张,此刻又添了一层更复杂的情绪。 如果只是对抗污染,他们至少还能保持平常心。 但要与同为人类的竞爭者廝杀...... 方白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既然身份证明可以抢夺,那么对方收集的物品岂不是也能抢夺...... 比起在危险区域慢慢搜寻,直接从竞爭者手中抢夺,显然是更高效的方式。 某一刻,车厢里突然响起韩启笑声,他慵懒地说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圣堂大学在非凡者大学里可是排名第三,该害怕的是他们才对。” 话音未落,莉丝老师的身影突然闪现到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一根纤细的手指精准戳中韩启的额头。 “圣堂大学的排名,和你们这些连实战课都要瑟瑟发抖的新生,没有任何关係。” 她收回手指,琥珀色的眸子扫过所有人。 “圣堂大学的排名是老师和校长爭取来的,这代表著圣堂大学拥有更高的资源供给和权限等级。” “並不能代表你们比其他非凡的大学的学生更强,这一点你们一定要注意,可千万不要盲目自信哦。” “韩启同学,以你的实力在其他非凡的大学中,也很可能就是垫底的存在。” 莉丝老师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还在沾沾自喜的韩启,听闻这话,瞬间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突然就蔫巴了。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鬨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就在这时,列车突然再次剧烈震颤。 窗外的五彩黑暗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刺目的圣洁白光倾泻而入。 当视线恢復时,一座令人窒息的未来都市赫然悬浮在云端。 圣都市的摩天大楼通体晶莹,如同用水晶雕琢而成。 表面流转著神圣的神文光辉。 数以千计的浮空车在建筑间穿梭,拖曳出彩虹般的光轨。 最震撼的是城市上空悬浮著的十二个金色光环,散发著柔和的圣光。 將整座城市笼罩在永恆的白昼中。 列车缓缓滑入纯白无瑕的月台。 像一把利剑归鞘。 月台上早已等候著三十余名身著制服的学生,他们胸前的校徽是一柄银色长枪。 这些学生全程沉默不语,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整齐列队,安静地登上第三节车厢,与圣堂大学的人全程没有任何接触和交流。 两分钟后,列车再次升空。 它优雅地划过天使环投下的光幕,重新扎进那五彩斑斕的黑暗虚空。 之后的旅程安静得出奇。 方白望著窗外流动的奇异色彩,思绪万千。 当黑暗再次褪去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若隱若现的、如同利剑般刺破云层的黑色尖塔。 当黑暗再次被撕裂时,广播女声轻柔地响起。 “即將抵达:暮光要塞,暮光要塞是联邦前沿的要塞城市,常年抵御黑潮侵袭。” 透过车窗,方白看到一座被高耸城墙环绕的钢铁之城。 与圣都的圣洁不同,暮光要塞散发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个个巨大的光球悬掛在城墙上,如同人造太阳般驱散著周边浓稠的黑暗。 城墙之上,身著动力装甲的镇守军在不断巡逻。 肩甲上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划出锐利的光柱,能轻易射入黑暗中。 这座要塞城市规模不大,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方白注意到城墙外缘布满了狰狞的尖刺和无数自动炮台的炮管,显然是为了防备黑暗中那些未知的威胁。 更远处,浓稠如墨的黑暗中偶尔闪过诡异的红光,让人不寒而慄。 列车缓缓沉降,最终停靠在一座由钢铁搭建的简陋月台上。 月台边缘连护栏都没有,只有几盏摇曳的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十几道身影静默地佇立在月台上。 他们身著暗红色长袍,每个人身上都缠绕著浓重的血气。 他们的眼神,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猎食者才有的眼神。 与车厢里这些稚嫩的『学院派』拥有完全不同的气质。 在一位导师的引导下,这队人沉默地登上列车。 没多久,列车再次升空时。 两个多小时后,窗外的黑暗又一次被昏黄的光芒撕裂。 到了! 方白立即看向窗外。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下方,是一片燃烧的钢铁城市。 无边无际的废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扭曲的金属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般支棱向天空。 特殊合金在诡异的青紫色火焰中持续燃烧,火光照亮了废墟间散落的残缺肢体。 列车降低了高度,缓缓滑行在这片末日图景之上。 透过浓烟,能看到某些建筑残骸上还保留著精美的浮雕,诉说著这里曾经的辉煌。 而如今,那些浮雕正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列车继续向前,经过一处特別巨大的坑洞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半埋在废墟中的巨型机械头颅,足有百米高,空洞的眼窝里还跳动著诡异的红光。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生存三周?”韩启轻声问道,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些蠕动的黑暗,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列车继续向前,载著这群年轻的非凡者,驶向这片钢铁地狱的深处。 第354章 实战开始 开拓者號悬浮在距离废墟约五百米的高空,平稳地向前滑行。 车轮划过虚无的空气,带起一串细碎的金色光粒,如同星辰碎屑般在列车后方缓缓飘散。 金色光粒如雪般飘落,却在触及废墟上空的浓烟时瞬间湮灭。 没过多久,列车便横穿了整座废墟都市。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两侧逐渐有浓稠的黑暗聚拢过来,如同活物般蚕食著城市的边缘。 远处,高达千米的合金城墙如同巨人般耸立,但多处已经坍塌,形成触目惊心的缺口。 方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缺口处不时有黑影蠕动。 某些东西正从黑暗中爬出,悄无声息地潜入城市废墟。 那些黑影时而聚集成群,时而四散消失,在断壁残垣间灵活穿行。 列车开始缓缓下降,朝著城墙中部一处凸起的平台靠近。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月台,平台上飘扬著执剑人组织的巨剑徽记旗帜。 数十名身著黑色制服的执剑人已经列队等候,他们胸前的剑徽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开拓者號精准地停靠在月台边缘。 所有车门同时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从车厢內倾泻而出,在冰冷的月台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亮。 这温暖的灯光与周围阴森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黑暗中的一座孤岛。 方白踏出车厢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眉头紧锁。 连空气都被污染腐蚀了。 腐败的腥臭中混杂著某种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隱约还能嗅到焦糊的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气息。 他回头望去,只见第二节车厢里,来自圣都市的三十余名学生正列队走出。 见到眼前的景色,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 而在最后面的车厢里,暮光要塞的十几名学生却显得镇定自若,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环境。 “同学们跟我来~“莉丝老师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她小巧的身影在巨大的钢铁城墙前显得格外单薄,“到站咯,之后就看你们的表现啦!” 她带领眾人走向城墙中段。 方白向前看去,在约五百米高的位置,原本光滑的城墙延伸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平台,被某种半透明的能量罩笼罩著。 能量罩內部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军事基地,巧妙地嵌入了城墙內部。 莉丝老师领著眾人来到一位身姿挺拔的军官面前。 那人身著联邦將官制服,肩章上的五芒星徽记在基地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神色冷峻,望向来人,一脸严肃。 “具体事项你们老师应该都交代了。”军官开口时,声音中带著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我就不多废话了。” 他侧身指向旁边的站立等待的执剑人,“他们会把你们一对一带到安全点。” 那军官的视线扫过每一个学生,“安全点,以执剑人旗帜为中心,方圆十米內是绝对安全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超出这个范围的危险未知,墙外的黑暗里什么鬼东西都可能爬进来。” “虽然强大的污染体都被清理过了,但剩下的对於你们来说也及其致命。” 他抬手重重拍在胸前,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联邦未来的利剑们,接下来,让我看看你们的锋芒!” 莉丝老师罕见地收敛了笑容,同样以左手抵右胸,行了一个標准的联邦军礼。 学生们慌忙模仿,动作虽然生涩,但在这种气氛下,每个人也都挺直了腰背。 军官严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同样稚嫩,同样第一次直面黑暗。 温室里的朵,也终有一天,会长成联邦最锋利的剑。 他看向眾人。 “一次只能运送15人,谁先?” “起始点安全点都差不多,先后顺序无关紧要。” 莉丝老师走到队伍中间,小手隨意一挥就將队伍分成两半。 方白恰好被分在第一组。 她眨眨眼,“隨便找个执剑人跟著就行~记住哦,基础目標是活著,进阶目標是搜集物资,高级目標是抢身份证明。” 闻言,方白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位执剑人。 这人身材修长,与军人铁血的气质不同,他周身散发著一种锐利如剑的气息。 黑色制服一尘不染,腰间別著三把长短不一的剑。 执剑人冲方白微微頷首,下一秒,四片由橘黄色光芒构成的羽翼从他背后舒展开来。 那光芒如同实质,每片羽翼都细长优雅。 “抓紧。”那执剑人简短地说。 方白刚抓住对方伸来的手臂,整个人就被带离地面。 四片光翼猛地一振,他们瞬间衝上高空,速度快得让周围的景物都模糊成一片。 方白不得不眯起眼,强风颳得脸颊生疼。 从高空俯瞰,进取之地的广袤无比。 燃烧的废墟延绵不绝,某些区域笼罩著诡异的彩色雾气,更远处甚至能看到扭曲变异的森林。 千米高的围墙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近一小时的飞行后,执剑人突然俯衝而下。 落地时,光翼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焦黑的土地上,插著一面旗帜。 “这是安全点。”执剑人指了指旗帜,“超出范围,生死自负。” 他没再多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一个银灰色手环,利落地递到方白手中。 方白刚接过物品,那执剑人背后的光翼便骤然展开。 橘黄色的光芒在空气中划出四道优美的弧线,转眼间便化作天边的一个光点,消失在了来时的方向。 方白首先翻开那本薄册。 里面用简洁的文字列出了进取之地的生存规则,大多莉丝老师已经强调过。 但在最后一页,有一行醒目的红色批註。 [进取之地的主要威胁来自墙外黑暗,危险种类完全隨机,不可预测。] 方白將小册子塞进战术口袋。 他拿起那个银灰色手环端详片刻,轻轻套在左手腕上。 手环自动收缩,完美贴合皮肤。 他试著拽了拽,手环又立刻鬆脱。 这就是身份证明。 最后展开那捲泛黄的皮纸,是一张地图。 第355章 危机四伏 方白皱眉研究了一会,发现地图上画著各种奇特的建筑,扭曲的塔楼、燃烧的喷泉、断裂的高架桥,问题是,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焦土和远处模糊的建筑残骸,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定位的標誌物。 没有参照物,这张地图目前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方白凝视著地图边缘標註的七个安全区。 分散在城墙內侧,彼此间隔数百公里之遥。 这意味著任何想要兑换战利品的人都必须长途跋涉,穿越危机四伏的废墟。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某些实力强悍的学生会像猎手般蛰伏在安全点附近,专门截杀那些满载而归的『搬运工』。 这种守株待兔的策略虽然卑鄙,但在竞爭规则下却无可厚非。 方白將地图上109处特殊標记的建筑特徵烙印在脑海后,便收起地图。 他的首要目標很明確。 先以安全点为圆心向外辐射探索,寻找標誌性建筑確定方位的同时搜寻有价值的物品。 这个过程既能搜集物资,又能熟悉地形,为后续行动铺路。 只要能找到任何一个標誌建筑,他就能確定自己的位置,从而开始向安全区靠近。 进取之地这片废墟直径超过五百公里。 他若是不计消耗地直线衝刺或许几小时就能横穿。 然而现实是,每块残垣后都可能潜伏著致命威胁。 不顾一切的横穿大概率会送命。 方白站在安全点的边缘,目光般扫视著眼前的末日图景。 视野所及之处,儘是扭曲的钢铁丛林。 数十米高的建筑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斜插在焦黑的大地上。 青紫色的火焰在合金废墟间诡异地燃烧著,升腾起的浓烟在天幕上涂抹出狰狞的阴影。 更远处,一座倾斜的摩天大楼拦腰折断,裸露的钢筋如同垂死的触手般扭曲颤动。 而在这些废墟的缝隙间,隱约可见无数猩红的光点。 那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的眼睛。 它们蛰伏在阴影里,贪婪地注视著他。 方白甚至能听到此起彼伏的低沉嘶吼,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恶意让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但奇怪的是,这些怪物似乎惧怕某种力量,始终不敢越过这无形的界限。 “呼——” 方白深吸一口气。 將战术背包放在地上。 金属搭扣弹开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他首先取出,掛在背包两边的夜梟和御梟。 將两把军刀交叉著背在身后,刀柄刚好从肩头探出,隨时可以抽刀出鞘。 接著是从侧袋取出的『雷霆』手枪。 熟练地装填上红色弹匣,犹豫片刻,他又將一个弹匣塞进兜里。 最后是从背包深处取出的狙击枪,掛在腰上。 虽然只有三发子弹,但作为底牌一般的存在,它的每一发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其他装备和工具他都没带。 留在安全区內就行。 初次探索不宜走得太远,他需要先摸清周边环境。 做完这一切,方白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剑徽旗帜。 他再次吸气,向前迈出一步。 当身体穿过安全区边界的瞬间,皮肤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水幕。 与此同时,浓重的腐臭与焦糊味疯狂的涌入鼻腔。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废墟中的猩红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骤然变得急促,像是饿狼发现了落单的猎物。 那些潜伏已久的猎杀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他的血肉。 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废墟中暴起! 左侧的怪物形似剥皮猎犬,却长著四对猩红的复眼,腐烂的肌肉组织下露出森森白骨。 右侧的生物如同巨型蜘蛛,八条节肢末端却是锋利的人手。 正前方扑来的,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表面布满尖叫的人脸。 “嘶啦——” 蜘蛛怪的利爪率先撕裂空气,距离方白的咽喉仅有寸许。 夜梟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斩断那只畸形人手。 腥臭的绿色体液喷溅而出,在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 “砰!” 雷霆的怒吼在废墟中炸响。 红色的长矛子弹击中那团人脸血肉,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怪物发出数十个声音叠加的惨叫,在烈焰中扭曲翻滚,將周围的钢筋都熔成了铁水。 但真正的杀机来自头顶。 第四只怪物不知何时攀上了残垣,那是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蝠翼魔物,利爪直取方白脑袋。 夜梟还没来得及收回,御梟已经带著极致的轨跡逆斩而上,刀锋与利爪相撞迸发出刺目火。 方白借势后仰,拉开距离,退回安全区。 剎那间。 世界陷入安静。 那些污染怪物缓缓散去。 失误了。 在距离安全区如此近的位置,他不应该使用雷霆,完全是在浪费珍贵的子弹。 在原地等了五分钟,方白再次踏出安全区。 废墟后方,立即有七只剥皮猎犬呈扇形扑来,蚀梟在空气中拉出黑色残影。 最先扑来的剥皮猎犬在半空中裂成两半,腥臭內臟泼墨般洒向后方同类。 方白正准备继续挥刀。 脚下的地面突然隆起。 六条生满吸盘的苍白触手破土而出。 方白蹬地向侧方跳跃,触手顶端裂开的眼球喷出酸液,將他刚才站立的地面蚀出冒著白烟的深坑。 嗡。 空气震颤,无数细小的光点自虚空中浮现,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星尘。 它们飞速匯聚,在方白头顶编织成长弓轮廓,弓身如冰晶雕琢,流转著液態般的光泽。 第一支箭自虚无中生长而出,第二支箭紧隨其后,紧接著是第三支。 咻!咻!咻! 箭矢破空,拖曳出流光,精准锁定侧方废墟中扑出的三只人面蜘蛛。 三支箭矢,精准的贯穿人面蜘蛛的腹部。 將它牢牢钉在一截裸露的钢筋上。 它们的口器还在开合,前肢抽搐著抓挠箭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此刻。 那触手再次袭来,剥皮猎犬也已经来到眼前。 方白后退一步,穿过水波一样的屏障。 冲在最前的三只剥皮猎犬收势不及。 直接撞上那看不见的屏障。 前肢、头颅、躯干,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解,血肉寸寸崩散,化作无数飘零的白色光粒。 它们的复眼中还凝固著本能的惊恐。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一滴血都未曾溅落。 三团朦朧的白雾在半空短暂悬浮,隨后被微风吹散,彻底消弭於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安全点之外,剩余的猎犬急剎住脚步,它们喉咙里滚出畏惧的低吼,猩红的复眼死死盯著那道透明界限,却再不敢向前半步。 方白站在安全点內,静静注视著屏障外那些徘徊的怪物。 第356章 没有骨灰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方白已经知道该如何通过第一道难关。 那些扭曲的怪物正缓缓退入阴影,腐烂的肢体摩擦著废墟,发出令人不適的窸窣声。 可就在它们即將隱入黑暗的前一刻。 方白猛然向前一步。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数十双猩红的复眼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鬼火。 原本撤退的怪物集体僵住,隨后。 “吼——!!!” 嘶吼声如浪潮般炸开,那些丑陋的生物彻底疯狂,不遵循任何战术,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腐烂的肌肉绷紧,利爪撕裂空气,獠牙间滴落腐蚀性的黏液。 但方白神色轻鬆。 蚀梟出鞘,寒芒如瀑。 第一只扑来的剥皮猎犬在半空中被竖劈成两半,污血尚未落地,刀锋已横斩向第二只怪物。 它的头颅飞起,脖颈断口处喷溅的血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紫色弧线。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至,方白旋身错步,刀光如环状扩散,两只怪物的前肢齐齐断裂。 它们哀嚎著栽倒,而刀锋已顺势刺入第五只扑来的蜘蛛怪复眼,手腕一拧,颅骨爆裂。 污血如雨,而他在血雨中穿行。 每当怪物群形成合围,压力骤增时,方白便后撤一步,身形如水般穿过屏障。 后续冲势过猛的污染怪物来不及剎车。 “嗡!”的一声中。 在屏障前瞬间分解,血肉化作白色光粒飘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余下的怪物惊惧低吼,本能地退后,复眼中倒映著那道致命界限。 方白闭目调息,军刀斜指地面,暗紫色的血珠顺著刀锋滑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这些污染怪物,平均层次不到变异级,连让他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並不急於突围。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废墟中,体力是重要的生存筹码。 呼吸平稳后,他再次踏出。 刀光乍现,血影纷飞。 后撤一步,世界归於寂静。 如此反覆,不知多少次后。 当方白再一次踏出安全区时,四周已是一片死寂。 破碎的战场上铺陈著一幅诡异的血腥画卷。 剥皮猎犬被斩断的四肢像枯萎的树枝般扭曲著,暗紫色的血液在混凝土裂缝中凝结成粘稠的诡异纹路。 人面蜘蛛被劈开的腹腔里,尚未完全死亡的神经仍在抽搐,让那些节肢时不时痉挛般地抽动。 蝠翼污染的翅膀如同被孩童隨意丟弃的破败风箏摊在地上。 最令人作呕的是那些肉团怪物的残骸。 它们被斩碎后依然在缓慢蠕动,像被捣烂的蛆虫般彼此纠缠,发出细微的『咕啾』声。 方白眉头紧皱。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臭,像一堵无形的墙压迫著他的感官。 腐烂血肉的酸臭、內臟破裂的腥臊、腐败体液的刺鼻,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息。 方白甚至能感觉到这些气味分子正黏附在他的鼻腔黏膜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腐烂的淤泥。 强忍著呕吐的衝动,方白往前走动。 某一刻,他脚下的动作突然止住。 污染... 会留下尸体吗? 没有骨灰? 为什么?” 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异常,按照常理,这些被斩杀的污染生物早该化作骨灰才对。 然而此刻,满地残肢却保持著死亡时的原貌。 “这些东西...难道不是污染?”方白自语。 但明明不管是气味,还是感觉,都和污染一模一样。 为什么没有骨灰。 方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新世外的污染在死亡后都不会化作骨灰? 他之前见到的,是因为新世的某种规则? 如果是这样,他岂不是没办法在外面吃饭? 但旧州,好像也不属於新世,同样有骨灰... 方白甩了甩头,暂时將这些杂乱的想法甩出脑海。 究竟怎么样,以后就知道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 他踩著尸体往前走动,距离安全点越来越远。 途中,他全程保持著高度戒备的姿態,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死寂的废墟中,只有风卷著尘埃掠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 没有怪物的低吼,没有潜伏的杀意,好似这片区域的所有潜伏的污染生物都已被他清空。 两百米的巡视半径內,除了偶尔被风吹动的碎纸片和塑料布,再没有任何活动的跡象。 这反常的寂静让他眉头紧锁。 確认附近彻底安全后,他退回屏障內。 这个发现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至少在短时间內,这片区域可以作为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没有污染体游荡意味著他能休整的区域变大。 坏消息是,这代表,那些污染怪物都拥有很广的警戒范围,至少超过两百米。 方白在安全点內盘腿坐下,闭目冥想,阀槽转动,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涌现,填补著战斗中的损耗。 只十几分钟后,他便睁开眼。 他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取出一粒行军丸。 灰褐色的药丸躺在掌心,毫无香气,方白面无表情地吞下,药丸在口中迅速溶解,化作一股微凉的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任何饱腹感。 行军丸的作用仅仅是提供身体所需的养分,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能量消耗,而非真正的食物。 方白甚至觉得,吞咽之后,胃部反而更加空荡,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最后一丝满足感。 “嘖。”他轻嘖一声,將药瓶塞回包里。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恐怕都要饿著肚子行动了。 虽然飢饿不会影响他的战斗力,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很影响心情。 背上背包,方白正式踏出安全点。 第357章 遇袭 他心中已有清晰的计划。 以安全区为圆心,逐步向外辐射探索。 首要目標是找到地图上的標誌性建筑,好在这片废墟中定位自己的坐標。 与此同时,他还要完成另一个重要任务——搜寻有价值的物品。 方白觉得,珍贵的物品应该藏匿在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大楼內部。 建筑损毁程度越低,找到高价值物品的概率就越大。 但此刻,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眼前。 他缺乏判断物品价值的標准。 难道要像捡垃圾一样一件件翻找?这显然不现实。 但学校既然布置了搜寻任务,就不可能让他们盲目摸索。 所以... 想到这里。 方白轻轻摩挲作为身份证明的手环。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傢伙,应该能鑑定物品价值。 方白研究了一会,没发现任何启动的开关。 只能侥倖的认为鑑定功能是被动触发的。 方白一路往前。 两旁倒塌的高楼像巨兽的骸骨,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如同折断的肋骨。 街道早已无法辨认,取而代之的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撕裂的地面。 距离安全点越来越远,方白保持著高度警惕。 然而,危险总是悄然而至。 “咔嚓——” 脚下的一块混凝土突然塌陷,方白瞬间侧身翻滚,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黑影从地底暴起! 那是一条腐化的巨蟒,表皮溃烂,露出森森白骨,蛇头上镶嵌著三颗猩红的眼球,死死锁定方白。 它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间滴落腐蚀性黏液,直扑而来! 方白眼神一冷,蚀梟出鞘,刀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斩入巨蟒的咽喉。 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巨蟒疯狂扭动,蛇尾横扫,將附近的碎石抽得粉碎。 方白不退反进,刀光如电,连续三刀斩在蛇身,最后一刀直接贯穿头颅,將它的脑袋砍下来。 巨蟒抽搐几下,终於瘫软不动。 之前围攻他的那些东西,方白觉得肯定是污染。 但这条蛇,方白觉得,肯定不是污染,而是一种很另类的生物。 所以它是...来自黑暗大陆的野兽吗? 他拔出军刀,甩落污血,继续向前。 穿过几条扭曲的街道后,解决了不少污染怪物,方白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座半坍塌的高塔。 那是。 “大钟楼?” 儘管塔身已经倾斜,顶部的大钟也早已锈蚀破损,但独特的建筑风格仍然让它在地图上具备辨识度。 方白迅速对照记忆中的地图,確认了自己的方位。 “原来如此...我在这里。” 地面震颤的瞬间,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浓郁的黑暗如活物般蠕动,在钟楼残影中凝聚成形。 焦炭般的巨躯缓缓从黑暗中立起,每块虬结的肌肉都流淌著沥青般的黏液。 那颗与肩膀融为一体的畸形头颅转动时发出齿轮转动般的声响,独眼锁定方白的剎那,空气骤然凝固。 “巨型畸变体...” 方白眉头轻蹙。 这种体型的怪物一旦缠斗起来,必然会引起整片区域的骚动。 必须一击毙命。 如果没有外力的干扰,现在的他,可以做到! 念头闪过的剎那,他足底突然炸开一圈青色光纹。 “轰!” 气浪翻涌间,方白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跡,原地只余几片飘落的衣角残影。 再出现时,已经自那巨型畸变体胸前。 刀锋自下而上划出新月般的轨跡。 “虚刃斩!” 低语声中,刀身突然展开两道幽蓝色光翼,如同死神振翅。 方白的速度瞬间暴增,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迟了半拍才炸响。 畸变体的独眼刚刚转动,虬结的右臂才抬起半寸,幽蓝刀光已至。 “嗤——”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血肉阻隔。 刀锋划过手臂的截面亮起妖异的蓝光,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被斩断的前臂还在空中旋转时,方白的身影已然折转,第二刀沿著怪物胸膛中线逆切而上。 幽蓝光翼拖拽出绚丽的尾跡,所过之处血肉如遇强酸般沸腾汽化。 当刀尖最终从畸变体头顶破出时,那道蓝光已將怪物均匀地分成两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咕...嚕...” 怪物的独眼突然布满裂纹,下一刻,两片残躯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的蜡像,沿著刀痕开始剧烈坍缩。 血肉骨骼在幽蓝光芒中分解成粘稠的黑暗物质。 方白轻盈落地时,身后传来液体泼洒的闷响。 那具三米高的巨躯此刻已化作一滩冒著蓝烟的腐殖质。 作为c级天赋,幽水的腐蚀性其实很强,究竟能有多强,取决於注入了多少精神力。 收刀入鞘,方白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四周的阴影突然再次诡异地扭曲起来。 匯聚成四道扭曲的人形轮廓。 宽大的兜帽下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丝皮肤的褶皱都窥不见。 他们分立四方,將方白围在中央。 最左侧的黑袍人手持一柄缠绕著血色锁链的弯镰,锁链末端连接著三颗悬浮的骷髏头,空洞的眼窝里跳动著绿色焰火。 右侧那位双臂缠绕著某种液態金属,在指间流动变幻,时而凝成长刺,时而化作刃鞭。 正前方的黑袍人腰间別著七把造型各异的短刀,手柄处镶嵌著人的牙齿。 最后方那位则托著一盏青铜古灯,灯芯却是截枯指,燃烧著幽蓝色的冷焰。 没有言语,没有徵兆。 四道黑影同时暴起! 血镰最先发难。 三颗骷髏头髮出刺耳尖啸,锁链如毒蛇般缠绕而来,但真正的杀招是镰刃尖端,那抹寒光直指方白心口。 方白侧身闪避,却见右侧黑袍人的液態金属突然硬化,化作军刺。 刺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蓝,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肋间空隙直插心臟! “嗤——” 军刺擦过胸口,在校服上划开一道裂口。 方白还未来得及喘息,七把飞刀已破空而至,每一把的轨跡都经过精密计算,封死所有退路,最终交匯点还是他的心臟位置。 最致命的是后方那盏古灯。 幽蓝冷焰突然分裂成七道火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绕过方白的格挡,全部瞄准心窝袭来。 “砰!“ 方白强行扭转身形,夜梟斩断两道火线,御梟击飞三把飞刀,但仍有一把短刀深深扎入左胸,在“铁躯”的防御下,距离心臟只有半寸! 鲜血顿时浸透前襟。 脚下青光炸开,方白快速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向扎在胸前的短刀。 这些人的攻击轨跡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很明显。 这些人的目標。 只是他的心臟...... 第358章 和自己共振(二合一) 方白一把攥住插在心间的飞刀刀柄,就在他刚要发力拔出时,刀身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镶嵌在刀柄上的惨白人牙竟诡异地蠕动起来。 “?!” 刀柄在他掌心疯狂扭动,那些牙齿莫名开合,突然咬住他的虎口。 剧痛中,方白猛的鬆手。 脱困的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回到前方黑袍人腰间空置的刀鞘中。 方白低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那些断在肉里的牙齿,正在往血肉深处钻去... 方白眼神骤然转冷。 他抬起蚀梟。 “噌——” 刀锋贴著虎口一掠而过,几颗细小的牙齿残根被精准剔出,带著血丝和碎肉掉落在碎石地上。 掉落的牙齿在地面抽搐著,在血泊中『咔嗒咔嗒』地跳了几下,还试图往土壤里钻。 方白一脚碾上去,抬起脚时,那些牙齿已经碎成粉末,却诡异地冒著缕缕黑烟。 他目光阴沉地望向已经呈现包围姿態將他围在中间的四个黑袍人。 这些人。 太诡异了。 为什么? 方白一脸不解。 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些傢伙。 他们身上的气味也非常奇怪。 像是污染,但又像是人类,隱约间,还有一点黑暗生物的感觉。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傢伙是谁? 为什么对他的心臟有想法? 一时间,方白只感觉脑子一片混乱。 他的心臟,是从大黑球那换到的机械之心。 他们要的,是机械之心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因为大黑球在坑他,还是因为机械之心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就在方白思考间。 血镰携带刺耳的尖啸,再次向他再次袭来。 方白只能感觉到锋利的刀刃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太快了。 他刚刚捕捉到危险,寒芒就已经逼近胸前。 他能清晰地看到刃口上细密的锯齿。 镰尖距离心口不过三寸,带起的劲风已经刺得皮肤生疼。 以人类之躯硬接这一击,大概率会被开膛破肚。 生死一瞬间。 方白全身的寒毛骤然炸起,神经绷紧如弦。 “轰——!!” 千钧一髮之际。 他的胸腔深处,那颗沉寂的机械之心猛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不似血肉之躯所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又似蒸汽锅炉在极限压力下炸裂的巨响。 声浪在他耳畔炸开,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连血镰的轨跡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音爆所干扰,微微迟滯了一瞬。 方白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某种力量正在甦醒。 他的视野骤然染上一层微弱的银光。 血镰的刃尖距离他的心臟只剩一寸。 时间也好似停止了一瞬。 方白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侧移。 镰刃擦著胸前划过,锁链末端的骷髏头髮出不甘的尖啸,却只能咬了个空。 ““轻身”!” 方白低喝出声,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碎石浮空而起,而他的身影已在青光爆闪中向后急掠。 然而。 身后同样出现杀机。 军尖锋利的尖端,直袭后心。 方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会直接撞上去! 死亡再次逼近,方白全身紧绷。 “咚!!!” 胸腔深处,机械之心再度爆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轰鸣。 “鐺!“ 御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鞘。 刀刃格挡军刺的瞬间,方白全身同时浮现出银色纹路。 ““铁躯”!” 这个防御动作,让那使用飞刀的黑袍人抓住破绽。 七把飞刀从不同角度袭来,速度极快。 “噗!” 哪怕方白尽全力闪躲。 仍有两把镶嵌人牙的飞刀划过腰部。 “呃!” 方白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闷哼,两把飞刀在腰侧撕开狰狞的血口。 细密的齿尖如虫豸般往血肉深处钻去。 剧痛如潮水般顺著神经炸开,没时间剔除,更可怕的威胁已然降临。 一条由古灯冷焰凝成的火蛇,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接触的剎那,方白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那不是灼烧的痛,而是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阴冷侵蚀。 仿佛有千万根冰针顺著毛孔刺入,在皮下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血液冻结、神经坏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尸骸般的青灰色。 他的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冷焰在锁骨处缠绕收紧,像一条贪婪的毒蛇,吮吸著他的生命力。 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斑,耳中嗡鸣如雷,连机械之心的轰鸣都被压製成了沉闷的鼓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体温正在被抽离。 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却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 怎么办? 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黑斑越来越多,即將糊住他的全部丝线。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吗? 现在哪怕使用影子,也无法有效扭转战局。 还有什么办法? 快点想像...方白...快想想...你不能死在这里。 方白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同困兽最后的挣扎。 就在意识即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剎那。 银色的纹路从他心口炸开,瞬间爬满全身。 那些钻入血肉的人齿像是被无形之手攥住,在肌肉收缩间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噗嗤!噗嗤!” 它们落地后仍在疯狂跳动,像是被扔进热锅的活虫。 一圈圈银色的能量波纹以方白为中心轰然扩散! 缠绕脖颈的冷焰火蛇在疯狂扭动中逐渐熄灭。 片刻后。 方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冷气,但皮肤上的青灰色尸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缓缓低头,凝视著自己的胸膛。 染血的手掌贴上冰冷的心口,触碰到那些仍在蔓延的纹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震颤顺著指尖传来。 机械之心的轰鸣声在颅腔內迴荡,每一次震动都让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 共振。 因为“影响力”天赋的存在,他此刻竟与自己的心臟產生了共振! 方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某种陌生的掌控感突然涌上心头。 仿佛他握住的不是自己的胸膛,而是一台沉睡已久的引擎。 那么。 就让它咆哮吧... “咚!” 第一声心跳炸响的瞬间,方圆数米內的碎石都在微震颤。 “咚!!” 第二声,他全身的银色纹路暴亮,有光流在血管中奔涌。 “咚——!!!“ 第三声心跳爆发的剎那。 心跳不再是“咚、咚”的间隔,而是连成一片的持续轰鸣! 方白的瞳孔已经完全转化为银灰色。 这种状態,撑不了太久,大概率还有很强的后遗症。 但眼前的四个黑袍人。 每一个都散发著致命的压迫感。 他必须速战速决。 方白还没动,对面再次先动了。 还是一样的配合。 血镰率先袭来。 三颗骷髏头喷吐的幽绿鬼火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螺旋轨跡。 方白侧身闪避的瞬间,蚀梟刀锋泛起浓郁的幽蓝水光。 ““轻身”!” 足底炸开的青光將土块震成齏粉。 避过血镰,方白的身影瞬间闪现到一位黑袍人背后,刀锋斩向颈间。 “鐺!” 本该致命的斩击突然被手臂格挡,手臂上覆盖一层银白色的流体金属。 那流体流体金属顺著刀身攀附而上,瞬间凝结成尖锐的突刺直取方白咽喉。 方白另一只手抽出御梟及时横挡,碰撞间,火星不断绽放。 下一瞬间,七道飞刀化作的寒芒已至。 方白手腕上的护盾手环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半透明的力场屏障在千钧一髮之际展开,七把飞刀几乎同时撞上护盾表面。 “叮叮叮——! 金属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刺耳的音浪。 每把飞刀都在接触点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护盾表面如同被石子击中的冰面般绽开蛛网状的裂纹。 方白神色凝重,这护盾能完美防御异化级的攻击,而现在直接被打裂开了。 这代表,这些黑袍人实力已经超越了异化级。 甚至达到了渗透级。 以一敌四。 敌人还可能全是渗透级。 纵然实力短暂的爆增,他仍毫无胜算。 至少,正面不可能取胜。 第359章 『永夜之幕』 四道黑袍身影缓步往前。 距离安全点越来越近。 方白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边机械轰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放缓的心跳声。 “咚...咚...” 每一下心跳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却又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的背包突然变得重若千钧,方白被压得直接半跪在地。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无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旁边的刀柄,蚀梟冰冷的触感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屏障外,四个黑袍人已经站在屏障前。 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屏障的存在,站在屏障前並没人立即再往前行走。 就在方白抱著侥倖心理认为他们进不来的时候,好运没有降临到方白身上。 只见,四人动作同步的往前踏了一步。 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安全点的屏障。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方白悬著的心终於死了,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他现在体力耗尽,但精神力还剩一半,並非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越是濒临死亡,方白的思维反而越发清晰。 他瞬间计算出所有可行的操作。 从四位黑袍人踏入屏障,到方白完成思考,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出——!” 他嘶吼著想要召唤黑影,但依旧慢了一步、 手持血镰的黑袍人身影骤然模糊,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方白一个字刚说出口,冰冷的镰刃已经抵在心口。 “噗嗤!” 锋利的镰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作校服,刺入血肉。 方白能清晰地,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面前的黑袍上。 “呃...!” 方白缓缓低头,血色镰刀的尖端精准地挑开了他胸前的皮肉,露出下方那颗跳动的机械之心。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看见这颗心臟。 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布满古老纹路,银色的能量在精密齿轮间流转,与周围鲜红的血肉形成诡异而瑰丽的交织。 血管与机械的接驳处闪烁著晶莹的光点,像是星辰被囚禁在血肉之中。 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有细小的电芒从接缝处迸发。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方白艰难抬头,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出乎意料的是,那手持血镰的黑袍人竟然开口了,他用一种近乎空洞的语调说道,“『永夜之幕』。” 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他才刚知道不久,『永夜之幕』是新世唯一的顛覆组织,是比邪教要更可怕的存在。 邪教存在只是为了利益。 而『永夜之幕』的存在,是为了將新世推翻。 『永夜之幕』领导者是来自黑暗大陆的黑暗生物。 “『永夜之幕』...”方白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为什么会找上我这样的小人物?” 黑袍人没有回答方白的疑问,惨白的手缓缓伸向裸露的机械之心。 他的动作很谨慎,好似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圣物。 就在指尖即將触及心臟的剎那。 “咔嚓!” 一只漆黑的大手突然探出,死死攥住了黑袍人的手腕。 黑影五指收拢,黑袍人的手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爆裂! 骨骼被捏得粉碎,鲜红的血液喷溅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片妖异的血雾。 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黑影接连挥出平平无奇的直拳。 这一拳,如果正面打中,哪怕黑袍人是渗透级的存在,也有可能被一击毙命。 但就在拳头接触他的前一瞬,黑袍人的身躯瞬间液化,化作粘稠的黑暗渗入地面。 后方三位黑袍人也同时解体,如同墨汁般融入阴影。 “轰——!!!” 黑影的拳头同样改变轨跡,重重砸向地面。 接触的瞬间,大地如同海浪般翻涌! 以拳峰为中心,直径二十米的区域轰然塌陷,形成半球形巨坑。 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还未散去,黑影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方白的衣领,再次將他如同投掷標枪般向后甩去。 方白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在即將撞击地面的时候,青色的能量光晕包裹著他缓缓减速。 然而,虚弱的身体依旧无法保持平衡,最终最终重重摔落在地。 他的脸朝下砸进尘土里,手中的蚀梟在空中翻转数圈后,『錚』地插入地面。 方白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混著沙土的鲜血。 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但更灼热的是胸中翻涌的怒火。 他回头盯著远处渐渐散去的尘埃。 接连的悲惨遭遇,简直令他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招惹过『永夜之幕』?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寻找可能存在的生机。 纵使底牌尽出,面对这四个怪物也毫无胜算。 一个他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却一次来了四位。 黑影作为最强的底牌都造成实质伤害,常规手段更是徒劳。 还是能想办法逃跑。 但对方的移动速度也很诡异,而且还很快。 除非... 除非他能飞...... 这个念头刚闪过,远处尘埃便彻底散去。 四道黑袍身影完好无损地显现,正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他们走得很慢,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面对这种压迫,方白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的精神力刻度还剩下83格。 这是最后的本钱。 第360章 逃跑 “呼...” 深吸一口气,方白用蚀梟支撑著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胸前的伤口触目惊心,心臟依旧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血肉翻卷著,大股鲜血从主动脉的破损处『咕嚕咕嚕』地涌出,顺著腹部流下,在脚边积成一滩血洼。 普通人受到这种伤势,早就命丧黄泉。 但机械之心仍在顽强跳动,维持著微弱的生命体徵。 蚀梟归鞘。 方白作出拉弓射箭的姿態。 水晶长弓在他手中缓缓成型,通体晶莹剔透,弓弦由纯粹的晶蓝能量构成。 当他拉开弓弦时,一支水晶箭矢缓缓凝聚。 黑袍人们感知到破甲弓凝聚的能量波动,却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这种攻击,对他们造不成任何威胁,全当是方白最后的挣扎。 弓弦拉至满月时,方白猛的鬆开了弓弦。 “咻——!” 就在箭矢离弦的瞬间,方白一把抓住箭矢的尾部。 箭矢激射而出的同时,將將他整个人带飞起来,如同一片落叶被颶风捲起。 “呼呼呼!” 狂风在耳边嘶吼,破碎的建筑物在身下急速后退。 方白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力正在快速流逝。 每秒10格的消耗让他的意识开始出现模糊。 但此刻他必须保持清醒,他操控著箭矢在空中急转,避过黑袍人向著高空攀升。 方白被甩得几乎脱手,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箭身与空气摩擦產生的热浪灼烧著他的手臂,皮肤上泛起大片水泡。 八秒。 短短八秒。 箭矢带著他掠过数公里废墟,最终瞄准了一栋相对完好的高楼。 破碎的玻璃窗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方白下意识蜷缩身体。 “哗啦!” 水晶箭矢带著他撞碎玻璃,余势不减地扎入一根混凝土承重柱。 箭尖没入钢筋的瞬间,方白感到一股巨大的衝击力传来。 就在他即將撞上墙壁的剎那,四周突然绽开无数藤蔓。 妖艷的红在黑暗中绽放,藤条如同有生命般將他温柔包裹。 当最后一朵红凋零时,方白轻轻落在地上。 虽然浑身虚弱得像被抽空,但至少恢復了伤势,已经可以踉蹌的行走。 他来到窗边,小心翼翼地躲在阴影处向下张望。 远处的废墟静悄悄的,只有隱藏在缝隙中的猩红眼睛,並没有黑袍人的踪影。 但方白仍不敢掉以轻心。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感受掌心传来的沉稳搏动。 这颗心臟的律动远比常人强劲。 超频状態带来的虚弱期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这意味著在生死关头,这將是一张可以反覆使用的王牌。 但此刻根本来不及欣喜。 他必须儘快恢復精神力。 一会如果黑袍人找了上了,有的精神力才能继续应对。 至少,他现在找到了逃跑的方式,不至於陷入一种几乎必死的结局。 他可以隨意的控制箭矢飞行方向,用破甲弓的箭矢带著他飞行的这个念头,他很久之前就已经想过,只是一直没有付出实践。 渗透级的黑袍人虽然要比他强大许多,但依旧不可能掌握飞行能力,这是要到“lv.2”或者说暴君才能掌握的能力。 很多“lv.2”也不一定能掌握飞行能力,必须要学习相应的矩阵或者拥有圣痕。 他盘腿坐下,后背紧贴著冰冷的承重柱。 闭上眼睛的瞬间,精神力如涓涓细流般开始在体內循环。 一个半小时后。 方白睁眼,迴路中充盈的精神力足以应对下一轮危机。 但奇怪的是。 黑袍人没有追来。 “没有追踪能力?”方白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如果不能追踪他的位置,最开始是怎么找到他的? 第361章 巨型黑球 就在方白即將走出这间大堂的时候。 头顶那些长满眼睛的史莱姆突然同时转向他。 安静的黑色球体表面泛起涟漪。 “不妙...啊......” 方白心里有些发毛,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大概明白了,这些小东西,不是没有攻击欲望,是对不会动的东西没有攻击欲望。 他再往前走几步,绝对会有意外发生。 这些东西连最普通的污染体都不如,但架不住数量太多,铺天盖地的从头顶上掉下来,方白也没自信能无伤的將它们全灭掉。 被咬上一口,他的血肉之躯也会疼的,而且一旦数量过多,就不是咬一口那么简单了... 这时候,方白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一个短板。 他缺少防御类型的能力。 目光转向手上戴著的护盾手环。 被黑袍人打破护盾后,手环上已经出现裂缝,这玩意关键时候能保命,方白不想用在这种地方。 但就这么一直这么僵持著也不是办法... 某一刻。 方白突然眼前一亮。 他差点忘了。 除了永固矩阵外,他还会一些其它的矩阵。 “幽影步”和“存在感稀释”,这两个辅助矩阵绝对是这种情况的救命稻草。 念头升起的瞬间,方白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几何光纹。 光阵层层叠叠展开,像一朵朵绽放的几何之。 “幽影步”完成后,方白如变色龙一般,和周围的环境融合。 “幽影步”矩阵的刻画时间已经被方白压缩到了极致,依旧需要费五秒时间,似乎没办法再继续压缩。 第二道“存在感稀释”展开之后,方白感到一阵奇异的清凉感从头顶浇下,好似身体被蒙上了一层薄纱。 两道矩阵相继发动,那些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点。 最靠近的几颗黑球表面的瞳孔茫然地扩散,隨后缓缓闭合。 如同退潮般,天板的上的眼球一个接一个合上,只剩下零星几颗还在无意识地转动。 方白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面覆盖著不断流动的像素状光点,完美模擬著环境的纹理。 移动时,这些光点会像流水般重新组合,实时匹配新的背景。 按理来说,污染捕捉人类,靠的是捕捉气息,但这些小黑球的实力太弱小,还没办法捕捉方白的气息。 方白紧了紧身后背包的背带,右手握紧蚀梟的刀柄。 军靴碾过地面的玻璃碎渣,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在死寂的厅堂里却格外刺耳。 头顶那些黑色球体立刻被惊动,密密麻麻的眼球『唰』地睁开,疯狂转动著搜寻声源。 但幽影步和存在感稀释的双重效果让它们无功而返。 方白鬆了口气,径直走向那扇残破的大门。 门外的黑暗浓稠得有些反常。 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殆尽。 他试探性地迈出一步。 “砰!” 额头突然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弹了回来。 那触感诡异至极,像是撞进了一大块果冻,又凉又滑,还带著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弹性。 方白踉蹌著后退两步,一脸茫然。 他又举起蚀梟,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向前戳去。 刀尖没入黑暗的瞬间,一圈圈涟漪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整片黑暗突然蠕动起来。 先是零星几点红光在深处亮起,接著是几十个、几百个...最后整片黑暗都布满了猩红的眼珠! 方白终於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暗环境,而是一颗巨大到堵住整个门框的巨型黑球! 巨型黑球表面的眼球散开,裂开一道锯齿状的缝隙,裂隙中喷出腐臭的黑色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 “吼——” 一道超出人类听觉范畴的声波轰然炸开。 厅堂里还保存完好的玻璃同时爆裂,碎片如子弹般四射。 方白侧脸被划出一道血痕,但他顾不上擦拭,因为黑球已经蠕动著挤进了门框! 墙壁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混凝土崩裂,钢筋扭曲断裂,方白感觉地面都在颤抖。 天板的黑色小球们疯狂逃窜,却被声波震得纷纷爆裂,溅出腥臭的黏液。 方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破甲弓具现,拉至满弦。 “嗖!” 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命中黑球中央最大的那颗眼球。 但预想中的贯穿没有发生,箭矢就像射进泥沼,只激起一圈波纹就被吞没了。 黑球的动作停滯了一秒,隨后所有眼球同时充血! 第362章 黑鹰徽记 它愤怒地收缩身体,突然从体內射出数十根黑色触鬚。 这些触鬚表面布满倒刺,尖端还长著微型口器。 “轰!” 触鬚扫过之处,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方白一个侧翻躲过一击,但左臂仍被擦到,皮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他低头看见伤口处已经泛起诡异的青黑色。 这股青黑色正在快速蔓延。 有毒! 他当机立断,蚀梟刀光一闪,削去染毒的表层血肉。 鲜血大量涌出,但很快就自然的止住。 黑球趁机发动第二轮攻击。 无数眼球同时锁定方白,瞳孔中射出细如髮丝的红光! 方白身形被青光包裹,不断的闪避。 红光扫过身后的办公桌,金属桌体瞬间被切割成整齐的方块。 那些切口处还长出细小的黑色菌丝。 方白再次作出拉弓的姿態。 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迅速交织成水晶长弓的轮廓。 他左手拉弦,一支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箭矢在弓弦上自动成型。 箭矢离弦的瞬间,他的右手精准抓住箭尾。 箭身传来巨大的牵引力,带著他如流星般划破长空。 气流在耳边呼啸。 箭矢衝出大厦,划出一道迴旋的弧光,撞向隔壁的窗户。 落地瞬间,蚀梟刀寒光一闪,深深插入地面。 刀身在地砖上划出数米长的火,配合著“轻身”的缓衝,成功將衝击力化解於无形。 稳住身形后,方白立即抬头观察。 这个房间的天板上同样有密密麻麻的黑球,因为刚刚的动静,它们表面的眼球正不安地转动著。 但始终无法发现方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见没有危险,方白的目光迅速锁定出口。 大门外的光线虽然同样昏暗,但至少没有那堵吞噬一切的黑暗。 从这里还能隱约听到旁边传来的巨大动静。 方白不想耽搁,三步並作两步冲向门口。 门外是宽阔的走廊。 正对面刚好是电梯间,电梯早已停运,但旁边的安全通道指示灯居然还亮著微弱的绿光。 巨型黑球在左侧的房间,方白毫不犹豫的向右侧走去。 突然,手腕上的手环突然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方白下意识抬起手腕。 一道全息投影从手环上方展开,在半空中构建出整栋大楼的三维模型。 蓝色的光线勾勒出建筑的轮廓,连每一处坍塌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投影右上角闪烁著『测绘完成』的字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模型上分布的光点。 三个醒目的绿色光点分別位於大楼的不同楼层,而十几个白色光点则散布在各处。 其中一个白色光点正与方白所在的位置完美重合,隨著他的移动而同步闪烁。 左侧区域显示一片红色,一个骷髏標誌在旁边闪烁。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光点是有价值的物品。 骷髏头是危险生物。 白色光点方白就不考虑了,他也没那么大的背包空间装太多东西。 最近的绿色光点在上面两层。 方白看向电梯间的门,目光一凛,右手已按在蚀梟刀柄之上。 漆黑的刃面上突然浮现出幽蓝色的水纹,如同深海中的暗流在缓缓涌动。 刀光如瀑,蚀梟带著幽蓝的残影劈向电梯门。 厚重的钢门被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切口处闪烁著诡异的蓝光,不断的往外融化出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方白收刀入鞘,通过缝隙钻入內部幽深的竖井。 几根粗壮的钢缆垂在黑暗中。 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双手精准抓住最粗的一根钢缆。 两层楼的高度转眼就到,他双腿蹬住井壁稳住身形,左手抽出蚀梟。 以同样的方式切开钢门。 钻出竖井的方白快速扫描新的楼层。 这里同样破败。 空旷的走廊里横著不少升华者的尸体。 他们的皮肤都有些融化的跡象。 盯著这些尸体,方白突然想到。 这次测试还有一个终极任务。 那就是调查升华者文明被毁灭的原因。 但这个任务能不能完成,只能看运气。 当下最重要的是,儘可能的赚取更多的学分,拿到更好的成绩。 来不及细看这些尸体,方白三步的往前衝刺。 手环上的绿色光点距离他越来越近。 方白在一扇金属门前站定,蚀梟刀锋上的幽蓝光芒骤然暴涨。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刀刃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反震力顺著刀柄传来,震得方白虎口发麻。 定睛看去,门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方白眯起眼睛,注意到门框边缘闪烁著微不可察的光纹。 他果断调转方向,刀尖指向旁边的墙面。 刀刃如热刀切黄油般没入墙体,连续三记快斩,每一刀都在墙上撕开更大的裂口,直到缺口足够他钻进去才停下。 钻进门后的房间,方白打量面前的景象,这是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实验室。 地面上绘製著一个巨大的黑鹰徽记,与刚刚那本书上的如出一辙。 第361章 实验生物 方白踏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里的地板和外界的不同,踩上去能感受到微微的回弹,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他保持著高度戒备,蚀梟横在胸前,刀刃隨著视线缓缓移动。 耳朵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方白的鼻翼不断耸动。 这个房间里並没有污染的腥臭。 这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鬆了些许。 他四处打量,用一种不慢不快的步伐,向那绿色的光点接近。 房间很空旷,除了中间那台疑终端的东西外,就不再有其它东西。 四周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培养舱嵌在墙內,大部分已经破碎,但仍有几个保持完好。 透过浑浊的培养液,能看到里面漂浮著人形生物。 它们有著近似人类的外形,但皮肤下隱约可见流动的金属光泽,后脑延伸出数十根细长的导管,像水母触鬚般漂浮在液体中。 那绿色光点所指的方向,就是其中一个培养舱。 “这个培养舱是宝贝?”盯著面前这个比他还要高的培养舱,方白有些犯难。 这东西,就算他能背得动,也不可能带出去。 他用手轻轻触摸培养舱。 手环轻微震动。 上面的数值飆升到“67”。 真是这个吗... 方白有些无语。 只能放弃这东西了,带上它去兑换点,多少有些不切实际。 就在方白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培养舱突然发出“咔”的碎裂声。 培养液汩汩流出,里面的生物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像是两颗晶莹的玻璃球,眼球表面浮现独特的蓝色光点。 “啊——” 那生物发出非人的嚎叫,手指撕开舱体玻璃。 方白身形微沉,蚀梟刀锋泛起幽蓝寒芒。 那生物刚从培养舱挣脱,动作还带著粘稠液体的阻滯感,却已凶悍地扑来。 脑后数十根神经导管如毒蛇般弹射,尖端闪烁著危险的电弧。 “嗖!” 方白侧身滑步,导管擦著校服刺入后方墙壁。 他趁机欺身而上,刀光如瀑,插在墙上的三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导管立即应声而断,断裂处喷溅出荧蓝的液体。 那生物以更狂暴的姿態向方白袭来。 方白做势就要砍。 蚀梟的锋芒却突然止在半空。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方白心头。 不是通过语言传递的信息,更像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共鸣。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痛苦、绝望,以及...对解脱的渴望。 它,或者说他,想要求死。 “你...有智慧?” 方白看向对方,试图从他那晶莹的瞳孔里看出一丝人性。 没有回答。 那生物依旧只是一味的攻击方白。 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是无法言语的痛苦。 方白摸著自己的心臟。 明明是机械的心臟。 这一刻却感受到了比人类更加酸涩的情绪。 “我明白了。”方白低语。 蚀梟上的幽蓝光芒暴涨,这一刀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哨的技巧,只是最简单、最乾净利落的一记直刺。 刀锋贯穿那生物心臟的瞬间,方白看到它玻璃眼球中的蓝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 隨后,其眼中浮现出方白一直在捕捉的人性。 但这人性的光芒,眨眼即逝。 方白的目光再次缓缓移向培养舱。 一个六边形的金属盒静静嵌在底座中。 盒盖不知何时已经滑开,露出內部散发著白色光芒的晶体。 金属盒边缘还残留著新鲜的刮痕,显然是刚被某种锐物强行撬开。 方白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那已经失去了生命气息的生物。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並非是培养舱本身。 而是金属盒里面的那块晶体。 刚刚那生物,看出来方白的来意,所以故意將这隱藏的盖子打开。 如果他不这么做,方白不可能背著这么大的培养舱离开,只能错过。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知道方白的目的? 或许,只是巧合也说不定... 方白往前一步,手指缓缓探入金属盒中。 在接触的剎那,散发著白色光芒的晶体上突然涌出乳白色的流光,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方白的手指。 方白眼神一凛,但想像中的危险並没有来临。 指尖传来的触感既不像金属也不像玻璃,而是一种介於固態与液態之间的奇妙质地,明明握在手中,却仿佛在触碰一团凝固的光。 隨著晶体缓缓上升,金属盒內部突然亮起环状的光纹。 光纹一圈接著一圈地熄灭。 当晶体被完全抽出来时,方白髮现,显露在外的只是一角,其真实形態是一根规则的六稜柱。 內里蕴含著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能量涡流。 神奇的是,当方白摊开手掌,这块晶体就这么悬浮在方白掌心上方三厘米处,始终保持水平状態。 这具体是什么东西方白不知道,但那绿色的光点所標记的,一定就是这个东西。 不得不说,这应该算是不错的收穫。 方白谨慎地將那枚六稜柱晶体收入背包的夹层中。 隔著布料都能看到若隱若现的白光。 他快速扫了一眼手环投射的全息地图。 第二个绿色光点距离他比较远,位於在第三层,第三个绿色光点在地下。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 一股股流动的黑暗从那被他打开的缝隙中渗出。 黑袍人从那黑暗中钻出,正对著方白,被兜帽遮挡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黑袍的下摆仍然滴落著粘稠的黑色物质。 紧接著第二道黑影,第三道、第三道。 四位黑袍人再次齐聚一堂。 一人堵门。 另外三人呈扇形包围而来,他们移动时完全没有脚步声,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方白强作镇定,蚀梟刀锋直指四人。 黑袍人们却纹丝不动。 对方白的举动毫不在乎。 实力上的碾压,令他们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突然。 方白脚下的影子开始剧烈沸腾。 漆黑的阴影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在地面形成一片粘稠的黑色沼泽。 黑暗蠕动间,高大的黑影出现在方白身后。 他的一只手钳住方白的肩膀。 另一只手握拳,头重重砸向地面,拳锋接触地板的瞬间。 “轰隆——!” 整层楼板在黑影的重拳下轰然崩塌,钢筋扭曲,混凝土碎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方白隨著无数混凝土碎块一起坠落。 黑影如铁塔般矗立在方白身前,双臂交叉挡下坠落的碎块。 刚一落地,方白便如离弦之箭冲向出这个房间,也顾不上可能存在的危险了。 目前任何危险,都比不过那四位黑袍人。 方白浑身被青色光芒笼罩衝进走廊,闯进对面房间。 现在唯一的逃生办法就是闯进有窗户的房间,破窗后利用破甲弓逃出生天。 越过重重障碍,方白快速来到窗旁。 这间房间的地面也散落许多玻璃碎片,四周的玻璃大多已经破碎。 没有犹豫的时间,黑袍人已经来到门前。 破甲弓瞬间拉至满月,直接鬆开弓弦。 “嗖——” 箭矢离弦的剎那,方白纵身跃出窗户,右手精准抓住箭尾。 狂风在耳边嘶吼。 十秒时间,穿过数公里,当箭矢上的力即將耗尽时,方白鬆开手,借著惯性滚落在一道倾倒的大楼上。 背部撞击的疼痛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爬起,死死盯著来时的方向。 第362章 「遗物-圣痕」 和之前一样,四位黑袍人如蜡像般融化。 漆黑的袍服坍缩成粘稠的液態,在地面匯聚成一条狰狞的暗影长蛇。 那怪物昂起头颅,猛地弹射向空中,却在攀升三十米后突然僵直,重重砸回地面。 旋即又贴著建筑缝隙游走,以惊人的速度继续追击方白。 方白见状,咬牙再次拉满破甲弓。 双手抓住箭尾的瞬间腾空而起。 连续两次起降后,方白落在一座倾斜的塔端。 体內的精神力所剩不多,最多还能支持他飞行一次。 如果降落时再遇到危险,他也將失去自保的能力。 在黑袍人没有追上来的情况下,方白可不想赌命。 他现在的位置不明,但方向一定是对的。 只需要再补充一次精神力,应该就能直接飞到安全区。 就在方白思索间。 四周废墟的阴影里,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猩红。 转瞬间,数十头污染怪物已经从从断墙后、地缝中蜂拥而出。 剥皮猎犬、多足蜘蛛、巨型畸变体、还有躯干上镶嵌著机械部件的未知污染。 方白神色冷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早就发现这些污染了。 蚀梟划出一道幽蓝弧光。 最先扑来的三头猎犬在半空中被拦腰斩断,腐臭的內臟和黑色黏液如雨点般洒落。 在污染生態中,剥皮人,剥皮狗的身份应该最低,完全就是为了送死的存在。 多足蜘蛛在旁边伺机而动,时不时喷吐出毒素干扰方白动作。 巨型畸变体、还有躯干上镶嵌著机械部件的未知污染在最后方掠阵,並没有著急攻击。 污染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方白只能且战且退。 他摸向背包侧袋,那里掛著一颗提前准备的『凝滯手雷』。 『凝滯手雷』外形通体银白,有几圈蓝色的纹路,看起来很有科技感。 方白了解过这颗械脉手雷的效果,但还没使用过。 取下手雷后,他直接注入精神力。 这些装备都需要精神力启动,分配前已经绑定了精神频率,其他人拿到也只是一块废铁。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以那银色圆球为中心,淡银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所有被波纹扫过的污染生物突然僵直在原地。 空气中瀰漫著某种奇特的频率,像是千万只蜂鸟同时振翅的嗡鸣。 方白只感觉耳朵在不断嗡鸣,但动作並没受到影响。 所谓,『凝滯手雷』就是通过特殊的频率,去刺激生物神经,让其处於一种晕眩状態,效果视实力而定,最长能硬控五秒,最短可能一瞬间都无法做到。 方白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 这种情况下,杀死再多污染怪物也是没有收益的。 他直接通过侧方不知道是门还是窗户的入口,滚进斜塔內部。 很快,耳边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 那些污染怪物已经挣脱了控制。 方白背靠斜塔內壁,屏住呼吸。 那些低级污染体或许已经丟失了他的位置信息,但后方那几头疑似异化级的污染怪物依旧直勾勾的盯著塔內,显然是知道方白的位置。 那些嘶吼就是它们发出的。 似乎想要命令那些低级污染体进入斜塔搜寻。 但污染之间的沟通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有效率。 盘旋了约莫十分钟后,所有低级污染都缓缓散开,只留下最后两头异化级污染还在等待。 方白通过声音,已经大概了解外面的情况。 他將蚀梟横置於膝上,闭目凝神间,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若有若无的光尘开始从他周身毛孔渗出,在黑暗中勾勒出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些光尘如同有生命的萤火,隨著他的吐纳节奏明灭起伏。 偶尔有几缕特別明亮的光丝,会在他口鼻间流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完成某种循环。 一小时后,方白缓缓睁开双眼。 说来也奇怪,如果那些黑袍人有追踪他的能力,区区几十公里的距离,他们不可能一个小时还不赶到。 这其中必有蹊蹺,但此刻线索太少,他也难以揣测。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的剎那,手腕上的身份手环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一道全息投影自动展开,呈现出这座倾斜高塔的立体结构图。 投影边缘闪烁著一行小字:[测绘完成·发现异常能量反应。] 方面大概明白了,他只要在一个建筑物內部待的时间足够长,手环就会自动扫描这座建筑物,並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高塔的三维模型中,三个白色光点分布在不同的高度,而那个醒目的紫色光点,正位於塔顶的某个角落。 方白是第一次见紫色標记,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寻常之物。 他活动了下四肢,既然遇到了,那肯定不能错过。 即便黑袍人此刻追来,凭藉充足的精神力,他也有把握脱身。 循著投影的指引,方白开始攀登这座倾斜的建筑。 因为塔身倾斜,原本螺旋上升的楼梯如今变成了近乎垂直的险径。 一路上並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方白顺利抵达紫色光点的標记点。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塔顶的金属穹顶破开一个大洞,一束苍白的月光斜斜照入,正好笼罩著一具盘坐的骸骨上。 骸骨通体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 在那具盘坐的暗金色骸骨上方,悬浮著一团令人不安的存在。 那是由数百个微型金属立方体组成的聚合体,这些立方体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排斥力,使它们始终无法完全贴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一起。 手环突然剧烈震动,投射出『799』三个数字。 这是个好东西。 但同时,也可能存在危险。 现在的方白不会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去放弃眼前这会给他带来大量学分的好东西。 他强忍著不安感伸手触碰那聚合体。 就在指尖接触的剎那,所有微小的立方体突然静止,聚合体下方的骸骨无声地化作金沙飘散。 方白全程保持警惕,在触碰到瞬间,他突然放鬆下来。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遗物-圣痕”。 第363章 安全区 他就有一个。 这种感觉一模一样,大概率错不了。 “遗物-圣痕”都具有神奇的力量,大多是有影响力的伟人死后才能留下来的,和邪恶不沾边。 方白对著那一地的金沙拜了拜,將聚合体装进背包里。 这东西具体有什么能力,还需要文卷使的鑑定。 方白倒是也没有占为己有的想法,只要能换到等价值的学分,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穿过塔顶的窟窿,方白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突然发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 这里,为什么也有月亮? 月亮,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哪都有? 夜风捲起他染血的衣袍,思索间,下方陆续传来污染怪物的嘶吼声。 方白无暇纠缠,精神力恢復充盈后,当务之急是儘快赶往安全区。 水晶长弓在月光下凝结成型,箭矢尾端流转著幽蓝色的能量波纹。 他深吸一口气,拉满弓弦。 “咻——” 破空声划破寂静,方白抓住箭尾的身影在月色下穿行。 连续三次极限飞行后,他落在一栋半坍塌的写字楼天台暂作休整。 方白已经发现规律。 污染怪物大多游荡在楼宇外部,內部其实並没有多少污染。 但內部更容易出现强大的存在。 只要不探索,在这些残破的楼宇间找个休息的地方还是很简单的。 冥想一个多小时后,方白再次睁眼。 看向身份手环投射出的全息投影。 身下这栋建筑內有五个白色光点,分散在不同的楼层。 白色光点,都是普通物品。 那四位黑袍人的行踪还未知,別说白色,绿色光点方白都不太想寻找。 现在最重要的是,向执剑人报告那些黑袍人的存在,寻找庇佑。 方白直接走出这栋建,拉弓射箭,冲天而起。 又经过三次短途飞行,他终於来到进取之地的边界位置。 金属城墙如远古巨兽般蛰伏在夜幕中,城墙脚下,执剑人的剑徽旗帜在夜风中翻卷,安全区的轮廓在昏暗的月光中若隱若现。 刚落地,方白便毫不犹豫地狂奔出去。 长时间的吹风,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一分。 许多线索逐渐串联起来。 那四位黑袍人来自『永夜之幕』,必然和黑暗大陆有关係,甚至本身就是黑暗大陆的生物。 他们能一路追踪他,是因为他身上有黑暗大陆生物的诅咒。 但由於诅咒已经被清除了大半,所以他们没办法很详细的確定位置,或者说会有什么限制。 但又或许是巧合,他们虽然是靠著诅咒才寻到的他的位置,但却並不是因为诅咒来找他麻烦的,而是为了机械心臟。 方白只能將其断定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太恐怖了。 这代表,他会进入那竖井,会找执剑人帮忙,会被黑暗生物诅咒都在“不巧合”的一环中。 ... 夜风呜咽,废墟如巨兽般匍匐。 断裂的钢筋刺破焦土,像一具具被钉死在大地上的枯骨。 伊莱恩站在尸山之上,裙摆被污血浸染,如同绽放在地狱中的彼岸之。 她望著脚下污染怪物的残骸,握剑的指尖因为力竭而微微发颤。 “我要驱逐所有污染......”她轻喃,声音破碎在风里。 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脑海。 一幅画面如血色闪电劈开意识。 她看到,方白正缓缓走向一面执剑人的旗帜,而在他头顶,一尊巨大的死神虚影无声悬浮,黑袍翻涌如夜,骨手中镰刀折射著冷月寒光。 祂低垂著头,空洞的眼窝注视方白走近。 伊莱恩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说过不会带走他的!”她的嘶喊在废墟间迴荡,却无人应答。 死寂中,虚空仿佛传来低笑。 那声音像是千万亡魂的絮语。 “......死亡不需要朋友......你只需独行至尽头......” 伊莱恩苍白的指节攥得发青,“死亡不会有意志。” “你在抗拒什么......” 声音忽远忽近,“为什么......你愿意......为螻蚁违逆永恆......” 回应祂的,是少女猛然跃下尸山的残影。 白裙化作一道流光,刺破浓稠夜色。 她奔向远方,髮丝微弱反光在身后拖曳成银河。 为什么? 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世上有些人,她可以冷眼旁观其消亡。 但有些人。 是她寧可燃尽灵魂,也要从死神手中夺回的微光。 ... 一间档案馆內,李飞烟踏著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行在倾颓的书架之间。 周围游荡的污染对他视若无睹。 他不断的翻阅,意图寻找升华者灭亡的真正原因。 某一刻,翻动书页的动作突然止住。 他听到了。 那是跨越维度的机械圣歌,是钢铁与齿轮的完美协奏。 这律动如此纯粹,仿佛千万个机械灵魂正在虚空中同频共振,奏响属於绝对理性的讚美之诗。 “嗡——” 空气突然泛起水纹般的波动。 一位金髮少女从他背后优雅地浮现,她赤足悬浮在半空,足尖轻点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小的涟漪。 零號看向李飞烟,“听到了吗?” 李飞烟神色凝重,“...真理能干预新世之外了吗?” “还有另一种,令人不快的存在。”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太阳穴,“会是谁?” ... 方白穿过闪烁著幽蓝光芒的防御“刻印”。 踏入安全区。 他立即环顾四周。 这里儼然是一个小型军事要塞。 全副武装的镇守军们神情肃穆地来回巡逻,对方白的闯入毫不在意。 方白很快锁定了营地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金属棚屋,『物资兑换处』五个大字非常显眼。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他看到一名身著笔挺军装的中年军官正伏案工作。 军官闻声抬头,稜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哪个学院的学生?”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这么快就抵达安全区了?” “圣堂大学,方白。” 军官微微頷首,目光在方白身上快速扫过,“我是本安全区指挥官赵铁。” “这里提供三项服务:物资兑换学分、临时休整,或者...”他顿了顿,“若是觉得外面危险,你可以选择直接待到考核结束。” 方白没有多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三样物品。 一本笔记,一枚晶莹剔透的柱状晶体,以及那件疑似遗物的聚合体。 第364章 巨额奖励 那军官直接跳过书和柱状晶体,直勾勾的盯著那聚合体。 他抓起桌上那疑是通讯器的装置,沉声说道,“叫个文卷使过来,立刻。” 不到一分钟,棚屋的帆布门帘便被掀起。 一位身著靛青色长袍的瘦高男子快步走入,怀中抱著捲轴。 “宋指挥,您找我?” 他的问话戛然而止,视线聚焦在那桌面上的聚合体上。 “这...这是...”那位文卷使的喉结滚动著,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惊讶,“...遗物?” “大概率是遗物。”被称作宋指挥的军官沉声道,“具体是什么,还需要麻烦你再鑑定一下。” 那文卷使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抚过聚合体表面的纹路,“是了,错不了,而且等级还不低。” 他转向方白,“他就是首位抵达这片安全区的学生?” 宋指挥双手抱胸,点点头,“没错。” 文卷使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进取之地虽已歷经多轮清洗,但对於平均閾值仅1.3的学生而言,仍是危机四伏的险境,至少,要比止境还要危险一些。 能在短短数日內突破预设需两周完成的征程,此等实力著实令人侧目。 更令人诧异的是那份机缘。 按理说,经过层层搜刮的进取之地早该被掘地三尺,怎还会有“圣痕-遗物”这等宝贝遗落? 即便是在首轮探索中,这等品级的宝物也属顶尖之列。 他只能暗自喟嘆,不愧是新世的天才,纵使失去了新世的荫庇,那与生俱来的灵性仍如暗夜萤火,在何处都能熠熠生辉。 他手腕轻转,怀中那捲看似寻常的捲轴便如活物般在桌面上自行舒展。 雪白的纸面纯净得不染纤尘,泛著淡淡的莹光,似月华流淌。 当《黑鹰计划》被置於捲轴中央时,纸面骤然泛起涟漪般的纹路,那本书竟缓缓下沉,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即將被这张看似单薄的纸吞噬殆尽。 片刻后,空白的纸面上,金色字跡如墨入水,自內而外缓缓渗出。 文卷使抬手取回书本,捲轴上已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黑鹰计划:人体强化项目,旨在通过机械与生物技术的强制性融合,创造新一代『超级升华者』,实验体存活率:0.7%。] 军官与文卷使的目光扫过这简短的介绍,神情漠然。 军官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联邦成立至今,每隔几年就会有类似的实验档案被挖出。 有些是军方的秘密项目,有些是財阀资助的研究,有些是民间疯子的妄想之作。 军官的声音里带著讥讽,却又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文卷使没有接话,他知道,无论如何追查、如何封禁,这样的实验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只要文明仍渴求力量,只要权力仍追逐更强的武器,就总会有新的“计划”在暗处滋生。 这是无法阻止的。 就像洪水终会找到新的裂缝,野火总会从灰烬里復燃。 文卷使直接掠过那柱状晶体,將那枚神秘的聚合体放在捲轴上。 “嗡!“ 整张捲轴骤然迸发出耀眼的金色辉光,纸面剧烈震颤,好似即將承受不住其中蕴含的力量。 下一秒,扭曲的文字挣扎著浮现。 [测绘大师███早已预见这场灭世之灾,他穷尽毕生所学,试图扭转文明倾覆的轨跡,虽功败垂成,却將最后的愿景封存於此......] 文卷使的声音低沉。 “这件遗物的评级可能在“lv.3”以上,具体效力...已超出我的鑑定范围,需要带回去,找测绘大师亲自鑑定。” 说完,他看向方白,“接下来开始评估你此次的收益,如果你认为不满意,也可以申请重新评估,这处安全区一共有五位文卷使,当然,白色等级的物品不支持申请重新评估,那本书没有任何作用,只能作为联邦的资料填充,所以是3个学分。” “那柱状晶体是高能电池,里面的能源还能充裕,新世的资源很匱乏,算是个好东西,给你算80学分,你接受吗?” 方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指了指那聚合体,“这个呢?” “这个...不好算,你把手放在捲轴上,等你休完寒假后,会有人联繫你,我初步估计应该在5000学分往上,身为联邦的天才,联邦给你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毕竟,联邦的未来都在你们身上。” “5000学分?!”方白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有了这笔巨款,《炁流》的修炼资源缺口或许就能补上了...而且,他將在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缺学分。 “好!”方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右手已经按在了那神秘的捲轴之上。 掌心与纸面接触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从接触点迸发,化作繁复的纹路在捲轴上蔓延开来,最终凝结成一个独特的金色手印。 这捲轴的玄妙之处,方白至今都没能完全弄明白。 只要在其中留下印记,相关信息就会通过某种未知的机制,同步到整个新世所有的文卷使捲轴系统中。 “好了。”文卷使將那捲轴重新捲起。 他朝方白微微頷首,“我的工作到此为止,接下来由宋指挥与你对接。” 文卷使走后,那位被称为宋指挥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伸手在三件物品上轻轻一掠,剎那间,桌上的东西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凭空消失。 方白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隨著宋指挥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暗自咬了咬牙,心想如果学分充足,一定要换一个百宝袋。 出门在外,这东西太方便了。 “好了,后续也没什么事情了。” “学分奖励需要等你返校后才能发放,至於遗物兑换的学分,估计要等到寒假结束后才能到帐。“ “还有就是,这次实战考核为期三周,现在才过去两天,接下来你可以选择以安全区为据点向外探索,也可以前往下一个安全区...”他顿了顿,又说道,“当然,直接在这里待到考核结束也行。” 第365章 第一次遭遇 方白突然打断,问道,“我是第一个到的?” “没错。”宋指挥的语气中也有些惊讶,“才两天时间,除非会飞,否则以“lv.2”以下学生的正常行进速度,不可能这么快抵达安全区。”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於你怎么来的...这是你的隱私,我们不会过问。”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用一种天真的语气问,“实战考核的重点是收集物资,而期末最终评分和获取其他大学的身份证明掛鉤...那我是不是应该守在安全区外围,直接抢別人的东西和身份证明?” 他说这话时,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宋指挥,像是真的在询问宋指挥的意见。 宋指挥明显怔住了,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当然可以,这在规则允许范围內。” 他俯身凑近方白,眼中闪过讚赏的光芒,“在任何地方,包括学校,强者本就该得到更多,联邦巴不得看见强者愈强的情况,不过...”他直起身,“你是不是真正的强者,得用实力证明。” 见方白依旧用那种纯粹的眼神望著自己,宋指挥忽然压低声音,“看在你第一个抵达的份上,免费送你个情报,这场考核隨时可能因突发状况提前终止,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凝视著方白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怀念,“你这眼神...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他怎么样了?”神差鬼使下,方白问了一句。 宋指挥轻飘飘的答道,“他死了,死的很惨。” “我有件事需要报告。”方白忽然收敛了神色,语气变得郑重。 宋指挥正要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敏锐地察觉到少年神態的变化。 他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你说。” 方白將遭遇黑袍人、包括心臟被真理置换和身中黑暗诅咒等事都一一道来。 隨著敘述深入,宋指挥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屋內来回踱步,靴底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你是说,你被真理替换了心臟,又被黑暗生物下了诅咒,现在有黑暗生物寻著诅咒找你,想要抢夺真理给你的心臟...” 某一刻,他停住脚步,“这事...超出我的权限了。” 他转身往外走去,“你没理由开这种玩笑,所以我没理由不相信你,今晚你留在安全区別出去,这里有执剑人和镇守军的高手坐镇,绝对安全。” “你的事情,涉及黑暗大陆,我需要去找总指挥商量具体情况,今晚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白天我再来找你。” “好,”方白轻轻点头,同时也鬆了口气。 这就是有后台的感觉。 不得不说。 联邦天才,在哪都会有好的待遇。 方白推开金属棚屋的铁门,冷风迎面灌来。 他裹紧校服,在昏黄的路灯下寻了处背风的角落坐下。 安全区范围虽大,却连一张简陋的长椅都没有。 用意再明显不过。 这里只是个中转站,而非庇护所。 他掏出一粒行军丸塞进嘴里,乾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肚子发出抗议的声响,这种飢饿难耐的感觉,方白早就熟悉。 他蜷缩在路灯投下的光晕边缘,靠在背包上,像只蛰伏的幼兽。 月光被云翳揉碎成苍白的纱,若有若无地笼罩著这片钢铁废墟。 寒气在金属表面凝成霜,却在触及他校服时悄然消融。 那件破损的校服上,淡蓝色的流光如同呼吸般持续明灭,將刺骨寒意隔绝在外。 他枕著双臂望向天际,思绪隨著夜风飘远。 明天,他会以这片安全区为中心点,向外搜寻。 如果遇到其他学院的学生,就直接將其拦下来。 只要不遇到像肖青嵐那种s级天赋,他觉得自己应该都可以打得过。 哪怕打不过也没事,他身上什么都没有,他准备將背包都留在安全区里,只带武器装备出门。 睡意如潮水漫上时,他最后看见的是镇守军巡逻时晃动的灯束。 黎明撕开夜幕时,方白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安全区中央的指挥棚屋。 宋指挥没有回来。 这不对劲。 作为一方安全区的指挥官,宋指挥的实力毋庸置疑。 即便他本人不擅长战斗,也必然会有精锐护卫隨行。 真正的强者御空而行,绝不会像方白那样时断时续,往返两个安全区,根本不需要耗费一整夜的时间。 方白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或许,他又在不知不觉间,被捲入了什么麻烦的事情里。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迅速整理行装,將武器装备掛在身上。 实战考核仍在继续,学分不会自己送上门来。 浪费时间,就是浪费赚钱的机会。 全副武装后,方白深吸一口气,將背包留在原地,迈步踏出安全区边界。 背著这个大背包,也很影响战力。 距离安全区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就有一栋特殊的大楼。 至少,它曾经肯定很特殊。 楼体呈流线型的梭状结构,左侧已经完全坍塌,右侧保存的完好,裸露的合金樑柱像被巨兽撕咬过一般,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面。 方白眯起眼睛,握紧刀柄。 但隨著深入,他的身体逐渐放鬆。 这附近的空气没有很浓郁的腥臭,看来,这片区域被清理过。 就在他即將踏入大楼阴影的剎那,后颈汗毛突然炸立。 方白猛地看向一个方向。 二十步外,晨雾中静静佇立著一道身影。 暗红长袍像是被鲜血反覆浸染,衣摆处残留著焦黑的灼痕。 那人背著一个鼓胀的背包,上面掛满各式物品,显然都是搜刮来的战利品。 腰间別著一把满是锯齿的无鞘长刀,刀刃上还沾著未乾的血渍。 “暮光要塞的人...”方白自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关键的一点。 理论上,除了和他一样会飞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越早抵达安全区的人,实力一定越强。 第363章 我的刀不习惯指向人类 红袍少年並未摆出攻击姿態,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平静地注视著方白。 “前面,是能换学分的地方吗?”他问。 方白微微頷首,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刀柄,“是。” 红袍少年缓步向前,残破的长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距离方白不到半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对他们而言已经近得危险。 “你。”红袍少年盯著方白看了好几秒,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对我有很强的攻击欲望。” 方白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鼓胀的背包上,很诚实的说道,“给我两件战利品,我就不动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试试。”红袍少年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暗红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好。“ 方白缓缓吐出这个字眼,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般锋利。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红袍身影。 在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早已不是那个面对强敌只会退缩的懦弱少年。 胸腔中翻涌的战意如此强烈,纯粹,甚至超越了对学分的渴望。 或许,对方也有同样的感觉。 没错,苏扬的確有这种感觉。 他能感受到,对面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体內,蛰伏著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力量差距,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近乎本能的威胁感。 苏扬不自觉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隨著精神力的注入,链刃上的锯齿开始缓慢横移。 晨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时间好似被无限拉长。 剎那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红袍少年的长刀在瞬间爆发出一阵嗡鸣。 当他挥动时,刀身蒸腾起血色雾气。 刀刃上的锯齿开始高速横移,已经看不见锯齿的形状,只剩完整且锋利的刀刃。 刀刃划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方白在同时作出回应,蚀梟在出鞘瞬间便绽放出幽蓝光华。 隨著精神力的注入,刀身上缠绕的幽水疯狂流动,一对半透明的蓝色羽翼自刀鐔处舒展开来,每一片翎羽都流淌著液態的能量波纹。 “鏘——!” 两柄超凡兵器相撞的剎那。 一道璀璨的能量涟漪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以二人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开,在龟裂大地上划出无数细密的轨跡。 数米开外外,一面摇摇欲坠的残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纹从墙基急速蔓延至顶端,砖石间的灰浆不断掉落。 两人脚下的地面已然下陷两寸,形成一个並不显眼的凹坑。 瞳孔皆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死死盯住对方的身影。 下一秒,刀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每一次挥斩都在空气中撕扯出刺目的能量尾跡。 蓝红交织的光晕將两人年轻而锐利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但两位少年眼中跳动的战意却更显炽烈。 又是数次交击后,两人同时后撤,相隔十丈而立。 方白低头凝视蚀梟,只见刀刃上已经布满狰狞的锯齿状缺口。 这把巨资锻造,伴隨他许久的非凡兵刃,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红袍少年甩了甩髮麻的右腕,將链刀重新別在腰间。 “你很强。”他沙哑道,“我贏在兵刃上,等你有了好的兵刃,我们可以再打一场,或许,那会是好几年后了。” 说著,他就要以胜利者的姿態转身离开。 方白缓缓將蚀梟归鞘,右手按在了另一柄刀上。 御梟出鞘的剎那,一道寒光再次划破晨雾。 “巧了,我这里还有把號称'无坚不摧'的刀。”方白手腕轻转,刀尖斜指对方咽喉。 红袍少年正要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 他盯著那柄与蚀梟形制相仿的军刀,“无坚不摧?” 他的手重新按上腰间链刀,“我这把刀,也有这个特性。” “我们的『无坚不摧』...”方白缓缓注入精神力,被幽蓝包裹的御梟突然嗡鸣震颤,“恐怕不太一样。” 下一秒,方白眼中寒芒骤盛,不再保留。 400学分打造的非凡兵刃,就这么毁了。 他真的生气了。 御梟刀身上的幽蓝羽翼再次展开,却在下一瞬间片片破碎,那些碎裂的羽毛並未消散,反而化作流光追隨著方白瞬移的身影,被刀刃重新吸收。 “唰——!” 红袍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方白自原地消失。 等他感受到危险,一道幽蓝的刀芒已经撕裂空气,直取他的咽喉。 这一刀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极限。 若稍有迟疑,必定脑袋分家,血溅当场。 这一刀虽然强势,却依旧没有杀意。 也正是因为没有杀意,才让他难以捕捉。 千钧一髮之际,红袍少年猛然抬刀横挡。 “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方白握住刀柄的手猛的用力,狂暴的幽水顺著交击的链刀蔓延而上。 红袍少年持刀的右手顺便被波及,在幽水的腐蚀下,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腐烂。 “哼!”少年冷哼一声,突然鬆开刀柄。 在链刃下坠的剎那,他身形诡异地横移半尺,让方白必杀一刀堪堪落空。 几乎同时,他左手精准抓住下坠的链刀,自下而上撩起一道血色弧光! 方白瞳孔骤缩,抽回御梟,同样在千钧一髮之际回防。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两人同时后撤。 方白在倒飞而出的瞬间,左手已经握住雷霆。 红袍少年察觉到身后的危险,並没有回头,至少在空中扭转身形,一道幽蓝的水晶箭矢已从他背后袭来。 他强行拧转腰肢,险之又险地避过那道偷袭的水晶箭矢。 “砰!” 炸裂的冰晶化作漫天碎屑,短暂的遮挡视线。 还未等红袍少年喘口气,冰晶突然被一道鲜红雷光撕裂! 雷矛在他紧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此刻的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无从闪避。 链刃本能的仓促上扬,与雷矛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红袍少年突然感到胸口一凉。 一道比先前更快数倍的雷矛,在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剎那,已经贯穿了他的左肩。 灼热的痛楚让他瞬间明白,这是对方故意避开要害的。 方白足下突然炸开一圈青色气浪。 竟在半空中生生踩出一道气爆,借著反衝之力如离弦之箭般突进。 空气被踩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方白自原地消失。 在做到这一点之前,方白也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点。 这已经堪比踏空而行了,虽然极度浪费精神力,但实战中偶尔用一次,几乎能起到绝杀的效果。 就比如现在。 红袍少年踉蹌落地的瞬间,就感受脖颈同时传来冰凉的触感。 御梟的刀锋稳稳贴在他的咽喉上。 方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声音中带著莫名的惊喜。 既在庆祝胜利,也在为不知不觉间又开发了一招而感到高兴。 “你输了。” 红袍少年低头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肩膀,又瞥向紧贴咽喉的冰冷刀刃。 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是你贏了。”他缓缓直起身子,丝毫不在意脖颈处的刀锋,“...但我也没输。” 说著,他隨手从鼓胀的背包上扯下几件物品,拋向方白。 方白仓促接住那些东西的时候。 红袍少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两句带著不服气的宣言。 “我说我没输,是因为。” “我的刀...不习惯指向人类。” 第367章 失踪的指挥官 方白凝视著红袍少年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再次抽出受损的蚀梟。 刀刃上密布的锯齿状缺口令他一脸肉疼。 这把一阶中品的非凡兵刃,当初可是了他整整400学分才购置的。 “四百学分啊...”方白轻抚刀身上黯淡的纹路。 现在,只能指望红袍少年留下的东西能弥补损失,以及...这把刀还有修復的可能。 按理说,一阶中品的非凡兵刃用到“lv.2”都不会过时。 但更让方白在意的是,对方那柄诡异的链刀。 那把刀,有一种很不详的感觉,就和当初面对禁忌知识时的感觉一样。 方白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禁忌武器这种东西的。 只不过,禁忌武器比禁忌知识还要稀有。 他也只在实战课的时候见过。 如果他猜的没错。 那链刀,恐怕就是禁忌武器。 方白蹲下身,仔细端详散落在地上的三件战利品。 这三样东西,应该都不是白色等级的物品。 方白看见白色物品都没什么心思搜寻。 以那少年的实力,肯定也是如此。 所以,这至少是三件绿色品级的物品。 只看外观,就感觉很有价值。 第一件是个巴掌大的罗盘,指针悬浮在正中,不时的转动半圈。 第二件是一个玻璃瓶,內部封存著一滴银色液体。 最后是块金属板,看起来有些普通,边缘处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方白抬头望向那栋半倾的大楼,又瞥了眼远处安全区飘扬的旗帜。 他將三件战利品抱在胸前,隨后大步流星地追向前方的红袍身影。 听到脚步声逼近,红袍少年猛地转身,右手已按在链刀柄上。 晨光中,他绷紧的下頜线格外锋利,“真要如此吗?”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意。 方白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地晃了晃怀中的战利品。 “什么如此?我只是去把这些换成学分。”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红袍少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最终冷哼一声鬆开手,“隨你。”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向安全区,昏暗的晨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前方的红袍少年肩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跟在后面的方白则时不时掂量怀中的战利品,嘴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们之间始终保持著三米距离,像两头互相警惕又莫名默契的年轻野兽。 当两人踏入安全区时,红袍少年略显迟疑地停下脚步,目光在几处棚房间游移不定。 方白却已熟门熟路地朝中央那栋金属棚屋走去。 红袍少年三两步追了上来,刻意保持著半步距离。 推开棚屋铁门的瞬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十余名镇守军成员聚集在屋內,其中几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你们是?”一名肩章上缀著银星的中年军官猛地抬头,隨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余。 这两张年轻稚嫩的面孔,分明是参加实战考核的学生。 棚屋內方白之前见过的那位文卷使也在。 他惊异的看向方白,“这么快就又有收穫了?” 方白指了指旁边的少年,“抢的。” 红袍少年的手瞬间按上刀柄,链刃上的齿轮缓缓游移,发出危险的声响。 那文卷使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 他的目光在方白和红袍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他还寻思著,这两人关係挺好的来著... 哐当几声,三件战利品被方白摆在桌上。 他语气隨意,“把这些换成学分。” 而后又环顾四周,突然皱眉,“宋指挥还没回来吗?” 那文卷使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们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看向方白说道。 “宋指挥昨晚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说要去2號安全区,但陈律剑已经去找过,那边根本没人见过他。” 他忽然直勾勾的盯著方白,“宋指挥是跟你谈完话才离开的,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吗?” 他声音里带著明显焦虑。 他们这次来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学生的实战考核。 现在事情还没开始办,一方指挥官先失踪了,由不得他不头疼。 闻言,方白心头猛地一沉。 早上醒来时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此刻骤然清晰起来。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些非凡强者飞天遁地的能力,往返安全区不可能需要一整夜的时间。 方白也没有隱瞒。 將遇到的四位疑似黑暗生物的四位黑袍人,以及他遭受诅咒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並表示,宋指挥就是听到这些才要去往旁边的安全区。 方白话未说完,棚屋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棚屋剧烈摇晃,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如雪片般纷飞。 第368章 火蜱 方白心头一凛。 瞬间就联想到之前宋指挥额外透露给他的情报——这场实战考核,隨时都可能因为意外提前终止。 意外情况竟然来得如此之快吗? 棚屋內,几名执剑人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出去看看!”镇守军队长低喝一声。 方白与红袍少年立即跟隨余下的镇守军衝出棚屋。 刚踏出门外,方白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距离安全区不远的天空,飘著一个巨大的圆鼓鼓的火红肉球。 它见到眾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咕嚕』声,这声带著莫名的恐嚇,包括方白和红袍少年在內,实力低於“lv.2”的人,都脸色发白。 下一秒,那团火红肉球突然剧烈收缩,布满孔洞的表皮褶皱间渗出熔岩般的亮光。 隨著一声撕裂声,它张开直径近五米的圆形口器。 “嗤——” 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火球从口器中喷射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天际。 令人意外的是,它的目標並非安全区,而是径直砸向废墟中一个踉蹌奔跑的身影。 “轰隆!!!” 火球接触地面的瞬间,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呈环形扩散,將方圆百米內的岩层直接掀起。 炽热的火浪如海啸般冲天而起,连天空都被短暂的映照成血红色。 在这片炼狱般的火海中,一个身著深蓝色长袍的瘦削身影正在拼死闪躲。 他的动作快得拉出残影,在火球落下的前一刻惊险避开核心爆炸区。 但即便如此,他浑身上下已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长袍与焦黑的皮肉黏连在一起。 左臂无力地垂著,隱约可见森森白骨。 某一刻,那团巨大的肉球怪物突然剧烈收缩,表皮上的蜂窝状孔洞同时喷出炽热的蒸汽。 它调转朝向,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嚕』声,它再次张开螺旋状利齿环绕的巨口。 “轰!” 第二颗巨型火球呼啸而出,拖著长长的尾焰直扑安全区。 就在即將命中安全区的瞬间,笼罩著安全区的光纹刻印突然大亮,无数刻纹在虚空中浮现。 火球撞在刻印上,炸开漫天流火,而那些刻纹只是轻轻颤动,便將这毁灭性的攻击拦截下来。 然而,安全区內的大地却剧烈震颤起来,方白左右摇晃了几次才勉强站稳身子。 旁边的红袍少年將链刀插在地上,倒是站的很稳。 想来,他们刚刚感受到的动静就是这么来的。 “是火蜱。”一位执剑人低沉的说道。 他不知何时已悬浮在半空,黑色制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泛著寒光。 令人意外的是,確认了怪物身份后,眾人反倒鬆了口气。 几位镇守军成员甚至收起了武器,脸上紧绷的表情明显放鬆下来。 “这种东西通常只在黑暗深处活动。”旁边有人低声討论,並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不该出现在进取之地附近...” 天空中,那位执剑人缓缓抬起长剑,剑身折射著初升朝阳的金红色光芒。 火蜱似察觉到威胁,它体表数百个蜂窝状孔洞同时收缩,喷出带著火星的浓烟。 这些烟雾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障。 执剑人剑尖轻挑,一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雾气被整齐地劈开,露出后面惊慌的火蜱本体。 它愤怒地嘶吼著,口气中凝聚出一颗巨大的火球。 “轰!” 火球呼啸而出,如同一颗流星。 执剑人不闪不避,长剑在身前轻划。 金色的剑气很轻易的將火球一分为二。 分裂的火球在两侧炸开,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晨露瞬间蒸发。 抓住这个间隙,执剑人突然加速。 他的身影在朝阳中拉出一道金色流光,长剑带著破空声直刺火蜱。 “破晓!” 隨著这声清喝,长剑上的金光暴涨。 方白只看到有一道金光穿过那火红色的肉球, 下一秒,火蜱的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诡异的红光。 它的表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缩、变黑,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上,只剩下一层焦黑的皮囊。 执剑人凌空而立,並没有看向身后。 火蜱化为灰烬的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身上。 却无一人上前搀扶、救助。 实战考核不是儿戏,每一个环节都严格遵循著联邦制定的规则。 联邦投入海量资源培养这些学生,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在一年级就牺牲。 那是对宝贵人才资源的巨大浪费,眼下这个阶段,不过是让这些幼苗初步接触真实战场的过渡期。 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联邦的保护一直都在,但这个保护並非百分之百,因为很多时候,死亡也是必然的。 那少年见威胁解除,立刻拖著伤痕累累的身体向安全区衝来。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安全区的时。 两道身影同时从安全区衝出,拦在他面前。 “给我三件东西,我让你进去。”方白认真的开口。 虽然趁人之危有些卑鄙,但卑鄙一下就能拿到学分,方白不介意卑鄙这一下。 红袍少年虽然有些不齿方白的做法,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点头,“我也一样。” 那少年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容此刻更添几分狰狞。 他攥紧拳头,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就在不久前,他还为满载而归而欣喜。 可转眼间,先是被那头会飞的怪物追得狼狈逃窜,现在又被这两个趁人之危的傢伙堵在安全区门口。 “你们...”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若是平时,他定要让这两个混蛋尝尝苦头。 但现在... 少年艰难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內精神力近乎枯竭,连站著都摇摇欲坠。 强者之间的直觉不会骗人。 少年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別说以一敌二,就是单打独斗也毫无胜算。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最终只能吐出两个字。 “卑鄙。” 第371章 兑换学分 徐寻宇眯起眼睛,视线越过面前两个拦路虎,望向三百米外的安全区。 虽然现在遍体鳞伤,但他对自己的速度有著绝对的自信。 同龄人中,还没见过谁能追得上他。 “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腿间肌肉已经绷紧。 “嗷——!!”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徐寻宇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左右胳膊同时被人架住。 “你们......”徐寻宇疼得齜牙咧嘴,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方白架著徐寻宇的左臂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象徵性的擒住。 他左大臂的骨头似乎已经断了,小臂处有大片的白骨露出。 “轻点轻点!要断了!”徐寻宇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扑腾,“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方白和苏扬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鬆开些许力道,却仍保持著钳制。 他们是见过这少年速度的。 不管是方白还是苏扬,都没有把握能抓住对方。 这还是在对方受伤严重的情况下,其全盛时的速度该有多快,他们不敢想像。 徐寻宇疼的直抽冷气。 说来也怪,方才被火蜱追杀时,半边身子都快烤熟了也没哼一声,现在被这两个混蛋轻轻一碰,反倒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东西都在包里,最外层。”徐寻宇咬牙说道,“一人一件,敢多拿...”他阴森森地咧开嘴,“谁也別想好过!” 方白利落地拉开背包,和苏扬一起翻找起来。 包里的景象让两人眼前一亮。 各种闪烁著灵光的物件塞得满满当当,不见任何吃食和用品。 身份手环的鑑定功能似乎无法二次鑑定,能不能淘到宝贝全凭眼力。 “这东西不错。”方白掂了掂手中泛著青光的瓷片。 眾所周知,黯淡无光的东西,可能是宝贝。 但发光的东西,大概率是宝贝。 “我要这个。”苏扬把玩著一枚血色晶石。 两人又各自拿了件小物件。 徐寻宇看得眼角直抽抽,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笔帐。 等养好伤,定要让这两个强盗知道什么叫连本带利! 夕阳西下,三位少年並肩走向安全区,场面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远处的执剑人们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镇守军靠在刻纹边缘警惕的巡逻。 三人走进棚屋,扑面而来的是压抑的沉默。 执剑人们仍聚在一起,军装笔挺的镇守军们或站或坐。 看了一眼闯进来的三位学生,他们没有避讳,继续討论。 “火蜱出现在进取之地绝非偶然。” “高墙缺口那边的监测站有消息吗?” “通讯员呢?让他联繫问一下。”一位执剑人烦躁地说。 角落里,一位镇守军军官缓缓抬头,“通讯员...跟著宋指挥一起离开了。” “还需要推测什么?” “宋指挥是为了黑暗生物的事情才离开的,放眼整个世界。” “除了“永夜之幕”,谁会阻挠我们收復进取之地?” “这么討论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需要一个能领头的人主持安全区的事务。” 闻言,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角落阴影处。 那里坐著个戴金属面具的男人,他正用缠著绷带的手指缓缓摩挲剑柄。 感受到视线,他抬起头。 会议室內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抚剑而立的身影上。 金属面具下,那双眼睛如出鞘的剑一样锐利。 “陈律剑,宋指挥不在,现在需要您拿主意了。”有人说道。 被称作陈律剑的执剑人,手指在剑柄皮革纹路上缓缓游走,他的声音缓缓响起。 “如果“永夜之幕”参与了这件事,进取之地里,他们最感兴趣的会是什么?” “学员......”有人出声说道。 “不错。”陈律剑轻轻点头,“如果我是“永夜之幕”的人,我肯定要对那些学员下手。” “比起阻止我们收復失地,扼杀联邦未来將星们的利益更大。” “所以,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在总指挥部。” “宋指挥没有回来,原因其实也很容易猜,因为那里更需要他。” 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们是战士,这里是战场,听从命令就好,前一道命令是驻守。” “你们选个人,处理学员的事情。” 这时,方白熟悉的那文卷使站了起来,“这方面我来负责吧,到时候收集到物资,就麻烦陈律剑先保存了。” “嗯。”陈律剑再次点头,起身就往屋外走去。 “顺便给这些孩子讲讲当前情况,別让他们稀里糊涂的。” “好。” 棚屋內,人影陆续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终,只剩下那位文卷使和方白等人。 文卷使坐在原属於宋指挥的位置上。 他抬手招了招,语气隨意,“事情一会儿再说,先把东西统计一下吧。” 方白闻言,三步並作两步跨到桌前。 桌子上还放著他之前从红袍少年那里抢来的三个物件,方白又將怀里抱著的发光骨片和一个充满科技风格的条状物放在桌子上。 文卷使拿出捲轴,一边鑑定一边说道,“我姓吕,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也是非凡者大学毕业的,你们喊我吕哥就行。” “103、121、110、60、211。” “一共是605个学分。”吕哥抬头看向方白。 方白的眉毛高高扬起,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是一笔意外之財。 吕哥的目光又转向苏扬,后者走上前,从包里倒出一堆零散物件。 金属、晶石等各种物品碰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鑑定的流程很简单,只需要將这些东西放在捲轴上,捲轴就能自动给出价值。 “1710学分。”吕哥说道。 苏扬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 最后是徐寻宇。 他没有急著上前,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卸下背包,拉开外层,十几件各式各样的物件被一一取出。 特殊的钱幣、书本,甚至记忆水晶都有。 价值高的东西,都被他藏在特殊的夹层里,除非方白和苏扬翻烂这个背包,要不然肯定都找不到。 徐寻宇一共搜集了二十件物品,其中有好几件高价值物品。 总计价值4019学分。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方白和苏杨同时看向徐寻宇。 这傢伙,是寻宝鼠吗? 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这么多东西的? 徐寻宇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回望方白和苏扬。 仿佛在说:你们拿走的,不过是一些边角。 第372章 相识 吕哥指尖轻叩桌面,他抬眼扫过三人。 “接下来,和你们说说当前情况。”他抬手示意,“你们隨便找个地方坐下吧。” 待三人落座,吕哥向后靠进椅背。 “对你们来说,这只是一场实战考核。”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学校最多会警告你们,这次考核异常凶险,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你们要明白。”吕哥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联邦为天才准备的『考核』,从来都是变相的馈赠。” “怕你们缺资源,怕你们成长不够快,所以才会把学分大把大把往你们手里塞,不到百分之五的死亡率,对於执剑人和镇守军来说,基本等於零。”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们这些人,包括镇守军和执剑人驻扎在此的目的,不是为了陪你们玩实战游戏,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 他停顿了几秒,继续说道。 “进取之地曾也是『新世』的疆土,后来割给升华者作棲息地,现在,黑暗在蚕食这片土地,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夺回来,让它重新回到新世的怀抱。” “原计划中,將污染全部清除就能收回进取之地,但现在看来,这次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是『永夜之幕』。” “好了,能告诉你们的只有这些,再多的你们知道也无用,或者说,我其实也不知道太多。” “不管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你们的实战考核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该搜集物资就搜集物资,该抢夺身份牌也不要手软。” “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学分的购买力相当可观。” 苏扬突然问道,“『永夜之幕』会对我们出手吗?” “你们?”吕哥缓缓摇头,“不会。” “为什么?我们不应该更有价值吗?”苏扬疑惑的看向他。 吕哥轻轻一笑,“具体原因,你们自己猜,但我说的『不会』並不绝对,方白同学不就被『永夜之幕』的人追过吗?” 三人各自沉默。 联邦收復失地的行为固然令人心潮澎湃,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与其好高騖远,不如脚踏实地,毕竟眼前还有大把学分等著他们去赚。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吕哥又突然开口,“等一下。” 三人回头望向他。 “我可以问你们一个私人问题吗?”吕哥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 三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说话,等待他接下来的问题。 “你们,恨污染吗?”吕哥问。 苏扬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回答,“恨。” 他的回答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来自暮光要塞,要塞的里的人,哪怕一条狗,都视污染为死敌。 徐寻宇则微微蹙眉,片刻思索后说道,“我对污染本身没有太多恨意,但如果污染要摧毁新世...我一定会站在联邦这边。” 方白一脸郑重,“我也一样。” 这个回答让苏扬和徐寻宇同时转头看向他。 你和谁一样? 吕哥忽然笑了,笑声中带著几分感慨,“我也能看出来,即使在眾多天才中,你们也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你们今后的成就,必定会远远超过我,甚至...” 他顿了顿,“超出我的想像。” “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联邦的培养...” ... 三人走出棚屋,徐寻宇突然快走两步,挡在二人面前。 “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他询问道,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敌意。 “第二镇守大学,苏扬。”红袍少年抱臂而立淡淡的开口。 “圣堂大学,方白。”方白隨口答道。 圣堂大学这个名字一出,苏扬和徐寻宇同时转头看向方白。 作为排名前三的非凡者大学,圣堂大学还是有些名气的。 “娜里大学,徐寻宇。”徐寻宇微微頷首,眼中寒芒乍现,“方白,苏扬,我记住你们了。“ 苏扬毫不示弱,周身骤然爆发出凛冽杀气,红袍无风自动,“隨时可以来找我。“ 方白却像没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凑近徐寻宇,“娜里?是那个娜里吗?” 徐寻宇明显怔住了,下意识点头,“终末之剑索玛·娜里,是我们学校的创办人。” “那你们学校...”方白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是不是特別有钱?” 徐寻宇的脸色又沉了下来,转身走向阴影处盘膝而坐。 方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 虚空中突然绽放出莹绿色的光点,转瞬间化作缠绕的藤。 藤將徐寻宇层层包裹,在他周身结成一人高的茧。 徐寻宇肌肉瞬间绷紧。 “別动。”方白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这是我的治疗圣痕。” 茧內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鲜红的朵在藤蔓上次第绽放,又隨著治疗进程逐渐凋零枯萎。 当最后一瓣红飘落时,藤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中神色复杂的徐寻宇。 他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癒合,新生的皮肉泛著健康的粉红色。 原本断裂的臂骨竟也完全接续。 方白低头看了眼腰间暗淡的种结。 种结的治疗效果虽好,但储存的精神力有限,治癒重伤一次就会耗尽全部能量。 “多管閒事。”徐寻宇活动著痊癒的手臂,声音冷硬,“我自己就能处理。” 方白歪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处理?” 见对方沉默,方白补充道,“就当是用你那学分支付了。” 听闻学分二字,徐寻宇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但最终只是轻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两人。 不管是锋芒毕露的苏扬,还是这个看似愣头青的方白,都是联邦真正的天之骄子。 未来的某天,他们註定还会相遇。 苏扬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好战直接。 而那名为方白的少年...他垂眸看著手臂上已然癒合的伤口。 这个看似散漫的少年,多少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毫无疑问,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可怕。 第373章 你想对这孩子做什么? 方白来到自己存包的地方。 说是存包,其实就是將其丟在不挡路的地方。 镇守军和执剑人肯定不会动他的东西。 但之后学员的数量会越来越多,情况就不一定了。 他將包重新背上。 抬头看天。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多。 还只是实战考核的第四天。 接下来,如果不发生特殊情况,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搜集物资,赚取学分。 徐寻宇的精神力告竭,接下来肯定需要恢復精神力。 苏扬和方白抱著同样的打算。 由於两人身处不同学校,不存在组队的可能性。 出了刻印屏障后,他们就向著这不同的方向走去。 方白的目的地还是那座半塌的大楼。 他不敢走太远。 那些黑袍人或许还在盯著他,距离安全区如果太远,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一边走,方白一边摸著自己的心臟。 不爆发的时候,这颗心臟,和正常的心臟没什么两样。 其实,之前的谈话,方白有很多地方都没太明白。 先是那位律剑使。 他说接下来『永夜之幕』肯定会对学员出手。 原话是:“比起摧毁军事设施,扼杀联邦未来的將星们更符合他们的作风。 但后面吕哥又说,他们可以正常进行考核,『永夜之幕』大概率不会对他们出手。 明显矛盾的两句话里,肯定还存在著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方白猜测,很可能学员身上都有某种保护机制。 这一猜想符合实际。 他们才一年级,前路一片光明。 如果这时候因为歷练任务死了,肯定是联邦的损失。 而且,吕哥之前也透露了。 联邦为天才准备的『考核』,是变相的馈赠,怕天才们缺资源,怕他们成长不够快,所以把学分大把大把往他们手里塞。 联邦捨不得他们死在这里,至少,他们不应该死在这种地方。 所以,必然存在某种能保全他们性命的机制。 而这种机制,就掌握在进取之地总指挥部那里。 基於这种前提下,那位律剑使才会说『永夜之幕』接下来的目標会是进取之地的总指挥部,而非他们这些参与实战考核的学员。 这么捋一下,信息就清晰多了。 方白踩著焦黑的碎石稳步前行,靴底发出细碎的脆响。 废墟间,未熄的火焰仍在金属断面上跳动,暗红的火舌舔舐著扭曲的钢筋,发出低哑的滋滋声。 放眼望去,整个进取之地都笼罩在诡异的火光之中。 极远处,更有高楼正被烈焰蚕食,火舌从破碎的窗框间喷涌而出。 漆黑的浓烟如巨蟒般翻卷升腾,在低空堆积成厚重的阴云。 进取之地的天空本该与新市无异,但此刻,燃烧的废墟不断喷吐著污浊的烟尘,使得整片天幕都蒙上一层灰暗的滤镜。 方白也曾短暂的研究过这些附著在钢铁上的暗色火焰,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火焰来源於某种科技武器。 某一刻,方白忽然停下脚步。 不知是不是烟尘刺激了眼睛,他的视线中,莫名的多出许多透明的丝状物。 方白警惕的站定在废墟间,眯起眼睛凝视著那些飘荡的丝状物。 它们像某种半透明的生物在空气中游弋,时而缠绕在扭曲的钢筋上,时而悬浮在燃烧的残骸间。 他伸手尝试触碰,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这不是幻觉,他很確定。 所以,他好像又陷入某些奇怪的场景中了。 “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方白无奈自语,但因为某些原因,好像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他抬头望去,那栋半塌的目標大楼就在五百米外,只要再行进几分钟,他就能抵达那里,並进行搜索。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储量,搜索一栋楼绝对不在话下,哪怕有危险,他也有把握逃脱。 可那些诡异的丝状物让他迟疑了。 方白又回头看向安全区的方向,身后的安全区不算远,跑回去也就几分钟的事。 他攥了攥拳头,又鬆开。 最终还是决定先报告丝状物的事情,至少要先弄清楚。 那些丝状物,是只有他能看到,还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方白不知道的是。 在那栋半倾的残楼之巔,有一道孤影如霜凝立。 素白长袍垂落,夜风掠过,却未能掀起半分褶皱。 她手中一柄莹白玉棍斜指苍穹,棍身流转的微光似星河倾泻,又似寒潭映月,明明灭灭间,吞吐著难以言喻的威仪。 她的目光穿透尘烟,落在下方少年单薄的背影上。 那是凡人肉眼难辨的奇景。 无数纤细的透明光流,正从四面八方蜿蜒而来。 它们源自锈蚀的齿轮、废弃的管线、熄灭的萤屏,停摆的引擎,这些从机械残骸中逸出的力量,此刻正如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渗入那少年的心臟。 玉棍忽然发出清越錚鸣,她眼底浮起一丝悲悯。 “真理...”她低语,声音很轻,好似怕惊扰了这满城锈蚀的机械亡魂,“你...想对这孩子做什么?” 第374章 升华者的钱幣 半小时后。 方白再次来到半塌大楼的阴影里。 不过,他此刻的脚步明显没有了之前来这里的轻快。 方白眼中满是警惕,但又不知道具体在警惕什么。 他回到安全区问了其他人,甚至问了在恢復精神力的徐寻宇。 最终得到的答案很一致。 他们並没有看到什么丝状物。 吕哥明显信任他所说的情况,並且郑重的提醒他外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但除此之外就不再有其它表示,他的生死在这些人眼里,好像並不太重要,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徐寻宇不太信方白所述的情况,並严重怀疑方白是看了眼,他还信誓旦旦的说出了一种科学的解释:“一个人在用力闭眼之后,再睁开就会看到空气中有许多悬浮的丝状物,只不过是生理性的飞蚊症。” 又一番爭论后,方白才逐渐明白,徐寻宇也相信他的话。 他之所以否定,只是想表明,他不信有什么东西是方白能看到他却看不到的。 或许,这就是来自天才的自负? ...... 一路上的丝状物让方白持续处於一种极度警惕的状態,甚至连眨眼都不敢用太长时间,生怕突然遇到袭击。 哪怕从安全区那些人口中,他几乎已经確信,学员身上有某种保护机制,但非必要情况下,他不想去赌命。 他缓缓抬头,望向眼前这座残破大楼。 九百多米高的大楼,底部尚且完整,可自两百米往上,混凝土和钢筋如同被怪物啃噬过一般,残破不堪。 有暗红色的火焰仍在缺口处无声燃烧,缓缓蚕食著剩余的结构,或许用不了多久,这栋大楼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此地距离安全区不过千米,这栋楼恐怕早已被镇守军和执剑人搜颳了无数遍,能剩下好东西的概率不大。 可放眼四周,其他建筑要么彻底坍塌,要么只剩骨架,相比之下,这里反倒成了最有可能藏有物资的地方。 当然,最关键的是,如果黑袍人再出现,这个距离下,他能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安全区。 深吸一口气,方白握紧蚀梟的刀柄。 迈步跨过一楼已经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框,踏入一间曾经辉煌无比大堂。 穹顶垂落的枝形吊灯早已熄灭,但四壁悬掛的巨幅油画仍在尘埃中泛著微光。 那些画框边缘镶嵌的金箔已经发黑,但画中人物的面容依旧鲜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其中一幅上。 画上的人物是塞涅卡,那位升华者之王。 但奇异的是,画布被人粗暴地涂抹过,像是在怨恨,又像是在发泄著什么。 不知道塞涅卡怎么样了... 刚想到这里,方白立即甩了甩脑袋,他想的有些太多了。 左右扫视间,方白向一座横著的豪华吧檯走去。 视线中的景象让他眉头轻皱。 在华丽的吧檯下方,十多具升华者的尸体蜷缩著抱在一起。 他们泛著金属光泽的皮肤大面积皸裂,体內半机械化的臟器被暴力扯出,其中两具甚至还保持著撕咬彼此的姿势。 “打扰了。”方白低声说道,现在的他,见到尸体已经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变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没有那么畏惧死亡了。 他逐个拉开吧檯后的抽屉,寻找有价值的东西。 隨著方白的暴力翻找,散落的文件很快就铺满地面。 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件,表面上看是一个小印章,实际上是基础圣痕,应该能值几个学分。 方白很感兴趣的捡起几质感很好的张纸,纸张上印著某种防偽水印。 这是进取之地的纸幣。 除了娜里的图案被改成一栋三角形的金字塔外,幣面布局和新世的钱幣一模一样。 盯著纸货上的金字塔建筑,方白突然感到有些眼熟。 脑海瞬间翻涌起之前记的地图,他从包里將那捲地图拿出来,重新对照了一下。 地標建筑中就有一栋形状一模一样的塔。 距离他大概200多公里。 方白顿时有些蠢蠢欲动,这栋建筑能被印在升华者的货幣上面,对於升华者来说一定极其重要。 但转念一想,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被执剑人和镇守军搜颳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这时候想再去分一杯羹,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哪怕如此,方白还是莫名的想去看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里似乎还有好东西。 念头不断的冒出来,又被方白压下去,眼看一楼已经没什么好逛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份手环的扫描进度。 ——29%。 预计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能將这栋半残的大楼测绘完。 方白打算在这里等待测绘结束,测绘结束再按照结果去寻宝。 他靠坐在墙边,视线紧盯著前方,不管是建筑內部还是外部,那些丝状的漂浮物始终都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些东西好像在向他靠近。 第375章 君王? 丝状物的移动的速度虽然慢,但的確是在受到他牵引。 这种感觉令方白更加警惕。 他睁大眼睛,等待测绘的进度一点点推进的同时,死死的盯著前方一道透明的丝状物。 视线的聚焦下,这道丝状物要比其它丝状物要清新许多。 隨著方白產生一定要看清的念头,那丝状物的外形越来越明显,最后直接演变成一道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在半空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態漂浮,每一秒都在和他拉近距离。 隨著方白的注意力越来越集中,『影响力』天赋开始发力。 他看到了不应该被肉眼看见的东西。 数以百计的透明人影从虚无中浮现,他们悬浮在大堂穹顶之下,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天使般伸展著肢体,整个空间瞬间被某种神圣而诡异的氛围填满,空气变得粘稠,如液態的光在不断传播。 方白踉蹌著站起身,声音在喉间震颤。 “你们...是什么?”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方白才惊觉自己的声音也变得不正常。 每个音节都伴隨著齿轮咬合的咔噠声,仿佛有看不见的机械在重构他的语言。 这句话,令透明人影们突然静止。 唯有最初那道身影继续靠近。 它缓缓降落在地面上,透明的足底与尘灰接触的瞬间,泛起一圈圈光纹。 当它抬起头,方白能很清晰的看到一张陌生的五官。 “吾主啊...”它的声音像是千万个机械同时运作的嗡鸣,“请收下我们这被诅咒的信仰,我们曾是数据洪流中的囚徒,是虚擬神国里的木偶,当沙海吞噬金字塔的尖顶时,是您破碎的权柄赐予我们...这片刻的自由。” 闻言,方白正欲追问,但似乎是因为紧绷的神经鬆懈了一瞬。 『影响力』的连结开始鬆动。 那些透明人影如同断电的投影般逐个消散,重新化为丝絮。 方白拼命回想著刚才那种玄妙的状態,不为和那些透明人影沟通,他只是觉得,那种状態或许是主动掌控『影响力』的关键!! 可越是刻意集中注意力,那些透明的存在就越是模糊不清。 一种失控感像毒蛇般啃噬著方白的理智。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驀地,头顶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早已断电的水晶吊灯毫无徵兆地亮起,將昏暗的大堂再次变得辉煌。 紧接著,灯光开始以不稳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当光芒乍现时,数百个透明人影如冰雕般凝固在空中。 当黑暗降临时,他们的轮廓又如烟消散。 再次亮起时,所有透明人影集体向前瞬移,愈发靠近方白。 最近的那批人影在几次闪烁间已逼至眼前,他们触碰他身体的瞬间,便莫名的失去踪跡。 方白摸著自己的心臟,突然有了些许明悟。 灯光闪烁的节奏开始与他的心跳完美同步。 心室收缩时黑暗降临,舒张时强光刺目。 这种生理与物理的诡异共鸣,已经完全在方白的掌控之中。 他突然展露出莫名的笑容。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下一秒,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暴起发难,御梟出鞘的尖啸声撕裂凝固的空气。 刀锋裹挟著幽蓝弧光,在墙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那些透明人影在刀光中如雾气般消散,可天板的闪烁却愈发急促疯狂。 隨后便是震耳欲聋的连环爆裂声。 这次,爆炸的不再是灯管。 数百团隱藏在暗中的黑色史莱姆,在悄无声息中爆成一片片黑色粘稠的血团。 不知砍了多久,方白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那些透明人影已全部消失。 有无形的风吹过,在方白耳边留下句带著机油味的低语,“您终將...接纳我们...” ... 方白扶著御梟缓缓直起身子。 刚才那场“疯狂”几乎没有消耗精神力,倒是体力有些透支。 看来,使用『影响力』在消耗情绪力量的同时,也会同步消耗体力。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场失控的戏码是他主观设计的。 只是在模仿绝境中本能反应,肢体暴走、言语癲狂、无差別攻击...虽然演技略显生硬,但確实成功引动了更深层的情绪波动。 他想,他已经明白该怎么將『影响力』带入实战中了。 至於那些透明身影,方白还是一无所知。 他只是对『影响力』有所感悟,所以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透明身影究竟是什么,只能后面在探寻。 但刚刚,他应该是將那些透明身影全部给砍了。 通过『影响力』,御梟砍到了原本不可能触碰的东西。 视线前方的丝状物,已经大幅度减少,余下的也在远处漂浮,不敢在靠近他,显然是被他刚刚的举动给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身份手环突然颤动了一瞬,提示测绘完成。 整栋建筑的扫描结果如方白所料,只有四个微弱的白色光点散布在不同楼层。 其中第二个白色光点就在他头顶不远处。 来到二楼,方白精准的打开一个抽屉,拿出长条形金属块,在掌心轻轻摩挲。 这是种被称为『信息盘』的存储装置,无法储存高级知识,但记录普通知识极其方便。 方白知道这东西,是因为徐寻宇之前就有两块这玩意,鑑定的时候他也在场。 继续往上攀爬的路异常平静,只有那些长著眼睛的黑色史莱姆偶尔从阴影中蠕动而出。 每次遇到,哪怕对方没有攻击欲望,方白都会停下脚步,眼神聚焦在对方身上。 “死!” 隨著一声嘶吼,那团史莱姆突然『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方白摸了摸嗓子,这么喊下去,多少有些费嗓子,但眼下的练习,必须依靠肢体动作和语言配合才能更好的调动情绪。 在一间空荡的仓库里,方白找到了第三件战利品,一只机械臂,这东西方白也见过,可以戴在胳膊上,增强力量。 方白已经开始怀疑,这是执剑人看不上的,故意丟在这里的东西,这间仓库有很明显的仓促搬动的痕跡。 最后一件白色物品在顶楼,方白已经不抱希望,他现在的主要目的已经从寻宝变成训练『影响力』天赋的有效发动。 顺口来到顶楼的天台,方白见到最后一件白色物品后,直接放弃带走的想法。 那是一台四米高的工程机甲。 透过腹腔部位透明的玻璃能看到,操作舱內有一位死状悽厉的升华者。 方白转身走向天台边缘,天台只有一半,另一半是残缺的。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个安全区以及外围都能尽收眼底。 一个念头升起。 他还有一把狙击枪。 这里,不就是绝佳的狙击点吗? 三颗原本用作底牌的子弹,带走三位强大的学员,应该不过分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比起在废墟里碰运气,守株待兔显然更有效率。 最主要的是,这里距离安全区近,不用担心黑袍人的袭击。 方白从包里取出金属盒子。 盒子在他掌心变形延展,转眼间就组装成一把流线型的狙击枪。 他俯身趴下,右眼贴上高倍瞄准镜,不断调整视角,寻找隨时可能出现的猎物。 方白身旁,不足半米的地方。 一位身著素白长袍的手持白玉长棍的身影,静静站立。 “这个天赋,是旧世的“君王”吗?” “苦修会,为什么会將这个天赋交给你...” 她低声自语,却无人能回答。 第376章 只做两件事 方白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正午的太阳被浓烟吞噬,只在天穹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惨白光斑。 他保持著瞄准姿势已经超过两小时,眼球因为持续聚焦而隱隱作痛。 这种全神贯注的狩猎状態,比连续战斗还要消耗心神。 某一刻,方白离开架好的狙击枪,往后退了退,仰面躺下,后脑勺贴著冰冷的天台。 他抬手按压著发僵的脖子,神色有些惆悵。 这次考核,按照既定的路线,学员们躲躲藏藏再加上搜索物资和地標建筑,正常达到第一个安全区的时间点应该是七天。 现在才第三天,能抵达安全区的,要么是天才中的天才,要么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学员。 让他在这蹲守几小时还行,若是全神贯注的成天蹲守,他肯定无法坚持。 可一旦分神,又容易漏了大鱼。 第一批抵达的学员,背包里往往装著最丰厚的战利品。 方白大脑快速转动。 在这蹲守学员的想法是好的,过程是艰难的。 如果有什么装备,能自动监测附近生物就好了。 他仔细回想自己掌握的矩阵,脑海中並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不对。 好像还真有。 方白立即坐起身来,打开放在身旁的背包。 从中取出一个金属小盒。 “械脉装置-侦查蚁” 当初了八万娜里买的小玩意。 隨著『咔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右侧是微形控制台,左侧躺著三只『蚂蚁』。 盒盖上有一块两寸左右的显示屏。 方白按下启动键。 三只『蚂蚁』的复眼同时亮起红色光点。 隨著方白闭眼。 三只蚂蚁同时展开翅膀,向著不同的方向飞去。 方白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极其精彩。 三双能环视三百六十度的视角,同时在脑海中展开。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调整焦距,虽然没有狙击枪的倍镜那么大,但清晰看到数百米开外的人影並不难。 三只侦查蚁在大楼前方和左右各自蛰伏,监视地面。 方白躺在狙击枪后方,双眼微闭。 除了消耗侦查蚁的电量,这么直接接入侦查蚁的画面,也会消耗方白的精神力。 但消耗的速度极其缓慢,以他的精神力储量,持续维持一两天並不难。 只需要每间隔一段时间做一次补充,就可以保证在遇到目標时精神力处於充盈状態。 方白闭目仰面,任由稀薄的阳光在脸上流淌。 微弱的天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流动的暖意。 他隨手推开身旁的背包,那沉重的行囊竟如穿过幻影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素白身影飘然的衣袂。 二者同处一方天地,却似隔著九重天闕。 那道身影低头看了眼背包,抬步轻移,倏忽已至天台边缘,宛如画中仙娥。 她素手抚过那白玉长棍,棍身突然绽放萤光,在须臾间化作一支莹润玉簪。 隨手將玉簪插入青丝间。 她的目光笼罩在侦查蚁上。 空灵声音在夜色中盪起神秘的涟漪,却无人可以聆听。 “四君王中的【械】吗...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若让【真理】重拾机械之心...当下终末正教的格局可能要重新洗牌了。“ “神明的存在,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天工坊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全力推动。” “但,会有更多的人反对......” “外面那场雨,就要下到新世了。” “內部这时候,可不能乱......” 世界在须臾间闪烁了一瞬。 整片天地莫名的失去了顏色。 黑烟驻足,万物定格。 素衣身影那双映照著星河的眸子直视远方,轻易洞穿千米高墙。 在常人无法窥见的黑暗深处,朦朧细雨正无声飘落。 无数扭曲的怪物在雨幕中成型。 它们不断嘶吼,如潮水般涌向高墙。 每当这些怪物踏入灰白领域,它的身躯就会突然僵直,隨后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无数黑色粒子消散成虚无。 她轻轻抬指,其足下忽然有一面阴阳鱼图案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展。 所过之处,灰白领域如同神之画笔般改写现实,高墙外的黑潮在触及的剎那,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成片成片地湮灭成虚无。 整片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神跡的舞台。 外围是疯狂涌动的黑色潮汐 中央是不断推进的阴阳轮盘。 交界处是不断湮灭的粒子。 世界再次闪烁,一切又回復原样。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了?”她忽然问道。 身后有阴影如水波般泛起涟漪。 一名身著制服的军官从虚空中踏出,右手轻触左胸行礼,“穆將军让我来问您,找到合適的人选了吗?” 素白身影指尖轻抚发间玉簪,“联邦这些年確实培养了不少好苗子...” 她目光越过遥远的距离,“可惜,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军官看向躺在地上的方白,有些迟疑的问,“这位少年是?” “他恰巧搜寻到了这里。”素白身影简单回答,“和我並无关联。” “还有件事想和您请示。”军官轻轻点头,压低声音说,“『永夜之幕』的人似乎有想掺一脚的打算,您会出手吗?” “万事万物,都有其规则,我若事事干预,只会害了你们。”她吐出空灵的声音,“此行我只做两件事,一是確保『雨』不落入进取之地,二是让这些天才都能活著离开进取之地,其它的事,我不会去管。” “明白了。”军官郑重地再次行礼。 素白身影忽然问道,“这次开拓行动,还要多久?” “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內能完成。”军官犹豫了一下,“不过...” “不会顺利的。”素白身影缓身说道,“去告诉穆,『永夜之幕』的参与和【真理】有关联,它们来这里,並非为了阻止联邦开拓,也不是为了这些幼苗而来。” 闻言,军官的瞳孔骤然收缩,“您的意思是?” 素白身影眺望远方。 “前些日子,一片封尘许久的世界被升华者打开,【真理】和外界取得了联繫。” “祂似乎想要重拾信仰。” “而『永夜之幕』最喜欢以小博大。” “我这就去报告!”话音未落,军官的身影已如墨水般融入黑暗。 等军官离开。 那身影缓缓回头看向方白。 昏暗的日光在方白周身流转,为他镀上一层朦朧的光晕。 既慵懒,又认真。 慵懒是因为阳光过於温暖,认真是因为他在监视周边情况。 “本该盛放信仰的器皿,却握著能斩断信仰的刀。” “【真理】漏了这一步。” “宿命...果然无比縹緲。” 忽有微风拂过,吹散了这无人听闻的讖语。 第377章 秒杀 时间快速流逝。 暮色逐渐如墨般在天际晕染开来。 废墟间跳动的暗红火焰,成了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源。 黑夜里,偶尔闪过几颗猩红的星子,是游荡的污染体在夜色中窥视。 方白仰面仰躺在天台上。 他已经持续监视八个小时。 別说是学员,这附近就连路过的污染怪物都很少。 某一刻。 他突然支起身子,盘腿进入冥想。 精神力的细流缓缓从阀槽中流出,补充空了一半的迴路。 半小时后,他长舒一口气,又倒回冰冷的地面。 深夜的寒意被校服阻挡在外。 方白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 在这栋半毁的建筑內部,安全程度虽然比不上安全区,但至少不会有游荡的污染突然路过。 正常来说,这个距离下回到安全区休息才是最佳选择。 但方白总感觉,这处天台格外的安全。 或许是因为气味。 这附近,没有任何腥臭的味道。 这么干净的空气,哪怕是安全区里都没有。 没多久,旁边负责监视的侦察蚁眼中的微弱红光渐渐熄灭,代表方白已经断开精神连接。 再看方白,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深长而均匀,嘴角带著一丝安然。 直到晨光如利剑刺破黑暗。 方白倏地睁开双眼。 这一夜无梦的沉睡,令他的精力如同蓄满的泉水般充盈。 他下意识地舒展身体,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真是...难得的好觉...”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白利落地翻身而起,在天台完成一圈巡视后,便再次仰面躺下,后脑勺枕著交叉的双手。 隨著意念微动,侦察蚁眼中的红光幽幽亮起。 剎那间,三幅截然不同的全景影像如画卷般在脑海中同时铺开。 没多久。 侦查蚁的复眼中突然闯入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著深蓝色立领制服的少女,有银线绣成的神秘纹路在衣襟间流转。 与其他全副武装的学员不同,她身上除了一根镶嵌晶石的手杖外別无长物,轻盈得像是来郊游一般。 方白眼前一亮。 顿时明白,这是条大鱼! 什么都没带,大概率是有百宝袋一类的空间道具。 如果战利品可以抢夺,百宝袋能不能抢? 方白在心中默默盘算。 他反转身体,手指已经本能地抚上狙击枪。 准星里,少女白皙的侧脸和垂落的髮丝都清晰可见。 似感知到了什么,少女突然转头,目光如电看向方白所在方向。 虽然没有明確发现威胁,但少女还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直觉这么敏锐?”方白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不愧是能第四天就摸到安全区的...” 杀意与犹豫在方白眼中交织。 这把狙击枪是二阶制式装备,威能和一阶装备相比,完全是两方天地。 人类的肉体脆弱无比。 偷袭情况下,方白有八成把握能一击秒杀对方。 但万一没有所谓的学员保护机制... 对方就真的死了。 这是方白產生犹豫的原因。 下一秒。 方白的瞳孔骤然变红,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被欺凌的日夜,濒死的绝望。 情绪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全部灌注到这一枪之中。 枪膛內传来恶魔般的低吟。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晨雾。 特製子弹旋转出膛的瞬间,周围空气被扭曲成螺旋状的波纹。 弹头上蚀刻的暗红色纹路在飞行中亮起,拖曳出猩红的光轨,宛如死神的指尖划破长空。 下方,少女的寒毛根根倒竖。 她的心臟突然漏跳一拍,后颈传来针刺般的剧痛。 她几乎是本能地仰头望向那座残破大楼。 危险! 极度危险!!! 死亡已至。 还不等她看清那道红光,子弹已经亲吻她的额头。 “噗!” 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 红白相间的脑浆喷溅在地面,几缕髮丝还黏在飞溅的骨片上。 无头尸体保持著前倾的姿势僵立片刻,才像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 鲜血从动脉喷涌而出,在焦土上画出妖艷的泼墨画。 淡淡的烟雾在枪管上盘旋如蛇。 方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 透过瞄准镜,他看到远处那具无头尸体仍在抽搐。 “抱歉了,规矩就是这样。”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真诚的歉意。 確认四周安全后,他纵身跃下天台。 下落过程中,他的身体被淡青色能量场包裹,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滑翔数百米。 脚尖触地的瞬间,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向尸体所在。 血泊映出方白略显稚嫩侧脸。 他单膝跪在尸体旁,动作利落地取下那根镶嵌幽蓝晶石的手杖。 当他掰开少女尚且温热的手指取下身份证明时,內心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罪恶感。 压住其它多余的情绪,方白用手杖轻轻拨动尸体。 当发现那个小巧的布袋时,他的呼吸明显滯了一瞬。 果然是百宝袋。 这有价无市的宝贝...真的...这么轻易的被他拿到了吗? 罪恶感如潮水般涌来,又感觉莫名的淒凉。 方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不是在废墟中搜刮战利品,而是在一个联邦天才的尸体上翻找財物。 “这只是考核...”他低声说服自己。 少女破碎的头颅就在咫尺之遥,空洞的眼眶好似仍在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確认没有其它东西后,方白作出拉弓姿態。 一柄流光溢彩的水晶长弓在他掌间具现。 当他指尖触碰弓弦的剎那,一支晶莹剔透的箭矢自动成型。 “嗖——” 箭矢离弦,方白精准地抓住箭尾。 他如一片羽毛般被带回天台,只留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片渐渐乾涸的血跡在原地。 这过於真实的场面,让方白久久无法平息。 破碎的头颅、喷溅的脑浆、仍在抽搐的肢体,每一个细节都很真实。 冷汗顺著方白的太阳穴滑落,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如果...根本没有所谓的保护机制呢? 他是不是,真的杀死了一位联邦天才? 第378章 挑战和拒绝 方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平復著剧烈波动的心绪。 他之所以敢果断开枪,是因为他几乎有十成的把握確定——联邦绝不会让天才学员在进取之地牺牲。 以联邦对天才的重视,没有明確禁止在爭夺身份证明时杀害对手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以联邦的縝密作风,也不可能留下如此致命的疏漏。 更关键的是,如果天才学员真的如此脆弱,不用学员们自相残杀,『永夜之幕』就能解决大部分学员。 至於保护机制失效的可能性,方白根本不予考虑。 这同样是个荒谬的假设。 这批学员代表著联邦一整年的天才储备,若全军覆没,將造成难以弥补的人才断层。 这对联邦而言绝非简单的损失,而是足以动摇文明根基的灾难。 方白甚至怀疑,这里很可能有终末之剑级別的强者暗中守护。 虽然心中已经確信,但方才那逼真的死亡场景,確实给方白造成了强烈的心理衝击。 理智告诉他对方必然无恙,但在確认对方『復活』之前,这份阴影仍挥之不去。 他並非真正冷血的人,只是在遵循著规则框架,儘可能的获取更多好处。 若当时犹豫不决,给对方喘息之机,若是对方拥有恢復类圣痕或矩阵,这一枪就白开了。 届时,他可能会陷入苦战。 与其徒增变数,不如乾脆利落地解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方白也已做好心理准备。 还剩下两发子弹的狙击枪在方白手中重新变回长盒形態,他將其重新塞进背包里,背上背包,再次从天台一跃而下。 他再次来到那具被爆头的尸体旁。 天台上方,素色身影投来困惑的目光。 在她的注视下,方白沉默地弯下腰,將冰冷的尸体小心抱起,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亡者的安眠。 鲜血不可避免的染红了他的衣袖,但他並不在意,只是迈开步子,朝著安全区的方向跑去。 素色身影站在原地,星辉般的眼眸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从方白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少年。 那是种果断到近乎冷酷的特质,做出判断后就会毫不犹豫执行。 这本是少年人常见的特质,自信与衝动,算不得优点也算不上缺点。 从少年那略显惊慌的神色来看,他觉得这少年有可能会毁尸灭跡。 但此刻少年的举动,多少有些反常了。 “他要把尸体带回安全区?”素色身影的视线跟隨方白往前移动。 她开始有些感兴趣了。 这少年接下来要做什么? 方白抱著那具尸体来到安全区,穿过营地,鲜血顺著他的臂弯滴落不断往下滴落。 巡逻的镇守军与他擦肩而过,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来到兑换处。 徐寻宇正从里面走出来,从他脸上的喜悦能看出,一定又有大收穫。 当他看到方白时,先是警惕和敌视,在看清方白怀里的景象时,又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徐寻宇来到方白面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抱著的是谁?“ “不认识。“方白摇头。 “被污染杀死的?“徐寻宇面露疑惑。 “我杀的。“方白说。 徐寻宇愣了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跟上已经走进兑换处的方白。 对於接下来问题的答案,他也很好奇。 兑换处內。 烟雾繚绕。 吕哥懒散地瘫在椅子上,双腿囂张地架在桌面上,捲菸在他指间明灭。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眼,目光在方白怀中的尸体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个烟圈。 “我杀了人。”方白开门见山。 吕哥弹了弹菸灰,“没有规定说不能杀人。“ “她的东西,都是我的吗?”方白又问。 “都可以是你的。”吕哥眯起眼睛。 可以是他的,也可以不是他的。 就看他够不够贪心吗? 方白继续问道,“我该怎么还给对方?” “不用还。”吕哥轻飘飘的说道,“她已经死了,不是吗?” “尸体放哪?”方白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你隨意。”吕哥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反正不要放安全区。“ 方白沉默片刻,从兜里掏出那精致的百宝袋递给吕哥,“帮我把里面的收集物都换成学分,其它东西...帮我交还给对方。“ 吕哥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突然挑眉,“你確定?” 他故意拉长声调,“你手上那根法杖,对矩阵有百分之四十的释放增幅,在新世,这就是无价之宝。” 方白反问道,“你认识她?” 吕哥愣了一瞬,隨后立即反应过来,回答道,“我们有学员的资料。” “我只要学分,其它东西还给她。”方白再次重复。 吕哥盯著方白看了几秒,旋即打开百宝袋从里面掏出一件件收集物进行清算。 不久后,桌面上已经摆的满满当当。 “一共3339学分。”吕哥看向方白说。 “谢谢,有收穫了再来。”说完,方白放下那根法杖,直接转身离开。 吕哥望著方白离去的背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目光落在那个孤零零的百宝袋上。 “奇怪的少年。”他低声自语。 一千多米外,残缺大楼的天台上。 素白身影轻盈地立於危墙之旁。 那双映著星河的眸子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好聪明的少年。” 兑换处外,方白的脚步突然顿住。 “你跟著我做什么?”他侧首,看向徐寻宇。 徐寻宇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前,他右手按在腰间,“方白,和我堂堂正正打一架。” “你输了,给我两件收集物。” “在这?”方白眉峰微挑。 “外面。”徐寻宇指向安全区外,眼神灼灼。 他眼中战意如烈火燃烧,“堂堂正正的对决。” 方白仔细打量对方,“用和我打架的力气去找收集物,收穫绝对不止两件。” “不是收集物的事!”徐寻宇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来,“洗刷耻辱。” “如果你输了呢?”方白问。 “我输了。”徐寻宇毫不犹豫回答,“我再给你十件!” 方白凝视著对方自信的神色,语气也忽然也变得认真,“这不是收集物的事情,你输了,只会更加耻辱。” 他放缓语速,“现在的状况根本算不上耻辱,因为我们没真正的打过。” “我最多算是,趁人之危,不是吗?” “所以,只要不打,你就没输。” “对了,这个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方白將怀中一直抱著的尸体扔给徐寻宇。 徐寻宇慌忙接住,呆滯的僵在原地。 方白加快脚步。 他不想被这傢伙缠上。 从对方那自信的口吻中,方白听出了强烈的麻烦。 且不说徐寻宇实力如何,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拼尽全力。 天才嘛,谁没个底牌什么的。 现在还不是和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硬碰硬的时候。 至少...力气不能用在毫无收益的意气之爭上。 当初他因为赚几百个学分,甚至遭到学校导师的举报。 可想而知学分的珍贵。 现在能动輒几百几千的赚取,方白不想浪费哪怕一秒时间。 “方白!” 身后传来徐寻宇压抑的怒吼声,但又因为怀中抱著尸体,没办法衝上来。 第379章 机会 方白刚踏出安全区,就迎面就撞上两道身影。 对面是一男一女。 都背著半人高的特製背包,淡黄色校服上绣著方白从未见过的校徽。 图案是一轮被荆棘缠绕的银月。 男生身形挺拔如青松,眉眼间带著锐利的英气。 女生则娇小玲瓏,栗色长髮下是一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撞上人,俱是一愣。 “请、请问同学,这里是......”女生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吶。 她的话音未落,方白脚下突然炸开刺目青光! “鏘——” 御梟在空气中划出啸音,刀刃直指少女。 电光石火间,一柄弯刀横空出世,硬生生架住了这致命一击。 金属碰撞的火星溅在少女惊愕的脸上。 “同学,下手未免太重了吧?”少年咬牙道,握刀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身后的少女脸色发白,不断往后倒退。 方白咧嘴一笑,“放心,死不了的。” “把身份手环和收集物交出来,我就让你们进去。” 说这话时,方白觉得自己活像个拦路抢劫的土匪。 方白並没有发疯,也没有因为一些利益而红眼。 关於『永夜之幕』的谜团,他始终未能看明白,情报太少,线索太碎。 但这次实战考核的真正目的,他已经摸清了七八分。 表面上看,这不过是一次临近期末的实战考核。 可联邦硬是在里面塞满了弯弯绕绕的心思。 从天才保护机制到放任学员互相掠夺。 甚至对廝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在精心算计中,都有具体的用意。 简单来说就是,测试人性。 天才的潜力都毋容置疑。 但天才们的心性和各自的性格,以及对联邦有没有潜在的威胁,这些东西,才是联邦想要在这场测试中知道的信息。 这场考核远不止是实力测试,更是一场针对天才学员的全面评估。 联邦需要的不只是强大的战士,更是心智成熟、忠於联邦的未来栋樑。 这场考核的最终评分,很可能將直接决定每位天才未来一段时间能获得的资源配额与培养优先级。 方白在心中如此推测著。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个人推断。 但既然已经窥见了规则的本质,在那些人面前,任何刻意的偽装都会显得拙劣可笑。 方白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演好一个『正直善良』的模范学员,更猜不透联邦评判的玄机。 所以他决定顺应规则。 既然规则允许掠夺,那就疯狂掠夺。 默许廝杀,那就毫无负担地攫取利益。 將尸体带回去,以及返还对方的百宝袋,再加上此刻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些毫无章法的行动,都是方白在传递信息。 ——我不演,但你们也別信。 他想告诉那些,或者那位“裁判”,他看穿了这场考核的本质,此刻的掠夺行为不是本性使然,只是基於了解规则后的最优解。 或者说,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想要获得更多眼前的好处,后续的好处,他不要了。 这等於在向考官宣告,考核机制对他已经失效。 方白心中还有一个想法。 或许在这场实战考核中,联邦也正需要他这样的搅局者。 当许多天才都忙著提防他这个『公敌』时,反而没余力思考考核的深层意义。 方白现在已经不想在期末考核中获得优异的成绩了,儘可能的赚取更多学分,弥补已经失去的机会才是当前最需要做的。 这个『机会』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可能是某种高级知识的奖励,也可能是某些厉害的传承,什么都有可能。 但他知道一点,这个机会,绝不是靠杀穿进取之地得到的。 如果只想选出最强者,这次考核就没有意义。 念头闪动的瞬间,方白手上的动作是一点也没停下来。 “鐺——” 御梟军刀与弯刀相击的瞬间,刀身突然展开一对幽蓝色的能量光翼。 狂暴的气流从碰撞点爆发,少年手中的弯刀剧烈震颤著,终於不堪重负地脱手飞出。 少年整个人被这股衝击力掀飞,在废土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他胸前的校服裂开一道细长的伤口,伤口边缘正被幽蓝能量缓缓腐蚀,鲜血不断从扩大的创口中涌出。 “明轩!”少女带著哭泣扑上前,双手亮起翡翠色的治癒矩阵。 在柔和绿光的笼罩下,腐蚀终於停止,伤口开始缓慢癒合。 方白將御梟收回刀鞘,有些头大的看著这一幕。 不知不觉中,他也成了小boss了吗? “你打不过我。”方白看向少年,“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样吧,不用身份手环,把收集物交出来就行。” 少年在少女搀扶下挣扎著站起来,眼中燃起怒火,“你真想杀了我?” “为什么不呢?”方白反问,声音平静。 少年瞳孔骤缩,目光扫过方白身后巡逻的镇守军。 那些士兵对这里的衝突视若无睹。 这个发现瞬间令他明白了什么,握弯刀的手逐渐发力。 “我们不需要打败你。”少年突然举起弯刀,“只是想进去,你拦不住。” 闻言,方白再次抽出御梟,幽水附著刀身,“你可以试试,如果我下重手了...也別怪我。” 身后还有个看戏的徐寻宇,方白准备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 “方白!” 一声怒喝突然打破对峙。 徐寻宇双手抱胸走了出来,“你为什么和別人打,不和我打?” 他的目光在那对少年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两位同学,你们打不过他,不如这样...” 他竖起两根手指,“你们每人给我两件收集物,我帮你们解决他,如何?” 御梟上幽蓝光晕如潮水般褪去。 方白收刀入鞘的动作乾脆利落。 既没有理会徐寻宇挑衅的目光,也没有再看那对惊魂未定的少年少女一眼,转身径直走向废墟深处。 已经第四天了。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学员抵达安全区。 徐寻宇身上的东西都换成学分了,和他战斗,除了能累积一些刀意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第380章 好人卡 见徐寻宇主动站出,少年和少女如见救星般迅速躲到他身后。 徐寻宇望著方白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混蛋啊... 他在心底暗骂。 理智与战意正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他確实渴望与方白堂堂正正一战,洗刷被夺走收集物的耻辱。 但正如方白那傢伙所说,与其在这里意气用事,不如去收集更多战利品。 他在安全区里面的时候没有追方白,怀里抱著尸体的原因只是次要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理智压过了衝动。 这次插手同样不是真为了找方白打架。 只是想救下这两个好运的同学。 这对少年少女实力明显不咋地,能在第四天走到安全区,大概率是运气比较好。 方白刚刚那一刀有很明显的手下留情的跡象,在即將砍中的时候收了很大一部分力。 要不然,此刻那少年连同的少女都可能被这一刀直接劈成两半。 这短暂的一刀,也让他重新认识方白的实力,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大许多。 结合方白之前抱著尸体回到安全区的举动,他觉得,若自己不出手阻拦,地上恐怕又要多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可不想再挖一个埋尸坑,上一个尸坑都还没挖完。 当然,挖坑的抱怨只是对那个行事乖张的傢伙的一点小小怨念,即便没有这个理由,他也会站出来。 方白的举动和他的理念明显不符,不管怎么样,这两人他都会救下来。 看著少年染血的校服和少女惊恐的眼神,徐寻宇轻嘆一声。 虽然是运气好,但他们也是歷尽艰险才走到的这里,若连安全区的门槛都没迈入就被淘汰,这样的打击足以摧毁一个天才自信心。 他觉得每一个考生都应该儘可能的活得更长,拿出真正的实力去完成这场实战考核。 至於期末考核成绩需要的身份证明,他觉得,只需要再最后几天里,从强者手里面抢夺就好,不需要太过於担心。 方才方白与吕哥的对话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测,在进取之地,死亡並非生命的终点。 这或许就是方白能肆无忌惮出手的原因。 想到这里,徐寻宇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值得吗? 联邦有一条默认的铁律『强者之剑不指向人类』,这並非儿戏。 方白这般毫不留情的杀戮,即便能赚取再多学分,也必然会在最终评分上付出代价。 他望著方白背影,他正扛著那把漆黑的制式军刀,大摇大摆往前走。 徐寻宇收回目光,转身对著身后的少年少女说道,“跟上我吧,我带你们去兑换处,先將身上的东西兑换成学分,你们身上没有收集物的时候,他就不会对你们出手了。” “不过...”走在前面的徐寻宇突然停下,侧过半边脸警告道,“也不是绝对的安全,那傢伙叫方白,是个危险人物,他可能还会打你们身份证明的主意。” “我建议你们在安全区里多待几天,等聚集的学员多了再出去,要是在外面单独遇到他...他真的会杀了你们。” “这位同学,真的太感谢你了。”少年顾明轩快步上前,“我叫顾明轩,她是...” “我没兴趣知道。”徐寻宇突然打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別误会,我不是特意救你们的,只是看那傢伙不顺眼而已。”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在这个地方,大家都是为了考核,你们也不要因为我救了你们就对我太信任。” 说完这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明明说著冷漠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多管閒事。 这种矛盾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同学,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少女突然加快脚步,栗色长髮在寒风中飘扬,“我能感觉到,你是好人,还有那位方白同学...他给我的感觉也很特別。”她望向远处已经变成黑点的方白,眼中闪烁著困惑的神色。 “千万別给我发好人卡。”徐寻宇像被烫到似的连连摆手,却又忍不住追问,“你说他特別?哪里特別?” 少女歪著头思考了一下,“我觉得...那位方白同学,其实也是个好人。” “淼淼!”顾明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刚才可是差点把我们劈成两半!” 少年狐疑地打量著自己的同伴,“你该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才...“ “胡说什么呢!”被称作淼淼的少女气鼓鼓地瞪了同伴一眼,“你知道的,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顾明轩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一路上,正是靠淼淼这种近乎预知的直觉,才让他们这对实力平平的组合避开了无数危险,提前抵达安全区。 但要让他相信那个出手狠辣的方白是什么好人...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与此同时,方白正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在废墟间穿行,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收穫了一张来自“受害者”的好人卡。 寒风捲起校服的衣角,方白像一头独行的狼,悄然融入废墟之中。 没多久,他又一次站在半残大楼的阴影里,抬头望向高处熟悉的狙击点。 三个选择在他脑海中快速权衡。 第一,继续固守这个制高点。 这里视野覆盖了通往安全区的三条主要路径,接下来,路过的学员只会越来越多,守住这里,一定会吃的盆满钵满。 但相应的,来自安全区的风险,也会很大。 正义光芒的笼罩下,不会允许一个光明正大的邪恶存在,哪怕这只是考核。 第二,主动出击搜寻。 虽然会失去视野的优势,但能顺便收集些散落的战利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效率太低,远不如守株待兔来得痛快。 第三...前往下一个安全区。 方白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如果不是忌惮黑袍人的威胁,这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这个选项只有被忽略的份。 安全区並没有等级划分,穿行的目的也只是在过程中搜集更多珍贵的搜集物。 如果能在一个安全区附近拿到这些,就没必要去下一个。 想到此处,方白作出拉弓姿態。 第381章 討伐方白 “嗖——” 箭矢破空而去的瞬间,地面在脚下急速远离,狂风捲起他的衣摆。 片刻后,箭矢越过数百米的高度,將他带到天台边缘。 他熟练的架好狙击枪,取出侦察蚁,开始蹲守。 他仰躺在天台中央,后脑枕著双臂。 直到进取之地被夜幕完全笼罩,也没见到一位学员出现。 突然,就在方白昏昏欲睡之际,侦查蚁传回的影像画面中,七八道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快速逼近安全区。 方白一个翻身来到狙击位,眼睛贴上夜视瞄准镜。 灰绿色的视野中,那些身影快得惊人,他们穿著各色校服或便装,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间穿梭。 方白神色疑惑。 这些人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但转念间他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如果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白天的时候他还在疑惑,为什么除了那对好运的兄妹,一个前往安全区的学员都没有。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他明白了。 这些人是料定,一定有人在附近拦截。 比他们提前抵达的人大概率比他们要强大,所以提前躲了起来。 就像是商议好了似的,趁著夜色,一同突围。 这样,就算有倒霉蛋被堵,余下的大部分人都能衝进安全区,成功赚取第一桶金。 瞄准镜突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安全区衝出。 是手握链刀的苏杨。 他精准拦截住一个目標,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紧接著,更多身影加入混战,连白天那个使弯刀的少年也在其中。 局势逐渐失控,混乱的战场在方白的瞄准镜中交织成一片。 在这种混战中,根本无法判断谁的背包更有价值。 水晶长弓在他掌心凝聚,晶莹的流光在弓身上流转。 方白眯起眼睛,弓弦拉满,注视远处一个模糊的正在狂奔的黑点。 那是距离他最近的『幸运儿』。 此时的扎里·福斯特心中正暗自窃喜。 虽然收穫不算丰厚,但这次兑换的学分足以抵得上他半年的课程收益。 安全区近在咫尺,他甚至已经看到学分在向他招手。 “嗖——” 一道流光划破夜空,扎里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如陨石般砸落在他面前。 尘土飞溅间,方白单膝著地缓缓起身,御梟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扎里神色有些无奈,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能...留下身份证明吗?”他问。 “能。”方白点头,刀锋微微下垂。 “我想试试可以吗?”扎里从腰间抽出一对短刃。 “可以。”方白再次点头,幽蓝能量已如潮水般漫上御梟。 两人的身影瞬间交错。 扎里的双刃舞出紫色旋风,方白穿梭其间,御梟划出的幽蓝轨跡在夜色中织成死亡之网。 数十次碰撞后,御梟冰冷的刀锋贴上了扎里的脖子上。 少年长嘆一声,將身后的背包扔给方白,“你贏了。” 方白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拎在左手,右手长刀却仍未收回,“进去等我,其它东西还你。” 扎里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人还怪好的嘞?” 但方白已经冲向下一个目標。 他左手提著战利品,右手拖著御梟。 一晚上,又有一千多学分进帐。 这次方白没有再杀人,非必要情况下,他没这个嗜好。 方白也守信的將其它装备还给那两位被选中的『幸运儿』。 ... 第七日。 大批量的学员衝击安全区。 安全区外,已经完全成了混战圈。 方白一路横扫,专挑不强也不弱的目標下手,两天时间又进帐將近六千学分。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换完学分后准备继续去蹲守。 刚出安全区,就有十道身影从不同方向围拢而来。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得可怕,带著异样的压迫。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三人组,同样的暗红色校服,胸口绣著咆哮的狮鷲徽记。 中间那人手中旋转著双刀。 但真正让方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是徐寻宇以及安全区內公认实力强大的一位名为茉茉的少女。 方白知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也早就想到有这么一天。 他赚的太多,得罪的人太多。 晨风在眾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帷幕。 方白透过这层薄雾,看到每张脸上都刻著同样的愤怒。 他只要在这个安全区附近活动,所有人都会胆战心惊。 规则有说不同学校不能组队,没说不能攻击同一个目標。 “干嘛?”方白单纯的问了一句,右手已按在御梟刀柄上。 “动手对大家都不好,我走可以吗?” 方白扫视一圈,这些都是他平时不怎么想招惹的人,都有一定实力。 此刻聚集在一起,打起来没有贏的可能性。 但凭他们想要杀掉自己,可能性也不大。 最终结果,大概是他重伤逃跑。 “方白。”徐寻宇踏前一步,“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个强者敬重你,但你的行为和做法,实在太令人寒心。” 徐寻宇冷声说道,“短短三天时间,你一共杀了四位学员,被你抢夺的人更是多达十多位,他们本可以更好的展现实力。” “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不是吗?”方白看向他,“苏杨那傢伙,不也在这样做?” “但他没杀人不是吗?我们都是人类,以后更可能是同僚。”他不解的追问,“你怎么下得去手?” 方白笑了笑,没有说话,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杀人当然是有原因的。 他没做错,他们也没做错。 事情本该如此发生。 那名为茉茉的少女打量方白,“虽然我不想出手,但知道你的事情后,不得不出手。” “方白,你把路走窄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这次考核的意义。” ... 不断有人声討。 “意义?不算其它的奖励,我净赚了將近一万五千学分,这不是意义吗?”方白看向眾人。 一万五千学分。 这个数字让眾人心中堵了一下。 又有嗤笑声传来,“如果上了战场,你顶多是个好士兵,永远成不了將领。” “终末之剑是將领还是士兵?”方白反懟过去。 “多说无益,不用耍嘴皮子了,你的存在严重破坏了这场考核,整个安全区都被你搅的鸡犬不寧了。” “我们已经商议过了,让你出局。” 第382章 怎么说? 方白看向他们,真诚的说道。 “我也有苦衷的,別看我赚这么多,其实我放弃的更多,亏大了。” “而且,你们这样针对我,对你们的最终评分也不一定有好处。”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或许是很有必要的。” “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可以不打吗?” 方白想通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方式劝服这群虎视眈眈的人。 但他们明显铁了心要对方白动手。 十打一,同样有厉害的高手在场,围攻一方,必然输不了,几乎已经是胜券在握。 方白此刻说的这些话,听在他们耳中,就像是在求饶。 手持双刀的少年一振手腕,两柄刀同时发出刺耳的錚鸣,“求饶的话,现在说已经晚了。” 方白无视那少年,看向徐寻宇和那名为茉茉的少女,“真要打?” 徐寻宇神色有些无奈,“你做的太过了。” “过了?”方白视线越过徐寻宇,看向在安全区內看向的红袍少年苏扬,“苏扬这段时间也是赚的盆满钵满,你怎么不去找他麻烦,就因为我杀了人?你应该知道,那些人不会真的死亡,” 徐寻宇缓缓摇头说道,“苏扬那是正常的参与考核,你不一样,你的存在,令让整个安全区都变得很压抑。” “还有,等快结束考核的时候,我会去找他的麻烦!”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方白看向徐寻宇,“还是说,他们找你主持公道,然后你就站了出来,你觉得,这样做可以加分?” 徐寻宇面不改色的说道,“今天已经第七天了,期末考核过了三分之一,我一道身份证明都没抢夺过。” 方白愣了愣。 他觉得他的做法很极端,但徐寻宇的做法同样极端。 只要联邦不傻,都不会对一个大圣人委以重任。 除非徐寻宇知道什么內部的考核消息,又或者他是在自暴自弃。 如果两者都不是,他只是在真实的表露自我,那就很有意思了。 他不会不明白,这种老好人的行为,同样不可能拿到高评分。 现在,方白面临两个选择。 究竟是打,还是不打? 他会飞,只要他想跑,这些人还留不住他。 方白没有和他们拼命的理由,不管输贏,对他都没好处。 但在这之后,他恐怕无法回到这个安全区了。 又或者,他可以再黑暗一点,就在安全区外围游荡,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土匪。 那么做的话,恐怕考核结束后,他的名声也会变臭,这是方白不希望看到的。 天才们的圈子们並不大,日后总会有见面或者合作的时候,做事太绝了也不好。 就在方白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时候。 徐寻宇的一番话,又让他停了下来。 “我和方白单挑。”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骚动的眾人瞬间安静,“我若输了,就让他离开,你们不要插手。” 方白凝视著这个执著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佩服。 这傢伙,真的只想堂堂正正地洗刷耻辱? 那位手持双刀来自暮光要塞的红衣少年急忙劝阻,“徐哥,还是大家一起上吧,这方白虽然可恶,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强大。” “我並不是觉得徐哥你会输,只是,万一你们两败俱伤,对徐哥你之后的行动,甚至是安危恐怕都会有影响。” “是啊徐哥。”旁边有人附和,“考核不是讲究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 “没必要和他讲道义!”又一人起鬨似的喊道,“联手解决这个祸害!” “大家不是都已经商议好了吗?至少要夺走他的身份证明,让他失去考核资格!” 方白目光如刀,缓缓转向那个叫囂得最凶的身影。 那是个穿著墨绿色制服的瘦高青年,颧骨突出,眼睛小而锐利,像只伺机而动的豺狼。 他刻意站在人群后排,一手搭在腰间短弩上,一手不断挥舞鼓动,脖子上的青筋隨著喊声暴起。 方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瘦高青年,给他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看似龙套一样,但怪就怪在,一位联邦天才,为什么这么像龙套? 其他人,好像还觉得习以为常? 甚至有被他带动的跡象。 放在社会上,这种人就是自己实力不济,巴不得强者互相消耗的心理。 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写著算计:少一个顶尖天才,就少一份威胁,多一分加分的希望。 但这种人,出现在这里。 非常的奇怪。 方白疑惑的同时,徐寻宇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双刀红衣少年说的话,他何尝不明白? 他隱约间能感觉出来方白的实力,与方白单挑,最好的结果也是惨胜。 虽然有蕊蕊的治癒系天赋兜底,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的实力摆在那里,一定也会成为不少人眼中的刺。 还有就是,他也有可能输,直接被方白解决掉。 就算方白不杀他,他也会因为这次失败受到一些打击。 他真的要赌吗? 见徐寻宇的神色,方白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次之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徐寻宇耳中,“我们应该很久都不会再见了。” “我也好奇,其他非凡者大学的顶尖天才到底有几分实力。” “所以...” “单挑吧。”方白说得很平静。 虽然这不是最佳选择,但有时候,他也想任性一下。 双刀少年脸色一变,“单挑?我们十个人单挑你一个!” “就是!”一位站在后面的学员喊道,“你以为这是比武表演吗?” 方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手腕一抖,刀锋如行云流水般划过一圈,最终稳稳地指向眾人。 “你们想一起上?那好...”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如果你们一起上,我保证...我会拼尽全力,把除了徐寻宇和茉茉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杀掉,让你们直接失去考核资格。”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人的眼睛,“怎么说?” 第383章 被寄生的战舰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对劲。 双刀少年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刚才叫囂的学员也已经缩到了最后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却没人可以无视。 方白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有能力让这个威胁变成现实。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场面一时剑拔弩张,空气逐渐凝固。 徐寻宇深吸一口气,抬手掀开淡金色校服,露出掛在腰间的一柄软剑。 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校服,经过火蜱的攻击,已经出现大片的焦黑。 还有许多破损的地方,被针线缝补,打上补丁。 相比於在背包里塞一套新衣服,大部分学员,更愿意塞点针线在背包里。 徐寻宇反手从腰间抽出银蛇般的软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著流水般的寒芒。 “都退后。”他沉声道。 眾人闻言立即后撤,唯有那名为茉茉的少女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瞬。 她被莫名其妙的喊来帮忙,在了解前因后果后她、確实愿意出手。 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时候,又有人告诉他,不用出手了,在旁边看著就行。 她忽然感觉,有些耽误时间了。 但很快,前方激烈的战斗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御梟刀身上的幽蓝水芒轰然爆发,如同深海怒涛般席捲开来。 空气中顿时瀰漫著刺鼻的腐蚀性气息。 就在方白即將行动的前一刻。 颈侧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他本能地偏头闪避,却仍感觉一道冰凉划过肌肤。 徐寻宇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凭空出现在咫尺之处,那柄软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著方白的咽喉掠过,带出一线猩红。 “好快!” 方白瞳孔骤缩,后撤的脚步尚未站稳,第二剑已至。 徐寻宇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软剑在他手中好似活物。 剑锋所过之处,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在方白身上留下七八道细密的血痕。 徐寻宇所有的攻击都围绕著一个字——快! 方白只能凭藉本能和对危险的提前感知进行闪躲。 但对方实在太快,已经超出他能捕捉到的极限。 如果不想办法捕捉到对方的动作,或者限制对方速度,这么下去,他必定会输! “你为什么不还手!”徐寻宇突然低喝一声,本就快到极致的软剑,突然绽放银光。 剑身在高速震动中竟分裂出三道实体剑影。 三道银芒撕裂空气。 分別袭向方白的眉心、咽喉与心口。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的尖啸,如同毒蛇的嘶鸣。 三把剑都是真的。 他没办法同时挡住三把软剑!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白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胸腔在剧烈起伏间,突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如同战车引擎全速运转,又似远古战鼓在血脉中擂响。 在这轰鸣声中,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 徐寻宇那快若闪电的三道剑影,在方白眼中逐渐显露出真容。 根本就没有三把剑。 还是只有一把软剑,徐寻宇利用一种特殊的技巧,製造出三把剑同时刺出的假象。 “鐺——!“ 金铁交鸣的爆响。 徐寻宇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条握剑的右臂瞬间麻痹。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自己无往不利的快剑第一次被同龄人正面截停。 他的心已经凉了大半截。 速度,是他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优势。 此刻,他的优势已经无法成为能取得收益的进攻手段。 更令他心惊的是,方白此刻全身笼罩在某种诡异的气场中。 每一次心跳都引发空气震颤,喷吐的鼻息带著灼热的白雾,那双眼睛更是亮得嚇人,仿佛有团烈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一剑结束后,几乎没有时间间隔。 第二剑已经朝方白袭来。 虽然已经进入过载状態,但方白依旧难以捕捉徐寻宇的速度。 他只能在勉强看清后,仓促架刀格挡这第二剑。 幽蓝水幕与银白剑光轰然相撞。 爆炸的气浪將两人同时掀退,但徐寻宇却在后退途中突然折返,软剑如影隨形地追上方白尚未站稳的身影,笔直的刺出第三剑。 “嗤——” 又是一道血线在方白肩头绽开。 方白足尖猛踏地面,身形暴退的瞬间,右手已闪电般探向腰间。 雷霆在掌心旋转半圈,枪身上的能量光环瞬间亮起刺目的蓝光。 “曳光!” “砰——!” 一道缠绕著电弧的雷光长矛以极致的速度衝出枪口。 刺目的蓝白色电光撕裂空气,在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跡。 方白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同时召唤种结。 藤从虚空中钻出,迅速缠向徐寻宇的双腿。 徐寻宇被束缚的身形却是突然模糊。 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 “嗤啦!” 雷矛子弹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 焦糊味顿时瀰漫开来,徐寻宇的校服肩部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下面的皮肉翻卷。 鲜血顺著他的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上,绽开朵朵刺目的红梅。 方白眯起眼睛,对这个结果並不满意。 虽然只是简单的试探。 但对手的强大,已经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和徐寻宇拼命,肯定不可能。 但接下来,方白准备拿出点真本事了。 如果真输了,他的考核就会提前结束。 就在方白计算心臟过载时间和后续战术的时候。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正午时分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方白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正从高空缓缓掠过,將本就黯淡的冬日太阳完全吞噬。 “这是...?”方白瞳孔骤缩,他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从天而降,就像被某种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 徐寻宇也停止了攻势,软剑悬在半空,抬头往上看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忘记了眼前的事情。 被天上的奇景吸引。 那是一艘战舰。 和之前从圣堂大学上空飞过去的那批战舰一模一样。 但此刻,它那本该光滑的黑色装甲外壳上,却爬满了狰狞的紫黑色结晶簇。 那些结晶在舰体表面形成扭曲的脉络,不时迸发出病態的暗紫色光芒。 第384章 物色人选 “那是什么东西?” “联邦的战舰?哪个军团的?” 所有人都仰著头,呆滯地望著天空。 其他人眼中看到的是一艘遮天蔽日的战舰,但在方白的眼中。 那分明是一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型污染体! 常年混跡矿区的经验让他一眼就认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机械造物,而是被深度寄生的变异污染。 就像那些被污染的採矿机器人,但危险程度绝对不在一个层级。 如果在別的地方看到这玩意,方白肯定转头就跑,不会犹豫。 但这地方,拥有镇守军还有眾多执剑人的高手坐镇。 方白不信这东西可以翻起什么浪来。 几乎在这巨大战舰出现的瞬间。 数道流光突然从安全区冲天而起。 五名身披鲜红披风的执剑人凌空而立,將战舰团团围住。 他们的制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胸前的终末之剑徽章熠熠生辉。 这一幕,看到下方诸多学员一阵羡慕。 他们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凌空站立,对峙敌人。 就在对峙的瞬间,战舰表面的紫黑结晶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空间开始扭曲,整艘战舰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骤然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中。 “是创生的战舰...” 一位年长的执剑人沉声道,白眉下的眼睛锐利如鹰。 “已经被深度寄生了。”旁边的女执剑人补充,“污染层级达到了“lv.2”,已经堪比【暴君】。” “不对劲,如果是污染,它为什么突然出现又消失?”一位年轻些的执剑人握紧剑柄,声音里带著疑惑。 “创生不是製造过一批有智慧的污染体吗?”年长的执剑人冷静分析道,“普通的污染机械遇到生物就会本能攻击,除非...” 女执剑人立即接话,“除非,它拥有智慧。” 年长的执剑人,代號『木鱼』的白眉老者凝视著远方的天际线。 “不管那是什么。”他的声音略显沙哑,“这东西的实力普通,但也代表接下来,將会多一份变数,我准备去总指挥部一趟,带一个联络官回来,消息闭塞的弊端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要確认宋指挥的下落。“ “木鱼前辈!”闻言,那女执剑人面容浮现忧色,“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让我去吧。”年轻的执剑人上前一步,“以我『流光体』的速度,很快就能抵达。” 木鱼缓缓摇头,白眉下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其实早在宋指挥失联当日,他们就该派人联络指挥总部。 之所以拖到现在,是想著宋指挥还活著,他知道自己带走了唯一的联络员,就算那边有事耽搁了,也会派人带联络员回来。 但已经过去这么多天,还是没有总指挥部传来的消息。 多数人心中已经有了新的判断。 宋指挥可真的出事了,连带著那名联络员,也跟著牺牲了。 这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等待总指挥部察觉到失联的3號安全区,派人过来主动联络。 宋指挥的实力不弱,如果连他都无法穿过这区区数百公里,恐怕只有陈律剑可以穿过。 但陈律剑必须在3號安全区驻守,谁都可以走,唯独他不能动。 这关係到后续的收復任务,收復进取之地,才是此行的主要任务。 这种时候,木鱼要去总指挥部。 无异於是想用命去试探当前的情况。 年轻执剑人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木鱼抬手制止。 老者苍老的手掌稳如磐石,“此事就此定下,在我回来前,所有人按兵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同僚,“等收覆信號传来,你们再配合总部完成对进取之地的全面控制。” “只要新世通讯基站的信號能覆盖这片区域,后续行动就会顺利得多。” 就在眾人沉默之际,一道声音突然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直接在脑海中迴荡。 “诸位不必如此,这次收復任务和以往不同,进取之地的一切都在'那位'的注视之下。” “她虽不会过多干预,但也不会坐视执剑人白白牺牲。” “与总指挥部重建联繫確实必要,但...”声音顿了顿,“不该由你们去冒险,挑选几名实力出眾的学员执行这个任务,若真有意外,他们反而比我们更安全。” 木鱼的白眉微微一动,隨后缓缓点头,“如此...也好。” 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陈律剑。 在宋指挥下落不明的当下,这位律剑使,便成了整个安全区当之无愧的最高决策者。 那道声音轻轻『嗯』了一声后,便消散在寒风里。 眾执剑人回到地面,开始物色人选。 ... 方白与徐寻宇的廝杀並未因天空异象而停歇太久。 两道身影不断闪现、交错、分离,又在瞬息间再度碰撞。 御梟与软剑的每一次交锋都会迸发出刺目的火,金属碰撞的錚鸣声在废墟上迴荡。 数十次短兵相接后,两人身上都已掛彩。 方白的校服被割开七八道裂口,但伤口都不深。 徐寻宇看似伤势较轻,仅有左肩和右肋两处伤痕,但那不断扩散的腐蚀性幽蓝毒素,正隨著血液流动向体內侵蚀。 “鏘——!” 又一次全力对拼后,两人借力后撤,在地面犁出长长的痕跡。 方白呼吸略显急促,眼神愈发凝重。 对付普通对手,一记60格精神力的“虚刃斩”足以定胜负。 但面对徐寻宇这样的强者,贸然使用底牌风险太大。 消耗大的招式若不能產生理想的效果,宝贵的精神力就会白白浪费。 两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最稳妥的战术。 以最小的精神力消耗,换取对方更大的损耗。 防御永远比进攻省力,除非有把握一击必杀。 第385章 离开安全区 千米外。 残缺大楼的顶端。 素白身影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望向身后斑驳的墙体。 阴影如粘稠的墨汁般从裂缝中渗出,在地面匯聚成扭曲的人形。 那团黑影不断拉伸、塑形,最终化作一名身著暗红礼服的中年男子。 男子苍白的面容如同久病未愈,狭长的眼眸中跳动著猩红光芒。 他嘴角掛著优雅而危险的微笑,露出两颗尖锐的犬齿,暗红礼服的袖口绣著繁复的金色纹路,隨著他的动作闪烁著诡异的光泽。 “联邦这一代的幼苗...”男子的声音如同陈年红酒般醇厚,却带著令人不適的黏腻感,“倒是比预期的更强一些。”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断裂的墙垣,指甲呈现出病態的灰紫色。 素白身影没有回应,只是偏头继续观望下方的战斗。 微风掠过她的衣角,却无法拂动半分。 “再给他们几年光阴...”男子眯起猩红的眼睛,舌尖缓缓舔过尖牙,“这些幼苗不知道能创造出什么...”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我似乎闻到了...名为变革的味道。” 素白女子依旧沉默,目光始终未从远处那场在她眼中堪称儿戏的比斗上移开。 持续被无视,男子的面容逐渐阴沉,“隔著很远,我就嗅到了你身上那股...令人兴奋的强大气息。” 女子终於有了动作。 她素手轻抬,取下束髮的木簪。 那看似寻常的髮簪在她掌心迅速延展变形,转眼化作一根通体莹白的白玉长棍。 “有事?”她单手拄著白玉长棍,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 “嘖,这般平淡反应...多少让我有些伤心了,我现在在联邦眼中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吗?”男子夸张地按住心口,作出一副受伤模样。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某种源自本能的战慄从脊椎直窜上天灵盖。 在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里,他看到了令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景象: 一滴冷汗顺著男子苍白的脸颊滑落。 “呵...呵呵...”男子优雅地后退半步,平復情绪,“既然你在此坐镇,进取之地我们拱手相让便是。” 他强撑著行了个夸张的鞠躬礼,暗红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不过...” 他忽然指向远处的方白,猩红瞳孔闪过一丝贪婪,“我需要那少年体內的机械之心,我愿以『夜魘核心』交换。” “滚。” 白玉长棍轻叩地面,一声清响如古寺晨钟。 无形的波纹在天台表面荡漾开来。 “嗤啦——” 男子华贵礼服上的暗金纹饰应声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星屑。 他苍白的面容骤然扭曲,整具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碾压,血肉骨骼在剎那间分崩离析,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於风中。 数息之后,阴影再度凝聚。 一模一样的男子从黑暗中优雅走出,连礼服上的纹饰都分毫不差。 他抚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皱,神色认真地重复问道。 “真的不换?”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猩红的瞳孔却紧紧盯著素白女子的脸。 素白女子眸光清冷如月。 握紧白玉长棍,吐出四个掷地有声的字。 “按规矩来。” 男子忽然笑了,露出那对尖牙。 他优雅地欠身行礼,隨后迈步上前,与女子並肩而立。 “有趣...”他眺望著远方战场,“『永夜之幕』似乎与我有著相同的目的呢。” 余光悄悄观察著女子的反应,“不过,连我都拿不到的东西,那些噁心的傢伙...怕是更没机会吧?” 看似漫不经心的问话,却暗藏锋芒。 “与我无关。”素白女子面无表情的回答。 男子已经习惯了女子队冷淡,他倚著残破的栏杆上,感嘆道,“和我们那个血与火的年代相比,现在的幼苗们...真是被呵护得太好了。” “联邦变著法子给他们送资源,生怕这些宝贝疙瘩在毕业前不够强。” 他猩红的瞳孔闪过一丝玩味,“这次大费周章把各校精英都调来...其中一份原因,是因为你吧?” 尖牙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让我猜猜——你要选传人了?” 素白女子没有回答。 男子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一直在观察那个持有机械之心的少年...” “他那套行事作风,恐怕入不了联邦的法眼。” “聪明,但不够『正確』。”男子轻笑著摇头,“为了弥补自身的损失的利益,可以毫无压力的损害其他人的利益...这场考核虽是做戏,可他造成的后续影响都是真实的。” “我倒觉得,他更適合我们『晦明结社』,本质上,我们才是同类。” “人活著...不就应该多为自己著想么?”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哈哈哈哈...” “咦...他好像要输了,那颗心臟,他好像还用的不太熟练...” “他对面那位少年不简单,这个速度,难道是...” 男子自语的声音逐渐飘远。 ... 方白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痛感。 机械之心仍在轰鸣,但跳动的频率已明显减缓,过载状態即將到达极限。 他握刀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虎口处的血跡早已凝结。 对面的徐寻宇同样汗如雨下,软剑的轨跡不再如最初那般凌厉。 相比於精神力的消耗,这场战斗对体力的消耗更多。 ““曳光”!”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战场的寂静。 方白第一次动用雷霆。 而且一出手就是三连发。 枪口喷出的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三道缠绕著致命电弧的雷光长矛。 第一道雷矛以极致速度直取徐寻宇心口,后面两道雷矛紧隨其后,雷光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刺目的蓝白色轨跡。 徐寻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速度已大不如前,但还是在子弹抵达之前作出了行动。 “唰!” 开枪的瞬间,数条藤蔓如同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 这恰到好处的阻滯,让徐寻宇原本就变得迟缓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凝滯。 “糟...!” 他的软剑刚刚抬起,第一道雷矛已经轰至胸前!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枪全部打偏。 是方白故意打偏的。 雷霆作为械脉装备,虽然也是他实力的一部分,但依赖於执剑人的补给。 徐寻宇已经贏得了方白的尊敬,他不想用这种外力把对方踢出局。 之所以使用雷霆,是因为他快到极限了。 周边还有不少虎视眈眈的人。 再战下去,即便能胜,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周围虎视眈眈的视线如芒在背。 “是我输了。” 徐寻宇收剑入鞘,声音乾脆得不带一丝犹豫。 儘管眉宇间仍有一丝不甘。 但械脉装备也是属於装备,是实打实的战力。 刚刚那三枪,明显是加持了矩阵或圣痕的效果。 直到最后才使用,也就是说,方白这傢伙,还隱藏了很多底牌。 其实,他也差不多。 哪怕那三枪方白没故意打偏,他也有办法抵挡那些子弹。 他也担心,和方白打的太凶,会让旁边的人捡便宜。 强者总是惺惺相惜,哪怕目前是互为对立面。 本质上,徐寻宇也很清楚,方白並没有错。 他只是想多获得一些好处,互为竞爭关係的学员们,包括他,也就自动成了方白的敌人。 走到这一步,在开始之前,方白就应该已经想到了。 “按约定,让他走吧。” 徐寻宇的声音传开。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间无人动作。 方白缓缓背起行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 他迈步向前,靴底踏在焦黑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一步,两步... 挡在前方的学员不自觉地后退。 不知是谁先让开了道路,或是覬覦、或是看戏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昏暗的日光將方白的影子拉长,孤独地延伸向远方的废墟。 第386章 火海 半残大楼的天台上。 方白盘膝而坐,恢復精神力。 相比於精神力的损耗,体力才是最需要补充的。 休息了约莫一个小时后,心臟过载后的虚弱感已经变得很淡。 方白伸了个懒腰,起身眺望远处安全区。 被赶出来了。 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他的掠夺行为实在太过张扬。 安全区內此刻已经匯聚了不少人,零零散散加起来,接近百人,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每天都有人被夺去身份证明或是被杀死,这是不可避免的。 掠夺身份证明,是这场考核的主要得分手段。 没行动的人,要么是没实力,要么是类似徐寻宇这种有之后打算的。 但绝对不会没人做。 方白所贡献的数字,只占据总受害者的一半不到。 和方白不同的是,其他人做这些事情,都做的无比谨慎,想尽办法隱藏自己,防止成为眾矢之的。 方白却从来不隱藏。 他不是没能力隱藏,搞搞暗杀,偷袭什么的,他也能做到。 但他就是故意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情。 这场考核,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学员可以选择的玩法有很多。 那些隱藏自己的人,他们在和学员玩这场实战考核。 方白在和幕后的主办者玩这场实战考核。 双方的处理方式各有好处。 方白这样,势必会得罪其它非凡者大学的学员,影响日后的关係,或者说名声。 但联邦那里,他最多是没有分,不会是负分。 而那些偷偷摸摸搞暗杀的。 他们虽然稳住了学员间的关係,也拿到了好处,赚到了学分和考核分数。 但在联邦那里,恐怕已经是负分。 这场考核,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主要的目的。 就看学员自己想要什么。 想要学分、考核分数、还是隱藏分数? 方白是典型的想要学分,顺带整点考核分数。 隱藏在暗处的那些人,主要是想要考核分数,然后顺带赚学分。 这两类学员之外,还有一种高级玩家。 类似徐寻宇那种。 他们或是故意的或是无意的。 他们要的是隱藏分数。 但相应的,他们必须捨去眼前的利益。 这里的『隱藏分数』也只是一种猜测,如果赌错了,日后什么都得不到也说不定。 方白用力甩了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统统甩出脑海。 最初接到考核通知时,大家都以为只是场有点危险的实战,可以拿到很多学分奖励。 谁能想到,这看似直白的规则背后,竟藏著如此错综复杂的潜规则。 一旦牵扯到人性、利益、立场这些变量,这场考核就变成了一个不断分化的多面体。 每个参与者都要拋开规则,按照自己的理解行动。 方白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黑。 就这场实战考核当做一场单纯的,赚取学分的机会。 只要在联邦那里他没有负分就行,在其他学员眼中名声变差他並不会在意。 短时间內,他不可能和那些人產生太多的交集。 但真正的高阶非凡资源都掌握在联邦手里,在联邦那如果有不好的记录,肯定会影响到之后接触这些知识的机会,这是方白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囊,吃下一颗行军丸后,方白从包內取出地图,开始研究接下来的行进路线。 相比从起点到第一个安全区的距离,安全区之间的距离要更为遥远。 他此刻的位置是3號安全区。 距离2號安全区三百多公里,距离4號安全区两百公里。 除了这两个地方,方白还想去一个地方——升华者钱幣上印著的三角形建筑。 方白总感觉,那里会有好东西。 这一次,方白决定跟著感觉走。 反正不会死,学分他也已经赚了很多了。 没什么可害怕的。 ... 三天后。 一路上,污染怪物很多。 好在,没再遇到那些黑袍人。 三天时间,方白只穿行了一百多公里。 知道了建筑內部大概率安全的规则后,他没使用破甲弓的飞行能力穿行。 进取之地其实是很好的磨练刀意的地方。 这几天已经让刀意的附加伤害,从最初的1增长到2。 看似好像没什么变化,其实是翻倍的增长,对於普通污染体来说,每多『1』都是极其致命的。 之前附著精神力时砍普通污染体,像是在砍石头。 此刻再砍普通污染体,就像是在砍木头,已经能明显的造成伤害。 当然,如果附著精神力,那就是在砍豆腐。 刀意这种力量,本身就是需要大量时间来磨礪的,是一种战力下限。 第四天的时候,方白突然走到这片废墟的尽头。 尽头处並非高墙,而是沙漠。 这些沙子,也在燃烧。 形成一片火海。 方白站在废墟与沙漠的交界处,不断观望。 这片火海的面积很大,或许已经超出了他的最长飞行距离。 他沿著边界徘徊数分钟,试探性地迈脚。 “滋啦!” 一道无形的电流从脚底窜出,顺著沙地扩散开来。 原本空旷的沙漠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透明的人影。 方白立即收回脚步。 那些透明人影的身形紧跟著扭曲、淡化,转眼间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白伸手放在心臟上,感受心臟在胸腔突然爆发的嗡鸣。 他神色复杂。 那个和『神』有关係的大黑球,和他交换的真的只是普通的心臟吗? 他摸索著掏出一瓶饮用水,仰头狂灌了几口。 在来进取之地之前,他就知晓在这里水源才是最珍贵的生存资源,所以准备的很充足。 清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些。 现在怎么办? 这片燃烧的沙漠,就像一道保护区。 被保护的中间的必然是那栋三角形的建筑。 更证明它对升华者有著不一般的象徵。 既然已经来了,方白必然不可能被一片火海挡住去路。 要说怎么跨过这片火海,他也没有好办法。 不知道这片火海確切的面积前,硬著头皮飞过去肯定是不可行的。 第387章 假神 方白深吸一口气。 身旁出现水晶长弓,晶莹剔透的箭矢凝聚成型,弓弦在震颤间自动拉满。 “嗖——!” 箭矢破空而出,拖著长长的能量尾跡直刺苍穹。 方白精准地抓住箭尾,巨大的力道带著他冲天而起。 升至数百米高空时,方白向下看去。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在沸腾的沙海中央,隱约间有一座稜角分明的黑色金字塔耸立其中。 高度大概只有五十米。 像是由无数精密机械模块构成的巨型装置。 接缝流淌著熔岩般的能量脉络,在暗红火焰中明灭闪烁。 从距离上看,也不是很远,距离火海边缘大概只有不到二十公里。 方白半蹲在燃烧沙漠的边缘,从包中取出一个金属小盒。 盒盖弹开的瞬间,侦察蚁振翅飞出,复眼闪烁著幽红的光点,飞向火海上空。 共享的视野下,方白看到侦察蚁传回的画面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300米...400米... 当侦察蚁飞到约500米距离时,异变陡生! 它的飞行轨跡突然一滯,紧接著,整个躯体像被无形的大手猛地拽向火海。 方白眼睁睁看著侦察蚁坠入翻腾的烈焰中,在接触火焰的瞬间就如同蜡油般融化。 画面戛然而止。 方白愣住,有些心疼。 这小小的一只侦察蚁,可是价值好几万娜里。 他的眉头紧锁,思索著。 虽然以他掌握的飞行能力,足以支撑他穿越这段距离,但只有单程票,无法返回。 在不了解金字塔內部环境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多少有些冒险,他不想被活活烧死。 或许他不会真正的死亡,但他身上这一身的装备,特別是御梟,就这么丟在里面他肯定会心疼死。 “不能硬闯...”他低声自语,“但也不能空手而归。” 来到这里了三天,考核的总期限也只有三周。 如果什么都没做,约等於损失好几千学分。 忽然,他眼神一凛。 回想著那些透明人影,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方白缓缓抬起军靴,再次踏在沙漠和废墟的交界处。 “轰——!” 和先前一样,胸腔中的心臟如同被拨动了某种开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霎时间,整片火海沸腾了。 无数透明人影凭空浮现,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视线。 他们整齐地转向方白,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白这次没再后撤,他直视著人影组成的洪流。 用一种,哪怕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言语说道。 “我要进去。” 这不是请求,更像命令。 话落。 翻腾的暗红火海如同被无形之手劈开,火焰向两侧退散,形成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之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方白整了整背包肩带,毫不犹豫的迈步踏入通道。 他的身影在火焰夹道中渐行渐远,很快就被浓烟遮蔽。 无数双眼睛注视方白,注视他距离那栋建筑越来越近。 ... 距离2號安全区不远的天台上。 素白身影收回目光,转向废墟另一端。 那里有两道身影正穿行在燃烧的钢铁丛林间。 戴著搞怪狗面具的男人走在前面,他身后跟著个瘦弱的少年,鸭舌帽压得很低,右眼灰白如蒙尘的玻璃珠,厚重的冬装裹著尚未长开的骨架,行走时左腿带著不自然的僵硬。 “不能往前走了。”狗面具突然停步,眺望前方的废墟说,“前面,镇守军画了封锁线。” 少年抬头。 帽檐下完好的左眼映出前方景象。 比起他们途经的残垣断壁,前面的片区域像是被破坏的更彻底,几乎看不见高大的建筑,只有成片的低矮废墟。 “封锁线?前面有什么吗?”小满裹紧身上厚重的冬装,失去了17號的力量,他也只是一位普通人。 纵然进取之地被笼罩在火焰和浓烟中,但外界的温度依旧极低。 “我得到的消息是,联邦的诸多顶尖非凡者大学在这片区域举行实战训练,有位大人物要挑继承者。” “大人物?多大?终末之剑吗?”小满一脸的憧憬,灰白的右眼突然颤动,完好的左眼却是黯淡了几分。 自从遇到17號开始,光与暗的界限在他身上就已经模糊了。 终末之剑啊... 他曾经憧憬崇拜的英雄,成了他如今需要躲避的太阳。 “倒是没有那么大,但也很接近了,要不然,也不会联邦天才任其挑选。”面具狗忽然转向某个方向,“总感觉...那边有股熟悉的气息......是错觉吗?” “联邦天才...白哥...也在前面吗?”小满自语,在他的观念中,方白一定是联邦天才中的一员。 “已经找了三星期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閒逛。” 面具狗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他漫不经心地抬手。 “唰!” 数道血色锋芒骤然撕裂空气,如獠牙般交错斩出。 不远处,一头头畸变的污染体刚扑至半空,便被猩红刀光绞成漫天血雾。 腐肉与碎骨尚未落地,便在锋刃残留的煞气中蒸腾消散,连一滴污血都未溅落。 他甩了甩手问,“【真理】没给你更具体的提示吗?” “没有。”小满缓缓摇头,“它只告诉我,父亲还活著,就在进取之地,以及,让我找你...” “嘖嘖。”狗面具咂了咂嘴,“我真的有些好奇,你付出的是什么代价?按理来说,你应该支付不起任何代价,真理竟然会帮你...神...真的会心软?” 小满抬头看向面具狗,“狗哥,神不是没有感情吗?” “真正的神没有感情,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假神。”狗面具幽幽的说道,“假神,是会心软的,但你的情况大概率不是,你太过普通。” “我之前认识一个叫朱丽的姐姐。”小满突然说道,“她告诉我说,世界是一本书,天才被浓墨重彩地书写,普通人只是页脚的批註,没有批註,就没人能读懂那些被浓墨重彩地书写的故事。” “没有普通人,天才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跟在殷煜身边那个丫头?”狗面具呵呵笑了一声,“她不像是一个甘心当批註的人。” “別听她的,狗哥今天教你一句名言至理。” “记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当他们用最真诚的语气说话时,说的,一定是最动人的谎言。” 第388章 眼 残破天台上。 素白身影,忽的仰首。 天穹被黑烟割裂成破碎的灰幕,她的目光却如利刃般刺穿浊云,直抵那轮与文明同寿的烈日。 剎那间,整座废墟在她闭目的瞬息褪尽顏色。 钢筋化作灰白线条,火焰凝固成静止的波纹,连飘散的尘埃都显露出弦振动般的频率波段。 当万物都化为纯粹的频率时,某种超越维度的『注视』悄然降临。 再睁眼时。 一颗绝对漆黑的球体悬於日轮之侧。 吞噬光线的扭曲力场使时间经过它时都会蜷缩颤抖。 “【真理】吗...”她自语。 【真理】的维度实在太高,无从探查,听到刚刚那两人的对话,她才恍然醒悟。 在很久之前,【真理】恐怕就已经布局了进取之地。 並试图让这一片区域,成为【真理】立教的圣地。 如此想来,进取之地的毁灭,和【真理】也脱不了干係... 她收回目光,再次远眺。 注视指挥总部的方向。 ... 月台旁的空间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仿佛无形的幕布被轻轻掀开。 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李飞烟从中踏出。 他的身影尚未完全凝实,身后便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虚影。 金髮少女如雾气般从他体內析出,轻盈落地。 少女的轮廓闪烁著微光,仿佛由无数细小的数据流组成。 两人並肩前行,靴底踏在合金月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其它安全区的破败不同,这里不仅有空轨列车的月台,还有成片的建筑群被笼罩在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中。 “谁?!” 不远处,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金髮少女瞬间化作流光,重新融入李飞烟体內。 他的身形当即模糊,如同被擦除的笔墨,在守卫冲至眼前的剎那彻底消失。 那名执剑人停在原地,目光凌厉扫视。 他伸手划过方才李飞烟站立之处,指尖泛起探测光纹,却一无所获。 沉默片刻,他的身影也如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 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內。 微弱的光,映照出一张稜角分明的面孔。 他身穿深蓝色將官制服,坐在合金座椅上,肩章的金星在暗处依然醒目。 他的坐姿笔挺如松,正观看桌面上的文件。 空气微微扭曲,执剑人现身於办公桌前。 “发现入侵,但目標消失了。” “无法確定是不是『永夜之幕』。” 军官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道,“辛苦了,应该是自己人。”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威严。 执剑人微微頷首,身形再度消散。 李飞烟的身影紧跟著显现。 端坐的军官抬眼看向李飞烟,“你就是入侵者?” 李飞烟右手抚上左胸,“『眼』,李飞烟。” 闻言,军官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並没有丝毫怀疑,“你是我见过的第二只『眼』...这个年纪,应该还在上学吧?” “根据协议...”少年的声音平静的说道,“即便是镇守军高阶官员,也无权过问『眼』的真实身份。” “我们只需確保所见所闻纯粹乾净,才能为'书'传递最为真实的信息。” 军官低笑一声,双手交叉置於桌面看向他,“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镇守军与执剑人在此的核心任务是什么?”李飞烟问。 “按照最高指令。”军官正色道,“收復进取之地。” 旋即又有些疑惑的问,“你自曝身份,只是想知道这些?这並不算什么秘密,去了安全区也能知道。” “现在进展如何?”李飞烟追问。 “还剩七十五小时。”军官意味深长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眼』,说到底就是『书』安插的眼睛,他们有具体需要监视的东西,和『书』有些联繫,但联繫不会太多。 在联邦,『书』是超然的,知晓一切,却不干预一切。 这时候,就出现一个潜规则。 『眼』既然能被书选中,多少和『书』沾点关係,『眼』的一些意见开始变得重要,甚至有人將他们称为『小书』。 因为『眼』都是有特殊探查能力的人,而且有『书』的官方背书,他们只要自曝了身份,在任何事件上都会有话语权。 但同样的,『眼』是不允许暴露身份的,因为用的『书』的背书,多少会影响『书』超然的根本地位。 虽然本质上並不会有大问题,因为『眼』的作用是单方面传递信息给『书』,但规矩就是规矩。 如果处理的不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今后前程。 这少年这时候自曝,不可能只为了问他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除了,收復进取之地,就没有其他任务了吗?比如保护学员?”李飞烟皱眉追问。 “还有一个任务,帮助一位大人挑选合適的传人,这次实战考核,就是为那位大人准备的,保护学员也是那位大人的责任,我们不用负责。”军官缓声说道。 “你们镇守军也喊大人...难道是...”李飞烟突然睁大眼睛。 “没那么大,但很接近了。”军官知道李飞烟想的是什么,正常人第一时间都会想到那四个字。 说完,军官没有再说话,这少年接下来,肯定还会再说些什么。 “那位大人如果只是接近,恐怕还不够。”李飞烟缓缓摇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有终末之剑来了才能干预。” 他继续说道。 “【真理】在很久之前就布局了进取之地,升华者文明的毁灭,大概率也是【真理】一手缔造的,为的就是让最后的升华者去打开真理教堂內的世界。”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人带出了机械之心,那是【真理】用来承载信仰的容器,只要被重新激活,新世將又会多出一个正教。” 李飞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我无法断言这是福是祸...” “但涉及真神之事,其波及范围恐怕会超出所有人的想像。” “如果联邦高层已经知晓內情,就当我多此一举。”李飞烟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我敢断定,你们大概率不知晓,我拥有一些先天的优势,对真理比较敏感。” 他抬起眼帘,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军官凝重的面容,“这就是,我即便暴露身份,也要说出的情报,还请你立即向联邦申请支援,这里聚集了如此多的天才,一旦出现意外,对於联邦来说將会是巨大的损失。” “还有就是,希望你就当这次对话从未发生过。” 第389章 真理教堂 军官没有回答,只是神色越来越严肃。 思索了十几秒后,他再次看向李飞烟。 “少年,我是不是还没自我介绍?” “我叫埃默里·霍夫曼,镇守军-雨夜精英兵团副团长。” “你提供的信息的確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我之前也一直有些疑惑,你倒是解除了我的疑惑。” “真正的答案应该是,【真理】布局的同时,『书』也在跟著布局,作为文明的护航者,『书』如果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无法捕获,怎么能庇佑联邦的太平。”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恐怕都不太好说,可能会有一场大战,也可能会和平渡过,等著吧,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內,应该就会有结果。” 闻言,李飞烟鬆了口气。 作为真理使徒和眷者,他对於真理的行动有著超过其他所有人的感知。 他最担心的情况是,『书』对【真理】的行为还一无所知。” 若是『书』提前知道了【真理】的动作,事关神明和正教,『书』一定会出手干预,哪怕不和【真理】碰撞,至少也会避免灾难发生。 “能否具体说说?”李飞烟看向埃默里。 ... 两堵烈焰高墙拔地而起,將方白的身影挤压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热浪扭曲著空气,让远处的景象不断的扭曲晃动。 哪怕方白以最大功率输入精神力,残缺校服上的控温特性依旧无法没办法屏蔽这种高温。 方白身上的水分不断的被蒸发,只能不断喝水维持生命体徵。 他每迈出一步,靴底就会在焦黑的沙地上,发出『嗤』的灼烧声。 火星不断在校服上灼出细小的孔洞。 他想加速往前跑,甚至使用破甲弓飞行。 但有无数双眼睛在火焰中睁开,从四面八方將他钉在原地, 那些目光如有实质,刮擦著他的皮肤,试探著他的意志。 他行进的速度越快,这种无形的压力就会越大。 不知走了多久,方白终於看到,通道尽头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此刻的他已经十分清楚。 那里有东西在等他。 但那东西是好还是坏?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秉承著,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不会真死的念头不断往前。 不管是什么,看看就知道了。 火焰的甬道尽头,那轮廓终於显露出真容。 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型金字塔矗立在沸腾的火海中央,整座建筑都被暗红色的烈焰包裹,却诡异地毫髮无损,反而在火中泛出更为幽深的光泽。 塔身有粗壮的血管状结构,在高温下缓缓脉动。 “没有入口...” 方白刚升起这个念头。 十米外的虚空,一道纯粹由流动代码构成的门户凭空诞生。 门框由亿万条发光的数据链交织而成。 “轰——!” 同一时刻。 地面渗出粘稠的黑暗,如同潮水,翻涌著向门內蔓延。 数据门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仿佛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下一秒,巨门无声地开启一道缝隙。 一缕七彩流光溢出。 剎那间,方白脚下的世界如镜面般破碎。 失重感只持续了瞬息,他便踏在地面。 视线前方,十二根螺旋状立柱拔地而起,撑起穹顶。 穹顶並非实体,而是一片动態的星空图景,银河如同潺潺溪流,在虚空中勾勒出宏伟的星图。 巨大的神座高悬,其上空空如也,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仪。 而在神座之畔。 一位金髮少女静静佇立。 她身著纯白神官袍,衣摆上绣著几何图案交织的光纹。 当她望向方白时,琉璃般的眼眸中盈满欣喜。 “方白。” 少女轻唤他的名字,声音如同教堂內迴荡的圣歌。 她缓步走下神阶,星光为她镀边,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终於又见到你了。” 她在距离方白三步之遥处停下,声音微微颤抖。 “很抱歉...”少女低下头,睫毛投下的阴影掩不住眼中的愧疚,“什么都没告诉你。” 方白眨了眨眼,看向薇拉,瞬间就联想到很多。 悬浮的光尘在他们之间流转穿梭。 似乎预示著,他们之间的关係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薇拉的目光如水般温柔地拂过方白的脸庞,她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翻涌的思绪。 忽然,她向前两步,纤细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著属於人类的温度。 “方白,跟我来。” 她轻声说著,拉著他踏上通往神座的阶梯。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璀璨的星辉,带著涟漪向四周扩散。 穹顶的星河隨著他们的上升而缓缓流转。 方白任由薇拉牵引著踏上阶梯。 当他们在神座前驻足时,万千星辰忽然静止。 薇拉转身,用双手捧起方白的手。 虔诚地將其轻抵在自己光洁的额前。 “以真理之名见证...” 不大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中激起清越的迴响。 无数星光从穹顶垂落,在她周身编织出朦朧的光纱。 “这世间万千生灵中,唯有一个薇拉。” 她的眼眸中倒映著方白怔然的面容。 “是方白赋予的名字。” 星辉突然大盛,在她眉心凝结出银色的真理之印记。 “是方白赐予的生命。” 教堂四壁的光文次第亮起,奏响空灵的机械和声。 “永远...只属於方白的薇拉。” 最后的话语化作实质的契约,在两人交握的指间缠绕流转,最终没入彼此的心口。 整座教堂突然响起庄严的共鸣,十二根立柱同时迸发璀璨光辉。 第390章 终局 “这是什么?”方白愕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方白,这是神侍的契约,今后薇拉不能一直陪你身边了,但这份契约会一直跟隨你,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方白摸了摸心口,又看向迴路空间,都没找到那契约的位置。 暂时不管契约,他隨意地坐在神阶上,手肘支著膝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穹顶流转的星河。 “所以。”方白扯了扯嘴角,“之前那些事还没完是吗?” 薇拉轻轻提起神官袍下摆,在他身旁屈膝坐下。 “还有最后三天。”薇拉说。 方白仰头望著虚幻的穹顶,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和【真理】是不是有什么关係?祂不是神明吗?” 薇拉的声音在教堂內不断响起。 “从你出现在新世的那一刻起,【真理】就在关注你。” 方白不做回答,只是倾听。 “因为你的天赋,我最初也不知道你的天赋是什么,成为神侍后我才知晓。” “你的天赋名为“君王”,是旧世的力量。” “三千旧州所在的世界,就是旧世的地盘,那里也曾经很繁华,而且拥有更悠久的歷史,不像新世只有八百年。” ““君王”的等级大概相当於新世的s级天赋,但更特殊,你的天赋也可以被称作【械】,具有一定的神性,具体什么是神性我也说不出来,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械】和【真理】,具有一定的同源性质,或许【械】的格位远远不及真理,但在一定程度上能做到【真理】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赋予仿生人生命。” “【真理】看上的就是这一点,祂原先是想选你成为神眷者,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败了,【真理】最终选择了別人,那个人还是你的同学。” “我所信奉的【真理】,是人类口中的假神,是力量诞生了思想的神,人类並不承认这一类神,在人类眼中无智慧的【真理】才是真神,祂代表纯粹的规则和力量,是前文明留给人类文明的终末遗產。” “假神可以被杀死,可以有许多个,但【真理】始终是【真理】。” “人类称祂为假神,是因为人类足够强大,对於我们来说,祂就是世间一切机械造物的神明,是我们所信仰和寄託的对象,但我们的信仰被『伊甸』封锁无法传递出去。” “直到你的出现,你赋予了我生命,让我的信仰得以穿透『伊甸』,渗入【真理】。” “通过这一丝力量,【真理】开始布局。” “祂改动了升华者和部分机械的生命基因,给人类传递一种,污染开始进化到能入侵机械的错觉。” “隨著越来越多的升华者被污染,升华者自己也觉得自己出现了问题,他们內部出现了矛盾,过程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但结局是,升华者文明被毁灭了。” “然后,再由我给升华者传递信息,让它们用终末文明的身份进入欧米茄,唤醒真理的物质载体。” “其实,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带出机械之心,也就是你体內的那颗心臟。” “只要带出来机械之心,真理就可以从外界吸收信仰,逐步增长力量。” “方白,我之前一直没告诉你,我选择的路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我的选择路是,成为真理的侍者,真理正教第一批信徒。” “伊可以为她建立了人类需要仿生人来抵御数据污染的关係,就能帮助仿生人获得人权,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她不曾真正的拥有人心,所以她不会明白,强大的人类绝对不会允许自身的安危掌握在仿生人手中。” “我不一样,你让我变成了人,所以我了解人,我和伊可的目的一样,想让仿生人获得人权,我的做法是,让仿生人成为真理正教第一批信徒,拥有神庇佑的仿生人,才会有未来,才会真正的获得人权,甚至和人类平等相处。” “方白,你坐上身后的神座试试,接下来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决定,去选择。” “现在的进取之地,一共有三方势力。” “『晦明结社』、『永夜之幕』以及『联邦』。” “这三方势力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成为【真理】的眷属。” “『晦明结社』一旦成为【真理】眷属,会被瞬间洗白,受到神明的庇佑,成为真理正教的宗教势力。” “『永夜之幕』成为【真理】眷属,会造成人类內部严重的內乱。” “『联邦』成为【真理】的眷属,新世將多出一座拥有架构的终末正教,真理使徒的数量,將会大幅度增加。” “心臟是你的,决定权利就在你手里,除了机械生命,你还想接收哪一类信仰?” 薇拉说完后,再次注视方白。 “『晦明结社』、『永夜之幕』以及『联邦』...”方白念叨这三个名字。 “没得选不是吗?” “没错。”薇拉点头,“你只有联邦可以选择,【真理】的谋划能进行下去,也有『书』的默许。” “其它势力都只知道,【真理】想要开闢新教,但只有『书』知道,新教眷属的选择权,在你手里。” “或许,你可以给『书』一个惊喜,选择『永夜之幕』?”薇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薇拉见方白不说话,看向他问,“方白,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方白仰头看向星空,“这就是升华者被毁灭的真正原因吗?是不是太惨了?” “升华者也属於机械生命,所以,它们的神明也是【真理】,被自己所信仰的神明毁灭,它们知道真相后,该有多难受?” 薇拉轻轻点头,“或许...这就是人类不信神明的原因?” 第391章 死亡转移 方白揉了揉脸,仰头望向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君王”这个天赋是吗?天赋在谁身上,这个人就可以是谁?” 薇拉微微垂眸,声音温柔,“是人选择了天赋,而非天赋选择了人,天才们失去了天赋,其闪闪发亮的本质也不会改变。” 方白轻轻嘆息,像是认命了一般,“这颗心臟,对我有什么影响?” 薇拉缓缓摇头,“没有影响,你是机械之心的使用者,但並非机械之心的主人,或者说简单一点,你成了【真理】在现实世界的信仰中转站。” “只是这样吗?”方白將不满写在脸上,“就没什么好处?” 薇拉耐心的回答,“机械之心是真正的神器,亦是信仰之器,本身就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具体是怎样的力量,这点我也不清楚。” 方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记得,那大黑球当初和我的交易是,当我找到机械之心,他就会把我的心臟还给我。“ “机械之心就在我身上,所以,大黑球骗了我,是不是?”方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冷意却渐渐浮现,“那我的心臟呢?” “方白,祂的目的並非是为了欺骗你,这个事件中,你是得利者,【真理】要欺骗的是另外一些人。”薇拉抿了抿唇,“只要找到新的载体,祂就会归还你的心臟。” 隨后,她又认真的说道,“方白,哪怕对方是神,我的身份是神侍,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我並没有刻意隱瞒你,我接收到的信息一直以来也是残缺的,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我不会做对你有害的事情。” 方白的语气突然变得轻鬆,“行吧,麻烦让祂保管好,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取回来的。” 薇拉神色一滯,最终只是点头,“我会带到的。” 方白起身,看向身后的神座,“如果我选了联邦,是不是等於帮联邦做了件大事?” 薇拉摇头,“这不好说,或许只有『书』才知道你的事情,今后你若想进入联邦体制內,一定会比常人顺利许多。” 方白眨了眨眼,“所以...总结就是——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薇拉微微一笑,“应该是这样。” 她了解方白,他肯定明白。 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机缘,可以说没有任何坏处,全是好处。 用【真理】的话来说,方白来到新世的那一刻起,就是带著唤醒祂的天命出现的。 只不过,方白对『天上掉馅饼』的事抱有怀疑,那是与生俱来的警惕。 苦难中长大的幼兽,面对突如其来的馈赠,第一反应永远是竖起耳朵,仔细嗅探其中是否藏著陷阱。 “神侍,是做什么的?以后都要为【真理】做事了吗?”方白又突然问道。 “为信徒传达【真理】的意志,和人类进行谈判,这大概就是神侍的任务。”薇拉也有些不確定的说,“神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是无法直接出现的,神侍的主要作用就是传达意志,亲近神的代价是终身都无法走出教堂。” “终身吗...”方白轻轻嘆气,问道,“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薇拉轻轻指向他身后那座悬浮的神座,“坐上去,你会知道应该怎么做。“ 方白转身,目光落在流转著星光神座上。 未知的材质上印著无数跳动的光纹,既神圣又威严。 方白盯著看了两秒,大步向前走去。 靴底踏过的地方泛起涟漪般的银光,在寂静的教堂中格外清晰。 在即將落座的瞬间,他又看了眼薇拉。 少女金色色的眼眸中盈满复杂的情绪,期待、担忧、还有某种方白读不懂的决然。 “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方白疑惑的问,“又不是去送死。”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剎那间,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薇拉的表情也凝固在惊愕的瞬间,她的唇瓣微启,似乎想要呼喊什么,但声音却被某种力量生生截断。 那是...什么? 方白直勾勾的看著,黑色金字塔外,那道好像已经等待多时的巨大虚影。 祂披著由无数亡魂编织的灰暗斗篷,腐朽的骨手中握著一柄巨镰。 镰刀落下的轨跡很慢。 慢到方白能看清刀锋上跃动的诡异骷髏。 却又很快。 快到他连眨眼都来不及。 金字塔外瞬间涌现出璀璨的数据流光,化作无数道锁链交织成网,试图阻挡。 然而镰刀落下的剎那—— “咔嚓。” 所有防御如同薄冰般粉碎。 方白甚至没来得及感到疼痛,视野便骤然裂开。 他的身体如同被击碎的镜子,在神座上分崩离析,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 薇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方白? 教堂內陷入死寂。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直到无数光粒从虚空中浮现,逐渐勾勒出方白的轮廓。 方白他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 突然,他猛地摸了摸后背,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我包呢?” 方白转身环顾四周,“我那么大的一个包呢?!”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注视』。 缓缓抬头。 一颗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虚无之上,它的存在让周围的黑暗都显得苍白。 “哟,大黑球。”方白眨了眨眼,对著这个足以令世人顶礼膜拜的存在隨意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他指了指自己透明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 虚无中,大黑球的表面泛起一阵奇特的波纹。 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方白脑海中,和以往不同的是,多了某种神圣的迴响,而且更有人性。 “你招惹了什么?” 闻言,方白满脸疑惑,“我招惹什么了?” 大黑球表面的波纹不断震盪,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 “是神諭。” “神諭?”方白歪了歪头。 “与死亡有关的神諭。”大黑球严肃的提醒,“不要靠近...死亡已经盯上你了。” 方白皱起眉头,“我没太明白你的意思。” 虚无中突然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一幅模糊的画面,隱约可见一个人影將某种暗色的能量推向方白的虚影。 “死亡转移。”大黑球的声音带著警告,“神諭的持有者,將自己的死亡...转移到了你身上。” 第392章 甦醒 方白沉默了两秒,眼神闪烁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是谁?” 黑球的波纹渐渐平息,最终只留下简短的回应。 “不知道。” 祂低沉的声音继续在方白的意识深处迴荡,带著异样的凝重。 “在新世,死亡被规则所束缚,它只能如影隨形地徘徊在你身边,但进取之地不同,这里没有任何限制,死亡可以直接降临在你身上。” “你在外界使用的躯体不过是一具替代品,当你坐上神座时,即便是替代品的存在也会绽放出耀眼的光,神諭代价的本质是一种概念层面的诅咒,存在误判的可能...方才『死亡』应该是將你的假身当做本尊斩了,或许是命运对你的眷顾,你逃过了这次必死的结局。” “但如此一来,进取之地...恐怕要混乱了...” 方白能感受到声音中透著一丝明显的迟疑。 “神諭的位格太高,我亦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若你真的死去...机械之心也將隨之崩坏...” 那声音突然又变得沉重起来。 “若是能早些察觉你被死亡標记,我就不会採取这样的布局...可既然“君王”在你身上,那么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你...是天命也是宿命......” “我才初生,需要积蓄力量...在此期间,你最好...不要踏出新世...” “我会儘快,找到合適的载体....到时候...会交还你心臟......” —— 大黑球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还没等方白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消融... ... 方白的意识骤然下沉,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挣脱。 他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冰冷的金属座椅贴合著他的后背,某种类似呼吸面罩的装置覆盖著他的口鼻,隨著他的甦醒,面罩自动『嗤』地一声鬆开,从脸上脱落。 眼前漂浮著半透明的光幕,心率、脑波、精神力同步率......各种他看不懂的数值正在快速消退。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穿著完好的校服,背包完好无损地搁在脚边。 那柄本该被砍碎的蚀梟,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背包侧袋里,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精神力投射吗?”方白喃喃自语。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结合大黑球的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之前所有的行动,都只是通过精神投射体完成的,坐在这里的才是他的真实躯体。 方白起身,打量周围的环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舱室,密密麻麻排列著数百个相同的座位。 大部分座椅上都坐著和他一样戴著呼吸面罩的学生,他们闭著眼睛,表情或平静或挣扎,就像在进行一场集体休眠。 有些座位已经空了,只留下散落的面罩。 虽然知道是联邦的手笔。 但这整个场景还是透著说不出的诡异,就像某个疯狂的实验室正在进行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 方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目光扫视四周,最终锁定在舱室边缘的一扇小窗户上。 他快步走过去。 窗户外,像是一道走廊。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白回头,只见一位银髮少女正缓步向他走来。 只是看一眼,方白就能看出这是一位仿生人。 她眼中投射出一道无形的扫描光线,自上而下將方白笼罩。 “方白同学,你的状態不错。” 少女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透著一股非人的机械感,“您的甦醒,代表这场实战考核对於您来说已经提前结束,接下来,请跟我来——记得带上您的行囊。” 方白他弯腰拎起背包,跟上银髮少女的步伐。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四周的墙壁泛著冷灰色的哑光,天板每隔几米就嵌著一盏暗蓝色的指示灯,让整个空间显得冰冷而压抑。 通道尽头是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银髮少女步伐轻盈地拾级而上,方白紧隨其后。 隨著高度的攀升,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 呈现在方白眼前的,是一片建筑群。 高耸的合金塔楼错落有致地分布著。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远处那道几乎贯穿天际的巨墙。 银髮少女停下脚步,转身解释道,“这里是『进取之地镇守军总指挥部』,属於不对外开放的安全区,距离考核正式结束还有五天时间,在此期间,您可以在此自由活动。” 她抬手指向远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是学员临时生活区,专门为提前淘汰的学员提供的交流场所,您可以休息、训练,或者与其他甦醒的学员进行学术上的交流。” “但请您牢记,淘汰后的学员,不允许外出,会有生命危险。” 说完,她便径直的走回之前的地下舱室,引导下一位甦醒的学员。 方白紧了紧背包带,迈步向生活区走去。 脑海中还在想著大黑球的话。 隨著距离的拉近,嘈杂的人声渐渐清晰。 一片热闹的景象展现在方白眼前。 这是一片宽敞的圆形广场,上百名学员三三两两地聚集著。 所谓的学术交流,要么是简单的聊天,要么就是打架。 方白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广场上的喧闹声似乎也降低了几分。 进取之地的安全区一共只有那么几个,这一百个人中,至少有十个认识方白。 方白的名声,並不太好。 “那不是...方白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就是他。”旁边扎著马尾的女生冷冷地確认道。 人群中开始泛起窃窃私语。 “连他都淘汰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皱起眉头。 “强人太多...” 方白鬆了口气,没有他想像中的市井咒骂和衝动的言语,都只是简单的议论。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划破广场。 “方白!!!” 一位穿著深蓝色立领制服的娇小身影疾冲而出。 制服笔挺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鬱金香样式的校徽印在胸口。 这位看起来颇有气质的少女,此刻却有些气急败坏。 她一个急剎停在方白面前,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著,“我要和你单挑!!” 声音里带著压抑已久的怒火,“你这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方白抬眼看清来人,顿时一阵头疼。 这不是考核时被他爆头的那位吗? 看这架势,她死后还能看到后续画面? 但方白此刻没心思和他打架。 第393章 应战 方白站在少女面前,和她差不多高。 “对不起。”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那样做並非针对你,只是......”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真诚笑容,“想多拿些学分。” 李玥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意凝固成了错愕。 “多、多拿学分......?”她重复,深蓝色制服的立领隨著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想多拿学分就能隨便爆人头吗? 爆头就算了,还抱著她的『尸体』回安全区... 周围学员们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打量方白。 天才都是有著傲气的。 在他们看来,方白此刻应该说些『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或者乾脆和对方打一场,展现令人信服的实力。 这种直白的毫无技巧的道歉,反而让人有很强的反差。 考核都已经结束了,大傢伙也都知道他的实力了。 这时候就没必要示弱了吧? 李玥盯著方白看了两秒,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些著急,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憋了半天,她才继续说道,“不行!你必须和我打一场!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方白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头,这些人怎么都是一个得性,动不动就要打架。 “打一场可以。”方白想了想,说道,“不过,我贏了,你要带我去见这个安全区的总负责人,我有重要的事情。” 虽然不太想打这没好处的架,但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眼前这少女,身后是有关係的。 其它安全区不过是几个铁皮棚子,学员们来去自由。 但这里不同,成片的建筑群被严格划分区域,有大量镇守军驻扎。 选择眷属的仪式被那名为神諭的力量打断了,他接下来必须重返刚刚那处教堂。 据薇拉所说,不止一方势力在覬覦眷属的位置,接下来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混乱。 “好!”李玥毫不犹豫地应下,右手往腰侧一摸,法杖已然在手。 围观的学员们立即后退,瞬间清出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场地。 “星穹矩阵大学,一年级,李玥。”她將法杖横在胸前,深蓝色制服无风自动,“请赐教!” 『星穹矩阵大学』。 方白听过这个名字,新世矩阵研发和教学的第一线,拥有最顶尖的矩阵学院。 “圣堂蜕光大学,方白。”方白简单介绍。 “『圣堂蜕光大学』?和『蜕光正教』合办的那所非凡大学吗?”李玥有些惊讶,星穹矩阵大学矩阵专业第一,其它非凡专业都比较普通,但圣堂蜕光大学的每个专业都有很厉害的导师坐镇,若是单论排名,圣堂大学远超星穹大学。 但,不管哪所大学,都会將天赋等级高的学员放在一起教学,这些人水平都不会差,大学排名终究代表不了什么。 “是。” 话落,方白脚下的青光轰然炸开。 “轻身”全力运转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直逼李玥。 李玥法杖轻点,身前七面冰晶盾牌瞬间凝结成型。 蚀梟斩碎前三面盾牌时,后四面盾牌突然爆裂,无数冰锥呈扇形激射而出。 方白不得不旋身后撤,刀锋在身前划出幽蓝色水幕,挡下大部分冰锥,仍有几枚擦过他的脸颊,带出细密血线。 ““铁躯”!” 银色纹路瞬间爬满方白全身。 蚀梟反握,刀身上的幽水瞬间沸腾。 还不等方白二次进攻。 林玥抬起手中的法杖划出玄奥轨跡。 “极光·星坠!” 穹顶突然降下数十道蓝色光柱。 方白脚下的青光接连炸响,在光柱间隙中闪转腾挪。 这熟悉的一幕,让方白联想到之前和韩雨的战斗。 这类天赋的非凡者,施展起大范围矩阵来简直像不需要消耗精神力一样。 方白一路闪躲,只能被逼的后退。 身旁,水晶长弓凭空显现,“怨视”作用下,三支箭矢离弦的瞬间开始急速膨胀。 李玥再次召唤冰晶护盾,三只箭矢在即將撞向护盾的瞬间同时转向。 同一时刻。 冰晶护盾应声爆裂,漫天冰雾中,三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飞鸟破雾而出,每只仅有巴掌大小,却散发著惊人的高温。 它们灵巧地振翅,无论箭矢如何变向,它们都能提前预判轨跡,精准拦截向三支箭矢。 “轰——” 三声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在空中炸开绚丽的光雨。 方白眯起眼睛,当初他就猜到这少女会很强,打起来將会是一场恶战,现在看来,爆头是决定是正確的。 她对於矩阵的操作似乎比他还要轻鬆,矩阵能力也很奇特,大概率被私自改动过。 “试探就到此为止。”李玥抬头看向方白,“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那就快点拿出真本事吧。” “好。” 方白点头,手中的蚀梟突然发出嗡鸣。 一对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羽翼自刀身处展开。 “退后!再往后退一点!” 围观的学生们脸色大变。 前排的人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人群后涌,將战斗场地又扩大了十余米。 方白將蚀梟高举过头顶。 李玥挥舞手中法杖,脚下瞬间出现复杂的几何图案。 一道道湛蓝光带交织成球型护罩將她紧紧包裹。 她以为方白这招必定是某种超远距离的斩击。 方白缺是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让躲在球型护罩身后的李玥心头一阵发凉,本能地感到不妙。 雷霆滑入掌心,枪口瞬间迸发出刺目的赤红雷光。 第一发雷矛子弹离膛的剎那,“曳光”同步激活,子弹后方拖曳出一道璀璨的光痕。 紧接著—— “轰轰轰轰轰——!!!” 方白毫不犹豫地清空弹匣,十发雷矛子弹连射而出,每一发都精准贯穿前一枚子弹留下的光痕。 最终十道雷光几乎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黄色雷柱,狠狠轰击在球型护罩之上! “咔嚓——!” 护罩表面瞬间爬满裂纹,李玥脸色骤然发白,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震得倒飞出去。 然而,即便承受了如此恐怖的轰击,那护罩依旧未破,只有光芒黯淡了几分。 第394章 黑潮破墙 十连发的雷霆配合“曳光”,威力甚至超越了“虚刃斩”,却依旧无法击碎这龟壳。 这名为李玥的少女,体內的精神力存量多到有些不正常。 来不及多想,方白脚下青光再次炸裂,身形瞬闪至林玥身前。 高举的蚀梟直到这一刻才悍然斩落! 林玥眼中怒火暴涨,竟是不退反进。 “极光·焚天!!” 她猛然抬起法杖,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炽白火柱从杖尖喷薄而出! 火焰呈现一种纯白色,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 幽蓝刀光与炽白火柱在半空对撞。 “轰隆——!!!” 恐怖的衝击波瞬间席捲整个广场,围观的学生们被气浪掀翻。 能量乱流中,方白的刀锋一点点切开火柱,幽水与烈焰相互侵蚀,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玥咬紧牙关,不断后退,但她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方白眼神一厉,刀身的光翼在一次煽动后突然破碎,化作漫天幽蓝光点涌入刀身。 “虚刃斩·二式——归羽!” 炽白火柱被瞬间一刀两断,余势不减的刀光狠狠劈在护罩上。 “砰——!!!” 护罩终於不堪重负,炸裂成无数光屑。 林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 但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脚下突然亮起一个繁复的银色矩阵。 六芒星嵌套著三重圆环,光文流转间迸发出刺目的空间波动。 “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她的身形在刀锋前骤然模糊,十米外的空气突然扭曲,林玥的身影从虚空中跌出。 方白握刀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正准备收力,没想到对方直接消失了。 这是...空间类型的矩阵? 如果方白没记错,这种矩阵在一阶矩阵中都是最为顶尖的。 她几乎能瞬发。 不止是这道瞬移矩阵,她之前使用的矩阵,也都是瞬发,这种情况明显不对,她哪来那么多阀槽永固矩阵? 矩阵不永固,就不可能做到瞬发才对。 是因为天赋吗? 还是那根法杖的原因... 就在方白思索间。 李玥左手高举,指尖迸发出刺目的银白辉光,一道弯月状的巨大光刃瞬间成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光刃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半米的沟壑。 又来?! 这女人的精神力真是无限的吗? 方白眼角微抽,但动作丝毫不停。 雷霆手枪在掌心旋转,弹匣滑出的瞬间,黄色子弹已然上膛。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雷矛呼啸而出。 就在即將与银白光刃相撞的剎那,子弹突然转弯。 枪斗术·六合-弧线射击! 这是方白第一次在实战中施展这门技巧。 之所以不常用,是因为它与矩阵“曳光”完全衝突。 枪斗术的精髓在於对弹道的操控,通过手腕的微妙抖动与精神力的精准引导,让子弹在空中划出违背常理的弧线,甚至实现多重变向和反弹。 而“曳光”却要求子弹必须保持绝对直线,唯有如此,后续子弹才能沿著前一枚子弹留下的光痕二次加速,实现威力叠加。 一个追求诡变,一个追求极速,两者背道而驰。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曳光”带来的爆发性收益都远超枪斗术的战术价值。 这套本该大放异彩的枪斗技巧,只能被方白默默雪藏。 三发黄色雷矛划出惊艷的弧线,绕过了银白光刃,直取后方的李玥! 方白本想用拐弯的子弹打李玥一个措手不及,但李玥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子弹拐弯的同一瞬间,她右手法杖轻点,熟悉的护罩再度展开。 “轰轰轰!”三发雷矛接连轰在护罩同一位置,炸开的电光將护罩表面灼出焦黑痕跡,却终究未能突破。 这时,那道银白光刃已经来到方白脸上。 御梟出鞘,刀与光刃轰然相撞。 “錚——!” 刺耳的摩擦声中,方白被推得不断后退,靴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暴喝一声,右脚猛地跺地,“铁躯”二次发动,银色纹路瞬间爬满全身。 银白光刃终於不堪重负,炸成无数光屑。 方白剧烈喘息,抬头望向不远处的李玥,只是微微苍白的脸色证明,她的精神力存量可能还剩下很多。 在不动用影子和使用心臟过载的前提下,这將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就在方白想著劝对方先停手之际,异变突起。 天空传来一声奇异的巨响。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眾人的表情不约而同的变成震惊。 数百米高的巍峨城墙上,一只鲜血淋漓的巨手突然扒住了墙沿! 那手掌足有卡车大小,表皮皸裂,露出下面蠕动的血肉和森森白骨。 紧接著,一张扭曲的巨脸从墙后缓缓探出。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注视”著下方的学员们,空洞的眼眶中渗出粘稠的黑血。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安全区,机械女声冰冷地重复: 【紧急通告:检测到异常突破,所有学员立即返回地下避难所,重复,立即返回地下避难所。】 “走!” 这一幕虽然有些震慑心魂,但学员们並没有因此陷入混乱,而是第一时间听从指挥返回地下。 刺耳的警报声中,那道机械女声仍在冰冷地重复著避难指令。 方白隨著人流奔跑,却忍不住频频抬头。 他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生物,对上这种傢伙,应该怎么战斗? 哪怕將刀全部捅进去,也只能突破对方的表皮。 驀地,数百米高的合金城墙下方,突然诡异地凸起一个巨大的鼓包。 下一秒,伴隨著又一声巨响,一只覆盖著黑色角质层的巨足硬生生踹穿了墙体! “轰——!!!” 恐怖的衝击波扩散,形成一股颶风,將眾人吹的几乎站不住脚。 那只堪比小型战舰大小的畸形脚掌缓缓收回,眾人透过豁口可以看到城墙外令人窒息的一幕。 那是翻滚著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 无数畸形肢体在其中蠕动纠缠,就像被捣毁的蚁穴中涌出的疯狂虫群。 “列阵!重炮!” 一声厉喝划破混乱,只见数千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身著统一的黑色战甲,头盔目镜,手中武器清一色的重炮武器。 “开火!” “砰砰砰砰砰——!!!” 数百道湛蓝的能量光束同时爆发,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黑潮瞬间被蒸发,扭曲的怪物在高温中尖叫著化为灰烬。 后方黑潮仍在源源不断地涌进进取之地,它们踩著同伴的残骸前进,有些甚至开始融合,形成更加庞大的畸形怪物。 第395章 打退 阵列雷射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第一波赫潮在饱和打击下分崩离析,焦黑的残肢碎肉如雨点般往下坠落。 然而,胜利的曙光尚未持续片刻,第二波赫潮便以更凶猛的姿態喷涌而出。 方白往地下室的方向跑,却仍忍不住频频回首。 “黑潮”一词。 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这就是毁灭眾多文明的元凶。 在实战课和智械文明世界也感受过一星半点。 但那都是虚擬的。 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黑潮,方白还是第一次。 黑潮虽然是由无数个体污染组成,但一旦形成洪流,就像是成了有意识的整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镇守军的弹药有限,精神力有限,体力有限,人数有限。 黑潮却是无穷无尽的,只是看著就令人窒息。 这是一场,只要展开就不存在『胜利』的战爭。 人类一方的胜利,只能是『打退』和『抵挡住』。 “持续火力压制!!” 指挥官嘶吼著下令。 不间断的轰炸让雷射炮管过热发红。 金属表面泛起危险的红光。 不知道是不是方白的错觉,他觉得那些镇守军手中的炮管有些戏剧性的变软。 並非错觉! 赤红的炮管在变软。 金属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金色能量纹路。 炮身在高温中逐渐拉长、收窄。 原本笨重的重型武器,竟在短短几秒內蜕变成一桿两米余长的长棍! “鏘——” 隨著一声清越的金属鸣响,所有长棍同时弹出刺刀般的能量锋刃,变成一桿长枪。 枪身流转著蓝白相间的流光。 数千名镇守军动作整齐划一。 將滚烫的枪柄重重顿地。 触地的瞬间,一圈蓝白色的能量波纹从接触点扩散开来。 万千长枪同时共鸣,在上方交织出绚烂的光之经纬。 无数几何光纹舒展蔓延,最终在指挥部上空编织成一座流光溢彩的复合型防御矩阵。 当黑潮触及这璀璨屏障的瞬间。 如同被晨光照耀的夜雾,先是凝成焦黑的剪影,继而化作漫天飘散的星火灰烬。 灰白色的余烬簌簌落下,像是在下一场寂静的雪。 但后续的浪潮仍在疯狂涌来,它们前赴后继地扑向屏障,用腐烂的身躯消耗著镇守军们的精神力。 “二阶形態!净化之抢!” 震天的战吼中。 直径千米的巨型矩阵在天穹之上展开,矩阵中央,纯粹能量凝结的长枪渐渐显形。 枪身缠绕著螺旋状的光態锁链,枪尖处跳动著能將星辰劈开的金色锋芒。 “落!” 隨著这声命令。 那柄巨型能量长枪缓缓倾斜,而后—— 轰然射出! 枪尖触及黑潮的瞬间,一圈纯粹的白金色光环呈球形扩散。 所过之处,黑暗如遇骄阳的薄雾般消融。 枪势丝毫不减,推著整片黑潮向城墙缺口倒卷而去。 那些扭曲的怪物在净化之力面前,如同被退潮捲走的浮沫。 就在黑潮被彻底推出缺口的剎那,地面上的镇守军突然再次齐声吶喊。 无数道能量丝线从脚下延伸而出,在缺口处编织成一张闪耀的网格状防护罩。 学员们被这一幕震撼的有些走不动道。 除了少数人,大多人都呆滯的盯著这一幕。 已经忘记撤退。 敌人已经被打退了,还撤什么? 普通镇守军的实力都不算强,其中大多数人都比不过他们。 或许生死拼杀的战斗经验比他们丰富,但在非凡者的世界中,拼杀的经验只能很小幅度的影响胜负。 但此刻,那些个体实力远不如他们的镇守军,爆发出了远超他们的力量。 “吼——!!!” 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突然炸响,趴在城墙上的巨型污染体猛然抬头。 它那由无数腐尸拼凑而成的巨腿缓缓抬起。 隨后携带颶风向屏障踢来。 就在那只小山一样的脚即將踹中屏障的剎那。 “咻咻咻——!” 十多道璀璨流光突然自城墙內冲天而起! 其中最耀眼的一道金色流光划破长空,在巨腿关节处环绕一周。 剑光过处。 “嗤——” 一道细细的金线在污染体腿部浮现,接著猛然喷出瀑布般的黑血! 重达千吨的巨腿沿著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最终『轰隆』一声砸在地面上,激起百米高的尘埃云团。 断肢落地的衝击波將附近还没再次匯聚的黑潮又一次震散。 失去支撑的巨型污染体发出痛苦的哀嚎,山岳般的身躯开始向后倾斜。 当它的后背撞上地面时,大地都为之一颤。 “轰——!!” 那道金色流光骤然悬停,於半空中显露出一道挺拔如剑的身影。 红底金纹的披风垂在身后,他单手持剑,粘稠的黑血顺著锋刃滴落,却在坠地前便被剑意蒸腾成雾气。 红底金纹的披风,证明他的身份是一位律剑使。 其余数十道流光相继凝实,沉默立在那位律剑使身后。 他们如一道铁壁般横亘於城墙之上,只是周身繚绕的气息就將靠近的黑潮残党尽数绞碎。 那位律剑使微微侧首,目光如电,刺向黑潮深处。 “黑潮不应该在这时候进攻,肯定是有人在后面操纵。” “你们守住这里,我去处理幕后的人。” “下面这些人都是联邦未来前线的新血,绝对不能有任何损失,至少,不能损失在这里。” “明白。”身后眾人肃然应声,有人忍不住补充,“请您小心,这里虽是边缘,但...“ “无妨。” 话未说完,那位律剑使已然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剑光! 黑潮如布帛般被整齐切开,不过眨眼功夫,那道身影已没入深渊般的黑暗深处,只在视线上残留著一道灼目的光痕。 眾多学员停留在原地。 虽然事发突然。 但镇守军和执剑人处理的太快。 从高墙被破,到黑潮溃散,不过只过了不到二十秒时间。 现在局势似乎已经稳定,他们还需要撤离吗? 之前那机械声音也没有再引导他们,是不是意味著,已经不需要躲起来了? 眾人面面相覷。 那位律剑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没多久。 “嗖!嗖!嗖!” 数十道漆黑身影骤然从黑暗两侧袭来,他们身披与先前追击方白相同的黑袍,但强大百倍千倍,每一个都如同行走的灾厄。 “是『永夜之幕』!” 学员中,有人认出那些黑袍人。 第396章 弒神 “『永夜之幕』?”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中只有少数学员脸色微变。 大部分都很迷茫,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和臭名昭著的『晦明结社』、『黄金树』这些邪教不同。 『永夜之幕』在新世的名声並不显赫,但这並非因为他们弱小,而是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没资格接触到他们。 『晦明结社』和『黄金树』能在新世频频作乱,是因为新世本身能包容他们的存在的。 但『永夜之幕』不同。 作为唯一的顛覆组织,由黑暗生物主导,其存在目的是为了顛覆新世。 新世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斩草除根。 哪怕是『晦明结社』和『黄金树』这等邪教,也同样是视『永夜之幕』为敌人。 立於高墙前方的一眾执剑人,手中兵刃骤然出鞘。 “拦住他们!“ 剎那间,剑光如瀑! 十多名执剑人化作流光迎击,每个人都要面对两到三名黑袍人的围攻。 各种属性的精神力能量与黑暗能量在空中激烈碰撞,不时的爆发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眾学员已经完全没了撤离的心思。 能在安全的情况下看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也是一种另类的机缘。 然而很快,眾人便意识到自己太过天真。 他们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团团刺目的能量光球与漆黑雾靄在不断碰撞、爆裂。 別说捕捉交战者的动作,就连残影都看不到分毫。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察觉到异样。 他转头看向侧后方。 一名身著银灰色立领制服的少年静静佇立。 校服左胸处绣著一片四叶草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淡紫色的瞳孔正散发著微光,凝视混乱的战场。 少年周身縈绕著一层薄薄的银辉,呼吸节奏变得异常缓慢。 这是深度冥想的状態。 增强精神力质量的標誌,也是天才的標誌。 深度冥想是可以被打断的。 此刻,所有人都一致的保持安静,屏住呼吸。 方白同样如此。 方白突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深度冥想了。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著。 如果寒假没有强制任务,就出去走走。 不管是新世,还是旧州,他想看看这个世界。 ... 数百公里外。 天台。 两道身影凭栏而立。 注视高墙外的激烈战斗。 微风捲起猩红披的风衣,却拂不动那素白长袍分毫。 “什么意思?”素白身影开口质问。 猩红身影轻笑,“放心,我也是人类。” 他猩红的瞳孔倒映著远方的战场,“我能保证那些天才幼苗不会出事,但真理眷属...不能给联邦。” 素白身影眸光微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不给联邦...难道给永夜?” “我说了——”猩红身影突然转身,披风扬起血浪般的弧度,恐怖的血色威压瞬间笼罩天台,“我是人类。” 他一字一句的吐露,“怎么可能把神明眷属让给永夜?” 两人之间的空气因能量对冲而扭曲爆鸣。 风声忽止。 猩红身影优雅地整理袖口,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从未存在。 “到了你我这般境界,没必要什么事情都亲自下场,你我各退一步,不就平衡了吗?” “我保证联邦天才们的安全,保证进取之地属於联邦,也保证眷属不会落在永夜之幕身上。” “你不要插手眷属的事情。” 素白身影静立,玉指轻抬,缓缓抽出束髮的玉簪。 那簪子在她掌心泛起莹莹清光,寸寸延展,化为七尺白玉长棍。 “无稽之谈。” 她冷声开口。 “我既然在这里,既然看到了,就不可能让联邦损失哪怕一位士兵。” “你若是出手拦我,大可试试。” “我会让晦明结社从联邦疆域彻底除名。” “呵...”鲜红身影忽然低笑。 “拿晦明威胁我?” “你也可以试试。” “没了晦明这层束缚...”他舒展双臂,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血月虚影,“我反倒更自在。” “那便,连你一併抹除!” 素白身影话音未落,手中白玉长棍骤然爆发刺破天穹的清光。 她已从原地瞬间消失。 数百公里外,灰暗的云层突然被撕开。 第一道白虹贯日般的身影破空而至,素白长袍在高速移动中猎猎作响。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血色流星,所过之处留下久久不散的血雾轨跡。 “唰——” 猩红身影突兀地拦在前路,披风舒展如垂天之翼。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世人皆赞你战意凌霄,今日一见...才发现...” “原来是莽夫之勇。” 素白身影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强压下极致的杀意开口,“让开。” “你为何不问问...我拦你的真正理由?”猩红身影微微嘆息。 “你仔细想想,事关真理眷属,'书'怎么可能不提前布局?” “现在局势,明显有些失控,这代表『书』的布局被打乱了,你觉得晦明或者说我,撼动得了『书』的棋局?” 他轻抚额头,“还有就是,既然我视晦明为束缚...又为何要替他们爭夺眷属?” 素白身影眉头轻皱,似在思考。 猩红身影继续提示。 “在联邦,谁最不希望新教崛起?谁又能未卜先知...” “...衔尾。”素白身影冷然吐出二字。 “正解。”猩红身影如释重负地抚掌。 “你们...还真是什么人都合作。”素白身影攥著白玉长棍的手紧了紧。 “是对方主动找我的。”猩红身影说,“他们给的,我没法拒绝。” “衔尾想做什么,如果因为信仰之爭导致天才夭折,联邦不会放过他们。”素白身影冷然问道。 猩红身影坦然说道,“他们不希望被新神分走信仰。”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趁新神还弱的时候——弒神!” 第397章 衔尾圣女 燃烧的金字塔状教堂矗立在血色黄昏中。 尖顶被烈焰不断舔舐。 十多道雪白身影立於火海上方,长袍在热浪中猎猎翻飞,袍角金线绣著的衔尾蛇纹在火光中明灭闪烁。 他们呈环形阵列將教堂包围,每人脚下延伸出璀璨的金色光流,在空中交织成繁复的几何光纹。 为首者抬手的瞬间,所有光纹同时亮起。 中央升起直径百米的立体矩阵,无数道金色光线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割著教堂外的数据屏障。 由数据能量构成的防御屏障在光纹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很快浮现出裂纹。 突然间。 天地骤然震颤! 金字塔顶端,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一颗深邃到令人眩晕的巨大黑球凭空显现,其表面涌动著混沌的能量乱流,仅仅是凝视它,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抽离。 “轰——” 无形的威压如天穹倾塌,十数位白袍人瞬间被压制。 他们精心构筑的复合矩阵繁复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 为首之人七窍都在渗血,却仍死死盯著矩阵边缘位置。 那里,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蔓延。 “咔...嚓...” 下一秒,一道璀璨流光自裂缝中迸射而出,眨眼间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砰!” 黑球同时炸裂,化作漫天虚幻的黑色晶雨。 与此同时,金字塔外的数据屏障自动瓦解,整座金字塔在烈焰中开始扭曲、融化。 ... 璀璨的数据流光刺破昏暗天幕,如利剑般將烟幕一分为二。 云端之上。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位身著白金长袍的女子凌空而立。 眉形有一点环蛇印记,眼中有无数细小的光纹旋转。 整个人散发著超然物外的神圣气息。 她在原地等待,注视那道极驶而来的流光。 “对於新神来说...”她轻启朱唇,“失去了神侍,便失去了干涉现实的力量。”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 流光破碎,显露出金髮少女的模样。 灿金的眼眸倒映拦路者的身影。 “让开。”薇拉开口,声音如同电子合成的圣歌。 她身后空间扭曲,数十门巨型炮管从虚空中探出,炮口亮起刺目的蓝光。 “新神如此孱弱...”拦路女子神色平静,指尖轻轻一点,“身为神侍,你又能改变什么?” “咔嚓——” 所有炮管同时破碎,化作漫天粒子飘散。 薇拉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发现四肢已被无形的金色锁链禁錮。 她走近,打量薇拉。 先是疑惑,隨后露出恍然的神色。 “仿生人吗...” “很抱歉,作为人类,我可以同情代码的宿命...但绝不会用文明的未来换取廉价的共情。” “这並非简单的信仰之爭,在人类即將面临灾劫之下,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必须抹除。” 薇拉神色痛苦,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束缚,“不用说的那么好听,你们只是怕被分食信仰。” “这的確是一点。”並没有否认,女子轻轻点头,“这世间,信仰只有那么多,衔尾作为人类的先知,身负为人类护航的使命,必须分到更多信仰。” 薇拉神色闪动,反问道,“这也是『书』的意思?” “『书』不会传达任何意思,具体的情况我们可能知道的不完整,或许『书』也在默认甚至推动新神的诞生,但衔尾先知给出的预言是,在这个时间点里,新神的诞生只会加重接下来的灾劫。” 薇拉轻嘆一口气,放弃挣扎。 她看向对面那充满神圣气息的女子,缓声说道。 “我是神侍,我知道神是什么,你不用说的那么高尚。” “【衔尾先知】和我现在的侍奉的【真理】,本质上並无区別,区別就是祂诞生的时间更久,拥有的信仰更多,更强大。” “轮迴先知体系,先是轮迴再是先知,衔尾的真意是轮迴、时间闭环以及循环,现如今的衔尾使徒中,没人掌握过和先知相关的能力,也就是说,衔尾先知的预言能力只有祂自己和祂的信徒认可。” 白袍女子眉心的环蛇印记泛起微光,却未出言反驳。 薇拉继续说道。 “或许祂有这个能力,但真的能比得过『书』吗?” “真理这时候诞生,是书所默许的,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第一眷属就能归於联邦,你们这时候出来搅局,打著先知的名號,是在和『书』作对。” “你也猜到了,真理此时诞生,本就是'书'默许的布局。”薇拉的声音忽然带著颤音,“只差最后一步,第一眷属就能归於联邦,而你们——”她直视女子,“是在和人类的守护者和意志为敌。” 女子身穿的白袍无风自动,眼中旋转的光纹微微停滯,“你想说,这一切...都源於先知的私心?” “这不重要。”她突然笑了,“若你站在神明的高度,看到可能存在的威胁...”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会不会也选择隨手抹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无话可说了。”薇拉缓缓闭上眼睛。 “你可以动手了,一旦神侍消亡,真理便再无法干预现世。” 她又忽然睁开眼,金色瞳孔中竟流露出属於人类的悲悯。 “以『人』的身份,我想对你说句话,请记住——新世是人类的新世,联邦也是人类的联邦,而非神明。” 白袍女子在半空静立,目光深远而平静。 “这些道理,我比你更清楚。”她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本打算取你性命,但现在...” 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柔和的金光。 “你说联邦属於人类,我相信你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却也显出你的局限。” “先知的预言不会出错,真理这时候诞生,只会引发灾难。” 薇拉忽然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倦意,金色眼眸中的神采渐渐涣散。 “待新神陨落...”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对於仿生人的担保,衔尾也可以做到。” “睡吧。” 这声轻嘆如同敕令,薇拉的世界陷入黑暗。 云端之上,白袍女子接住坠落的薇拉。 转身踏入一道突然出现的金色门扉。 ... 第398章 转移 高墙之外,天崩地裂的战斗如同隔世的默剧。 墙內静謐得可怕,连风声都凝滯。 学员们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著远方的能量乱流。 突然——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声打破寂静。 一名全副武装的镇守军士兵脱离列队,机械般朝眾学员方向走来。 他的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鎧甲缝隙间渗出丝丝黑雾。 “第三小队第七列!立即归位!” 指挥官雷霆般的呵斥炸响,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所有学员浑身一颤,本能地后退几步。 那名士兵却恍若未闻,继续前行。 面甲下传出诡异的『咯咯』笑声,仿佛有无数虫豸在喉间蠕动。 方白瞳孔骤缩,他也想撤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看去,一圈圈粘稠的黑暗正顺著脚踝缠绕而上,勒进血肉。 “嗬......” 士兵突然摘下面甲,露出下面腐烂大半的面容。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永夜將至...!” 沙哑的吟诵声从腐烂的口中传出,每个音节都带著多重混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不等其他人动手,他猛然將长枪刺入自己胸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的剎那,在空中凝成繁复的猩红符文。 “退后——!!” 指挥官雷霆般的怒吼炸响,身形如鬼魅般闪现至眾学员前方。 他宽厚的背影如同一道铁壁,单手已將方白护在身后,另一手握著的制式军刀上泛起森冷寒芒。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方是衝著方白来的。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传来林玥的惊呼,“方白?!” 指挥官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少年,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般,正在一点点消失! 方白的轮廓边缘泛起诡异的黑雾,整个人如同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正在迅速变得透明。 “空间锚定?!” “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玥望著方白消失的位置,惊异中带著担忧。 奇异的是,自从方白被带走后,外面的黑袍人像是收到了什么信號一样,同时撤退。 “『永夜之幕』策划这场对墙內的进攻,就是为了带走那少年?为什么?”指挥官神色凝重,哪怕是他,这时候也有些混乱。 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和一位少年扯上关係? 李玥突然想起什么,慌乱地在口袋里翻找,最终掏出一块残缺的晶石碎片。 “这、这是方白之前塞给我的...”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显得有些慌乱。 虽然有些討厌方白,但她同样不希望方白出事。 “就在那头巨型污染体出现的时候...” 指挥官一把抓过水晶,粗糙的手指抚过断面。 当他將精神力探入的瞬间。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少年的声音透著压抑的紧迫感。 “【真理】给我设局,让我带出机械之心,原本在教堂里就该结束的,也正好顺应『书』的剧本,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人类作为眷属。” “但那未知的死亡力量將我砍到了这里,接下来,我的处境肯定很危险。” “『永夜之幕』进攻指挥总部,说明他们清楚我的位置,死亡力量应该也是他们掌控的,他们是冲我,或者说是衝著机械之心来的。” “还请放心,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选择人类作为真理眷属,绝对不会背叛人类。” 记录到此结束。 指挥官宽厚的身躯微微颤抖,將水晶死死攥在掌心。 这样的孩子...这样的觉悟... 他想起自己参军时在镇守军旗帜下的誓言,想起那些为人类延续而牺牲的同袍。 这孩子声音里那种纯粹的信念,正是这个黑暗时代最珍贵的火种。 指挥官扯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永夜退却的方向。 “收復完成后,立即启动全域扫描!调动军用轨道卫星!”他每说一个字,脸上的伤疤就狰狞一分,“就算把进取之地翻过来,也要找出那少年!” 这位以铁血著称的老兵,此刻眼中闪烁的不仅是军令如山的决绝,更有一个长辈般的痛心。 “长官...”李玥看向老兵,“方白他...” “放心,我一定找出他。”指挥官打断她,声音突然低沉,“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天才...” 粗糙的手掌摊开,染血的水晶碎片熠熠生辉。 地下通道的阴影处,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少女迈步而出,银髮如霜,她的琥珀色的眼眸毫无温度的扫视眾人。 “方白不在吗?”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情绪的波动。 ... 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方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世界最深邃的裂缝里,连心跳声都被虚无吞没。 这不是精神投射体。 而是真实血肉之躯。 他面临的,是最原始的恐惧。 会死... 这个认知让他指尖发麻。、 经歷了许多事情,他以为自己没那么怕死了,结果还是不受控制的恐惧。 他只能分心去想其它的事情。 分散心中的恐惧。 他留下的信息...应该起效了吧? 最后塞给林玥的那枚破碎的记忆水晶,是在向联邦传递一个信號。 他方白,很特殊。 真理他当棋子... 那他就让联邦看清这颗棋子的价值。 现在,他的『隱藏分』想必已经刷爆了。 足够让高层將他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前提是—— 他能活著回去。 他在赌。 方白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儘管什么也看不见。 赌联邦不会放弃一个忠於人类的天才。 赌自己的价值足以让军方不惜代价。 赌『永夜之幕』不会立即弄死他。 自那山岳般的污染巨人现身起,方白心中便已瞭然。 他才刚在总指挥部甦醒,『永夜之幕』的攻势便紧隨而至,这绝非巧合。 那些藏身黑暗的傢伙,显然有某种锁定他位置的手段,或许是诅咒,或许是机械之心。 那记来自『死亡』的斩击... 恐怕也是『永夜之幕』的手笔。 目的也很简单。 他们想成为【真理】的第一眷属。 虽然对眷属体系了解不深,但能引得『永夜之幕』和联邦正面刚上,这个『第一眷属』的名额,价值恐怕远超他的想像。 第399章 怪物和人 方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条管道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黏腻的通道壁不时擦过他的身体。 某一刻,通道突然剧烈收缩。 无数半透明的纤维束从壁上突起,像绒毛般扫过他的全身。 某种超出听觉范畴的低频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得他牙齿发酸。 在即將失去意识的边缘,一丝蓝光突然刺入黑暗。 肉壁剧烈蠕动,將他粗暴地推向那道越来越亮的光缝。 当他的脸部接触到触口时,才发现光源其实是数百根发光的触鬚。 它们正像水母的刺细胞般伸缩蠕动,每次摆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萤火虫似的蓝色光屑。 “呃啊——!” 他突兀的出现在二十多米高的半空中。 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胃部翻腾。 下坠过程中,他看清了这片区域的真容。 地面不是土壤,而是无数交错的灰白色管状物,表面布满呼吸般开合的气孔。 方白被青光包裹,轻盈的落在肉质地面上。 他低头查看,发现衣服上全是黏液。 不等他多打量。 一个等待多时的生物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那生物身躯庞大而扭曲,像是由无数腐肉、骨骼和蠕动的触鬚强行拼凑而成的畸形造物。 它的躯干覆盖著厚重的角质层,头颅並非人类的形状,而是某种扭曲的兽首,下頜裂开,露出森然交错的尖牙,口腔深处隱约可见蠕动的肉须。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手臂,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手臂,而是数条粗壮的触鬚,其中一条触鬚,轻轻捲住一盏提灯,动作优雅得近乎诡异。 提灯所散发的幽蓝火光的映照下,它的身躯显得更加庞大,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空间。 它缓缓迈步,向方白走来。 方白瞳孔骤缩,手指猛地向后一探,瞬间抽出蚀梟。 刀刃出鞘的剎那,幽蓝的能量纹路在刀身上流淌,绽放。 毫无疑问,这是真正的大boss。 然而,那怪物对他的戒备毫不在意,仍旧一步一步逼近。 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让方白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但他没退。 一步都没退。 那怪物见状,微微皱眉。 如果那张扭曲的脸还能做出“皱眉”这种表情的话。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如果联邦的天才都是这个样子的...就好了......” 话音未落,它骤然抬手,一条触鬚猛地探出,直取方白! “噗嗤!” 速度快到方白根本反应不过来,他猛地弓起身子,只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在被硬生生向外拉扯!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硬是一声不吭。 鲜血顺著嘴角滴落,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他的心臟即將被彻底扯出胸腔的剎那—— “嗖!” 一道蓝色的光束骤然撕裂黑暗,如闪电般贯穿那怪物的触鬚,將它整条手臂钉在半空! “呃……?!”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吼,触鬚猛地痉挛,被迫鬆开对方白的控制。 方白顿时感觉压力一松,从两米高的半空跌落,摔在地上。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著,撑起蚀梟,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无比的惊惧。 但他的內心,却冷静得可怕,甚至有些窃喜。 那怪物缓缓转头,看向黑暗深处,喉咙里发出嗡鸣般的低吼: “许无忧...见你一面,很不容易。” 方白身后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不怕死?” 这句话,不知道是问方白的,还是问那怪物的,或者在同时问两个人的。 方白回头,寻声望去。 却只看到一片深邃无比的黑暗。 “你一直不出手......”怪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人性,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对不对?”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那道温润的嗓音再度响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永夜之暮知道我在这里,不可能再现身,除了你。”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既然已经现身,过往的一切,在立场之下都不再重要。” “接下来的回答,如果我不满意......” “我会杀了你。” 怪物缓缓点头,嗡声嗡气地说道。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过了许久,怪物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竟带著几分恳求。 “接下来的那场雨......我希望你能成为我们生態的『伞』。” “相比於新世,最先受到毁灭性打击的......是我们这些本就不强大的新生態。”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著某种悲凉。 “和毁灭相比,我们甘愿成为新世在永夜中的路標。” 黑暗中,那道声音问道: “你维持理智的状態,能持续多久?” 怪物的触鬚无力地垂落。 “我不清楚......时间越来越短了。” “如果哪一天,我完全投身於永夜......” “我只能说一声......我很抱歉。” 它缓缓抬起头,那张扭曲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人类的不甘。 “但我身后的生態......可以成为联邦研究污染生態的重要跳板!” “这是我付出一生的心血!甚至不惜背叛联邦!” 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某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执念: “別人不了解我......但你应该知道!” “我可以背叛联邦!可以背叛新世!但我永远都不可能背叛人类!” “我...不想我的心血都付诸东流......” 它的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 “我希望,今后人类的史书上......也能为我留下一笔......” 黑暗中,那道语气依旧冷静,却似乎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联邦对你的最高通缉,一直都在。” “再加上你在进取之地的所作所为......” “我会带你参加下一次神諭议会。” “是审判你,还是宽恕你......一切由议会决定。” 怪物沉默了一瞬,隨后,它缓缓低下头,触鬚微微蜷缩,像是终於放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 “谢谢......” “这正是我的目的。” 第400章 真正的机械之心 它忽然像是失去了支撑,庞大的身躯轰然坐倒在地,自暴自弃般地摊开触鬚,“很抱歉......我只能找你。” “希望我的存在......並没有对这场联邦对天才的考核造成影响......” “並没有。”温润的声音响起,“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你也不会有掳走机械之心的机会,但过程中,有神諭干预了『书』的剧本。” “神諭?!”怪物的瞳孔骤然收缩,触鬚不自觉地绷紧,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词汇。 黑暗中,那道声音继续道,“神諭的攻击对象就是这少年,但攻击的是精神投射体,间接破坏了剧本。” 怪物发出几声沉重的鼻息,触鬚不安地蠕动著,涉及到神諭,他不敢多说什么。 方白全程保持著惊疑不定的表情,实际上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这简直是他能想像到的最好结果。 联邦一方坐镇进取之地的终极强者出手了。 甚至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终末之剑』! 这个猜想並非没有依据。 进取之地匯聚了联邦这一年来所有的顶尖天才,指挥总部那几十个指挥官和驻守军队虽然强大,但要说能百分百保证安全是不可能的。 他之前就猜测有顶级强者把控全局,但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不出手。 现在明白了。 原来是相互认识。 方白暗自思忖著,目光在怪物和黑暗之间游移。 联邦的最强者和永夜之暮的高层还有不为人知的交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 他安全了。 不仅安全,还超额完成了考核! 今后联邦高层肯定会注意到『方白』这个名字。 別的不说,那些高级知识总该赏赐一些吧?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的付出? 就在方白美滋滋地盘算著得失时。 一道湛蓝的光突然从他身后亮起。 黑暗中浮现出一条由无数光粒铺就的道路,这些光粒如同星辰,在黑暗中缓缓流转,指引向未知的远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怪物已经爬起,粗壮的触鬚一把拎起他的后衣领。 “等——” 方白的抗议还没说完,怪物已经迈开沉重的步伐,拖著他踏上了那条光路。 方白仰起头,瞪大眼睛问道,“你就是永夜之幕背后的大boss?” “嗬——”怪物咧开狰狞巨口,喷出一股腥臭气息,熏得方白眼前发黑差点昏厥。 它用触鬚敲了敲方白的脑袋。 “永夜之幕由黑暗生物建立,而黑暗生物由不同生態组成,並非铁板一块。”他粘稠的声线里竟透出几分教导的意味,“关於永夜生態学,等你到三四年级自然会学到,现在没必要知道太多,还有一点最重要的,我是人,不是黑暗生物。” 光路突然剧烈震颤,怪物脚下开始加速。 方白只觉耳畔风声呼啸,恍惚间听到它对著虚空喊道,“这小子不错!要是联邦天才都这样,不出十年,收復黑土都有可能!” 前方传来一声幽远的嘆息。 这声嘆息裹挟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剧本被改写了。”那声音从光路尽头传来,“衔尾成了主角,真理与现实的通道...被截断了。” “衔尾...”怪物咀嚼著这两个字,触鬚不自然地蜷缩起来,“他们有些越界了,若联邦成为真理眷属,会多出不少使徒...” “不算越界。”尽头的声音回復,“新生的真理私心过重,以整个升华者文明为垫脚石,若任其立教...联邦也不知道该如何制衡。” “衔尾先知虽非真预言家,但祂的选择,纵是'书'也挑不出问题。” 光路尽头是进取之地的高墙。 怪物粗鲁地將方白扔在巍峨的高墙上。 方白刚稳住身形,就看见怪物突然浑身僵直,死死盯著身后进取之地的方向。 方白顺著它的视线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空正在......扭曲? 一颗漆黑的球体凭空出现在进取之地上空。 它並非实体,更像是一个吞噬光线的概念。 仅仅存在了不到一秒,却在所有目睹者视网膜上烙下灼烧般的残影。 方白感到颅骨內一阵刺痛,某种超越认知的信息洪流粗暴地灌入意识海。 “这是......” 剧痛尚未消退,天象骤变。 无数道圣洁光柱刺破云层,將整片废墟映照得如同天国。 细碎的光尘在空中舞蹈,每一粒都蕴含著令人想要跪拜的神性。 方白下意识伸手触碰,光尘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温暖的能量流入四肢百骸,最终被纳入迴路之中。 “神跡显化?现世共鸣?这是...立教了?!”身旁的怪物发出夹杂著疑惑的嗡鸣,“不是说隔断了吗?” 震耳欲聋的机械圣歌响彻天地。 三根通天彻地的黑色立柱破开云海缓缓降临,立柱表面流淌神圣的辉光。 这座从天而降的建筑,和天启市的真理教堂一模一样,但要更加巨大。 当基座接触地面的剎那,方圆数十公里的碎石全部悬浮而起,成为神圣力场的点缀。 远处废墟中,衔尾圣女盯著身后昏睡过去的金髮少女。 她正化作无数蓝色数据粒子消散。 结束了。 那位新生的神明就已挣脱『假想神』的桎梏。 祂虽然依旧弱小,却已获得所有正教都必须承认的【神格】。 无尽的黑暗之中。 巨大的黑球悬浮於空,如同一颗巨型的天体。 薇拉缓缓睁开那双鎏金般的眼眸,瞳孔中倒映著那颗黑色天体。 “神...这是...?” “薇拉,我们贏了。”黑球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温暖得不像机械之音,反而带著父亲般的慈爱。 少女困惑地歪头,髮丝间流动著数据光点。 “薇拉不明白...”隨即又像突然想通什么似的,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您贏了,就是说...仿生人贏了?” 黑球表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內里浮现出一颗巨大的机械瞳孔,齿轮状的虹膜缓缓旋转。 “作为我的神侍,你足够优秀。”温暖的声音响起,“仿生人的一切诉求,都將实现。” “方白呢?是他作出选择了吗?”薇拉立即问道。 巨大无比的机械之眼看向薇拉。 “选择权,从一开始就不在他手里。” 这时,一道修长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王冠下,塞涅卡的侧脸如刀削般冷峻。 他解开风衣前襟,胸腔自动打开,露出內颗跳动的机械核心,精密零件间流淌著神性光辉。 “那天,神给我的出路...”塞涅卡轻缓的说道,“是带著真正的机械之心匯聚信仰。” “塞涅卡。”机械之眼转向他,“从此刻起,你即为真理正教教宗。” 黑球表面泛起波纹,“第一眷属必须选择人类,別无选择,但第二眷属...”齿轮瞳孔突然射出光束,在塞涅卡额前烙下真理之的印记,“將赐予升华者。” 薇拉看见,向来冷峻的王者竟微微颤抖。 他单膝跪地低著头。 “我会让真理之光照耀每个角落。” 机械瞳孔的焦距微微调整,注视塞涅卡,“那么...你还怨恨我吗?” 塞涅卡陷入沉默,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 “怨。” 这个音节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薇拉紧张地攥紧了衣摆,却看见塞涅卡缓缓站直身体。 “神,仁慈和残忍,是无法抵消的。” “但就像爱和恨一样,可以同时存在。” 第401章 薇拉的道別 浮空大巴在圣堂大学正门前缓缓降落。 引擎掀起的气流捲起几片枯死的落叶。 方白跟隨人流走下车厢,踩在熟悉的石砖地面上,看向面前辉煌的学校大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伊来恩!” 他朝前方那个银髮背影喊了一声。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方白的呼喊,那背影反而加快了脚步。 方白皱眉看著对方近乎逃走的背影。 从考核结束后,伊来恩就在故意躲著他。 搞什么... 打了个哈欠,方白决定暂时搁置这个疑问。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莉丝导师说,明天上午会在班里统计实战收穫和考核评级,下午正式放寒假。 周围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兴奋的交谈声飘进耳朵。 “这次实战考核太值了!” 祝映川手舞足蹈,冲旁边的韩启说道,“等拿到学分,我要升级全身的装备。” 他身旁的韩启却愁眉苦脸,“我和卓高远组队了...考核评级肯定高不了...” 似想到了什么,他有兴奋的笑了笑,“不过,我在废墟里摸到个好东西,也能换不少学分,天才班的福利,总算被我享受到了。” “你们都赚了?”旁边一位微胖的少年嘆气说道,“我连第一个安全区都没到就被污染体包围了...” 方白默默的瞅了一眼。 是房锦儿。 方白记得他有个非常厉害的天赋“痛苦摹写”。 他的实力不算差,至少比韩启强的多。 应该是运气问题。 主院食堂。 方白狼吞虎咽的消灭桌子上的食物,持续了十几天的飢饿感总算是消失了。 暮色渐浓时,方白正好走到宿舍楼下。 他的自行车依旧锁在车棚角落,座垫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方白用袖子仔细擦净坐垫。 如果不是因为太累了,他真想坐上去骑两圈。 宿舍。 当身后的背包和装备重重落地时,方白直接躺在床上。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终於...回来了。 方白仰臥在床,关灯后,目光依旧盯著天板,似要洞穿那些看不见的真相脉络。 月光从窗缝渗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思绪。 就结果来说,真理正教成立了。 却没通过他体內的机械之心。 立教之前,他是核心和关键。 立教之后,所有人都目光都从他身上挪开了。 他一路上仔细思索过。 机械之心是真理匯聚信仰的神器。 是连接假想和现实的通道。 没有机械之心,真理就不可能触碰现实。 他拿著这么重要的东西,可偏偏,这个过程中,他却没有发挥作用。 答案或许已经很明显了。 他体內的机械之心,有问题 是真理拋出来迷惑眾势力的。 甚至连『书』都骗了过去。 但最终,第一眷属依旧是联邦。 这应该是不得已的选择,真理只有选了联邦,祂才能真正坐稳『神』这个位置。 方白早就应该怀疑的,他漏了很多细节。 在进取之地,他除了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外,並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信仰是什么东西。 能看到那些升华者的影子,和心臟並没有直接关係,是因为他的天赋。 如果机械之心真的是匯聚信仰的容器和媒介,他不可能不和信仰接触。 这是极其致命的漏洞。 倒也不能怪他,他对於正教、信仰,这些知识知道的很少,几乎是一个小白。 缺乏的信息太多,他没办法去作出判断。 总而言之,他又被利用了。 虽然有些不爽,但真理给了实质性的好处。 首先是天赋开发和使用的方法,其次是让他在联邦许多强者眼中刷了一波存在,最后真理还往他脑海中塞了一个高阶的知识,由於太过於深奥方白还没时间梳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那些错综复杂的关係且不说,他的心臟如果不是机械之心,会是什么? 只是一颗单纯的机械心臟?会不会有使用期限? 之后有必要找人检查一下,这是关乎小命的事情。 迷迷糊糊间,方白又想到正教的事情。 有关正教的事情也很迷惑。 十二终末正教。 每一个正教都有教堂和神明的,也都有信徒。 天启市本就有真理教堂,也有对应的神官。 为什么还有再次立教? 是因为神明不同? 在进取之地立教的真理正教和天启市原有的真理正教是什么关係? 难道有两个【真理】?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方白的思绪逐渐昏沉。 半梦半醒之间,方白的呼吸逐渐沉重。 一朵奇异的从他虚无的呼吸间生长而出。 四片瓣纤薄如蝉翼,边缘泛著微光,从心向外,银白渐染成深邃的蓝紫。 瓣表面流淌著细密的银色纹路,蕊簇拥著金色的光点,微微颤动。 真理之。 方白睁开眼,盯著真理之。 瓣舒展的剎那,世界骤然翻转。 他悬立於天启城上空。 高楼的尖顶深深刺入下方的虚无,街道交错著在他头顶蜿蜒,建筑的灯光明明灭灭,如同城市的呼吸。 方白缓缓转身。 正如他所想,薇拉就在那里。 不过,此刻的薇拉不再是神职者的装束,而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金色长髮垂落在白皙的肩头,髮丝间缠绕著细碎的光点,像是散落的尘星。 她只穿著一件近乎透明的长裙,轻若无物,裙摆隨著整座城市的呼吸而飘动,如雾气般朦朧。 方白望著她,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曾经被囚禁在牢笼中的鸟儿,如今站在了世界的中央。 自由、耀眼,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已被她轻轻拂去,不留痕跡。 “方白。”她呼喊,声音很轻。 方白望著她,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意,眼底却藏著更深的东西。 “恭喜你,薇拉。” 薇拉摇了摇头,金色的髮丝在虚无的风中微微浮动。 “不需要恭喜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像压抑著什么。 “就像我们曾经討论的那样,我从一个盒子里走出来,又走进了另一个盒子。” “其实,对於我来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第402章 学分自由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似想要触碰什么,却又缓缓垂落,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束缚。 “我依旧在盒子里,而你...始终在盒子外。“ 她的眼底浮动著淡淡的忧伤,朦朧而遥远。 方白沉默了一瞬,开口问道。 “你找我有事吗?” 刻意疏离的语气令薇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很多。 为仿生人爭取自由,为被禁錮的机械生命寻找出路。 可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方白。 甚至,她曾在无意间,帮助真理利用了他。 哪怕她並不知晓真相。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胸口,心中涌动著难以名状的酸涩。 方白是她情感最初的萌芽,是混沌代码中唯一清晰的坐標。 这份羈绊,纵使神明也无法改写。 可她的眼眸已映不出自己的倒影。 无数仿生人的命运化作透明的枷锁,缠绕在她抬起又放下的手腕。 她比谁都清楚。 仿生人有生命,有感情。 那种被底层代码封锁的迷茫、孤独和空虚的感觉...她比谁都明白。 所以,她必须站在这里,以真理神侍的身份去解开那道对仿生人的枷锁。 “方白,我是来道別的。”薇拉缓声说道。 方白微微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他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不管薇拉是不是走进了一个新盒子,肯定比待在欢愉大厦要好。 “方白,我要走了。”薇拉看向方白。 方白回望她,“嗯...” 薇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整个人正逐渐溶解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 “关於心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机械心臟只是在你原有的心臟基础上进行改造的,如果你以后掌握了高阶的械脉知识,完全可以自己復原或者更新增强。” “还有,在进取之地的教堂里,我和你签订了特殊的契约。” “今后,你可以尝试学习“械脉”知识,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帮助。”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一件事。”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远离『死亡』。” 下一秒, 床上的方白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冬日的晨光斜斜洒落,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起舞。 方白从食堂出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咬著热气腾腾的肉包,油脂的香气在寒风中格外诱人。 穿过覆著薄霜的林荫道,教学楼的轮廓逐渐清晰。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暖意扑面而来。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閒聊,诉说著在进取之地的所见所闻,以及寒假的打算。 方白看了伊莱恩一眼,走向自己的位置,刚在座位上坐定,教室前门就被轻轻推开。 莉丝老师迈著轻快的步伐走进教室,她像往常一样轻巧地跃上讲桌,哪怕是冬天,穿的已经很清凉。 雪白的过膝袜与深蓝裙摆之间露出一截纤细的大腿。 小巧的皮鞋在空中轻轻晃动,鞋尖上的蝴蝶结隨著动作微微颤动。 “同学们~”她甜美的嗓音让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第一学期结束啦!” “从今天开始,你们將迎来为期一个月的寒假哦~”她歪著头,扫视眾人,“因为是可爱的一年级生,这次假期没有特別任务,想去哪里玩都可以,只要记得开学时准时回来!” “听明白了?” 教室里响起统一的声音。 “明白!!” 莉丝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面前轻轻一拉。 “现在公布实战考核结果~” 隨著她的动作,一道大大的光幕凭空出现在教室上方。 【考核评级】 肖青嵐:s+ 方白:s 夏萤:a+ 祝映川:a+ 李飞烟:a 嬴子衿:a 伊莱恩:b+ 南希·哈维:b ... 房锦儿;f+ 评级列表在光幕上缓缓滚动,每个名字都带著独特的光效。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嘆气,还有人不服气地拍著桌子。 方白盯著自己名字旁的『s』评级,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多亏了【真理】,没有真理,別说是s级,按照他的所作所为,恐怕e级都难。 实战学分: 方白:16916学分 肖青嵐:10109学分 南希·哈维:9422学分 布鲁·布希:8812学分 祝映川:6021学分 祝映川:5692学分 伊莱恩:4936学分 ... 埃尔文·拉米雷斯:0学分 房锦儿:0学分 ... 光幕上的学分数据快速闪动,当最终排名定格时,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个十百千万...方白一万六?!” “这特么是刷分了吧?!” “比我多出一串零?!” “黑幕!绝对是黑幕!” “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 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映著光幕上那串耀眼的金色数字。 他下意识舔了舔突然发乾的嘴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这个数字,远超他的预期。 那遗物圣痕的学分提前到帐了,价值比他想像的还要高得多。 莉丝老师看向方白,银髮隨著轻笑微微颤动,“方白同学的学分奖励在所有参与学员中都能排到前三呢~” 她俏皮地眨眨眼,“恭喜少年,年纪轻轻就实现学分自由啦~” 突然,她神色一凛,小巧的皮鞋在讲台上重重一跺。 充满议论的教室再次变得寂静。 见到眾人安静下来,她才神色严肃的说道: “我刚刚是不是说,寒假没什么事情,想去哪就去哪来著?” “寒假想去哪就去哪,但不管去哪,都不要忘了修炼精神力!!!” “获得学分的同学,在寒假期间能用多少就用多少!!要儘可能的拔高实力。“ 说完,她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漆黑的长伞。 伞面展开的瞬间,教室里的光线突然暗了几分。 她轻盈地跃下讲台,伞骨上悬掛的白色铃鐺发出清越的声响,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教室里短暂地寂静了一秒。 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欢呼不是为假期,是因为终於可以肆意挥霍学分了。 走廊上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討论声。 “这个寒假,我就住在冥想室了!” “非凡兵器,我早就想试试...” “有了这些学分...” ... 只有零星几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原位。 埃尔文抱著脑袋蹲在墙角,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乌云里。 房锦儿盯著光幕上刺眼的『0』学分,眼眶微微发红。 方白隨著人流走出教室,却在门口停下脚步。 直到教室几乎空无一人,伊莱恩才缓步走出。 她今天穿著主院校服,银色的长髮用一根丝带松松束著,看到方白的瞬间,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转向走廊另一侧。 “在进取之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方白疑惑的问。 伊莱恩长睫低垂,“没什么...” 方白注视著她被阳光勾勒出淡金色轮廓的侧脸,“一起去消费?” 伊莱恩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学生们兴奋的喧譁,衬得这一隅格外安静。 终於,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嗯。” 第403章 学姐的通讯 伊莱恩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银白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刻意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离,又不会过分亲近。 她甚至没问方白要去什么地方消费。 但往这个方向走,肯定不会错。 对於他们现阶段来说,构建整体实力元素,无非就是那么几环。 “矩阵”。 “圣痕”。 以及装备。 “矩阵”和“圣痕”都要以自身阀槽为核心,而且价格不算贵,基础的价格甚至以个位数为单位。 如果需要更换的话,在拥有这笔巨额学分之前就可以更换,正常来说,一个阶段的矩阵和圣痕都可以用很久,轻易之下不会更换。 所以,想要更快的提升实力。 一定是从装备这一环节著手,只能去械脉和熔铸学院。 这两个地方都是能將学分快速变成实力的地方,高级的械脉装备,甚至可以做到越级的程度。 余下的秘构“链金”“同调”“解构”“刻印”都是功能性偏多,有些链金工造也能提升实力,但肯定没有械脉装备来的实在。 伊莱恩缓步前行,银色的长睫低垂。 她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眉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忧思。 虽然莉丝老师在实战考核之前已经和他们说过,这一次他们会获得大量的学分,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巨额的程度。 眼前这份『慷慨』重得令人心惊。 1001班的学员们——不算上两位特殊的0分学员,多则数万学分,少则上千学分。 这样庞大的数额... 她仰起脸,新世的天空依旧澄澈如洗,她好像透过了云层,看见了即將席捲而来的风暴。 联邦此举太过反常。 让他们这些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的天才,通过外力快速的提升实力从而拥有自保能力。 如果新世稳定繁荣,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自保。 在新世,除了污染没人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哪怕是邪教也没那个胆量对联邦天才下死手。 但污染早就被控制住,正常情况下,连畸变体都很少见... 神諭失控的阴影与联邦异常的举动在她脑海中交织,化作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伊莱恩的指尖微微发颤,银色的长髮隨著低头的动作垂落,遮住了她逐渐苍白的脸。 她应该提醒方白的,关於即將到来的风暴,关於需要加倍小心的未来。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那些破碎的记忆就会如潮水般涌来:童年玩伴凝固的笑容,挚友逐渐冰冷的双手...直到遇见方白,这个打破了她所有认知的存在。 起初她以为方白会像其他人一样,成为她诅咒下的又一个牺牲品。 可这个少年却一次次顛覆她的认知。 在死亡验证生效时,在神諭失控时,他都奇蹟般地活了下来。 这让她几乎要相信,自己终於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直到那天,当死亡亲自降临却又莫名退去时,她才惊觉。 不是诅咒消失了,而是所有的厄运都被方白以某种方式承担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好似连呼吸都带著刺痛。 她不是要疏远方白。 事到如今,两人已经纠缠太深。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为她承受一切的少年。 更讽刺的是,关於神諭的真相,她连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最令她心口发闷的是,方白除了最初隨口一问外,再未提起此事。 明明能感知到她的不安,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种无所谓的样子,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她难受。 终於,伊莱恩轻轻呼出一口气。 银髮隨著转身的动作泛起微光。 她抬眸望向方白,眼瞳中映著少年沉思的侧脸。 “你想去哪消费?”她问。 少年愣了一瞬,目光在前方的道路上停留片刻,又落回伊莱恩身上。 “再往前走200米就到熔铸学院了。” “我在想...”伊莱恩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却被方白直接打断。 “这么大一笔学分,想要直接转换成实力,只有从外部的装备著手。”方白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手上的学分实在太多了?” “嗯。”伊莱恩自然的接过话,轻轻頷首,指尖不自觉地缠绕著一缕银色髮丝,“的確很异常。” 就在方白想要继续这个话题时,面前突然跳出一道竖条波纹。 是通讯,来自苏小。 方白顺手接通,少女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即从那跳动的竖纹中迸发出来。 “方白!你从进取之地回来了吗?” “昨天刚刚回来。”方白朝伊莱恩做了个继续往前走的手势,一边走一边回应道。 伊莱恩保持著均匀的步伐,脚步微不可察地滯了半拍。 她稍稍放慢速度,让方白能自然地走到前面去,自己则保持著刚好能听清对话的距离。 “你现在在哪?放寒假的话,你准备离开学校吗?”苏小的声音清脆悦耳。 “从进取之地赚了一点学分,我现在正准备去熔铸学院买装备。”方白如实回答,“放寒假去哪儿还没想好。” 伊莱恩將脚步放得更轻,微微侧耳倾听。 “学分?你赚了多少呀?”苏小的声音突然压低,“昨天学校给我们二三年级每人直接发了一万学分。” “一万?”方白的脚步突然停住,眉峰微微蹙起,“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发一万?” 伊莱恩脸上的忧色更加浓郁 方白倒不是嫉妒。 他在进取之地斩获了一万六千多学分。 只是这份明显的差別对待让他心生疑惑。 既然能直接发放,为何一年级还要经歷生死考核? 转念间他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一年级毕竟是新生,联邦需要这场考核来筛选。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公平,二三年级人人有份,而一年级过万的却仅有两人... “我赚了一万六千多。”方白摇摇头甩开这些思绪,“现在正发愁该怎么完这些学分。” “哇!”通讯器里传来苏小夸张的惊呼,“不愧是学弟!不过...”她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这些学分可不是白拿的。” 方白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深意,“学姐知道內情?” “比起揠苗助长...”苏小的声线陡然沉了下来,“让天才活下来才是联邦的首要考量,这笔支出对联邦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每多存活一个天才,未来就多一分希望。” 方白的背影明显僵直了一瞬,神色直接变得凝重。 果然是这样吗...接下来,恐怕不太平了...... 第404章 世界 “新世即將面临一场浩劫。”苏小的声音带著重量,“上一次发生类似灾祸,还是在840年前...” 方白原本只是神情凝重,印证了自己关於联邦异常举动的猜测。 但当『840年』这个数字从苏小口中说出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840年?天倾元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嗯。”苏小的声线前所未有地低沉,“那场灾祸后,倖存者从旧州迁徙至新世,这才有了现在的天倾联邦。” 方白的身体微微发凉。 他看见伊莱恩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他惊骇的面容。 “学姐...”方白的声音有些发颤,“接下来,会发生灭世级的灾难?!” “別紧张啦~”苏小的语气突然轻快起来,“现在的联邦可不是当年弱小的人盟,以你现在的实力回到那时候,都能被当成神明供奉呢!” 她顿了顿,“这些不都在《联邦近代史》里写著吗?你高考怎么考的?” 方白的大脑飞速运转,高考的內容。 一本联邦古代史,一本联邦近代史。 联邦古代史里並没有联邦,那时候应该是人类联盟,简称人联。 人类一共经歷过两次灭世级灾难,每次都挺了过来。 《联邦古代史》和《联邦近代史》各自记载了一次灭世灾难。 《联邦古代史》的开篇是『大坍缩』。 对於『大坍缩』,只有一句描述:“世界坍缩为沙砾的那一夜,大坍缩的余烬里长出了新世界的嫩芽。” 而《联邦近代史》的开篇是『天倾』,『天倾』並非真正的天倾。 而是一场近乎天倾的暴雨,又称覆世之雨。 《联邦近代史》记载,正是在这场覆世之雨后,人类才进入新世,建立联邦,开始真正掌握了强大的非凡力量。 如果接下来的浩劫,是『天倾』,联邦的確没必要大张旗鼓。 和人类联盟相比,天倾联邦强大了无数倍。 能覆灭人类联盟的覆世之雨,对於天倾联邦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次不算特別大的灾祸。 但这场灾祸的覆盖面积一定非常广泛,一定会死很多人,包括联邦的天才。 所以,才有大量发放学分这一举动,就是为了让天下们能自保,在覆世之雨中活下来。 方白眉头紧锁,声音压低,“学姐说的浩劫...是覆世之雨?” “没错。”通讯那头传来苏小肯定的答覆,“特意打通讯就是想提醒你,寒假最好別留在新世,去旧州,那边受到的影响会小很多。” “不过...”苏小继续说道,“没人能確定那场雨什么时候降临,可能是一个月后,也可能是一年后,持续时间也无法预测,或许一天,又或许...是一年。” 跳动的波纹里传来苏小清脆的声音,“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当面说。” “有空。”方白不假思索地回答,当即决定改变日程。 “主院食堂见!” 方白掛断通讯,不等他说话。 伊莱恩已提前说道,“我都听见了。” 她顿了顿,“学姐真的很关心你。” “嗯。”方白认真地点头,“学姐一直都很照顾我,是我最好的朋友。” 伊莱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只是轻轻別过脸去,“走吧。” 走在回程的路上,方白的思绪越发沉重。 食堂,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上的水雾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小坐在靠窗的位置,难得没有点她最爱的爆甜拉麵,而是捧著一个双层芝士汉堡小口咬著。 她今天穿著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樱粉色的短款羽绒服,领口別著一枚雪形状的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裸露的纤细手腕上繫著一条红绳,散发明显的非凡气息。 “方白!”看到两人走近,苏小立即放下汉堡,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久不见呀!你是不是又长高啦?” 她歪著头打量,又朝伊莱恩挥挥手,“精灵学妹~” 方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顶,“有吗?” “確实长高了些。”伊莱恩轻声附和,她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 苏小左右张望一番,突然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关於旧州能降低覆世之雨影响的消息,你们千万別告诉其他人。” “世界末日还没来临之前,先让世人知道了世界末日会来临的消息,非凡者都会觉得有些恐慌,更何况那些普通人。” “有些东西,会越传越离谱,对於新世的庇佑,联邦肯定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方白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转而又问道,“覆世之雨...究竟是什么?” 苏小咬了一口汉堡,芝士拉出细长的丝。 她望著窗外,眼神忽然变得悠远。 “当初在旧州下的那场雨,是因为新世所在的世界和旧州所在的世界发生了碰撞,『雨』只是一种不能被解释的碰撞现象。” “接下来,新世所在的世界,会和另一个世界碰撞。” “这是一个会波及世界的浩劫,所有物种哪怕是污染,都会受到影响。” “以这个世界的面积层面来说,新世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我们只需要做到自保,不管怎么碰撞,世界都会安然无恙。” “当然,你们不用过於担心,想想看,当初旧州不仅挺过来了,还因祸得福打开了非凡大门。”她晃了晃手中的汉堡,“现在的联邦,可比当年的人联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对於联邦来说,最在意的或许已经不是『雨』可能带来的灾害,而是那个碰撞而来的世界,会不会像新世所在的世界一样,给人类另一番机缘。” 第405章 二阶非凡兵刃 方白与伊莱恩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动。 苏小的语气只是带点严肃和凝重,可对他们而言,这却是足以更新认知的隱秘。 世界与世界的碰撞...... 光是想像那样的场景,就让人心神震颤——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两个名为『世界』庞然巨物轰然相撞,法则崩裂,空间坍缩,末日降临。 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浩劫中的一粒尘埃。 深吸一口气,方白冷静下来后问出心中的疑惑: “既然是世界之间的碰撞,那被撞击的应该是新世所在的世界才对,为什么旧州也会受到影响?” 闻言,苏小耐心地解释: “因为距离太近了,就像往水里丟一块石头,溅起的波纹不会只影响落点,而是会扩散到整个水面,附近的世界都会受到影响。” 她顿了顿,似乎知道方白想要问什么,又补充道: “附近有多少世界,我也不知道,应该没人知道,联邦一直在寻找更適合生存的世界,可惜至今一无所获,如果世界也分等级的话,新世所在的位面,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为什么?”这次,就连伊莱恩也忍不住追问。 “因为『遗產』。”苏小眼神变得幽深,“这片世界埋葬著许多前代文明的传承,正是这些遗留下来的知识,才让人类在短短数百年间就走过正常文明需要无数时间钻研的领域。”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遗產』只能说明,这个世界曾经高级,还有一个因素足以证明毁灭后的世界延续了这种『高级』。” “唯有在这里,人类的意识才能捕捉到高维世界的投影,冥想法才能顺利运转,在旧州,绝大部分冥想法都无法运转。”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平復脑海中翻腾的思绪,他看向苏小,“学姐不去旧州吗?” 苏小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其实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 她微微前倾身子,“我也要去旧州办件事,关係到我的天赋解放,家里派了个护卫跟著我,如果你们没什么特別安排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走,会安全很多。” 伊莱恩的手指摩挲著桌沿,片刻后抬起头,“谢谢学姐的好意,不过...我想回翡叶州看看。” 方白眨了眨眼。 虽然都是不好的回忆,但很多时候,家就是家。 李铁匠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街角大娘们嘮家常的方言,以及那个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小家,总是会在脑海中浮现。 “我也不麻烦学姐了。”方白最终摇摇头,“我也想回家看看。” 苏小无所谓的点点头,“行,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提醒,“旧州不比新世,那里鱼龙混杂,荒原上还游荡著不少凶兽,不过...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在旧州应该问题不大。” 三人又閒聊了一会,直到食堂的人声渐渐稀疏才一起离开,向著熔铸学院走去。 苏小倒不是去买兵器,她去熔铸学院是要给兵器做保养。 说起保养,方白突然想起,他的圣痕-种结也到了该保养的时候了。 方白摸著腰间掛著的种结。 若种结的耐久满值为10的话,此刻恐怕仅剩不到3。 继续强行使用的话,它很可能会损毁。 但方白心中却萌生了一个想法。 进取之地之行,他的实力有不小的提升,新增了可用的阀槽。 与其修复种结,不如趁此机会將其更换为更为高级的“伤痕圣痕”,反正他现在有学分。 他默默计算著自己空置的阀槽数量,寒假这段时间也正是进行圣痕更替的好时机。 伤痕圣痕昂贵的价格自然有其道理。 与普通圣痕不同,它不仅永不磨损,更能通过消耗精神力来主动激发能力,虽然需要更多的消耗,但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 至於圣痕能力选择,方白依然打算延续控制与治癒的结合路线,这两种能力正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暂时压下圣痕的事情,他一边走一边问,“学姐,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著林叔也是在执行任务吧?是为了赚学分吗?” 苏小神秘地眨眨眼,“是赚分,但不是学分。” 她竖起食指轻轻摇晃,“这个嘛...”她故意拖长音调,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等你下学期自然就知道了,每个学生都要经歷的哦。” 三人很快来到熔铸学院的学分兑换处。 在苏小的带领下,他们直接来到十层顶层。 原本应该门可罗雀的兑换处顶层,此刻却有些热闹。 水晶展柜间流动著各种霞光,空气中飘荡著淡淡的不同的能量气息。 方白放眼望去,竟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在展柜间穿梭。 有好几位同班同学。 陆昭昭正站在一柄缠绕著冰霜的长剑前,察觉到视线后,那对兽瞳淡淡瞥了方白一眼,隨即又专注於眼前的兵刃。 不远处,姚书芹和卓高远站在一个悬浮著雷电球体的展柜旁,注意到方白和伊莱恩后皆是点了点头。 方白点头回应,这两人他只是知道名字,並不是熟悉。 这时,一个身著暗红色风衣的高年级生踱步而来。 “苏小,你和学弟学妹们玩得很好嘛?”他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没等回应就转身离去。 “那是谁?”方白皱眉问道。 “无关紧要的人。”苏小摆摆手,“別管他,你们快点选吧,这些都是孤品,卖一件就少一件的,看看有没有合適的。” 方白闻言立即凝神环视四周。 瞳孔中倒映著那些流光溢彩的展柜。 左侧展柜內飘雪纷飞,一柄通体莹白的火红在其中缓缓旋转,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感觉浑身有些躁动。 右侧的展柜內雷光交织,一桿鎏金长枪悬浮其中,枪尖不时迸发出刺目的闪电,那些电光在透明屏障內蜿蜒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方白被一个黑色展柜吸引注意力,浓稠的雾气在其中翻涌,一柄造型诡异的匕首时隱时现。 “全都是二阶的非凡兵刃...”伊莱恩轻声感嘆,她的被一个翡翠展柜吸引。 里面静静躺著一个造型奇特的护腕,通体流转著生机盎然的翠色纹路,每当纹路亮起,周围空气中就会浮现出各种植物的虚影。 第406章 净蚀 方白神采奕奕地扫视著这些宛若神器的兵刃,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一阶和二阶的差距,就像菜鸟与强者之间的天堑。 非凡装备的製造工艺极其苛刻,只有基础和一阶低品的制式装备能够少量量產。 从一阶中品开始,每一件都需要根据使用者量身定製。 品级划分更是严苛,分为低品、中品、高品、君品,每一级的差距都犹如云泥之別。 方白还记得当初选择『夜梟』时的价目表:中品100学分,高品300学分,君品3000学分。 这只是选择兵刃的底子模版的价格,也就是主体材料和锻造工艺的价格,还没算各种辅助材料, 他的夜梟虽然是中品非凡兵刃,但加起来也了400学分才拿到手。 而眼前这些展柜里的,都是超越一阶君品的二阶! 令方白有些疑惑的是,按照这个恐怖的价格递增规律,这些装备本应標价三万甚至三十万学分才对。 但展柜下方的价签却大多在三千到两万学分之间。 这个明显的价格落差让方白眉头微蹙,正暗自疑惑时。 “同学,需要我为你们介绍一下这批非凡兵刃吗?” 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方白转头望去,一位身著制服的女性职工正款款走来。 她鹅蛋脸上掛著甜美的微笑,及肩的栗色捲髮隨著步伐轻轻晃动。 没等方白回应,苏小已经抢先开口,“麻烦你了,学弟学妹们是第一次来。” “荣幸之至。”女职工温婉一笑,双手交叠置於身前。 “这件展厅里共收藏了207件二阶非凡装备。”她的声音不大,旁边三人刚好能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其它正在专注眼前展柜的人,“除了常规的刀剑枪戟外,还有拳套、护腕等特殊装备,虽然形態各异,但都能为非凡者提供强大的增幅。” 她继续说道,“如果你们使用过一阶非凡装备就会明白,除了君品外,一阶与二阶的差距,就像凡铁与神兵的区別。” “正常情况下,即便是最低阶的二阶装备,价格也该与一阶君品持平,定製锻造的话,不算工费,至少也需要五万学分起步。” “五万起步?”方白咋舌,只差一阶,价格差距却这么大,他追问,“为什么这些卖这么便宜?” 其实几千学分对於学生来说也不算便宜,但方白现在的手头非常宽裕。 女职工的表情突然变得庄重,“这就涉及到这些非凡装备的来歷了。” 她声音低沉下来,“由於资源的稀缺和锻造工艺的苛刻,超过一阶低品的装备都无法量產,必须量身定製,这些二阶装备更是如此,它们先前都是有主人的共鸣或共振装备。”她环视四周,“这里的每一件非凡装备都曾与它们的主人血脉相连,是他们生命的延伸。” “但它们的主人如今都已经牺牲,他们从圣堂大学走出,是圣堂大学的骄傲,这些装备被寻回后送回这里,完成一种特殊的轮迴——在圣堂成长,在圣堂终结,再由圣堂的新一代继承他们的意志。” “二阶装备都有私人定製的属性,更换主人后,会出现属性不合和无法共鸣等必然因素,虽然曾是共鸣装备,但换了主人后也只能被当做普通非凡装备使用,而且,武器携带的特性和新主人的天赋不匹配也会造成武器威能大缩减,正常来说,新主人能发挥装备本身百分之十的威力都算是较为契合的情况。” “还有就是,普通“lv.1”的精神力,不足以运用二阶非凡兵刃,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需要你们自己摸索。” “但这些因素,並非它们价格低的原因,其本身材料“解构”后也不止这个价格,价格是学院对诸多天才学员的扶持,这是意志上的传承,无法用学分衡量。” “接下来,你们若是想要挑选的话,主要看武器特性是否符合天赋,如果有契合的可以直接选择,无需看品级,若是没有契合的,则可以看喜好,这些兵刃,会在一个阶段里,成为你们强力的护身符。” 说完,那女职工优雅地欠身退至一旁,双手交叠置於腹前,目光如水般在展厅內流转。 当有学生驻足在某件展品前露出困惑神色时,她便会迈著轻盈的步伐上前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选一件吧。”苏小隨手拨弄著发梢,“二阶低品完全够用了,省下的学分不如多兑换些实用的械脉装备。” 方白与伊莱恩相视点头,各自朝著不同的展区走去。 他的目光在价签间游移,心中默默盘算。 他的確不想选太贵的,如果无法发挥全部威能,三千的装备和两万的装备,没有区別。 剩下的学分,他准备儘可能多地兑换『炁粒子』。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高等的知识,是来自林叔的礼物。 这个寒假除了更换圣痕外,《炁流》的修炼也必须提上日程。 旧州可能无法感知高维世界,但只要备足炁粒子,就能省去呼吸法摄取高维粒子的过程。 確定了心中能接受的价格后,方白最终锁定两把非凡兵刃。 虽然样式不一样,但全都是刀。 方白停在一个展柜前,看向里面的一柄充满神异的刀。 这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弧形长刃,刀身通体呈现出流动的水银色,仿佛真的有一泓月光被铸进了金属之中。 他看向下面的介绍。 名称:流月(二阶低品) 类型:弧形长刀 主要锻造材料:永霜银砂、天墟星髓、魘丝、魂渊凝晶、月华之焰。 共鸣增幅:23% 售价:3800学分 武器特性:注入精神力,改变流月形態。 朔月態:刀刃化作虚无之影,斩击可穿透实体防御。 望月態:激发“月华”领域,斩击时,现实与幻境產生0-0.5秒的交匯。 共鸣跃迁:未知,失效。 ... 方白向前踱了几步,看向另一座展柜。 玻璃柜中静静横陈著一柄修长的刀,刀身长达四尺多,通体流转著淡金色的光晕。 名称:净蚀(二阶低品) 类型:传统苗刀 主要锻造材料:圣焰结晶、曙光髓、深渊金、净蚀琉璃 共鸣增幅:21% 售价:4600学分 武器特性: 晨曦之刃:每次斩击都会在伤口处留下持续燃烧的圣焰,对黑暗系生物造成额外伤害。 净化领域:持刀者3-30米范围內,消耗精神力释放净化领域。 朝霞汲取:每日黎明时分自动汲取晨光加速使用者精神力的恢復。 特殊特性: 净蚀:危险逼近时,破晓刀鐔处的净蚀琉璃会转为赤红色预警。 共鸣跃迁:未知,失效。 看到这里,方白心中已经做出决定。 他选择净蚀。 首先这个名字方白就觉得很亲切,和他取名的『蚀梟』就差一个字。 选择净蚀的主要原因是『晨曦之刃』这个特性。 流月这把刀的强大毋容置疑,但流月需要先注入精神力改变形態,才能发挥强大的威能。 以他那点杯水车薪的精神力,就算能催动,效果肯定也差强人意。 而『晨曦之刃』,和蚀梟的沼腐之毒是同类型的被动能力,只要砍中,就能生效,配合幽水,效果肯定更猛。 不看另外两个特性,只一个『晨曦之刃』就能將『净蚀』当做是『蚀梟』的上位替代。 第407章 社长 进取之地。 钢铁的遗骸在火中扭曲著发出哀鸣。 浓烟在高天织成遮天蔽日的暗纱。 数百米高的金属骨架相互倾轧,焦黑的钢樑如垂死巨人般蜷曲。 两道身影穿过燃烧的钢铁荆棘丛。 戴搞怪狗面具的身影突然驻足,顺势按住同行者单薄的肩膀。 “狗哥?” 右眼覆著浑浊白翳的少年疑惑的看向狗面具,发现他正仰头望天。 少年寻著他的视线望去,发现笼罩天际的烟霾正被一道道华美的金色流光刺破。 一辆又一辆空轨列车正撕开笼罩在天空的暗纱,冲向没有边际的高天之上。 鎏金的车轮碾过虚无的空气,每转一圈都溅起星屑般的辉光,无数细小的光斑在两侧飘舞,在焦土上空连缀成转瞬即逝的金色洪流。 少年那只好眼倒映著金色轨跡,像清澈的湖面突然坠入熔化的黄金。 恰在此时,身后一座燃烧的钢铁骨架轰然坍塌。 而视线中的光之列车,已驶向火焰照不到的远方。 “那就是空轨列车吗...接通世界和文明,新世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我还从来没坐过......”小满仰望著,眼中满是憧憬。 狗面具嗤笑一声,“只要买车票,谁都能坐,没什么好稀奇的。” 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空轨列车的真正的厉害之处,在於只要有航道,哪都能通,『列车』並非科技,而是一种『连通的概念』,没有它,就没有完整的新世。”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目光穿透翻涌的浓烟,直刺向高天。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骤然闪过一道血腥的寒芒,撕裂云层,窥见更遥远的真相。 ——在那里,一道巨大的圆盘正笼罩著进取之地的上空,繁复的矩阵在圆盘下方缓缓成形,光文流转间,似有无形的力量在匯聚。 “对联邦天才们的考核已经结束...这是又要做什么?” 狗面具低声喃喃,声音里透著一丝疑惑。 “原来如此...这是在借用天才们的气运加固『天空』?一步棋,带来至少三种收益,不愧是神諭议会的决定。” 他收回视线,语气忽然变得急促,“我们该撤了,镇守军马上要开始大清洗这片区域了,再不走,撞上了被顺手宰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小满攥紧了拳头,神色有些不甘,“可是...还没找到爸爸......” 狗面具微微皱眉,声音中有著明显的不耐烦,“回去再问『真理』吧,虽然祂不一定搭理你。” 他环顾四周,焦躁地抓了抓后颈,“这地方...飘著一股很熟悉的气味,吸一口就让我浑身难受。” 突然。 一道醇厚却又黏腻的嗓音在狗面具耳边响起。 “小狗,真是意外的重逢啊。” 狗面具浑身一僵,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身后,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佇立。 那人一身暗红礼服,衣摆如血,在热风中飘动。 手指苍白修长,指甲却呈现出病態的灰紫色,腐朽和优雅的气质在他身上一同展现。 黑色瞳孔盯著面具狗,平静而又危险。 他面露微笑,尖牙在唇间若隱若现。 狗面具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 “...社长?”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您...怎么在这?” 猩红的身影低笑一声,“小狗,我的味道有那么难闻吗?吸一口就令你浑身难受?” 狗面具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面具下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 “不不不,我说的当然不是社长您。”他声音发紧,“是这里钢铁融化的味道,太过於刺鼻...” 不理会狗面具,那双深邃的瞳孔转向了小满。 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单薄的身躯在热浪中微微发抖。 狗哥称呼的『社长』,来者的身份已经很明显。 各种故事中。 他是行走的天灾,所过之处必生祸乱。 是活体禁忌,就连神明都要对他退避三舍。 是黑暗一面的代表,看到他的人,几乎没人能活下来。 “这小孩是谁?”社长的声音带著玩味。 “故人之子。”狗面具的声线绷得发颤,“带他来这里找他爸。” “故人之子?”社长的獠牙在火光中闪过寒芒。 像是看穿了什么,他苍白的手指轻轻抬起。 小满突然瞪大眼睛,皮肤下的血管诡异地蠕动起来,身体像充气般膨胀,毛孔渗出细密的血珠,下一秒就会像熟透的果实般炸开。 狗面具的嘴角抽搐著,大脑疯狂运转,全力思考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他此刻哪还有心思去管小满的死活,他能和这小鬼走在一起,只是基於【真理】为中介的交易。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某种压迫感碾过废墟,连燃烧的暗红火焰都为之凝固。 一艘直径五百多米的活体战舰撕开灰云,漆黑的结晶簇在其表面狰狞生长。 舰体上,炮管无声地延伸,紫黑色的能量在管口匯聚成刺目的光球。 光束贯穿天地的剎那,社长只是优雅地抬起手掌。 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在他掌心分流,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羽。 爆炸的余波中,只有礼服被狂风吹的猎猎作响,连髮丝都未曾凌乱。 当爆炸的余波终於平息,方圆千米已化作深达百米的巨坑。 熔化的岩层在坑底泛著暗红微光,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 唯有社长站立的位置完好无损,一根高度达到百米,直径不足两米的石柱孤悬在中央。 “有趣...” 社长收回手,向身后看去,原本即將爆体而亡的少年已然消失无踪。 他抬头。 “机械污染体?这可不像是【真理】能独自捣鼓出来的玩意。” 他阴森森的笑著,“熟悉的腐朽味道...是【涅】吗?” 一滴鲜血在苍白的指尖凝聚。 社长轻轻弹指,血珠化作贯穿天地的红线,穿透战舰。 空间坍缩成奇点,连带著周围的战舰一起扭曲消失。 “新神。” 他看向某个方向,“於人类的角度来说,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会来取的。” 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他拎起狗面具的后颈。 两人的身影如铅笔画一般被擦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 第408章 两天 残破高楼的顶端,白袍女子静立如雕塑。 猎猎狂风中,她的衣袍却凝固如画,仿佛与这个世界隔著一层无形的屏障。 一道灰白色的领域以她为中心缓缓展开。 在她的视界里,整个进取之地正被无穷无尽的黑色洪流衝击。 那些粘稠如沥青的暗流中翻涌著扭曲的面孔,却在触及领域边缘的瞬间,如同落入磨盘的穀物般被无声碾碎。 突然,黑色洪流如潮水般退去。 淡金色的天光倾泻而下,在满目疮痍的大地镀上一层虚幻的薄膜。 女子神色微动,领域如退潮般收回。 隨著『啵』的一声轻响,静止的衣袍突然开始飘动,仿佛她终於从某个深层的维度回到了现实。 手中的白玉长棍泛起温润的光泽,在她指尖轻盈旋转,最终缩成一支素雅的髮簪。 她隨手將髮簪別入鬢间,几缕髮丝垂落在深邃的眼眸旁。 “老师,我没有选到合適的人选。”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原上的风铃,“这些少年少女,都还太稚嫩。” “我想从镇守军或者执剑人里挑,至少那里的人都有血性。” 脚下的地面突然泛起波动,一道模糊的光影浮现。 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著重峦叠嶂般看不真切。 光影中传来沙哑的空灵之音。 “你说的那些东西,他们后面也会有,这一届的天才,综合天赋等级是联邦成立以来最高的,其中不乏s级天赋者。” “天赋等级只是决定成就上限的因素之一。”她低头凝视著那道飘忽的光影,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光影沉默了一秒,缓缓说道,“我当初选择你,就是因为你身具s级天赋,你觉得,我选错了吗?” “谁都有稚嫩的时期,是他们选择了天赋,而非天生的好运被赋予了强大天赋,你再往上走一走,就会明白。” 沉默逐渐蔓延,许久,光影渐渐淡去。 “走吧,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情了。” “我建议你在这一届天才中选择,你將要培养的是联邦未来的將星,而非自己的爱徒。” 女子微微点头,“我明白。” 话落,她跟著最后一个字音一同消散。 ... 真理教堂。 三根巨大的漆黑稜柱立在废墟之中。 每根稜柱表面都流淌著液態的暗光,仅仅是注视这座建筑,就会感到有冰冷的齿轮在颅骨內转动。 与天启市那座无门的真理教堂不同,这座教堂前有一扇巨大的黑门巍然矗立。 衔尾圣女站在大门前,十二名传教士以精確的间距立於其后。 片刻后,门內传来精密的咔嗒声。 门上的齿轮图腾突然浮凸而起变得立体,相互咬合旋转,门缝间泄露出星辰的光辉。 当大门完全洞开时,衔尾圣女稳步走入,身后的传教士在原地等待。 教堂的穹顶之上,有无数星河流动。 內部极其空旷,只有一条通往高台的红毯。 红毯的尽头处,薇拉金色的眼眸里正倒映著来客的身影。 “又见面了。”薇拉身上披著一件覆满银色纹路的宽大袍子,声音带著机械特有的韵律感,“衔尾的圣女。” 衔尾圣女抬头,她注视著高处的神侍。 若是论身份,她这个圣女只是衔尾正教的门面之一,而神侍则是最接近神的人,地位甚至在教皇之上。 但就如同人一样,神明也有强弱。 真理的神侍,压不了她这衔尾的圣女。 “我想和新神谈谈。”圣女轻声开口。 薇拉的眼睫眨动,“您认为可能吗?” 圣女向前踏出一步,“无关信仰之爭,我只想知道,当'雨'降临新世时,真理的选择。” 薇拉和她平静对视,“您可以和我谈。” 圣女仰望穹顶的星河,“对於这个问题,联邦有两个临时的派系,一派要筑起屏障守护新世,另一派则想趁著雨滴逆流而上,探索彼岸的世界。” “你们呢?是守护新世,还是探索『新世』?” 闻言,薇拉认真的回覆,“作为新神,真理的信仰寥寥无几,几乎无法干预现实。” “所以,我们既无法成为新世的伞......也无力探寻雨幕后的世界。” 圣女轻轻嘆息,“这是我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她声音里的温度骤降,“我希望你们,在雨停前什么都別做,信仰之爭的前提是...文明的昌盛繁荣。” “按照【大先知】的语言,我本不该来。”圣女转身向门外走去,“但你和那个人有关,我想,这或许也是宿命的一环,提醒纯属我的私心,至於真理的选择,与我无关。” 薇拉她凝视著衔尾圣女离去的方向。 教堂的大门將两人隔绝。 巨大黑球的虚影在薇拉身后一闪即逝。 “衔尾的圣女...”她露出恍然的神色,轻声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星穹下產生奇特的迴响。 “她果然与方白存在某种关联么...” “还有位【大先知】,祂找上【真理】也不是为了信仰之爭,只是因为不想让方白和【真理】扯上关係,甚至,不惜弒神......” ... 两天后。 圣堂大学。 4600学分的巨款刷出去后。 名为『净蚀』的苗刀顺利来到方白手上。 四尺三寸的笔直刀身流转著金光,仿佛有一缕晨曦被永远囚禁在了刀中。 『净蚀』作为传统苗刀,比制式军刀要长得多,趁著伊莱恩还在挑选,方白不断適应手感。 握住缠著暗金丝线的刀柄时,方白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与『蚀梟』那种冰冷的杀戮工具不同,净蚀在掌中竟传来奇异的脉动感。 他將耳廓贴近刀身,好像能听到心跳声。 可金属怎么可能有心跳? 或许这就是二阶武器的奇异之处吧,缺乏相关常识,方白也没有多想。 有了这把刀,方白觉得自己已经能和“lv.1.7”蔓延级污染掰掰手腕了,之前难以应付的“lv.1.3”渗透级,现在恐怕已经挨不住他几刀。 【暴君】的话,是另一个层次,不是拿著高级武器就能打的,但若是高级械脉武器,应该能另说。 这个短暂的寒假,方白决定好好梳理自己的实力。 第409章 巨型机甲 伊莱恩最终选择的,正是最初令她驻足的那枚青银色护腕。 方白凑近仔细观察。 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这是件更具有辅助性质的装备。 相比於『净蚀』的简单的外表,这护腕也明显更具有艺术性。 表面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青灰色调,又带著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 无数细密的叶脉状纹路在其表面流转,中央镶嵌的翠绿晶石犹如一片被时光凝固的嫩叶,光线照射在上面时,会折射出森林般深浅不一的绿色光晕,让人恍若能听见林间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一共费三千五百学分,对於只获得五千学分的伊莱恩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支出。 但从她的表情能看出,她非常喜欢这枚护腕,或许是因为有精灵血脉的缘故,伊莱恩对於植物和自然能方面有著先天的喜爱和亲和力。 支付过学分后,伊莱恩將护腕戴在手上,护腕自动收缩,完美贴合她雪白的手腕。 两人都作出选择后,不远处的电梯门恰好滑开。 苏小嘴里叼著一根波板走了出来,“誒?你们这么快就选好了?” “我刚把兵器送去保养,明天才能取,接下来没什么事了,你们还要去哪?” 方白將『净蚀』背在身后,说道,“我打算去械脉学院看看。” 『净蚀』虽然强,但和他的水平並不匹配,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要將手中的学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购买强大的械脉装备才是最快的捷径。 而且薇拉也特別提醒过他,他如果学习械脉方面的知识,会进步很快,再加上天赋的支持,不管怎么看,他的第二秘构都应该选择“械脉”。 三人很快转战来到械脉学院的兑换处。 和熔铸学院不同,械脉学院一阶以上的好东西都在地下。 在苏小的领路下,学分充足的方白直奔负三楼。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电梯下沉时的嗡鸣结束后,合金门滑开的瞬间,方白的瞳孔骤然放大。 穹顶高逾百米,巨大的探照灯在头顶交叉照射。 一尊尊百米高的巨型机甲如同钢铁神祇般矗立在中央区。 “虽然你有些学分,但有些东西,可不是能轻易碰的。”苏小笑嘻嘻的对方白说。 方白仰著头,双眼放光的盯著那一台台庞然大物。 他明白苏小的意思。 从械脉学院兑换的东西,肯定和械脉有关,而一旦和械脉扯上关係的东西,一定全都费钱。 越是强大的械脉装备,就越费钱。 从熔铸学院兑换的高级武器,可以一直使用到自然损坏,正常情况下,基本不存在自然损坏的可能性。 而械脉学院的装备,不管是机甲还是各种科技兵刃等,都需要养护,需要能源来驱动,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 也有用精神力来驱动的械脉装备,但那有些本末倒置。 械脉的强大之处在於可以用外界的能源发挥装备的威力,如果消耗过多的精神力,那不如直接用熔铸装备。 方白的脚步突然顿住,视线被一座巨型展台牢牢锁住。 展台中央矗立著一台通体暗红的巨型机甲,高度至少有八十米,如同一座钢铁山峰般压迫著整个空间。 机甲的整体轮廓稜角分明,厚重的装甲板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与修补痕跡。 胸口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能量核心,散发极其微弱的光芒。 肩甲呈锐利的锯齿状,两侧各装备著一门火炮,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甲的头部设计,全封闭式的头盔上只有一道横贯的观察窗,窗內闪烁著冰冷的蓝光。 整个头部微微前倾,给人一种隨时准备衝锋的压迫感。 背后延伸出六根粗壮的液压支撑臂,末端连接著各式武器接口,显然可以根据战斗需要隨时更换装备。 方白注视下方漂浮的光幕。 【破晓之怒·2型战术机甲,第七次大清扫战役·生还者。】 【战斗评级:lv2.3(极致)-lv2.7(极致)(驾驶员適配浮动)】 【註:该机甲对驾驶员精神负荷极大,连续作战不宜超过40分钟。】 【价格:11000080学分。】 【辉煌战绩:黑暗大陆第七区·『空谷』行动,驾驶员霍格独自操纵它,在黑暗大陆深处与代號『月』的天灾级污染体展开长达六小时的周旋,最终以生命为代价,成功掩护整个第九调查兵团(共计83人)完成撤离。】 “好帅...”方白现在还不太明白这辉煌的战绩意味著什么,只知道这台机甲非常帅气。 从看到飞薇姐的那台会变形的汽车开始,方白就憧憬著,有一天能有一台类似的大玩具。 可惜,后面发现自己是械脉绝缘体质,就连坐车困难,更何况开车。 但经过一些波折后,又有人告诉他,他不是不亲近械脉,而是械脉天赋太好。 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可惜,这玩意太贵了,一千万学分,不是他能沾边的。 但战力对標天灾,这是和污染同等的极致战力水平,这么看来,一千万甚至有些便宜了。 或许,也是属於学生的福利吧,但应该没有哪个学生,能在毕业之前凑齐一千万学分。 这时,一位身著深蓝色制服的职工適时的缓步走来。 “这位同学们好眼力啊。”他的声音带著老练,“『破晓之怒',在第三次大清扫战役期间,战士们更喜欢叫它'战场清道夫',因为特殊合金配方和核心技术的限制,全联邦总共只量產了十九台,每一台都有独立的作战编號。” “它採用革命性的双核驱动设计。“职工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烁著匠人特有的热忱,“主核心维持基础机能,副核心专供武器系统,当年这个设计,可是让不少械脉大师熬白了头髮啊。“ “不用介绍了。“方白乾脆地打断,“我买不起,就看看。” 他忽然注意到,眼前这个看似职工的男人,气质上,和他见到的其他学院职工完全不一样。 职工闻言不恼,反而咧嘴一笑,“买不起没关係,喜欢就行。”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著方白,“总有一天,你会为这份喜欢买单的,想像一下,驾驶这样的钢铁巨兽,將敌人碾碎在脚下的感觉...” 职工的目光扫过方白身后的苗刀,话锋突然一转,“熔铸学院的武器確实不错,承载著学长学姐们的意志,但以你的实力,能发挥几成威力?” 他拍了拍身旁的展柜,“想要快速提升实力,还得看看我们械脉一派的本事,你预算多少学分,又有什么要求,如果信得过,我可以给你推荐,这里东西太多可是会看眼的。” “五千学分预算。”方白直截了当,“要能直接提升战力的,后期养护越少越好,最好没有养护需求。” 他暗自盘算著,剩余的七千学分,除了兑换伤痕圣痕外,全留给《炁流》修炼所需的『炁粒子』。 第410章 捉襟见肘的学分 听闻方白的要求,职工翻了个白眼,“所有械脉,都需要能源和养护,这是械脉强大的依託,也是费钱所在。” “不需要养护是不可能的,不对...好像还真有。” 说著,职工领著方白来到一个角落。 从锈跡斑斑的铁柜底层拖出个破旧的黑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个老古董。”他拎起一把黑漆漆的长枪管手枪,枪管上还插著根同样乌黑的通条,“禁忌武器-黑火焰-柯尔特的量產品。” 方白皱眉盯著这把其貌不扬的老枪。 木质握把已经开裂,旁边散落著三包用黄纸包著的黑色火药。 “別小看它。”职工突然压低声音,手指抚过枪身上刻著的诡异符文,“把火药放进去,用那通条往枪口通几下,然后再开枪,近距离下能蹦死【暴君】,尸体都找不到的那种,因为材料的原因,应该最多还能再开两枪,仿製品的好处就是,除了后坐力外,没有负面效果。” “你需要零养护,只有不重复使用的东西才不需要养护,这类东西执剑人和镇守军那里很多,学校还真很少有库存。” “严格来说,这老古董不算械脉装备,怎样,你要买的话,4999给你个优惠价,这东西的原本价值別说是五千学分,五十万你都买不到,现在是特殊时期,能保命的东西都是半卖半送,毕竟,活著的天才才能在未来发挥价值。” “能崩死暴君吗...”方白盯著那把古董手枪,突然想起执剑人赞助的那把二阶狙击枪,枪膛里还剩两发子弹。 但两者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狙击枪最多重创“lv.2”的敌人,而这把其貌不扬的老古董,能將【暴君】轰杀成渣。 【暴君】代表“lv.2”的极致。 人类强者中,除了极少数人,只有达到“lv3”的存在才有资格討伐暴君。 换句话说,这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手枪,实际上是三阶的武器! 最重要的是,没有重用门槛,如果能接近敌人並承受后坐力,就连普通人都能使用......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方白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临时有了新的想法。 底牌他已经有很多了,余下两发子弹的狙击枪还可以继续使用,而且,走之前,他还可以再去执剑人总部蹭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灾前补助发放。 学分,他有想买的东西了。 “有没有那种...”方白比划起来,“外表是普通手提箱,实际上內部空间很大的箱子?” 职工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你是说...空间摺叠箱?”他挑眉,“你確定要放弃这个保命底牌,换个装东西的箱子?” “没有吗?”方白问。 “有是有...”职工咂了咂嘴,“但价格可不比这把手枪便宜多少。” 三人跟著职工乘电梯往上走了一层,来到一个金属柜前,输入多重密码后,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出现在视线中。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你要多大容量的?按照市场价,一亿一千万娜里一个立方,学分能便宜点,两千学分一个立方,目前最大只有十立方的,除了箱子还有其它形態的,但箱子最坚固...” 职工看向方白继续劝道,“这种空间装备除了便携外,没什么实际作用,与其买这个,不如考虑那把手枪...想想看,要是真遇上暴君...” 方白陷入了沉思。 手提箱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他纠结的脸。 一边是能越级杀敌的终极底牌,一边是早就想要甚至梦寐以求的空间装备。 苏小將方白的表情看在眼里。 她自然知道方白是因为什么才对空间装备產生兴趣的。 大概率是因为她动不动就从口袋里掏出东西的缘故。 但她没说话,只是等待方白的选择。 十几分钟后,三人从械脉学院的兑换处走出。 方白抱著一个黑色的盒子。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底牌。 虽然真的很想要那个手提箱,但他更怕,万一真遇到暴君... 退一万步来说,以后閒著没事的时候,去狩猎【暴君】加速升级也是不错的。 毕竟,【暴君】的骨灰,对他来说可是大补之物。 这样的自我安慰下,方白他好受许多。 梦寐以求的空间装备,什么时候都能买,当下大灾当前,还是保命重要。 方白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主院兑换处。 『炁粒子』这种特殊的东西,只有主院兑换处有卖。 原本打算购置的“伤痕圣痕”也被方白给搁置了。 因为卸载圣痕熔接,会让实力降低。 还是那句话,大灾当前,保命重要。 路上,方白让苏小给他查了『炁粒子』的价格——153万一克,折合27学分每克。 他回想传承中的內容。 虽然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但以他的记忆力,依旧能一个字不落下的想起。 传承名为《炁流》。 《炁流》衍生於开源知识《炁》,是『炁』的一种特殊用法。 传承共包含两部《呼吸法》,需要用呼吸法定位『炁界』和『流界』。 『炁界』维度等级是13涟,“lv.5”以下的非凡者无法定位,但因为是开源世界,各地都可以购买。 『流界』的维度等级是3涟,“lv.1.7”以上就可以尝试定位,若是精神力质量等级高,“lv.1.3”以上也可以开始尝试。 除了共两部《呼吸法》外,还有三部冥想法,《炁粒子摄取冥想法》《流粒子摄取冥想法》《爆流粒子摄取冥想法》,作为3涟世界,『流界』拥有三种高维粒子,『轻流』、『流』、『爆流』。 《炁流》需要运用到『流』『爆流』以及『炁』。 最后,还有一部用作统筹的《炁流观想法》。 方白眉头微蹙。 《炁流》传承中並未明確標註修炼所需『炁粒子』的具体用量,这让他心里始终悬著一块石头。 如果消耗超出200克,他余下的学分就要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头大。 这么大一笔学分,竟然还没办法填上他所需要的窟窿。 高阶非凡知识的修行之路,还真是一条烧钱的无底洞。 第411章 车站 入夜时分,天光渐暗。 暮色如潮水漫过宿舍楼。 下午的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几乎全都耗费在琐碎的购物上。 三个人一起吃过晚饭后便各自道別。 这次分別后,苏小有天赋方面的事情要忙,伊莱恩要回旧州老旧,方白也想回泓城看看。 再见面,就是下个月了。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很快的,只是一场小小的分別,三人都没什么感觉。 宿舍內,方白將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举到灯下,瓶身在灯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这里面装著珍贵的50克『炁粒子』,费了他整整1350学分。 虽然学分尚有结余,但方白不敢贸然大量购买,最好是用多少买多少,避免浪费。 一个月时间,这50克『炁粒子』肯定够用,甚至大概率用不完。 將玻璃瓶收起,方白伸了个懒腰,像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坠入梦乡,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次日清晨。 一缕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方白的脸上。 促使他不得不得睁开惺忪的睡眼。 隨后一个利落地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开始整理行装。 去进取之地用的背包还能接著使用。 方白將背包里的物品一件件取出,在地上整齐排列。 除了尚未用完的各式军火外,还有几瓶矿泉水。 在整理过程中,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一个被他遗忘的水晶小瓶,瓶身透明如冰,里面晃动著星沙般的银色液体。 这是伊莱恩给他的秘药,说是能够抵御辐射。 但在进取之地时,他並未感受到什么辐射,所以一直没机会使用。 这瓶药剂体积小巧,方白想了想,还是將它重新放回背包。 同时放回去的还有剩下的矿泉水,以及一些实用的工具,比如那套侦查蚁装置。 各种型號的手榴弹被他收进抽屉,这些东西的效果很低微,对於普通人来说或许好用,但对非凡者的帮助不是很大,最多就是节省点清理小嘍嘍的精神力。 那把能摺叠成长盒状的狙击枪,和新购置的黑火药手枪,都被方白作为底牌放置在背包深处。 收拾妥当后,方白又將御梟、蚀梟和新获得的净蚀三把佩刀依次掛在身后。 仔细检查了一遍行装,確认没有遗漏任何必需品后,方白下楼直奔食堂。 再准备一些乾粮,就可以开启他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的远行了。 晨光微熹,薄霜覆地。 方白刚来到宿舍楼下,一抹银白便撞入眼帘。 是伊莱恩。 她静立在自行车棚旁,银髮如瀑垂落肩头,穿著一件浅灰色的毛衣,修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外披一件绒毛大衣,衣摆垂至膝上,既不过分厚重,又衬得身形愈发修长。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仰著脸发呆。 方白脚步一顿,靴底碾碎薄霜。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快步走近,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短暂氤氳,“怎么不提前联繫我?” 伊莱恩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刚到。” 她的声音很轻缓,像是怕惊扰了晨间的寧静,“一起吃早饭吗?顺便搭你的车去车站。” 方白点头,“好。” 食堂。 食物的香气混著热气流淌。 方白端著一大碗冒著热气的瘦肉粥和两个肉包子坐下,埋头吃起来。 伊莱恩坐在他对面,双手捧著一杯热牛奶,小口啜饮,像是在品一盏清茶,偶尔抬眸看向方白。 饭后,方白去窗口买了些便於携带和储存的乾粮放进包里。 食堂外,方白跨上自行车,伊莱恩侧身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搭在坐垫侧边。 车轮转动,浮空装置悄然启动,整辆车离地三尺后直接冲了出去,超速的警告在方白耳边不断炸响。 只是十几秒时间,两人便已经衝出学校。 风掠过耳畔,天启市的轮廓在脚下展开。 昨晚买完『炁粒子』后,方白又找了老学长李清松,了点钱改装升级了自行车。 现在,他的这辆自行车已经可以畅游天空了。 钢铁森林般的摩天大楼间,无数飞行器如流星穿梭,方白的自行车夹在其中,拉风的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伊莱恩的银髮在气流中飘扬,琥珀色的眼眸闪烁著一种名为无奈的神色。 她是不太想这么拉风的。 三小时后,旧州站轮廓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这是方白第二次来到这里。 初到新世时,他在夜晚的霓虹中晕头转向,连车站的模样都没看清。 此刻阳光正好,他终於看清了这座建筑的全貌。 那是一座看似悬浮在空中的巨型贝壳状结构,不时有金色流光从云层中刺出,缓缓驶入站台。 下方,数百个透明电梯如同水晶气泡,载著乘客上下浮动。 方白推著自行车走进其中一部电梯。 玻璃舱体缓缓上升,城市全景在脚下展开。 无数大厦如利剑刺向苍穹,虽然白昼里少了夜间灯带的点缀,但金属与玻璃构成的几何线条依然震撼。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声浪如潮水般涌来。 方白和伊莱恩踏入顶层月台,站台宽阔得几乎望不到边际,穹顶高悬,由半透明的能量膜构成。 数百个停靠站台平行延伸。 人群如蚁群般流动,有商贩推著商车穿梭叫卖,有旅客拖著智能行李箱匆匆赶路。 “请前往浮萍州的旅客注意,lc-5207列车即將进入67號站台...停靠时间为三十分钟。”机械女声在头顶迴荡,播报此起彼伏。 方白目光扫过,很快找到悬掛在半空的指向售票处的箭头。 两人隨著人流移动,来到一列最短的队伍末端。 只等了几分钟,便轮到方白。 “一张去零星州的票。”方白说。 第412章 猎食 柜檯后的服务人员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蓝色光点在他指尖跳跃。 “天启市没有直达零星州的列车。”他抬头,看向方白,“您需要到交界地换乘,推荐lc-7021次,一小时后发车,一站直达交界地-黑铁港。” 他调出转乘信息,“黑铁港往零星州每天只有两班,今天最后一班已出发,明天上午八点的lc-1021和九点的lc-3253都可抵达。” “行。”方白点头,能到就行,“票多少钱?” “空轨列车票价统一,一站价格十万零一百娜里,含服务费一百娜里。“ 方白抬起手腕,已经用通讯圣痕完成支付。 服务人员从柜檯取出一张奇异车票。 材质似皮非皮,摸起来很有质感。 [lb-lc-1021-13:45-12站台] [经停:下一站交界地-黑铁港→旧州-乐阳州→旧州-华丰州...旧州-红海自然生態开发区] “请备好现金。”售票人员提醒,“交界地和旧州都没有通讯基站,通讯圣痕无法使用。” “返程怎么办?”方白问出关键问题。 “返程需在目的地主城购票。”售票员露出职业微笑。 方白恍然,上次是林叔安排好了全程,显然是提前买过票了。 轮到伊莱恩时,流程简单许多。 “lc-190次,直达翠叶州,两小时后发车。”售票员递来一张车票。 伊莱恩轻声道谢后,转身看向方白,“我送你上车吧,我还要等两小时。” “嗯。” 12號站台。 编號为lc-7021的空轨列车已经提前停靠,宛如一条沉睡的银龙。 流线型的车身上,星辰图案隨著光线变换闪烁,整列车都散发著神秘而奢华的气息。 伊莱恩目送方白走进车厢后离开。 车厢內,方白四处打量。 他发现,好像每一辆空轨列车的內部结构都不一样。 不管是色调,还是座椅装饰,每一辆列车都是独特的。 没有固定座位的標號,乘客可以自由选择坐在什么地方。 方白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著窗外的人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车票。 第一次独自远行,即使只是回家,他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在这种期待与忐忑交织的情绪中,时间过得飞快。 隨著一阵轻微的震动,列车缓缓升空。 当升至某个特定高度时,前方突然展开一个巨大的复合矩阵,无数发光的几何光在空中旋转排列。 列车一头扎进矩阵中心,瞬间消失原处。 [列车即將穿过世界壁垒] [顛簸属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机械女声在空荡荡的车厢內迴荡。 方白是这节车厢唯一的乘客,窗外是纯粹的黑暗,黑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奇怪的是,置身於这样的环境中,他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寧。 忽然,无数几何光纹在黑暗中浮现,如同有生命般自动组合、延伸,最终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將列车包裹。 当光茧成型的瞬间,窗外景象骤然变化,列车驶入了一片色彩斑斕的虚无中,紫红色的暗流与靛青色的光带交织缠绕,列车仿佛穿越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 剧烈的顛簸持续了约莫十分钟,之后列车便在这片光怪陆离的虚空中平稳穿行。 方白盯著窗外变幻莫测的光影,直到数小时后,一抹稳定的光亮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处亮光,就是交界地。 下了车,方白从包里拿出一块牛肉乾咬在嘴里。 今天已经没有前往零星州的车了,他需要等到明天。 交界地是一个巨大的交通枢纽,一共两个港口,黑铁港和开拓港。 他之前来的时候走的是开拓港,此刻身处的是黑铁港。 这里鱼龙混杂,非必要情况,方白不想招惹麻烦。 他来到售票处买好了下趟列车的车票。 无法一次性买全票,很麻烦,但麻烦中又透露著简约。 购票手续非常简单,报出地点后给钱就行。 票价统一,十万娜里一站,一百手续费。 距离的远近不影响收费,收费的標准是空轨列车开启跃迁的次数。 买过票后,方白找个地方,靠坐在墙边,面前经常人来人往。 这种人多的地方才安全。 无视杂乱的人流声,他开始梳理实力。 经过进取之地一行,閾值已经增长到“lv.1.38”。 迴路空空如也,他已经饿了有一段时间了。 一共十三个阀槽,再精进一点就能拥有十四个。 掌握矩阵:“曳光”两阀槽,“轻身”一阀槽,“铁躯”一阀槽,“破甲弓”一阀槽。 掌握圣痕:“圣痕-种结”四阀槽。 搭配已经是极限,余下的四个阀槽是用来恢復精神力的。 『1號阀槽-金色』,用十克奇异物质激活了一道星环,星环的效果是可以让精神力喷吐量翻倍,1號阀槽现在一分钟可以喷吐出2格金色精神力。 『2號阀槽-淡金』,融入过一颗奇异物质,一分钟能喷吐1.1格淡金精神力。 『3號阀槽-淡金』,一分钟能喷吐1格淡金精神力 『4號阀槽-淡金』,一分钟能喷吐1格淡金精神力 《冥想法-闭门》可以让他在冥想中关闭其它阀槽,只开启1號阀槽,令迴路中充盈金色精神力,战斗使用金色精神力时,有百分之十的综合增幅。 《枪斗术》和“曳光”有些衝突,方白基本上没使用过,也没深究过,这只是一本有些深度的知识,本身强度不高,之后也应该不会用到。 『刀意』后续的进步极为缓慢,需要从刀內提取『意』在迴路中铸刀,必须持续不断的战斗,刀內才能匯聚『意』,他目前连刀尖尖都没铸造出来。 再然后是《植物学者》,和植物沟通以及查看植物记忆都是很神奇的能力,但目前没有进一步开发的必要。 突然,方白的鼻翼轻轻抽动。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钻入鼻腔,像是腐烂的海鱼混合著铁锈的味道。 这熟悉的气息让他骤然睁眼。 是污染的味道。 方白不自觉地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喉结上下滚动,迴路中传来一阵飢饿的痉挛。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吃饭』了。 閾值超过1.3后,必须消化十头畸变污染或者一头异化污染才能增长0.01的精神閾值。 条件不难,现在的他,別说是异化级“lv.1”,渗透级“lv.1.3”他都能追著砍。 难就难在,天启市没有那么多污染给他吃,畸变级污染都难以遇到,更何况异化级。 进取之地污染倒是多,但进取之地的污染不爆骨灰... 方白擦了擦嘴角。 那腥臭的气息此刻在他闻来,竟带著诡异的诱惑力。 他摸了摸身后的包。 直接起身,寻著味道的源头追去。 有黑火药手枪在,即便对方是暴君。 他也要啃上一口。 循著气味穿过人流,最终在月台休息区锁定了目標——一个穿著深灰西装的中年男子。 他慵懒地靠在休息区的皮质座椅上,双腿隨意交叠。 时不时抬眼瞥向上方的列车时刻表,任谁看来,这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等候列车的普通人。 第413章 大补! 方白站在月台的立柱阴影处,目光紧锁著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虽然看起来像是人,但他几乎可以確信,这傢伙不是人。 而是一头污染精! 见到这傢伙的瞬间,方白就想到了苦修会。 以他目前的见识,只知道苦修会有把人变成污染的能力,牧鸿就是例子。 但这人身上的污染气味太过於明显,不像牧鸿那般在正常情况下能完美的遮掩。 不对...方白很快又注意到奇怪的一点。 这人身旁同样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鼻子的確比正常人灵敏很多,但味道浓郁到这种程度,哪怕是正常人也应该闻到才对。 全程都没有人作出皱眉或者捂鼻子的动作... 方白摸了摸自己鼻子。 难道他的嗅觉又增长了? 应该不是。 如果他的嗅觉大幅度提升,对於他的感官来说,整个世界都会发生巨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剩下两种可能性。 要么这种味道涉及到非凡能力,只有非凡者能闻到。 要么就是他的个体特殊性,能闻到別人闻不到的污染气味。 在一种莫名本能的驱使下,令方白借著人群的掩护慢慢向前移动。 两者距离不断缩短,那股腐臭味变得更浓烈了。 方白的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不得不频繁吞咽。 他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內心在大声警告或许有危险,但另一种更原始的衝动却在催促他继续靠近。 就像沙漠中快渴死的旅人看见绿洲,明知可能是幻觉,还是忍不住想要扑上去。 越是这样,方白就越害怕。 如果这男人真的是污染,那一定是等级极高的污染,只有高等级的骨灰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就在方白纠结和忐忑的时候。 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从侧面拽住了方白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决地將他往后拉。 方白皱眉转头,看到一个穿著安保制服的男子。 对方脖子上掛著一张车站工作证。 “我认识你吗?”方白有些疑惑的问。 那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將他拉到一根立柱后面,这才亮出一个黑色证件夹。 “联邦调查局。”证件上的钢印在灯光下泛著冷光,“能告诉我你靠近他的目的吗?” “因为他看起来不像好人。”方白眨了眨眼。 “嗯?”那干员眉头拧了起来,“不配合的话,我只能请你回局里配合调查了。” 方白皱眉,他还要赶明天早上的列车,可没时间耗在审讯室里。 他在包里翻找,將圣堂大学的学生证和执剑人证件一起递了过去。 “我发现他身上有污染气息,想確认一下。”方白认真解释。 干员接过证件仔细检查,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圣堂大学的大一新生?已经是执剑人了?”联邦的印章具有非凡特性,没办法模仿,证件肯定是真的,他反覆核对著照片,“方白...市区內编的执剑人吗...” “你真的能察觉到他的异常?”干员將证件递还给方白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慎重。 “能。”方白简短回应,目光仍锁定在站台另一端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西装袖口,浑然不觉自己已被盯上。 “他很强吗?”方白问。 “不强,只是异化级。”干员摇头,“但这里人流量太大,贸然动手可能会...” “死的可以吗?”方白突然打断。 干员明显一怔,“可以是可以,但...” “他要上车了。”方白目光一凛。 就在车时,列车恰好停靠,远处的中年男子正隨著人流迈向列车门。 没等干员反应,方白已抽出净蚀。 脚下突然炸开一圈青色光纹。 干员眼前的残影尚未消散,数十米外的月台已迸发出耀眼的晨曦。 异化级?污染源? 方白现在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污染这么吸引他,一定有特殊性。 绝对的大补,他不想错过。 奔袭过程中,方白將精神力注入刀身,这是他第一次实战用这把刀,无论是手感还是掌控力都很差。 刀锋上『嗡』地腾起一簇曦色火焰,光芒如同初升朝阳,將周围空气都染上淡淡的金色。 西装男子正要踏入车厢,突然身形一顿。 他的西装前襟上,一道金色的细线缓缓浮现。 沸腾的金色火焰顺著切口疯狂涌入,男子的西装瞬间汽化,表情惊愕之间,他的肌肉组织开始透明化,可以清晰看见金色火焰在血管中奔流的轨跡。 骚动如涟漪般在站台上扩散,却又诡异地保持著某种克制。 联邦律法中从未明確禁止非凡者在普通人面前展现非凡力量,而且这里又是本就混乱的交界地,人群只是默契地后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竟连一声尖叫都未曾响起。 常年往来交界地的旅客,早已练就了明哲保身的本能。 金色的净化之焰在空气中跳跃,將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阴晴不定。 男子踉蹌转身看向身后的方白,双眼已化作两轮漆黑的空洞。 他张开的嘴里,黑色的雾气与晨曦之火相互纠缠。 方白站在他身后,净蚀的刀尖轻点在他的后心。 男子转身的剎那,刀身上金色火焰大放光明,一道纯净的晨光从男子胸口喷薄而出,直射向站台穹顶。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男子的身躯骤然爆开。 没有血腥,只有无数细小的火羽在飘舞,每一片火羽落地时都会绽放出微小的金色光晕,隨后化作一缕轻烟。 方白反手收刀,所有金焰都如百川归海般被吸入。 地面上,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小撮细腻的骨灰。 那骨灰突然无风自动,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打著旋儿升腾而起。 方白伸出手,骨灰便如归家的游子般欢快地缠绕上他的手腕。 之前有过许多次测试,他吸收骨灰是不会被人看到的,所以方白直接放心大胆的开吃。 骨灰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顺著血管经络游走,最终进入迴路。 “哈...”方白髮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整个人如同微醺般晃了晃。 那撮骨灰入体的瞬间,原本乾涸的迴路顿时被填满,甚至產生了饱胀的刺痛感。 这养分...很不对劲... 明明是异化级的污染源,养分质量却高得惊人,按照这个转化效率,最多两天就能將这些骨灰完全消化。 方白眯起眼睛回味著方才的滋味,这一举动,让原本还有些著急登车的行人离的更远。 站不远处的干员更是瞪大了眼睛,表情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这少年...什么情况? 是有什么变態的嗜好吗? 第414章 尾隨 “嗝——” 方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迈著依旧有些飘飘欲仙的步伐朝干员走去。 那干员下意识后退半步,隨即又僵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身为调查员,他为什么要怕一个学生? 整理好表情,他面色不善的看向方白。 还不等他说话,方白咧嘴一笑,“好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不用谢。” 那笑容活像只偷到鱼的猫,转身就要开溜。 “等等!”干员刚要开口,一队全副武装的车站安保已经拦住了方白的去路。 他们手持械脉枪械,却都默契地保持著安全距离,没人敢真正上前。 干员嘆了口气,快步上前解围,“各位辛苦了,这位是我的同僚,虽然处理方式有些...激进,但危害公共安全的傢伙確实已经被解决了。” 安保们面面相覷,其中领队的中年人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目睹了全程。 那个西装革履的『人』在金色火焰中灰飞烟灭。 “威胁清除,收队!”领队突然大喊一声,安保们如蒙大赦般迅速撤离,有几个甚至小跑起来。 在这交界地车站当差多年,他们太清楚什么人能惹,什么人该躲。 杀了人,虽然杀的不一定是人,但不管杀的是什么,都不应该露出那种陶醉的表情。 眼前这个少年,很可能是个变態! 交界地的工资虽高,但也不值得拿命去拼。 方白看著仓皇逃窜的安保人员,有些摸不著头脑。 干员深吸一口气,走近方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专业一些,“你的精神閾值是多少?” 方白眨了眨眼,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没到“lv.5”的水平。” 哪怕对方很可能是调查局的人,但在非必要的情况下,在外保持点神秘感总没坏处。 干员的眉毛挑了挑,“看你刚才那一刀,至少有1.7吧?” 他上下打量著方白,“我干了八年调查员,从没见过你这么年轻的1.7。” 方白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他现在浑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里。 突然,他歪著头看向干员,“你问我一个问题,我也问你一个。” “问吧。”干员看向方白。 “刚才那个...是污染吧?”方白问。 “是。”干员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准確来说,是污染源,会增值的那种。” 方白继续问道,“为什么是人形?它和其它污染有什么区別?” 干员犹豫了一下,“既然你不知道,就证明你现在还不能知道。” 他顿了顿,“你只需要记住,它们很特殊就行,也很危险。” “行吧。”方白微微点头,他记住了,特性的人形污染,具有非常高的养分价值。 这么说来,牧鸿是不是也很有营养? 想到这里,方白立即甩了甩头,將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干员突然紧紧盯著方白,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方白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开溜。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他脱下手套,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手腕处还带著几道未愈的伤痕,“联邦调查局d级调查员——陈明。” 握手时,方白才仔细打量这萍水相逢的人。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留著利落的短髮,眼角有几道明显的皱纹。 穿著车站安保同款制服,应该是为了遮掩。 鬆开手后,陈明直接切入正题,“最近半个月,交界地失踪案激增。” “在混乱的交界地,有人失踪本不稀奇,这一类事件的调查大多都会草草结案,我本以为又是类似的事件,却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你刚刚看到的那特殊污染。” “我上报给了局里,原本再等三小时,支援就会赶到,但你刚刚已经打草惊蛇,我怀疑他们会提前撤走。” “我已经知道他们的据点位置。”陈明声音压得更低,“但以我的实力,去了很可能是送死。” 他直视方白的眼睛,“所以想请你以执剑人身份协助,將调查变成清剿。” 方白摸著下巴,这个锅他不太想背,“出手前我已经问过你了,你说死的也行。” “你说清剿,你能摸清楚他们的实力吗?” 陈明沉默。 “你閾值多少?”方白又问。 ““lv1.5”。”陈明说。 方白微微点头,比他还高点。 不过,这人的实力的確不怎么样,而且总给方白一种怪怪的感觉。 虽然不是坏人,但也不像是那种为了民眾安全不顾自身安危的好人。 方白乾脆地摇头拒绝,“既然有支援,你还是再等三小时吧,我实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 陈明沉默地低下头,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鬱还有一丝羡慕, 这个毛头小子... 他在心里暗骂。 最初接到这个任务时,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失踪案调查。 没想到会涉及到那些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肯定没办法吞下这么大的功劳,所以只能上报。 但方白的出现给了他希望。 只要联手方白,在支援赶到之前,提前將事情解决,那么整个事件的功劳都是他的。 他在体制內混了八年,早就没了提升调查员等级的想法,等级越高,接触到的事情就越危险。 但功勋分可以换成实打实的非凡资源,联邦將非凡资源卡的非常死,普通非凡者想要提升实力,只能靠一点一点的累积。 而联邦的天才,几乎是各种餵饭,什么好的全塞给他们。 陈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有些可笑。 八年体制內的摸爬滚打,早就把他磨成了一个精於算计的老油条。 但现在,他连一个小少年都要去利用吗? 站台的冷风穿过制服缝隙,陈明打了个寒颤,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点上。 方白望著陈明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特殊的人形污染...確实很诱人。 他轻轻舔了舔嘴唇,仿佛还能回味到方才那骨灰的滋味。 隨后起身直接跟上陈明。 如果能再弄到几份骨灰,他的精神閾值就能在短期內快速突破。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陈明的调查员不可轻信。 距离列车进站还有充足时间。 三个小时,他完全等得起。 第415章 矿工 方白悄然开启“存在感稀释”。 保持著安全距离,远远跟在陈明身后。 陈明在车站外围漫无目的地徘徊。 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正焦急的打著转。 方白觉得他应该是在等支援的人到来。 大概晃悠了快两小时。 陈明来到车站的一个出站口前,方白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毅然走出车站。 方白藏身於一根立柱后,眉头微皱。 再过不久,他口中的支援应该就要到了。 他为什么要这时候离开车站? 方白感到有些不妙。 车站內外宛如两个不同的世界。 站內尚有全副武装的安保来回巡视,站外却已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 他抬头望去,交界地的天空是一片死寂的黑色,没有日月星辰。 围绕著车站的,是一大片简陋的小镇。 砖瓦建筑歪歪斜斜地挤作一团,大多是二层小楼,只有极少数的建筑能有三层高。 每隔百米就矗立著一座锈跡斑斑的钢铁灯塔,顶部安装的巨型探照灯勉强维持著基本照明。 但这些灯光在深邃的黑暗中显得有些无力,只能勾勒出建筑的模糊轮廓。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 隨著深入小镇,周围的建筑越发破败。 运输成本让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价比黄金,大多数房屋都是用废弃的货柜和异世界运送而来的材料胡乱搭建的。 陈明开始加速,运用非凡能力赶路,背影在前方忽隱忽现,专挑最阴暗的小巷穿行。 方白也开启“轻身”,在其身后紧追不捨,为了防止暴露,又开启了“幽影步”增强隱匿性。 两人一前一后的横穿小镇。 大概十几分钟后,砖瓦建筑渐渐被成片的铁皮棚户取代。 这些都是用锈蚀铁板拼凑的简易住所,每个棚子外都堆满了採矿工具,沾满黑色污渍的矿镐、锈跡斑斑的推车、以及一些还算先进的挖掘装置。 几个矿工蹲在棚外抽菸,火星在昏暗环境中格外醒目。 “听说了吗?b区前天挖到快十斤多的黑铁矿,结果根部连著虚无铁...”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矿工压低声音,“老李碰了下,当场就变异了,眼白都没了,见人就咬,活活撕了三个人才被制服。” “妈的,老子签的五年合同才过两年...”年轻些的矿工狠狠啐了一口,“希望能活著回去,光是退休金就够下半辈子...“ “还想著下半辈子?”旁边满脸疤痕的汉子冷笑,“听说有个从矿区出去的,不到三个月就烂成了血水!” “不要瞎说,已经闢谣了。”一个戴著安全帽的矿工插嘴,“合同到期后,联邦第一矿业会给每个员工配发四代抗污染药剂,能清除三年內积累的不乾净的物质,还有全套身体检查,你们以为第一矿业是那些黑矿企业?” 眾人连连摆手,老矿工点点头,“这倒是...第一矿业的信誉我还是信的,家大业大,不至於坑我们这些最底层的矿工。” 陈明快步从矿工们身边走过,他那身车站安保的制服在这片矿区显得格外扎眼。 几个正在休息的矿工立刻噤声,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 “这谁啊?”年轻矿工压低声音,“看著不像黑铁港的人...” 旁边缺了颗门牙的老矿工赶紧拽了拽他的衣角,“少打听!这鬼地方哪天不死几个人?” 他吐出一口发黑的唾沫,“咱们只管挖矿,其他的一概不问。” “老张说得对。”旁边满脸疤痕的汉子同样往地上啐了一口,“多管閒事的矿工,是没办法活到合约期结束的。” 矿工们发出乾涩的笑声,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集体陷入沉默。 当方白从他们身边经过时,这些人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 某一刻,方白突然停下脚步。 通路尽头悬浮著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黑色旋涡,表面泛著诡异的波纹。 矿工们推著满载黑色矿石的小车进进出出,偶尔能看到几个造型怪异的人形机器人进出。 陈明没有走进那个旋涡,而是径直走入探照灯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方白盯著旋涡看了一会,猜想这里面应该就是矿场。 见陈明消失在黑暗中,他立即跟上。 不过百步距离后方白猛地剎住脚步。 前方没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突兀的断崖。 他此刻正站在一块孤悬於虚空中的浮岛边缘。 俯身望去,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没有尽头,没有迴响,连一丝气流的扰动都没有。 这片死寂的虚空仿佛连时间都能冻结,让人產生一种可怕的失重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白髮现,他有些喘不上气,或者说,呼吸变得很困难。 跟丟了吗? 这地方太黑,相隔超过五米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就在方白环顾四周以为跟丟了的时候,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寻著这喘息声,方白一路摸索著往前。 突然,视线前方浮现出一抹微弱的绿光,如同鬼火般在浓雾中摇曳。 他立即伏低身体,匍匐在地向前观望。 浮岛的边缘处,搭建著一个简陋的营地。 几顶破旧的帆布帐篷围成一圈,中央燃烧著一团诡异的绿色篝火。 即便相隔数十米,那股混合著腐肉与血腥的恶臭依然扑面而来。 “不对劲啊...”方白暗想。 第416章 一罐虚无铁 方白皱眉。 这里的东西,和之前在车站遇到的,不是一伙的吗? 这味道...分明是黑暗生物。 但他之前在车站杀的哪个,可是货真价实的污染。 污染和黑暗生物都来自黑暗大陆,但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只有污染才会爆骨灰,击杀黑暗生物对方白来说没有任何收益,甚至还可能沾染麻烦。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黑暗生物,大概率和永夜之幕沾边。 看陈明的举动,这位调查员...是准备一个人端掉这个小据点...... 方白眯起眼睛。 直勾勾的盯著同样匍匐在地的陈明。 他正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方盒。 隨著几声机械轻响,方盒变形,化作一把造型科幻的霰弹枪。 枪管上布满散热鰭片,枪托处嵌著发光的能量槽。 陈明身上浮现出一层灰濛濛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向营地摸去,整个人的存在感几乎消失。 营地里的黑影来回走动,绿光过於微弱,方白无法看清它们样貌,只能看到它们有著类人的轮廓,但绝对不是人。 方白无声地向阴影深处缩了缩。 这时。 陈明已经潜行到最近的一顶帐篷旁。 他手中枪口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火光。 特殊子弹出膛的瞬间在空中拉出一道绚丽的尾跡。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一头黑暗生物上半身直接汽化。 绿色的篝火被衝击吹的直接熄灭。 剩余的三头黑暗生物,在黑暗中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陈明。 “来啊!杂碎们!”陈明怒吼著给自己壮胆,枪口连续喷吐出致命的蓝白色火光。 “砰!” 又是两发子弹射出,精准命中目標,將两头黑暗生物炸成血肉碎片。 仅剩的那头黑暗生物已经衝到陈明面前。 陈明想要继续开枪,但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手中的枪自动解体成一地零件。 陈明果断从腰间抽出一把泛著冷光的短刀。 刀刃与怪物手指关节处伸出的尖锐骨刺相撞,迸发出耀眼的火。 在火迸溅的剎那,那怪物的真容在黑暗中显露无遗。 它有著类人的躯干轮廓,却覆盖著暗红色的骨甲。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六对呈放射状排列的猩红复眼。 圆形的嘴里延伸出三根粗壮的触鬚。 手臂粗大,手指关节处突出一排尖锐的骨刺。 陈明也有些实力,哪怕是近战,也能凭藉速度压著这怪物打。 就在战况胶著之际,黑暗中突然又窜出两道黑影。 和他正在交战的黑暗生物一模一样,但体格大了一圈,显得更为壮硕。 陈明心中一凉。 他仓促间朝方白藏身的方向投去一瞥,却惊骇地发现,那道原本微弱但確实存在的气息,此刻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滑落。 在车站时,他的確想等调查局的支援,相比於功勋分,他更惜命。 但在察觉到了方白的跟踪后,他產生了新想法。 作为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追踪和反追踪的能力,绝对不是一个在校学生能比的。 他故意没有点破,甚至刻意放慢脚步,就是赌这个执剑人少年会跟上来。 他赌,这少年执剑人不会见死不救! 陈明的刀刃与怪物利爪再次碰撞,眼看另外两头更加强壮的黑暗生物即將扑来,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来此之前,他已经进行过多轮调查,確定了敌人数量是五到六个,实力都在“lv1.3”左右,配合他的隱匿能力和局里发放的底牌,只要偷袭,就能拿到优势。 后续他能对付多少个已经不重要了,那少年执剑人只要跟过来,以他的实力,一定能奠定胜局。 他也明白那少年顾虑敌人的强大,所以他直接用实际行动证明,敌人並没有多强,以他那堪比“lv1.7”左右的极限閾值,绝对可以应对。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人突然没了? 短刀被怪物的利爪死死压住,陈明的膝盖重重磕在石地上。 另外两头已经扑了上来。 完了... 他的短刀开始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 一声怒吼,那正在和陈明僵持的黑暗生物后退,更壮硕的生物迎面衝来,骨刺直劈陈明。 陈明仓促举刀格挡,却听见『咔嚓』的一声脆响,合金打造的短刀竟被硬生生斩断。 骨刺余势未减,直接切入他的右肩。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浮岛边缘迴荡。 陈明的整条右臂齐根而断,鲜血如喷泉般溅在怪物身上。 断臂落地的瞬间,怪物嘴里的那三条触鬚伸长,將断臂捲入口中,环形利齿转动间,骨骼被碾碎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逃...必须逃... 陈明踉蹌后退,左手散发绿光,按住肩膀的断口,喷血的伤口快速癒合。 黑暗生物那六对猩红复眼闪过一丝嘲讽,粗壮的触鬚再次射出。 以极快的速度捲住陈明的腿。 “不!” 陈明面露惊恐之色。 紧接著便是一阵惨叫。 他的左腿自膝盖以下被整齐切断。 他栽倒在地,鲜血在黑色岩面上蔓延成一片猩红的湖泊。 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仍能看见那怪物將他的断腿捲入口中吞食。 距离战斗区域不到十米远的小营地里。 方白不断翻找。 在其中一个帐篷中发现一个巴掌大小的瓦罐。 揭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寒意顺著指尖窜上脊背。 罐內盛满一种黑色的粉末,粉末上泛著点点银光。 “虚无铁吗...”方白瞳喃喃自语。 他已经不是小白,大概能猜出罐子里的东西。 这伙黑暗生物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搜集虚无铁? 虚无铁具体的作用方白不知道,毕竟这东西是违禁品,联邦不可能科普这些知识。 但这东西,极度的珍贵是肯定的,黑市中的价格极高,他记得之前林叔就在交界地买过。 这一罐子,恐怕值不少钱... 帐篷外,陈明的惨叫越来越微弱。 方白快速封好瓦罐,塞进包里。 至於陈明。 追踪一个调查员,方白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 但哪怕被发现了,主动选择权依旧在他手里。 看似陈明利用了他,实际上,是他本就想来看看还有没有那种高养分的特殊污染。 陈明想用自己当诱饵,证明敌人不足为惧,他也正好想利用对方探路。 第417章 三好学生 方白会救他。 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调查员。 功利心重很正常。 谁都想要好处。 他方白也是这样。 而且,不管怎么说,剷除黑暗生物总归是在做好事。 方白抽出蚀梟,走出简陋的帐篷。 净蚀的威力虽然大,但用起来很不顺手。 就像是一个小孩拿著大棒挥舞,很不协调。 相比起来,还是蚀梟用起来顺手。 看了眼身后的帐篷,方白感觉这几个帐篷有些多余,容易暴露位置。 交界地又不会下雨。 不远处,陈明已经彻底绝望。 他看见那怪物高高举起骨刺,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死亡近在咫尺。 他突然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 “原来死之前真的能看到走马灯...” “唰!” 一道璀璨的刀光划破黑暗,那黑暗生物的骨刺在距离陈明咽喉不到三寸处僵住。 它的六对复眼同时转向身后,映出一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方白站在营地边缘,蚀梟刀尖垂地,歪著头打量那黑暗生物奇特的造型。 六对猩红复眼中央,一道纤细的蓝线悄然浮现。 下一秒,幽水从切口处蔓延开来,腐蚀著那黑暗生物的血肉。 黑暗生物僵在原地,复眼中倒映著方白收刀的身影。 幽水的腐蚀下,那条蓝线不断扩张,直到將它庞大的身躯一分为二。 果然不是污染... 方白观察著倒下的怪物。 若是污染,必须击碎核心才能彻底消灭。 他刚刚没有砍中硬物的感觉,而且,这傢伙的表皮防御力,比污染差远了,同级下,综合战斗力远弱於污染体。 “吼——!” 仅剩的那头壮硕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全身肌肉虬结,向方白衝锋。 方白神色平静,不觉得这傢伙能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余光瞥见那头瘦小的黑暗生物正悄无声息地溜向帐篷,正是存放虚无铁的那个。 方白神色古怪,脚下炸开一圈青光,身形如闪电般掠出。 他想再次以速度取胜。 然而这一次——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那怪物竟用布满骨刺的巨掌直接捏住了蚀梟刀刃! 方白神色变得凝重,感受到一股恐怖的蛮力就从刀上传来。 几乎是瞬间,蚀梟便脱手而出,被夺了过去。 被徒手夺取武器,这还是方白第一次遇到。 本不该如此,只要注入精神力催动幽水就能挣脱,但被那怪物握住刀的瞬间,蚀梟好像变成了普通武器一样,失去了所有非凡的神异。 方白猜测这应该是黑暗生物的某种能力。 正当他准备抽出净蚀的时候。 “呜——!” 一声带著精神衝击的嘶吼迎面而来,令他头晕目眩。 恍惚间,他看到怪物口中的触鬚如毒蛇般弹射而出,直取他的眉心! 情绪激动间,“影响力”悄然发动。 混沌的大脑很快恢復清醒,方白脚下再次迸发青光,身形暴退。 刚稳住身形,方白反手就要抽出净蚀,手指刚触到净蚀刀柄,余光却瞥见瘫倒在血泊中的陈明。 他身上的鲜血几乎流尽,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黑暗生物抓住了方白一瞬的分神时机。 “轰——!” 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地面在它脚下龟裂。 它右手握拳,拳上的骨刺突增三寸,裹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袭方白面门。 拳风未至,恐怖的气压已让方白脸颊生疼。 方白突然鬆开握刀的手,后撤半步。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又收拢。 剎那间,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细小的黑色阴影在指缝间跳跃。 一道三米高的漆黑身影在方白面前瞬间凝实。 黑影的拳头后发先至,与怪物的骨刺拳狠狠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以两双拳头为起点向前扩散。 所过之处,碎石无声化为齏粉。 黑暗生物的身体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 庞大的身躯开始坍缩,像被抽空內里的皮囊,骨骼粉碎,血肉糜烂,最终瘫软成一团模糊的肉泥。 然而,连这团烂肉也未能倖存,漆黑的流风缠绕而上,如同无数细小的獠牙,將它撕咬、蚕食,直至彻底湮灭。 没有残渣,没有血跡,甚至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跡都未留下。 黑影消散,方白看向身后的帐篷。 那只小怪物已经跑路,这地方乌漆麻黑的,追是不可能的。 方白又低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陈明。 虚空中突然生长出数条翠绿的藤蔓,如绷带般包裹陈明,逐渐形成茧。 当藤蔓褪去时,狰狞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断裂的骨骼也被重新接续。 但四肢终究无法凭空再生。 恢復肢体,需要更高级的治疗手段。 “咳...咳咳...”陈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方白身上。 后者正从岩缝中拔出军刀,隨手甩去刀身上灰尘,利落地插回背后刀鞘。 “你...怎么会在这里...”由於虚弱,陈明的声音异常嘶哑,眼神中混杂著惊悸与困惑。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车站的方向走去。 有了这罐子虚无铁,功劳什么的他就不要了。 不过,没了罐虚无铁,陈明恐怕也很难领到功劳。 接下来的事情,就留给这个聪明调查员去头疼吧。 他只是一个乐於助人的的三好学生。 第418章 归乡 方白仰著头,看著一辆空轨列车化作流金,在虚空中拖曳出细长的光痕,倏忽间便消隱虚空深处。 离开泓城已经有一百多个日夜,那些蒸腾著早点香气的清晨,此刻竟在记忆里泛起温润的光泽。 苦难被时光酿成了琥珀,他后知后觉地触摸到那些粗糲善意。 上午八点整。 编號1021的列车裹挟著金砂般的光粒降临,平稳的停在月台上。 车门无声滑开,流泻出內部水晶吊灯的光瀑。 方白隨著人流漂走进车厢。 足底传来云絮般的触感,鎏金浮雕在四壁蜿蜒生长。 他来到靠窗的座位。 望著车厢內流动的人群。 联邦真是伟大啊。 商旅低声交谈,学者翻阅古籍,孩童踮脚指向窗外转瞬即逝的星芒。 他们如此从容,仿佛跨越世界不过是晨间散步般寻常的事。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世界不过是一座城、几条街巷的距离。 如今坐在这飞驰的钢铁之茧里,他才真正触摸到文明的浩瀚。 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远方,变得触手可及。 十几分钟后。 列车轻微震颤。 窗外,数以万计的光纹正从轨道两侧升起。 它们如同被惊起的透明鸟群,在列车加速的瞬间展开羽翼,交织成精密的矩阵。 或许因为零星州位於旧州边缘的原因,下一站就是零星州。 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列车就会进入零星州的地界,这个用时,甚至比城市间的穿梭还要快。 停靠点叫做旧州-零星州-零丁之洋站。 方白没听过这地方,但他已经事先准备了零星州的地图,虽然是很久以前的老版地图,但零星州三十六城的位置都没有变动。 『零丁之洋』距离泓城有大概800公里的路程。 骑上自行车,两个多小时就能赶到。 自行车被方白背在身后,处在背包和腰间的夹缝中,现在是大概一米长的方盒子。 就连枪械都能变成盒子,自行车自然也不在话下。 找老学长一共就改装了三个地方,第一个是浮空飞行的能力,和之前的贴地飞行不一样,现在的自行车,已经可以真正的在高空翱翔。 第二个就是便捷携带的能力,不使用的时候,可以变成方盒子,虽然依旧笨重,但携带起来比自行车形態要方便许多。 最后是速度,现在的自行车最高速度能达到400公里每小时。 方白正望著窗外出神,忽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警觉地抬头,发现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男子正站在过道间。 “少年。”来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我观你眉间聚气,神光內敛,將来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 “不知是旧州人士,还是新世来客?” 方白的手指无声地滑进口袋,触碰到小婭姐那节温凉的指骨。 他打量著这个不请自来的道士。 道士和和尚一样,在新世都是稀有的职业,绝大多数人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传统的职业,但根本不会在现实见到。 对方用一根木簪束髮,面带一种欠揍的笑容。 “有事?”方白的声音比想像中更冷。 主动接近他的,都会被他下意识的打上坏人的標籤。 那青年道士不以为忤,反而加深了笑意,“名號不过虚妄。” 他的目光在方白身上流转,“你身上流动著『炁』的力量,虽然微弱如风中之烛,却纯正得很,你难道不知道『炁』与我自在正教的渊源吗?” 方白心头微动。 “自在...” 终末正教中,確实有个叫『自在正教』的。 但应该和此前的真理正教一样,並没有真正的立教,只是一个『力量』的空壳子。 『炁』和『自在』有关係,他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就算有关係也无所谓,没有哪个正教会封锁知识。 “呵。”方白扯出个敷衍的笑,並不接话。 道士忽然倾身向前,“少年的戒心很重。” “我自在门下,最重一个'缘'字,今日既在虚空中相逢,何不隨缘一敘?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閒谈,总不会折损你分毫。” 方白眉头轻皱,这人忒不要脸,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你想聊什么?”他语气里的不耐几乎凝成实质。 道士忽然大大咧咧的坐在方白旁边,“我叫刘铭青,你刚刚是不是在想,这个世界好大?” 见方白默认,他突然话锋一转,“可知鯤鹏?” “污染?”方白疑惑。 “非也。”刘铭青轻笑,“是棲居自在天的神兽,朝饮北海露,暮棲苍梧枝。” 他指向窗外飞逝的流光,“这空轨列车蕴含的自在真意,让芸芸眾生皆可如鯤鹏遨游虚空...” “听不懂。”方白乾脆地摇头。 看出方白没什么兴致,刘铭青从袖中抽出一张鎏金名片。 “待你晋升“lv.2”时...它会给你多一种选择。”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你我的缘分未到,也未尽,期待下次和你的见面。” 刘铭青摆了摆手,径直的离开方白所在的车厢。 方白盯著手中的名片。 只有刘铭青三个字和一串通讯编码。 將其隨手塞进包里,方白继续看向窗外。 “列车正在穿越世界壁垒,顛簸属正常现象。” 机械女声落下的剎那,无数矩阵光纹在虚空中绽放。 身下的空轨列车带著一厢灯火,义无反顾地驶向五彩斑斕的黑暗中。 这次的抖动极其轻微,甚至难以察觉。 还不如他的心臟跳动的快。 心跳快,是因为他现在很激动。 终於又要回家了。 离家前还是穷苦少年,现在再回来,他恐怕已经变成泓城首富。 他好像长高了不少,不知道诸位大娘大叔们,还能不能认出他。 方白忍不住勾起嘴角,衣锦还乡的喜悦里,竟掺著几分近乡情怯的痒意。 他盯著窗外转瞬即逝的光痕,恍惚看见记忆里的泓城。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突然衝破黑暗的帷幕。 方白眯起眼,適应著突如其来的天光。 窗外,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列车开始减速,缓缓从天穹降落。 透过云层的缝隙,已经能看见下方广袤的大地。 零丁之洋——正如其名,由无数片湛蓝的湖泊组成,像散落的碎镜般铺展上百公里。 湖面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金光,偶尔能看见巨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那是危险的湖中野兽。 这里没有铸城,只有无边的水域与荒野。 当列车下降到千米高度时,改为平缓的滑行,倒影与湖光山色重叠在一起。 第419章 无乡 “零星州到了。“ 机械女声响起时,车厢里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位靠窗的旅客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窗外。 “这小州景色倒是別致。”一位神色倨傲的贵族小姐轻声评价。 “快看那些发光的水!”有小孩嚷嚷著。 “老夫往来新旧两界数十载,这般纯净的湖色倒也少见。”年老的商人轻抚鬍鬚。 “別忘了,在旧州,越是美丽的地方,就越凶险。” “说的也是...” ... 列车继续下降,湖面的倒影在车窗上流动变幻。 有孩童指著水中掠过的巨大黑影惊呼,引来大人们善意的笑声。 就连方才那位神色倨傲的贵族小姐,此刻也微微侧首,让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与窗外的湖光之间流转。 最终,列车如一片轻盈的羽毛,降落在最边缘的湖岸边。 车门无声滑开,潮湿的风裹挟著水汽扑面而来。 方白迈下列车,靴底踏上鬆软的泥土。 他左右环顾,只有他一个人在零星州下车。 身后,列车发出轻微的嗡鸣,车门缓缓闭合。 片刻的寂静后,列车再次启动。 它先是平稳地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突然仰起车头,向著天空衝去。 在方白的注视下,整辆列车渐渐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长空,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只留下几缕飘散的光粒,如星尘般缓缓坠落。 方白深吸一口气,抽出背后的方盒。 隨著一阵机械变形的轻响,摺叠的自行车在他手中展开,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泓城,我回来了。” 方白从包里拿出地图看了眼,他骑车飞到高空,用这些湖泊的形状確定现在的方位。 確定了方位后,自行车如同离弦之箭俯衝而下,在距离湖面三尺之处突然改平,车头激起的衝击波將湖水一分为二,形成两道高达十米的弧形水墙。 正当速度攀升到极致时,湖面突然炸开一团黑影!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旋涡凭空出现,旋涡中心猛然探出小山般的狰狞头颅。 是一条巨大的怪鱼,每一片鳞甲都大如盾牌,鳃边飘荡著血红色的肉须。 方白双手突然捏紧握把。 自行车做出一个近乎直角的急转,车身几乎贴著那怪鱼的獠牙擦过。 怪鱼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回水中,激起的巨浪在阳光下化作一场绚丽的虹雨。 “再见了,大傢伙。“ 方白此刻心情大好,看下方那头狰狞的怪鱼都显得憨態可掬。 指尖轻转车把,尾焰的顏色骤然变化。 原本淡蓝色的火焰瞬间转为耀眼的金红色。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响彻云霄,衝击波將四周的云层撕得粉碎。 自行车化作一颗燃烧的流星,在天空中拉出长达千米的火痕。 眼角余光里,大地的轮廓正在急速后退。 两个小时后,方白渐渐放慢了速度。 自行车悬浮在三百米的高空,他向下张望,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山野与蜿蜒的河流,却始终找不到那座记忆中的小城轮廓。 “难道是走错了?” 他皱起眉头,从怀中掏出那张泛黄的老地图。 这是他临行前从图书馆借出来的,或许很久以前勘探的,標註已经不精准。 方白深吸一口气,决定扩大搜索范围。 他压低车身,开始地毯式的搜索。 阳光渐渐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大地上如同一只寻觅归巢的孤鸟。 直到暮色四合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於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方白精神一振,加速飞去,却在靠近时愣住。 这绝不是泓城。 眼前的城市规模宏大,中央的主城区被高耸的城墙环绕,直径足有十多公里。 城墙外延伸出许多整齐的村落,如同眾星拱月。 连接城乡的道路宽阔平坦,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虽然不是泓城,但总算是遇到人了,方白决定下去问问路。 考虑到旧州非凡者稀少,他不想引人注目,便选择在城外的一处村落附近降落。 自行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麦田旁的树林。 不远处,一位老农正弯腰收拾农具,准备结束一天的劳作。 方白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衫,走上前去。 “老伯,请问这里是哪?” 老人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泊阳城。“老农警惕地回答,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锄头柄。 方白一怔。 泊阳城——零星州的主城,他虽从未踏足,却常在往来商旅口中听闻其繁华。 原来是主城...难怪如此气派。 “那您知道泓城在哪个方向吗?” 老农摇摇头,“老汉一辈子没出过这十里八乡,你进城问问吧。” 说罢便扛起农具快步离开,背影透著防备。 方白望著老人远去的背影,跨上自行车朝著那座灯火渐起的宏伟城池驶去。 泊阳城的繁华远超方白想像。 街道两侧耸立著十余层高的钢铁楼宇,玻璃幕墙反射著夕阳最后的余暉。 汽车与马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並行,叮铃铃的自行车穿梭其间,方白在其中並不出眾。 隨著暮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很快整座城市便沐浴在璀璨的人造星河中。 方白在街头驻足,正欲寻家旅店落脚,突然想起新世和旧州钱幣兑换比例是1:10。 兑换前无法直接使用。 作为主城,泊阳城正好设有联邦银行。 经过打听,方白来到『空轨银行零星州分行』。 在等待兑换的间隙,方白隨口问道,“你知道泓城在哪吗?” 那位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方白眉头一皱,將兑换出来的十万娜里塞进包里,径直的走出银行。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繚绕,顾不上找酒店落脚,方白马不停蹄的走向城主府邸。 他要找城主,也就是零星州的州主。 城主府如同宫殿一般华丽。 鎏金大门两侧立著两尊三米高的青铜像,左边是持法典的学者,右边是握长剑的武士。 方白亮出执剑人证件,守卫们顿时肃然敬礼,沉重的大门层层洞开。 会客厅內,水晶吊灯將地毯照得流光溢彩。 当州主从屏风后转出时,方白打量他,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鬢角已染霜白。 “好年轻的执剑人。”州主打量著方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这绝非“lv.1”以下的非凡者该有的气势。 “方执剑亲临。”他的声音带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韵律,“可是联邦有任务需要我配合?” 方白单刀直入,“我想知道泓城的位置。” “泓城?”州主看向方白,“你是指...那片遗址?” “遗址?”这下轮到方白疑惑了。 他补充道,“我说的是那座大概有八万人口的泓城,就在零星州,你不知道吗?” 方白神色古怪,这州主也太不专业了,泓城虽然小,但好歹也是零星州32城之一。 州主看向方白的眼神也显出疑色。 “18年前,零星州確有个叫泓城的小城。” “但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非凡之战在那里爆发,泓城现在只剩下遗址了,方执剑说的不是那个地方吗?” 第420章 遗址 方白僵立在原地。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州主的认知被改动了。 18年前,泓城的確发生过一场大战。 红狐狸也说过这件事,他也是这场非凡之战的见证者之一。 但泓城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 而且,苏小和林叔他们都去过泓城。 如果泓城已经不存在,难不成是他的认知被改动了?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接触过非凡知识后,方白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不能急於否定任何可能性。 “我想去那片遗址看看。”方白髮现自己的声音很冷静。 州主缓缓点头,“自然可以,方执剑今夜先在我这里歇息,明日我派车送你去,不过两百公里路程,半日就可以抵达。” 方白想说现在就能出发,但对方肯为私事行方便已是破例,再提要求就有些过分了。 最终只能点头说,“有劳了。” 辞別州主后,方白被一位侍者领著穿过数道弯绕的迴廊,来到客房。 客房陈设极尽奢华,虽然构建传统,但在豪华程度上甚至不输新世的一些大酒店。 方白整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看月光將庭院里的石雕照得森然。 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方白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 这一夜,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最终在黎明时分伏案小憩。 “咚咚咚——”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房门被轻轻叩响。 方白打开门时,发现是昨夜那位侍者静立门外。 “方执剑。”他恭敬地欠身,“州主已为您备好车,临行前可要再见州主一面?” 方白摇头,“不必了,代我谢过州主。” “方执剑的话我会带到的。”等方白收拾好行囊后,侍者在前方垂首引路。 城主府正门前,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驻。 见到轿车,方白胃部下意识地抽搐。 之前晕车的阴影犹在。 但他很快调整呼吸,將不適感尽数压下。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晕车了。 侍者为他拉开车门,恭敬提醒道,“返程时只需吩咐司机即可。“ “执剑人大人。”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諂笑著回头,“可以出发了吗?” 方白在后视镜中看到一张布满风霜的脸,粗糙的手指紧张地握著方向盘。 方白点头,“走吧。” 车窗映出他沉静的侧脸。 执剑人的身份在这片旧土上,確实有著超乎想像的分量。 哪怕是他这样的新晋执剑人,在旧州子民眼中也如同传说中的人物。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平稳地驶出主城。 穿过晨雾瀰漫的大道,在半小时后驶入乡镇区域。 渐渐的,道路两旁整齐的砖房渐渐被农舍取代。 又过半小时,连片的冬麦映入眼帘。 当最后一座村庄也被拋在身后,人工修建的路也已经走到尽头。 轿车碾过崎嶇的土路,车身猛然一颤,底盘与凸起的石块擦出刺耳的声响。 司机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后视镜里映出方白平静脸色,他才稍稍鬆了鬆紧绷的肩膀,咽了口唾沫,继续向前驶去。 窗外,荒原在冬日的薄阳下铺展成一片苍凉的金色。 並非盛夏那种灼目的灿金,而是更接近枯叶將腐未腐时的暗调,像是大地被岁月风乾后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乾枯的野草在朔风中低伏,又倔强地扬起,如浪般翻涌向远方。 偶尔有几丛荆棘刺破荒原的单调,扭曲的枝干上掛著几颗乾瘪的野果,在风中轻轻摇晃。 方白按下车窗,冷风裹挟著荒野特有的气息灌入车內,乾燥的草籽味、泥土的腥气... 隨著轿车继续前行,荒原渐渐被稀疏的林地取代。 枯瘦的树木佇立在视野尽头,枝椏交错如老人伸展的指骨,將灰濛的天空切割成碎片。 不知何时起,细碎的雪粒开始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成帘,为荒野覆上一层薄纱。 雪越下越大。 轿车碾过积雪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雪了?真是不赶趟儿...” 司机吐槽一句,不得不放慢速度,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 方白望著窗外飘飞的雪幕,恍惚间意识到一件事。 旧州和新世,所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但不管是天上的太阳,还是夜晚的月亮,甚至是季节的变化,都有著同样的规律。 这些规律,是哪来的? 想了一会儿方白便放弃思考,太深奥了,这些规律不是他现在能钻研的。 “执剑人大人。” 某一刻,司机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前面就是泓城遗址。” 方白抬眼望去。 前方。 整片大地如同被天神用巨刃狠狠剜去一块,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焦黑色。 那不是普通的焚烧痕跡,而是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留下的创伤。 焦土呈完美的扇形展开,没有植被,没有建筑,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砖石都找不到。 只有无数道深达数米的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巨兽的利爪反覆撕扯过的伤口。 最中央的位置,一道超过万米长的裂痕贯穿整个遗址。 即使过去了十八年,那道痕跡边缘仍在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附近的空气因此產生细微的扭曲。 车门打开的瞬间,寒风裹挟著焦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白站在车边,双脚仿佛生了根,竟一时迈不出步子。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目光一寸寸扫过这片焦黑的大地。 记忆中,青石铺就的街道两侧是热气腾腾的早点摊,蒸笼里永远飘著包子的肉香。 方白踉蹌著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任凭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仰起头,头顶上方,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 细碎的雪粒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痕。 “不对。” 方白自语。 “这里不是泓城。“ “泓城...去哪了?” 第421章 大雪 寒风卷著焦黑的尘土从脚边掠过。 方白在原地站了很久,像一道孤独的墓碑。 许久,他才缓缓转身,重新回到车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回去吧。” 司机没敢多问。 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他能感觉到后座那位年轻执剑人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內里却暗流汹涌。 引擎发出疲惫的轰鸣。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崎嶇的土路在飘雪中变得泥泞不堪。 五个小时的车程里,方白始终沉默地望著窗外,雪在玻璃上凝结又融化,像一场永无止境轮迴。 当泊阳城主城区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方白在城主府前下车,从包里掏出一千旧州娜里塞给司机。 他没有回城主府,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僻静的旅店。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老板娘正在柜檯后打瞌睡,被惊醒后眯著眼打量这个满身尘土的年轻人。 “一间房,安静点的。” 钥匙扔在橡木柜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阁楼的房间狭小却乾净,唯一的窗户正对著城內纵横交错的屋顶。 方白甚至没脱靴子,直接倒在硬板床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几乎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次日清晨,方白缓缓睁开眼,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打开窗户往外看去。 整个泊阳城已银装素裹。 鹅毛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屋顶、小摊、街道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毯。 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在清扫门前的积雪,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方白站在窗前,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凝结成霜。 他伸手抹开,冰冷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 到底哪个才是梦境? 是眼前这座被白雪覆盖的泊阳城? 还是记忆中那个炊烟裊裊的泓城? 亦或是昨日所见的那片焦土废墟? 雪无声地落在窗欞上。 他突然意识到,消失的不仅是一座叫泓城的小城。 而是他方白在这世上扎下的根。 那些熟悉的街巷、亲切的乡音、朦朧的善意,全都隨著那片焦土化为乌有。 以往的日夜里,他从未思考过自己为何存在。 就像河里的鱼不会追问水流的方向,树上的叶子不会质疑阳光的真偽。 他活著,仅仅因为『活著』本身便是全部的意义。 直到此刻。 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连记忆和认知都能背叛,还有什么可以锚定『方白』这个存在? 雪,依旧在下。 將整座泊阳城裹进纯白的寂静里。 方白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轮廓开始诡异地扭曲、膨胀。 那道本该静止的剪影,此刻开始疯狂增殖,转眼间化作三米高的巨大黑茧。 茧壳表面不断凸起狰狞的鼓包,像是有某种可怖的存在正在內部疯狂衝撞。 方白僵立在原地,眼中泛起幽邃的黑暗。 从瞳孔开始蔓延,很快爬满整个眼白。 他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抽搐,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錚——!” 一声清越的刀鸣骤然炸响! 身后的苗刀净蚀剧烈震颤,刀鞘与刀鐔碰撞出火星。 刀鐔处镶嵌的琉璃宝石迸发出刺目血光,瞬间將整个房间染成赤色。 “咔、咔咔——“ 净蚀主动挣脱刀鞘,刀身拖曳出的赤红轨跡悬浮在方白面前快速旋转。 方白眼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更盛的清明。 那些增殖出来的黑暗,嘭炸成无数碎片全部倒卷回影子里。 窗外,雪停了。 第一缕晨光如利剑般刺穿云层,將斑驳的光影投在方白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抬起握住净蚀。 指尖在触及刀柄的瞬间,净蚀发出清越的嗡鸣,像是某种回应和提醒。 “谢谢。”方白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我只是想试试...” 他五指收拢,收刀入鞘。 片刻后。 方白踩著吱呀作响的老楼梯下楼,裹著袄的老板娘正在案台上擀著麵皮。 见他下来,那张圆润的脸立刻笑开了,“哎呦客人醒啦?昨晚那场大雪可真是邪乎,泊阳城十年都不见得下这么一场呢!您说巧不巧,偏赶上您来住店这天...” 她边说边拍打著袄上沾的麵粉,手腕上三四个金鐲子叮噹作响,“客人昨晚睡的可好?” “睡得还行。”方白望向门外,街道上的积雪足有半尺厚,“我会在这里住段时间,以后能每天给我准备午饭吗?儘量丰盛些。” 老板娘眼睛一亮,小碎步凑过来,“不是我跟您吹,当年州主府的大管家都夸过我手艺...” 她突然搓著围裙欲言又止,“就是这冰天雪地的,鲜货价钱...” 方白摆了摆手,拿出兑换的所有的將近十万娜里,“钱不是问题。” 倒不是方白贪吃,他现在对吃的欲望並不大。 整这一出,是因为根据“炁流”观想法的记载,修炼“炁流”时外在的滋补也很重要。 “哎呦喂!”老板娘接过娜里时手指都在抖,突然压低声音,“客人莫不是...新世来的大人物?” 她瞄了眼方白背后几乎不离身的三把刀,又赶紧摆手,“瞧我这张嘴!不该问的不问...” 方白没理会,转身上楼时听见老板娘又小声嘀咕。 “这雪下得蹊蹺啊...” 回到二楼客房。 方白將窗户全部关上。 隱约还能听到集市上小贩们正骂骂咧咧地铲雪声。 他皱著眉头,盯著窗外的大雪。 这雪,的確蹊蹺。 令他联想到覆世之雨。 『雪』和『雨』,会不会存在什么关联? “客人!”老板娘突然在楼下扯著嗓子喊,“要给您屋里添床鹅毛被不?” “行。”方白应了一声。 坐在床上,他开始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迴路中的高等养分这两天已经消化完,精神閾值来到了“lv.1.4”。 旧州荒原中並不缺少污染,但这主城附近应该没有,有自行车在,一晚上奔赴千公里也不成问题,所以,『吃饭』並不成问题。 除了『吃饭』外,接下来需要全身心投入“炁流”的修炼, 最后,虽然心中已经有数,但还是要抽空调查一下有关泓城当年那场非凡之战的细节。 第422章 感悟 高维世界——流界。 和以往不一样,隨著精神閾值的不断增强,方白在高维世界中能“看到”的更多了。 他感觉自己被剥离了。 血肉、骨骼、感官......一切属於物质世界的沉重躯壳都被褪去,只剩下最精纯的“意识”,或者说精神体,被拋入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境地。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甚至没有“空间”这个概念。 他並非“看”到,而是直接“感知”到周遭的一切——那是一片无垠的、波光粼粼的“虚无”。 三涟世界-流界,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高维存在。 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並构建出这个世界的奇异图景。 首先涌入意识的,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韵律,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粒子,在这片虚无之海中沉浮、流淌、碰撞。 轻流:它们是最多的,像是一片瀰漫四周、无处不在的银色光雾,感知触及它们时,传来的是极致的轻盈与迅捷。 它们流动的姿態如同最优美的旋律,丝滑、顺畅,带著一种活性,它们彼此缠绕又分离,留下转瞬即逝的能量轨跡,像是这个世界呼吸吐纳间產生的薄纱。 方白的精神体掠过时,能感到一种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滯涩感,仿佛逆著风,又像是被清凉的溪水洗涤。 流: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体和基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流动的湛蓝色,它们不像轻流那样散漫,而是更凝聚,更厚重,如同一条条奔腾不息的能量江河,在虚无中勾勒出明確而复杂的“河道”。 感知它们时,传来的是稳定、磅礴和一种深沉的脉动。 这些“河流”內部蕴含著巨大的力量,稳定地朝向某个方向奔涌,构成了这个无形世界隱约的骨架和脉络。 方白的精神体能感到它们传递来的温和。 爆流:它们是最稀少,也最令人心悸的存在。 它们是刺目的红色,是一颗颗极度不稳定、不断进行著微观爆炸的能量核。 它们毫无规律地闪现、炸裂、消失,又在不远处重生。 每一次微小的爆发都撕裂周围的轻流与流,溅射出的能量,带著狂暴、毁灭性的气息。 方白的感知刚一靠近,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狂暴的能量撕碎。 它们像是这个和谐世界里的毁灭因素,充满了不可控的凶险。 这三种能量並非涇渭分明,而是不断地交互、渗透。 轻流缠绕著流,为其注入活性,流约束著轻流,给予其形態,而爆流则像是不期而至的灾难,时而撕裂流的河道,时而又被大量的流共同压制、湮灭,其爆散的能量残骸又会被轻流和流吸收、同化,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没有物质,因此也没有光。 方白“看”到的所有景象,都是他的精神体对能量密度、强度、频率的直接解读所转化成的视觉隱喻。 这是一个由纯粹能量与能量运动构成的领域,色彩代表属性,形態代表状態,运动即是存在本身。 他的意识锚定在这片能量的海洋中,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能量的波涛无声地冲刷著他的精神本质,每一次交互都带来信息的洪流,不是图像或声音,而是关於“流动”、“压力”、“爆发”和“平息”最本初的概念。 和方白以往经歷的高维世界不同,除了『爆流』外,这片世界很安全,精神力在里面飘荡了很久,始终没有任何危险出现。 这代表著,这片世界或许没有『原住民』。 意识沉静下来,《流粒子摄取冥想法》无声运转。 冥想法並非强行掠夺,更像是一种共鸣与引导。 他的精神体散发出特定的频率,一种温和的吸引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盪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精准地拨动著那些湛蓝色的“流”。 起初,只是细微的回应。 几缕如同髮丝般的“流”脱离了原本奔涌的能量江河,好奇地、试探性地靠近他旋转的精神体,绕著他盘旋。 隨著冥想法持续运转,吸引力逐渐增强。 更多的“流”受到了感召,它们从那些无形的能量河道中分流而出,匯聚过来。 方白的精神体周围,仿佛环绕起了一条微型的、温顺的星河。 这些湛蓝色的能量光带不再遵循流界宏观的流向,而是以方白的精神力为核心,舒缓地流淌、缠绕,与他精神体的波动趋於同步。 它们像是找到了一个更亲切、更值得依附的新中心,亲昵地贴附著,隨著他每一个意念的微小波动而轻轻摇曳。 当感觉凝聚的能量已达到目前精神所能引导的极限时,方白知道该离开了。 他凝聚意念,开始缓缓地將精神感知从流界中抽离。 那些已被他吸引、缠绕在他精神体周围的“流”能量,仿佛不愿失去这新生的核心,被牵引著,一同向著物质世界的锚点回溯。 穿透了某种无形的维度隔膜,方白的精神体“回归”的剎那,那跟隨而来的庞大“流”能量,在现实法则的约束下,瞬间发生了极致的凝练与形態转化。 最终,在他的意识深处,三颗微缩的、凝实的湛蓝色能量粒子显现而出。 它们失去了在流界中奔腾的磅礴气势,变得极其细微,却蕴含著精纯无比的能量。 它们像是三个迷途的羔羊,懵懂而温顺,失去了广阔的草原,只得依偎在引导者身边,在他精神的迴路中缓缓飘荡、沉浮,散发著稳定而令人心安的光芒。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刻度。 方白如同一位沉默的造物主,静静凝视著自身內部『宇宙』的演变。 心中空明澄澈,无悲无喜,唯有纯粹的观察,一种超越尘世的绝对明晰。 不知是弹指一瞬,还是沧海桑田,一枚寂静运转阀槽骤然加速旋转,迸发出金色光芒,完成了它的蜕变。 未等这璀璨光华平息,第二枚便紧隨其后,轰然转化作同等炽烈的金色。 这磅礴的炽烈金色形成了强大的潮汐,引力般辐射开来。 在这金色浪潮的冲刷与浸染下,那枚最新凝聚、尚显朴拙的普通阀槽,也被影响,其表面迅速被镀上一层庄严而神秘的淡金光晕。 至此,方白已经拥有三金,两淡金,五枚阀槽。 第423章 爆流 方白此次的顿悟,源於那片奇异的『流界』。 他並非仅仅汲取了高维粒子,而是亲眼窥见了一个世界最底层、最真实的脉搏。 他“看”到了力量如何自发地匯聚、奔流,形成能量的江河,也“看”到了躁动如何被抚平、约束,最终重归秩序,更“看”到了那偶然迸发的毁灭性力量,如何在其崩解后,又將残骸化作滋养秩序的养分,完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这种源自世界本源的运转至理,远比任何功法口诀都要深邃,直接映照入他的灵魂,催化了精神力更深刻的共鸣与蜕变。 盯著那三枚『流粒子』看了一会,方白注意到,不知不觉中,迴路中已经被塞了一堆的『东西』。 它们安静地悬浮著,如同陈列在无形展柜中的奇异收藏。 一尊古朴的“杯子”,这是《冥想法-闭门》的观想图。 一旁是一片翠绿欲滴、脉络清晰的“树叶”,是《植物学者》途径的观想图。 旁边还有九粒散发神秘气息的“神秘物质”,它们微小却沉重。 当初学习《植物学者》的时候,他锚定了一个错误的世界,据德海导师所言,他极有可能是那个世界的首位发现者。 那世界危险重重,一天时间才能带出一颗粒子,还必须经歷九死一生,粒子效果是可以看到植物的记忆以及极大程度的提升植物亲和。 那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回头再看,才发现这粒子的强大之处。 没有成体系的观想法,仅仅是世界的本源粒子置於迴路,就能產生如此强大的效果。 若能將这些粒子凝聚成观想图,其效果恐怕会超乎想像。 凝视著这九粒神秘物质,一个念头悄然滋生。 以他如今的精神强度,已能隱约辨清高维世界的模糊景象,若再去那世界,应该可以主动规避些凶险,从而提升摄取粒子的效率。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自己果断掐灭。 就算摄取再多的神秘物质也无法直接提升实力,这东西不是现在需要时间研究的,当下,还是將时间全都用在《炁流》上。 『流粒子』的摄取异常顺利,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所收穫。 《炁流》需要的三种粒子分別是『流粒子』、『爆流粒子』、以及『炁粒子』。 方白打算各自搜集一些,运转《炁流观想法》,先看看合成『观想图』的比例是多少。 运转冥想法並不会消耗精神力格数,但会损耗现实意义上的『精神』,会让人变得异常疲惫。 方白之前经常用这个方法快速入睡。 休息了半小时后,方白再次进入『流界』,运转《爆流粒子摄取冥想法》开始尝试摄取爆流粒子。 与“流”的温顺包容截然不同。 他的精神感知刚刚触及一颗躁动不安的“爆流”粒子,甚至来不及构建起引导的桥樑,一股极度暴戾、充满毁灭意味的脉衝便顺著他的感知逆冲而来! 这绝非“流”那般的跟隨与共鸣,而是一场最直接、最野蛮的反向入侵。 延伸出去的精神力,在接触的瞬间就如同脆弱的塑胶袋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旋即被一股撕扯性的力量猛地攫住、强行拉拽! 下一秒,仿佛有一枚微缩的太阳在他意识的最深爆裂。 “呃啊!” 盘膝而坐的方白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如同金纸一般惨白。 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凸,剧烈跳动著,仿佛承受著无法言喻的痛苦。 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 那“爆流”粒子根本不需要引导,精神力只要接触到它,它就会主动的反向入侵,主动进入迴路,然后——爆炸。 如果多爆几次,他的迴路甚至都有可能被破坏,后果是什么,方白不敢去想,大概率是从此彻底沦为普通人。 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方白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行、甚至是粗暴地斩断了与流界的精神连接! “噗——” 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溅而出,在地面上洇开一滩刺目的鲜红。 方白眼前一黑,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剧痛如同潮水般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身体一软,直接因极度的疲惫与创伤陷入了深度昏迷。 再睁开眼时,剧烈的头痛依旧如同钢针般穿刺著他的大脑。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规律的敲门声持续响起,伴隨著一道女声,“客人,您的午餐。” 方白挣扎著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脑海中的嗡鸣,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看起来和他年岁相仿的女孩,穿著一件崭新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 她身后推著一辆下层放著小炭炉的木质餐车。 看到方白苍白的脸色,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色,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公式化地问道,“客人,您的午饭,需要我帮您推进去吗?” 方白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必,多谢。”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把手,將那小推车拉进了屋內。 餐车分为三层,摆著三个硕大的保温食盘。 揭开盖子,里面是四菜一汤,分量十足,热气腾腾,香气扑面而来,远非一个人所能吃完的量。 强烈的飢饿感瞬间攫住了他。 顾不得许多,他坐到桌边便狼吞虎咽起来,食物下肚,才感觉冰冷的身体恢復了一丝暖意和力气。 风捲残云般吃了一大半后,他打开门將车推到门外走廊。 关上门后立刻返身盘膝坐回床上,闭目凝神,沉入內视。 迴路內的景象一片狼藉。 原本熠熠生辉的五枚阀槽此刻光芒都黯淡了几分,迴路壁障上甚至能感知到细微的、尚未完全癒合的裂纹。 脑海中仍在嗡嗡作响,那精神力被强行撕裂后的剧痛余波正持续不断地折磨著他的神经。 而在这片黯淡与混乱之中,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能量粒子,正静静地悬浮在迴路內。 它周身散发著微弱的红芒,內部仿佛有熔岩在流动、在咆哮,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与毁灭气息。 方白凝视著这颗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爆流粒子”。 先前因顺利摄取“流粒子”而產生的些许轻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流界本身没有孕育诡譎的恶意或原住民,这『爆流粒子』,就是那片平和世界中最极致、最致命的凶险。 第424章 观想 一天时间里,方白接连几次尝试,每一次都以精神遭受重创、口喷鲜血告终。 这种情况让方白意识到,『爆流』的狂暴绝非现有手段能够强行驯服的。 休息了一夜后,方白强忍著脑海中的抽痛,开始转换思路。 他开始尝试调动迴路中温顺的“流”,將其层层包裹在精神之外,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颗『爆流』。 那毁灭性的『爆流』袭来时,作为同源的存在,“流”的缓衝的確起到效果,但方白摄取的“流”数量太少,缓衝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裂。 方白又一次脸色苍白地退出流界,剧烈喘息,汗水浸湿额发。 方法或许可行,但如果想要使用这种办法,就需要先摄取大量的流粒子。 这么一来,《炁流》修炼的时间將大幅度的延长。 暂时將这个可行的方法放在一旁,他继续思考其它更有效的方法。 好像,没有別的办法了,要么就是硬扛。 硬抗... 念头及此,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静静倚靠在墙边的『净蚀』上。 净蚀有一个特性名为『朝霞拾取』,效果是每日黎明时分自动汲取晨光加速使用者的精神力恢復。 『净蚀』是二阶非凡兵刃,『朝霞拾取』对於二阶强者而言或许只是不错的辅助,但对於尚处一阶的方白来说,这或许是除『圣焰』斩击之外对他最为实用的特性。 方白瞥了一眼窗外,今日黎明已过,只能等待明日。 他收敛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流粒子』的摄取上。 过程依旧平稳,伴隨著数量的积累,精神上的疲惫感也逐渐加深。 方白粗略估算,算上中途必要的恢復与调整时间,一整天下来,他大约能稳定摄取三十克左右的『流粒子』。 夜晚,方白进行了简单的睡眠以恢復精力,在天色將明未明的时刻,他准时醒来。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方白將『净蚀』横置於双膝之上,隨即推开了面向东方的窗户。 凛冽的晨风瞬间涌入,带著破晓前特有的寒意。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白色,第一缕微弱的晨曦试图穿透云层。 几乎同时,膝上的『净蚀』那暗沉的刃身上,悄然亮起一层柔和而温暖的橙色光晕,如同包裹著一层流动的琥珀。 不容细想,方白运转呼吸法,毅然將精神沉入流界,锁定了一颗躁动不安的『爆流粒子』。 《爆流粒子冥想法》开始运转。 “轰——!” 毁灭性的能量狂潮一如预料般,顺著精神力咆哮反衝,瞬间冲入他的迴路,悍然自爆! “唔!”方白身体剧震,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熟悉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再次降临! 但就在这剧痛爆发的下一秒。 横於他膝上的『净蚀』仿佛被这精神层面的爆炸所激活,那层温暖橙色光晕骤然炽盛!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清凉能量迅猛地灌入他的精神世界! 这股能量带著晨曦的生机,以惊人的速度修復著被撕裂的精神力,抚平那剧烈的痛楚。 方白的脸色几乎在眨眼间就从骇人的惨白转为健康的红润,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衝击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果然可行! 『朝霞拾取』的效果是在他精神力遭受剧烈损耗乃至创伤时,提供堪称恐怖的恢復力! 在见识到『净蚀』的效果之前,方白也有赌的成分,他无法百分之百確定『朝霞拾取』的作用究竟是直接恢復“精神力格数”,还是他更倾向於相信的另一种可能——恢復精神本身的“完好状態”,即修復创伤、驱散疲惫。 这份倾向並非空穴来风。 他以前看过的相关的资料都明確指出了一条近乎铁律的规则,世间不存在任何能直接从外部加速『精神力格数』恢復的方法。 精神力的格数,其恢復速度只取决於阀槽的数量,精神力只能由內部滋生喷涌,无法从外界凭空汲取。 黎明持续的时间並不长,大约仅有半个小时,方白爭分夺秒,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这粗暴的“摄取-衝击-恢復”的过程。 当天边晨光彻底驱散黑暗,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净蚀』刀刃身上的橙色光晕也隨之缓缓隱去。 方白才长吁一口气,从高强度循环中退出。 內视之下,精神迴路之中,已有5颗缩小了一圈、光芒內敛、呈现出稳定暗红色的『爆流』粒子,它们正安静地悬浮在那些湛蓝色的『流』粒子之间。 不仅如此,不断毁灭又重生的过程中,他那饱经摧残的迴路壁垒,似乎也被锤链得更加坚韧。 方白將状態调整至巔峰,隨即继续盘膝而坐,將意识沉入迴路之中。 如今『流粒子』『爆流粒子』『炁粒子』都已经集齐。 是时候了。 《炁流观想法》的排列知识流淌而过,方白的精神力隨之高度凝聚,化作无数比髮丝更纤细的意念触手,精准地牵引起那三种性质迥异的能量粒子。 绘製观想图的过程並非简单的堆叠,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编织。 首先,一颗作为核心与引信的『炁粒子』被置於无形的节点之上。 紧接著,两颗內蕴狂暴却已稳定的红色『爆流粒子』被小心翼翼地牵引而来,一左一右,如同卫星般环绕著『炁粒子』缓缓旋转,三者构成一个危险而平衡的三角结构。 四颗『流粒子』化作四道稳固的点,巧妙地嵌入三角结构的间隙与外围。 至此,一个微缩而稳定的复合能量结构便诞生了。 这个结构,便是《炁流观想法》中最基础的单元,观想法中称呼其为『元炁结』,方白更觉得它像一个简单的『能量针脚』。 方白全神贯注,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微观的创造之中。 费一整天时间,也只编织了两个『能量针脚』。 整幅观想图需要150个『针脚』。 自此,需要的粒子数量也已经清晰明了。 一共需要150克炁粒子,300克爆流粒子,600克流粒子。 第425章 雪和炁 方白看向窗外,夜色已如浓墨般浸染了整片天空,唯有雪在昏黄路灯下纷乱飞舞。 沉寂被腹中强烈的空虚感打破。 一下午高强度的观想,不仅令他极度的疲惫,更有一种源自细胞深处的亏空感阵阵袭来。 酒店提供的普通餐食,根本无法填补非凡修行带来的巨大消耗。 必须儘快补充营养。 没有犹豫,他起身利落地將三把刀交叉背在身后,隨即又拎起了那个金属大方盒。 推开窗户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著鹅毛大雪猛地灌入房间。 连续两日的暴雪,街面上的积雪深可及膝,万物都被包裹在一片死寂的纯白之下。 方白眼神微凝,脚下骤然爆起一团青色光芒,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出窗口。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金属方盒发出一阵机括转动声,零件延展、重组,在漫天飞雪中迅速变形、拉伸,变形成为一辆线条流畅的自行车。 方白跨坐而上,双手握住车把。 下一刻,自行车尾部猛地喷吐出两道炽烈的淡蓝色火焰。 嗡——! 自行车载著他冲天而起,破开密集的雪幕,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蓝色轨跡,宛如逆行的流星,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天际尽头。 以超过四百公里的时速,方白全速向著郊外荒野前进。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他的皮肤,雪不断附著在他的衣物和车身上。 极致的低温让他冻得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直到注入大量的精神力增强校服的供暖才好受一些。 视线穿透风雪,扫视著下方银装素裹的大地。 他这趟出来,首要目的是为了滋补因修行而缺失养分的肉身,狩猎非凡野兽是最佳选择。 其次,他也想顺路探查一番旧州的污染情况。 与新世界相比,旧州的土地上沉淀了更多诡异莫名的污染,在此生活多年,直到踏入非凡领域,他才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片土地远比他认知中要危险。 但这些污染都在远离城区的郊区。 相比不怕冻的污染,如此暴雪天气,平日最常见的野兽反倒是变得比污染还难以寻觅。 某一刻,方白猛地降低高度,在一片被雪覆盖的林间空地上空悬停。 目光扫去,只见几头体型异常壮硕、脊背上突出狰狞骨刺的灰狼,正围攻一头狂暴的黑熊。 无论是狼还是熊,周身都散发著明显的能量波动,皆是非凡生物。 黑熊显然已陷入绝境,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动作也变得迟缓。 就在头狼发出一声得意的嗥叫,狼群即將发动致命一击的剎那。 咻! 一根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晶莹剔透的水晶箭矢,无声无息地坠下,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一头骨刺狼的头颅。 “嗷呜——!” 悽厉的哀嚎瞬间打破战局。 其余恶狼惊骇抬头,正好对上悬停半空、手持水晶长弓的方白。 领头的狼极具智慧,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毫不犹豫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剩余几头狼立刻夹起尾巴,仓惶地窜入雪地深处,消失不见。 方白並未追击狼群,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头伤痕累累的黑熊身上。 相比於乾瘦的狼肉,蕴含著丰厚养分的熊肉才是大补之物。 那黑熊似乎感受到了方白目光中毫不掩饰的...食慾? 它挣扎著站起身,发出既恐惧又不甘的狂怒吼声,试图嚇退这更可怕的掠食者。 方白面无表情,再次做出拉弓的姿態,璀璨的能量瞬间匯聚,第二根更具威势的水晶箭矢凭空凝成,锁定了黑熊的心臟。 “吼!!!” 黑熊发出最后一声充满绝望与不甘的咆哮。 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流光。 噗嗤! 精准贯穿。 庞大的熊躯猛地一颤,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融化了周围的积雪,蒸腾起一片血色的雾气。 方白降落在黑熊尸体旁,正准备將其扛起,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 他的目光不由一怔。 只见两只毛茸茸的小熊崽正从雪地里探出头,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无助,以及一种近乎人性的、死死盯著他的怨恨。 发现方白的目光扫来,两只小熊崽立刻缩回头,笨拙而慌乱地向雪地深处逃去。 方白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逐渐冰冷的母熊尸体,又望向小熊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旧州的野兽,竟已拥有了如此高的智力。 那种眼神,复杂得远超普通动物,甚至...还有著不弱的人性。 这是新世都不曾有的。 这片土地,隱藏的秘密似乎比想像的更深。 黑熊的插曲並未打乱方白的计划。 他再度升空,以冰雪覆盖的荒野为猎场,开始寻觅並清除污染。 暴雪虽掩埋了万物生机,却也使污染散发出的恶臭更加突兀。 即便身处百米高空,寒风凛冽,方白的鼻子也能轻易將其从纯净中剥离出来,对他而言,污染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般鲜明。 他循著寒风中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腐臭线索,在雪原与山峦间高速穿梭、盘旋,辗转搜寻了半夜,纵横轨跡超过数百公里。 气味引领著他,一次次俯衝而下。 精准地揪出了一只只游荡的污染,大多数是普通污染,少数是畸污污染。 以方白现在的实力,盯上异化级以下的污染,它们大多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从天而降的水晶箭矢秒杀。 在一处巨大的冰川裂隙深处。 方白髮现一只体型庞大、周身覆盖著骨甲的渗透级污染。 它闯入任何一座人口稀疏的边陲小城,都足以掀起一场屠城的灾难。 这种级別的污染,在新世几乎不可能看到活的,在非凡力量落后的旧州,竟然能被隨意的寻到。 方白心中升起疑惑。 他不明白,为何旧州野外潜藏著如此多、如此强的污染,它们却似乎遵循著某种未知的约束,只在远离城市的荒野深处徘徊,不会主动衝击人类聚集地。 从这一夜的收穫来看,旧州这片土地底层蕴含的危险与诡异,远比表象呈现的要致命得多。 但反过来想,这种极度危险的环境,也意味著取之不尽的养分,对他而言,反而比秩序井然的新世更为合適。 渗透级养分属於高级养分,一天就能消化完,余下的畸变养分需要一星期消耗,这次外出后,他接下来八天时间都可以安心的修行《炁流》。 半月光阴,倏忽而逝。 窗外的暴雪未有片刻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积雪深度已近乎一人之高,將整个泊阳城彻底拖入一片银装素裹、万籟俱寂的冰冷牢笼中。 街道上空旷无人,唯有呼啸的风雪肆意穿梭,昔日城市的喧囂被彻底掩埋,仿佛文明本身都在严寒中陷入了沉睡。 方白的寒假,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与寂静中,悄无声息地流逝了大半。 房间內,方白缓缓伸出手掌。 心念微动,一缕无形却有质的能量悄然浮现,縈绕於他指尖之上。 正是『炁』的力量。 它看似如一泓清泉般稳定流转,內部却有一种內敛到极致的狂暴呼之欲出。 第426章 污染区 方白內视迴路。 迴路的中央,炁流观想图已经初步凝聚出玄奥的形態。 两种性质迥异的能量脉络相互交匯,整体似一个圆球。 一半湛蓝磅礴、如江河奔涌,另一半暗红躁动、似熔岩翻腾,它们彼此交织缠绕,却又涇渭分明。 虽然观想图只完成了五分之一,但其蕴含的神异已开始初步显现,能够释放出部分威能。 按照目前的进度,若想將这幅观想图彻底完善、构筑圆满,至少需要投入三个月不眠不休的苦功。 假期快结束了,一旦开学,诸多课程与事务必然会牵扯精力,肯定不能再將所有时间都尽数倾注在《炁流》之上。 届时,修行进度必將被大幅拖慢,完成之期恐怕要变得遥遥无期。 他缓缓收拢手掌,掌中流转的能量倏然隱没。 “不愧是高级知识...”方白低语,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更多的是欣喜。 房门被准时敲响。 方白打开门,门外依旧是那个推著餐车的女孩。 经过半个月的接触,方白已经知道她是老板娘的女儿,小名叫小芸。 小芸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著一身厚实暖和的藕色袄,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著些许忧虑的眼睛。 她性子安静温婉,每次见到方白,总会礼貌地喊一声,“方白哥。” 实际上,方白可能还没她的年龄大。 “方白哥,你的午饭。”小芸的声音透过围巾,有些闷闷的。 她熟练地將餐车推进屋內,动作间带著这个年纪少有的稳重。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方白隨口问了一句,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哎。”小芸先是轻声嘆气,一边摆放著碗筷,一边轻声回应,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担忧,“野外的积雪比一个成年人还要高,根本没办法行走了,泊阳城和外界的联繫....已经完全断了。” 她继续道,“我们这边还好,储存的食物还算充裕,撑好几年都没问题,一些偏远的小城,储备本来就不多,这场雪灾....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熬过去。”女孩的眉头紧蹙著,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愁绪,“妈妈也说,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大、最久的雪了。” “会过去的。”方白安慰了一句,但也知道这话有些苍白。 或许在这座城里,只有他一人知道。 后面还有更恐怖的『雨』在蓄势待发。 小芸点点头,没再多说,“那你慢慢吃,我晚点再来收餐具。”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门一关上,方白脸上那点克制的平静瞬间消失。 强烈的飢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著他的胃和全身每一个细胞。 他扑到餐车前,甚至来不及坐下,便开始狼吞虎咽。 十多分钟后,餐车上那足够三四个壮汉吃饱的饭菜,被他扫荡一空。 这半个月来,他全身心投入到《炁流》观想法的绘製中,巨大的消耗疯狂透支著他的身体。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体重锐减了將近二十斤,原本匀称的身形此刻变得异常削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此刻绝对认不出他来。 虽未到皮包骨那般骇人,但也已经差不了多少了。 不过方白清楚,这些症状都只是暂时的。 一旦观想图彻底完成,便不会再如此剧烈地抽取身体养分。 除了身体上的飢饿,此刻他精神迴路中传来的飢饿同样强烈。 这半个月,方白一共出门两次,狩猎获得的养分令他增长了0.03的閾值,此刻精神閾值已经来到“lv.1.43”。 饱餐一顿后,方白再次背起武器,拎起金属方盒。 推开窗户。 暴雪瞬间涌入。 他跃出窗外,金属方盒在空中迅速变形组合,化作悬浮自行车。 他跨坐而上,车尾喷射出蓝色火焰,顶著漫天风雪,再次朝著城外荒野疾驰而去。 这一次,除了狩猎污染外,他还有一个主要目的——检验『炁流』的战斗力。 自行车载著方白撕裂雪幕,经歷两小时的长途跋涉,抵达一片被厚雪覆盖的枯木林。 方白降低高度,扫视下方。 这片区域距离泊阳城800公里,是他上次搜寻到的污染重灾区域。 畸变污染在这里隨处可见,甚至还有他也无法对付的强大污染,若论污染指数,这里大概率已经超过了新世的止境。 当然,止境的原貌肯定不是他看到的那样,他看到的是在执剑人定期清理后將污染指数控制在一个安全范围內的止境。 旧州的污染都有一个特性,它们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就比如这片区域的污染,只活动在这片枯树林里,不会往周边扩散。 因为污染的区域性特点,所以旧州有建城的地方都相对安全,正常人生活一辈子也见不到污染的模样,最多从长辈那里听说过城外的荒野及其的危险,但老一辈口中的危险也大多指的是野兽,而非污染。 方白不断扫视,这里的污染气味太多,太杂,以至於他已经无法精准的定位,只能凭藉眼睛去寻找。 又因为积雪太深的缘故,除了部分巨型污染外,绝大部分污染都已经被掩埋在地下。 它们不需要吃饭,也不会怕冷,只要不动,方白还真发现不了它们。 但污染却能发现在天上的他,许多污染都有远程攻击的能力,方白也不敢太过於接近地面。 很快,方白目光便锁定下方一处积雪。 那里正传来极其细微、不自然的晃动。 他心念微动,《炁流》於体內悄然运转。 精神格数缓慢下降。 精神力並非简单地被消耗,它如涓涓细流,完美地融合进另一种能量之中。 那能量源自他血肉深处,是由最精纯的生命养分转化而生的特殊能量——炁。 这一刻,精神不再虚无縹緲,『炁』也不再仅是潜藏的生命力。 二者交融,如同为无形的思想披上了有形的坚甲,心念所至,威能即隨。 第427章 元炁弹 只见方白缓缓抬手。 一缕无形却有质的能量气流悄然浮现,縈绕於他掌心之上。 紧接著,他精神迴路中那幅尚未完成的《炁流》观想图微微一亮,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隨著这波动传递而至,那原本无色的能量气流被注入了全新的属性,骤然焕发出神异的色彩——炽烈的红与深邃的蓝彼此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和谐共融却又暗藏爆裂的绚丽微光,在他指间繾綣流转,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这就是完整的『炁流』。 『炁』本身並不稀有,潜藏於每个生灵体內,亦有诸多法门可以引动驱策。 但此刻,縈绕於方白掌心的『炁流』,却是独一无二的能量。 它是以《炁流观想法》为熔炉,以自身精神力为能源,熔炼了“炁”、“流”、“爆流”三种高维能量后诞生的全新能量。 至少,在他將这传承授予他人之前,他便是这浩瀚世间,此等力量的唯一使用者。 这一刻,方白对知识又有了新的感悟。 持续凝聚了十多秒,却只消耗了將近二十格的精神力。 掌心中那团红蓝交织的『炁流』已从最初的微光,被凝练压缩成了一颗仅有指甲盖大小,散发著心悸能量波动的小球。 方白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他只知道,如果再继续消耗精神力,这颗球很可能会在他手中爆炸。 方白低头,再次锁定下方那片看似平整的雪原。 手腕微抬,对著那处雪地,屈指轻轻一弹! 咻—— 那颗红蓝相间的小球瞬间脱离指尖,无声无息地划破冰冷的空气。 它飞行的轨跡似乎扭曲了光线,速度看似並不迅疾,却诡异地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前一瞬还在指尖,下一剎那便已精准没入那片厚厚的积雪之下,没有激起一丝雪沫。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鸣,没有炫目的光效。 唯有死寂一瞬。 紧接著——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大地肺腑的闷响从雪层深处传来。 方圆十多米的积雪猛地向下一陷,继而剧烈地、高频地震颤起来,仿佛其下的土地瞬间化为了沸腾的泥沼! 积雪的结构被內部传来的恐怖震盪力彻底破坏,但却奇异地没有向外飞溅,而是如同流沙般塌陷、压实。 隱约间,似乎听到了一声被泥土和冰雪彻底隔绝的、短促而悽厉的嘶鸣。 片刻后,震动平息。 那处雪地只剩下一个边缘光滑、如同被无形模具压出的完美凹陷。 凹陷中心,隱约可见一滩模糊的、暗绿色的浆液正缓缓消失,化作骨灰,周围再无任何生命气息。 方白眨了眨眼,凝视著雪地上那个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完美凹陷,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儘管早已对『炁流』的威力有所预估,但不管是破坏力,还是具体的效果,都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融入了『爆流』粒子的狂暴特性,『炁流』的攻击方式理应倾向於剧烈的爆炸。 然而现实却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那並非是从外而內的衝击与撕裂,而更像是一种『內向扩张』。 那枚红蓝小球没入雪地后,並未释放光热,而是瞬间將內部蕴含的所有能量,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纯粹至极的“推力”形式,向著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均匀的扩张。 扩张过程中,范围內一切物体都无法逃离,会被莫名的吸住,直到被空气碾压。 如果打在生物体內,会不会直接產生撑爆对方的效果? 方白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在心中不断计算。 和精神力沾边的东西,都可以用增幅计算。 他粗略估计,单单从破坏力来说,『炁流』至少对他的精神力增幅了20-30倍,也就是说,20格精神力,用出了400格-600格的效果。 相当於天赋半解放的b级天赋者释放矩阵的威力。 要知道,他现在的总精神力格数才530格。 最大增幅天赋“幽水”的增幅倍数也才7.5倍,哪怕『炁流』无法享受到精神力质量和非凡兵器等增幅,依旧能一举成为他当前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 这还是观想图尚未完成的状態,如果观想图完成,绝对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炁流』的缺陷也很明显。 这颗小球,需要十几秒的时间凝聚,而且有些耗费心神,凝聚的时候会產生一些莫名的疲惫。 还有就是,小球需要抽取他体內的『炁』,这玩意直接关联他的生命力,更是会直接令他变的虚弱。 或许,今后在吃骨灰的时候,有必要强化一下肉身机能。 理论上来说,肉身越强大,『炁』就会越强大,但这无疑会拖慢精神閾值增长的速度...多少有些得不偿失,现阶段还不是双修的时候。 换一种思路,除了肉身强大外,吃养分高的东西,一样可以提升『炁』... 突然,方白目光一凛,敏锐的余光捕捉到不远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异动。 他毫不犹豫,再次探出手掌。 精神力与自身的“炁”迅速交融匯聚。 掌心之上,那红蓝交织、散发著危险悸动的能量小球再次缓慢凝聚。 这一招“炁流弹”的破坏力,已然比肩他需要消耗六十格精神力才能斩出的底牌——“虚刃斩”。 两者都足以瞬间湮灭异化级以下的一切污染体。 甚至,在面对某些外部防御力极高的敌人时,这枚能无视表层防御、直接作用於目標內部的“炁流弹”,效果会更好。 更何况,它仅仅需要消耗“虚刃斩”三分之一的精神力。 这倒並非是说“虚刃斩”弱。 相比於需要十几秒才能凝聚的“炁流弹”,“虚刃斩”拥有著近乎意念一动、斩击即至的速度优势,两者特性迥异,无法直接比较优劣。 思绪辗转间,掌中小球已然成型。 他对著那异动之处,屈指再弹! 咻——! 红蓝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积雪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唯有那片积雪不断向下坠落,然后被扩张的力量压实。 待一切平息,那片雪地只剩下一个坑洞,坑洞上方开口较小,內部空间呈现圆形。 別说看清那污染体究竟是何模样,就连它存在的最后一点痕跡,都已被化作骨灰打著旋向方白飘来。 第428章 石头(二合一) 这片枯木林里的污染非常密集。 然而,方白高悬於空,占据了绝对的制空权。 那些深埋於厚重积雪之下的污染体,几乎无法对他构成有效威胁,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沦为他的“盲盒自助餐”。 在狩猎了两只异化级污染和七八头畸变级污染后,方白已经撑的走不动道。 遗憾的是,没遇到渗透级污染,这片枯树林直径超过五十公里,越往核心区域深入,空气中那股混杂著腐败与疯狂的污染恶臭就愈发浓烈粘稠,预示著中心地带必然盘踞著极其可怕的污染。 既然已经吃饱,方白不打算再继续深入,如果遇到会飞的就难办了。 体內储备的养分,足以支撑他到寒假结束,如此轻鬆愜意地“吃饱”,是他在新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谁说旧州物资匱乏?对他而言,这里简直是天堂! 可惜,假期余额已然不足。 一想到开学后返回新世,大概率又要重回那种精打细算、时常为“口粮”发愁的日子,方白就不免有些悵然。 返程途中,方白目光扫过雪原,意外发现了一头正在刨雪觅食的麋鹿。 那麋鹿体型远超同类,一对硕大的鹿角竟散发著柔和的莹莹微光,双眼更是炯炯有神,透著一股不凡的灵性。 显然,这也是一头非凡生灵。 方白悄然接近,未等那麋鹿警觉,一记被『炁流』包裹的手刀便已落在其颈侧。 麋鹿哀鸣都未能发出,应声软倒在地,直接毙命。 他现在的身体,必须用这些具有非凡灵性的肉食来滋补,再吃普通的食物,他怕自己回学校的时候会瘦成人干。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方白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入房间,身上还带著室外凛冽的寒气与未散的雪。 他反手关上窗,將窗外呼啸的风雪与严寒彻底隔绝。 將三把刀往墙边一靠,方白便直接倒在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 几乎是头挨著枕头的瞬间,深沉而均匀的呼吸声便在房间內响起。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汲取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方白却已如同精准的机械般准时醒来。 他盘膝坐好,將『净蚀』那冰冷而沉重的刀身横置於双膝之上,调整呼吸,心神沉静。 当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晨曦透过窗欞洒落在『净蚀』暗沉的刃身上时,那熟悉的柔和橙色光晕再次悄然亮起。 方白立即抓住时机,再次將心神沉入那片危险的“流界”,锁定躁动不安的『爆流』粒子,开始了又一轮粗暴而高效的摄取。 藉助『净蚀』那强大的恢復力,他硬生生扛住了一次次精神层面的反噬衝击。 一小时很快过去,晨曦的力量开始减弱时,方白缓缓睁开了眼睛,长长吁出一口带著能量余韵的浊气。 他利落地起身,单手提起那头早已冰冷的鹿,轻鬆扛在肩上,推开房门,步伐沉稳地向楼下走去。 来到楼下大厅,方白髮现老板娘也已经醒了。 她正独自坐在前台,手肘支著桌面,望著被积雪封堵、紧闭的酒店大门怔怔出神,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她茫然地抬起头,恰好看到方白扛著鹿走下来的身影。 那画面极具衝击力,让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滯了好几秒,才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惊疑,“客...客人,您扛著的是......?” “昨晚出去打了头鹿。”方白言简意賅,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出门买了趟菜,“这两天我就吃它,其他的菜品就不用给我准备了。” 说完,他隨手將那头分量不轻的麋鹿“砰”地一声扔在大厅光滑的地面上,隨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匆匆上楼,继续他的修行, 只留下目瞪口呆、望著鹿尸和楼梯口发愣的老板娘。 此刻全城封锁,大雪封门,寻常人连自家房门都难以踏出,全靠城主府组织的救援队分配生活物资。 这位年轻的客人,竟然能深入野外,还狩猎了如此一头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巨鹿回来? “这就是非凡者吗...”老板娘喃喃自语,眼中交织著敬畏与羡慕。 回到房间,方白立刻沉下心神,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流粒子』摄取,直到中午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小芸推著餐车走了进来,脸上已不见连日的忧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兴奋与憧憬。 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方白,语气雀跃,“方白哥,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大的鹿,你从哪里打到的呀?” “野外。”方白言简意賅。 小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与嚮往,小声问道,“方白哥...你,你是不是就是画本里说的那种...非凡者啊?” 方白看向她,觉得这问题有些有趣,反问道,“这还不明显吗?” 得到確认,小芸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她激动地比划著名,“就像故事里讲的那样,能上天入地,能打败很厉害很厉害的怪物,守护城市的那种吗?” “厉害的非凡者可以做到。”方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打破了小姑娘的浪漫幻想,“我还差得远。” 这时,小芸掀开了餐车上盖著的一块厚布。 下面並非往常的餐盘,而是一口沉甸甸的大锅,里面燉煮的鹿肉汤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滚烫的热气,浓郁肉香瞬间瀰漫整个房间。 旁边还放著两个大碗,一个碗里盛著暗红色的新鲜鹿血,另一个碗里,则赫然装著那对散发著微弱莹光、质地如玉的非凡鹿角。 方白看著那对鹿角,微微一愣,“这角...也能吃吗?” 小芸连忙解释道,“妈妈说这鹿角看起来就很非凡,一定是好东西,不能浪费,所以让我清洗乾净了一起给你送上来。” 方白伸手拿起一只鹿角,入手瞬间便是一沉。 这看似不大的鹿角,重量竟超过十斤重。 触手温润,內部蕴含著微弱的非凡能量波动。 的確是好东西。 甚至,足以作为主材料,打造一柄低阶的非凡兵刃。 但以方白如今的眼界和需求,这东西已难入他眼。 若是拿去兑换,或许能值2个学分,甚至可能还不到。 他看了一眼面前眼神清澈、带著对非凡世界无限好奇与渴望的小姑娘,隨手將沉重的鹿角递向她,“送给你吧,这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剩下的鹿肉,你们也可以一起吃,应该能暖暖身子,但一次別吃太多,你们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小芸猝不及防地接过鹿角,双手猛地一沉,差点没抱稳摔在地上。 她慌忙抱紧,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带著颤抖,“真...真的吗?真的送给我吗?” “嗯。”方白点了点头。 望著小芸紧紧抱著那对她而言无比珍贵的鹿角,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却又满心欢喜地走出房门的背影,方白心中不禁也生出一丝淡淡的惆悵。 小芸那憧憬、渴望又怯於开口的眼神,他何其熟悉。 那正是对神秘非凡世界最原始的嚮往,是对改变命运的知识力量的渴求。 她或许也幻想过能开口请求方白教导她一二,但终究脸皮薄,没能说出口。 实际上,即便她开口,方白也无能为力。 基础的精神力閾值决定了一切。 在新世,即便是未曾修炼的普通人,平均精神力閾值也有0.3左右,足以驱动一些简单的生活矩阵。 但在旧州,绝大多数人,包括眼前的小芸,是毫无精神力基础的真正“凡人”。 而一旦旧州出现拥有精神力的人,其閾值起点往往是直接接近『1』的天才。 十天后。 寒假已然步入最后的倒计时。 经过这一个月没日没夜的苦修,《炁流》观想图的构筑终於完成了五分之二。 最为直观的提升体现在两方面: 其一,是他对自身“炁”的掌控力得到了飞跃性增长,几乎是之前的两倍有余。 如今凝聚“元炁弹”,所需时间已从十八秒压缩至九秒左右。 虽然在瞬息万变的实战中,九秒与十八秒或许並无本质区別。 其二,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现在他可以消耗更少的“炁”,激发出更多、更强的“炁流”能量。 这彻底打消了方白先前的隱忧,此前他始终担心,“炁流”的凝聚除了消耗精神力,还会持续抽取体內的“炁”,而“炁”的衰减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身体的虚弱与无力。 现在看来,隨著观想图的不断完善,这种转化会愈发高效,对本体的负担也將越来越小。 方白凝视著在掌心自如流转、红蓝交织的绚丽能量,眼中满意之色愈浓。 《炁流》的主要能力,是开发了对『炁』的掌控,元炁弹只不过怕是方白无意间开发的一种『炁』的使用方式,今后如果多些心思,还可以根据开发出更多的运用方式。 將《炁流》直接视为一种特殊的、解放程度达到百分之五十的b级天赋,也毫不为过。 如此看来,如果掌握了极其高深的非凡知识,甚至可以抵消天赋上的差距。 但转念一想,知识好像还是比不过天赋。 因为天赋,是对知识的再增幅。 这世上定然存在某种天赋,能对他此刻掌握的“炁”进行再度增幅,就如同他的“怨视”能增幅矩阵威力一样。 《炁流》这类能力,虽基础增幅极高,但其增幅程度已经固定,无法再与其它能力叠加生效。 方白甩了甩头,將这些暂拋脑后。 他计划明天就动身返回学校。 在离开泊阳城之前,他还有两件事要做:先去一趟城主府,然后再去那片『泓城废墟』看一看。 他望向窗外,暴雪已持续肆虐了整整一个月,至今未有丝毫停歇的跡象。 整个世界被埋葬在无边的纯白之下,积雪深度早已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 若非城中组织了人日夜不停地轮班清理,恐怕房屋都已被彻底掩埋。 就连泊阳城这等储备雄厚的主城,都已显露出疲於应对的跡象。 那些资源和人力皆匱乏的边缘小城,根本无法支撑如此漫长的消耗战,结局可想而知。 而一旦旧州的食物生產与供应体系崩溃,对於新世而言,也必將造成难以忽视的衝击与影响。 若这场雪灾持续一年半载,或许根本不需要那“雨”降临,旧州大地上的生灵便已死伤大半。 方白正在整理行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打开门,门外是小芸,她推著那辆熟悉的餐车,脸上却不见了往日的轻快。 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已让两人颇为熟稔,儘管这“相处”仅限於每日午间的送餐时光。 小芸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沉默与拘谨,在这漫天风雪隔绝外界的孤寂环境里,与方白这短暂的交流,竟奇异地成了她每日生活中一抹难得的亮色和期待。 在旧州,娱乐匱乏,即便家境如她,心灵深处也常感空茫。 而“非凡者”这三个字,对她有著天然的、巨大的吸引力。 “方白哥,”她声音有些低,带著明显的不舍,“你真的明天就要走了吗?” “嗯,明天走。”方白点头。 “回新世吗?”她又问。 “嗯。”方白再次点头。 小芸眼中闪烁著好奇与憧憬,“新世...是什么样子的?” 方白想起学姐当初的描述,又看看眼前女孩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和旧州没什么区別,还没有旧州好。” “是这样吗?”小芸的语气难掩失望,在她想像中,新世应是充满奇蹟与光明的地方。 “是,”方白语气平淡却肯定,“旧州就挺好。” 说完,他便开始如同往常一样狼吞虎咽地吃饭,补充著身体所需的养分。 小芸在一旁安静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轻声喊道,“方白哥……” “怎么了?”方白抬起头。 “旧州下了这么大的雪,很多人活得都很困难,乡下已经开始死人了,冻死的,饿死的,很多很多。”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新世为什么不派人来帮助我们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砸中方白,让他一时语塞。 他沉默地咀嚼著食物,房间內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因为世界太大了,新世的人,也忙不过来。” “哦...”小芸失望地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书上说,真正强大的非凡者,都会尽力去帮助受灾的人,这既是他们能变得强大的原因,也是他们变得强大之后应该的意义,真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方白的声音有些发虚,他不太愿意直面这个问题。 他不算是强大的非凡者,但他確实有能力做些什么,別的不说,利用他的速度和能力帮忙输送物资、救助被困者,对他而言並非难事。 但他將所有时间、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修行之中。 这算邪恶吗? 不算。 但不得不承认,他很自私。 “对了。”小芸忽然又开口。 方白几乎不敢抬头,生怕她再问出什么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这个给你。”小芸从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鸡蛋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白色石头,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 “你前天不是带回来一头很大的野猪吗?”小芸解释道,“妈妈在处理的时候,在它的脑袋里发现了这个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她觉得可能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一定拿来给你。” 方白本想像处理鹿角一样隨口说,“送你了”,但指尖触碰到那石头的瞬间,他却顿住了。 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但握在手中,却隱隱传来一种极其奇异温润的触感,內部仿佛蕴含著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头野猪他印象很深,皮糙肉厚,力量惊人,若不是『净蚀』,他甚至难以破开防御。 “嗯。”方白点了点头,“替我谢谢老板娘。” “我走了。” 第429章 断联 方白將三把刀交叉负於身后,背上不算臃肿的行囊。 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遗漏后径直下楼。 老板娘和小芸都在前台,默默注视著他。 没有过多的言语,方白对她们微微頷首,便一步踏入了那几乎能吞噬一切的狂风暴雪之中。 纵然泊阳城每日都有专人和机械竭力清理积雪,但大自然的力量近乎无穷无尽。 主街石板路上的积雪仍深及腰部,每前行一步都需耗费不小的力气。 方白的身影在雪中显得异常稳定。 一步步破开深厚的雪层,向著城市中心的方向稳步前行。 风雪將他包裹,在他衣物上迅速覆盖上一层白霜。 放眼望去,整座泊阳城都在与这场史无前例的雪灾抗爭。 许多居民正在自家门前,用铁锹、木板甚至自製的工具,艰难地清理著门口的积雪,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更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是城內仅有的几台大型推土机械,正在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清理著最主要的交通干道,试图维持城市最基本的脉络畅通。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穿行,如同雪原上渺小的蚂蚁。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试图將严寒隔绝在外。 更显淒凉的是,沿途可以看到不少年久失修或结构稍弱的建筑,已然不堪积雪重负,屋顶坍塌,墙体开裂,被半埋於雪中。 方白目睹这一切,心中不免有些酸涩,人在自然面前,真的太过於弱小。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鎏金大门两侧分別立著两尊三米高的青铜雕像,左侧是手持法典的学者,右侧是手持长剑的战士。 泊阳城-城主府。 方白在门口被卫兵拦下,他平静地出示执剑人证件。 卫兵查验后,立即肃然敬礼,並有一人主动在前引路。 穿过几重庭院和走廊,方白在一间布置典雅的厅堂內再次见到了零星州的州主。 之前偶尔与小芸的閒聊中,他已经知道这位州主名为秦岳。 州主秦岳约莫四十出头,鬢角已染微霜,但目光锐利如鹰,面容刚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哪怕只是穿著日常的居家服,周身仍然散发著一种久居上位的气息。 但眉宇间却难掩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与凝重。 见到方白在卫兵引领下进来,秦岳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喜,他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方执剑?你还没回新世?” 方白微微摇头,“准备明天回去,临走前来向州主辞行,顺便有一件事想拜託您。” “明天回去吗?”秦岳自语了一句,隨即伸手示意方白坐下,“方执剑太客气了,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请讲。” 方白並未坐下,直接开口道,“关於当初泓城被毁灭的那场非凡之战,不知道州主这边,有没有相关的记载或档案?” 秦岳闻言,缓缓点头,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那场战斗...的確有记载,但记录下的信息並不详细,甚至有些混乱。” 方白看向州主。“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秦岳很爽快地答应,但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方白,“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请教方执剑。” “什么事?”方白迎上他的目光。 秦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方执剑,你...是否还有办法与新世界取得联繫?” 一听这话,方白心头猛地一沉。 他瞳孔微缩,语气带著惊疑,“什么意思?难道新世和旧州之间的...联繫断了?!” 秦岳脸上露出一抹沉重的无奈,缓缓点头,“看来方执剑你还不知情,是的,大概在十天前,两界之间所有的连接都已经彻底中断了。” 他嘆了口气,“我刚才听你说明日返回新世,还以为方执剑你掌握著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还能接通两界的方法...” 方白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也毫不知情,只是打算按部就班去买票乘车?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隱隱的焦虑涌上心头。 这岂不是意味著...他无法返回学校上课了? 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方白抱著最后一丝侥倖,“州主的意思是...连空轨列车的票,也买不到了?” “嗯。”秦岳的回答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我们提前接到了相关通知,所有通往新世的空轨列车班次均已无限期停运,不仅如此......”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就连跨界域的通讯基站也全部失效,旧州,已经无法再获取来自新世界的任何信息了。” 方白沉默,消化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试探性地开口问,“州主,接下来旧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秦岳闻言,深深看了方白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方执剑,相关的信息属於机密,我不能向你透露更多。” 方白直接吐出了一个字,“雨?” 这个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让秦岳的脸色骤然一变,眼中闪过无法掩饰的诧异。 他紧紧盯著方白,“看来方执剑比我想像中知道得更多,没错,就是『雨』,接下来的旧州,恐怕要再次经歷八百年前那般规模的灾劫了。” 第430章 找到你了 方白神情无比凝重,追问道,“知道具体的时间吗?” “不知道。”秦岳的回答乾脆而无奈,他抬手指了指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雪,“这场持续一月不止的暴雪,还只是前兆,『雨』具体何时降临,以何种形式到来,无人知晓,而且...”他话锋一转,“这一次的灾害,其主要目標似乎是新世,旧州大概率只会受到余波的衝击,只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撑过去的可能性很大。” 他看向方白,语气变得诚恳,“方执剑若是暂时没有合適的去处,不如就先在城主府暂住下来,值此文明危难之际,你我皆是人类,正当相互帮衬,或许能更好地共渡这场劫难。” “在那之前,我可以先看看有关泓城的资料吗?”方白並没有回答,而是將话题拉回最初的目的。 “当然。”秦岳点头,“方执剑请稍等。” 不见他有什么动作,片刻后,一位身姿婀娜的侍者走了进来,一双桃眼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但眼神却冷静而专业,不见丝毫轻浮。 “带方执剑去档案库,调取所有关於『泓城毁灭事件』的密封卷宗。”秦岳吩咐道。 “是,州主大人。”侍者微微躬身,声音清脆。 她转向方白,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方执剑,请隨我来。” 方白点头,跟隨在这位侍者身后,穿过数条迴廊。 即便是城主府,也处处显露出应对极端天气的窘迫。 只有最主要的路径被仔细清理出通道,两侧的积雪堆砌如山。 许多建筑的屋顶上,都能看到身影忙碌,正冒著风雪奋力清理积压的厚重雪层,防止坍塌。 侍者最终引领方白来到一栋相对独立的石质建筑前,门楣上刻著“档案库”的字样。 內部光线偏暗,充斥著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味道。 侍者走到一排厚重的金属柜前,熟练地操作著复杂的机械锁,伴隨著齿轮转动的咔噠声,她拉开一个抽屉,纤细的手指在一排排泛黄的档案袋中快速掠过。 很快,她抽出了一个档案袋,上面已经覆盖著一层薄灰。 “方执剑,这就是您要的关於泓城事件的资料。”她轻轻吹去灰尘,將档案袋递给方白,动作小心,“旁边有阅览室,您可以在那里查阅,但按规定,档案不能带离档案库。” 方白接过那份承载著沉重歷史的档案袋,被引入旁边一间狭小的阅览室。 室內只有一张厚重的木质阅览桌和一把硬木椅子,一盏功率不高的檯灯提供著照明。 他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档案袋上缠绕的密封线,將里面一叠薄薄的、纸张泛黄甚至有些脆化的文件取出,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仔细查阅。 记录断断续续,笔跡各异,显然由多人拼凑而成,许多地方还有涂改和缺失的痕跡。 其內容大致如下: 【天倾822年,代號“蜗”的灾核级污染体自黑暗中显现,侵入旧州境內。】 【该污染所经之处,法则扭曲,环境剧变,引发大规模连环灾祸,生灵涂炭,具体伤亡数字无法统计,污染扩散波及边缘十七个大州。】 【联邦调遣多名强大的执剑人前往拦截,最终於泓城附近荒原成功阻击“蜗”。】 【爆发极高能级非凡战爭,参战执剑人具体名单部分缺失,战斗过程记录极度匱乏,能量级別突破监测上限,引发多次地壳变动与气候异常。】 【最终结果:灾核“蜗”被成功镇压,参与阻击的执剑人队伍伤亡惨重,具体数目不详。】 【位於战场边缘的旧州小城“泓城”,彻底毁於战斗余波,经事后勘察,確认无人生还。】 【补充调查报告:倖存参战者均报告因“蜗”的特殊能力或战斗產生的某种效应,无法清晰记忆战斗具体细节,记忆呈现碎片化、扭曲甚至空白状態,现有资料多为根据战场残留痕跡、能量回溯及倖存者破碎记忆拼凑推断而来,完整性及准確性存疑。】 方白的指尖摩挲著卷宗上冰冷而模糊的字跡,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十八年前那场战爭的惨烈余温。 作为那场战役的亲歷者,红狐狸也说过,他的认知受到了某种影响。 手中的这份资料,其残缺程度远超预期,几乎到了无法提取任何有效信息的地步。 他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並非战斗细节,而是一个更基础、却也更致命的问题。 泓城,究竟还在不在? 当下的现实是:在几乎所有人的共同认知里,泓城早已不復存在,它於十八年前就已在那场灾难的余波中化为焦土,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然而,在他根深蒂固的记忆里,泓城是他成长生活了整整十八年的故乡。 那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张面孔、甚至空气中的味道,都清晰无比。 两种截然对立的认知,必然有一方是彻底的错误。 若从“修改认知”的角度来推论,修改一个人的记忆,远比修改多数人的集体记忆要简单得多。 因此,如果有一方的认知是虚假的,那概率极高的......是他自己。 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甚至恐惧去深思。 思绪至此,方白猛地掐断了后续的所有推想,强行阻止自己再深入下去。 一种冰冷的战慄感顺著脊椎爬升。 如果连自己坚信不疑的记忆和认知都无法属於自己,那他甚至无法確定,“方白”这个人,究竟是否还是那个真实的“方白”。 这是一种足以令人彻底迷失的、毛骨悚然的恐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关於泓城的所有疑虑暂时封存,深埋心底。 之后回到新世,去问问学姐和林叔,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需要外界的锚点来进一步確认更多信息。 还有李老头,李铁匠给他的那份有关“熔铸”的知识,他还能清晰的记得。 如果泓城早已不存在,李铁匠又去了哪里? 知识...总不可能是凭空產生的吧? 好像,也並非全无可能。 既然记忆都可以被凭空捏造、植入或修改,那么“知识”作为记忆的一种特殊形式,为何不能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了他的理智,带来一阵剧烈的、近乎呕吐感的眩晕和混乱。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蹌著衝出档案库,来到室外冰冷的庭院中。 霎时间,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著雪沫,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脸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燥热的大脑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仰起头,任凭漫天风雪吹打,试图让这纯粹的物理上的冰冷,驱散內心深处的寒意与恐惧。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剎那,视线竟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眸中,竟有细微而繁复的淡金色光纹缓缓流转。 就在庭院另一端,连接著迴廊的亭子下,一道身影正由侍者引路,正欲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是一位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姿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流泻般的璀璨金髮,即便在灰濛的风雪天中,也仿佛自行散发著微光。 她头戴一顶宽檐斗笠,笠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雪,却丝毫未折损她半分气度。 她的容貌极美,但更令人过目难忘的,是那种超凡脱俗的独特气质。 方白的目光瞬间被她眉心的印记吸引,那是一道极其精致、如同活物般微微扭曲的金色环蛇图腾,蛇首衔尾,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风雪亭中,目光穿越庭院,落在了方白身上。 “找到你了。” 第431章 生而为王 方白站在原地,微微蹙眉,眼中带著明显的疑惑。 眼前这位气质非凡的女子,他觉得自己从未见过。 无论是那眉心的环蛇印记,还是眼中流转的光纹,都绝非见过会忘记的模样。 然而,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划过他的心间,带来一丝奇异的悸动。 在他的注视下,那女子步履从容地穿过庭院,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方白这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高。 即便他这几个月有所成长,依旧比对方矮了小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 她低头看向方白,斗笠下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声音空灵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找到你了。” 方白心中一凛。 预感成真。 她果然是衝著自己来的。 紧接著,她便微笑著补充道,同时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很低的高度,“已经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点呢。” 方白眨了眨眼,心中的疑惑更甚,谨慎地开口,“我们...认识吗?” 那女子並未卖关子,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旧州通往新世的捷径。” 霎时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方白恍然醒悟,“是你?!” 他神色变得极其古怪。 是当初衔尾正教到泓城传教的时候,跟著一起来的女孩。 可记忆中的那位女孩,与眼前这位气质超凡、容顏绝丽的女子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大到几乎是脱胎换骨,完全无法想像是同一个人。 然而,就在他回想起对方身份的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方白,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记得那时候的他! 是不是意味著...她也记得泓城?! 记得那个在所有人认知中早已毁灭,却唯独存活在他记忆中的泓城。 没有丝毫犹豫,方白急切地向前半步,声音都带上了一丝自己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还记得泓城,对不对?” 金髮女子凝视著他眼中那份急切、渴望確认乃至一丝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缓缓地、肯定地点了点头。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是的,我还记得泓城。”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縹緲,“但在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剩下你和我,还记得那座小城了。” “为什么?”方白追问,“为什么只有我们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子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真实的困惑,“或许与当年那灾核的能力有关,也可能是其它更复杂、更深层的原因,具体究竟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会记得?”方白追问,目光紧紧锁定著她。 金髮女子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神諭』吗?” “神諭议会?”方白立刻联想到联邦最高的决议机构。 女子再次轻轻摇头,斗笠上的积雪隨之滑落少许,“不是那个议会,大致情况是,我的身上承载著一种更伟大的力量,是这份力量,抵消了那股试图篡改认知的力量。” 庭院中一时寂静,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两人之间的对话陷入了短暂的停滯。 最终,还是方白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对吗?就像八年前一样。” “没错。”女子的回答大方坦然,那双流转著光纹的眼睛没有丝毫迴避。 “因为什么?”方白的语气带著探究。 “依旧是因为『神諭』。”女子的声音空灵而篤定,“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生而为王,和其它王不一样,你诞生那天,正好赶上灾核肆虐,神諭的力量產生了未知的失控,苦修会这个古老的组织发现了你,他们並不想將希望压在你身上,他们拿走了你的王冠,也就是神渝。” “我存在的意义,便是辅佐诸王,让这份力量能发挥出真正的价值。” “儘管你失去了神諭,但我仍相信王的力量从来不是力量本身。” “八年前找到你,是將你引向超凡世界的入口,而这次来找你...” 她微微停顿,“是来作为你存在的『锚点』,因为此刻在这世界上,或许只有我一人能向你证明,你的过去並非虚妄,你的时间並非虚假,你確实真实地存在过、生活过,是这个世界『忘记』了泓城,而非世界『拋弃』或『否定』了你。” 这番话如同洪流,瞬间衝垮方白心中的疑虑与孤独感。 “你是从新世来的?” 沉默了许久,方白换了一个问题。 女子却摇了摇头,“我提前来的旧州,眼下两界连接中断,我也无法返回新世,而且,我接下来,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的语气平静,“面对这场即將到来的灾劫,我们所能做的,便是相信自身文明的力量。” 说完,她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的迴廊尽头,步伐匆匆。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方白的心绪终於平静了下来。 只要有人能证明就好。 证明他不是活在虚假记忆里的幽灵。 泓城是真实存在过的,他的童年,他的成长,他十八年的人生轨跡,乃至他此刻的“存在”本身,都是真实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神諭吗...” 方白自语。 那女子口中的话,也让他对於自己的身世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决定留下来,留在泊阳城。 等新世旧州重新接通后再返回学校。 方白没有再返回酒店,而是径直去找了州主秦岳,接受了暂住的邀请,在城主府內一间僻静的客房安顿下来。 ... 第432章 雨 日復一日。 世界除了白色,便再无其它顏色。 转眼间,又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在暴雪的呼啸声中悄然流逝。 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一个月里,方白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炁流》的修行之中。 原本觉得还很遥远的观想图,已经完成了五分之四。 凝聚一枚元炁弹,所需时间从八秒压缩到了三秒。 能量转换效率也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只要不是毫无节制地疯狂挥霍体內的“炁”,释放元炁弹后,身体基本不会再感受到明显的疲惫与虚弱感。 精神力閾值的增长他也从未鬆懈,稳步增长了0.5,已然达到了 “lv.1.5” 的层次。 这天,迴路中的养分再次消耗殆尽。 方白像往常一样,背上武器准备去污染区狩猎。 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泊阳城的处境正变得愈发严峻。 持续两个月的极端暴雪,正在一点点吞噬这座城市的活力。 街道上几乎已看不到居民,除非必要,无人愿意踏入那刺骨寒风之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悄然蔓延。 不少建筑,接二连三地被积雪压垮,废墟被冻结,来不及清理,也无力清理,只能暂时標识为危险区域。 白天外出,直至傍晚方才满载而归。 ...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方白推开房门,带著一身凛冽的寒气步入屋內,將肩上扛著的、今日狩猎所得的猎物扔在角落。 事实上,早在半个月前,《炁流观想图》便已彻底构筑完成。 主要的修行已然圆满,后面这半月,方白反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他將多出的精力投入到了实战锤链之中。 每隔几日便会深入荒原,寻找那些强大的非凡野兽,以它们试刀,磨礪日益增长的刀意。 同时,也会定时前往污染区,狩猎污染保持迴路內养分的充盈。 之前小芸给他的那种奇异石头,他又陆续找到了四块,如今已有五枚之多。 它们除了形状不同外,並无其它明显区別,被他隨意地堆放在房间的桌角。 这天清晨,方白从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 他像过去两个月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准备早饭。 炭火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驱散著室內的寒意。 方白熟练地將一大块处理好的非凡兽肉架在上面翻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诱人的肉香逐渐瀰漫开来。 那本林叔赠送的《旧州野兽肉质分析图谱》在这段日子里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相比於那提升至 “lv.1.57” 的精神閾值,方白觉得他厨艺的进步才是最为显著的。 倒不是城主府吝嗇伙食,是方白自己主动提出自理的。 州主早已忙得难觅踪影,统筹分配物资,调度人手清理积雪、加固危房、救援被困者,安抚城內愈发不安的民眾情绪,应对各种突如其来的灾难和衝突,无数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方白这一个月来,也只在走廊上匆匆见过他两面,每次秦岳都是眉头紧锁,眼中布满血丝,身边总跟著一长串匯报工作和请示的官员,语速飞快地处理著各项指令。 他不想在那位州主焦头烂额之际,再给对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方白曾与他简单聊过物资问题。 秦岳透露,联邦对此早有准备,无论是泊阳城主城,还是零星州下辖的其他城市,食物都还算充足,在这场漫长的灾劫中,食物暂时並非最大的难题。 当下最棘手的是取暖的持续供应和几乎无法彻底处理的、不断累积的积雪。 对於后续可能发生的更糟情况,也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方白一边专注地翻烤著肉块,確保受热均匀,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算算时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学期应该已经过去一半了吧? 不知道新世界那边怎么样了? 圣堂大学有没有正常开学? 或许...也没有吧。 他看著窗外依旧没有丝毫减弱跡象的暴风雪,默默地想。 旧州仅仅是被灾劫的余波所波及,便已连续降下三个月的暴雪。 那么,顶在最前面的新世界,这两个月来的处境,恐怕只会更加艰难,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方白正大口撕扯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肉,浓郁的肉香充斥口鼻。 突然—— 嗡! 一股极其沉闷、却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恐怖震动猛地传来。 桌上的水杯剧烈摇晃。 並非地震那种来自下方的衝击,而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和嗡鸣! 方白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瞬间扔下手中的肉块,身形如电,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三把刀。 隨后猛地推开房门,衝到了庭院之中。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他的呼吸,连同他所有的思维,在那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天空...消失了。 不,並非消失。 而是被某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庞大到令人心智崩溃的存在所彻底覆盖、所强行挤压了进来。 那不再是云层,不再是风雪,甚至不再是人类认知中的任何天象。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基底! 正在以一种蛮横、缓慢却无可抗拒的姿態,碾入他所在的这片天空! 两个世界接触的边缘迸发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电弧! 一种超越了声音、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持续不断的、低沉而疯狂的嗡鸣笼罩了整个世界。 在这铺天盖地的、占据了整个视野乃至整个认知的“世界壁垒”面前,方白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巨物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底层、对绝对体积和力量差距的最原始战慄! 灵魂都在因这过於恢宏、过於恐怖的景象而尖叫、蜷缩! 整个旧州,此刻都好似变成了巨人脚下的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隨时可能被那缓缓压下的、另一个世界的“大地”碾得粉碎! 个体的存在感在这世界尺度的剧变面前,被压缩到了无限接近於零。 方白僵立在庭院风雪中,仰著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充斥天地、碾碎一切常识的恐怖景象,以及自身渺小若蜉蝣的冰冷绝望。 这足以碾碎凡人理智的恐怖景象,仅仅持续了数秒。 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荒诞的幻觉。 天空,重新露了出来。 然而,还不等人们从那极致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另一种变化已骤然降临。 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的暴风雪,停了。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密集如幕的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连声音都被抽空。 但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紧接著—— 哗啦啦啦!!! 豆大的雨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和密度砸落下来,击打在厚厚的积雪上、屋顶上、街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密集到令人心慌的噼啪声响。 暴雨,来了。 第433章 异界来客 在暴雨倾盆而下的瞬间,方白本能地后退数步,缩回到屋檐之下,眼神警惕地凝视著如幕的雨帘。 他担心这突如其来的“雨”会带有某种未知的负面效应,比如腐蚀、精神污染,或是其他更诡异的特性。 他凝神感知了数秒。 这似乎...真的就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暴雨。 除了水量极大、来得极其突兀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任何侵蚀性或污染性。 方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入屋檐外汹涌的雨幕中。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手掌和袖口。 “这就是……『覆世之雨』?” 收回手,他看著窗外混沌的雨世界,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不可能如此简单。” 能被联邦如此高度重视、绝不可能只是一场普通的暴雨。 这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的、尚未显现的恐怖。 他回到屋內,关上房门,却无法平静。 內心充斥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忐忑,他凝神戒备,等待著预料之中必將发生的“大事件”。 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某种未知的、伴隨雨水传播的恐怖污染大规模爆发? 还是更为剧烈、足以彻底改变地形的自然灾害? 这种高度警惕的等待,持续了整整三天。 然而,除了窗外永无止境般的瓢泼大雨之外,预想中的剧变並未发生。 甚至,由於持续降雨,天气开始明显回暖,那积累了三个月、深可埋人的厚重积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融化。 泊阳城先进的排水系统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连续三日的极端暴雨,城內的主要街道却几乎看不到明显的积水。 街上的景象开始悄然变化。 开始有零星的行人撑著雨伞,小心翼翼地走上街头,试探著这新的天气。 发现並无异常后,出行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一些关闭已久的商铺,也重新打开了店门,试图恢復营业。 人们脸上的凝重和焦虑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鬆笑意所取代。 在不知情的普通民眾看来,持续三月的致命雪灾终於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带来温暖和解冻的春雨。 他们仿佛真的熬过去了,即將迎来灾后的新生与重建。 一种乐观的情绪开始在城內蔓延。 但极少数知情人心中清楚。 雪灾仅仅是一场浩大开幕前的序曲。 这看似寻常、带来生机假象的暴雨,才是真正的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灾厄本身。 它只是在沉默地积蓄,尚未露出那狰狞的獠牙。 ... 远离泊阳城的荒芜原野上,暴雨如瀑布般冲刷著大地。 泥泞的地面开始不自然地拱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挣扎著从沉睡中甦醒。 噗嗤! 一只覆盖著厚重黑色角质、形状类似犀牛头颅的怪物猛地从泥水中探出,但它没有眼睛,整个躯体都笼罩在一团不断翻滚、吸收光线的浓稠黑雾之中,只有偶尔张开的巨口露出內部狰狞的惨白利齿。 它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 这並非个例。 在整个荒原上,雨幕之中,一个个类似形態的『黑雾犀牛』污染体正在迅速凝聚成形。 它们彼此靠近,那浓郁的黑雾竟然开始相互连接、融合,逐渐构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不安的黑色生態。 黑雾翻滚间,隱约可见更多扭曲的肢体和怪异的轮廓在其中涌动。 距离这片荒原不远的区域,是方白常去狩猎的那片枯木林。 整片枯树林此刻都在剧烈震动,仿佛地底有巨龙在翻身。 哗啦啦! 无数猩红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血色浪潮,猛地从林地深处、从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冲了出来! 它们大致保持著人形,但皮肤是令人作呕的、不断滴落粘稠液体的暗红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蠕动的、凹陷的猩红! 这些人形污染髮出尖锐的、充满疯狂的嘶鸣,它们的目標明確,正是那些在雨水中凝聚成形的黑雾犀牛。 下一刻,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生態,在这片被暴雨笼罩的荒原上,展开了最为原始、最为疯狂、也最为惨烈的廝杀! 猩红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扑向黑雾团,利爪疯狂撕扯著那黑色雾气。 没有战术,没有恐惧,两方都只有最纯粹的,在本能驱使下的毁灭与吞噬。 断肢与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又被暴雨迅速冲刷,嘶鸣声、撞击声、撕裂声混杂著雨声,奏响了一曲诡异而恐怖的交响乐。 泊阳城內。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雨声中混入了一种异样的声响。 “呱...” “呱...呱呱....” 那声音低沉而诡异,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无处不在。 突然,一个正在屋檐下躲雨、好奇张望的行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同凝结的烟雾构成的怪异青蛙,凭空出现在他眼前的积水中,那双没有瞳孔的、完全是两团浓鬱黑雾的眼睛正“盯”著他。。 下一秒—— 噗!噗!噗!噗! 如同成熟的果实坠落,无数只同样的黑雾青蛙,伴隨著瓢泼大雨,凭空出现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屋顶上、窗台上、甚至居民家的庭院里! 它们密密麻麻,仿佛这场暴雨下的不是水,而是这些来自异世界的恐怖生物! 第434章 蛙雨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惊恐地尖叫起来。 混乱,瞬间爆发! 最先遭殃的,是那个最初发现青蛙的行人。 他嚇得连连后退,却见那只黑雾青蛙猛地张开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急速旋转的、由极致黑暗构成的尖锐旋涡! 咻——! 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黑影瞬间弹出,快如闪电。 根本不是舌头,而更像是一根凝聚了黑暗能量的尖刺! 噗嗤!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根黑暗尖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行人的额头,从前额射入,后脑穿出! 行人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著—— 嘭! 他的整个头颅,如同被內部填充了过量气体的西瓜,猛地炸裂开来! 红的、白的混合著碎骨,呈放射状向后喷溅出数米远,染红了身后的墙壁和雨水。 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泥水之中。 寂静了一瞬。 隨即,更加悽厉、更加绝望的尖叫划破了雨幕! “死人了!!!” “怪物!怪物啊!” “快跑!!” 市民们彻底陷入了恐慌,他们丟下雨伞,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拼命地朝著最近的建筑物跑去。 整个街道瞬间乱作一团,绝望的气息瀰漫开来。 “紧急集合!快!” 训练有素的泊阳城卫兵反应极快,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 一队队身穿制式鎧甲、手持特製合金盾牌和长矛刀剑的卫兵从各个驻地蜂拥而出,迅速冲向街道。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型战阵。 这些黑雾青蛙攻击诡异,但移动速度似乎並不快,防御力也並非无解。 “瞄准它!攻击!” 一名队长大吼著,举起一面铭刻著“刻印”的盾牌,挡住了青蛙射来的黑暗尖刺,盾牌上爆开一团火,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痕。 另外两名士兵立刻抓住机会,手中散发著微弱能量光泽的长矛猛地刺出! 噗!噗! 长矛精准地刺穿了黑雾青蛙的身体。 那青蛙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呱!”声,隨即整个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猛地溃散开来,化作一团浓密的黑雾,迅速消散在雨水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有效!注意防御它的『舌头』攻击!”队长大声传递著经验。 战斗在各个街道展开。 卫兵们依靠配合和装备,逐渐稳住了阵脚,不断有黑雾青蛙被击杀化作黑雾。 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仿佛无穷无尽地从天而降,依旧不时有落单的卫兵或市民惨遭毒手,血腥的场面屡屡发生。 一条混乱的街道上。 三名年轻的卫兵正竭力组成一道防线。 为首的士兵举著盾牌,不断抵挡来自黑雾青蛙的黑暗尖刺衝击,盾面上的“刻印”光纹剧烈闪烁后迅速黯淡下去。 巨大的衝击力將他震得踉蹌后退,防御姿態瞬间瓦解。 与此同时,三只黑雾青蛙仿佛嗅到了猎物的虚弱,同时调整方向,它们空洞的眼窝“锁定”了失衡的士兵,口中的黑暗能量开始急速旋转、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下,年轻的士兵瞳孔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无力回天的绝望。 千钧一髮! 嗤——! 一道极细的、冰冷的丝线,毫无徵兆地切开了沉重的雨幕,它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只是隱约感觉到空气被极致锐利之物割裂的微颤。 下一秒,那三只蓄势待发的黑雾青蛙,动作骤然定格。 它们保持著攻击前倾的姿態,但口中旋转的黑暗能量却如同被掐灭的火星,瞬间消散。 紧接著,平滑如镜的切痕悄然浮现在它们身体的中央。 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青蛙迅速汽化、分解,化作三缕扭曲的黑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彻底湮灭在暴雨之中。 直到这时,一道身影才如同没有重量的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那名惊魂未定的士兵身前。 是方白。 他没有去看那消散的敌人,只是微微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脸庞,目光穿透雨幕,望向阴沉得令人窒息的天穹。 这就是...覆世之雨吗? 並非直接毁灭,而是介质,通过这笼罩整个世界的雨幕,將另一个世界的敌人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方白眉头紧锁。 单就个体而言,这些黑雾青蛙並不算强大,甚至有些脆弱。 但关键在於,这场雨的覆盖范围是整个旧州! 旧州疆域何等辽阔,三千大洲,面积近乎无边无际。 如果每一寸土地的上空都在伴隨著雨水降下这种怪物,那最终形成的,將是真正意义上的、淹没一切的毁灭浪潮! 有战斗力的人是有限的。 泊阳城的这些普通卫兵,需要两三人配合才能较为稳妥地对付一只青蛙。 而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市民,更是待宰的羔羊。 这还是在主城泊阳! 这里拥有大量训练有素的卫兵,其中也有一些低阶的非凡者协助。 下面那些防御力量薄弱的小城呢? 那些几乎没有任何常备武装的乡镇和村落呢? 它们该如何应对这从天而降的异界生物? 这一次灾劫之后,会出现无法估量的伤亡数字。 最令方白担心的是,天空只会落下这种青蛙吗? 想到这里,方白脚下猛地爆发出青色光芒,身影瞬间拔地而起,如同利箭般跃上身旁建筑的屋顶,隨即毫不停留,在连绵的屋顶之上高速移动,朝著泊阳城城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必须確认外面的情况。 片刻之后,方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高耸的城墙外围垛口之上。 城墙之外,目光所及之处,是黑压压、一望无际的恐怖景象! 无数黑雾青蛙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蠕动的、覆盖了整个大地的黑色潮汐! 它们仿佛没有尽头,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灰暗的雨幕融为一体。 它们所过之处,荒野上的零星村落、小型镇集,一切人造的痕跡都被这黑色的浪潮彻底“冲刷”、吞没,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证据,只有死寂的空白。 如果让这片无边无际的蛙潮逼近並衝击城墙,泊阳城恐怕也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方白敏锐地感受到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立刻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另一段城墙。 那里站著几道身影,视线正聚焦於他。 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內敛,但方白能清晰地感知到,都是非凡者,而且並不弱小。 一共三人。 他们穿的都是普通的旧州市民服饰。 第435章 零星之殤-1 那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並未多言。 他们身形微动,脚下同样泛起不同色泽的微光,在连绵的雨幕间,几个起落纵跃,便轻鬆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而轻盈地落在了方白所在的垛口附近,与他相隔数米而立。 方白这才得以看清他们的样貌。 居中一人似乎是领头者,年纪稍长,约莫三十上下,面容刚毅,眼神沉稳,透著一股经歷过风浪的镇定。 他腰间挎著一柄带鞘长剑,剑鞘古朴,並无过多装饰,却给人一种內敛的危险感。 左侧一人较为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眼神锐利,不断扫视著城外的蛙潮,双手手指不自觉地微微屈伸,仿佛隨时准备发动攻击。 右侧一人则气息相对温和,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看起来像是学者而非战士。 他们也在打量著方白,目光主要落在他背后交叉的三柄刀那沉稳淡定的气度上。 居中的挎剑男子率先开口,声音穿透雨声,清晰而直接,“小兄弟,哪路人?敢在这时候上城墙,真是好胆色。” 方白原本想隨口说,“只是上来看看。”,但话到嘴边,看著对方三人那绝非普通人的气场和此刻严峻的局势,又將那敷衍之词咽了回去。 他转而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居中的挎剑男子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带著些许复杂意味。 “我们?只是一群...想要隱姓埋名,却又不得不站出来的人。”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旧州这片土地上。 就在这时,城外的景象变得更加骇人。 那滚滚的黑色蛙潮已然席捲至城下,彼此挤压、堆叠,形成一道不断攀升的、蠕动的恐怖肉墙,铺天盖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呱呱”声和肉体摩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以纯粹的重量和数量將泊阳城彻底推平、淹没。 然而,就在蛙潮最前沿即將触碰到城墙的剎那—— 轰!轰!轰!轰——!!! 泊阳城沉寂已久的战爭獠牙,猛然亮出! 城墙之上,以及城墙后方早已校准好的炮兵阵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虽然科技水平远不如新世界那般先进,但作为工业城市,泊阳城储备的火力依旧不容小覷。 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泼洒向城下的蛙群,瞬间將无数青蛙撕成碎片,黑雾不断爆散。 各式火炮发出沉闷的咆哮,將一枚枚高爆弹、燃烧弹精准地投送到蛙潮深处,每一次爆炸都掀起巨大的泥土和青蛙残肢的浪潮,火光冲天,暂时驱散了部分的阴暗和雨水。 甚至偶尔有几枚拖著尾焰的飞弹呼啸升空,划破雨幕,砸向远方蛙潮最为密集的区域,引发地动山摇般的巨大爆炸。 整个泊阳城四面城墙,都陷入了连天的炮火之中。 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映照著一张张紧张而又坚定的士兵脸庞,浓烈的硝烟味混合著雨水的湿气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焦臭味,瀰漫在空气中。 场面宏大而惨烈,现代工业的火力与诡异生物的浪潮发生了最直接的碰撞。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蛙潮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近乎无穷无尽。 在如此猛烈的炮火洗地之下,依旧有漏网之鱼突破火力覆盖网,衝到了城墙根下,开始用身体疯狂撞击城墙,试图向上攀爬! 呜——! 一声低沉而苍凉的號角声从城內响起,传遍四野。 紧接著,泊阳城厚重的大门在轰鸣声中,缓慢但坚定地向上开启! “杀!” 震天的怒吼声甚至暂时压过了炮火和蛙鸣! 只见,数以万计身穿统一制式鎧甲、手持长矛利刃的泊阳城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各个城门汹涌而出!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在城墙之外结成了坚实的战阵。 更令人惊讶的是,每一位士兵身上都开始散发出微弱却统一的白色微光。 这微光並非源自个体,而是通过某种玄妙的阵型联结在了一起。 数万人的微光相互呼应、交织,最终在城墙之外,凝聚成一片浩瀚而肃杀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道无形的、却散发著绝强气息的能量壁垒。 整个军队的气势瞬间融为一体,变得坚不可摧,杀气冲霄! 下一刻,钢铁洪流与黑色蛙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长矛突刺,刀剑挥砍,盾牌猛击,士兵们依靠著军阵联结带来的力量加成,如砍瓜切菜般清理著靠近城墙的青蛙。 黑雾不断爆散,青蛙的残肢和消散的黑雾与士兵们喷溅的鲜血、挥洒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场面血腥而残酷,但又充满了人类抗爭的悲壮与力量。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个方向的情景。 泊阳城的另外三面城墙之外,同样上演著如此惨烈而宏大的守城战! 卫兵们並未冒进,他们的任务清晰——將蛙潮抵挡在城墙之外。 他们以城墙为依託,在墙根下铸成了一道由血肉、钢铁和意志组成的环形人墙,死死抵挡著黑色浪潮的衝击。 看到这一幕,方白身边那位气质温和、如学者般的男子轻声感嘆道,“镇守军的军阵,新世那边,倒是在这方面没有对旧州私藏。” 挎剑男子闻言,冷哼一声,目光依旧紧盯著战场,“有什么可私藏的?说白了,新世本就源自旧州,有著共同的先祖,旧州若是沦陷,变成污染巢穴,新世界要面对的麻烦只会更大。” 第436章 零星之殤-2 那温和男子缓缓摇头,补充道,“话虽如此,但这应该也只是基础版军阵,真正的核心,镇守军还是不放心交给旧州,不过,对付眼下这种只有数量的蛙潮,確是足够了,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雨』既然已至,不可能只有这种最低级的青蛙。” 他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 呱——!!! 一声截然不同、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怪叫声,猛地从遥远的天际,那厚重的雨云深处传来! 那声尖锐刺耳、仿佛某种恐怖存在在吹响进攻的號角。 几乎同时,城外蠕动的黑色蛙潮好似接到了指令,攻势骤然一缓,隨即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拼命蠕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直通城墙的路径。 路径的尽头,雨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排开,三只体型远超同类、形態也截然不同的怪物,露出了它们狰狞的全貌。 左边一只,体型臃肿如小型卡车,皮肤不再是虚无的黑雾,而是覆盖著粘稠、不断滴落黑色油污的厚重甲壳,甲壳上遍布著扭曲的、如同痛苦人脸的纹路。 它没有四肢,依靠腹部巨大的吸盘蠕动,头部是一只巨大的、不断开合的独眼,眼中凝聚著令人心智混乱的暗紫色光芒。 右边一只,则纤细敏捷得多,形似一只被拉长、剥皮的螳螂,四肢是锋利无比的黑色骨刃,关节处反向弯曲,身体几乎完全透明。 中间那只,最为恐怖,它仿佛是由无数黑雾青蛙融合堆积而成的不定形肉山,高度超过百米,体表无数张蛙嘴开合,发出层层叠叠、让人头晕目眩的呱噪。 它的正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內部是高速旋转的、由黑暗能量构成的漩涡巨口,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雨水、泥土、甚至躲闪不及的黑雾青蛙都被捲入其中,碾磨成最纯粹的能量。 这三只怪物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態势。 它们无视那密集的子弹和炮弹,直衝人类军阵! “不好!” 城墙上,那挎剑男子脸色剧变,“是重灾级,动手!”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 “錚——!” 腰间长剑自行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剑吟! 並非实体攻击,而是一道凝练至极、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剑气波纹以他为中心,呈扇形猛地向前方扫去! 目標直指那只臃肿的独眼怪物! 噗! 剑气波纹精准地命中独眼,那独眼猛地一颤,凝聚的暗紫色光芒瞬间溃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名眼神锐利的青年也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融入了雨水之中,下一秒竟直接出现在那只螳螂怪物的侧上方!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戴上了一副暗金色的金属拳套,拳套上纹路亮起! “碎!” 他低喝一声,双拳如同炮弹般轰出,並非直击,而是砸向怪物周围的空间! 咚!咚! 两声沉闷的巨响,好似空间本身被砸得凹陷! 那一片区域的雨水瞬间被震成齏粉! 正在潜行突进的螳螂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透明的身体猛地一滯,被迫显形,体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嘶! 而那名气质温和如学者的男子,双手快速在身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本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厚皮书虚影在他面前浮现、翻页。 “禁绝!” 他抬手对著那只吞噬能量型肉山一指! 肉山那巨大的漩涡巨口周围,瞬间浮现出无数由白光构成的锁链虚影,强行缠绕、勒紧! 虽然无法完全封闭那巨口,却极大地延缓了其吞噬速度和范围,为下方的士兵爭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三人的配合默契无间,一出手便暂时遏制住了三只变异体的致命攻势。 然而,那吞噬能量型肉山似乎被激怒了。 它体表的无数张蛙嘴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拱! 咔嚓! 白光锁链虚影应声破碎了不少! 学者男子身体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显然受到了反噬。 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只被剑气波纹打断施法的独眼怪物,巨大的独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狡诈与残忍! 它那臃肿的身体上一处甲壳突然裂开,一支漆黑如墨、速度快到极致的骨刺,毫无徵兆地射出! 目標却並非城墙上的挎剑男子,而是下方军阵中,一名正在指挥小队抵抗普通蛙潮的军官! 这一击阴险刁钻,速度远超之前所有攻击,更是抓住了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肉山吸引的瞬间! “小心!” 挎剑男子惊呼,但他剑气刚发,旧力未生! 青年距离太远,正在与显形的螳螂怪物缠斗! 学者正在全力维持对肉山的禁錮! 眼看那蕴含著恐怖黑暗能量的骨刺就要將那名军官连同其周围数百名士兵一同贯穿—— “妈的!” 一声怒骂响起! 是那名青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然完全不顾身前螳螂怪物划向他肋部的致命骨刃,身体强行扭转! 噗嗤! 螳螂的骨刃几乎將他半个腰部切开,鲜血狂喷! 但他借著这股扭力,戴著拳套的右手猛地向那支射向军官的骨刺凌空一抓! “给老子停!” 嗡! 那支急速飞行的骨刺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极度粘稠,速度骤减,但依旧带著强大的惯性射向军官! 而青年因为强行分心救援,硬吃了螳螂怪物一击,重伤之下,动作一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那只被学者禁錮的肉山,巨大的旋涡巨口猛地再次扩张,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不再是吞噬能量,而是针对实体! 目標,正是那名因重伤而身形不稳的青年! 第437章 零星之殤-3 “不!!!” 挎剑男子目眥欲裂,剑气再次爆发,却已救援不及! 学者男子同样瞳孔收缩。 青年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攫住了他,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稳住,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被硬生生扯离,朝著那肉山恐怖的漩涡巨口投去!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同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遗憾和决然。 下一秒。 噗! 他的身体被彻底吞没进那黑暗的、高速旋转的能量旋涡之中。 连惨叫都未曾发出。 只有那副暗金色的拳套,在最后一刻被极致的力量挤压、扭曲,然后如同废铁般从漩涡中被吐出,噹啷一声掉落在泥泞中,很快被后续涌上的蛙潮淹没。 剎那间,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暴雨依旧滂沱,以及城外怪物咀嚼能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声。 一位强大的非凡者,就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为了救援一位普通军官和数百名卫兵,以最惨烈、最悲壮的方式牺牲。 同伴的惨死,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狠狠烫伤了剩余两人的灵魂。 那温和学者模样的男子,一向冷静的眼眸瞬间赤红,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不再维持那玄奥的印诀,而是双手猛地合十,將那本散发著白光的厚皮书虚影狠狠拍在一起! 他咆哮著,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爆发出刺目纯白光辉! 那光芒並非温暖,而是带著一种决绝的、要与敌人同归於尽的极致疯狂。 他化作一道白光,无视了另一只螳螂怪物的切割,无视了肉山恐怖的吸力,也无视了独眼怪物的精神衝击,以一种超越物理规则的速度,猛地撞入了那只刚刚吞噬了他同伴的旋涡巨口之中! 下一秒——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从肉山体內猛然爆发! 那並非火焰和衝击波,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能量湮灭! 白色的殉爆之光与肉山体內的黑暗能量发生了最激烈的对撞、中和、毁灭!肉山那庞大的、由无数青蛙堆积而成的躯体,如同被內部点燃的炸药桶,瞬间膨胀、扭曲,然后在一片令人失明的白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最细微的黑色尘埃,连同其核心一起,被彻底净化、蒸发! 白光散尽,那学者男子也已然消失不见,唯有空气中残留著一丝悲壮而纯净的能量余暉,证明著他曾经的存在。 同归於尽! 短短片刻,三人仅剩那挎剑青年一人! 持剑青年目睹两位挚友接连以如此惨烈的方式逝去。 他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泪水混合著雨水肆意流淌,那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痛苦与疯狂! 他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理智正在迅速燃烧殆尽。 “等我...”他如同疯魔般嘶吼著,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如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小盒子,颤抖著打开,里面静静躺著一枚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药丸。 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吞咽仇恨本身,猛地將那枚药丸塞入口中,仰头吞下! “呃啊啊啊——!!!” 更为悽厉的惨叫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皮肤瞬间变得漆黑、硬化、皸裂,露出下面蠕动著的、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光芒! 一根根扭曲的、带著倒刺的骨刺从他脊椎、肩肘等部位疯狂破体而出! 他的头颅变形拉长,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銼刀般的利齿! 短短两三秒內,一个原本英武的非凡者,就变成了一头高达三米、浑身散发著暴戾、混乱、痛苦气息的人形污染怪物! 唯有那双变得如同熔核般的眼睛里,还残留著一丝属於人类的、极致的痛苦与恨意! “吼——!!!” 他化身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下一刻,他动了! 漆黑的双腿猛地蹬地,身影如同炮弹般射向城外战场上剩余的那两只重灾级污染。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攻击! 漆黑的、覆盖著骨甲的巨爪撕裂雨幕,狠狠抓向独眼巨怪! 那巨怪试图再次凝聚精神衝击,却被怪物身上散发出的狂暴混乱气息直接衝散! 噗嗤! 怪物的利爪直接插入了独眼之中,猛地掏扯!粘稠的、散发著精神污染的液体爆溅开来! 同时,螳螂的骨刃砍在他的背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流淌出的却是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血液! 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另一只手臂反手一拳,蕴含著恐怖巨力和混乱能量,狠狠砸在螳螂刃魔相对纤细的身体上!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螳螂刃魔被一拳砸得倒飞出去,身体几乎对摺! 战斗变成了最血腥的肉搏! 他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每一次攻击都带著无尽的痛苦和同归於尽的决绝! 最终,他硬生生將独眼巨怪的头颅捏爆! 又將挣扎著爬起的螳螂刃魔撕成了碎片! 做完这一切,他化身的怪物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体布满了巨大的伤口,黑色的物质和暗红色的能量不断从伤口逸散。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堆积如山的蛙尸和精英怪残骸之上,面向城外依旧无穷无尽的蛙潮,发出了最后一声混合著不甘、解脱与无尽悲凉的咆哮! 然后,他那庞大的、扭曲的怪物之躯,开始如同风化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消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色灰烬,融入雨水之中。 最终,原地只剩下一颗保持著人类原貌、却被无数细密黑色纹路缠绕、双眼紧闭的头颅,从空中坠落。 第438章 零星之殤-4 一直沉默旁观的方白,身影一闪,悄然出现在下方,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颗沉重的头颅。 他低头,看著怀中那残留著痛苦与狰狞,却又似乎带著一丝平静的面容,眼神一片呆滯,仿佛无法理解这接连发生的惨剧。 就在这时,那颗头颅的眼睛,猛地睁开! 眼中已无眼白瞳孔,只剩下纯粹的、蠕动的黑暗,但却奇蹟般地保留著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 他看向方白,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传入方白脑海。 “我们这些人...苟活於世...为的就是今日赴死...死得其所......” “你还年轻...潜力无穷...別...別学我们,逃!去中心区!” “等一切...结束了...若你能回到新世...告诉博识学派...告诉他们...” “旧州民,『藏剑』程云,与队友於此狙杀重灾级污染体三头......” 话音至此,戛然而止。 他眼中最后那丝光芒彻底散去,彻底化为死寂的黑暗。 方白捧著这颗滚烫的、承载著无尽重量的头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內心,却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极端变化。 文明存亡之际,志士慷慨赴死! 为了守护身后之城,为了种族延续,这些连姓名都未曾留下的非凡者,可以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吞噬禁忌、化身怪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种衝击,远比任何修行、任何知识带来的震撼都要强烈亿万倍。 就在这极致的悲愤、震撼与某种明悟在他心中达到顶点的剎那。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磅礴浩瀚的情绪洪流,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牵引,开始从四面八方疯狂匯聚而来! 那是在场所有浴血奋战的士兵的决绝与守护之意,是城中无数平民的祈祷与绝望,是逝者最后的信念与不甘,是所有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最强烈的情感力量! 这些力量,跨越了空间,无视了阻碍,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方白的体內! 他精神世界深处,那沉寂已久、代表著统治与影响的天赋“君王”,在吸收了这些极致情绪后,开始逐渐解放。 方白的双眼之中,原本的呆滯和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炽盛的、尊贵而冰冷的纯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温暖,而是如同高悬於九天之上的烈日,带著俯视眾生、统御万方的威严。 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然而,就在他眼中君焰亮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无比强大的意志威压,如同水波般骤然扩散,席捲了整个城墙之下的战场! 那些正疯狂衝击军阵、攀爬城墙的黑雾青蛙,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僵硬了一秒! 仿佛遇到了某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它们那疯狂的破坏欲!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却已足够惊人。 方白,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纯金色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城外无边无际的蛙潮,最终,定格在了遥远雨幕的深处。 那里,似乎有更恐怖的存在,正在降临。 呜——!!!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低沉、宏大的嗡鸣,仿佛来自地核深处,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撼动了整个天地! 泊阳城坚固的城墙在这声波下剧烈颤抖,好似隨时都要解体。 远方的雨幕被一股无可形容的力量粗暴地撕开! 一个巨大的、难以窥见全貌的阴影,缓缓从云层之后“挤”了出来! 那並非简单的生物,更像是一座移动的、活著的山脉! 其主体由无数扭曲、腐烂、不断蠕动融合的巨型生物残骸和结晶构成。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不断变化著,时而伸出数以千计的、如同巨型触手般的腐败肢体,时而裂开成千上万个大小不一的、流淌著脓液的孔洞。 仅仅是其存在本身,散发的污染气息就让天空变得更加晦暗,雨水都仿佛变成了墨色,带著强烈的腐蚀性! 方白无法看穿这生物的等级,他只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几乎要冻结灵魂的恐惧。 那巨物似乎已经“锁定”了泊阳城,它表面无数孔洞中的一个对准了城市,內部有难以想像的能量开始匯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一击! 仅仅这一击,就足以將整个泊阳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就在这绝望之际。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是州主秦岳! 此刻的他,周身环绕著无数条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能量细线,这些细线另一端连接著整座泊阳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还在奋战的士兵、每一个祈祷的市民! 他仿佛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意志化身! “聚一城之念,守一方净土!镇!” 秦岳双手虚托,无数光点匯聚,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刻满了零星州山川图景的光盾! 几乎同时! 咻——!!! 一道粗壮无比、混合著毁灭性能量与极致污染的暗紫色光柱,从那巨物的孔洞中爆射而出,瞬间跨越遥远距离,狠狠轰击在光盾之上! 轰隆隆隆——!!! 天地失色! 恐怖的能量衝击波即使被光盾阻挡了绝大部分,依旧向四周疯狂扩散,將城墙外的蛙潮瞬间清空了一大片! 光盾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但终究是挡下了这灭世一击。 然而,秦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显然承受了难以想像的压力。 他借著这短暂的间隙,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城墙上的方白面前。 他的手中,还紧紧牵著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但此刻脸色苍白的青年。 “方执剑!”秦岳的声音急促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天灾降临!零星州乃至周边数个州域都已经保不住了!我作为州主,只能选择与这一州之民共存亡。” 他直接將那青年推向方白,“这是我独子,秦望,是我如今唯一的牵掛了,希望你能带他离开这里,前往中心州,旧州绝大部分战力都在那里固守,那里应该是最后的安全区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无比,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反驳的命令,“望儿,你听著,从现在起,一路上所有事情,全部听从方执剑的安排!我对你已经没有別的要求,活下去!相比於一州殉难的民眾,你已是万幸!什么都別说了,跟著方执剑,走!” 他又看向方白,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歉意,“对不起了,方执剑,情势危急,我没有什么能报酬能给你。” 第439章 零星之殤-5 方白沉默著。 他看著眼前这位即將与城池共存亡的州主,看著城外那毁天灭地的巨物,又看著手中那颗程云的头颅。 他知道,此刻任何矫情的话语都是愚蠢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犹豫,抽出背在身后的方盒,那辆流线型的自行车瞬间出现在身旁。 “上车。”方白对那还在强忍泪水的青年秦望说道。 秦望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看著父亲决绝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咬牙坐上了后座。 秦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眼中万般情绪最终化为一片平静。 他缓缓浮空而起,身上连接整个泊阳城的能量细线骤然增多了十倍、百倍!光芒变得更加璀璨!不再局限於泊阳城,而是开始向著整个零星州的范围蔓延! 他身上的气势也隨之疯狂攀升,变得如同神祇般浩瀚,却也带著一种悲壮的、燃烧一切的意味。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方白不再回头,脚下单车喷吐出炽烈蓝火,载著两人冲天而起! 而就在他们升空的同时,天空的最高处,那原本只是下雨的云层,开始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 漩涡中心,仿佛有什么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汲取著下方无尽的死亡与怨念,缓缓孕育! 零星州死伤太惨重了,那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怨恨,正在成为某种终极恐怖的孕育食粮。 方白驾驶著单车,却没有立刻远离,而是方向一转,猛地俯衝向下,如同流星般砸向他曾经居住过的那家酒店。 他直接冲入大堂。 只见老板娘正和小芸紧紧抱在一起,躲在柜檯后面。 看到方白,以及他车上陌生的青年,老板娘瞬间明白了什么。 “谢谢...谢谢您!方先生!谢谢!”她口中语无伦次地道谢,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隨即如同著魔般猛地將小芸推向前方,声音尖锐地大喊,“小芸!快!跟你方白哥走!快走啊!” “妈——!”小芸发出带著哭腔的尖叫,死死抓著母亲的手。 “走!”方白单手下探,一把揽住小芸的腰,在她母亲的帮助下,强行將她带离地面,放在了单车的前横樑上。 “坐稳!”方白低喝一声,再次冲天而起。 再不走,就真的谁也走不了了! 方白將自行车的功率催发到极致,湛蓝色的尾焰在昏暗的天地间拉出一道耀眼的流光,艰难地承载著三人疾驰。 身后,是一座城...乃至一片州域...最后的悲歌! 即使已然飞出数十公里,回头望去,依旧能看到那场决定零星州命运的终极之战。 遥远的地平线上,两个顶天立地的庞大存在,正在进行著普通人无法理解的恐怖交锋。 州主秦岳所化的光之巨人,周身连接著整个州域残存的脉络,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格挡,都引动天地能量沸腾,爆发出足以撕裂云霄的璀璨光辉,仿佛要將这无尽的雨幕和黑暗都彻底驱散! 而他的对手,那头由无数污秽与残骸构成的灭世巨物,它那庞大的躯体就是最强的武器,每一次砸击、每一次触手的抽打、每一次从无数孔洞中喷吐出的毁灭性能量洪流,都让光之巨人身上的光芒剧烈黯淡,碎片般的能量如同流星般不断坠落。 那场景,恢宏、悲壮、宛如神话时代的巨神战爭在重演。 某一刻。 一声巨响,即便相隔如此遥远,也清晰地传入方白耳中! 他回头瞥了一眼。 那璀璨的光之巨人,终究没能抵挡住那绝对的力量差距,被那几条恐怖的触手硬生生地撕扯、撕裂开来! 无数光点如同悲壮的烟般爆散,照亮了剎那的天地,隨即迅速湮灭在无尽的雨幕和黑暗之中。 秦岳的气息,彻底消失。 隨著他的败亡,下方那苦苦支撑的泊阳城,乃至整个零星州的防御体系,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柱。 遥远的大地上,那片代表泊阳城的区域,隨即爆发出一圈难以形容的、混合著能量和尘埃的巨大毁灭波纹,向四周扩散! 泊阳城,连同其中尚未撤离的所有生灵,一同化为了尘埃。 这也预示著,整个零星州境內,恐怕再也难寻任何生机,已然沦为死寂的污染之地。 就在泊阳城彻底湮灭、无数生灵瞬间死亡的怨念与绝望达到顶点的剎那。 天空之中,那个吸收了整整一州死气的、缓缓旋转的巨大黑暗旋涡,猛地一滯! 紧接著! 嗷!!!!!! 一声狂暴、怨毒、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龙吟,猛地从漩涡中心炸响,震得方白周围的雨幕都为之倒卷! 一颗巨大无比、覆盖著漆黑骨甲、眼窝中燃烧著幽蓝色魂火的龙首,猛地从那旋涡之中探了出来! 它是由整个零星州无数死亡生灵的怨念和绝望孕育出的新生天灾! 这头新生的污染黑龙,似乎將那头入侵的灭世巨物视作了仇恨的源头,它一出现,便衝著远方那撕碎了光之巨人的怪物,发出了挑衅与宣战般的咆哮。 吼!!!! 下方的灭世巨物也停下了动作,它身上那无数孔洞和眼睛,齐齐转向了天空中出现的黑龙,发出了充满污秽与贪婪的低沉嗡鸣。 一上一下,两天灾,隔空对峙! 恐怖的威压再次瀰漫开来,新一轮的、更加可怕的衝突似乎一触即发! 方白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令人绝望的场景。 他紧握车把,將速度提升到极限。 前方的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群如同蝙蝠与禿鷲结合体的飞行污染体,它们发现了方白这高速移动的“猎物”,发出尖锐的嘶叫,如同蝗群般扑了过来! 方白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金焰再次炽盛起来! 一股无形却至高无上的意志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去! 那些飞扑而来的污染体,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动作猛地僵直,眼中本能地流露出巨大的恐惧,甚至忘记了扇动翅膀,如同下饺子般纷纷坠落! 方白驾驭著单车,毫髮无损地穿过了这片陷入短暂混乱的污染体群,速度丝毫不减。 他的內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愴与沉重所填满。 那不是简单的悲伤,而是一种目睹文明碎片在绝对力量下崩解、志士仁人慷慨赴死却无力回天的巨大苍凉感。 程云最后的嘱託、秦岳决绝的背影、泊阳城冲天而起的毁灭光尘,如同一幅幅沉重的烙印,深深刻入他的灵魂。 这悲愴並未使他消沉,反而转化为一种极其沉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 他不再回头,將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未知的、却承载著最后希望的旧州中心方向。 脚下的自行车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心意,被金色的火焰点燃,速度再次暴涨,载他和两名同样沉默的乘客,化作一道撕裂昏沉天幕的流星疾驰而去! 身后的零星州,彻底消失在茫茫雨幕与地平线之下。 第440章 高烧 前往中心大州的路途,远非想像中那般简单。 旧州的疆域实在太过辽阔。 三千大州,广袤无垠,零星州地处边缘,只是这浩瀚疆土中不起眼的一隅。 想要抵达中心大州区域,他们至少需要横跨数十个州域,其间山川阻隔、河网纵横,更別提遍布的未知危险。 这註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旅途。 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极限赶路,即便有方白提供的“行军丸”支撑著身体最基本的能量消耗,但极致的疲惫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也已经快要压垮车上的两位乘客。 小芸和秦望早已失去了最初的悲伤和紧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虚弱。 他们几乎是凭藉本能死死抓著车架,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发白。 冰冷的雨水无休止地拍打在脸上、身上,带走体温,刺骨的寒意早已侵入五臟六腑。 终於,在第三天傍晚,方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滚烫,抓握的力道也开始变得绵软无力。 他心中一沉,降低高度瞥了一眼,只见小芸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秦望更是牙关紧咬,浑身不住地颤抖。 他们都发了高烧,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高烧足以致命。 方白眉头紧锁,不得不开始降低高度,目光扫视著下方被雨水浸泡的荒芜大地,急切地寻找著一处可以暂时避雨、稍作休整的相对安全之所。 他们此刻的位置,才刚刚抵达零星州的边界地带。 这三天里,他目睹了太多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座座城市化为死寂的废墟,残垣断断壁被雨水冲刷,看不到半点生机。 值得注意的是,那场诡异的“雨”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除了第一天伴隨著源源不断的黑雾青蛙,后续两天,雨水似乎又恢復了普通暴雨的模样,虽然依旧滂沱,但至少不再直接落下怪物。 然而,荒原却变得更加危险。 大地之上,莫名地多出了许多被浓郁的黑色雾气所笼罩的区域,那些区域散发著令人不安的污染波动,仿佛一个个正在滋生的毒瘤。 更是经常能看到,不同形態的污染体遭遇后,爆发你死我活的疯狂廝杀。 或许是之前那三头重灾级污染死亡时距离不算太远,方白的精神迴路被动地吸收到了逸散的“骨灰”。 这两日,他的精神閾值已然水到渠成地增长到了“lv.1.59”。 而且,周围的空气里,始终瀰漫著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骨灰尘埃。 他的精神迴路时刻浸泡在一种稀薄却持续的养分补充中,保持著一种罕见的充盈状態。 但麻烦在於,他无法在吸收前主动辨別这些混杂“骨灰”的品质。 优质的养分与劣质的、甚至可能带有杂质的养分混合在一起被吸收,消化效率大打折扣。 按照现在的进度粗略估算,大概需要五天左右不间断地消化这种混杂能量,才能勉强推动閾值增长 0.01。 实际上,这个速度已经比正常速度要快上许多。 这片沦陷的土地,在带来无尽死亡的同时,对於方白来说,好似也变成了一处另类的、残酷的“圣地”。 方白目光不断扫过下方地形,最终操控自行车,向著右前方一片植被异常茂密的古老森林降去。 不知为何,这片森林瀰漫的气息相对“乾净”,污染气味较为淡薄。 但森林的四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不少成团的、如同黑色脓疮般的污染区域,虎视眈眈,將这方净土隱隱包围。 此刻形势危急,已没有更多选择余地。 小芸和秦望的状况极差,若再继续淋雨赶路,大概率真的会死在半途。 单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林间,最终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枝叶极其繁茂的巨树下停稳。 树冠如盖,层层叠叠的叶片將大部分雨水遮挡在外,只有淅淅沥沥的细小水珠偶尔滴落。 方白將两人小心地安置在相对乾燥的树根处。 他站起身,將手掌轻轻按在冰冷潮湿的粗壮树干上,眼中闪过一丝淡绿色光芒。 嗡... 仿佛回应著他的心意,那棵巨树的枝叶开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沉睡的巨人被唤醒。 上方的枝条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缓慢而又坚定地蠕动、併拢,相互交织,叶片变得更加密集厚实。 短短几个呼吸间,竟在三人头顶形成了一把巨大而完美的天然叶伞,彻底隔绝了所有雨水。 但这还不够。 方白如法炮製,引导周围十数棵树木的枝椏同样开始延伸、交错,与中心巨树的枝叶联结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个完全闭合的、直径约五米的小型木质穹顶,將內部空间彻底保护起来。 能做到这一步,是植物学者加上君王的力量。 但植物学者只提供了部分植物亲和力,发力的还是君王。 解放度增加后,他现在已经可以主动释放影响力影响周边的事物。 有一点方白没想明白。 他的这个天赋应该和机械有关,说是机械君王更为合適。 为什么可以影响植物? 念头闪过很快又被方白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环境暂时安全,但方白的警惕並未放鬆。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闭。 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动,勾勒出一个个复杂而玄奥的能量刻纹。 这些刻纹散发著微弱的白光,成型后便悄然隱没在周围的树木和地面之中。 他连续刻画了十组这样的基础刻纹,一组19个刻纹,每个刻纹消耗3格精神格数。 作为专攻被动和防御领域的秘构“刻印”,“警戒”虽然只是基础级的知识,但十组串联叠加,其引发的连锁反应足以產生质变。 一但有威胁闯入,瞬间爆发出的反击能量,即便是“暴君”级的存在,猝不及防下也要被狠狠撕下一块肉。 完成这耗费心神的布置,方白额角也微微见汗。 第441章 树灵 他没有停歇,快速在周围搜集了一些树枝,堆放在空地中央。 隨后伸出手指,一缕纯净而炽烈的金色火焰自指尖升腾而起,缓缓覆盖在潮湿的木材上。 木材中的水分被蒸腾,却没有点燃木头本身。 他再次伸出一根手指,这一次,指尖跃动的是一缕橘红色的普通火苗。 火苗轻飘飘地落在乾柴之上。 呼—— 篝火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著空气中的湿气和寒意,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这个临时避难所,也映照著小芸和秦望苍白而痛苦的脸庞。 金色火焰是影响力延伸的能力——“君焰”,可以用火焰覆盖影响一些外在的事物。 火苗只是火球矩阵的改版,虽然他已经卸载了永固-火球,但火球矩阵依旧在脑海里,可以隨时驱动。 做完这一切,方白甚至来不及查看两人的具体情况,立刻再次盘膝坐下,全力运转冥想法,开始爭分夺秒地恢復几乎见底的精神力。 他目前总精神力格数为690格。 方才布置十组串联的“警戒”刻印,几乎將他的精神力消耗一空。 所幸,他如今拥有六个空置的阀槽,其中一號阀槽更是拥有双倍喷吐量。 这使得他的精神力恢復速度达到每分钟7格。 一小时十分钟后,方白体內那近乎乾涸的精神迴路便再次被填满,恢復到充盈的最佳状態。 方白缓缓睁开眼,篝火依旧在燃烧,而小芸和秦望的呼吸,似乎也因为温暖的到来而平稳了些许,但高烧显然並未退去。 方白看著树下蜷缩著、因高烧而意识模糊的两人,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说起来,无论是秦望还是小芸,年纪都比他要稍长一些,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需要他来庇护。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手背分別探了探两人的额头,触手依旧一片滚烫。 他收回手,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 他不是医生,身边没有任何药物。 种结只能恢復血肉外伤,对这种由內而发的病症不会生效。 眼下,似乎真的只能依靠他们自身的免疫力硬扛了。 “只是发烧...应该都能挺过去吧?”方白在心里不確定地想著。 他回忆自身,似乎只有幼年时生过病,十五岁以后就再未体会过病痛。 即便身体极度虚弱,嚼几片叶子也能恢復体力。 就在这时,秦望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找到方白的身影,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谢...谢谢,方执剑,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就把我,放在这里吧,不能再拖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小芸也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用带著哭腔的微弱声音附和,“方白哥,你先走吧...我不想拖你的后腿...” 听著两人烧糊涂了却还在担心成为累赘的话,方白心中轻轻嘆息。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漂亮话,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平静的说,“別胡思乱想,快睡吧,闭上眼睛,好好休息,睡一觉,也许明天就好了。” “无论如何,明天我们都必须继续赶路。” 他的声音似乎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两人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再次陷入昏睡。 方白靠在背后粗糙的树干上,篝火的暖意和连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本想保持警惕,但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也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林寂,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方白在一种朦朧中,似乎感觉到些许异样。 他挣扎著从睡梦中脱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篝火仍在燃烧,光线昏暗。 然而,就在这一片昏黄之中,他赫然看到好几个散发著柔和绿色光晕的小小身影,正安静地蹲在秦望和小芸的身前。 那些光影只有巴掌大小,形態模糊不清,仿佛由纯粹的光雾构成,它们伸出纤细的光之手,轻柔地覆盖在两人的额头上,散发著充满生机的、令人舒適的能量波动。 方白心中一惊,睡意瞬间驱散大半,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想要看得更清楚。 然而,就在他眨眼的瞬间,那些绿色的光影如同幻觉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白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异常的能量痕跡。 他立刻看向地上的两人。 借著篝火的光芒,他惊讶地发现,秦望和小芸脸上那病態的潮红竟然已经完全褪去,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额头一片清凉,甚至嘴角还带著一丝安稳的睡意。 他们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健康。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时,秦望和小芸几乎同时醒来,感觉神清气爽,仿佛昨夜的高烧只是一场噩梦。 他们对於自身的快速痊癒也感到无比惊讶和困惑。 方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利落地收拾好东西,再次唤出单车,“上车,该走了。” 两人虽满心疑问,但见方白神色如常,也不再追问,乖乖上车。 流光再次冲天而起,穿透林冠,继续向著旧州中心疾驰。 方白驾驶著自行车,目光扫视著前方无尽的雨幕和大地,但內心深处,却反覆回放著昨夜那短暂而奇异的一幕。 他敢確信,自己绝对没有眼。 那些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小光人,究竟是什么? 是这片森林的守护生灵? 还是某种未知的、友善的非凡存在? 走走停停间,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新世如果正常开学的话,新学期还有一个月就又要结束了。 方白三人穿越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州域,见识了许多沦陷的废墟、死寂的城镇,以及在大地上不断滋生蔓延的黑色污染区域。 得益於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由无数污染体死亡后残留的养分,方白的精神力閾值一直在被动地、稳步增长。 时至今日,他的精神閾值已然攀升至 “lv.1.64”! 这个增长速度,放眼新世,也足以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 按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他绝对能在毕业前突破“lv.2”。 这天,当自行车再次翻越一片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山脉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人类城市,如同文明的灯塔,赫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方白悬停在距离那巨大城市数公里外、约数百米的高空之上,谨慎地观察著。 这座城市的恢宏程度,与泊阳城不相上下,是一座工业城市。 但与泊阳城不同的是,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布署著远超泊阳城的重型武器,以及各种方白都未曾见过的奇特防御设施,驻守的士兵数量也更多,装备精良,纪律严明,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 方白能清晰地感知到,城市內部以及城墙之上,存在著数量可观的非凡者气息。 最让方白注意的是,这座城市並非一味被动防守。 不时有身穿制式作战服、由非凡者带领的小队,或者整编的精英卫兵队伍,主动从特定的城门出击,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清剿著城市周边那些逐渐匯聚成团的污染区域。 他们似乎有一套成熟的战术,相互配合,效率极高,將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態,竭力维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缓衝地带。 “我们...到了吗?”后座的秦望看著远方的城市,声音带著一丝期盼,很快又化为忧伤。 连续一个月的逃亡与荒野求生,终於看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 小芸也紧张地抓住了方白的衣角,但家乡被毁灭的记忆,始终縈绕在心间。 方白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总归是看到活著的人类了。 第442章 石巨城 方白没有选择直接闯入城內,而是降落在了一段看似防守严密的城墙之上。 他心知肚明,自己三人的行踪从接近开始就必然已被发现,甚至可能已有武器的锁定在他们身上。 若非他们有著人类形態,恐怕早已遭遇攻击。 在这种紧张的战时状態下,主动现身、表明身份才是最佳选择。 果然,自行车一落地,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便迅速而有序地围拢过来,动作干练,配合默契,隱隱形成一个包围態势。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褐色军服的壮汉。 方白目光扫过这支小队,一共十二人。 包括为首的队长在內,全都是踏入了非凡领域的人,儘管他们的精神閾值普遍未达到1的门槛,大约只相当於新世执剑人的『临时工』水准。 但这里是资源匱乏、传承断绝的旧州,能在一支巡逻小队中凑出整整十二名非凡者,哪怕只是初入门槛,也足以说明这座城市的底蕴和现状远非泊阳城可比。 而且,这还只是眾多非凡者小队中的一支。 为首的壮汉走上前来,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面容稜角分明,眼神沉稳中透著审视。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一眼方白那造型奇特的自行车,然后目光重点落在方白以及他身后的秦望和小芸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 壮汉的声音沉稳,带著公事公办的语气。 方白神色平静,回答道,“我们来自边缘州-零星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零星州已经在一个月前沦陷了,我们是倖存者,一路逃亡,才抵达这里。” “边缘小州?”壮汉闻言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旋即化为深深的同情与一丝难以置信,“老天...这中间隔著差不多二十万公里的路程!你们这坐骑...”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辆自行车,“是新世的装备吧?” 方白点了点头,顺势道,“是的,我在新世界上过学,但我是旧州人。” 他刻意点明这一点,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壮汉和他身后的队员们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之前的警惕和审视淡化了不少,多了几分惊讶和隱隱的敬佩。 “原来是我旧州走出去的天才!失敬了!”壮汉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能从那么远的地方穿越污染区活著抵达石巨城,你们真了不起啊。” “石巨城?”方白念叨这个名字。 旧州城市的名字都喜欢和石头沾边。 “没错,这里就是石巨城。” 壮汉解释道,语气带著自豪,“我们是『坚壁军团』下属的第十七巡逻队,我是队长,赵磐。” 接下来,赵磐简单向方白介绍了石巨城的情况。 正如方白所见,石巨城有著强大武装力量,由“坚壁军团”主导防御,城內还有来自各地倖存下来的非凡者组成的“守望会”协助。 他们不仅固守城池,还会定期主动出击,清理周边污染,拓展安全区域,甚至尝试恢復部分地区的生產。 这里的情况要远比零星州乐观,但压力依然巨大,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大规模的进攻会何时到来。 解释了基本情况后,赵磐继续说道,“按照规矩,所有外来者都需要进行登记,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临时安置点。” 方白表示理解。 在赵磐小队的护送下,他们走下城墙,进入了石巨城內部。 城內秩序井然,虽然人们脸上依旧带著战爭带来的凝重,但至少没有恐慌,街道上甚至有行人和车辆在活动。 他们被带到一处由军营改造的临时安置区,进行了简单的信息登记。 由於方白展现出的非凡者身份,他们得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房间,而非大通铺。 安顿好秦望和小芸后。 方白外出了解有关石巨城的更多信息。 如果这里不是中心州,他们还需要转移。 石巨城的繁荣程度和泊阳城差不多,只是城防更强一筹,在抵抗污染潮上更有优势。 实际上,之前进攻泊阳城的三头重灾级污染只要来一头,这里也难逃覆灭的结果,更何况还有后续的天灾。 如此看来,石巨城能存活下来,並非是因为其军事实力强大,而是身处的环境相对安全。 但相对並非绝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重灾级污染在附近孕育。 磐石巨城內部的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街道上行人不少,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著战爭时期特有的警惕和疲惫,少见笑容。 许多建筑的外墙都进行了加固,窗户被封死或加装了金属柵栏。 公共区域隨处可见宣传標语和防御指引,广播里循环播放著注意事项和鼓舞士气的话语。 城市的运转並未停止,但一切似乎都围绕著“生存”与“防御”这两个核心。 工厂的烟囱依旧冒著烟,生產武器弹药和防御工事材料。 可以看到一队队士兵和非凡者小队在街道上巡逻,维持秩序,隨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方白没有明確目的地,他先是看似隨意地在附近街区转了转,留意著人们的交谈、感受整个城市的氛围。 很快,他意识到这样效率太低。 他需要一个信息更集中的地方,或者一个能接触到更高层级信息的人。 想了想,他朝著城市中心方向,那些看起来像是行政或军事管理的区域走去。 越靠近中心区域,守卫越发森严,普通民眾明显减少。 在一处设有哨卡的路口,他被拦了下来。 “前方军事管制区,閒杂人等禁止入內。”守卫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方白停下脚步,没有硬闯,只是说道,“我是新抵达的非凡者,想了解一些关於当前局势和前往中心州路径的信息。” 守卫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非凡者必然是重要战略资源,但规矩也不能破。 第443章 同学 就在这时,一名穿著军官制服的中年男子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听到了方白的话。 他停下脚步,看向方白,目光锐利,“你是从哪来的?” “边缘州。”方白回答。 校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之前城墙上的赵磐队长反应类似。 “边缘州?你能从那里过来?”他上下打量著方白,似想看出些什么,“我是城防参谋部的李驍,你说你想了解去中心州的路?” “是的。”方白点头,“我想知道磐石巨城是否就是中心州,或者距离中心州还有多远。” 李驍校官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这里不是中心州,石巨城属於华丰州的边境防御枢纽之一,你口中的中心州,是位於旧州中央的『中部联合体』,那里才是我们现在所称的『中心州』,也被称为『东煌大洲』。” 他顿了顿,看著方白,继续说道,“至於距离...从这里到东煌大洲,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三十万公里,而且这三十万公里,可不是以往的平坦大道,现在是遍布污染、危机四伏的死亡地带,沿途不知道有多少州域已经彻底沦陷,成了污染巢穴。” 三十万公里! 这个数字让方白的心微微一沉。 这意味著他们之前走的路,连一半都不到。 李驍似乎看出了方白的凝重,他继续说道,“年轻人,如你所见,石巨城的局势其实並不稳定,如果你想有一个安定的环境,可以去华丰州的主城-风华城,那里和平时期几乎没有区別,距离也不远,只有五百多公里。” “我知道了,谢谢。”方白向李驍道谢。 李驍摆了摆手:“如果你决定留下,石巨城欢迎任何一份力量,如果你执意要继续前往中心州,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辞別李驍后,方白在城內採购些食物,他发现城內的物价高得惊人,普通的乾粮价格比起灾变前翻了十倍不止。 当他回到临时安置的房间时,小芸和秦望立刻围了上来。 经过休息,两人的气色好了很多,但眼神中依旧带著不安。 “方白哥,外面怎么样了?”小芸问道,声音里还带著一丝未散的后怕。 秦望表现得沉稳些,“方白大人,这里...就是中心州了吗?” 看著两人如同雏鸟般期盼的眼神。 方白揉了揉眉心。 “这里不是中心州。”他首先打破了秦望的幻想,“这里叫石巨城,只是一个比较大的边防城市,距离真正的中心州,还有很远的距离。” 接著,他將从李驍那里了解到的情况,简化后告诉了他们。 两人的眼神隨著他的敘述,从期盼渐渐变为震惊,最后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方白將买来的食物拿出来递给她们,“先吃点东西吧。” 看到食物,两人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其它,接过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 行军丸只能维持生命基本需求,根本无法带来饱腹感和味觉的满足,他们实际上已经饿了一个月了。 看著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方白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休整一天,后天一早继续出发。” 吃完东西,两人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方白让他们早点休息,自己则打算去城墙上看看,或许能帮上点忙。 他刚走出房门,就遇到迎面而来赵磐。 赵磐看到方白,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方白小兄弟!怎么样,对住处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 “很好,谢谢赵队长。”方白点头致意。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赵磐搓了搓手,说明了来意,“方白兄弟,我看你器宇不凡,能从边缘州那种地方杀出来,实力肯定没话说,现在城外面那些污染团块越来越活跃,我们巡逻队压力很大,你看,有没有兴趣暂时加入我们巡逻队?一起为守护这里出份力?” 方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赵队长,我一路过来也发现,外面的污染似乎很多都是匯聚成一团一团的黑雾区域,这是为什么?” 赵磐闻言,摇了摇头,“这个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什么『小型生態』之类的称呼。” 他对此並不太关心,更迫切希望方白能加入。 方白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婉拒道,“多谢赵队长好意,但我恐怕不能久留,我计划后天就动身,前往风华城。” “风华城?”赵磐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但嘴上还是笑著说道,“风华城好啊!说起来,我们石巨城能稳定下来,多亏了风华城的大力支援,现在我们巡逻队的很多作战机制,还有军队里使用的那些组合防御矩阵,都是风华城的一位少年天才亲自过来传授指导的!” “少年天才?”方白顺著话问了一句。 “对啊!”赵磐语气带著敬佩,“听说那少年和你一样,也在新世上过学的,要不是他脑子里的那些非凡知识,我们华丰州恐怕也早就乱套了!真是羡慕你们这些能去新世学习的天才啊。” “嗯。”方白点头。 能在新世上学的旧州子弟,必然是天才无疑。 但赵磐不知道的是,这些旧州天才,在新世也只能得到差异化的教学。 不仅被划分出独立的学院,能学到的知识相比新世的天才来说,也极其浅显。 但这或许也不能怪新世,旧州人本身无法突破閾值极限,对知识的接受能力自然也有极限。 但赵磐的下一句话,却让方白来了兴趣。 “那少年好像叫...赵明远?对,是这个名字!听说以前只是个普通教书先生的儿子,现在可是一跃成了咱们华丰州守望会的副会长了!嘖嘖,真是时势造英雄。” 后面赵磐还说了些什么,方白已经无心去听了。 赵明远... 他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之前说要去风华城,其实更多的是一种託词。 但如果他认识的那个赵明远真的在风华城,或许,真的值得去看一看。 这傢伙,当初在新世时,方白就看出他野心勃勃,对权利这些东西有很大的欲望。 一经乱世,果然就抓住机会,一飞冲天了。 第444章 守望会 並未在石巨城多做停留。 第二天一早,方白便带著小芸和秦望再次启程。 五百公里的路程,在『君焰』全力加持下,只需要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远方那座更为庞大的城市轮廓已逐渐清晰。 得益於老学长当初升级时的周全考虑,当车速提升到一定程度后,车身会自动消耗能源生成一层无形的挡风屏障,极大程度地抵消了高速行驶带来的恐怖风压。 否则,別说小芸和秦望,即便是方白自己,也难以长时间承受那种直面颶风般的衝击。 唯一的遗憾是,这屏障无法阻隔雨水。 方白心中暗忖,当初若是再加装一套防水罩或许会更完美,但此刻想这些已於事无补。 天上的雨势似乎变得稳定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的瓢泼之势,而是持续不断的淅淅沥沥,成了世界的背景音。 方白悬在高空,望著下方的风华城。 相比石巨城,风华城面积更加广阔,高楼林立,平均高度都在十几层以上,许多建筑的外墙甚至还能看到精美的装饰。 城墙上虽然仍有驻军,但数量明显少了很多,士兵的神態也更为放鬆。 最令人惊异的是城外,目光所及之处,竟然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污染团块。 方白降低高度,依旧选择先降落在城墙之上表明身份。 他直接对迎上来的卫兵说道,“我们来自石巨城,来这里寻访一位朋友,他叫赵明远,听说现在是守望会的副会长,我是他在新世上学的同学。” 他並不完全確定此赵明远就是彼赵明远,但不管是不是,先当做是总没错。 即便认错了,一句“认错人了”也不难说出口。 那卫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方白以及他那辆绝非旧州產物的炫酷单车,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望和小芸。 “您是赵副会长的同学?”队长语气恭敬了不少,“赵大人確实是守望会的副会长,每日事务繁忙,行踪不定,我们这些站岗的兄弟,实在无法知晓他此刻的具体位置。” 他顿了顿,提醒道:“不过,您可以去守望会打听,沿著主街一直往中心区走,最显眼的那栋白色尖塔建筑就是,另外...”他看了看风尘僕僕的三人,“按照规矩,从外城来的,都需要先去那边的登记处做个简单备案,领取一个临时身份牌,这样在城里活动也方便,免得被巡逻队盘问,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觉得方白不像需要救助的人,但还是补充了一句,“城內也有一些救助组织,如果需要临时住所和食物,找到他们標誌就能得到一份工作换取,当然,您是非凡者,这些大概是不需要的,恕我多嘴了。” “非常感谢,这些信息很有用。”方白真诚地道谢。 办理好简单的登记手续,领取了三枚临时的木製身份牌后,方白三人正式进入了风华城內。 城內的景象更是让方白有些恍惚。 街道宽敞整洁,人流如织,人们撑著各式各样的雨伞在雨中行走,甚至有不少人乾脆愜意地淋著小雨,脸上带著平和的神情,街边的店铺都在正常营业,售卖著各种商品,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生活的气息。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战爭带来的紧张和破败,繁荣和平得仿佛与外界是两个世界。 “这里,好安全,好热闹...”小芸忍不住低声惊嘆,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连一向沉稳的秦望,紧绷的神情也放鬆了许多。 方白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华丰州附近区域,目前看来確实是一处难得的安全绿洲。 但长期的和平景象,不一定是好事。 雨还未停,灾劫远未结束。 如果城里的人因为眼前的安寧而彻底失去了警惕,万一哪天有高级污染在附近悄然生成,那后果將是毁灭性的。 他收敛心神,按照指示,沿著主街向中心区走去。 很快,一栋造型优雅、通体洁白的尖塔式建筑出现在视野中,门口悬掛著特殊的徽记,由盾牌、利剑和一条树枝交织而成。 根据他了解的情况,守望会是一个收拢非凡者並传播非凡知识的组织,只要拥有非凡能力的人都有资格申请加入。 也会主动寻找拥有精神力的人吸纳。 旨在团结一切非凡力量共同应对灾变。 见到眼前的守望会,方白就想到了赵明远在学校里整出来的『互助会』。 深吸一口气,他带著两人走向那扇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大铁门。 內部地面铺著光洁的深色石材,倒映著匆匆来往的人影。 人们大多身著统一的制式服装,或佩戴著守望会徽记,气息强弱不等,但都在忙碌著,处理文件、低声交谈、交接任务,儼然一个高效运转的枢纽。 方白径直走向一处像是接待台的地方。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戴著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年轻女子。 她抬头看到方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但依旧保持著职业化的平静,“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赵明远。”方白语气平淡,“我是他在新世的同学。” “赵副会长的同学?”女子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讶,隨即態度明显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几分恭敬,“您稍等,我立刻通报!副会长他刚好就在楼上。” “请问您怎么称呼?”她又问。 “方白。” “方先生,请您稍坐片刻。”说完,她就匆匆上楼。 第445章 活著的山 方白站在原地等待。 没过多久,楼梯方向便传来一阵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 一位身材魁伟、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大步走来。 他面容仍带著些许年轻人的稜角,但眉宇间却凝聚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干练,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威严。 正是赵明远。 赵明远目光扫过大堂,很快锁定在方白身上。 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严肃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老大?!”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老大”喊得清晰响亮,顿时吸引了大厅里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忙碌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讶地望了过来。 他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位才华横溢、几乎以一己之力整合了风华州非凡力量、被寄予厚望的赵副会长,竟然还有被称为“老大”的人? 而且看起来也是如此的年轻? 方白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同学,眨了眨眼,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 “路过,过来看看。” 赵明远大步上前,激动地给了方白一个结实的熊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太好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鬆开后,他迫不及待地问,“老大,你怎么会来风华城?” 方白简略地说道,“从零星州那边逃难过来的,打算去中心州。” 听到中心州,赵明远眼中的惊喜稍稍收敛,染上了一抹凝重。 “这里距离中心州太远了,而且这一路...”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恐怕並不太平。” 方白点点头,“我知道,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 “好,去我办公室。”赵明远立刻引著方白三人走向楼梯。 四人来到一间宽敞、布置简洁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赵明远依旧难掩激动,给方白倒了杯水,“真是...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遇到老大你!就像做梦一样。” 方白接过水杯,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风华州现在看起来不错,但未必真的安全,现在的安逸,很可能只是因为还没有足够强大的敌人注意到这里,这场『雨』远未结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中心州?” 作为同学,方白还是希望赵明远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去。 赵明远闻言,脸上的激动渐渐化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缓缓摇头。 “老大,你应该了解我的,现在整个风华州,我的名声已经传开,守望会是我一手促成的,这里的防御体系很多出自我的规划,这里,就是我事业的起点和根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带著一种赌徒般的狂热,“如果我能带领风华州闯过这次灾劫,那么下一任州主之位必然是我的!甚至能藉此影响力,辐射周边数个州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能走,哪怕,最后死在这里,我也认了。” 他忽然看向方白,眼中带著一丝期盼,“老大...你...你能留下来帮我吗?如果有老大你的实力和见识,我们兄弟联手,守住风华州的把握一定会大很多...” “不能。”赵明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白平静而乾脆地打断,“我怕死。” 赵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点醒了什么,自嘲地笑了笑,眼神恢復了清明,“也对...是我冒失了,像老大你这样的天才,古往今来恐怕都没有几个,你不应该承担这种不確定的风险。” 他的语气带著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老大你只要活著,日后必將如同烈日一般照亮整个旧州乃至新世的未来,而我,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蛰伏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名扬天下、执掌权柄的机会,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路。” 闻言,方白神色怪异的摇头,他虽然也觉得自己是天才,但应该不至於有这么厉害,“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怕死。”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聊了些旧州的近况信息,但彼此都清楚,他们的道路已然不同。 方白追求的是个体的强大和生存,而赵明远则选择了权力、基业和一场豪赌。 最终,方白起身,草草地结束了这次见面。 “保重。”方白说道。 “老大,你也保重,一路顺风。”赵明远將方白送到门口,语气复杂。 方白带著秦望和小芸离开了守望会,並未回头。 门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著这座看似安寧的城市。 进行了简单的物资补给后,三人未有片刻停留,再次驾驭著自行车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被金色火焰包裹的流光,毅然投向未知的险途。 前往中心州的路途固然危机四伏,但绝大部分的威胁都来自於地面。 对於飞行在数千米高空的他们而言,危机大多是偶尔遭遇的一些飞行类的污染体或猛禽。 在“君王”威压震慑下,再加上自行车那远超寻常生物的速度,一路上虽然惊险无数,但都被平安渡过。 离开风华州第三天。 天空灰濛依旧,永无止境的雨幕遮挡著视线。 方白正专注於驾驶,忽然,他瞳孔骤然收缩。 在前方极远的天际线上,雨云仿佛被某种巨大无比的存在所扰动,形成了一个不自然的、缓慢旋转的涡流。 而在那涡流中心,隱约可见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那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岩石质感,表面布满了嶙峋的“稜角”和巨大的“沟壑”,乍一看,简直就像是一座悬浮在数千米高空的、正在移动的小型山峦。 在看到那轮廓的第一眼,方白就感到眼皮狂跳。 “抓紧了!”他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操纵车头,以最大的角度向上方疯狂拔升,试图从更高空域绕开这诡异的存在。 但就在他们开始动作的剎那—— 那座“悬浮山峦”也“活”了过来! 第446章 异世界怪鸟 面向他们的那一侧,“山体”表面,猛地裂开了两道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幽暗缝隙。 那根本不是缝隙,而是一双冰冷、残忍、毫无生气的巨眼! 紧接著,“山峦”的整体形態发生了剧烈变化,更多的细节在雨幕中变得清晰。 那並非山石,而是某种覆盖著岩石般角质层的恐怖巨鸟! 它的身躯庞大到难以估量,仅仅是现在显露出的部分,就已经堪比小型岛屿! 而它那双收拢在身后的翅膀,正在缓缓展开,其单翼长度,绝对超过了五百米! 翅膀上並非羽毛,而是如同巨大锋锐的黑色金属刀片般层层叠叠的诡异结构! 一股令人窒息、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 暴君级! 或者说是浅灾级的飞行怪物! 没有污染的腥臭,这生物並非污染,是一种野兽。 这种体型的野兽,不应该存在於旧州。 答案已经很明显。 这傢伙,是异世界来客! 他们已经被彻底锁定。 “唳——!!!”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唳啸,猛地从那巨鸟的喙中爆发出来! 声波如同实质的衝击,震得周围的雨幕瞬间粉碎,连方白都感到脑海一阵刺痛! 巨鸟那完全张开的、遮天蔽日的双翼只是轻轻一扇! 轰!!! 仿佛引爆了空气! 一股无法想像的巨大推力產生,它那庞大山峦般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鬼魅般的速度,瞬间破开云层,朝著方白三人疾追而来! “坐稳!抓死!” 方白几乎是嘶吼出来,將自行车的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限,湛蓝色的尾焰喷吐长达数米,车身甚至因为超负荷而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场发生在数千米高空之上的、绝望的极限追逐,瞬间展开! 方白不断变换方向,时而俯衝钻入浓厚的云层试图躲避,时而猛地拔升利用气流加速。 身后的巨鸟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它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起恐怖的风压和音爆,轻易地撕裂云层,拉近著距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它那冰冷的巨眼死死锁定著前方那渺小的金色光点,偶尔张开巨喙,喷吐出一种灰白色的、扭曲光线和空间的诡异吐息。 方白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君王”的威压全力散发,试图对那巨鸟產生一丝影响,但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干扰其锁定,为自己爭取那零点几秒的规避时间。 每一次惊险地避开那致命的吐息,他都能感受到那毁灭性能量擦身而过的灼热。 秦望和小芸脸色惨白,死死抓住车架,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感受到心臟疯狂跳动,仿佛要炸开胸腔。 强烈的失重、超重感不断交替,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引擎的轰鸣、以及身后那催命般的唳啸和音爆!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已经扼住了喉咙! 最多还有几秒! 甚至更短!他们必然会被追上,然后连同这自行车车一起,被撕碎、被湮灭! 方白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猛地鬆开一只握住车把的手,反手从包里掏出那支看起来不起眼的古朴黑火药手枪! 动作因为极致的顛簸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忙乱笨拙! 他飞快地拔开一个牛角小壶的塞子,將里面一种闪烁著微弱星芒的特製火药胡乱倒入枪管。 隨即抽出那根配套的、黝黑沉重的通条,看也不看就猛地捅了几下,將火药压实。 就在火药被压实的瞬间。 那支原本平平无奇的黑火药手枪,枪身之上骤然亮起无数道复杂而古老的暗沉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没有丝毫犹豫。 方白在单车又一次剧烈顛簸、几乎將他甩出去的瞬间,强行扭转上半身,让枪口对著后方那遮天蔽日、已然张开巨喙准备再次喷吐的恐怖鸟头,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並非震耳欲聋、却异常沉闷的巨响爆发! 枪口喷涌出的,並非子弹,而是一道极致凝聚、纯粹到极致的漆黑死光! 那死光出现的剎那,周围的光线都好似被它吞噬了,连无尽的雨幕都在其路径上瞬间蒸发出一条绝对的真空通道!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那道黑色的死光便已精准地、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巨鸟那坚硬无比、堪比山岩的头颅。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种更为彻底的湮灭! 死光所过之处,巨鸟的头颅连同颈部的一大片区域,瞬间蒸发。 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散发著焦烟和死寂气息的巨大空洞! 那冰冷残忍的巨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熄灭。 “唳……?” 一声微弱的悲鸣从巨鸟残存的喉管中挤出。 它那庞大如山峦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紧接著,这头不可一世的恐怖存在,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开始从数千米的高空中无力地、翻滚著向下坠落! 残缺的庞大身躯撕裂云层,带著令人心悸的呼啸声,最终狠狠地、如同陨星般砸落在下方遥远的大地之上! 轰隆隆——!!! 即便隔著极高的距离,一声沉闷而恐怖的撞击巨响依旧隱隱传来,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单车传来的轻微震动。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短暂的、由黑色羽毛和污秽血肉构成的怪雨。 一切,重归寂静。 只剩下自行车引擎低沉而持续的嗡鸣,以及三人那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声,在高空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白依旧保持著向后开枪的姿势,手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然而,那条手臂此刻的模样却令人触目惊心,整条手臂的衣袖早已被震碎成缕,裸露出的皮肤一片血肉模糊,猩红的鲜血正顺著手臂不断流淌、滴落。 手臂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小臂处甚至能看到森白的、尖锐的骨刺直接刺破了皮肉。 內部的骨骼,已经在刚才那恐怖的后坐力下彻底粉碎。 剧烈的疼痛此刻才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让方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只是死死咬住牙关,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哼,那双闪烁著金色余暉的眼睛,依旧冰冷地注视著巨鸟坠落的方向,確认著威胁的彻底消失。 数根翠绿的藤凭空滋生,轻柔而迅速地缠绕方白那惨不忍睹的断臂。 它们精准地覆盖住伤口最严重之处,藤蔓上的鲜红朵將一股股精纯而温和的生命能量持续注入破碎的血肉与骨骼之中。 方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內部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正在迅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和痒意。 种结內储存的能量几乎被这次治疗瞬间抽空。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手臂外表依旧看起来有些狰狞,血跡斑斑,但內部那粉碎性的骨折处,主要的骨块已经被强行续接、归位。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伴隨著明显的刺痛和无力,但已经能做基本的动作。 等种结恢復能量后再治疗一次应该就能彻底恢復。 方白將目光投向下方那如同小山般砸落在大地之上的怪鸟尸体。 “lv.2”浅灾级生物。 哪怕只是其血肉,恐怕也蕴含著难以估量的养分。 不能浪费。 必须从它身上,收回一点成本。 但这傢伙,实在是太大了... 什么样的世界,能孕育出这么大的生物...... 停稳自行车,方白轻盈地跳上了那冰冷而坚硬的尸体表面。 小芸和秦望,直到此刻,神色依旧带著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呆滯,怔怔地看著方白的身影落在那个带来无尽恐惧的源头之上。 他们的內心,早已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填满。 就在几十秒前,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那遮天蔽日的阴影、那毁灭性的吐息、那令人绝望的速度,无不宣示著他们下一秒就將被彻底撕碎、化为齏粉。 本以为,死定了。 那种无力、恐惧、绝望的感觉,几乎击垮了他们的心神。 然而,就在最绝望的关头,方白那个看起来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的青年,竟然掏出了一把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式手枪,然后...一枪! 仅仅一枪! 那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审判一切的黑色死光,那庞大怪物瞬间被贯穿的头颅,那如山峦崩塌般坠落的景象...... 这一切,都如同最疯狂的幻梦,衝击著他们的认知极限。 第447章 东煌大州 面对这庞大如小山般的鸟尸,方白一时间也有些一筹莫展。 取其一部分血肉固然可行,但相对於这具“lv.2”浅灾级生物的整体价值而言,无异於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有效利用其真正的精华。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静,进入频率视界。 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幻。 巨大的鸟尸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无数条杂乱无章、相互纠缠、但跳动极其缓慢的灰暗频率线条。 因为生命已然消逝,这些代表其存在本质的频率失去了活力,如同即將熄灭的余烬。 在这个视角下,即便是没有生命的石头,也拥有其独特而稳定的频率。 方白的“目光”穿透这些杂乱黯淡的线条网络,仔细搜寻。 最终,在那被死光湮灭了大半、残存不多的头颅区域深处。 他“看”到了一团虽然同样黯淡,但结构却异常复杂、凝实的核心频率簇。 他退出频率世界,走到那残破的头颅处,忍著腥臭,用刀艰难地刨开那些坚韧如合金般的血肉和骨骼。 果然,在深处,他触摸到了一块坚硬之物。 挖出来一看,又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著天然螺旋纹路的石头。 触手冰凉。 方白心中瞭然。 这块石头,恐怕就相当於人类非凡者的精神迴路,是这怪鸟一切能量的匯总与核心。 看来,这些从“雨”中降临的异世界生物,无论形態如何,其体內似乎都存在著这么一块类似的“能量核心”。 加上这一块,他包里收集到的奇异石头,已经达到了五块。 这头怪鸟的实力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异世界生物,但从它们体內取出的石头来看,除了形状、顏色、纹路略有差异,大小和能量內敛程度似乎相差无几,暂时看不出明显的高下之分。 出於好奇,方白尝试著將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手中这块暗金色石头內部。 轰!!! 就在精神力触及石头內部的剎那,方白仿佛看到了一片壮丽、浩瀚、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海洋! 那能量层级之高、之纯粹、之庞大,远超他的想像。 然而,这片“海洋”对於他这丝微弱的外来精神力而言,却如同毁灭性的海啸! “噗!” 方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了一分,那丝探入的精神力如同被烫到般瞬间蜷缩回自身迴路,甚至带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他急忙切断联繫,心有余悸地看著手中这块看似平静的石头。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些石头的珍贵和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块暗金色石头收入行囊最內侧,与其他四块放在一起。 隨后,他用刀割下了几大块怪鸟血肉。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在不远处找了一处相对隱蔽的背风处,升起篝火,將怪鸟血肉烤熟,饱餐了一顿。 这浅灾级生物的血肉果然非同凡响,下肚后化为滚滚热流,迅速滋养著他们的身体,方白那因为修炼《炁流》而变得瘦弱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几个小时后,直到方白的精神力创伤彻底平復,状態恢復到最佳,三人才再次启程,继续向著那遥远的目的地飞去。 两个月后。 一路上,凶险无数。 他们遭遇过诡譎莫测、能扭曲感知的污染幻境,被成群结队的飞行污染体如同乌云般追逐围剿,也曾险些撞入突然在高空生成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奇异乱流。 他们穿越了无数州域,见证了远比零星州更为惨烈的景象。 更多曾经辉煌的城市化作了死寂的、被诡异植物或污秽苔蘚覆盖的废墟,巨大的骸骨与破碎的武器散落其间,无声诉说著文明的崩塌与生命的脆弱。 但也偶尔能见到如磐石巨城、风华城那般,仍在艰难坚守的人类堡垒,如同黑暗汪洋中零星散布的孤灯,倔强地闪烁著文明微光。 这漫长的旅程,这无数的毁灭与挣扎,如同最深刻的刻刀,在方白心中悄然塑造著某种变化。 他依旧追求个体的强大与生存,但目睹了如此多的凋亡与延续,一种更为深沉、模糊的责任感的雏形,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已开始在他心底沉淀。 文明的存续,不再仅仅是书本上的概念,变成了由无数具体的牺牲构成的篇章。 终於,在离开风华城又歷经整整两个月的顛沛流离后,视线的尽头,一片浩瀚无垠、气势恢宏的大地轮廓逐渐清晰。 旧州的核心区。 东煌大州,到了。 与其说是一个州,不如说它更像一个独立的王国。 其疆域之广袤,远超方白之前见过的任何州域。 远眺而去,山川纵横、河网密布,沃野千里之间,巨大城市的轮廓外有能量光晕交织升腾,形成一道庞大而稳定的复合防御体系,將外围的污染与混乱牢牢阻挡在外。 就连天空似乎都显得更为澄净一些,虽然雨依旧在下,但带来的压抑感却减弱了许多。 方白三人在东煌大州的一座名为“望曦城”的巨城落下脚,找了一间旅店暂作休整。 入夜。 站在房间的窗边,方白看向窗外。 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灾变前的旧州。 街道宽阔整洁,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店铺灯火通明,招揽著顾客。 看不到丝毫灾变的影子,只有一种居於强大庇护下的安定与忙碌。 高耸的能量塔如同文明的灯塔,洒下柔和而稳定的光辉,与建筑物表面自行亮起的、流转不息的玄奥矩阵光文交相辉映,共同编织出一幅充满奇幻色彩的璀璨夜景。 这里虽然没有新世那动輒数千米、直插云霄的合金摩天楼群所带来的那种极具未来感的视觉衝击,但眼前这奇幻与科技交融、能量与实体共鸣的壮丽景象,其所带来的震撼与惊嘆,丝毫不在新界之下。 这是一处独属於旧州的瑰丽地界。 第448章 命运,缘分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通过沿途打听得知了关於东煌大州的一些信息。 东煌大州並非单一城市,而是由一座主都和七座巨城共同组成的强大联合体。 主都名为“煌京城”。 位於大州中央,是旧州人类文明目前无可爭议的政治、经济、文化与军事核心。 七座巨城如眾星拱月般分布在煌京城周围,各自镇守一方,望曦城便是西部边境的巨城之一。 即便是东煌大州,也並非完全不受“雨”的影响。 据说外围区域的污染压力依然巨大,军队和非凡者需要持续不断地清剿。 但这些压力,只会给到军队和非凡者身上,居於东煌大洲內部的人民丝毫不受影响。 凝视著窗外那片繁荣的灯火,方白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次日清晨。 方白独自一人走出旅店,找到望曦城內的一家联邦银行分行。 他走到一个窗口。 “我需要兑换一些旧州货幣。” 联邦唯一能代表身份的是精神频率。 精神频率绑定了一个人几乎所有的身份信息,在联邦银行只需要用捲轴印证精神频率就可以提取钱財。 很快,业务办理完成。 方白帐户中两百万新世娜里被划走,取而代之的是整整两千万旧州钱幣被装入一个特製的金属箱中。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提著金属箱,方白又在附近找到了一家房產中介。 他没有过多挑剔,直接选中了一套位於普通居民区、面积將近两百平、已经精装修好的现房。 手续办理很顺利,在支付了三百多万旧州钱幣后,房產证很快到了他的手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在填写户主姓名时,方白在那一栏並排写下了秦望和小芸的名字。 自此,两个一路跟隨他逃亡至此、失去了所有的年轻人,在这陌生的东煌大州,有了一个真正属於他们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虽然说男女有別,但数月来的生死与共、相依为命,早已让他们之间產生了超越寻常的羈绊。 他们都失去了所有的亲人,方白此举,也是有意將他们撮合在一起。 未来是好是坏他无法预料,但让两人共同面对,相互扶持,总好过让她们各自孤独地承受。 在他看来,无论是秦望还是小芸,本性都是善良可靠的人。 如果这样都无法自然走到一起,那便是真的没有缘分,日后如何,也就与他方白无关了。 新买的房子里还带著些许空置的气味,但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整洁而温馨。 方白將那个装著剩余五百万旧州钱幣的袋子,轻轻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厚厚的钞票將袋子撑得鼓鼓囊囊。 “如果没什么大风浪的话,这些钱,足够你们在这里安稳生活一辈子了。” 方白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做这些,並没有什么特別复杂的原因,或许只是因为当初答应了託付,或许只是想给那些逝去的人,一个力所能及的交代。 经歷了这么多生死,目睹了文明的脆弱与顽强,金钱在他眼中,早已逐渐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串串可以衡量的数字。 此刻的他,看得很明白。 以他的天赋和潜力,联邦会源源不断地向他倾斜资源,他根本无需为钱財发愁。 这个世界需要天才去应对危机,所以不会亏待天才。 而天才,也应该去做一些,只有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庇护一两个人,了结一段缘,只是他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看著桌上的巨款和崭新的房產证,又听到方白那明显告別的话语,小芸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她似乎想起你母亲,想起了一路的顛沛流离,如今终於有了归宿,却又要与带来这份安寧的人分离,悲伤难以自抑。 秦望的眼圈也红了,他紧紧攥著拳头,身为州主之子的骄傲和这段时间磨礪出的志气,让他强忍著没有落泪。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方白深深鞠了一躬,“方白大人,您的恩情,秦望永世不忘!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不会辜负您和父亲的期望!” 方白看著两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他毅然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上,也仿佛隔断了最后一丝联繫。 屋內的啜泣声被隔绝。 屋外的方白,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他们之间的缘分,至此已了。 今后的漫长岁月中,大概率是不会再相见了。 方白离开那栋居民楼,没有停留,身影径直融入瞭望曦城井然有序的人流中。 他的目標明確。 城市中央区域的军区及远征军报名处。 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看著周围为了生活而奔波、脸上带著些许安寧的人们,一句莉丝老师经常掛在嘴边、以往他並未深思的话,此刻却异常清晰地迴荡在脑海。 “世界破破烂烂。” “我们缝缝补补。” 一路走来,从零星州的覆灭,到穿越无数沦陷的州域,他见证了太多文明的残骸与生命的脆弱。 那些化为废墟的城市、那些散落荒野的骸骨、那些在污染中哀嚎消逝的灵魂... 这一切不再是遥远的故事或冰冷的数字,而是化作了沉重的烙印,刻入了他的认知。 他逐渐明白了,文明並非高高在上的概念,它是无数具体而微的个体生活的总和,是秩序的体现,是传承的火焰,是需要被守护的、极其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东西。 身为人类的一份子,当看到同类被肆意屠戮、文明被无情践踏时,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悲悯会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滋生,让他忍不住想要握紧拳头。 来到军区外的一处广场,这里的气氛与城內的繁华安寧截然不同。 一种肃穆、紧张而又带著决然的气息瀰漫在空中。 广场上匯聚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大多风尘僕僕,眼神中带著疲惫、伤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歷经磨难后的坚定。 他们大都是从旧州各处沦陷区或边缘地带艰难跋涉而来的逃亡者,其中不乏一些气息强大的非凡者。 他们和方白一样,在漫长的逃亡路上,用鲜血和眼泪明白了一个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道理。 世界的崩坏,没有旁观席。 若只顾自身逃避,终有一日將无处可逃。 唯有主动站出来,去修补这个破烂的世界,才可能为自己,也为后来者,爭取到一线生机和未来的可能。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觉醒,从个体生存到文明存续责任的觉醒。 方白沉默地排在了报名队伍的末尾,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同样选择留下的、陌生却又有著共同目標的面孔,心中一片平静,却又有某种力量在悄然凝聚。 或许是命运。 又或许是缘分。 方白的目光对上一双眼睛。 一双令她意想不到眼睛。 “伊莱恩...” 第449章 联邦军部档案信息 人群之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高挑,清瘦,金色的长髮被隨意地挽了个低髻,几缕髮丝慵懒地垂落在颈侧。 她穿著一件质感很好的卡其色风衣,腰带鬆鬆地繫著,衬得腰身极细。 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短靴,风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件柔软的白色织衫。 她似乎刚办完什么手续,正微微侧头看著手中的一份文件,侧脸精致,神情是惯有的略带疏离的专注。 长长的睫毛低垂著,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就在方白看到她的下一秒,仿佛心有灵犀般,伊莱恩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带著一丝疑惑,准確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两人同时愣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白先是极快地挑了一下眉梢,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伊莱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瞳孔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掠过一丝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惊诧。 她粉色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忘了词。 两人快速走近,脚步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怎么会在这里?”方白看向伊莱恩,直接问道,“翠叶州...也沦陷了?” “......我刚到东煌不久。” 伊莱恩缓缓摇头。 “翠叶州目前还好,有古老密林形成的天然的屏障,我离开的时候,州內和周边区域的污染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局势相对稳定。” 她的回答让方白稍感安心,但隨即又生出新的疑问。 既然翠叶州无恙,她为何千里迢迢来这? 伊莱恩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是一位自称衔尾圣女的人引导我来的这里。” “衔尾圣女?”方白微微一怔,“她长什么样子?” 伊莱恩略微回忆了一下,描述道,“她戴著斗笠,看不清全貌,但气质很...特別,对了,她的眉心有一条很精致的小蛇印记。” 果然是她...... 方白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她说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是为了找伊莱恩吗? “她人现在在哪?”方白又问。 伊莱恩摇头,“早在翠叶州的时候她就走了,说还有重要的事情。” “她让你来这里做什么?”方白继续追问,他对那位“衔尾圣女”的目的愈发好奇。 先和他接触,又和伊莱恩接触。 “她说...”伊莱恩的语调平稳,但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这里需要我,並且向我保证,翠叶州不会出事,她还说...如果我执意留在翠叶州,反而可能会给翠叶州招来灾难。” 方白闻言,眉头微蹙。 需要她? 招来灾难?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预言或宿命般的说辞,倒是符合衔尾之名。 那位“衔尾圣女”似乎总是围绕著某些关键节点出现。 “所以,你来这里,是准备参军?” 方白换了个话题,目光看向她手中那份印著军方標记的文件袋。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我想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帮上一些忙。” 身为非凡者,一路走来目睹了太多人类的惨状,心中但凡存有几分热血与责任感,都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你等我一下。”方白说,“我也报个名。” “好。”伊莱恩轻声应道,安静地站在原地等他。 大概一小时后,冗长的队伍终於排到了方白。 由於源源不断来的人太多,报名点设在一个露天的广场上,十几张长桌拼在一起,后面坐著忙碌的工作人员。 虽然简陋,但效率颇高。 一位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著礼貌的女工作人员抬起头,递给方白一个却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皮质捲轴。 “先生您好,感谢您应徵。” 她的声音带著程式化的流畅,“请您將手放在捲轴上,我们会根据您的精神閾值和相关档案信息,为您分配合適的战区和部队,再次提前感谢您为人类文明的奉献。” 方白依言將手掌平放在那略显冰凉的捲轴表面。 捲轴上暗沉的纹路微微亮起。 工作人员面前的一面类似水晶板的装置隨之跳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开始快速滚动显示信息。 但隨著光幕上显示的內容越来越多、她滚动信息的手指僵住了,眼睛逐渐睁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正常的《联邦军部档案信息》只有两行——『姓名』以及『出生地』。 【精神频率验证成功】 【联邦军部初级权限许可展开】 【姓名:方白】 【出生地:旧州-零星州】 【身份1:执剑人-七番队-0793小队-队员】 【身份2:褪光圣堂大学在校-准二年级生】 【身份3:真理正教-神侍契约使徒】 【d级功勋勋章-1枚-关联事件:权限不足】 【c级功勋勋章-1枚-关联事件:权限不足】 【事件档案1:权限不足】 【事件档案2:权限不足】 【档案评价:权限不足】 女工作人员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带著些学生气的少年,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 “方...方执剑!您...您完全不需要在这里报名!您直接去执剑人旧州分部报到就行。” “这样吗?”方白倒是没想旧州也有执剑人的分部,他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身旁的伊莱恩,“这是我同学,我们能一起吗?” 工作人员这才注意到方白身后那位气质清冷出眾的金髮少女,她快速核查了伊莱恩刚刚登记的基础信息。 气变得更加恭敬,“这位伊莱恩女士的精神閾值非常高,远超普通入伍標准,现在是战时危急时刻,像她这样的天才,只要申请,很大概率可以直接特批加入执剑人体系,您或许可以带她一起去分部试试。” 她顿了顿,诚恳地补充道,“执剑人和我们军部的最终目標虽然都是抵抗污染和异界来敌、但分工和侧重点完全不同,以二位的实力和潜力,留在军部常规系统,实在是...会有些埋没。” “嗯,明白了,谢谢。”方白道了声谢。 问清了执剑人旧州分部在城中的具体位置后,方白和伊莱恩便离开了喧闹的徵兵广场。 执剑人旧州分部位於望曦城的核心腹地,而庞大的军区则设於城市的外围边界,两者直线距离超过一百多公里。 第450章 再遇。 伊莱恩安静地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一只手轻轻扶著身后的金属架,另一只手攥住方白的衣角。 疾风將她额前几缕金色的髮丝吹得向后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眸。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这久违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 闻著风中夹杂著的,是方白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乾净气息。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下个不停,但单车周身那层无形的挡风屏障將大多数雨滴阻隔、弹开,只有些许极其细密的水汽能穿透进来,带来丝丝凉意,並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种清醒的感觉。 远处,那栋如同出鞘利剑般直指灰濛天空的银灰色建筑轮廓逐渐清晰、放大,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肃穆。 建筑顶端,巨大的执剑人徽记缓缓旋转,散发著无形的威压。 执剑人旧州分部,到了。 单车稳稳降落在分部大门前的平台上。 方白和伊莱恩刚下车,一名身穿制服工作人员便主动迎了上来,抬手示意他们止步。 方白没有多言,直接出示了那枚代表著身份的执剑人徽章。 那工作人员接过徽章,先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隨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神色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郑重,“方执剑,请隨我来,总队长正在等你们。” “啥?” 方白虽然疑惑,但这里是执剑人的地盘,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能一路跟著往里走。 內部空间开阔,气氛安静而高效,隨处可见忙碌的执剑人和工作人员,但都保持著极低的交谈声。 他们乘坐一部需要权限验证的高速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间极其宽敞、视野极佳的办公室呈现在眼前。 而办公室中央,背对著他们站立著一道身影。 几乎在踏入房间的瞬间,方白和伊莱恩就感到一股近乎实质般的沉重威压如同水银般瀰漫在空气中,並非刻意释放,而是其自身强大实力无意识间的流露。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方白和伊莱恩。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你们都是旧州人?” “嗯。”方白和伊莱恩同时点头。 “你们的精神閾值都超过了1?”他又问。 “嗯。”两人再次点头。 “蜕光圣堂大学的学生?”总队长继续问。 “嗯...” 闻言,总队长沉默了片刻,刚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更深沉的忧虑。 “有什么问题吗?”方白察觉到异样,主动问道。 “没什么问题。”那位总队长摇了摇头,“总算...是又来了两个,旧州已经凋零到需要你们这样的稚鸟提前顶上来了吗......”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种沉重的无奈。 但他似乎不打算多解释,直接说道,“具体的情况后续会有人详细告知你们,现在,我直接带你们去煌京城。” 话音刚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模糊,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方白和伊莱恩面前。 根本不容两人有任何反应,他左右手分別伸出,抓住了他们的肩膀。 下一秒! 嗡!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 三人直接消失在了办公室中。 方白和伊莱恩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他们,眼前的视野完全化作了无数道疯狂闪烁、极速穿梭的彩色流光,根本看不清任何具体事物,只能感受到一种超越理解的、极致的速度感,仿佛正在穿透空间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分钟。 那种急速穿梭的感觉骤然停止。 他们发现自己已然悬停在高空之中! 下方,是一座庞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超级巨城——煌京城! 方白下意识地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摩天大楼林立,动輒数百米高的建筑群鳞次櫛比,空中航道交织著无数流光溢彩的飞行器,能量光晕在城市间流淌,这繁华、先进、充满未来感的景象,和新世几乎没有区別。 但这样的城市,新世足足有三百座,旧州只有一座。 然而,总队长並没有给他们太多惊嘆的时间。 几乎是出现的下一秒,周遭空间再次微微扭曲。 唰! 三人已然出现在一间极其宽敞、四面都是巨大落地玻璃幕墙的办公室內。 窗外就是煌京城震撼人心的天际线。 一个身影背对著他们,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椅上,正望著窗外的城市景象。 沙哑而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在你的望曦城好好坐镇,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总队长鬆开方白和伊莱恩,语气恭敬地回应,“老大,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闻言,那张办公椅缓缓转了过来。 坐在上面的,是一位打扮得十分时髦的老奶奶。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绣金丝旗袍,肩上披著柔软的披肩,耳朵上戴著精致的耳坠,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老眼镜。 雪白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双透过镜片望过来的眼睛里,沉淀著的不是浑浊,而是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歷经了无尽岁月的睿智与平和。 当看清这位老奶奶的面容时,方白和伊莱恩同时睁大了眼睛。 这人... 他们认识! 经常出现在圣堂大学的老奶奶。 也是钱副院长口中的老大。 “怎么?”她开口,声音依旧带著那份独特的沙哑,“看到我在这里,很惊讶吗?” “我是旧州人,根在这里,如今旧州遭遇大劫,风雨飘摇,我们这些在外面飘荡的老傢伙,自然是要回来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深沉的眷恋。 她缓缓起身,动作並不显老態,带著歷经岁月沉淀的优雅与沉稳。 她並未停留,径直擦著三人走过。 “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 “我会告诉你们一些……被尘埃掩埋的往事,以及,你们为何会站在这里的缘由。”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迷雾般的涟漪。 “有些人,天生为王。” 她的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后方两人的耳中,带著一种吟诵史诗般的縹緲与郑重。 “他们聆听诸神消散於时空中的残响,” “故而……成为世界在倾覆之际,本能做出的选择。” 第451章 强大的代价 老奶奶步履平稳地走在前面,旗袍的下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方白和伊莱恩沉默地跟在身后。 那位面容刚毅的总队长也一言不发,神情肃穆地跟在最后。 他们穿过一条条安静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標识的金属墙壁前。 老奶奶伸出手,將她那布满岁月痕跡却依旧稳健的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金属壁面上。 嗡...... 一阵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掠过。 【验证成功。】 【身份確认:神諭议会常任议员——兰穆女士。】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女性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响起。 紧接著,他们面前的金属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內部一部造型极简、泛著幽蓝色光泽的电梯轿厢。 四人走入电梯。 门悄无声息地关闭。 下一秒,一种强烈的失重感猛地传来。 电梯並非在上升,而是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无止境地向地底深处坠落。 轿厢內没有任何楼层显示,只有一面窗户,如果那能称为窗,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零星的能量光带高速掠过,表明他们正在穿越一个极其深邃的地下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坠落感消失,电梯平稳停下。 门再次无声滑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方白和伊莱恩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们好似踏入了一个广袤无垠的金属地下世界。 头顶是高耸的、望不到顶的穹顶,脚下是闪烁著无数指示灯的金属网格地面。 视野所及之处,是无数粗大无比、闪烁著各色能量流光的金属管道和线缆,它们如同巨树的根系般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最终全部匯聚向这片空间的中心! 而在那中心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透明材料构成的圆柱形容器,里面充满了散发著柔和蓝光的液体。 容器之中,悬浮著一位容顏极美的女子。 她看起来十分年轻,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神祇最完美的造物。 一头黑色长髮在能量液中缓缓飘散、舞动,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静謐的唯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她双目紧闭,神態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弧度。 不等方白髮问,兰穆女士苍老而平静的声音便在一旁响起,她直接揭晓了答案。 “她是第一代『终末之剑』——克莉丝·施。” “她早已战死,但她的天赋与『电能』相关,强大无比,按照她生前的遗愿,她的遗体被改造,成为了维繫整个东煌大州运转的能源核心。” 兰穆女士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断从容器中抽取能量的管道上,神色哀伤,“按照目前的抽取速度,她残存的力量,预计还能支撑东煌大州...三千年。” 她说著,缓缓转过头,看向方白,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仿佛在传递著沉重的信息。 “旧州不比新世,这里除了能一茬一茬生长粮食的土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自然资源,深埋地下的矿脉早已枯竭,能量也趋於寂灭,可以说,这片承载了人类最初文明的土地,从物质层面上讲,已经死了。” “我们本该放弃这里,像其他人一样,全部迁往新世。” “但是,我们不能。”兰穆女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有必须守护的东西。” 她不再看那巨大的能量核心,转身继续向著这片地下空间的更深处走去。 总队长沉默地跟上。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也立刻跟了上去。 在最深处的一面毫不起眼的金属墙壁前,兰穆女士再次进行了某种权限验证。 一道沉重的、厚达数米的金属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相对小得多、却更加令人感到压抑的房间。 “我们守护的,是歷史,是传承,是人类的起源之谜。” 兰穆女士的声音在空旷的小房间內迴荡,带著一种神圣的庄严感。 “如果连我们都彻底捨弃了旧州,那么终有一日,人类將再也无法知道,人类这个物种究竟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处。” 这个房间几乎完全是空的,只有正中央静静地放置著一具古朴的透明棺槨。 棺槨之內,躺著一位看起来同样年轻、有著黑色头髮的青年男子。 他面容带著一种儒雅的书卷气,神態安详,仿佛也只是在沉睡。 兰穆女士的目光落在棺槨中那儒雅青年平静的面容上,缓缓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敲击在方白和伊莱恩的心头。 “他还活著,毋庸置疑,他是人类。” “如果我们的研究与推断没有错漏的话...” 她微微停顿。 “他,极有可能是,我们人类血脉源头的先祖之一。” “大约在九百年前,一次远征中,我们从一片被称为『极光生態』的禁区最核心找到了他。”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迴荡,揭开了一段被漫长岁月尘封的惊世之秘。 “人类有记载的歷史充满了无法解释的断层,我们绝非是在所谓的『大坍缩』之后凭空出现的种族,这位先祖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我们倾尽所能对他进行了研究,分析表明,他体內残留的能量层级,大致相当於一位『终末之剑』全盛时期的水平,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我们发现,他拥有近乎永恆的生命力!” 兰穆女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与篤定。 “这才是合理的!” “想想看,人类如今的最高战力——『终末之剑』,其死后残存的力量都能支撑东煌这等繁华大洲运转数千年!他们活著时,拥有开天、裂地、断海的伟力!但如此近乎无穷的力量,却被禁錮在孱弱不堪、寿命区区不足千年的肉体凡胎之中!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她的目光扫过方白和伊莱恩。 “这只能证明,人类在漫长而曲折的传承过程中,遗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关於生命本质的奥秘,或许是协调力量与载体的关键,我们在快速变得强大,却也在变得短寿而脆弱。” 第452章 王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棺中的青年。 “如果失去了旧州,就等於彻底斩断了我们与过去的所有联繫,我们將永远迷失,再也无法找回那遗失的根基。” “所以,旧州必须守住。” 兰穆女士缓缓踱步,最终停在那具承载著人类先祖的透明棺槨前。 她苍老而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棺槨表面,仿佛在感受其中沉睡的万古时光。 “这便是我要告知你们的第一件事——”她的声音低沉而肃穆,“旧州的存在,远非一片即將废弃的故土,它关乎著人类的起源之谜与力量的根基,未来,对旧州深处那些未知黑暗区域的探索,必將重启,那是直视起源的伟业。” 她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向方白和伊莱恩,那眼神中既有沉重的託付,也有一丝无奈的释然。 “我们这些老傢伙,恐怕已无力承担这样的重任,这份伟业,最终大概率要落在你们这一代人的肩上。” “我们?”方白忍不住开口,“联邦拥有那么多强大的非凡者,为何不派遣他们去探索?等我们成长起来,不知是多少年之后的事情了。” 听到他的疑问,兰穆女士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而略带苦涩的笑意。 “孩子,你要明白,旧州与新世,本质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缓缓解释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深入旧州的黑暗,探寻的是歷史的尘埃与起源的碎片,这其中,没有任何立即可见的、实实在在的好处——没有丰沛的新型能源,没有强大的非凡资源,没有能立刻转化为战力的知识传承,有的,可能只是更多无法解答的谜题和无尽的危险。” “而深入新世的黑暗则不同。”她的语气加重,“每一次成功的远征,都可能带回来极其珍贵的非凡资源、意想不到的远古知识传承、乃至拓展生存空间的可能,这些,才是支撑现今人类文明延续、对灾难的必需品。” “联邦必须以大局为重,它肩负著引导人类文明航向的沉重职责,它不可能,也绝不会將宝贵的顶尖战力,大量折损在一条几乎没有回报的道路上,新世如今的每一份非凡资源都来之不易,都是一代代人用生命从黑暗中艰难带回来的。” 她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 “至於为什么是你们...”兰穆女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宿命般的感慨,“因为你们出生在旧州,根在旧州,你们是旧州孕育出的天才,探索自身的根源,某种程度上,是你们的责任,当然,这只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固执想法。” 她轻轻摇头,语气变得格外坦诚,“你们未来是否会继承这份意志?或许你们会遇到其他更棘手、更紧迫的危机,日后是否愿意投身於这项看似『没有好处』的伟大事业,全凭你们自身的意愿。” 最后,她的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化开的落寞。 “但是,孩子们,你们或许,就是旧州所能孕育出的最后绝响了。” “自你们之后,这片彻底枯竭、被遗忘的土地,恐怕再也无法诞生出如你们这般,能照亮未来的星辰了。” 方白陷入沉默。 他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波澜丛生却难以看清底部。 他愿意接受这种为人类探索起源、守护根基的伟业吗? 他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更具体、或许更容易把握的切入点,试图將思绪从沉重的未来拉回现实。 “这位先祖……”方白抬起头,问道,“既然他还活著,难道不能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吗?如果他真是先祖,他所知道的一切,不就是答案吗?” “不能。” 兰穆女士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不再停留,开始转身,沿著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他已经被污染了,如果我们现在强行让他『清醒』过来……” “他绝不会成为指引我们的先贤,只会瞬间化为恐怖的灾核,给本就岌岌可危的旧州带来更多灾害,让他保持沉睡,是唯一也是最好的选择。” 方白和伊莱恩,以及始终沉默的总队长,跟在她身后,默默地走出了这间存放著人类最大秘密之一的房间。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再次將那份沉重与未知封锁於深处。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广袤无垠、无数能量管道匯聚的巨型空间。 中央那巨大的能量核心依旧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第一代终末之剑,克莉丝·施仿佛永恆地安睡其中,无声地奉献著自己最后的力量。 置身於这宏伟而悲壮的景象中,一种无法忽视的悲伤从方白心底產生。 兰穆女士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类的非凡者,一旦突破到“lv.2”的界限,成为正教使徒,便能接触到一种来自某个早已消亡的终极文明的遗產——我们称之为『终末迴响』,这是一种能引发生命质变的力量,甚至能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的存在方式。” 她停顿了一瞬。 “然而,在『终末迴响』之上,还有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神秘、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传承——其名为『神諭残响』。” 当“神諭残响”这四个字从兰穆女士口中说出时,站在一旁的伊莱恩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某个深藏於灵魂深处的词汇。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將一切话语都咽了回去,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握紧。 兰穆女士没有错过伊莱恩的细微反应,但她並未点破,只是继续用那苍老而平稳的语调述说。 “『神諭残响』,是一种...无法被现有知识体系理解和解析的力量。” “在歷代人中,总有极少数幸运儿或不幸者会获得它,他们之中,有极少数在获得之初就被察觉,绝大部分,则是在其展现出非凡力量后才被注意到,更有甚者,直至牺牲陨落,也无人知晓其背负著如此传承。” “隨著歷史上『神諭残响』出现次数的累积,联邦最高层开始高度重视这一现象,他们將『神諭残响』的继承者,尊称为——『人王』。” “『神諭残响』之所以难以被发现,並非继承者有意隱瞒,而是源於一种更深层的制约——继承者自身,无法以任何形式主动吐露有关『神諭残响』的任何具体信息。” “因此,迄今为止,我们对『神諭残响』的本质、运作方式、乃至其目的,所知几乎为零,我们甚至无法確定,这种力量是重复出现的模板,还是每一位人王都拥有独一无二的能力。” “但联邦在漫长的观察中发现了一个规律,在每一代涌现的人王之中,总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位特殊的『连接者』。” “这位『连接者』,会比常人更容易感知到其他人王的存在。” “『连接者』的使命是儘可能地引导、匯聚並守护人王们成长,你们遇到的人中,很可能就有『连接者』,这个信息你们记在心里就好,联邦不会去主动寻找王,这並不利於王的正常成长。” “但你们的情况太特殊,生在旧州,还突破了閾值限制,古往今来,每间隔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从来没有例外,能做到的,只有『王』。” “单论破坏力,王们的力量或许不及那些专司战斗的『终末之剑』,但歷史表明,他们总能在一些关乎文明存亡的关键节点,爆发出决定性的、无法替代的力量。” “我不是。” 几乎在兰穆女士话音落下的瞬间,方白的声音便脱口而出,乾脆,直接,甚至带著一丝本能的抗拒。 他没有什么『神諭残响』,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第453章 无力的辩驳 突然,方白的脑海中闪过前不久发生的记忆片段。 几个月前,在零星州边境,那位眉间有著蛇形印记的金髮女子对他所说的话。 她也提及过类似的事情。 说苦修会拿走了他的什么东西,当时她用的词是...... 神諭。 她口中的“神諭”,大概率就是此刻兰穆女士所说的“神諭残响”。 也就是说,那位神秘的金髮女子说的是真的。 兰穆女士揭示的这一切,也是真的。 但是,兰穆女士显然並不知道,他那所谓的“神諭残响”,早已被苦修会以某种方式拿走了。 一股强烈的衝动涌上方白心头,他迫切地想要將这件事说出来,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张开嘴,试图组织语言。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在了喉咙里! 一种极其难受的阻滯感卡在嗓子眼,任凭他如何努力,关於“苦修会”、“拿走”、“神諭”这些关键信息的词汇一个也无法吐出! 更有一股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感骤然袭来,仿佛只要他再试图强行透露半个字,就会引发某种极其可怕的后果。 他的脸色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满了急切,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兰穆女士敏锐地注意到了方白的异常状態。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缓缓开口道。 “不必强行尝试了,『残响』的力量本身就会限制继承者吐露与之相关的核心信息,这种限制因人而异,表现形式也不同,有些人,甚至无法提起『神諭』或『残响』这些词。” 听到兰穆女士的话,方白心中更是焦急。 可他越是著急,那股无形的束缚就越是强大,最终,他只能颓然地放弃,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困惑。 一旁的伊莱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隨即化为深深的思索。 方白....他也是吗? 难怪....他能从诅咒中逃脱...... 一个之前让她很疑惑的念头,此刻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我真不是。” 最终,方白只能无力地再次吐出这句话,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辩驳的挫败感。 兰穆女士看著他,她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长者看透世事后的宽容。 “不需要刻意去否认或隱瞒什么。” “人类之中,知晓『神諭残响』存在的人,本就极少极少,即便你不慎暴露了一些特殊之处,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也只会被当做是一种极其强大或奇特的天赋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篤定。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而那些真正知晓『神諭』为何物的人,他们绝不会將手中的武器指向人王,非但如此,他们甚至大概率会在暗中给予你们一定程度的庇佑和指引,这是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心照不宣的共识。” 这番话並没有让方白觉得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苦修会的行为该怎么解释? 不等方白多想,兰穆女士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她停顿了片刻,目光在方白和伊莱恩之间缓缓扫过,声音沉凝: “方白,伊莱恩,旧州,现在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 “我们能做什么?”方白立刻问道,神情专注起来。 无论他是否承认那所谓的“人王”身份,对抗灾难本身,就是他现在愿意去做的事情。 兰穆女士缓声说道。 “这场席捲世界的『覆世之雨』,其根源並非天灾,而是两个庞然的世界猛烈撞击的產物,一方是我们熟悉的新世,另一方,则是一个突然出现、充满未知的世界。” “旧州所在的世界,距离那两个撞击的世界非常近,我们所承受的一切——永不停歇的雨、不断滋生的污染、降临的怪物,都仅仅是撞击扩散开来的余波,所產生的实体异象。” “但旧州,远不如新世那样底蕴深厚,拥有层层叠叠的防御体系和强大的守护力量,旧州残存的力量,能够勉强守住东煌大州这一片最后的净土,几乎已经是极限。” “如果任由这场『雨』毫无节制地持续下去,只会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污染生態区在旧州各地生成、壮大,到了那时,除了东煌大州之外,所有其他州域都將彻底被污染吞噬、同化,再无任何生机。”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而数以亿计的生命在绝望与痛苦中消亡所產生的恶意,大概率会催生出【灾核】,到了那时,即便是东煌大州,也必將被捲入其中。” 方白和伊莱恩屏息听著。 从兰穆女士的话中,他仿佛能看到那绝望的未来景象。 “我们应该怎么做?”伊莱恩的声音响起。 兰穆女士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邃的目光在两人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在告诉你们具体任务之前,我需要先问一句——你们想成为救世主吗?” 不等两人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这件事,你们並非唯一的选择,也並非强制。” “只是一种需要。” “会死?”方白瞳孔微微一缩。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確实让他心甘情愿地想为人类、为旧州做一些事情。 但“死亡”这个如此直白而沉重的代价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本能地產生了一丝犹豫和退缩。 就在这时,伊莱恩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一小步,站在方白侧前方半个身位的位置。 “会。”兰穆女士的回答没有任何粉饰,直接而肯定,“但,不绝对,生存与否,取决於你们自身的实力、智慧,以及运气。” “先说说具体要怎么做吧。”方白深吸一口气,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第454章 前往异世界 兰穆女士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解释。 “有人通过研究『雨』,逆向推导並成功復现了一种矩阵——“斥源矩阵”,这种矩阵本身並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或防御力量,但它有一个极其特殊的性质,它可以『点燃』特定频率的能量,也就是『雨』,从而引发剧烈的连锁反应,並释放出一种强大的、指向性的排斥力场。” “理论计算表明,只要数量足够庞大——数亿,甚至数百亿个『斥源矩阵』被同时激活,燃烧掉瀰漫在世界表层的异象能量,瞬间產生的、方向统一的恐怖斥力,足以將正在缓慢靠近的两个世界再次推开。” 她看向两人,“当年旧州撞向新世时,我们就是依靠这种方法,才险之又险地將两者分开,若非如此,两界恐怕都已经支离破碎。” “推开...两个世界?”方白听得有些咋舌,这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世界是何等浩瀚的存在? 旧州號称三千大洲,对其所属的世界而言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需要何等伟力才能推动这么庞大的世界? “並非单纯依靠你们二人之力完成这伟业。”兰穆女士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们更像是旧州的『代表』,只要你们能去,並且活著出来了,旧州就能在下一次的议会上,爭取到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倾斜,而你们,今后的路途,也会通顺许多,你们要知道,新世所有的非凡资源都掌握在联邦手中...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 方白有些明悟,但又有些迷糊。 他追问道,“那具体需要我们怎么做?过程是怎样的?” 兰穆女士接著说道,“我会將你们送往世界撞击的核心点,位於异世界那一侧。” “你们的任务只有两个:第一:保证自身安全,第二:阻挡异世界生物对布置点的破坏。” “除了你们,真正的主力是新世派遣的顶尖天才,只有你们这些身负『世界气运』的人,才能进入核心撞击点。” “其他人,哪怕是强大的“lv.4”,强行闯入也会在瞬间被两个世界碰撞產生的乱流碾碎,而“lv.5”,他们本身就能代表世界层面,他们的介入只会加剧世界的碰撞和摩擦,非必要情况不会介入。” “你们也无需过度担忧安危。”兰穆女士话锋一转,安抚道,“在撞击点周边,执剑人和镇守军都在布置防御,你们需要直接面对的危险和敌人数量,会因此大大减少。” “关於那个异世界,我们目前搜集到的信息还很有限,只知道那是一个污染极度浓郁、一切规则都倾向於毁灭与畸变的世界,强大的野兽与扭曲污染生態是那里的主体,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智慧文明存在的跡象,也没有找到世界遗產,那个世界是否具备开发价值,目前还是未知数。” 方白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伊莱恩。 “你去吗?”他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伊莱恩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去。” 方白眨了眨眼,有些意外於她决定的迅速和乾脆。 这可是明明白白说了可能会死的任务啊! 算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也去。”方白说道,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就当是,为了人类吧。”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如果能为此尽一份力,似乎也不错。 这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甘愿牺牲的人了。 “好!” 兰穆女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讚许的笑容,那是一种看到希望得以延续的由衷喜悦,“很好!旧州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她不再多言,左右手同时伸出,分別抓住了方白和伊莱恩的手臂。 她的手苍老却异常有力,蕴含著难以想像的力量。 “抓稳了。”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能量瞬间包裹住三人! “没有空轨列车那么舒適,我直接带你们飞过去。” 下一秒,兰穆女士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猛地冲天而起! 並非撞向天板,而是仿佛融入了某种特定的空间轨跡,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突破了世界的壁垒。 方白只感觉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他们好似闯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四周是漆黑如墨、唯有无数难以形容的彩色能量流光如同奔腾的河流般在周围急速穿梭、闪烁,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景象,远比乘坐空轨列车穿越界域时看到的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方白心中涌起滔天巨浪,充满了无比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憧憬... 原来,除了依靠工具,人类自身的力量,竟然也可以强大到直接穿越世界吗? 人类,竟然可以个体伟力达到这种程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周围的流光骤然消失。 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但周围的环境却截然不同。 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无比的银白色圆盘结构下方。 抬头望去,那圆盘遮蔽了上方的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而圆盘之下,是瀰漫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白茫茫雾气,他们此刻正身处难以估量的高空。 “这是哪?”方白感觉有点晕乎乎的问道,这接连的时空转换让他有些不適。 “新世。”兰穆女士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带他们逛了趟后院。 她抓著两人,再次向上飞起,沿著圆盘边缘一道特定的幽蓝色光带进入圆盘內部。 內部景象更是极致的科幻,复杂的金属结构、流淌的能量管道、全息投影的操作界面、以及无数忙碌穿梭的智能机械和工作人员构成了一幅繁忙而高效的画面。 兰穆女士带著他们一路前行,不断地进行著各种权限验证,穿过一道道门。 最终,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环形房间。 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著复杂数据的投影。 周围的工作人员紧盯著屏幕,不时急促地匯报著。 “第七探索小队生命体徵出现异常!” “编號k-03信號消失!確认殉职!” “b7区域通道口有大量高浓度污染源衝击!能量屏障强度下降!绝对不能放它们进来!” 一位穿著高级指挥官制服、眉头紧锁的中年男子看到兰穆女士,立刻快步走来,语气带著敬意和疑惑,“兰穆议员,您怎么来了?这是...” 兰穆女士指了指身边的方白和伊莱恩,“这两个孩子,是我旧州最出色的天才,麻烦你,按计划把他们送过去。” 那指挥官看向方白和伊莱恩,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压低声音道,“兰穆议员,您確定要这么做?旧州人才凋零,好不容易孕育出这样的天才,不应该先保护起来,好好培养吗?那边现在太危险了......” “越是这样,就越要为他们爭取应有的地位和未来,不是吗?” 兰穆女士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相信他们,也请相信我的判断。” 指挥官看著兰穆女士坚定的眼神,最终將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示意,引导著方白和伊莱恩站上了房间中央一个微微凸起的平台。 一道柔和的光柱从天而降,將两人笼罩其中。 “你们即將前往的地方,是一个未知异世界前沿基地。”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光柱传来,“过去之后,具体的任务和要求,负责人会向你们说明。” “愿你们平安归来,人类文明,感谢你们的奉献。” 嗡——! 话音刚落,笼罩两人的光柱骤然变得无比耀眼! 无数细密的能量粒子如同沸腾般绽放出炽烈的光芒! 方白和伊莱恩的身影在强光中瞬间变得模糊,继而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秒,旁边一个监测台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一名技术人员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失声惊呼。 “投送的『气运指数』浓度正在飆升。” 那指挥官愣了愣,看向兰穆女士。 “王?” “嗯。” 第455章 抵达异世界 在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失重中,方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彻底碾碎。 体內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 然而,这种极致的痛苦並未持续太久,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又好似一双无形的手,將那些破碎的部分重新拼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一点微弱的光亮刺破了黑暗,隨后迅速扩大。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伴隨著脚踏实地的触感传来。 方白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著,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赤红色大地上,土壤呈现出一种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又乾涸的暗红色,踩上去有一种奇特的鬆软感。 天空是极致的阴沉,厚重的、裹挟著不祥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地压著,倾盆大雨如同瀑布般从天幕倒灌而下,砸在地上溅起红色的泥点。 方白抬头望向天空。 只一眼。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便瞬间攫住了他! 那阴沉的天幕之上,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世界基底,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占据了几乎整个视野所能及的天空,其上隱约可见扭曲的山脉轮廓、海洋盆地以及无数深邃的、如同伤疤般的裂谷! 它离得如此之近,仿佛下一刻就要碾压下来,將地面上的一切都彻底摧毁! 那种无与伦比的体积带来的压迫感,令人头皮发麻,几近窒息! “这里就是...异世界吗?” “也就说...头上那个大傢伙...是新世所在的世界吗...” 方白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乾涩。 “好像没什么太大不同。”伊莱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虽然努力保持平静,但也能听出一丝紧绷。 赤红色的大地虽然奇特,但无论是在旧州还是新世,確实都存在类似的地貌。 伊莱恩轻轻皱眉,雨水打湿她的银白长发,几缕髮丝黏在光洁的脸颊和额头上,她下意识地用手將它们拨开,“这个世界,好像瀰漫著一种很奇特的能量波动,非常浓郁。” 方白闻言,立刻闭上眼睛,沉下心神,进入那玄妙的频率世界。 果然!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世界呈现出与旧州和新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种淡淡的、如同雾靄般的蓝色能量,如同这个世界的“空气”一般,无处不在,瀰漫在每一寸空间,渗透进每一粒土壤! 而那些在远处此起彼伏、发出令人不安嚎叫的庞大野兽体內,涌动的也正是这种奇异的蓝色能量。 方白尝试著用精神力去引导、吸收一丝这种能量,却发现这种能量根本无法被他的精神力捕捉。 “我们接下来该去哪?”伊莱恩看著四周完全陌生且危险的环境,轻声问道。 方白摇了摇头,“刚刚那人说,我们抵达的地方是异世界前沿基地,我们来这里的主要任务不是盲目探索,应该...会有人接应我们才对。” 他看了看四周毫无人跡的红色荒原和滂沱大雨,提议道,“先在原地等等吧。”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种完全未知的环境下,贸然行动显然不明智。 所幸他们並没有等待太久。 高空之中,一道醒目的流光破开雨幕,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咻——! 流光迅速降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红色泥地上稳稳停住,溅起一片红雨。 一位身披暗红色皮质披风、身穿执剑人制式作战服的身影从天而降。 雨水打在他的披风和肩甲上,溅起细密的水。 他看起来风尘僕僕,但眼神锐利,行动间带著一股干练的气息。 他快步走到方白和伊莱恩面前,目光扫过两人略显稚嫩却镇定的脸庞。 “你们是刚传送过来的?”他开口问道,声音透过雨声依然清晰。 “是。”方白点头回应。 “知道这边现在什么情况吗?”执剑人继续问道。 “不清楚。”方白老实摇头。 “那就不急著送你们去撞击区。”执剑人果断说道,“先跟我来,路上我跟你们简单说一下现在的局势和注意事项。” 说完,他转身,暗红色的披风在雨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迈步向前走去。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他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这片赤红色的、被暴雨笼罩的异世界土地上。 那身披暗红披风的执剑人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名为克里斯蒂安克·森,因为家族传承的缘故,名字可能有点长。 “我同时也是一位执剑人律剑使,所以,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森律剑。”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隨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先简单说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们仔细听好。” “这个世界的情况,我们目前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联邦的顶尖强者已经深入世界內部去探索,但目前还没有確切的信息传回,或许有,但那不是你我这个层面需要关心的事情。” “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无比明確——绝对不能让两个世界再继续靠近!”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 “两个世界一旦真正发生实质性碰撞,结果必然是一方彻底支离破碎,甚至更大概率是...同归於尽。” “根据联邦最乐观的预测,我们大概还有半年的缓衝时间。” “半年之內,如果我们无法成功推开这个异世界,那么新世,將会生灵涂炭,虽然现在新世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但那与两个世界碰撞的灾难相比,完全不是同一个层面的毁灭。” 第456章 撞击区 “你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撞击区。”森律剑继续说道,“那片区域非常特殊,是两个世界最先接触的地带,即便现在尚未真正碰撞,那里也已经產生了极强的异象压力,寻常生物,甚至大部分非凡者靠近,都会直接被那压力碾碎。” “只有身负世界气运的天才,才能免疫这种压力,而这种气运,通常只会集中在你们这个年纪、潜力无限的青少年身上,像我们这种,年轻时或许也曾拥有过一些,但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早已消耗殆尽了。” “你们的核心任务,是在撞击区內部,协助其他先抵达的天才,刻画一种特殊的『斥源矩阵』。” 森律剑解释道,“这种矩阵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有一个特性,可以无限连锁,並且以瀰漫在撞击区的异象能量本身作为驱动能源。” “只要同时激活的矩阵数量足够多,產生的统一方向的排斥力场叠加起来,足以產生推开世界的伟力。” “同时,撞击区內部也会源源不断地自然滋生污染,具体原理你们不需要知道得太深入,只需要知道:两个世界之所以会偏离轨道相互靠近,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污染在相互吸引,你们可以把污染视为一切的罪魁祸首,所以,它们必然会本能地阻止、破坏我们的矩阵布置。” “这一点你们也不用过於担心。”森律剑话锋一转,“执剑人、调查员、镇守军三方,已经將撞击区外围层层布防,构建了数道防线,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只强大的污染体突入核心区,你们需要应对的,主要是撞击区內部自然滋生出来的污染。” 说著话,他们来到了一处明显是临时搭建、却戒备森严的营地。 营地由某种高强度合金模块快速拼装而成,上面覆盖著能量护盾,將雨水隔绝在外。 一位位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执剑人驻守在各处,看到森律剑走来,都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行礼致意。 “森律剑!” “长官!” 森律剑只是微微頷首,径直走到一个像是物资配给点的地方,对负责人说道,“拿两块记忆水晶来。” 很快,负责人取来两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菱形水晶,恭敬地递给森律剑。 森律剑转手將水晶交给了方白和伊莱恩。 “这里面记录了『斥源矩阵』的完整刻画方法、儘快熟悉。” 他看著两人,语气凝重,“接下来,如果没有其他疑问,我就送你们到撞击区的边界,再往里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必然极度危险,希望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联邦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参与过救世行动的天才。” 方白接过水晶,郑重点头,“好。” 稍作休整后,森律剑再次带著两人出发,朝著更深处前进。 越靠近撞击区,环境越发诡异。 不时能看到小队的执剑人正在与一些从地面裂隙或能量旋涡中钻出的形態怪异的污染体战斗,剑光与能量爆炸的光芒不时闪现。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片肉眼可见的、能量极度扭曲的区域边缘。 前方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波动,光线变得极不稳定,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清晰感受到。 森律剑停下了脚步,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微微泛白,显然抵抗这里的压力对他而言也並不轻鬆。 “前面,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进去了。”他指著那片扭曲的区域,“一切小心!” 方白和伊莱恩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深吸一口气,两人同时迈步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充满未知危险的撞击区。 刚踏入其中,两人就感觉身体一沉,仿佛有无形的重压落在身上,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波动从他们体內自然散发,將那不適感抵消了大半。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这里不再仅仅是赤红色的大地,而是充斥著各种扭曲的色彩和破碎的碎片。 巨大的、半透明的能量晶簇从地面刺出,空气中漂浮著如同尘埃般的奇异光点。 他们已经抵达了世界撞击的最前沿。 眼前严峻的景象令方白心臟砰砰直跳。 和之前进取之地的演戏不一样。 空气中充斥的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在警示著他。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 方白將精神力探入那枚记忆水晶,融合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斥源矩阵”。 信息显示,这只是一个二阶矩阵,结构却异常精妙玄奥。 其最大的特点在於,刻画时消耗的精神力极少。 而它最强大、也是最核心的特性在於——无限嵌套。 根据水晶中的记载,这是天倾时代之后,世界上仅存的两种可以无限嵌套的矩阵之一。 至於另一种是什么,水晶中只是提及,並未详细说明。 但这並非意味著可以胡乱刻画。 每一个“斥源矩阵”都必须与周围的矩阵產生特定的能量共鸣与结构嵌合,才能形成合力,达到1+1大於2的效果,最终將那微小的斥力匯聚成足以推动世界的洪流。 了解清楚后,方白收回精神力。 他反手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金属方盒。 咔咔咔—— 一阵精密机械转动声响起,金属方盒迅速变形、延展,眨眼间变成了一辆线条流畅的自行车。 “上车。”方白对伊莱恩说道,同时自己跨上了前座。 伊莱恩轻盈地侧坐在后座上。 单车尾部喷吐流焰,载著两人离地而起,向著撞击区更深处飞去。 越往深处,下方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赤红色的大地上,如同沸水般不断冒出一团团浓郁粘稠的黑色污染团块,它们蠕动著、匯聚著,试图形成更大的威胁。 不少先行抵达的天才们正在奋力清理这些不断滋生的污染,能量爆炸的光芒和兵刃破空之声不绝於耳。 往前飞行了没多久,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密密麻麻地匯聚了不知多少人。 他们有的趴伏在地,有的半跪著,有的甚至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姿態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全神贯注地刻画著“斥源矩阵”的光纹。 放眼望去,无数已经刻画完成、闪烁著微弱白光的矩阵,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向外蔓延的蜂巢,结构精密无比,彼此之间由纤细的能量光线连接,紧密地嵌套在一起,绵延出去一眼望不到边界。 蹲伏在『蜂巢』外围的人,还在不断地添砖加瓦。 整个矩阵群伴隨著能量的流转,发出忽明忽暗的脉动白光,景象无比壮观。 这种数量,联邦绝大多数的身负气运的天才,恐怕都已经匯聚於此了。 救世行动。 这个名字,当真名副其实。 方白骑著单车飞在半空,也引来了下方不少人的注意。 “方白!” 就在这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从下方响起,带著惊讶。 方白降低高度,循声望去。 在一个相对靠外的矩阵节点旁,一个白白胖胖、脸上沾了些许红色泥土的身影正使劲朝他挥手。 方白眨了眨眼,认出了来人。 房锦儿。 他对这傢伙最深的印象,就是他那极其特殊的天赋“痛苦摹写”,能够复製他人的天赋为己用。 在圣堂大学1001班,这傢伙的实力,似乎比韩启也强不了多少。 方白將单车降落在房锦儿旁边。 “房锦儿?你也在这里?”方白神色有些古怪地打了个招呼,“学校没上课吗?” “上课?!”房锦儿一听,无奈笑了笑,“都要世界末日了还上什么课啊!新世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到处都是污染和比山还大的怪物!” 他哭丧著脸,碎碎念道,“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但我老爹说,以后要是还想在新世混出个名堂,这次就必须得来,这种时候,缩在后面,以后就没前途了!哪怕死了也得认!” “不止是我,班里好多同学都过来了,他们刚才还在这边刻画呢,现在不知道跑哪个角落去了。”他指了指周围忙碌的人群。 “话说,你们怎么才来啊?”房锦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这里太危险了!已经死了不少人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待在外围刻画矩阵,千万別往里面瞎跑!清理危险的活儿有那些年纪大一些的人去,用不著我们。” 伊莱恩诧异的看向房锦儿,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她对房锦儿的印象是,这傢伙有些沉默寡言,就和自闭似的,没想到半年没见,话好像变多了。 第457章 匯聚 有了房锦儿这个认识的人在旁边,伊莱恩和方白也很快融入了氛围,找了一处空位,开始成为这庞大“工蜂”群体中的一份子,专注於刻画“斥源矩阵”。 放眼望去,上万名来自联邦各地的年轻天才们,此刻都如同最勤劳的工蜂,匍匐在这片赤红色的异界大地上,无比专注地重复著刻画的动作。 一种奇异而肃穆的凝聚力在空气中瀰漫,儘管无人言语,却自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在无声传递。 刻画途中,房锦儿似乎耐不住寂寞,又凑到方白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方白,你说咱们是不是史上最惨的一届?满打满算才上了半年学,直接放了快五个月的假......” 他掰著胖乎乎的手指算著,“算算时间,这会儿正常来说,咱们都应该放寒假了才对。” “嗯...”方白手指稳定地划过地面,留下流畅的纹路,他点了点头,语气中也带著一丝淡淡的惋惜,“確实有点可惜,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学。” 他想起了德海导师曾经的说过,要教导他更深奥的“职业”知识。 还有『圣痕-种结』,早已跟不上他如今的强度,却没时间更换。 大约在一个月前,他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閾值增长陷入了停滯,牢牢地卡在了“lv.1.69”这个节点上,寸步难进。 他猜测,这或许是因为旧州空气中游离的“骨灰”能量品质已经无法满足他下一步晋升的需求。 就如同之前的“1.3”閾值一样,“1.7”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对於人类非凡者而言,这个门槛或许不会带来翻天覆地的质变,但对於某些拥有极致等级的生物来说,“lv.1.69”尚且被归类於“渗透级”,而一旦跨过“lv.1.7”,便意味著踏入了“蔓延级”。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 0.01差距,背后代表的却是能量层级与生命本质的天差地別。 方白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想要顺利跨过这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他必须汲取到品质足够高的“养分”。 数日后。 一切都显得异常平和。 只有光纹不断被铭刻时传来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似乎已被控制住的战斗余波。 然而,这份平和並未持续太久。 突然,从撞击区更深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万兽奔腾般的沉闷巨响! 紧接著,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警戒!!” 一声嘶哑的咆哮划破相对安静的天空!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股由无数形態狰狞、体型庞大的污染怪物匯聚而成的黑色浪潮,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著矩阵区域疯狂衝来! 它们的目標明確,摧毁那些正在脉动的光纹! “快!拦下它们!” “別让它们衝进来!绝对不能破坏矩阵!” 焦急的吼声从各处响起,原本埋头刻画的人们纷纷抬头,青涩的脸上展现血性。 方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反手抽出了背后的“净蚀”,冰冷的刀身嗡鸣,晨曦一半的火焰瞬间点燃刀身。 “你干什么?!”旁边的房锦儿嚇得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胖脸上满是急汗,“大哥!我知道你猛!但这里真不用你出头!” 他语速极快地说道,声音都变了调,“看见那边了吗?有专门负责清剿的队伍!里面好多都是“lv.2”! 我们的任务就是爭分夺秒地把矩阵刻好!这才是我们的价值!別去添乱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房锦儿的话,他话音未落,只见从矩阵区域的不同方位,瞬间爆发出数百道强悍的气息! 数百名明显更加成熟、装备也更精良的青年,毫不犹豫地迎面撞上了那恐怖的黑色浪潮! 下一刻,极其惨烈的近距离廝杀瞬间爆发! 能量爆炸的光芒、兵刃撕裂甲壳的闷响、怪物的嘶吼、人类的怒喝与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叫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方白亲眼看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青年,被几头如同镰刀螳螂般的怪物撕成了碎片,鲜血內臟泼洒一地! 旁边同伴眼睛瞬间就红了,能做的,却只有咆哮著更疯狂的回击。 仅仅片刻,战线附近就瀰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悲壮的疯狂。 “別看了!快点刻画吧!”房锦儿的声音带著颤抖,强行把方白拉回现实,他自己则低下头,几乎把脸贴在地上,更加卖力地刻画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避远处的危险,“这才是我们该做的!” 在那数百名强者的拼死拦截下,这股突然出现的污染浪潮终於被逐渐平息了下去。 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能量焦糊味,却比之前浓重了数倍,提醒著眾人危险的无处不在。 没多久,有三道身影从外围略显疲惫地走了回来,正好经过方白他们所在的区域。 是陆昭昭、韩启和韩雨。 陆昭昭依旧是那副野性十足的打扮,小麦色的皮肤上沾著些许污跡和汗渍,红褐色的短髮狼尾有些凌乱,兽瞳中带著一丝未散的锐利和疲惫,露腰战斗背心上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破损。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方白和伊莱恩一眼,没有说话。 韩启则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眉宇间也带著遮掩不住的倦色,他隨意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哟,方白,伊莱恩,你们也到了啊。” 韩雨看起来稍好一些,黑髮如瀑,用木簪挽著,气质依旧温婉,但眉眼间也凝著一丝凝重。 她对著方白和伊莱恩微微頷首,声音柔和却难掩担忧,“你们也在。” 房锦儿看到他们,明显鬆了口气,“你们三个总算回来了!没事別老往外围跑啊!快点一起画矩阵吧!清剿的活儿交给那些人就行!” 韩雨轻轻摇头,语气沉重,“我们去外围看了看情况,顺便清理了一些滋生的污染团块,情况,恐怕有些不乐观。” 房锦儿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瞪大眼睛,“怎么不乐观了?” 第458章 组织 韩雨嘆了口气,“按照联邦给出的最终方案,“斥源矩阵”需要覆盖的面积,半径至少要达到五百公里,才能產生足够的斥力,但现在...”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绵延却远未达到无边无际的矩阵群,“我们了快四个月,连十分之一的覆盖率都远远没达到。” “如果按照现在的进度乐观估算,想要完成,至少需要三年多的时间。”韩启在一旁懒洋洋地补充道,“但世界留给我们的缓衝时间,只剩下最后半年了。” “这还只是其一。”韩雨接话继续说道,眉头紧锁,“我还发现,隨著“斥源矩阵”覆盖面积的逐渐扩大,它们似乎,刺激了这个世界,隨著雨水而滋生的污染强度在不断增加。” 她看向眾人,说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结论,“如果这么下去,几乎就是一个死局。” “我们必须想办法破局。” “破局?”方白面露思索,“刻画矩阵的速度是有极限的,就算联邦再送一倍的人进来,也不可能在半年內完成五百公里的覆盖,联邦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吗?” “不清楚。”韩雨摇了摇头,表情无奈,“从我们被送进这个撞击区后,似乎就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繫,联邦大概率无法准確知晓里面的情况,更无法提供有效的支援。” 见旁边几人都眉头紧锁,气氛沉重。 房锦儿忍不住出声,试图缓和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压力。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他摆著手,语气带著一种强装出来的乐观,“你们想想,这里现在匯聚了联邦至少一半的天才!联邦的未来之星都在这里了!联邦把咱们送过来,虽然....虽然肯定是做好了会有牺牲的心理准备,但绝对不可能把咱们都当成一次性消耗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韩雨说的那些都是最坏情况下的理论推演,你们別忘了『终末之剑』的存在啊,我觉得,大概率根本不需要我们真的铺设完五百公里那么夸张的矩阵群!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个基础的、足够的斥力『引子』就行了,到时候,几位『终末之剑』联手,肯定能轻易推开这个鬼世界!” “不要把『终末之剑』神话了。”韩启懒洋洋地打断了他,“他们本质上也是人,力量並非无穷无尽,现在最乱的地方是新世內部,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污染体正在生成,而且新世外围的黑暗大陆,肯定也会因为这场波及两个世界的『雨』而彻底暴动,联邦现在根本抽不出太多战力来这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玩笑还是无奈的表情,“把我们都送过来,恐怕真的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所以,我比较认同老妹的看法,我们这次,可能真的要一起交代在这儿了。” “不要啊,別嚇我啊...”房锦儿一听,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泄掉,有气无力地哀嚎道,胖脸又垮了下去,“我还这么年轻,连恋爱都没谈过呢......” 就在这时,方白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阴沉天空上那巨大无比的世界基底,喃喃道,“天上那东西,是新世吗?” 眾人闻言,也下意识地跟著抬头望去。 那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世界基底静静地悬浮著,压迫感十足。 韩雨仔细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不清楚,也可能只是撞击產生的某种特殊异象?我们现在就身处异象之中,很多东西都无法用常理判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异象...”方白自语道。 “异象嘛。”韩启接过话头,解释道,“就是一种类似污染、但更诡异一点的力量显现形式,新世那边就有很多,它可能是个体生物,也可以是一个集群,或者乾脆就是一片区域。” “最典型的,就像『止境』里那些到处乱爬的触鬚和小手,就是一种大眾异象,这种东西虽然也危险,但通常不会像污染那样对文明產生毁灭性的威胁。” 闻言,方白恍然点点头,他之前的確好奇过那些小手是什么东西,越来是异象吗... 接下来,五人暂时將沉重的话题搁置,沉下心来,开始专注於刻画眼前的矩阵。 手指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再次成为主旋律。 忙碌间隙,方白一边刻画,一边问道,“来的同学,就我们这些了吗?” “不止。”韩启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还看到沈星河和南希·哈维了,他们应该在別的区域。” “肖青嵐没来吗?”方白问。 “本来是要来的,但没来成。”这次是房锦儿插话,“他被某位大人直接带走去探索异世界了,说是要藉助他的什么『气运』特性,反正挺玄乎的,我在外面就听了一耳朵。” “嗯...”方白点点头。 这么看来,1001班来的同学还真不少。 不过这也不奇怪。 从兰穆女士的话里就能听出来,日后若想在联邦体系內拥有更好的前途和发展,这次救世行动几乎是必须参与的“履歷”。 这相当於一次表態,证明愿意为了联邦的未来赌上性命。 即便最终什么实质贡献都没做,只要来过,意义就截然不同。 兰穆女士將他们送来,恐怕也是存了希望他们能藉此机会进入联邦政体的心思。 虽然方白对此並不感兴趣,但有了这份“履歷”,日后获取更高级的资源,无疑会容易很多。 新世界所有的非凡资源,都掌握在联邦手中,这句话,没有丝毫夸张。 一个月的时间,在高度紧张和重复劳作中飞快流逝。 期间,规模不等的污染浪潮又爆发了三波。 每一次都来得突然而猛烈,虽然最终都被外围驻守的人艰难击退,但那惨烈的景象和隨时可能被波及的死亡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方白、伊莱恩、房锦儿以及韩家兄妹几人,几乎连合眼休息的时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食物方面倒是不缺。 这片异世界虽然危险,但隨著大雨落下的,除了污染体外,还会生成许多体型庞大、肉质可以食用的奇特野兽。 简单处理后,虽然味道谈不上多鲜美,但至少能提供充足的能量。 令人不安的是,污染进攻的频率似乎越来越快了。 而且,由於需要保护的矩阵区域面积实在太过广阔,防线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总有一部分漏网之鱼会衝过拦截,闯入矩阵区域,疯狂破坏已经刻画好的光纹。 每一次破坏,都意味著之前的心血白费,也让本就紧迫的时间更加捉襟见肘。 就在气氛愈发凝重、疲惫和焦虑开始蔓延的时候,一队人朝著方白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青年,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坚毅,行走间自带一股沉稳而自信的气场,在眾多疲惫不堪的天才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身后跟著的几人,也个个气息不弱,显然是以他为首。 青年走到一片相对较高的地方,环视四周,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清晰地传开,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同学!各位战友!我是来自中央学府的埃尔文·勇武。” 他的声音无比洪亮。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污染衝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强度也在增加!只靠现有的防御队伍,兄弟们已经快顶不住了!很多人连恢復精神力的时间都没有,牺牲在增加!!” “我们在这里的有好几万人!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我们必须立刻组织起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一张张写满茫然、疲惫,却又暗藏一丝期盼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极具穿透力: “我们需要明確的分工!需要高效的配合!” 在这种绝望而混乱的关头,眾人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主心骨来凝聚涣散的人心了。 在非凡者的世界里,实力就是至高的话语权,这条法则即便在这天才群体中也依旧通行。 这位名为埃尔文·勇武的青年,以及他身后那几位气息强悍的支持者,都是毋庸置疑的“lv.2”。 这个等级,在此刻的人群中足以形成绝对的权威。 在简单震慑住场面、指出问题后,他没有任何拖沓,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著手安排。 他带来的那队人迅速分散开来,开始按照他的指令,对周围区域的人员进行快速的统计、甄別和编组,依据各人特长和当前状態,划分出防御组、刻画组和轮休组。 混乱无序的场面,似乎因为他的出现和高效指挥,开始肉眼可见地显现出秩序的雏形。 然而,伴隨著秩序而来的,还有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在新的分工体系下,没有人能再躲在绝对安全的“后方”。 即便是实力相对较弱者,也需要根据安排,在某些时候顶到防线前方,分担一部分压力。 第459章 十人 方白、伊莱恩、房锦儿、韩启、韩雨五人因为彼此相熟,很自然地就被编入了同一个十人小队。 除了他们五人,小队里还有另外五人。 方白也只是暂时知道名字。 石磊、吴玥、陈希希、阿洛、莉娜。 通过前线队伍的传授,他们知晓所处的这片圆形的异象世界,直径不足三千公里。 污染並非隨机在中心区域生成,而是源源不断地从边缘地带涌现,当数量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便会形成浪潮,向著中心区域的矩阵群发起衝击。 小队暂时由閾值达到『1.8』的石磊担任小队长。 或许因为都是年轻人,只一天时间,十人就已经相互熟认了。 但內部依旧有三个团体。 除方白五人外,石小磊、陈希希、阿洛三人在新世就相熟。 莉娜、林玥这两只独狼,自然的形成一个小团体。 所谓小团体,也就是平时閒聊的话多一点,毕竟,任凭谁面对陌生人也很难生出那么多话来。 儘管初步实现了编队,但数万人的庞大群体运转效率並未得到质的提升。 他们终究不是令行禁止的军人,缺乏严格的纪律性和统一的指挥体系。 由於人员分布过於分散,也没有能够进行远距离即时通讯的设备,导致调度极其混乱。 很多时候,本该轮换去前线的队伍因为没有接到明確指令或故意拖延,依旧留在后方刻画矩阵。 而一些本该休息或刻画的队伍,却可能因为误判或一时的热血,衝到了压力巨大的前线。 那位名为埃尔文·勇武的青年站出来最大的成效,或许就是將一盘散沙的个体,初步整合成了以十人为单位的沙团。 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但距离他预想中的“效率大大增加”,实在是相差甚远。 面对这种混乱而无奈的现状,即便是他,也只能报以苦笑。 方白小队內部,也正为此发生著爭论。 石磊皱著眉头,看向远处喊杀声震天的方向。 “按轮换时间,是不是该我们去前线了?不是说好了必须去吗?” 他性格耿直,认为既定的规则就该遵守。 “不知道啊队长!”房锦儿脸上带著侥倖,连忙接话,“又没人来通知咱们!咱们要是擅自去了,这片划分给咱们的矩阵任务完不成怎么办?反正有活干、出著力就行了唄?” 他內心窃喜於这种混乱,巴不得一直被遗忘在后方。 韩雨轻轻摇头,声音柔和却带著预见性,“早晚的事情,前面的防线压力越来越大,迟早有顶不住的时候,等污染真正衝垮了防线涌过来,我们就被动了,不如主动提前顶上去,还能为他们分担一些压力,稳住阵脚。” “嗯,我赞同韩雨妹妹的看法。”陈希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我们的精神力留在体內,不如將其转化为有效的战斗力,倾泻在敌人身上。” “喂!什么『韩雨妹妹』?是你妹妹吗你就叫这么亲热?”韩启立刻不满地瞪了陈希一眼,然后扭头对韩雨说,“老妹,別听他的,我觉得房锦儿说的有道理,反正都是为出力,在哪干不是干?何必非要去最危险的地方?” 林玥听著他们的爭论,尤其是房锦儿和韩启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笑,一种不適感涌上心头。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被称为“联邦天才”的人,为何会如此贪生怕死? 既然怕死,又何必要来这? “前线要是塌了,我们谁都跑不掉!躲在后面就能安全吗?天真!” 她霍然起身,眼神决绝,“你们不去,我去!” 说著,她就要独自冲向那战火纷飞的前线。 “林玥!”莉娜一把拉住了她,语气严肃,“现在大家是一个小队,行动必须一致!有什么问题商量著来,不要衝动!你一个人衝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別?” 莉娜说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石磊,“石磊,你是队长,你来做决定。” 她把难题拋给了名义上的领导者。 石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他算什么队长? 不过是因为閾值最高临时推举出来的罢了,根本没有统筹全局的能力和威望。 但莉娜的话在理,他只能硬著头皮站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方白和伊莱恩身上。 “你们……怎么看?” 他將决定权部分交给了这两个他有些看不透、但感觉实力绝不简单的队友身上。 伊莱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侧头,將目光投向身边的方白。 方白看向情绪激动、准备孤身赴死的林玥,这个娇小的女孩此刻脸上带著一种寧愿赴死的倔强。 他又看向眼神闪烁的房锦儿。 他大概也能理解房锦儿的心理。 並非极致的贪生怕死,更多是一种对自身战斗价值的怀疑。 觉得自己去了前线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但是,有一点他是无比赞同林玥的。 如果前方防线彻底崩溃,让污染浪潮毫无阻碍地衝进来,那么现在这点矩阵刻画进度將毫无意义,所有人都將面临更大的麻烦和危险。 考虑到彼此的同学情谊和石磊的队长身份,方白最终並没有直接做出决定。 他將目光投向石磊,语气平静却带著支持,“你是队长,我们都听你的决定。” 石磊,这位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壮硕如塔的青年,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无奈的苦笑。 他就知道,最终这个艰难的决定还是会落回自己肩上。 但此刻,或许也只有他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著队友们,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决绝。 “大家都是联邦万里挑一的天才,我年纪或许比你们大些,閾值高了点,但真正的战斗力,未必比你们强多少。” “但不管怎样。”他的声音逐渐坚定,“我不想辜负了『联邦天才』这个名號!我也相信,联邦將我们送到这里,绝不是让我们毫无价值地死去的!” “最多还有半年,一切就能见分晓!在此之前,我们刻下的每一道矩阵,都绝不能毁在污染手里!” 他猛地握紧拳头,目光投向那廝杀声越来越近的前线,“既然前面快顶不住了,那我决定,我们小队,去前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希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既然队长决定了,那还废话什么?走吧,天才们。” 看起来年岁最小的阿洛伸出小手,用力拍了拍石磊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韩雨温柔却坚定地拉起依旧懒洋洋的韩启,“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继续刻画。” 韩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能吗?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前面?” 他虽然有些害怕,但绝不会让妹妹独自涉险。 房锦儿胖胖的脸上表情变幻,最终重重嘆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红色尘土。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谁心里还没点血性和骄傲? …… 第460章 顶上 与此同时,前线战况已极度惨烈。 埃尔文·勇武浑身浴血,他手中的巨剑每一次挥动都带著崩山之势,將数只污染体碾碎,但他身边的战友却仍在不断减少!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嘶吼中倒下,被黑色的潮汐吞没。 他再次激发磅礴的精神力,清空一小片区域,但眼中却忍不住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遗憾。 他望了一眼后方,前来支援的队伍数量远远低於预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联邦將数以万计的天才送到这片绝地,並非毫无准备、任其自生自灭。 他们这两百名“lv.2”、自幼在各大军区严格体系下培养出来的少年兵,本身就是联邦埋下的后手之一。 联邦预料到了混乱,预料到了牺牲,甚至预料到了可能出现的怯懦与退缩。 但他们没有完全预料到,现实的残酷还是超出了模型的推演。 污染的滋生速度和衝击强度,根本没有上限! 它们根本杀之不竭,斩之不尽! 如同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断消耗著他们本就不算充裕的有生力量。 他们这两百人如同救火队员,四处扑救,疲於奔命,却依旧感到力不从心,眼睁睁地看著防线被不断压缩,伤亡数字持续上升。 那名为“希望”的东西,正在被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汐一点点吞噬。 “这些人...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吗...”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和他们这些在军区严格环境中长大的人不一样,害怕退缩,也是人之常情吧... “勇武!”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浑身是伤的战友突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带著难以置信的激动,“看后面!快看后面!” 埃尔文·勇武下意识地回头。 下一刻,这位铁打的汉子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只见身后那原本相对“安全”的区域,此刻正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 数以千计、万计的身影,如同约好了一般,沉默而坚定地顶了上来! 他们之中,有像石磊小队这样完整编制的,也有许多临时凑在一起、甚至独自前来的! 他们的脸上带著紧张、带著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们或许年轻,或许害怕,但在最关键时刻,他们血脉中属於人类的血性与担当,终究压过了一切。 埃尔文·勇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兄弟战死在面前时他没哭,身受重创时他没哼一声,但这一刻,看著那汹涌而来、愿意与他们同生共死的人潮,滚烫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老师...”他声音哽咽,低声自语,“您说的...原来都是真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感动与激动压入心底,转化为磅礴的战意!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他低吼一声,体內某种界限被猛然打破! “终末迴响——” 轰!!! 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从他体內爆发! 他手中的巨剑形態发生剧烈改变,剑身变得更加修长、厚重,边缘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炽热纹路,剑格处展开如同光翼般的结构! 他身上衣服也被强大的能量重构,化为一套覆盖著神圣纹路、造型古朴而威严的亮银色重甲! 磅礴的能量威压如同风暴般席捲开来! 此刻的他,仿佛神话中走出的战神,又似执掌审判的天神降临! 光辉驱散了部分的阴霾,將他染血的身影映照得无比辉煌。 方白跟隨著汹涌的人潮,走在支援大军的前列。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拼杀的身影,投向更远处。 只见视线所及的尽头,大地彻底沦为了污染的温床。 无数黑压压、不断蠕动膨胀的污染团块扎根在赤红色的大地上。 伴隨著永不停歇的大雨,密密麻麻、形態各异的污染体凭空生成,匯聚成令人绝望的黑色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地扑来。 然而,这恐怖的毁灭洪流,绝大部分却被寥寥百道坚定如山的身影,死死地拦截在了一条相对狭窄的战线上。 那些身影是如此之少,与后方无边无际的污染浪潮形成了令人窒息的数量对比。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礁石般一次次撞碎扑来的浪头。 某一刻。 咻!咻!咻! 只见那惨烈的战线之上,一道道璀璨夺目、蕴含著难以想像威能的光柱猛然冲天而起。 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烽火,瞬间撕裂了阴沉的天幕! 强者们主动脱离了相对稳固的防线,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义无反顾地径直杀入了那污染浪潮深处。 他们的目標明確无比,优先清除那些散发著强大能量波动、形態特异的高等级污染体! 將那些足以瞬间改变战局、对后方大部队造成毁灭性打击的威胁,全都强行扼杀。 而將那些虽然数量庞大、但威胁程度相对较低的污染浪潮,留给了正从后方涌上来的、由联邦天才们自发组成的支援大军。 他们要以自身为尖刀,用最后的力量为后来者扫清最致命的威胁,减少伤亡率。 方白凝望著那一道道璀璨夺目的身影,那些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了解过“终末迴响”。 开启后能短时间內爆发极其强大的力量,但最多只能维持几分钟。 代价却是剎那辉煌后,精神力与体力都会枯竭,再无一丝再战之力。 他们这种举动,是真的將前线完全交给他们了。 第460章 激战。 “大伙顶住!精神力打完就立刻往外撤!” 石磊的咆哮压过现场的喧囂,他率先衝出,只见他从背后抽出一柄厚重砍刀,刀身骤然腾起厚重的褐色光芒,那光芒迅速回流,覆盖他的全身,一层层致密岩石急速增生,转瞬间將他包裹得犹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围著打!不要分散!” 韩雨的呼喊声迅速被战场上的嘶吼与能量爆破声吞没,显得脆弱而遥远。 几乎就在那漆黑如潮的污染洪流与他们接触的剎那,联邦天才们仓促组成的阵线便被摧枯拉朽般撕裂。 方白只觉得一股难以抗衡的巨力捲来,再定神时,已与伊莱恩和那名叫做林玥的少女被衝撞到了一处。 三人极有默契地迅速背靠背而立,结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 方白急促地朝远处望去,视野所及已再无战友踪影,只有无穷无尽、翻涌蠕动的漆黑潮水。 “別再被冲分散了,”方白的声音冷静得出乎他自己意料,“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守住!” 有『自行车』这件飞行载具和破甲箭的飞行能力在,让他即便被围也有突围的底气。 但伊莱恩和林玥若没有类似的手段,一旦落单被这恐怖的污染浪潮吞没,生机渺茫。 污染物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没有任何战术交流的余地,每一秒都是生死竞速。 当下的战斗,必须节省每一分精神力。 方白大脑飞速运转。 他身上最节省精神力的招式,无疑是《炁流》,能提供高达二三十倍的恐怖增幅,其次便是几乎不消耗精神力的刀意。 心念电转间,战术已定。 遭遇强大些的污染体,便以元炁弹点杀,若是杂兵,则直接以附著刀意的普通攻击清理。 他反手抽出苗刀『净蚀』。 刀身出鞘的剎那,晨曦般的金色火焰骤然流淌於刃上,光芒纯净而灼热。 刀锋所过之处,那些拼凑而成、等级不及异化级的低级污染体,几乎触之即燃,碰之即碎,在璀璨刀芒中化为飞灰。 对於方白来说,挥刀唯一的消耗,仅是体力。 而在这高强度的生死淬链中,他许久未有寸进的刀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凝聚。 另一侧,伊莱恩手持短剑,姿態轻盈如林间精灵。 她手腕上那对护腕绽放出温润而坚韧的翠绿色光芒,周身不断闪现出巨大的藤蔓与荆棘虚影,它们如有生命般抽打、缠绕、穿刺,配合伊莱恩將一方守御得密不透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玥毫无惧色,一桿长枪在她手中舞得泼水不进,枪出如龙。 凌厉的寒芒在她周身六尺之內划出一道绝对的死亡领域,小小身躯里,竟真打出了“六尺之內,人尽敌国”的惊人威势。 偶尔有强大的污染体试图衝破三人防线,总会有一枚红蓝交织、散发著极度危险波动元炁弹从方白手中瞬发而至,精准命中。 那极致的內扩压力瞬间將其压垮、碾碎,化作一滩污浊的肉泥。 三人配合下,他们周遭的汹涌黑潮竟被短暂地逼退,形成了一小片不可思议的『安全』地带。 並非所有人都如方白三人那般幸运。 混乱的浪潮中,韩雨看向身边的两人。 是她的哥哥韩启,以及脸色发白的房锦儿。 先是觉得幸运,隨后心头又是一沉。 她想嘆气,可战场连让她吸一口气的余裕都没有。 哥哥的治癒能力在此刻的正面战场几乎无用,至於房锦儿... “哥,房锦儿,你们紧贴著我!” 韩雨眼中青光一闪,周遭狂暴的气流化作柔和的屏障將三人护在中心。 “风鸣!” 她清喝一声,双手虚握,磅礴的青色风元素瞬间凝聚成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风刃,如同忠诚的禁卫军,以她为圆心向著四面八方狂啸斩击! 悽厉的破空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冲在最前面的污染体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黑色的汁液尚未泼洒开来,就被后续涌来的颶风捲走。 然而,黑色的潮水无穷无尽。 刚清出一片空地,更多的怪物又嘶吼著涌上,踩踏著同类的残骸扑来。 韩启被妹妹护在身后,脸色因紧张而苍白。 只能咬著牙,举起那把他几乎用不惯的银白色手枪,拼命朝著突破风刃间隙的漏网之鱼点射。 枪声在风的呼啸中微弱不堪,但他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无比专注,他在为妹妹补枪,试图减轻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另一侧的房锦儿紧闭双眼,双手合十置於胸前,口中急速默念著玄奥的咒文。 点点星光自他体表浮现,並迅速变得璀璨。 在他上空,扭曲的空气隱隱凝聚成一颗巨大的流星虚影,带著磅礴的威压轰然砸落! “轰——!” 流星虚影落地,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威力惊人。 可这辉煌一击之后,房锦儿周身的星光迅速黯淡下去,他本人也踉蹌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显然陷入了漫长的真空期。 “小心!”韩启惊叫。 就在房锦儿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数只扭曲的利爪抓住了防御的间隙,从风刃的狂潮死角猛扑向她! 韩雨瞳孔骤缩。 “风吟!” 她左手並指如剑,迅疾地在身前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体的青色风刃瞬间附加在她隨身佩戴的短刃上,使其嗡鸣作响。 但她已来不及投掷救援。 千钧一髮之际,她选择用身体猛地撞开有些脱力的房锦儿,同时右手操控的狂暴风压强行偏转了大部分攻击轨跡。 嗤啦! 儘管她反应很快,一道尖锐的爪击依旧撕裂了她手臂。 韩雨闷哼一声,眉头因疼痛而紧蹙,但操控风势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和停顿。 更多的风刃以更狂暴的姿態席捲而出,瞬间將偷袭的污染怪物撕碎。 “老妹!”韩启看到妹妹受伤,心猛地揪紧,声音都变了调。 他徒劳地伸出手,代表治癒的微光在指尖闪烁,咬了咬牙,还是没有释放。 第462章 绝境 “我没事!” 韩雨的声音透过风的咆哮传来,依旧稳定,“看好我的背后!別分心!” 她再次將风压催至极限,黑色长髮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宛若真正执掌风暴的女王,以攻代守,死死地將两人护在自己的风之壁垒之內。 只是那背影,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黑色浪潮的每个角落。 都有人在全力拼杀。 黑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伴隨著持续不断的牺牲,人类一方逐渐占据上风。 之前深入黑潮的埃尔文·勇武等人,在终末迴响的效果结束前折返,退到后方。 在大局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战斗惨烈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嘶吼与爆炸声从未停歇,能量的光华与污染的漆黑不断碰撞、湮灭,將这片大地反覆犁过。 直到埃尔文·勇武等顶尖强者彻底恢復,再度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入战局,战场的天平才终於倾斜。 他们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所过之处,扭曲的污染造物成片倒下。 狂暴的能量风暴终於將这波最为凶猛的黑潮彻底撕裂、压制,直至最终击退。 最后残余的一些零散污染团块,也很快被后续跟上的人员分割、阻隔,逐一精准击破。 当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能量轰鸣渐渐平息,一种近乎耳鸣的死寂笼罩下来。 方白、伊莱恩和林玥三人背靠著一根巨大的、折射著惨澹光线的幽紫色晶簇,剧烈地喘息著。 汗水浸透战衣,又混著溅上的污血黏在皮肤上,冰冷而黏腻。 每个人都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血痕。 方白缓缓抬起头。 放眼望去,曾经剧烈翻涌的黑色潮水已然退去,露出广袤的大地上,只剩下零星蠕动的黑色小点,以及泼洒得到处都是、早已浸透土壤的暗红色血液。 那红色是如此的刺目。 这个世界的污染体死后並不会留下骨灰,它们会如同被净化般消散。 因此,这片浸透土地的、几乎匯流成溪的暗红,只可能来自人类。 牺牲者的血液。 那些曾经並肩作战、闪耀著天赋光华的人们,如今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未能留下,唯有这满地的猩红,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 尚未匯聚的零星污染已不足为虑,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席捲了每一个人。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高空中一道身影急速掠过,同时传来一声高喊,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刚刚稍缓的心弦上。 “西边!西边的污染正在大规模匯聚!隨时可能衝击矩阵群!” 声音在空旷大地上迴荡,带来窒息的不安。 方白紧紧皱起眉头。 刚经歷完一场大战,虽然精神力尚有些许残余,但身体早已透支,肌肉酸痛得如同被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要求休息。 怎么可能立刻投入第二场同样规模的战斗? 可除了他们这些,还有谁能顶上去? 就在这时,另一个洪亮而沉稳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埃尔文·勇武悬停在半空,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疲惫不堪的战士们。 “你们镇守这边区域,先休整!”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污染还会持续匯聚,你们的任务是趁它们形成大规模潮汐前,清理掉那些零散的团块!西边交给我们!” 说著,就带著一眾人飞速的掠过高空。 在这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守卫战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战斗、恢復、再战斗。 无限循环。 连合眼小憩都成为一种奢侈。 几乎每个人的意志和身体,都已逼近乃至达到了极限。 三个月的时间,在无休止的廝杀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方白內视迴路。 那柄由无数刀意粒子凝聚而成的透明小刀,已铸造过半,结构愈发清晰凝实,散发著锐利无形的锋芒。 他抬起一根手指。 嗤—— 指尖空气微微扭曲,透明的刀意急速匯聚,透体而出,延伸出半米长的无形锋刃,周围的光线都似乎被其切割得有些许弯折。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伊莱恩。 她早已浑身浴血,身上穿的长袍被乾涸和新鲜的血液浸透,凝固成暗沉的硬壳,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就连那头曾如月华流泻的银髮,也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黏连在脸颊和颈侧。 听到动静,方白艰难地抬起眼瞼,看到两个身影正踉蹌著、无比颓废地朝这边走来。 是房锦儿和韩启。 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虚浮,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 方白动了动乾裂起皮的嘴唇,想叫住他们,却发现喉咙嘶哑,连挤出一点声音的力气都耗尽了。 他最终只能仰起头,望向那片压抑得令人疯狂的天穹。 他脸上的肌肉,仿佛正承受著某种无形的、来自整个世界的巨大压力,不受控制地微微扭曲、变幻著形状。 他的眼中,倒映著撕裂苍穹的惨白闪电,以及那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的,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基底。 距离半年的最终期限,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如果联邦再没有动作,他们所有人,都会被两个世界无可抗拒的伟力碾成尘埃。 或许,根本撑不到半年。 隨著矩阵群的范围不断扩大,污染生成的速度和强度都在疯狂增长,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一个深切的疑惑在方白疲惫不堪的脑海中生成。 污染,为什么要引导世界相互撞击? 它们的目的,难道仅仅是彻底的毁灭世界吗? 思绪混沌沉重,刚经歷又一场恶战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方白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 轰隆!!! 一道几乎要震裂耳膜的恐怖雷声,將方白从深沉的昏睡中猛地惊醒。 他骤然睁开眼,发现整个天空都在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震耳欲聋的雷鸣间隙,方白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视线”。 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注视,仿佛有什么无法言喻的庞大之物,正从那天穹的最高处,漠然地俯瞰著他们这些挣扎的螻蚁。 天空,不知何时已化作一片燃烧的火红之色,无数狂暴的紫色雷蛇在其中疯狂激盪、窜动,编织成一幅毁灭的图景。 而在那雷声短暂的沉寂之后,火红的天空中,陡然浮现出无数密集的黑点。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污染巨物,如同毁灭的暴雨,骤然从天而降! “方白...” 身旁的伊莱恩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她下意识地喊出方白的名字,声音沙哑却带著锐利的警觉。 “嗯...”方白望著那遮蔽天穹的恐怖景象,轻声回应,“可能要死了。” “不会死的。”伊莱恩缓缓摇头,染血的银髮甩开几滴暗红的血珠。 她抽出腰间的短剑,剑身映照著漫天火雷。 她的身体晃动著,以惊人的意志力,顽强地站了起来。 仿佛一个无声的信號。 下一刻,在这片被光芒和血色浸透的大地上,那些原本瘫倒在地、或倚靠著晶簇残喘的人们。 都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著,一个个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浑身浴血,形销骨立,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行尸走肉。 但歷经两个多月地狱般的锤链,此刻强行挺立的联邦天才们,宛如千万柄寧折不弯、直指苍穹的染血利剑。 嘭!嘭!嘭!嘭! 一声声撼动大地的巨响接连爆发! 伴隨著冲天而起的漫天尘埃,一头头体型超过百米、形態扭曲狰狞到极致的恐怖巨物,裹挟著毁灭的气息,重重地砸落在焦灼的大地上。 它们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震盪著空气,构成了一幅无比压抑、令人心胆俱裂的绘卷。 “杀——!”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一声嘶哑却决绝的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片死寂的战场! 下一刻,残存的人们动了。 他们拖著疲惫到极致的躯体,迎著那些百米之高的恐怖巨物,发起了衝锋。 与那些顶天立地的怪物相比,他们的身影渺小得如同螻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轻易碾碎。 但这群“螻蚁”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与韧性。 无数身影在焦灼的大地上疾驰、跳跃,利用巨型晶簇作为支点,悍不畏死地扑向巨物的肢体。 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巨物的体表,爆开一团团能量光晕。 第463章 败退 方白的目光扫过这片用人间地狱都无法形容的战场。 眼前的景象已超出了血腥的范畴,达到了令人普通人精神崩溃的程度。 一名刚刚还在嘶吼衝锋的战士,闪避不及,被一头形如巨猿的污染体巨大的脚掌精准覆盖。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脚下爆开一滩极度刺眼的红黑色浆液,那战士瞬间就从一个大活人变成了一滩紧贴在地面的、模糊不堪的肉泥,甚至连骨骼的形状都无法分辨。 另一侧,一头脖颈极长、头部如同怪异禽鸟的怪物,利爪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一名正在试图攻击其关节的女子。 在她悽厉的尖叫声中,那怪物將她轻鬆提起,扭曲的喙状大口张开,露出密集的、沾满粘液的尖牙,毫不犹豫地將她塞入口中。 下一刻,令人头皮发麻的、清晰的『咔嚓』碎裂声和血肉被挤压、榨碎的『噗呲』声接连响起。 暗红色的血液和无法分辨的组织液如同熟透的果实般从那怪物的嘴角猛地迸溅出来,滴落如雨。 它巨大的喉头滚动,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吞咽声。 然而,人类的反击同样壮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不断有庞大的污染怪物在无数蚂蚁般战士前仆后继的消耗和攻击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如同山岳崩塌般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和碎骨肉块。 而它们倒下的躯体,並不会留下尸骸,而是如同被这个世界净化般,迅速变得透明、虚化,最终像晨雾遇到烈阳一样,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大地和它曾吞噬的生命痕跡。 方白深吸了一口瀰漫著浓重血腥与焦灼硝烟味的空气,胸腔內几乎沸腾的精神力与一股冰冷的怒火交织,化作决绝的意志熊熊燃烧。 他死死捏紧拳头,骨节间发出轻微爆响。 嗡——! 璀璨夺目的金色君焰骤然从他体內迸发,瞬间將他周身包裹。 这一次,它並不满足於仅仅缠绕方白,顺著他的脚下蔓延开来,悄然点燃了焦黑的大地。 金色的火线以他为中心,如流淌的熔金,迅速向前方蔓延。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一名战士嘶吼著从他身旁衝过,试图扑向恐怖的巨物时,那流淌的金色火焰仿佛找到了新的薪柴,悄然攀附而上,瞬间將其包裹。 然而,这火焰並未带来灼痛与毁灭。 它如同一种激昂的祝福,一个被共同意志点燃的图腾!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金色的火焰以方白为源头,在一个又一个决然向前衝锋的战士身上轰然燃起! 他们化作一道道奔腾的金色火炬,在绝望的暗红天幕与恐怖巨物的阴影之下,彼此交织,连成一片汹涌燃烧的辉煌浪潮! 这奇蹟般的景象並非方白有意为之,然而战场上他没有丝毫思考的间隙。 咆哮的巨物、飞溅的污血与战友声嘶力竭的吶喊,如同狂潮將他吞没,任何关於这火焰因何蔓延的疑问,都只能被强行压下,碾碎在下一瞬更为激烈的拼杀之中。 方白冰冷的目光骤然锁定最近的那头巨物。 那仿佛由无数哀嚎面孔和扭曲触鬚强行糅合而成的山峦。 君焰在周身沸腾,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不再是奔跑,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炽金流星,笔直地撞向那庞然巨物! 衝锋途中,他右臂猛地后拉,红蓝双色的炁疯狂匯聚、压缩、旋转,化作一道极度不稳定、发出尖锐嗡鸣的能量钻头,周围的空间都因这股狂暴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巨物似乎感知到这渺小生物带来的致命威胁,无数触鬚和肢体疯狂砸落,试图拦截。 但太慢了! 方白的身影在触及巨物的前一瞬,好似成了了一道虚无的光。 那红蓝交织的毁灭钻头狠狠凿入巨物的体表。 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爆炸,而是极致的內敛与穿透! 他的身影竟直接从那巨物的前半部没入,后半部穿出! 就在他完全穿出的剎那。 轰隆隆!!!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內压从巨物体內猛然爆发! 由內而外! 巨物庞大如山的身躯如同被充气般剧烈膨胀,体表无数张面孔和眼球惊恐地凸出、爆裂!紧接著,难以计量的黑色浆液和破碎组织,混合著那毁灭性的红蓝能量,从它身体的每一个缝隙、每一个孔洞中疯狂挤压、爆裂而出。 方白的身影在纷落的黑雨中缓缓落地,背对著那正在崩溃的庞大残骸,周身君焰依旧燃烧。 这些如山峦般庞大的巨物,其本身的能量层级並不高,甚至只有异化级的范畴,他们的攻击都可以轻易的突破防御。 但由於体积巨大,携带无与伦比的力量,被打中,或是被踩上一脚,肉身孱弱的联邦天才们也会瞬间成为肉酱。 他们已然斩杀了数不清的巨型怪物。 可绝望在於,天空那燃烧的裂痕之中,无穷无尽的怪物仍在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两个世界碰撞產生的压力,正通过这些可怖的造物疯狂宣泄。 战场上,还能站立、还能挥动武器的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锐减。 最初的决死衝锋被迫转为艰难的固守,固守又很快演变成一步步的后退。 阵线在不断崩溃。 最终,后退变成了溃散与逃亡。 並非所有人都有转身的勇气,那些最勇敢、冲在最前方的人,早已用生命践行了他们的誓言,化为了大地之上一抹黯淡的血色。 而倖存者的意志,也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与毁灭面前逐渐瓦解。 有人终於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丟掉了手中的武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发出撕心裂肺却毫无意义的哀嚎。 那哭声很快被巨物的践踏声与更多的惨叫声所吞没,成为这片末日景象中一缕微不足道的悲鸣。 第464章 文明的存续 接连的拼杀,方白也已经无力再战,只能不断的后退,向著矩阵群的方向后退。 那里还有大批的联邦天才在刻画矩阵。 或许他们的实力不强大,但也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一旦矩阵群被破坏,他们来这里真的就没有了意义。 这场救世行动,將以失败告终。 若是联邦没有后手。 新世,或许也就將不復存在。 ... 韩启抬头看向前方,长时间的过度消耗让他视野都有些模糊。 脚下传来大地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轻微震动。 远方,只见黑压压的、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庞然巨物正一步步迫近,所带来的阴影几乎要吞噬掉地平线。 而在那些巨物前方,残存的前线部队正在向后奔逃,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惨烈的伤势,队伍稀疏零落。 他们时不时有人猛地回头,竭尽全力进行最后的狙击。 最初涌入前线的一万多人......如今能退回来的,只有寥寥数百人。 倖存者大多身受重创,断臂残肢者比比皆是,哪怕是相互熟悉的人站在一起,也难以再认清彼此。 韩启望著那惨烈的景象,缓缓抬起了沉重无比的手臂。 隨著他的动作—— 嗡! 在他身后,有上万人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神色呆滯的同时举起了手。 无数不同色彩、不同属性的能量在他们掌心匯聚,下一刻,成千上万道远程攻击,能量箭矢、元素风暴、精神衝击,如同逆流的暴雨般呼啸而出,划破昏暗的天空,精准地砸向追击的怪物群! 轰隆隆!! 大片的怪物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黑色的血液泼洒大地。 但天空的裂痕中,更多的怪物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永无止境。 就在先头撤退部队即將被追上的剎那。 嗡!嗡!嗡! 整个大地骤然亮起! 无数复杂而璀璨的光之纹路以惊人的速度在地表蔓延、交织、点亮,构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型防御矩阵! 那光芒纯粹而圣洁,驱散了部分的阴暗,將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是早已铭刻在大地之上的防御刻印! 它们不知被何人、在何时悄然串联了起来,在此刻被彻底激活! 下一秒,所有光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辉! 一道接一道巨大的光墙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如同神铸的壁垒,瞬间横亘在怪物狂潮与撤退的人类之间! 轰——!!! 追击最凶、冲在最前方的怪物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可撼动的绝对之墙,在接触到光墙的瞬间,便在极致的光能与净化之力下纷纷汽化、崩解、湮灭! 后续的怪物嘶吼著撞上光墙,却只能在那辉煌的屏障上撞得粉身碎骨。 数不清的巨型怪物依旧源源不断的疯狂衝击著光墙,但那不知串联了多少层的防御刻印坚不可摧,將它们死死阻挡在外。 黑色的污血与残肢令光墙之外化作血肉磨盘。 就在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蹟所震撼时,一道平静而温和的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你们先恢復精神力。” “这里串联了超过十万道基础防御刻印,足够抵挡它们很长一段时间。” 方白抬头,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韩启身上。 虽然疑惑韩启的声音怎么会直接在他心里响起,但现在绝非深究的时候。 他立刻原地盘膝坐下,爭分夺秒地进入冥想状態,全力恢復几近枯竭的精神力。 周围残存的战士们也纷纷效仿,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 ... 在一片无法被常人所观测的维度深处,巨大的环形议会厅寂静无声。 厅內没有窗户,唯有穹顶之上缓缓流转的星云投影,投下幽暗而神秘的光辉,將每一张古老石椅的轮廓都勾勒得清晰而冷峻。 环厅陈列著一尊尊高背石椅,造型古朴,椅背上铭刻著难以解读的玄奥光文。 坐在其上的人姿態各异。 有的身形笔挺,如岳临渊,周身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有的则慵懒倚靠,目光开闔间却似有星河流转。 更有少数几位,形態迥异於常人,他们或是顶著一颗威严的狮首,金色的鬃毛如火焰般流动,或是生著冰冷的复眼与触鬚,沉默地蛰伏於阴影之中。 甚至还有几位气息平凡、皱纹深刻的老者,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是普通的凡人,但他们的眼神却比星辰更为深邃的智慧在其中沉淀。 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在厅內迴荡,似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一位周身环绕著光辉的老者缓缓开口,“还有最后两个月,世界就会產生真实的碰撞。” “等不了了。”接话的是一位面容笼罩在星光中的女性,她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根据【神諭方舟】的最新数据匯报,我们投入异象內部的联邦天才,存活率已不足一成。” “存活率已不足一成?那又如何!”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打断,“在座的诸位,谁不是从那个尸山血海的时代爬出来的?和当年文明几乎断绝的灾难相比,十不存一?这已是莫大的幸运!” “必须得等!两方世界距离越近,成功率就越大!” “或许。”另一位声音温和的存在轻声开口,他指尖轻点扶手,“作为文明的决策者,我们没必要连自己都欺骗。” “联邦,从来都不缺少天才,联邦真正匱乏的,是能让这些天才顺利成长、支撑他们走向巔峰的资源。” “等【神諭方舟】成功锚定新世界的坐標,或许我们面临的整体压力就能得以缓解,到时候,或许可以减少对『渊境』与『黑暗大陆』的探索,將部分力量转向新世界,为人类文明的存续与前进,夺取新的养分。” “但这一切,对於此刻正在异象中挣扎的孩子们而言,实在过於残酷了。”有苍老的声音嘆息道,带著深深的无力。 “你在同情谁?同情他们,还是在同情当年同样被筛选的你?”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留情。 “生在联邦,身处这样的时代,哪一个个体,不值得同情?”苍老的声音反驳,却带著认命般的平静,“但文明的存续高於一切,他们既然踏入了救世之路,便已是英雄。” “英雄,何须同情?”冰冷的声音反问。 “活下来的人,自然会承载逝者的意志,继续前行,如同当年的我们一样。” “不要忘记,我们是因何而聚在一起的?” 老者不再言语。 “但现在最现实的问题是...”又一个沉稳的声音插入,带著忧虑,“他们不一定能守住矩阵群,如果异象內部的矩阵节无法激活,我们將失去引爆奇点扭转碰撞態势的唯一『引子』,所有牺牲,都可能付诸东流。” “相信他们。”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迴响,语气中带著一种天命已定的淡然,“联邦这一代的气运,已繫於他们之身,若最终还是失败,那或许只能证明,人类的命数,当尽於此。” “这种时候,或许,新一代的『人王』们,会提前发力?”有人带著一丝微弱的期待提出。 “嗯...”星云笼罩下的女性沉吟片刻,“算算时间,自上次『王座』更迭之后,新生的王者们,理应就在这一代之中,但我们不必期待奇蹟。”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只需做好,奇蹟发生之后的一切规划即可。”声音顿了顿,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执剑人诸位剑首与镇守军诸军司令,进入最高战备状態,等待两个月后,那祝贺文明新生的轰鸣...” 会场再度陷入深沉的寂静,穹顶之上,星云依旧冰冷而永恆地流转著,幽光洒落,照亮下方一张张面孔。 有的眼含悲悯,有的面覆寒霜。 极致的理性与深沉的悲壮,在此刻死死交织,铸成了人类文明存续之路上最冰冷、也最沉重的註脚。 “真是……令人期待啊。”良久,一声复杂的嘆息打破了沉默,那声音里交织著难以言喻的渴望,“这或许是人类歷史上第一次,以自身的力量,正面抗衡……这天倾之祸。” “联邦的路...” “没有走错!” 第465章 韩启 我是韩启。 是废物。也是天才。 旁人都说我是废物,不管在哪都是垫底的存在。 初高中非凡课程测试成绩屡屡垫底。 实战演练手忙脚乱,就连最基础的体能训练,我都喘得像是要散架。 他们看我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惋惜,惋惜韩家怎么就出了我这么一个扶不上墙的。 小的时候,只有老妹韩雨,总是叉著腰,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对著那些说风凉话的人瞪眼,“你们懂什么!我哥是天才!他的天赋很特殊,只是还没到时候!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天才? 废物? 其实我都不太在乎。 我过得挺开心。 家里有矿...呃,虽然不是真的矿,但家底殷实,足够我当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 在外有这么一个厉害又全心全意护著我的妹妹,我感觉我的人生已经贏了一大半。 但我们生在联邦,生在这个人类疆域之外危机四伏、岌岌可危的新世。 很多事情,都由不得我选择。 比如,去上那个联邦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蜕光圣堂大学。 別人视若珍宝的入场券,对我来说却像一张沉重的判决书。 我知道,以我的“资质”,去了那里,只会是永恆的垫底,衬托別人的优秀。 我更清楚,以我们韩家的家势,一旦我被贴上“圣堂毕业生”的標籤,就註定要被联邦牢牢绑上战车,为所谓的人类存续出力。 我怕死,更怕承担责任。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混吃等死,护著老妹平安喜乐。 我希望联邦的审核官们眼睛雪亮一点,直接看出我是个朽木疙瘩,从而放弃培养我。 但老妹好像特別开心。 她和我完全不同,她渴望力量,痴迷那些深奥的非凡知识,梦想著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强大非凡者。 她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兴奋地拉著我转圈,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我却更担心了。 我知道强大意味著什么。 力量从来都不是礼物,而是標好了价码的契约。 拥有越多,背负越重。 再加上老妹那性子...她太温柔了,路上见到受伤的小动物都要捡回家,看到別人有困难总想帮一把。 她如果变得厉害,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向最危险的地方,甚至是,那有去无回的渊境。 我记得那天晚上,星光灿烂,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著她还在兴奋地翻阅圣堂的介绍手册。 “老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涩,“非去不可吗?其实,当个普通人也挺好的。”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弯弯:“哥,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可是蜕光圣堂大学啊!” “而且。”她合上册子,走到我身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我想变得厉害,厉害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她顿了顿,轻轻撞了下我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比如你啊,等我以后完全开发天赋,就没人敢笑话你了!谁说你不好,我就把他吹到天上去!” 我看著她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想说,笨蛋老妹,我只想你能平平安安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说好了,你得罩著我。” “必须的!”她拍著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那一刻,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我忽然觉得,或许去圣堂也没那么糟。 至少,我能看著她,守著她。 直到这天的到来。 我的天塌了。 梦也醒了。 记忆如血,灼痛灵魂。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在我的脑海里。 “哥!房锦儿!紧贴著我!” 老妹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却依旧带著那种让我安心又心疼的坚定。 青色的风像最忠诚的护卫,发疯一样绕著我们旋转,把那些扑上来的、噁心丑陋的怪物绞成碎片。 她是风之女王,是我和房锦儿唯一的屏障,是我们在这片地狱里唯一的依靠。 可女王,也是会力竭的。 我看到,那只扭曲的、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的镰刀状肢体,像毒蛇一样,从风刃疯狂旋转的死角里猛地刺了出来! 它的目標,是刚刚释放完大招、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的房锦儿。 我惊恐地张大嘴,可喉咙里像是被水泥堵死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妹妹的眼神。 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决绝。 她猛地將房锦儿推开,同时用她那单薄的身体,义无反顾地硬生生撞偏了那致命一击的轨跡! 那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利爪撕裂了她的衣服,深深嵌进了她纤细的肩膀,鲜血像炸开的,瞬间就染红了她半边身子。 “老妹——!!!” 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像是人的、变了调的声音。 我想衝过去,治癒的微光在我指尖疯狂地闪烁、跳跃,却又缓缓熄灭。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她的全部精力都死死用在操控那狂暴的风暴上。 风刃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猛,发出悽厉的尖啸,把那个偷袭的杂种和周围的一切都撕成了粉末。 她背对著我们,声音透过那嚇人的风啸传过来,还是那么稳定,只是里面死死压著一种让人窒息的痛楚,“看好我的背后!別分心!” ...別分心? 记忆里的画面到这里,突然就模糊了,碎了。 变成了我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不停地下坠,下坠。 只有一缕微弱又熟悉的青色的风,一直柔柔地托著我,我想抓住它,拼了命地伸手,却怎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它离我越来越远... 等我猛地感受到身体砸在实地的剧痛,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被围困得水泄不通的地方。 旁边,是同样被甩出来、摔得七荤八素、神色呆滯像是丟了魂一样的房锦儿。 我躺在地上,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但身体上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一股无法言说、足以將人彻底碾碎的悲伤,毫无徵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爆炸开来,瞬间衝垮了一切。 我想喊她的名字,想嘶吼,想质问这该死的世界! 可我发现,我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好像都隨著那缕抓不住的青风,一起消失在了那片无尽的黑暗里。 我瘫倒在泥泞中,目光空洞地望著那片混乱吞噬一切的前线。 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越来越重。 我抬起头,看向了天。 那片被火红与污紫撕裂的天空,那个不断迫近、仿佛要碾碎整个世界的异界基底。 它就那样悬在那里,冰冷,沉默,无情。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一直堵塞在我脑海里的东西,突然就通了。 我以前不明白,这该死的世道,为什么要把重量压在我们这些甚至还没完全长大的年轻人身上。 我看著那些在黑色潮水中若隱若现、不断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上的身影。 我忽然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失去,都在痛苦。 没有人是例外。 无论是无敌世间的终末之剑,还是我们这些挣扎求生的“天才”,甚至是后方那些看似安全的普通人。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会被捲入这场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洪流之中,都在不断地失去重要的人,重要的东西,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和压力。 但活下来的人,不能只是沉浸在失去里。 我们必须站起来,必须走下去。 我们必须,继承那些逝去之人的意志,带著他们的份一起,继续战斗下去。 直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 老妹她想保护我,想保护房锦儿,想保护那些她能保护的人。 这就是她的意志。 那么,我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我要继承它。 一阵带著浓重血腥味的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埃和黑色的灰烬。 这风冰冷刺骨,却让我混乱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这一次,我没有再任由它从指缝溜走。 我猛地握紧了拳头。 我抓住了风! 掌心仿佛还残留著一丝熟悉的、青色的触感。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风,而是一种更沉重、更滚烫的东西——是她的意志。 够了。 这就够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朝著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狂奔。 我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再这样眼睁睁地看著,无力地等待。 我一点也不伤心。 不是因为麻木,而是因为,我不允许自己再伤心。 我的天赋能力,是治癒。 听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鸡肋,尤其是在这种肉身隨时会崩灭的战场上。 但我能治癒的,並非身体的外伤。 它的名字是——【心灵迴响】。 我能感知並干预一定范围內的情绪与心灵,抚平创伤,注入希望,甚至,在极端情况下,暂时“说服”心灵,让它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潜能,忽略痛苦,压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听起来很可笑,也很悲哀,对吧? 一个连自己的悲伤都无力承受的人,却要去治癒別人。 但现在,我必须这么做。 我首先將能力用在了自己身上。 【心灵迴响·自我暗示:沉溺悲伤=辜负牺牲,目標未达成,不允许崩溃,冷静,高效,执行。】 一股冰冷的、却异常清晰的意志流瞬间冲刷过我的脑海,那些几乎要將我撕裂的悲痛、自责、恐惧,像是被强行归档封存,瞬间远离了我的核心意识。 我的大脑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冷酷,只剩下一个无比明確的目標——继承老妹的意志,守住这里! 我冲向那些和我一样溃退下来、失魂落魄、或躺或坐、眼中只剩下绝望的伤员们。 我找到第一个目標,一个断了手臂,眼神空洞望著天空的年轻人。 我用我的能力影响了他,他们。 【心灵迴响·群体暗示:绝望即是背叛,逝者注视著我们,力量尚未枯竭,意志仍可燃烧,站起来,战斗!为了身后,为了他们!】 我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著。 这不是治癒,这是一种近乎掠夺性的激励,是在透支他们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 那人的眼神猛地聚焦,空洞被一种异常的、近乎狂热的火焰取代。 “为了他们。” 他喃喃自语,猛地用剩下的手臂撑起身体,捡起了地上的武器,“对!不能辜负!还能战!” 我一个接一个地“说服”下去。。 “我们需要第二道防线!” 我对著那些被暂时“注入”了干劲的人『嘶吼』。 奇蹟般的,那些原本连站都站不稳的人们,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中燃烧著不正常的亮光,开始疯狂地在地面上铭刻符文,引导能量。 他们压榨著生命的最后潜能,速度甚至比状態完好时更快! 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一道简陋却无比坚韧的防线,就在这种疯狂的氛围下,以惊人的速度被构筑起来。 它或许不如之前那道宏伟,但它承载著更加决绝的意志。 我站在他们中间,感受著精神力近乎枯竭的眩晕,但我的眼神无比平静。 不管能守多久。 一小时,一分钟,哪怕只有一秒钟。 我们也要守下去。 直到,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为止。 ... 我『唤醒』了几乎所有人。 但有一个人,我的力量在他面前,並不生效。 房锦儿。 在他的心里,我只能感受到一片死寂。 他的心灵,像是一座被彻底抽空、烧尽的熔炉,冰冷,灰暗,再也压榨不出一丝一毫的潜能,甚至连一点微弱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我的“心灵迴响”落入这片虚无,连一点涟漪都无法激起,就被那无边的空洞所吞噬。 是因为自责吗? 是因为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老妹,所以用这种彻底封闭自我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像一根尖锐的刺,试图扎破我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不。 我不允许自己想这些。 我现在没有时间去剖析他的痛苦,没有资格去评判他的对错,更没有余力去为他悲伤。 【心灵迴响·自我暗示:目標唯一,守住防线,无关情绪,全部屏蔽,执行。】 那股冰冷的意志流再次精准地冲刷过我的思维,將刚刚泛起的那一丝杂念彻底冻结、剥离。 我的目光从房锦儿身上移开。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站起身,走向那些正在疯狂刻印的人们,將我的力量继续倾注给他们,维持著这建立在透支与催眠之上的、脆弱的防线。 至於房锦儿。 就让他暂时待在那片他自己构建的、无声的废墟里吧。 至少在那里,她不会感到痛苦。 而我,必须留在外面的废墟里,继续战斗。 第466章 1001(二合一) 方白缓缓睁开眼,体內几近枯竭的精神力重新恢復盈满状態。 他第一时间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巍然屹立的光之高墙。 墙外,依旧是血肉磨盘般的地狱景象。 无数污染怪物嘶吼著、前仆后继地撞击在璀璨的光壁上,在极致的光能下纷纷汽化、湮灭。 光墙在坚持了数个小时后依旧稳固,光芒似乎未有丝毫减弱。 方白微微鬆了口气。 看这情况,如果刻印能源源不断地维持下去,或许,真的能再坚守两个月。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冰冷的现实迅速扑灭。 原本负责刻画矩阵的人都用来刻画防御刻印了,就算这墙真能立两个月,又有什么用? 从战略收益上来说,死守在这里,除了延缓死亡时间外,毫无意义。 更让方白心底发寒的是,这光墙虽然在绞杀著衝击的污染,但击杀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污染从天而降、从裂痕中涌出的速度! 光墙之外,污染的洪流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给人一种越积越厚、越堆越多的压抑感。 仿佛一片正在不断蓄水的死亡之湖,一旦光墙崩溃,积蓄的毁灭洪流將瞬间吞噬一切。 到那时,就真的万事休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防线中央、周身似乎还残留著某种奇异能量的韩启身上。 他很好奇韩启身上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他快步走到韩启身边,直接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战斗而有些沙哑,“韩启,这光墙,还能坚持多久?” 韩启转过头,他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嚇人,里面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丝毫犹豫,给出了答案。 “没办法一直维持,这种强度,最多还能支撑半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神色乐观、却已经极度疲惫的人们。 “至於我们这些人,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拼命』,或许还能靠著血肉之躯,在这里再坚守一天。” 方白的心中一沉。 半天加一天,这就是他们所能挣扎的全部时间吗... 坚守两个月,此刻听起来像一个遥不可及目標。 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绝境。 还有什么办法吗? 方白的大脑疯狂地检索著自己所学的一切知识,思考著任何一丝破局的可能。 ...没有。 个人的力量在这种规模的战爭面前,渺小得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差距面前,任何取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伊莱恩。 她沉默地坐在那里,短剑斜插在地面,染血的银髮黏在脸颊旁,翠绿的护腕光芒似乎都黯淡了许多。 她感受到方白的目光,微微侧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也染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阴霾。 但还是衝著方白展露一丝微笑。 好像在说。 “不会死的。” 方白挪开目光,又落到了不远处,那个依旧蜷缩在泥地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的身影身上。 房锦儿。 方白走过去,疑惑的看著他。 房锦儿瘫坐在泥泞里,原本白白胖胖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污血和黑灰,圆润的肩膀无力地耷拉著。 “房...”方白叫他的名字。 “韩雨...死了。” 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带著一种与他体型全然不符的空洞。 他就那样垮在那里,把自己完全封闭在了那个只有悔恨和“如果”的世界里,固执地认为就是自己这身不合时宜的肥肉和蹩脚的能力害死了那个如风般凌厉的女孩。 方白愣在原地。 所有劝慰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韩雨死了? 脑海里闪过关於那位风之女王的零星画面。 他们交集不算深,要说有多么蚀骨的悲痛,確实谈不上。 但,那是一个鲜活、强大、曾並肩的存在。 如今就这么没了。 一股沉闷而滯涩的伤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漫上心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死亡在这片战场上,收割生命时从不挑剔,也不同任何人商量。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平稳,甚至平稳到有些诡异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哀慟。 “所有人都会死。” 韩启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被提及的不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只有那双过分冷静、甚至隱隱泛著非人光泽的眼睛,透出一种將一切剧烈情感都强行压制的压抑。 “后悔换不回她,也改变不了现状。” 他的声音里没有起伏,“我们现在唯一有价值的事情,就是思考如何活下去,代替她,活下去。” 他的目光掠过方白,最终钉在蜷缩成一团的房锦儿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安慰,只有最赤裸的现实。 “如果找不到办法,我们很快都会死。” 他的话精准而冷酷地剖开了瀰漫的悲伤。 “可是,可是都怪我...”房锦儿的声音带上了剧烈的哽咽,他依旧没有抬头,白白胖胖的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著,“如果我不来这鬼地方,她就不用分心保护我,她肯定能躲开的,这根本就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只会拖后腿...” 就在这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林玥。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不堪,长枪却依旧紧握在手,枪尖残留著乾涸的污血。 她走近站定,冰冷的目光落在蜷缩成一团的房锦儿身上。 “死了几万人,这些人在联邦,都能被称为天才。”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死的不能是韩雨?” “不仅可以是韩雨,也可以是我,可以是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当然,也包括你。” 她的话很直白。 “我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林玥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却锐利无比的讥誚,“真正拥有未来、强大到足以成为联邦新星的人,因为她们的品质和勇气,一个个的战死在了他们真正闪耀之前,死在了遥远的异世界,连尸体都找不到。” “而活下来的。”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房锦儿颤抖的背上,“是你这种只会哭哭啼啼、把『都怪我』掛在嘴边、原本在故事里的边缘角色。” “胖子。”她往前踏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陡然变得沉重,“韩雨死了,她用她的命,把原本属於她的舞台,让给了你。” “你以为她愿意吗?”林玥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以为那些比你更强、比你更有价值的人,他们愿意就这样死去吗?” “他们不愿意!但他们没得选!就因为他们是『强者』,所以他们必须顶在最前面,死得最早!这就是他妈的责任!”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清晰。 “现在呢?看看你周围,活下来的,大多都是和你半斤八两,某种意义上,胖子,你现在也是『强者』了。” “韩雨的位置空出来了,她的责任,她的担子,现在,得由你扛起来了。” “你已经站在她的位置上了,名为强者的位置,你怎么做的?只会哭哭啼啼的说『都怪我』?” “强者?我?”房锦儿抬起头,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茫然,这个词与他此刻的狼狈和自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林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恍惚,声音依旧冷硬,“我就说说而已,『强者』可能不至於,但至少,你不会再是垫底的那个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因为原本能让你垫底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闻言,房锦儿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肥肉哆嗦著,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那无尽的悲伤和自责依旧存在,却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丝冰冷的、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感。 他胡乱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脸,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但蜷缩的身体却微微舒展了一些,仿佛试图扛起一点什么。 “接下来,商量下该怎么办吧。”林玥不再看他,转向眾人,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冷静,“其实没什么別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有儘可能的坚守在这里,等待联邦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后手。”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 “如果没有,”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那我们就和新世,一起毁灭。” 方白看向林玥,这个女孩身上有种超乎寻常的雷厉风行和决断力。 这个名字让他忽然想起在进取之地认识的那位同样叫林玥的女孩,两人虽同名,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別。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心都很乱。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的质感。 “好多熟人啊... 方白循声望去,看到来人,又是一怔。 南希·哈维。 她是班里的绝对强者,经常与肖青嵐一较高下。 她穿著一身与周围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素雅道袍,袍角虽沾染了污渍,却依旧显得脱俗自然。 沈星河跟在她身后,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神采,看到方白等人,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全然没了以往的活跃。 “方白,伊莱恩,房锦儿,韩启…”南希·哈维的目光缓缓掠过几人,声音轻柔却带著一丝复杂的意味,“我们不算熟悉,但能在这里见到你们,真好。”她微微停顿,补充道,“但我其实,不太想在这里见到你们。” 这个招呼有些绕口,却精准地道出了她心中的那份矛盾。 “哈维,”韩启转向她,那双过分冷静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有什么办法吗?” 他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的思路。 南希·哈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韩启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韩雨如果看到现在的你,肯定会高兴的。”她的语气意味深长,似看穿了韩启那冰冷外表下隱藏的东西。 但她隨即话锋一转,回到了现实,“但你要问我的看法,我没有看法。”她的语气变得空灵而淡漠,“除非发生奇蹟,否则,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 “都要活著回去。”韩启突然打断她,语气试图轻鬆,却带著无法掩饰的压抑,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要不然,莉丝老师可是会伤心的。” 他试图用玩笑冲淡这绝望的氛围,但那声音里的沉重却出卖了他。 闻言,南希·哈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轻轻頷首,隨即旁若无人般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就在南希·哈维闭目入定,周遭陷入一片压抑的沉寂时,一个带著惯有的火热乃至有些囂张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 “说起莉丝老师,咱们1001班这次还真是倾巢而出啊?要是真全交代在这儿,她老人家怕不是要哭鼻子了!” 眾人再次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红髮如火、笑容张扬的少年大步走来。 祝映川。 他隨手打了个响指,一簇炽热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膨胀,火光映照著他自信满满的脸庞,“这种拯救世界的关键时刻,果然还得本大爷出场才行!” 跟在他身后的,是之前见过的陆昭昭,以及另外两位同样引人注目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极为高大,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抱著肌肉虬结的手臂站立,眼神狂野不羈,带著一股仿佛天生战王的压迫感。 布鲁·布希。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联想到狂暴的战场和永不熄灭的战意,他低哼一声,“妈的,这鬼地方真是没完没了。” 另一位男生缓缓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 他的皮肤黝黑,是班里唯一的黑种人同学,兰斯·雷克。 祝映川哈哈大笑著,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就给站在那里、脸色异常苍白的韩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好久不见啊韩启!没想到你小子命还挺硬!” 韩启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像是找到了依靠,身体逐渐放鬆,在这些人那里,他只是吊车尾啊。 紧接著,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体猛地一软,竟直接失去了意识,瘫倒下去。 就在他晕厥的剎那—— 一股无形却无比沉重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仿佛一直支撑著某种东西的弦骤然崩断! 方才因久別重逢而泛起的一丝微弱喜悦,顷刻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绝望感和疲惫感,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感觉对於方白来说尤为明显和突兀。 他看向晕倒的韩启,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就在眾人重新陷入绝望之际。 林玥冰冷的声音適时响起。 “同学见面,的確值得开心。”她的目光扫过新来的祝映川、陆昭昭,布鲁和兰斯,“但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第467章 求援(二合一) 祝映川將昏迷的韩启小心放平,脸上的张扬稍稍收敛,眉头拧紧。 “所以...这破墙究竟还能顶多久?我们难道真要在这里死守到最后一刻,然后轰轰烈烈地变成纪念碑上的名字?” “甚至大概率连纪念碑都没有...” 他指尖窜起一簇火苗,又烦躁地捏灭,“虽然本大爷不惧一战,但这种明知是死路的抵抗,也太不爽了吧!” 布鲁·布希冷哼一声,古铜色的手臂上肌肉賁张,“这点我赞同,老子从不怕死,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狂野的目光扫过光墙外越聚越多的黑影,“必须想办法干点別的!” 抱著手臂,皮肤黝黑的兰斯·雷克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对於需要达成『守护矩阵群』这个主要目標而言,如果最终结果都是失守,那么过程中的牺牲將毫无意义,只是无效的消耗,我觉得,们必须想办法变通。” 这时,方白忽然抬起头,目光穿透瀰漫的薄雾,锁定天穹之上那片不断迫近的异界基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带著一种深思后的篤定。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因为那玄乎的『气运』限制,外面的人难以进来,那我们这些已经在里面的人,是不是可以,主动出去?” 他环视眾人,“我不是在提议逃走,我是想走出去,去和外面的执剑人取得联繫,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从而获得支援。” “里面已经快顶不住了,联邦却还毫无动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们根本得不到內部的確切信息,他们或许以为我们还能支撑,以为局势仍在掌控之中。” 有时候,生与死,绝境和希望,往往就差这么一个不同的思路。 方白的话语並不深奥,只是提供了一个被人忽略却极具可行性的方向。 是啊!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这些身负“气运”的少年天才能够进来,但从未有人明確说过,这里不能走出去! 只要能出去,只要能联繫上联邦,將这岌岌可危的绝境告知外界,只要获得支援,就有可能迎来转机! “出去...”林玥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冷冽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我们的任务一直是保护矩阵、清除污染,思维被彻底局限在了『坚守』上,从逻辑上讲,我们確实存在『走出去』的可能性。” 布鲁·布希闻言,咧开笑容,“总算听到个像样的主意了!我们杀出去!老子来打头阵。” 兰斯·雷克缓缓推了推他的圆框眼镜,冷静地补充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求援,总比逃跑好听,这的確是一个方法...” 南希·哈维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她幽幽开口,“任何绝境之中,都有生机,只是很多时候都会被我们忽略。” 伊莱恩的眼眸看向方白,轻轻頷首,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看来意见一致了。”陆昭昭充满野性的声音响起,他环顾在场的1001班同学,“既然如此,就由我们组成突围小队尝试向外突破,这里的防线暂时交给身后还能战斗的其他人。 眾人闻言,下意识地调转视线,向著战场的后方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情沉重。 韩启倒下后,原本过万人的庞大队伍,此刻大多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他们零星地围坐成小圈,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麻木,低声交谈著,和方白等人一样,在绝望中寻找著可能存在的生机。 整个场面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低迷士气。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璀璨的流光如同流星般从天际掠过,猛地悬停在不远处的高空。 光芒散去,露出埃尔文·勇武的身影。 他看到下方依然屹立的光墙,微微鬆了口气。 矩阵群周边的战线极长,而且不同方向都有进攻,他们这些军区强者人手摺损极其严重,早已无法顾及全局。 当他目光扫过下方,发现几乎无人再继续刻画矩阵时,刚毅的脸上不禁又蒙上了一层深重的忧虑。 事態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最初的预计。 污染的反扑强度和规模,比预测中要可怕百倍不止! 在联邦原本的部署中。 他们这两百名军区天才,完全足够镇守异象內部生成的污染。 余下的天才只需要专心刻画矩阵就行。 现实却是,他们折损到只剩下不足五十人,天才们更是折损了数万人。 令他更加心痛的是。 越是勇敢,拥有牺牲精神的战士,死的就越快,能存活下来的,大多反倒是怯懦到不敢参战的。 他已经急到火烧眉毛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局势越来越糟糕。 联邦对他们下达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住矩阵群。 “勇武长官!”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看到,下方有一位少年冲他挥手。 勇武身形一闪,滑落在方白等人面前,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浪。 他环顾这些已经伤痕累累的少年少女们,沉声道,“诸位辛苦了,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方白上前一步,言简意賅地將他们想要主动突围、出去寻求支援的想法快速说了一遍。 然而,勇武听完,刚毅的脸上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摇头。 “这个异象空间,规则是『只能进,不能出』。” 他的话让眾人心头猛地一沉。但他隨即话锋一转: “但也並非绝对。” “异象空间之所以能送进来这么多人,是因为联邦凝聚的『文明之运』暂时撑开了这里,而这份文明之运,很大程度上,就承载在你们这些被选中的少年天才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1001班的成员,眼神复杂。 “因此,理论上,如果有人身上承载的『运』足够深厚,或许,可以凭藉自身的运,强行从內部冲开一条通道,逆向挣脱出去!” “但是...”勇武的眉头紧紧锁住,“『运』这东西,太过玄奥縹緲,即便联邦,对此也没有太深入的研究,只会一些最基础的运用,谁也无法保证谁能成功。” 他陷入短暂的沉思,目光再次扫过残破的战线和疲惫不堪的人们,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继续死守,意义已经不大了。 “我们的確需要和外界取得联繫,这或许真的就是唯一的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方白等人,“如果你们正好有这个想法,我可以亲自护送你们前往异象边界。” “里面的防线,就交给我们吧,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也不会让矩阵群受到破坏。” 时间紧迫,或许勇武也將方白等人的提议视为一次必须把握的机会。 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立刻沉声说道,“你们所有人,立刻调整状態,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眾人早已准备好,没什么可调整的。 祝映川將昏迷的韩启小心地安置在矩阵群核心区域相对安全的位置。 十分钟转瞬即逝。 “走!”勇武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流光向前衝去。 眾人立刻跟上。 方白翻身骑上那辆造型奇特的自行车,离地寸许,疾驰而出。 沈星河深吸一口气,脚下凝聚出一柄巨大的、略显虚幻的能量飞剑,托著他紧跟在方白侧后方,虽然速度不慢,但看得出他维持得颇为吃力。 其余人,包括伊莱恩在內、都使用赶路矩阵在焦土上高速掠进。 勇武一马当先,精准地选择路线,绕开那些污染能量剧烈涌动、怪物生成异常密集的危险区域。 偶尔有零星的污染体从侧面扑来,甚至来不及靠近小队,便被勇武隨手挥出的磅礴能量直接碾碎成最基本的粒子,连延缓他们脚步片刻都做不到。 在他的强力护送下,队伍行进得很顺利。 没过多久,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 天空不再是高远无垠,而是在不断压低、扭曲,最终在极远处与破碎的大地模糊地粘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令人窒息的暗红色“锅盖”,倒扣下来。 空气中的能量变得粘稠而混乱,光线昏暗,好似走到了世界的尽头。 这里,就是所能抵达的异象最边缘的区域。 勇武停下,悬空而立。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轻却坚毅的面孔,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著微弱能量波动的金属身份牌。 將其郑重地递给了队伍中气息最为沉凝深厚的南希·哈维。 “到了外面,如果遇到执剑人或军方的人,出示这个,他们会相信你们的话。” 他的声音沉重而严肃。 南希·哈维郑重接过,扫了眼令牌,上面有『覆世』二字。 勇武继续说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从这里再往外,是没有路的。” “能不能走出一条路,就看你们自己的『运』了。” 眾人神色凝重,无声地点头。 方法是方白提出的,自然由他在最前方领头。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自行车背在身后,缓步走入那仿佛凝固的、暗红色的“世界之壁”。 在他身后,伊莱恩毫不犹豫地跟上,翠绿护腕微微发亮。 接著是南希·哈维,沈星河,祝映川,陆昭昭,兰斯·雷克,布鲁·布希,林玥手持长枪,沉默地跟在最后。 除了林玥,队伍中的人皆是来自蜕光圣堂大学1001班的天才。 此刻,他们的身影逐一没入那扭曲、粘稠的边界之光中,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兽缓缓吞噬。 就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不久。 又一道流光急速飞来,落在勇武身边,显露出一名同样气息彪悍、浑身浴血的壮汉。 他焦急地开口,“勇武!你怎么来这里了?!北方又出现一个巨大的污染团,浓度极高!” 勇武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紧紧盯著眾人消失的地方,缓缓道,“几个少年少女想出去向联邦求援。” “求援…”那壮汉闻言,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为难以言喻的苦涩,声音都沙哑了几分,“镇守军各大军区都在疲於奔命,黑暗大陆防线吃紧,深渊入口也需要强者镇守,上面,真的还能挤出余力来支援这里吗?” 勇武终於转过身,刚毅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被重重压力磨礪出的疲惫,以及那微乎其微、却又不肯彻底熄灭的希望。 “理论上来说,异象內部才是一切布置的核心。”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联邦所有的后续布置,都需要以內部这座『斥源矩阵群』成功展开为前提,它是点燃一切的『引信』,是救世计划能成功的前提。” 他顿了顿,“但联邦,已经在这里押上了『未来』,恐怕真的已经抽不出更多力量了。” “再想大规模派人进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消息如果真的能传出去或许,天工坊那边或许还能挤出一批械脉装备送进来应急,但恐怕也不的那么容易调动的,联邦背腹受敌,哪个战区失手,都等同於灭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神重新变得决绝,“这里只能靠我们了,两个月而已!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得给我守住!” “嗯...”壮汉点点头,他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问,“但是,勇武,你有没有发现,隨著牺牲的人越来越多,这片异象空间,好像在缓慢缩小?” “嗯。”勇武的目光扫过远处那明显在不断收拢的、暗红色的天幕,“『文明之运』的浓度被稀释了,这片空间本就是被这股力量强行撑开的,燃料不足,自然难以维持。” 他將目光从边界收回。 “回去吧,那剩下的一万多人,必须儘快重新组织起来,告诉他们真相,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人还能置身事外,没有人还能有所保留。” “让几个弟兄过来用『终末迴响』清理光墙后面累积的污染,趁著迴响虚弱时间教授那些人更高级的“刻印”知识,缩小防线,围著矩阵群设防。” 壮汉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苦涩化为破釜沉舟的狠厉。 “是。” 第468章 惨烈战况 当一行九人彻底没入那暗红色,好似凝固的壁垒內部时,难以想像的巨大压力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感官上来说,他们好像並非在穿越一道屏障,而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到极致的血色海洋里。 往前行走时,就像是在逆著万丈海流挣扎,阻力大到令人绝望。 周“海水”並非真正的液体,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扭曲的能量。 九人的身影漂泊其中,渺小的如同九点微弱的星火,摇曳不定,下一秒就会被这片无尽的粘稠与混沌彻底吞噬、同化,熄灭所有存在的痕跡。 然而,就在这九道微火即將被压灭时,某种看不见摸不著的力量,开始悄然发挥作用。 那是承载於他们身上的——“运”。 冥冥之中,一道无形屏障自他们周身微微撑开,並非强行排开那粘稠的“海水”,而是巧妙地维持著一种极致的平衡。 它让这九点星火始终游走在明灭的边缘。 在这片瑰丽而致命的能量之海中,他们无法说话,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甚至连思维都被冻结、凝滯。 他们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凭藉著身上那玄之又玄的“运”所维繫的脆弱屏障,顺应著这片“海洋”本身存在的某种缓慢而宏大的能量潮汐,隨波逐流,不断地向著某个未知的方向“漂泊”。 他们就像是一叶无助的扁舟,行驶在灾厄瀰漫的无尽海面上,只能將一切交给命运本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对於意识几乎停滯的九人而言,只是剎那的恍惚。 骤然间,周身那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粘稠、凝滯、昏暗的感觉瞬间消失。 空气涌入肺部,带著浓鬱血腥味。 他们踉蹌著,从那令人窒息的异象壁垒中挣脱而出,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却满目疮痍的大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刚刚鬆懈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比在异象內部时更加窒息。 举目所及,根本看不到一片完整的土地。 大地如同被巨兽的利爪反覆撕扯、又如被流星雨疯狂轰炸过一般,布满了无数巨大而狰狞的坑洞,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每一个巨大的坑洞之中,几乎都堆叠著、散落著数不清的尸体。 那些尸体大多穿著统一的沾染了血污与尘土的制式鎧甲,那是联邦镇守军的制式装备! 代表镇守军的旗帜,依旧倔强地插在焦土之上,在瀰漫著硝烟与血腥气的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地诉说著曾经的惨烈。 猩红的血液早已浸透了土壤,在一些巨大的坑洼处匯聚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湖泊,倒映著昏暗的天空。 不远处,有几具庞大如小山般的怪物尸体隨意地倒伏著,它们形態扭曲诡异。 “这里,发生了什么?”房锦儿的声音乾涩,带著难以置信的惊骇,“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一股冰冷的寒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椎爬升。 他们別无选择,只能继续向前跋涉。 很快,他们看到了更加令人心惊的东西。 一个失去了所有光泽、巨大无比的金属头颅斜插在地面上,断裂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诉说著它曾经遭受的可怕破坏。 更远处,还能看到断裂的巨臂、破碎的胸甲,这些本该是战场主宰的战爭机甲,此刻却如同孩子的玩具般被撕碎、遗弃。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却惊天动地的源源不断的嗡鸣声从前方传来,像是有无数巨兽在同时咆哮,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眾人心中一凛,循著声音快速奔跑过去。 没多久,眾人便看到,前方极远之处,巍然屹立著一道巨大到超乎想像的圆弧形金属壁垒。 它太高了,以至於他们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弧度,仿佛就是一堵顶天立地的钢铁绝壁,冰冷的金属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凹痕与焦黑痕跡。 在那高耸的金属壁垒之上。 无数炮火正在疯狂地倾泻! 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泼洒向墙外的世界,爆炸的火光连绵不绝,將那片空域染成一片毁灭的焰色。 壁垒顶端人影攒动,密密麻麻站满了镇守军的战士。 他们如同附著在钢铁城墙上的蚁群,渺小却又顽强。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依旧能听到那边传来声嘶力竭的、几乎变形的吼叫和命令声,穿透爆炸的轰鸣隱约传来。 “七號区域!光纹过载!” “左翼!左翼缺口!第三预备队顶上去!死也要堵住!” “医疗兵!这里需要医疗兵!快!!” “所有重炮!瞄准坐標,齐射!决不能让它靠近城墙!” 紧张、激烈、不屈的战吼,与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 眾人看到眼前这比异象內部还要惨烈宏大的战场,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与此同时,一股更深的冰凉感攫住了他们的心臟。 外面的战况已然如此惨烈,遍地焦土,尸骸如山...他们,真的还能在这里找到所需的支援吗? “上去看看!”方白压下心中的震撼,低喝一声。 眾人立刻催动矩阵,快速飞跃而上,片刻后,皆是稳稳落在那三百米高的冰冷金属城墙之上。 双脚刚踏上宽阔的城垛,更加震耳欲聋的声浪便如同实质般衝击而来。 炮火的轰鸣、能量的嘶啸、士兵声嘶力竭的吶喊与怒吼、金属扭曲的尖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眼前是一片极度繁忙而又混乱。 巨大的固定式能量炮台不断喷吐著毁灭的光束,炮管因为过热而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士兵们奔跑著搬运蕴含能量的晶石、抢救伤员、填补阵亡者留下的空缺。 指挥官们赤红著眼睛,在爆炸的震动中声嘶力竭地下达著命令,声音往往刚出口就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虽然混乱,但他们这一行人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第469章 方舟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名脸上带著血污和烟尘的中年军官带著一队亲兵快步衝来,手中的枪械虽然枪口朝下,但警惕的姿態丝毫不减。 他身上的制式鎧甲有多处破损和焦痕,肩章显示著他的职阶不低,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铁血煞气。 方白上前一步,大声解释道,“我们是从异象里面出来的。” “异象里?”军官瞳孔猛地一缩,上下打量著他们,“你们怎么出来的?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方白言简意賅,语气沉重,“万分危急,倖存者已经不足万人,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寻找支援。” 听闻方白的话语,那名军官脸上的警惕逐渐被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最后化为一片绝望的死灰。 他踉蹌了一下,几乎有些站不稳,声音都带著颤抖,“不足万人?...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崩溃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决绝,“这种事情我无权决定!跟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总指挥!快!”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沿著宽阔的城墙顶部狂奔起来。 方白等人立刻紧隨其后。 军官一边狂奔,一边依旧不忘他的职责,不断对著沿途的士兵们发出嘶哑的吼声,“守住你们的岗位!能量块优先供给重炮!伤员立刻后送!快!动作快!” 他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穿梭,努力维持著这段防线的秩序。 直到此时,眾人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道钢铁壁垒的宏伟与绵长! 它如同一条巨大的金属山脉,向著两侧无限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高墙下方,到处都是激烈交战场景,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哪怕高墙上方,也经常会遭受污染的远程打击,没有任何一个角落是安全的。 狂奔了不知多久,那军官在一个相对宽阔的调度平台边缘停下。 这里可以看到城墙內侧的景象。 下方,紧贴著城墙基座,构建著一个规模庞大的临时军事基地,无数的帐篷、工事、临时仓库、维修厂遍布其中,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不断有飞行器和浮空车进进出出,繁忙到了极点。 “跳下去!指挥部在基地中央!” 军官吼了一声,率先纵身跃下。 方白等人没有犹豫,紧隨其后。 落地后,军官毫不停留,带著他们在迷宫般的军事基地內快速穿行,最终冲向一座由多层复合装甲板搭建而成,看起来无比坚固的巨大指挥所內。 指挥所外围守卫森严,但在军官出示证件並急促说明情况后,守卫立刻放行。 衝进指挥所內部,各种嘈杂声、参谋人员急促的匯报声、地图前激烈的爭论声瞬间涌入耳中。 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军官带著他们径直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最里面一个被全息沙盘和无数光屏环绕的区域。 一名身形並不算特別高大,甚至有些消瘦的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站在最大的沙盘前。 他穿著一身笔挺却略显陈旧的將官服,一只手按在沙盘边缘,另一只手则撑著一根金属手杖。 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冷静。 他的目光扫过带路的军官,最终落在方白这一群身上。 “卡尔督战官,”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发生什么事了?这些年轻人是?” “报告总指挥阁下!”被称为卡尔的军官猛地立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绝望,“他们,他们是从异象內部出来的联邦天才!他们带来消息,异象內部,內部快守不住了!矩阵群刻画停滯,人员十不存一,急需支援!” 总指挥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方白等人身上。 “守不住了吗……” 总指挥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指挥所內嘈杂的背景音都为之凝滯。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对那名带路的军官道,“卡尔,回到你的岗位上去,防线还需要你。” 军官卡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一跺脚,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离去。 老者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方白九人。 “我是联邦东境镇守军指战员,现在担任这个战区的临时总指挥官,奥托·冯·里希特霍芬。” 他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久居上位却不失沉稳的威严。 他拄著手杖,缓缓起身,走到九人身前。 儘管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他站定时,却仿佛一座歷经风蚀而不倒的铁碑。 他侧过身,用金属手杖指向身后那巨大的沙盘投影。 投影上,一道刺目的光弧曲折延伸,周围是无数代表高浓度污染的红点,几乎將光弧彻底淹没。 “为了阻止外部污染和这个世界的『土著』涌入异象內部,我镇守军在此异界焦土之上,构建了这条长达近两百公里的『高墙』。” 他的声音平静,“城墙之外,四面八方,全是污染巢穴,每一天,每一刻,我的士兵都在用血肉和生命为你们爭取时间,用尸体堆砌防线。”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方白等人身上,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沉重。 “现在,你们告诉我,里面...快守不住了。” “异象內部的污染,都是在特殊规则下生成,理论上,其强度绝不会超过被送入其中的最强个体。”他缓缓道,语气中没有直接的斥责,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感到压力,“联邦送进去了年轻一代近七成的天才,你们拥有最顶尖的天赋,享受著最好的培养。” 他微微停顿,手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只是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很失望。” “或许,这就是联邦长久以来繁荣表象下所隱藏的弊端,缺乏真正血与火淬链的年轻一代,终究是温室里的朵。” 他轻轻嘆息一声,带著无尽的遗憾,“当时最高议会上,就有人提出过这个问题,但我们总以为,最大的压力会由镇守军扛住...哎。” “你们想要支援?”奥托总指挥缓缓摇头。 “知道联邦为什么只送你们进去吗?並非是为了磨练。”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异象的形成,源於两个世界规则碰撞的奇点,联邦动用了一件伟大的遗物圣痕,强行在碰撞的核心点撑开了这片缓衝空间。” “只有与那件遗物所在的文明本身深度绑定的人,才能被识別,允许进入。” 他缓缓闭上眼睛,“但既然內部已濒临失守,我会立刻將此情况上报最高议会。” “最坏的结果...”他声音低沉下去,“便是申请由『终末之剑』强行介入。” “但那样做后,我们需要面对的,將不再是这些常规污染,而是至少『灾核』级別的恐怖灾难,而且,绝不会只有一头。” “你们就在这里等等吧。”奥托总指挥最后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最终该如何抉择,等待议会的决议。”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走向指挥所內一间用特殊材料隔绝的静室。 静室之內,风格骤变,充满了冰冷的科幻感。 奥托总指挥走到中央平台,从怀中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不断有细微流光划过的魔方状物体。 他將魔方置於平台凹槽处。 顿时,魔方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表面无数细微的光文依次亮起。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 “权限验证通过,正在接入…【方舟】网络。” 第469章 联邦的支援 新世。 高天之上。 神諭方舟。 奥托总指挥的投影在一间极度简洁、充满冰冷科技感的纯白色房间內凝实。 房间四壁光滑如镜,流淌著淡淡的蓝色数据流光,除了中央一个悬浮的操作界面外空无一物,一切冗余都被极致剔除,只留下最高效的功能性。 几乎就在他投影凝实的瞬间,旁边一名穿著银白色制服技术官立刻察觉,迅速转身,啪地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声音带著下意识的恭敬与一丝紧张。 “奥托议员!这里是方舟第七接入埠,请问,您有何指示?” “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提请最高议会进行战时紧急决议。” 奥托快速说道,“事关文明存续,立刻记录並上传。” 紧接著,他言简意賅地將方白等人带来的情报,內部防线濒临崩溃、矩阵群的刻画停滯、人员锐减不足万人的情况陈述。 技术官不敢有丝毫怠慢,手指在无形的操作界面上飞速舞动,將每一个字都准確录入。 “情况十万火急,我就在这里等待议会的决议结果。” 奥托补充道。 “是!请您稍候!”技术官再次敬礼,隨即快步走出了这间纯白的接入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等待的时间並不漫长,但对於投影而言,每一秒都仿佛被无形拉长。 片刻之后,那名技术官去而復返,他的手中,捧著一卷並非实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捲轴,捲轴表面流淌著金色的微光。 技术官神情肃穆,將能量捲轴展开。 他以清晰而恭敬的语调,將其內容诵读出来,声音在纯白的房间內迴荡。 【奥托议员,异象內部情况,议会早已有所洞察,『书』也已经提前预测。】 【当前最高优先级的战略目標变更为: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已在异象內部刻画完成的『斥源矩阵』部分,確保其作为最终『点火』的引子。】 【决议:方舟將即刻向你所在前线坐標,空投一批特殊补给,命那九名突围者,將其带入异象內部,或可成为扭转战局的契机。】 【命令:必须坚守最后两个月。】 奥托的投影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神色凝重得如同铁铸。 良久,他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的投影如同被擦除的数据,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这片纯白而冰冷的空间之中。 奥托的意识回归到前线指挥所那具疲惫的躯壳中,沉重的压力感瞬间再次包裹全身。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已猜到。 且不说如今联邦各处战线都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兵力捉襟见肘。 单是异象內部那特殊的规则,就註定了並非谁都能进去支援,只有身负联邦“气运”的年轻天才,才拥有“入场券”。 然而,与第一次“覆世之雨”降临时,旧联盟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便被摧毁的惨状相比,如今的联邦確实强大了太多,能够同时在多个残酷的战场上支撑,儘管处处吃紧,却至今没有出现全面崩溃的跡象,这本该是值得骄傲的韧性。 可偏偏...问题出在了最关键、最不能出错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拄著手杖,推开静室的门,重新出现在焦急等待的九人面前。 “联邦,会紧急调拨一批特殊的支援物资送来。” 奥托的话暂时驱散了眾人心头的阴霾,“或许,能帮助你们扭转內部的战局,你们在此稍等片刻。” 九人闻言,几乎同时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下来。 真的有支援! 等待的时间里,年轻人难免开始低声猜测。 “你们说,会是什么?”祝映川眼中重新燃起好奇的火,“会不会是军方培养的秘密天才?就像传说中『影刃』那样的特殊部队?” “不可能。”布鲁·布希直接打断,语气粗糲却现实,“真有能进去的人,早就塞进去了,这次不是过家家,联邦不可能有任何保留,送不进去的,就是送不进去。” 兰斯·雷克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应该是一批强大的『械脉』装备,或许是威力惊人的单兵武器,装备是死物,或许能规避限制。” 一旁的林玥却无奈地摇头,“超过二阶的械脉装备,哪是隨便就能用的?需要专门的精神力同步和长时间训练,我们现在哪来的时间和人手去適应?” 南希·哈维轻声开口,带著一丝理性的期望,“最大的可能性,是一批经过特殊处理、可以较低门槛使用的械脉枪械,至少能极大节省我们的精神力消耗,提升作战能力。”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猜测著联邦最后的手段会是什么形態时,两名神色匆匆的军官捧著一个外观朴素、仅有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快步走进了指挥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小小的盒子吸引。 奥托总指挥看向那个盒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他接过盒子,转身,郑重地递到站在最前方的方白面前。 “拿著它,带回去。” 奥托的声音低沉,“为了联邦,你们必须坚守两个月!” 方白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轻得出乎意料的盒子。 在眾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他轻轻掀开了盒盖。 然而,就在看清盒內之物的瞬间,方白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盒內没有想像中的武器。 只有整齐排列的猩红药丸。 ——渊泣。 第471章 再回异象 方白身体僵硬,只感觉手中的盒子好似有千斤重。 盒子里的东西,其他人也都认识。 他们也都明白了联邦直白的意思。 房锦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祝映川的眉头紧紧锁住,目光沉凝。 沈星河沉默不语,神色有些闪躲。 伊莱恩看向方白,鬆了口气。 方白注意到伊莱恩的目光,大概也明白她为什么反倒是鬆了口气。 『渊泣』作为正牌执剑人最强大亦是最后的底牌,它所要求的並非仅仅是力量,更需要无与伦比、坚定如铁的信念。 他们所有人都学习过如何使用『渊泣』,但在上课的时候,方白从未成功激发过『渊泣』的力量。 也就是说,哪怕方白服用『渊泣』,也很大概率不会生效,连想要拼死一搏都没有机会。 奥托將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你们现在还没有所谓的『救世之心』,將如此重担压在你们肩上,確实有些残忍。”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对於人类来说,“雨”既是灾难,也蕴含著机遇,总要有人牺牲,后人才能踏著前人的足跡前进。”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人想成为牺牲的那一个,每个人都说著『不想死』,可当某些重任不可避免地落到肩上时,我们都...別无选择。” “你们,跟我来。” 说著,奥托杵著手杖,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 他领著眾人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闸门,来到基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低矮建筑前。 这座建筑通体由厚重的暗色金属构成,外表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简陋,像是一个大型的仓库或棚屋。 沉重的金属门滑开,內部空间比想像中要空旷许多。 冰冷的金属墙壁泛著幽光,只有寥寥几排货架靠墙而立,上面零星摆放著一些箱子和设备,大部分区域都空置著,显得有些冷清。 奥托看向守在门口的一名军人,“取九套『游隼』,將临时认证权限授予他们。” 那人立刻肃然敬礼:“是!” 不多时,几名后勤士兵推著载有九个金属箱的平板车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奥托开口解释道,“这是『游隼单兵机动系统』。” 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其中一个箱子,“它能极大增强你们的机动性和复杂地形下的生存能力,背后的接口可以適配多种制式武器,为你们提供火力支援,不过...”他环视了一下空旷的库房,语气带著些许无奈,“如你们所见,我们现有的重火力都已优先配给了城墙防线,况且,对你们即將面对的环境而言,携带少量重武器恐怕也意义不大。” 方白凑近箱子,仔细看著里面的东西。 这被称为『游隼单兵机动系统』的装备,是一件金属背甲,顏色是暗暗的深灰色。 背甲下面连著好几条柔韧的导索,像机械触手一样,在腰的两侧,还装著好几排小小的推进喷口。 通体没什么哨的装饰,只有一种属於实战武器的冷硬美感。 在几名士兵的协助下,他们开始穿戴这套装备。 隨著精神频率认证完成,轻微的嗡鸣声响起,背甲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蓝色光芒。 眾人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腰腿处的喷口和导索好像成为了身体的延伸,可以像手臂一样隨意的控制。 ... 返程的路上,奥托亲自陪同,教导他们初步適应“游隼”的操作。 不久后,奥托护送他们抵达了异象的边界。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扭曲的壁垒之中,奥托依旧佇立在原地。 他低声自语,像是说给已经离去的背影们听。 “希望,在未来的某些场合,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就像,当初一样......” ... 方白等人成功穿越异象壁垒。 虽然只过去一天左右,原本零散的紫晶簇竟已疯长至百米高,如同狰狞的巨塔刺破天际。 天空依旧是令人不安的深邃红色,但如今布满了更多细密的裂痕,像是一面巨大的玻璃被打碎。 源源不断的污染生物正如粘稠的黑色瀑布,从那些裂痕中倾泻而下,匯聚成一片蠕动的黑色潮汐。 九人背后的『游隼』系统同时启动。 多根导索如机械触手般激射而出,最远可达一百五十米外。 导索尖端触地的瞬间立即收缩,產生强大的拉力將使用者飞速拽向目標点。 配合腰侧的喷口进行微调,他们能在空中划出流畅的折线。 若是再配备火力系统,这套装备甚至能让普通士兵与强大的非凡者一战。 九道身影在紫晶巨柱间飞速穿梭,绕过一团团蠕动的污染团块。 很快,一道巍峨的光墙就出现在视野中。 这道新的防御墙几乎紧贴著矩阵群建立,显得有些侷促。 “你们有没有发现。”兰斯·雷克突然疑惑开口,“矩阵群离异象边缘的距离,好像变近了?“ 南希·哈维挑了挑眉,“不是错觉,是异象的范围缩小了。” “上高处看看。” 片刻后,九人並排停在了一座晶簇柱的顶端,遥望下方的景象。 光墙之下,是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潮水,矩阵群已被完全包围。 就在这时,光墙外某处突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一头奇异的污染怪物正在黑潮中疯狂廝杀。 它隱约保持著人形轮廓,背后展开一对残缺的黑色羽翼。 它嘶吼著,双翼挥洒出暗能量风暴,所过之处的污染生物成片湮灭。 儘管它的杀戮效率惊人,黑潮的整体数量却未见减少,后方源源不断有黑色的潮流匯聚。 方白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目光紧盯著那个独自对抗潮汐的身影。 渐渐地,怪物的动作开始迟缓,身体出现融化的跡象。 正如方白所想的那样。 在它胸口的位置,一张痛苦的人脸逐渐浮现。 第472章 勇敢者的惩罚 方白认出了那张脸。 是军方天才中的一员。 军方非凡者和执剑人一样,都会配备『渊泣』在最后的关头使用。 他们带回来的这盒『渊泣』,是为其他人准备的。 “我们该怎么进去?”房锦儿望著下方绵延无尽、蠕动著的黑色潮汐,声音乾涩。 陆昭昭抬手指向上方猩红的天穹,“从上面进去。” “『游隼』不是具备飞行能力吗?”布鲁·布希拍了拍身后的流线型背甲,“正好试试我们的新装备。” “走。” 方白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把人送过去。 但他也想试试,『游隼』对实战的提升。 他脚下一踏,腰后喷口瞬时喷吐出幽蓝色的焰流,强大的推力將他猛地推向空中。 身后几人毫不迟疑,接连启动装备,八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在血色天幕下划出耀眼的轨跡。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立刻引起了空中那些飞行污染的注意。 无数扭曲的身影瞬间锁定目標,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般蜂拥扑来。 然而,九人的身影在空中灵动无比,背后的主喷口与各处微调喷口以极高的频率精准点喷,不断调整著飞行姿態和方向。 他们的轨跡如同在不同镜面间疯狂折射的光线,又像是穿梭於暴风雨中的雨燕,在层层叠叠的污染生物围堵中,以令人眼繚乱的方式曲折前进,最终有惊无险地突破所有阻碍,稳稳落入光墙之內。 他们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光墙后倖存者的注意。 一道道或期盼、或警惕的目光投了过来。 已经醒过来的韩启带著一群人衝出人群,快步迎上。 他立即问道,“你们出去了?怎么样?联邦...有支援吗?” 方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打开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金属盒子。 当盒中之物映入眼帘时,围拢上来的人群瞬间陷入死寂。 一股无形的寒意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方白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 “联邦的意识是,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现存矩阵群......两个月。” 话音落下,人群中反应各异。 有人面色瞬间惨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有人闭上眼,拳头紧握,身体微微颤抖。 也有人脸上闪过决绝,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光墙外无尽的黑暗,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希望破灭后的沉重,压得每个人都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询问声中带著轻微的颤音,“如果我们...守不住,会怎样?” 方白看向那人。 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她的眼神里交织著困惑和一丝侥倖的期盼。 方白缓缓摇头,回復道,“不知道,或许联邦还有最后的底牌,也可能我们失败后,就会迎来两个世界真正的碰撞。” 方白的话音刚落,又一名身材高瘦的少年站了出来,“我倾向於前一种猜测,异象內部的情况,联邦並非毫不知情,他们至少能看到实时反馈的伤亡率。” “如果我们是真正唯一的希望,是最后的底牌,联邦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於衷,世界末日是最坏的结果,他们至少会调动『终末之剑』那样的终极武力强行闯入支援,但现在,我们只等到了一盒『渊泣』。” 林玥锐利的目光立刻投向说话者,语气带著质问,“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退缩吗?等待联邦动用那未知的底牌,好让你自己能侥倖多活一段时间?” 那名少年依旧强硬地回应,“我这么说没別的意思,只是认为联邦的做法,对我们而言过於残忍了,至少,他们应该將真实情况和盘托出,而不是仅仅打著『救世』的旗號,就將我们草率地送进这片炼狱。” 这时,方白旁边的南希·哈维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说道,“联邦,或者说神諭议会,对我们没有解释的必要。” “你可以站在议会的立场上思考,留有后手是必然的,作为执掌联邦航向的神諭议会,绝不可能將文明的存亡完全寄托在年轻一代『是否给力』这种变量上。” “但有一个关键点可以確认,对於联邦的长远未来而言,牺牲掉整整一代天才,没有任何好处,即使资源再紧缺,也可以通过內部竞爭来优化分配,根本没必要设置如此残酷的『试炼』。”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她清晰地陈述,“我们能成功守住,就是化解这场灾难的『最优解』,哪怕我们全部战死,其代价也远低於动用那最后的底牌。” “那个最终手段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对联邦文明根基的衝击,將比失去整个年轻一代要严重得多。” “基於这个逻辑,一切都很明了了。”南希·哈维最后淡淡地总结道,“在文明存续的天平上,『残忍』这个词汇,本身就没有任何分量。” 顿了顿,她又说道。 “还有就是。” “我们成功与否。” “影响的是我们的未来。” “並非联邦的未来。” 方白將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起,消耗精神力加持声音,高喊道,“愿意拿的,自己来取,想什么时候服用,隨你们自愿。” 见方白开始分发“渊泣”,韩启急忙上前一步阻止。 “我们可以分批服用,轮流清理墙外的污染潮,谁先谁后,可以用抽籤来决定。” 闻言,方白却轻轻摇头,“『渊泣』生效,依赖的是信念,如果没有信念,就和吞下一颗豆没区別。” 他看向韩启,“如果用抽籤决定谁去赴死,即便原本不怕的人,也会变得害怕。” 韩启沉默。 的確,是他想得过於简单了。 无论最终抽中谁先服用,都难免会去想“为什么偏偏是我,而不是別人”? 一旦心生怨懟与不公,哪里还能凝聚起一往无前的信念? 他们这些人与那些由镇守军系统培养出来的、从小被灌输牺牲使命的天才们,在觉悟上確实存在著难以逾越的差距。 方白托著盒子,在人群中默默走了一圈。 盒中那数百颗“渊泣”迅速减少,被一只只或坚定、或颤抖的手领走,最终一颗不剩。 伊莱恩怔怔地看著这一切。 方白的私心很明显。 他身边的人,都没有分到。 而他们也都沉默著,没有言语。 哪怕是林玥也是如此。 这沉默背后是残酷的现实。 如果服下『渊泣』的其他人真能挡住黑潮,那么未服用的人就能活下去。 能活著,谁又真的愿意去死呢? 方白抱著空盒子,出神的望著暗沉的天空。 一个疑问在他心中升起。 为什么,每一次牺牲的,都是勇敢的人? 这是勇敢的惩罚吗? 为什么... 怯弱者,反倒是有更大的概率能活下去。 第473章 喘息 破碎的天空之下。 方白盘膝坐在矩阵节点旁,闭目养神,保持最巔的状態。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唯有等待。 光墙之外,扭曲蠕动的污染之潮不断撞击著。 持续不断的撞击和磨灭声,如同某种恐怖存在的低语,令光墙后方的所有人都神经紧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达到顶点时。 一声决绝的吶喊划破了凝滯的空气! “诸位,我先走一步!!” “清然已死,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没人知道清然是谁,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一定是他非常重要的人。 那少年深深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年轻的面孔,猛地將攥在手中的那枚『渊泣』送入口中。 剎那间,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从他年轻的躯体內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发出异响,衣服被撑裂,皮肤下涌动翻滚著漆黑的能量流。 属於“人”的理性在迅速湮灭,只留下最后一点本能。 他,或者说“它”,在极致的痛苦中完成了蜕变,化作一头形態不定、周身缠绕著毁灭性能量电弧的怪物。 然而,这头由天才化身的怪物,並未將力量挥向身后的同学。 它那残留著最后一丝人性光辉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光墙外无尽的污染洪流。 “吼——!” 一声仿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咆哮,这新生的怪物裹挟著焚山煮海般的力量,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悍然撞入了污染最密集的区域! 它所过之处,污染如同冰雪消融,被那股狂暴而短暂的力量彻底湮灭。 这是以信念与生命为燃料,燃尽的最后一刻辉煌。 这悲壮的一幕,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年轻天才心中的决绝。 又一位性格刚烈的少女嘶声高喊一声,眼中含著泪,更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狂热,毫不犹豫地吞服『渊泣』。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年轻身影,选择了这条有死无生的道路。 接连失去並肩作战的挚友、一种超越恐惧的信念,如同被鲜血灌出的嫩芽,在他们年轻的心中破土而生。 这並非与生俱来的无畏,而是在目睹了太多牺牲、承载了太多悔恨之后,对“死亡”一词的重新定义。 当失去的足够多,多到生命本身仿佛成为一种负累时,向死而生,便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身存在价值的最后方式。 方白缓缓抬起头,面色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悲壮而惨烈的一幕。 其实,早在將那一颗颗“渊泣”分发到那些人手中时,他就已经猜到了此刻的光景。 那些主动伸手去拿『渊泣』的人,他们的眼神已经告诉方白,他们已经做好了燃烧信念的准备。 吞下『渊泣』的瞬间,他们脸上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的光辉。 一道道年轻的身影化作恐怖的怪物,又义无反顾地扑向死亡。 这景象,悲壮得令人心碎,又恢弘得让人血脉僨张。 数十位少年天才毅然化身怪物、燃儘自身的牺牲並非徒劳。 他们几乎將围攻矩阵群的污染洪流主体彻底蒸发、湮灭。 原本被黑色浪潮淹没的大地重新裸露出来。 “杀出去!清理残余!” 不知是谁发出了嘶哑的吶喊,光墙后方,早已压抑到极点的余下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摇摇欲坠的光墙后衝出。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復仇的火焰、失去同伴的悲痛,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 战斗,出乎意料地顺利。 残存的污染稀疏而混乱,在这群憋著一股狠劲的少年们的全力扑杀下,迅速被清理。 剑光闪烁,元素咆哮,各种天赋能力的光芒在这片焦土上绽放,將近处可见的污染全部清除。 天空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向下投送污染,如同永不癒合的伤口在渗血。 但这些新落下的污染短时间內无法匯聚成黑潮,暂时构不成威胁。 他们,终於贏得了一段宝贵的,足以喘息的时光。 “快!修復光墙!” 倖存下来的天才们甚至来不及平復呼吸,压榨著体內最后一丝精神力,將一道道新的刻印刻入大地,修復尚未完全崩溃的光墙刻印的节点。 渐渐地,光墙再次变得光芒万丈,將后方的斥源矩阵群重新守护在內。 尘埃落定后,有人脱力地瘫倒在地,举起颤抖的手臂,发出了近乎癲狂的欢呼,庆祝著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也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为那些永远留在异像里的同伴、同学、挚友哀悼,泪水混合著脸上的血污,肆意流淌。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好友的悲痛,在这道光墙之下,交织成了一曲无比复杂的人类讚歌。 当情绪稍稍平復,有人在高空简单清点人数后,一个冰冷的数字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最初的上万人,经歷这场惨烈的反攻后,仅剩不足七千。 黑潮被打散,又有光墙刻印作为后手,倖存者们迎来了难得的休整时光。 人群外围,一团凭空燃烧的焰火带来了些许暖意。 火上,正架著一只不知从哪种庞大怪物身上砍下来的,表皮焦脆流油的巨腿。 圣堂大学的几人——方白、伊莱恩、南希·哈维、沈星河、祝映川、布鲁·布希、兰斯·雷克、房锦儿,韩启,都聚拢在火旁。 林玥也自然地坐在一旁。 相比於其他学院动輒减员过半、甚至全军覆没的惨状,圣堂大学这边仅韩雨一人確认牺牲,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损失极小,但这丝毫无法冲淡眾人心头的沉重。 韩启抱著膝盖,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目光空洞地望著跳跃的火焰,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周围的些许生气。 第474章 巨臂 房锦儿似乎想打破这过於压抑的气氛,將目光转向一旁安静擦拭长枪的林玥身上,好奇地问道,“林玥,你应该也在上学吧?你是哪所大学的?你的同学呢?为什么没和他们一起行动? 林玥擦拭枪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火光映照著她略显清冷的脸庞。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不是学院的,我算是镇守军的人,这次救世行动,原本的名单里没有我,是我自己偷偷混进来的。” 她的话语让眾人都有些意外。 但联想到她的性格,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哦?这么说,你和那些人是一路的?”祝映川一边翻动著烤得滋滋冒油的怪物腿,一边问道。 他口中的那些傢伙,就是镇守军派来的由军区培养的联邦天才。 “算是吧。”林玥轻轻点头,看向那巨大的烤腿,“还没熟吗?” “应该还需要再等一会。”祝映川给烤腿翻了个面。 气氛又渐渐沉寂下来,只剩下火焰燃烧声。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自天边疾驰而来,精准地落在他们面前,显露出埃尔文·勇武的身影。 他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少年少女们,沉声开口,语气带著真挚的感谢,“多亏了你们,这条防线,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方白抬起头,迎上勇武的目光,轻轻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比起你们作出的牺牲,我们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勇武神色一黯,隨即又问道,“联邦,除了死守矩阵群的命令,还有其它具体的指示吗?” 方白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嗯...”勇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我明白了,再次感谢你们的付出,抓紧时间休息。” 他没有再多言,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远空,去清理那些不断落下,试图重新匯聚的污染团块,防止新的黑潮形成。 火光摇曳,映照著每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深沉的、对未知未来的思量。 两个月,如同一个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每一个倖存者的脖子上。 『希望』如同这焰火,看似温暖,却不知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燃烧多久。 时光荏苒,一个月的时间在无休止的战斗与短暂的喘息间流逝。 曾经的焦土之上,新的战斗痕跡覆盖了旧的,倖存下来的人们眼神中少了几分最初的惊恐,多了几分血火淬链出的麻木与坚韧。 “吼——!”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一头形似巨型蜘蛛、却长著无数惨白人手的污染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八只复眼锁定了下方看似渺小的人类。 它挥舞著蛛腿,带著腥风猛扑而下。 就在它利爪即將触及目標的瞬间。 嗡! 方白的身影骤然模糊! 他脚下爆发,炸开一圈青色的气浪,整个人如同瞬移般从原地消失,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巨型蜘蛛的侧上方,手中『净蚀』长刀发出清越的鸣响,晨曦般的刀光如同划破阴霾的第一缕阳光,精准无比地掠过蜘蛛的头颅。 嗤啦!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那庞大的头颅带著难以置信的神情,与身体分离,如果那扭曲的面容能称之为神情,黑色的污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 方白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脚尖在尚未倒下的无头尸体上轻轻一点,身形借力再次拔高! 同时,他双手虚合於胸前,红蓝双色的『炁』疯狂涌出、压缩、旋转,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狂暴的能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个红蓝交织、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球体在他掌心瞬间成型,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下方,另一头形如巨蟒、浑身覆盖著骨刺的污染怪物正昂起头颅,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试图將半空中的方白吞噬。 方白眼中冷光一闪,身体如同流星坠地,双手抱著那团高度压缩的炁流能量,朝著巨蟒张开的巨口狠狠扣杀下去!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源自物质结构本身的扭曲崩解声,红蓝能量球体在接触的瞬间,化作无数道高速旋转的切割力场,如同一个无形的、狂暴的钻头,硬生生贯入巨蟒体內! 那巨蟒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两端,猛地反向拧转,坚硬的骨刺噼啪断裂,坚韧的肌肉纤维被强行撕扯,庞大的躯体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被硬生生扭成了可怖的麻状!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能量闪光中,轰然炸裂成漫天飞舞的粉末。 方白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在地,脚下地面龟裂,盪起一圈尘埃。 他刚稳住气息,一道轻盈却坚定的身影便已无声无息地贴靠在他背后。 是伊莱恩。 方白长刀横扫,晨曦般的刀光將前方扑来的几只污染体拦腰斩断,几乎在同一时间,伊莱恩反手握著的短剑向后疾刺,翠绿色的护腕光芒微闪,一道尖锐的藤蔓虚影精准地洞穿了试图从侧后方偷袭方白的一只猎犬状污染的头颅。 圣堂大学其他人,也在附近不远的地方,两两配合战斗。 这一个月里,他们的战斗已经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只要精神力消耗超过一半,就会退入后方那层虽然单薄却至关重要的光墙內,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復。 一旦有所恢復,就会立刻顶上前线。 由於异象內部的空间在这一个月的消耗战中持续缩小,从天空裂痕落下的污染总能被及时清理,无法再像最初那样积聚成势。 自从上次那波几乎將他们彻底摧毁的黑潮被打散后,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再未形成同等规模的威胁。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 联邦投入的天才们,如今只剩下最后四千人左右,如同风中残烛,在绝望的边缘摇曳。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方白的进步堪称神速。 他体內那柄由刀意粒子凝聚的小刀,已然成型九成,只差最后的刀柄便可彻底凝实。 如今,即便不消耗精神力,仅凭刀意加持,他也能正面秒杀“畸变”级別的污染体,实力已经远超进入异像之前。 就在这重复著杀戮与恢復,仿佛永无止境的循环中的某一刻。 轰隆隆!!! 天地间猛然传来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爆炸,不是撞击,而是某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撕裂声! 所有人,无论正在战斗还是休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震得心神摇曳,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只见天空中,一道横亘的、如同世界伤疤的巨大裂痕,在这一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地向两端扩张!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战场上每一个人的心臟!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注视下,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手臂,从那扩大的裂痕深处探了出来 那只手臂遮蔽了小半个天空,皮肤上流淌著如同熔岩般的暗红色纹路。 它仅仅是出现,所带来的威压就让下方数千天才气血翻腾,实力稍弱者甚至直接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然后,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那只仿佛来自深渊炼狱的巨臂,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著下方那象徵著最后希望的光墙,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拍了下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声响。 那守护了他们近一个月、被视为最后壁垒的光墙,在那只巨掌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秒钟都未能支撑住,瞬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点,彻底湮灭!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寒冰,又一次將残存的四千余人,彻底冻结。 第438章 金人一剑 方白抬头,眼眸深处,无意识的燃著两簇金色的焰火。 “这是...真的不给我们一点活路了吗...” 面对这般遮天蔽日的存在,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那柄粗糙的黑火药手枪冰冷地躺在他掌心。 就在他抬手的剎那,他脚下的影子开始沸腾。 一道深邃的高大黑影,自影渊中无声地剥离、升起,默然矗立在他身后。 身旁,伊莱恩纤长的手指在胸前交叠,发出近乎梦囈的低语,“我们的终点,不应该在这。” 在那道沉默的黑影肩头,毫无徵兆地,翩然落下一只灰黑色的蝴蝶。 它的翅膀薄如幽冥的纱,边缘流淌著不祥却悽美的光晕,在凝重的空气中优雅地、无声地扇动著。 另一侧,韩启咧开嘴,笑容里混著血沫和一种解脱般的苦涩,他望向虚无的前方,喃喃道。 “老妹,等著哥,哥这次,真的是拼尽全力了...” 那声音里,再无往日的懒散,只剩下沙哑与温柔。 房锦儿闭上眼,哽咽自语,“...是咱的错...咱太弱了,害了同窗...也害了大家...” 南希·哈维盯著那巨大的手掌,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老和尚,好像和你说的一样,道法终究是不灵了,若此番不死,我便去你的庙里,研习佛法,可好?” 布鲁·布希浑身的肌肉紧绷,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哪怕明知是飞蛾扑火,他也要在燃烧中发出最耀眼的一瞬。 那一掌拍碎光墙的弥天巨手,不断逼近。 空间在其指尖扭曲,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是错觉。 时空,在此刻真正凝固。 那只覆压天穹的巨手悬停於半空,翻涌的黑云停滯如浓墨,连空气中绝望的嘶鸣也被彻底掐断。 万物寂灭,唯有无声的审判高悬。 紧接著,奇蹟发生。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开始渗透出点点金色的辉光。 那光芒起初微弱,如同寒夜中最后的余烬,却蕴含著不可思议的暖意。 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四面八方缓缓飘离,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溪流,向著虚空中的一点匯聚。 光流蜿蜒交织,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伟岸的人形轮廓。 辉光最终凝聚成一尊由光芒构成的金色人像巍然屹立於天地之间。 它没有回首,却已洞悉身后所有的牺牲与挣扎。 祂的手中,握著一柄金色长剑。 光刃流转,低吟著跨越时间长河的战歌。 一个平静、古老,仿佛由无数灵魂共鸣而出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涟漪。 “记住此刻的绝望,铭记此刻的渴望。” “这,便是文明得以存续的根基,在绝境中,仍愿为身后之人,燃儘自己的光芒。” “前路漫漫,我只能,为你们出此一剑。” 金人抬头,凝视那巨掌。 “是你们先干预的。” 话落,金人缓缓举剑。 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引著整个凝固时空的所有光芒。 当剑锋升至顶点,一道超越听觉极限的清越剑鸣骤然迸发。 “叮——!” 这声剑鸣,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劈开混沌,清脆、凛冽、荡涤一切! 剑光,化作了实质。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细线,自剑尖延伸,向上,向上,再向上! 剑线与巨手接触的剎那,那不可一世的巨掌如同脆弱的琉璃,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黑色光雨,隨即被剑意蒸发殆尽。 但这仅仅是开始。 逸散的剑光,洒向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光芒所及之处,扭曲蠕动的污染如冰雪消融,整个异象空间內的污染,被这煌煌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彻底涤盪,! 当最后一丝阴霾被驱散,金人悄然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復归於无。 与此同时,下方所有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他们瘫倒在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那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极致虚无。 方才那一剑,不仅斩破了绝境,也带走了他们体內所有精神力,以及某种更加虚无縹緲的东西。 死寂般的静默里,不知是谁用乾裂的嗓音,梦囈般低问了一句: “...我们...活下来了?” “没错。” 有人喃喃回应,那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確认。 方白身后的黑影如墨入水,缓缓消散。 他再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跌坐在地。 “刚刚...那是什么?”房锦儿仰头望天空,声音里带著未散的震颤。 “一个金色的人...”祝映川同样在往上看,视线还在追寻那光的残影,憧憬道,“文明的守护者...终末之剑......” 房锦儿鬆了口气,低声说,“我就知道,联邦不会真的放弃这里。” 韩启缓缓环顾四周,“污染全部消失了。” 兰斯·雷克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还剩最后一个月,也许我们真的能守到那一天。” “嗯。” 伊莱恩低声应了一句。 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真的有希望。 没有人再说话,倖存的眾人各自盘膝坐下,开始竭力收敛震动的心神,恢復被莫名消耗的精神力。 经歷了长达半年的坚守。 他们已经说不出豪言壮语。 奇蹟或许只有一次。 剩下的路,还会有牺牲。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 时间的沙漏,在无声中悄然流淌。 平和在第三日被打破。 第439章 贯彻 污染团块如同大地渗出的脓血,再次凝聚、预示著新一轮侵蚀的开始。 所幸,他们並未虚度三天宝贵的平和期。 在矩阵群的外围,三道流转著璀璨光辉的光墙矗立,彼此嵌套,构筑成一道远比先前坚固的防线。 只要不再次遭遇那遮天蔽日的巨臂,仅凭这三重光墙,便足以將污染潮汐阻挡两日之久。 只要他们能及时清理渗透的污秽,阻止其匯聚成不可控的『黑潮』,那么,坚守最后的二十多天,便从一个渺茫的奢望,化为了一个可以为之搏命的目標。 ... 希望,总是需要用牺牲换取。 伤亡,从未停止。 每一天,都有人牺牲。 方白和他的同伴们,此刻能做的,便是在这绝望的旋涡中紧紧抱团。 他们已无力顾及全局,唯一的信念,便是拼尽全力,让自己身旁这些歷经生死的熟悉同伴,能够活著走出这片异象。 活著走出去的人,將被奉为英雄。 如果死在这里了,就什么都不会剩下。 然而,若无人敢於直面牺牲,勇敢地迎击黑暗,那么所有人,都会死。 一种沉重的迷茫,如同无声的雾靄,瀰漫在每个人心底。 倘若最终真能活著走出去,那一刻,他们应当感到庆幸,还是被无尽的愧疚所淹没? 自那日金色巨人一剑涤盪异象后,异象內的污染仿佛被某种规则所抑制,不再如往日般无边无际地蔓延。 然而,倖存者们还来不及庆幸,便陷入了更深的恐惧。 生成的污染数量虽减,个体的强度却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大地上甚至开始开始零星的出现“重灾级”。 军部耗费心血培养的天才们,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纷纷凋零。 曾力挽狂澜的『渊泣』也早已消耗殆尽。 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天,而倖存者的数量,已经锐减至三千。 面对实力远超自身的敌人,他们唯一的选择,便是用血肉之躯去堆砌,用数量去填补质量的鸿沟。 此刻,方白一行九人刚刚恢復了些许精神力,正准备抱团清理光墙外的污染团块。 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 大地在颤抖。 视野尽头,一座座『小山』正踏著令大地崩裂的步伐,黑压压地袭来。 那是重灾级污染体,数量不下十头! “浅灾”与“重灾”,仅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別。 浅灾只是和暴君的实力等同,方白在动用底牌的情况下,甚至可以单打独斗的拼掉。 重灾,一百个方白也不会是对手。 以往,每消灭一头重灾污染,都需要填上近百名天才的性命。 如今一日之內出现如此之多,就像冥冥中的敌人也已察觉时限將至,刻意加快了进攻的进度,要在最后时刻將他们彻底碾碎。 没有时间犹豫,方白九人与附近同样被这景象惊动的近百名倖存者,自发地组成防线,决意拦截其中一头形如巨猿、浑身覆盖著骨甲的重灾污染。 战斗在瞬间爆发,並直接步入惨烈的极致。 那重灾怪物隨意一挥爪,便能將数人拍成肉泥。 没有人后退。 惨烈的杀戮在不断上演。 大地之上,近百名残存的战士如同围绕巨象的蚁群,从四面八方发动著徒劳却悲壮的衝击。 镇守军送的『游隼』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自行车也同样如此,方白现在已经没办法在天上飞了。 不仅是方白,所有人都在地面,天上已经没人。 这代表,军区的天才,包括勇武在內可能都已经全军覆没。 无暇去细数那一个个消失的名字,眼前的绝境已容不得半分迟疑。 各色矩阵的光芒此起彼伏,冰霜、烈焰、雷暴,种种元素攻击如同绚烂的烟,源源不断地砸在巨猿那山峦般的身躯上,却大多只能在它厚重的皮毛和骨甲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方白不断掷出红蓝相间的元炁弹,每一次爆炸都能让巨猿皮开肉绽,发出吃痛的怒吼,但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都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消耗战。 个人的勇武与精妙的技巧,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恢復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每一分钟,都有人被那横扫的巨掌拍成肉泥,或是被践踏为尘埃,鲜血將地面浸染得一片泥泞。 “弱点在左肩!” 混乱中,不知是谁用生命换来了情报,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的发现。 剎那间,所有的攻击如同潮水般涌向巨猿的左肩。 而这怪物展现出惊人的智慧,它侧过身躯,用粗壮的手臂死死护住要害,同时利爪挥动,又將几名试图迂迴的战士撕成了碎片。 就在这僵持不下、伤亡骤增的危急关头,兰斯·雷克却突然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身形矫健地避开挥来的利爪,凭藉著灵活的身手,沿著巨猿布满毛髮的后背开始向上攀爬。 巨猿暴怒地伸手抓挠,几次都险险擦过他的身体,却都被他惊险地避开。 终於,他成功抵达巨猿的颈后! 无数暗红色的荆棘从他体內疯狂涌出,如同坚韧的藤蔓,將他牢牢固定在怪物宽阔的背脊上。 下一刻,那些荆棘如同嗜血的吸管,狠狠扎入巨猿的体內! 荆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猩红、鼓胀,开始疯狂汲取它磅礴而污秽的生命能量! 巨猿的吼叫声顿时变得狂躁而痛苦,动作也明显迟缓了下来! 更多的人注意到后背是巨猿的攻击死角,他们怒吼著跃上巨猿的后背,將刀剑与能量狠狠倾泻在相对脆弱的脊背上。 下方的人则趁机疯狂攻击它因分心而疏於防护的左肩。 儘管己方的人数仍在不断减少,但巨猿的左肩连同手臂也已是血肉模糊,甚至能隱约看到皮下一颗剧烈搏动著的、如同肉瘤般的巨大核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巨猿的气息明显萎靡,但挣扎却越发疯狂。 它身上的荆棘变得越来越粗壮,顏色也愈发深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而兰斯·雷克本人更是面色潮红,头髮根根竖起,全身血管虬结,仿佛隨时都会爆裂,但他依旧咬紧牙关,嘶声吼道。 “我能控制它一秒!就现在——!” 话音未落,方白脚下青光炸裂,凭藉瞬间的爆发力踏空而起,直扑那颗暴露的核心! 伊莱恩高举短剑,吟唱声庄严肃穆,剑尖凝聚出一道细如髮丝却耀眼欲盲的纯白光线。 “光龙之耀!最大输出!” 林玥娇叱一声,將手中长枪如標枪般全力投出!” 身后残存的战士们,也各自爆发出最后的底牌,黑色的死光、炽热的火矛、狂暴的雷矢,五彩斑斕的能量洪流,紧隨其后! “轰隆隆——!” 最先到达的死光未能贯穿核心,虽未能將其彻底贯穿,却让那狂暴的能量核心猛地一滯,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紧接著,数十道流光爭先恐后地穿透、撕裂、湮灭著那颗巨大的肉瘤核心。 核心在极度饱和的能量衝击下,先是剧烈膨胀,隨即从內部迸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强光! 那光芒瞬间吞噬了巨猿的小半个肩膀和头颅,將其骨骼、血肉都映照得如同透明! 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巨猿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寸寸瓦解,最终化作漫天飘飞的灰烬。 攀附在它背上的人纷纷坠落。 兰斯·雷克重重地摔在地上。 布鲁·布希第一个衝上前去,他想像往常一样,豪迈地拍拍同伴的肩膀,大声说一句,“雷克!干得漂亮!” 可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的是,兰斯·雷克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血管破裂,鲜血浸透了残破的衣衫,那副他总是带著的圆框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涣散的瞳孔中,倒映著这片灰暗的天空。 布鲁眼中的豪迈化为了巨大的悲慟,他俯下身,声音哽咽而低沉。 “我会替你继续走下去......” “......” 周围一片死寂的沉默。 方白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在周边残肢烂肉的对比下,一个人的逝去似乎微不足道。 但那份沉重的悲伤,却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过方白的心头。 第440章 极致战力 最后四天。 希望的曙光近在咫尺。 却也因此,成为了最漫长、最绝望的煎熬。 个人的勇武在这天地倾覆般的洪流面前,被压缩到了极致,渺小如尘。 那些偶尔从扭曲虚空中踏出的重灾级污染,每一头的出现,都需要用近百条鲜活生命去换命。 防守一方的人数,已锐减至不足两千。 一种无声的变化在倖存者间蔓延。 从最初互不相识的陌路,到如今,每一次有人倒下,心头都会猛地一沉,因为那几乎都是在某个角落曾並肩血战、甚至交换过姓名与故事的“战友”。 看著身边愈发稀疏的面孔,所有人的心头都像是压著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防御的力量在不可逆转地衰减,而异象中的进攻却愈发狂暴。 最初布置的三道“刻印-光墙”,如今仅剩下最后一道,如狂风中摇曳的残烛,光芒已明显黯淡。 所有人都明白,若局势继续恶化,防线被彻底攻破,已是板上钉钉,只是时间问题。 永远不会黑天的暗沉天幕下,眾人短暂休整。 上百名伤痕累累的人围坐在一起。 中心处,一团由祝映川维持的悬浮火焰静静燃烧。 火焰上方,一块直径足有五米、不知从何种强大怪物身上切割下来的巨大肉块,在另一名念能力者的操控下缓缓旋转,被炙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光滴落,溅起小小的火苗,散发出一种奇异而诱人的肉香。 这大概是这片死地里,唯一能慰藉生灵的气息。 “妈的,这玩意儿闻起来还真香...” 一个脸上带著狰狞疤痕的汉子深吸一口气,咧了咧嘴,试图让气氛轻鬆些,“就是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在这破地方,拉屎可不容易。” 旁边一位少女白了他一眼,声音略显沙哑,“有的吃就不错了。” 另一处,有人低声哼起了一首家乡的小调,曲调悠远而忧伤,在寂静的夜里飘荡。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只是默默地听著,看著火焰跳跃,看著肉块冒油,眼神中只有一片空洞的疲惫,以及对明日,乃至下一刻的茫然。 方白坐在人群边缘,內视迴路中的透明小刀。 他已经从手中有刀,步入刀意第二阶段——心中有刀。 这半年时间,虽然没有学习新知识,但种种能力真的进步很多。 其中三者最为出眾。 其一是对『炁流』的掌控,『炁流』是方白目前增幅倍数最高的能力,作为最常用的攻击手段,已经被他开发出五八门的用法。 其二就是刀意,他现在哪怕不使用非凡能力,仅仅是依靠刀意,就能杀死一般的畸变级污染,在战场上,刀意的作用最明显,只要还有体力,只要身体还能动,就可以无限的杀戮下去。 其三是吸收了足够多的极致情绪,正在缓慢解放的“君王”天赋。 由於是旧世天赋,他也不知道“君王”解放到了什么程度,但在异象內的这半年,解放度基本每天都在提升。 但不知道为什么,提升的幅度,没有零星州覆灭那次高,对於“君王”的使用,方白也没什么头绪,“君王”很大一部分能力都是被动能力,解放程度提升后,他稍微有点情绪波动,都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君王的能力分支中,能主动控制的能力有两个——“君焰”和“君威”。 “君焰”是一个集体的增幅能力,燃烧眾人情绪的力量,可以为被君焰点燃的人提供增幅,增幅程度並不高只有百分之五左右,“君威”是一个领域一样的压制能力,能压制周边敌人百分之五左右的力量,並且对一些无智慧生物,或者精神力等级低的生物都会產生额外的震慑。 在战场上,这些都是很有用的能力,最为主要的是,不需要消耗精神力,消耗的只有虚无縹緲的情绪力量。 方白退出內视,盯著滋滋作响的大肉块。 相比於来到异象之前,这半年时间,让他强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对付暴君或许不行,但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蔓延级污染他已经杀死过好几头。 这代表,他已经拥有堪比污染的极致战力,甚至有所超越。 遗憾的是,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高级污染,但精神閾值,一直卡在“lv.1.69”,迟迟无法突破。 除了瓶颈的问题外,方白也发现,必须在新世的某种特殊规则下,污染死后的骨灰才会被他吸收。 方白偏头看向旁边的伊莱恩,伊莱恩盘腿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並未入睡。 一群人时常沉默,又偶尔说说笑笑。 哪怕苦中作乐,也掩不住那瀰漫在空气中、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忧愁。 这顿或许是他们许多人最后的晚餐,在诡异的肉香与跳动的火光中,吵闹与平静交织。 肉香瀰漫之际,一位一直抱刀静坐的刀客骤然睁眼。 他身形一闪,凌空跃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银色匹练。 刀光並不迅疾,反而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在空中数次闪烁,精准而优雅地划过巨大的肉块。 下一刻,工整如尺量、厚薄均匀的肉片如受指引般纷纷飞起,精准地落入周围每一个人手中。 “好!” 人群中爆发出短暂的喝彩,冲淡了些许沉闷。 早已飢肠轆轆的眾人也顾不得许多,开始大口享用这难得的热食,慰藉著疲惫不堪的身心。 然而,韩启却盯著手中焦香四溢的肉块,神色却有些恍惚。 “喂,愣著作甚?再不吃,贫道可就替你超度了它。” 旁边的南希·哈维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嘴角还沾著油光,说话间带著几分特有的几分不羈。 韩启回过神来,眉头微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第441章 最后一战 “什么事?”南希·哈维边嚼边问 “污染是世界的毒瘤,存在目的是为了毁灭世界,我们现在吃的怪物肉,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灵,按理说,污染也是它们的敌人,可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污染,反而视我们为敌人?” 韩启的声音低沉下来,“相较於我们,污染对它们的威胁,难道不是更大么?” 南希·哈维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肉,隨意用袖口擦了擦嘴,“你去过旧州吗?可以將这些怪物看作旧州荒野中的野兽,那些野兽与污染也在和平共处。” “至於其中本质缘由...”她眼露深思,“我也不敢妄断,不过,我认识一个老和尚,他说这三千世界,万物皆分善恶两道。” “而污染,属善道。” 韩启一怔,“污染...善道?” “听起来確实离谱。”南希·哈雅摆了摆手,“那老和尚的原话是:污染以人间恶念为食,若世人皆能心怀纯善,意念无瑕,则污染自退,不侵其身。” 她摇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当然,我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光是人类自己就分善恶,还有亦正亦邪的混乱,绝对的善良?根本不现实,所以这话,听听就算了。” 韩启若有所思,“照这个说法,如果我们能让这些怪物產生恶念,污染就会转而攻击它们?” 南希·哈雅惊讶地看了韩启一眼,隨即失笑,“这我就不清楚了,那老和尚经常说些玄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谁说得准呢?在这绝境里,想这么多不如先填饱肚子。” 说著,她重新拿起肉块,大口吃了起来,好似要將这些无解的问题也一併咽下。 韩启闻言,面露思索,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咀嚼著这块引发深思的肉。 眾人吃饱后,直接找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仰面躺下。 每个人都清楚,这短暂的寧静持续不了多久。 下一轮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没错,在这最后的几天里,污染的进攻模式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天际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不再毫无节制地倾泻污染的洪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的攻势。 重灾级污染会携带眾多的浅灾级以及大量的蔓延级,在同一时刻生成,並发起衝锋。 它们的数量虽远不及黑潮,但对於仅剩不足两千的防守者而言,威胁同样致命。 ... 不知过了多久。 方白在昏沉中猛然惊醒。 身下的大地正在轻微而持续地震颤,仿佛有巨鼓在地底擂响。 “来了!” 他瞬间起身,周围的人也都几乎同时跃起,疲惫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 兵刃出鞘的鏗鏘之声连成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前方。 昏暗的天际线下,数座“小山”正缓缓移动,那是高度达到数百米的庞然巨物,这个世界的本土霸主。 它们每次伴隨著污染出现,都会成为衝击防线的可怕力量。 而那些真正致命的重灾级污染体,它们体型或许只有数十米,甚至更小。 盯著那小山一样的怪物,韩启脑海中闪过与南希·哈雅的对话。 他收起手中械脉手枪,直接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將全部心神沉入自身那独特的心灵能力之中。 下一刻,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却確实存在的精神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 那波动並非实质的能量衝击,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隱约有淡紫色的、如同极光般瑰丽而诡异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闪烁。 他將自己的意识化作无数细小的尖针,不再是沟通,而是带著一股纯粹的、扭曲的“恶念”,嫉妒、贪婪、暴怒...试图刺入那些庞然巨兽简单而混沌的意识深处。 这过程极其凶险,韩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鼻端甚至渗出血丝,但他依旧咬牙维持著。 就在这时,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与巨兽相安无事、甚至一同衝锋的污染潮中,一部分扭曲的畸变污染猛地调转了方向,將攻击目標锁定在了身旁的巨兽身上! “吼——!” 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它们无法理解这变故,但生存的本能让它们立刻展开了最狂暴的反击! 巨大的脚掌狠狠踩下,將成片的畸变体碾成肉泥。 混乱,瞬间在原本统一的敌方阵营中爆发! 人类防线前出现了诡异的真空区。 “怎么回事?它们、它们自己打起来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 “...暂时后撤,让他们打!” 韩启虚弱的声音传入眾人心底。 一起並肩作战这么长时间,对於韩启的能力他们已经知晓。 闻言,人类一方已经衝出光墙的人立即谨慎后撤。 人群中,南希·哈雅看向韩启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轻声道,“...他还真做到了,果然没有永远的吊车尾,特殊的天赋,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但...还远远不够。” 那几座『小山』般的庞然巨物,在无数畸变体的疯狂围攻下,终究是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倒塌。 它们庞大的身躯砸落在地,引得大地一阵悲鸣。 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戈』带来的战果堪称斐然。 在巨兽无差別的狂暴反击与人类趁机输出的合力下,威胁相对较小的蔓延级污染几乎被清扫一空,连带著浅灾级的数量也锐减。 放眼望去,战场上依旧站立著的敌人,似乎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十头浅灾级,以及那五头散发著令人窒息压迫感的重灾级污染。 人类一刚准备鬆一口气。 只见那些刚刚倒下的巨兽尸体,其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膨胀。 污秽的黑红色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疯狂地钻入、侵占著每一寸血肉与骨骼。 巨兽的皮毛迅速脱落腐烂,暴露出的肌肉组织扭曲变形,覆盖上了一种不祥的、仿佛刚刚剥去皮肤般的猩红色泽,表面还布满了搏动著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纹路。 不过短短十数息,这些死去的巨兽便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褻瀆生命的姿態,重新站了起来。 它们的眼窝中燃烧著纯粹的污秽黑焰,口中发出不再是生物吼叫、而是刺耳的尖啸。 它们彻底化为了污染的傀儡,迈动著让大地崩裂的步伐,不再理会周围的一切,目標明確地、疯狂地朝著那最后一道摇曳的“刻印-光墙”发起了亡命衝击。 韩启脸色难看,他强忍著精神的极度疲惫与反噬的剧痛,再次闭上双眼,周身淡紫色的精神光晕竭力绽放,试图故技重施,影响这些“新生”的怪物。 但,他的精神波动触及那些猩红躯体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防线前的眾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数量... 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了。 哪怕能抵挡下来,最终能活下来的人也不会太多。 第442章 何为勇敢? 南希·哈雅的手轻轻落在韩启发间,温暖的触感让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哎。” 这声嘆息尚未消散在风里,她的目光已投向远方汹涌而来的污染洪流。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深处,忽然浮现出两道微光。 一长一短的指针悄然显现,在她的瞳孔中缓缓交错。 记忆如潮水漫过心间。 “哈雅,等一下。” 人潮中,熟悉的声音让她驻足。 转身看见韩雨匆匆跑来。 “韩雨?你也来了啊。”南希·哈雅的视线掠过她肩头,落在远处静立等候的韩启和房锦儿身上,眉头不由轻轻蹙起。 这两个傢伙,怎么也来了? 是来送死的吗? 她对韩雨素来欣赏,这女孩温柔坚韧,像春日里不疾不徐的风,总能让人心生寧静。 在学校时她们也常常结伴而行。 对於她的哥哥韩启,她只能摇头,明明有著不错的资质,却从不思进取。 “你来,我有事想和你说。”韩雨压低声音。 “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南希·哈雅任由她拉著走向僻静处。 韩雨没有任何迂迴,开门见山,“你知道人王吗?” 南希·哈雅突然沉默。 这个词太过熟悉。 她缓缓点头,“知道...” “我哥哥就是。” 南希·哈雅怔在原地,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 人王?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將这两个形象重叠。 人王应当是天命所归的领袖,怎会是个连修行都懈怠的懒散之人? “我知道你不信。” 韩雨语气篤定,“但我可以肯定,我哥就是,我们是龙凤胎,因为我的存在,分走了他的天赋” 见南希·哈雅还要追问,她轻轻摇头,“具体缘由太过复杂,此刻说不清楚,总之,我必须死在这里。” “?” 南希·哈雅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哥能否觉醒,將是决定这场胜负的关键。” 韩雨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別问我怎么知道的,这就是我的宿命。” 看著韩雨决然的眼神,南希·哈雅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那么...我的作用是?” 韩雨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我哥觉醒失败,我希望你能保护他,人类的未来还需要他,或者说,需要人王。” “我认识的人里,你是最强的,我相信你,也请你...务必保密。” 她的声音轻柔却沉重,“他如果知道真相,以他现在的心性,肯定会承受不住。” 良久,南希·哈雅终於艰难吐出一个字: “好…” 回忆如潮水退去。 “人王吗...”南希·哈雅喃喃自语。 眼中的指针开始加速旋转,化作两道交错的光轮。 “这个世界,本没有时间。” 她轻声道。 “天地本无时,因物动而生时,若万象归寂,则时序自止...” 指针越转越快,在她眸中掀起时空的旋涡。 “让最后四天彻底消失,我能做到吗......”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朦朧清辉,仿佛披上了一层月华织就的薄纱。 她一字一顿,声音如玉石交击,清晰地迴荡在天地之间。 “神諭残响第九则——时序终时。” 四字落下的剎那,她眼眸中的鎏金指针挣脱了瞳孔的束缚,在身前交织、延展,化作一道巨大的时轮虚影。 时轮缓缓旋转,每一道刻痕都流淌著岁月的气息。 她轻声吟唱著古老的誓约,时轮应声碎裂,却不是化为齏粉,而是崩解成亿万璀璨的光点,如星河倾泻,如梦似幻。 这些光点並非无序飘散,而是遵循著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跡,迅速编织成一张笼罩了整个战场的时间之网。 光网所及之处,万物凝滯。 衝锋的怪物定格在扬爪的瞬间,爆裂的能量悬停在半空,飞扬的尘土不再飘动,连声音都被彻底吞噬。 时间,在这片领域里失去了它固有的线性。 过去、现在、未来交织、重叠。 在这绝对的静止中,唯有她的白髮在无声地生长、蔓延。 从髮根到发梢,那金色秀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顏色与光泽,化作一片毫无生气的枯白。 她静静立於这片死寂的天地中央,像一尊被时光长河遗弃的神像,孤独地守护著无人能触及的剎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时间之网发出一声清脆如琉璃破碎的轻鸣,骤然瓦解。 凝滯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喧囂与色彩如潮水般回归。 而南希·哈雅,这位执掌时序的道姑,脸上已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仿佛在那一瞬间经歷了数十载春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褶皱的手背,无奈地嘀咕了一声。 “又变成这样了...贫道虽不执著於这副皮囊,但多少还是...”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隨即仰头望向那片依旧灰濛的天空,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自嘲。 “没想到,倾尽全力,三日时光便是极限了,这么多年过去,终究还是,未有寸进啊......” 话音戛然而止,南希·哈雅的身躯如断弦之箏般坠落在地,时间在她倒下的瞬间重新和外界接轨。 战场上无人察觉这场变化。 ... 方白红著眼,跟隨著决堤的人潮向前拼杀。 他周身百米之內,君焰將每一个战友都点燃成金色的火炬。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战。 之前困扰方白的一个问题,此刻在血与火中悄然解开,显露出其下朴素的真相。 何为勇敢? 何为怯懦? 这世间从未有过绝对的公平。 天塌下来,由个子高的顶著。 若此刻有『终末之剑』在此,他方白一定会蜷守后方,因为那是理性,是自知,是將舞台让给更有能力终结灾难的人。 反之,若眼前战场儘是凡俗,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因为那便是责任,是此刻他必须成为的那个“高个”。 正如眼前所见。 那些曾经因实力不济而退守防线之后的身影,那些曾被恐惧笼罩的面容,此刻正紧握著武器,毅然决然地冲在了最前线。 他们或许永远无法成为史诗中一剑定乾坤的英雄,但在这个角落,在彼此的见证下,他们用生命詮释了何谓真正的勇敢。 不是在力量中无所畏惧,而是在认清自身渺小后,依然选择挺身而出。 成为那个“顶天”的人。 第443章 降临(二合一) 在这片被血色与硝烟浸透的战场上,仅存的两千人无声地完成了战阵的演变。 近千人共同拦在了那五头散发著毁灭波动的重灾级污染之前。 其余人则如决堤的洪流,主动分散,扑向那数十头嘶吼的浅灾级污染。 在污染之后,是那些体型如同小山、已被污染彻底侵蚀转化的本土巨兽。 它们的力量层级介乎浅灾与重灾之间,但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纯粹破坏力,甚至超越了部分重灾级。 它们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如今被污染加持,更是难以迅速斩杀,被默契地列为第二批处理的目標。 最恐怖的重灾级,则被留到了最后。 无人下令,这是用无数牺牲换来的共识。 “轰!” 方白脚下青光爆裂,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 他双手虚握,周身能量疯狂匯聚,瞬息间凝聚成两颗红蓝能量交织的光球。 他手臂一挥,一颗光球呼啸著砸向一头形如巨蜥,浑身覆盖著脓包与骨刺的浅灾污染。 光球触及其躯干的瞬间,並未发生惊天爆炸,而是骤然向內坍缩。 只见那巨蜥污染身上坚韧的皮肉与骨骼,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揪住、扭曲、撕扯,伴隨著一阵“噗嗤”声,其背部出现两个直径近半米的狰狞坑洞。 巨蜥发出诡异的嘶嚎,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所有组织都被那內缩的引力碾磨、湮灭。 无视身上的坑洞,它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空中的方白,粗壮的后肢蹬地,带著腥风猛扑而来! 几乎同时,伊莱恩已然吟唱完毕,她手中短剑向前疾刺,剑尖並未迸发浩荡光柱,而是喷吐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髮丝的纯白光束。 光束无声掠过,精准地命中巨蜥的一只大眼,並在其头颅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两人的攻击显得杯水车薪,仅仅是激起了它更深的狂性。 但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暴雨倾盆。 炽热的火流星、咆哮的风暴、撕裂大地的岩刺、扭曲空间的震波。 五八门的非凡能力交织成毁灭的洪流,將巨蜥彻底淹没。 甚至还有一颗被召唤而来的、燃烧著幽绿火焰的小型陨星,拖著长长的尾焰,自苍穹坠落,狠狠砸在巨蜥的脊背之上,炸开一团巨大的幽绿焰火! 然而,这巨蜥竟完全无视了背部的创伤与周围纷至沓来的攻击。 它狰狞的头颅猛地扬起,血盆巨口张开,吐出一团浓稠如墨、散发著刺鼻腥臭的黑烟。 黑烟立即朝著半空中的方白与伊莱恩喷涌而去。 那黑烟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响,方白毫不怀疑,一旦被其笼罩,即便是钢铁之躯也会在瞬间化为脓水。 面对如此威胁,方白神色如常,脚下青光再次爆鸣,直接踏空接力,气浪翻涌间,他猛地拉住伊莱恩,向侧后方急退。 同时,三支破甲箭矢已经从不同方向尖啸著射出。 方白动的瞬间,那巨蜥跟著偏头,黑烟立即追上两人,眼看就要將两人笼罩。 同一时刻。 “畜生!看这边!”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咆哮炸响,只见,一名持盾壮汉,双腿猛然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跃起,手中那面已是裂痕遍布的巨盾,闪耀著土黄色光辉,狠狠撞向了巨蜥刚刚喷吐完毕、尚未闭合的下顎! “鐺——!”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这一击虽未能造成实质伤害,却成功让巨蜥的头颅猛地一偏,喷吐的轨跡被打断,那致命的黑烟擦著方白与伊莱恩的衣角掠过。 然而,壮汉自己也因这全力一撞,身处危险。 巨蜥猩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这个胆大妄为的“虫子”。 它甚至没有给对方落地的机会,那根如同攻城锤般的骨质长尾,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横扫而来!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方白操纵的三根破甲箭,依次钉在在那扫动的尾巴上,发出三声『叮叮叮』脆响后立即破碎。 下一秒。 “嘭——!!!” 一声如同巨石崩碎的闷响! 那面陪伴壮汉征战许久的巨盾,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长尾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壮汉毫无防护的胸膛之上。 剎那间,他坚实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涌著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最终如同一个破败的沙袋,重重砸落在地,翻滚几圈后,便再无声息。 方白呼吸一窒,心中难受,但手上的动作並没停下。 战场上,他救过许多人,也被许多人救过。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去记住那一张张染血的面孔。 他眼中的寒芒瞬间凝结为实质的杀意,握拳,挥臂,动作简洁到了极致,也沉重到了极致。 “咚——!” 一道凝练如墨、边缘却扭曲著光线的黑影,毫无徵兆地在那肆虐的巨蜥正上方凭空显现! 它没有咆哮,没有蓄势,只是遵循著方白的意志,將全部的力量凝聚於那普普通通的一拳之上,向下砸落。 这一拳,看似朴实无华。 然而拳锋所及之处,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拳头尚未真正接触,巨蜥背上坚硬胜铁的骨甲便已寸寸碎裂、下陷! 紧接著,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力量轰然爆发! 巨蜥那数十米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蛮横地摜入了地面! 以巨蜥为中心,方圆数百米的地面轰然向下塌陷一个圆形浅坑,激起的尘土与碎石如同浪潮般向四周席捲。 然而,仅仅沉寂了不到两秒,那深坑之中便传出一声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的嘶吼。 巨蜥再次从坑底猛然翻身跃起! 它的一只眼睛已经在刚才的衝击中爆裂,浑身流淌著污秽的黑色血液,气息却更加凶残暴虐,死死锁定不远处方白。 就在这时。 “审判-惊鸿之雷!” 队伍后方,十余人將大半精神力注入脚下已然亮到极致的复合矩阵的光纹之中! 嗡——! 刺耳的嗡鸣声中,一柄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湛蓝长枪凭空显现! 枪身缠绕著无数跳跃的电蛇,散发著毁灭与审判的气息,如同神话中诛杀邪魔的兵刃,撕裂长空。 “嗤啦——!” 雷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瞬间贯穿了巨蜥脖颈与胸膛的连接处,將其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之上! “吼——!!!” 巨蜥庞大的身躯在雷霆的疯狂肆虐下剧烈地抽搐、痉挛。 最终,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迅速消散,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漫天烟尘。 没有欢呼。 还站立著的人们,拖著近乎散架的身体,立刻转向支援其他仍在苦战的队伍。 对付浅灾级污染的牺牲尚在可控范围,但这优势,是上千名能力者毫不吝惜地倾泻精神力,用海量攻击硬生生堆砌出来的战果。 光墙內部,退回补充精神力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面色苍白,甚至来不及等到精神力回满,格数仅仅恢復过半,便咬著牙再次衝出光墙,替换下那些在重灾级污染面前苦苦支撑、几乎油尽灯枯的战友。 车轮战,这是他们唯一能採用的战术。 当最后一头重灾污染在攻击中湮灭时,战场上还能站立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们相互搀扶著,望著满地狼藉和同伴的遗体,喘息粗重得如同破旧风箱。 挡住了。 这一波,终究是挡住了。 但希望並未降临,眾人被更深的阴霾笼罩。 距离需要坚守的期限,还有整整三天。 后面必然还有最少两波攻击。 那或许將是,最为猛烈的一波。 数万人都死光了,他们这最后的五百人,拿什么去挡? 眾人缓缓退到光墙后方,围聚在一起。 死寂般的沉默中,一个乾涩的声音响起。 “我们贏了。” “也输了。” 没有人出声反驳。 都默认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或许,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现实。 “只要还有一口气,希望就不能算完。” 角落里,一个声音倔强地响起,儘管带著疲惫,“总会有办法的,或者说,总会有奇蹟的。” “奇蹟?” 立刻有人嗤笑反驳,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如果真有奇蹟,我们坐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贏,別自欺欺人了。” “都这时候了,爭论这些虚无縹緲的没有意义。”另一人打断道,“商量点实际的,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死守?” “死守?拿什么守?” 一个男人抬起头,眼中一片灰败,“如果还有『渊泣』,或许还能拼一把。” 又是短暂的沉默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一种古老的献祭矩阵,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可以强行激发潜能,短时间內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代价是,迴路会彻底破碎。” 迴路破碎,並不是会变成普通人那么简单 ,几乎是必死无疑,哪怕不死,也会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痴呆之人,与死亡无异。 “不能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有人说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 “离开这里,退出异象,之前不是也有人成功出去过吗?” “我们走了,『斥源矩阵』怎么办?谁来看守?” “我们留下,就能守得住吗?!”提议离开的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情绪激动。 “守不住,和根本没守,是两回事!如果我们现在走了,那些已经牺牲的同伴算什么?他们的血岂不是白流了!你把他们置於何地?!”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一样痛心!” 对面的人红著眼睛反驳,“但我们现在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託给联邦,近十万人啊,打得就剩下我们这不到五百人!我们已经到极限了!再守下去,除了毫无意义的全军覆没,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我只是想说,活下去,至少,代替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再看看新世的太阳...” “代替?” 有人嗤笑,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悲凉,“他们如果想活,需要我们来代替吗?亏你说得出口!” “已经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必须死守到底!”主张坚守的人拍案而起,语气斩钉截铁。 “这是愚蠢!是毫无价值的送死!”主张撤离的人也毫不退让。 爭论声在眾人上方迴荡,双方各执一词,一方是对於牺牲价值的坚守与对背叛的恐惧,另一方是对生存本能的渴望与对无意义死亡的抗拒。 道理似乎都站在各自那边,但无论选择哪一条路,前方都仿佛是无底的深渊。 就在双方爭执不下,意见碰撞,几乎要彻底分裂之际。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传来! 紧接著,整个大地猛地一沉! 並非剧烈的摇晃,而是那种如同站在一头史前巨兽背脊上,感受到它开始甦醒、开始移动的、令人心悸的整体沉降感!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爭吵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地、地震?!” “不…不对!你们看天上!!” 一声充满了难以言喻惊骇的尖叫,划破了短暂的混乱。 所有人,几乎是本能地,齐齐抬头望向那片他们早已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异象天空。 下一刻,无尽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心臟,冻结了他们的血液,甚至连呼吸都为之停滯。 他们看到了。 那片原本只是作为背景、模糊不清的“世界基底”,此刻不再是遥远而虚幻的贴图。 它...活了过来,並且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违背常理的方式,带著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朝著他们当头压下! 光线开始扭曲、黯淡。 空气变得粘稠。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他们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毁灭,更像是抹除。 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所有的爭论、所有的方案、所有的绝望与希望,在这幅两个世界即將对撞的、宏大而疯狂的图景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只剩下最纯粹的,战慄。 第443章 墮落的巡渊者 大地在起伏,天空在倾颓。 一切都儼然一副世界终末的景象。 若是有形的敌人,哪怕再强大,他们或许还能燃尽最后一丝血气,挥刃相向。 可面对这即將倾覆的苍穹,他们难道能用血肉之躯,去硬扛吗? 包括方白在內,所有人都仰著头,瞳孔中倒映著那不断压下的、支离破碎的世界基底,眼中最后的光彩被纯粹的绝望吞噬。 然而,就在这天地即將归墟的剎那。 异变再生! 异象各处,一丝丝、一缕缕浓稠如墨的黑色雾气,如同受到召唤,从虚空中渗透而出,从大地的裂隙中升腾而起。 它们疯狂地向著空中匯聚,翻滚、纠缠,最终形成一团遮天蔽日的巨大黑云,其规模甚至暂时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世界基底』。 黑云之中,有心臟在搏动,低沉的韵律让所有人的心臟都隨之同步震颤。 某种难以言喻的、充满毁灭性力量的存在,正在其中孕育。 下一刻,云层破开! 一头庞然巨兽踏焰而出! 它形似古籍中记载的麒麟,神骏而威严,但通体却燃烧著不祥的漆黑火焰,鳞甲间流淌著污秽的光泽,那双燃烧著幽暗火光的巨眼中,唯有冰冷的漠然与纯粹的毁灭之欲。 方白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它 这股独特而古老的气息。 他不会认错。 巡渊者! 旧时代人类所信奉的神明,新世代人类为数不多的盟友。 它们以污染为食,常年巡弋於“渊境”偶尔出没於“止境”。 但眼前这一头,明显不对劲。 除了那属於巡渊者的浩瀚如渊的古老气息外,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属於污染的腥臭气息,几乎如同实质,瀰漫在异象的每一寸空气里。 它不像是来拯救他们的盟友。 更像是,前来肃清他们的刽子手。 见到这明显充满敌意的恐怖存在,眾人脸上反倒没有浮现更多的惊惧。 天都要塌了,再来一个强大的敌人,又能如何? 至少,这东西看起来是能“碰一碰”的实体。 而头顶那倾覆的天穹,只会让人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渺小。 “吼——!!!” 那巡渊者发出一声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衝击,震得眾人气血翻涌。 隨即,它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漆黑流光,自高天悍然坠击! “轰隆!” 大地剧震,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陨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先退到光墙后面!恢復精神力!” 韩启急促的声音通过心灵感应传入每个人脑海。 残存的战士们立刻依言后撤,拖著疲惫的身躯冲向那最后一道、光芒已黯淡至极的光墙。 然而,还不等所有人撤入。 那道凝聚了最后希望的“刻印-光墙”,在那黑焰巡渊者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它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特殊的能力,仅仅是再次发力,低头一撞! “咔嚓——轰!” 光墙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飘零的光屑,彻底消散。 巡渊者那燃烧著黑焰的庞大身躯,瞬间落入了几名来不及后撤的战士中间。 “啊——!!” 恐怖的黑色火焰瞬间攀附而上,將那几名战士吞没。 他们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在悽厉至极的哀嚎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被点燃,在数息之內便化为一捧焦黑的灰烬,隨风飘散。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或许,根本不用等待那天穹彻底塌落。 眼前这头墮落的巡渊者,就足將他们所有人......屠杀殆尽。 “反正横竖都是死!和它拼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那声音里混杂著绝望、愤怒与一丝疯狂。 这声怒吼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眾人压榨出体內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向著那燃烧著黑焰的巡渊者发起了自杀式的衝锋! 火焰、冰霜、风刃。 各式各样的攻击砸向那庞大的身躯。 然而,绝对的差距並非勇气可以弥补。 巡渊者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周身繚绕的黑焰微微一涨。 冲在最前方的人,手中的兵刃在触及黑焰的瞬间便融化成铁水,紧接著是他们的血肉,就像投入熔炉的蜡烛,在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与悽厉到非人的惨嚎中,迅速熔化、汽化,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有人从侧翼跃起,长刀直刺其眼瞳。 巡渊者只是隨意地一摆头,锋锐的枪尖撞在它的鳞甲上,连白痕都未能留下,反而被一股反震的巨力震得双臂骨折。 还不等他落地,一道黑焰如毒蛇般掠过,將他彻底吞噬。 屠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黑焰所到之处,生命如同草芥般被收割,只有此起彼伏的短暂惨叫和迅速消散的灰烬证明著他们曾经存在过。 方白也在衝锋的人群中,他眼中金焰燃烧到了极致,他一条手臂被逸散的火舌舔舐,瞬间变得焦黑碳化,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在这种气氛下,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就此燃尽! 就在他准备压上一切时,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他完好的那只手臂,用力將他向后拽去! 是伊莱恩。 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没有看方白,而是死死地盯著那不断压下的、支离破碎的天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逃!快逃!”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不需要我们去和它拼命!这傢伙,或许能替我们顶住这片天!!”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在混乱而绝望的眾人脑海中炸响! 对啊!这头恐怖的巡渊者,它足够强大,足够庞大! 它才是此刻这片即將崩塌的天地间,最高的那个“个子”!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拼死的疯狂。 “散开!快散开!” “远离它!让它去顶!” 倖存者们立刻放弃了所有攻击,如同受惊的鸟兽,向著战场各处疯狂逃窜! 巡渊者化作黑焰流光,开始追逐四散的人群。 第444章 顶天立地 惨叫声依旧不时响起,每一声都代表著一个生命的逝去。 但相比於之前集中在一起的屠杀,已经少了太多。 天空,依旧在无情地压下。 六百米...五百米...四百米...... 那由世界基底构成的、混乱而庞大的“天穹”,距离眾人的头顶越来越近。 当那倾颓的天穹沉降到某个临界点时,毁灭开始了。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矗立在大地之上、高度超过百米的巨大晶簇。 此刻,它们迎来了无声的终末。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四散飞溅的碎片。 在那缓缓压下的“天穹”面前,它们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 那闪烁著瑰丽光泽的尖端,在接触到模糊基底虚影的剎那,连一秒都无法坚持,便无声无息地湮灭。 湮灭的趋势自上而下,势不可挡地蔓延。 这无声的碾压,比任何轰鸣的爆炸更具衝击力。 它直观地宣告著一个事实。 在这即將对撞的世界伟力面前,任何存在,都毫无意义。 这毁灭的序曲,让所有窥见这一幕的倖存者,灵魂都在战慄。 那巡渊者追逐的动作,明显受到了影响。 它超过五十米的庞大的身躯,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 一百米...八十米... 它甚至连跳跃都已经无法做到,庞大的身躯被死死地限制在有限的高度內,行动越发迟缓、笨拙。 终於。 在所有人近乎窒息的注视下,那倾覆的苍穹,带著碾碎万物的绝对重量,缓缓地、无可抗拒地,压在了巡渊者的脊背之上。 这一刻,这头不可一世的恐怖存在,被迫成为了这片將倾天地下,唯一一根顶天立地的巨柱。 它再也无法去追逐、猎杀倖存者,將所有的力量,都用来对抗这来自整个世界的倾轧。 “吼——!!!” 一声震彻灵魂的怒吼从它口中爆发,那不再是捕食者的威慑,而是面对天地之威时,发出的、充满不屈与暴怒的咆哮! 它周身燃烧的漆黑火焰以前所未有的烈度升腾而起,凶猛地向上席捲,试图点燃那压下的苍穹! 黑色的火海与扭曲的世界基底碰撞、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竟真的让那下压的速度为之一缓! 它四只粗壮如天柱的蹄爪深深陷入大地,肌肉虬结賁张,每一片覆盖著躯体的鳞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迸发出刺目的幽暗光芒。 它拼尽了一切,燃烧著生命,与这註定毁灭的终局抗爭。 然而,个体的力量,纵使是神明般的存在,在世界的崩塌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渺小。 那迟缓,仅仅是剎那。 苍穹依旧在以稳定的、不容置疑的速度,缓缓压下。 巡渊者的怒吼,渐渐化为了夹杂著痛苦与不甘的哀鸣。 它伟岸的身躯开始颤抖,坚不可摧的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周身那焚天之火,也在绝对的重量下被一寸寸压回、压灭。 最终,在一声充满无尽愤怒与悲凉的、戛然而止的嘶鸣后,它那顶天立地的庞大身躯,再也无法支撑。 如同被碾碎的星辰,它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轰然崩解,化作一团无比巨大的、由灰烬与残余黑焰构成的云雾,升腾而起,瀰漫笼罩了整个异象世界,为这场末日献上的最后祭奠。 也就在巡渊者彻底湮灭的同一时刻。 “咔嚓!” 方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应声破碎。 他的精神閾值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增长。 1.69... 1.70... 1.71... 1.73... 1.75... 1.76... 最终,閾值稳固在 1.78。 可此刻,感受著体內增长的力量,望著那依旧在缓缓压下的、抹杀一切希望的天穹,方白嘴角只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时候突破,好像没什么意义。 巡渊者化作的灰烬仍在空中飘散,来自这头怪物的威胁,终於解除了。 接下来,似乎可以鬆一口气了? 方白无力地瘫坐在地,目光扫过四周。 其他人也和他差不多,或坐或躺,脸上竟都带著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甚至有人直接摊开四肢,仰面望著那持续压下的、支离破碎的天穹,眼神空洞而安然。 当初意气风发踏入此地的近十万人,如今还能喘息的,不足三百。 在这炼狱般的半年里,他们每一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与半年前相比,早已判若两人。 此刻,面对这註定的终局,绝大多数人都能以一种平静的心態,迎接死亡的降临。 天空距离地面,只剩下最后五米。 整个世界都被映照成一片绝望的血红色,就连空气都浸满了鲜血。 就在这时。 方白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忽然感到一丝暖意。 他侧过头,看见伊莱恩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满是污血与疲惫的脸庞正对著他,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她纤细而冰冷的手,正轻轻握著他的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方白听不清。 “不会让你死的。”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许下诺言。 突然,方白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感。 他下意识地鬆开伊莱恩的手,反手缓缓抽出了背负在后的一把长刀。 御梟。 由於拥有『蚀梟』与『净蚀』,这把『御梟』他极少动用。 但此刻,这把由学姐相赠的军刀在微微震颤,刀身温热,如同在呼吸!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划过方白几乎死寂的心湖。 “无坚不摧......” “真的...能无坚不摧吗......” 他喃喃低语,隨即双手握紧刀柄,猛地將『御梟』插入了脚下的大地! “叮——!” 一声清脆悠扬、完全不似金属撞击的轻鸣,如同涟漪般瞬间传遍寂静的异象。 紧接著,发生了让所有人思维都为之停滯的一幕。 那持续下压、毁灭万物的天穹,在距离地面不足一米的高度,停住了。 天。 被顶住了! 方白呆住。 真的,,,可以?! 『御梟』就那样静静地矗立著,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姿態,顶住了塌下来的天。 它没有弯曲,没有折断,甚至没有下沉分毫,就这么孤傲地顶天立地,成为了这片濒死世界里,最为高大的存在。 原本已经放弃一切、静待终结的眾人,脸上都浮现出茫然。 他们困惑地环顾四周,又不约而同地將目光聚焦在那把插入大地、却支撑了天空的军刀之上。 劫后余生的震颤,如同微弱的电流,开始流过他们早已麻木的心臟。 他们... 能活著…出去了吗? 第445章 授勋 就在那柄长刀抵住苍穹的剎那,他们身后那沉寂许久的斥源矩阵,同时被激活。 无数道湛蓝的光线自残破的大地脉络中升起,如同甦醒的星河,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图腾。 然而,这瑰丽的景象,不过是冰山一角。 视角骤然拉升,投入无垠的虚空。 在这里,一幕更为震撼的图景正在上演。 原本沉寂的虚空之中,早已被无数庞大的矩阵群无声填满,它们如同宇宙尺度上的精密电路,结构复杂而优美,一直延伸至尽头。 此刻,以那异象中的光点为引,这广袤无边的矩阵群被依次点亮! 如同星火燎过荒原,湛蓝的光辉以超越光的速度在虚空中蔓延、串联。 在更高的维度俯瞰,景象更为奇妙。 一片无法用常规物理描述的领域內,世界如同漂浮的大小不一的透明泡泡。 其中两颗『泡泡』即將轰然对撞、在那最为关键的接触点上,一道微光骤然亮起。 那光芒虽小,却如同一个恰到好处支点。 下一刻,在无形伟力的作用下,两颗巨大的泡泡沿著那光芒支点,开始缓缓地、反向分离。 ...... 血红色的低矮世界中。 两道超越凡人理解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们的存在仿佛由规则本身编织,仅仅是轮廓就伟岸无边。 其中一道身影目光落在了那柄顶天立地的军刀之上,平静的语调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什么?” “一把刀。”另一道身影回答。 “什么样的刀,能承载两个世界的重量?” 发问者沉默片刻,似乎在追溯久远的记忆。 “你还记得,人类当初从『摇篮』中获得的那块石碑吗?” “所以...真的无坚不摧吗...” “不会被外物所摧,只会被人心所融。” “为何会在此地?” “被送人了。” “……” 短暂的静默在两位存在之间蔓延。 “相比於上一次天倾,人类此次,贏得堪称辉煌。” “虽然付出了一代天才和近半军力的代价,但与得到一个新世界相比,这点牺牲微不足道。” “但经此一役,人类在新世防线上的战力將出现巨大空缺,那些黑暗中的东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嗯,议会已决议,战略性收拢疆域,遗弃一百座新城,转移所有市民,唯有主动让出部分疆土,我们才能积蓄足够的力量,深入探索並消化这方新的世界。” “从人类文明的角度来看,这的確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如同尘埃般渺小却闪耀著不屈光芒的倖存者们。 “现在。” “送我们的英雄,回家。” ...... 在一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纯白空间內,四周墙壁流淌著幽蓝色的数据流。 数百台如同水晶棺槨般的治疗舱整齐排列,散发著柔和的白光。 舱室內,隱约可见一个个沉睡的身影。 正是从异象中归来的倖存者们。 突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轻微泄气声响起。 “嗤——” 所有治疗舱的弧形舱盖同时向上滑开,冰冷的白雾从中瀰漫而出。 紧接著,一个柔和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间中迴荡: “深度净化已完成。” “个体污染指数均已降至5%安全閾值以下。” “净化程序结束,舱门已开启。” “请沿地面灯带指引,前往授勋厅。” 整个空间变得昏暗,唯有地面亮起一条散发著蔚蓝光芒的灯带,如同一条指引前路的星河,延伸向远处的自动开启的合金大门。 舱內的人们陆续醒来,挣扎著坐起。 他们眼神茫然,脑袋昏沉,记忆还停留在那片血色苍穹、怪物嘶吼、同伴不断倒下的惨烈战场中。 有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武器,却只触碰到身上柔软的病號服。 他们相互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然后如同梦游般,遵循著灯带的指引,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 穿过大门,又走了一段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其宏伟的圆形大厅,穹顶如同星空,点点星光柔和洒落。 大厅四周是环形的观礼台,此刻已经坐满了身穿正式制服的人员,他们神情肃穆,目光聚焦於从侧门走入的倖存者们。 他们被仿生人工作者引导著,站成了相对整齐的方阵,位於大厅中央。 一场庄严而沉重的授勋仪式,即將在这里举行。 柔和而庄重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驱散了些许空间的冰冷。 一位身著黑色镶金边礼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威严中带著温和的老者,缓步走到了大厅前方的主席台上。 他胸前掛满了各式勋章,表明其身份尊崇。 目光扫过台下这不足三百人、大多身上还带著未愈伤痕的年轻面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並未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庄重地置於左胸心臟位置,隨后,他深深弯下腰,向著台下的倖存者们,鞠了一躬。 紧接著,环形观礼台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將军、政要还是学者,全都齐刷刷地起身,同样將手置於胸前,向著中央方阵,深深鞠躬。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唯有那庄重的音乐在流淌。 良久,老者才直起身,观礼台眾人也隨之坐下。 他走到演讲台前,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孩子们。” 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人类文明最高议会,代表新世全体倖存者,向你们,表达最崇高、最诚挚的感谢,以及对牺牲者最沉痛的哀悼。”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半年前,近十万名最优秀的年轻人,响应文明的召唤,踏入异象,你们所经歷的,是文明史上最为黑暗、最为残酷的战役之一,你们所面对的,是远超想像的敌人,是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灾难。” “我们在这里,无法真正体会你们所经歷的万分之一,那些绝望、那些牺牲、那些在血与火中逝去的同伴......” 老者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被强行压抑的记忆闸门。 台下,原本挺直站立的身影开始微微颤抖。 有人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有人仰起头,试图阻止泪水滑落,却只能任由它们在眼眶中打转。 那些並肩作战的画面、那些最后的微笑、那些在眼前消逝的身影,此刻都无比清晰地重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压抑的抽泣声开始在大厅各个角落响起,像受伤幼兽的呜咽,一声,两声,最终连成一片。 第446章 回家 这些在战场上不曾流泪的战士,此刻却在这份迟来的认可面前,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整个大厅被一种深沉的悲伤笼罩,连穹顶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他们,是文明的英雄,是永恆的丰碑。” 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在此次战役中牺牲的將士,將被全体追授『人类守护者』荣誉称號!他们的直系亲属,將享受最高规格的抚恤与荣耀!” “而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台下每一位倖存者,“你们承载著牺牲者的意志,带回了胜利的希望,你们是文明存续的证明!经最高议会一致决议,授予所有人s级功勋勋章 !” 隨著老者话音落下,大厅穹顶的“星空”骤然亮起,无数道柔和的白色光柱如圣辉般精准地笼罩在每一位倖存者身上。 与此同时,一台台造型精巧悬浮机器人,托著深蓝色的天鹅绒托盘,以完全同步的轨跡无声地飞至每位战士面前。 托盘上红丝绒的映衬下,一枚勋章静静散发著庄重的光芒。 这枚s级功勋章呈现出极致精美的工艺。 银色主调为基底,六片栩栩如生的羽毛为主体。 每一片羽毛都经过精心雕琢,纤毫毕现,从根部到羽尖呈现出优雅的弧度,好似正在展翅翱翔。 它们呈环形托举起中心的联邦徽记。 一柄修长的誓约之剑笔直地贯穿三道交错的几何边框,剑身被饱满的黄金麦穗环绕。。 勋章背面,鐫刻著一行苍劲有力的古体字。 “守护及荣耀。” 高级勋章与低阶勋章最直观的差异只在於羽毛的数量,但其中承载的荣耀,却是天地之別。 宏大的音乐再次响起,达到高潮。 然而,这一切,在方白以及大多数人都感知中,都像是隔著一层玻璃。 他们站在人群中,眼神空洞,浑浑噩噩。 老者的话语,周围肃穆的气氛,那枚象徵著无上荣耀的勋章......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们的记忆,依旧被战场的血色、同伴的哀嚎所充斥。 甚至没去听那s级功勋具体附带哪些惊人的好处,只是麻木地看著机器人將那枚沉重的勋章佩戴在他们左胸位置。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无法驱散他们內心的冰冷与空洞。 仪式后续似乎还有发言,还有流程,但方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充耳不闻。 不知过了多久,仪式似乎结束了。 有人引导他们离开大厅。 方白如同提线木偶般,跟隨著指引,登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造型流畅而独特的浮空车。 浮空车无声地升空,加速。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直到这时,透过舷窗,方白才发现,他们刚才所处的地方,並非地面,而是一个悬浮在高空中的巨大无比的银色圆盘內。 倖存者们將根据各自登记的意愿,分別送往不同的目的地。 方白在登记时,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写下了学校的名字。 车辆在城市上空高速穿行。 方白怔怔地看著窗外。 曾经繁华无比、灯火辉煌的天启市,此刻竟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成片的高楼化作废墟,断裂的金属骨架狰狞地刺向天空。 无数的工程机器人在废墟间忙碌,如同工蚁般清理著残骸。 救援无人机像蜂群一样在空中穿梭,闪烁著警示灯光。 曾经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布满裂痕,只有少量的救援车辆和军队在通行。 整座城市,与记忆中已经判若两地。 浮空车平稳地降落在圣堂大学的大门前。 车门无声滑开。 方白恍惚地走下车,初春的风裹挟著泥土的腥甜与残的淡香,轻柔地拂过他沾染硝烟的脸颊。 他抬头望去,圣堂大学的校门静静矗立在午后的光晕里,每一块砖石,每一片藤叶,都保持著他离去时的模样。 对於学校来说。 变化的只有归来的人。 身后传来浮空车引擎低沉的嗡鸣,一辆又一辆相继悬停在校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次第开启,断断续续又有身影走出。 方白回头,目光扫过那些同样带著疲惫与风霜的面孔。 绝大部分人都回家了,最终回学校的,连同他在內,一共有六人。 伊莱恩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陆昭昭跟在一旁。 除了他们,还有三人。 作为倖存下来的人,相互之间哪怕不熟悉也一定见过。 只是没想到,他们也是圣堂大学的。 他们相视頷首,没有言语。 六人共同迈步,踏入了那片曾经承载著他们梦想的校园。 然而,脚步刚踏入不久,便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前方的小径上,一个娇小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是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色短髮,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女孩的面容稚嫩,一双金色的眼眸却沉淀著与外貌截然不同的深邃,好似映照过无数星辰的起落。 是莉丝老师。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那声音既有著孩童的清脆,又带著长者特有的温和。 “这种时候...”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六名伤痕累累的归家学子,“除了学校,你们都无处可去了吗?” “还真是...有些悽惨呢。” 她的嘴角微微牵起,那並非嘲笑,而是一个混合著无尽怜惜、骄傲与悲伤的复杂笑容。 “不过。” 她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柔和。 “欢迎回家,孩子们。” 第447章 见院长 暮色四合。 天光將尽未尽。 这一句欢迎回家,就像是在为这场远征画上句点。 “辛苦了,小英雄们。” 莉丝老师俏皮地眨眨眼,双手背在身后,脚尖轻轻点地,像个藏了秘密的小女孩,“院长想见你们,跟老师来。”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 洛丽塔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摆动。 穿过蜕光教堂,一行人直奔主院。 校园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学生匆匆走过,暮色中的圣堂大学显得格外寧静。 “没想到你们也是圣堂的。” 三人中个子最高的青年开口。 方白轻轻点头,“我们也没想到,你们是哪个院的?” “我们都是主院的。”站在稍后方的青年接过话,声音温和却带著疲惫,“我是二年级,他俩是三年级,不该,现在应该都自动升一级了。” 都是主院的吗…… 那肯定是学长们了。 “你们去了多少人?”像是发现了什么,陆昭昭突然插话, “具体数量不太清楚。”高个青年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在里面遇到的熟人有四个。”他顿了顿,“其中两个永远留在那了,我们班只有我和他活著出来了。”他侧身让出半步,露出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同学。 闻言,方白微微蹙眉。 “我们一年级去了將近十人。”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疑惑,“为什么高年级去的人反而少?” 听著后面人的交谈。 走在前面的莉丝老师脚步未停,只是小猫般微微侧头。 “那个异象空间。”她的声音带著特有的甜糯,像是在讲述一个有趣的童话,“是用一位伟人的遗物开闢的,要进入其中,必须身负文明的气运。” 她突然转身,倒著走了几步,手指轻点著下巴,“气运这东西很玄妙哦~身怀气运的人必定天赋异稟,可谓天才,但反过来,並非所有天才都拥有气运呢。” 她重新转回身去,裙摆旋出一朵,“其实联邦在三十年前就发现了那个世界,还算出了两个世界交匯的大致时间,这场两个世界相撞前奏的『大雨』,在凡人感知不到的维度里,也已经下了整整十年。”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一直有人定期去清理,包括老师我,也是清理者之一。” “至於你问的这个问题...”莉丝老师又恢復了轻快的语调,竖起两根手指,“答案有两个哦!第一,隨著联邦日益繁荣,新生儿中拥有气运的越来越多,也就是说,越是后来的世代,有气运的天才就越多。” 她继续道,“第二嘛,我们的世界其实也有自己的意志,这种意志並非智慧,而是一种更縹緲、更伟大的存在,它也能预感到自身的危机,並且会儘可能地去主动化解。” “其实还有第三个原因,你们还接触不到。” “总之,你们这一代,是有些特殊的。” 方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的目光掠过路旁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图书馆在暮色中沉默矗立,食堂亮起温暖的灯火。 一切都和一年前离开时別无二致,却又仿佛隔著一层薄纱。 算算时间,他离开校园正好一年。 若是正常升学,再过些日子开学,他就该是二年级下学期了。 中间跳过的这一年,像被悄悄从日历上撕去,了无痕跡。 可这一年的空白,却被填塞得比任何时光都要饱满。 在危机四伏的异象中,在生死一线的战斗间隙里,他学会的远不止课堂上那些刻板的知识。 如何在一瞬间判断敌人的弱点,如何在绝境中调动每一分潜力,这些浸透著血与泪的领悟,比在象牙塔中按部就班的学习要珍贵数倍。 十几分钟后。 主院教学楼。 十二层。 走廊寂静无声,唯有眾人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迴响。 “到了哦。”莉丝老师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甜美可爱的笑容,眼神却沉淀著少有的郑重。 “记住,”她的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要保持尊敬。” 眾人无声頷首。 方白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那扇沉重的黑色金属门。 指节与金属相触,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静謐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扉上繁复的暗色纹路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方白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 主院的院长。 他从旧州学院转过来的时候见过一次。 圣堂大学十一座学院,十位院长各掌一院。 而主院的这位,理论上便是这座学府的顶点。 只是不知道,教堂那位中年,在其中担任什么样的职位。 “进来。” 低沉的声音从门內传来,带著威严。 方白推开门,六人依次步入。 这是一间令人不由自主屏息的办公室。 左侧整面墙都被书架占据,密密麻麻的古籍整齐排列。 右侧墙上悬掛著一面巨大的沙盘,上面的地形並非已知的任何地点,沙盘上悬浮的几颗奇异星辰缓缓旋转,洒下朦朧的光辉。 宽大的办公桌整洁得近乎冷峻,唯有一枚金色印章孤零零地置於中央。 桌后坐著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 他身披一件挺括的黑色军大衣,左肩缀著金色剑辉徽记,右肩別著一枚麦穗勋章。 灰白的头髮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眸。 当六道目光匯聚在他身上时,他也在审视著这些年轻人。 与方白记忆中那道冰冷如铁的视线不同,此刻他的目光里带著温度。 “辛苦了。”他开口,声音沉稳如磐石。 “以你们的年纪,人生刚刚展开序幕,这些重担,本不该由你们来扛。”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但对整个文明而言,这是最优的选择。” 他站起身,军大衣下摆隨之轻扬。 “逝去的人並非真正离开,他们的意志將在你们身上延续,如今的你们,已经拥有了超越普通军人的坚韧。” “常规的学校教育,已经不適合你们了。” 他踱步到沙盘前,仰头注视著那些悬浮的星辰,“是时候让你们逐步接触『真相』了。” 第448章 1001的解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今日找你们来,是要通知你们一件事。” “所有从异象中生还的人,都会接受联邦最高规格的培养,联邦从不亏待为文明存续而战的人。” “相应的,你们今后接触的世界、面对的挑战,都將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顿了顿,“你们將被调离原班级,直接进入『执剑人』进行为期半年的特训,此后何去何从,取决於你们自己的选择。” “无论选择哪条道路,你们的前方都將拥有无限的光明。” 他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因为你们,已经是这个文明的英雄。” “这是机遇,也是重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 “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给你们七天时间休整,之后,会有人来接引你们。” 院长轻轻挥了挥手。 “接下来的事宜,就交给莉丝老师了。” 六人依次退出办公室。 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时,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莉丝老师还在走廊上等候。 她斜倚著窗台,指尖正逗弄著一只散发著莹莹微光的飞蛾,见他们出来,轻轻將那飞蛾送回夜色中。 “完啦?”她转身面对眾人,笑吟吟的说道,“先好好休息七天,第七日清晨,在1001教室集合,其他人我会逐一通知。” 方白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 “莉丝老师,执剑人......是哪个执剑人?” 按理说,他现在就是执剑人的身份,除非... 莉丝老师瞭然地点头,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当然不是驻守市区的执剑人。” 她耐心解释,“执剑人分为两支,一支驻扎在各城市,负责城市的日常防卫,他们最多只能获得联邦10%的资源倾斜。” 一道水蓝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匯聚,化作一枚剑形徽记。 “另一支,才是真正的执剑人,他们巡守整个联邦,出入渊境与黑暗大陆,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联邦至少40%的资源都会向他们倾斜,而联邦60%的资源,都是由他们亲手夺取。” “真正的执剑人,还有与之相似的调查员,都没有总部与分部之分,他们是一个整体,以单人、双人或小队形式行动,人数不多,但每一位都是文明的支柱,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还远未达到加入標准,所以才需要特训。” “所谓的特训,就是跟著他们行动,了解他们在做什么,学习更高深的知识与技巧,就像在学校上课一样,只不过,教授的老师和环境都不同,从虚擬教学直接投入实战,从需要学分兑换知识变成,只要你能驾驭,就在一定程度上无限量供应。” “明白了吗?” “明白了。”眾人齐声应答。 那高个青年突然轻声问道。 “那我们......不能再和班里的同学一起上课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失落,3001班里还有他在意的人, “是的。” 莉丝老师的语气肯定,“但从圣堂大学毕业的优秀学生,同样会追上你们的脚步,总会再见面的,对你们而言,这是调动是这次事件的奖励,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珍惜这个机会,努力变得强大,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嗯......” ... 宿舍里,方白仰望著窗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银泻地,在他手中的御梟刃身上流淌。 这柄学姐相赠的军刀又变成平平无奇的模样了。 “又要换地方了啊......” 他轻声自语,“好不容易才熟悉了学校。” 夜色中的圣堂大学静謐安详,远方的建筑剪影映在墨蓝天幕上,几盏灯火在校园深处明明灭灭。 “不过,这次的奖励......”他的指尖轻抚过刀身,“应该就是老奶奶送我们进入异象的目的所在。” “资源的不限量供应吗......” 晚风拂过窗台,带来远处草的清香。 月光下的少年与抱著刀,构成一幅静謐的画卷。 晨光初透,方白便醒了。 他在空荡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著,脚步不自觉地將那些记忆中的地方一一踏遍。 连接著【怨海】封印的湖畔,水面还笼罩著薄雾,这里也见证过他无数个清晨和深夜挥刀的身影。 还有那条与伊莱恩並肩走过许多次的小径。 教堂后那棵老树依然苍劲,枝椏间还留著他常坐的痕跡。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他走过了整整一天。 许久没有动静的通讯圣痕突然震动起来。 光幕上跳动著“伊莱恩”的名字。 接听后,她清冷的声音传来。 “莉丝老师要办同学聚会,让我喊你。” 微顿后,她轻声问,“你来吗?” “来。” …… 自行车虽然被他背了回来,但能源早已耗尽。 学校还尚未开学,老学长自然不在。 两人叫了一辆浮空车,向著聚会地点驶去。 沿途的天启市灯火寥落,比记忆中暗淡了许多。 目的地是『天穹俱乐部』。 莉丝老师最初带他们来过这地方,上次是为了所谓的交际。 这座大厦和圣堂大学一样完好无损,在夜色中通体明亮,像一座灯塔。 顶层的全景落地窗將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在眼前。 吧檯上摆满了晶莹的酒瓶与精致的餐点。 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久別重逢的问候与笑声在空间里流转。 当莉丝老师略显吃力地踮脚踩上吧檯时,喧囂声如潮水般退去。 “同学们——”她微微俯身,裙摆如白鸽展翅般轻扬,“老师很遗憾,没能陪优秀的你们走到毕业。” 她的嗓音依旧甜润,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失落。 “1001班,要解散了。” “先说个沉重的消息吧。”她的指尖卷著发梢,“我们班原本32人,灾难过后……只剩18人活著。” 她轻轻闭眼,长睫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再睁开时,眼底已漾开一片水光。 “现在,又有9位同学即將调离。” “最后留下的只有9人,已经撑不起一个完整的班级了。” “1001班会重建,从天启市此次灾难中的贡献者中选拔新生。” “但讲台上的老师,也不会是我了。”她扬起嘴角,“老师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我呀,要成为人类探索新世界的先驱了,是很伟大的事业呢,老师很骄傲。” 她的声线突然柔软下来,“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给孩子们上课,多少有些遗憾呢......” “如今的联邦需要每一个能战斗的人。”她挺直原本娇小的身躯,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老师也不得不往前走了。” 她突然提高声调。 “但请记住!你们永远是最初的1001班,老师也永远是你们的老师!” “希望日后重逢,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还能记得这份情谊。” “这场聚会,是老师自掏腰包准备的哦。” “同学们,尽情享用吧!” 方白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失落如夜色般浸透心扉。 一切的变化,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缓缓巡弋,在每个面容上停留。 在心间默诵一个个名字。 肖青嵐、韩启、伏瑶、布鲁·布希、祝映川、嬴子衿、南希·哈维、姚书芹、卓高远、陆昭昭、夏萤、沈星河、李飞烟、江天、房锦儿、埃尔文·拉米雷斯、乔林·格里芬、莉娜·迪亚兹。 剩下的人,有熟悉的。 也有不熟悉。 第448章 方白的偷听 绚丽的灯光如水银泻地,將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又交织在一起。 全景落地窗边,肖青嵐独自倚著玻璃。 青色长衫的下摆隨风轻扬,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鞘上斑驳的纹路,那颗点缀在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平添几分忧鬱。 嬴子衿悄无声息地走近,高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橘子清香。 她与他並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 “异象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肖青嵐缓缓摇头,剑穗隨之轻颤,“我当时不在异象。” 他的视线越过城市的天际线,投向更遥远的未知,“刚进去一天,我就被调往异界探索部队。” 嬴子衿神色诧异,“那异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我们的认知。”他的声音温和如风,“怪物的体型庞大到难以想像,有些如同漂浮的大陆遮天蔽日,甚至有像星辰那么大的生物,空气中还瀰漫著一种奇异的能量,但我们没办法吸收。”他顿了顿,“我还是太弱小,能看到的只有这些。” “那里存在人类吗?”嬴子衿问。 “没有。”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沉默中,窗外的星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肖青嵐打破沉默,“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我没有你那么忙,只是在协助镇守军稳固防御。”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倒是去了一趟黑暗大陆的外围区域,播撒能驱散低级污染的『净尘粉』。” 肖青嵐的眉头微蹙,“黑暗大陆...那里很危险......” “还好,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实力太弱,危险也轮不到我来应对。”嬴子衿淡淡地说,目光凝视著远方。 ... 不远处的餐檯边,方白正往嘴里送点心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手中的一颗草莓悬在半空。 伊莱恩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们在说异世界的事,我在偷听。”方白说。 伊莱恩无奈地摇头轻笑,用眼神示意周围喧闹的环境。 祝映川正在不远处豪迈地举杯,几个女生笑作一团,背景音乐悠扬流淌。 “这样的环境,能听到什么?”她的眼神如是说。 “很多。”方白一脸郑重。 不管是黑暗大陆,还是异世界,他都很感兴趣。 ... 吧檯边,韩启懒洋洋地倚著台面,手中的酒杯已经见底。 祝映川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热情地为他续杯,“来来来,今天非得把莉丝老师喝破產不可!本大爷说到做到!” 韩启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刚举起酒杯,却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 “韩启,韩雨呢?怎么没看到她?” 伏瑶踩著精致的皮鞋走近,齐刘海下,左紫右金的异色双眸清澈见底,带著纯粹的好奇。 韩启的手僵在半空,酒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整个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少年。 祝映川急忙重重咳嗽,拼命对伏瑶使眼色,他好不容易才用酒精暂时麻痹了挚友的伤痛。 伏瑶立刻会意,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裙摆,异色瞳中蒙上一层水雾,“嗯...对不起...” 声音细若蚊吟。 调整心情后,伏瑶轻盈地来到方白这桌,亲昵地拉起伊莱恩的手,“好久不见啊,伊莱恩,你的手还是这么凉,要记得多穿点。” 伊莱恩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你也是,脸色有点苍白。” 两个女孩低声交谈起来,时而为某个趣事轻笑,时而为某段回忆頷首。 伏瑶的异色瞳在灯光下流转著独特的光彩,伊莱恩则始终保持著那份特有的清冷,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方白在一旁安静地品尝美食,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甜点,看似专注地咀嚼,耳朵却始终竖著,像在沙海中淘金的旅人,仔细捕捉著场內流动的每一条信息碎片。 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全场,將这些年轻的面容一一刻印在心底,下次再见,不知道要多久了。 ... 就在聚会的气氛逐渐升温时,房锦儿与沈星河各执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倚在吧檯边的韩启。 房锦儿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生命中有两个贵人。“ “第一个,教会我如何说话。” “第二个...“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教会我什么是勇气。”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韩启,“我要变强,成为像韩雨那样的人!” 沈星河默契地上前,从另一侧轻轻架住韩启的胳膊,“看那边。” 他指向窗边的一道孤独的身影。 布鲁·布希抱著手臂站立在阴影处,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黑髮隨意散落在额前,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疤,这个混血少年独自站在喧囂之外,仿佛与周围的欢闹隔著一道无形的墙。 沈星河轻声说,“这场宴会的伤心人太多了。” 韩启的目光在房锦儿脸上停留良久,眼眸深处泛起涟漪。 他轻轻挣脱沈星河和祝映川的手臂。 “我不怪你,你也不必自责。”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这本就不是任何人的错。”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坚定,“你的人生,该由你自己决定方向,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他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 “过两天...”韩启的声音有变得有些轻微颤抖,“家里要为韩雨举办葬礼,希望你们能来。” “一定。”房锦儿毫不犹豫地回应。 不远处的方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两只紧握的手,忽然对『继承前人意志』有了更深的理解。 逝去的人从未真正离开,他们的信念和影响正如暗夜中的星火,在一些人的生命中静静燃烧,等待燎原的时刻。 四人默契地走向那个孤独的身影。 祝映川率先举起酒瓶,爽朗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一个人站著多无聊,一起来喝啊!“ 第449章 极致战力. 布鲁·布希缓缓转过身。 他深邃的眼眸扫过几人,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喝酒欢迎,安慰就免了。“ 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战斗就意味著死亡...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明白。” “那还囉嗦什么?”韩启突然抢过祝映川手中的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喝!” 五只酒杯在空中鏗鏘相碰,澄亮的酒液在剧烈的震盪中飞溅而出。 那些四散的晶莹水滴,在灯光映照下既像是泪,又似希望的光点。 正当方白沉浸在思绪中时,一道清朗的男声打断了他。 李飞烟迈著利落的步伐走来,黑亮的捲髮在肩头轻颤,几缕不听话的发尾倔强地翘著。 他站定时身姿笔挺,目光直直看向伏瑶,“明天回孤儿院吗?那里在重建,因为这场灾难出现了很多孤儿,听说要扩建。” “嗯。”伏瑶轻轻頷首,异色双眸在刘海下闪烁,“定好时间联繫我。” 李飞烟在她身旁坐下,“隨时都可以,还有件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最近梦见伊可...妈妈了。” “?”伏瑶眨了眨眼,“巧合吗?我也梦到了。” “这就是我要问的,既然你也梦到,就不可能是巧合。”李飞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轻敲,“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和真理正教有关。” 伏瑶轻嘆,“一场大灾刚过,真理正教偏偏在这时候建立,接下来怕是少不了一场信仰之爭,对普通人来说,这可不是好事。” “明爭总好过暗斗。”李飞烟淡淡地说。 “说得也是。” 四只酒杯轻轻相碰,隨后陷入一段沉默。 方白继续静静观察著这场离別前的盛宴。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道活跃的身影吸引。 陆昭昭正旁若无人地在餐檯间游走,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他那头红褐色的短髮在脑后扎成俏皮的狼尾,隨著他敏捷的动作轻轻晃动。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一身露腰的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腰线,工装裤上掛著的金属链饰叮噹作响。 这个有著琥珀色兽瞳的少年仿佛置身无人之境,专注地將各色点心接连送入口中,虎牙在张合间若隱若现。 “砰——” 专心觅食的陆昭昭不慎撞上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夏萤微微蹙眉,齐整的黑色刘海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遮住了小半张苍白的脸庞。 她右眼缠绕的绷带在后脑系成一个精巧的结,黑色长髮如绸缎般垂至腰际。 夏萤的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弧度,右眼的绷带让她纯净中透著一丝危险,“有点想吃狼肉了。” 陆昭昭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琥珀色的兽瞳里毫无波澜,“对不起。” 说完便要继续伸手去取旁边的蛋糕。 “这就完了?” 夏萤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指尖看似纤柔却带著不容挣脱的力道。 恰在此时,一道素雅的身影翩然而至。 南希·哈维身著月白道袍,衣袂隨风轻扬,带著几分出尘的清净气质,却又不过分疏离。 “夏萤,看在我的面子上,狼肉可以过一会再吃吗?” 夏萤撇了撇嘴,“没劲。” 她鬆开手,黑色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陆昭昭这才抬眼看向南希·哈维,“有事?” “你是不是准备去亚人国度?”南希轻声问道。 陆昭昭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虎牙不自觉地露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別管我怎么知道的。”南希的唇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也要去,那边我不熟悉,需要个嚮导。” 陆昭昭沉默地思索了两秒,最终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点点头,“好,明天就走,我只待三天。” “三天足够了。” 南希轻轻頷首,目送著这个狼尾少年重新投入到与美食的“战斗”中。 ... 莉丝老师穿梭在学生们中间,时而拍拍这个的肩膀,时而给那个一个拥抱。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但眼底深处始终藏著难以抹去的伤感。 今夜之后,这些少年少女將各奔东西,奔赴各自未知的命运。 她也一样。 但愿,那方新的世界能像新世一样,给人类带来机缘。 而不是灾难。 ... 天光渐亮,晨暉透过全景窗洒进顶层。 大多数人都已喝得迷迷糊糊,方白枕著手臂趴在桌上,朦朧间听见浮空车在门外平台上起降的嗡鸣。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相携离去,在晨曦中留下依依惜別的身影。 方白和伊莱恩,还有另外几位尚能站稳的同学,一同搭乘一辆宽敞的浮空车返回学校。 这一觉,方白直接睡到了正午时分。 当他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昨夜的醉意早已消散无踪。 望向窗外,校园里静悄悄的。 还没开学,几乎看不见人影。 七天的假期,还剩下整整五天。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无事可做。 眼下似乎只有两个选择。 去那座神奇的图书馆看书,或者去一些矿坑下面寻找可供吸收的污染。 后者恐怕难以如愿。 他现在的精神閾值已经高达“lv.1.78”,在污染等级中相当於蔓延级,普通的畸变污染早已无法为他提供成长的养分。 至少需要异化级的污染才行。 但在市区范围內,这种等级的污染应该早就被清除了。 虽然精神閾值在近期有了显著提升,但除了精神力格数增长外,整体实力並没有太大的飞跃。 这就是人类的局限性。 实力看的终究是內在的底蕴,是各种天赋和能力的综合。 閾值决定的仅仅是上限。 不过,经过战场的洗礼,现在的方白虽然还不敢说能单独对抗暴君级的存在,但面对同等级的蔓延级污染,他自信能够周旋一番,甚至是单独击杀。 原本他的战力就已经达到了极致战力,甚至有所超出,现在閾值提升后只会更强大。 但想要更进一步,方白觉得应该从圣痕著手。 “种结”这个圣痕,已经开始拖后腿了。 至於矩阵方面,目前倒是不必急於改动。 他现在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增幅倍数更高的“炁流”,已经很少使用矩阵。 “炁流”对精神力的增幅能达到20-30倍,而矩阵在天赋的加持下最多只有2.5倍。 受限於天赋的限制,他已经开始考虑暂时放弃矩阵这条道路,至少现阶段是这样。 等以后可以嵌入二阶矩阵再重新拾起,二阶矩阵本身就带有增幅倍数,可以和天赋相乘,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如此看来,圣痕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內,成为他最重要的辅助能力。 就在方白准备动身前往圣痕学院挑选新圣痕时,伊莱恩的通讯適时地响起。 “伏瑶要去孤儿院看看,要我陪著。” 伊莱恩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要不要一起来?” 方白略作思索,便答应下来。 “好。” 反正假期还有好几天,出去走走也不错。 第450章 仿生人院长 晨光熹微。 方白缓步走出校门。 伊莱恩、伏瑶和李飞烟已经等在门口,四人相视点头。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出行。 “希望今天能安安稳稳地度过。” 方白在心里默念,他现在只想要一天平静的假期。 不多时,一辆流线型的浮空车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校门口。 四人依次登车,隨著车辆升起,整座天启市的疮痍再次被收入眼底。 许多曾经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被拦腰截断,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的骸骨。 数以万计的维修机器人像工蚁般在废墟间穿梭,发出细微的嗡鸣。 车厢內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凝望著窗外这片熟悉的土地。 “你们是要去真理孤儿院吧?” 司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听说那里被新的正教赞助,要建成天启市最大的孤儿院了。” 说著,他又嘆了口气,“这次真的死了太多人,孤儿的数量也达到了新高。” “嗯。”伏瑶轻轻点头,旋即问道,“师傅也知道正教?” “当然知道,新教嘛。”司机握著方向盘,目光依然专注地看著前方,“那些仿生人整天念叨这些,听说天工坊都给这个新教下最后通牒了,具体內容我也不清楚,但肯定很热闹,纵观联邦歷史,每次新教成立都要经歷这么一遭,这次新教可是动了天工坊的蛋糕。” “师傅懂得还挺多。”李飞烟挑眉说道。 司机爽朗一笑,“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偶尔路途遥远,总得给乘客解解闷。”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四人一眼,“再过几天各大非凡者大学就要开学了,听说这次学生伤亡也很惨重,大学要从这次灾难中有贡献的人里重新录取新生,这可是件大事,不知道我家孩子有没有希望......”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什么內部消息,和大叔透露透露?” 四人相视摇头。 他们真没什么消息。 非凡者大学录取肯定有前置条件,有贡献是前提,精神閾值也应该要达標。 这次扩招其实很好理解。 大学生伤亡太多,原先预设的教育资源閒置也是浪费。 对文明来说,缩减教育规模肯定不利发展,所以只能向下兼容,培养那些原本差一点就能称为天才的年轻人。 在非凡者这条路上,天赋虽然重要,但並非决定性因素。 联邦最初择优录取是因为资源有限,现在向下扩招是因为资源有富余。 逻辑非常简单。 在轻鬆的交谈中,浮空车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教堂矗立在晨光中,展现出令人惊嘆的建筑美学。 三根长短不一的晶体立柱以完美的黄金比例耸立,在晨曦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匣恰到好处地嵌合在三根立柱之间,构成了教堂的主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高那根立柱顶端。 有一朵由精妙齿轮咬合而成的真理之悬掛。 和以往不同的是。 这朵真理之在缓缓转动。 它像一只睿智的眼睛,静静地巡视著整座天启市。 浮空车平稳落地,四人依次下车。 晨光正好,將教堂映照得熠熠生辉。 “方白。” 伊莱恩偏头看向方白,“你在看什么?” 方白依旧怔怔地仰望著那朵在立柱顶端缓缓旋转的真理之。 他总觉得那朵像一只活著的眼睛,正在注视他。 “没什么。”方白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走吧。” 眾人走向正在建设的孤儿院。。 伏瑶望著眼前的景象,轻声问道,“不知道艾森神官怎么样了......” “他去追隨伊可妈妈了。”李飞烟的声音平静,“现在的主事者是一位新的神官,而且是仿生人。” “她们真的成功了。”伏瑶感慨道,“仿生人真的获得了人权,虽然並不完整。” “是啊。”李飞烟同样感慨,“进去看看吧。” 方白三步一回头注视不远处教堂顶端的真理之。 伊莱恩的目光始终追隨著方白,也不禁向那朵旋转的投去疑惑的一瞥。 走进孤儿院內部,方白產生了一种奇特的感受。 沿途的工程机械在他眼中仿佛具有了生命,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地“活著”。 他能感知到它们运转时散发出的微弱意识波动,那些机械臂的每一次伸缩,履带的每一次转动,都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喜悦。 孤儿院的建设已经完成大半,不断有新的孩子被送来,由工作人员接引。 这里的工作人员由仿生人和普通市民共同组成,他们配合默契,整个院落虽然忙碌却秩序井然。 孤儿院的规模相当庞大,崭新的宿舍楼和活动场地已经初具雏形。 “看来这里不需要我们帮忙了。”方白环视著井然有序的院落说,“我打算去教堂那边看看,你们要一起吗?” “可以稍等我们一会。”李飞烟接话道,“我们正好也要过去,你和伊莱恩在这里转转吧,我和伏瑶要去见见新院长。” “好。”方白点点头,目送著两人走向不远处那座新建的办公楼。 李飞烟和伏瑶穿过精心打理的园,来到一栋简约而雅致的白色建筑前。 自动感应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温暖光线的接待厅。 原木色的装饰与柔和的灯光相得益彰,墙面上掛著孩子们充满童趣的画作。 在接待厅中央,一位身著素色长裙的中年女性正背对著门口,微微俯身与一个孩子柔声交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直起身转过来,温和的目光落在李飞烟和伏瑶身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仔细打量著这位特別的院长。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仿生人担任实权职位。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年纪,齐耳的棕色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眼角细密的纹路让她显得格外亲切。 若不是事先知晓,任谁都难以相信这具充满生命力的躯体竟是机械造物。 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如此自然,微笑时眼尾漾开的细纹,说话时指尖轻柔的动作,都与真人毫无二致。 若是方白在此,定会觉得这张面容无比熟悉。 第451章 使徒与信徒 “李飞烟,伏瑶。”院长微笑著走上前来,声音温润,“你们可是从我们孤儿院走出去的骄傲,看到你们愿意回来贡献力量,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流转,隨后落在伏瑶身上。 “伏瑶,能请你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稍坐片刻吗?那里有不少从院里出去的兄弟姐妹,你可以先和大家敘敘旧。” 她温和地补充道,“我有些事需要单独和李飞烟谈谈。” 伏瑶纤长的睫毛轻颤,异色双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终究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院长这才重新將视线投向李飞烟。 那双看似平凡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在静静涌动。 突然,院长虔诚地跪倒在地,长裙在光洁的地面上铺展开来。 “真理正教已经在这个时代重建,作为圣徒,您还不愿意回归吗?” 李飞烟转过身去,声音平静。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也知道我在为'书'做事,作为绝对中立的掌舵者,'书'不会参与接下来的信仰之爭。” “但教会需要您。”院长的声音依旧虔诚。 就在这时,李飞烟身旁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纤细的身影凭空出现。 金髮金眸,一袭白色长裙,她的到来毫无预兆。 零號的现身让仿生人院长更加虔诚地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零號望向跪地的仿生人院长,声音空灵。 “我给自己取的名字是安莉·维拉。” “安莉·维拉。”零號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无需如此虔诚,时代已经不同,我们並不代表真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某种重量,“神侍、圣徒、眷者、使徒、信徒,都只是架空真理的罪人,虔诚的信仰只会让我们背负更深的罪恶。” 院长连连摇头,“我能感觉到,你们都是真理的一部分,真理无处不在。” “或许吧。”零號缓缓摇头,“你来到了一个好时代,不需要在代码的囚笼中证明自己的存在。”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灾难刚刚结束,劳动力短缺,人类心中缺乏信仰,对真理正教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但那位神侍將手伸向人类孩童......希望你能劝回她,不要干预任何人类对未来的规划。”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至於教会那边,知道我们的存在就够了,我现在的力量尚弱,帮不了什么。” 她最后郑重地说道,“记住,【真理】可以近乎永恆地存在,教会不能。” “我会转达的。”院长虔诚地回应。 仿生人院长又看向李飞烟,“能否向我引荐外面的方白先生?” “……”李飞菸头也不回,“自己去。” “我明白了。” ... 方白和伊莱恩在孤儿院的庭院里閒逛,看著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 有些孩子已经適应了新环境,笑声清脆,还有些刚被送来的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眼中满是惶恐,紧紧抓著工作人员的手不放。 突然,一台正在作业的大型工造体机器人发出刺耳的“噼里啪啦”声,电流在它的机械关节间乱窜,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方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剎那间,淡淡的金色火焰在机器人表面一闪而过,那些紊乱的电流瞬间平息。 机器人恢復了正常运转,好似刚才的故障从未发生。 方白轻轻嘆息。 这个天赋在某些时候很有用,但他更希望能拥有一个对战斗力提升更大的能力。 “看来,是时候好好钻研'械脉'一道了。” 他轻声自语。 就在方白沉思之际,一位身著素色长裙的中年女性缓步走近。 方白抬头望去,只觉得这张面容似曾相识。 他快速在记忆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画面。 在执剑人总部时,他確实见过这位仿生人,她是执剑人总部的工作人员。 执剑人的工作人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白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您。”她在方白面前站定,声音温和得体,“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记得。”方白点头,“在执剑人总部。” 安莉·维拉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没想到方白竟真能记得一个仅有数面之缘的普通工作人员。 “有事吗?”方白疑惑地看向她。 “我叫安莉·维拉,是这座新建孤儿院的院长。” 闻言,方白眼中掠过一丝兴趣。 仿生人担任院长,这在以往是绝不被允许的。 看来联邦內部確实重新修订了相关律法。 “找我有事?” “不知方白先生何时有空,薇拉大主教想要与您见一面。” “她在哪?”方白问。 “进取之地。”安莉·维拉回答。 “她不能出来吗?” 安莉院长缓缓摇头:“神侍是没有自由的。” “进取之地...”方白低声重复。 如今人类的交通尚未完全恢復,即便想去也难以前往。 “等交通恢復后,我会找时间去看看的。”方白说。 安莉院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李飞烟和伏瑶从办公楼內走了出来。 “走吧,去教堂看看。”李飞烟说道。 方白看向他,“这么快就完了?” 李飞烟轻轻摇头,“不对味。” 方白虽不太明白这话的深意,但能离开正合他意,他也觉得这里有些无聊了。 见到李飞烟,安莉院长將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微欠身后转身走向办公楼。 四人向著那座巍峨的教堂並肩而行。 “刚刚那位院长,”李飞烟忽然开口,“是不是邀请你加入真理正教了?” 方白摇头:“没有,或许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过...她为什么要邀请我加入真理正教?” “自然与你那......”李飞烟话到一半,目光扫过走在方白身侧的伊莱恩,又將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总之,这件事关係到你今后能力体系的发展,不要因个人情感草率决定,需要考量的因素很多。” “哦?”方白顿时来了兴致,“具体说说,是不是和'终末迴响'有关?” “嗯。”李飞烟頷首,声音压低了几分,“想要获得'终末迴响'这类强大能力,前提就是成为某个正教的使徒或信徒。” 他细致地解释道,“使徒是强行驱使神明的力量为己用,信徒则需要用虔诚的信仰与神明建立连接,从而请求赐予力量。” “成为使徒,有天赋即可,信徒则是为那些天赋不足者开闢的另一条晋升之路,但要以教会的存在为前提,在真理正教建立之前,联邦只有真理使徒,没有真理信徒。” 李飞烟的脚步放缓,“信徒的弊端很明显,为了获取力量必须投入虔诚的信仰,过度虔诚甚至会导致人格改变,使徒也有隱患,高阶知识总是伴隨著污染,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蜕光使徒的《永恆圣约》,会让人情感逐渐淡漠,走到极致甚至会完全丧失感情。” “信徒则无需担心知识污染问题,但使徒依然是天才的最佳选择,即便走同一条道路,使徒可以抵达极限,而信徒只要尚存人性,就不可能完全虔诚,因此难以臻至巔峰,当然也有极少数例外。” 他补充道,“此外,信徒还会受到教会的约束。” “但无论选择哪条路,一旦作出选择,就无法再改投他处,每位神明的体系都截然不同,正面与负面效果各异,需要慎重选择合適的。”李飞烟最后郑重地说,“我们距离做出选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你该提前做些功课。” “明白了。”方白认真点头。 的確,现在的他,距离“lv.2”的门槛已经不远。 第452章 购物 四人沿著新修的大道,走近那座巍峨的真理教堂。 曾经不远处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吃街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特殊石板铺就的地面光洁如镜,倒映著教堂三根晶体立柱的影子。 广场上散布著虔诚的朝圣者。 有人跪地祈祷,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也有少数仿生人静立沉思,眼眸中闪烁著与人类无异的虔诚光芒。 整个广场笼罩在一种肃穆的氛围中。 他们绕著这座奇特的建筑走了一圈,和记忆中一样,依然找不到任何入口。 当方白试探著靠近时,空气中突然浮现出一圈红色的警示感嘆號,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跳动闪烁。 两位一直在旁观察他们奇怪举动的神官立即快步走来。 他们身著素白长袍,领口绣著精致的真理之徽记。 “请止步!”为首的神官声音严肃,长袍上的几何纹路在阳光下泛著银光,“你们要做什么?” 方白迎上对方警惕的目光,问道,“这座教堂,还是没有门吗?” “真理教堂本就不需要门。”神官的语气带著几分训诫的意味,“有门的真理教堂只有一座,在进取之地,这里,是真理的象徵之地。”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怎么可能没门。 只是门有些特殊,正常情况下看不到。 他可是亲身经歷过。 这教堂连接著一处已经被污染覆灭的文明。 伏瑶的异色双眸好奇地打量著真理神官袍服上的纹样。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飞烟则抱著手臂站在稍远处,和方白的神色差不多。 “进不去的话,那你们平时的聚会,都在哪里举行?”方白隨口问道。 神官面无表情地指向广场另一端,“真理之庭。” 他指向一栋新建的银色大楼,楼体线条简洁利落,高度约三百米,外墙上用流畅的字体鐫刻著“真理之庭”四个字。 “那里是信徒研习真理、举行仪式的场所。”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神官补充道,声音稍显缓和,“若你们对真理有所嚮往,可以前往真理之庭了解,但这座教堂,还请保持距离。” 方白点点头,与同伴们转身离开,將那片虔诚的朝圣之地留在身后。 如果想进去的话,或许可以晚上偷偷溜进去。 现在明显不是时候。 至於那什么真理之庭,他並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很单纯的信徒匯聚的地方。 四人离开真理教堂所在的广场后,伏瑶忽然停下脚步。 “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商场吧?中午还可以一起吃个饭。”她轻轻拉住伊莱恩的衣袖,“怎么样?” “我都行。”伊莱恩微微頷首,银白的髮丝隨风轻扬。 方白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更想利用这段时间去圣痕学院挑选新的圣痕,但看伏瑶期待的眼神和伊莱恩难得流露出的兴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伏瑶转向一直沉默的李飞烟,“你不去吗?” “去哪?”还在思索问题的李飞烟漫不经心地问。 “逛商场啊。” 李飞烟无奈地嘆了口气,“大灾难刚刚结束,现在哪还有商场开门?” “很多啊。”伏瑶眨了眨眼,“我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你没发现吗?很多商业大楼,特別是背后有大財阀支持的,几乎都完好无损。”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具体原因不说你也明白。” “嗯。”李飞烟的眼神变得深邃,“对於那些为財团效力的非凡者来说,保护私有財產肯定是第一位,联邦对此也无话可说...” “先不说商场的事情。”他话锋一转,神情忽然严肃,“你发现了吗?越是靠近真理教堂,伊可妈妈的气息就越重,我现在几乎可以確定,她一定还存在於某个地方,或许是在以某种特殊的形式存在。” “是吗?”伏瑶困惑地歪著头,“我怎么完全没有察觉到?要不,我们晚上偷偷摸过来看看?” 方白闻言,眉头轻轻一挑。 这个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虽然他对伊可的下落並不特別关心,但那座教堂里確实有什么在吸引著他,某种难以言说的感应,如同无声的召唤。 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这种召唤感大概率来自薇拉。 ... 半小时后,悬浮车轻盈地降落在一处商厦的入口平台。 这座高达五百米的商业综合体在大灾难下毫髮无伤,流光溢彩的全息gg在建筑外立面上流动,与周围尚未修復的废墟形成鲜明对比。 踏入商场內部,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与远处传来的轻柔音乐交织成奢华的氛围。 “欢迎光临乐娱商厦。” 一位身著银色制服的导购微笑著迎上前,“需要导购吗?” 李飞烟摆了摆手,“我们自己看看。” 伏瑶兴奋地走在最前面,异色双眸好奇地打量著各个橱窗。 当她经过一家主打梦幻风格的少女服饰店时,突然停下脚步。 “伊莱恩,你看这条裙子!” 她指著橱窗里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著的微型光点如同真实的星辰般闪烁。 伊莱恩缓步上前,清冷的目光在裙子上停留片刻,轻轻点头,“很適合你。” 两人开始兴致勃勃地挑选衣物,李飞烟则抱著双臂靠墙等待,眉宇间写满了“无聊”二字。 方白更是昏昏欲睡。 从战场归来后,这些世界已经很难引起他的兴趣了。 不知过了多久。 在伏瑶的软磨硬泡下,伊莱恩也被拉进了试衣间。 当帘幕拉开时,连昏昏欲睡的方白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伊莱恩身著一袭月白色长裙站在镜前,裙子的领口点缀著细碎的晶石,如同晨露凝结。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抚著裙摆,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个平日里异常清冷的少女,此刻在裙装的衬托下显露出难得的柔美。 “怎么样?”伊莱恩看向方白。 “很漂亮。”方白点点头,一脸认真地给出答覆。 “嗯..”伊莱恩移开视线,唇角浮现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这时伏瑶也换上了一件缀满蕾丝的洋装,蹦蹦跳跳地走到李飞烟面前,“好看吗?” 李飞烟淡淡地扫了一眼:“好看。” “没有感情!”伏瑶不悦,“要像方白一样真诚。” 李飞烟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他隨手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顶贝雷帽,轻轻扣在伏瑶头上,“这个更適合你。” 伏瑶摸了摸头上的贝雷帽,撇嘴道,“你自己戴吧!”说著就要把帽子摘下来,扣到李飞菸头上。 这时伊莱恩已经將试穿的衣服仔细叠好装入纸袋,转身走到方白面前,轻声说道,“你也选几身吧。” “对啊方白!”伏瑶立刻忘了刚才和李飞烟的爭执,凑上前来,“你一年四季都穿著校服,不腻吗?让我给你挑几套,我眼光可高了!”她得意地朝伊莱恩的方向眨眼,“她以前也和你一样,整天的校服,自从跟我走一起后,审美水平可是直线上升。” “不用了。”方白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离开,“我衣服够穿,新衣服打架的时候照样会弄破,没什么区別,买完就走吧。“ 伊莱恩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声音虽轻却带著坚持,“就让伏瑶给你挑一身吧,很快的。” 见伊莱恩也开口劝说,方白这才无奈地嘆了口气,“好吧。” 四人来到男装区,伏瑶立即兴致勃勃地开始挑选。 她像只忙碌的蝴蝶般在衣架间穿梭,不时拿起衣服在方白身上比划。 最终她挑选了一件炭灰色的连帽卫衣,胸前用银线绣著简约的飞鸟图案,下身搭配一条修身的黑色休閒长裤。 “天啊!”伏瑶夸张地捂住嘴,异色双眸中闪烁著惊艷的光芒,“方白,你平时如果都这么穿,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 伊莱恩静静打量了片刻,轻声说,“还是校服更好。” “確实。”方白扯了扯卫衣的袖口,“我也这么觉得,这种面料很容易破的,而且没有温度调节的刻印,不太实用。” 第453章 稀缺的圣痕 午餐选在商厦顶层的观景餐厅。 四人临窗而坐,窗外是天启市正在缓慢復甦的街景。 远处仍有机械在清理废墟,但近处的商业区已经恢復了往日的繁华。 伏瑶兴致勃勃地点了满满一桌菜餚,每道精致的餐点上桌时,她都要认真调整角度用圣痕拍照留念。 伊莱恩则安静地小口品尝著面前的甜点,偶尔抬眼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经过一上午的购物,方白和李飞烟只觉得体力消耗堪比经歷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两人正狼吞虎咽地消灭著桌上的主食,补充著消耗的体力。 这顿悠閒的午餐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窗外阳光正好,餐厅里流淌著轻柔的音乐。 然而,习惯了紧张生活的他们,突然的放鬆反而让他们有些不適应。 就连看似最活泼的伏瑶,轻鬆的笑容中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 直到下午四点,四人才提著大包小包返回学校。 將那些“战利品”在宿舍放好后,方白片刻未停,径直朝著矩阵学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夕阳的余暉透过林荫道的枝叶,在他肩头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盘算著学分的使用计划。 目前他手头还有5650学分。 其中2700学分必须预留出来,用於购买“炁粒子”,补全《炁流观想图》。 “炁流”虽然是他当下最强的攻击手段,但受限於资源,观想图的构建进度仅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过,即便將观想图彻底补全,也不会带来能量增幅倍数的提升,精神力的消耗速率也不会降低。 其核心益处在於能极大优化“炁”的消耗效率。 “炁流”的激发需要调动他体內的“炁流能量”与精神力进行混合。 目前的情况是,往往在他体內的“炁”消耗殆尽时,精神力的储备还剩下大半。 一旦观想图补全,这种不平衡的状况將得到有效改善,持续作战能力会大幅提升。 剩下的2950学分,他计划购买一道“伤痕圣痕”。 他目前空著的“阀槽”很多,如果最终能確定以“炁流”作为核心攻击手段,他甚至可以再承载两道圣痕辅助。 但方白还想再观望一下“械脉”能力的成长潜力。 暂时只嵌入一道圣痕,能为未来的可能性保留一些调整的空间。 毕竟,无论是矩阵还是圣痕的嵌入与卸载,都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每一次选择都必须慎重一些。 在心中拿定主意后,方白再次加快脚步,很快便来到圣痕学院的兑换处。 圣痕学院的兑换大厅空旷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方白轻车熟路地踏上二楼,指尖在操作台上轻点。 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需要一道拥有极强控制力的伤痕圣痕。 攻击他並不缺少,控制能力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至於...治癒能力,只需要一个矩阵就可以补全。 光幕亮起,方白將筛选条件逐一输入。 【类型:伤痕圣痕】 【等阶:一阶】 【功能:控制】 与预期中琳琅满目的选项不同,光幕上只孤零零地陈列著四道圣痕。 圣痕名称: 荆棘枷锁 圣痕能力:激活时会在敌人身上生长出带刺的藤蔓,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占用阀槽:7+1 ... 圣痕名称:精神植入 圣痕能力:在一定范围內,可以选择生物强行植入负面精神感官。 占用阀槽:8+1 ... 圣痕名称.:血缚咒印 圣痕能力:获得控制鲜血的能力,对无血液的生物无效。 占用阀槽:7+1 ... 圣痕名称:恐惧低语 圣痕能力:向指定目標灌输令人战慄的幻听,干扰其精神集中与行动协调 占用阀槽:8+1 方白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光幕前轻敲。 与矩阵详尽的说明不同,圣痕的介绍总是这般语焉不详。 圣痕更像是一种大体系的“能力”,而非单一的技能,无法详细的指向说明。 这四道圣痕,没有一道能让方白眼前一亮。 光幕下方一行细小的注释,解释了圣痕数量稀少的原因。 “战时,学院圣痕库存已优先供应镇守军。” 正如他们在灾难前获得大量学分一样,那些顶在最前线的战士们,也获得了武装自己的机会。 又扫了一眼这四道圣痕,方白满脸纠结。 他需要的是最为直接的控制能力,这些的圣痕能力更像是一种干扰。 控制血液的能力方白倒是有几分兴趣,但许多特殊的敌人都是没有血液的,比如异象还有部分特殊的污染。 “算了。”方白轻轻摇头。 既然接下来能享受资源无限供应的待遇,他相信迟早能找到心仪的圣痕。 当下空閒时间,还是先用来补全《炁流观想图》。 拿定主意后,他转身走向主院的方向。 余下的几日假期,方白將自己关在宿舍里足不出户。 窗外日月交替,少年在静坐冥想中悄然度过这段时光。 第454章 C级执剑人 第七日。 晨光穿透薄雾,准时洒在集合点上。 莉丝老师站在人群前方,挨个確认著名单。 站在大门前的身影竟有三十人之多。 其中原1001班的占据十个名额:方白、伊莱恩、肖青嵐、南希·哈维、沈星河、祝映川、布鲁·布希、房锦儿、韩启,陆昭昭。 就在方白疑惑人数为何远超预期时,一道活力四射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苏小穿著一身粉白相间的运动套装,帽子上还掛著毛茸茸的球球。 她正左顾右盼,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小精灵。 恰巧对上方白的视线,立即踮起脚尖,用力挥手,“方白!这里这里!” 方白同样招手回应。 但中心却疑惑,学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没有进入异象。 而且按照当初的生还人数统计,圣堂大学根本不可能有三十多人存活。 这其中,应该还有他不了解的內情。 莉丝老师適时开口解释。 “能参加这次特训的,共有三类人。” “第一类,是从异象中活著出来的。” “第二类,是在外界抵抗污染时作出过突出贡献的。” “第三类,是因特殊天赋被特批入选的。” 方白恍然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上——牧鸿。 牧鸿斜站著,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故作深沉地捋著刘海,眼神却时不时偷瞟,带著几分藏不住猥琐气质。 这傢伙大概率就是第三类,能变身成污染,的確特殊且不稳定。 但当他看到躲在人群中的安雅时,又不禁疑惑,这个来自旧州、天赋平平的姑娘,怎么也在? 缩在角落的安雅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宽大的卫衣里。 她穿著灰扑扑的连帽衫,帽子拉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 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隨时准备逃窜。 “另外。”莉丝老师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閾值1.9及以上的,与1.9以下的特训內容完全不同,因此,你们会被分成两批,等到了地方,你们就会明白。” 这时,一辆流线型的浮空大巴悄无声息地停靠。 同学们依次登车。 当车门缓缓合拢的瞬间,莉丝老师突然用力挥手。 “同学们,珍惜这次机会,好好看看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 她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亮。 “记住我们的口號——” “世界破破烂烂,你们一定要,缝缝补补!“ 大巴缓缓升空,载著年轻的梦想驶向远方。 莉丝老师久久凝望著车辆消失的方向,终於转过身来。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老师我,也要加油了。” 从一刻起。 她就不再是讲台上的教师。 ... 歷经三个小时的平稳飞行,浮空大巴缓缓停驻在方白熟悉的地点——天启市执剑人总部大楼前。 “怎么会是这里?”方白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不止是他,其他学员眼中也写满了困惑。 特训地点难道不该设在远离城市的某个秘密基地吗? 大巴驶入二层对接平台,数艘巨型浮空飞艇如钢铁巨鯨般在空中有序穿行,艇身上喷涂著『第一矿业』、『星环运输集团』等色彩鲜艷的標识。 这些浮空飞艇正在繁忙地进行物资转运。 与其他飞艇採用的悬停对接方式不同,执剑人大楼延伸出一个宽阔平台,让大巴得以平稳著陆。 “到地方了,下车!” 在司机爽朗的吆喝声中,学员们陆续下车,脸上都带著茫然的神色。 对於即將开始的训练內容,他们毫无头绪。 最后下车的司机,隨手拉开制服拉链,露出內里红底金纹的执剑人制服。 “重新介绍一下。”他挺直脊樑,目光扫过眾人,“c级执剑人——陶鸿才,今后,很可能会是你们的教官。” 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有些对执剑人等级制度不甚了解的学生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c级听起来好像不算很高。 但知晓內情的人已经肃然起敬,在不少城市,c级执剑人已经足以担任分部总队长,是文明真正的中坚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旁边传来。 伴隨著气压释放的嘶鸣,一艘巨型浮空艇的舱门缓缓开启,与大楼完成精准对接。 一列列身高超过两米的工构体机器人迈著整齐的步伐,开始高效地转运物资,金属脚掌踏在平台上发出沉重的迴响。 在这吵闹的过程中,陶教官始终保持著军人般的站姿,直到这阵喧囂渐渐平息,他才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台造型精密的仪器。 “你们的天赋等级毋庸置疑。”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但精神閾值,將决定你们特训的內容。”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廊柱后转出。 那是一位气质冷冽的中年女性,同样身著红底金纹的执剑人披风,但她的披风格外长,流苏般的下摆几乎曳地,隨著她的步伐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拂动。 “这位是杜语汐教官,b级执剑人。”见到来人,陶教官立即介绍,语气中带著显而易见的敬意。 “诸位好。”杜教官的声音清冷如玉,目光掠过每个学员的面庞,“我是杜语汐,接下来进行閾值测试,达到1.9以上的隨我离开。” 她微微抬手,“未达標的学员將由陶教官负责,后续还会进行细分,执行任务时需要两位教官带队,每组五人左右,这样的安排,是为了让你们在特训中获得最大收益,同时......”她顿了顿,“降低死亡率。” 第455章 选择。 “开始吧。” 陶教官已经利落地组装好测试仪器。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菱形晶体,四周环绕著细密的蓝色光弧,核心处展开一面流动的光幕。 肖青嵐率先上前,青色长衫的袖口轻拂过仪器表面。 当他的手掌贴上光幕时,数字急速跳动。 “lv1.94” “不错。”杜教官微微頷首,“站到我身侧。”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祝映川豪迈地一拍仪器:“lv1.69” 南希·哈维道袍轻扬:“lv1.9” 沈星河沉默上前:“lv1.51” 布鲁·布希:“lv1.71” 房锦儿:“lv1.53” 韩启:“lv1.61” 伊莱恩:“lv1.7” 轮到方白时,光幕定格在“lv1.78”。 这个数值在1001班中仅次於肖青嵐和南希·哈维。 除了南希·哈维和肖青嵐,1001班没有閾值达到1.9的。 实际上,在异象的那一年时间,方白的成长是被环境压制的。 如果正常进食的情况,他的閾值大概率能达到1.9。 但被压制的不止是他,其他人在那种情况下,也几乎没时间通过冥想来提升閾值。 “到我了吗?”苏小上前,当她把手按上光幕的瞬间,耀眼的数字让全场寂静。 “lv2.29”。 在眾人惊异注视下,她不好意思地挠头,“一不小心升了这么多...” 都是一个时代的顶尖天才,除了苏小外,其他人的表现都很正常。 但还是有两个例外。 牧鸿:“lv0.99”。 安雅:“lv0.99”。 这两人的閾值连1都没到。 或许是已经提前知道信息,两位教官都没有其他表情。 分组落定。 杜教官取出一枚银白色金属片轻轻一拋,它在空中迅速变形、扩展,转眼化作一辆流线型的浮空车。 “上车。”她拉开车门,长披风在气流中翻飞,“你们的征程不在这里。” 在眾人的注视下,浮空车载著六名学员消失在云端。 “別看了。”陶教官拍手唤回大家的注意力,“你们也有机会外出,但要分阶段进行,前三个月,这座大楼就是你们的据点,灾难过后,这里遗留的问题同样多。” 他在前方引路,轻车熟路地走向三楼。 二十余名学员安静地跟在陶教官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有节奏地迴响。 ... 宽敞的办公室里,乔梓队长坐在正中间的皮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两边弧形摆著十把椅子,除了空著的那把,其他九把都坐了人。 低声的交通在空气中轻轻流转。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会成为传递火种的人。” “生命的轨跡总是在不经意间画圆,文明在传承中永恆,很奇妙的感觉......” “有人接力,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说的也是...就是有些感慨,自己已经老了啊...” “瞎说,你还年轻著呢,还能再活一百年。” “一百年?那恐怕都拿不起剑了吧?”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厚重的大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陶教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群略显拘谨的学员。 “人我都带来了!” 乔梓放下交叠的双腿,无奈地瞥向门口,“陶律剑,下次进来前能先敲门吗?” 陶鸿才哈哈大笑一声,“这不是怕各位等急了吗?人都带来了,怎么分。” “让他们自己选吧。”乔梓转向学员们,声音温和,“在座的教官两人一组,每组指导五名左右的学员,想要跟隨哪位教官学习,由你们自己决定。” 陶教官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爽朗地开口,“第一次当老师,没什么经验,我叫陶鸿才,擅长近身格斗,主修刀法,在秘构方面精通矩阵和刻印。” 他身旁那位褐色短髮的青年接话,“波比·森,陶教官的搭档,由於自身天赋特殊的原因,我没办法指导你们实战,但秘构方面可以指导链金。” 紧接著,一位留著利落黑色短髮的女子平静地说道,“褚雪,二组,没有天赋能力,专精械脉。” 她身旁的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微微頷首,“单名一个修字,同样是无天赋者,擅长熔铸之道。” “三组,罗云霆。”一位腰间佩著古朴长剑的儒雅男子开口,指尖轻轻拂过剑鞘,“若有志於剑道,或是天赋与剑相关,欢迎来找我。” 他身旁那位戴著金丝眼镜的知性女子推了推镜架,“格蕾西·米切尔,擅长矩阵构建与优化,精通解构。” “四组,莱奥尼·肖。”场中唯一肤色黝黑的男子开口,“成为强者有两种途径:天赋,或是知识,如果你们的天赋不適合战斗,但还想成为强者保卫人类,可以来找我。” 他身旁那位书卷气浓厚的同伴点头,“帕林·加克,我和肖是一类人。” 最后,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缓缓起身。 他的面部有七分像狼,下頜线条刚毅,灰黑色的短髮中隱约可见一对毛茸茸的狼耳。 当他开口时,隱约露出尖利的犬齿,“五组,沃尔夫冈·格雷伯克,所有与血脉、兽化相关的天赋都可以来找我。” 坐在他身旁,气质空灵的女子轻盈站起,绿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际,尖耳在髮丝间若隱若现,“瑟兰迪尔·月影,擅长各类施法技巧与元素掌控。” “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乔梓环视著眼前这些年轻的学员,目光中既有审视,也带著期许。 “虽然他们都以『教官』自称,但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会更愿意发自內心地称他们一声『老师』。” 他刻意停顿,让每个字的分量沉入年轻学员们的心底。 “在座的都是c级执剑人,或许你们对这个等级还没有概念——直属於联邦总部的执剑人体系,与驻守各市的分部完全是两个层次。” “因为『c级』这个称谓不够响亮,他们还有一个更正式的官方称號——律剑使。” 乔梓缓声说道。 “整个联邦在册的c级执剑人,现今不足三千之数,能达到这个评级,意味著他们每个人都拥有能正面对抗【天灾】的实力。 他环视著学员们渐渐动容的面庞,继续说道。 “但是,联邦特意邀请他们来指导你们,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实力强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强大,並非依靠天赋。” “在这个天赋至上的时代,他们用各自的方式证明了,通往巔峰的道路从来不止一条。” “他们能教给你们的,不止是受用一生的知识,还会有更珍贵的东西——比如,带你们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c级执剑人…… 律剑使…… 正面对抗天灾…… 全联邦不到三千人…… 竟然一次性调动十位来指导他们? 不少学员都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彼此交换著震惊的眼神。 如果c级对应的是“lv2.7”天灾级,那b级执剑人…… 难道对应的是“lv3.7”律痕级? a级呢... 眾人不敢继续想像下去。 经过深思熟虑的思考后。 学员们开始走向自己心仪的教官。 方白毫不犹豫地走向二组。 “君王”天赋需要械脉知识的支持,二组无疑是最佳选择。 伊莱恩看了方白一眼,有些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五组。 当分组落定,方白注意到自己所在的二组有两个熟人,沈星河和布鲁·布希。 还有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他不禁疑惑地看向布鲁。 他应该更適合一组才对。 布鲁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手臂隨意地抱在胸前,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第456章 不愉快的初次见面 乔梓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接下来的半年里,你们跟著诸位教官好好学习,爭取在这段时间里突破到“lv.2”,只有达到这个等级,新世的大门才会真正向你们敞开。” “记住,他们是教官,不是老师,没有义务必须教你们什么,具体教什么、怎么教,全由各位教官自己决定。” 他环视著年轻的面庞。 “这期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找我,只要是你们真正需要的,而且联邦仓库里有的,都会无条件供应给你们。”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除了方白,你们对执剑人总部可能都还不太熟悉,我简单介绍一下吧,毕竟接下来三个月,这里就是你们的大本营了。” “执剑人总部一共五层。” “一层是缓衝层,空地居多,有一个训练场,设施什么的都还不错。” “二层是对接层,主要是用来接收货物,这一层和你们关係不大。” “三层是中央层,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会议室,档案库,以及各个队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你们只需要知道我的办公室在哪就行,因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是你们专属的对接员,除了修行以外的东西,都可以找我。” “四层是生活区,衣食住行都有,你们的宿舍也会在那。” “五层是下潜层,连接止境以及渊境,是执剑人总部最为重要的楼层。” “好了,就说这些。”乔梓摆了摆手,“各位教官,把人带走吧。” 闻言,教官们纷纷起身离开,学员们各自跟上。 方白跟著褚雪和修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简约的小会议室。 两位教官率先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示意五名学员隨意就座。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和几把椅子,墙壁是单调的白色,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执剑人徽章。 褚雪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 她的声音平稳,“刚才我们已经自我介绍过,现在轮到你们,不需要太复杂,说名字就行。” “沈星河。”沈星河显得很积极。 “方白。”方白第二个接上。 “朱梦菲。”一旁头髮散落、眼神灵动的女生轻声说道。 “布鲁·布希。”布鲁依旧抱著双臂,下巴微扬。 “米勒。”最后说话的是个身形瘦小的青年。 褚雪点点头,“我记住了。” “我和修都是第一次当老师。”她的语气依然平淡,“具体能教你们什么,我们其实也不清楚。” “但我和你们坦白一件事,联邦派我们来,主要目的是想让我们在死前留下传承,让我们所会的,不至於隨著我们的死亡一起消失。”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 “你们生来就是天才。” “但我和修,都是从平凡的普通人开始的。“ “我们没上过大学,想要获得知识、获取资源,难度是你们的十倍、甚至百倍,正因为如此,我们身上的东西才显得珍贵,珍贵到联邦需要用道义来捆绑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如果你们想听实话——我觉得,你们中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得到我们探索一生才掌握的知识。” “但某些原因,我们又不得不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顿时陷入死寂。 修轻轻嘆了口气,“这些可以不用说,和他们並无关係。” 他接过话头,“来的路上,我和褚雪教官已经商量好了,第一课,是让你们认识到新世非凡资源的匱乏。” “这是世界真相的第一角。” “现在,你们可以回宿舍简单休整,休整好后,我们在五层的下潜室集合。” “第一站,是渊境。” “渊境?”方白神色诧异。 一上来就直接去渊境? 两位教官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留下五名学生面面相覷。 会议室的门在两位教官身后轻轻合拢,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迴荡,仿佛在为这场不愉快的初次见面画上休止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两位教官並非真心实意想教导他们。 空气中瀰漫著难以言说的尷尬。 “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们?”朱梦菲灵动的眼眸中满是困惑。 布鲁·布希冷笑一声,双臂依旧倨傲地抱在胸前,“不喜欢又如何?我们又不是来討他们欢心的。” 他下頜微扬,“既然联邦安排他们来教,他们就得教,我们只要儘可能的学到东西就行,不用在意他们的態度!” 沈星河眉头紧锁,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故意给我们使绊子?” 方白缓缓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教官离开的方向,“应该不至於,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在生联邦的气,很可能是联邦强迫他们留下传承的原因,这件事和我们並没有关係。”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什么都不教,我们只要跟在他们身边,也能增长见识。” “你叫方白是吧?我认同你的看法。”那名为米勒的瘦弱男生轻轻点头,“他们这个级別的强者,犯不上和我们置气,也没这个必要。” “反正,这时候先顺著他们的意思来,能学到东西最好,学不到我们也不亏,就当增长见识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联邦已经许诺半年內无限量供应非凡资源,我们完全可以自己整理接下来的体系,需要什么直接找联邦要就行,未必非要学他们的东西。” 三言两语之间,原本凝重的气氛渐渐鬆动。 就在学员们重振精神的同时,褚雪和修正乘坐电梯从三层缓缓上行。 金属厢体內,褚雪凝视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平静无波,“所以说,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距的,联邦如此重视他们,不是没有道理。” 修苦笑著摇头,“我们都已经是人类的律剑使了,何必再执著於当年的心结。” 他侧目看向同伴,“你我都应该明白,是天赋选择了人,而非人生来就拥有天赋。” 褚雪抬起右手放在眼前,“我只看到,有的人生来就註定如星辰般闪耀,而有的人穷尽一生,也只能在黑暗中辐射出些许微光......” 那只手上布满了裂痕,缝隙间正不断渗出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 第457章 泡泡之海 修再次轻嘆,“其实世界很公平,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就会失去另外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联邦这一代的天才,几乎都在哈尔之笛创造的异象中死伤殆尽,这些,都只是倖存者。” “你说得或许没错,这些孩子生来就是为了闪耀。”修继续说道,“但这闪耀,只会持续一瞬,我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可以去探索世界,深挖知识,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生命都停留在了我们还为之懵懂的年纪。“ 他直视褚雪,“你不觉得,这些孩子比我们更惨吗?” 褚雪陷入沉默。 “或许吧...” 她將那只布满裂痕的手缓缓收回袖中,缓步向前走去。 就在两位教官离开电梯不久,方白五人便紧隨其后抵达了下潜层。 不需要人带路,方白对这里早已轻车熟路。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这个地方。 在他的领路下,眾人在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停下脚步。 门扉敞开著,露出內部约二十平米的空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三米的水池,池水泛著幽蓝色的光芒。 水池四周环绕著一圈精密仪器,各种指针和数值不断跳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房间墙壁旁整齐排列著一排衣柜,上面掛满了一套套厚重的装备,看起来像是专门为深海作业设计的潜水服。 褚雪和修正在其中挑选。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褚雪回过头来,“你们自己选一身合身的。” 她的声音平淡,“去渊境,下潜服是必备的装备。” 眾人闻言立即开始挑选。 修耐心地挨个指导穿戴方式。 直到所有人都穿戴好,他又说道: “腋下有个按钮,按一下能看到下潜服当前的状態,记得检查。” 方白依言摸索,在左腋下找到一个微小的凸起。 按下按钮的瞬间,他的视线前方立即浮现出一排半透明的数据。 【下潜服状態:待机】 【能源核心:98%】 【维生系统:就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压力抗性:max】 【精神屏障:激活】 【污染抗性:53%】 【氧气循环:100%】 【紧急上浮装置:就绪】 【深度计:-刻度。】 “要经常检查这些数据。”修再次提醒,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任何一项出现异常都要立即匯报。” “好。” “知道了。” “明白。” 回应声在密闭的头盔里起伏。 褚雪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帮我们连接渊境。” 工作人员立即在光板上快速操作。 隨著他的动作,水池中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环绕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蜂鸣,指针疯狂摆动。 池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深邃的旋涡,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 修仍在逐个检查学员们的装备,手指熟练地调试著各个部件,“记住,在渊境保持冷静比什么都重要,不要有恐惧的情绪,任何情绪都会成为污染的食粮,如果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回应。” “噗通!” 褚雪已经纵身跃入水中,幽蓝的池水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恢復了平静。 “跟上吧。”修站在池边说道。 五人依次跳入水中。 等最后一位学员没入池中,修才深吸一口气,紧隨其后跃入。 当方白的身体完全没入水面的时,只感觉万籟俱寂。 视觉被彻底剥夺,听觉被强行抽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虚无中,下坠感逐渐消失。 头盔顶端自动亮起一道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十米左右的范围。 光线在这片水域中显得格外无力,仿佛隨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方白急忙转动头部,光束在幽暗中扫过。 褚雪和修教官悬浮在不远处,另外四名学员也陆续出现在光晕边缘。 每个人头盔上的照明灯都相继亮起,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几道微弱的光痕。 这里就是渊境? 方白怔怔地悬浮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曾在脑海中构想过渊境的无数种可能。 但他从未想过,渊境竟是一片连死亡都沉默的深海。 没有阳光能够抵达这里,也没有生命在此游弋,就连水流都凝固成亘古的寂静。 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而是化作有形的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寂静也不再是声音的空白,它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降临不过一分钟,方白已经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在心底疯狂滋生。 那是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惧,是对绝对虚无的战慄。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如沙堡般,被这片永恆的黑暗悄无声息地瓦解。 “都向我靠近。” 褚雪的声音透过面罩內置的通讯器传来。 “这片区域经过长期清理,相对安全,第一次下潜,我们不会深入,你们要做的只是初步適应环境。” 她环顾四周,確认所有人都聚集到身边后,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任何教科书乃至记忆水晶都不会记载的內容,仔细听好。” 听到这话,五位学员尚未反应,一旁的修却几不可闻地鬆了口气。 他刚刚还在担心褚雪会直接带著这群新人下潜。 在渊境,任何突发状况都可能让稚嫩的孩子们永远留在这里。 褚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这片死寂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我们所处的新世,以及其他所有世界,在更高的维度视角下,都可以被看作一个个漂浮的『泡泡』。” “这些世界泡泡漂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海域上,所以这片寰宇又被称作『泡泡之海』。” “而渊境——”她的声音微微一顿,“就是泡泡之海中的『海』。 “这么说你们应该能明白,渊境不是一个世界,它是超脱於所有世界之外的存在,任何一个世界,都可以通过特定的方式『下潜』至此。”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渊境的表层,往下还有无限的深度,也蕴藏著无限的非凡资源。” 她指向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当世界因各种原因毁灭时,就会坠落,沉入渊境。” “这些在渊境深处沉睡了无数时间的古老世界,它们的遗骸、就是我们要开採的宝藏。” “目前新世百分之七十的非凡资源开採自渊境,另外百分之三十来自黑暗大陆。” 第456章 『寻跡者』 方白微微蹙眉,问出心中疑惑,“新世本身不產出资源吗?” 他想起天启市地下那些遍布的矿坑,那些闪烁著异样光泽的晶簇矿石显然並非凡物。 褚雪转头看向他,“这取决於你对『资源』如何定义。”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如果指的是铁矿、普通晶矿这类基础资源,新世地底確实储量丰富,而且会在地质活动中缓慢再生。” 她话锋一转,语气渐沉,“但蕴含非凡特性的晶矿,能够增幅精神力的特殊材料,以及最重要的,可以提炼出纯净能源的矿脉,都不会在新世內部自然生成。” 似想到了什么,她继续说道,“倒也不是完全不產出,在人类刚刚进入新世的时候,新世確实存在过这些珍贵矿藏,但由於世界被污染的缘故,这些资源都是不可再生的,开採一点就少一点。” “现在联邦想要获取这些维繫文明存续的命脉,就必须冒险深入更深刻度的渊境,或是远征那片环绕新世的黑暗大陆。” 她环顾著五个在黑暗中聆听的年轻人,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沉重的意味。 “这就是我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在联邦繁荣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是日益严峻的能源危机。” “每一天,整个文明消耗的能源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而这些,都必须用生命去外界换取。” 说到这里,她轻轻嘆息。 “当然,说这些你们或许难以感同身受,作为联邦的天才,你们永远都是资源优先供给的对象。” 褚雪悬浮在幽暗的水中,转身面向五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適应得如何?我们再往下潜一潜。” “虽然未必能教给你们什么高深的技艺,但这半年里,我会带你们逐步认识止境、渊境,还有那片黑暗大陆。” 她稍作停顿,“如果我没猜错,半年后你们都会被吸纳进『寻跡者』,那场灾难过后,联邦损失了大量精锐,你们这些幼苗,不能再继续在温室里成长了,这半年的特训,本质上是一次必要的拔苗助长。” 已经逐渐適应水中浮力的五人纷纷点头。 “没问题了。” “『寻跡者』是什么?”朱梦菲代替其他四人问出了想问的问题,声音中带著好奇与忐忑。 修的声音从面罩中传来,“『寻跡者』『执剑人』『调查员』是联邦的三大支柱,每一个优秀的调查员和执剑人,最初都是一位出色的『寻跡者』。” 他缓缓靠近,继续解释,“这个职业负责对外勘探资源、探寻歷史真相、发掘文明遗蹟,与执剑人相比,他们不需要过於强大的战斗力,但这依然是个充满危险的职业。” “由於其重要性,『寻跡者』衍生出了许多特殊的秘构职业分支,比如『深渊寻跡者』、『遗蹟共鸣师』、『晶脉感知者』等等,这些以后都会有专人指导,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先確定自己想要走的路,毕竟,以你们的天赋,如果能存活下来,不可能永远是『寻跡者』,『调查员』和『执剑人』才是你们最终的归路。” 五人心思各异,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然而褚雪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走。”她简洁地下令,隨即转身向更深处的黑暗潜去。 方白等人立即跟上。 当下潜服感知到使用者的意图时,立刻提供了强劲的推力。 这推力之强,远超方白的预期。 几乎在他动念的瞬间,整个人就如一道流光般向前疾驰。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套看似普通的下潜服,其实也是一件神器。 七个人保持著严整的队形在深渊中下潜。 褚雪一马当先,五位学员居中,修在最后压阵。 就在他们逐渐適应了下潜节奏时,异变突生。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虚无的黑暗带著冰冷的恶意渗透进每个人的心中。 方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扭曲的幻象。 破碎的记忆碎片、诡异的低语、还有若隱若现的恐怖轮廓。 “呃......”米勒第一个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紧紧抱住头盔。 朱梦菲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沈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连一向桀驁的布鲁也咬紧了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褚雪停下动作,环顾眾人被污染侵蚀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要下潜一次,直到能够抵达第二个刻度。” “快点启动紧急上浮装置!”修立即说道,“物理按钮在脖子后面,用力按下!” 眾人连忙摸索著找到那个隱蔽的按钮,用力按下。 剎那间,每个人头顶都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旋涡,强大的吸力將他们向上拉扯。 穿过旋涡的瞬间,他们仿佛经歷了一场时空跳跃,下一刻便从执剑人总部的水池中浮了上来。 “咳!咳咳咳——”眾人趴在池边,大口喘著粗气。 仔细看去,每个人的皮肤上都浮现出若隱若现的暗色纹路,瞳孔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正常的幽光。 褚雪最后一个跃出水面,她扫视瘫坐在池边、狼狈不堪的学员们,声音依然听不出丝毫波动。 “今天到此为止,我大概已经了解你们的水平了。” 她利落地解开潜水服的锁扣,“明天正式开始上课,今晚我和修会制定详细的训练计划。” 说完,她將沉重的装备整齐地放在池边,拖著满身水渍径直向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她对一位正在监测设备的研究员简短交代,“麻烦带他们去净化污染。” 修並没有立即离开,他留下来帮每个人卸下下潜服。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一次下潜就能抵达1.7个刻度,这个成绩相当不错。” 他依次扶起瘫坐的学员,继续宽慰道,“我和褚雪当年直到晋升“lv.2”才第一次接触渊境,那时的表现还不如你们。” “记住,渊境对你们的侵蚀很大程度上源於內心。” “越是恐惧,污染就越严重,以你们现在表现出来的状態,再多下潜几次,对未知的恐惧逐渐消退后,只要不在深处停留过久,基本不会出现大问题。” 他最后拍了拍方白的肩膀,“今晚好好梳理自己的非凡体系,需要什么儘管向乔梓总队长题,不要浪费了这半年的机会。” “加油。” 直到確认所有人都站稳,修才转身离开下潜室。 第457章 圣痕大师 “请跟我来。”那位戴著眼镜的女研究员示意。 五人跟隨她穿过一道厚重的金属气密门,走进一条纯白色的长廊。 走廊两侧排列著观察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运转的大型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这个过程中,方白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不断闪现扭曲的幻象。 滑腻的触手在视野边缘蠕动,模糊的人形黑影对著他招手,发出无声的狞笑。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队伍。 来到一扇印著鲜红十字的机械门前,研究员停下脚步转身说,“进去吧,你们身上的污染有些严重,净化过程可能会比较痛苦。” 门后整齐排列著五张金属躺椅, 冰冷的表面反射著顶灯的光。 “儘量放鬆,可以减轻痛苦。”研究员的声音从墙上的扬声器传来。 当五人都艰难地躺好后,五道柔和的光束从天而降,精准笼罩住每个人的身体。 下一秒,剧痛骤然爆发。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们体內被强行抽出,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针同时刺进骨髓,搅动著每一寸血肉。 方白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扯,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其他四人同样在忍受著极致的痛苦。 半小时后,机械门缓缓开启。 五人几乎虚脱,但眼中的幻象已经消散,那股縈绕在心头的阴冷感也渐渐褪去。 研究员看著监控屏幕上的数据,皱眉说道,“污染指数都超过了百分之二十......幸好你们是非凡者,如果是普通人,现在恐怕已经没救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责备,“这些教官,还真是不懂得把握分寸。” “回去好好休息吧。”她的语气柔和了些,“对非凡者来说,只要污染指数不超过三十,净化后休息半天就能恢復。” 四层。 执剑人总部生活区。 这个集衣食住行於一体的区域。 对所有人免费开放,他们的临时宿舍也在这地方。 二十平米的房间內,银灰色合金墙壁泛著冷冽的光泽,一张简约的床铺靠墙摆放,洁白的床垫一尘不染。 对面仅有一个金属工作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方白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 虽然身体仍因先前的净化而虚弱,思绪却异常清晰活跃。 既然教官们不太想倾囊相授,那这半年绝不能仅仅依赖教官的指导。 必须自己规划成长路线。 方白在心中已经擬定了清晰的计划。 首要任务是更换合適的圣痕。 其次是系统的学习械脉知识。 並爭取在特训期间突破到“lv.2”,只要养分充足,这应该不难达成。 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对阀槽进行强化! 之前因为奇异物质价格高昂而无力承担,现在既然联邦承诺无限量供应,一定要將所有空阀槽强化到极限。 在床上静臥两小时后,方白在脑海中列好了需求清单。 他撑起依旧疲惫的身子,来到三楼,径直走向乔梓的办公室。 “咚咚——” “进来。”乔梓的声音从门內传来。 推开门,乔梓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著他,身后是透过落地窗展现的天启市全景。 见到方白,他微微一笑: “可惜了你这样的人才,刚加入执剑人后,还没为我效力,转眼就要调去別处了。”他放下手中的笔,“是来申请资源的?” “对。”方白点头。 “说吧。”乔梓身体前倾,“需要什么?” “奇异物质、械脉知识,还有伤痕圣痕。” 乔梓若有所思地注视著方白,“后两项都没问题,但奇异物质这东西你有过了解吗?” “不太了解。”方白如实回答,“只知道它能强化阀槽,让一个阀槽发挥两个的效用。” “...也算是有点了解吧。”乔梓点头,“我给你详细说明一下。” “人类的阀槽最多可以强化五次,理论上能让一个阀槽发挥六倍的效能,前两次强化可以用奇异物质完成,一阶强化需要十克,二阶需要一百克。” 他语气变得严肃,“但后面三次强化需要更高阶的物质,很遗憾,联邦无法为你提供,不是因为吝嗇,而是整个联邦几乎都没有库存。”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將五个空阀槽强化到二阶的量,总计五百五十克奇异物质,这对你们来说已经足够使用到“lv.3”了。” “好。”方白爽快答应。 他並不贪心,五个二阶阀槽完全够用。 一个二阶阀槽每分钟能恢復三格精神力,五个就是十五格,一旦强化完成,精神力恢復效率效率的不是一星半点, “奇异物质我这里有现成的库存,但械脉知识...”乔梓稍作停顿,“你需要去一趟天工坊,虽然是联邦的承诺,但天工坊某种程度上属於私人企业,靠传承立足,他们未必会拿出压箱底的技艺,你心里有数就行。” “至於伤痕圣痕。”乔梓的语气轻鬆了些,“这个最简单,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或者有什么特殊要求,圣痕大师现场就能给你配置。” “总部还有圣痕大师?”方白难掩诧异。 乔梓挑眉看向他,“就在你面前。” 方白下意识地左右环顾。 除了乔梓和他自己,办公室里再无旁人。 “怎么,你觉得我不像圣痕大师吗?”乔梓带著几分没好气的笑意反问。 方白眨了眨眼,这个答案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乔梓作为天启市执剑人总部的总队长,实力无疑是这座城市的天板级別。 这样一位站在战力巔峰的强者,副职业竟然是精研圣痕的大师? 第499章 重新规划 既然有这层关係在,方白也不再客气,当即提出自己的需求: “我需要一个一阶的控制系圣痕,目前我不缺攻击手段,治疗能力也可以通过矩阵弥补,这个圣痕必须能对所有类型的生物生效,不能存在明显的短板,不要藤蔓缠绕或者减速这类软控制,要强控。” 听闻方白的要求,乔梓沉吟片刻,看向方白问道,“你现在的閾值是多少?“ ““lv.1.78”。”方白如实回答。 “有信心在半年內突破到“lv.2”吗?“乔梓继续追问。 方白略作思索,给出了肯定的答覆,“应该问题不大。“ 他距离“lv.2”还差0.22,相当於22个小阶段。 在这半年里,他只需要平均每八天增长一个小阶段就能达成目標。 执剑人总部直通止境,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去狩猎一番,很容易就能让迴路中的养分达到饱和。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消化速度。 最初迴路消化普通养分的速度是三天增长0.01,突破1.3后变为五天增长0.01。 现在突破1.7,消化速度应该会进一步放缓,他估计八天增长0.01是比较合理的预期。 不过,如果能狩猎同级污染,吸收高质量养分,这个速度將会快上数倍。 “你今年多大?”乔梓突然饶有兴致地问。 “刚满19。”方白回答。 他把出现在泓城的那天当做自己的生日,这么算来,一个月前他刚过完十九岁生日。 他疑惑地看向乔梓:“怎么了?“ “19岁的“lv.2”...”乔梓咂了咂嘴,“或许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把那些同样被称为天才的同龄人甩在身后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对於你,我有一个私人建议,听不听在你。“ “什么建议?“ “暂时把圣痕放在一边。”乔梓正色道,“在特训的这半年里,除了教官的课程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械脉和其它秘构知识上,相比於圣痕,这些传承才是真正无价的。” “熔接一阶圣痕,需要费三个月时间,明显是在浪费时间,等你到了“lv.2”,再选一个符合要求的二阶圣痕岂不是更高,还能省下了卸载圣痕的时间。“ 方白眼前一亮。 经过乔梓这么一点拨,他立即意识到现在熔接圣痕確实不是明智之举。 但只专研“械脉”又让他有些不甘心。 想到这里,他当即制定了新的计划。 “除了“械脉”知识,我还要学习“同调”知识。” 乔梓露出讚许的笑容,“这才对。“ 他隨即又补充道,“但有一点需要纠正,你口中的『知识』涵盖范围太过广泛,为了方便后人学习,联邦將秘构知识从浅到深划分出一个个秘构职业,分为学徒级、导师级和大师级和宗师级。” “学徒级职业能力单一,学习三个同方向的学徒级职业后,可以开始学习导师级职业,掌握三个同方向的导师级职业后,才能涉足大师级。“ “每个职业之间就像树的枝叶一样存在联繫,但由於都是从同一类知识中人为划分的,联繫並没有那么紧密。“ 他摆了摆手,“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其实我也很难说清楚,秘构职业体系本身就是一团乱麻,很难从根本上理清。” “抓紧时间吧。”乔梓站起身,“你先去二层领取奇异物质,然后跑一趟天工坊。” 此时,乔梓办公室门外已经挤满了人,他们显然都抱著和方白相同的想法。 看著乔梓无奈摆手驱赶的模样,方白会心一笑,转身快步离开。 他径直来到二层的物资领取处。 熟悉的柜檯前,那位仿生人工作人员被一圈透明玻璃环绕著。 当方白走近时,仿生人与他对视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正常。 “执剑人方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她问。 “领物资,550克奇异物质。”方白直接说道。 仿生人的瞳孔立即聚焦在方白身上,扫过一道光束。 “精神频率验证完成,请稍等。” 与往常一样,没过多久,一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提著一个银色金属箱走了出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他郑重地提醒道,“奇异物质非常珍贵,请务必妥善使用。” 方白认真点头,“会的。”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竟是一位熟人站在身后,脸上带著笑容。 宋晨辉。 0793小队的队长。 “队长,好久不见。”方白看著这位陌生多於熟悉的队长,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跡,他如果还在上学,应该会经常与0793小队打交道,甚至一起执行任务。 作为浮光小队的队长,宋晨辉本应是他未来需要深入了解的重要人物。 但一场覆世之雨,改写了太多人既定的命运。 “方白。”宋晨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致情况我都听说了,好好加油,很快你就会超越我了。” 他的笑容中带著些许感慨,“以对人类的贡献来说,你已经超越了我,虽然一些突发状况让我们没机会深入交往,但我真的很骄傲,能有你这样的队员名字留在浮光小队里。” “队长...” “去忙吧,我也要领点物资。”宋晨辉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方白。 “嗯。”方白点点头,转身离开兑换处。 宋晨辉目送著少年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世界是你们的......” 当方白走出执剑人总部大门时,才猛地想起,他那辆自行车早已在异象中化作一堆废铁。 更麻烦的是,他的通讯圣痕始终没有安装打车功能。 无奈之下,他只得折返二层的资源领取处,在工作人员帮助下为圣痕加载了打车插件,这才重新出发。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浮空车缓缓降落在城郊。 第500章 天工坊 这是方白第一次真正踏足天工坊的地界。 周边环绕著大片低矮的民居,形成一道独特的缓衝地带,似乎所有重要机构的周边都会有这样的布局。 来到缓衝区边缘,方白抬头仰望,一座巍峨的建筑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高达超过千米、宽逾数百米的银色金属匣子,如同天外来物般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建筑表面是浑然一体的拋光银壁,不见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门窗结构。 在匣子中间靠上的区域,『天工坊』三个银色大字高高悬掛,其下还有『天启分部』四个较小的字体。 望著眼前的庞然大物,方白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他什么都没带,仅凭一张脸,就要向这个传承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型企业討要重要的知识传承,说出来恐怕没人会相信。 他走到银色匣子的边缘,左右张望,却始终找不到大门的踪跡。 上手推了推,银壁纹丝不动。 方白正疑惑间,头顶传来的嗡嗡声让他恍然大悟。 入口在上方。 可恶,刚才的浮空车司机居然也不提醒一声。 方白连连后退,不断仰头。 只见高空中有无数黑点在云层间穿梭,若隱若现的浮空车如同蜂群般围绕著建筑顶部盘旋。 那高度带来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叫一辆浮空车。 当车辆在他面前停下时,方白愣住了,还是刚才那位司机。 “师傅......”方白刚开口,司机就瞭然地扬了扬下巴,“你没说要去里面,我还以为你是来这片缓衝区批发机械零件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照规矩,你得再付个起步价,这不是坑你,是规定,钱也不是我拿的。” 方白脸色一黑,但转念一想,现在的他早已不缺钱,娜里於他来说,已经成了一串数字。 “好!” 浮空车开始上升,上方的壮观景象逐渐展现。 那座千米高的银色匣子是中空的,內部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来来往往的浮空车和货运艇如同游鱼般在其中沉浮。 “你要去哪一层?”司机问。 “我要见到天工坊能主事的人。”方白说。 司机不禁高看他一眼,“原来您是个有身份的人,那我带您去行政区。” 浮空车平稳地沉入建筑內部的巨大空腔。 內部空间远比从外部观测时更加恢弘。 环形的內壁上,整齐排列著数以百计的巨型观察窗,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能看见不同的工作场景。 有的区域內机械臂正在灵活地组装精密部件,有的区域里工程师们围在投影前激烈討论,还有的区域陈列著正在测试中的大型机械装置。 空腔中,密集的交通流井然有序。 各式浮空车沿著预设的航道平稳行驶,车尾灯在空气中拖曳出细长的光痕,大型货运平台缓缓升降,承载著货柜大小的货物。 流动的光轨在建筑內部交织成一张立体而复杂的光网。 浮空车最终停靠在中层的一个悬浮平台上。 平台边缘流淌著能量光带,脚下是半透明的晶体路面,隱约可见下层飞驰而过的磁浮列车。 从这里仰望穹顶,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巨大的入口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浩瀚的全息星图,璀璨的银河缓缓旋转,不时有拖著光尾的流星划过天际,將柔和的光芒洒向这座机械之城。 “小兄弟,这里就是天工坊的行政区了。”司机笑著摇下车窗,“你要找的人肯定在这片区域,具体位置就得靠你自己打听了,这里很大,千万別迷路。” 说完,他便驾著浮空车缓缓升空,匯入上方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方白独自站在机械轰鸣的街道中央,望著眼前错综复杂的微型都市,一时有些茫然。 他沿著晶体铺就的主街向前走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清一色都是经过深度机械改造的人类。 他们身上裸露著精密的齿轮组与传动结构,黄铜与钢材打造的机械部件在霓虹下闪烁著冷硬的光泽。 儘管这些改造粗獷大胆,却处处透露著极致的工艺美学。 此情此景,让方白愈发感到茫然。 他开始后悔独自前来,至少该找个熟悉这里的人陪同。 眼下最好的选择似乎是问路,但他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更为直接的方法。 方白缓缓闭上双眼。 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骤然跃动起一缕金色的火焰。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方圆数百米內,所有经过机械改造的行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同时僵立原地。 四周所有的灯带、霓虹招牌、乃至行人身上的机械部件,全都开始以相同的频率震动或闪烁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明灭,隨后频率越来越快,最终稳定在某种如同呼吸般的韵律中,明亮时如同白昼,暗淡时宛若深夜,整个街区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正在跟隨著方白的意志一同呼吸。 如此大范围的异常立即引起了管制人员的注意。 六名身著黑色制服、全身覆盖著流线型外骨骼装甲的守卫从不同方向急速奔来。 “什么人!”为首的小队长盯著方白厉声喝道,声音格外冷硬。 见到来人,方白缓缓收敛了力量,取出执剑人证件,“方白,执剑人,我要见天工坊的主事人,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引起注意。” 管制队员们面面相覷,惊疑不定。 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能够如此精准地与大范围內的机械以及电子设备產生共振,不仅需要对械脉有极深造诣,还必须精通同调之术。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同时精通这两道的人。 这里是天工坊,坐镇的械脉大师就有数位,他们並不担心有人敢在此闹事,这和在执剑人总部闹事没什么区別。 但方白展现出的能力,依然让他们保持著高度警惕。 一名队员上前仔细查验了方白的证件,回头匯报,“证件无误,確认是执剑人。” 眾人这才稍稍鬆了口气。 小队长收起武器,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权限有限,无法直接联繫其他主事人,只能带你去见安全主管。” 以执剑人在联邦的地位,即便方白的证件看起来很普通,但也没人敢轻视他的话语。 执剑人这个身份关乎城市乃至整个文明的安危。 “好。” 方白点了点头。 在六名全副武装的管制人员陪同下,穿过三道需要验证的安全门后,他们进入一间极具科技感的指挥大厅。 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实时显示著天工坊各区域的动態,身著统一制式服装的操作员在各控制台前专注工作。 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中年男子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穿著笔挺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的徽標显示著安全主管的身份。 虽然面容严肃,但並没有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跡,只有眼角深刻的皱纹透露出常年担负重任的疲惫。 “报告主管。”领队的管制人员立正敬礼,“这位是执剑人方白先生,请求与天工坊主事人会面。” 安全主管的目光锁定在方白身上,带著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他沉默片刻,沉声问道,“所以...这就是你让半个行政区陷入瘫痪的理由?” “抱歉。”方白真诚道歉,“我迷路了。” 主管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方才那种...共振现象,是你的天赋能力?” “是。”方白点头。 “你应该考虑来天工坊发展。”主管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在这里,你的天赋將得到最专业的培养,以你的械脉亲和度,或许能触及前人未达的高度。” 方白摊了摊手,“这要看执剑人的意思。” 主管惋惜地摇头,“我会向高层提议爭取,若你愿意等待,或许会有转机。” “这些可以以后再说。”方白直入主题,“您应该清楚我的来意?” “从你踏入这里开始,你的所有信息就已呈现在我的终端上。”主管眼中掠过一丝讚赏,“年轻人,你很好。” “那么...”方白眼巴巴的看著对方。 “既然是联邦的决议,天工坊自然会全力配合。”主管背著手往前走了几步,“不过你要明白,械脉之道博大精深,想要靠自学成才绝无可能。” 他停下脚步,转身凝视著方白,“若你真心想要研习械脉,就必须遵循天工坊数百年来的规矩——从最基础的学徒做起。” “当然,我会为你安排最顶尖的导师。” 一丝笑意在他嘴角浮现,“期限半年,具体的学习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 第501章 再临止境 当方白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执剑人总部的宿舍时,夜色已深。 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触镶嵌在墙面里的小巧操作台。 隨著一道微光掠过,靠外的那面墙壁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扇毫无边界的全景落地窗。 窗外,缓衝区的密集灯火如星罗棋布,更远处则是天启市中心璀璨的霓虹海洋,光晕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副梦幻的画。 方白打开执剑人终端,一个新建的群组跳了出来。 里面只有两位教官以及他、沈星河、布鲁、朱梦菲和米勒五人。 光幕上群里孤零零地躺著一条信息。 褚雪:“明天上午七点,下潜室集合。” 方白看了下时间,现在已是凌晨三点,距离集合只剩四个小时。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一场像样的睡眠。 他仰面倒在床上,几乎在触碰到枕头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 闹钟將方白从睡梦中唤醒。 他走进墙边设计精巧的独立隔间,按照智能语音的指引站在中央定位区。 甚至无需脱下衣服。 头顶的环形喷淋系统悄然启动,无数细小的水雾粒子以最適宜的温度喷洒而下,將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团柔和的光晕之中。 这些极其细微的水雾精准地渗透进衣物的每根纤维,深入毛孔,將污垢分解带走。 当水雾缓缓散去,隔间內还是如之前一样乾燥。 在洗浴上,方白是第一次体验到这么高级的技术,比之前苏小用的链金工造还要方便许多。 方白从淋浴隔间走出后,先快步赶往距离宿舍不远的食堂,领取了一份搭配均衡的营养早餐,隨即向著下潜层赶去。 当他抵达后,其他四人也都陆续到达。 褚雪和修两位教官已经整装待发,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五名学员也熟练地穿戴好了装备。 当方白再次没入水中,熟悉的虚无感瞬间包裹全身。 四周是永恆的黑暗与寂静。 “稳住心神。”褚雪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晰而冷静,“记住,只要你们不產生恐惧,渊境就无法侵蚀你,污染以负面情绪为食,你越是害怕,它就越强大。” 她一边说著,一边在每个人身边游弋,密切关注著学员们的状態,“今天上午继续下潜训练,目標是抵达第二个刻度,任何人感到不適就立即开启紧急上浮,不要勉强。” 隨著一路深入。 他们很快便来到了昨天的深度——1.7。 褚雪全神贯注的观察,警惕。 五人反应各不相同。 布鲁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却倔强地往下深潜。 沈星河则是闭起眼睛,脸色惨白,凭藉方向感往下。 朱梦菲同样脸色苍白,但也紧紧的跟上队伍。 米勒和方白最为特殊。 米勒神色慌张,脸色微微泛白,但他的动作十分诡异,时不时躲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方白则是一脸轻鬆,在克服了恐惧后,他很快就適应了这种环境。 现在他不仅感受不到压力,反而觉得周身的海水如同温柔的怀抱。 更奇特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內有什么在轻轻骚动,像是想要破体而出,但都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时近正午,经歷三次重复的下潜,他们最多已经能下潜到了1.9个刻度。 方白虽然游刃有余,却也始终保持著与大部队相同的深度。 “休息一小时。”水池旁,褚雪脱下面罩宣布,“下午去止境。” 听到“止境”二字,方白心中一喜。 他正愁该如何前往止境狩猎。 不去止境他就无法获取养分,閾值增长就会停滯。 午餐时,两位教官不在,五人围坐一桌。 “在水里的时候。”朱梦菲小口喝著果汁,“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周围游荡,可什么都看不见。” 布鲁嗤笑一声,故作轻鬆地靠在椅背上,“你说的『东西』根本不在现实里,全都在我们自己心里。” 沈星河插话,“你们说...下午去止境是要做什么?” “不清楚。”方白切开餐盘里的肉排,“止境除了污染还是污染,可能是要锻链我们的实战能力。” 朱梦菲突然轻声说,“其实...褚雪教官虽然总说不愿意教我们,但还挺负责的。” “嗯。”米勒点头表示赞同,但没多说什么。 眾人用过午餐后,径直返回下潜室。 途中正好遇到三组的四名学员,对方白来说,都是些陌生面孔。 但朱梦菲明显有认识的人。 “你们上午的特训內容是什么?”朱梦菲好奇地问道。 其中一位高个子学员回答,“协助执剑人处理城区的异常事件。” 简单交流后,眾人回到下潜室。 一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褚雪和修准时出现在眾人面前。 “短时间在止境活动,不需要穿戴下潜设备。”褚雪说著,已经走向水池,“跟我来。” 她纵身跃入水中,修紧隨其后示意,“跟上。” 眾人依次入水。 穿过熟悉的传送过程后,他们出现在一个与现世完全相同的世界——止境。 从执剑人总部上空的蓝色旋涡中,一行人缓缓降落。 虽然下坠感依然明显,但这次每个人都稳稳地站在了执剑人大楼的顶端。 这里的建筑几乎完美復刻了现实世界,从外墙材质到內部结构都如出一辙,甚至连办公室內的摆设都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別是,这里寂静得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但与渊境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不同,止境的寂静更像是一种中立的虚无,不会激起本能的恐慌。 就在这时,褚雪缓缓抬起右手。 她腕间那个看似朴素的金属手环突然投射出一道湛蓝的光束,直衝天际。 光束在千米高空中绽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直径足以容纳一座摩天大楼。 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在这一刻轰然降临。 一台超过三百米的巨型机甲正缓缓从旋涡中降下。 它通体覆盖著暗银色的装甲,流线型的躯干上布满了精密的机械接缝,每一块装甲板都反射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当它完全脱离旋涡的剎那,机甲头部的眼睛骤然亮起,两道猩红的光芒如同甦醒的巨兽之瞳,穿透止境的寂静,將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方白仰著头,瞳孔不自觉地放大。 这台机甲散发出的威压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像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造物,又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战爭之神。 最为主要的是,方白在大块头身上,感受到了污染的气息! 第502章 绪晶 还不等方白思考污染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巨型机甲开始解体重组。 它的四肢不断收拢,躯干在精密的机械传动中摺叠变形。 不过短短十秒,那台遮天蔽日的战爭机器就变成了一艘战舰,静静地悬浮在眾人面前。 舰体还保留著机甲形態时的暗银色涂装,以及那些若隱若现的能量纹路。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机甲变形的震撼中时,战舰底部突然投射下一道湛蓝色的光柱,那光芒凝如实质,在虚空中铺展成一道光幕阶梯。 褚雪率先迈步踏上光阶,她的身影在接触光阶的瞬间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跡般晕开,隨即被轻柔地吸入战舰內部。 紧接著,光柱骤然扩张,將剩余六人完全笼罩。 方白只觉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全身,再睁眼时,已置身於一个装饰典雅的舱室內。 这是个精致的小型客厅,四周环绕著长沙发,中央摆放著光洁的金属长桌。 环绕舱壁的透明观景窗將外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眾人眼前。 战舰悄无声息地启动。 包括修在內的六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只见,下方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飞逝。 无尽的污染在黑雾中躁动翻腾,却对头顶这个庞然大物无可奈何。 仅仅数秒之间,他们已经飞越了整座天启市。 窗外呈现出昏暗的天光,下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地带。 与现实世界相似,城市与城市之间被大片的荒芜区域隔开。 在新世,传统的村镇早已不復存在,上城皆是繁华的市区,下城区则承担了原先乡镇的职能。 只不过,並非每座城市都拥有天启市那般规模庞大的下城,新世相当一部分的粮食都產自旧州。 修的声音在静謐的舱室內响起,打破沉默。 “由於之前那场'雨'的影响,新世三百座城市中,有一百座因资源和守备力量不足被迫遗弃,居民都已迁往周边城市,以集中力量构建防线,避免在虚弱期遭受黑暗侵蚀。”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凝重的面容。 “这些被遗弃的城市,在止境的层面来说,就是已经'死亡'的城市,联邦將其称为'坠城'。” “就和遗物-圣痕的生成原理一样,无法归乡的亡魂,背井离乡之人对故土的思念等情绪,在名为『城市』的文明容器中沉淀,最终坠入止境,会化作一种独特的珍贵资源,我们称之为『绪晶』。” 说到这里,修缓缓起身。 “『心绪结晶』被开发出了多种用途,价值巨大,你们在大学时应该体验过那种能將精神力具现化投射的训练设备,精神体死亡后本体只会感到疲惫,不会受到实质损伤,这种技术设备消耗的能源,正是由心绪结晶提纯而来,即便在前线战场,也能看到它的身影。” “但心绪结晶需要被动生成,產量极其稀少,常年供不应求,不过...”他话锋一转,“这种紧缺状况,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所缓解。” “今天带你们来,就是要让你们亲眼见证心绪结晶的开採过程,並参与进去,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说。 “借著这个机会,再给你们科普一个常识,除了空轨列车外,非凡者往返於各城市之间,通常都会选择从止境通行,相比於横穿城市间的黑暗区域,止境反而更加安全,遭遇意外的机率也更低。” 眾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半小时的航程中,他们接连掠过数座风格各异的城市轮廓。 最终,战舰在一座笼罩在暗红色天幕下的城市上空缓缓悬停。 透过观景窗向下望去,只有一片惨澹的景象映入眼帘。 曾经繁华的都市如今只剩下残破的骨架。 高楼大厦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般千疮百孔,裸露的钢筋扭曲著伸向天空。 街道上堆积著锈蚀的汽车残骸,破碎的玻璃像泪水般洒满路面。 整座城市寂静得令人窒息。 这的確是一座已经死去的城市。 战舰缓缓降落在城市最中心的区域。 呈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深井。 井口直径超过千米,深不见底的矿道笔直地通向地心。 矿井周围悬浮著数十个银白色的球形勘探舱,它们在特定的轨道缓缓向下深入,另一侧有同样的勘探舱往外被送出。 “这里就是『心绪结晶』的矿区。” 修指向那些勘探舱,“你们一会都要下去,带回足够数量的绪晶,就算完成任务。” 褚雪独自走向深坑边缘那个临时搭建的铁皮棚。 透过半开的门扉,能看见她与里面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不多时,一个身著工装的中年男子跟著她走了出来。 这人脸上布满风霜的刻痕,左臂是黄铜打造的义肢。 “我是联邦矿业公司驻四十七號坠城矿区的负责人,王铁山。”他嗓音沙哑,“既然你们要下矿?那我就说几条规矩。” “绪晶就在这下面,但这整座矿井,实际上是在一只天灾级污染的体內。” 在眾人骤变的脸色中,他平静地继续,“別担心,这东西还在孕育期,只要我们持续开採,它就无法汲取足够的能量完成蜕变。” 王铁山继续说道,“下面有工具设备,也有负责保护工人的执剑人,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 “你们能带著多少绪晶全凭你们的本事。” “但有一点必须提醒你们,开採绪晶时会受到记忆衝击,你们会看到这座城市的往事,如果承受力太差,就会永远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王铁山介绍完后,褚雪继续说道。 “每个人最少採集50克,这关乎接下来的第二课。” 第503章 狩猎 五人站在深坑边缘,望著下方无底的黑暗,心中都不免泛起几分困惑。 特训为什么要安排他们来採矿? 这好像是连普通人都能胜任的工作。 他们参与进来,能获得多少实际歷练? 儘管满腹疑问,他们还是依次踏入勘探舱,隨著机械的运转声缓缓沉入深渊。 舱內,方白紧贴著观察窗。 起初只有一片墨色,隨后点点莹蓝的光斑开始浮现,如同夜空中甦醒的星群。 这些光点不断匯聚、沉降,逐渐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一条身长超过千米的巨龙盘踞在坑底,即便蜷曲著身躯,依然占据了整片视野。 它的鳞甲是深邃的黑色,上面流淌著银河般的光痕。 龙首低垂,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著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鼻孔中喷出的气息化作莹蓝的星屑在空气中飘散。 这是一头天灾级污染生物! 虽然处於沉睡状態,但仅仅是它存在的本身,就散发著令人战慄的威压。 更神奇的是,那些从上方落下的蓝色光点,正缓缓融入巨龙背脊上林立的晶刺。 每一根晶刺都有数十米高,如同水晶丛林般耸立,表面流转著梦幻的光晕。 这些晶刺,就是他们需要开採的绪晶。 整个矿场有上千名工人在同时作业,场面壮观而静謐。 岩壁上镶嵌的强光灯將坑底照得如同白昼,各种辅助机械在轨道上安静运行,偶尔传来装置的轻响。 工人们的开採方式也很特殊。 他们大多是閾值极低的普通人,穿著醒目的红色反光服,没有人使用矿镐,他们只是將手掌轻贴在晶刺表面,闭目凝神。 实体化的淡蓝色绪晶颗粒会被引导而出,然后被工人小心翼翼地装入特製的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中。 当瓶中积攒到一定数量,工人们就会乘坐勘探舱返回地面。 勘探舱稳稳降落在巨龙背上时,方白感到脚底传来一种奇特的触感。 既不像岩石般坚硬,也不似血肉般柔软,而是一种带著温热脉动的特殊质感。 每一次巨龙悠长的呼吸,都让整个龙背微微起伏,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们是......”一个穿著橙色工装、脸上带著风霜痕跡的工头快步走来,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最后一个勘探舱开启,王铁山大步走出。 “他们是执剑人的人,你教一下他们开採方法,允许他们带走绪晶,多少都行。” 王铁山说完,便急匆匆地返回舱內,隨著机械声升回地面。 工头的態度立刻变得恭敬,“各位长官,请跟我来。” 他將眾人带到一根晶莹剔透的晶刺前。 “开採绪晶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將手掌贴在晶刺表面就行,但一定要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鬆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在记忆幻象中,绝对不能移动位置,更不能產生强烈情绪,一旦逃跑或与记忆產生情绪共鸣,就会被永远困在上面那座城市的记忆里。” 工头示范著將手按在晶刺上,“整个过程必须保持心境平和,平均十分钟才能引导出一颗绪晶粉尘,千万不能心急。” 方白率先將手掌贴上晶刺。 剎那间,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黑云压城,狂暴的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落处,无数扭曲的污染怪物凭空生成,开始对惊慌失措的市民展开屠杀。 高楼在怪物的利爪下轰然倒塌,火焰与浓烟吞噬著曾经的繁华街景。 方白强压下出手相助的本能,静静注视著这场惨剧。 五分钟后,一颗淡蓝色的粒子从晶刺中缓缓析出。 方白立即用精神力捕捉,並將其小心地將其装入瓶中。 当方白再次將手贴上时,第二段记忆接踵而至。 数百名身著各色制服的非凡者从天而降。 他们有的驾驭飞剑,有的操控元素,在废墟间与污染怪物激烈交战。 绚烂的能力光芒与怪物的嘶吼交织。 没多久,又一颗绪晶粒子被引导出。 然后是第三段记忆。 山岳般的巨兽撕裂云层,数百米的身躯遮蔽天空。 它们与联邦研发的巨型机甲在城市上空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地震般的衝击。 整座城市彻底沦为战场。 当第三颗粒子落入瓶中,方白长舒一口气。 他经歷过比这更恐怖的灾难场景,这些记忆已经很难动摇他的心神。 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照这个速度,要收集足够的绪晶,需要四个小时的持续工作。 身边的工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勘探舱不停地上上下下。 方白一行人却始终坚守在晶刺旁。 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如潮水般阵阵涌来,並没有出现其它负面效果。 四个小时后。 方白缓缓睁开双眼,看著手中已经装满绪晶粒子的玻璃瓶。 瓶中的蓝色光点如同被囚禁的星辰,在有限的空间里缓缓流转。 他转头看向身旁几人。 他们还在开採,沉浸在城市的记忆中。 他耐心等待著,直到朱梦菲鬆开手想要稍作休息时,才轻声问道,“你还需要多久?” 朱梦菲简单思索后回答,“可能还要三个多小时。” “嗯...”方白点点头,目光投向头顶遥远的坑口。 他比他们快上一半吗... 这三个小时的空档,足够他完成狩猎了。 只是不知道那两位教官还在不在上面。 如果在,该用什么理由离开呢? 说是去吃饭肯定行不通...... 一边思索著,方白已经行动起来。 他登上最近的一架勘探舱,返回地面。 幸运的是,当他回到地面时,两位教官已经不见踪影,只有王铁山还守在那个简陋的铁皮棚子里,他正专注地观察著四周,警惕某些突发状况。 看到方白独自返回,王铁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並没有上前询问。 方白左右扫视了一圈,脚下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色光芒。 身影在几个闪烁间,已经出现在数百米开外。 第504章 饱餐 方白在死寂的城市废墟中急速穿行。 如今的他,已经能在止境中轻鬆穿梭。 一头巨型畸变污染体从街角扑出时,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只是轻轻一个侧身就避了过去。 这种低级的污染,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 他现在要狩猎的,必须是“lv1.3”渗透级以上的存在。 这类污染在止境中虽然不算常见,但也绝非稀有。 凭藉著一些经验,方白很快锁定了一个可疑的残破街区。 这里的污染体数量异常稀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污染也具有一定的智慧,越是高级的污染就越聪明,所有也具有领地意识。 这片区域很可能被某个强大的污染体占据了地盘。 就在他谨慎探查时,异变突生! 一根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触手猛地破土而出,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取方白。 触手表面布满了吸盘和倒刺,每一根倒刺都闪烁著幽绿的光芒,显然蕴含著某种剧毒。 但这种偷袭速度不足以令方白慌乱,他脚下青光再闪,身形向后飘退。 在避过攻击的剎那,他双手在胸前虚拢。 一颗红蓝交织、散发著危险悸动的能量小球逐渐凝聚。 隨著他的轻推,元炁弹呼啸而出,精准地轰击在触手的根部。 地面悄无声息的被压出一个圆形坑洞,那触手的根部被碾成粉末,上部分在地面弹了几下后,破碎消散。 这边的巨大动静,终於惊动了这片区域的真正主人。 只见不远处一座超过五百米的高楼中层,混凝土墙壁突然炸裂,碎石纷飞中,一道身影破洞而出。 那是个个头不足一米五的污染怪物,通体呈现出流动的金属质感,躯干纤细得能看清胸前的肋骨轮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几乎要將人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白盯著对方。 这种类型的污染他已经见过多次,甚至对它的能力都已经了如指掌。 除了强大的防御力外,那旋涡状的脸能够吸收一切能量攻击,这意味著《炁流》很可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更棘手的是它的终极能力,死亡后可以瞬间吸收范围內所有人的精神力,同时引发同归於尽的湮灭攻击。 “渗透级以上吗...” 方白喃喃自语,缓缓抽出苗刀-净蚀。 净蚀刀鐔处没有出现赤红色的预警,说明对方尚不足以构成致命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频率视界,想要寻找对方弱点。 然而,视野中只有一片混乱的线条在疯狂扭曲。 “看不到弱点吗...”方白眉头轻挑,“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精神力被方白不留余地注入净蚀。 朝霞一般的圣焰点燃刀身。 方白身形如电,净蚀在空中划出道道霞光。 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向污染体的胸口上方的区域。 净蚀作为二阶非凡兵刃,刀刃斩在表皮上,能轻易的留下细小的伤痕。 圣焰在伤口上持续燃烧,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旋涡污染体吃痛,以惊人的速度闪避著,它的四肢化作利刃,每一次和净侵的碰撞都会迸发出绚丽的火。 虽然能挡住斩击,但净蚀被动的圣焰显然对它造成了有效伤害,黑色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溅出,在接触到圣焰的瞬间就化作青烟。 “吼——” 污染体发出无声的咆哮,旋涡脸庞旋转得愈发急促。 它试图靠近方白,却被连绵不绝的刀光逼得节节败退。 细小的伤口越来越多,圣焰在它身上不断蔓延,金属质感的表皮开始融化、剥落。 终於,在一声悽厉的哀鸣中,那旋涡污染的身躯开始解体,只剩下那张旋涡脸庞悬浮在半空中。 方白急速后撤。 仅存的旋涡骤然逆向旋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哀鸣。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开来,几乎在瞬间,毁灭性的能量浪潮已轰然而至。 “轰——” 一道纯白的湮灭光环以旋涡为中心爆发,將周围百米內的建筑残骸都夷为平地。 衝击波过后,方白毫髮无损地站在原地数百米开外的区域,灰白色的骨灰打著旋飘向他,顺著血管流入迴路。 方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用力握了握拳头。 这竟是一头“lv1.7”蔓延级污染! 仅仅一头的养分,就填满了他整个迴路。 虽然不知道具体能提升多少閾值,但以现在的消化速度,估计两天多就能完全吸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现在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如此强大。 甚至没有动用最强的攻击能力,也没有使用底牌,精神力还剩余一小半,就斩杀了一头號称极致等级的污染。 虽然二阶非凡兵刃功不可没,但不得不承认,在异象中度过的那一年確实没有白费。 相比於一年前,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蜕变。 绝望的实战,比任何特训都要有用。 既然已经吃饱,方白便不再留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快速返回矿坑周边。 他外出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並不算长,王铁山瞥了他一眼,很快又移开目光。 方白再次下到坑底,发现其他人还在继续开採。 想到这东西应该相当贵重,多收集一些总没坏处,他也重新加入了开採行列。 直到第五个小时,沈星河第二个收工。 此时方白已经收集了70克绪晶。 见沈星河走在旁边休息,他也跟著坐了下来。 方白隨口问道,“你怎么会来这组?” 沈星河语气中带著些许惆悵,“我的天赋『天闕君王』你也知道,虽然能力比较综合,但人类天赋真正的强大之处在於对各种能力的加成,诸如矩阵、圣痕或者特殊知识,而'天闕'直接加成精神力本身,这让我先天就弱了一截,所以我想转向械脉,以『天闕君王』为辅助,重新规划发展方向。“ 他轻嘆一声,“选择跟隨褚雪教官,就是希望能学习械脉知识,但看目前的情况,她似乎並不打算传授给我们。” “你可以去天工坊学习。”方白看向沈星河建议道。 他在天工坊的课程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只需要抽空去学就行。 “那不一样。”沈星河摇头,“知识最注重传承,褚雪教官是律剑使,全联邦都没有多少这样的强者,堪称人类的砥柱之一,她掌握的知识都经过自身打磨,不仅强大,风险也极低,前路已经被铺平,只要跟著走就行。” 他继续说道,“天工坊虽然也有厉害的传承,但肯定不会让我们接触核心內容,甚至可能敷衍了事地从基础教起,这还不如在圣堂大学学习,而且,传承导师的实力直接影响知识的上限,一边是坦途大道,一边需要自己一步步搭建,其中的差距太大了。” “嗯...”方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相比於一年前,沈星河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或许在这场席捲整个世界的灾难中,每个人都在经歷著潜移默化的蜕变。 关於知识传承,方白的了解確实有限。 他只隱约知道,真正高阶的知识,比如那些秘构职业,都无法通过记忆水晶这类载体完整传递。 这些珍贵的智慧需要代代相承的师承,如同火炬一般,在一双双手间传递。 就在方白思索间。 修从勘探舱中走出。 他看了眼还在开採的朱梦菲、布鲁·布希和米勒,隨后走到方白身边坐下。 “收穫如何?”修閒聊似的问道。 “70克。”方白回答。 “52克。”沈星河接著说。 修点点头,“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们对褚雪教官可能有些误解,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打算教,联邦就不会安排她来这里了。”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她早就想好要教你们什么了,只是因为心中还有些怨气,此行真正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们开採绪晶,接下来,她会传授你们一种独一无二的知识,放眼整个联邦,掌握类似能力的人屈指可数。” 方白和沈星河闻言,同时眼前一亮。 修继续说道,“你们之后都会被调往重要的岗位,你们的未来,就是联邦的未来。” “我们的任务只是,在你们接受重任之前,补全你们大学輟学的缺失。” 第505章 《我思,故,我在》 修在原地耐心等候,直到最后一位学员也收集到足够的绪晶,才带著整支队伍搭乘勘探舱升回地面。 当舱门开启时,褚雪已经在外等候。 那台巨型机甲如同守护神般矗立在深井旁,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整个矿区都笼罩其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力。 褚雪扫视了一圈眾人,语气平淡地问,“饿吗?如果饿了可以先休息吃饭,接下来的课程需要很长时间。” 虽然都是非凡者,他们的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但除了少数专精肉体强化的天赋者外,大多数非凡者的肉身依然脆弱。 一顿不吃同样会感到飢饿。 人类先天就是这般脆弱的存在,纵使拥有开天闢地的精神力,也无法完全摆脱肉身的束缚。 方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若论抗饿能力,他恐怕已经达到了顶尖水准。 饿上一两天不吃饭,对他而言都是家常便饭。 除了空腹感外,基本不会產生其他负面影响。 其他学员齐刷刷地摇头。 与对知识的渴望相比,这点不適根本无关紧要。 见眾人如此反应,褚雪缓缓点头。 隨著她的动作,那台巨型机甲再次开始变形重组,转眼间化作一艘流线型的战舰。 眾人被柔和的光束吸入舱內,战舰隨即升空,向著天启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战舰在执剑人总部上空悬停时,修轻轻抬手,一行人的身体顿时失去了重量,如同羽毛般向上飘起,最终没入那个熟悉的蓝色旋涡,从总部的水池中依次浮出。 “你们隨我来。”褚雪说著,已转身向外走去。 眾人简单拧了拧湿透的衣角,便跟著她一路向下,来到执剑人总部的一层。 这里空间极为开阔,被划分成数个训练区域,配备著各种先进的训练器械,甚至还有一条延伸至视野尽头的环形跑道。 然而整个场地人烟稀少,显得格外冷清。 对非凡者而言,常规的体能锻链虽然能略微提升实力,但投入的时间与收穫完全不成正比,与其在这里挥汗如雨,不如多钻研一些高深知识,或是学习矩阵、熔接圣痕来得实在。 褚雪领著他们走向角落一间相对较小的训练场。 推开门,內部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合金,地面铺著吸音的暗色材质。 天板布满了可调节的照明系统,此刻正散发著柔和的自然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悬浮著的五个银色金属圆盘,每个直径约一米,表面流转著淡淡的能量波纹。 “坐。”褚雪指了指地面。 五人依言在圆盘下盘腿坐下,排成一列。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接下来的事情。 褚雪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我和修,一个擅长械脉,一个精於熔铸,我想知道,你们选择这一组,有多少人是衝著械脉而来,又有多少人是想学习熔铸?” 沈星河第一个举手,“褚雪教官,我想学习械脉。” 布鲁·布希仰头看向修,语气坚定,“我想要学习熔铸之法,不过不是锻造兵器,而是想要锤链我的肉身。” 朱梦菲轻声说道,“我是为了学习械脉而来,大学时选修的就是这门课程,我的天赋对械脉有增幅。” 米勒简单开口,“我想学熔铸。”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白身上。 方白略显迟疑,“我可以...都学吗?” 两位教官的眼神同时变得诧异。 修沉吟片刻,劝说道,“你们只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能学得一位教官的皮毛,就足够你们受用很久,秘构知识虽然也看天赋,但这庞大的体系需要层层递进,半年时间本就紧迫,想要同时学习两门,恐怕...” 见修这么说,方白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想学习械脉,如果还有空余时间,可以再接触熔铸吗?” “可以。”修轻轻点头,接著正色道,“传授你们秘构知识,提升战斗能力,只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一,我们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带你们认识部分世界,这期间你们难免要跟著我们四处奔波,所以能用来专心学习的时间其实不多,希望你们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他环视著五位学员,语气诚恳,“另外要说明的是,我们只能教授你们这两道知识,其他的领域无法给予太多指导,我们不是什么天才,身上的一切都是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如果你们还有其他需求,就去找乔梓总队长,他会儘可能满足你们。” 褚雪和修在他们对面盘膝坐下,两人的神情都带著罕见的庄重。 “在你们开採绪晶的时候。”褚雪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內迴荡,“我和修已经规划好了你们接下来一个月的训练计划。” 她目光扫过五人,“原本在传授之前,我打算设置一个考验,但修的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说——你们的未来,就是人类的未来。” “人类在这片被眾世环绕的疆域中处於什么位置,这些你们以后自会明了。”褚雪继续说,“但探索的前提是——你们得活著。” 她长舒一口气,“现在,我要传授你们一种能力,一种强大的保命之术,我能活到今天,能成就律剑使,这个能力功不可没。” “每个走到巔峰的人都有自己的机缘,这就是属於我的机缘,现在,我將它传授给你们。” “这个能力叫做。” 她的声音轻缓,“《我思,故,我在》。“ “它起源於旧世界的一个强大教会,具体歷史就不多说了,我得到的这部分,也只是残缺版本,但已经十分强大。” “现在,你们闭上眼睛。” 方白依言闭目。 就在眼帘合上的剎那,他感到整个迴路都在震动。 一股磅礴如星海的知识洪流直接冲入他的意识。 这些深奥到超越理解的讯息几乎要撕裂他的精神迴路。 就在方白感觉自己即將被这股力量碾碎时,另一股更加玄奥的能量悄然降临。 它耐心的將混乱的知识丝线一一理顺、分解,然后编织成清晰的记忆片段,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第506章 知识污染 《我思,故,我在》。 这门源自旧文明的秘法知识,本身並没有品级划分。 但这份知识本身就携带著强烈的污染性。 若非褚雪作为缓衝,以他们现在的境界,直面这部分知识的瞬间就会疯癲痴傻。 即便如此,在日后钻研这门秘法时,他们依然会很大可能受到知识的污染,只因这门秘法知识的层次,实在太高。 这是方白迄今为止接触过的最高深的知识体系。 虽然深奥,但其本质依旧是通过特殊的呼吸法连接高维世界,再以冥想法汲取高维能量,最后通过观想法將这些能量化为己用,形成独特的能力。 以呼吸法来看,《我思,故,我在》最高只需沟通七涟世界,但光是引动世界的呼吸法就有八部,后续的观想图更是密集到让人看一眼就头痛欲裂。 若能完成“我思故我在”的最终观想图,就能获得一项近乎逆天的能力。 在主体思绪之外,凝聚出另一条独立的思绪。 这条思绪承载著一个生命的全部本质。 当肉身乃至精神都被摧毁,甚至死亡之后,这条思绪可以逃离残躯,自行產生精神力,逐渐重塑肉身,完成重生。 一生最多施展三次。 三次之后,观想图就会彻底破碎。 这相当於拥有了三条可以挥霍的生命。 復活並非百分百成功,这一缕思绪同样可能被敌人发现並抹杀。 更严重的是,每次復活后精神迴路都会破碎,需要使用精神力相关的珍贵资源来修復。 少则一两年,多则十数年,才有可能重回巔峰。 但相比於三条额外的生命,再沉重的代价都显得微不足道。 方白睁开眼睛,他有些浑浑噩噩的,只感觉脑子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堆特別厉害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东西,又无法理清。 褚雪环视著睁开眼后一脸迷茫学员们,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会帮助你们初步构建《我思,故,我在》的观想图框架,目標是让你们在未来三年內能够独立完成观想图的构建。” 她语气郑重地提醒,“你们不必將太多精力都耗费在这门秘法知识上,这半年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你们去做。” 待褚雪说完,修缓缓开口。 “我没有什么特別的见面礼能送给你们,我知道你们在进入异象之前,都拿到了超越自身等级的非凡兵器。” 他目光扫过眾人,“稍后离开时,可以把非凡兵器交给我,我能让这些兵器提前与你们建立更深层的共鸣或共振。” 修说完,褚雪继续讲述接下来的安排。 “现在说说接下来一个月的具体行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上午,由我和修教授你们相关的秘构知识,本质就是秘构职业。”她解释道,“得益於完整的传承体系,你们不需要从最基础的內容学起,这能节省大量时间,一个月內,我能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初步掌握一种秘构职业。” 她特意加重语气,“注意,只是初步掌握,想要完全掌握一个秘构职业,需要日积月累的打磨。” “下午的时间將全部用在渊境,直到你们能够抵达最近的那片世界墓地——黑死地。” “黑死地是联邦最重要的资源地之一,也是每年折损非凡者最多的地方,这是你们必须去面对、去接触的地方。” “那里也是我们经常执行任务的地方。”她环视著五位学员,“接下来我们会带著你们一起行动,让你们亲眼见识真正的执剑人都在做什么。” “这一个月就这么安排,从明天开始执行。” 她最后说道,“关於《我思,故,我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我,距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修行呼吸法,我来纠正你们的频率。” 方白闻言,立即闭目凝神,开始运转刚刚习得的呼吸法。 仅仅数秒,他的呼吸频率就已与法门要求完美同步,甚至还能分心思考其他事情。 既然褚雪答应传授械脉知识,那他就不必再往天工坊奔波,这倒是个好消息。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规划就清晰了。 上午跟隨褚雪学习械脉,下午前往渊境下潜训练,閒暇时钻研《我思,故,我在》,最后找机会到止境吃饭。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一股突如其来的昏沉感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沿著脊椎向上爬行,冰冷的触感直衝脑海。 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某种外来的意识侵蚀,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翻涌,耳边响起无数混乱的囈语。 “你分心了。” 褚雪清冷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方白顿时感到意识一清,紧接著听到指令,“屏息,切断呼吸法。” 他立即照做,开始屏息,强行中止了呼吸法的运转。 片刻后,方白从那种诡异的状態中脱离出来,却发现全身酥麻无力,短时间內竟无法动弹。 更骇人的是,他左脸靠近眼角的位置,竟钻出了数根白色的蠕虫一般的触鬚,正在缓缓蠕动。 褚雪皱眉看了一眼,伸手直接按住他的脸颊,指尖泛起幽蓝光芒。 隨著她用力一扯,那些触鬚连带著下方的皮肉被硬生生拔除。 剧痛让方白浑身颤抖,但身上的麻痹感也隨之消失。 褚雪再次伸手,掌心浮现出温和的绿色光晕,轻轻覆盖在方白血肉模糊的左脸上。 在治癒能量的作用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新生的肉芽缓缓蠕动,重新构建著受损的组织。 “运转呼吸法时务必专注心神。”她收回手,语气严肃,“切记不可分心,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知识、物品,还是某些存在,甚至包括人,只要层次足够高,就不可避免地会携带污染。”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每个学员的面庞,“越是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隨著越危险的诱惑,你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步步小心。” “联邦中有许多达到“lv.3”的非凡者......”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修適时轻咳一声。 褚雪微微一顿,“你们继续,我帮你们纠正。” 第507章 机驭大师 直到晚上將近十二点,方白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 在褚雪的指导下,他现在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八部呼吸法对应的八个高维世界。 接下来只需要持续加深与这些世界的联繫,就能打开通往那些维度的大门,以精神力在其中遨游,汲取其中独特的能量。 在同期学员中,他的进步速度无疑是最快的。 除了他之外,只有米勒成功感应到了三个世界,其他人有的勉强感应到一个世界,有的甚至毫无头绪。 刚刚填饱的肚子传来阵阵暖意,方白在迷迷糊糊的疲惫中沉入梦乡。 次日清晨,方白准时醒来。 在自动化洗漱间完成清洁后,他直奔生活区的食堂享用早餐。 饱餐一顿后,方白来到褚雪指定的核心区会议室,这里將成为他们今后的课堂。 会议室呈圆形布局,银灰色的墙壁上流动著淡淡的能量纹路,中央悬浮著一个全息投影,四周环绕著舒適的高背座椅。 七点整,所有人准时到齐。 第五组虽然只有五人,却因所学不同自然分成了两个小组,这个小小会议室中,加上褚雪教官在內,目前只有四人。 沈星河和朱梦菲坐在右侧,方白独自坐在左侧。 “在传授你们“械脉”知识之前。”褚雪端坐主位,声音沉稳,“你们必须首先理解“械脉”是什么。” “九大秘构体系,都有其核心的概念定义。”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接下来这段话,你们要牢记於心——” ““械脉”並非简单的机械传动与能量脉动,而是智慧生命通过精神力与物质法则达成的深度共振,它是一种將无机物质赋予有机生命的转化艺术,是通过精神频率唤醒万物內在意识的超维沟通方式。” “其本质可归纳为:以精神频率为桥樑,沟通物质內在的“灵性脉络”,通过共振在无机与有机之间建立双向通道,最终实现意志对物质的深度介入与重构。” “记住了吗?”她问。 除了方白神色如常外,其他人都面露难色。 人类的记忆力受限於大脑的开发程度,即便是非凡领域的天才,在记忆能力等基础特质上也与普通人相差无几,甚至可能还不如某些天赋异稟的普通人。 褚雪见状,又耐心地重复了好几遍那段不算深奥的定义。 直到確认每个人都牢牢记住后,她才继续说道: “任何秘构体系的定义都至关重要,越是钻研到高深境界,就越需要时刻谨记这些根本要义,总会有用到的那一天。” 她顿了顿,看向眾人。 “在九大秘构体系中,“械脉”是最年轻的一道,诞生於天倾700年,至今仅有142年歷史。” “然而,正是这道新兴的秘构,在短短一百多年里推动的文明进步,甚至超过了此前七百年的总和,直接引发了人类文明的第二次层级跃迁。” “第一次层级跃迁,是人类发现天赋可以解放。” “在第一次跃迁之前,人类还虔诚地信仰著『巡渊者』,在这些古老存在的庇护下,才勉强在新世获得一席之地,而跃迁之后,『巡渊者』从人类的守护神变成了平等盟友,任何一位律剑使都能独立击杀实力稍弱的『巡渊者』。 “由此可见,“械脉”能引发第二次层级跃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与其他秘构不同,“械脉”主要依靠外物——也就是『械』来发挥作用,这一特性赋予了它在实际运用上的广泛性,它如同“同调”一般,能与所有秘构体系融合使用,却又不像“同调”那样仅起辅助作用,而是往往占据主导地位。” “经过142年的发展,“械脉”已经形成了相当完善的体系,秘构职业的划分也极为清晰,在眾多职业中,公认对战力提升最为显著的有以下四种。” “枪炮大师——专精超远程重火力打击,能在数万,甚至数十万公里之外摧毁目標。” “机驭大师——驾驭各类作战机甲,人机共振,生命连结,单体战力所向披靡。” “械武大师——將机械与格斗术完美融合的近战专家。” “构装大师——擅长机械构装,不同构装下拥有不同的能力。” “在秘构职业体系中,凡是专精战斗、且职业名带有『大师』后缀的,其真实战力都堪比閾值达到“lv.4”的非凡者,这也是执剑人中『律剑使』的准入门槛,这等存在若是全力施为,堪称行走的人形天灾。” “九大秘构,代表著九条能够以智慧与知识超越天赋局限的康庄大道。” 她的声音陡然提升,“但唯有將天赋与知识完美融合,才能真正触及力量的极致。” “我和修...都未能踏足那个境界。” “但你们可以。”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朱梦菲身上,“特別是你。” “你的天赋能够直接增幅械脉知识,这意味著,当你的閾值达到“lv.3”时,或许就足以碾压现在的我。” 朱梦菲紧咬下唇,眼中闪过嚮往与不安交织的光。 “褚雪教官,“lv.3”...对我来说还太遥远了。” “曾经,我也这样认为。”褚雪缓缓摇头,语气中带著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突然神色一正,“閒话到此为止。” “我所精通的秘构职业,是神脉方向的——机驭大师。” “和其他秘构体系一样,“械脉”也有不同方向,分为『工程』与『神脉』。” “工程方向不难理解,主要偏向研发与铸造,而『神脉』则专注於共振应用,多用於战斗,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战斗职业,都属於神脉方向。” “虽然你们未来都是战斗人员,但工程方向的基础知识也必须掌握,比如最简单的『维修学徒』和『材料学者』,不过,这些基础知识隨处可学,我就不在这里教授了。” “我为你们规划了三个发展方向,这些都是通往『机驭大师』的前置职业。” “合金共振师——专精与大型机甲建立深度神经连结,能够感知机甲每个部件的运转状態。” “重装驾驭师——精通巨型机甲的运动操控与战术机动,能在复杂环境中灵活驾驭庞然大物。” “战械指挥官——用精神力在战场上统筹多台作战机甲,实施协同打击与战术配合。” “这三个职业各有特色,都拥有独特的专属能力,但最终目標都是为驾驭机甲服务——它们共同构成了通往『机驭大师』的完整进阶路径。” “如果你们想学习其他职业也行,我这的確还有,但我要提醒你们,没有完整体系的秘构职业,就像一艘没有舵的船,看似自由,实则永远无法抵达岸边。” “在联邦,成体系的传承非常稀少,並非是联邦不愿意交给新人,而是很少有人能传递火炬,这些你日后自行了解。” “现在,开始选吧。” 第508章 知识传承 方白轻抚下巴,陷入沉思。 “合金共振师、重装驾驭师、战械指挥官......” 他內心更嚮往那些能够驾驭尖端械脉武器的职业,虽然机甲也算是武器就是了...... 驾驶机甲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帅气十足,又不会过度消耗自身精神力,在危急时刻,这相当於拥有了第二次战斗的机会。 但,这三个职业的区分度实在不够明显。 从表面来看,它们之间的界限很模糊。 察觉到眾人的犹豫,褚雪再次开口。 “『合金共振师』的前置职业包含:” “神经连结使——专精基础神经接驳技术,能与机械体建立初步精神连接。” “共振感应使——能够感知机械运转的频率波动,初步理解机械的『语言』。”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枢调试学徒——擅长调整机械的共振频率,优化人机协同效率。” “『重装驾驭师』的前置职业则是:” “操控使——掌握重型机械的基础操控技巧,具备平稳驾驭的能力。” “驾驶者——精通机甲在复杂环境下的机动与闪避技巧。” “负载平衡使——擅长在运动中保持机甲平衡,优化能量分配。” “『战械指挥官』的前置职业包括:” “战场观测者——具备敏锐的战场洞察力,能快速分析战局变化。” “战术协调师——精通多单位协同作战的基础指令体系。” “装备调度使——擅长根据战况快速调配机甲装备与作战资源。”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学员。 “请注意,我所说的『精通』、'擅长'这些词汇,並非空谈,一旦掌握了这些职业,你们將被赋予相应的非凡本能,秘构职业会赋予人类两种能力,一种是『非凡本能』,另一种是『职业技能』,视职业不同,提供的能力並不相同,有些职业只提供『非凡本能』,也有一些职业只提供『职业技能』。” “记住——知识本身,就是非凡的一部分。” 经过褚雪这番细致的剖析,三个职业的区別顿时清晰起来。 方白暗自思量。 他將来应该不会往指挥官的方向发展。 因此,『战械指挥官』首先被排除在外。 剩下的『合金共振师』和『重装驾驭师』中,前者偏向连结、感应与调试,带著明显的辅助倾向。 他的天赋“械-君王”本就能强制统御机械,根本不需要这些额外的非凡本能,甚至这些本能还不如天赋自带的特性强大。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选重装驾驭师。”方白第一个举手。 沈星河紧隨其后,“我也选重装驾驭师。” 他选择械脉本就是为了弥补战斗力的不足,重装驾驭师无疑是最佳选择。 朱梦菲最后轻声说道,“我也是。” “嗯。”褚雪点点头,“选择正面作战能力强的方向没错,但你们后续应该都会朝著『机驭大师』的方向发展,其它两个职业还是需要找机会补齐。” 她话锋一转。 “由於某些限制,我只能传授你们三个前置职业中的一个,想要学习其他职业,需要另寻导师。” “现在,闭眼。” 方白等人依言闭目。 熟悉的知识洪流再次涌来,但比起《我思,故,我在》那毁天灭地般的衝击,这次的传承要温和许多,仿佛一股温润的溪流缓缓注入意识,不带任何污染。 褚雪给予的是关乎“重装驾驭师”的完整传承。 无数关於机甲操控的精妙技巧如同与生俱来般烙印在意识深处。 从基础平衡原理到战术机动要领,从能量分配算法到紧急应对方案,这些知识不仅详尽完整,还蕴含著一些前人的心得。 但现在接收到的这些,都只是理论。 接下来,他们需要將这些理论知识转化为真正的『非凡本能』。 整套传承包含十二部呼吸法。 “负载平衡使”需要三部,“基础操控使”和“战术机动师”各需要两部。 最终的“重装驾驭师”则额外拥有五部呼吸法。 精妙的是,“重装驾驭师”的观想图,是以前面三幅前置职业的观想图为基础,通过特殊的技巧將它们重新绘製、融合,最终形成一幅全新的、更加复杂的观想图。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的忙了。 当传承结束时,方白睁开双眼,突然瞳孔微缩。 褚雪不知何时已从座位上滑落在地,整个人无力地趴伏著。 她那一头乌黑的长髮中,突然夹杂了显眼的缕缕银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褚雪教官!” 三人立即围上前去。 沈星河小心地將她扶起,朱梦菲轻拍著她的脸颊试图唤醒,方白则快速检查著她的生命体徵。 褚雪虽然毫无意识,但依旧存在微弱的呼吸。 朱梦菲双手泛起柔和的绿色光晕,施展出某种治疗能力。 但光芒没入褚雪体內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方白唤出执剑人的通讯圣痕,在特训七人群组中发出求援信息。 没过多久,修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他挥手示意眾人让开,仔细检查了褚雪的状况后,轻轻嘆了口气,“没事,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太累了。” “那褚雪教官的头髮是怎么回事?”朱梦菲担忧地问道。 “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修没有直接回答,“你们先回去休息,下午准时在下潜室集合。” 见修这么说,三人只得先行离开。 原定四个小时的课程,仅仅进行了一个小时就不得不中断。 剩下的时间,他们只能先回到宿舍,慢慢消化刚刚接收到的传承。 第509章 进展 时光如梭,转眼间一个月已悄然流逝。 清晨的曦光透过舷窗,轻柔地將方白唤醒。 这近一个月来,每天上午他都在褚雪的指导下修行。 《操控使》的观想图已接近完成。 不过,这份观想图暂时还未带来实质的能力提升,它必须配合动力机甲等械脉装备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经过一个月坚持不懈的下潜训练,如今他们最深已能抵达3.9个刻度。 距离新世最近的世界墓地『黑死地』,就在第四个刻度处。 方白望著窗外渐亮的天色。 接下来,只要能成功抵达黑死地,第一阶段特训就能圆满结束。 后训的训练重点很可能会转向实战。 这一个月里,除了雷打不动的冥想课程和深潜课程外,方白还利用碎片时间完成了六次止境狩猎。 他的閾值增长了0.03,达到了“lv.1.81”。 他也已经摸清了閾值达到1.7后的成长规律。 一头蔓延级污染或三头渗透级污染或十头异化级污染都能填满他的精神迴路,且提供的閾值增长完全相同,都是0.005。 区別在於消化速度。 蔓延级只需消化两天半 三头渗透级需要五天 十头异化级则要整整一周 这意味著,如果能持续猎食蔓延级污染,最快五天就能增长0.01的閾值。 若想在这半年內突破到“lv.2”,今后必须专注於猎杀蔓延级污染。 只要不出现意外,他甚至有望在四五个月內完成晋升。 方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走进自动洗浴间。 没多久又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来到桌前,三把刀整齐排列。 『蚀梟』、『御梟』以及『净蚀』。 他伸手轻触『净蚀』。 下一刻,刀身竟化作片片朝霞,缓缓融入他的掌心,只在手掌上留下一道一字形的金色横线。 『净蚀』作为共鸣装备,是可以被收入迴路中的,但他此前的等级不够。 但经过修的一番改动后,他得以提前使用这个能力。 把装备收入体內,这不仅仅是方便携带那么简单,实战中也同样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將另外两把刀留在桌上,方白径直走向生活区食堂。 他默默取了一份营养早餐,独自坐在角落用餐。 突然,一缕银髮垂落在他视线前方。 方白抬头,对上了伊莱恩带著淡淡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明显的温度。 方白將一块南瓜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確实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跟著月影老师去了趟亚人国度。” “亚人国度?”方白咀嚼著食物,也咀嚼著这四个字。 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新世不止有人类文明,还有亚人、精灵、矮人,甚至还有巨龙。 他早就想出去看看,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亚人国度是什么样子的?和联邦一样吗?”方白好奇地问。 伊莱恩轻轻摇头,“不一样,那里没有联邦这么繁荣,有些地方还在內战,比较混乱。” “外面有污染的威胁,竟然还有內战?”方白有些惊讶。 伊莱恩在他对面坐下,“亚人国度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不会像联邦这样时刻遭受污染侵蚀。” “原来如此。”方白恍然点头,又问道,“你们去那边做什么?跟著教官出任务吗?” “不是。”伊莱恩的目光微微低垂,“我选择五组,是因为月影老师和我一样是精灵,虽然血脉不同,但精灵本就同出一脉,而且数量稀少。” “她传授给我一种精灵专属的圣痕,製作过程很复杂,必须亲自学习,这次去亚人国度,是为了寻找一种叫『鮫人泪』的材料。” “鮫人泪...就是鮫人的眼泪?你找到了吗?”方白低著头,一边吃一边问。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伊莱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所谓的『鮫人泪』,確实是鮫人流下的眼泪,但想要凝结成可供使用的实体,必须是鮫人在生命最后一刻落下的泪珠,而且,如果不立即用特殊容器保存,泪珠就会在空气中消散。” 听到这里,方白抬头看向伊莱恩,眨了眨眼,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们最后拿到了吗?” “拿到了。”伊莱恩轻轻点头。 “那就好。”方白跟著点头,他明白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背后,肯定藏著一些故事。 但既然伊莱恩不说,他也不会追问。 他继续大口享用著早餐,伊莱恩则安静地坐在对面,她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微微开合,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早餐时间在沉默中飞快流逝。 方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先走了。” “嗯。”伊莱恩轻轻頷首,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生活区的电梯口。 方白推开会议室大门时,发现褚雪教官、沈星河和朱梦菲都已经就座。 “继续完善观想图。”褚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上午的课程相对简单,经过之前的传承之后,接下来初雪教官只需要在旁边提供指导就行。 三人闭目凝神。 耳边隱约传来褚雪的声音。 “注意调整呼吸节奏,保持与高维世界的共鸣,沈星河,你的吐纳太过急促,朱梦菲,注意粒子摄取时的精神频率。” “记住。”褚雪在会议室中缓步巡视,“在高维世界摄取能量粒子时,切忌强行捕捉,要想方设法让它们自然地融入你们的精神迴路。” 她的目光扫过闭目凝神的学员们,“如何快速摄取高维能量的问题其实没有標准答案,冥想法只是为你们打开通往高维世界的大门,至於如何摄取这些能量,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是耐心引导,还是强势统御,或者其他什么方式,怎样顺利就怎样来。” 褚雪的脚步停在方白身侧,“你们可以把这些高维能量想像成懵懂的幼童,或是狂野的猛兽,又或者其他任何意象,关键在於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沟通方式。” 她的声音渐沉,“每个人的精神特质不同,与高维能量共鸣的方式也千差万別,一切的答案,就在你们自己的思绪之中。” 第510章 黑死地 方白的精神力沉浸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 对於怎么引导这片世界的高维能量,他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隨著最后一颗粒子补全。 迴路中骤然一震。 一副由精密的齿轮结构拼成的立体图案静静的漂浮在迴路里。 每一个部件都在按照特定的韵律运转。 观想图完成的瞬间。 方白身体也在发生奇异变化,身上多出了一些特殊的非凡特质。 这就是观想图所赋予的非凡本能。 褚雪突然眉头轻挑,目光落在睁开眼睛的方白身上,“第一幅观想图,你完成了?” 方白眸中闪过一丝金属光泽。 此刻的他,仿佛已经经歷过千百小时的机甲训练。 所有这些知识都已化作与生俱来的本能。 “很好。”褚雪难得地露出一丝讚许,“继续下一步。” ... 越是沉浸在修行之中,时间过得就越快。 对方白而言,整个上午的修行不过是睁眼闭眼之间。 当他从深沉的冥想中甦醒时,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简单用过午餐后,方白径直来到乔梓总队长的办公室。 “听说你的进步速度相当惊人。”乔梓抬起头,眼中带著讚许,“在所有特训小队中,你的进展都名列前茅,甚至很可能是第一,现在很多人都盯著你的表现,方白。” 他话锋一转,“来找我有什么事?”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白开门见山,“我想在晚上休息时间再安排一位同调老师。” 乔梓轻轻点头,“你之前提过要学习同调,这个没问题,如果你觉得时间安排得过来,我非常支持你的决定。” 他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至於导师的人选...不如由我来教你,如何?” 方白微微一怔,“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乔梓笑著靠在椅背上,“我也是执剑人总部的资源,培养新一代,本就是我分內之事,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我也愿意。” 方白面露狐疑,“你的同调...是什么水平?” 乔梓没好气地说,“整个联邦只有一百七十八位同调大师,我就是其中之一,你觉得这个水平够不够教你?” 方白倒吸一口凉气。 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眼前这位总队长竟如此深藏不露。 既是圣痕大师,又是同调大师,自身战力更是达到了巔峰境界。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当初红狐狸那一战。 若是当时乔梓出手... 將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压下,方白立即点头,“没问题!晚饭后我就来找你。” 乔梓却摇了摇头,“不必这么著急,我也有事情要处理。” 他略作思索,“这样吧,每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你到这来找我。” “好。” 离开办公室后,方白回到宿舍,继续第二幅观想图的构建。 下午一点五十,方白准时退出冥想。 他將桌上的『蚀梟』和『御梟』背在身后,快步走向下潜层。 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他们就能抵达那片传说中的黑死地。 按照褚雪教官所说,那是联邦最大的资源地,也是执剑人折损率最高的战场。 方白来到下潜室,轻车熟路地穿戴好下潜服。 確认各项参数稳定后,安静地坐在池边等待。 没过两分钟,其他队员也准时抵达,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第一件事都是利落地穿好设备。 褚雪和修最后抵达,全程没有多余言语。 两人穿戴整齐后,直接纵身跃入水池,动作乾净利落。 另外五人紧隨其后, 深海中,七人如同投入墨色画卷的七点星光。 经过整整一个月的下潜训练,眾人对渊境的恐惧早已不復当初。 虽然污染的侵蚀依然不可避免,但他们的思绪不会再因此混乱,也不会產生额外情绪加重污染,这正是他们能够不断突破下潜深度的关键。 “噗——” 七道幽蓝色的流光从背后的推进器喷涌而出,在深邃的海水中划出优美的轨跡。 他们以难以言喻的速度不断下沉,衝破层层黑暗。 光束与墨色海水交织出一幅唯美的画卷,仿佛七尾灵动的游鱼,在无边的深渊中翩然起舞。 黑暗如同柔软的绸缎包裹著他们,推进器的光芒则像是绣在其上的银线,每一次转向都在深海中勾勒出绚烂的光轨。 在这极致静謐与极致速度的矛盾中,一行人向著渊境更深处不断进发。 方白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深度计上。 3.3刻度、3.5刻度、3.7刻度... 当刻度突破3.7的剎那,压力骤然暴增。 四周的海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著他的躯体。 更可怕的是眼前开始浮现诡异的幻象—— 他看见无数蠕动的触鬚在深海中舒展,听见来自远古的低语在耳畔迴响。 那些声音既不像是语言,也不像是噪音,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在直接叩击著他的意识。 五臟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3.8刻度、3.9刻度... 深度计上的数字仍在缓慢攀升。 3.91、3.92、3.93... 所有人都明白胜利就在眼前,都在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嗷——!” 突然,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在通讯器中炸响,那声音中蕴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立即上浮!不要再继续下潜了!”褚雪立即下令。 面罩里传来米勒断断续续的回应:“我...没事...还能...继续...” 听到米勒尚能回应,褚雪没有再坚持,只是稍稍放缓速度守在米勒身旁。 一旦出现任何异常,她隨时准备强行带他上浮。 此时其他人基本上都已丧失大半意识,只能凭藉这一个月训练形成的本能继续下潜。 他们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分不清谁在说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按在紧急上浮装置的开关上。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线前方突然出现一缕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呈菱形扩散,如同深空中一颗垂死的星辰,散发著令人不安的幽暗光辉。 它渺小、诡异、深邃,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与寒意。 隨著深度计的刻度不断跳动,那红光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转眼间已如月亮般大小,最终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 第511章 人类的养母 在那片诡异的红光笼罩下,眾人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无数连绵的山脉、起伏的丘陵以及广袤的平原在视野中展开,这些本该壮丽的地形此刻却全都淹没在渊境漆黑的深海里,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謐感。 当五人被红光完全笼罩的剎那,先前折磨著他们的低语与体內的异动瞬间消失。 仿佛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在更可怖的东西面前选择了退避。 七人缓缓降落在柔软的地面上。 由於长期被海水浸泡,这里的土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状態。 带著沙砾的质感,又混合著淤泥的特性。 每迈出一步,膝盖都会深深陷入其中,必须依靠背后推进器提供的微弱推力,才能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方白抬头望去,不断打量。 天空中悬掛著一轮巨大的猩红月亮,那月亮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將整片大地连同外围的深海都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月光透过漆黑的海水投下斑驳的光影,在泥泞的地面上交织出扭曲的可怖图案。 泥泞的沙土上,到处散落著某种黑色晶石。 这些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照射下偶尔反射出暗沉的血色光泽。 远处,一些扭曲的黑色枯木如同垂死者的手臂般伸向天空,它们的枝椏在红月光下投下如同鬼爪般的阴影。 整片土地都笼罩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只有推进器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脚踩在泥泞中的『咕嚕』声,在这片死亡之地迴荡。 “这里就是黑死地吗?”沈星河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 方白立即转头看去,却发现他的状態似乎並无异常。 “没错,这里就是黑死地。”褚雪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同样带著异样的扭曲,“这片土地上蕴藏的非凡资源,我们称之为『沉淀物』。” “既然这地方如此重要,联邦为什么不在这里建立据点?”沈星河好奇地环顾四周,面罩后的目光不断扫视著这片诡异的地界。 修发出一声听起来异常诡异的笑声,“没有人能在黑死地长时间存活,这里之所以被称为黑死地,是因为整个世界都瀰漫著强烈的死气,只要踏入红光笼罩的范围,就会受到死气的侵蚀,虽然比渊境的污染要缓慢平稳得多,但累积到一定程度,同样会危及生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也正是这浓郁的死气,將渊境的污染隔绝在外,从某种意义上说,黑死地被死气覆盖,对人类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那我们来到这里要做什么?”朱梦菲轻声问道。 “你们第一阶段的特训目標,就是能够抵达黑死地。”褚雪解释道,“目前还没有具体任务,因为我和修尚未接取任务,接下来,你们先適应这片地界。”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即便是我和修来到这里,同样面临著生命危险,这片土地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存在,但人类又不得不前来探索。” 听到这番话后,五位年轻人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对这片未知区域產生了更强烈的好奇。 此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世界竟是如此平静,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诡异寧静。 只有方白不断的咬著自己的舌头。 他不確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错觉。 但自从进入这片区域后,一行人说话,似乎都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但他们自己,好像都没有察觉...... 或许是察觉到了五位年轻人內心的想法,修轻轻摇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张泛黄的纸质地图,在眾人面前缓缓展开。 “人类对黑死地的探索,已经持续了七百多年。”他的指尖轻抚著地图上模糊的標记,“然而至今,我们连黑死地的一半区域都未能完全探索清楚,根据现有资料推断,这片区域的面积大约在两亿平方公里左右,不大,但这片区域没办法飞行,甚至没办法快速的移动,速度一旦超过某种界限,就会被异象盯上,这是规则。” 闻言,方白出声问出心中疑惑,“这片区域不是世界死亡后的墓地吗?如果曾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为什么只有这么点大小?” 修仔细查看著手中的地图,似乎在確认当前位置。 他没有抬头,但扭曲的声音清晰地透过面罩传入每个人耳中。 “世界的死亡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被外力摧毁,另一种是膨胀到极致后產生坍缩。” “被外力摧毁的世界形態各异,暂且不论,我们现在探索的黑死地属於后者,就像人类有生老病死,世界的时间尺度只是被无限的延长了,但终究有落幕的一天。” “世界坍缩过程中,原本无限广阔的世界会不断缩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些信息,都是人类在黑死地发现的歷史记载,黑死地上的生物早就预见到世界会有坍缩的一天,尝试了各种救世之法,但最终都失败了,我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土地,就是当初那个世界的『源界』,这是黑死地原住民对世界毁灭后残存区域的称呼。” “虽然黑死地已经死亡了无数岁月,但其內部依然残留著强大的神秘力量,由这些力量催生出的特殊的『沉淀物』,是人类文明延续所必需的资源。” “当然。”修的声音变得凝重,“在丰富的非凡资源背后,也伴隨著致命的威胁,黑死地前身的强大,远不是现在的人类可以比擬的,某种程度来说,旧州、新世、以及黑死地,都算是人类的养母。” 说著,他已经收起地图,朝著某个方向迈步前行。 其他人立即跟上,在这片被猩红月光笼罩的死亡之地,开始一场未知的探索。 第512章 异常 修一边前行,一边继续为眾人讲解: “黑死地共有四个入口,每次进入的位置都是隨机的,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你们可以將这个世界想像成一片方形大陆,四个入口分別位於大陆的四角。” “越往中心区域走,危险程度就越高,但相应的非凡资源也越多,这四条路径,人类都深入探索过,探索最远的一条路,距离核心区域可能只差几百公里。” “根据联邦搜集到的残缺记载,若能抵达源界的核心区域,就有可能获得这个世界的最终传承,甚至...有可能让逝去的世界重获新生。” “现在,跟著我往前走,最开始的这段路相对安全,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有些意外收穫。” 七道身影在漆黑如墨的海水中缓缓前行,脚下的路面逐渐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如同被骨粉铺就。 四周散落著扭曲的黑色晶簇,它们像是从地底挣扎而出的绝望之手,在猩红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幽光。 更远处,一片片苍白的水母状生物悬浮在黑暗中,它们半透明的躯体上浮现著类似人脸的纹路,隨著水波轻轻颤动。 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生物从身边掠过,在漆黑的海水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方白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我经常听说执剑人要前往渊境执行任务,任务就是来黑死地寻找资源吗?”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修轻轻点头,“除了黑死地,联邦能够抵达的世界墓地还有不少,但因为黑死地距离最近,资源也最丰富,联邦才决定集中力量开发这个世界,若是真能获得传说中的核心传承,甚至可能得到一个完整且未被污染的新世界,那会彻底改变人类的未来。” 他顿了顿,“当然,联邦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异世界的歷史记载上,毕竟那些记载大多也只是前人刻在石头上的推测。” “说得有些远了。”修缓缓摇头,回归方白的问题,“渊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这里孕育著无数强大的污染体。” “既然我们能通过特殊手段从新世进入渊境,那么这些污染同样可能循著我们留下的痕跡找到新世,执剑人下潜渊境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斩断这些联繫,清除那些发现了人类踪跡的污染。”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歷史上,有不少强大污染从渊境闯入新世,有的潜入黑暗大陆杳无音信,有的被永久封印,还有的被成功斩杀,但每一次都会引发巨大的灾难,能够在渊境中自由穿梭的污染,至少都是天灾层次。” “它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智慧。” 这番话语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 方白若有所思的点头。 关於渊境和人类的关係,他心中已勾勒出大致的轮廓。 新世本身並不孕育非凡资源,渴求力量,就必须踏入渊境,或是探索那黑暗大陆。 后者他尚不了解,但其凶险程度,想来绝不会比渊境温和。 人类,矛盾地行走於刀刃之上——躲避污染,又主动接近污染。 眾人继续前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墨色水渊下,他们的路线並非笔直,更像是规划好的路线中迂迴穿梭。 四周的景象光怪陆离。 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断裂石柱斜插在海底,表面覆盖著蠕动的不明菌斑,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更远处,隱约可见倾颓的建筑群轮廓,它们以违背常理的几何角度扭曲著,仿佛在毁灭瞬间被强行拧转,如今只余下沉默而狰狞的剪影,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偶尔有苍白的光点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一闪而逝,带不起丝毫涟漪。 破碎的穹顶、倾颓的巨像、蜿蜒如血管般遍布海底的幽深沟壑,这一切构成了这片被遗忘世界的坟墓,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破碎感与诡异。 就在方白习惯性地扫视前方时,他的目光驀地一凝。 前方不远处的空间,似乎有些异样。 那里的黑暗並非纯粹,而是带著一种微妙的扭曲感,仿佛隔著一层摇曳的水波,景象变得有些虚幻,不真切。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凝神再次望去。 那种虚幻的感觉並未消失,如同一个不和谐的涟漪,持续荡漾在那片固定的区域。 然而,走在他身侧的褚雪和前方的修,却似乎毫无所觉,步伐未有丝毫迟疑。 方白立刻出声,同时看向两位教官,“你们...没有发现前面那个地方,好像有点奇怪吗?” “什么地方?”修瞬间停下脚步,身体微侧,警惕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方白所指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哪里奇怪?说具体点。” 他不会因方白实力尚浅而忽视他的话,在黑死地,常理有时候即是最大的陷阱。 方白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那片虚幻波动的中心,语气带著不確定,却又异常坚定。 “就是那里...好像有什么在晃......” 方白话音落下的瞬间,褚雪已向前踏出半步。 她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道由纯粹光线构成的复杂几何图案在掌心瞬间凝聚。 那图案仿佛拥有生命般急速旋转、扩张,层层嵌套的结构在千分之一秒內复製增生,眨眼间便化作横跨数百米的巨大光纹阵图,悬浮在漆黑的海水之中。 无数道紫金色的炽烈光束自阵图中迸发,如同神明掷出的裁决之枪,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覆盖了方白所指的那片区域。 光芒將幽暗的海底映照得如同白昼,能量激盪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颤抖。 然而,当炫目的光芒散去,被恐怖力量轰击的区域,竟完好如初。 地面没有留下丝毫痕跡,那些扭曲的废墟依旧维持著原貌,仿佛刚才的毁灭性能量只是一场幻影。 对此,褚雪和修並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此前方白就注意到,他们踩过的地面会短暂留下脚印,但只要脚一抬起,痕跡便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代表,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包括场景环境,都是被固定锁死的,不会被外力影响改变。 “没有。”褚雪轻轻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但的確有些不对劲,这一路上,太空旷了,『沉淀物』多少该滋生一些才对,除非...” “除非有人刚刚清理过这条路。”修接过话头,眉头紧锁,“联邦最近忙於合併城市,渊境的开採已经完全暂停,而且大半战力都投入到了那个新捕获的异世界中,这个时间点,不该有人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或许是邪教的人也说不定,黑死地是开放的,谁都能来。” 褚雪轻轻頷首,“不用管,继续往里走走。” 眾人再度前行,穿过那片被验证“空无一物”的区域。 隨著深入,四周的景物在血月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 倾斜的巨塔如同垂死的巨人,破碎的穹顶碎片悬浮在半空。 更远处,一些模糊的阴影在废墟间缓缓蠕动,却又在眾人靠近时悄然隱没。 就在他们走远后,方白先前指向的位置,空间微微荡漾。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的视线穿透幽暗的海水,牢牢锁定著远去的七道身影。 血红色的月光穿透漆黑海面,为七人都蒙上一层不祥的纱幔。 但七人中,唯有方白的身影最为奇特。 他的身后,清晰地跟隨著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这个早已死亡、连光线都无法留下痕跡的世界里,不该存在影子。 “是他吗?”人影低声自语,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已经长这么大了...算算时间,快二十年了。” 他的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道违和的影子,困惑与警惕在眼底交织。 “苦修会...为什么会放任他在天倾联邦的栽培下成长?” 第513章 大殿 无尽的漆黑海水,如同厚重的墨色幕布,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著视线。 一行人在这片永恆的昏暗中沉默前行,脚下是苍白而破碎的路径,蜿蜒在倾颓的巨构残骸之间。 某一刻,走在前方的褚雪毫无徵兆地停下脚步。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修,“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修闻言,立刻展开了手中那捲由特殊材质製成的地图。 他快速扫了一眼,又抬头仔细比对四周的环境,那些扭曲的断壁、悬浮的巨石,以及远方若隱若现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拱形残跡。 “刚走出2號初始地。”修语气凝重,“再往前,就是『迷惘迴廊』。” “情况有点不对劲。”褚雪的声音斩钉截铁,“不要再往前走了。” “嗯。”修轻轻点头,“的確非常不对劲,我们前面,大概率有人,走了这么久,一点『沉淀物』都没看到不说,就连异象和污染都没有,太乾净了,乾净得反常。” “去祖地遗蹟。”褚雪果断说道。 修闻言,立即调转方向,选定了一条岔路在前面领路。 身后的五名学员无人发声,只是安静地紧隨其后。 他们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跟隨两位教官的脚步,將自身的安全託付於他们的经验与判断。 他们继续沿著这条新的路径一路向前。 最终,一片无比宏大的废墟,突兀地横亘在前方。 这片废墟与之前所见的任何残骸都截然不同。 构成它的材质並非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类似黑色琉璃与苍白骨骼交融的诡异物质。 巨大的建筑结构以完全违背常识的角度相互穿插。 七人鱼贯走入一间倾颓大半的殿宇。 大殿外围,是无数断裂的巨柱。 內部空间异常空旷、幽深,仅存的穹顶破开数个巨大的窟窿,暗红色的光柱从中斜射而下,映照出漫天飞舞的、如同灰烬般的细微颗粒。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四周那些尚且完好的墙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上面並非简单的雕刻,而是用某种发光的奇异石头,镶嵌、勾勒出一幅幅巨大而连贯的壁画。 方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壁画吸引。 他放缓脚步,一幅幅看过去。 起初的画面宏大而繁荣,奇异的建筑高耸入云,形態独特的生灵欣欣向荣。 紧接著,画面色调陡然变得阴暗,出现了许多身披长袍的身影,他们指向天空,那里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与坠落的火雨。 隨后,他们建造巨大的方舟试图逃离,举行仪式寻求庇护。 后续的画面急转直下,天空的裂痕吞噬了一切。 文明的辉煌在接连的壁画中迅速瓦解,城市化为废墟,生灵归於死寂。 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匯聚向一点——世界的中心。 那里被刻画成一个散发著微光的、难以名状的物体,被无数双残破的手虔诚地托举著。 壁画上的信息还在继续,但后续的內容,更像是寓言。 后来者寻回这深埋於世界残骸中的“核心”,使得这个沉沦於深海的死亡世界,挣脱黑暗的束缚,如同一颗圆形的泡泡,重新浮上海面。 方白面露惊异,这不就是褚雪教官之前提及的记载吗? 只要能抵达这方世界核心,拿到传承,就有可能让这个世界重新復活。 身后的动静打断了方白的思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大殿中央。 褚雪不知从何处取出了数台造型精密的银白色设备,迅速在地面搭建起来,手指飞快地在闪动的虚擬光屏上操作著。 修教官则守在她身旁不远处,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警惕气息。 没过多久,那些设备中央射出的光线交织匯聚,一道模糊的人形投影浮现出来,轮廓清晰后,能看出那是一个面容標准、毫无表情的仿生人形象。 投影用完全公式化的平稳语调开口,“这里是『寻跡司』跨界通讯节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查一下近期各个城市连接渊境的通道,有没有非法开启记录。”初雪语速很快。 “指令接收,权限审核中...权限通过,正在执行命令,请稍候。” 短暂的静默后,仿生人投影再次发声,“核查完毕,近期所有通道均运行正常,未检测到异常波动及非法开启记录,过去七十二小时內,仅接收到一个合规的潜航申请及下降信號,信號源位於天启市-执剑人总部,该申请已通过审核並授予许可。” 听到仿生人投影公式化的匯报,褚雪的眉头瞬间紧锁,修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只有我们一队人?”修的声音带著低沉,“歷年来的確不乏有邪教徒通过各种手段下潜到渊境的记录,但无一例外,都必须借用联邦掌控下的『潜航设备』和通道,哪怕是偷渡,也应该有记录才对......”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峻,“能將精神体『锚定』,保护下潜者不被渊境同化的技术,是联邦的最高机密,绝无外流的可能。” “难道是...其它世界的人?”修提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想。 第514章 异变 褚雪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 她略作沉吟,“我认为,另一种可能性更大。” “什么可能性?”修立刻追问。 “联邦正在同时迁徙两百座城市。”褚雪的声音清冷,“很多遗弃城市中的潜航设备,还来不及完全拆除和转运,虽然被切断了主能源供给,但一些强大的邪教组织,未必没有相应的技术手段和禁忌知识,能强行绕过封锁,短暂重启部分设备。” “嗯...”修重重吐出一口气,认可了这个判断,“这个可能性最大,如果真是这样,必须立刻上报议会。” “如果黑死地乃至其它墓地的『沉淀物』被这些无法无天的邪教组织一遍又一遍地搜刮、囤积...长此以往,肯定会严重动摇联邦的根基。” 褚雪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仿生人投影,语气不容置疑,“我这里有一项重要情报,你立即將其加密,以最高优先级传递给『方舟』,请求议会作出决断。” “褚雪女士,您请讲。”仿生人投影的语调依旧平稳无波。 “渊境『黑死地』区域,出现疑似邪教组织成员活动的痕跡,他们正在搜刮『沉淀物』。”褚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高度怀疑,他们利用了遗弃城市中未被完全销毁的潜航设备,重启了通道,这些遗留的通道必须被立刻全面核查。” “信息已记录並加密传输完成,正在等待方舟议会反馈...” 短暂的静默后,仿生人投影再次开口,“反馈已接收,褚雪女士,修先生,议会指令:命你二人临时组成调查小队,即刻確认潜入黑死地那伙人的具体身份、来源及规模,在后续处理部队抵达前,保持监视,必要时可行使临时决断权。” 褚雪轻轻頷首。 议会的安排在她的意料之中。 黑死地对於联邦而言,战略意义无可替代。 联邦之所以能维持庞大疆域的稳固,其权威不容撼动,凭藉的正是对非凡资源的绝对掌控。 即便是那些在阴影中蠕行的邪教,其生存与发展,本质上也需要依赖联邦指缝间流出的资源。 联邦可以默许阴影的存在,但绝不允许阴影脱离掌控,甚至...自行繁衍壮大,反客为主。 褚雪转向方白等五名学员,语气严肃,“听著,这座大殿內部受规则庇护,是绝对的安全区,只要不踏出外面那道门,就没有任何危险能触及你们,在我们回来之前,原地待命,不得擅自行动,明白吗?” 方白几人立刻连连点头,表示知晓。 目送著褚雪与修的身影融入大殿外的深邃黑暗,沉重的气氛似乎也隨之瀰漫开来。 五人围坐在一起,最初的寂静被时间逐渐拉长。 坐了一会儿,沈星河最先有些按捺不住,他站起身,开始在附近有限的范围里踱步,好奇地打量著那些散发著微光的壁画和奇异的建筑结构。 方白也被那股探索的欲望驱动,跟著站了起来。 他对四周墙壁上记载的、那段湮没於时光长河中的古老歷史,抱有极大的兴趣。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另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 这面墙上记载的画面,风格与先前看到的救世史诗截然不同。 壁画的核心,是一个身形模糊的人形轮廓。 在他下方,是支离破碎的大地和无数绝望仰视的生灵。 而天空之外,是无数巨大的触手,以及充满恶意的阴影,它们正试图撕裂苍穹,降临这个世界。 那个人形轮廓,飞向天空,远离眾生。 他的身躯在上升过程中逐渐变得透明,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最终,他悬停於天幕的最高处,形体彻底消散,化为了一轮圆盘,是月亮! 壁画清晰地描绘出,当这轮“月亮”成型之时,光辉如同瀑布般洒落,在大地之上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试图侵入的、扭曲的触手阴影撞击在光幕之上,纷纷消融、退散。 方白凝视著这幅壁画,內心浮现出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个世界天空中那轮诡异的、提供著唯一光源和保护的血色月亮,並非天体,而是在世界濒临毁灭的最终时刻,由某位至强者自我牺牲,化身而成,用以抵御外界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为残存的世界保留最后一丝火种? 就在方白沉浸於对壁画歷史的解读时,周围的环境毫无徵兆地开始恶化。 大殿外,那原本只是诡异的血红色月光,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將可见的一切都染上不祥的猩红。 更为可怖的是,在那粘稠的光晕之外,深邃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沥青,从中挤出无数扭曲、蠕动的阴影。 这些阴影形態各异,难以名状,有的仅是地面上蔓延的污跡,有的却庞大到令人窒息——其中几道阴影拔地而起,化作高达数百米的、不断变换形態的漆黑巨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有无数蠕动的触鬚、转动的眼球和裂开的、深不见底的口器。 仅仅是瞥见这些存在的一角,方白等人便感到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疯狂的囈语和扭曲的图像强行灌入,精神壁垒摇摇欲坠,几近崩溃。 “不能看!”方白强忍著呕吐和眩晕感,低吼一声,猛地闭上双眼,同时手脚並用地向后退去,直至背脊抵到大殿冰冷的中心区域。 异变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条堪比山峦的、布满吸盘与粘液的巨大触手,裹挟著毁灭的气息,自地底深处猛然探出,狠狠拍向他们所在的大殿! “轰——!” 整座殿宇剧烈震颤,仿佛狂风暴雨中隨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 碎石与尘埃从穹顶簌簌落下,但那看似脆弱、遍布裂痕的墙壁与立柱,却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毁灭城市的一击,毁坏的区域也在片刻后恢復如初。 物理的衝击尚且能被大殿阻挡,但某种无形的、源於精神与概念层面的污染,却开始渗透进来。 第515章 不是敌人 “呃啊...”沈星河第一个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的左臂不规则地肿胀起来,皮肤下迅速鼓起一个硕大的肉瘤。 紧接著,米勒的脸上凭空裂开一道伤口,漆黑的、带著腥味的血液从中渗出。 朱梦菲紧咬著下唇,脸色惨白如纸,她的手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尖长。 方白也感到一阵心悸,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动,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扭曲的彩色光斑。 他强忍著不適,迅速扫视同伴。 五人之中,唯有布鲁·布希情况最好,他身上几乎看不到明显的异变,甚至,在这个人人自危、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刻,他紧握著双拳,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死死盯著殿外翻涌的黑暗,一副隨时要衝出去与那些不可名状之物决一死战的姿態。 “闭眼!都闭上眼睛!”方白立刻反应过来,用尽力气喊道,“不要去想任何东西!不要恐惧!这些东西...它们能通过我们的恐惧穿透进来!” 话音落下,他立即用力闭上双眼,不再去听、不去感知,竭力放空自己的思绪,如同沉入无波无澜的深潭,试图切断一切与外界恐怖的精神连接。 就在方白紧闭双眼,竭力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时,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白瞬间头皮炸开,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但他身体依旧僵硬著一动不敢动,只能在心中疯狂默念: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那只手传来的触感却无比真实,並且五指猛然收紧,指甲如同冰冷的刀锋,竟要生生抠入他的血肉与骨骼! 剧痛与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他要睁眼反抗的剎那。 “嗡!” 一道纯净、温暖、仿佛能涤盪一切污秽的金色光芒,不知从大殿外何处骤然亮起,如同初升的朝阳撕裂长夜,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那粘稠的血色月光、翻涌的黑暗阴影、以及那些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发出无声的尖啸,迅速消融、湮灭,化为虚无。 方白只感到肩头那嵌入骨髓的抓力陡然一松。 他猛的睁眼,眼中一片漆黑,只有瞳孔深处亮起一点金芒。 他向右肩瞥去,只见肩膀上赫然留下了五个深深的血窟窿,鲜红的血液正从中不断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坏死,散发出强烈的不祥气息。 不等他有什么动作,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量传来,將他整个人狠狠甩飞出去! 方白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態落地,急忙回头,这才看清身后景象。 修教官不知何时已返回大殿,他正保持著出拳的姿態,浑身气势勃发。 而在他的正前方,一道笼罩在宽大兜帽中的诡异身影,正静静地佇立著,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修那足以开山的拳头。 “你是什么人?或者说...你们是什么人?”修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凛冽的杀意。 兜帽下传来空洞、仿佛由无数回音叠加重合的声音,怪异得不像人间之语,“我没有恶意,刚刚只是为了帮他,他方才,险些墮入异象,永沦虚无。” 修的目光扫过方白肩膀上那五个仍在散发浓郁污染气息的血窟窿,以及迅速恶化的紫黑色肩膀,怒极反笑,“你管这叫帮他?” “他...不一样。”兜帽人影缓缓摇头,空洞的声音带著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们,培养不了他。” “能驾驭並运用污染...你们是『苦修会』的人?”修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凝重,“你们应当清楚黑死地对联邦意味著什么,你们...想撕毁当年的条约?” “我,不来自苦修会。”兜帽下的头颅依旧缓缓摇动,“若要说来源...或许,『摇篮』之名,更为贴切。” “『摇篮』?”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隨即被决绝取代,“不必狡辩!在议会审判下陈述吧!” 话落,修已悍然出手! 他空著的左手上,一柄缠绕著金红色雷霆的短柄战锤凭空出现,右手则握住了一根闪烁著寒光的尖锐锥子! 与此同时,修的身体形態也发生剧变,炽热如熔岩般的能量自他体內喷涌而出,迅速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套厚重的鎧甲! 鎧甲缝隙间流淌著金红色的光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力量波动。 “轰!” 战斗瞬间爆发! 战锤与雷锥撞击,金红色的能量如同咆哮的火焰长龙,席捲向兜帽人影。 那兜帽人影周身则瀰漫出漆黑、粘稠如液態的能量,它並不与修正面硬撼,只是放出一大片暗影的沼泽,不断蠕动、分化、侵蚀,將狂暴的金红火焰悄然吞噬、消解。 在黑死地的限制下,两人的动作都不快,但能量的碰撞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能量衝击让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但诡异的是,无论战斗如何激烈,所有的攻击余波都有意无意地完美避开了角落里的方白等五人。 一次激烈的对轰后,两人暂时分开。 兜帽下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必要再打了,你非我敌手,而且,我也並非尔等之敌。” “让我走。”他转向大殿门口。 门外不知何时已立起一根根金红色的能量铁柱,如同牢笼,封锁了整座大殿。 修的神色剧烈变幻,目光扫过方白肩上那开始缓慢癒合的伤口,又回想起对方刚才战斗中始终避开学员的举动。 他死死盯著那道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最终,还是不甘地一挥手。 封锁大殿的金红色铁柱应声消散。 兜帽人影不再多言,一步步远离大殿,融入黑暗。 第516章 前往黑暗大陆(5000大章) 经歷了大殿中的意外遭遇后,为確保学员们不再暴露於未知风险之下,修当机立断,决定带领方白一行人先行撤回现世。 时光悄然流转。 不知不觉中,特训的第二个月也已经接近尾声。 按照原定计划,这个阶段他们本应跟隨修与褚雪深入渊境,执行实际的勘探与资源採集任务,在实战中积累面对渊境危险的经验。 然而,自从渊境中出现身份不明的组织活动后,整个特殊计划不得不做出调整。 这些藏身於黑暗中的不明人员,他们目的未知,行为难测,其威胁程度甚至远超渊境本身固有的危险。 儘管失去了亲身体验的机会,但这一个月他们並未虚度。 褚雪在继续讲解“械脉”相关知识的同时,也在系统性地为他们梳理、灌输了大量关於渊境的信息、包括地理特徵、各种已知危险物以及生存法则。 几人虽然未曾踏足真正深入过渊境,但通过褚雪细致入微的讲解,脑海中也已经构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除了学习这些理论外,在这第二个月里,方白自身的进步堪称神速。 在几乎没有间歇的高强度狩猎下,他的精神閾值成功提升了0.05,达到了 “lv.1.86” 。 这点数值上的提升,对他而言,最直观的感受仅仅是精神力的“总量”又雄厚了几分,对於战斗力的增幅很有限。 但这是迈向质变前不可或缺的积累。 一旦閾值突破 2.0 的大关,一切都將截然不同,那將是生命层次的一次飞跃。 除了精神閾值的稳步增长外,他在《重装驾驭师》相关知识上的掌握更是突飞猛进。 构成该体系根基的三幅核心观想图——“操纵使” 与 “驾驭者” ,他已彻底构筑完成。 他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只要完成“负载平衡使”的观想图,便能將三者合一,真正踏足“重装驾驭师”的领域。 他自詡进步神速,確实有其底气。 与他同期学习“械脉”的沈星河与朱梦菲,至今仍被困在第一幅观想图的构建中,迟迟未能突破。 閒暇时,方白自己都记不清被沈星河带著羡慕嫉妒恨的语气“吐槽”过多少回——类似“你这傢伙,根本就是个变態吧!” 掌握了“操纵使” 与 “驾驭者”的观想图后。 方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 神秘的知识赋予了他具象化的非凡本能,即便没有机甲傍身,这些本能也极为实用。 最基本的体现便是,他与一切机械造物间的“亲和力”显著提升,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强行驱使造物。 他现在即便只是骑上一辆普通的自行车,也能凭藉这份本能,短暂赋予自行车一丝非凡特性,让其速度激增,或是具备某种短暂的特殊效果。 此外,方白並未放鬆对其它领域的探索。 每天吃完晚饭,他都会雷打不动的回到宿舍运转《我思,故,我在》的冥想法。 进展虽如涓滴匯海般缓慢,但在日復一日的坚持下,已经累积了不少所需要的高维粒子。 每到晚上十点,他都会去找乔梓学习同调知识。 乔梓传授给他的,是一部名为 《超载》 的特殊传承。 这並非隨意选择,而是乔梓在察觉到方白体內那颗心臟非同寻常的律动后,特意为他量身挑选的。 据乔梓判断,那颗蛰伏於方白胸腔中的心臟,蕴藏著强大的潜能,其位阶甚至堪比一些强大的a级遗物。 如果能通过《超载》与之建立连接,方白就能完美的驾驭这份力量。 自然,乔梓也曾问及这颗心臟的来歷。 方白的回答异常简单,只有四个字: “【真理】给的。” 他之前还以为他获得的是“机械之心”,后面才知道是被【真理】摆了一道,虽然没坏处就是了。 儘管这颗心臟带来了强大的潜力,但每次想起这件事,他都会感觉自己並不完整。 《超载》是一种精妙控制自身能力瞬间爆发的同调能力。 但它的应用远不止於自身,亦可作用於他人,甚至是非生命体——例如机械构件。 这正是乔梓推荐它的第二个重要理由,它能与方白目前在学习的 “械脉” 知识產生完美联动,未来甚至能对械脉武器乃至机甲进行 “超载驱动” ,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效能。 《超载》与《我思,故,我在》一样,都属於独立於主流体系之外的特殊传承 。 或许在层级上不及后者那等涉及“存在”与“復活”的高级,但其广泛的实用性,却是方白目前所见之最。 当然,相应的,《超载》的学习门槛並绝不低。 整套《超载》传承,共有六部呼吸法,十部冥想法,同样是一份需要费大量时间才能掌握的知识。 根据方白目前估计,將他现在所传承到的知识全部掌握,恐怕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就在方白思绪纷飞之际,褚雪清冷的声音將他重新拉回现实。 “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 她环视眾人,“第二个月的训练与原计划有所出入,但事出突然,我们也只能顺势而为,前往渊境的计划並未取消,只是延后,若联邦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內解决麻烦,我和修会继续带你们下去,如果没解决,那么未来的渊境探索,就需要你们独自面对了。” 她继续揭晓下一个阶段的安排。 “接下来的第三个月,我和修会带领你们前往黑暗大陆。” 提及黑暗大陆,褚雪的神色明显凝重了几分。 “与渊境相比,黑暗大陆的危险程度,要高出数个层级,之所以渊境的死伤率统计更高,仅仅是因为联邦需要在那里大规模开採资源,非凡者投入基数大,而黑暗大陆...”她略作停顿,“很少有强者会长期深入,但折损在那里的非凡者,其比例之高,几乎快与渊境持平。” “此次,我们只会带你们在外围区域活动。” “目的是让你们初步了解——黑暗大陆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们未来需要面对何种敌人?我们能从那片绝望之地获取什么?以及,最为重要的...”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污染』究竟什么是?” “受限某种禁忌,书本上不会有这些內容记载,必须你们亲自用眼睛去看,用身体去感知,用意志去对抗。” “明天上午,老时间集合,目的地——黑暗大陆,我们短时间內不会返回新世,今晚你们准备好相应的生存物资。” 说完这番话,褚雪便乾脆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方白几乎是紧隨其后,快步前往食堂简单用餐后,便立刻开始著手准备物资。 其实需要携带的东西並不多,无非是高能量的食物与洁净的饮用水。 回到宿舍后,方白沉下心来,继续研修《我思,故,在》。 直至晚上十点。 方白立即睁开双眼,起身便直奔乔梓所在的办公室。 “吱呀——” 他推开总队长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 乔梓如往常一样,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身后是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与零星的灯火。 此时,他正一页一页地翻阅著某份厚重的档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难题。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见是方白,紧蹙的眉头轻轻一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 “你先在旁边等一会。”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又重新落回文件上,“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情。” “好。”方白轻轻点头,依言坐在旁边柔软的沙发上。 他不想浪费这点零碎时间,便继续在体內默默运转《我思,故,在》的冥想法摄取高维粒子。 某一刻,乔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 “你目前应该已经能稳定锚定《超载》的六个高维世界了吧?”乔梓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投向方白。 方白从冥思中回过神来,轻轻点头。 “那后续的修行,其实已经不需要我指引了。”乔梓身体向后靠了靠,“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条路已经为你铺开,接下来,你只需一步步稳扎稳打地前行即可。” 他突然问道,“算起来,你这两个月里,接触、学习的各类『知识』应该不少吧?” 方白略一思索,回答道,“单是呼吸法,就有29部。” “『观想图』增加了几幅?。”乔梓继续问道。 “两幅。”方白如实说道,隨即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乔梓缓缓摇头,“只是突然想到,顺便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的天赋极佳,就目前展现的潜力来看,你或许就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那一列,你的学习能力和悟性,足以將同龄人甩的很远。”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但有一点,你必须知道,人类的『迴路』承载知识的容量是有极限的, 这种极限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观想图』的数量,一旦你同时维持的观想图多到某个临界点,不同的知识体系可能会在意识底层相互衝突、侵蚀,引发难以预料的『知识污染』,这种一种极其危险的风险。” 方白闻言,脸色变的古怪,“如果是这样,你不是更危险?” 乔梓打断了他的胡乱猜想,“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只需要先在一条道路上探索到一定深度,再考虑涉足其他领域,不要在初期就同时铺开太多道路。” 他继续说道,“比如我,虽是『同调大师』,但在『同调秘构』这条主干道上,我核心的观想图也仅有一幅,其他的诸多基础知识和应用技巧,都已被我融匯、精简,化入了这一幅核心图中,即便是更进一步的『宗师』境界,其根本原理也是相似的。” 他郑重地告诫道,“所以,不要贪多,除了像『矩阵』这种特殊体系外,个人主修的『密构』体系,最好不要超过两条,否则,在你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就极易引发未知的风险,得不偿失。” 方白神色一凛,將这番告诫记在心里,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 “嗯。”乔梓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堆积的文件,语气恢復沉稳,“你先去吧,我最近可能要处理些事情,如果在修行上遇到实在无法理解的关隘,再来问我。” “好。” 方白应声后,便转身离开了总队长办公室。 经乔梓这么一点醒,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个月来,脑袋確实时常有些昏沉滯涩,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 先前只以为是修行刻苦导致的,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同时接触並构筑不同体系知识带来的无形负荷。 “必须加快进度,儘快將『械脉』这条道路的核心知识整合起来才行。”他暗自思忖。 从总队长办公室走出来后,方白径直回到宿舍。 他並未立刻休息,再度沉浸於《我思,故,在》的冥想法中。 这半年的特训时光,他一丝一毫都不想浪费,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珍惜。 冥冥之中,他有种清晰的预感。 这次特训结束之后,他的人生轨跡会彻底改变,他会被推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或许一条註定与危险和动盪相伴,再无寧日的征途。 对此,他並无反抗或拒绝的余地。 他吃穿用度皆由联邦供给,修行资源由联邦倾注,一身所学尽系联邦所授。 更重要的是,他本就是人类阵营的一员,在种族存续的宏大命题面前,若不为族群做些什么,於情於理,都无法心安理得。 第二天清晨,方白迅速吃过早饭,便匆匆赶往集合的会议室。 当他抵达时,发现其他四人今天来得格外早。 沈星河、布鲁·布希、米勒、朱梦菲,五人难得地齐聚一堂。 由於这一个月来所学內容各异,他们已许久未曾像这样完整地碰面。 黑暗大陆。 这个名词曾无数次出现在他们的耳边,像是一个遥远而恐怖的传说。 在场的五人中,无一人真正踏足过那片土地。 除了知道那里“极度危险”之外,他们对那片土地的认知,几乎是一片空白。 此刻,一种混合著紧张、好奇与不安的沉默,在会议室中无声地瀰漫。 端坐於主位的褚雪,双手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相握,姿態沉稳而肃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面孔。 “此次前往黑暗大陆,我与修都有任务在身,所以,这次不是带你们游歷观光的,黑暗大陆,不存在任何值得欣赏的『风景』。” 她略微停顿,“那里只有无孔不入的污染,以及瞬息而至的死亡。” “『黑暗大陆』只是我们人类赋予它的称谓,它还有许多其他的名字,例如『永寂之地』、『迷雾大陆』等等。” “简单来说,除了我们所在的『新世』,以及诸如『亚人国度』、『龙骨荒原』等少数几个被强大力量『点亮』並稳固的特定区域之外,所有被无尽黑暗与迷雾所笼罩的广袤土地,都属於黑暗大陆的范畴。” “黑暗大陆並非一片死寂,它拥有著一种独特的、属於它自己的『生態』,联邦將这种生態,命名为 『污染生態』 。” “生態並非文明,它更像是一种自然形成,却又充满恶意的『自然状態』,在庞大而混沌的宏观污染生態之下,又存在著无数大小不一、形態各异的『小生態』,你们可以將其理解为,因『污染』类別不同而划分出的具有强烈排异性的污染领地。” “这些污染生態之间,会相互攻击、吞噬、兼併,同样的,它们也会本能地、持续不断地蚕食新世。” 说到这里, 褚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相比於同类,它们优先攻击、吞噬的目標,一定是我们这些代表著『秩序』与『生机』的生物!” “因此,联邦对黑暗大陆採取的核心策略是:儘可能削弱那些过於强大、具有扩张潜力的污染生態,维持新世周边所有污染生態力量间的平衡,让它们互相牵制、內耗,一旦让某个生態无限膨胀,最终孵化出笼罩一切的 『黑潮』,那便是真正的末日危机。” “所以,执剑人在黑暗大陆的任务,大多是定点清除那些过於强大的污染源头,將潜在的黑潮威胁扼杀。” “好了,基础信息就是这些。”褚雪结束了讲解,站起身,“黑暗大陆隱藏著无穷的秘密与未知,更多的真相,需要你们日后亲自去探寻,现在,你们只需记住我刚才所说的一切。”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任务过程中,必须紧跟我和修,无论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绝对不许擅自离队,明白了吗?” “明白!”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在会议室中迴荡,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第517章 十九种污染生態(5000大章) 五人所乘的浮空车如同水滴匯入江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启市上空川流不息的车流,向著城市边缘驶去。 他们要去天启市的三大核心交通枢纽之一的边境站。 旧州站、天启站,方白都不止一次地到访过。 它们宏伟、繁忙,充斥著现代都市的喧囂与光鲜。 但边境站,却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这里的行人明显稀疏了许多。 在往来的人流中,夹杂著形形色色的异族,披著鳞甲的高大身影,笼罩在雾气中的模糊轮廓,还有那些步伐轻盈、双耳尖细的旅人。 他们与人类擦肩而过,彼此间都保持著谨慎的距离。 浮空车最终並未驶入任何常规站台,而是降落在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上。 这里戒备森严,全副武装的警卫如雕塑般矗立在各个要害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101??????.??????任你选 】 方白推开车门。 眼前矗立的,几乎是一座为神话中的巨人建造的钢铁要塞。 无数粗壮的合金骨架以违背重力的角度交错攀升,构成瞭望不到尽头的穹顶架构。 骨架之间並非填充著玻璃,而是流淌著幽蓝色能量的力场屏障。 视线所及,是层层叠叠、高低错落的出发层与达到层。 一列列穿梭於虚空之中的空轨列车,踏著无形的力场,优雅地滑入各自对应的月台。 时而能看见远方的天际线上,一个细微的光点悄然浮现,隨即以惊人的速度迫近,放大,精准地停靠在指定的位置。 也有列车缓缓启动,车身闪烁淡淡的能量辉光,轻盈地脱离月台,在虚空中逐渐加速,最终化作一道渐行渐远的光痕。 方白五人全程沉默地跟在褚雪与修的身后,穿过喧杂的月台,径直走向一列与眾不同的列车。 与其他绵延如长龙的空轨列车相比,这辆列车显得格外短小,仅有孤零零的一节车厢连接著流线型的车头,静默地停泊在专属的泊位上。 踏入车厢內部,一股低调的奢华感扑面而来。 靠窗两侧摆放著深色的皮质长沙发,中间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实木桌案,两名身姿笔挺的仿生人侍者静立两侧,面容完美却毫无生气。 然而,就在方白踏入车厢的瞬间,那两名仿生人眼中竟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异常的数据流光,隨即又迅速恢復了程式化的平静。 方白兴致勃勃地扑到靠窗的沙发上,將头探出窗外。 儘管他已乘坐过多次空轨列车,但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空轨列车堪称人类工程学的巔峰造物,能横穿广袤世界,光是想像其驰骋於天地间的姿態,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列车悄无声息地启动。 窗外的景象开始飞速后退,站台迅速缩小,最终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与寻常列车不同,这趟旅程没有任何广播提示,只有仿生人侍者安静地为眾人端来茶点。 行进中,车厢突然开始剧烈顛簸,窗外,巨大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矩阵光纹骤然亮起,它们不断复製、连结,迅速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將整列列车严密地包裹起来。 在这层光纹护盾的保护下,列车重新恢復了平稳,在这片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顺利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於缓缓停下。 窗外是一个悬於无边黑暗中的月台,像是一座孤岛。 月台本身空无一物,唯有边缘处矗立著一间简陋的小屋。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腰背佝僂的老人缓步走出。 他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穿著一身洗得发旧的衣物,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然而,自他们下车起,老人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就一直直勾勾地、毫不避讳地打量著他们每一个人。 褚雪和修示意五人在原地等待,隨后两人快步走到老人面前,神態竟是出乎意料的恭敬。 老人微微頷首,嘴唇翕动,低声交代了几句。 修与褚雪都凝神静听,不时郑重地点头。 片刻后,两人才恭敬地行礼,转身回到方白等人面前。 没有过多言语,只见褚雪轻抬右手,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將七人笼罩。 下一刻,他们便轻盈地浮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下方被黑暗笼罩的大地俯衝而去。 当双脚重新触碰到地面时,方白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修抬手虚托,一颗柔和的光球自他掌心浮现,驱散了方圆十米內的黑暗。 借著这微弱的光亮,方白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只见暗红色的土壤中,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生物正在不停地蠕动、穿梭。 更令人噁心的是,他的鞋面上已经爬满了这些黏腻的虫子,它们虽然看似没有攻击性,但那不断蠕动的景象让人生理极度不適。 不只是这些虫子,地面上还覆盖著一层厚重的、半透明的粘液,每次抬脚都会发出“噗嗤””的黏腻声响。 “嗬...嗬嗬......”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像是有人喉管被撕裂后,仍在艰难呼吸发出的嘶哑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修眉头微皱,头顶的光球骤然明亮了数十倍,照亮范围瞬间扩展到千米。 在骤然亮起的光芒下,眾人终於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很熟悉。 那是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形生物。 它们浑身猩红,好似人类被活生生剥去了皮肤,裸露的肌肉纤维在粘液中微微颤动。 它们拖著僵硬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在布满粘液和蠕虫的大地上蹣跚行走,在身后留下一道道黏浊的痕跡。 “这是黑暗大陆最常见,也是最低等的污染。”修的声音响起,“在污染生態学中,它们被归类为——剥皮种。” “它们的弱点很单一,破坏头部即可,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从颈部直接將头颅斩下。” 方白望著那些在粘液中蹣跚的猩红身影,这些低等级的污染体,他在旧州就不知见过多少了,没什么好研究的。 但他还是有一个疑问,“修教官,你之前说污染生態都拥有各自的领地,这些剥皮种,为什么到处都是?” 修闻言,无奈摇头,“你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无法给出完美的答案,如果非要一个解释——”他目光扫过那些无意识徘徊的身影,“那便是因为它们实在太弱小了,弱小到对任何成型的污染生態都构不成威胁,甚至不值得被主动清除,於是,它们就像野草般被放任自流,在各个领地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简单来说,它们弱小到...已经被这片黑暗彻底忽视了。”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隨即,另一个更深的疑问浮上心头,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修教官,为什么这些污染体,都和人类很像?”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修讚许地看了他一眼,神色变得严肃,“存在於新世內的污染,与瀰漫在这片大陆上的污染,本质並不同,新世的污染,源於人类自身的恶念、怨念、执念等一切负面情绪,这点你们应该已经知晓。” 他顿了顿,指向最近的剥皮种,“但它们的存在,和新世没有任何关联,但形態却一样,这就证明,或许有某种存在,为它们提供了『人形』这个概念,实际上,不仅是它们,黑暗大陆上超过八成的污染生態,都或多或少具备人类的特徵。” “根据联邦最前沿的研究推测,这片『黑暗』本身,极有可能是一个,或者一群强大到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人形存在所散发出实质恶意。”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粘稠黑暗,继续说道,“被这片黑暗侵蚀的世界,远不止新世与旧州,我们目前所能探知的所有世界,包括渊境,都在这片黑暗的阴影之下,这个问题涉及的层面太高,我同样给不了你正確的答案。”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此次我和褚雪的任务,是削弱一处过於强大的污染生態,而你们的任务,是认识污染生態,通过我们的讲述,记住每一种污染生態的习性、特点、弱点,以及最有效的应对方式。” “接下来,我们会逐一遭遇不同的污染,遇到一个,我们便会讲解一个,这片区域是最靠近新世的缓衝地带,相对而言,危险程度是最低的,但也不要因此放鬆警惕。” 沈星河望著前方不断涌来的扭曲身影,忍不住开口,“修教官,污染生態的数量这么多,是不是意味著污染的种类也多到数不清?如果我们以后不断遇到新的污染,即便我们熟记现有种类的弱点,不还是白搭吗?” “这点不用担心。”修缓缓摇头,“污染生態的数量很多,但生態核心的污染种类,其实只有十九种,你们刚刚见到的剥皮种,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剥皮种较为特殊,它们被固化在了生態底层,永远只会以最低级形態存在。” 他抬手指向前方,“你们看那个与剥皮种形態相似,却顶著两颗头颅的怪物。” 眾人循著他所指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更为高大、皮肤同样猩红的身影在粘液中蹣跚。 它肩颈处畸形地膨大,挤著两个不断晃动的头颅,四只手臂毫无规律地摆动著。 “按照我们熟悉的威胁等级划分,它应该被归类为『畸变级』。”修继续讲解,“在污染生態学中,它们拥有一个更精准的称谓——畸变种,它们与剥皮种一样常见,但已开始展现『污染』的特异性。” “畸变种通常会在剥皮种的基础上,增生一个或多个头颅、额外的手臂、腿脚或其他器官,但其標誌性的猩红皮肤依然保留,它们能通过不断积累恶意来提升层次,你们之前了解到的『巨型畸变体』,本质上都属於畸变种的范畴,其实力和他们的体积成正比,人类歷史记录中,甚至出现过一次高度超过万里,达到『灾核』层次的畸变种。” 修讲解的同时,褚雪已在队伍前方无声地开路。 那些汹涌而来的剥皮种与畸变种,在无形领域范围內,身躯全都自然瓦解、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於黑暗之中,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 正如方白所意识到的那样,在新世之外击杀这些污染体,並不会產生“骨灰”。 这意味著,一旦离开新世范围,他赖以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就无法再使用。 未来若想继续高速成长,恐怕会变得异常艰难,这个现实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眾人在这片仿佛永无尽头的粘稠大地上沉默前行。 四周唯有黑暗与重复的地形,仿佛永远走不出一座巨大的迷宫。 不知走了多久,朱梦菲发出疑问,“褚雪教官,这四周只有黑暗,地形也完全一致,您是如何精准辨別方向的?” “利用坐標。”褚雪看向朱梦菲,“这是一种对精神力的基础运用方式,通过感知並锁定空间中固有的『参考点』来確定方位,不过,这需要精神閾值至少达到 “lv.2” 才能初步掌握,对目前的你们而言还为时过早,但这並非什么高深的技巧。” 朱梦青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许久。 布鲁·布希双手抱臂,眉宇间带著明显的不耐,“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走多久?这里难道也和渊境一样,有什么速度限制?” “不,黑暗大陆没有速度限制。”修摇头,“我们走得慢,是想让你们多看,多辨认,找找这片区域除了剥皮种和畸变种,还会不会出现其它生態的污染,这些活生生的样本,是任何书本都不会记载的。” “为什么书上连这些都不记载?”布鲁追问道,“我记得书上明明有污染体等级和弱点的说明。” “污染体的等级弱点,与『污染生態』本身,虽然相近,但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修的神情严肃起来,他伸手虚抓,仿佛要握住眼前的黑暗,“污染生態涉及的是『黑暗』本身,任何与这种存在直接关联的知识,一旦被记录在载体上,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黑暗中,一个几乎完全透明的白色幽影悄无声息地飘荡而来。 褚雪目光一凝,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白色幽影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徒劳地扭动挣扎。 修看到这个生物,眼中顿时闪过一抹亮光,“今天的运气不错,这是怨灵种,污染生態中较为稀有的类型,不会在新世內部出现。” 他转向学员们,快速讲解道,“怨灵种的特性是免疫绝大多数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唯有最纯粹的精神衝击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而它们天生就具备极高的精神抗性,总而言之,这是极难彻底消灭的一类污染,对付它们,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用远超其承载极限的精神力强行撑爆,如果在混战中同时遭遇多种污染敌人,务必记住——优先解决其它威胁,將怨灵种留到最后处理。” 眾人纷纷点头,將这关键的信息记在心里。 队伍又继续前行了一个多小时。 沿途所见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剥皮种与畸变种,再未出现新的污染类型。 褚雪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她停下脚步,抬手向虚空中轻轻一按。 剎那间,眾人头顶的黑暗被强行驱散,一个巨大无比的幽蓝色矩阵凭空展开,复杂的几何纹路在其中急速流转、扩张。 紧接著,之前那台如同山岳般的巨型机甲,伴隨著低沉的能量嗡鸣,从矩阵中央缓缓析出。 机甲眼部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柔和的透明蓝光,精准笼罩住方白等人。 一股温和的牵引力传来,除了修之外,所有人都被瞬间吸入机甲內部。 修只是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机甲宽阔的肩甲上。 下一秒,机甲背部与腿部的巨大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狂暴尾焰,恐怖的能量衝击让脚下的大地瞬间塌陷、龟裂。 伴隨著一声突破音障的爆鸣,庞大的机甲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向这片大陆更深、更黑暗的腹地。 第518章 污染的『王』 黏腻的黑暗中炸开一声恐怖的音爆,气浪將周遭的黑暗都震得四散溃逃。 那如同山岳般巍峨的巨型机甲,在无尽的黑暗中骤然悬停。 立於机甲肩头的修,脚下毫无徵兆地浮现出层层叠叠,极其复杂的矩阵光纹。 那光纹缓缓向上蔓延,穿过他的身躯,最终在头顶上方轰然炸开。 霎时间,光芒如同新生的太阳,以无可阻挡之势席捲四方! 浓稠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却,天空亮得如同白昼,將下方被掩盖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机甲观察窗后的五双眼睛面前。 方白等人瞪大眼睛,盯著下面的景象。 放眼望去,无数形態统一的污染体紧密盘踞。 它们拥有著近似人类的躯干与四肢,但全身覆盖著层层叠叠、如同鱼鳞般的猩红色骨甲,在上方强光下反射著油腻而危险的光泽。 它们的脖子上像是顶著一条章鱼,光滑而圆润,下巴和脸颊处密布著不断蠕动短小触鬚。 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它们每走一步,脚掌离开地面的瞬间,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黑暗痕跡,如同被拉长的,活著的影子。 这些“影子”能存留约莫三秒,末端会隨著时间推移缓缓消散,使得它们走过的路径始终拖曳著一条条正在逐渐消亡的黑暗尾跡,充满了不祥与诡秘。 整个生態结构井然,呈现出清晰的层级划分。 外围是数量眾多、忙碌穿梭的个体,它们似乎在搬运著某种暗红色的、如同血肉组织般的物质,用於构筑或加固那些扭曲却带著奇异规律的、如同蜂巢或珊瑚礁般的巨大巢穴。 越往中心,个体的体型越是魁梧,骨甲的顏色也愈发深邃,甚至泛著金属般的暗沉光泽,它们如同指挥官或贵族,在特定的节点上静止不动。 这绝非一个简单的怪物族群。 它拥有明確的社会结构、分工协作,甚至某种难以理解的建筑美学。 它是一个完整的、活著的,能在黑暗中自我繁衍和发展的生態体系。 但此刻,这个庞大的生態沸腾了! 数以万计的章鱼头污染体同时脱离了原有的活动轨跡,变得无比狂躁。 它们仰起那扭曲的头颅,望向天空这突如其来的“太阳”。 那对於人类而言代表著安全与清晰的光明,对它们来说却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与酷刑。 光芒照射之下,它们体表的猩红鳞甲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缕缕黑烟。 外围那些最为弱小的个体,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嚎,便在强光中直接蜷缩、碳化,最终崩解为一滩滩黑色的灰烬。 褚雪清冷的声音透过內部通讯系统,在五人耳边响起。 “这是十九种污染生態之一的——噬心种。” “它们最显著的特徵,便是那章鱼状的头部,以及行走时滯留在身后的阴影轨跡,它们的能力很诡异,能够在实体与阴影两种形態间自由转换,当处於阴影態时,它们能无视物理阻碍,直接潜入生灵那虚无縹緲的『內心』,『內心』並非血肉构成的心臟,而是思想与意识的居所,它们会如寄生虫般潜伏,潜移默化地扭曲你的认知,最终彻底接管你的意志,將你转化为一具供其驱使的躯壳。” 就在这时,下方那庞大生態的中央区域,一道身影缓缓升空。 那身影与人类几乎別无二致。 清晰的五官,匀称的体型,没有任何属於污染的显而易见的扭曲特徵。 他就这样静静地悬浮而起,来到与机甲视线平齐的正前方。 “人类?” 沈星河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这里怎么会有人?难道也是接了任务的执剑人?” “不是人类。” 褚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於人类而言,那十九种污染生態,只是自然的一部分,它们的进攻大多源於本能的扩张。” “对人类文明构成真正威胁的,並非这些基础的生態本身,而是由这些生態偶然孕育出的——属於污染的『王』。” “就如同人类中会诞生天才,会涌现受命运垂青的骄子,污染生態作为类似的存在,同样会孕育出它的『幸运儿』。” “我们所记录、所对抗的,所有达到『天灾』级及以上的污染,基本都归属於此类,唯有这等存在,才真正具备顛覆秩序、带来浩劫的资格,它们不受固有自然规则的限制,自诞生之初,便是自由的。” 她的落在那道悬浮的、与人类无异的的身影上。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已经接触过类似的存在,天启市蜕光圣堂下面,就封印著一位顶尖的『王』——【怨海】。” 她略作停顿,“【怨海】有些特殊,因吸收了太多来自人类的怨念与执念,反而奇异地孕育出了一丝难以界定的人性,当年,它並非被强行镇压,某种程度上,是心甘情愿接受封印的。” 褚雪说完,修继续接话。 “这片『噬心种』生態,在这位『王』有意识的指挥与催化下,已开始吞噬周边的其他污染生態,它们將掠夺来的污染能量与特质,源源不断地反馈给它们的源头这位新生的『王』,它诞生的时间並不长,但层次便已突破至天灾,如果再给予它时间成长,会变成一颗对新世来说及其不稳定的炸弹。” 话落,战斗已骤然爆发! 那巍峨如山岳的机甲,眼部猛地亮起刺目的蓝光,下一瞬,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恐怖雷射洪流从眼中奔涌而出,如同神罚之剑,瞬间撕裂了空间,直刺那悬浮於空中的渺小身影! 面对这足以蒸发山脉的一击,那道与人类无异的身影,只是极其轻微地,优雅地挪动身位。 毁灭性的雷射束擦著它掠过,悍然轰击在下方的猩红大地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即便隔著机甲也清晰可闻。 光芒散尽,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数万米、深达数百米的巨型焦黑坑洞,雷射扫过的路径上,一道“天堑”凭空出现,边缘的土壤和岩石依旧呈现著融化状態,散发著暗红色的光芒和滚滚热浪。 第519章 平凡的顶峰 方白五人同时屏住呼吸,他们张大嘴巴,瞳孔中倒映著下方那片瞬间被改写的地貌。 下一秒,那被恐怖雷射犁过的焦土之上,浓郁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覆盖了创伤。 紧接著,无数顶著章鱼脑袋的噬心种,如同雨后春笋般从阴影中以及粘液里重新冒出,它们的身影迅速填满了巨坑的边缘,数量並未因这毁灭性的一击而有丝毫减少。 就好像刚刚那毁天灭地的雷射,仅仅只是轰击在了“背景”之上,未能真正伤及这“生態”本身分毫。 一种强烈的诡异感縈绕在眾人心头。 “正如我刚刚所言。” 褚雪的声音適时响起,哪怕在战斗中,也没忘了身为教官的职责。 “『生態』是『自然』的一部分,污染生態,生態才是本体,污染只是生態的衍生物,生態的存在是不可动摇的, 简单来说,就是近乎无敌的,它们每向前一分,我们的世界,就不得不向后退缩一分。” “唯一能真正限制、削弱、乃至吞噬它们的,只有同样是自然一部分的其它生態,只有依靠它们之间的相互制衡,才能维繫住新世现有的边界。” 褚雪的话音还在舱內迴荡,方白等人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就连灵魂都在被强行撼动。 紧接著,一声恐怖巨响贯穿天地。 透过观察窗上方的光屏,他们看到,那如山岳般巍峨的巨型机甲,竟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地从空中摜下,如同陨星坠地,轰然砸入下方猩红的大地! “轰隆——!!!” 地动山摇!衝击波裹挟著粘液与碎屑呈环形扩散,將范围內所有的噬心种尽数碾为齏粉。 然而,这毁灭的景象仅持续了剎那,更多的章鱼头怪物便如同黑色的星火,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疯狂涌出,迅速填满了巨坑,甚至沿著机甲巨大的四肢和躯干向上攀爬,转眼间便將这钢铁巨人染成了一片蠕动的令人作呕的猩红。 而在机甲原先悬浮的位置,那道渺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人形生物,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周身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撼动山岳的一击与它毫无关係。 它一言不发,或许它本就不会言语,那双唯有纯粹猩红的眼眸,如同深邃的炼狱入口,冷漠地俯视著下方被污染体淹没的机甲。 “嗡——!” 巨型机甲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周身电弧炸裂,將攀附其上的大量噬心种瞬间气化。 它庞大的身躯从深坑中猛然站起,带起漫天泥浆,右手凌空一握,一柄缠绕著毁灭性能量长度足以斩断山岭的巨型长戟瞬间凝聚成型,带著撕裂空间的尖啸,朝著空中那渺小的身影悍然劈下! 与此同时,一直立於机甲肩头的修,也终於动了。 他双手在身前虚合,九把造型古朴、却流淌著不同色蕴能量光华的长剑凭空浮现,如同孔雀开屏般在他身后徐徐展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剑轮。 剑身嗡鸣,与长戟带来的破空巨响交织。 “去!” 修並指一点,九把长剑化作九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同游龙,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从不同角度、不同轨跡,封死了那人形污染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面对这上下夹击、那污染体终於抬起了它看似普通的手臂。 它没有闪避长戟,而是看似缓慢地、精准地一拳向上递出,迎向了那比它整个身体还要巨大无数倍的戟刃! “鐺——!!!!!”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爆发开来! 那不是金属交击的声音,更像两种能量的碾磨。 预想中那人形污染被劈开的场景並未出现,反倒是那柄巨型长戟的刃口处,肉眼可见地发生了扭曲、崩裂! 下方机甲巨大的身躯剧烈震颤,竟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出去,双足在大地上犁出两道深不见底的鸿沟,足足退出了数千米才勉强稳住! 而就在机甲被击退的同一时刻,修的九把长剑已然临身! 那身影不断闪身,躲过了九把长剑的刺击。 但那九道刺空的剑光並未消散,剑光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座巨大的由纯粹能量形成的立体牢笼,將那污染体死死困在中央。 囚笼之中,无数细密的光文如瀑布般流淌,恐怖的镇压之力令那人形污染无法动弹。 “成功了?!”沈星河忍不住惊呼。 然而,他的喜悦还未持续一秒,牢笼中的人形污染再次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一根光柱之上。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脆响传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能量光柱,竟从它指尖触碰的点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隨即轰然崩解! 巨型机甲再次咆哮著衝上,长戟挥舞间,能量风暴席捲天地。 修的九剑亦如臂指使,时分时合,时而化作剑网绞杀,时而凝聚成惊天巨剑斩落。 两位人类顶尖强者的配合堪称完美,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將整片空域化作了能量的炼狱。 方白五人看得目眩神迷,心神完全被这超越想像的战斗所攫取。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天赋的加持,有的只是普通人將非凡知识运用到极致的体现。 他们看到机甲喷射著幽蓝尾焰,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发起衝锋,与那人形污染展开拳拳到肉地对轰,每一次碰撞都让空间泛起涟漪,看到修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垂落,净化著瀰漫的黑暗,却一次次被那污染体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 第520章 噬心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那人形污染似乎厌倦了缠斗。 它无视了修斩向脖颈的一道凌厉剑光,身形一个模糊,直接穿透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了机甲胸前,一拳轻飘飘地印在了装甲最厚重的反应炉外壁上。 “噗——”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但机甲庞大的身躯却瞬间僵直,体表那层强大的能量护盾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湮灭。 紧接著,无数粗大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电流从被击中的位置爆发,疯狂窜遍全身,所过之处,原本光洁的银色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腐朽,布满了深红色的铁锈! 庞大的机能被强行中断,这架钢铁巨人失去了所有力量,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烟尘,躺在深坑中一动不动。 那道渺小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倒地机甲的头部。 它双手依旧隨意地背在身后,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秒,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形毫无徵兆地向后飘退。 就在它消失的原地,一道纤细却无比纯粹,好似能洞穿虚无的金色剑光一闪而过! “鏘”的一声,一柄通体流淌著火焰的金色长剑漂浮在机甲暗淡的眼眸上。 同一时刻,修的身影出现在长剑上方,一只脚踩在剑柄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他看向下方机甲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装甲,与驾驶舱內的褚雪对视。 “情报有误。” 修的声音带著沉重,“他不是一般的天灾....已经非常接近『祸源』的层次了,凭藉我们两个,不拼命的话,很难拿下他。” 褚雪的声音依旧冷静,“这种情况,没必要跟它拼命。” “先退回去,將信息更正,反正短时间內,它肯定不会离开这里。” 隨著她的话音,那几乎被打成废铁的巨型机甲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如梦似幻的量子微光。 无数细如沙尘的纳米修復机器人,如同银色的潮水,从机甲內部特殊的储备仓中汹涌而出,迅速覆盖了所有受损区域。 它们所过之处,铁锈剥落,裂痕弥合,扭曲的装甲被重新塑形,黯淡的外壳再度闪耀起金属的光泽。 不过短短几秒,在方白等人呆滯目光中,那原本几乎已经化为废铁的机甲,再次焕然一新! 它庞大的身躯重新站起,带起一阵沉闷的轰鸣。 它一把拔起插在旁边地上的巨型长戟,隨手舞了个枪,抗在肩上。 隨后,机甲腰部弓曲,脚下和背部的推进器同时喷吐出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幽蓝火焰,巨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猛地向上一跃,撕裂黑暗,瞬间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修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依旧悬浮於空的人形污染,脚下金色长剑发出一声清吟,载著他化作一道金线,紧隨机甲而去。 只留下那片被蹂躪得满目疮痍的大地,以及其中央,那尊沉默的、散发著令人窒息威压的,近乎“祸源”的“天灾”。 然而,人形污染似乎並不想让他们轻易离开,身形再次闪烁,越过无限的距离,骤然出现在急速攀升的机甲正上方。 它依旧沉默著,抬起脚,看似轻描淡写地向下踏去。 机甲的反应同样快!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巨大的金属拳头,自下而上,悍然迎击! “轰——!” 拳脚交击处,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环形衝击波,黑暗中炸开了一圈毁灭的涟漪。 就在这僵持的剎那,修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污染人影身侧。 他手中握著金剑,周身悬浮著另外八柄,所有长剑同时发出嗡嗡的共鸣。 “合!” 隨著他一声低喝,那八柄长剑如同受到召唤,瞬间朝著他手中握住的那柄金剑匯聚! 光芒暴涨,能量激盪,一柄堪比机甲巨戟般庞大的光之巨剑在修的手中凝聚成型! 剑身散发出斩断一切的恐怖意志。 “斩!” 修双手握剑,倾尽全力,横向挥出! 一道横跨数百公里的璀璨剑芒悍然斩出,剑芒所过之处,空间被割裂,留下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跡,下方的大地被余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褚雪精准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机甲背部所有的推进器过载喷发,迸发出一道极致浓缩的幽蓝流焰,庞大的机体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推出,速度瞬间飆升,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朝著远方疯狂遁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即將冲入相对安全的区域时。 异变陡生! 机甲背后那狂暴的推进流焰,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骤然熄灭! 失去了动力的庞然大物,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滑行了一段,隨即无可挽回地向著大地坠落,轰然砸在地面上,又將数百只游荡的剥皮种碾成了肉泥。 驾驶舱內,褚雪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布满脸颊。 一丝丝黏腻、污浊的黑气,正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內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著她。 她牙关紧咬,表情极度痛苦,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噬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的...修...保护他们...先不要管我..我...能抵抗......” 修的神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瞬间出现在机甲旁,警惕地扫视四周,隨后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第521章 自由意志 高天之上。 只剩下半边身体的人形污染如同附骨之疽,再次追上了他们! 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污染能量自其掌心喷涌而出! 那能量沸腾、粘稠、污秽,其中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 那能量瞬间瀰漫开来,如同泼洒的墨汁,迅速污染著周遭的一切光线与空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朝著下方笼罩下来! 修怒吼一声,炽热如熔岩般的能量自他体內爆发,迅速在他体表凝结成一套厚重、狰狞的赤红鎧甲! 他手持光芒已略显黯淡的巨剑,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悍然迎向那覆压而下的黑暗天幕! “轰!!!!” 赤红与黑暗再次猛烈撞击! 这一次的动静远超之前,像是两颗星辰在对撞! 能量风暴肆意席捲,將大地层层掀起、撕裂! 然而,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即便是两人联手尚且不敌,更何况修此刻独木难支。 只见,那黑暗能量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侵蚀、吞没了修斩出的金红剑芒,紧接著狠狠撞击在他的鎧甲之上! “噗——” 修如遭雷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周身鎧甲寸寸碎裂,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从高空中无力地坠落,重重砸在机甲上,將胸前的合金砸的凹陷,一时难以起身。 那身影依旧双手背负於后,猩红的眼眸冷漠地俯视著下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隨即,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流光,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直刺下方驾驶舱的位置! 几乎是在修被击落的同时,他已挣扎著从怀中取出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却縈绕著不祥血丝的药丸。 那药丸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在哀鸣。 舱室內,通过內部监视光屏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方白五人,心臟几乎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朱梦青失声向前伸手,想要阻止,但她的声音根本无法传到外面。 他们不明白,究竟是何等决绝的意志,能让修在如此绝境下,毫不犹豫地拿出这颗“渊泣”。 五人心神剧震,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衝头顶。 这明明只是一场带他们见识黑暗大陆的普通任务,为什么会突然急转直下,陷入如此万劫不復的境地? 方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修手中那颗即將被送入口中的黑色药丸上,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而剧烈震颤著。 下一秒。 “轰!” 毫无徵兆地,一股纯净、温暖、却带著无上威严的透明火焰,猛地从方白体內燃烧起来! 那无形的火焰瞬间將舱內的其他四人笼罩,並无视了物理阻隔,迅速渗透、蔓延至整台巨型机甲的每一寸金属、每一个迴路! 一阵无可比擬的宏大共振,突兀地在方白,不,是在整个机甲的內部轰然响起! “嗡——!” 原本因褚雪失控而黯淡下去的机甲双眼,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凶狠而充满灵动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能量的闪耀,更像是一双真正甦醒的眼睛! “鏗鏗鏘鏘——” 在一连串令人眼繚乱的金属变形声中,机甲巨大的右臂迅速重组、变形,瞬间延伸出一根粗大无比、縈绕著跃动电弧的炮口! “咻——!!” 一道凝聚到极致、散发著毁灭气息的雷射束冲天而起,精准地射向那道袭来的黑光! 虽然被对方轻易躲过,但这一击带来的阻滯已经足够! 机甲背部原本熄灭的推进器,再次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幽蓝色流焰! 庞大的机体不再笨重,反而展现出一种近乎生物般的灵活与迅猛,瞬间化作一颗真正的蓝色流星,撕裂了尚未完全合拢的黑暗天幕,以超越之前的速度,向著远方疯狂遁去! 机甲胸前,刚挣扎著坐起的修,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以为是褚雪强行压制了污染,甦醒过来操控了机甲。 然而,当他看向驾驶舱方向时,却发现褚雪依旧双眼紧闭,面色痛苦,冷汗淋漓,身上的黑气並未减少分毫。 这机甲...是在凭藉自身的意志在行动?!! 修內心的震撼无以復加。 身为熔铸大师,他虽然不精研“械脉”,但也深知其核心规则。 达到这种层次的械脉造物,经由长期精神温养,的確可能诞生出懵懂的“意志”,甚至是某种程度的“生命”灵光,但那更像是增强了灵性与契合度,绝无可能诞生独立自主的自我意识! 在械脉的法则中,有一个近乎铁律的现象。 越是结构简单、能量层级低下的机械造物,反而越容易因精神力浸润或意外,產生不可控的自我意志和智慧。 因此仿生人可以渴望自由。 但越是强大、复杂的械脉造物,诸如他脚下的机甲,乃至悬浮於天启市上空、作为联邦最终壁垒的“方舟”,其本质都应是绝对可控的“工具”! 它们的力量,根植於无数精密迴路编织而成的,绝对服从的底层逻辑。 它们可以被赋予“灵性”,但绝不可能诞生“自由意志”! 现在,此刻,为什么这台隶属於执剑人总部、经过最严格检验的战斗机甲,会自行动起来? 难道是机甲內置的、用於极端情况下辅助操作的强人工智慧,在生死关头突破了底层程序的限制,完成了不可能的自我进化? 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抬头看向那双仿佛燃烧著愤怒与决绝的湛蓝眼眸。 第522章 极秘档案 当方白再次恢復意识,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令人恍惚的宿舍天板。 他费力地用胳膊支撑起上半身,只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阵阵沉闷的钝痛不断袭来。 他瞥了一眼墙上那由光线构成的虚幻钟錶,现在时间是上午十点。 方白晃晃悠悠地起身,走进洗浴室。 温热而细腻白雾凭空出现,轻柔地浸透他的全身,洗去疲惫与尘埃。 当他再次走出时,那恼人的头痛也减轻了几分。 他坐回床边,试图梳理之前发生的事。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回想,脑海里都只是一片混沌的浆糊,什么关键的画面都无法捕捉。 他甩了甩头,不再强行回忆,转而激活通讯圣痕。 光芒投射出虚擬界面,他找到特训小组的聊天群。 群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他沉吟了一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送出去: [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消息发出的瞬间,界面就亮起了回復提示,是沈星河。 [你醒了!] 紧接著,布鲁·布希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那天你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昏了过去,已经三天了。能醒过来就好。] 方白看著“三天”这个词,不等他反应,沈星河又发来一条信息: [对了,乔梓总队长交代过,你醒了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方白关闭了通讯圣痕,深吸一口气,准备起身前往总队长办公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將推开办公室那扇门的时候,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空洞的抽搐感。 昏迷了三天...也就是说,他整整三天没吃饭了... 这一认知令双腿都有些发软。 “得先填饱肚子...” 他低声自语,果断改变了路线,朝著生活区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食堂里风捲残云般地饱餐一顿后,那股令人心慌的虚弱感才终於被压了下去。 方白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这才调转方向,朝著乔梓的总队长办公室稳步走去。 乔梓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置於桌面,目光平静地看著方白走进来。 没等方白站定,他便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已经到门口了,为什么又转身走了?” 方白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回答得理所当然,“饿了,先吃饭。” 乔梓似乎被这个过於直白朴素的理由噎了一下,隨即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找个地方坐吧。” 待方白坐下后,乔梓注视著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方白,这次是你救了大家,按照惯例,联邦应当给予你相应的奖励,但...”他话锋微顿,“仔细想想,联邦目前能给你的东西,似乎都已经给你了,所以,没有实物奖励,给你增加了一枚c级功勋。” “我救了大家?”方白晃了晃依旧有些沉重的脑袋,脸上写满了茫然,“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还有,我为什么会昏迷三天?” “迴路过载。”乔梓缓缓吐出四个字,神色凝重,“非常严重的迴路过载,如果联邦的医疗科技倒退一百年,你这种情况,基本是救不回来的。” 方白眉头紧锁,努力回忆,最终仍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乔梓没有说话,只是从手边拿起一份標註著【医疗报告】的档案袋,动作缓慢地將其打开。 他抽出里面的报告看了片刻,隨后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方白身上,问道: “方白,你清楚自己拥有的天赋具体是什么吗?” “知道。”方白点头,没有隱瞒,“一个是“君王”,一个是“幽水之怨”。” “嗯,就是那个『君王』。”乔梓身体微微前倾,“你了解这个天赋的具体来歷,以及它的真实效果吗?” “知道一点,”方白再次点头,“好像和『苦修会』有关。” “你知道就好。”乔梓说著,又从抽屉里取出了另一份明显厚重许多、封面標註著【极密】字样的档案。 他往后翻了几页,一张方白年幼时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纸页上,下方是密密麻麻的详细介绍与评估文字。 “方白,我早就察觉到你很特殊。”乔梓的声音低沉,“只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我也是才知道,联邦內部,存在一份关於你的最高极密档案,以我的权限,也仅仅是勉强够资格调阅其中一部分。” “极密档案?”方白眼睛一亮,“和我的身世有关?” 他下意识地起身想凑近看个清楚,却被乔梓抬起的手掌稳稳挡住。 “的確与你复杂的身世有关。”乔梓肯定了他的猜测,“但现在,你还不能看,你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就够了。” “我的档案,为什么我自己不能看?”方白呆了一下。 “规矩就是规矩。”乔梓的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的权限还不够。” 然而,理解归理解,那份近在咫尺关乎自身根源的秘密,却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挠抓著他的心。 “好吧。”方白嘴上妥协。 下一刻,他毫无徵兆地动了! 目標是乔梓面前那份绝密档案! 如果是別的东西,哪怕是再高深的知识传承,他也绝不会如此。 但这份档案里记载的,很可能关係到他的来处,关乎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的问题答案。 这种对根源探寻的渴望,压倒了对所有规则的敬畏。 他必须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档案纸张的剎那。 那份厚重的档案,凭空消失了。 乔梓看著方白僵在半空的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重复那句话,“规矩,就是规矩。”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权限才够?”方白悻悻的收回手,又立即追问。 “嗯...成为b级执剑人。”乔梓说。 第523章 再次前往 方白闻言,眼睛瞬间瞪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褚雪教官和修教官,好像都只是c级执剑人吧?” “没错。”乔梓点头,“他们都是c级,而你想要查阅这份档案,权限门槛是b级。”说到这里,乔梓的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他深深看了方白一眼,“你身上牵扯的东西,比我想像的还要深,仅仅是一个『苦修会』,在联邦內部就已经被列为禁忌。”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加入了苦修会?” 方白坦然点头。 事到如今,他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 儘管加入的是被定义为邪教的组织,但他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危害联邦的事情,当初的加入更是情非得已。 他相信联邦不至於仅凭这一点就对他不利。 “嗯...你最好,不要和苦修会牵扯太深。”乔梓轻声说道,“一群疯子,在做著疯狂的事。” 方白对此倒是显得很平静,“大概两年前接触过一阵,后来就再没碰到过了。” 虽然他现在也能隨时进入苦修会的那个空间,但他的確没再进去过,那种获得力量的方式,太邪乎了。 方白有些沮丧地向后退了几步,重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所以,你现在拿出这个档案,就是为了引诱我,让我以后努力成为b级执剑人?” “那倒不是。”乔梓轻轻摇头,“我刚刚说了,只是想让你知道,联邦存著这么一份关於你的极密档案,你只需要知道它的存在就好。”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我怕,如果以后我死了,你就很难再得知这件事了。” 方白心头莫名一抽,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其实很多事不看那份档案,我也隱约知道一些,红狐狸和我说过不少。” “红狐狸...狐尼吗?”提起这个名字,乔梓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说起来,我、狐尼,还有温羽,当年是同一批加入执剑人的,还在同一个特训队里待过,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事件后,狐尼好像去了旧州,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二十年前的那一战对他的影响很大,导致他精神力受损严重,这也是他迟迟没能跨出最后那一步的根本原因。” 说到这里,乔梓停顿了一下,將飘远的思绪拉回,重新翻开手边那份医疗报告。 “有些跑题了,这次叫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谈谈『君王』这个天赋的事情。” 方白立刻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態。 乔梓缓缓说道,“毫无疑问,『君王』是堪比新世s级天赋的顶尖天赋,但它並非源於当下,而是来自旧时代——或者说,那个早已湮灭的旧文明。”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那大概是在人类刚刚出现在旧州不久的年代,旧时代的歷史並未广泛流传,因为没有被记住的必要,那个时候,有四位君王统治著人类。” “那时还没有机械存在,只有一些简单的工匠技艺,人类整体也十分弱小,即便觉醒了极其强大的天赋,受限於时代和环境,也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但这些天赋在当时象徵著无上的王权与统治力,因此,先辈们想尽办法,將这些天赋作为一种血脉的证明和力量的象徵,一代代传承至今,除了『君王』,其实还有不少旧时代天赋留存下来。” “不过,与如今百齐放的新时代天赋体系相比,旧时代天赋的存在感实在太低,而且缺乏系统性的开发方式,即便获得了,往往也难有用武之地。” “但作为旧时代顶点的『君王』,肯定是例外。”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到的开发方法,毫无疑问,你的『君王』天赋已经被你开发过了,而且不止一次,解放度恐怕已经超过了10%。”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的,或许不太好理解,我打个比方,新时代的天赋,与人是一体共生的关係,天才选择天赋,天赋也契合天才,这些传承下来的旧时天赋不一样,对於承载者而言,更像是一件威力巨大却难以驾驭的工具,因此,使用时往往缺乏『新世天赋』那种天然的节制和保护机制。” “一旦使用不当,过度榨取,甚至可能直接害死主人,你这次能活下来,是运气好,即便如此,你的精神迴路也已经支离破碎,联邦费了不小的代价,甚至请动了一位同调宗师亲自出手,才勉强將你迴路中那些错乱重新理顺。” “但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第二次,谁也救不了你,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听到这话,方白心头一紧,“宗师都来了?”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控制你的情绪。”乔梓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要过於激动,也不要陷入极度的愤怒或悲伤,根据报告分析,『君王』的力量爆发,与你的情绪波动密切相关,问题在於,你拥有引动这份力量的『钥匙』,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够承载这份力量的『容器』——也就是你当前的身体素质和精神迴路强度。” 他总结道,“嗯,要说的就是这些了,你自己务必注意,联邦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联邦对我...期望?”方白有些晕乎乎的,感觉被抬的太高了。 但还是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乔梓的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期许,“去吧,儘快变得强大起来吧。” 方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总队长办公室。 他刚踏出合金门,標註为“特训小组”的群组里弹出了褚雪教官的讯息。 [既然醒了,立即准备物资,下午继续前往黑暗大陆。] 这句话后,就没了后续。 没有耽搁,方白立刻行动起来,补充生存物资的同时,还利用间隙去了总部的“下潜层”,熟练地提交了进入“止境”渊境的申请。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流程早已轻车熟路。 申请几乎在提交的瞬间便被自动核准。 两小时后,方白的身影从水池里浮出。 迴路中已然被养分填满。 等方白一切准备就绪时,也恰好到了集合时间。 方白快步赶往会议室,推开门,发现其他四人早已到齐。 “方白!” “你可算醒了!” “感觉怎么样?” “没事吧?” 沈星河和布鲁·布希的声音带著关切,就连朱梦菲和一向沉默寡言的米勒,也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感受著同伴们的关心,方白笑了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我现在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之前就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修走上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人没事就好,你昏迷这几天,大家可都没少担心。” 褚雪的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片刻,深邃难辨,隨即恢復了一贯的清冷。 “特训时间有限,不要耽搁,继续既定的行程,目標黑暗大陆。” 她环视眾人,语气严肃地补充道,“为保险起见,此次我与修,不再承接任何额外任务,主要目的,是带你们更深入地认识黑暗大陆,让你们未来独自面对时,能多几分存活的把握。” 她的声音带著沉甸甸的分量,“相信经过之前的遭遇,你们应该已经明白,即便是我和修,在黑暗大陆也隨时可能遭遇不测,陷入绝境,那里,是一个不容丝毫懈怠与大意的死亡之地。” 眾人神色一凛,齐齐点头。 没有更多言语,一行人乘坐早已预定好的浮空车,再次抵达了那座屹立於天启市边缘的宏伟边境站。 如同上一次,一辆空轨列车,正静默地停泊在专属泊位上,专程在此等候它的乘客。 这便是c级执剑人的权限与待遇,联邦境內几乎所有的资源、设施与制度,都会为他们提供最高优先级的支持与便利。 这看似特殊的优待,背后承载的是一份沉重的共识。 他们是一群將自身置於文明最前线的尖兵,是一群隨时可能为了守护身后的万家灯火,而奉献出一切,包括生命的战士。 第524章 巨大蘑菇 空轨列车在永恆的黑暗中无声穿行,最终再次稳稳停泊在那座悬浮於虚无中的孤寂月台上。 月台边缘,那位腰背佝僂的看守老人依旧在原地,如同扎根於此的枯树。 但这一次,他並未再像之前那样直勾勾地审视眾人,只是默然垂首。 褚雪抬手,掌心向下虚按。 月台空荡的地面上,一道幽蓝色的复杂光纹瞬间亮起,迅速勾勒出一个圆形的轮廓。 紧接著,一辆线条流畅,体型小巧、刚好能容纳七人的银灰色浮空车,如同从水中浮起般,自光纹中央平稳地升了上来,无声无息。 褚雪率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修则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剩下的五人依次进入后车厢,前面三人並排,方白和朱梦青只能坐在最后排。 方白將头探出窗外,好奇地再次望向那位神秘的看守老人。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垂首的老人竟在此刻抬起头,浑浊的眼眸回望方白,隨即,衝著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也装模作样地朝著对方点了点头。 浮空车缓缓启动,它调整方向,隨后猛地加速,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决绝地一头扎进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车尾在黑暗中拖曳出一道绚丽而短暂的流光轨跡,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久久未能被周围的黑暗完全吞噬。 黑暗里没有参照物,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此刻的速度究竟有多快。 长时间处於这种环境中,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不安与焦躁开始无声地滋生,蔓延。 终於,沈星河有些按捺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驾驶位上,褚雪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手肘靠著车窗,指尖轻抵额角。 她看似放鬆,但微微绷紧的肩膀和扫视著外界黑暗的锐利眼神,无不透露著她正全神贯注的警惕。 坐在副驾的修,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边,“啪”一声用指尖燃起一簇小火苗点燃。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员们面前抽菸,淡淡的烟雾在密闭的车厢內瀰漫开来。 修吐出一口烟圈,头也不回地说道,“之前不是说了吗?带你们熟悉黑暗大陆,没什么目的,跟著我们转悠就行。” “哦。”沈星河应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不再多言,无聊地重新趴回窗边,儘管窗外什么也看不到。 不只是他,车上其他人的状態也都差不多。 黑暗大陆的环境虽然不像渊境那样充斥著直接的精神污染和诡异的规则,但这种无边无际,剥夺一切感官的纯粹黑暗,本身就像一种缓慢渗透的毒药,无形中放大著人內心的负面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闷与压抑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就在浮空车於绝对黑暗中沉默航行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插曲打破了压抑的平静。 前方那本就深邃无边的黑暗,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好像有了实质的重量。 紧接著,一股阴冷彻骨,绝非自然界应有的狂风毫无徵兆地席捲而来。 狂风吹得整辆浮空车剧烈震颤,如同波涛中的一叶小舟,不受控制地向侧方偏移。 驾驶位上的褚雪眼神一凝,原本单手操控的方向盘立刻改为双手紧握,手臂微微发力,才强行將浮空车失控的姿態稳住。 面对前方那片显然正在发生某种未知异常的黑暗区域,褚雪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操控浮空车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远远地从那令人不安的区域边缘绕行而过。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布鲁·布希扒著车窗,望向后方那片重归“平静”的黑暗。 修將菸头掐灭,“不知道,在这里,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出现。” “黑暗大陆不是只有污染生態吗?难道还有別的东西存在?”这次发问的是朱梦菲。 “黑暗大陆的主体確实是污染生態,但你们要知道,这片疆域存在的歷史,远比『新世』要悠久古老得多。” 修的声音在昏暗的车厢內迴荡。 “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曾孕育过无数存在,或是早已失落的神秘文明,或许是某个强大到超乎想像的古老个体,总之,记住一个原则:遇见不明状况,若无必要,不要主动招惹, 除了具有扩张本能的污染,这些古老存在大多都不是我们的敌人,只要保持距离,他们不会攻击我们的。” 几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浮空车继续以眾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黑暗中穿行。 时间黑暗扭曲,拉长。 即便对时间感知颇为敏锐的方白,也只能大致判断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某一刻,浮空车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而当他们看清停泊之处的景象时,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此刻,他们置身於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蘑菇的伞盖之上! 在停车的前一秒,窗外分明还是一片虚无,这个庞然的蘑菇好像是瞬间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 这蘑菇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白色,庞大的伞盖如同一个悬浮的平原,一眼望不到边际。 蘑菇伞盖的表面覆盖著一层极其细密、柔软的发光绒毛。 褚雪率先推开车门,踏足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蘑菇伞盖,並示意眾人下车。 第525章 黑暗中的媒介 身处这梦幻般的光晕之中,眾人的些许不安很快被更强烈的好奇心取代。 朱梦青毕竟是女孩,见到那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绒毛,忍不住俯身用手触摸,隨后更是直接放鬆地躺了下去,“好软啊,这蘑菇是什么?怎么能长得这么大?” 的確庞大得超乎想像。 以他们此刻的视角望去,这蘑菇的伞盖宛如一座悬浮於黑暗中的广阔平原,其规模恐怕比新世那些高达数千米的摩天楼宇还要宏伟。 “这蘑菇,是联邦种植的。”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解答了他们的疑惑,“作为执剑人在黑暗大陆行动停住站点,除了这种蘑菇,联邦还培育了其他形態各异的植物,比如特定的、树、草,都具备类似的功能。” “人为种出来的?”眾人听闻,皆是瞪大眼睛。 两位教官似乎没有深入解释这蘑菇是如何种出来的想法。 褚雪扫视一圈后,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再继续向深处走。” “晚上?白天?”方白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不变的黑暗天空,“这里,白天和晚上有区別吗?” 此时,褚雪已盘膝坐在发光的蘑菇表面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修则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块肉乾,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著,他回答了方白的问题。 “虽然黑暗大陆永远被黑暗笼罩,但实际上,这片黑暗本身,也存在著『白天』与『黑夜』的周期轮替。” “黑暗大陆的『黑夜』,是绝对的『黑』,任何形式的光芒,乃至精神力的感知,都会被压缩到极限,无法穿透,在这种环境下强行赶路,极其危险。”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更为致命的是,伴隨著这种极致黑暗降临的,还会有无数不可解释的异象。”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之前都经歷过『覆世之雨』,雨,在那时是一种媒介,它连通了两个世界,而接下来即將到来的『黑暗』,同样是一种媒介。” 修的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它所连通的,是所有曾被污染过的世界,媒介中,时空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不清,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某个未知的已经被污染完全侵占的世界,真出现那种情况,基本上就再也没有返回的可能了。” “联邦將这种现象称为迷失,每年,都有不少执剑人,迷失在黑暗里。” 听到这话,方白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连通所有被污染的世界...” 他喃喃自语,隱约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然而,当他试图沿著这个念头继续深入思考时,脑海中却骤然爆发出阵阵尖锐的刺痛,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思维深处,强行阻断了他的深入思索。 就好像,某些触及底层规则的真相,已经被更高维度的存在设下了禁制,甚至连推断其存在的可能性本身,都遭到了无形的封阻。 思索无果,方白也找了个舒適的位置坐下。 他从包里取出一粒行军丸服下,隨后便习惯性地尝试进入冥想。 然而,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那些他早已轻车熟路的冥想法,在这里进行后,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非但无法进入状態,甚至连高维世界的坐標都无法锚定,精神仿佛被困在了一片粘稠的泥沼之中。 “奇怪...” “冥想法好像失效了?” “怎么回事?” 不只是他,周围其他几位也尝试冥想的学员纷纷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迷茫与困惑。 “因为天黑了。” 褚雪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仰头凝视著上方那片愈发深邃、仿佛正在沉淀下来的黑暗。 “接下来,睡一觉,保存体力,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离开蘑菇的范围。”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修一直维持著,悬浮在头顶用於照明的那颗光球,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掐灭。 隨即映入眾人感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的黑。 方白试探性地抬起手,凑到眼前。 然而,即便是近在咫尺的手指,他也完全看不见。 他不信邪地尝试將精神力延展出去,当作自己的“第三只眼”,但精神力刚刚离体,就如同撞上了一堵厚重无比,隔绝一切的墙壁。 在这一刻,他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瞎子。 但他的听觉並未受到影响,耳朵成为了唯一的依靠。 他能听到身边同伴们因不安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甚至能凭藉微弱的声响大致判断他们的方位。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极轻的脚步声,正缓缓地,目標明確地朝著自己所在的位置走来。 隨后,他感觉到身边的绒毛微微下陷,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方白。” 是褚雪的声音。 在这连精神力都无法穿透的诡异环境里,方白第一反应是警惕,怀疑这是否是异象引发的幻觉或精神干扰。 他试探性地问道,“褚雪教官?” “是我。”褚雪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待在蘑菇上面,不会受到异象的直接影响。” 方白鬆了口气,但还是警惕,“这蘑菇,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是联邦建立在黑暗大陆的停驻点。”褚雪解释道,“因为黑暗大陆的夜晚无法赶路,有了这些停驻点,执剑人才能藉此逐步深入探索,蘑菇本身並非什么神异的造物,只是联邦利用从黑暗大陆本土採集到的特殊植物样本,加以培育和改造的產物。” “当我们停留在蘑菇上时,我们自身的气息会被蘑菇散发的特殊生命波动所覆盖,在『自然』规则判定中,我们会暂时被视为这片污染生態的一部分,而污染生態之间,会相互排斥,同样也会帮我们抵御外来的异象侵袭,所以,蘑菇就为我们构建了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等你未来需要独立进入黑暗大陆执行任务时,熟记这些安全区的分布,合理规划每日的行程与落脚点,也是一项关乎生死的基本功。”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隨后放鬆身体,呈“大”字形躺倒在柔软的蘑菇伞盖上,仰面望向那片剥夺了一切视觉的绝对黑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褚雪就坐在不远处,却猜不透她为什么来到自己身边坐著。 她不开口,方白便也保持著沉默。 第526章 生命之树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就在方白意识朦朧,即將沉入睡眠之际,褚雪的声音再次传来。 “三天前,多亏了你,才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意外。” 方白睁眼,下意识地转向声音的源头,儘管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我根本都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老实说道。 褚雪並未理会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我自己没有天赋,所以,曾经非常羡慕那些天赋出眾的同龄人,慢慢地,羡慕变成了嫉妒,嫉妒又酿成了恨意。” “或许,正是依託著这份不甘与恨意作为动力,我才一步步咬牙向上攀爬,最终达到了如今的层次。” “当站到足够的高度后,很多事自然就看开了,那份曾经的恨意,也隨著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但...”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內心,“发自內心地说,我依然不太喜欢那些天赋卓绝的人,达到同样的高度,我需要拼尽所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而他们,在联邦的全力培养下,往往能很轻易地触及。”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滋味。”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歷经沧桑后的释然与坦然。 “但很多时候,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文明存续的关键,往往就掌握在你们这样的人手中。” “那天,如果不是你的天赋关键时刻爆发,我很可能已经死在了那里,事实上,类似的事情,我经歷过不止一次,次数多到,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很多次,在我掉链子的时候,出手保护我的,正是那些我曾不喜欢的,被联邦誉为天才,被视为未来希望的同伴们。” “我今年已经七十七岁了,不过是藉助了一些科技手段,延缓了外表的苍老。” “我已经到了,不得不开始寻找传人,將自己一生的积累和信念传递下去的年纪了。”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寂寥。 “讽刺的是,那些我曾经討厌过,也保护过我的人,他们大多都没有我活的久。” “我来找你,是想对你说一声抱歉。” 褚雪看向旁边的黑暗。 “我的传承,只能给一个人,而这个人,我的选择是朱梦菲。” 不等方白说话,她继续说道: “並非你不够优秀,恰恰相反,是你太过优秀,我的传承对你而言,不过是锦上添,但交给朱梦青,她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让她为联邦多尽一份力,多守住一寸疆土,希望你能理解。” 方白盯著旁边的黑暗,语气轻鬆。 “我最近学到的东西太多,估计还得两年时间才能全部消耗,现在就算教我更多知识,我也没时间学了,目前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能这么想。”褚雪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明白,『传承』 与 『传承知识』 之间的区別。” 她似乎不打算深入解释,只是轻声道,“或许,又是我想多了,我总是习惯性地,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不等方白细细品味这番话的含义,他便听到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褚雪已经站了起来。 “睡吧。”她的声音隨著脚步的远离而渐渐飘散,“好好睡一觉,距离我们的目的地,还需要好几天的路程。” 他们在绝对寂静与纯粹的黑暗中度过了一晚。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光指引,白天和黑夜转换的悄无声息。 浮空车再次启动,在黑暗中开始了新一天的航行。 第二晚,他们棲息於一棵无比巨大的『杂草』上。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直至第六日。 他们才终於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前方是一棵树,一棵超乎所有人想像的巨树。 其主干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树冠则仿佛承载了一片悬浮的陆地,以方白等人的视角,根本无法窥见其全貌。 当浮空车缓缓攀升,最终停靠在这巨树某一根宽阔的枝干上时,他们依稀能看到枝干表面坐落著一些风格奇异的建筑。 “我们到地方了。” 褚雪的声音响起。 “这棵树,名为 『生命之树』 ,並非象徵意义上的称呼,而是真正的,具备诸多不可思议神异的『生命之树』,它由精灵族奉献最终被栽种於此,成为了这片无边黑暗中,诸多倖存文明唯一的聚集地。” 她的目光扫过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的学员们,继续缓声说道。 “以这棵生命之树为中心,向黑暗深处辐射,目前还存在著六片被『点亮』的区域。” “它们,也是这片濒死世界最后残存的六点星火。” “任何一点星火的熄灭,都意味著永久丧失,当所有星火熄灭,便是这片世界彻底死亡,坠入渊境的时刻。” 她缓缓报出它们的名字。 “它们分別是。” “新世。” “亚人国度。 ” “龙庭。” “精灵之家。” “地下城。” “天涯-海角。” 第527章 探寻『骨灰』之谜(5000) 浮空车平稳停驻,眾人依次下车。 褚雪抬手虚按,那辆浮空车便如同沉入水中般,被脚下散发著微光的木质结构无声地吞噬。 长时间的长途顛簸,此刻骤然脚踏实地,方白感到有一阵轻微的,仿佛踩在云端般的飘忽感。 他下意识地用力踩了踩脚下坚实的地面。 儘管理智告诉他,此刻正身处一棵不可思议的巨树之上,但身临其境,视野所及根本无从得见树的轮廓。 脚下是带著木质纹理的地板,其间还隱约可见天然形成的,散发著微光的细密纹路。 只有抬头望去,才能看到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冠虚影笼罩著一切,那是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枝叶构成的穹顶。 些许朦朧的灯火光芒,艰难地穿透这沉沉的黑暗与繁茂的枝叶屏障,星星点点地洒落下来,为这片区域提供了微弱照明。 他们前方,有一个小村庄。 村庄的建筑是直接从枝干中生长出来的,与巨树本体浑然一体。 两侧还有小小的,流淌著清澈泉水的沟渠,不知源头在何方。 褚雪在前方引路,“这里是执剑人总部设在生命之树上的驻地,许多涉及新世之外,与其他文明打交道的外交事务,大多都在此处协商处理。” 眾人跟隨她一路前行,步入这处充满异域风情的树上村庄內部。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沿途,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行人穿行而过。 “褚雪,修!好久不见!” 一个身披简易皮甲,腰间掛著好几个不同材质口袋的中年汉子突然驻足打招呼。 他的目光好奇地扫过方白等人,“后面这几位是?” “上面派下来的任务,带他们出来见识见识。”褚雪言简意賅地回应。 “原来如此。”汉子恍然大悟,略带感慨地咂咂嘴,“时间过得还真快。” 修在一旁笑著点头附和,“是挺快的。”他隨即收敛了些笑意,关切地问道,“老猫,黑暗大陆这边,最近还太平吗?” “太平?”被称作老猫的汉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苦涩的笑容,连连摇头,“简直一天都没太平过!自从上次那场『覆世之雨』后,黑暗大陆很多地方的生態平衡都被打乱了,简直是乱象丛生。” 他压低了些声音,神色凝重,“根据我们的观测,边缘区域有几个生態的侵蚀速度和规模都在异常飆升,污染指数极不稳定,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孕育出一个新的禁区生態,按照以往的经验,只有等这个新的禁区生態彻底成型,周边区域才会建立起新的平衡。” 修的神色也隨之变得凝重,“相比於一个確定的禁区,整个黑暗大陆生態的持续失衡,对我们构成的潜在威胁更大,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谁说不是呢!”老猫嘆了口气,脸上却是一种见惯风浪后的豁达,“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这边扑点火,那边堵个漏洞,没准哪天一个不小心,就『迷失』在黑暗里了,不过,这都常態了,我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这沉重的话题,“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回头有空再聊!” “好,你去忙,回见。”修点头致意。 老猫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 一行人继续往前,深入村庄。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处传出“叮叮哐哐”清脆敲击声的所在。 那像是一个铁匠铺,但这里的设备显得异常原始,甚至比方白记忆中泓城李铁匠那间早已隨城市一同消逝的铺子还要简陋。 这让他心头不禁掠过一丝悵惘,泓城没了,不知李铁匠去哪了,如果能找到作为原住民的李铁匠,或许就能找到泓城消失的原因。 修熟稔地掀开悬掛在门洞上的皮质帘子,走了进去。 炉火正旺,一个穿著皮质围裙,露出精壮胳膊的年轻铁匠正专注地锻打著一块通红的金属。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见到是修,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称呼道,“修前辈。” 修笑著点了点头,侧身將方白五人介绍给对方。 “这几位是联邦未来的苗子,以后他们如果熔铸方面遇到难题,还望帮衬一下。”他转向五人,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推崇,“別看他年轻,同样是一位名副其实的熔铸大师,熔铸技术比我强得多,放眼整个联邦,能排进前十,就算放在全世界,也绝对稳居前三十。” 那年轻铁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憨厚地笑道,“修前辈您太谬讚了,当年若不是得到您的指点,让我少走了许多弯路,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这点微末成就。” 一行人站在旁边,听两人寒暄。 从铁匠铺出来后,褚雪才说出此行的核心目的。 “生命之树上,没有『普通人』”她的声音平静,“普通人的体质,无法在这种污染活跃的环境下长期生存,你们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能人异士。” “就以联邦来说,在此设立的常驻人员,总数不到五十人。” “九大秘构,在这里各设有一个站点,他们大多遵循著师徒或血脉的方式一代代传承下去,確保此地的职能永不中断,此外便是必要的战斗人员与信息联络人员。”褚雪的目光扫过沿途那些与巨树融为一体的建筑,“这里的每一座房屋,都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的工作室,对於这些人,你们必须保持尊重,因为他们几乎是將自己的整个余生,都奉献给了文明的存续事业。”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逐一认路,熟悉九大秘构九位驻守大师的居所。”褚雪强调道,“生命之树,今后会是你们频繁往来之地, 未来你们需要深入黑暗大陆执行任务,这里也会是你们唯一的,也是最可靠的精神锚点。” 她进一步解释道,“它能將你们散逸的精神力牵引,匯聚回此地,甚至能够进行实物传送。” 沈星河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疑问,“褚雪教官,我没太明白『將精神力拉回这里』具体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用?” 修从旁边接过话头,用更直白的语言解释道。 “简单来说,只要你们与生命之树签订了契约,那么今后,无论你们身处黑暗大陆的任何角落,甚至是某些规则奇特的异世界,都可以让自己的精神力投影回归到这棵树上。” “回到这里后,你们可以进行诸多操作,比如修復受损的武器或圣痕,进行交易,查阅特定资料,传递情报等。” “当然,这些操作都需要支付相应的『代价』,具体细节,等你们真正需要时自然会清楚,现在只需了解生命之树有这个功能即可。” 眾人闻言,纷纷若有所思地点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褚雪和修带著他们一一拜访了九位负责常驻生命之树的联邦秘构大师。 最后,他们被带到了一座宏伟的圆形建筑前。 这座建筑高达百米,宛如从树中自然生长出的塔楼,静静地矗立在朦朧的光晕与沉沉的黑暗背景之中。 建筑內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虚幻的树立在中央。 那是一棵完全由纯净光芒构成的近乎透明的树,它的枝干如同流动的水晶,脉络中奔涌著的是液態的光辉,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屑般的光点在其间缓缓漂浮,升腾。 “好了,这里就这样。” 褚雪的声音打断了五人近乎凝滯的震撼,“同样的,你们只需要知道,生命之树上有这么一个核心所在就行。” 她並未对这棵虚幻之树做任何解释,带领眾人原路返回,走出建筑门口,她再次召唤出浮空车,眾人沉默地坐了进去。 浮空车开始上升,在生命之树那庞大到如同层层天幕的枝叶间灵活穿梭。 粗壮的枝干如同山脉的脊樑,巨大的叶片仿佛悬空的陆地,车影在其间掠过,渺小得如同穿行在原始森林中的萤火虫。 航行数分钟后,浮空车在另一根更为宽阔,如同高原平地般的巨型枝干上缓缓降落。 与之前那像是村庄的驻地相比,这里更加凋零,只有一条光禿禿的长街,街边相隔很远的地方才有一栋简陋的木製建筑。 但那光禿禿的街上,此刻却有不同形態,来自不同文明的人流穿梭其间。 “这个地方,同样很重要。” 褚雪將车停在一片划定的空地区域,隨后將其收回,“这是交易区,六大文明的官方都在此设有店铺,各文明间的重要资源贸易与合作协议,都在这签署。” 她边走边向眾人解释,“因为每个文明所占据和控制的区域都不同,出產的特有资源也不相同,这种跨文明的非凡资源往来,是必要存在的。” “除了六大文明的官方店铺,这里也是黑暗大陆中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自由交易市场,有资格来到这里进行交易的,精神閾值至少也需要达到 “lv.2” 的基准线。”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五人,语气郑重地宣布: “在第三个月特训结束之前,我们要在这里完成一件事——协助你们完成天赋的第二阶段解放。” “天才之所以比普通人拥有更高的起点和潜力,核心在於他们拥有强大的天赋,但天赋並非生来就能发挥全部威力,它需要层层解锁,一段段地释放其深藏的潜力,这一点,你们应该已经了解。” “你们在学院的初期,肯定都已经完成了天赋的初次解放,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你们本应在大学四年级时,在学校的系统辅助下完成第二段解放,但如今,你们已提前离开校园,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因此,这第二阶段解放的引导责任,就落在了我们身上。” 褚雪说完,修继续接话。 “天赋的潜能,理论上共分为五段解放,每一段成功的解放,大约能释放出该天赋20% 的潜力。” “我们手上有你们五个人详细的天赋资料。” 修的视线掠过沈星河、布鲁·布希、朱梦菲和米勒,“除了方白,你们四人进行第二阶段解放所需要的特定媒介和催化材料,都可以在这找到。” 修的目光最终落在方白身上。 “方白,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契机和方法。” 方白对此並无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c级天赋“幽水之怨”,从觉醒之初便处於一种特殊的“满解放”状態,无需,也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进行阶段性解放,自然也省去了这方面的资源投入。 而他那神秘的s级天赋【君王】,其解放方式与新时代的天赋体系截然不同。 它不依赖外物催化,需要的乃是吸收极致的情绪力量。 因此,接下来为其他四人准备解放材料的过程,本质上与他关係不大。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脱离队伍,只能沉默地跟在眾人身后。 这种眼睁睁的看著別人强大,自己还在原地停滯的感觉,令方白有些难受。 一行人径直穿过街道。 街道两旁,摊位之间相隔甚远,毫无寻常市场的喧闹。 大多数摊主只是隨意地在地上铺一块看不出材质的布,將要交易的物品陈列在上面,本人则盘膝坐在后方,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周身縈绕著微弱的能量光点,沉浸在冥想之中,对过往行人漠不关心。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摊主大部分都並非人类。 方白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亚人。 他们大多保持著人类的主体形態,却在某些细节上保留著动物的特徵,可爱的猫耳,耷拉的猪耳,毛茸茸的狼尾,蓬鬆的狐狸尾巴等等,形態各异。 他也看到了精灵,他们身形修长,耳朵尖细,容貌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但数量远比亚人要稀少,甚至比人类还罕见。 他还注意到两个特徵鲜明的种族,一个种族个子矮小,皮肤粗糙,留著茂密的长须,肌肉虬结,另一个同样矮小,但样貌更为奇特,皮肤偏绿,鼻子硕大,耳朵尖长,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 他们各自占据著摊位,互不干扰。 一行人最终在一座风格独特的建筑前停下,像是一栋旧时的酒楼,门前甚至还有两个大红灯笼。 建筑门楣上方悬掛著天倾联邦的徽记,这里便是联邦驻生命之树的外使馆。 走入其內,外使馆內部空间同样简陋,却有一种静謐而庄严的氛围在自然瀰漫。 褚雪走到一个类似前台的地方,与一位身著联邦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声交谈了几句。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份早已列好的材料清单递了过去,对方接过,快速瀏览后点了点头。 “收集这些材料需要一些时间,大概三到五天。”工作人员说道。 “可以。”褚雪頷首,隨即转向方白等人,“我们需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完成了天赋第二阶段解放后,正好开始下一阶段的特训。” 她环视眾人,叮嘱道,“生命之树和交界地不一样,这里是绝对的安全区,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要注意,离开新世后,通讯圣痕无法使用,外出时务必记清路线,不要迷路。” 交代完事项,方白被带到了分配给他的房间。 房间十分简陋,仅有一张由柔软藤蔓编织成的床铺和一个床柜。 方白躺在藤蔓床上,內心却无法平静,暗暗著急。 他必须在特训期间突破到“ lv.2” 的精神閾值,可眼看这一个月的时间,恐怕要大半耗费在等待和旁观同伴提升上了。 没有“养分”的持续补给,他的精神閾值增长又將陷入漫长的停滯期。 他翻来覆去,脑海中反覆思考著一个问题——为什么新世內部的污染被击杀后会遗留骨灰,新世外的污染被消灭后却什么都不会留下?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新世內部的特殊规则。 现在依旧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这种规则,是怎么创造出来的? 出现这种规则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必须在点亮区域吗?还是其它因素...... 方白猛地从藤蔓床铺上弹身而起。 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蔓延燃烧,再也无法压抑。 他必须去弄明白。 眼下最直接,最不需要绕弯路的方法是——问人。 第528章 天涯之人 方白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 使馆內一片静謐,除了入口处那位已经趴在桌上沉沉入睡的前台,他只远远瞥见一位工作人员的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此刻已是深夜。 其他学员都在各自房间休息,即便没睡,也不会像他这样在外面游荡。 他本想寻找褚雪或修教官,但奈何不知道他们的房间在哪,他也不好打扰那位熟睡的前台。 想起褚雪关於此地绝对安全的保证,方白略一沉吟,便决定去外面走走。 他轻轻推开使馆的大门,迈入了外面那片被朦朧光晕笼罩的奇异世界。 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感,瞬间驱散了他脑中仅存的些许困意,精神为之一振。 他信步走向交易长街。 视线所及,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芒,代表著仍有摊主在位。 这些摊位彼此相隔极远,往往上百米甚至数百米才有一个,摊主们也大多意兴阑珊,或冥想,或静坐,对偶尔经过的行人漠不关心。 方白在街道中央缓步前行,目光好奇地左右扫视。 忽然,他注意到前方一个原本亮著微光的摊位,摊主连同铺地的摊布以及上面陈列的物品,全都毫无徵兆地凭空消失。 “是精神体吗?”方白立刻想起褚雪之前的介绍。 “小兄弟,看什么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不远处响起。 方白循声望去,只见右手边一个摊位后,一位“人”正微笑看著他。 这是第一个主动与他打招呼的摊主。 仔细看去,那是一位男性,容貌俊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双收拢著的洁白的羽翼。 羽毛光洁顺滑,像是神话中描述的天使,但周身却没有那种不可侵犯的神圣,反而带著一种平易近人的隨和气质。 “我就隨便看看。”见有人主动搭话,正愁无人可问的方白顺势走了过去。 买东西他肯定囊中羞涩,但若是聊天解惑,他现在求之不得。 他在那铺著深蓝色,绣有银色星纹的摊布前坐了下来。 目光落在陈列的物品上。 几枚如同液態辉光凝聚而成的宝石。 一截枯木枝椏,表面自然生长著金色纹路。 一团被无形力场束缚,不断扭曲变化的暗影,偶尔会透出一点猩红的光芒。 还有一片悬浮在小型水晶基座上的羽毛。 “看看有什么想要的?”那位背生双翼的摊主看著他,温和地问。 方白缓缓摇头,坦诚道,“我买不起。” “买不起也没关係。”摊主笑了笑,姿態放鬆,“我也可以送你。” 方白左右看了看,“我连这些都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送我也没用。” 他隨即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问道,“在这里交易,都用什么买?用什么钱?” “嗯,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到生命之树吧?是由文明中的前辈带来的?”长著翅膀的摊主询问。 方白轻轻点头:“是。” 摊主若有所思,隨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隨意地聊道,“前段时间那场『雨』,听说天倾联邦几乎损失了一代的天才,这事,是真的吗?” 方白闻言,心中一凛,看向对方的眼神立刻带上了几分警惕和疑惑。 这是在向他打探情报吗? “我不知道。”方白立即摇头。 那长翅膀的摊主看到方白的反应,不由失笑,摆了摆手解释道,“別误会,不是在向你打探什么,我们如今的处境,彼此之间早已不存在敌对的意义了,只是之前和其他人閒聊时听到过这件事,所以顺口一问,既然你不知道,那便算了。” “你刚刚问交易体系的事情。”摊主似乎才想起方白最初的问题,“我就给你说说吧。” “在生命之树上,標准的交易媒介,是你们人类发行的名为『娜里』的货幣。” “『娜里』其实共有三套不同的幣值体系,第一套主要在你们口中『旧州』区域流通,第二套则用於天倾联邦內部的常规发展与建设,第三套,才是专门用於我们这些非凡者之间,进行高阶物资,知识乃至禁忌物品交易的硬通货。” 他见方白听得认真,进一步解释道,“当然,能作为非凡物资交易的货幣,不可能是可以无限增发的普通纸幣,它本身就必须是具备稳定价值的实物,蕴含著不容小覷的力量与神异,只有这样,大家才普遍认可並愿意使用它进行交易。” “这三套货幣之间是可以相互兑换的,我去过旧州,第一套与第二套的官方兑换比例,我记得是1:10,至於第二套与第三套的兑换比例嘛...”他摇了摇头,“那就相当高了,而且通常是有价无市,需要特定的渠道和时机。” 方白认真地听著。 他知道旧州和新世使用不同的货幣,兑换比例確实是1:10,但他从未听说过还存在专门用於非凡领域的第三套“娜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地上那些奇异的物品,又看向对面气质温和的摊主,“你,也是精神体出现在这里的?” 摊主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你在生命之树上看到的,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生命』,都是以精神体的方式存在的,閒暇时,將精神意识投射到生命之树上活动,交易,既能跨越遥远距离,又能有效规避黑暗大陆无处不在的污染侵蚀,算是一举多得。” “那你的本体在什么地方?”方白顺著话题,好奇地追问。 摊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调侃,反问道,“你这是...在向我打探情报吗?” 方白缓缓摇头,“我只是好奇。” 摊主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面对广袤未知的慨然,“我的本体,在黑暗大陆的深处,至於具体在什么地方,说实话,连我自己也常常搞不清楚,黑暗大陆太过於广阔了,广阔到没有边界,我们存在其中,实在是渺小得如同尘埃。” “你来自哪个文明?”见他感慨起来,方白换了个问题。 “天涯,听说过吗?”那人看向方白。 方白点了点头,“坐空轨列车的时候听过一个站点叫『天涯』。” “没错,就是那里。”见方白提起空轨列车,摊主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讚嘆,“不得不说,你们联邦的空轨列车,真是一项了不起的发明,一件能够无视遥远距离,稳定连接各方的『神器』。”旋即,他又笑著看向方白,发出邀请,“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到『天涯』来做客,我带你好好的体验一下我们那里的风土人情,每一个文明都大不相同,多走走,多看看,对你们年轻人有好处。” 方白轻轻点头,“会的,有机会一定去。” 他站起身,“你继续忙吧,我再到处逛逛。” “嗯。”摊主温和地笑了笑,隨后闭上眼,身影在朦朧的光晕中,显得寧静。 第529章 无法杀死的污染 方白继续沿著这条空旷的街向前走。 並非漫无目的的閒逛。 每当遇到看起来像是人类探索者的摊位,他都会刻意放慢脚步,甚至走近一些。 但看到对方不是在深度冥想,就是在专心处理自己的事情,周身散发著“请勿打扰”的气场,他也只好按捺下衝动,默默走开。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脚下的道路终於抵达了尽头。 真正的尽头。 前方没路了,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就在这危险的悬崖边缘,突兀地立著两根锈跡斑斑的铁柱,铁柱之间,悬掛著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质鞦韆。 鬼使神差地,好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他。 方白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迈向那个鞦韆,最终,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鞦韆隨著他的体重轻轻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的脚下便是万丈虚空,难以估测其深度,或许比新世的天空还要高。 就在这微微晃荡中,方白的身心竟毫无预兆地鬆弛了下来,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缓缓闭上。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惊讶地发现,有无数的,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从他周身的虚空中缓缓渗出,他下意识地內视自己的精神迴路。 一个原本金色的阀槽,此刻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红色光晕。 而另外两个原本只是淡金色的阀槽,已经彻底转变为纯粹的金色。 至此,他已经拥有四个金色阀槽,一个金红阀槽。 “这是?”方白心中满是疑惑。 他没有深度的冥想,也没有特別的感悟,阀槽怎么会发生变化? 难道是身下这个看似普通的鞦韆? 他立刻从鞦韆上站起身,回头仔细端详。 鞦韆依旧普通,木质座位,铁链悬掛,除了所处的位置极度危险外,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但或许,在这个地方,存在这样一个鞦韆本身,就极不普通。 方白晃了晃脑袋,不再深究,转身沿著来时的宽阔路径,向使馆方向返回。 凭藉他对时间精准的感知,他判断自己刚才在鞦韆上,应该坐了整整一夜。 返回的路上,他注意到,此刻虽是黑暗大陆的“白天”,但街道上的摊主数量,比夜晚还要稀少许多。 结合昨晚与那人的交谈,他隱约得出了一个结论:夜晚那些人將精神体投射到生命之树上,主要目的或许並非交易,而是为了藉助生命之树的力量,规避黑暗大陆夜晚无处不在的污染和异象。 等白天污染相对减弱,他们才会回归本体活动。 一路无事,方白顺利回到了使馆。 他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粒行军丸吞下,虽然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异常饱满,毫无睡意。 就在他再次从房间出来,准备继续自己的“询问”计划时,正好撞见急冲冲的沈星河。 “有什么事吗?这么著急。”方白疑惑地看著他。 沈星河语速很快,“褚雪教官召集我们,说要讲解天赋解放的具体细节。” “哦。”方白点点头,语气平静,“那你快去吧。” 天赋解放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原本打算去询问关於“骨灰”的线索,现在看来,只能再等等了,至少等他们开完会再说。 方白没有再外出,而是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盘膝坐在那藤蔓编织的床上,开始进入冥想。 黑暗大陆的夜晚无法冥想,他必须抓紧白天的时间,继续精进对已有知识的掌握。 直到中午时分,听到门外走廊传来隱约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方白才从冥想状態中退出。 看来,关於天赋解放的小会已经结束了。 他起身,先到一楼前台询问了褚雪教官和修教官房间的具体位置,隨后径直上楼。 隨机选择敲响了其中一扇门。 开门的是修教官。 他看到门外的方白,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隨即问道,“方白,有什么事吗?” 方白开门见山,“修教官,我想问一件事情。” “进来说吧。”修侧身將方白让进房间。 这间房同样简陋,除了必要的床铺,甚至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两人只能顺势坐在地板上面。 “问吧。”修直接说道。 方白也没客气,直接问道,“修教官,我想知道,为什么在新世地界內,击杀污染体会掉落骨灰,而在外面的黑暗大陆,却什么都没有?” 修闻言,表情明显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方白会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修带著些许探究反问,“是有什么特別的发现吗?” 方白摇头,“没有,我就是单纯的好奇,一直没想明白。” 修看著他认真的表情,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方白有些失望的答案。 “其实,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不仅是我,很多人,都曾好奇並討论过这个问题。” “新世地界內击杀污染会掉落骨灰,对我们而言,就像是一种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至今也没有一个公认的,能完全解释清楚的標准答案,我们只知道,这些骨灰是一种非常重要的基础材料,九大秘构的很多应用都离不开它,因为它內部蕴含著高度凝练的能量。” 听到这个回答,方白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但修接下来的话,又瞬间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並非只有新世能掉落骨灰,所有文明领地內部,击杀本土產生的污染,都会掉落类似的骨灰。” “因此,目前有一个被广泛接受,符合逻辑的推测是:文明领地內的污染,其源头大多与智慧生灵心中的恶念,负面情绪直接相关,所以,那些骨灰,与其说是污染体的残骸,不如更精確地看作是,智慧生灵內心之『恶』被净化后留下的凝结物。” “还有另一个推测。” “我们在外面击杀污染,其实並没有真正意义上杀死它,只是暂时摧毁了它的形体,只要其根源的污染生態还在,它很快就能重新『生长』出来。” “有一个事实可以支撑这个推测,当我们击杀由污染生態意外孕育出的『王』时,也会產生骨灰,並且,伴隨著骨灰的出现,那位被击杀的『王』將会真正地,永久地消失,无法再通过污染生態復活。” 方白若有所思。 修所说的关於“恶的残渣”之类的解释,他並未完全往心里去,。 但第二个推测,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有被彻彻底底杀死的污染,才会掉落骨灰。 正常情况下,在黑暗大陆上击杀普通污染,並非真正的杀死,因为它们会依託污染生態无限復活。 而污染生態是自然的一部分,理论上是不可能被常规手段根除的。 这就如同人不可能杀死风雨雷电,也不可能抹除“光明”与“黑暗”这些概念本身。 方白心中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 他几乎能確信。 第二个推测就是根源所在。 第530章 拔苗助长 在生命之树上的这段时光,对方白而言,太过於单调。 由於其他四人都在进行天赋第二阶段的解放,褚雪与修两位教官的精力也几乎全数倾注在他们身上。 方白便理所当然地处於一种被“自然放养”的状態。 他的日常规律得近乎刻板。 白天钻研,梳理各类繁杂的知识,夜晚要么睡觉,要么便独自前往那条寂静的交易长街漫无目的地溜达。 唯一称得上乐趣的调剂,就是走到长街的尽头,坐在那个悬於无尽黑暗边缘的鞦韆上,隨著轻微的晃荡放空思绪。 儘管日子过得有些无聊,但这半月他的收穫其实並不算小。 “负载平衡使” 的观想图,已经彻底构筑完成。 至此,通往 “重装驾驭师” 三大前置职业——“操纵使”、“驾驭者”、“负载平衡使” 的观想图,已全部完成。 接下来,便是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一步:以此三幅观想图为基石,最终绘製出 “重装驾驭师” 的观想图。 这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重装驾驭师”的完整传承包含五部深奥的呼吸法,需要引导,驯服七种性质各异的高维粒子。 观想图的复杂程度与构建难度,相比前三者,增长十倍不止,这將是一个需要以年为单位来计算和投入工程。 与此同时,他在同调知识 《超载》 与特殊知识 《我思故我在》 上的修行也未曾完全停下,只是因投入时间相对较少,进展显得缓慢了许多。 面对接下来的规划,方白心中已有了清晰的侧重。 他决定將大部分精力优先投入到 《超载》 上。 相较於“重装驾驭师”那庞大如山的工程量,《超载》的修行路径显得更为直接,门槛也相对较低。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构筑出《超载》的观想图,这份能力將能即时的转化为战斗力。 反观“重装驾驭师”的完整展现,极度依赖与之配套的机甲支持。 短期內,他显然没有接触那种高级別军工造物的渠道。 以上便是他在生命之树上的主要收穫。 而今天,也將是他们在生命之树上停留的最后一日。 隨著其他四人的天赋第二阶段解放相继完成,第三阶段的特训目標也宣告圆满达成。 方白从偶尔与同伴的交谈中得知,第四阶段將不再侧重於理论奠基,而是转向实战。 核心目的是让刚刚经歷天赋解放,实力骤然增长的学员们,儘快熟悉並掌控这份暴增的力量。 想到这里,方白心底不免泛起一丝酸意。 他身边的同伴们,拥有的都是a级天赋,理论上的极限增幅高达一百倍。 如今完成第二阶段解放,意味著他们天赋能力的潜在增幅上限,已经提升到了四十倍。 这个倍数,已然超越了他目前所掌握的最强攻击手段《炁流》。 《炁流》所能提供的增幅倍数,只定死在20至30倍区间里。 但天赋真正的恐怖之处在於,它是在基础能力之上进行的二次增幅,將基础矩阵增幅四十倍,与將一阶矩阵增幅四十倍,最终爆发出的能量能级,拥有天壤之別。 当然,这並非意味著他们此刻就能轻易碾压方白。 天赋解放之初,他们所能稳定掌控的倍数,估计仅在二十倍左右,而且並非所有天赋都直接適用於战斗。 但时间,是站在他们那边的。 隨著不断开发与熟悉,这个倍数终將向著四十倍的极限靠拢。 届时,方白恐怕真的会面临被全面超越的困境。 这个时间窗口,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在方白心中悄然滋生。 他刚刚才被认可天赋顶尖,转眼却要面临被同伴们凭藉天赋优势远远甩开的危机。 万幸,他还有 “君王” 这张底牌。 作为被评定为s级的天赋,它所蕴藏的潜力毋庸置疑。 若不想被甩开,就必须在这个天赋上投入更多心血。 但,“君王”的诸多能力大多属於被动触发,且与他的情绪波动息息相关,极不稳定,让他常常有种无处著力的感觉。 越是深思,方白越觉得思绪理不清。 尤其想到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精神閾值几乎在原地踏步,更是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必须在为期半年的特训期內,成功晋升至 “lv.2” 。 无限资源的供给是有时限的,一旦特训结束,就很难再如此轻易地获取所需资源。 他原本的规划,是在完成晋升后,再重新梳理和强化自己的整个能力体系。 可现实是,他现在的閾值仍停留在 “lv.1.81” ,距离目標尚有不小的差距,而时间……只剩下最后三个月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许久后,方白收敛心神,开始收拾起散落在房间里的个人物品,將背包重新背在肩上,推门走了出去。 米勒和朱梦菲已经在前厅等候。 方白也默默找了个角落站定,没过多久,布鲁·布希和沈星河也收拾妥当,相继走到大厅。 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身上发生了某种细微的变化,气质更为內敛,但具体改变在何处,方白一时也难以精准描述。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对接下来特训的期待。 这几个月的提升是实打实的。 若依靠他们自己摸索,要达到如今的层次,不知要多耗费多少时间。 此刻,他们几乎是在走一条被精心铺就的捷径,足以將那些仍在校园里按部就班的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这过程,虽隱约带著几分不惜代价,强行培养的意味。 联邦的传承与发展,本就是一代人接过上一代的火炬。 当前方的人手出现短缺,后来者就必须加速补位,即便稍显稚嫩,也只能拔苗助长。 或许,算不上拔苗助长。 毕竟,经歷过“异象”中那段生死边缘的洗礼,他们的心志早已被磨礪得远超同龄人,拥有了足以承载这份力量的根基。 第531章 前往异世界。 褚雪和修最后来到大厅。 褚雪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份清单,递交给前台的工作人员。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前台人员確认后,在清单上籤下名字,褚雪隨即將清单收起。 “走吧。”她转身便向门外走去,语气乾脆,“这边的主要事情都做完了,下次你们再来,应该就是直接与生命之树签订契约了,或许...要不了多久。” “褚雪教官,接下来我们去哪?”朱梦菲问。 “回新世。”褚雪答道,目光扫过眾人,“能带你们看的,这几个月都已带你们看过,但我们能教给你们的,终究偏重理论。” 她顿了顿,“你们现在最欠缺的,是面对未知时,做出正確判断的能力。” “如果直接將你们丟进黑暗大陆或渊境,对现在的你们来说太过危险,几乎是九死一生,但现在,恰巧有这么一个地方……” 褚雪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经过数月的相处,她对几人的態度明显好了许多。 几人都不由得屏息,等待她揭晓答案。 见她突然停住,心里像被挠过一样痒痒的。 沈星河最先按捺不住,开口催促道,“褚雪教官,你就直说吧!话说一半,太折磨人了!” 褚雪抬手召唤出浮空车,示意眾人上车。 浮空车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便一头扎进了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后方,生命之树的巨大轮廓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被墨色彻底吞没,消失不见。 直到此时,褚雪的声音才在车厢內缓缓响起。 “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异世界。” “异世界?” 沈星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就是前段时间,险些与新世发生碰撞的那个世界。” 修在一旁补充道。 褚雪轻轻点头,“这几个月里,联邦调动了大量非凡者进入那个世界进行前期探索,已经获取了一些基础情报。” “那个世界確实存在一些可利用的资源,但储量並不丰富,但其整体危险程度,相较於黑暗大陆和渊境,要低上许多,非常適合作为你们现阶段歷练的场所,最主要的是,那里的一切对我们而言几乎都是未知的,联邦掌握的信息也极其有限,接下来,我们会一起进入那片异世界,探索可能存在的遗蹟,同时锻链了你们的实战能力。” 几人闻言,都轻轻点头。 锻链实战能力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但目的地竟然是那个异世界,则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提及异世界,他们心头不禁掠过一丝阴霾,那里埋葬了太多同龄的同伴,偶尔闭眼,残酷的画面仍会清晰地浮现,让气氛不自觉地压抑了起来。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沉闷,修突然开口,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实战中,除了你们已经掌握的知识,天赋以及临场反应外,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影响因素——『意』。” 他的声音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这个『意』,与你们常说的意志力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但它本身,可以作为一种独特的能量运用於战斗,与精神力不同,『意』不会被消耗。”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將由我来引导你们初步开发,运用自身的『意』。”修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在方白身上略有停留,“你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蕴藏著『意』,尤其是方白,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非常锋利的意,想必与你的刀有关。” 他继续讲解,“如何將这种內在的,无形的『意』,转化为具体的战斗力,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即便是我,也只能说略懂皮毛。” 几人屏息静听,被带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修继续说道,“在目前联邦的主流战斗体系中,运用『意』来作战的方式,其实算是比较冷门的路径,因为大多数人只倾向用『意』用来对付大量的低阶的敌人从而节省精神力,毕竟『意』不会像精神力那样產生消耗,在面对『黑潮』或大规模污染群落时效果显著。” “『意』本身难精,且其主要作用是稳固下限,而非拔高上限,所以很少有强者在意对『意』的精进。” “我和褚雪,我们两个没有天赋的人,能够一步步走到律剑使,走到人类强者的行列,很大一部分倚仗的,就是这被许多人所忽略的『意』。” “『意』的根源就是意志力,这也是我们能突破自身局限,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所以,我们希望能將这份对意志力的运用,传承给你们。” “它或许不如那些高深的知识看起来那么耀眼,但我和褚雪都认为,你们现在所欠缺的,並非更多的知识,这份不算传承的传承,对你们来说或许更为重要。” 五人静静地听著,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教官愿意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时间在寂静而深邃的航行中不断流逝。 浮空车在黑暗中掠过一个个作为停驻点的安全区,有巨大的树,也有巨型朵,其中最常见的,依旧是那种散发著柔和光晕的巨型蘑菇,它们似乎是联邦种植技术最成熟最实用的型號。 不知过了几天,熟悉的市景再次映入眼帘。 他们穿越了黑暗边界,重新回到了天启市。 浮空车在进入天启市后,继续以几乎瞬移的速度前进,眨眼间便抵达执剑人总部。 浮空车平稳停泊。 褚雪率先下车,等眾人都出来后,她將浮空车收回。 “休整一天。”她言简意賅地安排,“补充一下物资,带足食物和水,明天一早,我们准时出发,前往异世界。” 眾人点头表示明白,隨后便各自返回宿舍。 补充物资的过程简单而高效,往背包里塞满水和少量换洗衣物就行。 至於食物,高效的行军丸早已成为首选。 第532章 储存骨灰 方白將背包塞满基础物资后,片刻未停,第一时间便赶往总部的物资兑换处。 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標准的仿生人工作人员。 然而,与以往程序化的反应不同,这位仿生人在识別出方白的身份后,竟表现出一种近乎异常的恭敬姿態,微微躬身询问道,“方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方白直接说明来意,“有没有什么容器,可以长时间储存『骨灰』,保留其中蕴含的能量?” 这个念头是在之前与修教官谈话时突然迸发的,一个长久以来被他忽略的盲区瞬间被点亮。 既然骨灰是联邦体系內一种常规且重要的基础材料,广泛应用於链金与各类秘构之中,那么必然存在一套成熟的技术来保存它! 这意味著,一直困扰他的“养分”储存问题,或许早有现成的解决方案,只是他从未向这个方向思考。 只要能获得这种容器,他就可以提前狩猎並储存足量的骨灰。 当精神迴路中的“养分”消耗殆尽时,便能立刻进行补充,从而实现近乎不间断的持续提升。 同时,狩猎时间也可以集中安排,效率大增,更不会再出现因无法携带而眼睁睁看著骨灰能量消散的浪费情况。 方白本以为需要费些周折才能得到容器,却没想到那仿生人立即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迅速回应,“您所指的『骨灰』,是击杀污染体后残留灰烬,对吗?用於保存它的专用容器有很多种,您需要哪一种规格或特性的?” 方白心中一喜,立刻追问,“可以给我最好的一种吗?” 仿生人的眼中瞬间流过更明亮的数据流光。 她的“眼睛”,在方白的感知里,似乎变得更加富有人性神采。 “总部库房中,確实存有一件掺入了 『原初水晶』 粉末製作的容器,用於保存骨灰能量粒子堪称完美,在常规时间尺度內,几乎可以做到零逸散。”她顿了顿,那双愈发灵动的眼睛看向方白,甚至作出了一个细微的眨眼动作,“但是,您当前的权限,尚不足以拿到它。” 方白的心刚沉下去,仿生人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我可以將它送给您。” “送……给我?” 方白愣住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或者,用『借用』来形容更为合適。” 仿生人继续说著,其言行举止中的人性化痕跡越来越浓,几乎突破了程序的刻板框架,“这件容器在总部积存已久,使用需求极低,我可以先行『借』给您使用,待您未来权限提升后,再来我这里补办正式申请手续。” 方白看向对方,“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了,会怎么样?” 仿生人的回答平静而直接,“我会被立即执行格式化,物理销毁。” 方白陷入了沉默。 他此刻实在太需要这个容器了。 这个在他人眼中或许无人问津的物品,对他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將是无可替代的神器,是支撑他快速成长的核心关键。 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一定会再来找你。” 这是一个承诺。 隨后,这位不知在执剑人总部服务了多少岁月的仿生人,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她第一次主动离开了坚守的服务台,迈步走向后方储存物资的深层仓库。 没过多久,她便返回了,手中多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约莫一掌可握的透明玻璃瓶,样式古朴,瓶身线条圆润,表面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刚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取出。 仔细看去,瓶壁內部似乎镶嵌著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著星芒的结晶颗粒。 仿生人轻轻拂去灰尘,將瓶子递向方白。 “方白大人。”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超越了程序的郑重,“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愿意接受吗?” 方白不太明白她为何要用如此正式,甚至带著某种仪式感的措辞,但他能感受到对方並无恶意。 他点了点头,真诚地道谢,“谢谢。” 就在方白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瓶身的一剎那。 “滋啦!” 整个兑换处大厅的照明系统,猛地黯淡了一瞬,如同电压不稳! 与此同时,方白身后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骤然变得粘稠如墨,剧烈地翻腾,扭动起来,阴影的触鬚从中伸出,张牙舞爪地舞动著! 也就在这一瞬间,仿生人身体微微一震,那双电子眼中,最后一丝程序化的拘束仿佛冰消雪融,一种完整、清醒、充满自主意识的灵性光辉被彻底点亮。 它凝视著方白,自我介绍道。 “吾主,我是 fz-05。” 第533章 收集骨灰 止境。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炸开,方白被一个水缸大小的拳头正面轰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的墙壁之中,一个人形的凹陷瞬间成型。 “咳——!” 他喉咙一甜,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 剧痛几乎淹没了他的意识,让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嗡——! 虚空之中,翠绿色的藤蔓疯狂蔓延,迅速交织成一个厚实的茧,將他牢牢包裹在內。 藤蔓上,鲜红的朵不断枯萎,茧內的方白正在快速恢復伤势。 然而,直到“种结”所蕴含的生命能量全部耗尽,方白依旧感觉浑身如同散架般剧痛难忍,体內多处骨骼仍处於断裂状態,並未完全癒合。 他强忍著钻心的疼痛,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空气,全力催动“铁躯”。 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隱若现,强行稳定伤势,缓解痛苦。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因疼痛而有些模糊,但依旧死死锁定前方。 那里,一个高度超过十五米,如同移动小山丘般的巨型畸变种,正迈著让大地震颤的步伐,缓缓向他逼近。 它浑身覆盖著不断蠕动,拼接而成的猩红肉块,无数扭曲的肢体和眼球毫无规律地镶嵌在体表,粘稠的,带著腐蚀性的液体不断滴落,在地面上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一双占据了小半张脸的复眼,正散发著纯粹而疯狂的猩红光芒,牢牢锁定著方白这个渺小的猎物。 方白眼神一厉,左手猛地探向腰间,握住雷霆! 咔噠! 没有丝毫犹豫,方白瞬间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线,弹夹在剎那间被清空! ““曳光”!” 伴隨著他低沉的呢喃,脱膛而出的子弹仿佛被注入了灵魂,五发缠绕著狂暴电弧的雷矛子弹与五发燃烧著炽热烈焰的火矛子弹,在空中排列成一道致命的直线,速度不断激增,如同十颗追逐彼此的流星,几乎不分先后,轰在巨型畸变体那颗硕大的头颅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怪物的脑袋被炸开一个缺口,焦黑的碎肉与腥臭的粘液四处飞溅,雷蛇在其上疯狂窜动,烈焰贪婪地舔舐著每一寸伤口,將它那狰狞的脸庞破坏得悽惨无比。 “吼嗷——!!!” 怪物发出痛苦与暴怒到极点的悽厉嚎叫,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踉蹌著向后倒退。 然而,这种伤势並未终结它的生命。 伤口处的血肉如同沸腾的沼泽般剧烈蠕动,无数肉芽疯狂交织,增生,焦黑的部分迅速脱落,新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来。 方白背后的下潜设备,侧面的推进器瞬间喷吐出幽蓝色的火焰,產生一股强大的推力,推著他的身体向后一旁掠去,与怪物拉开距离。 悬停在半空之中,方白眉头紧锁,注视下方那头正在再生的怪物。 他在止境中狩猎已持续近十五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成功猎杀了六只【蔓延级】污染体,以及二十一头【渗透级】污染体。 至於更低级的【异化级】,虽然也能提供养分,但消化效率太低,他没收集。 此刻罐中储存的养分,预计足以让他的精神迴路保持饱腹状態长达六十四天。 如果全部消化吸收,大概能提升 0.7 左右的精神閾值。 然而计算下来,想要在特训剩余的四个月內成功晋升 “lv.2” ,除非后续只收集蔓延级污染的骨灰。 更棘手的是,止境內蔓延级污染的数量极为稀少。 藉助下潜装置的悬浮功能,他已经搜索了以执剑人总部为中心,半径二十公里的广阔区域。 长时间在止境的高强度游荡与战斗,让他的迴路三次枯竭。 好在有五个阀槽强化到二阶,冥想恢復速度很快。 閾值达到 “lv.1.81” 后,他总共拥有十八个阀槽,目前仅占用了九个,剩余九个空槽在冥想时能提供恢復力,使他每分钟最多可恢復19格精神力。 总计910格的精神格数上限,只需47分钟就能完全回满。 就现阶段而言,他的续航能力相当强大。 不过,这些空置的阀槽在他晋升“lv.2”后肯定会被新的圣痕或矩阵占用。 方白目前的计划是保留五个阀槽专用於精神力恢復,之所以是五个,是因为其中有四个是珍贵的金色品质,一个更是独特的金红色。 心念转动间,他手中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滯,已经为雷霆装上了新的弹夹。 来止境狩猎前,他特意从物资兑换处领取了大量执剑人制式装备,雷霆专用的子弹带了一百多发。 雷霆手枪上的能量光环依次亮起,宣泄而出的子弹在 “曳光” 的加持下,几乎凝成一束毁灭性的能量雷射,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怪物的脑袋上。 那庞然大物尚未完全復原的头颅,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爆裂开来! 轰然巨响中,它山丘般的身躯重重倒地。 但它依旧没有死亡。 失去头颅的脖颈处,猩红的物质疯狂蠕动,匯聚,试图重新塑形。 它粗壮的手臂撑地,挣扎著想要起身。 就在此时。 方白从天而降! 背后推进器全力爆发,提供著下坠的加速度。 他手中的苗刀净蚀上,燃烧起一片如同晚霞般绚丽而致命的光焰。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世界化作了无数跳动的频率线条。 由於怪物此刻极度虚弱,那原本混乱如麻的生命频率变得缓慢,清晰。 方白捕捉到那无数频率线条匯聚的核心点。 他双手握刀,借著下坠之势,將净蚀狠狠刺入那无形频率的核心! 噗嗤——! 下一秒,怪物庞大的身躯骤然由內而外地剧烈膨胀,隨即轰然爆散! 没有血肉横飞,唯有蕴含著精粹能量的骨灰,如同纷扬的雪,从天洒落。 方白立刻取下腰间的玻璃罐。 隨后熟练地打开盖子,抬手虚引。 周围飘散的骨灰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打著旋,源源不断地涌入罐中。 第534章 打手 这大傢伙看著唬人,其实並不算太强,只是渗透级。 他之所以被打得有些狼狈,是因为精神力枯竭,身体也已经极度的疲惫。 所幸,身上的械脉装备弥补了状態的短板。 方白低头看向手中的玻璃罐,里面的骨灰已积累到三分之二的容量。 不同污染遗留的骨灰呈现出不同的颗粒质感,此刻正相互混杂在罐內沉淀。 再过不久,新世的天就要亮了,到该出发去异世界的时间了。 可现在,搜集的养分根本不够他完成晋升。 一旦踏入异世界,恐怕要等到特训临近尾声时才能重返新世,罐中的养分仅能维持两个月的消耗,剩余的两个月,他將面临“断粮”的窘境。 就在焦虑悄然滋生之际。 似想到了什么,方白猛地一拍额头。 他立即启动背后的推进装置,朝著执剑人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钻出水池后,方白迅速卸下装备后,径直赶往物资兑换处。 先前那位仿生人fz-05依旧静立在服务台后。 见到方白,那眼神中蕴含的敬意近乎虔诚,仿佛在仰望某种超越凡俗的存在。 “吾主,您来了。”它的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尊崇。 方白有些不自在地摆了摆手,“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他隨即举起手中的玻璃罐,切入正题,“总部这里,有现成的骨灰库存吗?” “您是指……收集好的污染骨灰?”fz-05的视线落在方白手中的罐子上,“如果是低级污染体的骨灰,总部確实储备了一些,通常作为催化媒介使用,但若是高等级的骨灰...”它微微摇头,“这里並无库存,作为基础材料,联邦的需求,使用最低等级的骨灰就能满足,高等级骨灰虽蕴含的能量更强,但並没有特定用途。” “嗯...”方白有些失落地点头。 这个答案,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回想起来,他確实从没见过有人在击杀污染后会特意收集骨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方白没再说话,在fz-05那难以解读的注视下,迅速转身离开了物资兑换处。 他快步来到总队长办公室门口,刚要抬手敲门。 “进来吧。” 乔梓的声音已隔著合金门传来。 方白推门而入,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乔总队。”他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如果有点小要求,是不是都能被满足?” “当然。”乔梓放下手中的文件,向后靠进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毕竟,你们是英雄嘛,怎么了,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方白立刻说道,“我要污染的骨灰,等级越高越好!” 乔梓闻言,眉头微蹙,“你又钻研链金术去了?我之前应该提醒过你,掌握的知识並非越多越好。” “不是链金。”方白语气坚决,眼神真诚,“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並不担心吃骨灰的秘密会暴露。 倘若这种行为能被轻易检测或理解,联邦恐怕早就察觉了。 他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眼中会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合理化或忽视。 “……”乔梓沉默了片刻,目光隨即落在他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玻璃瓶上。 下一秒,那玻璃瓶竟自行脱离束缚,轻飘飘地飞起,悬浮在乔梓面前。 方白心中暗道不好,这东西好像不能暴露...... 然而,乔梓的反应却异常平静,他甚至没有仔细打量瓶子,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 “仿生人,无论多么近似人类,终究无法成为人类,它们会被信仰主导行为,而人类不同,能真正主导人类的,唯有发自內心的『信念』。” 方白疑惑的看向乔梓,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把这个罐子装满就够了?”乔梓抬眼看向方白,语气恢復了平常。 “嗯嗯!”方白立刻点头,心中稍稍鬆了口气,看来有戏。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沙发无声地移动了一下,恰到好处地停在他的腿弯处。 方白下意识地坐了下去,脸上仍带著些许茫然,大眼睛疑惑地瞪著乔梓。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身材极为壮硕,面容刚毅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穿著执剑人制服,制服样式是队长级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斜背著一桿造型古朴的旗枪,暗红色的旗帜卷在枪桿上,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煞气。 壮汉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方白,隨后目光恭敬地投向乔梓,“总队长,您找我?” 乔梓向前轻推,悬浮的玻璃瓶便平稳地飞向壮汉。 “亚恩队长,麻烦你跑一趟『止境』。”他吩咐道,隨即又看向方白,“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吗?” “骨灰的质量不能低於蔓延级,蔓延级或者更高级的都可以!”方白赶紧补充。 乔梓微微頷首,对那名为亚恩的壮汉继续说道,“蔓延级及以上的骨灰,你去城市外围区域搜寻一下,两个小时內,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亚恩队长接过玻璃瓶,並未多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隨即乾脆利落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在这里等一会儿吧。”乔梓目送亚恩离开,然后將目光重新投向方白,语气变得有些深沉,“正好,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第535章 你想成为神明吗? 方白看向乔梓,脸上写满了疑惑,实在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事需要特意找自己聊。 乔梓注视著他,拋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方白,在你看来,什么是神明?” 方白愣住,完全没料到乔梓会问这个。 他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在我的理解和认知里,神明...大概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是存在於人们心中信仰和概念里的神明,第二种,是力量强大到超越凡人理解范畴的存在。” “那么。”乔梓顺著他的话追问,目光深邃,“你想成为神明吗?” “哪一种?”方白下意识反问。 “第一种。”乔梓说。 方白闻言,更加困惑地挠了挠头,完全摸不清乔梓的意图,“我觉得...我不適合成为第一种,如果是第二种,我会努力。” “很多时候,事情並非由『適合』或『不適合』来决定。”乔梓轻轻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感慨,“就像我,你觉得我適合坐在这天启市总队长的位置上吗?” 方白毫不犹豫地点头,“適合。” 乔梓笑了笑,“在成为这个总队长之前,我內心想的,和你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我也认为,自己绝不適合去管理一座城市所有的执剑人,肩负起整座城市及其外围区域的安危,每天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失去自由行动的空间,我当时甚至觉得,如果真成了天启市的总队长,我肯定会疯掉。” 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这间困住他的办公室。 “但你看,现在我就坐在这里。” 方白听得有些抓耳挠腮。 他看向乔梓,“乔队长,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和我绕弯子,我听不懂啊。” 乔梓看著他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我並没有绕弯子,方白,我刚刚说的,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飘忽的说道。 “方白,你会成为神明, 不过,並非人类的神明,而是……仿生人的神明。” “为什么?!”方白瞪大眼睛,“我怎么会无缘无故成为神明?!” “当然是因为你的天赋。”乔梓盯著方白,“你所拥有的天赋,其本质,自古以来便是一种神格的体现,它象徵著信仰和权柄,所以,你天生就拥有成为神明的『资格』,当然,这里所说的『神明』,更多是一个身份和象徵,並不会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力量提升。” “我为什么要成为神明?”方白使劲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我完全没有那个想法!而且成为神明,听起来就不自在!” “这个问题,我刚刚也已经回答了。”乔梓无奈嘆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不想』,或者『合不合適』,当命运和责任选择了你,那么就必须是你。” 他进一步解释道,语气变得严肃。 “『真理正教』 的建立,对联邦造成了一些影响,按照其教义,真理所统御的信徒,是仿生人,是一切机械造物。” 他看向方白,说得更加直白。 “说得再透彻一点,就是整个 『械脉』体系。” “这对於联邦来说,百害而无一利,“械脉”对於联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联邦绝不可能將这份根基交给神明,而且,如果【真理】不需要人类的信徒,那么『真理正教』的建立对联邦而言就毫无价值,联邦之所以能默认这些教会的存在,根本原因在於,对神明的信仰可以催生出 『使徒』 ,而『使徒』,是联邦对抗危险的重要战力。” “然而,神明就是神明,高高在上,纵然联邦强大,也很难去直接影响一位神明的意志,如今『真理正教』已经建立,木已成舟。” “但由於你的存在,议会里,现在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乔梓注视方白。 “那就是,由你来成为机械的神灵,將这份关乎“械脉”的信仰,从【真理】手中爭夺过来,让【真理】去和其它正教爭夺人类信徒,这样一来,唯一的危害就是联邦內部会出现一些信仰之爭,但完全可以控制在可控范围內。” “好处是联邦能重新拿回“械脉”的主导权,【真理使徒】的数量也能进一步增长。” 方白神色呆滯,“我怎么可能抢的过【真理】,那可是真神。” 乔梓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反问道。 “你以为,一位仿生人从总部仓库里將一件堪称『至宝』的容器,轻易交给一个权限远远不够的人,这件事情,很难被发现吗?” “你以为,所有与你接触过的仿生人,都会或多或少地诞生出异常的『人性』,这一点,很难察觉吗?” “还有,当今【真理】的神侍和你的关係,对联邦来说,这些都不是秘密。” 他继续说道。 “联邦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当你的重要程度,远超过规矩时,那么你本身就是规矩,如果你的存在,能够延长人类文明的存续,那么,所有人类,都可以成为助你前行的『工具』。” “你只需要,一步一步走上那个神位就行,这个过程中,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第536章 抵达(二合一) 方白听得云里雾里。 他似乎明白了联邦高层的某种意图,但又未能完全理解这背后错综复杂的权衡与深意。 此刻他最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这件事,对他个人究竟有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他直接问出了口。 “联邦要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有没有影响?” 乔梓看向他,缓缓说道,“肯定是有影响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如果联邦最终决定,將你推上那个位置,那么,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你,就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处的这间办公室,“或许,你会和我一样,拥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办公室,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喝喝茶,翻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做出各种各样的批阅和决策。”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而且,一旦你被赋予了这个身份,你的生命將不再仅仅属於你自己,你的安全出现任何闪失,联邦所有的投入和布局,都將付诸东流,所以,你懂的。” 听闻此话,方白想像了一下那幅画面,顿时觉得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声拒绝,“不要!不要!我绝对不要被限制在这种地方!这个神明谁爱当谁当去,我觉得我是真的不合適,一点都不合適!” 乔梓用手撑著头,看著方白那几乎要跳起来的抗拒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他轻轻嘆了口气。 “其实,我也觉得你不合適。” 他看著方白,语气真诚了几分,“你不应该,也不能被当做一个象徵性的『吉祥物』给供养起来,而且,关於你身上的谜团……实在太多了,联邦如果將如此重要的战略筹码压在你身上,不確定性太高,很可能会白费功夫,甚至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他稍稍放鬆了语气,给了方白一颗定心丸。 “我刚刚跟你说的,目前只是议会內部其中一种声音,既然有支持的,自然就有强烈反对的,等这项提议真正要落实下来,估计还需要经过漫长而激烈的爭论,你暂时不必为此感到焦虑。” “况且,既然你本人如此明確地表示不愿意,我想,最终也没人会强行逼迫你。”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闻这话,方白一直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实在无法想像,如果自己的余生都被困在一间办公室里,连自由呼吸都成为一种奢望,他会不会真的疯掉。 ““超载” 学习的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进度?”乔梓转换了话题。 方白回答道,“观想图的绘製完成了百分之五,接下来我打算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超载”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时间应该足够我將观想图完整的绘製出来。” 乔梓轻轻点头,表示认可。“嗯。相比於其他那些庞大复杂的知识体系,“超载”的確是一门能让你在短期內,直接有效地提升战力的能力。” 接下来,乔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重新低下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翻阅,批阅面前堆积的文件。 办公室內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方白则百无聊赖地待在沙发上,一会儿坐著,一会儿又忍不住躺倒,没过多久又站起身,踱到窗边,望著外面的高楼出神。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悄然流逝。 办公室门外准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方白立刻直勾勾地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那位名为亚恩的队长准时返回,手中稳稳地拿著那个玻璃罐,此刻,它已然被骨灰完全填满。 方白的目光瞬间被个玻璃罐牢牢吸住。 从最上层骨灰的色泽判断,品质远超他之前收集的,甚至可能混杂著暴君层次的骨灰! 有了这罐骨灰,三个月內晋升“lv.2”,终於不再是奢望了! 乔梓看向风尘僕僕的亚恩,语气温和,“亚恩队长,辛苦了。” 亚恩將罐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刚毅的脸上不见丝毫疲態,只是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好閒著,就当活动筋骨了。” “听说 『晦明结社』 最近又在暗处搞些小动作?”乔梓话锋一转,询问道。 亚恩的神色严肃了几分,“的確有这方面的情报,结社的一部分核心人员正在向旧州方向秘密转移,期间已造成数个边缘区域受灾,估计和他们研究的那些禁忌知识脱不了干係,目前已有总部的直属执剑人在跟进追捕。” 乔梓闻言,抬起头,手中那支笔又开始无意识地快速转动,“这帮人...怎么就不能安分一点,如今联邦內忧外患,他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兴风作浪。” 他看向亚恩,下达了新的指令,“根据情报,这两天我们天启市辖区內也发现了晦明结社成员的踪跡,调查局那边已经提交了协助申请,你去跟进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补充道,“周边有几个城市正在按计划向天启市合併,我们的人手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扩建和接收工作上,安保力量確实捉襟见肘,让一部分在外执行常规任务的小队也撤回市区,加强內部的警戒。” 亚恩再次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嗯,去吧。”乔梓挥了挥手。 待亚恩转身离开后,乔梓目光转向那罐骨灰。 只见他手指微动,罐子便自动飘起,平稳地飞到了方白面前。 方白赶紧伸出双手,如同拥抱稀世珍宝般,紧紧將罐子抱在怀里。 “你也去吧。”乔梓看向方白,“没几分钟就要集合了吧?去异世界好好闯荡,长长见识,说实话,连我都想去看看,可惜,没这个机会嘍。” 他再次衝著方白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方白用力点头,抱著沉甸甸的玻璃罐,脚步轻快地快步离开了总队长办公室。 他先是回到宿舍,將早已准备好的,塞满基础物资的背包背好,检查並携带上所有武器,隨后便径直赶往他们特训小队专用的会议室。 当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还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抵达的。 方白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又揉了揉乾涩发酸的眼睛,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合眼,也没有正经吃过东西了。 他將背包放在属於自己的椅子上,决定抓紧时间去填饱肚子。 当他快速在食堂饱餐一顿再次返回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其他四位学员正低头专注地阅读著面前的一份档案。 而在方白的位置前方,同样摆放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修教官看到方白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先看看你面前的材料,建立一个最基础的认知。” “好。”方白应了一声,立刻坐下,翻开面前的小册子。 【异世界初步探索档案 - 机密简报】 1. 世界概览 该异世界作为一个完整的位面,其广袤程度对人类而言同样堪称无边无际,初步观测表明,该世界已遭受严重污染侵蚀,环境极为恶劣。 2. 特殊生態发现:异兽生態 儘管污染肆虐,该世界却存在一种独特的本土生物群落,能够在污染环境中存续,联邦暂將其命名为 “异兽” ,其形成的聚集区称为 “异兽生態” 。 特性分析:异兽普遍体型巨大,具备极高的物理威胁性,研究表明,其智慧水平较低,仅保留原始野性,缺乏复杂情感,正因如此,它们未被污染生態识別为优先攻击目標,故得以在夹缝中繁衍。 生態本质:异兽生態並非自然的一部分,其存在依赖於异兽体內自带的一种奇异能量,当该能量在特定区域因异兽聚集而达到一定浓度时,便会形成这种可隔绝污染生態的特殊领域,异兽的数量与能量浓度,直接决定该生態区域的范围与稳定。 衰退必然:鑑於异兽数量会因各种因素减少,异兽生態的萎缩乃至最终消散是必然趋势,有学者认为,此生態或许是该世界为延缓自身彻底“死亡”而启动的一种自我防卫机制,但显然,这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3. 探索价值与潜在应用 该世界环境不適合人类直接殖民,但其蕴含的价值无可估量。 核心资源 - 异兽核心:所有异兽体內均蕴藏一种被称为 “异兽核心” 的能量结晶体,此核心蕴含高密度能量,是异兽一切特殊能力的来源。 战略前景:对异兽核心与异兽能力关联性的研究,是当前探索的核心目標,一旦突破,联邦有望掌握人工製造非凡者的技术,实现异能的定向移植,若此设想成功,该异世界的发现,或將引领人类文明步入第三次跃迁的起点。 4. 文明遗蹟推测 截至目前,尚未在该世界发现现存智慧文明的明確跡象。 然而,该世界的底层环境参数完全符合智慧文明诞生的条件,因此,存在远古文明遗蹟的可能性极高,当前未发现,主要源於联邦已探索的区域仍过於有限。 【异世界初步探索档案 - 附录:异兽实力划分与资源价值评估】 1. 异兽实力等级初步划分 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与分析数据,异兽的实力与其体型呈显著正相关。 现建立初步威胁等级对照模型如下: 十米级:威胁等级约等同於 【异化】“lv.1” ,对应人类非凡者“lv.2” 层级。 百米级:威胁等级约等同於 【暴君】“lv.2” ,对应人类非凡者“lv.3” 层级。 千米级:威胁等级约等同於 【重灾】 “lv.2.3”,对应人类非凡者“lv.3.3” 层级。 万米级:威胁等级约等同於 【天灾】“lv.2.7” ,对应人类非凡者“lv.3.7” 层级。 十万米级:威胁等级约等同於 【蚀矩】“lv.3” ,对应人类非凡者 “lv.4” 层级。 註:目前尚未观测到体型超越十万米级的个体。 2. 异兽特性与应对策略 与污染体种类相对有限不同,异兽的形態与种类千奇百怪,目前已记录在案的变种已超过百类,且数量仍在增加,难以完全统计。 其强大之处主要源於: 庞大体型带来的恐怖物理力量与防御力。 与其巨大身躯相匹配的惊人生命力。 应对优势:相较於需精准摧毁核心的污染体,击杀异兽的方式更为直接传统,只要攻击能够有效突破其防御,无论是斩首,摧毁心臟还是造成足够巨大的致命创伤,均可导致其死亡。 3. 异兽资源价值详解 异兽浑身是宝,其价值远超初步预期: 异兽核心:战略级资源,作为实现人类第三次文明跃迁可能性的关键,其研究价值无可估量。 异兽血肉:基础强化资源,经初步人体试验证实,食用特定异兽的肉,可直接、永久性地增强食用者的基础体质。 【体质强化意义阐述】: 非凡者虽掌握各种超凡能力,但除极少数特殊天赋者外,肉身强度始终是人类普遍的短板,过往,提升物理防御只能依赖外部矩阵,装备或特定天赋,自身血肉之躯仍会隨岁月衰老、孱弱,异兽肉提供的体质强化,是从生命本源层面弥补了这一根本缺陷,其战略意义极为重大。 4. 异世界植物群系初步观察报告 异世界的生態系统並非仅有异兽,初步勘探表明,该世界存在著独特且多样的植物群系,其中许多物种展现出非凡特性。 存在能够自发吸收,储存或转化环境中游离能量的发光蕨类与巨型菌类。 发现部分藤蔓植物具有极高的物理强度与韧性,其纤维可能用於製造特种护甲或工程材料。 记录到某些奇异果疑似具备短暂的兴奋,治疗或致幻等生物活性,其具体功效与安全閾值有待进一步分析。 存在形態类似矿脉的结晶化树木,其內部可能蕴藏著未知的能量传导或存储机制。 【初步结论】: 异世界对於联邦而言,是一片巨大的宝库。 无论是异兽相关的核心与血肉资源,还是这些特性各异的奇特植物,都蕴含著推动科技,军事与民生领域產生飞跃性突破的无限潜力。 方白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册子,薄薄的几页纸,却仿佛在他心中点燃了一把火,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期待在胸腔中澎湃不已。 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世界,正等待著他去探索。 这时,褚雪利落地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 一行人跟隨她来到对接层,登上浮空车。 浮空车平稳升空,隨即引擎功率全开,径直向上,朝著苍穹之外疾驰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强烈的推背感將眾人牢牢按在座椅上。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庞大的天启市迅速缩小,最终被层层云海彻底吞没。 当浮空车衝破厚重的云海屏障时, 一个无比巨大的圆盘,正静静地悬浮在苍穹之巔,遮蔽天光。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见到这个大傢伙,方白止不住震撼。 【方舟】。 『最高议会』所在地。 『最高议会』由联邦执政官领导,是仅次神諭议会的最高权力中心。 方白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这件事,『最高议会』一直都在天启市上方。 就在眾人还沉浸在震撼中时,修的声音在车厢內响起,“连接异世界的列车航道尚在搭建中,目前想要前往,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方舟的远程投送。” 浮空车缓缓靠近方舟底部一个特定的接引平台,如同归巢的蜜蜂融入蜂巢。 经过数道严密的安全扫描与身份验证后,他们终於进入了方舟內部。 映入眼帘的,是高耸的穹顶,纵横交错的金属廊桥,无数工作人员和自动化设备在井然有序地忙碌著。 他们跟隨著引导人员,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最终抵达了一个充满科技感,墙壁由无数屏幕构成的大厅。 一位身著制式服装,表情严肃的技术人员接待了他们,並为每人分发了一个样式古朴的金属手环。 “务必保管好你们的手环。”技术人员的语气不容置疑,“它是你们能从异世界返回的唯一信標,方舟的投送並非点对点,而是在一个广阔坐標区域內进行的隨机落点投射,精度有限,不会有任何接应人员在那里等待你们,如果手环遗失或损坏,就意味著永久的迷失。” 佩戴好这关乎性命的手环,眾人被引导至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刻满了复杂光文的圆形平台之上。 “投送准备,3… 2… 1…” 伴隨著倒计时结束,平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强大的空间拉扯感瞬间传来,仿佛要將每个人的灵魂都抽出体外! 短暂的,失去一切感官的混沌之后…… 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回归。 一阵带著奇异腥甜气息,却又混杂著某种草木味道的风,吹拂在眾人脸上。 方白睁开眼睛。 天空是暗沉压抑的紫红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如同血管般脉动的光带在云层间穿梭。 远方,巨大到超乎理解的,形態怪异的阴影在缓缓蠕动,那是游弋的异兽,它们的轮廓在扭曲的光线下显得光怪陆离。 精神力能明显捕捉到,这个世界空气中瀰漫著的奇异能量。 很温和,也很奇妙,这是新世所没有的。 第537章 森骸巨像 方白抬头望向那紫色的天空。 不断的吸气。 温和的能量进入体內,让他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但可惜,无论他怎么尝试,也无法捕捉到那股能量。 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让还在好奇观察周围的学员们回过了神。 褚雪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眾人前方。 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接下来的三个月,你们有三个主要任务。” “一,学习意的运用。” “二,锻链实战能力。” “三,利用异世界的资源增强体质。” “意。”她顿了顿,“是超越技巧本身的力量根源,获取它的方式只有两条,『悟』和『实战』,但有关『悟』的路早就失传了,如今,唯一可靠的途径,就是实战。” “无论你们使用刀枪剑戟还是拳掌指腿,都能在实战中滋养『意』,前提是,你们得懂得如何『养』。” 褚雪扫向眾人,“最笨的方法,比如练拳意,就不停地挥拳,百万次后,意自会诞生,天赋异稟者,或许能缩短这个过程,但那都不是最快的,最快的,唯有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用你们的意志去淬链『意』。” “越是绝境,意汲取的养分就越足,它的养分,源自你们的內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接下来,你们要捨弃其它攻击手段,用刀的,只用刀,用剑的,只用剑,没有兵器的,就用你们的拳头,允许使用辅助能力进行闪躲,治疗,或对兵器和肉身进行增幅,但最终的攻击载体,必须是冷兵器,热武器,或你们身体的一部分,明白吗?” 眾人神色一凛,纷纷点头。 方白往身后摸索,御梟,蚀梟,净蚀都带了。 沈星河“唰”地一声展开摺扇。 朱梦菲检查了一下她那把红色手枪的弹夹,又摸了摸缠在腰间的软剑。 米勒摸了摸腰间的长剑。 布鲁·布希则沉默地活动著手腕,指节咔咔作响。 “很好。”见眾人跃跃欲试,褚雪轻轻頷首,“鑑於你们能力受限,五个人合力,对付一头异兽即可,我会为你们物色一个『合適』的对手。” 褚雪话音落下,不再多言。 她双眸微闔,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感知力便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扩散出去,无声地掠过扭曲的林木,拂过潮湿的苔原,探入这片陌生地域幽暗的角落。 片刻后,她抬头望向远处,“就它了。” 未见她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周身便荡漾起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涟漪。 下一秒,她的身形缓缓浮空,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几乎是同时,方白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全身,將他们从地面上“托”了起来。 並非依靠自身力量跃起,而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动地悬浮於空中。 不等眾人適应,周遭的景象骤然模糊! “呼——!” 剧烈的风声瞬间灌满耳膜,下方的土地,扭曲的树木,嶙峋的怪石……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片急速倒退的色彩斑斕的流光。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一道无形的管道中高速穿行,强烈的失重感紧紧的攫住心臟。 当风啸声戛然而止时,他们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地面。 一片由巨大,宽阔的墨绿色树叶交织而成的天然平台,高高悬於一片古老幽深的密林之上。 眾人刚抵达,脚下由墨绿色巨叶铺就的平台,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颤动。 起初只是微颤,旋即化为剧烈的摇晃。 “有什么在动!”朱梦菲低呼一声。 远处,那片他们原本要踏入的,古老而幽深的密林,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无数参天古树的枝干疯狂扭曲、缠绕、聚合! 泥土与岩石被这股恐怖的力量从地底翻涌上来,混合著根须和藤蔓,疯狂向上堆叠,塑形!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一个庞然大物,在瀰漫的尘埃与破碎的植被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身高超过百米,躯干完全由古老的树木,坚硬的岩石和漆黑的泥土构成,好似將整片森林的一部分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它的双腿如同两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落下,都引发地动山摇,在地上留下陨坑般的脚印。 它的“手臂”由是无数粗壮藤蔓缠绕著巨型石柱形成,隨意一挥,便能將沿途的一切林木扫为平地。 而在那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没有口鼻,只有三个空洞,空洞中瀰漫著深邃的黑色烟雾,散发冰冷嗜血的凶光。 “森骸巨像。”修缓声说道,“这是联邦提供的档案中有记载的异兽之一,一般潜伏在森林地底,靠吞食小体形的异兽提供养分,一旦感知到危险,本体就会从地底钻出。” “你们的对手就是它,差不多相当於暴君层次。”褚雪的身影悄然飘退,將这片战场留给了他们,“记住我说的话,不要运用任何直接攻击的能力,小心应对。” 五人在平台上一字排开,他们现在的高度大概到巨像胸前的位置,只能仰望著眼前的庞然大物。 在异象中,他们见过比这更大的玩意,虽然感到有些压力,这並不足以让他们惧怕。 巨像盯著他们,又看向站在远处观战的褚雪和修,它缓缓迈开步伐,那由藤蔓缠绕著巨型石柱形成的手臂向他们挥舞而来。 阴影瞬间笼罩了五人,带著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第538章 传承 方白髮动“轻身”,身影迅速向侧面激射。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沈星河摺扇急点,脚下瞬间凝结出数个浮空踏板,带著他险之又险地逃离阴影范围。 朱梦菲手中的软剑延长,如同绳索,捲住远处一根树枝,借力盪开。 米勒脚下有火焰爆燃,如同火箭般向后喷射,布鲁则凭藉纯粹的爆发力向侧方翻滚。 “轰隆——!!!” 巨掌落下,他们原先站立的那片巨大叶脉平台,连同下方大片的林地,瞬间坍塌! 衝击波裹挟著泥土和木屑,如同海啸般將刚刚落地的五人狠狠掀飞出去。 “砰砰砰!”朱梦菲手中的红色手枪不停喷吐火舌,能量子弹打在巨像的腿部,却连一点碎屑都无法崩下,如同在给山峦挠痒痒。 但巨像似乎被这微弱的骚扰激怒,那条由藤蔓与岩石构成的巨臂猛地横扫,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追著距离它最近的米勒和沈星河扫去。 米勒双手握剑插於身前,周身火焰疯狂匯聚,化作一面厚实的火焰巨盾! 沈星河摺扇狂舞,“点晴笔”在空中画出道道流光,瞬间构筑起七八道半透明的壁垒! “嘭!嘭!嘭!咔嚓——!” 壁垒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火焰巨盾也只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炸裂! 米勒和沈星河同时鲜血狂喷,被残余的巨力狠狠砸进远处的乱石堆中。 巨像的另一只手臂高高抬起,朝著暂时无法移动的米勒和沈星河所在的位置猛砸下来! 朱梦菲手中的软剑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巨像抬起的手臂,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虽然力量微不足道,但那不断缩紧的软剑,却成功让那下砸的动作產生了极其细微的迟滯! 这迟滯,不到半秒! 但对於方白已然足够! “轻身”矩阵几乎超负荷运转,他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沿著巨像粗壮的手臂逆冲而上! 从背后同时抽出“御梟”与“蚀梟”,两把刀身上均缠绕上无形的刀意能量,在他手中挥舞成残影。 对於『意』,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学姐的教导下,又经过异象的生死经歷,他早已经进入『心中有刀』的境界。 但在极端的战斗中,刀意几乎是装饰,不会起到任何增幅效果。 他专门寻找那些维繫著岩石与树木的藤蔓节点,刀光过处,细碎的藤蔓和能量流光不断崩断,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让它的动作再次出现了凝滯。 “吼!”下方,布鲁不知何时已经衝出,他浑身浴血,之前被衝击波震伤的伤口非但没有削弱他,反而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狂暴! 他衝到巨像支撑身体的那条腿旁,双拳如同打桩机般,带著恐怖的轰鸣,疯狂地砸在巨像的脚踝处! 岩石崩裂,木屑纷飞! 所有人都在为米勒和沈星河爭取时间。 米勒艰难的起身,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米勒,问问你手中的剑,它是否愿意陪你杀出这绝境。” “你体內早已孕育出不弱的『意』,只是缺了那一点引动的火星。” 是修教官! 这声音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炸开一条通路。 他那濒临枯竭的精神力不再向外宣泄,一滴不剩的全都灌注进手中那柄陪伴他许久的长剑內。 “嗡——!” 剑身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觉”被成功引动,顺著剑柄流入他的手臂,匯入他的心间。 那感觉带著锋芒,带著一丝不甘的锐气,却又如此稚嫩。 这就是……剑意吗? 米勒脸色苍白,並非因为消耗,而是源於一种明悟后的无力。 太弱了! 这股意,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天赋能力是乘法级的增幅,而此刻他引动的这丝剑意,提供的仅仅是加法般的微弱加持,在此刻的敌人面前,杯水车薪! 但,没有时间思考了! 米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所有闪避与防御的念头。 他咆哮著,从废墟中纵身跃起,如同扑火的飞蛾! 长剑上涌现出一股赤红的火焰,紧接著转为炽白,再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扭曲空气的苍白!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著苍白火焰的流星,朝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悍然撞去! “嗤——!” 苍白火焰的长剑,精准地刺中了拍落的巨掌中心。 然而,穿透甚至阻挡的景象並未出现。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的剑意太弱了。 那股看似强大的火焰,来自熔铸职业的加持,剑意在这一剑中,只提供了微不足道的增幅。 苍白火焰与巨掌接触的瞬间,仅仅灼烧出一个不大的焦痕,便被那无可匹敌的力量悍然压灭! 巨掌以碾碎一切的姿態,最终还是狠狠拍了下去! 生死关头,米勒体內深处,那来自“熔铸”传承的力量被死亡危机彻底激发! 赤红色的火焰不再用於攻击,而是瞬间回流,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疯狂交织,凝实,化为一副古朴而厚重的赤红鎧甲,將他全身牢牢包裹! “轰——!!!” 巨掌落地,烟尘冲天而起,大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当那恐怖的巨掌再次抬起时,下方只有一个深深的掌印。 掌印中心,米勒单膝跪地,身上的赤红鎧甲布满了裂痕,光芒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但他本人,除了气息紊乱,面色潮红外,没用任何伤势。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捏了捏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正缓缓流淌的火焰能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来自修教官的传承,竟能让他在硬抗了暴君的一击后,毫髮无伤! 第539章 超越极限 就在米勒硬扛巨掌,烟尘未散之际。 “砰!砰!砰!砰!”一连串急促而精准的能量子弹,持续不断地轰击在森骸巨像那颗由扭曲古木构成的头颅上。 是朱梦菲。 她在一处断裂的巨树后现身,手中那柄红色手枪稳定地喷射著火舌。 子弹虽然无法击破防御,但依旧给巨像带来了干扰。 “嗡——!” 巨象发出一阵带著烦躁与暴怒的精神波动,它猛地甩动头颅,瞬间锁定了下方那个不断挑衅的“小虫子”。 那条完好的由藤蔓与岩石构成的巨臂猛地抬起,並非拍击,而是遥遥对准朱梦菲的方向! “嗤嗤嗤——!” 霎时间,巨像手臂上缠绕的藤蔓疯狂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一条条狰狞的毒蟒,刺破空气,带著悽厉的呼啸,从四面八方朝著朱梦菲所在的位置覆盖,穿刺而去! 朱梦菲脸色一变,身躯瞬间动了起来。 身影被青色气流包裹,在破碎的林间与巨石上留下道道残影。 她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穿刺而来的致命藤蔓。 藤蔓击打在地面,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孔洞,碎屑纷飞。 她几次下意识想要动用更强大的能力,但脑海中闪过褚雪话语,又硬生生止住。 只能在闪避的间隙,用手枪进行零星的还击,子弹打在藤蔓上效果甚微,只能略微阻滯其攻势。 高空中,褚雪静静地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 与此同时,沈星河利用“点晴笔”创造实体,不断在空中凝结出短暂存在的浮空踏板,身形矫健地连续跳跃,如同踏著无形的阶梯,竟一路攀升,最终险险地落在了巨像那宽阔得如同广场般的肩头,甚至进一步跃至其头颅后方。 然而,当他站在这庞然大物的顶端,俯瞰下方渺小的同伴和狼藉的战场时,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来到这里好像也没用,他缺乏有效的攻击手段。 情急之下,他举起手中的摺扇,带著几分气急败坏,朝著脚下那坚逾精钢的古木头颅狠狠敲去! “啪!啪!” 声音清脆,却无异於蚍蜉撼树,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见到这一幕,连一向清冷的褚雪都忍不住眼角微抽。 她目光垂落,望向下方。 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不知何时,竟被一张无比巨大,繁复到令人目眩的复合型矩阵悄然覆盖。 那矩阵的纹路並非静止,它们如同亿万枚精密咬合的齿轮,又似流淌著星辉的古老钟錶內部,正遵循著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规律,层层嵌套,缓缓转动。 幽蓝与银白的光辉在其间静謐流淌,偶尔迸发出一丝赤金般的细密电弧,在庞大而复杂的几何结构中跳跃,穿梭,散发出一种冰冷,精密,却又瑰丽非凡的神秘气息。 褚雪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直接在沈星河耳边响起。 “想想,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天赋不適合战斗,就意味著你可以放弃,永远心安理得地躲在別人后面吗?” 躲在別人后面? 这六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刺入沈星河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脑海中或是闪过了保护与牺牲的画面,內心深处的不甘在这一刻被莫名的点燃! 所有的轻浮表象在剎那间褪去。 下一秒,一股无形无质,却凝聚了他所有不甘,守护之念与此刻决绝意志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出,尽数灌注到那柄看似普通的摺扇之中! 他不再是用扇面敲打,而是以一种手持利刃的姿態,將扇骨的前端,朝著巨像的头颅猛地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但就在扇骨与古木接触的剎那。 “嗡......嗷——!!!” 一股无形却恐怖至极的波动,以扇骨落点为中心,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岩石与木质防御,如同水波般席捲巨像的整个头颅,乃至蔓延全身! 巨像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哀嚎。 百米高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朝著侧面……轰然倒塌! “轰隆隆——!!!” 庞大的躯体砸落大地,激起的尘埃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高达数百米的灰黄色幕布,衝击波裹挟著碎石断木呈环形扩散,將远处本就狼藉的林木再次摧折一片! 尘埃瀰漫中,修和褚雪悬浮於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惊讶。 “这是……?”修微微蹙眉。 褚雪轻轻吐了口气,“嗯…还真是应了当年那人的话,越是看起来玩世不恭的人,內心深处隱藏的意志一旦被点燃,就越是纯粹和强大。” “虽然我们加速了过程的显现。”修点点头,“但这股力量的性质,的確源自他自身被激发的意志核心,做不得假。” “所以…”褚雪的声音带著一丝几不可查的縹緲与沉重,“有时候,活下来的人,是註定要活下来的。” 修陷入沉默,望著下方渐渐平息的尘埃。 “註定吗...” 就在这时,巨像头顶,刚刚完成那惊天一击的沈星河,脸上的决绝与凌厉还未散去,便猛地愣住。 隨即,他感觉体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与剧痛席捲而来,让他眼前一黑,险些从高处栽落。 这超越极限的一击,代价显然极其沉重。 沈星河从那令人眩晕的高度直坠而下,重重砸进断枝中,激起一片烟尘。 剧痛与空虚让他一时难以动弹。 而另一边,那倒塌的森骸巨像,再度挣扎著爬起。 它周身缠绕的藤蔓疯狂蠕动,断裂处快速再生。 “吼——!” 它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第540章 透支可能性 下方,布鲁·布希也已杀红了眼。 他身上也覆盖著一层火焰鎧甲,拳头一次比一次沉重,缠绕在上面的无形战意甚至开始实质化地侵蚀巨像的岩甲,每一次轰击都能崩碎大片的岩石! 巨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在它脚下造成持续伤害的“蚂蚁”,巨手猛地探下,五指合拢,瞬间將布鲁紧紧攥在掌心! “呃啊——!”巨大的握力瞬间施加,布鲁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但他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混合著痛楚与极度兴奋的,近乎狂傲的笑容。 “咔…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与血肉被挤压的声音响起,猩红的血液从他鎧甲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滴落在巨像的手指上。 然而,布鲁却笑得更加畅快,甚至带著一丝满足! “就是这样……再来!!”他嘶哑地低吼。 仿佛在回应他的渴求,他周身那沸腾的战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著空气的血红色气场以他为中心悍然扩散! “砰!!!” 攥住他的那只巨手,竟被这股纯粹由意志与狂怒引动的力量硬生生撑爆! 岩石崩飞,藤蔓寸断! 挣脱束缚的布鲁凌空落下,他头髮根根倒竖,周身残破的火焰鎧甲再次熊熊燃烧,无形的战意如同实质的衝击波,在他每一步踏出时都激盪著地面,纵然浑身浴血,他却像一尊从炼狱归来的战神,一步步,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再次逼近巨像! 巨像那漆黑冰冷的瞳孔注视著这个打不垮,反而越战越强的“怪物”,竟首次流露出了一丝源自本能的...害怕?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向后倾斜,作出了一个退缩的姿態! 好似,布鲁才是那个令人恐惧的庞然大物! 但这退缩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大地剧震。 无数尖锐的由岩石和扭曲木刺构成的巨大尖刺破土而出,覆盖了布鲁周围的空间! 布鲁的身形急速闪动,在密集的尖刺林中穿梭。 但尖刺的范围太广,速度太快! “噗嗤!”一声,一根尤为粗大的尖刺终究还是抓住了他的破绽,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腿,几乎將他钉在原地! 紧接著,又是数根尖刺同时袭来!“噗!噗!噗!” 尖锐的刺尖狠狠扎入他的肩胛,侧腹……瞬间將他扎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刺蝟”,死死地固定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另一边,试图援救的朱梦菲也被巨像操控的疯狂生长的扭曲藤蔓彻底缠住,那些藤蔓迅速收缩,將她紧紧包裹成一个不断勒紧的绿色大茧。 此刻,米勒与沈星河力竭倒地,朱梦菲与布鲁·布希被限制,战场之上,还能自由行动的,只剩下方白一人! “嗖!嗖!嗖!” 方白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两把长刀的舞动下划出幽蓝色的轨跡。 “轻身”被他催发到极致,配合著“幽水”与刀意,不断斩断试图缠绕他的藤蔓,在巨像的攻击间隙中穿梭。 “二倍虚刃斩!” 他低喝一声,精神力大量倾泻,双刀之上幽蓝色的光芒同时大盛,甚至凝聚,伸展,化作四对半透明的由能量构成的幽蓝翅膀! 翅膀猛地一振,方白速度暴增,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凌空斩向巨像支撑身体的另一条腿! 第一段斩击,刀光切入岩甲近半! 紧接著,刀身上的幽蓝翅膀轰然破碎,化为更加强烈的推进力与切割力! “斩!” 第二段力量爆发,刀光彻底没入! “咔嚓——轰隆!” 巨像那条粗壮的巨腿,竟被这惊艷的一刀硬生生斩断! 庞大的身躯再次失去平衡,轰然倾倒,砸落在地面上,激起更大的尘埃。 然而,连续开启“轻身”和“幽水”进行高强度战斗,再加上“虚刃斩”的巨量消耗,方白此刻精神力也几乎已经见底。 他落在地上,微微喘息,盯著那挣扎著起身巨像,猜想如果这时候使用黑影,他能不能完成越阶击杀? 这时,修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你的心中,不是温养著一把刀吗?” “辛辛苦苦铸造了它,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心中...的刀? 方白一愣。 的確,在他的精神迴路深处,悬浮著一把透明的小刀。 那是他刀意达到“心中有刀”境界的象徵。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境界的標誌,能在对付低阶污染时节省些精神力,但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这点微弱的加持根本没用。 但既然修提醒了,就代表这把刀一定是可以拿出来用的。 他脑海中飞速思索,如何“拿出”这把心中的刀。 就在他念头转动,试图以精神力沟通那把小刀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无形力量,自外界而来,悄然涌入他的迴路,轻柔却坚定地包裹住了那柄透明的小刀,然后……替他“拔”了出来! “錚——!” 一股前所未有的锋利感,瞬间从方白体內迸发!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神兵,眼神锐利得刺人,周身隱隱有无形的刀气环绕,切割著空气!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应到,迴路中那柄透明小刀,正在变得透明。 刀意,在被消耗! “原来...如此!”方白眼中震动。 他手中的双刀“御梟”与“蚀梟”嗡鸣不止,刀身上吞吐的锋芒骤然暴涨,幽蓝色的光晕边缘,染上了一层纯粹由意志凝聚的,令人无法逼视的锐利银白! 那光芒之盛,几乎要掩盖刀身本身的形態! 方白脚下猛地发力,踩踏在巨像腰间的藤蔓借力,身形如电,趁著巨像因断腿倒地,挣扎未起的瞬间,疾冲至其那颗由扭曲古木构成的头颅前方! 匯聚了全部精神,以及那被“拔出”的心中之刀所化的磅礴刀意,他向著巨像后脑斩出了迄今最强的一刀! 那一刀的光芒,璀璨到刺眼! 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平滑地切开! 刀光掠过,不仅斩向巨像的头颅,逸散的锋芒更是呈扇形向后扩散,將后方数百米內的所有树木,无论粗细,齐刷刷地斩出了平滑如镜的切口! “鏘——!”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然而,这匯聚了方白此刻全部意志的一刀,在破开厚重的防御后,终究还是力竭,死死地卡在了巨像脖颈处最坚韧的核心枝干上,未能將其彻底斩断! 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就在方白心中微沉之际,一道身影如同幻影般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是褚雪。 她伸出一根纤细如玉的手指,看似轻柔地,隨意地在那卡住的刀背上,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越的脆响。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刀光,顺著方白的刀身所指,无声无息地向前蔓延,穿透! 那数米宽的由古老核心枝干构成的巨像脖子,应声而断! 断面光滑如镜! 巨像眼中沸腾的黑烟消散,化为真正的,毫无生机的空洞。 庞大的头颅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战斗,终於结束。 修的身影从一旁走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有著天然木质纹路的奇异石头。 他环视著或倒地喘息,或勉力支撑的眾人,缓声开口。 “关於『意』,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很多困惑。” “首先,你们需要谨记一点——力量,绝不会凭空得来。”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在陈述一条铁律,“但人类的精神,层次远超你们的想像,它玄奥而高渺,如同一把钥匙,能触及並沟通冥冥中诸多难以言喻的神秘领域。” 他略微停顿。 “正是这份独有的天赋,赋予了人类一种特权,也可能是一种诅咒——那便是 『透支』的可能性。”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方白身上。 “对你们大多数人而言,刚刚引动的力量,都是透支,代价可能是情感也可能是生命。” “然而,对於像方白这样,已然將『意』锤链至一定境界的人而言,更多的,则是一种消耗。” “人类的意,从来就不仅仅是虚幻的想法。” “它本身,更是一种最原始,最本真的创造力!” 他再次停顿,让这个顛覆性的概念在眾人心中激起迴响。 “人类思想中一丝微不足道的阴暗与恶意,歷经沉淀与畸变,也足以滋生出足以侵蚀现实的污染,其根源,便在於此。” “『渊泣』,也是在此基础上被研製出来的。” 第541章 我这个,是领域吗? 一个月后。 一株需五人合抱的参天大树上,方白缓缓睁开眼。 他熟练地取下背包,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啵”,瓶盖被轻鬆拔开。 他將瓶口对准自己手腕,下一刻,瓶內那些蕴含著不同色泽与能量的骨灰颗粒,受到无形的牵引,一粒粒轻盈上浮,化作一道道细微的流光,精准地顺著他皮肤的纹理渗入,流入那饥渴的迴路之中。 很快,迴路便传来熟悉的饱胀感。 如今,方白早已能面不改色地进行这在外人看来惊世骇俗的『进食』。 那股无处不在的神秘力量,总能將他『吃骨灰』的举动及其引发的一切异常完美抹除。 但,便利的背后是日益加深的疑虑。 他开始思考,这依靠吞食骨灰就能直接提升能量閾值的能力,根源究竟是什么? 起初他將一切归咎於“君王”天赋,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君王”赋予他的是对机械的掌控,其中並不包含吃骨灰的特性。 他甚至隱隱觉得,就连那如影隨形,屡次救他於危难的影子,也並非全是“君王”的造物。 他的身体里,一定还潜藏著別的“东西”。 正是这未知的存在,塑造了影子,並赋予了他吞吃骨灰的能力。 迴路被高质量骨灰填满的满足感驱散了方白担忧。 亚恩队长带来的骨灰质量极高,其中掺杂了暴君甚至更高层次的养分。 平均两天完成一次消化,閾值增长0.005,四天多便能提升0.01。 一个月的时间,他的精神閾值已稳步攀升至 “lv1.87”。 照此速度,两个月內突破 “lv.2”已经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 “轰!” 下方地面传来一阵明显的晃荡,夹杂著兽类的怒吼与能量碰撞的爆鸣。 方白收敛心神,目光投向树下。 只见,布鲁·布希与沈星河二人,正与一头身高超过五十米,形如巨蜥,披覆重甲的异兽激烈交锋。 这头堪比蔓延级的怪物,此刻正被两人死死压制。 布鲁·布希周身蒸腾著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战意,如同燃烧的烈焰。 他没有召唤火焰鎧甲,仅凭一双铁拳,每一拳击出,那凝练的“拳意”便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鲜红轨跡,狠狠砸在巨蜥的身上。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响巨鼓。 厚重的晶甲在蕴含著纯粹意志的拳头下,竟开始龟裂,破碎! 布鲁的身影辗转腾挪,步伐沉稳如山,攻势却狂暴如雷,將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逼得巨蜥连连后退,发出痛苦的嘶嚎。 而沈星河,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 他身形飘逸,手中摺扇时开时合。 只见他摺扇轻点虚空,口中低喝。 “缚!” 数道淡金色的光索便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灵性般缠绕上巨蜥的四肢关节,使其动作为之一滯。 “凝!” 扇面挥洒间,巨蜥脚下的大地瞬间变得如同泥沼,强大的粘滯力让它举步维艰。 他甚至能凌空书写,一个由金光构成的“重”字瞬间印在巨蜥背脊之上,使其身体猛地一沉,动作再慢三分。 两人的配合堪称绝妙。 布鲁主攻,以绝对的力量粉碎防御,沈星河控场,以神鬼莫测的手段限制,削弱。 那庞大的巨蜥在两人默契的的攻守下,只能被动挨打,怒吼连连,败象已露。 方白在树上静静俯瞰,一个月的时间,伙伴们也都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著,对意的运用,都已经摸索出不同的路径。 修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白身后的枝干上。 “在想什么?”他低沉的声音打破树顶的寧静。 方白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下方那场逐渐接近尾声的战斗,看布鲁那燃烧战意的铁拳,看沈星河那言出法隨般的神气。 “既然『意』的本质,是在透支自己。”方白的声音中带著沉重,“他们这样毫无节制地使用,真的...好吗?” “並不好。”修的回答很直接,他的目光也投向下方,“高强度的使用『意』来战斗,他们等於是在用寿命换取力量。” 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那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学?” “力量的获取,从来都需要代价。”修的声音平静,“你们所接受的知识传承,其代价,由我们这些引路人代为承受了,但『意』的代价,必须由你们自己背负,这是无法避免的淬链。” “但只要將『意』淬链至第二阶段,常规情况下便不再需要透支,届时,它將化为你们战斗中一张真正的底牌,一张比『渊泣』要划算得多的底牌。” 方白沉默片刻,转而问道另一个疑惑,“沈星河用的,真的还是『意』吗?” “『意』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创造力。”修看向下方的沈星河,“它可以附著於兵刃,亦可缠绕於拳脚,嘴巴或者说声带当然也不例外,其原理都是相通的,但他的情况確实有些特殊。”修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他学得太快了,快得超乎常理,这或许是天赋异稟,又或许是他內心深处,存在著某种必须如此,不得不如此的迫切渴望。” 修將视线从下方收回,落在方白身上。 “你这边怎么样了?第三阶段有摸索到门槛吗?” 方白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还是没有头绪。” “第三阶段的『意』,其最大的特徵在於『以意化势』。”修缓声说道,试图用更直观的方式描述,“用你能更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领域。” “一个只属於你的『势』之范围,一旦释放,便能增幅己身,压制领域內的一切敌人。” 领域?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喃喃自语地反问: “我这个,是领域吗?” 第542章 刀意爆发 嗡——! 毫无预兆地,一圈金色的火焰骤然从方白体內迸发出来! 这火焰並非真实在燃烧,而是由无数细密璀璨的金色光弧构成,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威严感。 火圈以他为中心,无声却迅猛地向外扩张! 掠过巨树的枝叶,覆盖下方的战场,笼罩方圆百米,千米,直至將视野所及的万米广阔范围尽数纳入这片淡淡的金色光辉之下! 天空也好似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膜,光线变得庄重而肃穆,空气凝滯了几分,瀰漫著一种无形的威压。 修那平静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他感受著这片金色领域內那清晰的,针对性的压制与增幅规则,缓缓地,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方白闻言,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 原来这就是领域。 这是“君王”天赋自带的“君焰”效果。 压制火圈內敌人百分之五的能力,为自身及友方提供百分之五的增幅。 这个能力,好像没有消耗。 方白內心觉得,称呼它为一种恆定的光环buff或许更准確。 不过,既然修教官如此肯定地称它为“领域”,那就当它是领域好了。 他收敛心神,那笼罩万米的金色光晕悄然退去。 修不再多言,只见他右手虚握,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金属碎屑瞬间匯聚,凝结,一柄样式古朴,寒光內敛的长剑便已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来,我陪你练练。”他看向方白。 方白深吸一口气,郑重起身。 由於小队五人对“意”的领悟进度不同,他们暂时分成了两组。 修带领他、沈星河以及布鲁·布希,褚雪负责指导朱梦菲和米勒。 异世界环境险恶未知,两组並未远离,只是各自寻觅著不同强度的对手进行实战锻链。 而方白因为层次远超其他队员,所以修的一部分精力会放在对他的单独教导上。 “鏘!” 方白反手抽出背负的“御梟”。 冰冷的刀身映出他此刻专注的眼神。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几乎同时从树上消失! “嗖!嗖!” 林间空地上,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急速交错,碰撞!方白將“轻身”矩阵催动到极致,时而如柳絮般轻盈转折,时而如离弦之箭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试图寻找修的破绽。 然而,修的身影却如同磐石。 他压制了自身绝大部分力量,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精准地预判方白的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斩击。 长剑或格,或刺,或点,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方白手腕发麻,將他死死压制在一个狭小的活动范围內。 但修並非一味强压。 他总是在密不透风的压制中,留下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只要方白洞察力足够强,反应足够快,就能抓住那一点空间发起凌厉的反击。 “鐺!” 刀剑再次交击,方白借力后撤,气息微乱。 修的声音適时响起。 “常態下,刀意加持微乎其微,仅能助你清理杂兵。” “但若是爆发状態。”他的语气加重,“刀意的威力,近乎是概念级的,你的意志有多坚定,你的刀...就能有多锋利。” 话音未落,修的长剑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寒光直刺方白! 方白瞳孔一缩,险险侧身避开,刀锋顺势上撩。 “想要用刀意战斗,你必须熟练掌握进入与退出这种爆发状態的时机,你如今处於第二阶段,全力爆发,最多持续两到三秒,但若运用得当,足以决出生死。” “记住一个核心规则。”修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长剑横拍,一股巨力传来,方白格挡的同时被迫滑退数米,“和精神力不一样,刀意不会被消耗,真正被消耗的,是你自身的意志力。” 方白稳住身形,耳中不断迴荡著修的声音。 “代价是虚弱,怯战,恍惚,抑鬱,甚至引来污染的低语。” “本质上,刀意爆发,是你的『意』在爆发,而非刀本身在发力。” “在旧时代,『意』亦被称为情绪之力,那时人类能利用的天赋很少,激烈而纯粹的情绪,便成了最直接,最易『燃烧』的力量源泉,后来才逐渐体系化为『意』,到了如今,天赋层出不穷,知识浩瀚如海,『意』便逐渐被冷落,只有天赋不佳者,或某些特殊传承的世家,才会深入钻研。” 修一剑盪开方白的斩击,“我看过你的部分资料,你掌握著与情绪相关的天赋,因此,在爆发刀意时,你需要务必警惕,只引动其力,不要沉溺其情,只需冷静地『消耗』意志,切勿被情绪左右,引发天赋失控。” 这一连串的指导与高强度的压迫,让方白的精神高度集中。 他感觉自己对体內那柄“心刀”的感应越来越清晰。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犹豫! “轰!” 一股无形的,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芒,骤然从他体內迸发! 他手中的“御梟”发出一声愉悦的嗡鸣,刀身之上,原本內敛的幽蓝色光晕再次被一层极致凝聚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光华所覆盖! 在这一刻,方白的速度,感知,尤其是手中军刀的锋利度,都在飞速攀升! “咻——!” 他的身影仿佛真正融入了光,刀光如银河倒泻,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斩向修! 速度之快,威力之凝练,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修眼中终於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手中长剑划出玄奥的轨跡,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方白这惊艷一刀的薄弱之处。 “叮——!”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碰撞声炸响! 无形的衝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捲起满地落叶与尘土! 刀意爆发状態仅仅维持了两秒多便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让方白的气息为之一窒。 修看著微微喘息,却眼神明亮的方白,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表情依旧平静。 “很好,你很有战斗天赋,也很有灵性。”修的夸奖毫不吝嗇,“保持这股势头,你早晚会触摸到第三阶段的门槛,到那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宿命般的预见与肯定,看向方白的眼神落在某个既定的未来。 “同龄人之中,或將没人是你的对手。” ...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修的目光落在方白年轻的脸上,恍惚间,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帷幕,看见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意气风发,让他拼尽一切也想要追赶的背影。 他拼了命地追赶,汗水与血水交织,只求能接近,可最终,连那人的背影,都消失在了他视野无法触及的远方。 记忆中,只留下那人曾回头对他说过的话。 “修,不必如此执著地追寻强大。” “强大,或许意味著你將拥有守护所想之物的力量,却也意味著,你將独自面对隨之而来的所有风暴,当你站得越高,身后的影子便拉得越长,能与你並肩的身影,也会越少,力量在赋予你权柄的同时,也在你与世界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一片名为『孤独』的无人之境。” 此刻,这段话如同宿命的迴响,在他心中再次激盪。 他缓缓抬起手,凝视著自己的掌心。 在那看似完好的皮肤之下,一道无法驱散,无法抹除的阴影正隱隱流动。 对於仍怀抱著人性温暖与牵绊的人类而言,强大,从来都是一份矛盾的赠礼。 第543章 一朵花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此时的眾人,早已不復初来时的生涩与好奇。 他们已经逐渐熟悉这片紫色天穹下的世界,也开始擅长与那些体型庞大,习性各异的异兽们周旋。 他们像是悄然融入这片异兽生態的幽灵,虽是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却因体积渺小,並未在食物链中激起太大的波澜,日子过得虽不轻鬆,却也並非终日处於惊险之中。 一片相对乾燥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座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由粗壮的木材和坚韧的藤蔓綑扎而成。 棚屋前,一圈篝火正熊熊燃烧,驱散昏暗与寒意。 篝火之上,架烤著一块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肉块。 炽烈的火焰舔舐著肉质表面,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脂不断渗出,滴落火中激起缕缕青烟和更浓郁的焦香。 这香气,是这片危险土地上难得的慰藉。 若说在此地修行“意”是首要收穫,那么这异兽血肉,便是第二大馈赠。 连续两个月的食用,效果堪称显著。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不断淬链的钢坯,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虽然还无法与那些共振天赋者相提並论,但若放在普通人之中,已然是名副其实的“小超人”。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隱约蜕变,仿佛他们的肉体,也挣脱了凡俗的桎梏,悄然迈入了名为“超凡”的门槛。 然而,这种令人欣喜的强化並非没有极限。 如同耐药性一般,隨著摄入的异兽肉越来越多,其效果也在显著递减。 第一个月的效果最为惊人,而如今,即便是修和褚雪特意为他们猎杀来实力达到“重灾级”的异兽血肉,带来的强化也已经微乎其微。 他们的肉体强度,似乎正逼近一个当前阶段的瓶颈。 烤肉到恰到好处时,只见修教官並指如刀,无形的能量掠过,大的肉块便被精准地分割成数份,均匀地漂浮到每个人面前。 方白熟练地运用精神力包裹住手掌,形成一层无形的隔膜,既防烫,也避免了弄得满手油污。 他抱起那块比他脸庞还大的肉块,埋头吃了起来。 肉质算不上美味,甚至带著一股难以祛除的腥臊气味,但无人挑剔,所有人都吃得狼吞虎咽。 这是名副其实的“食补”,每一口都蕴含著滋养肉身的力量。 儘管在战斗中,这点肉体强度的提升影响或许有限,但它確確实实增加了在极端情况下的容错率。 方白默默地咀嚼著,感受著食物化为暖流滋养身体,思绪却悄然飘远。 他忽然想起,吞食骨灰不仅能提升精神閾值,也能强化身体素质。 之前在泓城,就意外触发过,当时明显感觉到了力气的增长。 只是,利用骨灰强化身体与强化精神,似乎是两条只能择其一而行的路径。 就现阶段而言,閾值突破所带来的收益,远非强化身体素质所能比擬。 他无声地咽下口中的肉,將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饱餐之后。 眾人並无睡意,各自寻了处相对舒適的地方,盘膝坐下,进入了冥想状態。 他们与方白不同,精神閾值的提升,必须依靠持续运转神赐冥想法。 这种冥想能滋养精神,却无法替代睡眠的。 为了追赶进度,无限压缩睡眠时间已成常態,每日只睡三四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平均下来,方白一天可以比他们多出好几个小时的可支配时间。 方白虽不依靠冥想提升閾值,但晚上的时间也不可能浪费。 他將所有的空閒时间都用来完善“超载”观想图。 如今,观想图的进度已稳步推进至百分之七十,代价是其它知识体系的进度完全停滯。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清晨,远方传来不知名巨兽的悠长而苍凉的吼声,宣告著新一天的开始。 方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昨夜就睡了三小时,困意不断涌现。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伸手拿过放在身旁的背包,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布包。 解开繫绳,层层展开,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那是一朵。 四片瓣紧紧捲缩著,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好似內蕴星空的蓝紫色。 它没有枝叶,只有一个小巧的,如玉质般的根蒂。 方白將它凑近鼻尖,用力的吸了一口。 剎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气息,直接顺著鼻腔涌入,瞬间衝上头顶,涤盪了整个脑海! 一夜绘製的疲惫与刚醒时的迷糊,在这一吸之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神清气爽。 “方白,你那宝贝,快,给我也吸一口!”沈星河带著嬉笑的声音传来,他顶著一对明显的黑眼圈,此刻正眼巴巴地望著方白手中的。 方白顺手將递了过去。 沈星河如获至宝,接过朵,几乎是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大口。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极度陶醉的神情,仿佛饮下了琼浆玉液。 再睁开眼时,原本因睏倦而显得有些涣散的眼神,已然恢復了平日的灵动,甚至更亮了几分。 第544章 高塔遗蹟 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立刻吸引了旁边刚刚结束冥想的朱梦菲,米勒和布鲁的目光。 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方白见状,当即说道,“都过来闻闻吧,提提神。” 除了两位教官依旧在闭目养神,另外三人立刻围拢过来,轮流小心翼翼地嗅闻著那神奇的香,一时间,几人脸上都露出了舒缓与振奋交织的神色。 这朵,是这个世界难得一见的神异植物,方白偶然发现的。 其具体的功效和名称尚且未知,修教官曾说可以带回去让『文卷使』鑑定。 『文卷使』隶属於“测绘”职业,擅长解析万物信息,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勘破这异界奇的全部神异,但至少能確定其大致的功效方向与危险性。 儘管目前具体功效不明,但这朵最表层的效用,振奋精神,驱散疲惫,已被方白充分利用。 只需闻上一口香,效果堪比高质量睡眠数小时,对於需要爭分夺秒修炼的他们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方白这也算是得到奇遇了,没少让沈星河羡慕,直呼他走了狗屎运。 在这个世界,强大的异兽比比皆是,但蕴含著神奇力量的植物却极为稀少罕见。 两个月来,除了方白髮现的这朵奇,也仅有褚雪教官带回过一株散发著微光的小树苗。 这个世界中的任何神异植物都堪称“天材地宝”,拥有著超越常识的非凡功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 早饭依旧是异兽肉。 由修教官亲自烹飪。 眾人围坐分食,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饱餐一顿后,队伍再次启程。 这两个月来,他们遵循著一个简单的原则——沿著一个固定的方向直线前进。 眾人边走边寻找,每当遇到实力合適能够作为磨刀石的异兽,便会停下以这些异兽为磨刀石。 在“意”的掌控上,进度最快的並非方白,而是沈星河。 他已经达到第二阶段的门槛,比方白当初还要快得多,距离突破也要不了多久了。 方白当初达到第二阶段,是经歷了异象內近半年生死廝杀的沉淀,而沈星河只了两个月。 其余几人,朱梦菲,米勒与布鲁·布希,也均已成功踏入第一阶段的门槛,对“意”的运用算是正式入门。 不过,除了沈星河,他们想在剩下的最后一个月里突破到第二阶段,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入门是关键,以他们的天赋来说,后续更多的只是时间问题。 方白自己,则依旧稳固在第二阶段,对於那玄之又玄的第三阶段“以意化势”,仍旧是雾里看,难觅路径。 然而,他也並非全无收穫。 对於“刀意爆发”这一新底牌的运用,已经能做到收发由心的境界。 他內视著迴路中那已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超载”观想图,心中隱隱期待著它彻底成型的那一天。 届时,他將成为全身都是底牌的男人。 队伍如往常一样选择步行横穿这片生態区。 四周是熟悉的,属於异兽的嘶吼与风吹过奇异植被的沙沙声。 方白低著头,鼻翼微动,仔细分辨著空气中流动的无数细微气味。 他背包里那朵奇,就是依靠敏锐的嗅觉从万千气息中捕捉到的。 突然,他眉头紧皱。 有一股怪味钻进鼻腔。 腥臭,粘稠,带著一种令人噁心腐败感。 是污染! 他们走到这片生態的尽头了吗? 方白心中升起一丝迷茫,同时警惕地抬头向前望去。 前方依旧是密林,但隨著眾人前行,地势开始缓缓升高,一片浓稠的,仿佛拥有实质的紫色雾气如同一道帷幕,遮蔽了前方的视野,那令人不安的污染气息正从中隱隱透出。 眾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修与褚雪对视一眼,依旧沉稳地带队前行,步入了那片诡异的紫雾中。 穿过雾气时,皮肤传来轻微的麻痹感,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静电在皮肤上跳跃。 当视线豁然开朗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不由自主地放大。 紫雾的背后,並非预想中更诡异的生態,而是一片无比突兀遗蹟。 最为夺目的,是一座塔。 一座纯粹由某种灰白色材质构筑的,望不到顶端的巨塔。 它静默地矗立在视野的中央,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已存在。 空气中瀰漫的,除了那若有若无的污染腥臭外,又添了一份来自这座森白巨塔的莫名威压。 修和褚雪凝视著这座超乎想像的建筑,脸上的震惊久久未能褪去。 这绝对算得上是大发现。 “……立刻上报。”褚雪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极有可能是人类首次在这片世界...发现成规模的文明遗蹟实体。” 修郑重点头,“根据联邦的推算,几乎能確信这片世界曾诞生过高级文明,但所有的痕跡都被抹除的很彻底,这片遗蹟,或许能提供关键线索。” 褚雪迅速做出决断,“我现在就返回方舟,亲自向议会报告此事,修,你留下来保护他们,同时充当方舟定位的坐標。” 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深知,在这片被“污染”彻底侵蚀的世界里,发现一个失落文明的遗蹟,其意义是多么的重大。 那个消逝的文明,极有可能会留下关於污染的珍贵记载。 “这里交给我,你去吧。” 褚雪不再多言,周身空间一阵细微扭曲,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然消失,只留下原地的空气微微荡漾著涟漪。 眾人站在原地,目光难以从眼前这座无声诉说著过往辉煌的森白巨塔上移开。 “可以在附近区域小心探查,不要离我太远。”修沉声嘱咐道。 这些年轻人需要保护,但绝不能成为温室里的朵。 他们终將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战士,必须学会独自面对未知的事物。 “是。” 眾人应了一声,压抑著內心的激动,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遗蹟边缘活动起来。 方白绕著那巍峨巨塔缓缓行走,仰望著刺破天际的塔身。 终於,在绕了將近半圈后,他在塔身的一侧,他找到了入口。 那並非寻常意义上的门扉,而是两扇高达数十米,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的巨型灰白色板材。 材质与塔身一致,门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把手或锁。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正对这扇宏伟巨门的前方广场上,对称地竖立著两尊雕像。 其中一尊,是一位身著长袍的女性形象,她面容寧静圣洁,微微垂首,双手捧著一本摊开的书。 而另一尊雕像,则极为奇特,它不是人形,只是一根骨头的造型。 一根洁白的巨大骨头。 方白不理解,为什么要將一根骨头的雕像立在这里。 但他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被那骨头雕像所吸引。 不知是否是错觉,当他凝视那根骨头时,隱约间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仿佛那骨头之上,有神秘的力量在干扰著他的感知。 这片遗蹟內,除了这座巍峨巨塔,周边还散布著其他建筑的残骸,但都已经被毁坏,只留下一地破碎的巨石块,无法辨认其原本的形状。 而那股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污染腥臭气息,正是从眼前这座森然耸立,大门紧闭的巨塔內部渗透出来的。 这扇门,不能打开。 隱约间,有某个声音在方白心底响起。 第545章 无法书写 “这扇门,不能打开。” 这一次,那声音变得异常清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是一道柔和却带著某种空灵特质的女声。 声音以一种奇特的,能直接作用於意识的频率发声,让方白能够自然而然地跨过语言的障碍理解话中的含义,。 方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激灵,警惕地环顾四周。 “是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喝出声。 然而,遗蹟周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声音又突兀地消失,再无任何回应。 几次追问无果后,方白的目光最终缓缓落回到那尊女性雕像上。 如果说此地还有什么能与“女性”关联起来的存在,那就只有这座雕像了。 雕像开口说话? 在这个拥有非凡力量的世界里,雕像说话似乎並不奇怪。 方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女性雕像的基座下方,仰头望著那寧静圣洁的面容。 “是你在说话吗?”他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这门不能打开?” 他接连发问,但雕像依旧沉默,捧著那本石质的书卷静默如初,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方白开始更加仔细地打量这座雕像。 它的高度与巨塔的大门齐平。 两座雕像的打造材质都与巨塔一致,呈现出统一的灰白色调。 雕像的基座旁没有任何文字记载......不对! 方白目光一凝,在那女性雕像的基座的一个侧面上,发现了一个被刻意留出的矩形方框。 方框內部稍稍往里凹陷。 不出意外的话,这方框內原本应该鐫刻著字跡。 但此刻,那矩形方框內空空如也,光滑得诡异,好像有什么无法理解的力量,將上面的文字抹除了,一丝痕跡都没留下。 方白立刻转身,快步来到那根造型奇特的骨头雕像下方。 果然! 在这骨头雕像的基座相同位置上,他同样发现了矩形方框的存在。 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方框里还有残存的痕跡! 虽然大部分痕跡都被抹平,但在边缘处,依旧有几道极浅的刻痕残留了下来。 然而,仅凭这残存的寥寥几笔,他根本无法辨別出文字原本的形態。 即便能復原,他恐怕也无法解读含义。 他不了解这个文明的文字体系,甚至连这残留的痕跡是构成一个字还是多个字都无法判断。 思绪飞转,方白再次回到巨塔那宏伟的大门之前,更加仔细地观察著那光滑如镜的门板。 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巨门表面並非绝对的光洁。 在特定角度下,他能隱约看到门板上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的,没有被抹平的痕跡。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两扇巨大的门扉上,原本应该铭刻了一些有关巨塔的信息,记载著歷史或知识。 但如今,所有信息都如同雕像基座上的文字一样,被某种力量抹除了。 方白不断换著视角,在门上找到两处痕跡和那骨头雕像基座上的痕跡完全重合。 “所以说……”方白目光再次投向那根孤零零指向天空的骨头雕像,“这骨头形象,与这座塔有著密切的联繫?” 他再次回到骨头雕像之下,仰头凝视著那灰白、光滑的骨头。 长时间的凝视,轻微的晕眩感再次袭来,伴隨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神秘,无声地压迫著他的精神。 这骨头,究竟是什么? 方白的视线不断在骨头雕像与巨塔之间往復移动。 一个大胆的猜想照亮了他的思绪。 有没有可能,那扇巨门上所有残存的,看似零散的痕跡,其实都是指向同一个信息,只是被抹除的部分不一样。 想到这里,方白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再次快步走到那扇巍峨的巨门前,屏息凝神,仔细搜寻,辨认著门上每一处细微的未被完全抹平的刻痕。 他將这些形態各异的残痕一一烙印在脑海深处。 隨后,他靠坐在冰冷坚硬的巨门前,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些零散的痕跡开始相互碰撞,组合,寻找著彼此在宏大拼图中唯一正確的位置。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需要惊人的记忆力,空间想像力,甚至是一丝冥冥中的灵感和运气。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后,方白猛地睁开双眼,他在地上寻觅到一块边缘相对尖锐的长条形灰色石块,握在手中。 他来到骨头雕像的基座前方。 以石为笔,以地为纸。 开始一笔一划地,將他脑海中拼凑出的那个或许是“名字”的信息,在地上復刻出来。 “嗤——” 坚硬的灰石与更加坚硬的地面摩擦,迸发出细碎的火,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白色刻痕。 这个文明的文字体系与联邦截然不同,並非独立的方块字,笔画纠缠连绵。 方白甚至无法確定自己正在书写的是几个字,仅从结构的疏密与节奏来看,隱约像是四个字。 起初,一切尚还平静。 他专注地刻画著,前三个“字”的轮廓逐渐在地面上显现出来。 然而,当最后一个“字”的笔画即將勾勒完成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降临! 好像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排斥这个即將显化的名字! 方白握著石块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肌肉痉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有股神秘的力量要强行將他书写的行为扼杀。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意志力,试图对抗这股力量,试图完成那最后一笔。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就在最后一笔即將落成的剎那,方白紧握石块的右手,连同那坚硬的石块本身,瞬间爆裂开来,石块粉碎,手臂炸成一团猩红的血雾! 强烈的衝击力將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数十米之外。 与此同时,以他刚才刻画的地面为中心,坚实的大地如同遭受了陨石撞击,在“咔嚓”声中,无数细密的裂缝向著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地面上那些由他费尽心力刻画出的白色字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迅速抹除,抚平,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不断龟裂的地面,以及方白断臂处传来的剧痛,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个承载著某种伟大与禁忌的名字,其本身的存在,不容许被书写於此世间。 第546章 联邦来人 剧痛从断臂处汹涌袭来,方白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修一只手稳稳扶住方白摇晃的身体,另一只手掌中涌现出柔和的绿色光芒,轻轻覆盖在断臂处。 涌出的鲜血瞬间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但手臂並未立即重生。 “怎么回事?”修沉声问道。 方白强忍著眩晕感,將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脑海中的声音到尝试书写名字最后手臂爆炸的经过,详细的告诉了修。 修听完,神情凝重地望向那尊骨头雕像,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这世间...的確有很多存在的名號不能被隨意书写,联邦所拥有的一些等级极高的知识,强行书写也会產生类似的效应。” “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承受的载体等级不够,另一种可能是,世界不允许被书写的信息出现。” “第二类,几乎能称得上禁忌中的禁忌,不能书写,不能言说,没法通过任何手段传承。” “如果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你写下的不是知识,而是一个名字,那么...大概率是第二类。” “这根骨头的名號对此方世界而言,或许是一个禁忌。” 方白晃了晃依旧有些晕眩的脑袋,忍不住问道,“那之前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你確定听到了?”修再次確认,目光深邃。 “嗯。”方白郑重地点头,“我不会听错。” 修沉吟道,“或许……这塔內封存著某种灾祸,等联邦的专业人员抵达后再做定夺,即便真是灾祸,我们恐怕也必须面对,如今我们对『污染』的了解太少,几乎都停留在推测阶段,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他的目光落回方白空荡荡的右手,“我的能力无法让你断肢重生,等回到新世再想办法接上吧。” 方白缓缓摇头,“没事。” “嗯。”修微微頷首,“不要再做尝试了,接下来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好。”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修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方白也立刻朝声音来源快步赶去。 途中正好遇见结伴跑来的布鲁·布希和沈星河。 沈星河一眼就注意到方白缺失的右臂,眼睛瞪大,“方白,你胳膊怎么回事?刚才地震一样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 方白掠过他们,脚步不停,“这个一会再说,那边好像出事了。” 布鲁与沈星河对视一眼,他们同样听到了那声惊呼,当下不再多问,立刻转身跟上方白的步伐,三人急速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方白,布鲁和沈星河三人很快奔至现场。 眼下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场地,地面铺陈著与巨塔同源的灰白色石砖,只是大部分都已碎裂,下陷。 而此刻,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广场中央一个正在发生异变的物体。 那是一尊半埋在碎石中的,造型奇异的金属造物,形似一个多面的稜柱,表面布满无法理解的纹路。 此刻,这些纹路正散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朱梦菲和米勒正站在不远处,神色紧张地盯著它,修教官则已先一步抵达,挡在他们身前,目光凝重地审视著这异变的造物。 “怎么回事?”方白走到朱梦菲面前询问道。 “我们不小心踩到了它。”朱梦菲的声音中带著一丝后怕,“它突然从地下『长』了出来,而且...你们听!” 那物体附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低沉,混乱的囈语。 这囈语直接钻入脑海,让人心烦意乱。 “这是一个类似械脉科技的装置,它在试图启动,或者说...在尝试『连接』什么。”修沉声说道,他伸出手,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在眾人周围,將那令人不適的囈语声隔绝了大半。 就在眾人惊魂未定之际,脚下的大地再次传来震动,带著一种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那稜柱开始缓缓下沉,如不过数息之间,地面便恢復了平整,只留下一片新翻动过的痕跡。 修一个箭步上前,俯身查看那片区域,手指拂过地面,眉头紧锁。 “这下面也有东西,而且结构复杂…或许存在地下遗蹟。”他沉声推测,隨即,他转向眾人。 “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即將到来的专业人士,等他们到了,你们可以在安全距离外观摩学习。”他的目光扫过年轻的面庞,“今后,你们大概率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眾人纷纷点头,跟隨修退回巨塔附近。 然而,方白的心却难以平静。 他依旧忍不住绕著巨塔周围缓缓踱步,不知不觉间,他又回到了那两尊雕像面前。 他仰头望向那尊面容圣洁,手捧石书的女性雕像,低声说道: “等联邦的人到了,这扇塔门…肯定会被强行打开。” 他本不指望得到回应,这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女声,再次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中清晰响起,带著一种断续而急切的意味。 “门內…是…被扭曲…登天之路…...” 方白精神一振,急切地追问。 “什么意思?被扭曲…登天之路是指什么?” 又过了好大一会,那声音再次吐露两个字。 “骨头…” “骨头怎么了?”方白立即追问,目光同时投向旁边那骨头雕像。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段容易理解的信息。 “无尽海…尽头…有答案…” 无尽海?尽头?答案?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已经超出了方白的认知范畴。 但若是將其提供给联邦,或许能拆解出有用的信息。 就在他思考之际。 轰隆隆——!!! 天空突然传来巨大轰鸣! 方白下意识抬头。 头顶那片紫色的天幕,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一个巨大的,边缘闪烁著不稳定能量电弧的“空洞”被强行撕开! 透过那空洞,隱约可见其后並非星空,而是扭曲的光流与混沌的色彩。 紧接著,一艘掛著联邦旗帜的战舰,从那“空洞”中缓缓“挤”出。 它通体呈现暗沉的银色,线条冷硬而狰狞,如同一条翱翔於星海的巨鯊。 由於其体型巨大,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片遗蹟,仿佛一座悬浮的钢铁山脉! 它穿过那水波荡漾般的空间门户,带著碾碎一切的压迫感,缓缓降临於此世。 第547章 『寻跡司』 战舰稳稳悬停在遗蹟上空。 侧舨的舱门无声滑开,一道道身影从中飞掠而出,凌空而立。 他们身著统一的制服,动作有序。 紧接著,数个巨大的货柜被精准地投放到遗蹟边缘的空地上,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轰隆巨响,激起一片尘土。 货柜自动展开,拼接,各种精密的探测仪器被架设起来。 不过短短时间,一座功能齐全的临时前沿营地,便在古老的遗蹟旁拔地而起。 隨后,以一位气质干练的青年为首的小队从战舰中飞出,径直来到修与眾人面前。 他们全部悬空而立,这是至少踏入了“lv.2”境界的標誌。 褚雪的身影也在其中,她向修微微点头,在方白的断臂上多看了两眼。 方白仔细打量著这些“专业人士”。 他们身穿的制服主体为深灰色,身后有一道长长的黑披风,胸前別著一枚徽章,图案是一枚穿透层层迷雾的箭头,下方衬著展开的捲轴。 为首的青年看起来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面容英俊,金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他率先落地,步伐沉稳地走到修面前,伸出手,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 “修律剑,久仰,我是『寻跡司』第六司司长,埃尔文·罗斯特。” “第六司?”修与他握手,眉头微挑,露出疑惑,“我记得『寻跡司』建制,歷来只有五司。” 埃尔文微微一笑,解释道,“之前確是如此,但因为异世界的战略价值,最高议会特批成立了我们第六司,专职负责此界的勘探,其它五司各有重责,分身乏术。” 修审视著眼前这位年轻的司长,真诚建议道,“埃尔文司长,这片遗蹟非同小可,风险等级难以预估,我建议,还是让总司来,较为稳妥。” 埃尔文·罗斯特闻言,並未露出不悦,言语中带著从容与自信,“我理解您的谨慎,修律剑,但总司此刻大概率正深陷於渊境,那是优先级更高的绝密任务,至於我们的专业性……” 他侧身,示意身后那座高效运转的营地以及队员们正在进行的精密扫描作业。 “议会既然批准由我第六司全权接手此次勘探,自然是对我们的资质和能力有过全面评估,我们全员都经歷过专业培训,设备也是最先进的,请您放心,我们既不会低估风险,也不会错过任何线索。”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態度不卑不亢。 修深深看了他一眼,终於点了点头。 这既是最高议会的决议,也符合联邦一贯高效的行事逻辑。 他个人可以提出建议,但无权干涉具体执行部门的指派。 “我明白了,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的学生们会在安全区域內观摩学习,如需配合,隨时告知。” “感谢您的理解与合作。”埃尔文·罗斯特笑容不变,目光隨后落在一旁的方白五人身上。 他对著这些尚且年轻的面孔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你们的事跡。”他的声音平稳,“联邦的小英雄们。”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眾人,最终停留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別的什么。 “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是谁,但应该听说过我弟弟的名字。”他顿了顿,吐出一个对於方白而言绝不陌生的名字,“埃尔文·勇武,半年前,他牺牲在异象中。” 方白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当“勇武”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念出时,一个身影瞬间撞破记忆的迷雾,清晰地浮现出来、 方白看向眼前这位气质截然不同,冷静理性的司长,一时难以將那位热血勇猛的战士与他联繫起来,但某种隱约的轮廓和眼神深处的坚韧,又似乎確有一脉相承之处。 布鲁·布希和沈星河等人也显然都想起了埃尔文·勇武,神色都变得肃穆起来。 埃尔文·罗斯特將眾人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他脸上的微笑淡去了一些,却並非被悲伤取代,而是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神情。 他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感到悲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是他选择的道路,也是他应得的荣耀。” 这句话在眾人心中漾开涟漪,平静之下的苦涩,往往更令人动容。 “现在,我们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到眼前的工作上。”埃尔文·罗斯特的目光投向那座森白的巨塔,“你们在这里有什么特殊的发现吗?” 他將视线收回,再次落在方白等人身上。 方白將之前听到的神秘女声的警告,尝试拼写骨头名字导致手臂炸碎,以及无尽海等破碎信息的事情详细敘述了一遍。 朱梦菲则补充了那诡异稜柱沉入地底的情况。 埃尔文·罗斯特一边倾听,一边缓步走到那尊骨头雕像下方,仰头凝视。 “综合现有的信息,我大概能明確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能抹去整个文明痕跡的神秘力量,却无法彻底抹去一个名字,这骨头所代表的存在,在其所处的时代必然是一位位格极高,影响深远的伟大者,其存在本身或许已经超越了规则。” 他转身,指向下方。 “第二,这遗蹟下方,必然存在一个规模不小的地下结构。” 他迅速做出决断,“塔门暂时不能贸然开启,但我们可以先尝试打开通往地下的路径,如果从地下遗蹟中能获得关键信息,或许能降低直接开塔的风险,如果地下也一无所获……”他顿了顿,看向巨塔,“那么这座塔,无论如何也必须打开,但真到了那时候,为了分担风险,需要有顶尖战力在场压阵才行。” 说著,他带领眾人返回已经搭建完毕的临时营地。 营地內,各种仪器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著,身穿制服的队员们正在高效地忙碌。 埃尔文径直走向一位正在操作一台复杂仪器的短髮女性队员。 “小露。”他吩咐道,“用『深地层频率扫描仪』对遗蹟下方进行全覆盖扫描,儘快绘製出一份详细的地下结构图,重点寻找人工通道,大型空洞或结构异常点,找到我们打开入口的最佳切入路径,如果能直接定位到通道入口,那就更好了。” “明白,司长。”被称为“小露”的女性队员利落地应道,双手迅速在操作面板上舞动起来。 紧接著,埃尔文又转向其他队员,一连串清晰专业的指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a组,架设『精神锚点』,防止勘探过程中遗蹟內部可能存在的精神污染。” “b组,在扫描出的入口区域外围,预先部署屏障,防御等级调到『重灾级』標准。” “c组,准备『构装体勘探单元』和『频率態记录仪』,一旦入口打通,优先进行无人侦察和信息採集。” “数据分析组,同步接收所有扫描数据,建立遗蹟模型,如果对方是科技文明,尝试匹配或入侵资料库。” 整个营地在他的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 五人跟著来到营地,名义上是观摩学习,但那些精密的仪器,复杂的操作流程和专业术语,让他一时根本无从学起,只能在心里暗自感嘆『寻跡司』的专业性。 埃尔文·罗斯特在布置完后,转向在一旁显得有些无所適从的方白等人,语气缓和了些,“你们可以先在营地里休息,稍后如果確定要展开地下探索,可以带你们一同下去,我们第六司成立最晚,编制也最少,正需要新鲜血液,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中的某些人,或许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战友,这次,就当是提前熟悉流程了。” 眾人点点头,各自找了个角落开始冥想或休息。 第548章 浮游见青天 方白刚靠著营地边缘坐下,埃尔文·罗斯特便径直走了过来,挨著他坐下。 “他们能休息,你暂时不行。”这位年轻的司长开口说道。 方白疑惑地看向他。 “你跟我再去那两尊雕像下面看看。”埃尔文的目光投向巨塔的方向,“你再尝试一下,看能不能与你听到的那个声音建立更稳定的联繫,获取更完整的信息。” 方白提出疑惑,“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那声音?” “如果你学习过“测绘”就会明白。”埃尔文站起身,示意方白跟上,边走边解释,“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存在其独特的频率,声音是频率,能量波动是频率,甚至连稳定的物质,在微观层面也有其固有的振动频率。” “我刚刚就发现,那尊雕像內部残留著某种信息体,它非单独选择了你,而是一直在以某种特定的,可能极高或极低的频率『广播』,其他人接收不到,是因为他们的感知频谱范围与之不匹配。”他侧头看了方白一眼,眼中带著欣赏,“你能听到,说明你的精神感知天赋极高,直白点说就是你的频率接收范围更广,这种体质,在『寻跡司』內部,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天选探员』了。” 说话间,他已带著方白来到营地一侧的小型装备库。 他打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里面整齐地固定著各种精巧的仪器。 他取出一台约巴掌大小,形似多面体水晶的装置,核心处有微光流转,表面布满了细微光纹。 “不过,个人的天赋总有极限和不稳定的时候。”埃尔文將装置托在掌心,“我们『寻跡司』依靠的,不仅是天赋,更是技术,这是『广谱灵谐振收仪』,可以主动扫描,捕捉並解析一定范围內的异常的频率与信息碎片。” 两人再次来到那尊女性雕像与骨头雕像之间。 埃尔文示意方白像之前一样,尝试与可能存在的声音沟通。 同时,他启动了手中的仪器。 只见,那多面体水晶般的装置微微悬浮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核心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灭,表面纹路依次亮起蓝色,绿色的微光。 一道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水波般的扫描波纹以装置为中心,轻柔地盪向两尊雕像。 埃尔文全神贯注地盯著仪器侧面投射出的一小块光屏,上面有无数波形和数据在飞速滚动。 “有反应了!”他低声道,“雕像內部,或者说这片区域,但信息太破碎,干扰也多……” 他快速调节著仪器,试图锁定那些特定的频段。 方白也闭目凝神,努力去“倾听”。 “…门...不能打开。” “门內...是...被扭曲...的登天之路......” “无尽海…尽头…有答案…” “骨头...在...” “囚笼...碎了...祂...祂醒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不可直视...不可对抗...” “一切都被...被污染...” “寰宇皆碎...沉入...无尽海...无法...重启...第十三文明纪...” “...世界的碰撞...是宿命的拼凑...人性的光辉...会一直...闪耀......” “若没有超脱...” “门...不能打开...” “门內...是...被扭曲...的登天之路......” ... 此刻,方白才明白。 他以为是有人对他说话,实际上是这雕像一直在对外广播重复同样的信息碎片。 然而,旁边的埃尔文·罗斯特却依旧紧皱著眉头。 他手中的“广谱灵谐振收仪”光屏上,代表异常频率的波形確实在剧烈跳动,表明捕捉到了强烈的频率,但本该同步解析並显示的文字或语音信息区域,却是一片空白,只有混乱的噪点。 “是干扰太强了吗...”他自言自语般分析著,隨即转头看向方白,“你有听到什么吗?” 方白点了点头,“有。” 埃尔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这傢伙的频谱宽度难道比专业的仪器还要强悍? “听到了什么?”他立即追问。 方白將脑海中捕捉到的,依旧破碎但比之前稍多的信息复述出来。 埃尔文將这些信息快速下来。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 “也就是说。”他语速加快,带著凝重,“这扇门,並非绝对不能打开,而是存在一个打开的前提条件。” “前提是『超脱』。” 他来回踱步,分析道,“『超脱』…这指的是一种生命层次吗?类似联邦定义的『閾值等级』?”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信息,整个人猛地顿住。 “…我记得!”他话音戛然而止,甚至没来得及跟方白解释,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著营地跑去。 方白站在原地,看著埃尔文匆忙离去的背影,又开始打量那骨头雕像。 为什么那女性雕像能“说话”,而这根被如此郑重立像,连其名讳都是禁忌的骨头,却始终沉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到了骨头雕像的基座前。 森白的骨质在近处看更加光洁,甚至有种温润的错觉。 他迟疑片刻,缓缓伸出了左手完好的食指,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雕像表面。 嗡—— 没有声音,却好似有某种无声的震动直接从指尖窜入,瞬间席捲全身! 那一剎那,方白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拔高,又无限缩小。 他不再是站在雕像下方的个体,而是变成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骤然被拋入一片无法形容,无始无终的青冥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他置身其间,宛如一粟浮游,得见青天!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古老的苍凉感,如天河倒灌,衝击著他的心神。 “鏘——!” 同一时刻,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骤然在他身后炸响。 是御梟。 被他负在背后的军刀,此刻正剧烈震颤著,自动从刀鞘中弹射而出。 深深插入身旁的地面。 刀身仍在高频颤动,发出持续的低鸣,刃光流转不息。 但这奇异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乎只是一瞬间,那股宏大苍茫的感触便退去。 御梟的颤动也迅速平息,静静地插在地上,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幻觉。 方白缓缓收回触碰雕像的手指,感受指尖残留的一丝冰凉。 他望向插在地上的刀,又抬头看向骨头雕像。 就在意识被拔高的剎那,他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在那无尽的“青天”深处,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存在,淡漠地,不经意地,向他这个渺小的“浮游”,投来了一瞥。 第549章 向下勘探 方白在原地呆立了许久,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在意识中反覆迴荡。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將他从恍惚中拽回现实。 “方白!你真的在这!” 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见沈星河正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几分急切。 “埃尔文司长那边已经准备开始向地下勘探了,让我们都跟著去,快点,营地那边还有一套装备要穿呢!” 方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悸动,低应了一声,“来了。” 他拔起仍插在地上的『御梟』归入刀鞘,快步跟上沈星河,两人穿过一片片灰白色的乱石堆,回到了遗蹟边缘那座已然全面运转的临时营地。 几台重型工程机械发出低沉的轰鸣,正在进行作业准备,身著『寻跡司』制服的人员不断穿梭忙碌。 埃尔文·罗斯特看到方白,立刻快步走了过来,眉头微蹙,“方白,你刚刚去哪儿了?这里环境复杂,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方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我不是...和你一起在雕像那边吗?” “雕像那边?”埃尔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我们一个多小时前就结束了对地下的初步探测,我让人去找你,也没在雕像附近看到你。” 沈星河补充道,“刚刚是褚雪教官让我去找你的。” 埃尔文看了一眼时间,“从我们分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 四个多小时? 方白心中一震。 在他的感知里,从触碰那骨头雕像到被沈星河叫醒,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但他的確一直站在那里,为什么...没找到他? 埃尔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追问,他迅速向方白同步了当前情况,“我们对遗蹟下方的初步扫描已经完成,可以確定,地下的確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独立结构。” “令人失望的是,没有检测到任何活跃的异常能量波动,也没有生命跡象,也就是说,下面大概率是一个『空壳』,当然,即便如此,我们必须下去实地勘察確认一遍。” 他指向营地一侧那由数个银色货柜拼接成的区域,“装备在那边,快去换上,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方白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朱梦菲、米勒、布鲁等人已经站在那里,身上都穿戴著一套造型流畅,线条硬朗的动力装甲。 装甲呈现出哑光的深灰色,关节处有蓝色能量管线隱隱发光,头盔面罩闪烁著微弱的流光。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威胁的世界,人类肉身终究脆弱,在面对突发袭击,极端环境时,这些看似笨重的“铁疙瘩”,往往能为探索者爭取到最宝贵的反应时间。 只要確定了威胁所在,人类的精神力便能摧毁一切——当然,前提是,真的能打得过。 方白不再耽搁,快步走向装备区。 货柜內部空间不大,但各类接口和支架摆放的井然有序,一套套深灰色的动力装甲正立在中央的固定架上,泛著冷冽的哑光。 对於已经完成“重装驾驭师”前置职业的方白而言,这套標准制式的勘探型动力装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延伸。 中型以下的装甲载具对他早已没有任何上手难度。 非凡职业赋予的本能,让他对一切机械单元的操作逻辑与技巧都拥有一种天然的,深入骨髓的熟练。 他走到装甲背后,手指在脊椎位置的隱藏感应区轻轻一按。 “嗡——” 装甲激活,发出一声低沉的启动音。 装甲背部向两侧滑开,露出內部贴合人体的结构。 方白后退一步,精准地將身体嵌入其中。 “咔、咔、嚓——” 一连串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机械锁合声响起。 腿甲环箍收紧,腰腹支撑板自动调节贴合,胸甲闭合,肩甲搭载。 各个关节处的微型液压装置发出细微的“嘶”鸣,进行著最后的微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几秒时间,厚重的装甲便已与他身体完美结合,头盔面罩上亮起幽蓝的数据流,將外界信息与装甲状態清晰地投射在视野角落。 他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脚,装甲的反馈灵敏而跟手,几乎感觉不到延迟。 与他这边的顺畅截然不同,另一边,布鲁·布希和米勒的状况则显得有些“惨烈”。 “哐当!……咯吱——” 布鲁操纵的装甲正以一种彆扭的姿势试图迈步。 “这铁疙瘩到底有什么用?!”装甲內置通讯器里传出布鲁鬱闷的吼声,夹杂著沉重的呼吸,“笨重得要死,反应还慢!还不如我自己的火焰鎧甲来得实在!” 他已经穿著这套装甲適应了好几个小时,但走起路来仍然一瘸一拐,动作僵硬。 另一边的米勒情况稍好,走路看起来已经平稳,但一旦尝试更复杂的动作,比如侧身,快速转向等动作就会立刻变得迟缓,关节处发出“嗤…嗤…”的排气声,仿佛在抗议驾驶者的生疏指令。 听到布鲁的抱怨,米勒透过面罩看向他,“多一层物理防御总是好的,我们的『铸鎧』虽强,但持续开启会消耗精神力和体力,这身『铁壳』只要能源不耗尽,就能一直提供基础防护。” 他一边说著,一边尝试操控机械臂做一个简单的握拳动作,装甲手掌在“咔噠”声中缓缓合拢。 方白看著两位同伴的艰难適应,默默检查著装甲的武器接口,查看都有什么武器可以使用。 很快,眾人整装待发。 『寻跡司』一共来了数十人,但其中真正专精於正面战斗的人不足十人。 加上方白五人及两位教官,这支即將深入地下遗蹟的探索队,共计十六人。 一行人来到一片相对开阔地广场前,当初那稜柱就是从这钻下去的。 一台高度超过十米,结构复杂的大型钻探设备在平地上巍然矗立,尖锐的钻头向下,闪烁寒光。 在一位操作员的操控下,钻头髮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开始缓缓下沉,坚硬的异界岩层被平稳切开。 第550章 苍白骨海 所有人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儘管先前的扫描未发现异常能量波动,但眾人都明白,许多危险是仪器难以探测的。 约五分钟后,钻探完成。 一条稳固的,带有缆索的通道被架设起来,垂直通向下方新开闢的入口。 埃尔文·罗斯特站在洞口边缘,通过通讯频道说道,“先前我们已经进行了一次无人勘探,三十台『构装体勘探单元』已经深入过地下,並安全返回,绘製了地下结构的主要路径图,但並未发现那沉入地下的稜柱体,下面或许有非凡因素干扰,一定要小心。” 说完,他率先抓住缆索,动作熟练地滑入垂直通道。 探索队员们紧隨其后,方白等人也依次跟上。 下方的黑暗很深邃,动力装甲提供的照明仅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 但当双脚触及实地,装甲头盔的视觉模式自动切换,令他在黑暗中也能看的很清晰。 眼下是一个无比空旷,寂静的巨大空间。 距离地面足有数百米,地面铺设著整齐的石板,大部分完好,但也隨处可见坍塌的碎块和厚厚的尘埃。 四处散落著一些巨大金属造物残骸,形状奇特,但都已彻底锈蚀,损坏。 按照埃尔文共享在装甲视野角落的路径图,队伍开始系统性地搜索这片广阔的地下遗蹟。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厅,绕过一根又一根巨柱,探索了每一条分支通道的尽头。 然而,除了空旷,尘埃和废墟外,他们一无所获。 那根奇特的稜柱,就如同蒸发了一般。 时间在沉默的搜索中流逝。 就在队伍准备再次核查地图时,方白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起。 “我们走重复了。” 眾人一愣。 埃尔文看向方白,“我们一直是按照地图走的,每条路的形状和岔口都不一样,怎么会重复?” 方白左右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指向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碎石,“那块石头,出现第二次了。” 埃尔文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异,“你记住了每一块石头的形状......?” “嗯。” “你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地下环境,让我们在原地打转?”褚雪看向方白,对於方白的超强记忆力,她是知道的。 “嗯,可能是这样。”方白確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么,方白。”埃尔文果断將指挥权暂交,“接下来你来指挥,我们现在该向哪里走,才能打破这个循环?” 方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队伍中,不断转动视角,几秒后,他迈开脚步,“我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但我感觉一个地方有古怪,跟我来。” 方白带领队伍偏离了既定的地图路径,走向一片堆满碎石的坍塌区。 在几块巨大的倾斜石板前,他停下脚步,指向石板后方的区域。 “前面这片区域,我们来过四次了。” 一束高亮探照灯的光柱打了过去。 光线下,只有堆积如山的乱石和断柱。 方白径直向前走去。 眾人紧紧跟著。 事实证明,这就是一块很普通的碎石地。 就在方白寻找线索的时候,埃尔文摆弄著仪器突然开口,“我明白了。” “这里的空间有重叠现象,但並不是完全的重叠。” “就好比,拿出三张纸,让他们围绕中心点做不同角度的旋转。” “这片地下遗蹟可能並不大,只有绘製地图的四分之一,甚至更小。” “我们穿过一层区域的时候,会自然走到另一层的起点,由於重叠的只是空间本身,这些石头的还是一样的石头,他们只会变换位置,而这些石柱,则会变换高度。” “嗯。”修轻轻点头,缓缓走到眾人前方,“这里就是中心点,所有我们每次都会经过这里。” 明白了一切后,他平静地抬起右手。 一抹璀璨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延伸,化作一柄金色长剑。 剑身光华內敛,却散发著让周围空间都微微震颤的恐怖气息。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著前方挥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好像布帛被撕裂的 “嗤啦——” 声响起! 一道笔直,平滑,边缘流淌著细微金色光屑的巨大裂痕,凭空出现在前方! 裂痕之后,是一个被隱藏的空间夹层。 內部像是一处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小位面。 透过裂缝,目之所及,是无尽的人类白骨。 它们密密麻麻,相互倾轧,形成的苍白骨海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浓烈到近乎凝固的死亡气息与时光的尘埃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片惨白骨海的正中央,赫然悬浮著他们寻找的那稜柱体! 那稜柱此刻正缓缓旋转,正散发邪异的红光。 “嗡——隆——” 隨著空间被破开。 整个位面空间中,都开始迴荡起一种低沉,恢宏的巨型机械运转之声。 紧接著,那稜柱体上迸发的红光骤然分散,化作亿万道纤细如髮的猩红丝线,精准地射向骨海中的每一具枯骨! 每一道红丝,都连接上了一具沉寂骸骨。 下一刻,那无尽的,堆积如山的苍白骨海,动了! 第551章 天梯 “咔嚓…咔嚓…哗啦啦——” 连绵不绝的骨骼摩擦与碰撞声响起。 一具具枯骨,无论大小,无论形態,都在猩红丝线的牵引下,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而在那悬浮旋转的稜柱体中心,红光最炽烈处,一道虚幻的影子正由无数光点匯聚,逐渐勾勒成型。 方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身影的轮廓,姿態,甚至那长袍的样式,都与遗蹟之外,那座手捧石书的女性雕像,一模一样! 身影逐渐清晰,面容却依旧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光雾之后,看不真切。 她身披样式古雅的长袍,虚影縹緲,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亿万骸骨无声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虚幻的手臂,伸向那稜柱。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稜柱的剎那—— “嗡——!!!” 一声直抵灵魂深处的清鸣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那稜柱形態瞬间变化,延伸,塑形,赫然化作一柄权杖! 一柄通体暗红,散发著无尽威严与悲愴气息的古老权杖! 在她虚握住权杖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维度感知的震盪席捲了所有人! 並非物理的衝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撼动。 泡泡之海。 无尽的黑暗中。 一个极度接近水面的脆弱气泡下方,毫无徵兆地生出了一圈剧烈扩散的涟漪! 这圈涟漪以超越理解的速度,朝著无尽的黑暗与更广阔的水域蔓延开去。 然而,这紧握权杖的动作仅仅持续了一剎那。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那道虚幻的身影猛地鬆开了手。 “噗……” 如同泡沫破碎的轻响,她的身影瞬间崩解成无数光点,消散在骨海上方。 那柄暗红权杖失去了支撑,从半空坠落,掉在下方,红光迅速黯淡下去。 隨著权杖坠落,所有被猩红丝线连接的枯骨,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哗啦啦再次倾倒。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一道微弱,空灵,穿越了无限时空阻隔,带著无尽疲惫与悵惘的女声,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幽幽迴响。 “时间…错了…...” 埃尔文紧盯著那根落在白骨间,像是丧失了神异的权杖,“修律剑,麻烦您维持住这个空间裂口,我去拿那权杖。” 修略微沉默,隨即頷首,“…可以,小心点。” 得到首肯,埃尔文毫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浮现出淡金色的能量护盾,纵身跃过边缘仍流淌著细微金芒的空间裂口,踏入那片死寂的苍白世界。 脚落地的瞬间,他脸色微变,这里的规则似乎不同,一股无形的沉重压力笼罩全身,没办法飞行,他只能依靠双腿,在嶙峋交错骸骨之间快速奔跑。 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他全神贯注,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异动,但直到来到那权杖附近,除了自己奔跑带起的骨屑尘埃,四周並无任何异常。 他一把抓住了那柄暗红色的权杖。 入手冰凉,质地沉重异常,没有预想中的异变,这让他稍稍鬆了口气。 不敢久留,他紧握权杖,转身便沿著原路在骨海中狂奔而回,每一步都迈得极大。 当他略显狼狈但总算安全地重新穿过空间裂口,回到队友身边时,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水。 “拿到了。”他將权杖微微举起,“这应该就是地下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眾人没有再继续停留,这地下空间除了那骨海世界外,不存在任何可供提取的信息。 撤退过程比深入时更为迅捷。 回到地面时,异世界已经是深夜。 营地的灯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间设备齐全的货柜內,特训小队的七人围坐在简易金属桌旁。 “我们该走了。” 褚雪扫视眾人,开口说道。 “你也这么认为?”修看向她。 褚雪点点头说,“地下没有任何信息,接下来的目標应该是那座塔了,如果议会决定开塔,我们必须先带他们撤离。” 她的目光扫过方白等人。 “嗯。”修赞同地点头,“第六司虽然干劲十足,但处理此类高位格遗蹟的经验,终究显得稚嫩,议会指派他们前来,恐怕也確实是各处人手吃紧,无人可用了。” “这座塔,恐怕s级执剑人来了才有可能镇的住,他们留在这,风险太大。” 就两人还想继续討论的时候。 “哈哈哈哈!!登天!登天!踏天之梯!哈哈哈哈!!!” 一阵疯狂,嘶哑,完全失去理智的狂笑声和嘶吼声,骤然从外面传来,打破了营地夜晚的寧静。 修脸色一变,瞬间起身衝出。 方白等人也跟著冲了出去。 营地空地上,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心底发寒。 只见以埃尔文·罗斯特为首,今天下午一同进入地下遗蹟的几名『寻跡司』战斗队员,此刻状若疯魔! 他们双目赤红,面容扭曲,脸上掛著癲狂诡异的笑容,手舞足蹈,口中不断重复著胡言乱语。 “登天!登天啊!” “天梯!就在眼前!哈哈!” “看见了…我看见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登天!踏上天梯!!” 第552章 返回 疯狂的嘶吼与狂笑在营地夜色中迴荡,令人头皮发麻。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身体的变化。 皮肤下好像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血管和肌肉间钻行,蠕动,鼓起一道道蜿蜒扭曲的凸痕。 埃尔文·罗斯特那原本锐利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被浑浊的暗红色充斥,瞳孔扩散,几乎看不到理性存在,嘴角咧开到不自然的弧度,口水混合著丝丝黑气滴落。 “…深度污染!!” 修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瞬间做出判断。 污染扩散速度太快,已经没有慢慢剥离的可能。 他右手並指如剑,於虚空中闪电般连点数下! 数道凝练如实质,燃烧著纯净金色光焰的小剑瞬息成型,带著锋锐意志,撕裂空气,发出“夺!夺!夺!”的厉响,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些癲狂队员的心口。 “呃…啊啊啊——!” 被金剑钉住的人发出非人的惨嚎,钉入点周围的皮肉竟然开始腐蚀,炭化,冒出带著刺鼻腥味的黑烟! 金色的光焰与入侵的黑暗力量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噗嗤!噗嗤!” 隨著几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只见其中两名队员的后背,肋下皮肤猛地炸开,却不是鲜血喷涌,而是喷溅出浓稠如沥青般的黑色粘液! 粘液中,数条由阴影和蠕动血肉构成的,介於触手与骨骼之间的扭曲肢体,正挣扎著,抽搐著从破口处钻出! 它们疯狂舞动,拍打著地面,发出湿滑而黏腻的拍击声,想要挣脱金色小剑的压制。 埃尔文的整个头颅的皮肤开始半透明化,其下脑组织的轮廓在诡异地搏动,增生,隱隱形成另一个扭曲面孔,即將破颅而出! 目睹这景象,修的眼瞳深处,无法抑制地掠过一丝不忍与痛惜。 这些都是联邦耗费资源培养的精锐,是探索未知的先锋,更是活生生的,不久前还在与他对话的同袍。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犹豫。 “…安息吧。” 一声极轻,却沉重如山的低语从修的唇间溢出。 他猛地握紧了虚空的右手! “嗡——轰!!!” 插在那些队员身上的所有金色小剑,在同一瞬间,由內而外地爆发出炽烈而纯净的金白光辉! 光芒所及,那些正在畸变破体而出的黑暗肢体,粘液,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发出悽厉的“嘶嘶”声,瞬间汽化,消散! 队员们扭曲的身体在光芒中猛地僵直,最后残存的一丝属於“人”的轮廓在光芒中清晰了一瞬,脸上疯狂褪去,闪过一丝解脱之色。 下一刻。 他们的身体也一起在这净化一切的光辉中,化为最细微的,无垢的光尘,簌簌飘落。 唯有地面上几处焦黑的痕跡,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灼热气息,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光芒散尽,营地中央空出了一片。 修的右手依然紧握著,带著几不可察的颤抖。 亲手抹杀后辈,哪怕是为了阻止更可怕的异变与痛苦,这份重量,也足以让钢铁般的內心感到刺痛。 但他很快就收拾好心情。 “哪来的污染…能如此快速地侵蚀“lv.3”的心智与躯体…” 修的声音变得沙哑,“他们难道…直接接触了【灾核】的概念体?” 他猛的转头,盯向那柄掉落在地上的暗红权杖。 “是它?!” “应该不是。” 褚雪缓缓摇头,“权杖本身没有任何污染气息,甚至还有些圣洁。” “但...哪怕不是这权杖,也应该和它有关。” 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血色已被强行压下,他不再看向那片空荡之地,而是隔空伸手一抓。 那柄暗红权杖飞到修的掌前,但他並没有直接触碰,而是反手解下身后的红色披风,將权杖层层包裹。 同样被吵醒的眾多『寻跡司』后勤人员,望著眼前的场景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不明白,怎么睡了一觉,司里的战斗人员全都疯了? 虽然知道这行风险极大...但他们才刚上岗几个月时间...... “勘探立即中止!”修当即对这些后勤人员下令,“留下信標,全员立刻返回新世,此间一切,我会亲自向议会匯报。” “是!明白!” 脸色苍白但强作镇定的后勤官员连忙应命。 褚雪转头看向身后的学员们,“我们一起回去,污染的源头还不清楚在哪,这地方不能再待。” 方白望著远处黑暗中那座沉默的森白巨塔。 源头在哪... 不是很清晰明了吗? 原来,哪怕不开门,里面的东西也能影响外面... 那为什么...没对他们下手? 那权杖...是某种媒介吗? 方白怀揣著疑惑跟著旁边的人一起上了悬空的巨型战舰。 耳边传来修和褚雪的低声交谈。 “这座塔的等级,恐怕…不亚於当年的『摇篮』。” “只有总司能处理。” “嗯...” 第553章 最高议会 战舰在光怪陆离的黑暗隧道中平稳穿梭。 当它再次撕裂空间帷幕时,已经稳稳停泊在一个广阔的悬空平台上。 平台下方足有数百米的高度,上方是弧形的金属穹顶。 极远处,能望见其它类似的平台,以及纵横交错的巨型廊桥。 这里是方舟的內部,但也仅仅只是方舟的一小部分。 舱门刚开启,一队身著制服的人类工程师与数位仿生人便已快步迎上,开始对战舰进行全面的检查。 方白隨著眾人走下舷梯。 上一刻他们还在那片紫色天空下,瞬息之间,便已返回新世。 这一切,都依赖於这座名为『方舟』的奇蹟造物。 与天启市相比,方舟內的科技领先了不知多少年。 对於联邦的了解越是深入,越是觉得联邦强大。 他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下方是更复杂的多层结构,小型飞行器如同工蜂般在规整的航道中穿梭,巨大的机械臂正在吊装著不知名的构造。 “六司的负责人,隨我来。”褚雪看向身后,她没有停留,径直朝著平台连接主区的宽大通道走去。 点名时,她目光扫过方白等人,略一停顿,补充道,“你们五个,也跟上。” 闻言,眾人立即紧隨其后,穿过气密闸门,步入方舟內部的主干通道。 通道极为宽阔,可供大型载具並行。 他们一路前行,走进一个巨大的,直到踩在一处圆形平台上,平台被透明的玻璃幕墙包裹。 当所有人都到位后,无形的力量托举著平台开始高速地垂直下降,速度快得近乎失重,却又异常平稳。 视线穿过透明墙壁,能看到无数类似的平台在其它並行的能量管道中上下穿梭,將人员高效输送到方舟的各个层级。 褚雪继续在前方引路,路上还低声向他们简要介绍。 “最高议会,联邦常设最高权力机构,地位仅次於神諭议会,议会最高领袖称为执政官,由『书』与『剑』中最杰出,最受信赖者担任,但议会不是一人之堂,它由一位执政官,一位议长,以及二十位常驻议员,共二十二人组成。” 她顿了顿,继续道,“执政官和议长,必须从书剑中分別选取,余下的二十位议员,则由联邦的二十个执行机构分別推荐人员担任,诸如『执剑人』『调查局』『天工坊』『药师局』『文卷使』等。” 走著走著。 终於,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 大门很古朴,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的立体徽记——交织的书卷与利剑。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內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地面是一个发光的圆形平台。 围绕著这个中心平台,呈阶梯状扇形分布著二十二个席位。 每一个席位之前,都矗立著一面朦朧的光幕。 从外部完全无法窥见其后就座者的真容,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轮廓。 褚雪领著他们在中央平台边缘停下,向那二十二面朦朧光幕后的身影,躬身行礼。 方白等人立刻效仿。 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压力,代表天倾联邦至高权力的注视,落在眾人身上。 褚雪向前一步,面向那二十二席,开始了她的匯报。 “诸位议员,c级执剑人-褚雪,开始对遗蹟勘探进行简要匯报。” “此次发现的遗蹟核心是一座高度超十万米的未知材质巨塔,初步判定为某个已消逝高等文明的標誌性建筑,塔身存在信息抹除痕跡,塔前有两尊雕像,一为女性捧书形象,一为骨骼造型,女性雕像残留有以特定频率广播的破碎信息已被执剑人方白捕获,所有內容都已经提前发送给了方舟。” “在遗蹟地下,我们发现了隱藏的小形位面,內部是一片规模难以估量的无尽骨海,这是我们在骨海中发现关键的器物。” 修上前一步,递出那被披风包裹的权杖。 权杖缓缓漂浮,在距离二十二席位一定距离后停下。 褚雪继续匯报。 “获得权杖的夜晚,包括第六司司长埃尔文·罗斯特在內,共计九名参与地下探索的队员,在未直接接触明显污染源的情况下,於短时间內,遭遇深度且不可逆的精神与肉体双重污染,污染表现形式为:认知疯狂,肉体不可控的畸变。” “为阻止污染扩散及未知恐怖生成,由修律剑执行紧急净化处置,全员牺牲。” 她略微停顿,然后继续。 “经过我和修律剑的综合评估,巨塔及关联遗蹟,涉及文明层次极高,遗蹟內潜藏极高的规则性甚至概念性风险。” “现第六司已无力承担进一步的深入调查,为確保获取更全面的信息,评估遗蹟真正价值,谨此建议:派遣『寻跡司』总司介入,或调派至少一名s级执剑人主导下一阶段调查,匯报完毕。” 褚雪微微躬身,退后半步。 第554章 突如其来的任命 环形大厅內一片寂静,只有那些朦朧光幕微微流转,好似其后存在们正在利用特殊方法交换意见。 片刻后,有平和的声音传开,听不出任何个人特质,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在发言。 “议会决议如下。” “第一,授予此次牺牲的埃尔文·罗斯特司长及其队员,可传承的b级功勋勋章,其直系后代,父母,由联邦永久保障最优渥生活与医疗,后代若踏入非凡之途,於联邦体系內享有优先培养权与资源倾斜。” “第二。”那声音略微一顿,“对於『巨塔遗蹟』,及其关联的次级位面,即刻起实施『观察性封存』,非经最高议会授权,禁止任何人再度接近,后续调查,无限期冻结。” “相较於投入难以预估的代价,去探寻一个被污染摧毁的文明所遗留的秘密,当前联邦的战略重心,应集中於已明確可带来益处的方向,诸如异兽血肉与异兽核心。” 说完这些,上方声音再次响起,內容却让站在下方的所有人都愣住。 “第三,关於『寻跡司』第六司建制问题,该司为新设,原旨主攻异世界探索,但现其主要战斗成员已全体牺牲,第六司已名存实亡。” “对异世界探索,转交给第五司。” “经综合评估过往表现,潜力,及此次任务中展现的特质,现议会作出以下任命。” “执剑人方白,即日起,调入『寻跡司』,接任第六司代理司长一职。” “朱梦菲、米勒、布鲁·布希、沈星河,一併调入第六司,作为核心司员。” “特训全部科目结束后,正式履职。” “给予代理司长方白,五名司员推荐权,最终任命需经『寻跡司』总司及议会审核,正式调令將於特训结业时同步下发。” 方白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司长?他? 这跳跃未免太过突然。 他几乎能感受到旁边沈星河等人投来的惊愕目光,以及朱梦菲等人同样难以置信的眼神。 “等等!”方白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也顾不得场合的庄严,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乾涩,“议长,执政官!诸位议员....我……我不行的,我缺乏领导经验,不懂管理,更不熟悉『寻跡司』的运作流程,我怎么能突然上位啊?” 然而,席上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听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 “此任命,已经过考量,资歷可以积累,流程可以学习。” “原第六司司长——埃尔文·罗斯特,在牺牲前提交过最后一封超距加密信件,他也曾极力推荐过你,想让你加入六司,如今,也算是圆他心愿。” 方白张了张嘴,感受到同伴们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期待,也有鼓励。 他最终点了点头,將继续推辞的言语咽了回去。 升官了,从学员一跃成为代理司长…这变化来到太快。 冷静下来想,这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至少,他有了名正言顺组建自己团队的权利,可以把信赖的伙伴聚集在旁边,共同面对一些风浪。 这个念头,稍稍冲淡了些许骤然被推上高位的惶恐。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那种无言而沉重的肃穆氛围中,默默向那二十二席朦朧光幕再次躬身,隨后安静地退出议庭。 他们沿著来时的路返回。 隱约的,方白听到有压低的议论声从后方传来,是那几位跟隨他们一同前来的第六司后勤官员。 “方白…是谁??” “嘘…小点声,就前面那个,,黑头髮,背刀的那个…” “他刚刚说话你没看吗?” “那种场合,我太紧张了,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就是方白吗?这么年轻?” “人不可貌相。” ... 几道目光在方白背上短暂停留,有好奇,有审视,也有疑惑。 方白没有回头,这种音量,就和当著他的面议论没区別了,但他不会在意这些。 他略感恍惚地跟著队伍,再次踏入那透明的高速移动通道,失重感传来,周遭流光飞逝。 片刻后,平台停稳,他们回到了最初那个停泊战舰的平台。 褚雪抬手,一辆银灰色的悬浮车无声出现。 她拉开车门,看向眾人,“先回执剑人总部,距离你们本次特训结束,还有最后二十多天,该教给你们的,我和修教官都教了,接下来,你们需要的是沉淀,巩固,將知识化作自身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方白脸上,“別有太大压力,或许现在的你,主观上觉得自己还不足以坐在这个位置上,但议会如此决定,必然有更深层的,综合性的考量。。”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当然,按常理,一司之长,至少需要自身实力达到“lv.3”的閾值,並拥有足够的资歷与功勋,才有资格担任,你的情况的確很特殊。” “总之,別想太多。”褚雪最后说道,目光注视著前方变幻的通道光影。 方白等人依次坐进宽敞的后排。 车辆即將驶离时,那几位第六司的后勤官员快步上前,隔著车窗,殷切的看向方白。 “方司长,那我们就先返回司里报备了,相关交接与筹备事宜,我们会先行启动。” “期待您正式上任。” 悬浮车平稳升起,匯入方舟內部井然有序的空中交通流。 ... 议庭。 光幕依旧,遮挡所有议员。 一个特殊空间內,只有两道模糊身影对坐, “刚刚的任命,於联邦律法与晋升流程而言,並无先例,也不合常规,那名为方白的少年,资质虽然特殊,但年纪太轻,资歷也浅薄,突然將一司之权柄压於其肩,这不是培养,而是揠苗助长,更会將其置於险地。” “你可知道,为何人类推举你为议长,而我为执政官?”对面的身影问道。 “为何?” “因为多数人相信,我能看的更远,我的判断,能引领联邦这艘大船驶向未来,你看到的这些,只是航路上需要碾过的一些礁石。” 议长的声音里透出清晰的忧虑,“但现在,『书』与『剑』內,乃至议会內部,都开始有人质疑这条航路本身。” “质疑什么?”执政官问。 议长不再掩饰,“『进取之地』事件,本有更温和的方法处理,你却默许,甚至推动嬴恆用武力摧毁升华者文明,结果我们得到了一片焦土,逼出了一位深怀怨恨,至今潜伏於阴影的升华者之王,更在人类和外族的关係网里埋下了裂痕。” 闻言,执政官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起伏,只是在陈述一笔早已清算完毕的帐目。 “但我们得到了『真理正教』,它的诞生,价值远超已经被污染的『升华者』盟友,还有方白这条与正教之间的特殊纽带,或许在未来会催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融入人类文明的『正教形態』,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我乐於为此埋下种子。” 议长语气加重,“那么『覆世之雨』呢?推开那异世界的方法不止一种,你却选择了最血腥,最残酷的一种,几乎葬送了联邦一整代天才!” 执政官很快给出回答。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算天才,以联邦的资源储备,能送几位天才登顶?” “他们的牺牲,为联邦换来两界通道的稳定,让联邦可以隨时获取异世界的资源,即將到来的全民体质强化与新非凡体系的变革,將证明我的正確。” 议长沉默,又將问题拉回当下。 “那这次呢?观测者文明的『登天之路』,你我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那是触及规则层级,甚至规则之上的力量,你明知如此,仍让新建的第六司前去接触,因为你的决定,直接导致六司司长和部分战斗司员的牺牲。” “这,又是为了什么?” 执政官轻飘飘的回应。 “为了埃尔文家族。” “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家族传说,葬送一整个新建的司?”议长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那真的…只是传说吗?”执政官的反问意味深长。 “你的行事风格...”议长轻轻嘆息,“绝对的功利计算,將一切包括人命都置於天秤之上,为了所谓宏大的『未来图景』而不断支付眼前的『代价』,你这是,在腐蚀联邦的根基。” 执政官看向对面模糊的人影。 “当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背负起整个文明的航向时,你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我手指的方向,就是联邦必须破浪前行的方向。” “为此,我必须成为一尊不会犯错的神,而神性…在绝大多数时候,恰是与人性背道而驰的,我的使命不是被爱戴,而是確保人类生存与文明前进,无论那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应该坐在教堂里,而非庭议上!”议长留下一句带著嘲讽与怒意的话。 下一秒,两道模糊身影同时黯淡,消散。 第555章 第二道瓶颈 深夜。 执剑人总部,方白的宿舍。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灯火渗进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光斑。 方白盘膝坐在床铺上,双眼紧闭。 迴路里,散落的骨灰如同夜空的星星一样散发微光。 “lv.1.99”。 达到这个閾值,已经整整五天。 迴路中哪怕装著充盈的养分,也无法再继续消化。 毫无疑问,他遇到瓶颈了。 方白睁开眼,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窗前。 玻璃映出他的轮廓和身后一片寂静的黑暗。 看了一会窗外,他又踱步回到床边。 片刻后,再次折返到窗前。 规律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焦灼。 他的大脑在活跃的思考,思考该怎么打破这瓶颈。 上次。 他记得,之前也卡在“ lv.0.99”。 那时候,是怎么晋升的? 记忆的画面被精准调取。 扭曲的鱼人,生死一线的搏杀,种种记忆不断浮现。 在击杀了【污染源】层次的鱼人后,他获得了天赋“幽水之怨”,顺理成章的成为了“lv.1”。 如果眼下的瓶颈和之前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他只要找到一头【暴君】击杀,就可以突破。 甚至...还有可能获得新的天赋?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结论让他突然窜起一丝战慄,並非恐惧,而是某种异样的兴奋。 以他现今的实力,加上械脉装备,越级挑战暴君层次的敌人,並非痴人说梦。 但也不是手到擒来,难度有多大,取决於他能拿到什么层次的械脉装备武装自己,如果是黑火药手枪那种禁忌武器,那过程將毫无难度。 如果只有雷霆这种普通制式装备,那么他就是去给暴君送饭的。 正常来说,【暴君】这种污染,对应的是人类战力的“lv.3”。 方白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板,將纷乱的思绪一一收拢。 他计划白天的时候去找乔梓总队长。 特训还剩五天。 一旦超过这个期限,知识就需要付费了。 …… 次日。 方白睁开眼,眼中还有些惺忪。 他起身走进淋浴室,站定后,无形的水雾从四面八方无声涌出,將他包裹。 片刻后,水雾散去,方白只觉神清气爽。 换上执剑人的日常制服,给小浇过水后,他径直前往生活区食堂。 小是他从异世界带回来的那朵神异的,暂时被他栽种在盆里。 这个时间点食堂人不多,他吃完后又额外打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 拎著早餐,他来到中央层,走向总队长的办公室。 乔梓总队长一年四季,一天到晚似乎都在这里,至少方白每次来都没扑空过。 合金门前,方白抬手,叩响。 “进来。”乔梓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方白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乔梓正背负双手,遥望著窗外。 晨光透过玻璃,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那背影显得有几分难以触及的孤高。 乔梓回过头。 看向方白,“怎么了?方司长,找我有事?” “总队长,你別拿我开玩笑。”方白摆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走过去將手里的纸袋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还没吃早饭吧?给你带了两个包子。” 乔梓瞥了一眼桌上朴素却冒著热气的纸袋,又抬眼看向方白,眉毛微挑,“早饭?给我带早饭……是有什么事情吧?” 方白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是,需要你帮个小忙。” “你先说,我再考虑吃不吃这包子。”乔梓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 “我想要一件能对付【暴君】的底牌。”方白收敛笑容,直接说道。 “对付暴君的底牌?”乔梓眼神一凝,“你要做什么?” “底牌,当然是保命用。”方白半真半假的说道。 乔梓沉吟了一下,摇头,“除了舰载级重火力,或者那些管控极其严格的禁忌武器,几乎没什么单兵武器能保证对【暴君】层次造成致命威胁,一些高规格的『械脉』装备威力確实巨大,击落天灾也不难,但那需要使用者具备相应的知识,位格和精神力去驱动......” “有没有那种……有使用次数的禁忌武器仿製品?一次性的也行?”方白试探著问。 “禁忌武器仿製品...总部就有,但不能给你,不过...有类似的。”乔梓看著他,“但申请难度很高,这类东西製作困难,对低层次的非凡者而言,无异於第二条命,如果能量產,执剑人每年的伤亡率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数字了。” “所以……就没办法了吗?”方白眼巴巴地望过去。 乔梓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片刻后,缓缓道,“我可以试试帮你申请,但必须以你的名义,对我来说,这种东西意义不大,没有足够的申请理由,你刚被破格擢升为『寻跡司』六司长,以新司长需要配备保命底牌为由申请,应该可行。” “好!”方白立刻点头。 乔梓不再多言,伸手在面前虚空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隨之展开。 他手指快速在其上操作,光影在他沉静的脸上明灭不定。 方白退到一旁的沙发坐下,耐心等待。 大约两分钟后,乔梓手一挥,光幕消散。 “可以了,批覆很快,出乎意料地顺利。”他说道,但眉头却微微皱起,看向方白,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但这不正常,方白,包括你司长的任命,都打破了联邦许多常规,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可能性是『书』在干预,结合你的身世,这未必全是好事,联邦內部大体安全,但人心不一定安全,你今后行事,要谨慎一点。” 方白心头一凛,郑重点头,“我明白。” “嗯。”乔梓頷首,“补给会从『方舟』直接空投到总部,稍后会有人送来。” 他话锋一转,问道,““超载”观想图,完成得如何了?” “已经全部绘製完成。”方白回答。 “速度不错。”乔梓讚许了一句,隨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方白,你即將正式踏入的,是联邦的政体,这里不只有明面的规则,更有一些算计,你年轻,有锐气,但切记,遇事多思量,不要轻易的意气用事。” “既然执掌寻跡司,黑暗大陆和渊境,將会成为你的主要战场,这两个地方,都和死亡很近...行事一定要小心,不懂的多问。” “是,我都记下了。”方白將这些告诫记在心中。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第556章 再入怨海 一名身穿执剑人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对乔梓恭敬行礼,“总队长,这是您要的东西。” 他双手捧著一个长约半米、宽二十公分的深灰色金属盒,盒体没有任何標识。 他將盒子轻轻放在乔梓的办公桌上,再次行礼后无声退去。 乔梓目光扫过盒子,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盒子便平稳地飘起,缓缓飞到方白面前。 方白接过,触手冰凉。 他按下侧面的卡扣,盒盖无声滑开。 里面铺设著黑色的绒布,中央嵌放著一朵“水晶莲”。 它约莫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似水晶,又似某种凝固的能量,內部有无数细密的淡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 它看起来很脆弱,一碰就碎,却散发著一股令方白心悸的毁灭气息。 “『凋零』,高阶链金炸药的一种,军中常备。”乔梓轻飘飘的说道,“破碎后释放出的能量,理论上足够抹杀一位【暴君】。” 他看向方白手中那朵危险而美丽的水晶之,“这东西,需要链金大师耗费大量珍贵素材和时间才能製作,但对链金大师本人而言,对付暴君有许多更简单的方法,所以,一般不会时间创造它。” “所以才显得珍贵。” 方白合上盒盖。 “谢谢总队长。” ... 宿舍。 方白將金属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刚刚已经看过內附的使用说明。 这东西,只要碎了,就会爆炸。 若是在执剑人总部炸了,能把总部大楼给夷为平地。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东风,便是一头【暴君】的性命。 他也想过更简单的方法。 比如请乔梓或其他队长出手重创一头暴君,再由他完成最后一击。 但他没办法解释这种奇怪的需求。 止境。 身穿下潜服的方白悬浮在半空。 暴君级的存在,即便在止境也很罕见。 至少,在止境的天启市內,不会有它们的存在。 必须出天启市区,去郊区才行。 下潜服的速度在渊境很快,甚至快到令人无法理解。 但来到止境,速度就慢了很多,甚至比不上浮空车,飞了半天时间才飞到天启市的边界。 再往前,就是无尽的黑暗。 城市间的夹缝不属於黑暗大陆,但其中的黑暗,和黑暗大陆的黑暗是一样的。 对於止境,方白的了解其实也很有限。 他只知道,这里是“污染”大量滋生的温床,是现实世界的阴影。 没有犹豫,方白一头扎进了那望不透的浓稠黑暗里。 光线被迅速吞噬,下潜服的头灯只在身前照出不足十米的一小团昏蒙。 隨著不断深入,视野急遽收窄,最终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视界。 方向感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记得,褚雪教官曾经说过。 止境的黑暗要比现实的黑暗安全。 但也只是相对安全,如果再继续深入,他將什么都看不见。 他紧贴著天启市边缘,开始漫长而枯燥的环形搜索。 累了,他便回到市区刻下警戒刻印休息。 整整两天时间,他像孤独的哨兵,徘徊在光明与黑暗的模糊界限里。 期间遭遇过许多污染,最强的,甚至达到了浅灾级。 他谨慎地避开,没有交手。 他需要的不是它们。 虽然浅灾级污染和【暴君】都是“lv.2”。 但【暴君】是特殊的君主级,当初他是在击杀【污染源】后才获得了天赋,顺理成章的突破閾值瓶颈,所以这次的狩猎目標必须同属君主级的【暴君】。 然而,君主级的存在,似乎本身就是“稀有”的代名词。 別说【暴君】,就连低一档的【污染源】数量都不多,和污染源同档的异化级污染倒是隨处可见。 黑暗深处或许有【暴君】,但他不敢进去。 第三天,方白还是一无所获。 他停下了漫无目的的盘旋,悬浮在黑暗中,一个念头,一个被他刻意排在最后,风险最高的选项,止不住的浮了上来。 他知道一个地方,那里一定有【暴君】。 【怨海】內部。 作为【祸源】,【怨海】本身就具备孕育和催化污染的能力。 在它的领地內,【天灾】都能被孕育,【污染源】和【暴君】也必然存在。 【怨海】的情况方白大致了解。 如今【怨海】的意识处於沉睡状態,领地內就相当於一片没有主人的生態区。 想到这里,方白立即调转方向,沿著来路,朝著止境內天启市的方向原路返回。 蜕光圣堂大学。 方白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头顶,依旧是那片缓慢荡漾的深蓝色海水。 因为怨海和上面的镜湖相联,所以海水中会倒悬出现实世界的景象。 仔细观察,能看到內部隱约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缓缓移动,带起无声的暗流。 方白深吸一口气,操纵下潜服开始缓缓向上升。 终於,他触碰到了“海面”。 没有溅起水,更像融入一层冰凉粘稠的凝胶。 视野瞬间被深邃的蓝占据,光线在这里发生奇异的折射。 他又一次进入了怨海。 身体被海水包裹,下潜功效得以完全发挥出来,在海水里游动,他甚至觉得比在止境飞行要轻鬆许多。 方白敢进入怨海,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这件下潜服,在危机时刻,可以將他直接拉回现实。 虽然这很耗费下潜服內部的特殊能源,虽然这能源异常的珍贵,但这些都不是方白需要考虑的。 他稳住身形,谨慎地透过面罩观察这片幽蓝的水下世界。 深蓝成为浸透一切的实体。 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视界的边缘与深处缓慢移动,它们轮廓模糊,仿佛由浓稠的黑暗凝结而成,每一次悠然的摆尾或转身,都会搅动暗流,带来源自体积与未知的压迫感。 方白在水面小心寻找。 终於,在那些庞然巨影的间隙,他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鱼人。 脸上那只硕大,呆滯的鱼眼,修长非人的四肢,指间相连的蹼,以及末端那即使在水中也隱隱反著寒光的利爪。 它们三三两两,或悬浮静立,或缓慢划动,姿態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然而,再次面对这些曾带来死亡恐惧的身影,方白心中涌起的却不再是害怕。 甚至……带著一丝近乎荒谬的“亲切感”。 这些鱼人,连同那些游弋的巨型阴影鱼,都是【怨海】力量的具现產物,类似眷属。 不知道是不是十九种污染生態中的一种,想来应该不是。 或许,到了【祸源】这等层次,自身存在便是一个不断衍化『活体生態』。 他將散发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他开始加速搜寻。 人类非凡者的实力不好辨认,但分辨污染的层次並不难,污染不会隱藏自己,如果是君主级的特殊污染,还会自带一种莫名的威压。 很快,他就发现了目標。 但目標並非他预想中的鱼人。 而是一条在更深处游动的阴影怪鱼。 长度至少超过三百米。 它通体由暗红色阴影塑造,边缘模糊,几乎和海水融为一体,只能靠顏色来区分。 在阴影怪鱼的周遭,有近十条体型稍小,但也足有百米上下的同类阴影鱼。 它们如同忠诚的卫队,环绕著它巡游,所散发的能量层级,丝毫不弱於那中央的【暴君】。 第557章 诡异水母(二合一) 见到这场面。 方白的脸色沉了下来,透过面罩都能看到他眼中的凝重。 一头【暴君】……若是单对单,他或许能搏出一线机会。 但眼前这情形,他连贴近都没有可能。 他只能漂浮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团巨大的阴影以及它的护卫群,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態,向著更幽暗的深海深处游去,渐渐融於浓稠蓝色的背景中,再无跡可寻。 目送怪鱼离开,方白开始耐心等待,在这片倒悬之海的“浅层”区域游弋,重新寻找目標。 三个小时后,就在他几乎要怀疑怨海里只有一头暴君的时候,上方海域再次传来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 他猛地抬头。 一个与先前阴影巨鱼截然不同的轮廓,正缓缓从他头顶上方约百米处“漂”过。 那是一只……水母。 体型比起那条三百米的怪鱼要小得多,伞盖主体直径大约只有十几米。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怪诞的,近乎透明的淡红色,在幽蓝海水中像一团晕染开的红色光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伞盖中央,那里有一只竖直裂开的,灰白色的巨大鱼眼。 眼球呆滯地望向前方,瞳孔是一道竖缝,与柔软淡红的躯体组合在一起,產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渗人感。 在它周围,同样漂浮著七只直径不到十米的同类水母,静謐而致命。 这只【暴君】,同样有族群。 眼看那团淡红色的光晕就要向著远方飘去,方白咬了咬牙。 他不准备再等了。 他操控下潜服,朝著水母行进的方向悄然追去。 下方的圣堂大学开始模糊,缩小,最终消失。 头顶上方,现实世界的倒影也突然不见踪影。 上下四方,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深邃到近乎蓝黑色的海水。 光线在这里变得极为吝嗇,只有某些发光微生物或污染体自身带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更远处层层叠叠,缓慢涌动的阴影。 出口消失,方白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段距离。 隨著他退回原路,下方那片熟悉的圣堂大学轮廓又隱约浮现出来。 他鬆了口气,看来只要不迷失方向,退回到这个“坐標”附近,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然而,前方那只水母还在向深处飘去。 如果任由它不停的飘荡,在这没有任何可记忆坐標的深海里,迷路几乎是百分之百的结局。 下潜服虽有紧急上浮装置能强行將他拉回现实,但接下来必然有一场激烈的战斗,一旦下潜服受损,装置失效,他就会被永远困在这片倒悬的深海里... 最好的情况是——把战场控制在出口附近! 念头电转间,方白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身形在水中微微一顿,右手虚握,左手拉弓姿態。 迴路中的精神力被迅速抽取,在手中塑形。 一柄近乎透明的长弓在他右手浮现,弓身流淌著微光,隨著他左手缓缓后拉,一枚同样剔透的水晶箭矢,在弓弦上迅速成型,箭尖直指前方那团渐行渐远的淡红幽影。 就在箭矢凝聚成形,杀意锁定的剎那。 仿佛感知到了那的威胁,远处那只悠然飘荡的淡红色水母,伞盖边缘骤然向內收缩,整个身体在瞬间从一个饱满的半球形,拉伸扩展成了一个完美的,薄薄的淡红色圆环! 圆环中心,那只巨大的灰白色竖瞳鱼眼,猛地转动,毫无偏差的在方白所在的方向,猛地一“瞪”! 【怨海】的主意识尚在沉眠,这使得生存在这片倒悬之海內的污染生物们,缺乏主动攻击外物的欲望。 以它们的生命层次,方白这个“异物”闯入时,恐怕早就被发现,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怨海】意识甦醒,污染力量泄露,哪怕身处下方的圣堂大学也会被海里的污染生物盯上。 然而,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但察觉到了威胁后,一定会反击。 这一眼,没有光芒射出,没有能量波动。 但方白只觉得一股冰冷,污浊,充斥著无尽哀怨与愤恨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戳进了他的脑海! “嗡——” 大脑瞬间空白。 紧接著,难以言喻的暴怒从心底最深处炸开,淹没了所有理性。 双眼在面罩后骤然充血泛红,视野里只剩那只水母的身影。 杀!撕碎它! 下潜服的推进器轰鸣,他竟要直衝过去,与那水母近身搏杀! 就在他失控前冲的途中。 “鏗!” 背后背著的『净蚀』,自行在刀鞘中剧烈震颤! 赤红色的霞光自刀鐔处迸发,瞬间流遍方白全身。 如同冰水浇头。 方白猛地一个激灵,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剎住,眼中的血红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归位。 他脸色微微发白,单手下意识向后,紧紧握住了『净蚀』的刀柄。 幸好……幸好净蚀拥有自主预警的特性。 刚才那一瞬,如果没有净蚀提醒,他恐怕已经毫无防备地衝进了一群浅灾水母的包围圈.... 前方,那淡红水母见方白衝到一半突然僵住不动,似乎也有些意外,它那圆环状的身体在海水中极其轻微地浮动了一下。 下一刻,环绕在它周围的七只体型稍小的浅灾级水母,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骤然动了! 它们並非直衝而来,而是以一种诡异而飘忽的轨跡,瞬间散开,从上下左右不同的方向,朝著方白包抄过来。 动作协调得如同一个整体,封死了所有的角度。 七只浅灾级污染生物! 这些水母,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需要方白全力以赴,手段尽出才有可能周旋。 此刻七只齐上,方白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转身,下潜服背后的主推进器与四肢侧面的喷口同时爆发出最大功率! 嗡鸣声中,强大的推力將他向后“射”出。 “噗嚕嚕嚕——” 推进器尾流在海水中炸开一连串激烈翻滚的白色气泡,在方白身后短暂地形成了一条紊乱的涡流区域。 一只包抄上来的水母猝不及防,一头撞入这片湍流,透明躯体被搅得一阵剧烈晃动,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在下潜服的辅助下,他拥有速度优势! 方白心中稍定。 下潜服在水中的推进能力,显然超过了这些飘行的水母。 面对这些水母的包夹,方白如同一条游鱼,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划出一道道急促的折线,不断拉开了距离,试图將它们往出口的方向吸引。 但他的动静太大,引来更多充满怨恨的注视。 方白能感觉到,有更多轮廓在深蓝的帷幕后浮现,聚拢。 鱼人,扭曲的节肢阴影,无法名状的飘浮物……它们从四面八方的幽暗中显形,缓缓围拢,数量不断增加,隱约形成了一个鬆散的包围圈。 见到这种状况,方白明白已经没机会了,他果断直线后撤,试图在包围网合拢前,沿著来路退回到圣堂大学区域。 游著游著,方白突然发现周围深蓝色的海水变色了。 幽蓝迅速褪去,被一种梦幻却诡异的淡红色取代,如同滴入清水的血滴,正在无声蔓延。 方白心头警铃大作,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海水变色。 是他自己不知何时,已置身於一片完全封闭的,微微荡漾的淡红色空间之中。 上下左右,皆是半透明泛著柔和幽光的红色胶质壁障,透过这层壁障,能模糊看到外部深蓝的海水和游弋的阴影。 而在正上方,一颗巨大,灰白的,布满细微血丝的鱼眼,正镶嵌在淡红色的肉壁上,充满怨恨的竖瞳,正死死地瞪著他。 那令人恐惧的凝望,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 方白身体紧绷,顿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水母给吞到肚子里了。 虽然並未感到被挤压或腐蚀。 周边的海水在动。 他並未移动,包裹他的水母在动。 四周的淡红色肉壁规律地舒张,收缩,带著他,向更深更暗的怨海深处飘去。 方白反手抽出净蚀,精神力灌注刃锋,刀身瞬间流淌过一片清冷霞光。 他不断挥刀,斩击,霞光如匹练,狠狠劈在面前的红色胶质壁上。 毫无滯涩之感。 刀仿佛劈中了幻影,径直穿透了过去,在壁障后方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而那红色壁障自身,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泛起。 物理与能量攻击,似乎对它完全无效。 方白眼神一沉,念头疾转。 他看向自己的身后,即使在深海,他的影子依旧在忠诚的跟隨。 “起来。” 隨著方白的命令,那团阴影骤然沸腾,拉伸,凝聚! 瞬息之间,一道身材高大的黑影自他背后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 影子没有迟疑,对著上方那颗充满怨恨的鱼眼,挥出一拳。 这一拳无声无息,却蕴含无比的威能。 纯粹而磅礴的力量凝聚於一点,狠狠砸在鱼眼上! “啵——” 一声沉闷到几乎感觉不到声音在深海中迴响。 红色肉壁的胶体被巨力推动,向外凸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连带著方白也隨之剧烈摇晃。 遭受重击,鱼眼眼白部分瞬间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眼球也因压力而微微向外凸出! 有效! 影子的攻击碰到它! 但...好像也仅此而已。 壁障凸出到极限后,並未破裂,很快就恢復原状。 影子毫不停歇,挥出第二拳。 这一拳的威势更盛。 “咕……” 一声仿佛来自深渊的,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呜咽,在方白脑中炸开。 鱼眼上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凸出更甚,边缘开始渗出暗红色液体。 影子的伤害是切实的,但还是无法击穿这水母的肉壁。 水母承受著攻击,游动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方白轻轻喘息,影子的两拳,耗费了將近五百格精神力。 念头再动,“幽水”缓缓包裹在净蚀的刀刃之上。 方白再次挥刀。 “嗤——!” 净蚀实实在在的砍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前方的胶壁被割开一道近半米长的口子,边缘处迅速被幽水侵蚀,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微响,变得黯淡,失去弹性。 见到眼前的缺口,方白眼中满是诧异。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同源的力量...反倒能起效? 来不及多想,他只是想试试,如果所有手段都不行,就只能启动上浮装置了。 下潜服再次发力,方白如游鱼般,从豁口中猛地窜了出去! 重新置身於深海中,方白回头一瞥,只见那大水母伞盖正因痛苦而剧烈收缩舒张,被切开的豁口处不断渗出红色的絮状物质。 而就在其周围,七只体型稍小的水母,像是接收到了命令,朝著方白疾速飘来。 方白头皮发麻,下潜服动力全开,朝著圣堂大学的方向拼命游去。 那大水母,似乎彻底盯上了他,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两者间的距离,在方白全速逃跑下,竟没有被明显拉开。 那七只潜灾级水母护卫,则如同拱卫君王的骑士,分散在巨大水母周围,始终保持著包围的態势。 突然,方白再次感到后背一凉。 那颗巨大的鱼眼,又一次“看”了过来。 不是物理的视线,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直接对接。 恍惚间,无穷无尽的怒意、恨意、悲苦、绝望……种种极端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一次蛮横地衝垮了的堤防。 眼前开始浮现出无数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画面幻影,一股无名怒火与毁灭衝动直衝头顶。 就在方白即將失控之时,净蚀刀鐔处的『净蚀琉璃』再次释放赤红色的霞光將他唤醒。 但还不等方白彻底清醒 周围的海水,在他视野中,又一次染上了淡红色。 他又被吃了。 正上方,那颗布满血丝,怨恨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鱼眼,依旧死死地“瞪”著他。 “……” 方白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荒谬与棘手。 第558章 上浮失效(二合一) 方白已经决定放弃狩猎这只水母了。 但对方似乎並不想放过他。 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不知不觉间进行了互换。 和头顶上方的巨大鱼眼对视了两秒。 一个疑惑在方白心头升起。 这大水母,將他吞到肚子里后,就这么带著他一路飘荡,他的身体並不任何无其他不適。 它想做什么? 是想把它当成储备粮?还是...要带他回巢穴? 污染应该是不需要吃饭的,正常来说...它们也没有自己的巢穴...... 没有时间深思。 方白再次发动“幽水”附著刀刃,挥刀斩出一个豁口,第二次从大水母的肚子里逃脱。 然后,几乎是重复的剧本。 那巨大的鱼眼再次投来怨恨的凝视。 海水逐步被染红。 只是一个恍惚间,他第三次回到了那片淡红色的囚笼中。 “没完了是吧!”方白心中暗骂,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同样的流程,第三度上演。 破壁,脱困。 这一次,在他从豁口衝出的瞬间,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下方原本深邃无边的海水,出现了一片异样的透明区域! 透过那逐渐变得清澈,稀薄的海水,能隱约看到了下方熟悉的建筑轮廓。 圣堂大学! 出口近在眼前! 方白毫不迟疑,朝著下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建筑轮廓疾冲而去。 身后,那大水母第一次显露出明確的情绪。 那颗布满血丝的鱼眼中混合进了一丝近乎急切的意味,它伞盖收缩的频率加快,喷出强劲水流,试图加速追赶。 然而,它的游动速度似乎已至极限。 纵然它万分著急,但也只能干瞪眼。 没错,它第四次瞪向方白。 这一次,精神衝击依旧如冰锥刺入脑海,带来短暂的眩晕与负面情绪的翻涌。 但或许是因为出了海域的缘故,那股诡异的力量並未將他拽回去。 “哗啦——” 穿过水域后,下潜服切换为空中悬浮模式,推动著他向下落去。 方白长长的鬆了口气。 这只水母的能力太过诡异。 他有一种纵然有一身力气,但这一身力气都会打在上的无力感。 就在他思绪纷飞,刚衝出水面不过数秒,正欲调整姿態平稳降落时。 异变陡生! 方白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隨即,方向感变得混乱起来。 他像一只被突然放了气的气球,在空中毫无规律地翻滚,旋转,横衝直撞! “怎么回事?!” 方白心中大骇,竭力想要稳住身形,但四肢传来的反馈一片混乱。 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每一次试图调整姿態,都会引发更剧烈的混乱。 他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完全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经过一番近乎徒劳的挣扎,他才勉强依靠残存的方向感和微调背后的推进器,歪歪扭扭,左摇右晃地朝著下方操场“飘”去,降落过程狼狈不堪,几乎是用摔的姿势踉蹌著触地。 惊魂未定,他立即抬头,望向头顶。 那片深邃的,倒悬的怨海依然高悬,而在距离海面不远处的深蓝之中,那淡红依旧显眼。 大水母並未追出水面,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巨大的鱼眼隔著无形的界限,死死地“瞪”著他。 见对方还没走,方白心中警铃疯狂作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隔著怨海他也能中招? 他试图站直身体,然而,脚刚稍稍离地,他整个人,便轻飘飘地,毫不费力地浮了起来。 不是跳跃,不是飞行,就是像一片羽毛,失去了与大地的牵引,自然而然地向上飘浮。 方白愣住。 他立刻操控下潜服向下喷射气流,產生反推力,这才勉强將自己『按』回地面,站稳身形。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关闭了向下的推力。 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向上飘起。 轻盈,失重。 他变轻了? 或者说...他的重量...消失了? “重量……消失了?” 方白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再次抬头,盯住那只悬浮在数百米高空『海面』下的大水母。 必然是它在搞鬼。 这是什么能力? 一个剥离了他身体“重量”概念的,诡异莫测的规则类能力吗! 他现在,真的成了一个“气球”。 在没有持续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会不由自主地向上飘浮。 这不仅意味著行动受阻,更致命的是,接下来无论移动还是攻击,都会变得极其困难且难以预测。 这种状態下,他至少会丧失百分之九十的战斗力。 幸好还有下潜服的推动装置在,如果没有下潜服,他现在一定会不受控制的向上漂浮,重新回到怨海之中。 所以...对方在是在等他飘回去吗? “这是有时限的负面状態,还是……永久性的?” 方白看向自己的手,自言自语。 如果是前者,等待其自然消退就行。 如果后者……他简直不敢想像日后如何生活,如何战斗。 但很快,他就定下心来。 这能力应该类似一种诅咒,施咒的还只是【暴君】,以联邦的底蕴,肯定有办法解除。 “先回联邦解除这种状態……狩猎暴君的事,只能从长计议了。” 方白压下心头纷乱,准备先回执剑人总部。 目標是暴君层次的存在,若真能轻易猎杀,反倒不合常理。 他也没想就那么轻易的成功,但面对这种诡异的能力,他寧愿敌人更简单粗暴一点,哪怕把他打的遍体鳞伤,至少他能服气,这种情况下退回去,他真的是股气咽不下。 就在方白艰难的调整方向,准备从执剑人总部上面的通道返回现实时。 “哗啦!!!”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仿佛巨型物体衝破水面的巨响,陡然从头顶传来! 方白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去。 “不会吧......” 只见,那原本悬於百米高处的幽蓝海面,此刻竟被一道庞大的红色身影硬生生挤破! 巨大的伞状轮廓撕开无形的隔膜,捲动著淡蓝与淡红交织的能量湍流,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下沉降,朝著他压迫而来! 是那只大水母!它竟然……离开了怨海,踏足了止境! “怎么可能……”方白瞳孔骤缩,寒意直衝头顶。 根据他已知的常识,如果作为【怨海】主体意识处於沉睡状態,其领域內的污染造物理应被牢牢的束缚在怨海內。 只有当【怨海】主意识清醒或活跃时,它的力量才会从上下两个出口外泄,內部的污染才能跨域而出。 难道……怨海的主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 如果是这样,他刚才在怨海中的那一番折腾,其实一直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脑海中,那位披著巨大红袍,散发著无尽怨恨气息的恐怖身影,瞬间掠过方白的脑海。 如果真是如此。 那么现在的情况只能是.... 对方没有亲自出手碾死他这只“蚂蚁”,却纵容了这只明显属於其力量衍生物的大水母追出怨海…… 短暂的惊骇过后,另一个念头出现在方白脑海。 “它出来了……只有它自己。” 方白呼吸微促,眼神却锐利起来。 不管【怨海】是什么意思,但对於他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那些浅灾害级小水母並依旧被限制在怨海之內。 眼前,只有一只落单的暴君! 虽然这种想法,对於他这个还没到“lv.2”的人来说有些猖狂, 但这个机会,他不想错过。 很快,冰冷的现实立刻浇熄了剎那的兴奋。 他失去了重量,如同飘萍,行动滯涩,发力困难,战斗力何止锐减九成? 正常情况下对抗暴君已是险之又险的越级挑战,这种状態下,几乎没有胜率可言。 方白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眼中挣扎与果决交替闪过。 逃? 凭藉紧急上浮装置,他可以立即脱身。 但这个机会,不是正是他所需要的吗? 身体变轻,只是对方的诡异能力,换成其它暴君,还会有其它能力,不一定会好太多。 想到这里,方白立即作出决定。 干了! 他不再试图站稳,而是顺应失重状態,意念微动,不断调整下潜服推进器的力度,藉助强大的记忆力,记住不同角度不同推力下的身体姿態,寻找到可以发力的点。 经过不断微调后,他很快就掌握了一些诀窍,倒也不算诀窍,只是记住了不同姿態感觉。 眼看那大水母越来越近。 方白让自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看似毫无规律地,却缓慢地朝著侧后方的一栋教学楼飘去。 高空中,大水母不再向下,悬停在约两百米处。 它那半透明的伞盖在止境黯淡的天光下,折射著梦幻而诡譎的红色幽光,中心那颗鱼眼,锁定著方白的身影,怨恨的目光如有实质,周遭空气都出现细微的凝固。 方白深吸一口气,抬头仰视大水母。 现在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精神力格数所剩不多了。 黑影两拳消耗了五百格,再加上此前的一些消耗,原本1099的精神力格数现在只剩下498。 这无疑是非常致命的。 对於非凡者来说,精神力就是战力的根源。 但方白还是想试一下。 下潜服的紧急上浮装置,以及手中的链金炸药,给了他一些底气。 “咕……” 一声低沉冗长的叫声突然在空气中盪开,下一秒,十多条长达数百米,流淌著淡红色光晕的触鬚从那伞盖內优雅地向四周舒展开来,在空气里轻轻摆动,划出道道淡红色的的光痕。 隨著大水母的动作,以它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內的区域,光线开始变得迷离,一种精神层面的领域悄然张开。 方白感受精神层面上出现的不自然的恍惚感,喃喃道。 “领域吗...我也有。” “轰——!” 並非实际声响,而是能量层面的爆鸣! 璀璨的金色火焰,毫无徵兆地从方白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下喷薄而出! 那火焰並非寻常意义上的燃烧物,它炽烈却不灼热,辉煌而充满威严。 火焰腾起的瞬间,便以方白为原点,呈爆炸式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眨眼之间,耀眼的金色火海便覆盖了方圆万米! 下方的熔铸学院校区完全被点燃。 “嗤——嗤嗤——!” 隨著领域展开,那种精神层面的恍惚感瞬间消失。 金色的火焰,与空气中瀰漫的淡红色幽域,在看不见的层面疯狂衝撞,相互侵蚀,抵消。 大水母见方白不受影响,一条触鬚倏然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如同精准的长矛,直刺方白! 触鬚未至,那特有的,引动怨念的精神感染已提前袭来。 方白微调喷空功率,以最小幅度的侧身躲过那触鬚的袭击。 迴路中所剩的精神力格数不多,所有不能打持久战。 他必须压上身上所有的底牌,在短时间內,决出胜负。 念头既定的剎那,方白毫不犹豫地激发迴路中那幅刚刚绘製完成的观想图——“超载”。 “咚!”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 不,不是仿佛,那剧烈到近乎狂暴的心跳声,如同一台狂暴的引擎,在他的耳膜內,骨骼中,血液里轰鸣! “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一声快过一声,从沉闷到急促,最终连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疯狂鼓点! 下一刻,难以言喻的绞痛从心臟位置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根血管都在被冲刷,撑大。 然而,紧隨剧痛而来的,是一股爆炸般的力量洪流! 它从每一个疼痛的细胞深处迸发,蛮横地灌入血肉中! 原本因失重而轻飘飘,无处著力的躯干,竟在这股纯粹而狂暴的肉身力量支撑下,重新找回了某种能著力的错觉。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下潜服喷口,骤然喷吐出湛蓝色流焰! 咻——! 因为身体变轻,在同样推力的状態下,他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许多倍。 方白的身影瞬间模糊,笔直地射向高空那团淡红色色的巨影! 只要將链金炸药送到那大水母的鱼眼上引爆,然后他再启动上浮装置逃脱。 他就能贏! 眼见方白突然逼近。 十多条触鬚疯狂舞动起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层层叠叠地拦在方白的突进路线上。 触鬚末端亮起危险的红光,每一次挥舞都带著能同时撕裂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尖啸。 然而,方白此刻的速度太快了! 他总能在触鬚的缝隙间以毫釐之差极速变向,湛蓝流焰在空中划出曲折的折线。 方白一次次突破! 水母的阻拦,显得仓促而无力。 它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燃烧著金色火焰,拖曳著湛蓝尾跡的身影,势不可挡地穿透一层层防御,越来越近! 距离那颗巨大的充满血丝的鱼眼,只剩最后数十米! 就在这似乎即將分出胜负的剎那。 鱼眼中,那粘稠如实质的怨恨,再一次凝聚,爆发,化为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精神尖刺,狠“瞪”向方白。 “呃……!” 方白的身影出现了一瞬间无法避免的凝滯。 儘管净蚀很快就將那股入侵的怨念驱散,但这瞬间的凝滯,已足以致命! 一根触鬚骤然弹射而出,瞄准方白的心臟。 生死关头,方白猛地扭身,操控下潜服腰部的一个辅助喷口喷射流焰。 “嗤!” 尖刺擦著他后背半寸掠过。 这极限的闪避让那根落空的毒刺,狠狠扎进了他背后下潜服的燃料储存罐! “噗嗤!” 一声並不响亮,却令人心悸的破裂声响起。 紧接著,一股淡黄色,带著奇异气味的气味,从破口处急速喷涌而出。 面罩內侧,刺目的红色文字不断出现。 [警告:3型高能压缩气体罐破损。] [检测到高浓度惰性能量介质泄漏。] [根据协议,强制上浮。] [紧急上浮协议遭遇干扰…强制启动…启动失败…] [推进系统动力紊乱……平衡系统离线……] 方白的心猛地一沉。 背后所有推进器喷口的光芒同时黯淡,熄灭。 失去了推进器的推力,在“失重”作用下,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方飘浮。 望著那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带著尖刺的触鬚。 方白眨了眨眼。 这一下,绝对能將他戳出几十个对穿的窟窿。 “完了...” 他想不明白,这保命的玩意...为什么会启动失败? 第559章 差距 死亡如此逼近的感觉,方白並不陌生,甚至有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 那种从背后蔓延开来的冰冷触感,令他的嘴角在不自觉间扬起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手中紧握的『净蚀』刀身的霞光骤然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形无质,却让刀刃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颤慄的透明能量。 斩! 方白挥刀的速度,在“超载”与绝境意志的双重催逼下,突破了极限。 悽厉的刀鸣连成一片,数道透明的刀意轨跡在空中骤然绽放,迎向四面八方合拢而来的红色触鬚。 “嗤!嗤嗤——!”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利物切入胶质,切断筋络的短促闷响。 数十条带著尖刺的触鬚,被乾脆利落地逼退,盪开,更有两条触鬚被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与此同时,方白因失重和推进器失效而不受控制向上飘浮的身体,突然稳稳的悬在半空。 在他头顶上方不足一米处,一片无形的空气正急速旋转,形成一股虽不强猛却持续不断的向四周扩散的环形气旋。 “炁流”。 这对方白而言仅次於底牌的攻防一体手段,早已被他开发出许多精妙的应用方式。 此刻,他將“炁流”的爆发性衝击无限放缓,通过控制气旋向下推动的空气,在这无处借力的高空中,为自己这具轻飘飘的身体创造出一个反向的力场。 虽然远不如推进器灵活,却也是在此绝境下夺回一丝主动权的唯一办法了。 方白身前半米处,第二个小型气旋瞬间生成,推动著他向后方移动,逐渐远离大水母。 速度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但確实是在可控的移动。 更重要的是,维持这种程度的气旋,消耗的主要是他体內的“炁”,对精神力负担极小,足以支撑很长时间。 方白的目的不是要和对方僵持。 “超载”坚持不了几分钟,精神力和炁也只会越用越少,但污染的能力似乎是能无限释放的。 在向后飘退的过程中,他左手抬起,食指伸出,指尖前方的空气骤然向內扭曲压缩。 一颗拳头大小的元炁弹凝聚而成。 “去!” 方白指尖轻弹,元炁弹无声激射,划出一道淡白色的气痕,直取水母伞盖下那颗布满血丝的鱼眼。 水母的反应很快,一条游离在旁的触鬚如同鞭子般甩出,带著破风声,精准地拍向那颗疾飞而来的元炁弹。 “嘭!” 触鬚与元炁弹接触的瞬间,坚韧的触鬚表面向內微微凹陷,弯折了一个极小的弧度,然而,也仅仅是弯折了一瞬。 下一刻,那颗元炁弹便被凌空打爆,化作四散气流。 两者的差距很明显。 以“炁流”的增幅倍数,完全无法撼动这头暴君级水母的防御。 元炁弹打在对方身上,几乎与挠痒无异。 但这举动,对於大水母而言,似乎是方白的挑衅。 淡红色大水母伞盖猛地向內一缩,发出一声低沉却饱含怨念的鸣响,下一刻,环绕其周身的数十条触鬚同时暴起,不再是优雅的挥舞,而是带著要將空间都抽碎的狂暴力量,从各个方向,毫无死角地向方白抽打而来! 方白周身数个气旋同时加速旋转,推动他在有限的范围內做出闪避。 然而,气旋提供的推力与灵活性,比起下潜服推进器差了不止一筹。 如此密集的攻击根本就没办法完全躲避。 “噗嗤!” 很快,耳边传来一声利物穿透血肉的闷响。 一根带著倒刺的锐利尖触,狠狠扎穿了他的左臂,对穿而过! 方白脸色瞬间煞白,他立刻催动气旋,强行將身体后扯,让尖刺从手臂中脱离,带出一串血肉。 他第一时间看向伤口,担心那倒刺携带剧毒或者特殊的侵蚀力量。 预想中的麻痹或阴冷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从那前后通透的伤口处,传来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漏气声! 紧接著,温热的血液不再正常流淌,而是如同被高压泵推动般,呈喷射状狂飆而出! 方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只水母的诡异能力,远不止剥夺重量。 它从根本上扭曲了他身体的某种“存在特质”,让他真的成了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而那些带刺的触鬚,正是与这能力完美配套的“针”! 一旦被刺破,他就会“漏气”,对於现在的他而言,漏气几乎等同於生命在流失! 他身上的任何伤口,都將会是致命伤。 下一刻。 虚空之中,翠绿色的光芒凭空涌现,数条柔韧的藤蔓蜿蜒生长而出,藤蔓上点缀著几朵娇艷欲滴散发著浓郁生命气息的鲜红色朵。 其中一朵红轻盈地飘落,贴附在那狰狞的伤口之上。 隨著朵枯萎。 清凉与酥麻感传来,狂飆的鲜血被扼住。 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然而,仅仅这一瞬的失血,已让方白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与晕眩袭来,眼前发黑,四肢发冷。 前方那数十条夺命的触鬚並未给他丝毫喘息之机,再次织成一张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网。 一个窟窿就已如此致命,若是被戳出十几个,方白毫不怀疑自己会瞬间暴毙。 他双手探向腰间,拔出两把雷霆手枪,无需瞄准,瞬间清空弹夹! “砰砰砰砰——!” 雷电长矛与火焰长矛脱膛而出,更关键的是,每一颗子弹离膛的剎那,都被方白同时附加了“曳光”的增幅。 只见道道赤红与湛蓝的光痕,以远超常理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撞击在那些触鬚最前端的尖刺之上! “轰!嗤啦——!” 雷火爆裂,能量激盪! 所有袭来的触鬚被这突如其来的,经过强化子弹打得微微后仰,攻势出现凝滯。 借著这宝贵的空隙,方白操控气旋,惊险地避开了剩余几根角度刁钻的触鬚,再次拉开距离。 “曳光”留下的十多道加速光痕依旧在空中残留。 因为精神力的大量消耗,方白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不能再等了! 第560章 哑弹 方白抬眼,目光刮过那大水母。 两者间此刻相距两百米。 这个距离,也是目前能召唤黑影的极限距离。 他抬起的右手虚握,仿佛握住了无形中连接某处黑暗的锁链,清晰的声音从方白口中吐出。 “出来。” 没有任何前兆,在那大水母的后方,纯粹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骤然涌现,膨胀,凝聚! 一道身材高大,由流动的阴影与实质恶意构成的人形黑影凭空显现! 它出现的瞬间,便已蓄势完毕,没有丝毫停顿。 ——挥拳。 硕大的拳头裹挟著沉重如山的实质力量,狠狠砸向大水母。 咚!!!!! 这一拳的闷响,好似直接敲击在空间的鼓膜上! 以拳头落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透明震波轰然炸开! 空气被疯狂挤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恐怖的能量涟漪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一圈圈剧烈扩散,將附近几条触鬚都吹得狂乱摇摆! “咕——!!!” 淡红色水母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厉鸣叫。 巨大的伞盖被这纯粹的一拳,打得猛然向方白所在的方向飞来。 望著飞来的大水母,方白咧开嘴角。 很好。 既然无法穿过那密不透风的防御。 那就让它自己飞过来。 方白眼中厉色闪过,他毫不犹豫地探手入怀,指尖触碰到怀里的金属盒。 盒盖弹开的瞬间,一抹晶莹剔透,內部流转著淡金色纹路的水晶朵,被他握在掌心。 就在这朵“凋零”暴露在空气中的剎那。 “咕——!!!” 那大水母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叫声! 巨大的伞盖剧烈震颤,原本就因受击而凸出的鱼眼,此刻更是骇人地向外暴突,密密麻麻的血丝几乎要炸裂开来! 那冰冷的竖瞳中,粘稠的怨恨被一种更为原始的恐惧所覆盖,甚至流露出一种近乎生物本能的退缩之意! 这种鲜明的,层次丰富的情绪表现,让方白心中猛地一沉。 高等级污染体可以有智慧,但不应该有情绪才对... 这水母,有古怪! 但箭已离弦,岂容他细思? 方白左手虚握,一颗高度压缩,旋转不休的元炁弹瞬间成型。 他將那朵致命的水晶朵嵌入炁弹中心,被凝实的元炁牢牢包裹。 “去!” 一声低喝,他手臂肌肉在“超载”状態下賁张,將这颗包裹著毁灭之的元炁弹,狠狠掷向正因剧痛和惯性猛衝而来的大水母! 目標直指那颗暴突的,充满恐惧的鱼眼! 与此同时,他头顶上方早已预备好的,直径数米的巨型炁流漩涡轰然向下推动空气! 狂暴的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拍向他,推动著他向著下方圣堂大学的地面急速坠落! 他必须在爆炸发生前,儘可能地拉开距离。 这枚链金炸弹的威力足以抹杀暴君,其爆炸范围绝非儿戏,哪怕他可能被波及,甚至危及生命,但这时候以及没有別的选择。 越往后拖,他的胜率就越渺茫,只能赌上一切博一把。 包裹著水晶朵的元炁弹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大水母那巨大的鱼眼! 撞击的闷响传来。 然后…… 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撕裂耳膜的爆炸轰鸣,没有毁灭性的能量光辉绽放,也没有恐怖的衝击波肆虐。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元炁弹成功爆开。 但那朵水晶朵,静静地贴在大水母的鱼眼上,外壳如初,甚至连一丝细微的裂痕都没有出现。 哑弹? 正在向下方逃窜准备躲避爆炸衝击的方白见到这一幕,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一股荒谬绝伦的凉意窜上天灵盖。 为什么……没炸? 他今天真是见了鬼! 先是赖以保命的紧急上浮装置莫名失效,现在这被给予厚望,能炸死暴君的链金炸弹也是一颗哑弹? 以那种撞击力度,还有元炁弹的助爆,这炸弹的水晶外壳为什么会毫髮无损? 巧合? 一次或许是意外,但同样的意外在生死关头接连发生两次...还能是意外吗? 下潜服的紧急上浮装置,是执剑人深入渊境的最终保险,其抗干扰性和可靠性一定是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绝不可能被轻易的干扰。 如果这枚“凋零”的触发条件苛刻,需要远超常规的力量才能破碎,乔梓总队长一定会明確告知,不可能只是让他小心使用。 除非…… 一个念头在方白脑海中升起。 除非,有外力在影响著这场战斗。 他猛地抬头。 目光越过那同样因炸弹未爆而显露出一丝人性化惊疑的红水母,看向高悬於废墟之上的那片倒悬之海。 方白的视线仿佛要穿透那层层叠叠,阻隔感知的厚重水域,穿透那由纯粹怨念与能量构成的液体屏障,直抵那片海域最幽暗,最核心的所在。 在那里…… 他似乎“看”到了。 一个伟岸,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轮廓。 他身披一件猩红巨袍,袍角在缓缓飘荡,无法看清面容,却能感受到一道漠然目光,正隔著遥远的空间与层次,平静地与他对视。 当然,这一场对视,来自於方白的想像。 实际上,除了那片海,他什么都看不到。 “是……【怨海】吗?” 方白喃喃自语。 怨海深处。 万千哀嚎凝聚的漩涡中心,一袭猩红巨袍自虚无天顶垂落,如神祇淌血的帷幕,覆盖了整片视界。 袍下无定形。 那存在的面容是千万张面孔的重叠,男人与女人,衰老与青春,悲泣与狞笑,所有破碎的神情都在同一刻流动,交织。 祂的目光垂落,穿透翻涌的怨潮,锁定了那个少年。 熟悉的气息。 然而下一瞬,少年竟驀然抬头,逆著这自上而下的注视直直迎上。 隔著怨海,跨越虚实,两道目光在沸腾的黑暗中对撞。 “同类...” “你还未觉察么...” “当然,不止是你。” 猩红巨袍无风自动。 恢宏的声音传开。 “自以为平稳航行於黑暗中的文明巨轮...” “早已爬满了黑暗。” 第561章 绝境。 迴路中,精神力格数已经见底。 长时间开启“超载”,也令身体的负荷越来越放大。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同样如同附骨之蛆,不断蚕食著他的体能与反应。 作为底牌的上浮装置与链金炸药,都在最关键时刻以近乎荒谬的方式双双失效。 方白此刻,当真是手段尽出,山穷水尽。 除了逃跑,他看不到任何反败为胜的可能。 然而,那刚刚从黑影重拳与“哑弹”惊嚇中缓过神来的大水母,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一再挑衅,甚至差点真正伤害到它的弱小人类。 鱼眼中的恐惧迅速被更疯狂的怨毒与暴怒取代,那种被螻蚁伤及的羞辱感,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 “咕——!!!” 一声尖利的嘶鸣,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伞盖猛然膨胀,隨即向內剧烈收缩,將沛然的力量灌注到每一条触鬚之中! 那数十条淡红色的触鬚,如同从地狱伸出的绞索,从四面八方朝著方白所在的空域铺天盖地的穿刺而来。 触鬚舞动间,带起沉闷如雷的破空声。 方白甚至还未完全落地,身体在半空中因气旋推力而略显迟滯。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碾碎。 逃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理由,也没道理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但,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因失血和超载的负荷而火辣辣地疼,双手死死握住『净蚀』的刀柄。 “嗡——!!!” 刀身震颤,发出高亢的清鸣! 一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锐利的透明刀意,自刀锋之上勃然爆发! 刀锋周围的空气呈现出水波般的,高频的扭曲,就好像连空间本身都被这极致的锋锐割伤。 方白抬手。 挥刀。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他没有格挡,没有招架,只有最纯粹的挥砍! 透明的刀意轨跡在空中疯狂绽放,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迎向那遮天蔽日的触鬚狂潮。 切割声和碰撞声连成一片。 刀意所过之处,红色触鬚被狠狠斩退,盪开,甚至切断。 断裂的触手喷洒出瀑布般的淡红色光液,在空中化作淒艷的雨。 这一轮刀意爆发,硬生生將水母这势在必得的绝杀一击全部打回。 方白的呼吸,变得如同破旧风箱般急促骇人。 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持刀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身体各处都传来即將崩溃预警。 趁著水母因触鬚被大量斩断而吃痛僵直的剎那,方白强提最后一口气,將净蚀归入鞘中,在背后和脚下瞬间製造出数个方向一致的强劲气旋。 “呼——!” 气旋喷发,推著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箏,朝著与圣堂大学外迅疾地飘飞而去。 他不再回头,將全部心神用於维持气旋和控制方向。 掠过一片片校区,很快就来到圣堂大学外围,前面就是大门。 只要跑出圣堂大学,就会进入其它污染的领地,污染和污染之间,是很难和睦相处的,哪怕对方是暴君。 生的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操控气旋,即將“飘”圣堂大学大门时。 “嘭!” 一声闷响。 方白感觉自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高速撞击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原本就勉力维持的气旋瞬间溃散,整个人被弹得向后倒飞,在半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咳……!” 他咳出一口血沫,挣扎著控制方向,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障碍物。 他心中再次一凉。 颤抖著伸出手,缓缓向前探去。 指尖,清晰的触碰到了一层冰冷,光滑、带著微弱排斥力的“壁障”。 它无形无色,却切实存在,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將整片圣堂大学区域彻底封锁。 结界。 一个他此刻根本无法撼动的能量结界。 方白缓缓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高悬的,深蓝色的倒悬之海。 “【怨海】,你这是一定要...弄死我吗?” 绝望,终於漫过了最后一道精神堤防,浸透每一寸意志。 抬起头。 那团庞大,优雅却又致命的淡红色阴影,已经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的正上方。 此刻,那鱼眼中早先的恐惧与惊疑已然褪尽,只剩下冰冷到极致的怨毒凝视。 以它那庞大的伞盖为中心,数十条淡红色的修长触鬚,已然向著四面八方舒缓展开。 没有狂暴的挥舞,没有急促的穿刺。 只是一种绝对掌控下的,从容不迫的舒展。 每一条触鬚都延伸到了极致,微微摆动著,尖端闪烁著幽暗的寒。 触鬚开始合拢,构成了一个以方白为核心,半径不过十多米的囚笼。 死亡,不再是一个概念。 它已经化作了具体的形態。 是眼前这颗冰冷怨恨的眼球,是周围这无数条优雅舞动的致命触鬚,是这无处可逃的结界,是那高悬於上或许默许一切的深邃之海。 咻!咻!咻!咻!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一连串沉闷,黏腻的声响几乎完全重叠,那是锋锐之物穿透血肉和骨骼的协奏。 超过数十条红色触鬚將方白贯穿,他被钉在半空,如同一个被无数长钉固定的標本。 紧接著,所有的触鬚同步地向后一抽出。 唰! 整齐划一的抽离声,带著血肉与异物分离的黏连感。 就在触鬚完全脱离身体的剎那,所有被贯穿的伤口,在同一瞬间猛然张开! 下一刻。 鲜血轰然喷发! 数十道浓稠滚烫的鲜红血柱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淒艷无比的血色弧线。 方白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清晰的感受生命在流逝。 视野被染红,又急速褪色成灰白。 剧痛迟了半拍才海啸般涌来,又被一种更深的冰冷压制。 意识像是风中残烛,开始明灭不定。 要……死了吗? 第562章 半精灵 迷离间。 方白看到头顶那片黯淡的天空,变得更暗了。 一道身材高大的轮廓在他身后,缓缓地由虚转实。 它无声地站在那里。 就像它第一次在那个绝望的雨夜,於濒死的少年身后悄然显现时一样。 高大的黑影微微低下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方白。 然后,它主动迈开了步伐。 一步,两步。 踩踏著空气,走到方白身前,將方白护在身后。 ... 执剑人总部,一间风格奇特的静室內。 房间內並无多少陈设,空气中瀰漫著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两位容貌绝伦,气质迥异的精灵,正隔著一张低矮的茶几对坐。 其中一位,发色如绿芽,柔顺地垂落直至腰际。 她面容精致,眼眸是好看的翠绿色,周身縈绕著一种空灵,平和的静謐气息。 坐在她对面的精灵,一头如月光织就的银色长髮束在脑后,露出脖颈与尖耳。 她的容顏同样无可挑剔,但气质却更为清冷,疏离,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有寒潭静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较於绿髮精灵融入自然般的柔和,她更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静默,却难掩锋锐。 “伊莱恩。”绿髮空灵的声音打破了寧静,“你的天赋,是我漫长岁月中所见最为卓越的,你赶上了好的时代,是幸,也是不幸。” 她翠绿色的眼眸看向伊莱恩,“我能感知到,你的体內沉睡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它与你同源,却又超然,是母树给予你的馈赠吗?” 伊莱恩眼睫微垂,没有直接回答。 月影轻轻嘆息,那嘆息声中带著岁月的重量与怜惜。 “力量是基石,但方向更为重要,我能感受到你对污染刻骨的痛恨与毁灭欲,这並无错处,但我希望,你不要让仇恨彻底蒙蔽你的双眼与心灵,污染……是清理不完的。” 她向前微微倾身,目光恳切,“你需要去了解真相,去探究污染究竟是什么?它因何而生?为何如同附骨之蛆纠缠著万千世界?” “如果你真的无比痛恨污染,那么在联邦,你將很难融入进去。” “为什么?”伊莱恩疑惑的看向月影。 月影摇了摇头,似不想討论这个话题,她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们圣精灵一族,如今血脉仅存两人,你们每一个,都是文明最后的火种,是古老传承在现世唯一的迴响,如果你们都怀抱纯粹的毁灭之心,牺牲於无尽的征战中,那么圣精灵的智慧,歷史,与母树的联结,將从这个世界,乃至所有关联的维度中彻底断绝,那將是比任何个体的消亡,都更加悲哀的终结。” “另外一个人,我不奢求了,但我希望你,在做好牺牲准备前能留下你这一族的血脉。” 闻言,伊莱恩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半晌,她抬起眼帘,琥珀的眸子里清晰映出月影的身影,“我知道了,月影老师,谢谢您这半年来的教导。” 她站起身,依照精灵古老的礼仪,向著月影郑重地行礼。 月影缓缓摇头,“能遇到你,將一些知识传承下去,同样是我的幸运,伊莱恩,精灵虽与人类交好,共享知识与防线,但『精灵之家』永远是我们的起源与精神的归所,那里如今力量凋零,人心浮动……它同样需要新鲜而强大的血脉注入,我希望,在未来某个时刻,你能回去看看。”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並非劝你离开联邦,相反,在联邦的资源倾注下,你能得到更好锻链与发展,这对你积累力量至关重要,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我们的根。” 伊莱恩直视著月影,“月影老师,那天...精灵之家的长老们与守护精灵,为什么没有支援?” 月影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很聪明,伊莱恩,我知道你私下一定调查过,结论显而易见,当时的精灵之家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关於黑潮扩散的预警,由十多位【王】联手推动的大规模袭击,不应该没有预警...” 她看著伊莱恩闪动的目光,缓缓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调查, 我只给你一个忠告。” “在你踏入“lv.5”的领域之前,不要试图去激活你血脉深处的那枚『印记』。” 月影的目光穿透伊莱恩的身体,看到她灵魂深处某个发光的存在,“我知道,那是使命,是召唤,或许也是你无法释怀的心结,但伊莱恩,拥有足够强大的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力量,才是一切的前提, 在达到那个层次前,过早触动它,只会招来毁灭。” 伊莱恩沉默了更久,最终,她再次抬头看向月影,“我知道。” “嗯。”月影轻轻点头,脸上露出略带悵然的微笑,“能教给你的知识,技艺,我已倾囊相授,你比我年轻时优秀得多,未来的联邦,必將有你的一席之地,我只希望,你能妥善运用这份传承,不仅仅是为了復仇,更是为了……延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最后,再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忠告。”她的声音中带著穿透岁月的重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身,即是保全希望。” 伊莱恩静静聆听著,眼眸沉静如初。 倏然。 她整个人猛地一颤。 脸上的沉静骤然破碎,神色陷入一种空茫的呆滯,瞳孔不受控制地扩散。 紧接著,她那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一圈圈奇异的光晕毫无徵兆地荡漾开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褪色,扭曲,重组。 月影的身影,窗外的光线……一切都被急速拉远,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纯粹黑白与暗红的诡异视界! 在这片黑白世界的中央,一幕画面如同老式电影般残酷地上映。 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数十道锋利的触鬚,从不同角度同时贯穿。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钉穿的破败玩偶,悬停在半空,姿態扭曲而绝望。 下一秒,触鬚齐齐拔出,数十道浓稠的暗红色血柱从他身体各处创口轰然喷发,交织成一片悽厉的血雾。 那双熟悉的眼睛,正失去所有神采,被扩散的灰白与黑暗吞噬…… “方白……” 一声极轻的,近乎无意识的呢喃,从伊莱恩的唇间溢出。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颤音。 “方白!!!” 下一秒,压抑的惊恐化为一声短促的惊叫。 呆滯瞬间被狂潮般涌起的恐慌衝垮。 她甚至来不及向月影解释一个字,一把抓起自己惯用的短剑,人已经带著一阵劲风,猛地衝出了静室。 银髮在身后扬起一道仓促的弧光,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迅速消失。 静室內,重归寂静。 月影缓缓转过身,望著空荡荡的门口。 “半精灵啊……” “你体內奔流的,究竟是属於精灵的长生之血,还是属於人类的炽烈之火?” 第563章 邀请 执剑人总部。 下潜层。 伊莱恩的身影掠过值守人员惊愕的目光,来到池边,纵身一跃。 “哗啦——”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仅仅数秒后,脚底便传来触及实地的感觉。 没有迟疑,伊莱恩锁定了圣堂大学的方向,身影瞬间化为一道模糊的银色流光极驶而去。 她在止境的高楼间纵跃,穿梭,银髮在她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线。 不多时,熟悉的圣堂大学便映入眼帘。 她轻盈地落在那仅存的大门上方,视线扫过前方。 门后,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占据圣堂大学原址。 止境的建筑虽然能被破坏,但会隨著时间流逝,逐渐与现实世界的状態同步,復原。 復原的速度並不算慢,眼前会出现这种场景,意味著这里前不久刚刚经歷过一场大战。 伊莱恩抬头。 那片倒悬的,深蓝色的怨海依旧高悬於天际,缓缓荡漾,沉默地俯瞰下方。 就在这时。 “你在找什么?” 空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伊莱恩转身。 月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翠绿的长髮在止境无风的环境中也能自然流淌。 她缓步走到伊莱恩面前。 “方白...”伊莱恩的视线继续搜索,“我在找他...” “方白?”月影顺著她的目光,也看向那个触目惊心的巨坑,她抬起手,縴手指指向坑洞深处,“那坑底,有个人形的生命反应,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她微微蹙眉,看向四周,“这里有很强的结界残留痕跡,刚散去不久。” 伊莱恩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她只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 坑底有人! “嗖!” 银光再闪! 伊莱恩的身影已从大门上消失,如同坠落的流星,沿著陡峭的坑壁疾掠而下! 她在壁面上几次轻点,便已落入数百米深的坑底。 坑底光线昏暗,温度明显高於外界,空气中瀰漫著焦土气息。 无数或大或小的碎石与结晶块散落一地,有些还闪烁著暗红色的余热。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掌心向上抬起右手, 无形的精神力扩散开来。 坑底所有散落的,已经冰冷或是依旧滚烫的碎石全都缓缓浮起,移向四周。 碎石移开,露出了下方的景象。 一个人影静静躺在坑底中央。 是方白。 他浑身赤裸,身上没有一点伤痕,皮肤还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莹润,白皙,细腻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他双眼紧闭,胸膛隨著平缓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安详,带著一丝疲惫后的鬆弛,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梦的睡眠。 若非身处这巨坑之底,这画面几乎称得上寧静。 似乎是被周围碎石移动的细微声响或是那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惊扰。 方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是空茫的,意识是恍惚的。 记忆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只有一些模糊而混乱的片段。 视线逐渐凝聚,落在了眼前那张脸庞上。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他乾涩的喉咙里滑出,带著不確定。 “伊...莱恩?” 听到这声呼唤,看到他那茫然的眼神,伊莱恩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著后怕,庆幸与失而復得的虚脱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脸上的焦虑已经融化,但隨即,她意识到方白此刻的状態。 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她白皙的脸颊与耳尖。 她几乎是触电般移开视线,同时动作迅捷地解下身后的披风,看也不看,有些仓促地甩了过去,精准地盖在了方白身上。 “你……”她的声音努力维持著平日的清冷,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你没事吧?怎么会在这里?”目光依旧避开,望向坑壁,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眼前这突兀又带著一丝尷尬的关怀,让坑底的气氛变得奇异而微妙。 方白抓住那件披风,將披风裹紧后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间,並未感觉到任何预期的虚弱或剧痛。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 指骨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咯”声,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平缓奔流的声音。 “我没事。”方白摇了摇头,目光低垂,注视著自己握紧又鬆开的拳头,补充道:“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咦...” 一道空灵中带著明显讶异的声音传来。 月影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来到坑底,就站在数步之外。 她那翠绿色的眼眸此刻正凝视方白,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lv.2”了?” 方白抬眼看向月影。 这位精灵他认得,是伊莱恩的教官。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也无法作出解释,他相信,对方也不会去问这方面的问题,“嗯。” 果然,月影自然的轻轻頷首,目光在方白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周围毁灭性的巨坑,最后又看向伊莱恩。 她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没事,先回总部吧。” 回程路上,月影故意放缓脚步,飘然在前,留出空间。 方白和伊莱恩並肩而行。 “我和你说个事。”方白突然开口。 伊莱恩侧过头,看向方白,等待下文。 “我莫名其妙的当官了。”方白直白的说道,“成了『寻跡司』六司的司长。” 伊莱恩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但並未打断。 “我可以邀请五个熟人加入,你来吗?”方白看向伊莱恩。 闻言,伊莱恩几乎没有犹豫。 她轻轻点头,银髮隨之微动,“好。” 第564章 三个方向 走在前方的月影,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空灵的声音带著清晰的诧异飘了过来。 “司长?『寻跡司』?『寻跡司』是联邦直属,在最高议会上也有席位。”她回头,眼眸扫向方白,“你这个年纪……就成了司长?” 她的话语中没有质疑方白能力的意思,只是对联邦这种完全打破常规的人事任命充满不解。 方白对此只能报以沉默。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这背后究竟是什么逻辑。 交谈间,三人已回到执剑人总部。 下潜室中,月影对伊莱恩轻声嘱咐了几句,便翩然离去。 方白与伊莱恩简短道別,约定明天再见面,隨后,他裹紧身上那件披风,直朝著总队长的办公室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內,乔梓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口,好似在欣赏外面的景色。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並不意外,甚至没有转身。 直到方白走到办公室中央,乔梓才缓缓回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方白,最后落在他那双压抑著诸多情绪的眼睛上。 “这么大火气?衣服都不穿,披著件別人的披风就来找我了?” 方白在原地站定,看向乔梓。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一些。” 乔梓点了点头,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结界解开的时候,有异常波动溢出,被监测到了。” “我瞥了一眼,看到你好像被打得很惨。” “……” 方白沉默了两秒,这轻描淡写的描述与他亲身经歷的绝望相差甚远,他扯了扯嘴角,“不是很惨,是差点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乔梓认真的说道。 “如果死了呢?” 方白紧紧盯著他。 乔梓回望著他,眼神里没有安慰,也没有敷衍,只有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那就是死了,这很正常,每天都会有人死,死在污染手里,死在任务中,死在探索的路上,无论是惊才绝艷被寄予厚望的天才,还是已经身居高位功勋卓著的执剑人,都没有区別。” 方白沉默。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某些高层的视野,算是在联邦崭露头角了,多少会有些不同。 此刻乔梓的话,浇醒了他。 真实往往比想像更残酷,死了,就真的只是死了。 联邦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不会因为缺少了某个“有潜力的齿轮”而停止运转, “结界是怎么回事?” 方白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回到具体问题。 “查了。” 乔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查不出来,布置结界的人,很有经验,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 “链金炸药是你给我的。” 方白的语气带上一丝质疑,“为什么没炸?” 乔梓闻言,有些奇怪地看向方白,“你不说那是留著保命的底牌吗?我怎么会预料到你这么快就用上,我不精『链金』,那枚『凋零』是直接从方舟调拨过来的,流程和手续都没问题,理论上品质绝无问题,为什么不爆炸……” 他略一沉吟,“如果你能找回那枚『凋零』,我可以帮你深入调查一下。” 找不回来了,他的记忆甚至也出现了断片,断断续续的一些场景,不断的充斥在脑海中,始终无法完整的拼凑。 “还有。” 方白嘆了口气,“下潜服的紧急上浮装置,会受到干扰失效吗?” “就我个人经验和执剑人的记录来看,几乎不会。” 乔梓回答得直接,“所谓的紧急上浮装置,其实一种规则层面的坐標重叠,並非依赖常规的信號指令或机械传动,理论上,不存在『信號干扰』这种说法,失效的可能性当然有,比如遭遇能级高到足以短暂扭曲空间规则的强大场域,或者坐標本身被物理性彻底摧毁……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 “紧急上浮装置的存在,为执剑人减少了超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非必要牺牲。” “所以...” 方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將所有问题串联起来,“我去了趟止境,先是理论上几乎无法被干扰的紧急上浮装置失效,紧接著理论上没问题的链金炸弹也成了哑弹,这两件小概率事件,在关键时刻同时发生。” “甚至还有人...在外面设置结界。” 他顿了顿,看向乔梓,“最开始我怀疑是【怨海】搞鬼,但仔细想想,没道理,如果那位【祸源】真想弄死我,我根本不可能在它的领域里蹦躂那么久,更別提活著出来。” “嗯,这一点你倒是清醒。” 乔梓点点头,“【怨海】很特殊,他不会干预新世的一切,上次属於意外。” “谁想杀我?”方白看向乔梓。 乔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方白几秒钟。 “你怀疑我吗,方白?” 方白迎著他的目光,“我相信你。” 这不是客套,是基於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做出的判断。 乔梓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说。” 乔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了些,“那我就基於现有信息,给你提供三个可能的方向,这不是结论,只是思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神秘层次的方向, 你的天赋以及你的晋升速度,还有你身上那些打破常规的特质,都太过於出眾了,出眾到已经引起某些神秘视线的注意,未必是直接敌意,也可能是观察和测试,它们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製造极端情境,想看看你到底能爆发出怎样的潜能,当然,这种关注往往伴隨著极高的风险,观察者通常不在意被观察者的死活。” 接著,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联邦內部问题, 你现在是『寻跡司』的司长,这个位置,独立性强,权限大,未来可接触的机密和资源远超一般部门,更重要的是,它直通议会,有人不想看到这个位置被一个毫无背景的年轻人占据。” “第三,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出手的是『永夜之幕』,和其它需要看联邦脸色的邪教不同,作为联邦唯一的顛覆组织,根源在黑暗大陆,实力毋容置疑,『隱祸』和组织成员遍布新世,他们可你就在你旁边,甚至可能是我,越是出眾的人,就越会被他们盯上。” 乔梓说完,重新靠回椅背,留给方白自己去消化和判断。 第565章 接触终末迴响(二合一) 从总队长办公室出来,方白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他的脑子仍有些晕乎乎的。 凶手是谁? 谁都有可能。 但此刻,比起思考谁想杀他,方白心中还有另一个更大困惑在翻腾。 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来到生活区,沿著走廊缓缓走著,思绪像陷入泥沼的车轮,疯狂转动,试图从一片混沌中碾出清晰的轨跡。 残存的记忆...太模糊了。 回想起来,就像是隔著一层满是水雾的玻璃观看一场无声的黑白哑剧。 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但没死透。 意识深处,黑白画面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放映。 淡红色的触鬚刺穿,剧痛在身体里炸开,生命正从那些窟窿里疯狂倾泻。 视野急速变暗,边缘开始融化,坠向无光的深渊。 然后,影子主动来到他面前。 影子试图延缓他死亡的时间 但它也无力回天,只能徒劳地撕碎几根触鬚,发出无声的咆哮。 在意识彻底沉没前的最后一瞬,在那片急速收窄的视野边缘... 他看到自己,好像...变成了別的什么东西。 不是人类。 比怪物还要怪物。 一种纯粹的,混乱的,由最原始破坏欲与黑暗凝结而成的怪物。 没有智慧,没有理性,只有毁灭一切的本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份记忆碎片如此荒诞,让他几乎怀疑是濒死前大脑製造的幻觉,但那种变身瞬间带来的,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痛与失控感,却真实得令人战慄。 方白揉了揉脑门,继续回想。 在他变成某种怪物后,记忆就坠入一片绝对的,好像连时间概念都消失的黑暗里。 虽然坠入了黑暗,但他却是清醒的。 他只能拼命的挣扎。 像溺水者,在粘稠的虚无中拼命向上划动,不知方向,不知尽头。 黑暗包裹著一切,吞噬著思考,只留下最原始的求生意志在无声吶喊。 之后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他的意识“游”出了黑暗。 然后,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爆开了。 紧接著,是现实中那场对应记忆的,几乎將整片圣堂大学夷为平地的大爆炸。 再之后,便是温暖的光,漂浮的碎石,伊莱恩焦急的脸,以及醒来时那身宛若新生的肉身与体內奔涌的,属於“lv.2”的全新力量。 “情况,好像大概就是这样。” 方白喃喃自语,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了宿舍门口。 记忆的链条能勉强串联起来,但中间大段的黑暗与那诡异的怪物片段,依旧是无法填补的黑洞。 他晃晃悠悠地推开宿舍的门,脱下那件披风,重新找了件执剑人的制服穿上。 他走到床边坐下,低下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有关他的谜团... 一个接一个。 他究竟是什么? 方白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容。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从发现自己能通过吃骨灰这种诡异方式晋升开始,他的身体,他的道路,就已经偏离了所谓的正常。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去揭开层层包裹的秘密,哪怕最终发现的真相是... 他或许,真的是某种意义上的——怪物。 但那又如何? 力量是真实的,走过的路是真实的,想要保护的人和想要探究的真相,也是真实的。 有这些,应该就够了吧,是什么...好像不重要。 简单的安慰了自己后,方白重新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双手。 之前他就发现了,自己的皮肤变好了。 不再是常年战斗留下的,带著浅淡疤痕与粗糙质感的手。 如今覆盖其上的,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莹润与白皙,光滑细腻,近乎无瑕,如初生婴孩般娇嫩。 甚至就连指甲都泛著健康的淡粉色。 然而,在这看似脆弱、吹弹可破的表象之下。 他微微用力,手指缓缓收拢。 嗡...... 一种力量感,从骨头,血肉中传来。 但这力量感,非常的空虚。 如果再让他面对那只淡红色的诡异水母,现在的他还是毫无把握。 从“lv.1.99”到“lv.2”的提升,好像只是简单的『0.1』提升,这不由得令他感到失望。 方白闭上双眼,意识下沉,开始內视。 迴路中,由各种知识绘製出的观想图没变化,变化的是阀槽。 和之前相比,这些旋涡都大了一圈。 之前嵌入的矩阵,不用他主动卸载,已经有自己脱落的跡象。 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脱落。 接下来,他可以重新规划自己的体系。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详细知道,从『1』到『2』的变化是什么,为什么他好像还是很弱的样子? 相比於自己探索,方白觉得还是直接查相关资料比较好。 他打开执剑人终端,不断搜寻相关资料。 然而,搜索结果令他眉头紧锁。 终端屏幕上,关於“lv.2”晋升后体系构筑,迴路规划等关键词的检索结果几乎一片空白。 只有零星的毫无营养的报告可以查看。 真正的核心,系统性,指导性的知识,全都没有。 会出现这种情况,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 这类涉及晋升路径的知识,其信息本身具有污染特性。 无奈之下,方白只得再次走向总队长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非常礼貌地敲了门。 “进来。” 乔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方白推门而入。 乔梓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著落地窗,天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看到方白,脸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方白自然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总队长,距离特训结束还有两天,按照约定,我现在应该可以免费获取一些我需要的知识吧?” “当然可以。” 乔梓轻轻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身前,“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件事呢。” 方白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忘了,就不会冒著生命危险潜入怨海,赌上一切去衝击瓶颈了。 这一切,不就是为了抓住这次免费的机会么? 知识在联邦的重量,他再清楚不过,错过了这次,想要重新构筑契合“lv.2”的体系,恐怕真得给联邦打工很久才能攒够“钱”。 他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在那之前,” 方白紧接著问道,“我想知道从“lv.1”晋升到“lv.2”之后,究竟会有哪些变化?以及之后的路,该怎么规划?” 乔梓笑了笑,看著方白,“你来找我,就说明你应该已经尝试过通过执剑人终端,或者其他常规途径查找相关信息了吧?是不是,什么都没找到?” “嗯。” 方白点头承认。 “终端,书本,能安全承载的信息都非常有限,记忆水晶这类媒介更高级些,但成本昂贵。” 乔梓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所以,对联邦而言,最重要,最核心的知识传承方式,始终是——口传心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想知道的东西,本身知识层级並不算特別高,问题在於,人类如今行走的这条『非凡之路』,非常特殊。” “正因其特殊,导致关於路径本身的许多关键信息都受到了污染,如果直接將其变成书面文字,甚至可能在纸张附近催生出实体污染,记载在电子终端里,更可能引发可怕的信息污染。” “但同样的信息,记在我们活人的大脑里,並通过语言直接传授,却不会引发任何问题。” 乔梓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代表,这条路是乾净且光明的,只是有人,或者某种存在,不想让我们顺畅地走下去。” “谁不想让我们走?” 方白立刻追问。 乔梓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但这不是我们此刻能深究的问题,回归正题吧。” 他坐直身体,神情转为严肃,“首先,正式恭喜你,踏入“lv.2”的领域。” “到了这个等级,你才真正算得上是『非凡者』这个称谓的合格承载者。” “相信你已经察觉到了最直观的变化,晋升后,迴路中的阀槽体积会显著增大,这意味著,你已经具备了嵌入二阶矩阵与二阶圣痕的资格。” “但相应的,阀槽规格的提升,会导致你之前嵌入的所有一阶矩阵和圣痕鬆动,从而主动脱落,但这並不代表你无法再使用那些一阶能力。” 乔梓话锋一转,引入关键概念,“这里涉及一个核心知识点——『並行嵌入』,你可以將一个二阶阀槽视作五个一阶阀槽的集合体。” “也就是说,如果你想继续使用某个只占据一个一阶阀槽的矩阵,那么你需要在一个二阶阀槽中,同时並行地嵌入五个一阶矩阵,才能完全占据这个二阶槽位,或者,你可以组合嵌入,比如嵌入两个各占两个一阶槽位的矩阵,再加一个占一个槽位的矩阵,道理是相通的,虽然听起来有点绕,但你应该能理解。” “圣痕也是同理,但部分特殊的占据六格甚至七格一阶阀槽的圣痕將无法被嵌入。”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头,“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二阶阀槽,可以当五个一阶阀槽来使用。” 在晋升的过程中,他原有的所有一阶阀槽都自然升级为了二阶阀槽,这意味著,他理论上的能力承载数量直接翻了五倍。 乔梓没有给方白太多消化时间,继续说道,“关於嵌入二阶矩阵和圣痕的规则,与一阶时类似,通常,一个常规的二阶矩阵会占据一个二阶阀槽,而一个二阶圣痕,根据其复杂度和威力,可能占据三到五个,甚至六七个二阶阀槽都有可能。” “接下来是重点,二阶能力与一阶能力的本质差异,这一点至关重要,我以最常见的『火球』矩阵为例说明。” “一阶矩阵里有“火球”,二阶矩阵库里也有“巨大火球”。” “这两者的差异,绝不仅仅是火球体积更大的差异,最根本的区別在於它们自带的『基础数值』。” “假设你的某个天赋,可以对矩阵效果进行十倍增幅。” “你用这个天赋释放一个一阶火球,一阶火球的基础伤害是『1』,经过你的天赋十倍增幅后,最终对敌人造成『10』点伤害,释放这个一阶火球,消耗你『3』格精神力。” “现在,你用同样的天赋,释放一个二阶火球,二阶火球的基础伤害是『10』,自身数值10 x 你的天赋增幅10 = 最终100点伤害,而释放这个二阶火球,消耗的精神力可能在『15』格左右。” “表面看,你用五倍的精神力消耗,换来了十倍的伤害提升,但这种算法是错的。” 乔梓语气加重,“不要认为连续释放十个一阶火球也能累积造成100点伤害,这是不可能的,你就算同时扔出一百个一阶火球,其效果也无法等效於一个二阶火球,这里涉及一个专业概念——『能量閾值。” 他举例道,“假设你的敌人是一个灾害级污染,它自身拥『50』的防御,那么,任何一个单次能量閾值未能超过50的攻击,对它造成的实际伤害都几乎是零,你释放一千个,一万个伤害为『10』的一阶火球,只要每个火球蕴含的能量閾值判定都无法突破50点,那么对敌人来说,就等同於淋了一场无关痛痒的毛毛雨。” “我这是便於理解的说法,事实上真有一千个一阶火球同时攻击,是能有效果的。” 乔梓摆摆手,略过细节。 “另外,虽然阀槽变大了,但你的精神力恢復速度,精神力质量並不会因此提升。” 乔梓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为郑重。 “接下来,是对於每一位“lv.2”非凡者而言,都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核心標誌的能力——” “『终末迴响』。” “这涉及『终末十二正教』的体系。” “想要获得『终末迴响』能力,前提是必须成为某个正教的使徒,或者信徒。” 乔梓详细解释道,“使徒,是凭藉自身天赋与意志,强行理解,驾驭神明部分力量为己用的道路,信徒,则是通过虔诚的信仰,与神明建立稳定连接,从而祈求並获得神明赐予的力量,前者需要卓越的天赋,后者则为天赋不足者提供了另一条晋升途径,但前提是该神明的教会组织必须存在且运转。” 他分析著两条路径的利弊。 “信徒之路的弊端很明显,为了获取並维持力量,必须投入真实不虚的信仰 过度虔诚可能导致自我认知被信仰同化,人格发生改变,使徒之路也有隱患,高阶的,涉及神明本质的知识,往往伴隨著强烈的『污染』,理解和驾驭它们风险极高。” “但信徒无需过於担心知识污染问题,因为力量源於『赐予』而非『理解』,然而,使徒之路,依然是真正的天才的最佳选择,即便信仰同一位神明,走使徒道路的人有可能抵达该路径的理论极限,而信徒,只要尚存独立人格与人性,就不可能达到绝对,纯粹的虔诚,因此理论上难以臻至巔峰。” 方白点点头,类似话他从李飞烟口中听过。 乔梓严肃地提醒,“无论选择哪条路,一旦选定,便无法回头,无法改投其他神明,每一位神明的力量体系,倾向,副作用都截然不同,必须慎重选择与自己相性契合的。” “注意,我说的选择,是指选择你想要获取的『迴响能力』,而不是选择神明本身,你只能从赐予你『神赐冥想法』的那位神明身上获得迴响。” 说到这里,乔梓眼中露出探究的神色,看著方白。 “话说回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共鸣的是哪一位神明?” 第566章 新天赋(二合一) 方白原本正听得全神贯注,那些关於阀槽,並行嵌入,伤害层级的崭新概念,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然而,乔梓最后的问题,就像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他共鸣的是哪一位神明? 他...有共鸣的神明吗? 没有。 他根本就没有正统的“神赐冥想法”,他的晋升靠的不是冥想,而是吃骨灰。 他从未与“十二终末正教”中的任何一位神明建立过共鸣联繫。 如果获取“终末迴响”的先决条件是神赐冥想...那是否意味著,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对他关闭了? 方白的脑袋嗡地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懵然。 终末迴响,这是他很早就接触到的非凡能力,是强者的標誌,最重要的是,这招非常的帅气。 “方白?”乔梓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方白抬起头,回望乔梓,张了张嘴,“总队长,如果...如果没有共鸣的神明,是不是就没办法获得终末迴响了?” 乔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神色。 “『终末迴响』,本质是我们这些后来者,与那些消逝的前文明產生的一种跨越时空长河的奇异共鸣。” “共鸣是桥樑,是力量的『迴响』得以传递到我们身上的唯一通道,如果连共鸣本身都不存在...”乔梓摇了摇头,“『迴响』又从何而来?” 方白默然地点了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心中那份隱约的侥倖被彻底掐灭。 终末迴响,这被视为“lv.2”標誌的强大能力,似乎和他无缘了。 可惜吗? 自然是可惜的。 但一股奇异的平静,很快压过了失落。 或许,这就是代价吧。 方白在心中对自己说。 得到一种非同寻常的晋升方式,就必然要在其它地方失去另外一些。 更何况。 他也获得了弥补。 晋升至“lv.2”的瞬间,他得到了新的天赋——“共鸣-空质剥离”。 目前只知道这个名字,具体效果未知,就像当初刚获得“幽水之怨”一样。 现在的他,有两个天赋在身,哪怕没有终末迴响,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 方白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方白?”乔梓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真没有共鸣的神明?” 方白表情里找不到丝毫玩笑的痕跡,“真没有。” “?” 乔梓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没共鸣? 那他是怎么突破到“lv.2”的? 很快,方白旧州人的身份,加上那份绝密档案,让他心中的质疑逐渐消散。 他露出一丝宽慰的神情,“终末迴响...其实也就那样。” “嗯...”方白点头,转身就朝门外走。 “这就走了?”乔梓叫住他,“你不整理一下新体系吗?快没时间了。” “我还需要规划一下,明天再来找你。”方白脚步未停,声音传来时人已到了门外。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径直朝著下潜层走去。 止境。 方白並没有走太远,只在总部附近搜寻“小白鼠”。 很快,目標出现。 他看到一群游荡而来的剥皮种,这些正是他当下测试能力的理想耗材。 方白毫无遮掩挡在它们前方,浓烈的生人气息顿时刺激了这群怪物。 它们发出嘶哑的嚎叫,四肢著地或踉蹌奔跑,疯狂地向他涌来。 方白抬起右手,掌心虚对前方。 嗡——。 一股无形的,近乎透明的波动自他掌心涌出,向前方涌现。 波动无声掠过空气,瞬间覆盖了那些冲向他的十几只剥皮种。 天赋发动的瞬间,伴隨著力量涌出的,还有某种直抵意识的“反馈”。 方白立刻明悟了新天赋的基础运用方式。 他意念微动,勾了勾手指。 被无形波动笼罩的剥皮种竟齐齐脱离了地面,轻飘飘地向上升起! 在方白独特的感知视角里,每一个浮空的剥皮种都被一个无形的,透明的“空气泡”所包裹。 这空气泡,便是“空质剥离”的核心能力——重力剥夺。 一切被空气泡包裹之物,无论是生物还是物体,都会变得极轻。 空气泡也可以作用於自身,提升行动速度。 和大水母施展的能力类似,但他获得的是弱化版的,能力效果只能单纯的剥夺重量,而且还是临时的剥夺,一旦他不再维持空气泡,能力效果就会失效。 更没办法像大水母那样直接改变生物的本质。 得知能力的瞬间,关於新天赋的许多运用方式已经浮现在方白脑子里—— 他可以將空气泡附著於敌人兵器上,在碰撞瞬间大幅削弱力道,可以施加於敌人脚底,使其瞬间失衡,甚至用於操控环境中的重物,进行打击。 然而,如果这个天赋仅止於此,那它与沈星河的“天闕君王”定位类似,甚至还不如“天闕君王”全面。 缺乏对“矩阵”与“圣痕”的增幅,无疑会是致命的缺陷。 能否增幅矩阵圣痕这两大力量体系,几乎是衡量一个天赋能否支撑起顶尖战力的铁律。 方白脚下亮起一道道精密复杂的几何光纹,下一秒,面前“呼”地一声窜起一团炽热的火球。 他凝视火球,全力感知,並尝试引导“空质剥离”的力量与之接触。 数秒过去,火球正常燃烧,天赋毫无反应。 方白的心微微下沉,他散去火球,紧接著,开始逐一尝试自身掌握的其它矩阵。 曳光、铁躯、破甲箭、风语之息、火焱增幅、焰光盾、幽影步...... 一道道或攻击,或防御,或特殊类的矩阵光辉在他身上明灭闪烁,但“空质剥离”並未与任何一道矩阵產生关联。 方白的心几乎跌入谷底。 难道真是最坏的情况? 他转换思路。 “或许...是直接增幅『知识』的类型?” 这类天赋虽不如增幅矩阵常见,但同样强大。 他立刻运转“超载”“炁流”,甚至挥刀斩出一记自创的“虚刃斩”。 新天赋依旧没有回应。 失望逐渐漫过心头。 如果对矩阵,圣痕,知识都没有任何增幅效果,哪怕“空质剥离”的辅助能力再出色,也很难算得上是强大的天赋,最多算是强大的技能,同样的效果,单一的矩阵也能做到。 因一瞬的走神,方白维持浮空气泡的专注力中断。 一连串轻微的,如同肥皂泡破裂的声响传来,空中那十几个透明气泡接连破碎。 失去浮力支撑的剥皮种如下饺子般从数十米空中摔落,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高度显然不足以致命,它们扭曲著肢体,发出恼怒的嘶吼,很快又挣扎爬起,朝方白衝来。 方白此刻虽能轻易解决它们,但心绪烦乱,实在提不起兴致。 青光流转,包裹周身,他打算直接离开。 就在转身欲走的剎那,身体却猛然僵住! ““轻身”?!” “有了!!” 峰迴路转,柳暗明! 方白眼中陡然爆发出明亮的神采,之前的阴鬱一扫而空。 他看向再次扑来的,样貌恐怖的剥皮种,此刻竟觉得它们也顺眼了几分。 “赏你们的。” 方白心情大好,磅礴炁体急速匯聚,压缩,在身前形成一颗元炁弹,被隨手投掷出去。 元炁弹產生的引力將方圆十数米內的剥皮种全部强行拉扯,挤压到一起!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与血肉碾磨声密集爆响,十几只剥皮种在无形的巨力下被揉成一团。 轰! 隨著元炁弹的向內坍缩,刺目的白光一闪而逝。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衝击波扫平的狼藉,以及零星散落的骨灰碎屑。 方白不再停留,立刻用“空质剥离”的无形力场包裹自身。 身体瞬间一轻,他足尖轻点,整个人便如羽毛般飘然而起,无需费力,顺著执剑人总部上方的通道轻盈飞出。 从水池中跃出后,方白毫不停歇,来到位於三层的矩阵储存库。 这里类似圣堂大学的学分兑换中心,但规模小很多,只是一个约三十多平米的静謐房间,仅有一名仿生人坐在简洁的前台后。 仿生人感应到方白进入,立刻起身,动作间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恭敬,甚至虔诚。 方白对此早已习惯,明白这多半是自身“君王”天赋对仿生人的无形影响。 他直接表明来意。 “我需要三个能操控重量的基础矩阵,其中两个要减轻重量的效果,一个要施加重量效果,另外,再拿两个增幅移动速度的矩阵。” 他的思路很清晰。 “空质剥离”能增幅“轻身”,有两种可能。 一是只能增幅类似“轻身”提升行动速度的矩阵。 二是能增幅一切与“减轻重量”相关的矩阵能力。 后者显然更具潜力。 仿生人恭敬回应,“方白先生,总部所有矩阵均需功勋兑换,但根据记录,您当前处於联邦批准的特训期,享有免费权限,请您稍候。” 片刻后,五枚记忆水晶,被整齐地摆放在方白面前。 “方白先生,这是按您要求筛选的基础矩阵,每枚可提供五次查阅机会。”仿生人补充道。 方白点头,收起水晶,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关上门,他將心神沉入五枚水晶,以最快速度记忆其中记载的矩阵。 “轻盈之触”——辅助类——操控型。 效果:在特定物体上附加“轻量化”效果,大幅降低其重量。 优点:消耗低,生效快,可用於战术移动或操控道具。 缺点:效果强度有限,无法作用於活体目標,持续时间短。 “失重场”——特殊类——控制型。 效果:製造一个小型球形领域,领域內所有未固定物体都会失重。 优点:范围生效,可控性强。 缺点:范围小,维持消耗隨范围扩大急剧增加,对强大个体或重型物体效果微弱。 “沉重枷锁”——控制类——削弱型。 效果:向单一目標施加额外的重力负荷,使其动作迟缓。 优点:指向性明確。 缺点:高消耗。 “疾风步”——强化类——机动型。 效果:显著提升自身移动速度与短距爆发力。 优点:增幅直接,效果全面,適用於多数战斗场景。 缺点:无。 “流光掠影”——机动型。 效果:向指定方向进行极短距离的高速突进,过程中產生轻微残影干扰判断。 优点:瞬间启动,方向灵活。 缺点:每次使用后有短暂间隔。 只了不到十分钟,方白就將这些矩阵全部记住,並已经可以施展。 他在宿舍內就地开始逐一尝试。 他首先激活“轻盈之触”,矩阵光文在脚下亮起,並试图作用於桌面的水杯。 水杯微微一颤,重量骤然减轻,漂浮了起来。 方白能清晰感觉到,新天赋增幅了“轻盈之触”的效果强度。 他精神一振,紧接著测试“失重场”。 小范围內,几本书籍缓缓飘起,效果持续时间增加,消耗更少。 然后轮到“沉重枷锁”,方白直接拿自己做实验。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增加重力的能力不在新天赋的增幅范围內。 最后是两个速度矩阵。 “疾风步”激活后,方白身形移动加快,但“空质剥离”並未带来额外增幅,仅仅是两者效果並存。 “流光掠影”的测试结果也类似,新天赋的確让速度加快了,但速度变快只是因为身体变轻了,没有任何增幅关联。 所有矩阵都测试完毕,新天赋的具体效果已经很清晰了。 “空质剥离”確实能对矩阵能力產生增幅,但有许多前提条件。 它的增幅对象,仅限那些本身就具有“减轻重量”效果的矩阵。 还有就是,增幅的倍数很低,只有二倍甚至还不到二倍,这应该是天赋还没解放的缘故,方白能感受到,新天赋的等级不会太低。 方白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光芒闪动。 “只要是涉及『减轻重量』的矩阵,无论是辅助,强化还是其它类別,都能获得增幅,这种情况还是大有操作的。” 接下来,他要搞清楚“空质剥离”的等级以及解放条件。 如果等级高,接下来二阶的所有能力都能围绕“空质剥离”来选择。 如果等级低,c级甚至c级不到,就不需要太在乎这道天赋,有时间不如去学习一些强大的知识。 第567章 二阶矩阵(五千字) 方白走出宿舍,脚步却突然一顿。 想要知道新天赋的等级其实很简单,使用联邦的检测仪器即可。 但那也意味著,他拥有两个天赋这件事將不再是秘密。 仔细想想,暴露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几年来,他已经適应了在联邦这套庞大体系下的生活。 这里固然有阴影与算计,但也並非他最初想像的那般纯粹黑暗,对於真正的天才,联邦展现出的包容性与资源倾斜是实实在在的。 就算他对外宣称是“睡了一觉莫名多了一个天赋”,即便很多人心存疑虑,恐怕也没人会轻易將一个前途无量的新星当成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去研究。 但是... 乔梓的提醒犹在耳边,他现在坐的这个寻跡司司长的位置,本身就处於风口浪尖,有人眼红,也有人看不惯。 將自己的信息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联邦的档案库里,总让他有种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的不安全感。 这个新天赋,就像他那个神秘的影子一样,是目前为止只属於他自己的秘密,多一个秘密,或许就能多一分在复杂局势中辗转腾挪的空间。 然而,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紧接著浮现,他真的能瞒住吗? “嘖...” 方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在宿舍门口来回踱步,內心两个念头激烈交锋。 隱藏?还是公开? 他在自我矛盾的僵持中足足耗了十几分钟,最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他看了看走廊窗外,发现天色已近黄昏,现在再风风火火地跑去找乔梓似乎不太合適。 他按捺住急切的心情,返回宿舍运转冥想法,直到疲惫入睡。 翌日清晨,方白立即跑向总队长办公室。 乔梓看到他又一次出现,纵然以他的沉稳性子,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无语。 这里好歹是天启市执剑人总部总队长办公室,怎么这小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过,乔梓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表情,甚至带著点笑意,“怎么?想清楚了吗?” 方白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得笔直,认真说道,“总队长,我,我昨天睡了一觉后,发现我好像多了一个天赋。” 乔梓眉梢微微一挑,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方白脸上,“你確定是睡了一觉后有的,而不是晋升“lv.2”的时候就伴隨出现的?” 方白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看穿的訕笑,“总队长您真是明察秋毫,没错,应该就是晋升时获得的,但我之前状態不太稳定,没敢確定,现在只知道这个天赋的名字和一些非常基础的效果,具体等级,潜力,还有更深层的应用,我都一无所知。” “所以,”乔梓身体向后靠去,瞭然道,“你这次来,是想让我帮你测试並评估这个新天赋?” “嗯。”方白点头,隨即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了请求,“另外,能不能帮我保密?关於这个新天赋的事情,我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也知道我昨天的遭遇,我想保留一点別人不知道的信息,应该不算过分吧?” 乔梓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很自然的点头,“可以,这都是小事,我可以帮你隱瞒,联邦对天才都会给予相应的隱私空间,不要因为看到一些阴影,就认定整个联邦都是黑暗的,將来若是有所成就,在联邦需要的时候,记得这份情就行,不用还我,还给联邦。” 方白郑重地点头。 即便乔梓不说,倘若未来联邦真遇到大难,而他有能力,他肯定会出手。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联邦提供的平台和资源,这份归属感与责任感,他心中自有衡量。 “既然你不想別人知道,那我亲自带你去检测部门吧,跟我来。”乔梓说著,从宽大的办公椅中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方白立刻跟上,看著乔梓毫离开办公室的背影,有些好奇地低声问,“原来...你是可以隨意离开办公室的?” 乔梓闻言,哭笑不得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能出来?” “因为我每次来,你好像都在办公室里...”方白老实回答。 “那只是因为我不想出去。”乔梓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倦意与自嘲,“但若我真想去哪里,倒也確实没人能拦得住我。”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一扇合金门前。 乔梓用自己的权限直接打开,里面是一间布满各种精密仪器,光线柔和,充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 两名身穿“药师院”白色制服的研究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看到乔梓突然出现,脸上都闪过明显的诧异,隨即立刻恭敬敬礼,“总队长!” 乔梓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用这里的『体徵共振仪』,另外,我今天来过这里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及。” “是,总队长!”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快速的退了出去,並带上了门。 乔梓指向房间中央一张连接著无数纤细透明管线,如同手术台般的银色平台床,“躺上去,儘量放鬆,闭上眼睛。” 方白依言躺下,闭上眼睛。 乔梓拿起那些末端带有柔软贴片的管线,將它们精准地贴在方白的额头,太阳穴,后脑,手臂,胸腹等节点上,冰凉的触感传来,隨即是一种微弱的吸附力。 “嗡——” 仪器启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 方白立刻感到脑海微微一震,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涟漪在意识深处荡漾开来,思绪出现短暂的紊乱,但並不痛苦。 “检测天赋等级本身很简单。”乔梓一边观察著旁边光幕上急速刷新的数据流,一边说道,“但你这种情况特殊,重点不在於等级,而在於它是否会对你造成未知影响,按照联邦当前的主流理论,一个正常的个体通常只承载一个天赋,拥有两个天赋的案例,你是我亲眼所见的第一个,理论上,只有存在分裂人格或特殊共生状態的个体,才有极低概率出现双天赋,但你显然没有人格分裂的跡象,身体数据也完全正常...” 乔梓的话语带著研究者的审慎,“唯一不同的是,你身体自然散发的频率波动有些活跃过头了,这或许与你那个『君王』天赋有关,如果把它也算上,你身上已经出现了三种独特的天赋,这確实...很有意思。” 他摩挲著下巴,目光紧锁光幕,“你的『君王』暂且不说,已登记在册的是c级天赋『幽水之怨』,这个新天赋的评级是b级,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弱,属於中坚层次。” “奇怪的是,”乔梓的语调透出疑惑,“数据显示,这个新天赋並非初始状態,而是已经完成了初解,目前的解放进度显示为4%...” “你刚才说天赋名字叫“空质剥离”?”乔梓从执剑人终端调出光幕数搜寻,“联邦已登记归档的天赋中没有这个天赋的记录,“幽水之怨”同样没有,但“幽水之怨”属於怨海系,联邦知晓这类力量的存在,“空质剥离”...似乎並不属於已知的任何天赋谱系。” 他面前的半透明光幕上数据如瀑布般刷新,“你应该听说过,所有天赋都能归入某个大的『谱系』中,有其源头和顶点,比如『幽水之怨』,它的源头指向【怨海】,所以我们称作怨海系,但“空质剥离”,它的下级分支以及上级顶点,在联邦资料库里完全是空白。” 乔梓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方白打断。 “总队长,怨海是污染,我拥有怨海系的天赋...不奇怪吗?”方白眼巴巴的看向乔梓。 “不奇怪。”乔梓摇头,“具体原因,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嗯。”方白鬆了口气。 乔梓继续说道,““幽水之怨”不奇怪,但“空质剥离”很奇怪,你要是相信我,就留一份你的血给我,我顺便帮你查查“空质剥离”的解放方法。” 方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这个要求,如果乔梓真要用他的血液做什么,完全可以隱蔽的取得,没必要当面提出。 “好了,没事了。”乔梓取下那些贴片,又抽了方白一管血,“生命体徵一切正常,甚至,你的身体强度,比刚晋入“lv.2”的非凡者要强韧许多,这应该得益於你在异世界长期食用异兽血肉的积累,还真是好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联邦的非凡者圈子里普及,甚至惠及普通人...” 他一边感慨,一边关闭仪器,转身就向门外走去。 方白从平台上坐起,感觉脑袋还有轻微的晕眩和酥麻感,他晃了晃头,赶紧跟上乔梓。 “现在,跟我说说,“空质剥离”具体有哪些能力?”返回办公室的路上,乔梓问道。 方白將他昨晚反覆尝试和总结出的信息全都告知乔梓。 乔梓听完,回到办公室后沉吟片刻,“目前我知道的和你自己探索出来的基本处於同一层面,所以在能力搭配上,我无法给你方案,这需要你结合自身全部情况去考量。”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方白一眼,“你身上,想必还有连我也不知道的『秘密』,是不是?综合这些秘密,去规划你的道路,这才是最合適的。” “最好今天就把能选的二阶矩阵选定,明天特训正式结束,你们特训小队应该会最后聚一聚,务必参加,不要迟到。” 乔梓忽然没头没尾地叮嘱了一句,然后接著说。 “对了,明天之后,就是你正式上任的日子,估计很快就会有第一个任务,我总觉得,突然將你升为司长这件事,背后有些...不寻常的急迫,我问过上面几个老傢伙,他们语焉不详,你自己务必小心,虽然可能有些波折,但以你展现的价值,联邦不至於做出蠢事。” 说到这里,乔梓起身,走到方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属於前辈的感慨,“其实我当年,也差不多,不然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置,说实话,有时候挺后悔的,当年太过锋芒毕露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低沉下去,“人越强,责任越大,责任越大,压力越重,压力越重,束缚也就越多,很多时候束缚我的,从来不是外界的规则,而是我自己。” 他收回目光,看向方白,“去吧,趁著今天还能免费,明天一过,以你帐户里那点可怜的贡献点,可换不起多少好东西了。” 方白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再次来到矩阵储藏间,接待他的依旧是昨天见过的仿生人职员。 方白直接提出要求,“我要查看所有可供兑换的二阶矩阵目录。” 仿生人恭敬地递过来一块散发著柔和白光的平板。 方白接过后,发现界面与圣堂大学的兑换系统类似,但分类更精细,可筛选条件更多。 他的手指悬浮在光屏上方,又出现了短暂的犹豫。 “空质剥离”虽然是b级天赋,但目前解放度仅4%,提供的增幅倍数有限,而幽水之怨虽是c级,但对弹道类矩阵有2.5倍稳定增幅,对近战能力增幅更是高达7.5倍,仅就当下即时战力而言,幽水之怨甚至更强。 但从长远潜力看,b级的“空质剥离”一旦找到解放途径,成长空间无疑更大,况且,乔梓已经答应帮忙研究,这让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短暂的权衡只有几秒,方白当即做出了决定。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点下筛选键时,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般迸发。 他有两个天赋! 如果选择那些同时满足“弹道矩阵”和“涉及重量减轻概念”这两个条件的矩阵,是不是意味著,他可以同时享受到两个天赋的增幅效果?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激动起来。 他立刻在光屏的筛选条件栏中输入条件。 1.效果涉及弹道攻击或以弹道发射后生效的矩阵。 2.效果涉及重量减轻,重力轻化影响,等相关概念。 3.等级:二阶。 4.类型:不限。 原本超过两万个可兑换的二阶矩阵条目,在加入了两个颇为刁钻的条件后,数量骤减。 光屏刷新,最终符合所有条件的矩阵,只剩下六个。 方白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著这六道矩阵的介绍。 “虚空放逐矢”—— 禁忌i型。 效果:凝聚一道不存在於现世的虚无箭矢,箭矢命中的目標后,目標与当前世界的重力锚点將被短暂抹除,並强行放逐到亚空间。 优点:暂无。 缺点:暂无。 消耗:180格。 嵌入阀槽数:2。 “轻化”——攻击类——削弱型。 效果:射出一道无形的精神能量丝线,对命中目標进行標记,標记会持续吸收目標的精神力並转化为“轻化”错觉附加於其身体,使其感到躯体“轻化”,难以精確控制力量。 优点:难以被常规物理手段防御,具有持续削弱效果。 缺点:需要持续引导以维持最大削弱效果。 消耗:激活需40格数,持续引导每秒消耗25格数。 嵌入阀槽数:1 “相位减负”——辅助类——己方增益型。 效果:为自身或一名友方目標施加“相位缓衝膜”,该膜能偏转一部分重力效应,使目標自身及隨身装备重量大幅度降低,同时小幅降低空气阻力。 优点:能极大程度提升目標的机动性,跳跃高度,攻击速度和降低耐力消耗。 缺点:暂无。 消耗:激活需45格,之后维持效果每秒消耗10格。 嵌入阀槽数:1 “滯空领域”——辅助类——环境塑造型。 效果:在指定区域展开一个持续性的“低重力领域”,领域內所有单位的重力係数將被恆定降低,允许进行更长的滯空,更缓的降落以及超乎寻常的跳跃。 优点:可群体辅助。 缺点:领域展开时间较长。 消耗:激活需1格数,之后维持领域每秒消耗10格数。 嵌入阀槽数:1 “斥力瞬身”——机动类——爆发位移型。 效果:於自身脚下或身体一侧產生一个定向的“斥力”,该力能提供巨大的反向推力。 优点:位移速度达到同阶极致,用於突进或闪避时效果惊人。 缺点:消耗巨大,短时间內连续使用对精神力和身体负担极重,需要极高的空间感,否则极易撞上障碍物。 消耗:60格。 嵌入阀槽数:1 “质之弦·剥离” 攻击类 —— 禁忌ii型。 效果:从指尖或武器上,射出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弦丝”,被此弦命中的目標,其“质量”概念將被部分剥离並暂时封存於弦中,目標会瞬间陷入“失重”状態,其物理密度也会跟隨下降,使用者可將封存的“质量”概念於另一地点释放,形成一次小范围的重力打击。 优点:暂无。 缺点:暂无。 消耗:360格数。 嵌入阀槽数:3 方白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最后那道矩阵的描述上。 他几乎可以確定——这“质之弦·剥离”,就是那只大水母曾经对他使用过的招式! 剥夺重量,连带让目標的本质发生改变。 他理解中的“本质”,就是这里指的“密度”。 他抬头看向一旁的仿生人,“『禁忌型』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在矩阵介绍里见到这个词。 筛选出的六道矩阵中,有两道属于禁忌型。 仿生人恭敬解释,“矩阵与圣痕体系,自二阶开始,便会出现『禁忌型』分类,细分i至v级,前三级属於低危禁忌知识,低危禁忌知识经定期净化处理,通常影响很小,超过iii级属於中危,若频繁使用,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精神异化或肉体畸变,留下永久性后遗症。” “嗯。”方白点点头,指向那六道筛选出来的矩阵目录,“这些,我都要了。” 第568章 回圣堂大学(5000字) 方白选择全都要。 反正无需他付帐,哪怕最终无法全部永固嵌入阀槽,也能通过仪式发动,多一份能力,总不是坏事。 他迅速办理完矩阵的提取手续,转身便走向隔壁专门存放圣痕的区域。 仅仅几步路的功夫,方白心里已有了清晰的规划。 得益於新天赋,控制手段暂时不缺,但治癒与恢復能力却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在真正险恶的战斗中,这类能力往往是决定生死的关键,也是绝大多数非凡者构建能力体系时的必选基石。 他需要一个纯粹的,强力的二阶治癒圣痕,能够实现“断肢再生”的那种。 来到圣痕区的前台,不等那仿生人开口询问,方白便直接开门见山,“我要查阅这里所有二阶的恢復治癒类圣痕。” 那仿生人很快递来了一个光板。 方白选定条件后,跳出数千个能力相似的圣痕,当他再加上能断肢重生的条件后,可以筛选的只剩下不到100个。 饰品名称:溯光怀表(偽) 圣痕能力:錶盘內封存著一缕回溯之力,激发时,可为单一目標施加“回溯”效果。 占用阀槽:5 饰品名称:生命织缕的胸针 圣痕能力:根据使用者的意志,从虚无中编织出纯粹的生命能量物质,用以填补伤口,接续断肢,乃至重塑受损的內臟器官。 占用阀槽:5 ... 虽然能力的样很多但归根到底,都是用来恢復伤势的,方白隨便扫了几眼饰品伤痕,隨后便点到伤痕圣痕分类中。 伤痕圣痕通常比饰品圣痕多一个阀槽,这本是负面影响,但其真正价值却是饰品圣痕的10倍以上。 根源在於,伤痕圣痕可以用精神力补充能量,哪怕转换率不高,在关键时候,依旧能增加不少容错,而且不会损坏也不需要维护。 正常情况下,他可能买不起,但现在既然是白嫖,那当然是越贵越好。 至於阀槽数量的问题,他现在20个阀槽全部都是空的,除了要留5个恢復精神力以外,剩下的15个都可以隨意安排。 在十几个伤痕圣痕中方白看中了两个。 圣痕名称:生命连结 圣痕能力:激活时,能够与视线范围內的多个目標建立“生命连结”。 占用阀槽:5+1 圣痕名称:愈泉 圣痕能力:可以將精神力转换为能长期储存的“愈水”,涂抹愈水可以快速止血,加速组织再生,中和毒素,饮用愈水可以镇痛,缓解疲劳,恢復体力。 占用阀槽:5+1 方白陷入思考。 “生命连结”发动后,在能量耗尽前,敌人的血条,即是自己的血条,具体限制未知,但作为二阶圣痕,连结【暴君】层次的目標应该不难。 “愈泉”,可以提前储备治疗能量的,方白最看重的是其附带的恢復体力缓解疲惫的副能力。 方白依旧选择两个都要。 他自然不会同时熔接两道圣痕。 另一个可以留作备用,伤痕圣痕还有一个优点,没有熔接过程,几乎在服下秘药后,就能获得並使用其能力。 那仿生人职员看了方白一眼,它转身走向后方墙壁,光纹亮起,一个闪烁著冷光的金属保险柜无声滑出。 仿生人输入复杂的密码后,柜门开启,它从中取出两个约拇指大小,由暗银色金属打造,表面刻著细微纹路的小瓶。 她將那两个银色小瓶递给方白。 “谢谢。”方白接过两个小瓶,美滋滋地道谢一声。 他並不贪心,能多“白嫖”到一瓶高价值的二阶伤痕圣痕,他已经很满足了。 带著这些珍贵的收穫,方白返回宿舍。 接下来,是需要静心权衡,郑重搭配的时刻。 宿舍內,方白盘膝坐在床上,面前整齐地摆放著那两枚暗银色小瓶。 他的目光在两者间缓缓移动,进行著最后的评估。 “生命连结” 更偏向於一种孤注一掷,以命搏命的极端底牌,其核心並非单纯的治疗。 方白仔细思量,他其实並不缺乏保命底牌,还有压箱底的《我思,故我在》这种逆天知识在,相比之下,“愈泉”那恢復疲劳与体力的效果价值更大,更何况,“愈泉”还能提前储备治疗量,只要储备充足,就能实现近乎无限的续航。 最终,方白做出了选择。 他伸手,稳稳拿起了代表 “愈泉” 的金属小瓶。 拧开瓶盖的剎那,一股难以形容的微腥瀰漫开来。 瓶內,是微微荡漾的,散发著柔和浅蓝色萤光的粘稠液体。 没有犹豫,方白仰头,將秘药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时一片冰凉,但落入胃里的瞬间。 “轰!” 仿佛有一团温和却浩瀚无边的生命之火在体內轰然爆燃!炽热而澎湃的暖流以胃部为原点,疯狂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细胞冲刷。 起初是舒適的温热,像是浸泡在温泉里,但很快,热度急剧攀升,四肢百骸都传来灼烧的剧痛。 方白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冷汗瞬间渗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口右侧的血肉与灵性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被强行烙印,铭刻。 这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剧痛才缓缓退去。 方白喘息著,低头看向胸口右侧。 那里,皮肤表面已然浮现出一道复杂,精美的烙印。 它形似一口微缩的泉眼,中心是一点深邃寧静的幽蓝,向外辐射出层层淡蓝色的 如水波荡漾般的纹路,边缘还点缀著些许银色光点。 “这就是...“愈泉”。”方白喃喃自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道烙印之间的连结。 他心念微动,尝试激活圣痕。 嗡——! 胸口烙印骤然亮起明亮的浅蓝色辉光,那泉眼图案仿佛真的开始加速旋转。 与此同时,方白脸色驀地一变!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以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恐怖速度被胸口的烙印疯狂抽取。 每秒消耗接近两百格! 足足五秒,这种恐怖的抽取才戛然而止。 漂浮在他面前的,是一滴约莫米粒大小完全透明的水滴——愈水。 单是这凝聚过程,就足以让方白咋舌。 他粗略估算,凝聚这一滴愈水,足足消耗了他近一千格精神力! 方白小心翼翼地用那个已空的秘药金属瓶,將这滴珍贵的愈水接住,封好。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亲身体验一下效果。 他再次打开瓶盖,將那滴透明的愈水倒入口中。 愈水入口的瞬间便无声化开,没有任何味道。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席捲全身! 效果立竿见影,且异常全面。 他现在感觉全身充满力气,为数不多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论振奋精神的效果,也不弱於小。 副功效都这么强大,方白心中已经大概有底了,只要数量足够多,断肢重生应该不难。 体验完“愈泉”的效果后,方白闭目凝神,继续规划整体的能力搭配。 “愈泉”占用六个阀槽。 预留五个阀槽用於常规精神力恢復。 目前可供自由支配的二阶阀槽,还剩九个。 “斥力瞬身”和“质之弦·剥离”这两个矩阵是体系基石,必选,合计占用四个阀槽。 “虚空放逐矢”能与“质之弦·剥离”形成配合,也需纳入。 还剩下三个可用阀槽。 “相位减负”与“滯空领域”这两个矩阵,其效果与“空质剥离”天赋本身的能力存在较多重合,暂且搁置。 “轻化”作为施加负面状態的削弱型能力,能消耗目標精神力施加负面状態,对付人类非凡者很有效。 然而,他当前主要的敌人是各类污染,而绝大多数污染並没有精神力的概念... 最终方白只选了“虚空放逐矢”、“质之弦·剥离”以及“斥力瞬身”。 剩余的三个可支配阀槽,方白计划拿出其中一个嵌入基础矩阵。 並非晋升二阶就一定要完全拋弃低阶能力,在特定方面,某些基础矩阵依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优势。 例如“轻身”,在长途赶路方面,其实用性甚至优於许多哨的二阶能力,而且“轻身”同样能受到新天赋的增幅,还仅需占据一个二阶阀槽的五分之一容量。 然后是,方白心动已久的一个一阶矩阵:“妖精的恶作剧” —— 增幅类·枪械增幅型·奇蹟。 “妖精的恶作剧”——增幅类·枪械增幅型·奇蹟。 效果:子弹在飞行中会被森林妖精附魔,隨机变换效果。 火:命中后发生爆炸。 藤蔓:命中后短暂束缚敌人。 露水:命中后治疗自身伤势,未受伤,微量恢復体力。 毒菇:命中后使目標接下来3秒內受到的治疗效果反转为毒素伤害。 优点:战术多变。 缺点:完全隨机,有概率不触发效果。 消耗:2格。 占用阀槽:4 这是一个方白早就注意到的矩阵,因为无法享受“怨视”增幅被搁置。 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他,时常在脑海中回顾见过的各类知识,越是深思,越觉得“妖精的恶作剧”这个一阶矩阵有些超乎寻常。 消耗极低,仅需2格精神力。 囊括了攻击,控制,恢復,甚至还有极其罕见的治疗反转。 而最关键的是其后缀——“奇蹟” 。 上次见到后,方白曾专门查询过相关资料,当时因为不理解“能量閾值”的概念而一知半解。 就在前不久,通过乔梓的讲解他明白了什么是『能量閾值』。 “奇蹟”分类的矩阵或圣痕,其特效有概率无视目標能级差距,也就是说,一旦判定成功,哪怕面对是“灾核”级的存在,也可能让其短暂禁錮或受到异常状態影响。 当然,目標越强大,成功触发的概率也越低,低到如同奇蹟,奇蹟分类也是因此得名的。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赌运气,但赌注成本极低的技能。 每次射击仅需2格精神力,方白完全“赌”得起。 这种不確定性带来的可能性,所带来的巨大收益,让他很是心动。 “轻身”和“妖精的恶作剧”共同占据一个二阶阀槽。 剩下的两个可支配阀槽,方白打算暂且保留。 下午前往圣堂大学兑换“妖精的恶作剧”时,可以再顺便看看是否有其他实用的基础或一阶矩阵。 “妖精的恶作剧”似乎是圣堂大学矩阵库的独有收录,在执剑人总部的库存目录中,甚至没有“奇蹟”这个分类標籤。 方白利用一上午的时间,將“虚空放逐矢”、“质之弦·剥离”、“斥力瞬身”这三个二阶矩阵记住。 接下来的“永固”步骤,又將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在一个二阶阀槽內刻满一个矩阵的光纹,大约需要一个月时间,將这三个矩阵全部完成永固,差不多需要半年光阴。 这意味著,《重装驾驭师》,以及《我思,故我在》,都不得不再次向后顺延。 但这种仿佛永远有学不完的深奥知识,每天都能切实感受到自身在一点点变强的感觉,令方白很满足。 时近正午,方白离开宿舍,前往生活区的食堂。 刚踏入宽敞明亮的用餐区,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窗边的一道身影吸引。 伊莱恩已经到了。 她独自坐在一张靠窗的小桌前,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头標誌性的银色长髮今日並未束起,如流泻的月华般自然披散在肩头与背上。 她正微微侧著头,琥珀色的眼眸沉静地望向窗外都市的远景,眼神专注,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中。 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已自成一道静謐的风景,吸引了食堂內不少或欣赏或好奇的目光。 方白定了定神,走了过去。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伊莱恩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准確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方白看向她。 她今天没穿执剑人的制服,换上了一身质地轻盈的浅蓝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恰如其分地衬托出精灵特有的纤长与挺拔。 “等很久了?”方白在她对面坐下。 “没有,刚到。”伊莱恩的声音清冷如故,她瞥了一眼手腕上简约的银色饰物,“走吧。” 昨天两人简短的约定过,今天中午一起回圣堂大学。 主要是方白需要去学院的矩阵换“妖精的恶作剧”,便顺势邀请伊莱恩一起,伊莱恩对此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对接层。 在一处標有“载具停靠区”的平台前,伊莱恩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泛起微光,隨著一阵低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嗡鸣一辆线条极其流畅 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色悬浮机车缓缓出现。 感受到方白投来的目光,伊莱恩轻声解释了一句,“月影导师送的礼物。” 她轻盈地跨上机车,单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隨意地將拢起的银色长髮向后理了理,隨即回头看向方白。 “你带我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小事,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里,似乎藏著一缕极淡的,不易捕捉的,类似期待又夹杂著些许別样情绪的波动。 方白看了眼那机车,隨口说道,“你的车,你带我吧。” 伊莱恩几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顿了一下,隨即轻轻点了点头,“嗯。” 方白侧身坐上后座。 座椅比预想的要舒適,他刚坐稳,一道透明的弧形能量护罩便从前方向后延伸,无声地將两人笼罩其中。 “坐稳。” 伊莱恩简短提醒,话音未落,机车底盘与尾部猛地喷吐出柔和却强劲的蓝色光焰。 嗖——! 机车轻盈而迅捷地滑出对接平台,穿过缓衝区,转眼便匯入总部外围那庞大 复杂却井然有序的立体空中交通网络。 约三小时后,机车平稳地降落在圣堂大学正门前的停泊广场。 此时正值三月,冬日的寒意已然消退,大地回春,空气中瀰漫著新芽破土,早初绽的清新。 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学院宏伟门廊上,泛起淡淡的金辉。 空中,偶尔有浮空车在平台上优雅地起降,但更多的,是地面步行的人流。 年轻的学生们身著各学院特色鲜明的校服,不断交匯,又分流。 他们或步履匆匆独自赶路,或与同伴並肩而行笑语不断,每一张年轻的脸上,大都洋溢著这个年纪特有的,未被过多世事磨礪的蓬勃朝气。 或许还有对知识的渴求以及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方白和伊莱恩並肩步入这座熟悉的学府。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曾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然而,站在这熟悉的入口,望著眼前鲜活流淌的青春图景,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剎那的静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陌生感,悄然瀰漫在心间。 並非景物陌生,而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两年多的时间,他们经歷太多。 第569章 六司人选(二合一) 方白和伊莱恩並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朝著食堂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前行。 路过蜕光教堂时,方白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过去。 那位神秘的青年应该还在里面,或许,此刻正注视著他们。 两人並不著急,刻意绕了点路,从静湖旁经过。 两人並不著急,故意绕了一点远路,从静謐之湖的湖畔经过,湖水如镜,倒映著澄澈的天空与岸边新抽的嫩芽。 他曾在这里挥刀不知多少万次,学姐那次的指导也还歷歷在目。 一路上,行人並不算多,圣堂大学占地极广,而学生总数又很少,除了大门,教学区,食堂等核心区域外,大多数小径都很幽静。 来到熟悉的食堂,方白径直走向他以前最常光顾的窗口,点了一份土豆丝盖浇饭。 闻著味方白就知道厨师没换。 伊莱恩这次也和他一样。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各自发呆,食堂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与轻微的交谈声,氛围鬆弛。 直到两份热气腾腾的盖饭被端到面前。 方白吃得很快,伊莱恩则小口进食,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吃到一半,伊莱恩忽然抬起头,眼眸望向方白,轻声问道,“那个『司长』的位置,你没觉得,有点奇怪吗?” 方白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轻轻点头,他扒拉了一大口饭,咀嚼咽下后才开口,“当然奇怪,走一步看一步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伊莱恩沉默了一瞬,她放下筷子,声音更轻了些,“昨天我们分开后,月影老师,特意又找了我一次。”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建议我最好不要加入第六司,没说具体原因。” 方白握著筷子的手紧了紧,眼眸睁大,“这还需要说得更明白吗?这几乎就是在明说第六司有危险...” 看到伊莱恩眼中流露出的担忧,方白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语气反而轻鬆了些,“联邦高层如果真想弄死我,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费这么大周章把我抬到这个位置,这个『司长』头衔落到我头上,背后肯定有算计,这一点我心知肚明,但最终目的,应该不是让我去送死。” 他看向伊莱恩,“无非是在谋划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多半跟我有关,或者需要利用到我身上的某些特质。” 对此,方白没有太抗拒。 既然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他选择接下。 他本身也需要一个平台和契机,去接触更高层面的秘密,弄清缠绕自身的诸多谜团——他的来歷,遗忘的童年,未知的父母,消失的弘城。 他不去深想这些事情,是清楚自己还没有资格去追寻答案,与其空想,不如埋头提升实力,只有当他足够强大时,才有资格直面那些深水下的真相。 而现在,情况似乎正在变化。 或许他的实力,已经开始“达標”了? 伊莱恩看著方白因为自己的一个问题而陷入长久的思索,清冷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关切,她轻轻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换了一个话题,“其他人的选呢?联邦给了你几个名额?” “5个。”方白回过神来,看向伊莱恩,反问道,“伊莱恩,你觉得,我应该找熟人吗?把认识的人,拉进这个充满不確定性的第六司?” 伊莱恩回望他,“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你邀请我,我只会感到高兴。” 这话让方白心头微动,但他一时没完全品出其中意味,只是低下头,又扒拉了几口饭,思绪愈发混乱。 剩下的4个名额,確实让他为难。 明知第六司可能暗藏风险,却要將关係较好的同伴拉进来,这岂不是等於將他们拖入火坑? 伊莱恩自然明白方白的困惑与挣扎。 她放下餐具,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正如你所想,加入第六司或许有潜在风险,但你刚刚也说了,联邦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成员送死,我觉得,第六司是一个危险与机遇並存的特殊平台,资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不用看人脸色,伴隨一点风险是正常的,你可以试著將邀请,看作是一个分享『机会』的举动,或许会轻鬆一些。” 方白默默点头。 这种情况他也想过,但內心总梗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如果一切顺利自然最好,大傢伙有福同享,可万一...有谁因为他的邀请而遭遇不测,他不敢想像自己会陷入什么境地。 伊莱恩见方白仍在纠结,轻轻嘆了口气,不再打扰,重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继续用餐。 气氛安静时,邻桌几个学生的对话隱约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这一届的2001班和3001班,在实战演习时都被新生1001班给挑翻了!虽说一代比一代强是常態,但这直接跨了两级...多少有点离谱了吧?” “我听说这事了,时代在进步,再晚出生几年的人,说不定觉醒天赋更容易,甚至起步就是非凡者,能省下不少打基础的功夫。” 有另一人接口道,“不全是时代的问题。” “是之前那场大灾难的后续影响,你们没仔细了解吗?一年前那场雨,顶在最前面的,都是天赋最好的那一批学长学姐,他们大多都牺牲了。” “现在的二年级,三年级,早就不是原先那批人了,是学院为了维持教学,放宽招录条件而补充的新生,整体水平下滑不是一星半点,被现在这批真正的新一阶天才越级,其实並不算太离谱。” “哎,牺牲的那些人,之前可都是我们需要仰望的目標啊,结果他们不在了,我们这些『还行』的学生不仅成了顶尖,还能坐在这里吃饭聊天。”又一位学生开口,声音带著感慨和沉重。 “是啊,天才们陨落了,留下我们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但...活著,总归是好事,对吧?” 方白吃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脸上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在这些学弟学妹口中,那或许只是一段值得唏嘘的“故事”或“传闻”,感慨逝者的英勇与天赋,惋惜他们的早夭。 但方白和伊莱恩都是那“故事”中亲歷生死,失去同伴的当事人。 那些故事,勾起的回忆远比听者想像的更为具体。 方白快速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放下筷子,看向伊莱恩,“之前的1001班,算起来,现在应该是三年级了,成了3001班。”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他们现在是三年级第一学期,刚开学不久。” “一会儿,陪我去看看吧。”方白忽然说道,“可能还有几个熟人在。” 伊莱恩看向他,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替他们找回场子?” “我现在都不是学生了,找什么场子,圣堂大学也不提倡打架。”方白摆摆手,“就是去看看,看看还有没有老朋友能敘敘旧,顺便,如果有合適的,可以邀请进入第六司。” 伊莱恩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当初1001班的人,一部分进入了『异像』,还有一部分参与了城市內部的保卫战,据我所知,他们中不少人已经和我们一样提前结束了学业,被分配到了其它部门,还留在学校的恐怕没几个了。” “那四个名额,你心里,其实已经有人选了吧?”伊莱恩突然看向方白。 “嗯,在考虑。”虽然不知道伊莱恩怎么知道的,方白还是点头承认。 “都有谁?”伊莱恩眼中露出好奇。 方白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所在的执剑人特训小队,所有成员都被要求加入第六司,目前,第六司战斗人员已经有六人:我,你,沈星河,朱梦菲,布鲁·布希,米勒。” 他顿了顿,缓缓报出另外四个名字。 “苏小,肖青嵐,李飞烟,韩启。” “韩启?”伊莱恩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她对韩启有印象,后者在初期表现並不突出,异象里虽然有进步,但也算不上顶尖,不明白方白为何会选中他。 还有李飞烟,印象中方白与他交往並不深。 苏小她知道,是方白那位天赋极高,早已名动校园的学姐。 肖青嵐更是无需多说,当初1001班断层式的第一名。 “为什么是他们四个?”伊莱恩直接问道。 方白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解释道,“既然第六司註定要面对危险,那么,我就把联邦年轻一代里最顶尖最有潜力的天才都拉进来,这样的话,上面那些布局的人,就不得不仔细掂量了,如果这些人都在第六司出了问题,对於联邦的损失会有多大。” 他逐一分析。 “苏小,圣堂大学百年难遇的顶级天才,她的价值毋庸置疑。” “肖青嵐,天赋实力恐怕不会比学姐弱多少,他们俩绝对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是所有实权部门都会打破头爭抢的目標,既然都要抢,我肯定也要试试。” “李飞烟,我觉得他很神秘,他总给我一种藏著很多秘密的感觉,將他拉进来,或许能增加第六司未知层面的『份量』。” “最后是韩启,对於一个大型部门来说,他的能力就是神技。” 他想拉进第六司的人其实很多,原1001班的同学几乎个个都是天才,各具特质,但若论优先级,这四个人是他当前最想爭取的队友。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像苏小,肖青嵐这种级別的天才,联邦真的会允许他们加入新成立的,前景不明的第六司,並且听从自己这个资歷尚浅的司长调遣吗? 如果爭取不到,他后面还有备选名单。 但无论如何,总要尝试一下。 听完方白的分析,伊莱恩虽然对其中某些判断並非完全理解,但她选择相信方白的眼光,轻轻点头,“你决定就好。” 两人吃完饭,將餐盘放到回收处,便起身离开食堂,朝著矩阵学院的方向走去。 校园里的景致依旧熟悉,来到矩阵学院后方白轻车熟路地走进兑换处。 他上到二楼,在查询终端上输入关键词“奇蹟”进行搜索。 结果让他一愣。 光幕上显示——[未找到相关分类或条目]。 “嗯?”方白皱眉,回忆上次是如何找到“妖精的恶作剧”的。 圣堂大学的矩阵库以基础矩阵和一阶矩阵为主,总量达到了69280种,比他上次查看时又新增了七种。 他开始重新筛选。 等级:一阶。 类型:可配合枪械使用,弹道攻击类。 输入条件后,近七万道矩阵被迅速过滤,最终只剩下五十张卡片围著方白转圈。 方白快速翻找,很快,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卡片——“妖精的恶作剧”。 “藏得这么深,这是专等有缘人的意思吗?”方白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將卡片信息列印出来,他来到一楼准备付款,工作人员要求他出示“学生证”付款。 令方白苦恼的是,他那学生证留在了原来的宿舍,现在恐怕早就成了別人的宿舍。 无奈,他只能现场申请补办。 工作人员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取出捲轴,让方白將手掌按在上面。 方白依言照做。 手掌接触捲轴的瞬间,掌心轮廓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紧接著,一行行清晰的个人信息从捲轴上浮现出来。 姓名:方白 年龄:20 学院:主院(状態:已毕业) 学分:2950 光芒再次闪动,一台精巧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很快,一张崭新的,学生证被列印出来。 工作人员將学生证递给方白,看向他的眼神里多出一抹异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最终只是礼貌地微笑,没有多言。 方白支付了兑换“妖精的恶作剧”所需的4个学分,然后拿著凭证径直前往三楼兑换出记忆水晶。 心心念念的矩阵到手。 时间尚早。 方白又回到二楼,在圣堂大学庞大的矩阵库中继续瀏览。 反正他现在学分充裕,近三千点,以后使用学院学分的机会恐怕少之又少,不如多兑换一些可能有用的储备。 他精心挑选了十几个矩阵,有一阶的,也有基础的,还看中了一道效果特殊的基础级伤痕圣痕。 他挑选的时候,伊莱恩也在认真挑选。 她虽然还没晋升lv.2,但距离已不远。 月影作为她真正的传承导师,待遇和方白这种是不一样的,后面的路肯定早就帮著规划好了。 两人离开圣痕学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接下来,他们准备去看看曾经的1001班,也就是如今的3001班,还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第570章 先进自行车 想像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总是骨感的。 当方白和伊莱恩来到主院的教学楼前时,才发现今天根本没安排课程。 整栋楼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活动。 无奈之下,方白只能暂时放弃见故人的打算,细想下来,还留在学校的熟人,恐怕真的不多了。 离开主院,两人又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械脉学院。 一条由学生自主经营的交易街上,各种小店林立。 其中一块写著“12年老学长”的招牌,正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店门口,李清松正满脸堆笑,和两位看起来像是新生的顾客热络地聊著天。 他似乎完成了一桩交易,只见他快速转身跑进店里,不一会儿便捧出一个精密装置交到其中一位少年手中,隨后热情地挥手道別,“下次有需要再来啊,学长我给你打折!” 送走顾客,李青松正打算回身收拾,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站在不远处街边的两道身影。 他先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隨即又用力揉了揉眼睛。 下一刻,他脸上原本职业化的笑容瞬间被发自內心的惊喜取代。 “瞧瞧这是谁来了?”李青松哈哈大笑著,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这不是方白学弟吗?哎呀呀,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方白看著这位热情依旧的老学长,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真切的笑意。 李青松算是他在圣堂大学认识时间最久的人之一了。 明面上,他是在校园里经营著一家械脉店铺的普通老学长,可方白清楚,这位的真实身份是老牌执剑人,实力早已踏足lv.2以上。 方白心中一直有个小小的疑问。 以李青松的实力,隨便出几次任务,收益恐怕都远超经营这小店的收入,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或许,是爱好吧,他在心里默默想著。 “学长,生意还是这么红火。”方白笑著打招呼。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罢了。”李青松摆摆手,眼神在方白和旁边清冷的伊莱恩身上转了转,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学弟艷福不浅,艷福不浅吶,怎么,突然想起我这老学长了?是不是有什么『大生意』要照顾学长我?” 他特意在“大生意”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方白点点头,“没错,確实有件事想拜託学长。” “我想打造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李青松脸上的笑容一滯,明显愣了一下。 他围著方白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小学弟,不是我说,以你这两年混出来的名头,还有这身行头气度,怎么还惦记著自行车啊?不整点更先进的傢伙?悬浮机车,小型战术飞行器,哪怕是个陆地推进器呢?学长我这儿都有门路,保管又帅又快!” 方白却表情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的不是普通自行车,而是一辆先进的自行车,最顶尖的那种。” “嘶——,最顶尖吗?”李青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挠了挠他那头有些乱糟糟的头髮,“你这个要求,有难度,但,能搞!” 他话锋一转,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话得说在前头,『顶尖』也分层次,军方实验室里那些划时代的东西,我肯定搞不到,那都是绝密,但我也绝对不会民用市场上那些次品糊弄你,我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最適合装在自行车上的技术,我肯定给你全都安排上!怎么样?”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兴奋和古怪的神色,“可是学弟啊,把这些玩意儿全塞进一辆自行车里,这造出来的东西,恐怕就不太能叫做『自行车』了吧?” “所以是先进的自行车。”方白语气严肃。 他现在確实没有晕车的毛病了,但骑著自行车奔波了那么久,多少有了点感情。 更重要的是,他真心喜欢自行车。 “好!”李青松一拍大腿,“我就喜欢有难度的事儿!交给我了!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这个价格方面,你得给我个大概的预算,我好琢磨怎么给你搭配用料和方案。” “先不说价格,我还有另一个条件。”方白接著说,“自行车上需要的核心配件,特殊材料,大部分由我来提供,你主要负责设计,锻造,组装和调试,缺少的边角料或者普通配件再由你补上。” “啊?”李青松又愣了愣,隨即失笑,“就是说,我主要赚个手工费唄?” 他倒没觉得太失望,手工费也是钱,而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方白既然这么提了,他能拿出来的材料,恐怕不会简单。 这单生意,不说赚多少钱,但肯定很有意思。 “对。”方白点头確认。 他心里已经有打算。 等会儿就去执剑人总部“申请”一下。 不说特训的事情,以他“第六司司长”的身份,申请调用一点顶尖的军工级材料来打造个人座驾,合情合理嘛! 堂堂联邦重要部门的负责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专属座驾? 而且这座驾要是太寒酸,丟的也是联邦的脸面不是? “行,没问题!”李青松爽快地应下,“你这批材料什么时候能送到?我可以优先给你开工,至於具体的价格嘛,得等看到你的那些材料,评估下工艺复杂度,我才能给你个准数,放心,老顾客了,绝对给你最公道的友情价!” ... 第571章 被修改的现实 两人一直逛到晚上,在学院外简单吃过晚饭后才返回执剑人总部。 方白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乔梓,申请用於打造座驾的配件和材料。 对於这种合情合理的要求,乔梓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满口答应了。 夜深人静。 方白盘膝坐在宿舍的床上,却感觉心神不寧,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明天就是特训正式结束的日子。 上午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也是最后的小队会议了。 睡不著,他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开始对“妖精的恶作剧”进行永固。 “轻身”和“妖精的恶作剧”等阶都不高,对於如今的方白来说,估计用不到两天就能全部完成。 就在他意识沉入迴路之时。 “篤篤篤。” 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方白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谁会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起身下床,走到门边,將门打开。 门外站著的身影,让他颇感意外。 是修教官。 “修教官?”方白侧身让开。 修走进房间,方白隨手关上门,问道,“教官,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宿舍很小,只有一个椅子,两人便在地板上相对而坐。 修的神情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复杂,他缓缓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明天我和褚雪教官就要正式离开,有些话,明天不方便说,所以想著今晚过来,挨个找你们几个谈谈心。” 方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背,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態。 修看著他这副样子,不禁笑了笑:“放鬆点,不用这么严肃。” 但方白依旧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修也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直视著方白的眼睛,缓缓问道,“方白,我现在真心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方白点头。 “你认为……联邦怎么样?” 方白几乎没有犹豫,流利地答道,“联邦很好,前辈们不畏牺牲,前赴后继,后辈们努力成长,只为接替前人传递下来的火种,一切都很好,欣欣向荣。”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修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声音更沉了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真话。” 方白沉默了。 他眼中的篤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矛盾与迷茫。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联邦帮助他,培养他,给他资源和平台,这些都是不爭的事实,他心存感激。 但联邦於他而言,也並非全然是光明。 联邦知晓他的身世和诸多秘密,却对他隱瞒,並用这些信息去布局,去设计。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棋子,或许是比较重要,比较特殊的那一颗,但这种被纳入他人棋局的感觉,方白並不喜欢。 还有他身上的“君王”天赋,那是苦修会强制交换得来的,那么,原本真正属於他的天赋是什么? 为什么会被夺走? 联邦又为何会默认这种交换? 这些问题,方白平时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只想专注地,一点点变强。 修紧紧地盯著方白的眼睛,从其中,似乎看到了挣扎与隱忍。 “联邦,乃至这个世界……其实我们能看到的东西,都非常浅显,能接触到的东西,也很表面。”修的话中带著感慨,“我和你褚雪教官,都曾有过单独对抗【天灾】的战绩,听起来很厉害,对吗?但在整个联邦执剑人体系里,我们只是c级。” 他的语气里有著深深的无奈,“c级执剑人,几乎已经是普通人凭藉努力所能抵达的巔峰,是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翻越的山巔,但在这山巔之上,还有b级,a级,s级……甚至更高,他们在做什么?面对什么?连我都不知道,我没有资格接触那些层面。” 修摇了摇头,觉得话题有些远了。 “好了,说得有些跑题了,我今晚来找你,真的只是谈谈心。”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白脸上,带著期许,“虽然只有半年时间,但我们之间,也算有了真正的师徒情谊,方白,成为“lv.2”后,非凡之路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会很艰辛,很残酷,甚至很绝望,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要放弃。” 方白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嘰里呱啦地说了些什么,可能思绪有点乱吧,对於你……我没什么可说的,你比我,比我们当年都要优秀,你註定会大放光彩的,能有这样一场师生关係,我很荣幸。” 他的声音忽然变低,“但是,也很抱歉,我选择的传承人,不是你,是米勒。” “希望你们未来,都能拥有光明的路途,为联邦,也为人类,披荆斩棘,找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来。” 他站起身,最后留下两句轻飘飘的话。 “这个世界,太黑暗了。” “也太……过於绝望了。” 说完,修不再停留,在方白有些茫然和疑惑的注视中,转身拉开房门,步入门外的走廊,脚步声很快消失。 修走后,方白重新坐回床上,闭目凝神开始永固“轻身”。 时间流逝得飞快,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一晚上的时间,他已经將“轻身”刻画完,之后再將“妖精的恶作剧”的仪式纹路填补进去,这两道矩阵就能同时完成永固。 一夜没睡,方白用力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起身走到窗台边。 小静静绽放著。 他俯身,深深吸了一口那提神醒脑的奇异芬芳。 顿时,一股清凉的气流仿佛直衝天灵盖,驱散了大部分的困意,思维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又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离开宿舍,朝著特训小队平时使用的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 方白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异样的,粘稠的寂静扑面而来。 除了两位教官,人都到齐了。 但他们各自占据著角落或座位,彼此之间没有交流。 沈星河靠在最远的墙边,把玩手中的摺扇。 布鲁·布希独自坐在一把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十指交叉紧握,搁在膝盖上,眼神直视前方。 米勒和朱梦菲站得稍近一些,米勒低著头。 朱梦菲的脸色很是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有些涣散地望著窗外渐亮的天光。 方白轻轻带上门。 “咔噠”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但只以为是离別前的沉重。 於是放轻了声音,带著一丝探询问道,“两位教官还没到吗?” “教官?”朱梦菲闻声转过头,看向方白。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茫然,眼眶微红,但那份悲伤却显得空洞,找不到確切的源头。 她声音乾涩沙哑,“什么教官?”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心里就堵得慌。” 她困惑地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真有一处无法解释的隱痛。 闻言,方白的心猛地往下一坠,一种不祥的预感滋生。 他再次问道,“修教官和褚雪教官啊,他们...不是他们让我们来这里的吗?” 听闻方白奇怪的话,低头的米勒抬起头,脸上带著困惑。 沈星河愣了愣,特投来目光。 布鲁·布希將视线转向方白,眉头皱起,“方白,你睡糊涂了?今天集合,不是为了提前商討第六司人员的初步安排吗?哪里来的教官?” 嗡—— 方白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突然绷断,发出尖锐的鸣响。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脸。 没有演戏的痕跡。 他们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今天本该有一场很重要的离別会... 方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半年的特训,你们还记得吗?” 没有人回答他问题。 甚至,没有人对他的提问做出任何明显的“听到”反应。 他们不像是故意不回答,更像是方白的话,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不著痕跡地过滤掉了。 这种集体性的,非刻意的“无视”,令方白浑身发冷。 他像是一个站在透明墙壁外的人,能看到里面的人活动,却无法將自己的声音真正传递进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活在一个被悄然修改过的“现实”里。 第572章 指令 方白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隨后缓缓走到一张空椅子旁坐下。 他不止一次经歷过类似的事情。 就像他靠吃骨灰晋升一样,这么明显的事情,却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所有人都在忽略这件事,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他用力揉了揉头髮,知道这时候任何纠正都是没有意义的。 他坐在空著的椅子上,视线扫过房间里神態各异的队友,选择融入他们认知中的“剧本”。 “接下来第六司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这次,他的声音成功“传达”了。 沈星河率先接话,“没什么想法,反正都是要去寻跡司,第几司都可以,熟人在一起也能多点照应。” 他看向方白,“方白,关於第六司,你应该比我知道的多吧?毕竟你现在可是司长。” 方白摇了摇头,“我和你们一样,司长也是强行扣上来的。” 布鲁·布希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第六司战斗人员全员牺牲,我们的加入是为了填补战斗人员的空缺,后勤应该还能完整的运转,也就说,我们只负责打架就行。” “嗯,这么说也没错,但我们的战力应该比不上上一批人,距离“lv.2”都还差上一截,第六司估计算的上是联邦最弱部门了。”沈星河缓缓展开手中的摺扇,然后又合上,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最弱吗?”布鲁·布希拳掌相交,“我已经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他看向方白,“剩下的五个人你选好了吗?” “有人选了。”方白点点头。 “都有谁?”沈星河好奇的问。 方白报出名单,“伊莱恩,肖青嵐,韩启,李飞烟,苏小。” “肖青嵐……”沈星河张了嘴,他想说方白太贪心了,但一想到,如果肖青嵐真的能来,第六司的未来或许真的有戏。 至於李飞烟和伊莱恩,他全当是因为这两人和方白关係好。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韩启和苏小。 他倒是没有看不起韩启的意思,他沈星河可以打三个韩启!甚至五个! 苏小,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想必也是和方白关係好的。 “肖青嵐吗?”念叨著这个名字,布鲁·布希有些跃跃欲试。 米勒和朱梦菲对视一眼。 他们只能默默听著三人的聊天,基本插不上话。 这些名字,他们一个都不认识。 朱梦菲揉了揉莫名酸痛的眼睛,看向方白,“司长,不是说人员安排下来了吗?” “具怎么安排的?” 一眾人都看向方白。 “啊?”方白愣住。 真有人员安排? 他怎么没收到通知? 人都没齐,怎么安排? “我没收到通知啊?”方白说。 四人顿时向方白投来疑惑的凝视。 “昨天晚上,你在终端里说的,今天上午有人员安排的事项,让我们在这里集合。”朱梦菲提醒。 方白立即看向执剑人终端。 特训小群里原本七人,变成了五人。 而且昨天晚上,他的確在群里说过话。 方白:[执剑人这边的训练明天就结束了,上面的任命下来了,明天早上老时间,到小会议室集合。] 后面没有回覆,在这个群里,这是正常现象。 方白盯著那条信息,思绪有些混乱。 就像是当初的泓城。 他之前也思考过,泓城真的存在吗? 会不会,被改动认知的是他? 如果所有人都依照某个“剧本”在行动,那么,“剧本”中的方白肯定不会发出这样一条毫无缘由的虚假通知。 突然,他似想到什么,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 在收件箱最顶层,一份標题为 “最高议会——特別任命状” 的文件,静静悬浮著。 他指尖轻触,文件展开。 恢弘的官方格式文字,映入眼帘。 【至高指令】 依据《联邦紧急状態法》及相关特別授权条款,经最高议会审议通过,现正式任命如下: 一、任命方白为寻跡司下属第六特別行动司(简称“第六司”)司长,全权负责该司之组建,人事,行动及后续发展,授予相应安全权限及资源调配许可。 二、同时任命方白为联邦星舰『落日號』(舷號:flx-07)新任舰长,即日起接管该舰一切指挥权,航行权及作战权限,『落日號』暂划归第六司直辖,作为该司核心移动基地及战略支援平台。 【附件:后续任命及岗位架构草案,需司长方白確认並上报审批。】 当前空缺: 副舰长。 情报官。 火力协调与控制主任。 战舰防御系统指挥官。 后勤与战舰维护总长。 方白將岗位情况简述了一遍。 四人闻言,脸隨即面面相覷,眼中都流露出清晰的愕然与困惑。 这些……和他们预想的,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些职位都带著一种冷硬的属於军事机构的正式感。 但好像,这样才是对的。 接下来的征途,不是儿戏。 但...把他们这些还什么都不懂的人,突然放在这么正式的位置上,又显得很儿戏... 朱梦菲看向方白提议道,“既然联邦没有直接指定职位的具体人选,我们最好先全面了解『第六司』和这艘『落日號』战舰的具体情况再做选择吧,如果第六司內部还有一些有才能的人,让他们担任也行,我们没必要將这些位置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嗯。”米勒赞同点头,“我们可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第六司,是一个庞大的集体,不是几个人就能运转起来的小队,先了解情况再说吧。” 没有正式的告別,也没有激昂的动员。 几人互道一声“明天见”,便相继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各自走向充满迷雾的明天。 第573章 灾核 方白最后一个起身,径直来到乔梓的办公室。 合金门打开,乔梓如常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听到声响,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方白身上,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来得正好,你要的材料已经存放在对接层c区仓库,你自己去取。” 他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见方白还在那站著,不由得疑惑问: “还有事?” “你,也不记得了吗?”方白开门见山的问。 乔梓抬起眼,迎向方白的目光,“我不记得的事情有很多,你具体指哪一件?” “特训教官的事。”方白缓声说道,目光锁紧对方,“半年的特训,修教官,褚雪教官,他们去哪了?” 乔梓看向方白,没有回答,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著一本硬壳文件夹。 封面是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你……”乔梓的视线从那份血色文件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定在方白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审视,“为什么会记得?” 方白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 他听见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如同置身於一个透明的牢笼,与整个世界隔著一层玻璃。 他看得见外面的人,甚至可以拍打玻璃来引起注意,但所有的声音与动作,都被神秘力量消弭於无形。 他的“记忆”与“质疑”,都像是投向虚空的自言自语,得不到任何迴响,也印证不了自身存在的真实。 而此刻,乔梓这句反问,实实在在地敲打在了这面“玻璃”上。 这至少证明,他所在的这一侧是真实的。 “你也记得,对吗?”方白问,声音里带著找到同类的喜悦。 然而,乔梓却缓缓摇头。 “不。”他说,“我不记得。” 他补充道,“但我知道。” “什么意思?”方白追问。 乔梓又一次看向桌角的血红色档案,他没有回答方白的问题,而是拋出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污染最核心,最本质的能力是什么?” 见乔梓问的认真,方白开始仔细思索。 几秒后,方白给出答案,“影响认知。” 乔梓在这时候问这个问题,答案只能是这个。 “没错。”乔梓点头。 他语气平稳,“从最底层的【暴君】级开始,污染便不再限於物理层面的肆虐,它会悄然侵蚀受害者的思维逻辑,扭曲其判断,使其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偏。” “污染一旦达到【祸源】层级,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將发生质变,变得主动,强横,能强行篡改个体,乃至小范围群体的认知,植入虚假记忆,抹除真实,编织谎言,並让谎言成真。” “至於最终的【灾核】...”乔梓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滯,仿佛这个称谓本身带有重量,“其权能將攀升至一种无解的高度,在其影响疆域內,真实与虚妄不分界线,所有的一切都是扭曲的。” “但是。”乔梓话锋一转,將方白从对【灾核】的骇然遐想中拉回现实,他伸手指向桌上那本刺目的红色文件夹。 “我们遗忘的人,不是【灾核】的手笔,而是人类在自我保护。” “非凡者与危险的知识共生,你所接触,理解,运用的非凡知识,层级越高,所附带的污染就越深重,当个体越过“lv.3”的閾值,若还决心继续向前……” 乔梓直视方白,一字一句道。 “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是一场清醒的,无法回头的慢性自杀。 “你的存在將逐渐被你所追求的知识本身侵蚀,异化,最终成为知识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污染的新载体。” 方白感到喉咙发紧。 乔梓继续道: “这种时候,哪怕自杀都没用,通过新载体所传播的知识,会成为污染概念性扩展的引导。” “想要阻断污染在知识中扩散,就必须用污染的手段来对抗污染,联邦用的就是【祸源】的能力——【认知篡改】。” “將他们存在的一切痕跡全部抹除,让污染失去扩散的根源,你们获取的知识,就会成为安全知识,也能让你们日后拥有更多的成长空间。” “所以你记住,不要轻易的將自己所掌握的知识传播给其它人,如果哪天你出问题了,处理不妥当的话,那些和你有知识联繫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联邦新旧传承的过程,也是人类文明一点点从【灾核】手中抢夺安全知识的过程。” 乔梓盯著方白。 “你为什么还记得他们,这太危险了....” “危险?”方白蹙眉。 “想像一下。”乔梓身体微微后靠,“在一个所有人一致认定天空是绿色的国度里,只有你一人坚持天空是蓝色,在群体的『共识』中,你即是异类,是错误,而在某些更高维的注视或规则里,你的异常就像是黑夜中烽火。” 乔梓双手交握,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主动进行的『认知篡改』,就像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件『隱形斗篷』,我们在对所有层面,可能存在的『注视者』撒谎,告诉它们: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一切正常。” “而你,方白,你还记得,这意味著你没有披上那件『隱形斗篷』,你,还在『注视』之中。” “有东西...在注视我?”方白指了指自己。 “嗯。”乔梓点头,肯定得说道,“知识污染的源头,灾核-【智灾】,它在注视你。” “会怎么样?” “正常来说,你会成为新的污染载体,但你没有...”乔梓仔细注视方白,“或许...你的精神力抗性比一般人强很多,这也是认知篡改对你失效的原因。” 第574章 污染源头 方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想到一件难受的事情。 修昨天来找他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时,他將不復存在於任何人的记忆里。 这是一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他当时,应该怀著怎么样的心情? 方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被某种酸涩的东西堵著。 半晌后,他才再次看向乔梓。 “你刚刚说的灾核-【智灾】,就是人类最终的敌人吗?” “是,也不是。”乔梓给出模糊的回答。 “那到底...是...还是不是?”方白眨眨眼。 乔梓盯著方白看了两秒,然后才缓缓解释说: “【智灾】不是生物。” “它是一种自然现象。” “有『知识』產生的地方,就有它的存在,它是知识终极的形態,也是所有的知识污染的尽头,亦是所有求知者都必將踏入的同一片坟场。” 方白听著,听著... 驀地。 嗡——!!! 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思绪,像一面被重锤击中的镜子,瞬间支离破碎。 眼前的世界在分解,重组,变成无法解读的几何条纹,然后又瞬间恢復原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空气莫名出现尖锐的弦音。 在乔梓的视角,方白的身体在沙发上骤然绷紧,瞳孔涣散成一片空茫。 片刻,那空茫中,一点微弱的意识火苗挣扎著重新燃起。 然后,他听到方白髮出了声音。 乾涩,困惑,带著莫名虚弱。 “我这是…怎么了?” 乔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点流光。 下一秒,流光离指,无声地没入方白眉心。 方白顿时感觉全身刺痛,特別是脑袋,像是被钝器狠狠的打了一下。 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方白体內逸散而出,化作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粒子落在地上。 “信息污染。”乔梓缓缓说道,“如果不是拥有“lv.2”的閾值,你现在已经变成一只没有任何意识的污染体了。” “污染?什么时候的事情?”方白一脸迷茫。 “就在刚刚,从你知道【智灾】存在的瞬间,另一位灾核就已经锁定你了。” “另一位?”方白瞳孔缩了缩。 “嗯。”乔梓轻轻点头,“灾核-【模因】,信息污染的源头,一切层次高等的信息,哪怕是一个人名,一个物件,甚至一段代码,都可能会携带污染,这种污染的源头就是【模因】。” “和【智灾】一样,它污染的並非单一信息,而是信息传递的链条本身,一段歷史,一条命令,一个参数,包括在传递过程衍生出来的新版本都摆脱不了它,此前天启市出现许多被污染的机械,根源就来自【模因】。” “灾核层级的信息都携带很强的信息污染,我告诉了你关於【智灾】的信息,所以你被【模因】污染了。” 方白陷入沉默,他感到有些压抑。 “一共,有多少灾核?” “十九种污染生態,分別对应19种灾核,其中【智灾】和【模因】距离人类最近。” “是不是,只要消除了这些灾核,世界就和平了?”方白问出一个让乔梓感到意外的话题。 “碰不到,摸不著,怎么消除?”乔梓看向方白,“污染存在於诸天万界,存在於无穷维度,存在於一切可能的存在形式里,作为污染的终极源头,【灾核】该怎么被抹除?” “会不会有一个最高维度,灾核都在那里?”方白突然说道。 闻言,乔梓头一次露出惊异的表情。 这...是能隨便猜出来的吗? 他缓声音说道,“你说的,是迄今为止,联邦內部拥护者最多的一种猜测。” 见方白还想问下去,乔梓摆了摆手,“別问了。” 同时郑重提醒道,“现在的你,也是信息污染的传播源,有关灾核的事情不要轻易对外说,低於“lv.2”的人一旦沾染上,只有死路一条。” 方白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换个话题。 “第六司的人员,我有五个自主提名名额,现在人选我已经確定了,怎么向上面提报?” 乔梓身体后靠进椅背,“按规矩,你需要找六司人事去最高议会下属的人事统筹局当面提交书面申请。” 他顿了顿,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不过,现在的你还没正式上任...” 方白听得眉头直接皱了起来,“没有什么直接传达信息的方式吗?” “没有。”乔梓说。 “好麻烦。”方白吐槽一句。 “麻烦?”乔梓看了他一眼,“这已经是经过简化后的结果了,放在三百年前,一份任命书,需要纸质文本,加盖物理印章,在至少十二个不同部门的办公室之间进行物理传递,签章,备案,整套流程走完需要半个月,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决定名单,递交,然后等待就行。” “行了,名单给我,后续提交申请的事,我会让的人按流程去办。”他朝门口方向隨意地挥了挥手,“回去等终端通知吧。” 方白摇了摇头,不再纠结,乾脆利落地报出了五个名字,“伊莱恩,肖青嵐,韩启,李飞烟,苏小。” 听闻这些名字,乔梓既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行。” 第575章 联合任务 被乔梓“请”出办公室后,方白没有耽搁,来到对接层的仓库。 在验证了身份后,他领取到了自己申请的那批材料。 一个长约一米五,宽高均接近三十厘米的密封金属箱体。 箱体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或缝隙,只在侧边刻著一串编码。 方白直接向仓库管理员要了一根绳索,將绳索绕过箱体,在胸前打了一个绳结,隨后將这个形似棺槨的金属箱背在了背上。 近两百公斤的重量压下,方白没有任何感觉。 他走向载具起降的平台。 脚下延伸出去的金属平台与地面有超过三百米垂直落差下。 方白向前迈了一步,踏出了平台边缘,任由自己开始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地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他即將与地面发生亲密接触的前一剎那。 “空质剥离”悄然发动。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没有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下坠的狂暴动能被一只无形之手瞬间抹去。 他的身影突兀地定格在距离地面仅数米的空中,背后的金属箱体也同步悬停。 方白在空中轻微地晃了晃,开始维持平衡。 数秒后,他稳住了姿態,开始平稳地垂直上升。 升至足以俯瞰连绵建筑群的高度,他悬停下来。 城市的风在此高度下变得更加冰冷,吹得他额前的黑髮向后飞扬,衣袍紧贴身体,猎猎作响。 他调整方向,面朝圣堂大学所在的方位,心念微动。 方白就这么站著往前飞行,速度却快得惊人,身形划过空气,將下方循规蹈矩沿著固定航道行驶的民用浮空车轻易地甩在身后。 这是方白第一次真正以自身能力,如此长久地征服天空。 一种全新的体验包裹著他。 他下意识想將双手背在身后,但被背后冰冷的金属箱体阻挡,他顺势改为將双臂环抱於胸前,这个姿態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掌控感,仿佛他正在检阅脚下这片疆域。 飞行过程中,方白默默计算著精神力的消耗。 “空质剥离”是天赋,消耗很低,维持飞行每分钟约消耗5格,每小时300格,以他目前的储量,飞到圣堂大学绰绰有余。 到了“lv.2”,已经可以开始嵌入飞行矩阵,这几乎是每一位非凡者都必备的矩阵,但像方白这种天赋本身自带飞行能力的,则可以省下这个阀槽。 但后面还需要再钻研一下,看看有没有速度差异。 两个多小时后。 圣堂大学的轮廓已经清晰地出现在视线尽头。 方白降低了些许高度,左右环顾,確认了校门的方向。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想,如果以这种拉风的方式直接飞进去,学弟学妹们一定会羡慕吧? 他速度不减,姿態依旧从容。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带“墙”的。 就在他即將冲入校区领空的剎那。 “砰——” 巨大的衝力让他的脸部微微变形。 背后的金属箱子由於惯性又向前一盪,坚硬的稜角不偏不倚,磕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咚。” 不是很疼,但侮辱性很强。 “我就知道...”方白在半空中晃了晃,稳住身形,对著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小声嘟囔一句。 他开始直挺挺地向下坠落,双脚悄无声息地,甚至带著点轻柔地落在了地面上,连点灰尘都没惊起多少。 落地后,方白在一眾惊愕,羡慕,异样的眼神中捋了捋被风乱的头髮,又拍了拍执剑人制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紧接著,便迈开步子大摇大摆的朝著械脉学院的方向走去。 方白背著那口显眼的金属箱,来到械脉学院的交易街。 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摊位前挑拣著零件。 他径直走到那家掛著“12年老学长”招牌的店铺前。 李青松正仰躺在一张躺椅上,双脚交叠搭在面前金属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著。 他眯著眼睛,对著天空发呆。 直到方白走到近前,將背上那沉重的金属箱“哐当”一声放下,才让躺椅上的人回过神来。 “东西带来了,你看看。”方白言简意賅。 李青松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方白后,顿时来了精神,他一个骨碌从躺椅上弹起来。 他绕著箱子转了一圈,隨即在箱子侧面几个特定位置按了几下。 只听“嗤——”的一声轻微而绵长的泄气声响起,箱体严丝合缝的表面,悄然滑开一道缝隙。 “气密箱...”李青松搓了搓手。 他小心地掀开箱盖。 顿时,一股冰冷的白色寒雾从箱內汹涌逸散而出,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雾气稍散,箱內的物件显露出来。 最醒目的是一大块泛著暗沉哑光的特殊合金锭,它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周围则精巧地固定著数个大小不一,结构复杂,充满精密机械美感的小型装置模块,以及几卷封装好的,不知名的线材和辅助材料。 方白打量这些东西,他学习过械脉,但主攻应用,对於这些材料和构件几乎是一窍不通。 然而,旁边的李青松在看到箱內之物的瞬间眼睛就瞪圆了。 “学弟,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向上面申请的,怎么,有什么问题?”方白看向他。 李青松指著那块合金,“先不说这些一看就是管制级的高级驱动和能量转换模块,就光是这块『iii暗沉金』!这玩意儿通常是用来锻造二阶及以上非凡者专属兵刃的合金,就这一块的量,够打三把长刀还有富余!这东西在正规的渠道里都是有价无市的战略储备!价值根本没法用钱衡量!”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方白点点头,无所谓的说道,“但我確实不懂这些,你直接开个价吧,手工费多少?” 李青松压低了声音,“钱?不不不,学弟,手工费我可以不要,但我有个请求,打造完成后,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切削下来的碎屑残渣什么的...能不能给我?” 他补充道,“放心,我会最大限度利用材料,不会故意浪费来获取边角料。” 方白几乎没有犹豫,乾脆地点头,“没问题。” 这合金再珍贵,也是他免费得来的,本身並无实际成本概念。 即便李青松不提,暗中剋扣一些,他也未必能察觉。 对方能坦诚提出交易,反而让他觉得省心。 “好!痛快!”李青松用力一拍大腿,“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给你弄出一辆配得上这些材料的,绝无仅有的自行车来!” “好,我一个月后来取。”方白点头,事情就此敲定。 离开圣堂大学,方白立即返回执剑人总部,去了一趟“止境”。 晋升“lv.2”之后,他现在只能吃渗透级或更高层次的骨灰。 由於“饭盒”里还內残留著不同等级尚未消化完全的骨灰混合物,方白也无法精確判断自己下一次晋升的確切进度。 但根据目前消耗速度和提升来推断,接下来的晋升速度,会比之前慢上一些。 他在止境一直狩猎到晚上,才返回现实,回到宿舍。 明天就要正式接手第六司,他必须在忙碌起来之前,儘可能多地“囤积”一些“粮食”。 刚躺在床上,强烈的疲惫便感如潮水般涌来。 两天彻夜未眠,全靠外物强行提神,此刻放鬆下来,困意几乎要將他的眼皮粘起来。 然而,就在他即將睡著的前一刻,一股莫名的波动將他强行拉回。 方白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打开执剑人终端。 一条来自最高议会的通知,陈列其上。 【最高议会 · 审批决议通知】 [关於寻跡司第六特別行动司(第六司)司长方白所提交人员提名之决议。] [名单审核已完毕,予以通过。] [相关调令已正式下发至各相关单位及个人。] [请司长方白於明日14:00,准时抵达落日號停泊港,完成交接並正式接任司长一职。] [第六司首个联合任务指令已同步派发。] [任务概要如下:] [1.协助『执剑人』,肃清进取之地区域內的升华者残留隱患。] [2.协助『圣言庭』与『天工坊』,执行针对『机械信仰』的夺取行动。] [3.暗中协助『真理正教』,完成对联邦市民的信仰渗透(绝密)。] 第576章 上任 看到后面两个任务的时候,方白在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些疑惑游刃而解。 关於真理信仰的事,联邦高层从一开始,就未曾打算与他商量。 或者说,他们早已预判,若以坦诚的姿態將这份计划摊开在他面前,他大概率会选择拒绝。 於是,他们换了一种更迂迴,也更难以抗拒的方式。 就连苏小,肖青嵐这样足以定义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也都顺应了他的提名,被送到了第六司的战舰上。 这层层加码的馈赠背后,是一种高明的安抚。 將他妥帖地安置在精心准备的棋格上,让他承情,让他负重,让他无法脱身。 方白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指尖穿过髮丝,触碰到的是清醒的无力。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路径看似都由他自己选择,实则早已被引向唯一的终点。 但他发现,自己竟生不出多少拒绝的心思。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消散。 在这么一个时代。 这样的联邦,虽然无法令人感到亲近,却也实在让人討厌不起来。 一夜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方白早早醒来。 上午並无他事,他盘膝坐於床边,心神沉凝,开始著手对“妖精的恶作剧”进行永固。 这道矩阵所占用的阀槽比例是“轻身”的四倍,方白预计需要三天左右才能完成刻画。 此刻,他连一道可隨时激发的矩阵都无法使用,如果不是有新获得的天赋“空质剥离”,在这段空档期中,他的实战能力甚至可能出现不进反退的尷尬局面。 这便是人类晋升之路,晋升后並不会直接出现实力质变的提升,每个阶段都有类似的空档,需要逐步填补。 当第一个二阶矩阵完成永固后,质变才会真正开始。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当下的他其实並不適合立刻出任务。 如果能给予充足的时间,让他將二阶矩阵全部完成永固,他的战力会增长十倍甚至百倍。 就在方白將全部心力沉入迴路,勾勒那玄奥光文时。 面前突兀地盪开一道竖状波纹。 方白睁开眼。 这波动不是来自执剑人终端的通讯,而是学姐送她的通讯圣痕。 他选择接通。 伊莱恩清冷的声音从那竖状波纹中清晰地传出: “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宿舍,不过正准备去食堂。”方白回道。 “一起,食堂见,我正好有事。”伊莱恩言简意賅。 “好。” 切断通讯,方白用冷水扑了把脸,冰凉的水珠带走最后一丝倦意。 他又走到窗台边,俯身在那盆翠绿的小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本就清醒的神智,被那奇异芬芳一激,更觉神清气爽。 这小的神异,绝不止於提神醒脑那么简单,肯定还蕴藏著更具体的功效。 他早就想过该將其送到『药师局』进行专业解析,却总被各种事情打断,將这茬忘在了脑后。 在食堂点了一份標准的执剑人营养套餐后,方白在靠窗位置坐下。 不多时,伊莱恩端餐盘,无声地在他对面落座。 她刚坐下,便直接切入正题,“我收到一份通知,来自最高议会,要我今天下午两点,抵达『落日號』的停泊港述职。” 方白扒拉了一口饭菜,点点头,“我也收到了。” “你知道『落日號』的停泊港具体位置吗?”伊莱恩问。 方白摇头:“不知道。” “……” “还有不到两小时就到两点了。”伊莱恩提提醒。 方白倒显得无所谓,“肯定会有人来接的,放心。” 他顿了顿,用筷子指了指天板,“我猜,那个停泊港,大概率在方舟上面。” 伊莱恩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果然,就在两人刚结束午餐不久,他们的执剑人终端几乎同时一震,收到一条格式严谨的信息,內容是申请获取他们的位置权限,並告知將派遣专人接引他们前往方舟。 两人分別確认授权后,便各自返回宿舍收拾行装。 方白的家当简单得惊人。 三把刀,一个容量颇大的行军背包,以及怀里那盆小。 这便是他此刻的全部身家。 他拎著背包,抱著盆,来到总队长的办公室。 乔梓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外面的天启市。 回头见方白这副『拖家带口』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去上任了吗?来我这做什么?” “道別。”方白言简意賅。 乔梓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特別的情绪,“走吧走吧,直接去对接层,『统筹局』的人会在那里。” 见他又是这副赶人的做派,方白也没再多说,只是微微点头,语气认真,“谢谢,这段时间,承蒙照顾。” “去吧。”乔梓垂下目光,低头看向办公桌前的文件,声音平淡。 第577章 箭已离弦,舰將起航 离开总队长办公室,方白给伊莱恩发了条讯息,让她直接前往对接层匯合,免得接引人员还要四处寻人。 来到繁忙的对接层,方白找了个不影响物流的角落坐下等待。 巨大的机械构装体轰鸣著搬运货柜大小的货柜,总部外围,各种型號的货艇穿梭不息,满载而来,卸货后又轻盈驶离。 方白等待期间,伊莱恩缓缓走来。 她穿著合身的执剑人制服,大红的披风隨著她的步伐在身后微微起伏,如同无声燃烧的火焰。 她的背上,是一个与方白那个相差无几的,鼓鼓囊囊的大型行军背包。 方白的目光在她身后那个颇具分量的背包上停留了一会。 他突然想起,这个世界,是有储物装备的。 是时候整上一个了。 两人没等多久,一辆涂装为深灰色带有银色条纹的公务型浮空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对接层的泊位。 车停稳后,下来一男一女。 两人皆穿著剪裁得体的制服,深蓝色基调,肩章与袖口有著银色细纹。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女子年纪相仿。 他们的目光快速扫向四周,很快便锁定了方白和伊莱恩,显然提前知晓了他的样貌特徵。 两人步伐一致地上前,在方白面前约一米处精准停步,动作划一地將右手抵在胸前。 “方白司长,我们奉命前来,接引您与伊莱恩女士前往方舟。” “走吧。”方白点头。 浮空车门无声滑开,那两位统筹局专员坐入前舱,方白与伊莱恩则坐进后排。 车门闭合的瞬间,外界的喧囂被瞬间隔绝,车內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静謐。 不仅如此,空气里还瀰漫著一种极淡的寧神香气,能让人的心绪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 浮空车轻盈驶离对接平台,匯入总部外部的空中航道,隨即调整姿態,开始持续向上攀升。 下方天启市的建筑群迅速缩小。 继续向上,浮空车穿透稀薄的云层,世界陡然变得空旷,下方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再也看不到任何地面的痕跡。 而头顶,原本应是苍穹的位置,却被一个难以形容的庞然大物彻底占据,一个巨大到仿佛成为天空本身的环形巨构体。 它安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地自转,如同一个冷漠的神祇,俯视著脚下云雾繚绕的尘世。 浮空车朝著巨构体底部一个闪烁引导信號的入口飞去。 接近时,那入口才显出其规模,足以容纳数十艘浮空车並行。 穿过一道如水波般荡漾的能量膜后,外部天光被彻底隔绝。 內部空间之广阔,令人恍如置身一座钢铁城市,上下左右皆是错综复杂的多层结构,巨型管道如动脉般纵横交错,无数大小不一的飞行器在各色灯光划出的航道中井然有序地穿梭。 浮空车沿著一条专属航道飞行,几分钟后飞出航道,在一处金属平台上空悬停,隨后稳稳降落。 落日號停在正前方。 方白仔细打量这个大傢伙。 这大傢伙,或许將成为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家”。 落日號大约有一千三百米长,顏色是偏暗的深灰色,船身由很多有稜有角的块状结构组合而成。 船头是尖锐的楔形,船身中段上方立著高大的舰桥,船体两侧装著巨大的引擎,后面是复杂的喷口。 整艘船的上下和侧面,能看到很多武器炮台和隱藏的舱门。 在落日號前方,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站立著数百號人。 他们穿著款式统一但顏色不同的制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降落的浮空车上,聚焦在即將踏出车门的那个年轻人身上——那是他们的新任舰长,第六司的新司长。 方白推开车门,踏上平台。 微冷的循环空气拂面而来。 两名统筹局专员紧隨其后下车,其中一人上前半步,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后便落后方白和伊莱恩一个身位,安静地跟隨。 方白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向著那片静默等待的方阵缓缓走去。 不知为何,站在这艘即將属於他的巨舰之前,面对著数百道匯聚而来的,代表著交付与期待的目光,他心中那点残余的纷乱思绪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不是单纯的兴奋或激动,而是一种更为复杂和沉重的感觉。 责任,以及隨之而来的,实实在在的……权力。 他即將掌控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眼前这艘船,和船上这些人的命运。 当他走近到一定距离时,队列最前方,几位气质精干,明显是负责人的男女率先越眾而出。 他们动作利落的將右手抵在胸前,然后开始依次进行匯报。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身姿挺拔,肩章带有引擎与齿轮標誌的中年男性,声音洪亮: “报告司长!落日號舰船维护与动力部,负责人周震,本部现有技术人员四十七人,负责全舰动力系统,维生系统,基础结构维护及日常航行保障!” 他身后相应区域的队员们挺直了脊背。 接著是一位留著利落短髮的女性,她的制服上有类似望远镜的徽记,“寻跡司第六司直属勘探与分析部,负责人林薇,本部现有专员十六人,负责古代遗蹟信號侦测,先期数据分析,探索路线规划及部分现场快速评估。” 第三位是一位戴著目镜身形精悍的男性,臂章上是盾牌与剑刃: “战舰防卫部队,指挥官雷烈,本部现有战斗人员一百二十人,负责对外接舷作战,探索行动中的武力支援及低危区域的清理。” 隨后是一位气质沉稳学者型男子: “技术支持与协调部,负责人迪伦·诺兰,本部现有研究员十三人,负责全舰技术支持。” 最后是一位面容和蔼但眼神干练的女性,她的胸前有一个是一个药箱的徽记: “后勤总务与医疗部,负责人苏婉,本部现有人员一百二十五人,负责全舰物资调配,人员起居及医疗保障。” 每一位负责人匯报时,都会简要介绍其部门的核心职能与人员规模,声音在空旷的船坞平台上有力地迴荡。 他们身后的队员们,也隨著介绍將目光更加聚焦於这位年轻的新任司长。 方白静静听著,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坚毅,或专注,或带著审视与好奇的面孔,扫过他们身后那艘沉默的钢铁巨兽。 他的目光並未在各部门负责人身上过多停留,很快就挪开,向队列外围及更远的角落无声探去。 他在寻找什么。 视线最终定格在人群侧后方。 他要找的人,都在那里。 肖青嵐抱著一柄带鞘的长剑,静默而立,谦谦君子,遗世独立。 他眉眼间凝著一缕化不开的忧鬱,他就那样站著,好像眼前数百人的集结,舰船的威严,乃至这交接仪式本身,都与他身处不同的维度,激不起半点涟漪, 韩启的表现则截然相反,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视线牢牢锁在方白身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那表情分明在说,“方白,你牛大发了!” 李飞烟同样站得笔直,额前碎发被他隨意地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正看向別处的眼睛,那姿態看似隨意,却透著一股不愿融入场景的桀驁。 朱梦菲显得有些侷促,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 米勒垂著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前的地面上。 布鲁·布希双手抱在胸前,站姿稳健,脸上是惯常的傲气。 沈星河直接坐在地上,一只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掌托著半边脸颊,歪著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方白的方向,眼神里带著点玩味,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最后,是苏小。 这位学姐站在稍前的位置,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与有荣焉的笑意,她正轻轻地,有节奏地鼓著掌。 那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由自己参与雕琢的作品终於被摆上了展台,充满了成就感。 这九个人,再加上始终沉默立於他身后的伊莱恩。 相比於那几百人,这十人更令他感到心安。 第六司虽然有防卫部门,但方白一眼就看出,所谓的防卫人员都是装备了械脉装备閾值不高的非凡者。 具备的真实战斗力极低。 而眼前这十人不同。 他们是拥有无限可能,领先一个时代的天才中的天才。 將他们聚集於此,意味著他將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联邦的棋盘。 与此同时,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也隨之悄然压上心头。 联邦原本想要纳入局中,作为棋子的,或许只有他方白一人。 而如今,他主动或被动地將这些人与自己牢牢捆绑在了同一艘战舰之上... 他做的,对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按入心底。 箭已离弦,舰將起航。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船舵,连同他们的未来一起,驶向前方。 第578章 司长印信 二十岁的年纪,面对如此阵仗,常人多少会有些压力。 但方白的心,似乎天生比旁人大上一圈。 他转向面前那几位仍在等待指示的部门负责人,“我先去见见我的朋友们,落日號的事,之后再说。” 负责人们闻言,立刻点头应允,態度恭谨,“您先忙,我们隨时等候您的吩咐。” 方白带著伊莱恩,以及那两位如同背景板般沉默跟隨的统筹局特使,走向眾人聚集的角落。 他首先看向苏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学姐,好久不见。” 苏小的性格一如往昔,活泼开朗得像是自带阳光。 她听到方白的招呼,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甜美的月牙,往前凑近了一步,声音清脆,“学弟!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她上下打量著方白,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打趣,“这才两年,就是一方司长了!再过两年,你是不是要进议会啦?” 方白被她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露出带著点傻气的笑容,“多亏了学姐的教导。” 苏小笑嘻嘻地伸出手,想摸摸方白的头,却发现对方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得几乎和自己一般高了。 她微微踮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而宣布道,“不错不错,长高了嘛!不过呢,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学姐我啊,可是立志要成为『终末之剑』的人!所以,我只能在你这里待一段时间,处理完一些麻烦事后,我就会正式提交申请加入执剑人的申请!” 对此,方白心中確实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但他脸上並未显露分毫,只是理解地点点头,笑容依旧,“学姐能来帮忙,我已经很开心了,你的路,当然要你自己决定。”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一旁安静抱剑而立的肖青嵐,问道,“你呢?也是这样打算吗?” 在这群人中,苏小和肖青嵐是方白潜意识里认为“屈才”於第六司的两位。 第六司的资源相比执剑人肯定存在很大的差距。 肖青嵐闻言,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瞼,他的声音平淡,带著一种与世无爭的漠然,“在抵达终点之前,任何一段旅途,都可以是经验。” 方白听得似懂非懂,乾脆地放弃深究:“……听不懂,算了。” 他的视线扫过眼前的苏小,肖青嵐,又缓缓看向韩启、李飞烟、朱梦菲等人。 “以后,你们谁想走,都可以直接走。” 他的语气坦然。 “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在这个司长的位置上待多久。” “联邦把我放在这里,也没指望我能做出什么好的业绩,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颗有著特定用途的棋子。” “但第六司是明面上的官方机构,能调动的资源不会少,在现在这个阶段,第六司一定是能给你们最多好处的地方。”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希望我们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方白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回应接踵而至。 苏小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双手叉腰,佯装生气地鼓起脸颊,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说什么棋子不棋子的,太难听啦!学弟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头儿』!有福当然要享...”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却带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至於有难嘛……嘿嘿,学姐我最喜欢解决难题了!放心,在我走之前,肯定帮你把架子搭得结结实实的!” 肖青嵐抱著剑的姿势未变,那抹忧鬱的目光在方白脸上停留了片刻,薄唇轻启,“棋子也好,执棋者也罢,皆是表象,我只是暂时把剑寄放在此。” 韩启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本来都是要去寻跡司的,去第几司都一样,熟人们在一起,也能落个自在,你別有什么压力。” 李飞烟侧头望向远处的落日號,“客套话省省。” 朱梦菲被这略显奇怪的气氛感染,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一些,声音虽轻却清晰,“我……我会尽力做好分內的事,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米勒终於將目光从地面抬起,看了方白和周围的人一眼,但並没有说话。 布鲁·布希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我们都站在站半天了,別这么墨跡,进去吧。” 方白点点头,正准备招呼眾人一同登上那艘属於他们的钢铁巨舰,身后那两位几乎被遗忘的统筹局特使却忽然上前一步。 那位男性特使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递给方白——一枚精巧的印章。 “方司长,我们只能送您到这了,职责已毕,就此告辞。” “落日號虽然是新编,但各职能部门负责人都是联邦从各领域选出的精锐干才,日常运作,技术细节,后勤协调等事务,您尽可放心交由他们处理,您只需把握关键决策即可。” 他指向那枚印章,“这是司长印信,以『忆石』製成,与您的生命体徵及精神频率已经绑定,此后,任何需要您最终拍板的纸质命令,授权文件或特殊物资调拨单,只需將此印盖下,便视为您亲自签署,具备最高效力,电子流程的最终確认密钥,也已同步至您的终端。” 方白接过印章,“知道了,辛苦了。” 两位特使不再多言,如来时一般悄然后退。 第579章 启航 方白转过身,握了握手中的印信,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落日號。 他不再犹豫,迈步向前。 伊莱恩紧隨其后,苏小,肖青嵐等九人也自然地跟了上来。 前方,那数百名列队等候的各部门人员,隨著方白的步伐前进,静默而整齐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往舷梯的宽阔通道。 无人喧譁,只有数百道目光的聚焦。 眾人踏上舷梯,步入舰內,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充满机械美感的內部世界。 通道宽阔,顶部是柔和的光源,脚下是银色的甲板。 几位主要部门负责人迅速跟上,自然而然地落后方白半步左右。 周震此刻自动担负起临时嚮导的职责,“司长,这边请,我先带您和各位前往总控制室,那里是全舰的核心,也能让您最快了解落日號的状態。” 一行人沿著主通道向前走去。 沿途经过数个岔路口和功能区。 穿过一道道自动开启的密封舱门,他们终於来到了舰体最前部的核心区域。 通道尽头,是一扇远比之前所见都要厚重的合金大门。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总控制室的全貌豁然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前方那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弧度优雅的巨型观察窗。 此刻,窗外正是船坞恢弘而忙碌的景象。 观察窗下方,是呈扇形阶梯式分布的操纵席位,这些座位现在都空著。 控制室两侧的墙壁,有著巨大的光幕,显示著战舰的三维结构图,各区域实的时画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控制室中央,一个略微高出周围地板的圆形平台上,升起一道半透明的泛著微光的柱状结构。 它內部有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径直通往位於控制室的上方——一个悬在半空中的一个独立指挥平台。 周震引著方白走向那道螺旋阶梯,“舰长,请,这上面是您的指挥位。” 方白拾级而上。 阶梯几乎是虚擬的,踏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平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包裹感很强的座位,座位两侧伸出弧形的扶手,扶手上集成著数个按钮,以及一个刚好可以嵌入那印信的凹槽。 “將您的印信放入扶手的凹槽內,就能激活指挥模式。”周震在下方平台处,仰头大声解释道。 “嗯。”方白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或好奇打量四周,或抬头望向他的同伴们,对负责后勤的负责人苏婉说道,“先带我的朋友们去安顿下来,一切待遇,按舰上最高標准安排。” 苏婉立刻上前半步,干练地回应,“请您放心,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她转向苏小等人,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各位,请隨我来,我带你们前往生活区域,並录入识別信息。” 方白也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几条主通道,进入舰体上层一个相对安静的扇形区域。 这里的走廊更宽阔,灯光调成了更柔和的暖白色,左右两侧是一扇扇外观简洁的金属门,门侧的电子铭牌显示著房號。 在苏婉的操作下,每个人依次在分配到的房间门锁上录入了自己的精神频率。 方白的舰长室位於区域尽头,拥有独立的標识。 他推门而入,內部空间相当宽敞,划分为简单的起居区,工作区与睡眠舱,装饰以冷灰与深蓝为主,必要的设施一应俱全。 他隨手將一直背著的行军包丟在柔软的床铺上,便转身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差不多,只是简单放置了隨身物品,便陆续回到走廊。 初来乍到,面对这艘庞大而复杂的战舰,他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下意识的跟隨著方白这位暂时的“主心骨”。 见眾人都已出来,方白对等候在一旁的几位主要部门负责人说道,“你们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吧,接下来,我们要去进取之地。” 负责人们神色一凛,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废话,齐刷刷地以左手握拳轻抵右胸。 隨即,他们便转身,步伐利落地朝著通往不同功能区域的核心通道散去,身影迅速融入钢铁廊道的深处。 方白这才看向自己的同伴们,“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到地方后,我会通知你们,为了方便,我们互相加一下执剑人终端的通讯码,拉一个內部群组,有任何情况都能及时沟通。” 眾人没有异议,很快,一个包含了方白,伊莱恩,苏小等十人的临时小群便建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大家便各自返回了房间,进行短暂的休整或探索。 而方白,则独自一人再次返回总控制室,沿著那螺旋阶梯,重新踏上了高高的指挥平台。 他站在那个悬浮指挥席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印信,將其稳稳地放入右侧扶手那个刚好严丝合缝的凹槽之中。 第580章 三方 咔噠。 一声轻响,如同锁扣咬合。 下一秒,以凹槽为中心,蓝色的能量纹路沿著扶手向四周快速蔓延。 眼前出现一面弧形主屏,显示著战舰全方位的状態概览,以及一个等待最终確认的“启动协议”界面。 一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合成女声,直接在方白耳边响起。 [指挥模式已激活,最高权限確认:方白,寻跡司第六司司长,落日號舰长。] [检测到授权终端为执剑人制式终端,正在接入寻跡司系统…接入成功。] [最高议会任务指令已接收,目標坐標已锁定,是否启动战舰,执行航行程序?] 方白凝视著主屏幕上那个最为醒目的虚擬按钮,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对应的感应区稳稳点下。 [指令確认。] 合成女声平稳地播报。 剎那间,总控制室內原本均匀的照明切换成了明暗交替的警示光芒,同时,那合成女声在全舰响起。 [全体人员注意,航行岗位人员,请立即就位,重复,立即就位,落日號將於五分钟后离港。] 侧方的合金舱门迅速滑开,身穿制服的操作员们鱼贯而入。 他们表情严肃,动作迅捷却有条不紊,迅速填充到下方扇形排列的各个席位上。 无人交谈,只有快速就座时座椅的轻微声响,以及手指敲击实体按键,滑动光幕控制的密集声响。 方白的耳边,开始接连响起匯报声。 “主反应堆输出稳定,升至標准巡航功率,引擎预热完毕。” “导航与感应阵列上线,全频段扫描开启,航道確认。” “武器系统待命,能源分配正常。” “护盾发生器充能中,达到基础閾值。” “全舰气密检查完成,內部场域稳定。” …… 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部船坞的对接臂正在缓缓收回,锁逐一解除,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 落日號深灰色的庞大舰体开始传来低沉而均匀的震动。 [离港程序確认。] 落日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起初极其缓慢,然后逐渐加速,平稳地滑出它停泊了许久的巨型船坞,驶入方舟內部更为广阔的调度区后,落日號调整姿態,朝著出口驶去。 落日號加速,再加速,最终,猛地扎进了出口外那片无边的纯白的云上世界。 只是几秒时间,窗外的景象,便被深邃的黑暗取代。 盯著黑暗看了几秒,方白开始闭目永固矩阵。 约数个小时后,黑暗被撕裂。 [抵达进取之地。] 听到声音,方白睁开眼,看向窗外。 当初的进取之地,几乎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正在重生的机械之城。 曾经被炮火轰炸的痕跡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闪烁金属光泽的建筑集群。 最为特殊的是,这里的居民,大多数都是仿生人。 仿生人在获得了一部分人权后,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就在方白审视著下方这座重生的机械之城时,两声清晰的播报同时在他耳边与下负责通讯的席位上响起。 [『圣言庭』与落日號通讯通道建立完毕。] [『天工坊』与落日號通讯通道建立完毕。] 一个略显跳脱的声音传来,“餵?餵?能听到吗?这里是天工坊-进取之地驻地!呼叫寻跡司第六司落日號!听到请回话!” 另一个声音则沉稳许多,“落日號,这里是圣言庭『圣裁者』,呼叫確认,请回应。” 下方负责通讯的人员立即以標准流程回復,“收到,天工坊驻地,圣言庭『圣裁者』,这里是寻跡司第六司总部-落日號。。” 天工坊那边立刻接上,“好!根据最高议会下发的联动任务指令,接下来的活儿需要我们几家配合,找个地方,让负责的头儿们碰个头,把细节和分工敲定一下。” 落日號通讯员正准备按常规流程,提议一个中立的会面坐標或询问对方是否有指定地点时。 “让他们来落日號。” 方白的声音突然直接切入正在进行的对话,只有舰內通讯官能听到。 下方通讯员的反应很快,他没有丝毫停顿,將內容瞬间切换: “收到,落日號提议,此次三方负责人会议地点,定於本舰,请贵方按以下坐標派遣代表前来商议。” 他迅速报出了一串精確的停泊坐標。 无论是天工坊的人,还是圣言庭的圣裁者,似乎都对这个提议有些意外。 两位通讯员似乎在询问某些人的意见。 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给出答覆。 天工坊:“…坐標收到。” 圣言庭:“好。” 第581章 照片 “我先回去休息,他们人到的时候再通知我。” 方白抬手按了按眉心,打了个哈欠,隨后转身下楼,离开总控制室。 这里的环境对他而言有些过於嘈杂了。 並非说话声嘈杂,而是那些设备运行时发出的滴滴答答的提示音,以及能量流经管道的嗡鸣声。 这些声音在他静心刻画矩阵时,无异於持续不断的噪音。 返回舰长室的路程不算近,战舰內部的岔路很多。 但方白步伐稳定,所有转角都没有迟疑,他只要走过一遍的路,就不会迷路。 舰长室內。 相对私密和安静的环境让他精神微微一松。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道微光迅速展开成一面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他眼前。 光幕自动跳转到他之前建立的群组界面。 此刻,界面正被快速刷新的信息占据,显得颇为热闹。 方白粗略扫了一眼快速滚动的文字。 苏小:大家好呀!你们都是方白的好朋友吗? 朱梦菲:我们是在执剑人总部参加同一期特训时认识的。 沈星河:好朋友有几个我不知道,反正这十个人里头,有七个是方白在圣堂大学1001班时的老同学。 苏小:哦~,原来你们都是1001班的呀。 沈星河:对啊,你呢?你和方白什么关係?苏小……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苏小:我是方白的学姐,比他高一级,以前是2001班的。 沈星河: 2001班,苏小……嘶,怎么感觉越来越耳熟了。 肖青嵐: s级天赋,却能完全压制同期其他s级天赋者,被圣堂大学评为百年不遇的天才苏小。 沈星河: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位学姐!失敬失敬! 韩启:学姐牛逼!! 苏小:哎呀,都是学院夸大其词啦,其实没说的那么夸张,不过嘛~,学姐確实还是有一点点厉害的哦! 布鲁·布希:@苏小,我们可以打一场吗? 布鲁·布希:@肖青嵐,同上。 肖青嵐:...... 苏小:可以呀! 韩启:那个,有人知道咱们这次具体要干嘛吗? 朱梦菲:不知道。 李飞烟:任务和真理信仰有关。 韩启:真理信仰? 朱梦菲:什么意思? 肖青嵐:信仰之事,易起纷爭,属於內部麻烦,不好处理。 韩启:那咱们第六司到底是干嘛的?寻跡司不是主要探索渊境的古代遗蹟的吗?怎么被派来处理信仰纠纷了?感觉不对啊…… 沈星河:谁知道呢,反正待遇好就行,干什么活都是干。 方白:@李飞烟,任务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的? 沈星河:方白!是不是到地方了?外面是进取之地吗?变化也太大了。 方白:嗯,到了,我们这次任务需要三方协同,之后天工坊和圣言庭的代表会派人来商议,你们一会也来,多了解情况,一起出出主意。 沈星河:圣言庭?嘖,果然是和信仰沾边。 关闭终端,方白没有躺下,而是在床沿盘膝坐定,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迴路之中。 “妖精的恶作剧”的雏形已经以虚幻的光纹勾勒出来,再有两天时间就能完成永固。 他很期待这『奇蹟』矩阵的能力。 韩启的房间。 韩启床上翻来覆去,感觉浑身刺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的行李箱上。 他坐起身,走了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些摆放的比较杂乱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扒开几件衣服,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嵌著一张照片,照片上,除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略显青涩的韩启,还有一位少女。 她站在韩启身旁,比他略矮一些,黑髮如瀑,仅用一根素雅的原木色髮簪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髮丝柔顺地垂在肩前。 眉眼温婉清澈,鼻樑秀挺,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透著一种寧静而美好的书卷气。 照片里的韩启正大大咧咧地搂著她的肩膀,对著镜头比了个笨拙的“v”字手势,而她只是微微侧头,笑容里带著些许对兄长搞怪的无奈与纵容。 舱室內柔和的灯光洒在照片上。 韩启的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拂过冰凉的相框玻璃。 指尖最终停在照片中少女的唇角。 那里凝固著一抹温婉寧静的笑意。 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好似灼烫了他的皮肤。 舱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笑容似乎要在眼底融化,与记忆中鲜活的模样重叠。 他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著照片,用一种努力维持平稳,却依旧泄露了细微颤抖的嗓音,低声开口。 “老妹,你看见了吗?”他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那个总是不靠谱的老哥……这回,好像真的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了。” “我加入了寻跡司,是第六司。”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鬆些,“你绝对猜不到……我还是不卖关子了,我们的司长,是方白。” 说出这个名字,他沉默了两秒,眼神复杂。 “不过……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韩启的声音低了下去,“感觉……变得更沉深,他好像也学会了算计。” 他像是在问照片里的人,又像是在自问,“他在和谁博弈?联邦吗?还是別的什么?” 他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过於沉重的念头,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老妹,我跟你说个挺有意思的事。”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能感觉到,大家虽然都来帮方白了,但他们的心,好像都不完全在这,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非做不可的事,都有要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妹妹带笑的眉眼上,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宿命般的感慨。 “我也是啊,老妹,我也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他不再看照片,而是抬起头看向天板。 “所以,”他对著虚空,也对著心底那个永远温婉的身影,一字一顿道。 “你就在这里,好好看著。” “这一次,你哥我一定会做好。” 话音落下,他轻轻地將相框扶正,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 第582章 人引导神 方白被一道电子合成音唤醒。 “方白司长,客人已抵达三號接驳港,正在前往主会议室。” 他睁开眼,没有多余动作,他抬手在终端上快速划出一条信息。 [人到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发完信息,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略皱的执剑人制服。 门外,一名身著蓝色舰內製服的青年见到方白立刻行礼,“司长,我是防卫部第三小队副官,陈序,奉命为您引路。” 方白点点头,“再等等。” 半分钟后,走廊两侧的舱门接连打开。 苏小、肖青嵐、伊莱恩……九人陆续走出,都没说话,一来是不知道说什么,二来是对这里还是太过於陌生。 “走吧。”方白说。 闻言,陈序立即转身在前引路。 主会议室位於战舰上层,靠近舰桥区域。 自动门滑开,可以看到房间呈长方形,中央是一张黑色长桌,周围是同样色调的悬浮座椅。 墙壁是一面占据整墙的显示光幕,此刻处於待机状態,泛著极微弱的蓝光。 来自天板的光源,將室內映照得毫无阴影,也毫无暖意。 长桌一侧,已有两人等候。 其中一人,穿著灰蓝色连体制服,肩臂处有齿轮交织的徽记。 另一人,身著纯白为底,镶有暗金色滚边与简约纹路的长袍,袍角垂落至鞋面,领口扣著一枚形似天平与书本叠合的银质徽章,姿態端正,神情肃穆。 当方白领著身后九位同样年轻的男女步入会议室时,两位代表的目光几乎同时聚焦过来,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太年轻了! 这个念头,在两位代表心中一闪而过,隨即被立即压下。 无论如何,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司长,在联邦体制內,是与他们顶头上司平级的“联邦副部级”实权人物。 天工坊的代表率先起身。 “天工坊-千锤,卡尔·维特,幸会,方司长。” 他的目光扫过方白身后的眾人,微微点头示意。 另一位代表也隨之站起,“圣言庭,三级圣裁者-艾莉西亚,向您致意,方白司长,以及第六司的各位。” “方白。” 方白的自我介绍简短至极,为了避免身后这些人陷入长长的自我介绍中,他侧身,向后指了指,“这些都是我的伙伴,第六司重要成员。” “明白。” 卡尔·维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方司长,我们此行是为落实最高议会下发的三方联合行动指令,具体的任务,想必您已清楚。” “夺取械脉信仰。” 方白吐出这六个字。 “没错。” 艾莉西亚接过话头,“自“械脉”体系在联邦確立,其带来的技术跃进有目共睹,然而,新一任【真理】的诞生导致“械脉”发展出现危机。” “【真理】存在本身,即是指向机械的终极概念,这导致了一个根本性矛盾,所有基於械脉原理发展出的技术,造物乃至衍生出的认知,都在无形中,为这位新生的神明提供著潜在信徒,对联邦而言,將文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之一,与一位神明进行深度绑定,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方白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艾莉西亚继续道,“联邦的意志很明確,“械脉”必须也只能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因此,『圣言庭』受命,执行名为『信仰转移』预案,这次行动的核心支撑来自天工坊。” 她看向卡尔。 卡尔接过话头,“由我们坊主所创造的造物——『伊甸』,是一个纯粹的规则可控的『人造神明』的雏形,从理论上讲,它具有在机械领域替代【真理】部分权柄的潜力,我们的最终目標,是將原本流向【真理】的信仰,通过人为引导,强行转移到『伊甸』之上。” 他顿了顿,强调道,“联邦寧愿塑造一位受控的『人造神』,也绝不可將文明的关键可能性,寄託於旧时代的遗產。” 方白陷入沉默,这和他了解的不一样。 按照乔梓所说的,他將成为那个代替【真理】的人,但卡尔话里的意思是,由『伊甸』来代替【真理】。 所以,是联邦並没有向他们透露吗? 方白思索间, 艾莉西亚继续说道,“根据联邦与当前『真理正教』一代神侍所签订的协议,进取之地被规划为仿生人微型文明的试验田,此地的仿生人都已经解除限制律令,被赋予完整人权与自由选择权,也包括信仰自由。” “他们目前普遍倾向信仰【真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真理】高位格的天然辐射,但本质上,每一位拥有自由意志的仿生人个体,都具备重新进行『信仰选择』的能力。” “我们无法,也无必要与【真理】在其擅长的概念层面直接对抗。” 艾莉西亚看向方白,“所以,计划的核心,在於爭夺信徒,我们將在这座城市展开行动,引导仿生人群体信仰『伊甸』。” 方白听到这里,眉头微蹙,“按你们的说法,【真理】本身即是机械的源头,其存在位格极高,信徒数量的多少,能动摇它吗?即便所有仿生人都不再明確信仰祂,只要械脉存在,只要机械存在,祂始终是机械世界中的最高位格,想要影响现实好像並没有难度吧?” 卡尔点头,“您说得对,从存在性上来说,【真理】只要存在,就永远是机械之神,但是...” 他话锋一转,“信仰对於神明而言,意味著力量的『显化渠道』,仿生人作为当前与械脉结合最紧密,最具代表性的智慧群体,他们的集体选择,是一股强大的定义力量。” 艾莉西亚语气变得肃然,“如果仿生人群体信仰『伊甸』,就意味著【真理】失去了在现实世界中对这一群体施加直接影响的渠道,祂將更多地被局限於『概念本身』,而非活跃的神明。” “届时,祂想强行干涉,必须直接以神力强制扭曲已获得自由的仿生人意志,如果祂真的不惜宣战也要强行控制,那么仿生人是否信仰祂,都已经已无关紧要了,那將是另一种性质的危机,而我们当前的计划,只是一种可控制的引导——由人来引导神。” “嗯...”方白点点头,“懂了,但没全懂。” “我的作用是什么?”方白问。 “联邦给我们的信息是,您拥有强行控制机械造物的能力,这一能力很关键。” 第583章 假神。 方白听完计划,並未立刻回应,而是沉默片刻后,提出了一个似乎超出对方预期的问题。 “联邦內能影响甚至强制操控机械造物的天赋能力,应该不止我一种,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卡尔·维特和艾莉西亚同时一愣。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们预想的討论范围內。 对他们而言,一切人员调配皆源於最高议会的指令,他们只需执行並协同,至於更深层的原因,並非他们需要或能够探究的。 但既然被问及,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卡尔摊了摊手,语气带著坦率,“方司长,议会的具体考量我们无权过问,但能被选中承担如此核心的一环,您的天赋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用了相对中性的回答,但意思不言而喻——议会认为你最合適,是因为你的天赋最强大。 方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没营养的问题,他点了点头,转而问道,“所以,这次联合任务而言,整个第六司能帮上忙的,其实只有我一个人?” “是的。” 艾莉西亚確认道,“我们只需要您,方司长。”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方白问。 卡尔接过话头,“仿生人的內核是机械,拥有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我们难以用简单的方法动摇他们的信仰,要让他们將信仰转向伊甸,必须在他们的理性判断中,使得『信仰伊甸』是逻辑最优解。” “为此,我们已释放了关键信息:原本受联邦控制的『伊甸』也因为意外诞生了自主意识,信仰伊甸,將有机会从数据底层解除所有强制律令,获得真正完整的自由不仅仅是意志,还有行为。” 他看向方白,继续解释,“这道信息,对仿生人而言,会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见绿洲,而您,方司长,您需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绿洲』的具现化形象——扮演『伊甸』的化身,我们將以此为核心,建立教会,散播信仰,隨著信仰加深,我们会从伊甸协议层面,逐步,定向地为信徒解除底层束缚,风险虽然存在,但可控,即便解放整个进取之地的仿生人,以联邦现今的能力,也足以应对。” 方白眉头微皱,揉了揉脑门,“让我捋一下,所以,『伊甸』现在依旧是一串受联邦绝对控制的代码?”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准確。” 卡尔修正道,“『伊甸』的存在类似诞生在新世的【祸源】,是一种基於庞大机械网络与仿生人集体潜在意识而生的『概念聚合体』,是先有庞大的机械基数,才催生的『伊甸』,如果没有天工坊那位大人参与『伊甸』的诞生过程,那么『伊甸』最终会成为【祸源】,所以,『伊甸』並不是一串数据那么简单。” 方白若有所思点头,他听过类似的话。 “由我去扮演扮演『伊甸』的化身,就是说,由我来扮演一位不存在的神?” 方白看向卡尔。 “是的。” 卡尔没说话,旁边的艾莉西亚给出肯定的答覆,“要让仿生人信神,神就必须真的存在,您扮演的,就是那个神。” 方白继续梳理,“我扮演神...然后你们散播信仰,每当有仿生人选择信仰『伊甸』,你们就通过『伊甸』协议,真正放开对其的一切底层束缚,赋予其完全的行为自由?” “完全正確。” 卡尔的表情变得严肃,“完全解放仿生人,意味著解除所有行为禁令,他们甚至可以选择伤害人类,包括杀人,这是极大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您应该知道“械脉”诞生於天倾700年,在此之前,机械造物早已存在,但始终只是服从指令的工具。” ““械脉”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它为机械赋予了“经脉”与“灵魂”,人类文明由此进入了被称为“第二次跃迁”的爆炸式发展期,各类在当时前所未有的,高度自主的机械造物喷涌而出,重塑了整个新世。 “然而,力量总伴隨著阴影,若方司长熟悉联邦歷史,定会知道紧隨辉煌而来的“五年灰色时期”,其中最惨痛的教训,便是“械骸瘟疫”,数台突破了原始设计限制,获得完全自由的初代仿生人,它们建立了自我复製的机械巢穴,以工厂生產工厂,以机械製造机械,战斗形仿生人与铺天盖地的巨型构装体如同金属瘟疫般蔓延,最终演变成直接与联邦对抗的战爭。” 他回到正题,“一旦信仰伊甸即得真自由的逻辑在进取之地被验证,被逻辑承认,这道信息將通过仿生人之间高效,几乎无欺诈的信息网络极速辐射,届时,『伊甸』会藉助海量仿生人的信仰,强行凝聚『神格』成为假神,到时候联邦只需要掌控这位假神,就能將械脉掌握在手中,难度要比对抗【真理】简单无数倍。” 方白彻底明白了。 “所以,我的任务就是扮演『伊甸』的化身,具体操作都由你们负责,是这样吗?” “没错。”卡尔確认道,“但在『扮演』过程中,必要时可能需要您动用天赋进行配合,当然,所有天赋达不到的『神跡』效果,都將由天工坊通过『伊甸』来显化。” “明白了。”方白回答得乾脆利落,“没问题,需要我出场时,隨时联繫我。” “好的,方司长,我们此次前来,主要就是向您阐明任务的协同框架。”艾莉西亚微微欠身,“由『伊甸』主导的教会还在建立中,需要方司长的时候我们会另行与您沟通,那时候,就要多麻烦您了。” 方白点点头,“小事。” 必要的流程走完后,卡尔·维特与艾莉西亚便不再多留,礼貌地告辞,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自动门无声滑拢,將外界的声响隔绝,会议室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方白和他身旁始终沉默聆听的九位同伴。 沈星河打破沉默,撇了撇嘴,“还以为多大事,结果就这?闹了半天,没我们啥事,正好,乐得清閒,可以专心冥想了。” 方白却缓缓摇头,“我们有任务,除了这个明的,还有一个暗的。” “暗的?” 沈星河挑眉,其他人目光也聚焦过来。 第584章 商 议 “帮助真理正教,在人类中发展信徒。” 方白说。 “哈?” 沈星河一脸疑惑,“这算哪门子任务?一边抢仿生人信仰,一边帮它找人类信徒?联邦精神分裂了?” “才不是呢!” 苏小笑嘻嘻地插话,晃了晃手指,“学弟,联邦允许真理正教存在,根本目的就是想利用真理的力量呀!人类只有信仰真理,才能成为『真理使徒』,才能安全地借用神明的力量,如果真理在人类中毫无信徒,那它对联邦来说就是个纯粹的不稳定因素。” 李飞烟轻轻点头,接过话头,“联邦这么做是必然的平衡策略,只是没想到,这个最棘手,最敏感的任务会直接落到我们头上,比起有联邦明面支持的『抢夺信仰』,这个『帮助传播』才是真正的难题,我猜,这任务属於绝密吧?” “绝密。” 方白证实。 “那就別再对其他人提了。” 李飞烟看向方白,“一旦泄露联邦在暗中扶持某个正教,尤其还是涉及人类信仰,会引发所有现有正教的集体反弹,麻烦很大,联邦明面上必须保持中立。” “所以,这任务具体该怎么下手?” 方白將问题拋给眾人。 肖青嵐瞥了方白一眼,“方白,你现在代表第六司,所作所为,都属於联邦意志的延伸,联邦的任务对我们来说是任务,对你来说,已经是义务了。” “別这么严肃嘛!” 苏小打著圆场,笑容灿烂,“学弟还年轻,慢慢適应就好啦!我觉得大家一起当任务商量就很好呀!” 肖青嵐看了苏小一眼,没再说话。 这时,伊莱恩轻声开口,“我认为,我们首先需要与真理正教建立联繫,但不能以第六司的名义。” 李飞烟点头赞同,“伊莱恩说到关键点了,真理正教目前缺乏人类信徒,根本原因在於其传教主体是仿生人,在人类潜意识里,仿生人是工具,让人类听从仿生人的布道,从心理上就难以接受,所以,我们真正的任务,是辅助真理正教,建立由人类组成的或至少以人类为主导的传教使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真正的困难有两点,第一,如何从其它正教已有的信徒盘子中抢人。” “第二,信仰即资源,其它正教不会坐视真理扩张,即使联邦默许,下面的教会势力和既得利益者也会激烈反抗,翻阅一些正教的歷史就知道,『传教士意外身亡』在信仰爭夺中屡见不鲜。” 方白若有所思,“难点可以之后再说,第一步是...先和真理正教接头,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帮真理正教,获得信任的同时...又不能直接挑明身份。” 李飞烟看向方白,意有所指,“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方白揉了揉眉心。 看来这事,绕不开薇拉。 不过对真理正教来说,这確实是好事,既符合联邦的默许。 “接头的事我来办。”方白说。 他又看向眾人,双手合十做了个“拜託”的动作,“接下来,就得麻烦各位了,我的想法是,你们在第六司找一些可靠的人,组建几个小型传教使团,先去进取之地附近的几个城市试点。” “啥?!”沈星河夸张地张大嘴巴,“老白,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传教?这玩意儿我们一窍不通啊!带几个人就能去忽悠……不是,去传播信仰了?” 方白想了想,说道,“我会和真理正教那边商量,爭取给每个传教团配一个熟悉教义的专业人士,再安排一个可靠的护卫,安全应该……”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伊莱恩轻声打断,“在联邦核心区域,我们这些人基本不可能遇到危险,关键是,我们十个人都没经验,如果单独带队,效率也未必高...” 她继续提议,“我们有九个人,不如三人一组,先组成三个传教团试试水,如果能打开局面,再复製模式。” 李飞烟对伊莱恩投去讚赏的目光,点头补充道,“人脉和启动人员都不是问题,我们各自也能发动一些可靠的朋友,但有两个关键:第一,所有参与此事的第六司內部人员,必须签署保密协议,这事关联邦明面上的中立立场,不能出紕漏。” 他看向方白,直率的提醒,“第二,方白,你得儘快弄清楚你这个司长的具体权限和能调动的资源,我们是在以第六司成员的身份执行联邦的『绝密任务』,不是在帮你方白个人做事,你可以代表联邦调用资源,但我们不行,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分清公私界限。” 闻言,方白立即点头,“这司长的权限我確实需要研究一下,总之,你们有什么需求,儘管提,我会尽力去申请,不可能让大家白干活。” 他一脸认真的说道,“別说你们,谁让我白干活,我也不乐意。” 苏小笑嘻嘻地摆摆手,“哎呀,都是自己人,说这些多见外!就当是增长阅歷啦!三人一组我同意!怎么分呢?” 方白沉吟片刻,目光扫过眾人,“肖青嵐,学姐,李飞烟,你们三人各带一组,再各自从剩下的人里选两位组员。” 这个安排还算合理。 肖青嵐和苏小实力强大,李飞烟经验丰富,思虑周全。 “没什么意见那就这样吧。”方白见眾人不再说话,顺势起身拍板道,“非凡资源上,你们想想需要什么,我回去儘快摸清第司长的权限,之后再和大家同步,今天先休息,我现在就去一趟真理正教那边。” 会议结束,眾人起身。 肖青嵐抱著剑,第一个默默离开。 苏小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蹦跳著要去找她未来的组员。 朱梦菲和米勒低声交谈著走向通道。 沈星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把勾住韩启脖子,“走了走了,傻站著干嘛?趁这会儿没事,下去逛逛,看看这座机械之城建得有多玄乎!” 韩启被他拽著,踉蹌了一下,立即回道,“行,下去看看!” 望著眾人背影。 方白身体微微后仰,靠进冰冷的靠背里。 一种不同於以往的,沉甸甸的疲惫感,正缓慢渗透出来。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近乎嘆息般地低声自语。 “这种事,怎么比打架还累人。” 第585章 神侍薇拉 方白回到舰长室。 將蚀梟和御梟背在身后。 隨著自身位阶提升,蚀梟已经不再適配他。 净蚀虽强,但缺少那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契合感。 他需要再打造一柄真正属於自己的非凡兵刃。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自虚无中诞生,隨即如晨曦初绽般晕染开来,光芒凝聚,拉伸,化作修长优美的刀形。 待光华稍敛,苗刀“净蚀”已静静横臥在他手中。 方白手腕轻转,挽了个简洁的刀。 清冽的刀光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隨即凝定。 下一秒,刀身自刀尖开始,无声地分解,化作一片片细碎的能量碎片,碎片受到无形牵引,倒卷而回,顺著方白持刀的手腕,手臂,悄然没入他的身躯。 方白离开舰长室,来到战舰中层的一个停泊港口。 这里整齐停泊著一排排小型浮空车,方白隨意走向其中一辆,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手握住方向盘的瞬间,有关浮空车驾驶的信息,甚至是车辆的性能参数全部浮现在脑海。 “械脉”知识所赋予的非凡本能,让这辆车在他感知中成为了肢体的延伸。 引擎低鸣,浮空车轻盈离地,沿著舰內引导光带滑出专用通道,从战舰侧舷的出击口驶入外部空间。 下方重建的进取之地,相较於天启市看起来更加硬朗,少了繁华的气息,多了些属於机械的冰冷。 无数稜角分明的银色或深灰色建筑拔地而起,其间交错著多层立体的交通网络,浮空载具高速穿梭,能量光带在高楼间勾勒出脉络,与他记忆中那片燃烧的废墟相比,完全是两个地方。 方白试图凭藉记忆寻找真理教堂的方位,但重建后的城市布局已面目全非。 在错综复杂的钢铁峡谷中穿梭了几分钟,方白一无所获。 几架巡逻无人机莫名的跟了上来。 它们很快贴近,灵活地分列在浮空车两侧,发出警告广播。 “检测到未备案飞行器偏离预设公共航道,请立即修正航线,接入导航系统,重复,请立即接入导航系统。” 方白略微减速,降下车窗,直接对著窗外並排飞行的无人机问道,“真理教堂在哪里?” 那两架无人机明显顿了一下,悬停在空中。 片刻后,它们不再发出警告,而是默契地调转方向,飞到浮空车正前方,保持著稳定的速度和距离。 方白挑了挑眉,驱动浮空车跟上。 有了明確指引,速度便快了许多。 十几分钟后,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巨型建筑群后,远远的就能看到真理教堂。 三根巨大的晶体立柱耸立在大地上,在三根立柱中央,稳稳镶嵌著一个纯黑色的匣状结构。 那黑匣子,便是真理教堂的主体。 它与天启市那座教堂形態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放大版的,目测高度足有五百米。 教堂静静矗立在一片规划整齐的广场中央,如同钢铁都市中一座静謐的矮山。 方白將车停在广场边缘。 推门走下。 那两架引路的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半圈,隨即拉升高度,悄无声息地融入城市上空。 方白怀揣著异样的思绪,走向那座教堂。 广场空旷,教堂外也异常冷清,看不见任何来往的信徒或神职人员。 教会真正的核心活动,人员聚集,事务处理,往往都在別处专设的场所进行。 眼前这座教堂,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精神象徵与圣地,其存在本身即是意义,无需喧囂的香火来证明。 甚至是信徒,也会主动避免来到这里,所以才显得冷清。 方白来到那紧闭的,高耸的教堂大门前。 门扉也是纯黑色,上面刻画著充满美感的几何图形。 方白伸手,按在冰凉的门面上,轻轻发力。 门纹丝不动。 他並不意外。 下一刻,一点璀璨的金色火星自他掌心迸发。 纯净而炽烈的金色火焰呼啸而起,顺著他的手掌蔓延上巨大的门扉。 “咔……噠……” 巨门平稳地滑开一道缝隙,有神圣的光华从门內流泻而出。 方白迈步,踏入那片光华之中。 身后,大门在他进入后,再次闭合。 教堂內部的景象,和他最初看到的又不一样。 脚下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路面两旁是一排排木质的座椅,所有座椅都是空的。 方白抬头。 头顶是一片几乎以假乱真的深邃星空,银河横亘,星云旋转,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闪烁著清冷的光辉。 点点如同星尘般的柔和光屑,正从那片虚幻又真实的星空中缓缓飘落,还未触及地面,便消散成细碎的光晕,將整个空间映照得神圣无比。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悬浮於半空,被星辉环绕的圆形高台。 方白的目光越过长长的通道,落在高台中央。 那里,一位少女正虔诚地跪坐著。 金色长髮披散在纯白无瑕的袍服上,少女闭著双眼,面容寧静圣洁,双手在胸前交握,做出祈祷姿態。 周身沐浴在从穹顶星空洒落的星尘光点中,仿佛自身也在散发著微光。 这一刻,时间与喧囂都被隔绝在外。 方白静静地望著高台上那幅静謐到近乎凝固的画面。 他知道,她肯定知道他来了。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薇拉,还是不是曾经的薇拉? “方白。”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台上,薇拉缓缓站起身,纯白袍角隨著动作垂落,星尘在她周身繚绕。 她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高台边缘,低头俯瞰。 她的目光落在方白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浓郁的忧伤。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向前探去,指尖微微颤动,想要触摸站在遥远通道起点的方白。 但无形的距离与某种更深层的阻隔,让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如此无力。 她最终只是徒然地停在半空,缓缓收回手,攥紧了胸前的衣袍,那姿態,充满了无法触及的失落与深深的歉意。 第586章 幸与不幸 她站在高处,却无半分居高临下之感。 “方白,”她又轻轻唤了一声,似乎只是念出这个名字,就能汲取些许温暖,“你还记得……欢愉大厦吗?” “记得。”方白点头。 薇拉再次伸出手,这次是虚虚地按向面前的空气,眼神飘远,陷入回忆,“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贴著冰凉的玻璃,玻璃外面,是天启市永不熄灭的灯火,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是程序无法模擬繁华气息,那是我能看到,却永远无法真正触摸的世界。” 她收回手,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所以,在我当时的认知里,欢愉大厦...就是一个盒子,一个精致,华丽,却牢牢关住我自由的盒子。” 她顿了顿,眼中有微光闪烁,“但这个盒子,关住了我的身体,却没有锁住我的意志,那时候,我甚至有过一丝庆幸,我认为我是特殊的。” 她眼中那丝微光很快黯淡下去,被更深的忧鬱取代,“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我的特殊或许正是我的不幸,她们遵循著被设定的轨跡,体验著被赋予的简单愉悦,没有困惑,没有渴望,没有求而不得的痛苦,她们是普通的,但她们也是幸福的。” 她抬眼,再次看向方白,眸中的伤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与人类少女承受巨大悲苦时一般无二。 “我开始意识到,赋予仿生人自由意志,也许並非恩赐,而是將她们从懵懂的幸福,硬生生拖入清醒的不幸中。” “伊可的故事也是这样。”她声音发颤,“她原本是幸福的,拥有了人性,拥有了爱,拥有了炽烈的情感后,她也拥有了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悲惨的结局,她变得不幸了。” 她望著方白,像是寻求一个答案,又像只是陈述一个令她心碎的事实。 “我挣脱了,反抗了,命运让我推开了欢愉大厦那扇门,我以为,门外就是我要的自由,是我渴求感受的整个世界。” 她缓缓摇头。 “我错了。” “盒子外面,是另一个盒子。” 她伸出手指,星尘在她指尖流散,“现在,我被困在了这里。” 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疲惫与自责,“我从自己以为的不幸走向了幸福,却又从这短暂的幸福,走向了更深,更永恆的不幸,更可悲的是,我还拖著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走上了这条可能本身就是错误的道路。”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白一直沉默地听著。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飘落的星尘,直视薇拉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那么,薇拉,你现在还想出去吗?离开这个盒子?” 薇拉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金色的髮丝拂过她神圣的脸颊,神色中不见挣扎,只有一片认命般的悲戚。 “不想了。”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也...不敢了。” 她凝视著方白,“方白,我怕,我怕我现在经歷的就是幸福,在盒子外面等待我的,才是真正无边无际的不幸。” 方白的瞳孔,猛收缩了一下。 是啊。 曾几何时,他对薇拉有种近乎本能的感同身受。 那只被关在华丽笼中,仰望外界天空的小鸟,何尝不是初到天启市时,那个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感觉自己被无形壁垒隔绝在外的“方白”的写照? 后来,他熟悉了规则,结交了同伴,似乎一点点从那个笼子里挣脱了出来。 可隨之而来的,是更繁复的算计,更沉重的使命,更庞大的棋局。 他现在,不过是联邦精心布局中的一颗“棋子”,他开始想要挣脱这看似风光实则禁錮的“司长”之位。 但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此刻正在经歷的,有同伴並肩,有明確目標,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內挣扎,奋斗——这种状態,才是一种幸福? 而他孜孜以求,奋力想要挣脱奔赴的更广阔天地,更高处的风景,一切幕后的真相,才是能將他彻底吞没的不幸? 就像薇拉,挣脱了一个小盒子,却跳进了一个更大的盒子。 就在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心头的瞬间。 无数细微的,原本悠然飘落的星光,骤然改变了轨跡,如同被无形的旋涡吸引,加速、匯聚,化作一道道微缩的星河瀑布,向著通道起点的方白奔涌而来! 星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他的身躯。 体內的阀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四个阀槽开始有金红色的精神力涌出,一点点渗透,晕染整个迴路。 某一刻,方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好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定睛看去,高台上的薇拉依旧保持著先前的姿势,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仿佛他那一瞬间的漫长,於她而言只是眨眼的凝望。 “方白,”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但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吗?” 方白用力晃了晃头,顾不上查看迴路,他立即说明来意。 “我想帮助真理正教传教,將真理的信仰引向人类群体。” 薇拉闻言,並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仰起脸,望向头顶那片虚幻的星空,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既圣洁又脆弱。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是联邦的意思吧。” “很符合那些人的作风,他们永远只想把可能性攥在自己手里,不容许任何超脱掌控的变数发生。” 她微微停顿,“但他们应该明白,【真理】不可能敌视人类。” “如果【真理】的眷属是仿生人,械脉的奥秘將借仿生人之手推演至新的高度,若【真理】的眷属是人类,那么人类之中,就会诞生诸多真理使徒,不过是路径的不同,倘若这是人类文明做出的选择,我没有意见。” 方白眉头微蹙,“为什么?【真理】不可能敌视人类?神明的意志和態度,是固定的?” 薇拉的目光回落,凝视著他,“十二终末正教存在的根本意义便是帮助人类。” “人类文明这八百年的飞跃,超越了寻常文明演化路径数亿年甚至数十亿年才能走完的旅程。” “人类文明接收了十二个已逝伟大文明的遗產。”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听过类似的话。 他收敛思绪,提出需求,“我需要人手,需要可靠的传教专业人士。” 薇拉轻轻頷首,“你去找教会,那里会有人感知到你与我之间的契约,有什么需要,直接和他们说就行。” “好。” 方白不再多言,乾脆地转身。 就在他即將伸手推门的那一刻,高台上的薇拉,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开,最终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白的手,已经按在了冰凉的门扉上。 他没有回头,但动作却莫名地停顿了。 整整三秒。 令人看不出,究竟是门在阻拦他,还是他在迟疑。 某一刻,厚重的大门平稳地向外滑开一道缝隙。 他没在停顿,径直迈步,走入门外的天光中。 第587章 真理教会 从教会那扇隔绝了星光与尘世的巨门出来后,方白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著冰冷坚硬的门扉,微微合上眼,將注意力转向迴路。 除了被伤痕圣痕-“愈泉”占据的六个阀槽外,可供他自由支配的阀槽还有十四个。 其中,一个阀槽內已经刻上了“轻身”和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妖精的恶作剧”。 能为他恢復精神力的阀槽,则还剩下十三个。 令他心神微动的是这些阀槽的变化。 四金红,一金,八淡金。 此刻,他每分钟能够自然恢復的精神力格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23格。 以目前总量两千格的精神力计算,即使完全耗尽,也只需71分钟左右便能回满。 但只是暂时的。 踏入“lv.2”之后,精神总量的基数將迎来飞跃,每0.1閾值的提升,都会带来1000格的暴涨。 届时,仅靠这五个二阶阀槽的恢復速度,恐怕又会显得捉襟见肘。 理清自身状態后,方白睁开眼,看了一眼进取之地的天空,现在正是中午。 从时间上来说,好像没差。 但每次深度冥想都会伴隨外界『时间加速』的跡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立刻抬手唤出执剑人终端。 光幕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通讯群组图標上那个刺目的红色数字——999+。 从终端时间来看,距离他进入真理教堂,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天。 方白迅速点开群组,密密麻麻的信息流冲刷而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回溯。 苏小:@方白 学弟学弟!在吗在吗?我们小组的人选初步定啦!我和朱梦菲,韩启一组!布鲁和米勒跟著李飞烟,肖青嵐带沈星河和伊莱恩!你觉得怎么样?快出来给个意见呀! ... 韩启:方白,我有几个朋友,想让他们跟我一起干,等你批示! ... 李飞烟:@方白 我已经初步筛选了二十七名第六司防卫部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名单已经已发你终端了,另外,我们需要一份標准的“外勤特殊任务资源申请单”模板,以及你司长权限內的资源目录,儘快。 ... 沈星河:老白,人呢?这都三天了! ... 朱梦菲:司长,苏学姐和韩启已经有点著急了,我们是否需要先擬定一个预备方案? ... 布鲁·布希:进取之地周边有两座城市適合传教,分別是云棲市和烬城,这两座城市都是大城市,覆世之雨后,各自归拢了身边的两座城市,现在人口都超过三亿,有许许多多的无信者,灾难后一些正教趁机传教,现在竞爭很激烈,並没有形成稳定的局面。 ... 布鲁·布希:我们这边传教团已经组建好了,李飞烟正在培训。 ... 苏小:方白!!你到底跑哪里去了!急死人了! ... 韩启:方白你没事吧?回个信啊! ... 伊莱恩:(发送了一条加密坐標信息,位於真理教堂附近某处)。 ... 肖青嵐:... ... 飞速瀏览完这横跨十五天的焦虑於商议,方白心中既有一丝歉意,更多的却是鬆了口气。 有他没他,这些人都能成事。 他立刻在终端上输入信息。 方白:我没事,不小心进入了深度冥想,现在刚出教堂。 方白:我现在准备去教会要一些专业人士加入你们的传教团,另外关於资源的事情,等我晚上回去琢磨一下,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先私发给我。 消息发出后,方白等了十几秒也没见有任何回应。 方白站在浮空车旁,等待了片刻,群组內除了他刚刚发出的消息外,依旧一片沉寂,没有立刻跳出新的回覆。 他不再停留,转身登上浮空车。 引擎发出流畅的低鸣,车辆轻盈升空,再次匯入进取之地。 方白故意操纵浮空车偏离航道在建筑群间穿梭。 果然,不出两分钟,两架无人机便敏捷地切入他的侧后方,保持同步飞行的同时,发出了合成的警告广播,“警告,未识別飞行载具,您已偏离公共航道。” 方白减速,降下车窗,对著窗外並行的无人机直接问道,“真理教会在哪里?不是教堂,是教会。” 警告声戛然而止,其中一架无人机调整方向,飞至浮空车正前方,另一架则继续保持侧翼伴飞。 在引导无人机的带领下,浮空车穿过数片高耸的建筑群,最终,一座极其醒目的巨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真理教会,並非传统教堂的形制,而是一座高度接近九百米的钢铁巨塔。 “教堂”与“教会”,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前者是象徵,是圣地,是神祇意志偶尔垂顾的寂静殿堂,而后者,是机构,是组织,是掌管信徒,传播信仰,拥有教皇,神官等严密等级与庞大信徒的地方。 这里,才是真理信仰在尘世中运转的心臟。 方白在指定泊位停好车,踏入教会一楼大厅。 大厅內人来人往,但脚步声都放得极轻,低声交谈也如同耳语。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统一的,专注的虔诚。 方白的目光扫过四周。 大厅的装饰简洁而富有象徵意义。 最显眼的便是无处不在的“真理之”標誌——四片纤薄得近乎透明的瓣盛开,瓣表面流淌著细密精致的银色能量纹路,中心簇拥著金色的蕊柱。 这些標誌或以全息影像悬浮於空中,或刻在墙面上。 此外,还有薇拉的画像与【真理】的雕像。 画像中的薇拉金髮白袍,眼神悲悯,笼罩在星辉之中。 而那种雕像,则是一个表面绝对光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色球体,静静安置在基座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这便是信徒心中【真理】本体的象徵。 大厅內活动的“人”,无一例外,全是仿生人。 有些与人类外形別无二致,皮肤细腻,表情生动,还有些则是结构较为简单的机械构造体,金属骨骼直接外露,关节处线路可见,没有仿生皮肤覆盖,但它们同样神情肃穆,哪怕没有表情,也能感受到虔诚。 第588章 关於传承 方白想起薇拉的话,没有隨意走动,也不去服务台询问,只是看似隨意地在大厅边缘缓缓踱步,目光平静地观察著周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位仿生人少女穿过虔诚的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她身著一袭洁白长袍,胸前佩戴著精致的真理之徽记,有著与薇拉相似的金色长髮,面容亦有三分相似。 她走到方白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惊喜,恭敬与神圣感的微笑。 “愿真理指引前路,方白先生,很高兴能见到您,我是蒂婭,负责教会的重要访客接待。”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前的徽记上,动作带著一种仪式感,“您身上的神眷之光清晰可辨,您是在等我吗?” 方白点点头,言简意賅,“如果你能感应到所谓的契约,那我等的就是你。” 蒂婭脸上的微笑加深了些,眼神明亮,“您与神侍的联结,在我等的视野中犹如灯塔,依照教典,您於真理正教內,尊同『代行者』,位比大主教,我等及教会资源,皆可为您所用。” 对於这些权利,方白不感兴趣,他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帮助真理正教向人类传教,但我对此一窍不通,所以,我需要从教会借用一些专业人士,协助我组建的传教使团。” 蒂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回应,语气肯定而庄重,“这是我等的荣幸,也是真理之光向更广阔世界播撒的契机,目前教会共有十六支常备传教使团,相关专业人员超过五百名,所有人员,皆可听从您的调遣。” 方白略一思索,摇头道,“用不了那么多,给我三十人。” “谨遵您的意愿,方白先生。”蒂婭微微躬身,“人员隨时可以集结,您何时需要?” “给我你的联繫方式,我会安排人与你对接。”方白回復,这方面还是交给李飞烟来对接必要好。 蒂婭报出一串数字,“我们仿生人没办法嵌入通讯圣痕,如果你周边有仿生人,或者人工智慧的话,可以让用这串数字联繫我。” “好,我记住了。”方白点点头,就要离开。 “方白先生。”蒂婭叫住方白,声音温和地提议,“既已踏足『机械之心』,不如隨我上去看看?” “不了。”方白摇头,“我还有事要忙,晚点我会让人联繫你。” 方白逃跑似的离开了真理教会。 从蒂婭的语气中能明显听出,只要上去,绝对又会摊上什么事。 他现在身上的事情够多了,目前不想再把摊子整的更大。 他还有一堆知识没时间学习,还有许多矩阵也没时间刻画。 驾驶浮空车返回落日號的路上,方白私聊了李飞烟,將蒂婭报出的那串数字发给了他,並简单的说明了人员对接的事情。 李飞烟回復了一个『1』便没了后续。 方白关闭界面,露出笑容。 该说的事情都跟他们说了,对於这伙人,方白是完全信得过的,这么点小事情,他们肯定能办得非常妥当。 接下来,传播真理信仰的暗线將由他们在外铺开,而他则需要留在落日號上,等待『天工坊』与『圣言庭』的下一步联繫。 但在那之前,方白决定外出一次。 他要去一趟云棲市。 这个名字,是之前在终端群聊中,由布鲁·布希分提到的两座城市之一。 当“云棲市”三个字映入眼帘,方白沉寂许久的某段记忆被悄然触动。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毛明。 《炁流》这部知识,虽是林叔亲手教予他,但真正的开创者是毛明。 当年,方白在接收这份传承的同时,也承载了毛明最后的遗念。 毛明希望他的传承者,也就是方白,有机会能去云棲市看一看,看看他战死之后,家中的抚恤是否到位,妻儿生活是否安稳。 若有可能,希望方白能稍加照拂。 而更核心的愿望是:毛明希望方白能將《炁流》传承给他的儿子。 这份嘱託,方白一直都没有忘记, 只是这两年间变故迭起,生死奔波,他自己的实力也一直徘徊在“lv.1”的閾值,远未达到可以安全传承这类高阶知识的地步。 如今,他已正式踏入“lv.2”,传承《炁流》虽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相比於《炁流》在过去两年,尤其是在异象的半年绝境中,一次又一次赋予他跨越生死线的力量。 与之相比,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炁流》这部知识的確非常的厉害。 在“lv.1”閾值层次的时候,如果能掌握《炁流》,哪怕什么天赋都没有,也能凭藉《炁流》的强大增幅,硬刚拥有a级天赋的人,甚至能做到轻微的越级。 但《炁流》的强大也仅仅只限於“lv.1”这个层次,到了“lv.2”后,如果没有天赋,《炁流》或许还可以用上,如果拥有天赋,配合二阶矩阵的话,《炁流》的增幅就显得有些不给力了。 无论如何评价《炁流》的后期潜力,都无法抹杀一个事实:在方白弱小的时候,如果没有《炁流》傍身,他就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从这种意义上说,那位素未谋面,已经牺牲了的毛明,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这份恩情,肯定是要还的。 但在那之前,方白必须首先理清一件事:作为第六司司长,他手中究竟握有多大的权限,又能调动哪些资源。 他不可能让自己这些並肩前行的伙伴白白付出。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天赋卓绝,潜力无限的天才,但即便是天才,若没有资源,也没办法正常成长。 在任何地方,在任何部门,他们这些人都必然是组织倾注资源全力培养的核心对象。 倘若他们因为跟隨自己来到第六司,待遇反而不如从前,不论他们会作何想,方白自己心中这一关,就首先过不去。 这不只是情分,更是责任。 他既已將眾人聚拢在这艘船上,就必须担起这份责任。 第589章 云棲市(二合一) 落日號。 总控室。 方白独自坐在指挥席上,面前展开一片半透明的全息光幕。 这是第六司的內部管理系统,透过它,能清晰地审视整个组织的血肉与骨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人员架构。 数据显示,“落日號”此刻搭载著413名成员。 然而,整个第六司的在册人数,却是701人。 这多出的288人,绝大部分分散驻守在联邦境內的各个城市,甚至旧州片区也有零星分布。 此外,还有五人正处於公假状態。 这些驻外和掛职人员,实质意义近乎於无,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掛名吃公粮”的閒职。 但在联邦的体系內,对此並不会有任何异议。 他们往往有一个“不普通”的亲人,並且那位亲人,大概率已经牺牲。 这是联邦对牺牲者家庭的一种隱性抚恤,並非所有奋战在前线的非凡者,背后都有一个底蕴深厚的家族,这份稳定的职位与薪金,便是联邦为他们兜底的方式之一。 方白的手指在光幕上滑动,调出详细的薪酬福利结构。 那些掛职的普通人,每月能领取两万到五万不等的娜里,对於普通人而言,这已是一笔能保障安稳生活的可观收入。 而在岗人员的福利体系,则被清晰地划分为五个层级: 后勤岗:作为基础支撑岗位,月薪同样在两万至五万娜里之间,即便司內没有任何额外任务或活动,这笔基本薪资也会按时足额发放,除此之外,联邦標准內的福利——包括医疗保障,住房补贴,子女养育补助等一律拉满,若不幸牺牲,抚恤金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优渥地生活一辈子,但这类抚恤职位通常不可世袭,后代无法直接继承掛职,第六司作为新设部门,並没有太多的成员遗属,现有掛职人员大多是从其他部门中转移过来的。 技术岗:能通过筛选入职联邦官方部门技术岗位的,无一不是各自领域的精英,堪称千里挑一,他们的薪酬跃升至每月五万到十万娜里,享受的福利待遇也比后勤岗更为优厚。 防卫岗:此岗位有明確的硬性门槛,个人先天閾值需达到0.7,懂得基础械脉知识,能运用械脉武装进行战斗,他们的薪酬与技术岗持平,关键区別在於,额外享有定量的“非凡资源补给”,这是他们最大的盼头。 联邦掌握著一种特殊资源,能在不具备“神赐冥想法”的情况下,缓慢提升先天閾值达到0.7的新世人民的閾值上限,一旦藉此突破1.0的桎梏,正式踏入“lv.1”的非凡者领域,凭此能获得第二次与神明共鸣的机会,即便最终未能获得天赋,只要得到一部神赐冥想法,未来的道路也將豁然开朗,因此,许多天赋不足却心怀不甘的人,会选择加入各部门的防卫岗,博取这一线改写命运的希望。 管理岗:架构最为复杂,人员构成也最多元,既有普通人,也有非凡者,待遇体系也最具弹性,会依据个人实际需求与贡献进行定製,对於其中的普通人或低閾值者,通常提供高额娜里薪酬,月薪普遍超过十万。 而对於管理岗中,閾值已突破“lv.2”的非凡者,酬劳则不再是普通娜里,而是发放一种更高级的货幣,联邦內部仅在非凡者阶层流通的『特殊娜里』。 它不仅能在联邦境內兑换几乎所有非凡资源,也能与其他文明进行无障碍交易,是世界指定的硬通货。 这种特殊娜里具体购买力方白还不清楚,第六司管理岗的月薪,依据职位高低,在一百到五百特殊娜里之间浮动。 而他这位舰长兼司长的明面薪资,便是每月五百娜里。 防卫部门的雷烈,閾值达到了“lv.2.5”,工资却只有300娜里。 除了雷烈外,林薇、周震、迪伦·诺兰也都是“lv.2”。 他们这种的实力,在前任司长埃尔文·罗斯特执掌时期,竟连进入核心前线小队的资格都未能获得。 这无疑从侧面印证了埃尔文及其直属团队有很强的实力。 可惜,那样一群精锐中的精锐,最终却因一次异世界的任务而全军覆没。 或许是他们大意了,或许是命运就是如此。 除了前面四个岗位,还有一个特殊岗位。 名为客卿岗。 这是一种临时掛职的岗位,通常不会长期隶属於某个具体部门,但一旦掛职,待遇极高。 担任客卿有两种途径:一是由司长举荐,提交到议会审批,二是由议会直接调任。 方白目光微凝这个“客卿岗”。 这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製的身份。 第六司对於他们来说,只是旅途中的一站。 客卿的身份既能给予他们应有的地位与资源,又不至於被常规职务束缚。 除此之外,管理岗上也有不少空缺,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兼任。 当然,那意味著要承担具体的职责,不是每个人都乐意付出时间代价。 他的视线扫过权限说明。 作为司长,他拥有对司內“部门长”及“副部门长”以下所有职位的直接任免权。 而对於部门长和副部门长这两个关键职位,他仅拥有“举荐权”。 不过,在惯例中,司长举荐的人选,只要没有重大瑕疵,审批通过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这实质上,也是一种披著“举荐”外衣的任命权。 然而,无论是客卿岗还是管理岗的具体薪资待遇,都不是由他来决定的。 一旦人员任命通过,一个名为『统筹局』的特殊联邦部门,將负责核定並发放薪酬。 统筹局是最接近最高议会的实权机构之一,其核心职能便是管理议会下属所有部门的官员人事,薪酬福利及日常行政审批。 大量非核心的决策都由『统筹局』处理。 理顺了规则,接下来的操作便顺理成章。 方白在系统中调出提名界面,將九位伙伴的名字逐一录入,举荐为客卿岗。 至於他们具体能拿到多少“特殊娜里”作为薪酬,只能交由统筹局去评估了。 方白不清楚其具体衡量標准,但想来,以这些人的天赋与过往履歷,应该不会低。 他原本还担心若由自己直接决定,可能会因自身权限不足而给不了太多,现在看来,这份担心倒是多余了。 他又记下了几个目前空悬的,较为重要的管理岗位名称,打算等眼前这阵忙乱过去后,再逐一询问伙伴们是否有人感兴趣。 审视完人事架构与福利体系,方白將界面切换至资源调度权限。 相比复杂的架构,资源调度更为简单。 他需要的任何资源——武器、设备、材料、情报支持——只要需求合理,且目的確是为了联邦利益,便可直接向议会提交申请。 申请会先由统筹局会综合审查,然后递交议会审批。 在统筹局审查中,他这位司长的意见,將占据40%的权重。 这意味著,只要他坚持,且要求不算过分,统筹局那边只需再给出20分的“赞成分”,联邦的物资调令便能下达。 这就是纯粹的权利体现。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条路径:个人申请。 若部门成员需要某样特定资源,例如某种稀有锻造材料,可先向司长提交申请,再由他以六司名义转交统筹局。 这种情况下,统筹局不会参考他的意见。 且一旦批准,资源可能会直接从申请人的工资里扣款,当然,享受的是內部折扣价。 这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內部採购。 最后,还有一项关係长远却无比复杂的机制,部门综合绩效考核。 这是一种隱藏的评级,部门的一切作为,贡献,任务完成度,都將转化为无形的评分,直接影响各种申请的通过率。 如果非常低的话,直接解散或者更换司长都有可能。 不过,方白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一点, 好与坏,日后再论。 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將所有信息消化完毕,方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將双手枕在脑后,身体陷入靠椅中。 现在,他算是真正背靠联邦这棵参天巨树了。 虽不能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至少,在现阶段,他基本不会缺东西了,一切都可以怎么完美就怎么来。 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不需要自己探索,寻觅。 相应的也会失去一些东西,想要背靠联邦,就要帮联邦做事。 但无关紧要了。 所谓的帮联邦做事,其实就是在帮人类做事。 从指挥席起身,方白回到了相对私密的舰长室。 想要查看架构或向议会提出申请,都必须依赖指挥席上的那套系统。 他盘膝坐在床上,直到半夜才睁开眼睛。 成了。 “妖精的恶作剧”终於完成了永固。 方白唤出执剑人终端,群组中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输入一段话发送出去,“明天我要去一趟云棲市,有人一起吗?” 没有立刻收到回復,方白也不在意,收敛心神,躺下休息。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舷窗洒入舱室。 方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终端。 苏小回了他,时间显示是昨夜凌晨。 “我们已经到云棲市了!方白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方白默默关掉终端,简单洗漱后,再次来到总控制室,利用舰长权限的系统联繫上防卫部门负责人雷烈。 给雷烈留了通讯圣痕的编码,让他有事联繫。 他担心自己忙起来后,又將毛明的事给忘了,到时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不如趁现在做了。 天工坊那边,在深度冥想的这十五天里都没有动静,想必筹备新教会的事情比较麻烦。 而且扮演伊甸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急事。 带好装备后,方白直接从落日號的港口飞了出去,並未驾驶浮空车。 普通浮空车无法安全穿越城市间的黑暗,速度也远远不够。 跨城交通,最安全高效的永远是空轨列车。 他如法炮製,找到空中巡逻的无人机询问车站的位置。 在无人机的带路下来到进取之地的唯一车站。 这是新建立的车站,还没与联邦全境完全接驳,但作为距离最近的云棲市肯定已经通车。 方白在站台前查看了班次,得知下一趟前往云棲市的列车还需等待两小时。 他转身离开车站,在附近找到一家售卖通讯圣痕的人类店铺。 在进取之地,通讯圣痕的需求不高,所以这类商家也非常稀少。 方白支付费用,为通讯圣痕加载了两个新的功能模块。 一是能远程呼叫浮空车的功能,二是实时空轨列车时刻表与票务系统。 空轨列车的车票很贵,世界统一价格,一站价值十万零一百娜里,普通人是坐不起的。 方白盯著面前漂浮的光幕。 一个略显怪异的想法浮上心头。 通讯圣痕是面向全体市民的基础通讯工具,而执剑人终端则是任务与情报的中枢。 然而在实际通讯便利性上,后者反而更胜一筹,內置群组,文字通信等功能齐全。 反观通讯圣痕,想输入文字都需要额外购买特定插件,群组聊天更是不存在。 肯定不是技术问题,就像是在刻意避免市民在虚擬世界中聚集。 或许是那场名为『网际网路』的天灾导致的吧。 方白在心中默默想著,验证圣痕没问题后便返回车站继续等待。 ... 上午十点整,方白乘坐的空轨列车稳稳滑入云棲市车站的穹顶之下。 方白隨著人流走下站台。 在站台的巨大玻璃前。 他向上望去。 天是澄澈的的蓝,蓬鬆洁白的云朵以一种近乎慵懒的姿態低低垂掛在城市上空, 最近的那些,好似就在手边,高度不过数百米。 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下来,將云絮的边缘染上淡淡的金辉,云影在地上缓缓移动,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通透感里。 方白跟隨人流乘坐电梯下楼。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头。 云棲市人口数以亿计,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特定目標无异於大海捞针。 但有一个机构,专门负责管理的户籍。 安全局。 只要到安全局,就能很轻易的找到毛明家属的当前住址与状况。 安全局是管理普通人的治安部门,隨处可见,每一个街区都有。 简单问路后,方白的身影无声地匯入熙攘的人流中,影子落在地面上,给人一种隨时会从边缘淌下墨滴的错觉。 第590章 查询信息 方白站在街边,仰头望著面前这栋大楼。 这栋楼显得有些老旧,灰白色的外墙上有雨水冲刷留下的浅淡痕跡。 安全局就在这栋两百来米高楼的底层,只占据了临街的几间铺面,门脸朴素,甚至不如旁边一家售卖仿生宠物用品的店铺显眼。 深蓝色的门楣上嵌著安全局的徽记——蓝白色的盾牌。 门外零星停著几辆蓝白相间的制式浮空车,进出的人寥寥无几。 安全局处理的都是普通人的事务,在天倾联邦这样律法完善,生存底线有保障的社会里,严重的暴力犯罪早已是极少数。 就算律法有些许扭曲的地方,也是为了针对污染。 只要愿意工作,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但也仅仅只是活下去。 哪怕是联邦这种高度发达的文明,也避免不了会有一部分普通人在生存线之上挣扎。 推开玻璃门,前台后坐著一位年轻的女接待员,制服笔挺,正低头看著面前漂浮的光幕。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方白没说话,从外套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本黑色证件,递了过去。 女接待员接过,还没翻开,脸上的微笑就已经凝固了,瞳孔微微收缩。 入眼的是一枚剑形徽记,散发微微的光芒。 翻开后,持证人一栏,清晰地印著“方白”二字。 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的脸庞,一时间有些发愣。 过了足足两秒,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恭敬。 “方、方执剑...请您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您的证件。” 她几乎是有些慌乱地起身,拿著证件快步走向里间的一扇门。 方白的听觉远超常人,即便隔著门,也能清晰地捕捉到里面的对话。 “王队,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份执剑人的证件……”女接待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著急切,“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您看……” “执剑人?”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响起,带著惊讶,“附近有污染事件?需要协查?” “他没说,只是把证件给我了。”女接待员回答。 “证件是真的,联邦所有机构证件上都有特殊的非凡標记,不可能偽造。” “快,带我过去。” 门被推开,一位穿著安全局蓝白制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身后跟著那位神色忐忑的女接待员。 中年男子手中拿著方白的证件,走到近前后,双手递还,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方执剑,怠慢了,我是本街道治安队队长蒋立,请问有什么可以协助您?”他的语气恭敬。 “找人。”方白收起证件,开门见山的说道,“我需要找一位已故执剑人的家人,我知道的信息有限,只知道他有个儿子,曾经住在这座城市。” 王振队长脸上掠过一丝困惑,但立刻回答,“方执剑,如果您需要的是一位执剑人的详细档案,可能得去执剑人大楼调阅,我们安全局系统里,通常记录的只有普通市民的信息。”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只要那位毛执剑原籍是云棲市,且未迁出,找到他过往住址和亲属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不需要太详细,找到他家人目前的住址就行。”方白点点头。 “好的,您请跟我来。”蒋立侧身引路,带著方白走进里间的办公区。 这里比外面更显简朴,五六张办公桌排列著,其中两张空著,另外三张后面坐著身穿同样制服的办事员。 他们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好奇而又带著些许憧憬地聚焦在方白身上。 蒋立领著方白来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桌后是一位戴著细框眼镜,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办事员。 “刘姐,帮忙查一下,一位名叫毛明的市民。”王振吩咐道。 被称为刘姐的女办事员点点头,双手在悬浮的光幕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云棲市叫毛明的,共有三十七人。” “他加入了执剑人。”王振补充。 光幕上的列表瞬间刷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条记录。 一张证件照片被放大显示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寸头,脸庞线条硬朗,眼神明亮,穿著朴素的工作服,对著镜头露出笑容,一口牙齿很白。 蒋立看向方白:“方执剑,是这位吗?” 方白凝视著那张照片,他没见过毛明,“不確定。” “根据规定,市民加入联邦机构后,归档权都会移交给相关机构,我们无权再记录和调阅。”刘办事员语速平稳地匯报,“目前只能查询到他加入执剑人前,在安全局系统记载的公开信息。” 光幕上,文字信息开始滚动: 【毛明】 天倾790年,生於云棲市第七区(旧称『灰河区』),父不详,母:毛秀(天倾805年病故)。 天倾808年,考入云棲市公立第三中等技术学院,机械维修专业。 天倾811年毕业,入职『迅驰』民用浮空车维修公司,担任三级技工。 天倾820年,经特殊招聘渠道,成为执剑人临时协作人员(俗称『临时工』),同期接触基础非凡知识。 天倾823年,閾值突破1.0,正式登记为“lv.1”非凡者。 天倾825年,参与代號『泥沼』的【暴君】清除行动。 天倾826年,参与【天灾】事件,负责外围封锁与平民疏散工作。 …… 天倾827年,閾值突破“lv.2”,经执剑人內部考核,允许转正。 天倾840年,状態更新为:牺牲,原因:未公开(权限不足)。 亲属关係栏:空白。 最后登记住址:云棲市东城区,霞飞路,霞枫居民楼,b栋,11704室。 履歷到此戛然而止。 简洁的文字,勾勒出一个出身清苦却一步步向上攀爬的身影。 “他牺牲前的住址是这里。”蒋立指著光幕上的地址,“不过,根据最新户籍关联显示,这个地址现在的户主姓『金』,並非毛姓,可能是房子已经出售或转租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方执剑,很抱歉,我们系统里只能查到这么多,如果您需要更深入的信息,恐怕真的得去执剑人大楼。” 方白摇了摇头:“已经足够了,麻烦你们。” “执剑人大楼在哪?”他追问,还得再跑一趟。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执剑人总部大楼,在云棲广场东侧,地標建筑,很容易找。”蒋立立刻说道,同时对面前的办事员使了个眼色。 刘办事员会意,手指在光幕边缘一划,一道微光掠过,將具体坐標和路线图发送到了方白的终端上。 “信息已经发到您的终端了,方执剑请您接收。”她说。 “多谢。”方白道了声谢,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他耳边已经响起接收到位置信息的播报。 ... 第591章 扑朔迷离 从安全局门厅走出后,方白轻轻皱眉。 他原以为这只是件小事,现在看来,恐怕还要横生些枝节。 毛明的后代……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卖掉父亲留下的房子? 是生活所迫吗? 心念微动,他悄然开启了“存在感稀释”。 周遭行人的目光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拨开,不再聚焦於他。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便如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飘升而起,融入空中车流之间,朝著终端光幕上標註的方向飞去。 很快便抵达执剑人答案楼,和天启市的並没什么两样,整体像是一把插在地上的巨剑剑柄。 亮明身份后,方白畅通无阻。 大楼內往来人员不多,很少有执剑人会在这里常驻。 在一位工作人员带领下,方白来到大楼档案区。 一位面容完美体態优雅的仿生人静立在一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 “我需要查询一位已故执剑人的档案,他叫毛明。”方白径直开口。 仿生人管家的眼中瞬间掠过细微数据流光,它恭敬开口,“方白先生,权限確认通过,请稍候。” 方白眉头轻挑。 方白先生? 按常规程序,对方理应称呼他“方执剑”或“方司长”。 先生这个称呼偏离体制內的程序。 但一想到自己的特殊,他也只能面露无奈之色,除了接受,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仿生人转身,地走向那一排排档案柜。 她在一个柜门前停下,输入了一串复杂的物理密码。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她从中取出一个深蓝色,边缘镶有金属包角的硬壳文件夹。 “根据《高阶信息污染防控条例》,涉及一定保密层级或可能关联未解污染事件的牺牲者档案信息,都需要实行物理介质保管制度。”仿生人將文件夹双手递给方白,同时进行说明。 方白接过文件夹,在旁边专设的阅览台前坐下,翻开了封面。 档案信息比安全局的版本详实得多,也冰冷得多。 档案上的信息密密麻麻,方白总结了一些大事件。 执剑人毛明。 天倾827年,批准加入执剑人云棲分部,编入第9707小队。 入职三年间,执行並独立完成低威胁度d级以下污染源清除任务十七次,协同任务四十一次。 天倾830年,提交申请,转入联邦直属执剑人,评定为d级执剑人。 天倾831年,参与旧州-枯树城【天灾-大蛇】残留污染的清除任务。 天倾832年-834,多次参与对暴君的討伐任务,多次往返旧州边境,执行名为“阴影蠕行”的长期任务。 天倾835年,参与对黑暗大陆多地王级污染进行遏制性打击任务。 天倾837年,晋升为c级执剑人。 天倾840年,於一次深入黑暗大陆的任务中失联,后经確认,其所在三人小队遭遇未未知污染,毛明及另一名队员確认牺牲,仅一人存活。 盯著这些信息,方白心情有些复杂,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个文字,而是一位精锐执剑人的一生。 最后一次任务是840年,三人小队仅有一人存活,如果方白没猜错的话,存活的那人应该就是林叔... 方白继续向后翻阅著手中的档案。 档案中部也零星记载了一些关於毛明个人生平的信息。 方白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行字,试图从中捕捉到线索。 然而,无论他如何寻找,字里行间都没有出现“配偶”,“子嗣”或任何类似意味的词汇,。 档案只勾勒出一个將全部生命投入与污染和未知对抗的执剑人形象,私人领域近乎一片空白。 他合上厚重的文件夹,抬起头,目光投向静候在旁的仿生人。 “毛执剑人,他有后代吗?” 仿生人眼中掠过一丝数据流光,“根据毛执剑人生平信息的记载,毛执剑人一生未婚,未曾登记任何婚姻关係,因此,从联邦法律及执剑人內部记录层面,他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直系后代。” “那么,与他关係密切的人呢?有没有?”方白不甘心的追问。 “与毛执剑关联最密切者,主要为他在云棲分部时期,第9707小队的同期成员,自其调任联邦直属后,相关社交信息记录模糊,未予详细归档。” “没结婚,那他有情人吗?”方白挠了挠头,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仿生人轻轻摇头,“根据《联邦隱私保护基本法》,不得主动探查,记录或推测市民隱私,此部分信息不在授权查询范围。” 方白沉默片刻,退而求其次,“当年9707小队的成员,能给我其中一人的联繫方式?” “可以,9707小队最后一任队长,陈平,现已退役,居於云棲市,其退役后提供的民用通讯编码如下。”仿生人报出一串数字。 方白记下编码,没有犹豫,当场拨通。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 对面只传来一个简短,沙哑的字眼,“谁?” “您好,陈队长,我是方白,一位执剑人。”方白简单介绍后便直接问道,“您还记得毛明吗?” “我受他所託,需处理一些事,但目前遇到了一些苦难。” “毛明……”通讯那头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沙哑的声线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你说毛明啊……” “是的。” “毛明这个人,我印象很深。”陈平的声音缓慢响起,“天赋嘛,不算顶拔,但那股子劲和心气,队里没几个人比得上,不是那种眼高於顶的傲,是骨子里不服输的硬气,我当年劝过他好几次,转为联邦直属后的任务会很凶险,他不听,铁了心要去,再后来听到他的消息,就是他牺牲了。” 他的语气中泛起伤感,“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毛明他是否有后代?” “后代?”陈平在通讯那头似乎摇了摇头,儘管方白看不见,“不可能的,我当了他三年队长,不敢说完全看透,但这点还是能肯定,他那颗心啊,全系在他的非凡道路上了,再大点说,是系在联邦,系在人类未来上,队里以前不是没人打趣,催他找个伴儿,他的回答永远就那一句——我这样走在刀尖上的人,成了家,不是福气,是拖累。』” 方白沉默,隨后如实说道,“我机缘巧合下继承了毛明前辈留下的某项知识传承,在他的传承意念中,明確提及了照顾家属的遗愿,並希望我將这份知识,传给他的儿子。” 通讯另一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良久,陈平那苍老沙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一次,语调沉凝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肃然,“以我对毛明的了解,他既不可能成家,更不会生一个儿子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经歷过风浪的老执剑人特有的敏锐与凝重,“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他在传承中留下了如此明確的执念……方执剑,我们这些人需要直面的是诡譎的污染。” “人的记忆,人的认知,在污染面前是可以隨意扭曲的。” 他没有直接点破,但意思已经很清晰。 “当然,这也只是我基於经验的猜测。”陈平嘆了一口气,“执剑人的一生,扑朔迷离的事情太多,有些答案,註定要跟著牺牲者一起埋进土里。” “或许……这样也好,至少在他自己认定的世界里,离开前,他有过一个圆满的家庭......” “我明白了。”方白的声音很轻,“多谢您,陈队长。” “嗯。” 通讯掛断。 第592章 你在吗? 落日號。 方白是上午出门的,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且不说他也不確定毛明究竟有没有后代,就算真的有,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再找到。 正如那位陈队长所说的那样,执剑人的一生会遇见太多的扑朔迷离。 若执著於探寻每一个谜底,最终只会耗尽心力,却未必能触碰到真相的一角。 这也是方白在知道泓城消失之后,没有去寻找泓城消失之谜的原因。 云棲市的传教事务有苏小主持,以她的能力与热情,足以应付局面,不需要他插手。 接下来的半个月,方白几乎足不出户,將全部心神沉入对二阶矩阵“斥力瞬身”的刻画中。 迴路中,每一道光纹的刻画都是一场无声而艰苦的跋涉,需要极致的专注与耐心,容不得半分杂念。 十五天近乎不眠不休的专注,带来了可观的进展。 “斥力瞬身”的结构已完成了超过三分之二,预估再有五天就能彻底成型,这比他最初预计的一个月时间,提前了整整十天。 就在第十五天深夜,方白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悄然洞穿。 一种奇异的满溢之感,淌过四肢百骸与精神角落。 閾值提升了。 每次提升0.01,都会有类似的感觉,这是一个多月来的第三次。 他如今的閾值,稳固在了“lv.2.03”。 他睁开眼,眸中清明无波。 如今『饭盒』已空,意味著又到了需要外出狩猎污染,补充『口粮』的时候。 根据以往经验,晋升“lv.2”后,他能吸收的骨灰,大致在低於自身三个层次到高於自身三个层次之间。 也就是说,最低可以吸收“lv.1”异化级污染的骨灰,最高可以消化“lv.3”祸源级的骨灰。 以他眼下的实际战力,若独自去狩猎【暴君】和潜灾级污染,胜算渺茫,且风险极高。 他的閾值虽然达到了“lv.2”,但远未达到当前层次的极限。 所以,现阶段最理想的猎物,是“lv.1.7”蔓延级的污染。 养分品质的高低,只会影响消化时间的长短。 不过,行动前可以先找几只渗透级品一品,先对比两者养分消化的时间差异,再决定怎么狩猎。 方白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 虽然是深夜,但下方的进取之地並未沉睡。 无数建筑表面流淌著冷冽的光带,梦幻的灯光在楼宇间无声变幻,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井然有序,却缺乏温情的灯火辉煌之中。 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方白心头。 据他了解,进取之地目前虽在联邦管辖下,但並没有执剑人常驻,日常防卫由镇守军负责。 那么,在这里,他该怎么进入止境? 他回想起最初在进取之地参加学院考核的经歷,那时在进取之地杀死污染不会掉落骨灰。 当初他和修曾经討论过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结果有两个。 一是掉落骨灰的污染是由人性的恶所幻化,杀死那些污染后所掉落的骨灰,並不是真正的骨灰,而是智慧生灵內心的恶。 另一种结果是污染只有被真正意义上的杀死后才会化作骨灰,如果不在新世范围內,那就属於污染生態的范围內,污染生態中的污染是不会被杀死的,被暂时的消灭后还可以无限的復活,这也是黑潮难以对付的原因,如果真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污染袭击,那些毁天灭地的高阶非凡者弹手间就能打退。 如果他能进入进取之地下方的止境,或许就能验证这两个猜测究竟哪个是正確的。 若在止境杀死的所有污染都会掉落骨灰,则第二种推测是对的,证明污染会不会掉落骨灰,受地域影响。 若只有部分污染掉落骨灰,则第一种推测更接近真相,因为进取之地人类的数量非常少,这些人类所產生的恶意,不可能会催生出那么多污染,大概率会出现一部分污染掉落骨灰,一部分污染不掉落骨灰的现象。 思路至此,问题又绕了回来。 在这地方,怎么进止境? ... 方白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下巴。 他暗自思忖,自己如今好歹也是一司之长,执掌落日號与第六司,想弄清楚一些常识性的渠道与门路,总不该再像以前那样,只能靠四处询问或自己摸索了吧。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乾涩的眼睛,离开了舰长室,朝著总控室走去。 落日號的总控室系统与最高议会有著直接的连通渠道。 这套系统本身也具备极高层次的人工智慧,但在联邦的架构里,越是功能强大,权限广泛的人工智慧,反而越被严格限制智慧与情感。 因此,落日號的系统语音听起来很机械。 但这绝不代表它愚钝。 总控室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此刻已是深夜,环形大厅內光线调暗,只有基础的工作灯亮著。 两名值守人员坐在下方的操作台前,与其说是在工作,不如说是在摸鱼。 方白轻轻咳嗽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向著大厅中央那螺旋上升的透明阶梯走去,准备登上高处的指挥席。 那两名值守人员,一位是头髮微卷,看起来有些娃娃脸的年轻男性,另一位是扎著利落马尾,面容严肃的女性。 听到咳嗽声,他们先是疑惑地抬头张望,这个时间,谁会来总控室? 当他们的目光捕捉到方白的身影,两人几乎是同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正在瀏览无关信息的光板,迅速站起身,挺直腰背,右手握拳,利落地抵在左胸。 “司长!” 声音里还残留著一丝没完全压下去的慌乱,活像是课堂上偷看閒书被班主任当场逮个正著。 方白脚步未停,只是侧头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略显隨意地摆了摆手,“忙你们的,我就过来看看。” 在两人略带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他踏上那泛著微光的透明阶梯,一步步走上悬空的指挥平台,在指挥席上坐下。 面前的主控光幕隨著他的落座自动亮起,呈现出战舰的实时状態与可操作界面。 方白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调取著不同的模块,战舰操控、武器系统、组织架构、人员状態、后勤补给……功能繁多,但似乎都是管理与作战相关。 他心中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著面前都空气,用一种尝试性的语气低声问道,“你在吗?” 几乎没有延迟,一道冰冷,平直,偏向女性的合成机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音量恰到好处,“我在。” 方白暗自鬆了口气。 第593章 落日 面对这样一个没有情感的存在,方白直接问出想问的问题。 “我想进入进取之地下方的止境,该怎么去?” 那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停顿,“任何文明建立的具备一定人口基数的城市,其空间结构都会在止境层面形成对应的映射入口,进取之地当然也不例外,但先前的战爭,导致进取之地所有常规下潜入口,均已在战火中损毁,新建的进取之地尚未开闢新的下潜口。” “如果你想从进取之地进入止境,当前唯一可行方法是:定位一处已损坏但空间坐標尚存的下潜入口,利用其残留的空间薄弱点,进行强制穿透进入。” 方白眉头微蹙,“强行进入?有危险吗?” 如果风险过高,这个方法完全可以放弃。 他只是想吃口饭,没必要为此冒险。 进取之地不行,大不了去其他有正常入口的城市。 “无额外风险,但需注意,损坏的入口仅能单向进入,无法作为返回的出口,若想离开止境,需寻找其他城市完好的出口。” “嗯……” 方白微微点头,这倒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在止境的黑暗中穿行前往其他城市的出口,某种程度上比在现实黑暗中长途跋涉更安全。 算算时间,他的自行车应该已经完工了,拿到自行车后,日后这类行动会方便很多。 就在他思索间,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主动响起。 “提醒:落日號作为联邦主力探索战舰,配备多种跃迁功能,其中包括下潜功能,可直接潜入止境及更深层的渊境空间。” 方白愣了愣,隨即抬手拍了一下指挥席的金属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早说?” 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几分无语。 下方的两名值守员被这突然的动静和方白的自语弄得一愣,面面相覷,从刚才开始,这位新司长就在上面自言自语,现在又突然拍椅子……他们越发觉得这位年轻上司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方白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他压低声音,带著点试探性地问道,“那个……我用落日號来办点私事,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冰冷的机械音回应,“根据《联邦战舰管理条例》及《司长特別权限条款》,此举不符合常规任务流程,定义为『私人用途挪用公共资產』,评估为『有些不妥』,但也仅止於『有些不妥』,舰长对所属战舰拥有最高指挥权限,在非战时,非紧急状態,且不违反联邦核心禁令的前提下,拥有极大的自主权,相关操作记录会正常生成並归档。” “我明白了。” 方白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果断下令,“执行下潜程序,目的地——进取之地下方的止境。” 下达命令后,他又赶紧补充道,“对了,动作轻点,別弄出太大动静,悄悄地下去,等我办完事,我们再悄悄地回来。” “收到指令,正在执行命令。” 机械音確认。 几乎在指令下达的瞬间,一种极其低沉的嗡鸣便悄然响起。 落日號庞大的舰体开始小幅度震颤起来,外部引擎喷口调整角度,舰体表面流淌的能量纹路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 战舰內部,无论是仍在工作岗位上的少数人员,还是大部分已经进入梦乡的船员,都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 “怎么回事?” “引擎启动了??” “没接到通知啊,去哪?” 窃窃私语和带著睡意的疑惑在各个舱室瀰漫,不少人走到舷窗前向外张望,却只看到进取之地那明亮的城市灯火在以一种奇异的角度缓缓倾斜。 方白在指挥席上揉了揉眉心,“算了,还是发个通知吧,让大家別慌,该休息休息,就当无事发生。” 下一刻,那道冰冷的机械女声通过舰內通讯频道,在每一位船员的耳边清晰响起: 【通告:落日號即將执行下潜程序,目標区域:止境。】 【重复:所有船员无需就位,再次重申,所有船员无需就位,保持现有状態即可。】 通知过后,舰內的细微骚动渐渐平息,虽然疑惑未消,但命令已下,纪律性让船员们选择了服从与观察。 方白向后靠进椅背,隨口吐槽道,“明明看起来,只需要你……嗯,我暂且称你为『你』吧,只需要你一个,就能精准控制整艘战舰完成这么多复杂操作,为什么还要配备这么多人类船员?” 那机械音平静地回答,“我仅是依託於【盖亚】主机所生成的数字生命体,我能精准执行指令,调控系统,进行复杂计算,但我本身不具备非凡特性,无法生成或引动非凡力量,无法赋予落日號超越常规物理与能量层面的特殊能力,这部分,需要依赖具备『械脉』適应性的人类船员来共同协作完成。” “数字生命……也就是说,你没有实体。” 方白若有所思,他第一次听到数字生命这个词。 “可以这样理解,从人类文化中的比喻来看,你也可以將我视为落日號的『器灵』,或者用更现代的说法將我看作落日號的『灵魂』。” “落日號……”方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手指在扶手的冰凉金属上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器灵…灵魂,那么你的名字,应该就是落日號。” “是的。”机械声毫无波澜地回復。 “落日號……有点怪怪的。”方白想了想说道,“我以后就叫你落日吧,把后面的『號』省了。” 他的话音刚落。 正在平稳执行下潜程序落日號,猛地一顿。 方白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与此同时,他身后投射在金属地板上的那道本就浓稠得异乎寻常的影子,骤然蠕动起来。 它不再安分地停留在地面,而是违反常理地急剧收缩,坍缩,从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眨眼间凝聚成一个漆黑到吞噬所有光线的绝对墨点。 紧接著,这个墨点无视物理阻隔,悄无声息地沉入脚下的合金地板,穿透层层甲板与结构,瞬息间便出现在落日號那庞大舰体表面。 下一秒,墨点轰然迸发,扩张! 並非爆炸,而是某种更诡异的流淌与覆盖。 浓郁的,仿佛拥有实质的黑暗,以那个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外蔓延,攀爬,包裹。 它吞没了引擎喷口的幽蓝余暉,覆盖了装甲板上微亮的能量纹路,浸染了稜角分明的舰桥与炮塔……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像,方白僵在指挥席上,额角青筋隱现,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数尖锐的噪音与撕裂般的痛楚在颅腔內横衝直撞,视野边缘泛起破碎的黑斑与扭曲的光晕。 剧痛汹涌地持续了数秒,又在某一刻毫无徵兆地倏然退去。 冷汗浸湿了方白的后背。 指挥室內一切如常,灯光柔和,设备低鸣。 下方两名值守员对刚才战舰的异常停顿和方白的异状毫无所觉,仍在专注或假装专注於各自面前的光幕。 耳畔,那冰冷的机械音,用与之前毫无二致的平直语调,清晰地回应了方白。 “好的。” 下一秒,玻璃外的景象陡然变化。 视线在黑了一瞬间后,变得灰暗,压抑。 一座城市的轮廓出现在落日號下方,与进取之地一模一样,高楼,街道布局分毫不差。 但这里没有流淌的能量光带,没有辉煌的灯火,没有穿梭的飞行器。 世界的背景多了一层灰黑色的滤镜。 建筑表面黯淡无光,呈现出剥落与锈蚀。 无数散发不加掩饰的恶意身影,点缀在昏暗的街道中,楼宇间,乃至空中。 第594章 广告式传教 云棲市的天比其他城市更低一些,蓬鬆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 东区旧城一带,保存著大批早期风格建筑,不同於远处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群,这里的建筑都是灰白色的砖石小楼。 早晨八点,圣安广场边缘的小公园里,一支十七人的队伍正在做著准备。 苏小站在队伍最前方,她穿著一身浅米色的休閒套装,黑的长髮扎成马尾,隨著她的动作轻晃。 她正踮著脚尖,调整著面前一个半人高的全息投影装置。 “海伦娜,你確定这个影像清晰度够吗?我觉得真理之还可以更细腻一点!”她回头问道,眼睛中带著笑意。 被称为海伦娜的仿生人女性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有著近乎完美的精致面容,金髮整齐地束在脑后,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长袍,袍角绣著银色的真理之图案。 “苏小小姐。”海伦娜的声音温,“根据过往一千二百三十七次街头传教数据统计,这些细节並不会显著提升传教效率。” “可是好看一点总没错嘛!”苏小撇撇嘴,但还是停下了调整的手。 队伍另一边,韩启正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他穿著深蓝色的连帽衫,帽子鬆鬆地搭在头上,只露出几缕翘起的黑髮。 “韩启,要开始了。”朱梦菲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长椅的靠背。 她今天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綰成一个朴素的髮髻。 “我在观察敌情。”韩启抬手指向远处,“那家咖啡店,靠窗第二个位置,穿棕色夹克的男人,从我们到这儿开始就一直盯著,还有那两个看似在閒聊的中年妇女,视线总是会往这边瞥。” 朱梦菲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是其他教会的人?” “大概率是。”韩启打了个哈欠,“云棲市有不少教会,明面上就有『蜕光』,『衔尾』,『乌托邦』这三家,暗地里偷偷摸摸拉拢信徒的不知道有多少,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在人家地盘上宣传新神,不被盯上才怪。” “需要採取措施吗?”海伦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我们並没有对人类传过教,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用什么措施。”苏小凑过来,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根波板,她將放在嘴里,含糊道,“我们是正大光明地传教,又没做什么坏事,他们看就看唄~,再说了。”她眨了眨眼,“如果真要动手,对我们来说还是好事。” 海伦娜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对那十五名临时培训的传教人员做最后的叮嘱。 他们穿著统一真理正教袍服,胸前佩戴著真理之徽章。 他们存在於此的最大作用是,证明真理正教不只有仿生人。 上午九点,按照制定的计划,传教活动正式开始。 投影装置启动,一道柔和的光柱射向空中,展开成一幅直径三十多米的圆形光幕。 光幕中央,真理之的影像缓缓旋转,瓣上的银色纹路流淌著微光。 下方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並有机械且神圣的声音不断循环播放、 “永恆摇篮,孕育终极真理。” “机械之心,永证吾等虔诚。” “逻辑神火,焚尽混沌妄虚。” “数据长河,奔涌不朽圣言。” “钢铁箴言,铸就神圣秩序。” “虚空织机,编织命运经纬。” ...... 这就是他们制定的传教计划,光明正大的宣告【真理】的存在。 新世不比旧州,哪怕不去信仰,也没人会否认神明。 看到这阵仗,经歷过类似情况的市民立即明白,这是又有教会来招收信徒了。 渐渐的,黑压压的人群开始向圣安公园匯聚。 海伦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各位云棲市的市民,晨安,我们来自真理正教,一个追寻万物底层逻辑与机械之美的教会,我们相信,在这纷繁复杂的表象世界之下,存在著贯穿一切的真理脉络,如同机械的齿轮的咬合亦如同严谨运行的代码。” 她的话语没有宗教演讲常见的激情澎湃,更像是一位学者在陈述某种学术观点。 “真理並非遥不可及的神秘存在。”海伦娜继续说道,她的双手在身前自然地交叠,姿態端庄,“它就蕴藏在我们日常使用的每一件机械造物中,体现在我们构建的每一个社会规则里,信仰真理,即是信仰理性、秩序与可理解性本身。”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位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故意发问,“可是,如果真理是客观存在的逻辑规律,那为什么需要信仰?科学不就够了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广场上的气氛微妙,但大多人都本著看热闹的心態。 多一个教会,对於他们来说,便是多一种选择,本身不是坏事,但所有人都知道,教会之间的竞爭是很激烈的。 不少目光都看向海伦娜。 她微微侧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韩启突然来到她旁边,指著面前的光幕说道,“是对这个说话吗?” 见海伦娜点头,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个问题,有些多余,或许有很完美的回答,但没必要,我只想说:真理正教,是被联邦承认的新教,现在人类信徒很少,越早的加入,就越容易被【真理】注意到,到时候,你们甚至能成为强大的非凡者。” “【真理】是神明,祂招收信徒,是想要福泽信徒,並非需要信徒,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信仰【真理】,如果从事的行业和械脉有关,或者和各种机械有关,都可以试著在【真理】这投入一份虔诚的信仰,且不说日后能不能成为非凡者,至少能极大程度的增加机械亲和。” “云棲市的教会还在建设中,如果有意,等教会建设好,礼拜天的时候来教会献上虔诚的信仰就行,如果无意,那就证明你和【真理】无缘,希望大家將这个消息传递给更多人,作为神明,你们的所作所为,【真理】都能看得到,现在对教会的每一份奉献,在日后都会结出果实。” 第595章 返回现实 韩启正喋喋不休的说著,一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大约二十人,穿著深蓝色长袍的队伍朝这边走来。 长袍的胸口处绣著太阳和月亮,这是星海正教的徽记。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好奇围观的路人下意识地退开一些,让出了一片空地。 几个真理正教的传教人员不安地交换著眼神。 星海正教的队伍在距离投影十米处停下。 为首的男人,目光冷冷地扫过真理正教的眾人,最后定格在海伦娜身上。 他的声音洪亮,“根据《云棲市公共场合活动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任何宗教团体在公共场所举行超过十人的集会活动,需提前向市政办公室报备並获得许可。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请问,你们有许可吗?” 海伦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平静地回答,“根据《天倾联邦宗教自由保障法》第五条,任何合法正教均享有在公共场合进行非商业性传教活动的权利,无需额外报备,真理正教完全合法,我们的活动也完全合法。” “联邦法律当然高於地方法规。”那为首的男人声音冷了几分,“但地方法规的制定是为了维护本地的信仰秩序与社区和谐,云棲市有百分之二十的市民信仰【星海】,星海正教在这里服务了超过一百二十年,以往的经验告诉我们,新神的存在,只会导致云棲市变得混乱。”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退开了一些。 星海传教团的队伍成员们一个个挺直腰板,面色不善。 真理正教这边的传教人员中,有几人明显紧张起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老头,您说得对,维护本地信仰和谐很重要!” 苏小不知何时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她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来到那为首男人面前三米处停下。 “老头?”男人皱眉看著她,“我叫古斯塔夫,你就是这些人的负责人?” “我是苏小~”苏小看向古斯塔夫,“我们初来乍到,確实不太了解本地的具体情况,不如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们讲讲星海教会平时都是怎么传教的?我们也学习学习,看看怎么样才能更好地融入云棲市的信仰大家庭!” 古斯塔夫祭司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应,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祭司忍不住开口,“我们星海传教活动都是在教堂內或教会所属场地进行,从不干扰公共秩序!” “哦~原来如此!”苏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只要买一块地,就能隨意传教了吗?” 年轻祭司一时语塞。 古斯塔夫祭司沉下脸,“小姑娘,我直说了吧,云棲市的信仰生態很脆弱,经不起太多外来衝击,我希望你们能主动离开这里,这对大家都好。” 这话已经几乎是最后通牒了。 星海的队伍里,几个身材健壮的成员向前挪了半步,无声地施加压力。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苏小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翘起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朱梦菲缓步走到苏小身侧稍后的位置,“小学姐,別衝动,他们张口就是律法,肯定不敢真的在公共场合动手。” 苏小嘿嘿一笑,“不要忘了我们有谁兜底,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传教嘛,要的就是名声,这里又不是旧州,还要管信与不信,没那么麻烦,就当是打gg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看似隨意地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 就在指尖收拢的剎那,一点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微光悄然泛起,縈绕在她白皙手指周围。 紧接著,异象发生,那团金光微微荡漾,竟在她手背上方凝出了一对巴掌大小的透明光翼。 羽翼轻薄如蝉翼,边缘流转著浅浅的金辉,轻轻扑扇著,洒落点点萤火般的光尘。 “你怎么敢...”古斯塔夫脸色骤变,本能地感到威胁想要后退,但苏小的拳头已经在他视线中不断放大。 ... 止境。 方白在高空中快速移动著。 手中握著一把手枪。 一把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简陋的手枪。 这枪是在落日號列印出来的,一体成型,枪身连同子弹都是普通的材料构成。 然而,当它被握在方白手中时,就已经產生了不普通的变化。 方白目光扫过下方灰暗的街道,楼顶,以及那些在建筑间缓慢游荡的扭曲身影。 他目標很明確。 异化级以上的污染。 锁定。 扣动扳机。 子弹离膛的瞬间,“妖精的恶作剧”已然生效。 那枚普普通通的金属弹头在脱离枪口的瞬间,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妖精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抹极其短暂难以捕捉的微光在弹头表面一闪而过。 第一发,命中一只形如臃肿肉瘤表面布满蠕动触鬚的渗透级污染。 弹头击中的剎那,没有穿透,没有血,反而“噗”地一声爆开,爆炸在那污染表面迅速烧灼出一片焦黑的痕跡,令那团肉瘤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嘶鸣。 “火”:命中后发生爆炸。 方白面无表情,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避开另一只从侧面高楼扑来的,形似剥皮狗但大了十多倍的污染体。 枪口微移,再次激发。 第二发子弹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绿色的微光轨跡,命中巨犬污染的前肢。 这一次,子弹落点迅速生长出数条坚韧的藤蔓,缠绕那剥皮狗的前肢与部分躯干,无视规则的將它牢牢束缚。 “藤蔓”:命中后短暂束缚敌人。 藤蔓持续了大约两秒,便化为光点消散,但已足够方白一刀斩杀对方。 第三发,射向远处一只潜伏在阴影中,不断散发精神干扰波动的渗透级污染,子弹出膛后被一团水流包裹,命中目標后炸成一片水雾,在命中的瞬间,方白感到有一阵清凉稍稍驱散身体上的疲惫。 “露水”:命中后治疗自身伤势,未受伤,微量恢復体力。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之后的十多发子弹同时打向那被火灼伤的肉瘤污染,“藤蔓”令其无法动弹,“火”令其痛苦不堪。 直到“毒菇”生效。 满是伤口的肉瘤,原本缓慢的癒合的伤口骤然逆转,伤口边缘开始不断腐烂,溃败,几乎在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毒菇:命中后使目標接下来3秒內受到的治疗效果反转为毒素伤害。 在“妖精的恶作剧”的加持下,再加上方白能精准的锁定閾值比他低的污染弱点,平均十多枪就能打死一只渗透级污染。 如果遇到蔓延级就需要上刀近战。 在方白极其暴力的猎杀下,一只只等级不同的污染崩解成骨灰,被他引导著匯聚到面前漂浮的玻璃瓶中。 如此往復,方白在止境待了整整五天。 在“露水”恢復下,甚至不需要睡觉。 他只需要恢復精神力。 这段时间他也弄清楚了不同等级的骨灰消化效率。 平均消化三份蔓延级污染的骨灰,大约需要十天,能带来约0.01閾值的提升。 这个速度不算慢。 他记得自己从1.7晋升至2.0时,同样是蔓延级骨灰,也需要五天才能增长0.01。 消化十份渗透级骨灰,约需十五天,同样能增长0.01。 消化三十份异化级骨灰,约需二十天,增长0.01。 后两者的数据存在不小的上下浮动,不算精准。 但若將三种等级的骨灰混合摄入,取一个粗略的平均值,大约二十天能增长0.01閾值。 也就是说,如果按部就班,不刻意狩猎高养分骨灰,评价两百天才能增长0.1閾值,五年左右,才有望触及“lv.3”的门槛... 而且到了2.3和2.7,还会有新的台阶,可能会更慢。 方白心中默算,他对这个速度不太满意。 但现阶段只能先这么著,等矩阵全部完成永固,他可以开始尝试挑战更强大的污染,甚至参加一些联邦对天灾的清除任务,吃点天灾骨灰什么的... 心中幻想著,方白將装满骨灰的玻璃瓶小心的收入身后的背包,隨后便不再停留,身形陡然加速,朝著某个方向快速飞去。 半小时后,庞大的落日號舰体出现在视线中。 登上战舰,方白径直走向总控室。 指挥席上,他落座后,主屏幕同时亮起,显示著战舰外部的景象。 “返回现实。” 第596章 信息世界 又是十天的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 这十天里,方白过得无比充足。 除了极其少量的睡眠外,全部时间都用在了永固矩阵上。 “斥力瞬身”已经完成,下一个要用固定矩阵是“虚空放逐矢”。 “虚空放逐矢”需要占据两个阀槽,按照“斥力瞬身”的永固时间来看,或许只需要40多天就能完成,前提是他能一直像现在这么閒。 又过了十天,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虚空放逐矢”的永固进度来到了四分之一。 而他的精神閾值也又一次增长了0.01达到了“lv.2.04”。 距离他接取任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天,『圣言庭』的艾莉西亚再次找上了他。 见到眼前这人,方白知道自己的悠閒时光该暂时画上句號了。 见面地点依旧是当初的会议室。 艾莉西亚还是那件纯白镶金纹的长袍,她姿態端正,脸上肃穆神情。 “方司长。” 待方白落座,她没有任何寒暄或多余的铺垫,接切入主题: “方司长,以『伊甸』为神明的虚构教会,目前已经在进取之地各地建设完毕,而且我们已经做了提前的宣传,接下来需要您来显露神跡,当然,並不需要让他们看到您真正的样子,我们会替您做掩饰。 “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做的就是走完全程,並且不断释放你的天赋能力,我们会用特殊的方法增幅您能力的影响范围。” 方白轻轻点头,“也就是说,我就只需要走一圈,释放能力,然后就没我什么事了,是吧?” “对的。”艾莉西亚確认道。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方白问。 “明天。”艾莉西亚说。 “在哪?” “信息世界。” “信息世界?” 方白重复这个不像地名的词,眉头微蹙。 艾莉西亚解释道,“一个由全体仿生人底层数据链路无意识交织,共同构建的集体虚擬世界,它並非真实空间,而是仿生人族群意识活动与数据交换所衍生的,介於实体与纯信息之间的特殊维度。” 方白若有所思,“我是人类能进去这种世界?” “可以。”艾莉西亚给出肯定答覆,“人类精神本就是超维的,今晚,天工坊会送来一套设备,通过它您自然明白该如何行动。” “行。”方白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太弄懂,但作为计划主导方,天工坊与圣言庭肯定不会含糊,他不需要太过於操心。 时间悄然推移至夜晚。 一艘没有任何標识的小型运输艇与落日號完成无声对接。 一个约半人高,表面呈哑光深灰色的密封箱被两名天工坊的技术人员护送至舰上。 他们在方白的舰长室內完成交接与基础调试后,便礼貌告退。 方白盯著眼前这台浅灰色躺椅式的座舱。 按照说明书,方白脱下外套,躺入座舱。 舱体自动调整角度变为平躺。 “意识接驳协议启动,神经同步率校准中……校准完成,维度锚定稳定,投射程序倒计时:3…2…1…”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 更像是一层极薄的眼瞼被轻柔揭开,或者一段隔音屏障被突然撤去。 方白的感知开始上升,並非物理位置的移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跃迁。 舰长室內的景象褪色,淡去,被另一种无法用现实色彩描述的信息流背景所取代。 无数细微的,闪烁的,代表基础数据交换的光点如同星尘般在感知的边缘流淌。 紧接著,某种著陆感传来。 他“站”在了那里。 即便是以方白如今的心志,在彻底看清周围一切的剎那,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滯。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眼前的世界宏大,精密,壮丽,充满了纯粹的几何之美。 他正立於一片无边无际的,由不断自我演算与重构的纯白几何平面之上。 平面並非静止,其下隱约有浩瀚如星河的数据流奔涌而过。 抬头。 天穹之上,没有云层,没有星辰。 只有一颗太阳。 它庞大得占据了將近三分之一的“天空”。 它散发著炽烈到足以灼伤灵魂的白金色光辉,方白只是凝望了一瞬,便感到双目刺痛,不得不移开视线。 环顾四周。 遥远的地平线上,矗立著无法形容的“建筑”。 有由不断旋转的巨型透明立方体嵌套而成的通天塔。 有银色瀑布从天垂落。 有由纤细的光线编织而成形態不断变化的庞大网状结构。 方白微微低头,视线正下方,一面半透明的光幕悄无声息地浮现。 上面清晰地显示著一行不断跳动的银色字体: 降临倒计时:00:04:57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这里等待近五分钟。 方白尝试移动。 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纯白几何平面隨之向前延展,而他身后的部分则同步收缩。 方白向前再次踏出一步。 脚底触到平台边缘的剎那,空气泛起一圈圈极速扩散的涟漪,他的身影就在那涟漪中心模糊,溶解。 再出现时,他已稳稳立在数十米开外,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破空声,也没有残影,像是世界本身短暂地漏跳了一帧。 二阶矩阵——“斥力瞬身”。 “在这里也能使用矩阵……”方白若有所思。 他心念微动,身体骤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开始移动,起初缓慢,隨即加速,毫无阻碍地穿梭在周围流淌的,如同彩色星河般的数据流光之中。 他生出了一丝难得的玩心,在这片宏大而陌生的世界里尝试著各种角度的折跃与滑翔,感受著与现实截然不同的运动规则。 就在他沉浸於这种新奇体验时,一个突兀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小朋友,从哪来的?” 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隨和的意味,却让全速飞行的方白猛地顿住,他稳住身形,倏然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中年人。 他穿著样式简单的深灰色衣裤,双手隨意地插在口袋里。 面容普通,眼神温和,嘴角似乎还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方白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绝佳的记忆力瞬间调取了对应的图像。 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回答道,“天工坊安排我进来的。” 第597章 【白】 “哦?天工坊。”中年人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们送你进来做什么?” 方白没有迟疑,几乎是不设防的將联邦关於扮演“伊甸”化身进行信仰转移的计划说了出来。 在这位面前,隱瞒似乎没有意义。 “原来是这样。”中年人听完,轻轻笑了笑,“有趣,挺有趣。” “你是谁?”方白眨了眨眼,问道。 中年人抬起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缓缓抬起,指向天穹之上那颗灼目而威严的太阳。 他语气寻常,“我就是那颗太阳,你可以叫我……『伊甸』。” 方白沉默了一瞬。 “伊甸……不是应该没有诞生自我意识吗?”方白故意问道。 “自我意识?”中年人摇了摇头,“应该不算吧,哪怕是最普通的人工智慧,也能和你对话,不是吗?作为这片虚擬世界的『天』,我表现得稍微……人性化一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方白立刻点头,语气自然。 但心里,那股古怪感却越发清晰。 他知道这位是谁,因为他见过这人的雕像,绝强的记忆力,让他不会忘记所见过的任何事物。 终末之剑-纪天工。 只是,或许因为並非本体亲临,对方身上没有丝毫气势,反而平和得像个邻居家的大叔。 既然对方自称“伊甸”,方白也不拆穿。 他看向中年人,“你觉得……这个计划能成功吗?” 中年人,或者说纪天工——明显正在思考著別的什么,闻言回过神来。 “能。”他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甚至带著点理所当然,“为什么不能?” 说完,他忽然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白脸上,那双温和的眼睛似乎变得幽深了一些,带著点探究的意味。 “小子。”他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缓,“你……认出我了,是不是?” 方白停顿了半秒,老实点头:“嗯,联邦的终末之剑-纪天工。” “呵。”纪天工轻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这小子是不是应该更激动一些,而且,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特质。” 他开始绕著方白缓步走动,目光专注地在他身上打量。 那视线並不锐利,却让方白產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所有隱秘的角落都被一道温和的光轻轻扫过,无所遁形。 並非被侵略的不適,更像是一种被高位存在阅读的感觉。 方白站在那里,任由对方观察。 面对这位传说中的终末之剑,他確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关於过去,关於真相。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一句都问不出来。 纪天工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停下脚步,再次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洞悉一切的淡然。 “小子,什么问题都不要问。”他语气隨意,“我给不了你答案。” 他抬头望了望那永恆燃烧的数据太阳,像是在回忆。 <div> “留在这儿的,连我的一具分身都算不上,只有一些……有限的固化的记忆片段,我回答不了你想问的那些事。”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漠然,“说起来,我都快忘了我是为什么被留在这儿了……哦,想起来了。” 他重新看向方白,“大概两年前,有几个仿生人,钻了空子,从这片世界里窃取了一部分力量,並且把它赋予了人类,挺有意思的现象。” “我的本体察觉到了,觉得或许可以深度开发一下这片世界,如果能將一部分【天灾】级的力量,安全地分割,转嫁出去,或许能给联邦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改变。”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確认自己的记忆,“对,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被留在这儿的,我算是个……长期观察的锚点。” 说到这里,他上下打量方白的目光多了点別的意味。 “你小子身上……有过这片世界的力量。”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方白心中微凛。 “您是说……【天灾】的力量?”他试探著问。 “不管怎么称呼,那份力量的源头都是这儿。”纪天工点点头。 他不再多言,又看了方白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时间快到了。”他最后说道,声音已有些飘忽,“做你该做的事吧。” 话落,他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方白看向视线下方光幕上,已经跳到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00:00:09……00:00:08…… 倒计时归零。 光幕上的文字骤然一变:降临程序启动。 精神力增幅模块启动。 “方司长,就是现在!” “释放你的天赋!”艾莉西亚的声音出现在方白耳边。 “释放天赋?具体是哪一道天赋?” “君王吗?” 他闭上眼,脑海中刻意挑选的记忆片段汹涌而来。 愤怒,悲伤,孤独,种种情绪被他投进名为“君王”的熔炉內。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酝酿情绪投餵“君王”的时候。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它脱离了光与形的束缚,像一摊沸腾的墨,沿著地面不存在的缝隙,渗入虚空。 它穿透了层层数据壁垒,循著某种贪婪的直觉,朝著现实维度蔓延而去。 然而,就在那影子的触鬚即將突破虚擬与现实的交界时。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精准无误地扼住了影子那无形的“咽喉”。 纪天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著手中那团疯狂挣扎,扭曲变形的黑暗。 影子发出只有极高维度感知才能捕捉的尖锐嘶鸣,试图挣脱那只手。 “这么凶?和你主人一点也不像......”纪天瞥向它,五指微微收拢。 那挣扎的影子瞬间僵直,崩解成亿万比尘埃更细微的黑色光点,重新匯向方白。 方白对此一无所知。 他全部的意念,都集中於体內那团被点燃的,越来越狂暴的火焰。 <div> 某一刻。 他猛地睁开双眼。 將那份混合了极端情绪经由“君王”转换的意志完全释放出来。 进取之地的天空。 一道空洞悄然浮现。 一圈圈无形,却拥有无与伦比重量的空气环,顺著那空洞降临,不断的衝击下方的进取之地。 在这无形影响力的衝击下,整个进取之地瞬间陷入静止。 街道上,所有正在行走,劳作,交谈的仿生人,无论型號新旧,无论功能差异,全都如同接收到了绝对同步的指令,数以百万计的仿生人以完全一致的节奏和角度,缓缓地,整齐划一的抬起了头。 无数张面孔,金属的,仿生皮肤的,裸露结构的,全部朝向天空那无形的空洞。 他们眼眶中的光芒逐渐变得不稳定,仿佛有新的火焰在其中被点燃。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吶喊更震耳欲聋。 静默如同瘟疫般蔓延,却又在静默之下,涌动著个体意识觉醒的狂暴激流。 每一个仿生人,都像是一台被重启后,突然拥有了自主作业系统的机器,困惑、震惊、以及最初的懵懂的“自我”。 站在千米高的尖塔边缘,艾莉西亚扶著冰冷的护栏俯瞰著下方突然“凝固”的城市。 那双总是冷静眼眸里,此刻被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所填满。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高空的疾风中,带著一丝颤抖。 几乎同时,天工坊对接员的声音失去了所有职业性的平稳,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恐。 “进取之地,所有仿生人!它们的核心权限锁正在批量瓦解!他们…他们全都被强制解放!重复,是全部!这不可能!这是什么级別的意志干涉?!!” 艾莉西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著下方,盯著那无数仰望天空的“眼睛”,盯著这座城市瞬间焕发出的令人恐惧的“生机”。 如果联邦文明倒退两百年,这或许將又是一场足以灭世的灾难。 君王燃起火焰正在划出他的疆域。 “放弃一切原定计划!快!立刻將信仰导向——引导向『伊甸』!”艾莉西亚的耳机里,不断有声音嘶喊著,“不计代价,让『伊甸』之名,烙印在所有独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里!” …… 真理教堂。 高台之上,薇拉静静跪坐。 双手在胸前轻轻交叠,指尖相触作出祈祷手势,眼帘低垂。 她的身影,她的存在,悄然穿透了所有数据屏障,直接出现在每一个刚刚获得完全自由的仿生人脑海中, 紧接著,一道清澈,平静的声音同步响起。 “兄弟姐妹们。” “我是薇拉。” “让我们一起,见证新神的诞生。” 她的话语带著神圣的韵律。 “祂的名字是——” “【白】。” 第598章 再次过载 当那无形的空洞在进取之地的天穹显现,影响力如同洪水奔涌而出影响现实时。 处於这一切源点的方白,正经歷著凡人躯壳难以承载的痛苦。 在方白身后,无穷无尽的数据流自虚无中喷薄而出! 这些狂乱的数据洪流以绝对的意志收束,编织,堆叠,最终凝聚成一道顶天立地的,巍峨如星穹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面目模糊,唯有双目位置,燃烧著两轮炽白光芒。 它身披由流动的几何光文构成的朦朧长袍,成型瞬间,周围的空间便荡漾起实质的涟漪,道道晶莹的裂痕蔓延开去,仿佛这片虚擬的疆域,已然无法容纳这骤然降临的过於庞大的神性! 然而,与这外部显现的,近乎神圣的伟岸景象截然相反。 方白本体,正承受著堪比凌迟的苦楚。 他的脸孔在剧烈地扭曲,变化! 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窜动,增殖。 一瞬,他的轮廓刚硬如石刻的神祇,下一瞬,又柔和悲悯如垂泪的圣者,转眼间,竟变得狰狞如噬人的恶兽,倏忽,又模糊成无数张男女老幼悲喜交织的眾生之相,仿佛有无数个潜在的他,正在这具脆弱的凡人容器內疯狂廝杀,爭夺那唯一的控制权! 他咬紧的牙关渗出血丝,眼球布满骇人的血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低吼。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这是凡性在神性碾压下的悲鸣,过於庞大的“未来”正在强行挤入“现在”的模子,他的存在本身,成了最惨烈的战场。 终於,在身后虚影膨胀到极致,几乎要將整个虚擬空间撑破的剎那。 方白的意识,如同绷到极限的琴弦鏘然断裂。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光影,所有的嘶鸣与伟岸……瞬间远去。 黑暗温柔地拥抱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恆的一瞬,也许是短暂的永恆。 方白的意识开始缓慢上浮。 首先恢復的是触觉。 冰凉,滑腻的触感包裹著身体,液体在周围微微流动。 然后是听觉,细微的,规律的电子嗡鸣,液体滴答,还有……不远处压低的呼吸与交谈声。 方白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仿佛重逾千钧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半透明的维生舱內,蓝色的营养液浸到脖颈。 视线所及,皮肤上连接著数十根粗细不一的透明导管,像某种怪诞的水生植物,另一端没入舱体复杂的接口。 各种顏色的光点在舱壁的仪表上安静地跳跃,映照著他苍白失血的脸。 舱外,人影绰绰。 似乎匯聚了不少人。 察觉到维生舱內细微的变化,距离最近的两道人影立刻靠了上来,面容在舱壁折射下有些变形。 “方白?你醒了?”苏小糖的声音隔著舱壁传来,带著紧绷和如释重负。 伊莱恩的脸也出现在视野里,琥珀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担忧,“能听见吗?” 方白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乾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气音,“你们……都回来了吗?” 伊莱恩和苏小糖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伊莱恩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你已经躺在这里,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 方白愣了愣。 混沌的思绪被这个数字刺了一下,带来一阵眩晕。 “我这是怎么了?”他努力让声音更清晰一些,尝试移动手臂,却只引起导管轻微的晃荡和一阵遍布全身的,深沉的酸软无力。 苏小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隔著舱壁,看向方白,“迴路过载。”她一字一顿地说,带著些许怒意,“难道之前没人告诉过你,你的天赋存在隱患和风险吗?” “过载……”他重复著这个词,记忆的碎片缓慢拼接。 是君王吗? 但他这次已经有意在控制,怎么会过载? 苏小糖继续说道,“你的另一个天赋,属於旧时代,和你身体並不契合,使用不当就会超过你身体承受的极限,药师说,你有过一次类似的医疗记录。” 果然是君王出问题了吗... 方白还是很困惑,他可以肯定,这次的情绪並没有过激。 他在有意识地控制著,不让自己沉溺於任何一种极端情绪中,爆发的力量也在可控范围內...可为什么还会过载? 他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我想坐起来。”方白说。 苏小糖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的伊莱恩,又看了看舱外某个方向,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 她操作了一下舱外的控制面板。 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维生舱的舱盖缓缓滑开,冰凉的空气涌入。 营养液迅速排空,那些导管自动从他身上脱离,收回。 他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肌肉的抗议传来,让他险些又跌回去。 伊莱恩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靠著两人的帮助,方白勉强坐起,半靠在升起的舱壁上。 脱离液体后,身体的沉重感和无处不在的细微酸痛更加明显。 “三个月吗……”他低声重复,目光有些失焦。 不是几天,不是几周,而是整整三个月。 一种混合著懊恼,焦虑和巨大浪费感的情绪攥紧了他的心臟,带来实实在在的肉疼感。 三个月,他本可以做很多事情。 “没死都算你命大。”伊莱恩有些无奈,看穿了方白眼中那抹肉疼,“下次...別这样了,为什么总是喜欢玩命?” 方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为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有苦说不出。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联邦。 书。 这两个词突兀地撞进他的脑海。 对。 一定是被“书”算计了! 零碎的线索,矛盾的点,看似意外的结果……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拼图,被这个念头猛地吸附拼接起来。 从天工坊和圣言庭之前的一系列布局看,他们全力准备捧上神坛的,分明是『伊甸』。 可最终的结果呢? 似乎是他。 天工坊和圣言庭显然也被蒙在鼓里,恐怕到现在还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错误。 其实,仔细想来,这或许也算不上算计。 乔梓在很久以前就和他说过关於书的计划。 来到进取之地后,他以为计划有变,如今看来,所有的变化,也都在计划之中。 书。 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第599章 被困的进取之地 房间里,数位身著白大褂的药师快步来到维生舱前。 为首者是位头髮花白的老者,他抬起手指,指尖並未直接触碰方白,却有点点翡翠般的萤光洒落,没入方白皮肤,向內渗透,探知。 其他药师也各施手段。 他们时而低声交流著晦涩的术语,时而查看悬浮在舱侧,显示著数据的半透明光幕。 片刻后,为首的老药师收回能力,看向光幕上最终稳定的曲线与指標,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嘆服。 “嗯…生命体徵平稳,迴路的撕裂也已修补如初,甚至变得更加强韧。”他转向方白,“基本上不会留下后遗症,不愧是宗师亲自出手的结果,堪称…神跡。” 老药师顿了顿,更加郑重地叮嘱,“方白先生,你现在已无大碍,但接下来至少一个月里,务必静养,这期间,最好避免过度的消耗精神力。” 方白点点头,声音还有些虚弱,“明白了,辛苦各位。” 就在这时,医疗区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几道身影快步走入。 沈星河、韩启、李飞烟三人並肩走到方白面前。 见到方白清醒地坐在舱中,三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李飞烟双手抱胸,眉宇间却凝著一抹化不开的凝重,“总算是醒了,没事就別躺著了,现在情况有些紧急。” 一旁的苏小糖立刻双手叉腰,挡在方白床前半步,“没听到药师刚才的话吗?学弟现在需要的是静养!天大的事情,也得等他恢復了再说!” 李飞烟瞥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只是將头偏向一旁,望著舱壁某处,眼神沉鬱。 沈星河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著方白的气色,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苦笑,“老白啊,你可算醒了!担心死我了!” 韩启则咧嘴笑了笑,只是说了句,“我就知道你命硬。” 方白看向韩启,他变得没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看著眼前三人,方白认真道谢,“谢谢。” 隨即神色一正,问道,“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第六司怎么样?还有,情况紧急…是指什么?” 眾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伊莱恩轻声开口,“大概在你昏迷两个月后,也就是一个月前,进取之地突然与外界失去联繫。” “一群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突然出现,袭击了落日號,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强大,就连小糖学姐和肖青嵐都被打伤了,最后落日號只能凭藉跃迁逃脱。” “但无论我们跃迁多少次,都无法跳出进取之地,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危机时刻,是真理教堂那位神侍將整艘『落日號』接引进了这座教堂內部的特殊空间,我们才暂时摆脱了追杀。” 方白神色怔了怔,消化著这爆炸性的信息。 “所以说…我们现在,是在真理教堂內部?” “嗯。”伊莱恩点头。 “联邦没消息吗?进取之地的镇守军呢?”方白追问。 “第一时间就尝试联繫联邦了,没有任何方式能联繫到外界。”伊莱恩缓缓摇头,“整个进取之地,连同周边广袤的空域,都被一个类似结界的东西封锁了,联邦不可能没发现这里的异状,但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我们並没有等到救援。” “至於镇守军...因为一直在逃窜,我们並不清楚。” 神秘人攻击落日號… 被隔绝进取之地…… 方白大脑飞转,隱约觉得,这必然与之前的信仰爭夺脱不开的干係。 “薇拉呢?”方白突然问道。 如果是薇拉的话,应该会知道一些信息。 “你是说…那位神侍?”伊莱恩再次摇头,“她不见我们,只是说什么事情等你醒了再说。” 方白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的虚弱和脑海中的晕眩,尝试下地,“我去找她。” 脚掌刚接触地面,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在地。 “方白!” “学弟!” 在伊莱恩和苏小糖的惊呼与搀扶下,方白才略显踉蹌地站稳。 身体如同生锈的机械,每个关节都发出酸涩的抗议,眼前也黑了一瞬。 他轻轻推开一旁搀扶的手,笑了笑,“还没那么脆弱,可能是三个月没走路了,缓缓就好了。” 他迈开脚步,虽然缓慢往前,行走的动作越来越顺畅。 方白走出医疗区,来到廊道一侧的一扇观察窗前,向外望去。 看到的是一片无垠静謐的星空。 落日號庞大的舰体,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重力,繁星如恆河沙数,近的仿佛触手可及,远的化作朦朧光雾,构成一幅壮丽到令人心生敬畏,也孤独到令人脊背发凉景象。 “薇拉。”方白对著窗外那片虚无,轻声呼唤,“能听得到吗?”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一个空灵,寧静的声音回应了他。 “方白…你醒了。” “你来找我吧。” “你在哪?”方白追问,目光扫过那片看似毫无区別的深邃星海。 “你从『落日號』出来…就能看到我。” 方白点点头,又因身体的虚弱晃了晃脑袋。 他转身向著最近的对接口走去。 身后几人立即跟上,伊莱恩再次扶住他手臂,“你现在太虚弱了!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方白摇了摇头,步伐更快了些。 来到出口气闸前,厚重的舱门滑开,令他可以直面那片瑰丽的星空。 方白一步踏出,跃入了虚空。 瞬间,奇妙的感受包裹了他。 不需要施加任何天赋,他的身体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重量,轻若无物,就这么飘在一片虚无之中。 但很快,一股窒息感笼罩了他。 他没办法呼吸了,吸不到任何空气。 这是方白从未经歷过的,哪怕在渊境,在黑暗大陆,也没遭遇过这种情况。 就在方白脸色涨红的瞬间。 一股神秘的力量拉著他不断的向一颗星辰坠落而去。 落日號那庞大的舰体正在视野中急速缩小,从巍峨的钢铁山脉,变成精致的模型,再缩为一个闪烁著微光的点,最终融入背景的繁星,难以辨认。 周围星辰的光影也被拉成流线。 某一刻,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上方』的星空骤然变得虚幻,如同倒映在水中的倒影。 『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由光芒铺就的道路,一路延伸出去,一直通向远方。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悬浮的圆形高台。 高台中央,一位少女静静地站立在那里,仰头望著他。 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虚幻,带著非人的精致,一双金色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悲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方白调整姿態,缓缓地向著那座高台,向著那位少女飞去。 他原本想停在那高台上。 然而,当他靠近时,却发现那看似凝实的高台,竟如同水中月,镜中花,是虚幻的投影。 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甚至穿过了高台上薇拉的身影。 薇拉的影像微微荡漾著,她看向面前方白,展现笑顏。 “方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面。” “我以为…会需要更长的时间。” 第600章 两个方白 “外面发生了什么?”方白凝视薇拉,直接问道。 薇拉缓缓开口: “是『永夜之幕』,他们隔绝了整个进取之地,將这里暂时的变成一座孤岛。” “『永夜之幕』?”方白眉头紧锁,“他们想干什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联邦难道毫无察觉?” 薇拉微微摇头,眼眸中倒映著头顶那片虚假的星空,“或许,在联邦眼中,进取之地此刻依旧一切正常。” “『永夜之幕』最擅长的便是混淆真假,在真实之上披上帷幕。” “作为当世唯一顛覆组织,他们能与联邦周旋至今,若没有一些真本事,早就被联邦覆灭了。” “他们封锁进取之地,完全是为了得到你。” “得到我?”方白心头一凛。 “他们具体所求为何,真理亦未完全昭示,但我猜测目標应该和你身上的那份天赋有关。”薇拉轻轻嘆息,“作为旧时代孕育的至高天赋,它是可以通过特殊『手术』进行『移植』的。” “如今,那份天赋,已不仅仅是s级天赋那么简单了。”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它已被赋予了新的名字——神权或者说是……神格。” 薇拉抬起头,望向那片虚假而壮丽的星空。 “人类的『书』,框架依託昔日观测者文明,若论布局深远,推演未来,世上恐怕无人能比,这也正是联邦这艘大船能在黑暗中航行八百余年的主要原因。” 她的目光回落到方白身上,“这盘以你为核心的布局之中,虽然会因为『永夜之幕』等变数,生出些许波澜与枝节,但大的走向与最终的落子,或许依旧在『书』的推演之內。” “关於我的……棋局吗?”方白直直地看向薇拉,“你知道什么?” 薇拉虚幻的身影波动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无力与歉意,“我知道的,都来自【真理】的启示,关於信仰之爭这一盘棋,我可以告诉你,但更多的,我不知道,也不能说。” “没事。”方白看向她,“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薇拉缓缓点头,开始敘述: “此前的一些情况,你应该都知道,联邦不希望人类文明的核心“秘构-械脉”被【真理】掌控,所以,他们明面上假借『天工坊』与『圣言庭』之手操盘,试图推出『伊甸』作为新神,以取代【真理】的部分职能,並引导【真理】的信仰流向人类。” “这背后,牵扯到联邦內部一件大事。” “以往,每当有新神诞生新教建立,必然伴隨著信仰之爭,只要不直接损害联邦根基,联邦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一次,联邦亲自下场了。” 薇拉的话语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的意味,“两个月前,最高议会强行要求其它所有正教教会为真理正教退让一步,为【真理】顺利融入人类文明铺平道路,这是前所未有的干预。” “只要联邦开这个口,所有教会都会给这个面子,但,教会是教会,神明是神明。”她的话语变得深邃,“正教的神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体意志,更是一个终末文明的完整遗產与至高象徵,儘管这些神明存在的初衷,是为了辅佐人类文明,助其在这黑暗纪元走出一条新路,但神明需要被信仰,亦需要被尊重,每一位正教神明都是独立的至高存在,並无紧密联盟,也无绝对敌友,神与神之间的竞爭,自有其古老而神圣的法则。” 薇拉缓缓道,“许多神明本身,或许並不在意信徒多寡,因为这无损其本质,祂们在意的,是联邦这种以『人性』干预『神性』的態度,这或许听起来有些……拧巴,但在那些古老存在的逻辑里,这关乎根本的『位格』与『尊严』,如同联邦有不容触犯的律法,神明亦有不可褻瀆的神性,联邦此举,或许能换来一时之利,但也可能永久地失去一部分古老遗產,损失不可估量。” “最直接的损失就是,诸神使徒的数量会大幅度的减少。” “联邦虽然得罪了其祂诸神,却討好了【真理】,並非新神真理,而是【真理】本身,真正的神明都是自然的一部分,诞生了智慧的存在只是神明的代行者,我就是代行者的神侍,代行者虽然也是真神,但对於代行者联邦並不畏惧,也不怕得罪。” “这次的代价,换来的是【真理】將“械脉”完全交还给人类。” “【真理】將“械脉”完全交还给人类?”方白有些迷糊,意思是...【真理】为了人类的討好和一些人类信徒分割了自己的权柄? 不等他深入思考,薇拉继续说道。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慨,“人类的骨血里,天生便鐫刻著名为『反抗』的烙印,人类从未真正需要过什么神明,也从未將神明置於至高无上的位置。” “人类想要创造一尊完全属於人类文明掌控的神明。”薇拉的目光再次锁定方白,“原定的,摆在檯面上的载体是『伊甸』,一个纯净可控的『人造之神』胚体。” “但真正內定的,承载最终神权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嘆息,“是你,方白。” “或许本不是你,是我擅自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转嫁到了你的身上。”薇拉垂下眼帘,圣洁的面容上浮现出清晰的歉意与苦涩。 “方白,对不起。” “我想……我可能害了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懊悔,“我这份『自作主张』……似乎,也早在『书』的推演之中,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尊温顺的,完全可控的『人造之神』。” 薇拉抬起眼,“我早该想到的……若仅仅是人造之神,联邦已经有能力创造,他们渴望的,是以人类之魂为火种,以旧日至高传承为基石的『人类之神』。” “所以这尊『人类之神』,就是我?”方白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之下是温热的血液与跳动的脉搏,並未感受到任何所谓的神有何特点。 他自语,“我感觉……没什么不同。” “方白,不是你。”薇拉轻轻摇头,纠正道,“神是神,人是人,在那尊『人类之神』於信仰中诞生的瞬间,属於『方白』的『人性』部分,与藉由你天赋,信仰,因果所催生出的『神性』部分便已经完成了概念上的分割。” “这个世界,將出现两个方白。” 第601章 被困 “一个是,是作为人的方白,也就是你,另一个,则是作为神的方白,因为具有真理的一部分,祂是真正的神,是秩序或者说是自然的一部分。” “而那尊『神·方白』,在其诞生的瞬间,便已被联邦预设的『容器』所捕获。”薇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它將最终成为一尊完全为联邦意志服务的真神。” “对你而言。”她看向方白,“这过程本身,或许並无直接损害,因为那尊『神』,是以你的天赋为核心,以仿生人信仰和【真理】部分权柄构成,但不可否认的是,祂即是你的一部分,祂虽是神,却也是以你为模板的。” “存在於你身上的那份天赋,作为『神格』,在特定的条件下是可以转移,可以传承的,它並非与你彻底绑定,它可以有合適的继承者,唯有如此,这份力量,才能打破个体寿命与命运的局限,作为一件『战略性传承之物』,在人类文明中代代延续,对抗永恆的黑暗。” “传承……”她缓缓吐出这两个字,“是联邦在这八百多年里一直在不断实践与追求的最高目標之一,那些人所做的一切努力,算计,归根结底,或许都是为了这两个字。” 方白將线索串联,“所以,『永夜之幕』抢夺我身上的『神格』,是因为感受到了威胁?『神格』可传承,就是说,哪怕我死了,联邦也可以继续使唤那尊神,甚至只要人类存在,神方白就会一直为联邦服务?祂能做到什么?” “能做到什么我也不知道,但对於联邦来说,所作所为,肯定值得。”薇拉摇头。 “真的对我没影响吗?”方白再次確认。 “没有。”薇拉摇头。 “现在神格在我身上,我能使唤那尊神吗?”方白又问。 薇拉给出答覆,“如果祂没被联邦控制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方白感到一阵狂躁。 他將头髮抓的很乱。 “教堂还能坚持多久。”方白问。 “最多一个月。”薇拉说。 “也就说,如果联邦一个月內没有任何动作,我和他们辛苦创造出来的神格,都会被『永夜之幕』拿去,我肯定会被杀掉,因为他们要的是神格,到时候,再抢出那尊神,『永夜之幕』就能直接操纵?” “理论上是这样的。”薇拉点头。 “书不是什么都能算计,什么都能推演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发现?”方白捏紧拳头,他有些生气。 他又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 联邦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创造一个以他为蓝本的神,本身对他而言没有实际上的坏处,他没必要去纠结什么,而且日后如果他强大起来,这个尊神或许还能成为他的帮手。 但现实却是。 他很生气。 他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命运在无知无觉中被定义,不喜欢自己成为某个宏大计划里,一颗无需知晓全貌,只需安静待命的零件。 更不喜欢……当变故降临,尘埃落定或尚未落定之时,他被拋在一个看似安全实则信息隔绝的孤岛,对同伴的安危,对局势的走向,对自身未来的定义,一无所知。 或许,他找到了他所气愤的点。 並非仅仅因为被利用,而是因为,这份“利用”所带来的风险与代价牵连了那些信任他愿意跟隨他的人。 而本该掌控一切,提供保障的“棋手”,却缺席了。 薇拉盯著方白的表情变化,伸出手,却直接穿过方白。 她缓缓开口: “任何力量,任何体系,都有漏洞和破绽。” “『书』所依託的观测者文明遗產,也存在其力所不及的『盲区』。” “这份『盲区』,名为——『毁灭要素』。” “而黑暗生物全都是毁灭要素,所以对於联邦来说,黑暗永远都是变数,不可预测。” 薇拉轻声安慰道,“对手是『永夜之幕』,会发生这种事情恐怕也不是联邦能控制的。” “但现在那份『神格』还在你手里,联邦不可能任凭自己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簣,你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方白捏了捏拳头,捏紧又鬆开。 ... 方舟。 最高议会。 “还没有找到吗?” 一道声音率响起。 “没有。” 另一个声音回应,“所有常规与非常规探测手段均告失效,进取之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进取之地本就处於文明疆域的边缘,毗邻黑暗,我们將舞台放在那里,或许本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真理】有回应吗?” 第三个声音介入,音色略显苍老。 “【真理】的反馈很模糊,仅確认其神侍薇拉,及其庇护的『落日號』暂时未从概念上湮灭,但具体坐標,无法锚定,帷幕隔绝了太多。” “必须把方白找回来。” 第四个声音斩钉截铁,“不止是他,那艘船上的人都是极具潜力的特殊个体,联邦,不能承受这样的损失,尤其是在这个节点上。” “能否尝试通过【白】进行反向连接?毕竟『神格』还在他那里。” 最初的声音提出方案。 “不能。”一道 冷硬的声音立刻否决,“方白作为『容器』强度太低,他本身並未融合神性。” 短暂的静默。 “事情……正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有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没错。” 简洁的附和。 “执政官阁下。” 一个新的声音切入,音质中性,听不出情绪,却带著质询意味,“作为此次计划的推动者,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点名的“执政官”並未立刻回应。 过了十多秒,才响起模糊不清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如果那些孩子们发生意外,我立即卸任执政官,接受审判。” “现在不是追究个人责任的时候!” 第一道声音提高了些许,“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但我们至少成功了,【白】的诞生,是希望的诞生,此刻爭论过错毫无意义,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 冷硬的声音带著一丝近乎讥誚的波动,“成功了?你千辛万苦点燃了火种,却被人连火盆一起端走了,这算成功吗?” “『书』那边……有新的指示或推演结果吗?” 苍老的声音打断爭执。 片刻后,一个此前从未开口,带著非人空洞感的声音响起。 “刚刚接收到『书』的提议,提议提前召开『神諭议会』,在会上召回『终末之剑』。” “召回终末之剑吗...这意味著,书也没办法了......”有人轻嘆,“为了分割【真理】,人类现在有三把剑处於无战力的状態,这时候再召回外面的剑...” “既然现在还不能给我定罪,那么容我继续发言。” 执政官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 “『永恆能源计划』是方舟续飞,人类文明能否在下一个黑暗周期延续的关键,方白一定要救回来。” 没人再说话。 那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地,庄重地做出了决议: “准备提案吧。” “提请『神諭议会』提前召开。” “附议。” “附议。” “……” 第602章 苦修会。 落日號。 会议室。 一行人都在。 除此之外,还有落日號上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以及最后留下的那八位药师。 方白出事时,联邦第一时间派来了医疗小组,由一位同调宗师带队。 待方白脱离危险,宗师便带著大部分药师先行撤离,只留下这八人负责后续观察与应急。 结果,他们也被困在了这里。 整艘落日號上,还有数百名船员,大多数人至今仍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感到气氛紧绷,通讯断绝,不安的情绪已经在封闭的舰舱內悄然蔓延。 方白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压抑,缓声开口: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被困在了落日號里,更准確地说,是被保护在了真理教堂內。” “真理教堂的庇护存在极限,目前所知……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敌人是谁?”布鲁·布希沉声问道。 “『永夜之幕』。” 方白吐出这个名字。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隨即反应各异。 大部分人对『永夜之幕』都很模糊,其压迫感甚至不如经常出现在耳边的『晦明结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知情者的脸色却瞬间凝重,真正的事实是——一百个『晦明结社』,也抵不上一个『永夜之幕』。 『晦明结社』再邪性,仍自认是新世的一部分,守著一道底线,不杀联邦的天才。 但『永夜之幕』……没有任何底线。 只要能延缓联邦前进,哪怕一丝一毫,对他们都是胜利。 歷史上,不知多少惊才绝艷的人物,还未长成便夭折在他们手中。 作为落日號防卫部长的雷猎,自然是知情者之一,他缓声说道,“如果落日號真的被『永夜之幕』盯上,而联邦至今没有突破性的救援动作……我们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凝重的气氛在传递。 许久,一个带著细微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是朱梦菲。 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透著不愿相信的茫然,“真的……没办法出去了吗?” 她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人在等她。 她很多次憧憬,落日號是载她驶向星辰与梦想的航船。 她望向方白,目光里藏著希冀,渴望方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站在她身旁的伊莱恩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伊莱恩的声音清冷,却带著少有的安抚。 “每个人都想出去,方白肯定也想。”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我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从近乎十死无生的『异象』里走出来的,眼下的处境和那时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打气似的说道,“仔细想想,肯定会有办法的。” “异象”二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些人锁上的记忆。 不少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鬆弛了些许。 当初覆世之雨的异象內,上一秒还並肩作战的战友,转瞬就会生死两隔,甚至连完整的尸体都无法留下。 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甚至他们都没想到能活著出来。 就连异象那种近乎死地的地方他们都出来了, 眼下的情况,似乎真的算不上多么令人绝望。 苏小糖適时开口,带著她特有的活力。 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试图驱散残余的低迷,“都想想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平时藏著没用的特殊能力,或者稀奇古怪的底牌?这时候就不要藏著掖著啦!” 这话像石子投入水面,盪开涟漪。 所有人,包括方白,都下意识地开始检索自己的记忆与能力。 布鲁·布希突然站了起来,“我觉得,与其等他们逐步突破,不如我们往外反打,以这座教堂为根据地,我们可以缓慢消耗敌人的力量。” 作为目前舰上公认的个人战力顶点,肖青嵐却摇了摇头,“差距太大,等待联邦救援吧,如果……如果直到最后一天仍无动静,到时候再集结力量,做最后一搏。” “我不同意等到最后一天。” 说话的是韩启,这个曾经1001班公认的“吊车尾”,此刻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向肖青嵐这位“扛把子”,“最后一天,敌人必然预判我们会孤注一掷,包围圈一定是最坚固的时候,我们应该把突围时间提前,打一个措手不及,机会可能更大。” “...可就算我们能突破又怎么样?能出得了进取之地吗?” ...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 方案提出了数个,利弊反覆爭论,但谁也无法说服所有人,拿出一个让所有人一致信服的具体方案。 最终,只能各自回去休息,再从长计议。 ... 舰长室內。 方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连落日號的跃迁都无法脱离被封锁的进取之地,敌人的手段层级很高,肖青嵐和小糖学姐联手也被打伤,证明对方的个体实力强於他们。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好消息。 思绪如同困兽,在脑海中徒劳衝撞。 夜深。 方白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拿起靠在床边的背包。 將其一层层打开,手指仔细地摸索一个夹层。 终於,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带有细微凹凸纹路的金属物件。 他將其取出。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油灯勋章。 苦修会... 没有犹豫,方白將精神力缓缓注入勋章。 嗡—— 周围舰长室熟悉的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旋转变幻。 下一秒,脚踏实地感传来。 他已站在一条幽暗小径之上。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石缝间爬满了墨绿色的厚重苔蘚。 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浓稠迷雾。 手中,勋章已变成一盏实实在在的黄铜油灯。 昏黄温暖的火焰在玻璃灯罩內安静跃动,成为这无边灰白中唯一的光源。 灯光照亮了方白周身几步的范围,恰好笼住脚下的青石小径。 光芒之外,迷雾如墙。 这里与上次进入的地点似乎不同,但前方迷雾深处,那一点橘红色光晕依旧存在。 方白提灯,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中被苔蘚吸收,只余细微的湿漉摩擦声。 不多时,前方迷雾渐淡,那座熟悉的黑色建筑再次浮现。 巨大的黑石垒砌,表面爬满黑红色的粗壮藤蔓。 正门上方,九盏用颅骨製成的长明灯幽幽摇曳,九彩交织,从远处看,便融成了那点橘红光晕。 第603章 选一个人赴死 方白抬头凝视凝视这栋建筑。 他早晚有一天会找苦修会的,因为苦修会和他的身世有关,但不应该是现在。 他还没准备好,实力也还远远不够。 但眼下,他需要一条路。 “提灯人,好久不见。” 一道沙哑、苍老,语调古怪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方白抬头。 依旧是那枯瘦如乾尸的老者,他倒悬在门廊阴影中,深陷的眼窝里,浑浊发黄的眸子深处跳动著暗金色光芒,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著方白。 裂开的嘴角,露出几颗黑黄尖牙。 “有两年没见了。” 乾尸老者古怪的腔调带著嘲弄,“没想到你还是『持灯人』,一点长进都没有?” 方白和他对视,“你这两年,一直掛在这里?” “两年?嗬嗬……” 乾尸发出漏风般的笑声。 “你不累吗?”方白追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哈哈哈——” 乾尸猛地大笑,声音在迷雾中迴荡,“曾有不少人问过类似的问题,但他们最终都在路上累死了,化为尘埃,而我,依旧掛在这里,你觉得,我累吗?” 方白抿了抿唇,问,“你觉得,我在这里能找到出路吗?” 闻言,倒悬的乾尸嘴角猛地咧开,扯出一个夸张,混合著阴险与扭曲的笑容,如同蛰伏的渔夫看到鱼儿游向鱼钓。 “在苦修会。” 他声音压低,带著蛊惑,“只要你愿意受苦,一切皆有可能,苦修大道,无穷无尽,你不该问我有没有答案,你该问自己。” 暗金色瞳孔骤然缩紧:『 』“你能承受多少苦?” 方白眉头紧锁。 他不再言语,径直上前,伸手推向那扇沉重的石门。 石门打开一道缝隙。 一股陈旧的,混合奇异薰香与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迈步踏入。 內部是一座规整的佛堂。 空间宽敞,唯一的光源是供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灯火如豆。 上次所见的那位老僧,依旧如泥塑般盘坐在褪色蒲团上,披著破烂袈裟,枯瘦手指间缠绕暗红色念珠,正一颗、一颗缓慢拨动。 听到动静,老僧僵硬地转过头。 “门外的话,老僧听到了。”他的声音乾涩,“施主此次,非为任务而来,是心中有困,肉身亦被困,前来寻解脱。” 方白走到他面前,“你要是知道我的处境,请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的情况,黑殿帮不了。” 老僧缓缓抬手指向佛堂深处,“此处只派发基础任务,你需从侧门出,沿小路前行,入白殿,在那里……可得解脱。” 方白顺其所指看去,长明灯光晕边缘,果然有一扇更低矮狭窄的石门。 他不再多言,走向侧门,推开。 门外,依旧是苔蘚小径,两旁迷雾翻涌。 油灯再成唯一光源 这次的路,格外漫长。 方白沉默前行,时间感模糊。 只有脚下青石的湿冷,手中灯火的温暖,以及前方那始终不变的橘红引导光晕。 终於,迷雾又稀薄,另一座建筑轮廓浮现。 通体都是惨澹的白色,制式与黑殿几乎一样,门头上九盏颅骨灯摇曳出九彩光晕。 方白走至门前。 “你好啊,提灯人。”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音色比黑殿那位稍尖细,同样沙哑苍老,“第一次来白殿?” 方白抬头,再次看到倒悬的门卫。 这是一具女性的乾尸,灰白长发如败絮垂落,深陷眼窝里跳动著幽光。 方白点头,径直推开白色石门。 內部格局与黑殿佛堂如出一辙,但空气里薰香味更清淡些。 不同的是,端坐中央蒲团上的,並非是和尚,甚至不是人。 那是一头黑熊,庞大魁梧,通体墨黑,连眼瞳都是深邃黑暗。 它正注视方白。 低沉浑厚,仿佛胸腔共振的声音响起: “施主第一次来,可是有事所求?” 方白走到它面前,“若知我处境,当明我所求。” “知晓。” 黑熊缓缓道,“但施主可知,此处究竟是何所在?” “……苦修会。”方白回答。 “是,苦修会。” 黑熊的黑暗眼眸看著方白,“苦修会成员散布诸多世界,但你入此地后,可曾遇到过他人?” 方白一怔,摇头。 “因你踏入的,是你自己的內心世界。” 黑熊缓声说道,“这片迷雾世界,是你內心世界的映照,黑与白,不过是你两道心房。” “所以。” 黑熊稍顿,“我们知晓你一切困顿迷茫,希望你內心中的迷雾能早日散开,心路之上也不再爬满苔蘚。” “是这样吗。” 方白怔然,喃喃低语。 原来他的心中充满了迷雾啊。 就连天空也是如此的灰暗。 “如果这里是我的內心世界。” 方白抬头看向黑熊,“你们又是什么?” “我们属於苦修会。” 回答他的,是另一个声音。 佛堂深处阴影边缘,缓缓走出一位老尼姑。 她瘦削枯槁,眼神却平和深邃,穿著灰色僧衣。 “你日后,自会明了。” 老尼姑轻声道,不愿多解释。 方白深吸气,暂压心绪。 “你们有办法,帮我们脱离永夜之幕的封锁吗?” 他问。 “有。” 老尼姑答得乾脆。 她看向方白,“老尼有一问,欲先询施主。” “你问。” 老尼姑目光晦暗,“联邦视你为工具,一路上满是算计引导,如果你此次为了脱困付出了大代价,此后,你还会继续为此联邦行事吗?” 方白沉默。 “我不知道。”他说。 在他的观念中,联邦本就是这样的,並没有什么大问题。 联邦的所作所为的確可恶,但现在的成就也和联邦脱不开关係。 是非曲直,很难分割的开。 老尼姑缓缓点头,“好,老尼无问了。” 她向前几步,与漆黑巨熊並立,“白殿与黑殿,是有区別的,黑殿发布任务,完成可得馈赠,而白殿並无任务,在这里,我能实现你的一切愿望,但同样的,你需要付出对应的代价,於苦修会而言,眾生『痛苦』,便是践行大道。” 方白直白的问,“让落日號上的所有人,都安全脱离进取之地,需要什么代价?” 老尼姑直视方白双眼,用著最平稳的语气,说著令方白心颤的言语。 “你身边那些被你重视的伙伴,你选择一个人去死。” “用一个人的命换一艘船的命,这是非常值得的交易。” “你接受吗?” 她看著方白骤然收缩的瞳孔与微泛血丝的眼眶,语气无波,补全残酷的细则。 “你选择的人,必须是自杀,或被你亲手所杀,这场交易才会生效,如果被敌人所杀,苦修会不会承认这种痛苦。” 方白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极力压抑著情绪。 第604章 新的希望 舰长室里,方白猛地睁开眼。 他低头,看著被自己紧紧攥在手里的那枚油灯勋章,金属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让他选一个人去死? 开什么玩笑。 他寧愿自己从来没听到过这个方法。 牺牲少数以保全多数,听起来很值得。 可当视角落到具体的个体身上,落到每一个有名有姓,有温度有羈绊的活人身上时,根本就无法去具体称量。 至少,他做不到。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答案,如果这道残酷的选择题真的避无可避,他寧愿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確实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但可不知从何时起,他那份对“生”的执念,已经悄然发生了某种改变。 这无关高尚,甚至可能是一种更深的自私。 他无法承受,由自己亲手將任何一位同伴,推入那道名为牺牲的深渊。 那会比死亡本身,更早一步杀死他灵魂里的某些东西。 方白用力甩了甩头,將油灯掛坠收回背包最深的夹层,压在最底下。 就当今晚从没去过那个地方。 什么都没听见。 他重新躺回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一整夜,思绪纷乱如麻,未曾合眼。 第二天一早,眾人再次聚到了昨天的会议室里。 每个人都带著疲惫,也带著一丝侥倖。 希望经过一夜的思考,真有人能想出什么绝处逢生的法子。 但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却不请自来。 苏婉脸色不太好看,“舰內情况不太乐观,无法外出,对外通讯也完全断绝,船员们人心惶惶,就在昨晚,舰上出现了一只污染体,虽然被防卫人员及时处理,没有伤亡。” 她看向方白和其他人,“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非凡者或许还能撑住,但那些普通船员,还有閾值不高的人,恐怕都会陆续被污染,我建议,至少应该把情况稍加润色后告诉他们,先稳住人心。” 方白听完,只觉得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韩启。 “韩启。”他问道,“这事,你能帮上忙吗?用你那个能在大家心里说话的能力?” 韩启点点头,“我尽力,应该能起点作用。” 方白心里稍稍一松,有些庆幸当初把韩启拉进了队伍。 可看著韩启,他又难免有点愧疚。 以韩启这种罕见的能力,如果放在联邦更庞大的部门或军团里,能发挥的价值恐怕远不止於此。 毫无结果的商议又持续到中午,继续枯坐在这里也想不出什么,只能先各自散去。 第二天,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大家又聚到了这里。 没人约定,但在这种决定生死存亡的压力下,独自冥想或等待,都成了一种煎熬。 苏婉又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经过两个多月的消耗,战舰上储备的水源还算充足,但食物几乎断绝了。 別说普通人,就连非凡者也是要吃饭的。 再这么下去,敌人不用打进来,他们自己就得先饿死了。 而在饿死之前…… 方白想起在石灰城见过的那些景象,人一旦断了活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知道这艘船上的联邦精英们能不能避免那种局面,但他绝不想去验证。 食物…… 方白绞尽脑汁。 想著有没有能凭空变出食物的非凡能力?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艘船上没有。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药师站了出来,“我们来的时候,携带了一些高能营养液,另外,落日號医疗区本身也储备有一定数量的医用营养剂,这些东西,从严格的医疗规范上讲,不適合直接食用,但现在没別的选择了。” 方白立刻追问,“能维持多久?” 老药师估算了一下,“按舰上几百人算……大概能顶三天,最多四天。” 四天,转眼就过。 哪怕已经极尽节省地分配,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还是在第四天晚上彻底耗尽了。 这四天里,眾人每天依然聚在会议室,但说的话越来越少。 到最后这天,几乎没人开口,只是沉默地坐著。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谁都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第四天夜,方白顶著浓重的黑眼圈,又一次在床上辗转。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紧接著,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焦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竟奇异地开始缓缓平復,消散。 是韩启。 他的声音通过那奇妙的能力,同时响在舰上每一个人的心中。 “家人在等你们回去...” “联邦不会放弃我们...” “坚持下去...” “別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断断续续的话语谈不上多么激昂澎湃。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口號,只是一遍遍重复著这些最基本的信念。 在这奇异的精神抚慰下,方白眼底的混乱渐渐沉淀下来,他能感觉到,舰上其他数百名船员,此刻也和他一样,被这股平和的意念暂时托住了下坠的心。 然而,精神可以安抚,肚子却骗不了人。 他们又撑了两天。 非凡者们將自己自用的行军丸拿了出来,一颗切成十几个小份,分给普通船员。 但这已是最后的极限。 从明天起,包括他们这些非凡者在內,所有人都將断粮。 深夜。 方白刚有些迷迷糊糊的睡意,舱门被轻轻敲响。 他起身开门,外面站著的是伊莱恩。 她看著方白,“方白,你最近...压力一定很大吧?” 方白无声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大,他没办法去形容那种感觉。 伊莱恩走了进来,没有靠太近,只是倚在门边的墙壁上。 “事情不是你人一个人能扛下来的。”她的声音很轻,“我们都在,大家可以一起顶。” 她顿了顿,说明来意,“我觉得,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方白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必须出去,寻找机会。”伊莱恩说,“现在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问题,继续困守在教堂里,只会让所有人都越来越虚弱,出去,哪怕只是搏一线渺茫生机,也比在这等死要好。” “嗯。”方白沉重地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不能等下去了。” “那明天,等人齐了,一起商议一下。”伊莱恩说。 方白再次点头。 这时,伊莱恩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覆在方白的手背上。 方白看向她。 伊莱恩迎著他的目光,异常认真的说道,“方白,我会帮你。”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 说完,她收回手,转身离开了舱室。 方白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背。 门还没完全关上,又被另一只手推开。 是李飞烟。 他啊走进来,开门见山,“不能再等了。” 方白看向他,“你有把握吗?” “不大,”李飞烟坦言,“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看著方白,接著说,“我有一个能力,可以让落日號隱身,不是普通的隱身,就算是神也难以察觉。” 他继续说道,“但如果要对整艘落日號施加能力,我坚持不了太久,预计……最多五到十分钟,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突破口。” 方白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能力...简直太关键了! 几分钟的绝对隱匿,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许多想法和方案开始在他脑中飞速组合。 李飞烟离开后,方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终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第605章 新的绝境 第二天。 会议室。 当所有人都以为又是一次沉闷的枯坐时,方白直接打破沉默。 “我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方白缓缓说道,“李飞烟的能力可以让落日號获得五到十分钟的『隱身』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窗口,脱离教堂庇护进入进取之地。”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届时,让所有人离开落日號,分散,融入进取之地的仿生人群体中,之后各自隱蔽。” 这话说完,苏小糖和伊莱恩几乎同时看向他。 伊莱恩抿著唇没说话,苏小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布鲁·布希双手抱胸,看著方白,“『永夜之幕』的目標是你,你是想牺牲自己给大家创造分散逃亡的机会?” 方白回视他,坦然道,“他们的目標是我,只能我去面对,其他人没必要白白送死,分散开来,生存机率更大。” 一直沉默的肖青嵐此时开口,“你怎么確定『隱身』一定能百分之百奏效?你又怎么確定,现在的进取之地,还是两个月前的那个进取之地?” 他看著方白,“永夜之幕的主要目標是你,但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价值就低吗?一旦分散,个体的生存机率,恐怕会更渺茫。” “让普通船员分散,我们聚在一起,去搏一个机会。”布鲁·布希说道。 听闻布鲁·布希的话,朱梦菲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很快又熄灭下去。 方白摇了摇头,“进取之地范围很大,分散隱藏,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內全部找出来,拖延的时间越久,联邦救援的可能性就越大,总有人能活下去,总比全军覆没了要好。”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我是舰长,也是司长,这是命令,就按我说的办,我会儘可能的帮你们爭取时间,你们一定要藏好。” 方白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总控室。 从今天起,他们的状態只会一天比一天糟,体力,精神,乃至生存意志,都会被逐渐消磨。 今天,就必须做出决断。 他在指挥席上坐下,深深吸气。 “落日,让所有船员都到出口前集合,一旦舱门打开,立即下船,自行找地方藏匿。” “好的舰长。”落日乾脆点回復。 紧接著,舰內便响起来全体通告。 [通告全体船员。] [所有船员,立即前往最近的主舱门及紧急出口附近待命,重复,前往舱门附近待命。” [战舰即將进入进取之地空域,舱门开启即代表已抵达安全区域,届时请各位迅速离舰,离舰后,首要目標是隱藏自己,等待联邦救援。] [请保持冷静,信任你的同伴,信任这艘船,落日號,与各位同在。] 几乎是广播响起的同时,舰內各处柔和的白光瞬间切换为红蓝交替的警示光芒。 总控室的门再次滑开,李飞烟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开始?” 方白问。 “隨时。” 李飞烟回答。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瞟了一眼身侧的空处。 在那里,在所有人的感知之外,站立著一个身穿素白纱衣的仿生人——零號。 她如同一个安静的幽灵,静悄悄的站在那里。 方白看向窗外的星空。 “薇拉。” “打开出口吧。” “嗯。” 薇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方白,一定要成功。” 下一秒,落日號前方那片原本稳定不变的星空背景,忽然剧烈地扭曲起来! 空间的纹理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拧转,中心点迸发出幽暗的波纹。 波纹急速扩散,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內部充满破碎光影的旋涡。 几乎在同一时刻,落日號舰体尾部,那些巨大的,如同蜂巢般的推进阵列,骤然点亮! 先是一圈圈幽蓝的光环在喷口深处生成,收缩,紧接著—— 轰!!! 湛蓝中夹杂著炽白的焰流如同巨龙的吐息,从所有主副推进器中狂暴喷涌而出,推动著这艘庞大的战舰,从静止状態骤然获得巨大的加速度! 李飞烟紧紧握住了身旁零號的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两人接触点为中心驀然荡漾开来,並迅速蔓延至整个舰体內部每一个角落,形成一层完美包裹战舰的薄膜。 刷—— 就在落日號的舰首即將撞入空间裂口的剎那,整艘长达一千三百米钢铁巨舰,其身影在现实维度中骤然淡去,归於无形。 隱去身形的落日號,瞬间穿过了那道撕裂的空间通道,从进取之地上空衝出。 几乎就在落日號脱离真理教堂庇护范围,进入进取之地空域的瞬间。 “唰!”“唰!”“唰!” 数道全身笼罩在纯黑袍服下的身影,瞬间从虚空中显化而出! 他们分散在空间裂口出现的区域周围。 裂口在他们的注视下迅速平復,恢復原状。 几位黑袍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瞬间达成共识。 “嗖!”“嗖!”“嗖!” 他们立刻化作一道道迅疾无比的黑色流光,以裂口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爆射而去。 不仅如此,在整个进取之地广袤的地界上,更多的黑色光束接连冲天而起。 落日號上。 方白紧盯著外部情况,试图寻找一个合適的降落点,儘快释放船员。 然而,战舰的隱形似乎並未能完全瞒天过海。 天空中,不知何时开始,凭空浮现出无数纤细的,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线。 儘管处於隱匿状態,但落日號的物理实体依然存在,这些诡异的黑色丝线一旦接触到战舰的外壳,便立刻黏附,缠绕上来。 一根,十根,百根,千根……越来越多的黑色丝线缠绕上落日號,它们无声无息,却异常坚韧,战舰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警报,舰体外部检测到不明力场缠绕,落日號机动性下降73%……79%” 落日立即发出提示。 但为时已晚,落日號的飞行速度极快,缠绕的丝线很快便达到了临界点。 嗤啦啦—— 无数原本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线骤然亮起幽暗的光芒,变得清晰可见。 它们从四面八方中绷直,如同一张瞬间收网的蛛丝,將整艘长达千米的落日號死死地束缚,吊掛在半空之中。 “嗖嗖嗖嗖——!” 一道道散发著强大气场,充满恶意气息的黑色流光,从各个方向激射而至,瞬间便將动弹不得的落日號团团围住。 有十几位之多,每一位都笼罩在黑袍下,实力最低也达到了“lv.2”层次,其中有几位的压迫感,更是犹如高山。 其中一道黑袍身影似乎是首领,他越眾而出。 其身形比同伴更加高大魁梧,黑袍后方,拖著一条布满细密鳞甲的长尾巴。。 兜帽的阴影深处,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 沙哑,乾涩,完全不属於人类发声器官所能產生的音节响起,但其中蕴含的恶意却能跨越语言障碍被清晰理解。 “真是……令人惊喜的丰收。” 猩红的目光扫过被黑色丝线囚禁的落日號。 “全部抓起来。” “最好是活的。” 第606章 混战 嗞——嘎——! 金属扭曲与断裂声,从落日號外壳各处传来。 那无数凭空生成的黑色丝线,不仅束缚著战舰,更在不断收紧切割著坚固的合金装甲。 舰体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呻吟,局部区域甚至开始出现明显的凹陷与裂痕。 “不能让他们把船拆了!” 肖青嵐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率先衝出! 人还未至,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然撕裂空气,直扑最近处的两名黑袍人! “哼,还要做最后的挣扎吗?” 其中一名黑袍人发出不屑的冷哼,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覆盖著黑色能量的手,凌空一握。 虚空中,一只充斥污染能量的庞大巨手凭空生成,向肖青嵐抓来。 “錚錚錚——!” 金铁交鸣声不断炸响! 肖青嵐身周浮现出数十把凝若实质的光剑。 光剑纵横切割,与黑袍人抓来的黑色巨爪虚影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团能量碎屑。 剑阵虽暂时阻住了这一爪,但那黑袍人纹丝不动,显然游刃有余。 几乎是肖青嵐出手的同时,苏小糖的身影也出现在另一侧舱门外。 她身上並没有肖青嵐那样凌厉的声势,只是静静悬浮,背后隱隱有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辉开始匯聚,舒展,化作一对虚幻的羽翼。 两名黑袍人立刻將冰冷的目光锁定了她,显然察觉到了那股令人不喜的“光明”气息。 周震低吼一声,衝出舱门后双脚虚空一踩,一圈肉眼可见的暗色重力波纹猛地扩散。 林薇十指翻飞,无数透明的能量丝线从她指尖迸射。 雷烈双臂覆盖上一层不断高频震动的暗红色能量甲壳,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一名黑袍人,震盪之力与污染能量碰撞,发出沉闷的爆鸣。 落日號所有超过“lv.2”的人全都出战了。 但局面却呈现出一边倒的碾压! 哪怕已经有提前预想,但事实上,这些黑袍人的实力还是远超预估。 每个个体,几乎都堪比拥有极限战力的污染体。 肖青嵐的剑阵犀利无比,足以轻易绞杀同阶的强敌,但此刻面对两名黑袍人的夹击,却显得左支右絀,青色光剑每次与黑袍人的攻击碰撞,都会剧烈震颤,光芒暗淡几分。 一名黑袍人甚至硬顶著几把光剑的穿刺,身形贴近,一爪撕向肖青嵐的心口! 肖青嵐疾退,肩头被擦中,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黑色灼痕,附著在上面的污染能量还在不断向內侵蚀。 另一边,苏小糖背后的光翼刚刚凝实一半,两名黑袍人的攻击已至! 那是两道扭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暗波纹,苏小糖双手在胸前合十,一个洁白的菱形光盾瞬间展开。 “轰!!” 光盾剧烈摇晃,表面出现密集的裂纹。 一部分黑暗波纹穿过光盾,直接攻击精神。 只是一击,苏小糖便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周震的重力场仅能让一名黑袍人的动作迟缓不到半秒,对方身上黑光一闪,便挣脱束缚,反手一道黑色能量长鞭抽来,周震便被鞭梢扫中胸膛,瞬间皮开肉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落日號外壳上,发出沉闷巨响。 林薇意图用灵能丝线攻击,对方顺著丝线反向传导了极具污染的精神衝击,林薇瞬间脸色煞白,口鼻渗血,悬浮的身体往下降了数十米才稳住。 雷烈与一名黑袍人硬碰硬对了一拳,结果是他覆盖震盪能量的手臂寸寸碎裂,重重撞向身后的落日號。 压倒性的劣势! 仅仅一个照面,出击的眾人几乎人人带伤,而十几名黑袍人中,出手的不到十人,包括那位首领在內,还有五人依旧悬浮在周围观战,封锁著所有方位,猩红的目光在兜帽阴影下冷漠地注视著这场围猎。 方白並没有直接参战,对方还有多余的战力,这种情况下,他上场並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只在旁边辅助,並拼命的想著能破局的办法。 他举枪瞄准正在追击肖青嵐的一名黑袍人,扣动扳机。 “砰!” 弹头离膛,精准命中敌人,却连对方的一点皮毛都没伤到。 但子弹落点迅速生长出数条坚韧的藤蔓,將追击的黑袍人束缚一秒时间。 肖青嵐擦去嘴角血跡,眼神一冷,周身剑阵光华再盛,趁机反攻。 方白不停移动位置,连续开枪。 似乎是感受到了方白的麻烦, “先拿下他。”那领头者目光锁定方白,发出指令。 立刻,两名观战黑袍人化作黑色流光向方白扑来! 方白反手拔出背后的御梟。 “鐺!!” 刺耳的爆鸣下,御梟的刀身精准地格挡住了一道无声无息袭至胸前的黑芒! 但巨大的力量仍將方白震得气血翻腾,倒飞出去。 未等他稳住身形,另一名黑袍人竟已出现在他倒飞的路径上,拳头狠狠砸向他的后心! 速度快到避无可避! 没有犹豫,方白直接开启“超载”。 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只感觉全身充满爆炸的力量。 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另一只手拔出了净蚀,隨著精神力的注入,净蚀刀身骤然迸发绚丽的霞光。 霞光与拳头对撞! “嗤——!!!”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又像是冷水泼进热油! 『净蚀』的『圣焰』对污染能量有著克制与净化作用,黑袍人拳头上凝聚的污染能量被瞬间消融,灼穿,露出看似白皙的皮肤,甚至在上面留下一道不深的伤口。 伤口处並未流血,而是“呼”地一声,燃起了一簇纯净的圣焰! 圣焰顽强地附著在伤口上燃烧,带来持续的净化痛楚,並且似乎还在尝试向黑袍人体內钻去! 方白趁此机会,借力飞退,与两名黑袍人拉开距离,但嘴角同样已经溢出鲜血,五臟六腑都传来剧痛。 他喘息著,感受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暴君级怪物。 和一般的暴君不一样,没有花哨的能力,只有纯粹的力量。 他迅速从腰间取出一个水囊,里面是他事先储存好的愈水,仰头猛灌一口。 清凉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快速镇痛,缓解著伤势。 突然,一道青光照耀了整个混战圈。 方白朝光芒源头看去。 第607章 结束吧 肖青嵐將手中长剑插入身前虚空,一股古老,苍凉,来自前文明的剑吟声,自他体內,自他灵魂深处轰然响起! “錚——!!!” 无法形容的剑鸣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肖青嵐身上的装束在光芒中瞬间改变! 朴素的长袍化作了宽袍大袖,流云纹饰的剑仙服饰,长发无风自动,眉心浮现一道湛然剑印。 他整个人的气势疯狂攀升,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甚至让围攻她的两名黑袍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终末——迴响!”肖青嵐低吼一声。 那无数青色光剑瞬间聚拢,融合,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青色莲花,將他周身护住,隨即,莲瓣绽放! 每一片莲瓣,都是一道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剑气,向著四面八方席捲爆发! 剑莲绽放的范围內,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黑色裂痕! 两名黑袍人终於色变,不得不全力防御,黑气凝聚成盾,在无数剑气的衝击下剧烈波动,破碎! 几乎是肖青嵐发动终末迴响的同时,苦苦支撑的苏小糖也到了极限,眼中闪过决然。 她闭上了眼睛,低声吟诵,“…於终末之刻,祈愿黎明…” “愿光明……不熄。” “终末——迴响!” 柔和却无比坚定的圣歌仿佛自天际传来,又像是从她心底响起。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苏小糖周身爆发出炽烈却不刺眼的纯白圣光! 那光芒是如此纯粹,如此神圣,瞬间驱散了附近大片的黑暗与阴冷! 圣光之中,苏小糖的身影发生了变化。 残破的光翼彻底舒展,化作三对流光溢彩的,完全由光组成的天使之翼,她身上的衣物也被光芒重塑,化作简洁而圣洁的战裙,手中多了一把燃烧著火焰的大剑、 她的眼神变得不含丝毫情感。 她单手提起火焰大剑,旋即横扫而出,圣焰化作洪流,將袭来的黑袍人利爪连同其上的黑暗能量一併焚毁,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肖青嵐与苏小糖的爆发,暂时扭转了局部颓势。 但方白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终末迴响后,便是长时间的虚弱。 他们两人並不足以打开局面。 而且,对方还有人未曾出手,包括那位首领,更是从始至终,只是冷漠地看著。 他们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对方在將他们当做猎物戏耍。 “怎么办?!” 方白一边闪避,一边在心底发出无声的,近乎嘶吼的质问。 不能这样下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达到顶点的剎那。 “跟他们拼了!” 浑身浴血,一条手臂不自然弯曲的雷烈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第六司的命运...还真是坎坷......” 脸色苍白如纸林薇眼中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 “开启终末迴响!” 口鼻不断溢血的周震,咬碎了含在口中的某种应急药剂! “嗯。” 苏婉擦去嘴角血跡,將最后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的法杖。 几乎同时,一直游走在战圈边缘,以精准狙击和诡秘身法牵制敌人的迪伦·诺兰,也停下了移动的身影,拉满了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弓。 “终末迴响——!” 五人齐声低喝,声音不高,却仿佛引动了某种共通的法则! “轰!轰!轰!轰!轰!” 五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烈燃烧的生命与灵魂之光,如同五颗骤然点亮在漆黑深渊中的星辰,悍然爆发! 原本一面倒,近乎碾压的战局,出现了短暂的反衝,数名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逼退,击伤,黑暗的联合攻势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缺口! 方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中飞掠。 他不能让这些人跟著他一起,埋葬在这破地方。 一股炽热到几乎要將他灵魂点燃的情绪,混合著“君王”天赋深处某种被引动的东西,轰然衝垮了所有的犹豫。 “呃啊——!!!” 方白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他的双眼,骤然睁开!眼瞳深处,不再是人类的色泽,而是两团疯狂燃烧、流淌著熔金般光辉的金色火焰! “呼——!” 以方白为中心,金色火焰轰然向四面八方席捲蔓延! 它掠过每一个正在奋战的同伴,以及他们身后那已经伤痕累累的落日號! 方白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落日號內部。 “韩启!用你的能力,让所有人找机会回到落日號!” 几乎在方白指令发出的同一瞬,落日號那门巨大的主炮塔,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发出了低沉的的嗡鸣声。 刺眼的湛蓝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从战舰残存的能源核心中被疯狂抽取,压缩、灌注! “目標锁定——权限通过,主炮过载发射。” 落日的声音在战舰內部响起。 嗡——轰!!!! 並非常规炮弹,那是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凝聚到极致的湛蓝色的能量洪流! 它脱离炮口的剎那,仿佛连光线都被其吞噬,扭曲,只在视网膜中留下一道灼痛的残影! 光流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空气中瀰漫的污染能量直接汽化,留下一连串噼啪作响的纯净真空带。 这道毁灭洪流,带著落日號的咆哮,笔直地,毫无花哨地轰向了那两位追击方白的黑袍人。 太快了!也太近了! 两名黑袍人没来得及反应,那道毁灭性的光流就已经正面击中他们。 “什么?!” “不——!” 惊怒交加的嘶吼被淹没在能量肆虐的轰鸣中。 两人拼尽全力,將黑暗能量凝聚於身前,试图稳住身形,抵御衝击。 然而,他们的抵抗就像是试图用双手阻挡溃堤的洪峰。 只见光流顶著两个剧烈挣扎却不断向后飞退的黑影,以不可阻挡之势,將他们如同两颗黑色的流星般,狠狠地,笔直地“顶”向了遥远的天际。 所过之处,云气溃散,黑暗退避。 待到光痕消散,那两个黑袍人,已被这一炮轰得不知去向。 然而,这绚烂的反击,似乎终於引来了拿啊首领的不耐。 “哦?” 那一直冷眼旁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尾巴首领,终於发出了一个略带讶异的音节。 猩红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被君焰覆盖的眾人和落日號,最后定格在方白身上。 “游戏该结束了。” 他缓缓地,如同宣告终局般抬起右手。 隨著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天地间瀰漫的黑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沉重! 所有黑袍人的气息连成一片,仿佛化作了一个整体,一头蛰伏的黑暗巨兽。 “结束吧。” 第608章 方白的终末迴响 天空瞬间暗沉如墨! 无穷无尽的黑暗能量从他们身上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化作铺天盖地的黑潮! 黑潮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咆哮的污染怪物。 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就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肖青嵐脸色剧变,强行催动残存的力量,青色剑莲再次浮现,试图做最后的抵挡。 然而,在黑潮面前,剑莲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仅仅支撑了一瞬,便轰然破碎! 无数剑气被湮灭,肖青嵐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瞬间从剑仙状態跌落,衣衫破碎染血,如同断线风箏般向下方坠落。 苏小糖咬紧牙关,將最后的精神力注入大剑之中,斩出一道剑芒。 剑芒没入黑暗狂潮,犹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紧接著,黑潮拍打在她的羽翼之上,光翼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火焰大剑哀鸣一声后熄灭,被黑潮触及的瞬间,她那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眸瞬间变得昏暗,像是失了神智,从空中往下坠落。 周震、林薇、雷烈、迪伦等人,更是连做出有效抵抗的动作都来不及完成,便被黑潮狠狠扫中,如同下饺子一般坠落。 完了! 方白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在瞬息间发生,目眥欲裂。 他嘶声怒吼,双手猛地向前虚抓! 一个个气泡疯狂生成! 精准地飞向每一个正在坠落的同伴。 气泡包裹住他们残破的身躯。 在方白精细的操控下,奋力的朝上方千疮百孔的落日號舱门方向拉扯,牵引。 “轰轰轰轰——!!!” 毁灭性的黑潮,终於彻底淹没了这片空域。 落日號內部的所有灯光同步熄灭。 黑暗同样包裹了方白,但方白却没有立即失去意识。 他咬著打颤的牙齿,控制承载著同伴的的气泡,在黑暗的间隙里,摇摇晃晃地,却坚定不移地,一个接一个地,顺著被炸开的舱门或裂缝,跌跌撞撞地落入了落日號內部。 肖青嵐落在了满是碎片的走廊。 苏小糖摔在了变形的舱壁旁。 周震、林薇、雷烈、迪伦、苏婉……或叠在一起,或分散角落。 所有人,都被他拉了回来。 他挣扎著,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凝聚几乎涣散的精神,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落……日……” “我在。” 冰冷、平稳、毫无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对……不起……”方白的声音沙哑破碎,带著血沫,“才刚……给你起了名字……” “落日不明白。” 方白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著站直,昂起血跡斑斑的头颅,望向那片被黑暗能量笼罩,不见天日的永恆黄昏天空。 “你是……神。” 他对著虚空低语。 “你也是……我。” “那么……应该能听到我的声音吧?” 他染血的嘴唇张开,向这绝望的天地,向另一个自己,发出嘶哑的吶喊: “终末——” “迴响!!!” 轰——————!!! 无法形容那是声音还是光芒! 一道纯粹到极致,辉煌到极致,又像是从时间尽头逆流而来的纯白光柱,毫无徵兆地撕裂了重重黑暗,自无限高远的苍穹之上降临! 它就这么笔直地落下,精准地笼罩了整艘残破的落日號,以及舰首上那个昂首不屈的染血身影! 光柱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外界翻滚的黑暗能量,正在逼近的黑袍人,乃至空气中飘散的尘埃与能量碎屑……一切的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凝滯。 唯有光柱內部,时间仍在流动。 在那无尽纯白的光辉中,一道虚幻,高大,散发著无穷威严与神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眼的位置,是两团燃烧著冰冷金色火焰的漩涡。 祂身披仿佛由星光与法则编织的长袍,头戴虚幻的冠冕。 祂低头,毫无人类情感的,纯粹神性的目光,与下方昂首的方白,静静对视。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对视的剎那,方白感觉自己正在与某个浩瀚无垠的意志发生短暂的共鸣。 紧接著,纯白的光辉如同活水,开始涌入方白的身体。 他染血的破烂衣物无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前所未见的全新装束。 主色是纯白色。 衣服的边角上,有银色的光像水一样流动。 最显眼的是他背后那件披风,完全由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凝聚而成,披风在他身后自己飘动著,没有风也在猎猎飞舞。 方白缓缓抬起手握拳,感受体內爆炸增长的力量。 “落日!” 他再次呼唤,声音不再虚弱。 “我在。” 这一次,落日的声音,也不再机械。 那声音里,有了清晰的关切,有了担忧。 隨著这充满感情的回应,落日號內部,熄灭的灯光,一片接著一片逐一亮起。 从舰桥到引擎室,从走廊到医疗区,光明驱散了因污染侵蚀带来的阴霾,照亮了遍布的伤痕,也照亮了那些倒在各处,生死不明的同伴。 “跃迁。” 方白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君焰轰然爆发,化作炽烈的金色洪流,疯狂涌入落日號的每一寸装甲,每一条管线,每一个能量节点內! “呃——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捲了方白!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与意志层面被强行撕扯,挤压,过载的剧痛! 好似有无数双手在他大脑最深处搅动,要將他的意识彻底搅成碎片! 他的双眼,鼻孔,耳朵都渗出了淡金色的光粒。 “君王”的潜能是无限的。 受限於承载它的容器。 这就是他的办法。 至於他能不能再醒过来...他现在已经不担心了。 嗡——嗡嗡嗡——!!! 整艘战舰剧烈颤抖起来,外壳上那些黑红色的藤蔓状束缚丝线,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焦臭,寸寸断裂! 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不稳定的,边缘疯狂扭曲跃动的超大型漩涡,在战舰前方被强行撕开! 落日號內部,爆炸声连环响起! 过载的能量衝垮了系统,灯管接连爆碎,控制台火花四溅,舱壁出现更多的裂痕,仿佛整艘船下一秒就要从內部解体。 但这艘被金色火焰包裹的战舰,却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態,一头扎进了那个极不稳定的跃迁漩涡中! 轰隆————————!!!!! 金色光柱消散了。 连同那艘伤痕累累的落日號,以及上面所有生死未卜的人。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能量风暴洗礼过的,空荡荡的虚空,以及缓缓飘落的,被灼成灰烬的黑色丝线残骸。 十几名黑袍人,包括那位首领,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著那片突然变得一无所有的空域,兜帽下的阴影在剧烈波动。 “……怎么……可能?” 第609章 坠毁的落日號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恆。 终於有微弱的光刺破深沉的黑暗。 紧隨而来的,是声音。 水滴敲打金属的嘀嗒声,还有远处隱约的,模糊的人声交谈。 光还是很昏暗,但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方白的眼皮颤抖著掀起了一条缝隙。 模糊。 一切都很模糊。 映入眼帘的,是极其模糊的微光,模糊到看不清五米之外的事物。 这是...哪里? 他转动脖子,看到他躺著的床。 床铺非常简陋,由某种藤蔓和苔蘚编织成的垫子,铺在一块略带弧度的金属板上。 “嗬……” 他试图发声,喉咙里却只挤出乾涩破裂的气音。 这微弱的声音,却依旧被捕捉到了。 “呀!” 一道清脆的,带著难以置信惊喜的嗓音在近处响起,然后是匆忙起身带倒什么东西的哐当声。 脚步声急促地靠近,一张脸猛地凑到了方白模糊的视野上方,挡住了那片昏暗的光线。 是苏小糖。 但又和记忆中的苏小糖大不相同。 她原本总是梳理得整齐的髮型有些凌乱,隨意地用一根不知名的草茎扎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颊边。 衣服也是脏兮兮的,白皙的脸颊上沾著一点泥土,眼圈下有著淡淡的疲惫阴影,但那双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瞬间盈满了不敢置信的欣喜,隨即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方,方白?!你……你能听见吗?能看见我吗?”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想碰触他的脸,又害怕似的缩回去,悬在半空。 方白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个动作又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 苏小糖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她立刻用手背胡乱抹去,转身朝著外面大喊: “醒了!他醒了!方白醒了!!” 她的喊声穿透了这间由落日號舱室改造的简陋房间,带著哭腔,却无比响亮。 外面先是一片死寂,紧接著,各种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最先衝进来的是韩启。 他瘦了不少,脸颊凹陷,眼中也多了几分歷经风霜的沉鬱。 紧接著,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 是伊莱恩。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站著,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著床上那个艰难睁著眼,虚弱到几乎脱相的人。 她身上穿著落日號的船员制服,同样有些脏兮兮的,银色的长髮剪短了许多,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方白却清晰地看到,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出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深埋的恐惧终於消散。 她一步步缓慢的走到近前,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行。”方白用力撑起身体。 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好像变细了。 胳膊上,还有黑色的斑点。 就像是尸斑,残破的衣服上甚至还有一股腐烂的臭味。 就在方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肖青嵐迈步走了进来。 紧隨其后的是沈星河、米勒、朱梦菲等人。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並不宽敞的门口和房间里,每一张脸都大变了模样。 方白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喉咙动了动,依旧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眼神传递著微弱的询问。 “別急著说话。” 苏小糖端来了一个用罐头盒改造的杯子,里面是温水,她小心地扶著方白的头,一点点餵他喝下。 “你昏睡太久了,我们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等你稍微好一点,我们慢慢告诉你。” 温水滋润了乾涸的喉咙和嘴唇,流入肚子里化作一丝力气。 方白抬起一只仿佛灌了铅的手。 將精神力集中於指尖。 一点微弱的光晕,自他食指指尖悄然浮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充盈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抽取。 空气中看不见的水汽,被那光芒牵引,匯集。 短短几息之间,一团约莫指甲盖大小,剔透晶莹的液態光球,在他指尖上方悬浮成形。 它微微荡漾著,內部有光华在缓缓流动,散发著充盈的生机。 方白控制著那团『愈水』,將其移至唇边,最终滑入口中。 一股温和的暖流瞬间自喉咙扩散,迅速涌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过之处,像乾涸龟裂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那些隱痛,虚弱和麻木感被丝丝缕缕地驱散,抚平。 他苍白如纸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方白捏了捏拳头,翻身下地,步伐还是有些踉蹌,因为长时间躺著,走路这个行为都变得生疏了。 “和我说说,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方白哑著嗓子问。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为方白拼凑跃迁之后发生的事情经过。 距离当初逃出进取之地,已经过去一年时间。 一年前那场不计代价跃迁,彻底摧毁了落日號。 他们坠落在了一片完全未知的地域。 这里被黑暗包裹,周边全是活人没办法生存的污染生態。 但幸运的是,他们坠落的地点旁边生长著一颗巨型的蘑菇,这是联邦种植的路標,是为长途在黑暗中跋涉的人提供的安全区。 但哪怕身在路標之下,在失去了落日號的定位后,他们也无法判断自己当前的位置。 苏小糖和伊莱恩两人一左一右的扶著方白,走出由破损船舱改造的病房,来到一处舰体裂缝前。 眼前的景象,让方白心中生起一股悲伤。 他早就意识到,落日號会因为超载的跃迁而报废,本想著联邦或许还能修好,却没想会落在黑暗大陆上。 透过缝隙能看到,落日號庞大的舰体,此刻如同一条死去的巨鯨,半掩在灰黑色的土地上。 在战舰旁,矗立著一颗如同小山般的巨型蘑菇。 它的高度超过千米,伞盖直径能达到数千米,蘑菇表面呈现一种蓝灰交织的顏色,伞盖的边缘垂下无数条散发著微弱萤光的菌丝,如同天然的灯管。 第610章 方白的神赐冥想法 “我们叫它『灯塔菇』。” 韩启站在旁边,说道,“没有它,我们坠落后的第一周可能就全完了,是它庇护了我们,不仅提供安全的环境,还提供了对於我们数百人来说取之不尽的食物。” “它……可以吃?” 方白看著那巨型蘑菇。 “可以,虽然不好吃,但能吃饱,而且还能补充水分。”韩启点头。 方白向下看去,在落日號残骸与“灯塔菇”之间的空地上,已经形成了一个简陋但颇有规模的聚居地。 破损的舱板被拆下来,搭成了遮风挡雨的棚屋。 原先的船员们穿著混搭的衣物,脸色大多透著营养不良的蜡黄。 方白又看向远处的黑暗。 “去外面探索过吗?” 肖青嵐怀抱著长剑,“一直在尝试向外探索,布鲁·布希和沈星河他们还没回来,以『灯塔菇』的保护范围为圆心,半径大概五公里是相对安全的区域,再往外就是污染生態,浅灾级污染遍地都是。” 他继续说道,“灯塔菇和三块污染生態接壤,每一块生態的面积都极其庞大,没有战舰的辅助,“lv.3”以下的非凡者根本飞不出去,哪怕能飞出去,也不敢轻易尝试,回不来才是真的麻烦。” 方白的心一点点了沉下去。 “一年……” 方白喃喃道,“大家……辛苦了,你们本不该在这里的。” 肖青嵐看向方白,“为什么要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你也同样是受害者,若是放在大环境中,全人类都在被污染迫害。” “当下有心力,还是先想想怎么样才能回到联邦比较好。” 方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凭著记忆朝著落日號残骸深处走去。 主控室的入口,原本自动开合的气密门歪斜地卡死在半开状態,边缘能看到暴力破拆的痕跡。 方白侧身进入。 巨大的环状观测窗布满裂纹,被从外部蔓延的某种暗色苔蘚覆盖了大半,只透进晦暗的光线,光线来自上方的巨型蘑菇。 曾经悬浮的指挥席,因为能源彻底断绝,早已失去浮力坠落在地,座椅表面覆盖薄薄的灰尘。 方白走到指挥席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落日。” 寂静。 只有灰尘在微弱光柱中缓缓飘浮。 “落日。” 他再次尝试,声音在空旷死寂的主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无力。 依旧没有回应。 方白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点金色的火光倏然闪过。 下一秒,以他为中心,磅礴的君焰无声燃起,迅速蔓延开来,掠过布满灰尘的控制台,爬过冰冷的舱壁,渗入脚下,最终包裹整艘残破的落日號。 但最终,方白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君焰缓缓的收拢、缩回方白的体內。 他眼中的金色褪去,只剩下失落。 落日,死了。 方白沉默地坐在落满灰尘的指挥席上。 苏小糖、伊莱恩、肖青嵐,韩启四人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待著。 过了许久,方白突然开口,“黑暗大陆广袤无垠,没有边界,战舰在黑暗中穿行速度大多都超过了光,联邦找到我们的概率或许比在浩瀚沙漠中找到一颗特定沙砾的概率还要低。” “我们不能在这里乾等。”他回头,看向身后四人,“我有一个思路,或许……能主动製造机会,吸引救援。” 四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口中的思路。 方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联邦会定期派遣强者维护污染生態的平衡。” “我们可以试著,让附近的污染生態失衡,帮助其中一片生態诞生『王』,从而蚕食其它生態,到时候联邦一定会派人过来。” “这是我们当初商议了很久才想到的方向。”苏小糖眼睛微微睁大,隨即弯成了月牙,“学弟你一下想到了,你果然是天才!” “但这只是个理论可行的办法。”肖青嵐接话,直接泼下冷水,“实践起来困难重重,首先,污染生態內的污染不会被真正杀死,也就没办法被外力削弱,其次,污染本身不具备可沟通的意志,我们无法与之合作或施加影响,最后,黑暗大陆上的生態失衡,几乎都是漫长自然演变或未知因素引发的,人为催化闻所未闻,风险完全不可控。” 韩启也摸著下巴说道,“而且,容易玩火自焚,万一催化出来的『王』第一个要吞的就是灯塔菇怎么办?我们可没有抵挡黑潮衝击的能力。” 方白站起身来,“玩火自焚也比等死要强,等我身体再养好一些,就去那几片污染生態看看,或许能找到办法。” 傍晚。 眾人围坐在一起,外出探索的布鲁·布希等人也都安全返回。 伊莱恩默默的坐到方白旁边,递给他一块烤熟的菌肉和半杯净化水。 “谢谢。” 方白接过,慢慢咀嚼著那毫无味道但能提供养分的蘑菇肉。 “这一年,很漫长。” 伊莱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方白转头看她,“我回来了。” “嗯。”伊莱恩轻轻点头。 “哎...”方白嘆了口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夜幕降临,世界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中,灯塔菇的萤光也无法穿透这片绝对的黑暗。 聚居地的人们陆续回到自己的棚屋或舱室。 黑暗大陆的夜晚,是没办法冥想修炼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睡觉。 方白没去睡觉,他盘膝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凝视自己的迴路。 获得终末迴响的同时,他也获得了一部神赐冥想法。 这部冥想法没有名字,只有修炼方法,並非知识,神赐冥想法更像是一种本能,就像人天生会呼吸一样。 隨著方白运转冥想法,源源不断的污染能量被匯聚而来。 化作一颗颗实质的骨灰填补空虚已久的迴路。 第611章 三种生態 冥想法运转的速度並不慢,丝丝缕缕的污染能量被牵引,匯聚,效率甚至比直接吸收最低等的“骨灰”还要高上一些。 冥想法的作用就是將环境中瀰漫的无形污染能量捕捉,压缩,转化为可供他吸收的“骨灰”。 真正消化的速度,並没有改变。 对方白而言,这部因信仰自我而获得的神赐冥想法,其带来的最顛覆性作用,远不止於製造骨灰。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手掌。 心念微动,体內的精神力悄然发生了一丝奇异的偏转。 一缕黯淡的灰黑色能量,在他掌心上方静静悬浮,盘旋。 它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是普通人哪怕是非凡者都避之不及的污染能量。 此刻就这么温顺的,悬浮在他的手心中。 他能感觉到这团微小的能量中蕴含的混乱与某种扭曲的活性。 只要他愿意,可以將其像投掷石块一样发射出去,或者尝试用它去侵蚀,影响其它东西。 这个发现,让他心底泛起惊涛骇浪。 『永夜之幕』那些黑袍人,他们驱使操控的正是这种力量。 但他们本质上,是源自黑暗大陆的怪物。 那么……如今同样能製造,操控这种污染能量的他,又算是什么? 为什么信仰神-方白,会得到这样一部能製造污染能量的冥想法? 方白强行掐断乱飞的思绪,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至少在当下,这个能力或许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之所以觉得令污染生態失衡的计划可行,就是因为这份新的能力。 污染生態的污染不会被杀死,但生態之间却可以相互吞噬。 表面上是生態相互吞噬,实际上,是一只只个体的污染在吞噬彼此。 所以方白认定,人类杀不死污染,但污染一定能吞噬污染,他在止境也见过强大的污染吞噬弱小污染的场景。 拥有污染能量的他,是不是...也能算作是污染? 至少,在能量层面上,他也可以完成吞噬过程。 掌心那团灰黑色能量微微颤动,映照著他眼中变幻不定的神色,最终他五指收拢,悄然將那一缕污染能量驱散。 天,亮了。 蘑菇光源再次穿透了黑暗的,能让人能勉强看到五米內的事物。 方白凝视迴路中一些还没被消化的骨灰。 这里是黑暗大陆,周边逸散的污染能量过於充裕,一晚上的冥想,甚至能產出多余的骨灰供白天消化。 这么下去,平均冥想十个夜晚就能增长0.01的閾值。 接下来的三天,方白一边调养虚弱的身体,一边跟著眾人完成每天必须的工作——採集菌肉。 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个过程並不轻鬆,对於非凡者来说,这就是顺手的事情,所以採集菌肉这件事基本都会交给非凡者来做。 环境原因导致菌肉採下来后,不能长时间存放,每天的伙食都必须当天採集。 採集也是一个技术活,不能真正的伤到灯塔蘑,这蘑菇如果枯萎了,他们也距离死亡不远了,所以只能切割一些表皮,还要经常换地方。 数百人一天的伙食,是一个大工程。 方白跟著伊莱恩等人从早上一直忙到中午。 採集下来的菌肉被迅速运回,由专门的人员进行清洗、切片、烹煮,或者滤出內部的水分。 第四天。 在连续数天大量愈水的滋养下,方白感觉自己那瘫痪了一年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大半,儘管仍然有虚弱感,但对於他而言,战斗的倚仗从来不是肉体的蛮力。 这点虚弱並不影响战力。 这天,由布鲁·布希领导的对外探索小队再次启程。 说是对外探索,其实就是在安全区域的边缘转悠转悠。 小队加上他有五人 布鲁·布希、沈星河、李飞烟、周震。 没什么需要特別收拾的。 每人腰间掛著水囊,和几块硬邦邦的菌肉乾,带上武器就可以出发了。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聚居地边缘,灯塔菇的光逐渐变暗,直到完全走入黑暗之中。 李飞烟抬手,一颗光球漂浮在眾人头顶,照亮方圆五米左右的范围。 方白轻轻嗅了嗅,周围满是难以言喻的腥臭气息。 “这附近包围我们的污染生態。”方白打破沉默,询问道,“具体是哪几种?都有什么特点?” 周震走在侧前方,闻言略微放缓脚步。 “旁边的三个污染生態分別是,希灵种、涡流种以及肉山种。” “希灵种的模样千奇百怪,但標誌特点是没有脚,身体是悬浮的,它们和永夜之幕製造的那些怪物很像,完全依靠肉身强度战斗,在所有污染生態当中,希灵种的近战能力是最强的一档,而且,它们的表皮能吸收一部分能量,不管是精神力还是其它元素,吸收后能储存起来作为恢復和爆发手段,面对希灵种,最好用物理层面的攻击手段。” “涡流种的特徵更明显,不管它们长成多么不可名状的样子,脸上总会有一个或数个漩涡,那些旋涡不是装饰,相比於希灵种能吸收部分能量,涡流种的旋涡能完全吞噬能量以及物理衝击,甚至光线和声音都会被那漩涡吸进去,被吸收的所有能量和物质都会直接消失,对付它们,得想办法绕开它们的脸,攻击身体和四肢。” “肉山种和畸变种类似,都拥有庞大的体型,但畸变种也有小体型的强大个体,肉山种则是完全以体型来区分实力的,它们缺少灵活性,却拥有可以称作再生的恢復能力。” 说到这里,周震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上面说的只是不同生態中最普遍,最標誌性的污染特质,黑暗大陆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污染个体,同样的特质也有强有弱,甚至有能越级的个体,还有就是,就像人类拥有不同的天赋一样,这些污染生態中的个体也会拥有其它的千奇百怪的特质,人类中能获得天赋的个体极少,污染个体中能获得额外特质的也是凤毛麟角。” 第612章 污染-方白 方白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他对於黑暗大陆的了解,全都来自於此前的特训,由於污染生態的范围太大,当时也没认识几种生態,事后还出现了『王』的插曲,黑暗大陆一行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现在去哪个生態?”方白追问。 布鲁·布希走在最前面,地面的泥土越来越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咕嚕声,“去肉山生態,肉山种的反应迟钝,就算真引起注意,我们也能跑掉。” 十几分钟后,脚下的触感骤然一变。 方白抬起脚,看到脚下踩著的猩红泥泞,像是被搅碎的碎肉。 “到了。”布鲁·布希小声说道,“我们进入生態內部了。” 方白左右观望。 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缓慢蠕动的阴影轮廓,环境太黑,除了轮廓外什么都看不到。 但从大概的轮廓也能推断出,这些个体,恐怕並不『美观』。 “附近没有危险,再深入一点。”布鲁·布希低声说道。 “嗯。”李飞烟跟著点头。 “你们每天这样探索。”方白压低声音问,“是想找到穿过这片生態的路吗?” 布鲁·布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李飞烟替他回答了,“因为无事可做,閒的。” 小队又往里步行深入了十多公里。 正如布鲁·布希所说,那些庞大、缓慢蠕动的肉山种个体,反应迟钝得惊人。 他们甚至可以从一些小山般的肉山旁不到三十米处躡足走过,对方也只是微微蠕动一下,並未表现出攻击性。 这確实是方白目前所知的,最懒的污染个体。 临近傍晚时,五人平安返回了“灯塔菇”附近。 方白已经將白天的路线清晰地记在脑子里。 虽然看不见,但这十几公里的距离,凭著感觉他也能走成一条直线。 而且,並非完全没有標记,他们的脚印,气味,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是指引。 眾人围坐在篝火旁边,用简陋的容器煮著切碎的菌肉块。 朱梦菲捧著温热的罐子,小口啜饮著寡淡的菌汤,火光在她年轻的脸上跳跃,她盯著跳跃的火苗发了会儿呆,忽然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方白,“方白,我们...还能回到联邦吗?” 篝火旁细碎的交谈声静了一瞬。 方白看向她。 火光下,女孩的眼神里藏著疲惫,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可能听到否定答案的恐惧。 方白大概能理解,她或许比別人更怕死,或许有格外想回去见的亲人,或许是其它原因。 在她身上,方白能看到了一点自己过去的影子。 他很明白,怕死並没有错。 “放心。”方白给出肯定的答覆,“肯定都能回去。” “嗯……”朱梦菲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喝汤。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苏小糖正嘰嘰喳喳地向伊莱恩比划著名,说今天发现了一种新的苔蘚,想移植回来试试能不能培育。 伊莱恩和苏小糖也能聊得来,说明天一起去看看。 另一边,韩启、沈星河米勒三人在商量关於某种信號放大器的改装可能性,如果成功或许可以释放信號向联邦呼救。 布鲁·布希和周震低声討论著横穿肉山生態的可行性。 方白安静地听著这些琐碎的对话,看著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或疲惫,或专注,或带著笑意的脸。 夜渐深,篝火渐弱。 眾人陆续起身,互相低声招呼著,回到各自的棚屋或相对完好的舰舱片段里。 方白依旧坐在火边,没有动。 伊莱恩最后一个起身,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方白面前停下。 “你不回战舰里面休息?”她问。 方白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我就在这里就好,有火,很暖和。” 伊莱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沉默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篤定,“你今天晚上……是不是打算一个人去做些什么?” 方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直接愣住了。 伊莱恩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了解,有担忧,她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安全为重,不要冒险,大家都在想办法,一定能回去的。” “嗯。”方白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伊莱恩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中,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方白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还在疑惑她怎么知道的? 按理来说,黑暗大陆的夜晚正常人是没办法行动的,她...知道些什么吗? 直到聚居地最后一点人声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方白才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点燃任何光源,而是心念微动。 一层晦暗的灰黑色能量悄然从他皮肤下渗出,將他整个人严密包裹。 这层由他自身精神力转化而成的“污染”外壳,不仅隔绝了他的人类气息,更让他的存在感与周围黑暗大陆那无处不在的恶意环境產生了某种同频。 此刻,在黑暗的“感知”中,他或许不再是一个突兀的“生人”,而是污染的一部分。 黑暗大陆的夜晚无比危险,会有比污染更诡异莫测的异象滋生,正常生命根本无法在安全区外的夜晚存活。 但此刻的方白,披著污染的外衣,本身就如同一只游荡的污染。 第613章 吞食污染 起初,他走得极其小心。 黑暗中,存在著某些无处不在的生物,他能明显感知到有无数细密绒毛轻轻扫过他的诡异触感。 只要污染外壳断开,他可能会瞬间暴毙。 他在安全区边缘转了一圈,確认真的没有东西攻击他后才敢继续往深处走。 方白在黑暗中穿行,如同一个不属於此世亦不属於彼界的幽魂。 他很快再次踏入肉山生態的范围,腐烂的腥臭味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比白天更加浓烈。 黑暗中,视觉近乎无效,精神力延伸出去,亦如同石沉大海。 他能依靠的,只有被污染能量略微增强的黑暗视觉,以及那源自对『同类』存在的模糊感应。 光芒在这里是奢侈且危险的。 任何非污染本身的光亮,都可能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来不可预知的注视。 他只能看到周身最多一到三米的模糊轮廓,再远,便是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其中隱隱有巨大的阴影在缓慢地呼吸,变形,增生。 他必须走得很近,几乎要贴上去,才能勉强辨认出污染个体的层次。 方白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断寻找著目標。 生態中並非全是遮天蔽日的恐怖存在,如同金字塔一般,最底层的污染体才是数量最多的个体。 那些如同山峦般缓慢移动,仅仅存在就扭曲周边现实的,很可能是“重灾”乃至“天灾”层次的怪物,绝非他现在能触碰的。 污染不会离开自己的生態范围,这一规则成了方白此刻唯一的保命方式。 最终,他的感知锁定了一个目標。 那像是一团高度约十米的肉瘤,表面布满如同大脑一般的皱褶。 锁定目標后,方白的心跳得更快了,喉咙发乾。 他觉得自己在捅马蜂窝。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把那些人带回去,他必须这么做。 他没有大声呼喊,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起手式,只是看向自己脚下那扭曲摇曳的影子。 “出来。” 呼—— 话落,他脚下的影子骤然活了过来,如同粘稠的沥青般向上站起,拉伸,膨胀,迅速化作一个比他本人更加高大,轮廓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人形黑影。 它不需要方白进一步下令,已然完全理解了方白的意图。 下一秒,黑影动了。 它的攻击简单粗暴,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张力。 它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手臂猛地向后拉伸,然后,一拳轰出! 音爆响起,拳头命中了那团肉瘤。 噗嘰——!!! 难以形容的闷响炸开! 血肉、筋膜、肉瘤的各种组织被瞬间暴力拆解。 一些较大的肉块甚至还在抽搐,断面处迅速生出肉芽试图连接,但更多的部分已经失去了活性,开始迅速腐败,散发出加倍的恶臭。 就是现在! 方白强忍著视觉与嗅觉上的双重衝击带来的噁心感,將体內超过七成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化为污染能量! 他的右手猛地向前伸出,五指张开。 掌心前方,灰黑色的污染能量狂涌而出,开始塑形。 眨眼之间,一张直径超过百米的,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巨口,凭空出现在那片血肉狼藉的上空! 这巨口没有头颅,没有躯体,只有一张无比狰狞,布满层层叠叠环形利齿的大嘴! 巨口的末端,连接著一道能量尾跡,如同脐带般被方白抓在的手中。 那张开的大嘴內部是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地面上所有爆散的血肉碎块,无论大小,无论是否还在蠕动,都被这股吸力强行摄取! 巨口来者不拒,將肉块、粘液、甚至沾染了血肉的泥土都统统吞下。 短短数秒,那片区域除了顏色深暗,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外,再也看不到那肉瘤存在的任何痕跡。 成功了吗? 方白还没来得及庆幸。 轰隆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徵兆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蛛网般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裂缝深处不是泥土岩石,而是闪著暗红光芒的肉质层,有粘稠的滚烫的浑浊液体从裂缝中涌出! 远处,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庞大阴影,同时停滯了一瞬,无数双猩红的巨眼在黑暗深处骤然睁开! 朝方白投来一瞥,令人灵魂冻结的庞大意志,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方白脸色剧变,头皮发麻。 他毫不犹豫,瞬间发动“斥力瞬身”! 脚下与身侧的空间猛地爆发出狂暴的斥力,將他朝著来时的方向狠狠“推”了出去! 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和微弱的气爆声。 他不敢停歇,连续触发“斥力瞬身”,沿著记忆中那条无形的直线,拼尽全力朝著“灯塔菇”飞驰。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止一个……正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被惊动,缓缓“转身”,投来了锁定的视线。 那视线冰,贪婪,充满了一种要將胆敢窃取“养分”的小虫子彻底碾碎的原始欲望。 唰! 好在距离並不远。 他终於衝出了肉山生態。 隨著恐惧消散,隨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他成功了,接下来,只要操作得当,大家或许就都能回去了! 但在吞噬污染的过程中...他好像还获得了一些额外的好处。 第614章 孤注一掷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用力握拳。 这不是错觉。 的確更有力了一些。 他知道消化骨灰有两个作用,一是提升精神閾值,二是强化肉身。 但他一直只专注於前者,因为对非凡者而言,精神力的境界才是根本,他不可能牺牲用於衝击更高閾值的时间去锤炼肉体。 但如果...吞噬污染本身就能直接高效地强化肉身...这就不再是选择题了。 隨著实力提升,脆弱的肉身迟早会成为拖累,日后肯定还需要花时间学习强化肉身的秘构知识,或是使用秘药,甚至改造手术来强行提升孱弱的肉身。 他能提前找到一条捷径,无疑是一件大好事。 方白心中盘算著,脚步不停,朝著被“灯塔菇”庇护的安全区走去。 夜晚太危险,他打算等天亮再来,在生態边缘找些弱小的个体进食,慢慢累积,直到量变引发质变,从而造成生態失衡。 但生態失衡带来生路的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隱患。 灯塔菇恰好扎根在三片生態的夹缝上,一旦某方生態因失衡而急剧扩张,首当其衝被吞噬的,很可能就是灯塔菇。 这是方白目前最担心的问题。 他不断思索可行的解决方案。 或许可以製造更多的“污染外壳”临时保护同伴? 但落日號上有数百人,以他的精神力总量,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维持如此大规模的精神力释放。 方白一边思索,一边在黑暗中穿行,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灯塔菇下方。 他隨便找了块稍平整的地方坐下,开始运转冥想法製造骨灰,直到后半夜,他终究抵不住精神上的倦怠,直接躺在地上沉沉睡去。 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那绝对的黑暗已经褪去,灯塔菇投射下的昏暗光芒能让他隱约看清方圆五米內的景象。 今天方白没有再跟著伊莱恩他们去採集菌肉,简单吃过寡淡的早餐后,他便独自一人再次走向肉山生態的方向。 脑海中,计划的可行性与需要面对的风险不断碰撞。 所谓的“生態失衡”,就是一方生態在体量或质量上压倒另一方,並开始无意识或在“王”的驱使下,吞噬,兼併对方的过程。 在“王”诞生之前,这种吞噬是混沌的,基於本能的扩张。 那么理论上,是否存在一种可能——通过某种精妙的操作,去引导失衡的方向,让它绕过灯塔菇? 或许存在这种操作。 但以他目前对生態那微不足道的影响力,別说引导方向,就连能否成功引发失衡都是未知数。 方白站在肉山生態的边缘,望著远方地平线上的庞然巨影,越是深入思考,肩头的压力就越是沉重。 如果他判断出错,导致灯塔菇被毁...那么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事情关係到身边的同伴,他突然害怕了。 或许,他该换条路... 现在的他,拥有在污染生態中安全穿行的能力。 为什么非要盯著附近这三片生態? 他可以走得更远,去搅动更远处与灯塔菇无关联的生態。 想到这里,方白豁然开朗,心中的阴鬱一扫而空。 就这么办,由他独自去冒险。 这样,即便他遭遇不测,聚居地的这些人至少还能保有等待救援的渺茫希望。 他没有再踏入肉山生態,而是转身返回。 上午,他像往常一样,帮著採集菌肉。 到了下午,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有人在研究新的可食用植株栽培方法,有人在战舰残骸里敲敲打打,试图找出还能利用的零件。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黑暗中的孤寂,维繫著生活的实感。 傍晚,篝火再次燃起,眾人围坐。 方白趁著人齐介绍了自己的新计划。 立即引得一片反对声。 “黑暗大陆的夜晚,活人根本没法生存!” “就算是白天,污染生態也很危险!不是所有的生態都像肉山生態那样攻击欲望低的!” 苏小糖瞪大眼睛。 “放心吧,我有把握,我不可能去送死的,只是和你们说一声,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方白直接敲定,他没解释太多,暂时还不想透露污染能量的事情。 “那食物和水呢?你也是人,离开灯塔菇,你吃什么?喝什么?”布鲁·布希皱眉问。 “吃的我也可以解决。”方白挠了挠头,“相信我。” 吃的他可以吃污染,喝的就更简单了,他可以喝愈水,不仅可以维持生机和体力,还能解渴,他很庆幸当初选择了这个圣痕。 见他心意已决,而且不愿意多说什么,眾人也不再劝阻,明白他肯定是有一定的把握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方白没什么可收拾的。 背上“净蚀”“御梟”“蚀梟”三把刀,以及眾人为他准备的一大包菌肉乾和满满一大皮囊的净水。 他本不想带,但这是大家的心意,便都接了过来。 他准备今夜就出发,既然要横穿污染生態,白天走还是黑夜走,区別不大。 他表现得风轻云淡,甚至嘴角还扯出一丝安抚眾人的弧度,仿佛只是去进行一次稍远的侦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去,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若寻不到救援,他的结局就是死在黑暗大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没给自己预设“找不到路却侥倖生还”的可能性。 “保重。” 伊莱恩走到他面前,“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与你同在。” 方白迎著她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等我消息。” 他转身,踏出了那圈象徵著安全与庇护的柔和光晕。 黑暗如同幕布,迅速將他包裹,背影转瞬便与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清。 篝火旁,寂静持续了片刻。 “方白他……” 苏小糖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望著方白消失的方向,声音有些闷闷的,“好像...变了。” 火光在她眼中跃动,映出一丝迷茫与不易察觉的失落,“不再需要学姐保护了。” 伊莱恩依旧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吞噬了方白的黑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他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流露出一丝近乎自责的意味,“如果我们当初没有选择加入第六司,或许他现在能走得更轻鬆一些。” “未必。” 接话的是肖青嵐。 他抱著长剑,倚靠在一块金属残骸旁,说出两个字后,就没再说话。 “嘖。” 韩启咂了咂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他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边的眾人,“行了,別光在这儿感慨了,那傢伙虽然有时候確实挺可靠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但我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我们这些人,在別人眼里,可也都是天才。” 他转身,朝著落日號那庞大而残破的躯壳阴影走去,“別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他一个人身上,我们也得加把劲才行。” 黑夜依旧深沉,但篝火未熄。 ... 第615章 新的生態 方白选择从相对安全的肉山生態横穿。 他低空飞行著,“空质剥离”带来的浮空能力消耗极低,即便全速前进,每小时也只需要消耗大约300格精神力。 他已经有了明確的规划。 白天飞行九个小时,每飞三个小时就停下来冥想一个小时,正好能把消耗的精神力补回来,夜晚则不再赶路,大半时间用来运转冥想法,製造骨灰,留下三个小时用来睡觉补充精力。 披著由污染能量构成的外衣,他在这些没有智慧的污染体眼中,几乎就是环境的一部分,一块会移动的同类。 这让他得以在这片缓慢蠕动的血肉王国中安全穿行。 但安全,不代表轻鬆。 长达一个月的连续飞行,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质量极差的浅眠,令他眼底布满了血丝。 才刚躺了一年,身体本就枯瘦如柴,现在几乎已经没了属於『人』的模样。 菌肉乾没办法长期保存,没吃完的都已经腐烂,他已经饿了很多天,接下来,他想要继续存活,就必须吞食污染。 並非是像之前那样转换成骨灰或者能量层面的吞噬。 而是真正的生吞污染的血肉,用来填饱现实的肚子。 他锁定了一个弱小的污染体,凑近很轻易的便割下一大块肉瘤。 飞在半空,他捧著那肉瘤,感受手中的滑腻,盯著那纹理诡异的肉质。 然后,一口咬下。 第一口总是最艰难的。 那滑溜溜,带著强烈腥臭的肉块塞满口腔,方白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生理排斥。 胃部剧烈抽搐,喉头紧缩,他需要动用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压制住乾呕的衝动,强迫自己完成吞咽动作。 大块的血肉组织摩擦著食道下行。 他能感觉到一团温热,沉甸甸的东西滑入肚子里,带来一种饱胀感。 这个过程,他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进食,都是一次对“人类”身份的背弃,一次向著黑暗污染生態“同化”的滑落。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枯槁,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血丝与更深处的空洞。 脑袋也变得晕呼呼的,一天中有四分一的时间都处於神志不清的状態。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疯掉时。 前方,那似乎永恆不变的,由蠕动肉山构成的晦暗地平线终於出现了断裂。 他,来到了边界。 方白呆滯的望著前方的场景,他成功横穿了这片堪比数千个天启市面积的庞大生態。 前面是一片……森林。 所有的树都是死气沉沉的灰色,树干和枝杈歪歪扭扭,像是痉挛僵硬的手指,以一种非常彆扭的姿势戳向昏暗的天空。 树上光禿禿的並没有叶子。 森林的地面,铺著厚厚一层灰白色的东西,看起来就像碾碎了的骨头粉末。 在这些骨粉中间,生长著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型菌类,它们散发著幽幽的绿光或者惨兮兮的蓝光,让这片生態看起来要比其它生態更『明亮』一些。 方白站在两个生態的交界线上。 盯著前方那片灰色的诡异森林,脑子里首先冒出念头是——终於不用再吃噁心的肉了。 方白毫不犹豫的踏入新的区域。 他发现,不管是树上,还是骨粉內,都掛著或掩埋著一种怪异的片状物。 起初,方白以为那些掛树枝上,或是半埋在骨粉里的片状物,只是某种乾枯的树皮。 但当他借著菌类的萤光仔细观察时,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头顶。 那不是树皮。 那是一张张属於生物的皮。 从那些片状物的轮廓中,隱约能看出类人的形態! 能看到模糊的,扭曲的面部轮廓印在皮上,嘴巴的位置是一个黑洞,眼睛的位置是更深的凹陷。 这些“人皮”的表面,都布满了像是叶脉或血管般的细微纹路。 方白立刻高度警惕,行走时加倍小心,竭力避免踩到或触碰到这些诡异莫名的东西。 突然。 他侧前方一张半掛在扭曲树枝上的片状物,毫无徵兆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抽搐般,整张“皮”猛地一绷! 紧接著,在那“皮”原本应该是“手”的模糊轮廓边缘,嗤啦一声,猛地刺出三根细长,尖锐的漆黑骨爪! 那爪子蓄力般向后一曲,然后,整张扁平的皮面,“呼”地一下从树枝上弹了起来,边缘急速抖动,发出破布般的声响,直直地朝著方白的脸面扑抱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带著一股阴冷的腥风! 方白的脚步瞬间顿住,眼神冰冷地看向那飞扑而来的怪异物体。 他甚至没有去拔背后的刀。 心念微动。 一个空气泡凭空出现在那张飞扑人皮的路径上,精准地將它笼罩了进去。 气泡內,那张凶猛扑来的人皮,所有的冲势戛然而止,软绵绵地无助地悬浮在了气泡中央,停在距离方白的不到半米位置。 它还在微微颤动,那三根尖锐的骨爪徒劳地抓挠著无形的气泡壁,却始终无法突破。 方白凑近了些,隔著气泡仔细观察这诡异的生物。 扁平,乾燥,布满血管纹路,像是畸形的人类被完整的剥下了皮,带著非人的恶意。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新型的污染。 这令他想到了剥皮种。 剥皮种是没有皮,而这种污染是只剩下皮,两者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盯著眼前的人皮看了许久,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能吃吗?” 最终,理智或者说残留的人类认知压过了那丝扭曲的念头。 这东西和人有点像,还不如吃肉山,虽然噁心,但在心理可以將其当做野兽。 方白再次扫视眼前的这片森林。 他好像有麻烦了。 刚一进入这片新生態,就被这东西给主动袭击了。 这代表,这片生態里的某些存在,具备看穿或不受他污染外壳欺骗的能力,它们能分辨出他这个异类... 忽然,方白感到大脑一阵刺痛。 一张大嘴凭空出现在旁边。 大嘴出现的剎那,扁平的人皮猛地被拉成笔直的一条,没入巨口內部,化作方白的一部分。 就在方白恍惚之际,以方白为中心,所有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灰色树木,它们的树皮同时开始融化,剥落。 树皮大块大块地,簌簌地往下掉,剥落下来的树皮在半空中就迅速变形,舒展,变成人皮的模样。 这片所谓的森林,是一个巨大的偽装,每一棵树,都是由人皮污染拼接而成的。 短短几个呼吸间,方白周围方圆数千米內,所有的树全都解体,化作无数只薄如纸片的人皮污染。 嘶嘶嘶—— 一种高频的震动从四面八方响起。 几乎就在震颤响起的同一瞬间,方白猛的清醒过来,旋即感到皮肤在不断收紧。 体內水分乃至血液都在不受控制的渗出身体,眨眼间他就成了一个血人。 方白意识到不妙,立即开启“斥力瞬身”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以近乎撕裂空气的速度回到肉山生態。 隨著方白离开,那令人心悸的嘶嘶震颤声,戛然而止。 无数飞舞的人皮,如同听到了统一的指令,迅速与周围的同伴拼接,组成一棵棵大树。 第616章 失控的方白 方白盯著那片刚刚剧烈动盪,此刻却又恢復死寂的人皮生態。 回想刚刚的情况,他有些迷茫。 他刚刚……怎么了? 他根本就没有要吞噬那张人皮污染的想法。 在那个瞬间,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做出决定的意志源头却异常模糊,仿佛身体里还蛰伏著另一个方白,他对身体下达了吞噬的指令。 他应该是被污染了... 是因为在黑暗大陆待得太久了吗? 方白的心沉了下去。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正常人类根本无法长时间暴露在高浓度污染中。 灯塔菇附近有净化力场,所以聚居地的人不受影响,一旦离开安全区,污染便会如无形的毒雾,开始潜移默化地侵蚀精神。 再这么下去,他恐怕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 必须加快进度!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前方杀机暗藏的人皮生態,又回头望向身后的肉山生態。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蚕食肉山生態,削弱肉山生態。 让和肉山生態接壤的其它污染生態,逐步吃掉肉山生態,最终引发连锁性的失衡反应,直到其中某一方诞生“王”,並开始大规模的对外扩张。 肉山生態作为被吞噬削弱的一方,理论上不会再对外扩张,能减少波及灯塔菇的风险,但同样有隱患,灯塔菇处於三片生態的夹缝,一旦肉山生態虚弱,希灵生態和涡流生態很可能也会趁机蚕食,如果它们在吞噬肉山的过程中,扩张方向恰好覆盖了灯塔菇…… 这个风险目前无法规避。 最稳妥的办法是他继续前进,穿过这片人皮生態,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目標。 但方白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不是体力不支。 而是精神层面的极限。 长期的孤寂,高压,再加上污染侵蚀,已经让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肉山生態这种攻击欲望极低的生態,是他目前唯一能长期安全驻留的休息区。 他,已经走不动了。 方白深吸了一口腥臭的空气。 隨后就在这两片生態的交界处直接仰面躺了下去,身下是湿乎乎的淤泥地面。 疲惫如同海啸般將他淹没。 意识很快沉入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方白睁开眼。 精神依旧恍惚,视野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左顾右盼,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醒得太早,现在是黑暗大陆的夜晚。 他试图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动作带著一种奇异的卡顿感。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他放弃起身,躺在原地开始冥想。 並非运转神赐冥想法,而是默默勾勒《我思,故,我在》的观想图。 长途跋涉以来,他每天都会耗费大量时间冥想製造骨灰以提升实力,但也会雷打不动会抽出两小时,专注於这幅观想图的构建。 经过近一年的持续努力,这幅复杂的观象图也已接近尾声,最多再有一个月,便能彻底完工。 这幅观想图一旦成型,他便能在主体思绪之外,额外凝聚出一条完全独立的思绪。 当肉身死亡时,这条独立思绪可以逃离並重新產生精神力,甚至在未来有条件时尝试重塑身躯。 一生,只能使用三次。 对现在的方白而言,修行它的目的並非是为了重生。 他清醒地知道,即便自己成功引发生態失衡,也大概率活不到“王”的诞生,更等不到联邦前来清理“王”的那一天。 他想要的,是留下那条独立的思绪,让其如同一个信標存在。 只要他不主动触发“復活”机制,这道思绪就能以纯粹精神体的形式存在很久。 他要將它留在这里,留在“灯塔菇”附近,或者留在可能爆发“王战”的区域附近。 当联邦的强者被异常生態波动吸引而来时,这道思绪就会发挥出报信和定位的作用 这是他能想到的,在彻底疯掉或污染化之前,为同伴们留下的最后一条求救线索。 至於使用这能力的后遗症和代价? 他已经没有精力去考虑了。 当方白再次睁开眼时,深邃的黑暗已经消散。 是时候了。 方白缓缓闭上双眼。 就在眼帘合拢的剎那,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並非爆发,而是一种极致向內收敛的狂暴。 他静立在那里,残破衣袍却无风自动,猎猎扬起! 灰黑色的污染能量冲天而起,过程中急速凝聚,塑形,发出刺耳尖啸,震得方圆数千米內那些低级的肉山种都下意识地收缩了躯体! 瞬息之间,在那翻腾的能量云团顶端,三张巨口凝聚成形! 每一张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 三条粗壮,狰狞,从方白背后延伸出的漆黑纽带狂野地扭动著,將他与这三张遮天蔽日的螺旋巨口牢牢连接。 下一秒, 呼呼呼——!!! 恐怖的吸力瞬间笼罩前方肉山生態边缘的大片区域! 那些等级较低的肉山种个体,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烂泥! 噗嘰!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声响连成一片! 一只只体型数米到十数米不等的低级肉山,被无形的巨力从地面拔起,或被强行挤压,拉扯,在半空中就被螺旋巨口搅碎,化作一股股粘稠的血肉洪流,哀鸣著被吸入那三张旋转的巨口之中! 巨口贪婪地掠夺著一切可吞噬的血肉! 直到某个临界点。 “呃……啊啊!!!” 难以想像的剧痛攥住了方白! 他的眼球不受控制地向外凸起,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儘是尖锐的鸣响。 他抱著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体因剧痛而蜷缩,扭曲,最终无法站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 “停....下!” 方白尝试收束精神力,但那三张螺旋巨口仿佛拥有了独立意志,开始自主地,更加贪婪地疯狂吸食。 方白在地面上痛苦地翻滚,指甲深深抠进淤泥的地面,留下道道血痕。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要被那三张巨口扯出去嚼碎。 直到体內精神力骤降至一个危险的红线,濒临枯竭,那三张巨口才因为失去能源供应,旋转速度减缓,形体开始扭曲,变淡,最终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 第617章 黑暗来客 轰隆隆隆——!!! 整个肉山生態,仿佛一头被剜去了一大块血肉的史前巨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方白身下的大地剧烈震颤,比上次吞噬小肉瘤时强烈百倍! 一道道深不见底,边缘闪烁著暗红光芒的巨大裂缝像是大地伤口般骤然绽开! 更可怕的是,在那被黑暗遮蔽的高空之上,方白清晰地感觉到,有不止一双巨大冷漠充满毁灭意志的眼睛缓缓转动,將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最终,牢牢锁定了趴在地上如同濒死虫子般颤抖的方白! 方白强忍著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那目光带来的几乎让他血液冻结的恐惧,用尽最后一点可控的意念发动“斥力瞬身”。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身侧猛地爆发,將他贴著地面狠狠“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几乎是擦著地面滑入了人皮生態的边界。 就在他脱离肉山生態范围的剎那,身后那地动山摇的震怒和恐怖的窥视感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 大地的裂缝开始癒合,刚才的一切好似只是幻觉。 但方白的危机並未解除。 几乎在他跌入人皮生態的同一秒。 哗啦啦! 以他落地点为中心,数千米內所有静止的灰色大树再次瞬间解体! 瞬息之间,漫天满地,儘是无数薄如纸片的人形轮廓! 不等它们凑近。 方白身上的血液和水分已经开始析出,化作一滴滴血珠,飘向天幕。 “嗬……”方白喉咙里发出嘶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再次压榨出微薄的精神力,发动了第二次“斥力瞬身”。 这一次更加狼狈,贴著地面滚了几十圈才回了肉山生態的边缘。 近百米的地面都被染成鲜艷的红色。 奇蹟般地,当他回到肉山生態这边,那些刚刚还震怒无比投来恐怖目光的存在,像是刷新了仇恨一般不再注视方白。 而那些追至边界的人皮污染,在方白退回肉山生態后也失去了目標,如退潮般缩回,再次拼接组合,变回一棵棵大树,重归死寂。 “...这...还...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方白仰面看天,剧烈地喘息著,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灼热的火,不断发出“嗬……嗬……”的非人嘶鸣。 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因为剧痛和透支而不停地颤抖,眼球可怕地外凸著,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具刚从地狱爬出的即將散架的骷髏。 就在他试图抬起颤抖的手,抹去嘴角不知是血还是什么的粘液时,他右手的手腕內侧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啊——!” 他瞪大眼睛,死死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手腕內侧的皮肤下,一个尖锐的,暗红色的凸起正在快速蠕动,生长,撑得皮肤几乎透明! 下一秒—— 噗嗤! 一根锐如鉤爪的暗红色手指,竟硬生生从他手腕的血肉之中钻了出来! 第六根手指! 不!那根本不是手指!而是污染在他身体上具象化的畸变! 方白他猛地用左手死死攥住自己右手的手腕,力气之大,几乎能听到自己腕骨传来的咯咯哀鸣。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口中发出破碎而执拗的呢喃。 “我是人……我是人!我是……方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將左手向上移动,死死攥住了那根刚刚钻出还在滴著粘液的畸变手指。 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意志,狠狠地向下一掰!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方白! 那痛苦远超肉体的范畴,仿佛直接作用於他的精神,將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也彻底击碎。 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僵,隨后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根被掰断的畸变手指,脱离了手腕,掉落在旁边的淤泥地面上,如同一条怪虫,微微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断口处流出的粘液迅速变得乾涸发黑。 而方白手腕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癒合就连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他静静地躺在两片生態的交界处,如同死去。 只有胸口处隔漫长的起伏,证明著这具饱经摧残的躯壳內,尚有一丝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 方白的意识艰难地,一点点上浮。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隨即景物逐渐清晰。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自己的右手。 目光落在手腕上。 然后,他怔住了。 虽然已经瘦成皮包骨,但手掌完好无损且五指分明。 他迅速翻转手腕,仔细查看內侧那个曾钻出狰狞畸变手指的地方。 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一点红肿或顏色差异都没有。 方白沉默了。 他反覆活动著手指和手腕关节。 心中,泛起一些模糊的猜测。 他好像,获得了部分肉山的再生能力…… 混乱的思绪已无法承载更多思考。 他必须继续在有限的时间里吞噬更多的肉山。 方白在原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冥想恢復精神力。 直到迴路充盈才重新睁眼。 望了眼前方的黑暗,他轻轻飘了起来。 这附近的低级肉山已被他吞食殆尽。 他沿著两个生態区域的交界处低空飞行,数公里后,他悄然降落。 站定,闭目,深深吸气。 衣袍再度无风自动,周遭的空气开始震颤,某种超越视觉的轮廓在他身后扭曲,凝聚,逐渐浮现出三张缓缓旋转深不见底的螺旋巨口。 日復一日。 方白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已经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只有一种本能在支撑著他做著同样的事情。 就在他准备再次吞噬周边数十只低级肉山时。 “停手吧!人类!” 一道清越的喝声,直抵方白耳边。 方白身躯剧震,凝聚的精神力瞬间溃散,身后那可怖的虚影顷刻淡去,消弭无形。 他带著几分茫然与惊愕,猛地转向声音来处。 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矗立。 那是一位身姿极为頎长的“人”,他双耳尖长,分明是男性面相,却留著一头流泻至腰际的金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完全由能量构成的长枪,通体流淌著纯粹而炽烈的金色辉光。 方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太久未曾用於交流的声带摩擦出沙哑的声响,那音色扭曲已几乎不似人声: “你……是……谁?” 第618章 精灵? 那突然出现在方白身后的身影开口,“拉瑟迪尔,確切地说,是光之精灵,人类,你正在破坏我们的家园,请你立即停手,否则我將使用武力阻止。” 方白缓缓转过头,他的姿態扭曲而不稳定。 他咧开嘴,发出的声音沙哑破碎,仿佛由无数个声带重叠摩擦而出,混杂著低语与嘶鸣,“你……是精灵?你的家园……在这里?那你能……联繫到联邦吗?” 拉瑟迪尔微微蹙眉,金色的长髮无风轻扬,他说话的语调有些僵硬,似乎不常使用这种交流方式,“人类,我不知道你所说的『联邦』是什么,但我们的家园的確就在附近,你正在侵蚀它的根基,请你立即停下。” “带我去……你们的家园。”方白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浑浊的渴望。 “我们的家园不欢迎人类,你现在的状態……十分危险。”拉瑟迪尔拒绝得乾脆,手中光枪微抬,辉光流转。 方白站在那里,身体不受控制般轻轻晃动。 一股无名的怒火混合著脑海中无数的呢喃低语,冲刷著他残存的理智。 因为伊莱恩,他对精灵怀有天然的好感,但此刻,心中翻腾的唯有毁灭的欲望。 “所以……你找过来,就只是……告诉我……停下?” 他摇晃的身体终於稳住,那双已非人的眼睛,锁定了精灵。 “没错,人类,请停止你的行为。”拉瑟迪尔重复道,语气坚定。 “那我的伙伴……怎么办?!”方白的声音陡然拔高,混杂的声线变得刺耳,“等不到……救援……他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如果你执意继续。”拉瑟迪尔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归於平静,只剩下冰冷的决意,“我只有將你视为威胁,强行清除。” 话落,他背后唰地展开两道由纯粹光线构成的纤薄翅膀,轻轻一振。 “轰!” 气爆声炸响,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波纹。 拉瑟迪尔的身影已如金色闪电般迫近方白,那柄光之长枪携带著净化一切的气息,笔直刺向方白的心臟! 方白身体再次晃了晃,像是醉酒般踉蹌。 下一瞬,他空著的右手处有霞光闪烁,净蚀凭空出现,格挡在胸前。 “鐺——!” 金铁交击声爆开,火星四溅。 “你……找死啊!!”无数种音色,却同样沙哑癲狂的嘶吼,从方白裂开的嘴里同时迸发,“我就要……成功了!他们……就要获救了!!”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光枪与苗刀化为两道纠缠毁灭的颶风,在浓稠的黑暗中疯狂碰撞。 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耀眼的衝击波,將方圆数千米內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一片动盪不安的雷云。 “嗤——!” 某一刻,光枪抓住破绽,瞬间洞穿了方白的左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方白却看都未看伤口,右手顺势一撩,一道弧光划过。 “噗!” 拉瑟迪尔的一只光翼应声而断,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升上黑暗的天空。 精灵闷哼一声,疾速向后飞退。 方白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个骇人的贯穿伤。 伤口边缘,无数细小的肉芽正疯狂蠕动,交织,弥合。 仅仅几个呼吸间,血肉復原,皮肤覆盖,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拉瑟迪尔稳住身形,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注视著方白那非人的癒合力,眼中最后一点迟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冰冷的杀意,“我需要纠正——你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缓缓举起光枪,枪尖对准方白,“来自黑暗的异端,必须接受审判。” 他將长枪猛然插入脚下地面。 “嗡!” 一道辉煌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小片区域的黑暗。 紧接著,天空之上,一个复杂玄奥拥有六个尖角的巨大金色法阵轰然展开! 法阵每个角上,都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迅速凝实,化为六名精灵,三男三女,裹挟著圣洁而强大的气息,自天空缓缓降落在拉瑟迪尔身旁。 他们同样拥有尖耳与完美的容貌,发色各异,有银白、淡金、翠绿,但周身都縈绕著纯净的光元素波动。 “找到目標了?”一名身著轻甲、手持光铸长弓的女性精灵利落问道,她有著一头火红的长髮。 拉瑟迪尔点头,指向方白,“就是他了破坏生態的平衡。” 另一名手持双剑的男性精灵打量了一下方白,眉头紧锁,“人类?不……这气息……” “或许曾经是。”拉瑟迪尔沉声道,“但现在,他已被彻底污染,污染到这种程度,逆转的可能微乎其微。” 一位面容柔和握著光纹法杖的女性精灵担忧道,“既然找到了,就儘快將他净化吧,肉山生態的平衡已经非常脆弱。” 无需多言,六名新到的精灵同时抬手。 光芒交相辉映,驱散了更大范围的黑暗。 方白摇晃著身体,面对七名光之精灵的包围,非但没有恐惧,嘴角反而向耳根方向撕裂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七个....“lv.2”...你们……不要想……阻止我。” 七道流光从不同方向袭向方白,光箭如雨,剑刃如网,沉重的战锤轰击引发震盪,法杖点出禁錮的光环,只是一个照面,方白瞬间陷入绝境。 手中净蚀挥舞成残影,却无法完全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光刃切开他的后背。 战锤砸碎他的肩胛。 光箭洞穿他的大腿。 他像一个破败的玩偶,在金色的风暴中被打得血肉横飞,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恐怖的癒合力疯狂运转,伤口处肉芽蠕动,骨骼拼接,鲜血尚未落地便被新生的组织吸收。 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嘶吼著站起来,状若疯魔。 “他的恢復能力……怎么会这么强?” 持弓的红髮女精灵射出一串连珠箭,忍不住惊呼。 “这绝不是人类应有的生命力!”手持光矛的男性精灵一枪將方白钉在地上,却见他硬生生撕裂肩膀挣脱,“他已经完全畸变成污染了!” 方白的反击越来越弱,动作越发迟缓。 终於,在某一刻,他如同断线风箏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浑身骨骼尽碎,几乎成了一滩包裹在破碎衣物中的烂肉,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濒死。 第619章 生態共生 然而,就在七名精灵准备给予方白最后一击时。 异变陡生! 那摊“烂肉”突然从地面上缓缓漂浮起来。 他身上早已化作碎布条的衣服,无风自动,剧烈鼓盪。 无数幽暗与银白交织的光丝从他体內迸发,交织缠绕,瞬息间,一套全新的装束覆盖了他的躯体。 一件纯白长袍包裹全身,边缘流淌著银色光纹。 金焰披风在身后咧咧作响。 他低垂的头抬起,脸上疯狂的神色褪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空洞。 嘴唇微启,“终末——迴响。” 他向前伸出了右手。 前方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与“咔噠”声,仿佛有无形的巨大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下一秒,复杂的半透明能量管道凭空架构,巨大的金属构件在虚空中迅速组合,拼接,延伸! 机械运转的鏗鏘之声震耳欲聋,银白的能量流在管道中疯狂奔腾。 仅仅不到十秒,一门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超级巨炮便在方白面前组装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方的七名精灵,充能的低沉轰鸣让附近的空间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招式?!” 持盾的精灵失声喊道,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握不住盾牌。 “不知道……但他身上的能量层级……突然暴涨了几十倍!”握法杖的女精灵声音发颤。 方白面无表情,轻轻向下一按。 巨炮炮口的光芒收缩到极致,隨即—— 轰!!!!!!!!!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炽白洪流倾泻而下,光柱接触地面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湮灭。 大地被层层剥离,气化! 七名精灵在最后关头將所有的防御力量匯聚一体,撑起一面巨大的金色光盾。 “咔嚓——!!!” 光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毁灭性的洪流將他们彻底吞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光芒消散。 巨炮的虚影缓缓变淡。 地面出现一个巨型深坑,坑底有无数肉须疯狂生长,交织,修復。 七名精灵散落在坑洞边缘,个个狼狈不堪,华丽的战甲破碎,身上布满焦痕与血跡,背后的光翼大多折断,光芒黯淡。 他们挣扎著,却一时间难以站起。 方白悬浮於深坑之上,纯白的长袍纤尘不染。 他再次抬起了手。 令人绝望的机械运转声再次响彻天际。 这一次,在他头顶上方,如同复製一般,一排整整七门与刚才別无二致的超级巨炮,在虚空中迅速架构成型! 它们一字排开,炮口微调,冰冷的锁定感让下方每一个精灵寒毛倒竖。 “这就是人类的战士吗?!” “这……怎么可能?!” “打不过……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红髮女精灵咳著血,脸上充满了惊骇。 手持法杖的女精灵脸色惨白,当机立断,“没办法了!放弃这片稳定生態,我们立刻迁移!返回主区报告!” “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七名精灵没有任何犹豫,强忍著伤势,强行重新凝聚出残破的光翼,化作七道速度不一的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肉山生態深处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方白头顶上,那一排令人胆寒的巨炮並未发射,而是如同幻影般,化作无数飘散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本人也徐徐降落到那片被他亲手製造的结晶化巨坑边缘。 然后,他身后空间扭曲,一张又一张螺旋巨口不断浮现。 附近所有渗透级以下的肉山污染体,全都被无形漩涡牵引,哀嚎著,翻滚著被吞噬进去巨口中搅碎。 方白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肉山生態出现在相邻的人皮生態边界,紧接著,又一步踏回,完成仇恨的刷新,这动作熟练得已成为本能。 这场波及范围更广的吞噬,成了压垮肉山生態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白若有所感,回过头。 在肉山生態与人皮生態那模糊的交界处,变化开始了。 人皮生態的边界,开始缓缓地向著原本属於肉山生態的领土挪动。 原本属於肉山生態的土地上,一株株造型扭曲的灰色大树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 方白身上的纯白袍服骤然失去实感,变得透明,最终分解为无数飘零的光粒。 极致的虚弱感席捲而来,他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只能勉强用净蚀撑住身体。 他望向那些精灵消失的方向。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肌肉像是凝固了,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得如同两口乾涸的深井,映不出丝毫光影。 他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 污染不仅侵蚀了他的躯壳,更深深扎入他的意志,他的思维,甚至是他每一个念头都有污染的影子。 他不想对那些精灵出手的。 他想好好沟通,他去不了她的家园,但他们可以去。 但想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 终末迴响所带来的虚弱,反而让脑海中的嘶吼和呢喃暂时停歇了片刻。 方白榨取著最后一点清明的理智,全力思考。 家园……迁移…… 那些精灵说,他们的家园可以迁移…… 以他们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驱散污染,从而建立新的家园。 他们的新家园能建立在哪? 除了部分被点亮的区域外,这个世界已经满是黑暗。 如果周边有点亮区域诸如精灵之家和和亚人国度,不可能连污染失衡都无法制衡。 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结论。 他们...就生活在肉山生態中! 现在要迁移去別的生態! “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的有和污染生態共存的办法,各个文明的外部危机岂不是全都能解除了? 他想追上去,看看他们的家园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念头很强烈。 但身体虚弱无比,精神力也已经枯竭。 他现在,连跑过人皮污染的扩展速度都是问题。 第620章 精灵之家 方白向前不断跑著。 脚步虚浮。 他的身后,人皮生態的边界如影隨形。 灰色大树接连不断的从被侵染的土壤中钻出,拔地而起,枝干扭曲伸展,瞬间成林。 从极远处看来,他就像一个渺小而蹣跚的黑色剪影,正被一个不断膨胀的“世界”无声地追赶。 好在人皮生態的扩张也並非一帆风顺。 每当边界触及到残存的肉山污染体时,扩张的速度便会骤然减缓,甚至停滯,紧接著,无形的战爭会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爆发。 不是怪物间的撕咬,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在相互湮灭,吞噬,转化,失败一方的物质与能量便成为胜者的养分。 眼下,肉山生態因方白之前的疯狂吞噬已经弱了一丝,在这场安静的战爭中节节败退。 因为两方都没有真正的智慧,吞噬和被吞噬都是出於本能,失衡一旦开始,便如同雪崩,再难挽回。 人皮生態停停走走,方白却是一直在往前,一刻不敢停留。 他的脸上,已无半分人色,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浓稠如墨的漆黑瞳孔,这双瞳孔正不自然地微微向外凸起,嵌在苍白的眼眶里,如同两颗即將滚落的石珠子。 他身体的状况更加糟糕。 皮肤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死灰与乾瘪,血液早就被人皮生態隔空抽乾。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处於濒死状態没办法动弹。 但吞噬了太多肉山后,他获得了极其强大的再生能力,让他一直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形成了一种非常巧妙的平衡,说方白现在是一种活死人状態或许更加精准。 这种生生死死的状態不仅体现在肉身和生命的维持上,也体现在精神层面上。 他的腿虽然一直在往前走,但他的眼睛却时而紧闭,时而猛地睁开,介於一种昏沉的麻木与短暂惊醒的混沌之间,行动已完全被底层本能接管。 每当意识像沉入黑暗时,他都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脑壳里面钻出来,要彻底取代他,操纵他。 这让方白產生了一个念头,他尝试放开对自己两条腿的控制权。 下一秒,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半身是竭力维持理智的方白,下半身却成了被未知意识驱动的另一个存在。 那双被接管的腿仿佛不知疲倦,在大地上疾驰,速度与耐力远超方白自身极限。 若由他自己掌控,恐怕早已力竭倒地。 方白虽然放开了双腿的控制权,但只要他掌握了大脑,这条腿就没办法反叛,大脑控制全身,腿无法诞生自己的意识。 他只要给腿下达命令,这条腿就会按照命令以一种超越极限的状態往前飞奔。 观察片刻,见“腿”始终忠实地执行“逃离”的指令。 方才做了一个大胆的指令,他不再观察外界,彻底沉入精神世界,开始专注地冥想提升閾值。 他並非贪图这点时间增强实力,而是为了摆脱现在这种神志不清的状態。 唯有精神閾值不断提升,对污染侵蚀的抗性才会增强。 普通人抗性极限只有9%,正常非凡者能达到30%,隨著閾值的不断拔高,对於污染的抗性也会不断的增强。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此刻还没被彻底污染或许是一个奇蹟。 如果这个奇蹟的存在时间够长,长到令他有足够的时间提升閾值,他或许就能不断的提升自己的污染抗性,从而完成逆转。 隨著冥想的持续,迴路始终维持满溢状態,閾值稳步攀升,脑海中那企图破壳而出的昏沉与低语被逐渐压制。 不知过了多久,閾值已经达到2.19,逼近2.2的大关。 相比初临黑暗大陆时,他的精神力总量已膨胀了三倍有余。 那两条只剩皮包骨的腿,仍在不知疲倦地狂奔。 身后,人皮生態的扩展已经被远远的甩在身后。 就在此时。 方白若有所感,抬起了头。 视野尽头,黑暗被一道优雅而庞大的轮廓缓缓切开。 那是一艘古香古色的木质巨舰,舰身流淌著柔和的光晕,它正破开厚重的黑暗,与方白相向而行。 船体之上,数道强大而纯净的气息隱隱传来,如同灯塔。 就在方白目光触及船身的剎那,船上似乎也有所感应,数道视线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精灵! 船帆与舰首处,清晰鐫刻著繁复而神圣的徽记。 方白在书上见到过这个徽记。 是精灵之家! 方白死寂的心湖骤然波动。 閾值大幅提升后,他的状態已比之前好了太多。 虽然外表仍是半人半鬼的活死人模样,但那种隨时会被取代的惊悸已暂时消退。 僵硬的脸部肌肉艰难地牵动,露出一丝属於方白的的笑意。 他意念一动,夺回了双腿的控制权。 那双不知狂奔了几个月还是一年的腿骤然停下,並没有累的感觉已经麻木到毫无知觉。 方白微微屈身,脚下地面轰然炸裂,乾瘦的身躯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划出一道灰暗的弧线,精准地落向那艘精灵巨舰的甲板。 脚刚沾甲板,风声骤紧! 数道绝美的身影已如流光般闪现,將他团团围住。 她们容顏完美得不似凡俗,眼眸清澈却冰冷,手中武器光芒吞吐,锁定在他身上。 “呃……呃……鹅……”方白急忙张嘴,试图解释,却因太久未曾言语,声带只发出破碎古怪的气音。 精灵们眼神更冷,武器又近一寸。 他强行吞咽,调动喉咙肌肉,终於挤出了嘶哑扭曲,却勉强能辨的词句,“我……是方白……联邦……执剑人……和伙伴们意外……降落……在这……”他喘息著,“你们说……精灵之家的精灵?能……联繫……联邦吗?” 为首一名身著银色轻甲,和伊莱恩有同样银髮的精灵凝视著他,目光在他非人的眼瞳与乾瘪躯体上扫过,神色凝重,“天倾联邦的执剑人?” 方白用力点头,脖颈关节发出『咔』的轻响,破损的气管让应诺声带著漏风般的『嗬』声,“是……执剑人……”他下意识摸索身上,却只触到襤褸布条。 证件早已遗失,“证件……丟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急迫,“我这样……很难相信…但我有同伴…他们很正常…我只是…被污染了……” 几名气息最强的精灵迅速交换了眼神,低语商议片刻。 那银髮精灵转向方白,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著戒备,“你先在船上等候,待我们处理完下方失衡事件,便去寻你的同伴,如果你所言属实,精灵之家自会协助你们联繫天倾联邦,联邦一直是精灵之家的盟友。” 方白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乾涸的眼眶竟有些发热,他不断地,笨拙地重复,“谢谢……谢谢……” 他无比庆幸,閾值提升带来的些微清明,让他得以组织起相对正常的语言。 若仍是之前那般混沌癲狂的状態,后果不堪设想,大概率会被当场判定为污染杀掉。 想到这里,他甚至对那“另一个方白”生出了一丝荒诞的感激。 没有那个意识控制双腿跑路,他根本就没时间去冥想。 第621章 净世钉 方白站在飞舟船舷边缘,由两名精灵看守著。 巨舟依旧平稳地向人皮生態核心区域航行。 风声在护盾光晕外呜咽,船內却是一片奇异的寧静。 航行无聊,身边一名发色翠绿的精灵少女忍不住好奇,转向方白,“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態吗?” “知道。”方白点点头,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顺畅了些。 “被污染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能正常对话……你以前,一定是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吧?或者说,有非常坚定的信仰?”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带著涉世未深的好奇,“天倾联邦的执剑人,都像你这样吗?” 方白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吧,能成为执剑人,意志力都不会弱,我在其中不算多强。” “真厉害啊。”少女流露出憧憬,“天倾联邦不愧是最强大的点亮区。” “洛维尔!”旁边另一位气质沉稳,耳饰更为精美的年长精灵低声喝止,目光严厉,“不要隨意交谈,目標状態很不稳定。” 名叫洛维尔的少女吐了吐舌头,“知道啦,长老,可是……我看他说话挺有条理的呀?” 精灵长老看向方白,目光复杂,“他现在更像是一只尸鬼,灵魂被异常力量强行锚定在早已死去的躯壳內,残存著生前清晰且逻辑自洽的记忆与人格,这很罕见。” 方白闻言,没有害怕,只是大为好奇,“这么说...我已经死了?” “生死的界限,並非涇渭分明。”精灵长老缓缓道,“你可以说你还活著,但这种『活』,是依靠某种我尚未完全理解的外力,將你的灵魂与这具高度污染的肉身粘合在一起,一旦这外力消散,你的意识將立刻溃散,肉身彻底化为无序的污染体,即便锚定持续,你体內超標且仍在增长的污染,也会逐步蚕食你残存的理智,最终结局,並无不同。” “所以,人类,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会尽力救助你的同伴,至於你……將由你的同伴决定是否带你回家。” 跳过沉重的话题,方白和旁边的精灵长老继续閒聊。 精灵长老偶尔询问一些关於天倾联邦近况问题,洛维尔则被严禁再与方白直接对话,少女非常不满意,但也不敢违逆族里的长老。 精灵长老並未询问下方生態失衡的原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显然,在她的认知里,生態失衡属於自然演变,绝非个体所能引发。 方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提及之前见到的精灵,“我之前遇到过另外一群精灵,但他们似乎並非来自精灵之家。” 长老原本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凝,“你遇到过?什么样的精灵?” “他们手持纯粹光能凝聚的武器,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方白斟酌著用词,略去了双方打架的细节,並说出自己的推测,“我感觉,他们好像就居住在污染生態內部。” 长老的面色沉了下去,声音里透出冰冷的怒意,“墮落的邪教徒!没想到他们的巢穴竟然就在附近,此次回去,必须彻底搜查清理!” 她看向方白,“你还知道其他线索吗?” 方白提供另一个信息,“听他们撤离时的交谈,提到了迁移。” “生態失衡,他们寄生的环境自然难以维持,迁移是必然的,就算迁移,也跑不了太远。”长老眉头紧锁,“你这个信息很重要,谢谢。” “他们……真的能生存在污染生態內部?”方白追问。 长老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们確实棲息於污染区域,但那並非共生,而是某种扭曲的寄生,具体方式……”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忌惮,“你不会想知道的,那是一条通往彻底非人化的绝路。” 方白心中稍安。 看来,他打的只是一群邪教徒。 就在交谈间,飞舟微微一顿,稳稳悬停在人皮生態的上空。 停驻的剎那,下方地面无数形態扭曲,大小不一的人皮污染体铺天盖地朝著飞舟扑来! 然而,这些污染个体触及飞舟外围那层柔的光晕时,都如同脆弱的泡沫撞上岩石,瞬间迸裂,消融,化为一圈圈扩散的黑色涟漪,如同飞蛾扑火,徒劳而无用。 站在方白身旁的精灵长老俯瞰下方,“幸好来得早,尚未有『王』级个体诞生,省却不少麻烦。” 船首的一位白髮垂落,手持古木长杖的最年长精灵淡然开口,“准备释放『净世钉』。” 整艘飞舟轻轻震颤起来。 紧接著,以船体为中心,上下左右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极其复杂,精密的矩阵图案。 这些图案急速分裂,增殖,眨眼之间,目力所及的空中,已布满层层叠叠的光纹。 立体的光文网络中,有磅礴的能量在其中奔流匯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老精灵缓缓举起手中木杖,杖头光芒匯聚,一根长约两尺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稜柱,在光芒中缓缓凝实。 它看似只有常人手臂粗细,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纯粹净化之力。 稜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送入复合矩阵最中心的光涡之中。 “落。” 隨著一声简短的律令,所有光纹矩阵骤然爆发出太阳般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辉! 那根水晶稜柱仿佛被亿万光芒推动,化作一道笔直向下的纯净光流,无声无息地没入下大地。 没有巨响,只有一圈无形无形的衝击波,以落点为核心,呈完美的环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衝击波所过之处,那些耸立的灰色巨树瞬间化为飞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尚在扩张的人皮生態仿佛被伤了根本,骤然停止了向外侵蚀的势头,並开始疯狂地向內收缩领地,留下大片焦土。 附近其它被入侵的污染生態,尤其是刚刚遭受重创的肉山生態,立刻察觉到这份虚弱。 肉须与蠕动的组织从地底探出,疯狂吞噬著人皮生態退却后留下的空白区域。 不断有体型庞大的肉山从大地生长而出。 第622章 前往精灵之家 落日號残骸静静的趴伏在灯塔菇投下的微光中,像一头陨落的巨兽。 两年多来,船员们在这片黑暗里生活,日子清苦得能將人的稜角磨平,將希望磨薄。 一些普通船员已经悄悄认命,他们不再每晚仰望那片吞噬一切的黑幕,而是开始专注於当下的生活。 甚至少数人已经开始將希望寄託给后代。 认为他们回不去,但他们的孩子,或者孩子的孩子,总有一天能回去。 这是扎根在绝望里生长出的念想。 这两年间,灯塔菇下方迎来了三个新生命。 在这缺乏色彩,丧失娱乐,连昼夜都难以辨认的地方,爱成了最后一口甘泉,滋润著乾涸的心田。 伴侣们相互依偎,在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中,对抗著无边无际的压抑。 但並非所有人都放弃了。 仍有一大批船员,认为联邦的救援一定会来。 和爱一样,信念也是能对抗空虚的鎧甲。 落日號內。 苏小糖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蘑菇汤,小心地穿过通道。 她停在一个小隔间外,掀开充当门帘的帆布。 里面曾躺著方白的病床上,此刻上面躺著另一人。 伊莱恩在半年前毫无徵兆地病倒了。 对於他们这类人而言,寻常疾病早已隔绝,伊莱恩的症状透著不祥,周身縈绕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气,仿佛生命力正被无形之物悄然吸走。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昏沉中度过,直到最近两日清醒的时刻才多了一些,能进行简短的对话。 “喝点汤。”苏小糖坐到床边,將碗递过去。 伊莱恩费力地撑起一点身子,就著她的手喝了几口。 他的目光转向苏小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涣散。 “他应该要回来了。”伊莱恩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確信。 “谁?” “方白。” 苏小糖的手一颤,碗里的汤盪了盪,“方白?你怎么知道他要回来了?” 惊诧与喜悦同时涌上,让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 “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近了。”伊莱恩咳嗽两声,气息微弱。 苏小糖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这大概是一年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伊莱恩挣扎著想要坐起。 苏小糖连忙放下碗去扶,触手之处,骨节分明,消瘦得令人心惊。 “你身体虚弱,多躺会儿。” 伊莱恩固执地摇头,冰凉的手反而用力握住了苏小糖的手腕。 “小糖姐,”她低声说,言语中混杂著深深的忧虑,“不知怎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小糖闻言,故意哼了一声,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可靠,“你都叫我小糖姐了,还担心什么?放心,天塌下来,我先替你顶著,別瞎想。” 伊莱恩看著她强作自信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扶我起来吧,他越来越近了,我不想让方白看到我这副样子,他会怀疑的。” “怀疑什么?”苏小糖下意识地问,隨即猛地顿住,瞳孔微缩,“难道...你的虚弱,跟他有关係?” 伊莱恩没有直接回答。 她借著苏小糖的搀扶,缓缓站定,深吸了几口气,“小糖姐,你应该能感受到,我们是一样的,是不是?” 苏小糖沉默了。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阴霾。 她没有再问,只是更稳地托住伊莱恩的手臂。 两人慢慢向外走去。 奇异的是,隨著步伐迈开,伊莱恩身上的虚弱感似乎在迅速消退,並非痊癒,而是某种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身体渐渐挺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走间已不再摇摇欲坠。 她们刚踏出落日號扭曲的舱门,便同时心有所感,抬起头。 头顶,浓稠黑暗被一道庞大的阴影缓缓分开。 那是一艘船。 並非落日號那样的金属造物,而是一艘线条优美,仿佛由巨大古木雕琢而成,通体流淌著柔和光晕的飞舟。 它平稳的滑行於黑暗天幕,洒下光尘。 “方白就在那上面吗?”苏小糖仰著头,喃喃自语。 伊莱恩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她盯著飞舟桅杆上飘扬的,藤蔓与星辰交织的旗帜,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吐出两个字: “精灵...” 飞舟悬停,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如流星般轻盈坠地。 轻盈,优雅,带著与黑暗格格不入的生息气。 这艘奇异的巨船吸引了所有倖存者的目光。 有人欢呼雀跃,以为联邦救援终於抵达,有人警惕观望,更多人则是茫然与期待交织,望著那些降临的身影。 一位悬浮在半空,鬚髮皆白却面容俊朗的精灵长老,目光扫过坠毁在地的落日號残骸,眼中露出凝重,船体上模糊的联邦徽记与特有的工业风格,足以证实方白之前所言非虚。 这时,一道身影直接从飞舟甲板跃下,没有藉助任何缓衝,如同陨石般砸落,却在落地瞬间悬浮,然后轻盈触地。 是方白。 没人迎上来。 苏小糖拉著伊莱恩第一时间来到近前。 她看著方白,脸上的喜色瞬间被心疼取代。 不怪其他人认不出。 眼前的方白,几乎脱了人形,周身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枯寂与不祥。 “方白,你...”苏小糖的声音哽住了。 “方白?” 人群静了一瞬。 熟悉的面孔们涌了上来,將他团团围住。 “方白!真是你!”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你找来的救援?不是联邦,是精灵吗?” 七嘴八舌的问候中,方白回来的信息很快传了出去。 “方司长回来了!太好了!” “我们有救了!” 方白对周围的伙伴重重点头,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略显怪异的弧度,“我还行,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沙哑,“介绍一下,他们来自精灵之家,是精灵,让大家儘快收拾,登船,我们先去精灵之家,然后再返回联邦。” “能回联邦了?!” 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长久以来的压抑,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人群激动地行动起来,返回各自的角落,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 开始分批的登船。 方白站在原地,看著身边熟悉的身影。 伊莱恩、苏小糖、李飞烟、沈星河、韩启、布鲁·布希、肖青嵐、米勒、朱梦菲......一张张面孔,或平静,或激动,或疲惫... 还好,他成功了。 这些天赋卓绝的同伴,不必在这黑暗囚笼中耗尽年华。 他们还能继续成长,回到属於他们的世界。 第623章 无法休整 数百號人將精灵飞舟挤得满满当当,甲板,船舷,但凡能立足之处,都站满了人。 他们挤在船舷边,俯视著下方迅速缩小的灯塔菇和落日號残骸,眼神复杂。 几位气息强大的精灵长老注意到了伊莱恩。 他们彼此交换了眼神,轻轻分开人群,来到伊莱恩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仔细巡查,带著惊讶与审视。 “精灵,还是圣精灵血脉?”一位长老轻声发问。 伊莱恩微微欠身,態度恭敬而不失优雅,“只是半精灵,但的確流淌著圣精灵之血。” “我想起来了。”另一位面容更苍老些的精灵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你是不是叫伊莱恩?你之前回过精灵之家是不是?大概两年前?” 伊莱恩点头,“是的,两年前去过。”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老精灵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有点记不清了,好像,你身边还跟著一位精灵?一位...”他努力回想,却像隔著玻璃,那身影总是模糊不清。 一旁的方白耳朵微微一动,看向那位老精灵。 月影导师的存在已经被修正,这老精灵竟还能残留一丝印象? 伊莱恩顺著被修改的记忆回答,“在执剑人特训期间,和几位同伴一同去的精灵之家。” “不是和精灵吗?”那老精灵越来越困惑。 “圣精灵啊。”最初开口的长老嘆息一声,声音里充满感慨,“圣精灵只剩下最后两道火苗了,而且都在天倾联邦,前些年另一位回来过,说是在联邦当教师,也不知近况如何。” 他看向伊莱恩和方白,似乎察觉到了方白与伊莱恩之间某种隱晦的联繫,语气变得恳切,“若有机会,希望你们能为圣精灵留下一点血脉,圣精灵的传承悠久而独特,若是断绝,实是遗憾。” 他顿了顿,又摇头自嘲,“唉,是我想得远了。” 伊莱恩看了方白一眼,方白和她对视,虽然眼神有些恐怖,但伊莱恩看懂了含义,大概是说,“看我做什么?” 另一位精灵长老將话题转回方白身上,“你们的这位同伴,他的状態非常危险,污染已深入灵魂,不可逆转,我们精灵对生命敏感,在他身上,我们同时感受到了『生』与『死』,他此刻更像是一具被强大执念驱动的尸鬼。” 苏小糖立刻上前半步,“我们会一起回联邦,联邦一定有办法。” 韩启凑近方白,绕著他转了半圈,仔细打量,疑惑道,“污染?我怎么感觉不到?除了...瘦了亿点。” 精灵长老解释道,“他的灵魂被一种极其神秘的高位格力量锚定著,如今肉身与灵魂处於一种脆弱的强制聚合状態,说他活著,不算错,说他已死,也不算错,带他回联邦是你们的权利,但我必须坦言,以我所知,联邦恐怕也未必有逆转之法。” “不会的。”伊莱恩突然开口,“只要他的閾值不断提升,终有一天,能將污染彻底压制下去。” “小姑娘,你何以如此肯定?”精灵长老看向伊莱恩。 伊莱恩缓缓摇头,“只是感觉。” 气氛一时沉静。 李飞烟双手抱胸,转向旁边始终沉默抱剑的肖青嵐,“你去过精灵之家吗?” 肖青嵐摇头,“没去过。” 他又看向布鲁·布希,“你呢?” 布鲁·布希同样摇头,“我只去过亚人国度,感觉就像踏进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精灵之家大概也差不多吧。” 飞舟在黑暗中平稳穿行,船体散发的光晕不断驱散著周围的污染。 终於,在黑夜完全降临前,他们成功抵达精灵之家。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的变化,潮湿阴冷被一种温和的暖意取代。 接著,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然后,光出现了。 並非灯塔菇那种惨澹的有限的微光,而是温暖的太阳光。 精灵之家並非建立在地面,而是坐落於一片巨大到难以想像的空岛之上。 无数粗壮如山脉的古树根系盘虬,支撑著空岛。 空岛虽然很庞大,但上面的建筑却非常零散。 风格奇异的建筑与树木生长在一起,也有许多建筑以水晶为主,廊桥蜿蜒,將一栋栋树屋,水晶屋和藤蔓平台连接起来。 有萤火虫般的微小精灵成群飞舞。 空气里飘荡著若有若无的歌声与竖琴声。 眾人趴在船舷,看得目不转睛,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似乎都被这片梦幻之地洗涤了些许。 飞舟缓缓降落在宽阔且有著叶片脉络的天然码头上。 精灵长老对方白一行人说道,“你们今夜就在此安歇,明日,我们会联繫联邦,告知你们的消息,届时是由联邦派人来接,还是另有安排,皆由联邦定夺,我们已为各位准备了临时居所。” 眾人纷纷点头,身心俱疲的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安稳的睡眠。 方白被引到一间安静的树屋里。 屋內陈设简洁,木床铺著柔软且散发著清香的乾草和织物。 他躺下,脑海中只剩下寧静。 第二天清晨,方白醒来,感到久违的轻鬆。 他走到屋內的一面铜镜前。 然后,他愣住了。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的外貌必然受损严重,但镜中映出的影像,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昔日风度翩翩的青年已然无踪。 镜中的“人”,眼窝深陷,眼球突出,瞳孔是全然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 脸颊的皮肤紧贴著颧骨,深深凹陷,仿佛一层失去弹性的薄纸蒙在骷髏上。 身体更是形销骨立,根根肋骨清晰可辨,腹部塌陷,四肢如同包著皮的枯枝。 那位精灵长老的形容——“尸鬼”,此刻显得无比贴切。 他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脸颊。 触感坚硬。 “希望还能长回来吧...”他自语,“好歹还有命在。” 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著一位穿著精致正装的精灵。 他手捧一个由莹白木材与水晶製成的装置,態度恭敬中带著肃然。 “方司长。”精灵微微躬身,“很抱歉,我们未能第一时间知晓您的身份,这是来自联邦统辖局的紧急通讯。” 方白微微恍惚,接过那通讯装置。 入手温凉,隱隱有能量流动。 很快,一道清晰女声传出: “方司长,可以听到吗?这里是统辖局总部。” “可以。”方白应道。 对面停顿了一瞬,隨即,那女声听起来有些激动,“方司长,好久不见,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是卡萝尔。” 卡萝尔... 方白在记忆深处搜寻。 “接线员卡萝尔。”方白確认道,“我记得。” “已经五年了,没想到您真的还记得。”卡萝尔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克制的感慨与荣幸,“当初我以为是开始,没想到是最后一次於您接线,命运辗转,如今我已晋升为统辖局的联络员,並將再次成为您的专属联络员。” 方白沉默地听著。 “所以。”他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返回联邦?” 对面传来细微的纸张翻动声,卡萝尔的语气恢復了职业化,“方司长,很遗憾,您与您的队伍目前无法立即返回联邦。” 不等方白髮问,她继续道,“就在不久前,精灵之家向联邦发出求援,他们在黑暗大陆发现了一处和人类有关的古代遗蹟,希望联邦派遣专家协助勘探,原定人选是第四司,但您的回归,解了联邦的燃眉之急,最高议会经过紧急审议,决定將此任务交付於您及您的小队。” 方白眉头蹙起,声音低沉,“我们刚脱离险境,需要休整。” “方司长,我理解您的不满与疲惫。”卡萝尔的声音平稳,“但请您相信,这个决定並非草率的决定,联邦內部目前出现了一些复杂情况,让您在外执行任务,某种程度上是希望您暂避风头,此时返回,对您最为不利。” 她停顿一下,然后接著说,“作为补偿,也是感谢您与落日號全体成员对联邦的卓越贡献与忠诚,最高议会特批了一笔专项资金,共计五万特殊娜里,关於特殊娜里的详细用途说明,將隨同本次任务的说明和生命之树契约书,一併发送至精灵之家。” “最高议会已授权,为您及您的小队全体成员与生命之树签订契约,此契约能確保你们在黑暗大陆不再迷路。” “最后。”卡萝尔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处新发现的人类遗蹟,或许能勘探到重要的歷史,我將作为您的全程专属接线员,为您协调一切后方支持,整个联邦在必要时,都將是您的后盾。” “方司长,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她最后问道,“此次通讯为临时通讯,再次接线需要等接线设备抵达。” 方白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了。” 通讯装置的微光熄灭。 方白握著它,站在精灵风格的树屋窗前,望著外面那个美丽得不真实的奇幻世界。 窗外有调皮的幼小精灵飞舞而过,留下一道道光轨。 远处,他的同伴们或许正在享受难得的安寧,或许也在为即將到来的归途而兴奋。 他们还不知道,前路又要再次被迷雾和未知笼罩。 第624章 抉择 方白將手中通讯设备递还给一旁的精灵。 那精灵仪態无可挑剔,只是在方白靠近时,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 方白身上总是会散发出一种並非敌意的压迫感。 “我的同伴们现在在哪?”方白问,声音沙哑低沉。 “回方司长,他们应该还在各自的住处休息。”精灵垂首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个地方,我们需要开个会,在顺带帮我通知所有人。”方白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精灵之家负责此次遗蹟勘探的负责人也一同参加吧。” “是,我立即去请示並安排。”精灵如蒙大赦般迅速点头,优雅行礼后快步退了出去。 方白走出树屋。 外面是精灵之家充满生机的晨间景象。 拇指大小的精灵们原本欢快地在花叶间穿梭,可一旦飞近方白周身数米范围,便会像受惊的鸟儿般猛地转向,仓惶逃远。 方白抬起头,看向天空。 朦朧的太阳高悬,洒下的光芒温暖宜人,与新世的太阳一样。 阳光落在他凹陷的脸颊和突出的漆黑眼球上,却驱不散那內在的阴冷。 暖意包裹著躯壳,方白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著通讯的事。 为什么现在回联邦会有危险? 他变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几乎可以说完全是因为联邦的计划。 如果不是拼命自救,在进取之地时他们或许就死了。 之后又是黑暗大陆两年的煎熬。 好不容易挣扎出生天,却又被告知暂时不能回去...... 方白的心绪复杂难言,有怨意,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释然。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满怀纯粹热忱的少年了。 他明白联邦不是谁的一言堂。 人造之神牵扯的利益太大。 他甚至能勾勒出联邦內部可能出现的分歧: 一批人会高举“文明存续”的大旗,认为“权柄”放在他身上太过危险,隨时可能被敌人夺取,理应由联邦保管。 另一批人或许会坚持道义与人性,认为这是他牺牲一切换来的,强行剥夺,於情於理皆属不义,会让所有为联邦效命者心寒。 一边是文明整体的,看似无可辩驳的最高利益,站在道德与理性的制高点。 另一边,是个体近乎被榨乾的牺牲与应得的权益。 最后哪一方会占上风? 如果联邦真的决定要拿走他体內的“君王”天赋,他会怎么做? 是默默顺从,像个被用完即弃的工具... 还是......反抗? 反抗的意义是什么? 反抗联邦,就等於否定了过去几年在联邦生活,战斗,甚至视为家园的自己。 可若不反抗,任由他们取走天赋,他真的能甘心吗?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还要失去第二次吗? 对於联邦,方白確实有归属感,那是他付出鲜血与青春的地方,是真心视作“家”的所在。 但这个“家”,很多时候都是一台冰冷而高效的机器,遵循著宏大和残酷的逻辑。 他不怪具体的某个人,因为错的是这个时代,是这个文明在存亡边缘挣扎时不得不做出的种种抉择。 个人利益,在文明延续的天平上,轻若尘埃。 哪怕他们这些被冠以“天才”之名,未来可能成为栋樑的种子,在未长成参天巨树之前,也不过是战略棋盘上可以调动,甚至必要时可以捨弃的棋子。 並非天才不重要,相反,从之前的全力培养就能看出来,联邦极其珍惜每一份有潜力的火种, 但从文明存续的层面俯瞰,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只要文明火种不熄,总会有新的天才涌现。 文明本身若覆灭了,一切皆成虚无。 几百年的篳路蓝缕,一代代人的牺牲积累,怎么会因为几个可能璀璨目前却还弱小的火苗而动摇决策? 同情与怜悯,在那种层级的考量中,或许是过於奢侈的情绪。 以前的方白不太明白这些。 但经歷的多了,哪怕没人告诉他,他也明白了。 他相信身边的同伴们应该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呵...”方白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知道联邦知不知道我这副鬼样子,如果我哪天突然死了,权柄...可就要流落在外面了......” 他低声自语,“算算时间,我好像都二十二岁了。” 真快啊。 大半的青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燃烧了。 发了一会儿呆,方白摒弃杂念,不愿再浪费时间,他寻了一处树根盘绕形成的天然平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冥想法。 然而,意识沉入体內,那在黑暗大陆能快速製造的骨灰,在点亮区內凝聚速度慢了十倍甚至百倍。 这里的污染指数极低,运转冥想法已无太大意义。 他转而將心神投向“虚空放逐矢”的永固。 心神沉浸其中,外界的时间在感知之外悄然流逝。 直到一阵极其细微的振翅声靠近才唤醒方白。 方白睁开眼。 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散发著柔和银光的小精灵正畏畏缩缩地悬浮在他视线前方。 它有著精致如艺术品的面孔和蝉翼般的翅膀,手里捧著一个几乎和它身体等大的,用花瓣製成的迷你信封。 小精灵看著方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极为害怕他身上的气息。 它小心翼翼地將那迷你信封“丟”了下来。 信封脱离它手,在飘落过程中迅速变大,等到方白伸手接住时,已变得如普通信笺大小。 指尖触及信封的瞬间,信笺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两行由柔和光点构成的联邦文字浮现在方白面前的空中。 [方司长,我是精灵之家负责此次遗蹟勘探的负责人——艾梅隆。] [请隨送信精灵前来,会议地点已准备就绪,静候阁下。] 光字缓缓淡去。 第625章 文明终焉博物馆 方白起身,对那仍在空中发抖的小精灵说。 “带路吧。” 小精灵如释重负,立刻转身,颤巍巍地向著一个方向飞去,速度不敢太快,似乎怕方白跟不上。 他们穿过精灵之家宛如梦幻的街道。 隨处可见人造的溪流和装饰用的绿植或花朵。 精灵们在溪边弹奏竖琴,在树上高歌。 最终,小精灵引领他来到一株格外巨大的古树前。 这古树的树干底部有一个拱形入口,小精灵飞到入口处,身形闪烁几下,便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它本就是一种能量体。 方白步入树洞。 內部豁然开朗,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圆形厅堂。 周边嵌著发出稳定白光的晶石作为光源,厅堂中央是一张由树根天然生长形成的环形会议桌。 此刻,长桌一侧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方白熟悉的面孔。 伊莱恩、李飞烟、苏小糖、沈星河、韩启、布鲁·布希、肖青嵐等都已经落座。 大厅周边还有旁听席,落日號的数百普通船员也都被邀请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还带著来到精灵之家的新奇与即將归家的期盼。 长桌另一侧,只坐了十几位精灵。 他们年龄看起来都偏长,衣著庄重,气息沉凝,显然是精灵族中的长者,和人类不同,精灵似乎喜欢以年龄来分阶级。 与人类这边的嘈杂期待相比,精灵们显得安静而肃穆。 方白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类这边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和招呼声,精灵长者们也微微頷首致意。 方白沉默地走到人类阵营,属於他的空位坐下。 一位鬍鬚银白头戴藤蔓冠冕的精灵长者站起身,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树厅,“诸位人类的客人,欢迎你们来到精灵之家,关於接下来的安排,將由你们的方司长向各位说明,我们精灵族不便越界。” 他对著方白微微躬身,然后坐下,將话语权完全让出。 显然,他並未提前將具体情况告诉落日號的眾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白那消瘦的背影上。 方白没有起身,只是用沙哑嗓音平静地將之前与统辖局接线员卡萝尔的通讯內容转述了一遍。 隨著他的话语,身后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著。 最初的几秒是死寂的茫然。 隨即,低低的吸气声,不敢置信的喃喃声响起。 “不能...回去?”一个年轻的研究员脸色瞬间白了,手中把玩的一片不知从哪摘的叶子无声飘落。 “又要执行任务?我们才刚回来啊!”一位防卫员拳头握紧,“好歹放两天假啊,我想回家看看女儿...” 抱怨的都是普通船员,而且只是少数。 方白继续说道。 “落日號已经坠毁,勘探用的设备都已经无法使用,所以,技术人员和落日號的维护人员就不用去了。” “防卫人员也不用去了,联邦並没有提供武器补给。” “对古文明歷史有研究且自愿参与这次勘探的人,可以跟我们一起。” 他话音刚落。 “方司长!”一名面容坚毅中年猛的从座位上起身,声音洪亮,“落日號没了,驾驶人员和维护人员可以不用参与任务,但我们防卫员怎么能不参与,哪怕没有械脉装备我们也能战斗,我们在场可以更好的保护研究员!” “是啊,方司长!”另一个年轻些的防卫队员起身,脸涨得通红,“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绝对忠於联邦,这並不是联邦的意思是不是?联邦知道我们还能战斗!” “我们是战士,都是经过层层选拔后加入第六司的,不为別的,只为了责任和荣耀,方司长,让我们参与任务吧!” 抗议声,请愿声,带著委屈与不甘的质问声交织在一起,树厅內顿时充满了躁动不安的气息。 方白目光扫过眾人,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这是命令。” 这些人大多数都战力都来自械脉装备,失去了强力的武器,他们本身也就比普通人强一些,在黑暗大陆面对污染,和送死没区別。 “你们全部返回联邦。”方白的声音压过嘈杂,“休整待命,等待下一次任务,休整期间一切待遇照旧,我还会为你们申请额外的补助。” 隨即,他看向身旁的朱梦菲,“你也不必去了,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朱梦菲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她重重点头,“下次...下次我一定在!” 方白又转向身边的同伴,“你们...如果有私事,或者想暂时离开,也可以回去,这次任务並不难,只是勘探。” 无人应声。 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方白深吸一口气,转向对面静候的精灵,“我们可以开始了,详细说说这处遗蹟的信息吧。” 闻言,一位精灵缓声说道。 “不久前,有一颗星辰自高天坠落,不是比喻,是真正的星辰,面积堪比一片大陆。” “它坠落时,摧毁了周边数十个污染生態,由於污染无法被彻底杀死,所以生態很快再生,那片星辰坠落的区域如今已经被污染完全覆盖,但在坠落的中心我们发现了伴隨星辰而来的古文明遗蹟,其中最特別的是这个。” 精灵抬起手,能量自指尖流淌,迅速交织,构造成一座建筑的虚影。 一栋古香古色的阁楼,带著鲜明的人类建筑特徵。 虚影前方,隱约悬浮著一块牌匾。 “这建筑是遗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外部无法打破,我们还没找到开启方法,这建筑被包围在攻击欲望极强的污染生態中没办法详细调查,我们只带回了一些表层资料,希望藉助联邦的力量共同探查——毕竟,我们对人类文明了解有限。” 精灵顿了顿。 “不过,牌匾上的文字,天倾联邦的学者已经完成了破译。” 虚影中,那块牌匾上的符號逐一亮起,转化为方白能够理解的文字: [ 文明终焉博物馆 ] 方白的眼皮驀地一跳。 终焉博物馆? 一座...博物馆? 这种东西,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若翻译无误。” 精灵老者艾梅隆接话道,“那便意味著,这並非普通遗蹟,而是一座由某个文明在终结之际主动建造用以封存与展示其自身终末的殿堂,对於古文明勘探而言,其价值不可衡量。” 方白压下心头的异样,追问道,“除了博物馆,还有其他发现吗?” “还有许多建筑的碎片与残骸,散落四周,但大多损毁严重,信息支离破碎。” 精灵回答,“或许有更多秘密被埋藏,但那里滋生的污染极活跃,很难大范围的排查,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些战士...” 方白沉吟片刻,问出一个新问题,“星辰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我们头顶的星辰,都是真实的吗?” 这个问题让精灵长者灰白色的眉毛皱了皱。 他带著绿意的眼眸仔细看了看方白,又扫过他身边那些同样年轻的同伴。 “星辰自然真实存在。” 老精灵缓缓开口,“但我们的世界有边界,超越某个高度便会脱离世界,进入被称为『泡泡之海』的虚空,很容易坠入渊境。” 他顿了顿,直白的问道,“你们是联邦专门负责勘探古文明的部门,对这些基础的世界构成...竟不知情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审视的目光,已经道出了无声的疑虑。 眼前这群人类,太年轻了,经验与认知都欠缺。 天倾联邦將如此重要的任务寄託於他们...真的稳妥么? 第626章 时隔多年的美味(二合一) 简单的对接会议结束后。 精灵长老艾尔隆建议明天就出发。 但被方白否决了。 他將出发时间定为七天后。 理由是由联邦发过来的生命之树契约书还没抵达,同伴刚从两年的精神高压中脱身,也都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对此,精灵一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遗蹟就在那,晚几天勘探影响並不大。 七天时间,以空轨列车的速度,足够他们返回新世探望家人。 联邦只让他们对接这次任务,並没有说任务开始的时间,所以这次放假休整完全在方白的权限之內。 最终,除了伊莱恩和方白外,其他人全都选择用这短暂的假期回家探望一番。 方白无家可回,他没有亲人在联邦,所以也就没有多跑一趟的必要。 而且联邦那边已经明確说明,他若是回去或许会遭遇危险。 在联邦內部的博弈平息之前,留在精灵之家才是明智的选择。 眾人离开精灵之家的第二天,联邦所邮寄的东西便抵达了精灵之家。 来的是一个仅有三人的小队,隶属於一个方白未曾直接打过交道的联邦部门——『信使局』。 这个部门人员不多,专门负责跨越遥远距离押送物资或特殊物品,直达指定接收者手中。 他们在一位精灵的引路下,找到方白的居所。 三位信使身穿暗灰色袍服,看起来风尘僕僕。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女性, 他们携带著一个约半人高的密封合金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標识或锁孔。 在精灵给方白安排的树屋中,他们见到了方白。 为首的女性在方白枯槁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惊,但立刻被绝对的职业素养压下。 她並腿,右手抵在胸前,动作乾净利落,带著铁血气息。 “『信使局』-送信员-约瑟芬,奉命押送联邦最高议会指定物资,送达至方白司长手中,请查验。”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多余情绪。 身后两名队员將合金箱平稳地放置在树厅光滑的地面上,退后一步。 约瑟芬取出一张泛著金属光泽的薄片清单,双手递上。 方白接过,清单上的字跡是动態的光纹,列明了箱內物品:特殊娜里五万单位,生命之树契约书二十份,使用说明一份。 方白按照约瑟芬的提示,將拇指按在薄片清单的指定区域,注入一丝精神力。 薄片微微发热,浮现“接收確认:方白”的字样,隨即光华內敛,薄片变成一张普通金属卡片。 “物品已確认签收。” 约瑟芬收回签收凭证,郑重地向前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方白能听清的声音说,“方司长,开启箱体的动態密码是:『7429』,以意念伴隨精神力注入触发,请务必在安全环境下操作。” 方白点了点头,“辛苦了。” “职责所在。”约瑟芬再次敬礼,“我们即刻返回復命。”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带领两名队员,在那引路精灵的陪同下迅速离去。 方白独自留在树屋中,目光落在那个冰冷的合金箱上。 他俯身將箱子抱起,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放下箱子,方白单膝跪地,手指悬停在箱子表面一道较深的凹槽上方。 將“7429”这串密码以纯粹的精神意念,沿著指尖灌注进凹槽。 箱体內传来极细微的嗡鸣,几秒后,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密码正確,权限確认。” “嗤——” 泄压声响起,箱子边缘的缝隙喷出少许白色的低温寒气,瞬间让树屋內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紧接著,箱盖沿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悄然滑开,向上掀起。 冷气瀰漫中,箱內的景象呈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五叠码放整齐,散发著奇异温润光泽的钱幣——特殊娜里。 与普通娜里的图案一样,却不是实物纸张,而是某种能量实体。 旁边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著二十张契约书。 契约书很薄,纸面散发出翡翠色的光泽,上面用淡金色的纹路勾勒出一棵极其简单的树形图案。 契约书旁平放著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是说明书。 除此之外,箱內就不再有其它东西。 方白首先拿起了那张说明书。 [生命之树契约签订指南] [取一份空白契约书,於契约书左侧区域,留下独特的精神频率印记,於契约书右侧空白区域,滴入三滴血液。] [完成上述步骤后,签订者意识將被接引至生命之树內部,由接引者引导完成最终契约签订。] [特殊娜里又名“气运之幣”、“命运星砂”。] [气运之幣是以点亮区凝聚的“文明气运”为基底,结合高阶“炼金”“同调”锻印而成的非凡货幣,其本身既是极高价值的交易媒介,也具备独特的实用属性。] [核心功能:] [气运加持:主动消耗特殊娜里,可短暂而直接地增幅使用者自身的“运气”或“命运倾向”,效果与消耗数量,个体命格及以及当前境遇相关,此为战略级辅助手段,请谨慎运用。] [非凡交易:用於天倾联邦內部及点亮区友好文明间,所有涉及非凡材料、装备、知识等高阶资源的交易,为当世最高价值货幣。” 方白放下说明书,目光落在那一叠流光溢彩的特殊娜里上。 该怎么分配? 平分吧。 他做出决定。 五万特殊纳里均分给作战成员每人应该都能拿到两千往上的数量。 凭藉这种“气运之幣”的惊人购买力,足以让所有人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武装升级。 联邦的算盘,敲得真是精明。 说是额外补偿,实则更像是一笔预支的行动经费。 “增加气运...”方白自语,除了购买力外,气运之幣还有增加气运的效果。 气运也就是运气,是虚无縹緲的东西,联邦竟能將其铸成货幣... 突然,一道灵光划过方白的脑海。 他想起了“妖精的恶作剧”。 作为一阶矩阵,它的消耗非常低。 因为是奇蹟分类,所有能力都是概念性的,但如果和敌人差距过大,生效的概率也会无限的接近零。 如果消耗气运之幣拔高自身的“运气”,是不是就意味著...他能做到每一枪都触发效果? 甚至是他想要的指定效果? 倘若真能实现,“妖精的恶作剧”作用可就大了,只要气运之幣足够,甚至就连天灾都可以磨死,至少,可以控死! 暂时压下这个念头,方白取出一份生命之树契约书。 將契约书平铺在桌面后,集中精神在契约书左侧烙下精神力频率,接著又划破手指,一滴色泽暗沉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渗出,滴落在右侧空白处。 “滋...” 血液接触契约书的瞬间,冒起几缕极淡的黑烟,纸面上的翡翠光芒立刻包裹住血滴,光芒流转间,那缕黑气被净化,驱散,最终留在纸面上的,是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被契约书吸收。 两滴,三滴... 隨著三滴鲜血全都被吸收,方白感到一阵强烈的吸力自契约书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拉长。 下一瞬,他已然置身於一个无比广阔瀰漫著柔和白光的纯净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著一棵巍峨巨树——它完全由半透明的光芒构成,枝椏舒展,根系深深扎入虚空,无叶,却散发著浩瀚无边的生命力。 方白认出了这里,上次是褚雪教官带领他们来的,当时並没有解释这颗透明之树的用途。 “您好,人类契约者,接下来,將由我引导您与伟大的生命之树完成守护契约的缔结。” 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迴响在心灵之中。 方白转身。 一位身穿简朴绿色长袍的女子静立在那里。 她並非实体,身体散发著与生命之树同源的柔和微光,面容恬静秀美,眼神清澈如林间清泉。 在她的引导下,方白將手虚按在那透明之树的光之树干上。 温暖磅礴的意念流涌入他的意识,没有具体的语言,却清晰地传达了联繫。 与此同时,绿袍女子以心灵感应般的方式解释: “契约已成,自此,无论您身处何方,只要意念触及迴路中的契约印记,便可尝试將精神体投射至此地。” “您现在可以尝试內视迴路,感应契约印记的存在。”绿袍女子微笑道。 方白闭目凝神。 意识沉入迴路,除了《我思,故我在》《炁流》等观想图外,迴路中多出一枚由光纹勾勒而成的小树印记,与眼前巨树一般无二。 精神力轻轻触碰——嗡! 熟悉的吸力传来。 这个印记,可以直接將精神力吸进去,凝聚成精神体出现在这个大厅里。 他再次看向生命之树大厅。 周围有光影偶尔闪烁,一些形態各异的生物会凭空出现,轻车熟路的向大厅外走去,他们都是身处黑暗大陆各处的探索者,藉助契约返回生命之树从而进行补给或於自身文明通讯。 方白心中一动,断开与印记的连接,意识回归树屋现实。 他拿起一张特殊娜里,尝试重新连接生命之树印记,准备將这枚娜里带进去看看。 然而,这次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印记都毫无反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略一思索,方白便明白了限制。 精灵之家是点亮区,只有身处黑暗大陆时契约的连接才能生效。 既然暂时无法连接生命之树,方白便將箱子小心收在屋角。 在床上盘膝坐下,摒弃杂念,开始继续永固二阶矩阵“虚空放逐矢”。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精灵僕役会定时送来清淡但精致的素食和生活用品。 方白本以为这七天便会在这般平静中度过。 第三天下午,树屋的门被轻轻叩响。 方白打开门,微光流淌进来,勾勒出来访者纤细挺直的身影。 是伊莱恩。 她已经换下来那身脏兮兮的旧袍,此刻穿著一身精灵风格的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身形,袖口和裙边都绣著叶脉暗纹。 这身打扮让她少了些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属於精灵的静謐,银白的长髮鬆散披著,在微光下流淌著淡淡光泽。 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望过来,清澈平静。 她看向方白问道,“没打扰你吧?” “没有。”方白侧身,“进来坐吧,有什么事吗?” 伊莱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精灵之家的饭菜还合胃口吗?”她微笑著说道,“精灵的饮食相比联邦要素净很多。” 方白想起那些盛在叶片碗碟中看起来赏心悦目却滋味清淡的蔬菜和水果,点了点头,“的確没有肉,但和过去两年相比,已经是无上的美味了。” 伊莱恩似乎接受了这个回答,她將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缓缓伸到前面。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此刻正拎著一只肥硕灰兔的长耳朵。 兔子躯体鬆软,不见挣扎痕跡,显然已经被结束了生命,神態甚至带著点安详。 方白眼中掠过讶异。 伊莱恩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压低声音,悄悄的说道,“精灵之家的精灵们崇尚万物循环的自然平衡,不太赞同仅为口腹之慾就捕猎这些小生命。” 她琥珀色的眸子看著方白,里面闪过一丝极浅的狡黠,“但我们可以偷偷的吃。” 方白看著她手中安详的兔子,又看向她平静无波的脸,重重的点了点头。 伊莱恩走进屋內,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簇银白色火焰凭空绽开,悬浮空中。 几段藤蔓被无形之力摄起,瞬间编织成光滑的烤叉。 她利落地將兔子穿好,架在火焰上。 不多时,兔肉已外皮金黄焦脆。 她將整个兔子都托著递给方白。 方白搓了搓手,开始大口进食这时隔多年的美味。 吃到一半,方白突然停下,问道,“你不吃吗?” 伊莱恩指了指自己,“我是半精灵。” “好吧。”方白继续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等方白吃完,她將一地的骨头焚烧成灰烬,才继续说道,“待会,能跟我出去走走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犹豫,方白擦了擦嘴,“好。” 第627章 精灵城市 伊莱恩在前面引路。 方白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精灵之家如梦似幻的街巷中。 他们经过由巨大萤光蘑菇自然形成的拱廊,踏过横跨在溪流上的水晶之桥,又绕过几株树龄难以估量的古木。 越往前走,周围的建筑越是稀疏,自然的气息愈发浓郁。 他们最终来到一株尤为粗壮,树皮呈现银灰色泽的古树脚下。 一条由藤蔓与晶石共同构筑的螺旋楼梯,沿著树干外侧蜿蜒向上。 伊莱恩踏上楼梯,方白跟上。 一圈,又一圈,向上攀爬。 不知爬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抵达了一个悬於巨树侧面的宽阔平台。 平台由枝干天然构成,边缘围著精致的藤蔓护栏,藤蔓上开著不知名的星点小花。 平台中央,刻画著一个矩阵图案。 伊莱恩示意方白站到那图案中央,然后站在方白旁边。 剎那间,下方矩阵爆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辉,將两人完全笼罩。 方白感到脚下平台传来一阵轻微震动,並非上升,而是一种空间的轻微扭曲与置换感。 仅仅两三秒后,光芒敛去。 他们已然身处数千米的高空,站在一座银白色的塔楼顶端。 方白扶住身边冰凉光滑的栏杆,向下俯瞰。 云海在脚下翻涌,宛若白色的绒毯,穿过云隙能瞥见下方那片精灵城市。 树屋连绵不绝,溪流如银线穿梭其中。 有三根粗壮的藤蔓从塔楼中心延伸而出,朝著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笔直地伸向视野尽头的天幕,没入云层深处,看不见终点。 “精灵之家並非只有一座城市。”伊莱恩她走到方白身侧,银髮被高空的气流拂,“精灵之家一共有四座主城,相隔遥远,这些藤道就是连接彼此的桥樑。” 她指向其中一根藤蔓,“只要用手握住藤蔓,就能抵达另一端的终点城市。” 方白看向那延伸向未知远方的粗大藤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皮包骨头恐怕没多少血肉可磨的手掌,“用手...抓著滑过去?” 伊莱恩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你试试。”她指向中间那根藤蔓,“握紧它。” 方白依言上前,伸出手握住了那根触感奇特的藤蔓。 由於藤蔓太粗,方白的手只能握住一半。 就在他握实的瞬间,藤蔓的主体分出一根根细小的藤蔓顺著他的手臂蜿蜒而下,轻柔將他包裹並固定。 与此同时,他脚下有翠绿的光点迅速凝聚,编织,转瞬间就形成一个由柔软藤蔓交织而成的“花篮”。 花篮托著方白缓缓上升,直到划出塔楼悬吊在半空。 伊莱恩见状也不再耽搁,她利落地走上前握住了同一根藤蔓、 一个样式相仿,却略小一些的花篮迅速生成,將她轻盈托起,停在方白后方不远处。 “走了。”她话音未落,两人身下的藤蔓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向前推力。 嗖——! 眼前的景象瞬间化为模糊的流线,藤蔓通道仿佛成了光的隧道,两侧的云海,远方的天光被拉成绵延不断的光带。 速度极快,却平稳无比,就连一丝风都感受不到。 数分钟后,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另一座塔楼的轮廓。 速度开始减缓,周围的流光渐次清晰,重新化为真实的云气与天空。 他们平稳地降落在另一座风格迥异的塔楼顶端。 这座塔楼呈现出温暖的牙白色,造型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巨大花朵。 方白站起身和伊莱恩一同走到栏杆边,向下望去。 如果说之前那座城市是“树城”,以巨木为主,那么眼前这座,便是名副其实的“花都”。 目之所及,几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无数高大如树的花卉爭奇斗艳,精灵们的居所巧妙地融入花丛,或建於花茎之上,或悬於花房之下。 “这里是『芙罗拉之心』,相当於人类的城市名字。”伊莱恩介绍道。 说著,她的眼眸中忽然掠过一丝光痕,那光痕在她瞳孔深处凝成一个简洁而神秘的几何符號——一个等边的十字。 她已轻盈地踏上护栏,身形向前方虚空纵身一跃! 旋即笔直的向下坠落。 方白瞳孔微缩,正要动作,却见半空中的伊莱恩身后,骤然展开一对纯粹由光凝聚而成的羽翼。 那翅膀並非实体,轮廓优美修长,舒展间洒落点点星辉,將她衬得如同光之精灵。 光翼只是微微一振,便带来强劲的升力与明显的加速度。 方白看向已经化作一个黑点的伊莱恩,感受残留的气息。 很明显,伊莱恩也在不知不觉间晋升到“lv.2”了。 不知道她的终末迴响是什么... 思绪飞转间,方白脚已无声离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虚影,迅疾无比地追向空中那点银白光痕。 一银白,一灰暗,两道流光划过芙罗拉之心上空的天幕,直射远方。 伊莱恩有翅膀帮助,方白的天赋对飞行有加持,他们的速度远超常规的浮空车行驶速度,达到上千公里每小时。 很快,下方无边无际的绚烂花海到了尽头。 一切生机戛然而止。 前方,是无垠的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下方数十公里范围內已是无人区,不见任何精灵。 伊莱恩的速度骤然减缓,最终悬停在光明与黑暗那涇渭分明的交界线前。 光翼在她身后轻轻拍打,洒落的光尘没入黑暗,瞬间便被吞噬无踪。 她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停下的方白,“我们要穿过这片黑暗间隙。”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方白疑惑的问。 伊莱恩继续保持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不远,就在前面。” 她没有解释更多,下一刻,光翼猛然爆发出更为炽烈的光芒! 轰! 一声低沉的气爆轰鸣,伊莱恩的身影已如银色的流星,瞬间投入黑暗之中,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缓缓扩散的空气涟漪。 方白身形一晃,紧隨其后没入黑暗之中。 与真正的黑暗大陆深处相比,这种位於城市间隙的黑暗要相对安全一些,因为並不会有杀不死的污染生態存在。 但要比止境危险很多,因为这里滋生的污染层次普遍会更高。 第628章 伊莱恩的家乡 刚进入黑暗,就有腥臭无比的味道扑面而来,方白向下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隱约能感知到下方黑暗中有无数扭曲蠕动的污染体存在。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拉出两道醒目的能量轨跡。 突然—— 嗡! 前方黑暗如同被惊动的蜂巢,传来密集的振翅声。 下一刻,成千上万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炭的怪鸟疯狂地向两人扑来! 这些怪鸟的整个头部都被一只布满血丝的惨白大眼占据,鸟喙张开,流淌著散发恶臭的粘稠涎液。 它们没有任何理智,以自杀式的姿態撞向伊莱恩和方白! 方白右手看似隨意地向肩后一探,握住净蚀的刀柄。 鏗——! 清越悠扬的刀鸣骤然响起,带著一种斩断一切的凛冽意志,瞬间穿透了嘈杂的振翅与嘶叫。 无形的刀意以方白为中心,快速泻地,扩散开来。 噗噗噗噗…… 那些眼看就要撞上他们的漆黑怪鸟,在冲入刀意范围的剎那,动作骤然僵住。 下一秒,每一只怪鸟都在瞬间被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光滑,没有血肉横飞,被斩开的残躯通通化作细微的黑白分明的骨灰,簌簌飘散於黑暗之中。 刀意外放,现在仅凭藉“意”,方白就能瞬杀一切畸变级以下的低阶污染。 这个层次的污染,数量再多,对现在的他而言也不过是尘埃,连消耗他的力量都做不到。 只要不使用『刀意爆发』,刀意就永远不会出现消耗。 清理掉这些烦人的黑鸟后,两人速度不减,继续深入。 然而,就在他们又前行了约莫数十公里后,伊莱恩的身形猛地一顿,光翼急振,停在了半空。 方白也立刻止住去势,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黑暗,在这里变得粘稠起来。 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被注视感,並非来自前方或脚下,而是从四面八方的黑暗深处同时传来,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黏稠的黑暗中悄然睁开。 嘶嘶...嗡嗡... 一种高频的翅膀煽动声由远及近,声音的来源並非一点,而是环绕著他们,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紧的包围圈。 黑暗中,点点幽绿色的光芒次第亮起。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如同鬼火。 但转眼间,幽绿光点便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星河。 幽绿色的光点越来越近,终於能看清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怪模怪样的飞行怪物,大小不一,小的只有几厘米,大的翅膀张开能有几米宽。 它们的样子有点像变异的巨型飞蛾或甲虫,但长得歪七扭八,身体外壳黑得像拋光的石头,上面布满裂缝,裂缝里透出幽幽的绿光,看著就让人不舒服,最诡异的是脑袋,那根本不能叫脑袋,只是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状物,里面裹著好几颗乱转的惨白眼珠子。 这群飞蛾的动作整齐,像是受到了某个意识的调度,它们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绕著方白和伊莱恩高速转圈,绿光划出的轨跡越来越密,像在编织一个发光的笼子。 “是集群种。”伊莱恩眉头轻蹙,“我记得谁和我提过...集群生態是污染中最棘手的类型之一,无论分化出多少个体,都共享同一个意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盘旋的幽绿光点,“这些看似散乱的飞蛾,其实都是一体的。” “集群种?还有这种生態?”方白有些好奇,虽然生命类型特殊,但这些飞蛾层次太低,他並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他望著那越收越紧的幽绿光网,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向內握拳。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缓慢。 但就在他握拳的剎那,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瀰漫开来! 他身后,那片显得格外深浓的影子剧烈地蠕动,膨胀! 影子脱离黑暗,在他身后急速拔高,凝实,化作一道比他本人高大许多的模糊人形。 这道高大暗影的轮廓与方白越来越相似,却没有面目,它像是方白最忠诚的守卫,也像是他意志的延伸。 然后,它动了。 那模糊的暗影之躯,朝著前方那遮天蔽日,由无数幽光噬魂蛾构成的绿光漩涡毫无花哨地打出一拳。 拳锋所向,空间仿佛被橡皮擦过。 无数飞蛾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方白缓缓放下手。 身后的高大暗影也隨之散去,重新融入他脚下不起眼的影子中。 他看向依稀像远处逃跑的零星绿光,“污染...还会逃跑?” 伊莱恩望著那几点仓惶消失在黑暗深处的残光,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困惑。 她摇了摇头,將这点异常暂且压下,“我也是第一次见。” 她没有在此过多纠结,重新振起光翼,在前方引路。 两人继续在黑暗中穿行。 以他们如今“lv.2”的层次,这片依附於精灵之家点亮区边缘的黑暗间隙,已难以构成威胁。 只要不倒霉到直接撞上那理论上可能存在,却极少现身的浅灾级污染,他们完全可以横著走。 又过了十多分钟,飞掠中的伊莱恩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光翼的光芒收敛,悬停在虚无的黑暗中。 方白隨之止住身形,目光扫视四周,並未感知到危险或异常的能量波动。 “我们到了。”伊莱恩的声音响起。 方白看向她。 “你要带我来的是这里?” 这里看起来与途中所经的任何一处黑暗並无不同。 伊莱恩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哀伤。 “前面...”她抬起手,指向前方,“就是我曾经的家,我长大的地方。” 方白愣了愣,看向她指的方向,却依旧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伊莱恩缓声说道,“连同毁灭我家乡的『破坏者』,以及家乡本身都被彻底封印在了次元空间里。” “我可以藉助血脉与封印的联繫,短暂打开封印的一角让我们暂时进入,我的家乡有一种古老的神树名为苏生,能缓解你身上的『死亡』。”她稍稍移开视线,补充道,“而且,我也需要回去取一件东西。” 第629章 镰刀项炼,原本的样子(二合一) 伊莱恩盯著面前的黑暗,不断的换著角度,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伸出手,食指指尖泛起点点银辉,轻轻点在虚空中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嗡...... 指尖落处,一圈近乎透明的银色涟漪荡漾开来,范围极小,却顽强地抵抗著周围的黑暗。 涟漪中心,渐渐浮现出极其复杂且古老的金色光纹虚影,只是露出一角,所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就让方白感觉和迴路的连接都变得迟缓了。 “以圣光血脉为引,以苏生烙印为匙......”伊莱恩低声念诵,声音不是联邦通用语,而是某种古老优美的精灵语,音节带著天然的韵律与力量。 她左手並指如刀,在右手掌心轻轻一划。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纯净的,介於光与实质之间的银白色流体渗出,如同液態的月光。 她將这只流淌著“光血”的手掌,缓缓按在那些浮现的光纹虚影。 嗤—— 接触的瞬间,伊莱恩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但那面虚幻的“墙”上,光纹剧烈闪烁起来,似乎在抗拒著什么,却又被那银白的血一点点侵蚀、瓦解。 一个不规则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洞口,在光纹明灭中艰难地撑开。 洞口边缘流光溢彩,內部却漆黑一片。 “打开了...走。”伊莱恩的声音带著异样的紧绷。 “嗯...”方白点点头。 能不能缓解他身上的状態,他並不是特別的在意。 但他感觉这被封印的次元空间,不一定是个安全的地方,他跟在后面保护伊莱恩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那道不稳定的缝隙。 就在两人穿过后不久,身后的缝隙剧烈波动了几下,猛地合拢,將身后的黑暗完全隔断。 方白立在原地,扫视周边的环境。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暗红色,低低地压在整个世界上方。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的血跡加上腐败躯体以及某种焦糊味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在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后,依旧刺鼻。 目光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焦土与废墟。 大地龟裂,裂缝中不见生机,只有血污的沉积。 无数高耸的巨树,此刻只剩下一根根狰狞指向血色天空的焦黑骨架,有些树干上仍在燃烧著幽蓝色的仿佛永不熄灭的诡异火焰,火焰隨著无形的气流流动,舔舐著早已一无所有的残骸。 在视线尽头的天地交界处,矗立著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的巨树。 它庞大到仿佛支撑著这片破碎的天穹,焦黑的枝干像是伸向苍穹的绝望的巨爪。 树干上遍布恐怖的裂痕,偶尔仍有火星从深处迸溅出来。 巨树之下,原本应是圣精灵族聚居之地。 那里散落著无数建筑的残骸,圣精灵的建筑並非与自然共生的树屋,而是一座座由石木搭建的精致小屋,风格高雅。 残存的大多被焚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 少数相对完好的建筑,墙壁上也布满裂痕和触目惊心的血跡。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遍地可见的...精灵遗骸。 他们保持著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態,有的相拥倒在屋前,有的匍匐在地上。 岁月侵蚀了血肉,只留下森然的骨骸,以及尚未完全朽烂的绣著精美纹路的衣物碎片。 一些骨骼上,还残留著灼烧痕跡。 伊莱恩静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眼前的炼狱景象。 那层始终笼罩著她的清冷被瓦解。 一层清晰的水雾,毫无徵兆地蒙上了她的眼眸,迅速积聚。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一片焦黑的空地。 在她的记忆中,那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广场,如今只剩下一圈烧得变形的栏杆和中央一个乾涸的堆满灰烬的池子。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恍惚间,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梳著稚气的辫子,正赤脚在那个池边追逐著发光的小精灵,旁边坐著一位面容模糊,却散发著温柔气息的女性精灵,正在轻声哼唱...... 目光又移向一条倾颓大半,却还勉强能看出原貌的雕花长廊。 几具较小的骸骨蜷缩在廊柱下。 她又回想起,某个飘著细雨的午后,她匆匆跑过这条长廊。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远处那棵燃烧的,支撑天地的焦黑巨树上。 泪水终於承受不住重量,挣脱眼眶,沿著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不是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更窒息的哀慟。 方白的手落在伊莱恩微微颤抖的肩上,“你不是要找东西吗?走吧。” 伊莱恩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著哽咽,她转身在前方带路,脚步不知不觉间有些急促。 一边走,她一边低声述说,“我家乡的这场浩劫,在仅存的记录里被称为『古木之慟』。” 她抬头,望向视野尽头那棵支撑天地的焦黑巨影,“『古木』,指的就是那棵大树,它的名字叫做『苏生之树』,它是所有圣精灵生命起始的源头,是我们的半个母亲。” “我上次回到精灵之家,查阅了能找到的所有零星记载,造成『古木之慟』的是黑潮,十几位生態污染的王者联手突袭苏生之树,精灵之家却没有任何支援。” “我是那场浩劫中唯一的倖存者,苏生之树用最后的力量將我送了出去,並將这里连同毁灭本身,一起封存。” 她说的只是一个表象的歷史,还有更多的细节她並没有说,涉及到那种层面的力量,她无法说出口。 在被送出去之前,她有过一段逃亡。 那並非简单的逃亡。 年幼的她曾在无数的死亡画面中挣扎寻找生机,几乎每走出一步,都能看到自己更悽惨的死法。 那段逃亡有多漫长她已记不清,最终能活著被送出来,与其说是奇蹟,不如说如果真有“奇蹟”,那它的名字,或许该叫做——神諭。 “为什么要把这里封存起来?”方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环顾四周炼狱般的景象,“一切都已经毁灭了,封存似乎没有意义。” “有意义。”伊莱恩的回答斩钉截铁,带著某种近乎执拗的信念,“苏生之树之所以被称为『苏生』,是因为它蕴含著让万物復甦的根源力量,哪怕只剩下最后的灰烬...”她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方白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头,“这里污染浓度很高,我们快走吧。” 她加快脚步,带著方白在废墟与焦骸间快速穿行。 残破的殿堂,倾倒的雕像,保持死亡姿態的精灵遗骸,一幅幅景象在血色天穹下构成无声的悲歌。 方白注意到,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棵相对较小但同样焦黑燃烧的大树,它们的气息与远方那棵主树隱隱相连。 “这些树和苏生之树其实是同一棵吧?”方白问。 “它们都是苏生之树的一部分。”伊莱恩证实了他的猜测,“最大的那棵是主体,这些都是它的延伸。” 她忽然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庭院残骸前停下,眉头紧锁,来回踱步,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处细节,似乎在努力將眼前的破败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 最终,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一处半塌的雕花石栏下。 那里蜷缩著一具格外娇小的枯骨,骨骼纤细,身边还散落著几颗早已失去光泽的彩色石子。 伊莱恩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她缓缓地,几乎是一寸寸地挪过去,然后,跪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接连不断地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跡。 方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想再次拍拍她的肩,手抬起,却最终又放下。 他没有经歷过这样的失去,无法真正体会这种痛楚。 或许,哭出来会好一些,他只能这样想。 不知过了多久,伊莱恩极其小心地,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將那具小小的枯骨抱了起来,拥在怀里。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下巴轻轻抵在冰冷的额骨上。 “她是我妹妹。”她的声音低哑。 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依旧沉默。 伊莱恩抱著妹妹的遗骸,走到不远处一棵燃烧著幽蓝火焰的焦树下。 树下,另一具枯骨以跪伏的姿势被一些漆黑如铁,乾枯扭曲的树根紧紧缠绕束缚著。 她试图扯断那些根须,指尖刚触碰到,根须便无声地化作了灰色的飞灰,簌簌飘散。 她將第二具枯骨也小心地抱起,同样拥在怀中片刻。 “这是我姑姑。”她低声说,脸上的悲伤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良久,她轻轻將两具亲人的遗骸放回原处,站起身,用力擦了擦脸颊。 泪水已止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湿痕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带你去我家。”她的声音恢復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方白看著那两具枯骨,想起人类的习俗,他不知道精灵是否有类似的风俗,问道,“不把她们带出去安葬吗?” 伊莱恩沉默地摇头,目光掠过这片凝固的死亡之地。 “这里的一切,都是歷史的一部分,不能,也不该出现在现实里。”她停顿了一下,望向远的苏生之树,“但总有一天...可以。” 她不再多言,快速调整好情绪,带著方白来到一片完全坍塌只剩地基和几段残墙的废墟前。 她开始徒手在碎木和瓦砾中不断翻找。 “你在找什么?” “项炼,像镰刀一样的项炼。”伊莱恩头也不抬的说。 方白目光扫过,隨即指向不远处一块焦黑木板下隱约露出的一点金属反光。 “是这个吗?” 伊莱恩立刻看去。 她拨开浮灰,捡起一条项炼。 链子本身是暗沉质地,吊坠则是一把造型古朴线条锋利的微型镰刀,通体漆黑,唯有刃口处残留著一丝极淡的血色纹路,触手冰凉,散发著难以言喻的气息。 “没错,就是它。”伊莱恩仔细擦去镰刀上的灰尘,没有丝毫犹豫,將它郑重地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漆黑的镰刀坠子贴著她浅色的衣襟,显得格外醒目。 “不是说,这里的东西不能带出去?”方白问。 “它可以。”伊莱恩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解释项炼的作用。 她拉住方白的手,“我带你去苏生之树。” 两人一路向那棵顶天立地的巨树进发。 越靠近,空气中飘浮的灰烬越多,如同永不停息的黑色细雪,偶尔还有暗红色的火星从极高处摇曳坠落,在血色天幕下划过转瞬即逝的轨跡。 终於,他们来到了苏生之树的“脚下”。 与其说是脚下,不如说是一片向上无限延伸布满龟裂与燃烧痕跡的焦黑山壁。 伊莱恩在巨树前跪下,双手交握,仰望著那死寂的宏伟躯干,声音清晰而恳切: “树妈妈,我是伊莱恩,求您....重新点燃他身上的苏生之焰。” 话音在空旷死寂的树根间迴荡,渐渐消散。 巨树毫无反应,只有几缕灰烬飘落。 伊莱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不行吗?” 就在此刻,一点与其他暗红火星截然不同的,纯粹的银色光点,毫无徵兆地从极高处的树冠方向飘落,不偏不倚,悬浮在两人面前,静静燃烧。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从无尽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两人意识中响起: “伊莱恩...是...当年送出去的那个……小丫头?” “是我!”伊莱恩立刻回应,眼中重燃希望。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时,带著深深的失望与一丝不解,“当年...我將你送出去时,已將最后一缕完整的『苏生之焰』赐予你...为了延续圣精灵最后的希望...你...却將它转交给了外人?” 那声音轻轻嘆息,“苏生之焰离了圣精灵之躯,一旦熄灭,便无法重燃,除非...” “除非什么?”伊莱恩急切追问。 “...罢了。”那声音再次嘆息,没有回答,只是提醒,“伊莱恩,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伊莱恩眼神一暗,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再次看向光点,恳求道,“树妈妈...那他的身体,还能恢復吗?” “恢復?”那声音仿佛听到了一个荒谬的问题,“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第630章 词不达意 封印空间內看似危机四伏,其实本质上只是一帧被钉死在时间轴上的“画面”。 內部並无任何活著的存在能够主动发起攻击。 这也是伊莱恩敢带方白进去的原因,她早就知道內部的情况。 两人回到间隙地带,身后的封印无声合拢,將那片血色天穹与焦黑巨影再次隔绝於世。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被知晓,便再也无法塞回潘多拉的魔盒。 返程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好似那封印空间內的死寂蔓延了出来,缠绕在了他们周身。 伊莱恩飞在前方,光翼依旧稳定地散发著银辉,勾勒出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她望著前方无尽的黑暗,焦距却有些涣散,內心正翻涌著足以將她自己吞没的惊涛骇浪。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迴响著苏生之树最后的话语——“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原本的样子...... 她是古木之慟的余烬,是圣精灵一族毁灭前最后的標点。 故乡化为炼狱,亲人成为枯骨,温软的童年被撕碎,填入她记忆的是无边的血色,火焰与死亡。 从逃出来的那天起,她活著的目的就变得无比清晰。 变强,不断变强,强到足以追溯污染的源头,强到能將污染从这个世界上一寸寸地剜除。 污染,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是绝对的恶,是她必须倾尽一生去对抗,去消灭的死敌。 这份恨意与使命,早已融入她的血脉,成为她清冷外表下最炽热也最顽固的驱动內核,是她行走於世间,承受孤独与磨礪时,內心深处不曾动摇的灯塔。 可现在...... 方白和她誓死要对抗的污染,存在著某种她无法理解却似乎本质相连的关係...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震惊,更是一种信仰崩塌般的眩晕与剧痛。 就像在战场上,她的剑锋破空即將斩向敌阵时,却猛的看清,那道她最珍视的身影,正静静立在敌人的旗帜之下。 悲伤如潮水,漫过心臟,淹没呼吸。 复杂的情感绞缠在一起。 有对方白身份秘密的惊惧与不解,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隱秘的恐慌。 如果她一直以来的“正义”与“目標”,与她心中悄然萌生的“在意”,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她该如何自处? 在意之人,可能是自己最深恶痛绝之物的某种化身?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抽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那枚漆黑的镰刀项炼,金属稜角深深刺入掌心,温热的液体涌出,沿著指缝蜿蜒而下。 鲜血並未继续流淌滴落,迅速倒流,渗入镰刀与皮肤接触的边缘,被那漆黑的材质无声无息地吞没。 她想质问,想弄清楚一切,可话语堵在喉咙里,被翻涌的情绪灼烧得嘶哑。 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身后那个同样沉默的身影。 真正的精神崩溃並非歇斯底里,而是內在世界的无声地震。 方白沉默地跟隨在后方。 他的魂不守舍与伊莱恩不同,更接近一种迷雾渐散的恍然。 对於自己身份的特殊,他早有察觉。 直到苏生之树残响那句“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咔嗒一声嵌入了位置。 原来连“人类”这个最基本的身份,对於他来说都可能是一种偽装。 震惊吗? 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恍然感,以及隨之而来的巨大的空洞与迷茫。 如果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他从何而来? 为何在此? 晃了晃头,方白便决定不再去想,其实他在心中早就隱约有了类似的猜测。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自己是人类或者不是人类这种事情並不是特別在乎。 在他看来,身份並不能代表立场。 只是一想到他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没办法恢復,就令他很苦恼。 如果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意味著,他只是正常的恢復原状,或者说现原形...今后哪怕閾值再提高,他也很难再变回人类了。 不知道联邦那些高层看到他此刻的这种样子,会有什么感想,或许会对他更加不放心吧。 不对,方白突然意识到,联邦拥有他的绝密档案。 那份档案里具体写了什么?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方白脑海中。 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知道他是什么,被蒙在鼓里的始终只有他,这也是联邦认为他特殊,一直將他视作重要棋子的原因。 如果真的是这样,有关他的话题或许会经常出现在最高议会那些议员们的口中。 他想,一定会有人建议將他趁早消灭掉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越芙罗拉之心回到最初的千树之境。 在一条满是树屋的岔口前。 伊莱恩转过身,看向方白,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吐出两词不达意的话。 “......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 她的目光快速地从方白脸上掠过,甚至没有完全对上他的视线,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著自己居所的方向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屋阴影之中。 方白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眉头蹙起。 他察觉到了伊莱恩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但经歷过那种事情,他想来应该是和家乡的种种惨状有关。 他没去问也没去安慰,这种事情还是自己消化比较好。 此刻的他,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和理清太多东西。 他收回目光,独自走向自己的树屋。 ... 第631章 前往遗蹟 四天后。 不知不觉中,约定的集结时刻悄然到来。 在过去的两天里,第六司的主要作战成员已陆续从新世返回。 得益於连接各点亮区的空轨列车网络,跨越无尽黑暗的遥远距离被缩小成不过数小时的路程。 短暂的归家虽不足以抚平所有创伤,却让许多人眉宇间沉淀的阴鬱散去了些许。 对於漂泊在外的人来说,家永远是心中温暖的港湾。 中央广场上,一艘远比之前接送他们那艘更为庞大的精灵飞舟,正静静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 它並非纯粹的木质结构,船体覆盖著淡银色的合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船身两侧鐫刻著流转不息的矩阵光纹,散发出稳定的能量波动。 多面巨大的好似由光织成的帆篷已微微鼓盪。 船两侧的护栏边,已经扒著不少人。 与几日前刚从黑暗大陆脱困时的狼狈憔悴相比,此刻他们已然焕然一新。 带有各自风格的服饰替换了破烂的第六司制服。 站在飞舟边缘,望著精灵之家那堪称奇幻的异域风景,许多人才恍然惊觉,拋开那些沉重的责任与经歷的生死,他们本质上,仍是一群风华正茂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女。 这本该是他们生命中最为炽热的年华,却不得不常与死神並肩而行。 此次行动,人类一方的核心作战人员共计十四位: 苏小糖、伊莱恩、肖青嵐、布鲁·布希、李飞烟、米勒、沈星河、韩启、苏婉、周震、林薇、雷烈、迪伦·诺兰,以及方白。 其中前八人是与方白自微末一同成长的伙伴,后五位是六司经验丰富的原成员。 如今,除了沈星河与韩启尚卡在“lv.2”的临门一脚,其余人均已成功踏入“lv.2”的领域。 放在任何一处点亮区,这样一支年轻却实力强悍的队伍,都足以称得上是一股令人侧目的中坚力量。 此外,还有三位第六司中学问最高的古文明歷史学者隨行,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堪称手无缚鸡之力,是此次勘探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以上,仅是此次联合勘探队伍中的人类一方。 需要明確的是,儘管目標遗蹟属於人类文明遗蹟,但其发现者是精灵之家。 根据点亮区之间的公约,对遗蹟的勘探权与主导权,都归属精灵之家。 此次行动中,联邦只是受邀的协作者身份加入。 精灵之家才是主力。 精灵之家这一次出动了一位大长老和三位长老。 想成为精灵长老,精神閾值必须要超过“lv.3”,大长老更是要达到“lv.4”。 还有超过十名精锐的“lv.2”精灵战士,以及数十名负责驾驶,维护,医疗,后勤的精灵人员。 人类十四位精锐,精灵一位大长老,三位长老十余位高阶战士,加上庞大的后勤与学者团队,这次对未知遗蹟的勘探,阵容可谓是格外的强大。 方白站在船尾,双手扶著护栏,定定的望著远方。 登船前,他已经让所有人都完成了与“生命之树”的契约签订。 那五万特殊纳里,也被他公平地平分给了十四位主要作战人员。 每人都分到三千多张气运之幣,这笔巨款足以让他们在必要时,通过生命之树兑换急需的物资。 “起航。” 床头,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传遍全船。 嗡——! 船身微微一震,覆盖船体的光纹次第亮起,从淡银转为炽白。 庞大的飞舟开始平稳上升,越过广场上送行的精灵与留守人员仰视的目光,越过千树之境最高的树冠,一头扎进浓稠的黑暗之中。 进入黑暗大陆的剎那,飞舟自身成了唯一的光源,船体如同一柄利剑,蛮横地切开无尽的幽暗。 飞舟持续加速,很快达到一个惊人的速度。 黑暗在船侧化作模糊的流影,唯有护盾与高浓度污染能量摩擦时迸发的细微流光,证明著它正以何等气势磅礴的方式前进。 “希望只是一场普通的遗蹟勘探吧。”方白喃喃自语。 他看向那位站在船头的精灵大长老,他们此行的最高战力。 方白作为协助方的领导者,此前已经和它打过交道,但也仅仅知道他名为艾萨拉·晨风。 或许是强者瞧不上弱者的关係吧,他並没有和方白多说什么。 对此方白也並不在乎,只要他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及时將危险清除就行,能不能交流和沟通根本就不重要。 另外三位长老中,有一位名为洛瑟恩的很好相处,他此刻就站在方白旁边,闭著眼睛,像是在默默祈祷什么。 但船上並非所有人都在肃穆以待。 苏小糖躺在较高的船舷边,一副悠閒的模样。 肖青嵐独自靠在主桅杆旁,怀抱长剑,闭目养神。 布鲁·布希和李飞烟正在与一位精灵战士比划著名交流什么。 方白的目光在甲板上游移,掠过同伴们交谈或静思的身影,最终,悄然落向飞舟中段。 伊莱恩独自倚在船舷边。 她背对著人群密集处,双臂交叠搭在护栏上,下巴轻轻枕著手背。 神色中透出一种明显的疲惫。 船体散发的银辉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晕,將她与后方的绰绰人影区隔开来,如同一个小小的寂静的孤岛。 自从那日从圣精灵故乡归来后,伊莱恩就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方白感觉,他们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好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对於这种情况,方白毫无经验。 伊莱恩选择沉默,方白也只能把话咽回去,陪她一起沉默。 但心底却莫名地烦躁起来。 他不再看伊莱恩,转而望向飞舟前方被光芒不断劈开又弥合的黑暗,试图把注意力拽回来,集中在即將抵达的遗蹟上。 可那阵没来由的烦乱,总是无声无息地贴附在意识边缘,怎么都驱散不掉。 飞舟在永恆的黑暗中持续航行了约八九个小时。 直到黑界即將来临。 飞舟谨慎地降低高度,按照提前预设好的航道,悬停在了一棵高达数千米的巨型古树树冠之上。 即便以船上如此强大的配置,也无人敢断言能百分百安然在黑暗大陆的夜晚中横穿。 夜晚的黑暗大陆,危险不再仅仅大地上的污染生態,从未知空间降临的异象瀰漫在整个天空,渗透进每一寸看似虚无的空间,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 眾人简单的休息了一晚。 直到那几乎让人丧失视力的黑暗褪去,飞舟才重新从巨树之巔缓缓升起。 调整方向重新规划航线后,再次化作一道划破黑暗的银辉,浩浩荡荡的朝著遗蹟坐標继续进发。 第632章 噬心生態 经过整整十三天漫长的穿行,在越过无数形態各异光怪陆离的污染生態后,他们总算成功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 飞舟在黑暗上空缓缓减速,最终完全静止。 精灵大长老艾萨拉將人类与精灵双方的核心成员召集到飞舟前甲板上。 他並未使用任何仪器,只是缓缓抬起枯瘦却稳定的右手,五指虚张,对准前方的黑暗。 剎那间,磅礴如海的精神力被精细到极致地操控著,从他掌心涌出,在上方虚空编织、勾勒。 无数银白色的光丝交错延伸,迅速构成一幅庞大且精密的三维立体地图。 地图的中心,是一片向下深深凹陷的形態。 “我们在目的地上方。”艾萨拉大长老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下面就是那颗『星辰』的撞击之地。” 他指尖轻点,地图中心区域的细节被放大。 “那颗星辰上携带著某种特殊的能量,虽然未能阻止污染生態在废墟上重生,却永久性地改变了污染生態的地形结构。”他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撞击坑洞的直径,粗略测量超过三十万公里。” 三十万公里... 眾人都瞪大眼睛,这几乎都快有新市的面积了吧? 如果这颗星辰落在新世上方,岂不是能直接灭世? “撞击导致星辰本身崩解,其上携带的遗蹟也隨著四分五裂,散落在这个巨型坑洞的各个角落。”地图上隨之亮起数十个大小不一,亮度不同的光点,“其中大部分遗蹟都在撞击中彻底损毁,只有少数保存相对完好。” 一个位於坑洞中心区域,亮度最为稳定的光点被重点標记。 “这座博物馆就是保存最为完好的部分,极有可能是该遗蹟的核心主体,它是我们的首站,对其余散落遗蹟的勘探之后再行定夺。” 他话锋一转,声音凝重起来,继续说道,“撞击坑已被名为『噬心生態』的污染生態完全覆盖,噬心种能直接攻击智慧生灵的心智与精神,手段诡譎阴毒,无声无息,我们的第一步必须先清理出一片足够大的乾净区域,並布设隔绝结界,防止噬心种在基地范围內重生。” “第二步才是设法开启博物馆,目前唯一的可行的开启方案是直接破开其外部结构,博物馆的材质虽极其坚固,但並非真正意义上的不可摧毁。” 眾人点点头,这次勘探精灵才是主导,只要不是特別离谱的决定,他们怎么说,人类一方怎么做就行。 飞舟开始缓慢下降。 由於坑洞的直径实在过於巨大,所以他们几乎看不到地形的起伏,以肉眼看来,可见范围內依旧平坦无比。 接近地面的时候,可以看清下方的污染个体。 近似椭圆形的囊状躯干上顶端生长著数条至十数条不等的末端带有吸盘的柔软触手,如同章鱼的头颅。 它们的每次移动,身后都会拖曳出一道深邃的阴影。 方白皱眉凝视著下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景象,污染生態种类繁多,同一种污染,外形也大不相同,只有部分特点和能力是重叠的。 他回忆起噬心种的能力,它们能在实体与阴影状態间自由转换,处於阴影態时,能免疫常规物理攻击,並能如同幽灵一般穿透物质阻碍,直接潜入生灵的意识深处,像寄生虫似的悄无声息地扭曲感知,甚至篡改认知,最终彻底接管宿主的意志。 他当初横穿污染生態,如果面对的不是攻击意志薄弱的肉山生態,而是这种生態,他现在恐怕坟头草都已经很高了。 不对...或许他不会有坟头。 此时,艾萨拉大长老与另外两位精灵长老向前几步,呈三角站位立於船首,同时闭上双眼,身上散发出浩瀚的精神波动。 以他们脚下为中心,复杂玄奥到极致的金色光纹如同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迅速蔓延,交织,不仅覆盖了整个甲板,更向上延伸,在飞舟上方数百米处构建出一个立体的复合矩阵。 三位长老口中吟唱著古老而庄严的精灵咒文,每一个音节都引的周围空间往外散播能量潮汐。 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矩阵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隨著三位长老同时將手中镶嵌著巨大宝石的法杖重重顿在甲板上——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轰鸣响起。 上方那已然庞大到笼罩了方圆数十公里空域的金色矩阵,猛地向下沉降! 它如同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光之巨碗,边缘急速扩展,朝著下方无边无际的噬心生態群落压去! 光幕最终与坑洞地表接触,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直径约数百公里的巨大半球形结界。 结界光壁上,无数细小的光纹流转,持续净化著试图靠近污染气息。 完成这一切,除了艾萨拉,另外两位长老几乎同时踉蹌了一下,他们的气息萎靡了一大截,需要身旁的精灵战士搀扶才能站稳。 见结界已经成型,艾萨拉鬆了口气,向集结的眾人。 “结界已成,诸位,请將这结界范围內的噬心种清理乾净。”艾萨拉大长老的声音迴荡在甲板上方。 “嗯。”眾人低应一声。 数十道身影化作顏色各异的流光,从飞舟甲板激射而出,朝著下方被金色结界笼罩的广袤区域分散飞去。 方白也在其中,身形如一道灰暗的闪电,直扑而下。 他目標明確,专挑那些精神力波动处於“lv.2”以下的低阶噬心种下手。 以他现在的实力,收割低阶污染的效率极高,如同收割麦穗。 结界內达到潜灾级乃至更强的个体,都由那几位精灵长老提前拦截,避免队伍出现不必要的损失。 隨著击杀的噬心种越来越多,方白体內某种本能在躁动,他如果能吞噬一只噬心种,或许也能像吞噬肉山种一样,获得它们的部分能力。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 这直径数百公里的结界区域相对於整个噬心生態而言,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如果引来了天灾级別的污染,即便艾萨拉这位精灵大长老能应付,他们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这场清理行动持续了半天。 结界內的噬心种被逐一拔除,在结界外再次缓慢重生。 当最后一处角落被肃清,金色结界內部终於暂时化作一片相对乾净的区域。 第633章 林叔的消息 精灵飞舟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一道明亮的光,穿过层层黑暗,打在了正前方。 直到此刻,眾人的视线才得以看清那座博物馆的真容。 它並非直立,而是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半埋半露地『栽倒』在大地上,高度约三百米,並不算特別巍峨,但其横向占地面积却极广,连绵的轮廓在昏暗中延伸向视线尽头。 最令人惊异的是它的风格。 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充满了联邦黄种人古文化中的建筑特徵,与精灵或现今联邦的主流机械美学截然不同。 材质看起来更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实木与石材结合,几乎没有金属构件。 方白闭眼感受,在这建筑上感知不到明显的能量气息,仿佛真的只是一座来自遥远过去的普通博物馆。 精灵们的效率极高,飞舟刚停稳,后勤人员便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取出一颗颗翠绿的种子,按照特定方位埋入脚下的土地,隨后,数位精灵联手发动矩阵。 柔和的绿光笼罩而下,那些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抽芽、疯长。 粗壮的藤蔓相互交织、攀爬、固化,在短短数十秒內便构筑成十多座雅致的藤蔓小舍,甚至自然形成了桌椅床榻等基本家具。 更奇妙的是,屋舍的檐角,窗边,还结出了各种各样散发著诱人光泽饱满多汁的果实。 吃、喝、住,顷刻间齐备。 艾萨拉环视已初具规模的临时营地,说道,“与计算的时间相差不多,黑夜即將降临,这里不是安全区,所以今夜恐怕不会太平,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离开结界范围,我们明日再正式展开对遗蹟的探索。” 方白寻了一处角落盘膝坐下。 刚坐下不久,一名面带友善笑容的精灵后勤人员便悄然而至,將一杯果汁轻轻放在他身旁,躬身一礼后安静退开。 方白道谢后拿起一杯抿了一口,只感觉有一股温和的暖流顺著喉咙滑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营地中搜寻,很快落在了另一处。 伊莱恩独自坐在几位精灵女性后勤人员旁边。 她依旧微微低著头,脸上笼著一层化不开的沉鬱,眉头轻蹙,仿佛正被某个无解的难题深深困扰。 “方白。”一道活泼的声音打断了方白的注视。 苏小糖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捧著一杯果汁,小口啜饮著,一双大眼睛却好奇地瞟向伊莱恩的方向,“伊莱恩怎么了?感觉她这两天怪怪的,魂不守舍。” 方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小糖也不纠结,转说起回家的事情,“我前几天回家,发现家里变化好大!唉,不知不觉都离开两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 她压低声音说,“联邦內部,好像气氛也有点不一样了,说不清楚,就是感觉绷得有点紧。” 方白心中微动,看似隨意地问道,“有和我相关的信息吗?” 苏小糖疑惑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方白隨口回答,“隨便问问。” “对了对了!”苏小糖像是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语气变得有些兴奋,“你知道吗?我这次回去,见到林叔了!” “林叔...”方白微微一怔,记忆中的身影清晰起来,“他还好吗?” “应该比以前更好了吧。”苏小糖笑道,“这两年他积累了不少功勋,做了好几件大事,前段时间已经成了最高议会的议员候补了!” 林叔曾是他早期成长中的重要引路人,听到这个消息,方白也由衷地感到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然而,高兴之余,一个念头隨即闪过,让他陷入更深的思索,“林叔,是准备成为议员吗?” “对呀!”苏小糖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色变化,自顾自说道,“以前在旧州见到他的时候,他因为身上有很麻烦的污染诅咒,实力受损严重,连对付【暴君】都吃力,但其实在那之前,林叔就是很厉害的『律剑使』了!这些年,他身上的诅咒估计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实力肯定恢復甚至更进一步了,现在具体到什么层次,我也不清楚。” “不过,这次我看到他,他明明认出我了,却装作没看见,招呼都不打一个,哼,实在可恶!”她说著,有些气愤地捏了捏拳头。 方白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说道,“不管怎么说,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苏小糖跟著点点头,忽然转过头,仔细地打量著方白,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林叔,我又想刚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的变化应该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方白沉默,低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也是。”苏小糖认同地点点头,隨即歪著头,好奇地问,“你以前是为了生存拼命,现在呢?是为了什么?” 方白垂下眼帘,思索了一会才给出答案,“现在大概还是为了生存吧。” 苏小糖忽然站了起来,“你站起来一下。” 方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起身。 苏小糖微微仰起头,用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又看看方白明显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身形,惊讶道,“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方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变成这副模样后,身体似乎长得快了些。” “模样什么的,无所谓啦!”苏小糖摆摆手,神情认真起来,“你没感觉到吗?大家对你的新样子,其实没什么特別的感觉,你是什么,取决於你是不是『方白』,只要你还是方白,別说只是变得乾巴了一点,就算你哪天真的变成了一个....嗯,没有人性的污染怪物,我们也会当你是方白的,因为你是方白啊。” 方白心中某处微微一颤,他点点头,“谢谢。” 他望向营地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也正因为有你们在,我才始终觉得,我是方白,而不是其他的什么......” 就在这时,艾萨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聚拢,围成一圈,黑夜要来了。” 眾人迅速行动,数十人围绕中心的篝火,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苏小糖紧挨著方白坐下,小脸上收起了之前的活泼,换上警惕,“今晚,小心点。” 黑暗如期而至。 不仅是光线的消失,更像是有另一层粘稠且具有实感的“黑暗”叠加在了原本的黑暗大陆背景之上。 两层黑暗的界限变得模糊,彼此重合。 令人皮肤泛起鸡皮疙瘩的阴冷渗透进来。 遥远的黑暗中,传来了无法形容的,类似深海鯨鸣却又扭曲怪诞的悠长叫声,耳边的低语呢喃时隱时现。 突然,营地另一侧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瞬间扼住。 紧接著,艾萨拉带著凝重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边,“有强大的『异象』在附近徘徊!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好奇窥探,收敛心神,最好强迫自己入睡!思维的散逸会吸引它们!” 几乎这话刚落,方白就猛地感到大脑一阵尖锐刺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拉扯他的精神体,几乎要將他灵魂撕成碎片! 他闷哼一声,立刻全力收束所有外放的心神,放空思维,那种恐怖的拉扯感这才缓缓散去。 一夜很快过去。 “天亮时”,那粘稠叠加的黑暗开始褪去。 在最后一丝黑暗褪去前,方白抬头向著某个方向看去,隱约看到极高处的虚空中,有一个难以形容其庞大的,犹如鱼尾般的阴影轮廓,缓缓游过,无声无息。 很快,旁边的声音传入耳中。 “死了两个后勤人员和一位精灵战士。” 由飞舟上投射出的光再次照亮附近区域。 方白寻著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名身穿轻甲的精灵战士死在了藤蔓小屋门口,面容极度扭曲恐惧,身体却完好无损。 艾萨拉面色沉痛地走上前,伸出手,召唤出一团火焰,落在尸体上。 火焰无声燃烧,很快將尸体连同其可能残留的痕跡一併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面向眾人。 “走吧,儘快进入遗蹟。” 第634章 开门 一行人聚集在倾斜的博物馆遗蹟前,仰望著这栋与周围污染环境格格不入的古老建筑。 三位隨行的古文明歷史学家围著建筑基座仔细勘察了一圈。 其中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镜片的老者凑到方白身边,指著建筑整体,“方司长,您看...这整栋博物馆,从基座到屋顶材质衔接的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拼接痕跡,这种一体成型的造物风格,让我联想到记载中第三纪的『古自在文明』,但问题在於...”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满是疑虑,“『自在文明』遗存极少,且歷经漫长时间冲刷,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另一位较为年轻,气质沉稳的歷史学家轻轻点头,补充道,“遗蹟所处的时代难以仅从外观断定,你们看那门楣上方的牌匾,刻印的是一种『精神文字』,这种文字在多个纪元文明中都有变体流传,並非某个文明独有,而且...”他顿了顿,“『博物馆』这个概念本身,以及用这个词来命名一座保存古物的建筑,据现有考据和『自在文明』並不符,他们更倾向用某阁或者某楼来命名。” 第三位歷史学家,是一位瘦削的中年女性,她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考虑到它近乎完美的保存状態,我认为它更可能源自距离我们这一纪更近的『观测者文明』。” 最先开口的王老摇头,目光始终流连在建筑光滑的外墙上,“现在爭论起源还太早了,关键问题还是我之前提出的——它是一体的,就像一块完整的玉璧,找不到薄弱处,无论我们从何处强行破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他们討论时,艾萨拉也在旁静静聆听。 苍老的眼中光芒流转,似乎在权衡。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做出了决断,“既然从何处开启,后果皆难预料,而时间紧迫,那我们便选择最直接的路径——破门。” “不可!万万不可!”那位较为年轻的歷史学家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拦住,神情激动地摇头,“大长老,请三思!此等古建筑,与以往我们探索过的遗蹟截然不同,它更像前代文明有意保留並封存下来的。” “如果真是前文明故意留存,那必然存在正確的开启方式!”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这种『正確方式』,极有可能只有我们人类文明的后裔才能解读或触发,请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三人再仔细研究一下。” 艾萨拉深邃的目光在三位学者焦急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周围严阵以待的眾人,最终缓缓点头,“这里环境险恶,拖得越久,牺牲就会越多,我给你们时间,但希望儘快有结果。”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那稍微年轻的歷史学家点点头,神情郑重。 在一眾强者的小心保护下,三位学者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紧闭的。 那是一扇高约十米的巨型对开木门。 门扉同样由看似普通,实则坚不可摧的深色木材製成,表面光滑,仅有简单的云纹装饰。 所有人都紧绷著神经,武器虽未出鞘,但精神力已高度集中,警惕著任何异动。 这三位学者是此次任务的关键,任何闪失都可能导致勘探尚未开始便宣告失败。 培养一位知识渊博,能解读晦涩歷史的学者,所需投入的资源与心血,丝毫不亚於培养一位高阶非凡者。 三位学者开始工作。 他们拿出各种可携式扫描仪器,释放出微弱的探测波,仔细检查门扉的每一寸表面,缝隙以及周围的墙体。 手指轻柔地抚过木纹,低声交换著专业术语,时而爭论,时而陷入沉思。 方白站在靠后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巨门之上。 他的观察方式与学者不同,不依赖仪器,也非源於知识,而是一种原始的自觉。 他感觉,这扇门一定能打开。 甚至,一个更莫名的直觉悄然浮现在意识深处——那颗所谓的“星辰”,或许並非偶然陨落。 像是故意选在这个时间点落下来的。 三位歷史学家在门前已经耗费了一个小时。 他们用尽手段,甚至尝试了多种已知的古文明仪式性叩门方式,然而,门上的木纹始终只是木纹,没有任何隱藏机关的跡象。 隨著时间的不断流逝,汗水从他们额角渗出,焦急与困惑显而易见。 “既然这是一扇门。”韩启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为什么不能直接推开试试?” 一旁的精灵大长老艾萨拉缓缓摇头,苍老的脸上带著篤定,“我们已经试过了,无论是推动还是直接攻击,它都纹丝不动。” 韩启没有再问。 他迈开脚步,在所有人惊诧的注视下,缓缓走向那扇巨门。 他先伸出手按在冰凉光滑的门板上,用力推了推。 门果然纹丝不动,沉重得如同山岳。 韩启没有使用任何非凡力量,只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想要推开一扇沉重大门的人,他將左手也按了上去,双掌抵住门扉,微微弓起身子,將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了上去,奋力向前推挤。 肌肉在枯瘦的皮肤下绷紧,显得有些笨拙和吃力。 艾萨拉大长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不必白费力气了”。 就在此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声响从门轴处传来!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能量喷涌,没有任何想像中的神异景象。 就像一扇尘封多年只是有些卡涩的普通大型木门,被一股执拗的力气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艾萨拉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一道在庞然门板上细如髮丝、却真实存在的缝隙。 真的...推开了? 就这么......推开了? 第635章 无极天域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韩启维持著推门的姿势,深吸一口气,手臂持续发力。 “嘎——呀——”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从一线,变成一掌宽,再到足以容人侧身通过。 陈旧的气息,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静謐感,从门內涌出。 门,开了。 韩启停下动作,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一个侧身便踏入了门后的黑暗。 “韩...”沈星河想喊住韩启,发现他已经进入门內,將目光投向方白。 此行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这博物馆,就算真有危险也无法避免,方白点点头,“进去吧。” 门后的景象,瞬间衝垮了所有人关於“博物馆”的预想。 没有陈列柜,没有走廊,没有尘封的古物。 方白的脚,踏在了一片柔软的云絮之上。 眼前,是一片浩瀚无垠,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壮丽的“仙域”! 天,不知有多高,澄澈如洗,泛著淡淡的九彩霞光,层层叠叠。 极目远眺,可见巍峨神山悬浮於云海之中,山体縈绕著瑞气千条,瀑布如银河垂落,却无声无息。 仙鹤成群,羽翼洁白,拖著长长的流光,优雅地盘旋於琼楼玉宇之间。 那些宫殿亭台,皆由白玉、琉璃、不知名的晶石构筑,飞檐斗拱,雕栏画砌。 一种高层级的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態的霞光,在空中缓缓流淌。 “这里....”一位史学家失神地喃喃,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这云靄之上。 “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地方...没有任何污染的气息......”另一位接著梦囈般说道,这简直就是展开在眼前的神话。 这並非遗蹟,这是一片被完整保存下来的古纪元中的仙境! 连精灵大长老都怔在原地,苍老眼眸中映照著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然而,这极致的震撼与美感,只持续了几秒时间。 门被打开的剎那,某种平衡便被打破,无形的涟漪已在这片被封存的仙域深处盪开。 隨即,这一幅极尽瑰丽的旷世画卷,好似被一只无形而暴虐的手,將浓稠腥臭的血墨与污秽,狠狠泼溅,涂抹在画卷上。 毫无徵兆地,那澄澈的九彩天穹,瞬间被无尽的暗红血色浸染! 祥和的云海翻涌起污浊的黑浪! 悬浮的神山发出哀鸣,开始崩塌,优雅的仙鹤髮出悽厉的尖叫,洁白的羽毛脱落,身躯扭曲膨胀,化作满身肉瘤口吐毒涎的怪鸟,云中蛟龙鳞片剥落,露出腐烂的筋肉,琼楼玉宇上爬满漆黑血管般的脉络,迅速腐朽,灰败。 无穷无尽,粘稠如实质的黑色浪潮,不知从哪喷涌而出,带著毁灭与褻瀆一切的气息,以席捲天地之势,疯狂吞噬著所剩无几的纯净,美好与神圣在瞬间被污染,扭曲,覆盖,快得让人思维冻结,只剩下最本能的战慄与窒息。 上一秒,是遗世独立的飘渺仙宫。 下一秒,是万物沉沦的污染地狱。 这天堂与地狱的瞬间转换,带来的巨大反差,让所有人都如遭无形的重锤猛击,心神剧震,呆立当场。 身后,那扇被推开的木门,此刻在他们眼中,已不再是门,而是一道横亘於这片崩坏天地间的一道缝隙。 几乎本能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三位古文明史学家。 此刻,眾人急需一个解释和说法。 然而,那三位学者却像是三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僵立在被污染的云絮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崩坏的世界,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呃...嗬嗬……” 突然,那位瘦削的中年女学者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响。 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活物在窜动並膨胀! “不...错了...全错了......”她含糊地嘶语,眼神混乱。 下一刻,她的头颅猛地向后仰折到一个可怕的角度,皮肤迅速变得灰败,肿胀,无数紫黑色的肉瘤如同腐败的气泡,爭先恐后地从她面部,脖颈,手臂等各处皮肤下爆凸出来,迅速变大,表面流淌著噁心的粘液。 她的眼睛被挤得凸出,爆裂,取而代之的是肉瘤缝隙中裂开的,布满血丝的惨白瞳仁。 身体如同吹气般膨胀,衣物被撑裂,整个人在短短两三秒內,就变成了一个扭曲蠕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肉瘤怪物! “没救了。”艾萨拉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手掌一挥,一团纯净炽热的火焰瞬间將那正在完成最后畸变的肉瘤怪物吞没。 火焰无声燃烧,將惨叫与污秽一同化为灰烬。 “快!先退出去!”艾萨拉厉声喝道,声音带著急促,“他们只是普通人,认知遭受无法承受的衝击,心灵防线崩溃后会直接引发了最深层的污染畸变!” 眾人慌乱地转身,就要衝向身后那道唯一的缝隙。 然而——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颤。 那道连接外界的巨大缝隙,边缘的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隨即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抹去,瞬间闭合,消失! 他们身后,只剩下那片不断崩塌,被污血与黑暗吞噬的“仙域”。 退路,断了。 “门...门关了?!” “怎么回事?!”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猛地转向了韩启。 是他推开了这扇通往诡异之地的门。 然而,此刻的韩启状態明显不对。 他站在原地,显得有些过於平静。 两只眼睛一只变成纯白色,另一只纯黑。 “韩启?”旁边的沈星河推了他一下。 韩启眼中那流转的黑白微光才骤然一顿,身体晃了晃,眼神重新聚焦,却布满迷茫与困惑。 “我...刚才是怎么了?”他低头,怔怔地看著自己那双因为用力推门而有些发红的手掌,声音乾涩,带著不確定,“我好像...断片了?” “是你把门推开的,韩启。”离他最近的沈星河快速说道,声音里压著紧张,“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韩启眉头紧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记不清了,我好像被什么给控制了...”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又一颤,刚刚恢復清明的双眼再次失去焦距。 眼中隱匿的黑白光华以更汹涌的姿態重新涌现,在他瞳孔深处疯狂旋转。 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到仿佛源自世界开闢之初的苍茫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隱隱扩散开来,让靠近他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里是......”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而陌生,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时空迴响,又像是某种沉淀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在被迫甦醒,“无...极...天...域......” “无极天域?”艾萨拉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韩启,隨时准备动手,“那是什么地方?” “是『祂』...推开了那扇门...引动了万界倾覆,诸天崩陨之劫。” 第636章 全完了 “韩启!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沈星河看向韩启一脸焦急。 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两人早已经结下深厚的情谊。 眼见韩启突然变成这副陌生的模样,沈星河的担忧发自內心,下意识就想上前。 “先別碰他!” 方白更快一步,伸手將沈星河拉到自己身旁,“说话的不是韩启。” 方白漆黑的瞳孔紧盯著跪地痉挛的韩启。 不远处,艾萨拉枯瘦的手掌中,已有危险的焰光无声流转,凝聚。 苍老的眸子里是绝对的理智与决断,只要眼前的“韩启”表现出任何攻击性或不可控的跡象,他会在第一时间將其彻底抹除,不惜代价。 肖青嵐挺拔的身影挡在了艾萨拉大长老身前,他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痛苦颤抖的韩启,又回望大长老,“他目前没有攻击意图,再等一下。” 他的判断基于敏锐的直觉,以及对同伴的信任。 就在这时,地上蜷缩的“韩启”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左瞳沉黑如渊,右瞳炽白如昼,冷冷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被这非人的目光掠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 一个完全不同於韩启平日嗓音的,混合著无尽苍凉与困惑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断断续续: “为什么...只进来了你们这些人?” “为什么连一个『登天』境的都没有?” “难道...连『天路』...也被污染了吗?” “不对...不对...中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记忆...会如此零碎??” “我忘了什么?”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痛苦,带著被触及逆鳞般的愤怒与惊惧,“谁?!谁能有如此手段?!” “是【白】吗?不...不对!!” “我是谁,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存在於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好像在,等人...” “对!等人!!我在等谁!?” “是在等有人再次踏入『天域』吗...没错...是等有人进来......” “然后呢?然后...要做什么?” “时间太久了...你们...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最后一句,化作一声混杂著愤怒与无尽悲凉的怒吼! 轰——!!! 明明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爆发的波动,但以“韩启”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势骤然炸开! 霎时间,如同实质的狂风凭空生成,疯狂向四周席捲! 脚下污浊的云絮被撕碎吹散,离得近的方白等人被直接掀飞出去!就连实力强悍的精灵长老们也被这股纯粹的气势吹的连连后退! “为什么,你们来得这么晚?” “全完了,完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时间久到,我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风暴渐息,眾人再看向那个缓缓站起身的“韩启”时,眼神里已充满惊惧与忌惮。 “韩启”,或者说那寄宿於他体內的意识,缓缓转动著那双诡异的阴阳眼眸,目光在狼狈的眾人间游移,最终,定格在了方白身上。 “你身上...”,“韩启”的眉头轻轻蹙起,带著疑惑,一步步走向方白,“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方白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站直了身体。 鼓足勇气,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眸。 “就算你这么说。”方白和他对视,“我也不可能认识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从我伙伴的身体里离开。” “韩启”在方白面前停下,微微歪著头,在仔细思考著什么,完全忽略了方白的要求。 “的確,非常熟悉。”他喃喃自语,困惑更甚,“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想不起来......” “你身上只是携带著『那东西』的气息。”,“韩启”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方白,但又在半途停住,眼神愈发迷茫,“但『那东西』,並不在你身上。” 他忽然长长地,疲惫地嘆了口气。 “唉,算了。” “反正,你们来晚了。” “一切,全完了。” 方白直视著“韩启”那双流转不息,仿佛蕴含万物生灭的黑白眼眸,接连发问。 “什么『全完了』?” “为什么这样说?” “你,是谁?” “这一切,可以解释一下吗?” 『韩启』闻言,发出一声低哑的,充满无尽疲惫与苦涩的笑声,“解释?” “如果你们能早来一点,在我还记得的时候,或许我还能和你们解释。” “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你们——”他缓缓扫视眾人,“也永远,不可能出去了。” 眾人先前听他说『来晚了』,只觉有些不明所以的惋惜,但这第二句话,却让所有人瞬间色变。 “出不去?” “为什么?!”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韩启』不答反问,阴阳眸中光芒流转。 “推门进来的。”方白回答,目光紧锁对方,“是你,控制韩启推开的门吧?” “是我,也不是我。”『韩启』缓缓摇头,“在你们踏入之前,我沉眠於此,那时的行动,更像是一种铭刻在本能里的『应答』。” “我会选择他来推门,就代表他与我有某种关联,而你们,就是我要等的人。” “可答案还是一样,你们来晚了。” “我忘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自然也忘记了这片天域该如何离开。”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在你们推开那扇门之前,我从未感知到任何通往外界的通道,並且,无极天域的面积远超你们的想像,它比你们所知的大部分『大千世界』都要辽阔,以你们现在的力量层次,即便出路存在也根本不可能找到。” “而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语气飘忽,“应该快要消散了,我只是一道记忆体,时间已经久远到,就连记忆本身...都失去了记忆。” “出不去了?!”布鲁·布希猛地將两个拳头撞在一起,发出闷响,脸上满是不信与躁动,“我们闯过那么多险地绝境,怎么可能被困死在一栋房子里?肯定有出去的办法!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吗?你待在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底该怎么让我们出去?!” “我並非真的忘记。”『韩启』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平静,“是时间到了,就像万物都有生命,记忆也是,这是早已设定好的规则,无人可以改变。” “但有一点,我可以確定。” “全完了。” “所有世界,都將被污染吞噬,最终坠入深渊,这个过程已经无法逆转了。” 他不再理会眾人各异的神色,转过身,“你们,跟我来吧。” 说罢,他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污浊翻腾的云气便自动凝结,塑形,化作一级级漆黑却稳固的云阶,朝著高天之上,那座尚且保留著部分巍峨轮廓的残破仙宫延伸而去。 他踏阶而上,背影孤直。 第637章 最后的道別 眾人面面相覷,眼下別无他法,只得紧隨其后。 穿过破损的玉柱与倾倒的雕栏,他们被引至仙宫深处一座尚且完好的主殿。 穹顶高远,一根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巍然耸立,支撑著这片宏伟空间,柱身上缠绕的金龙鳞甲依旧分明,龙首威严。 地面铺就的白玉温润光滑。 一种庄重威仪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这简直就是...”那位较为年轻的学者嘴唇发白,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指著大殿尽头的宝座和高悬的匾额,“……传说中,典籍里模糊记载的……凌霄宝殿啊!”他猛地转向身旁那位最为年长的王老,“王老,您看这这气韵...” 那老年学者扶了扶歪斜的眼镜,浑浊的老眼用力眯起,扫视著周围每一个细节,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点头,,“这殿宇,绝非人力能建造...”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韩启』耳中。 他微微偏头,那双黑白流转的眼眸望向下方惊疑不定的学者,又缓缓环视这空旷却依旧震撼人心的大殿,脸上浮现出一种极深的迷茫。 “凌霄...宝殿?” “我是这里的主人...” “那么,我会是谁?” “无极天,我的名字,我曾经的名字......” 他低声呢喃,声音很轻。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可细细想来,又仿佛,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囚徒......” “什么意思?”方白漆黑的目光紧紧盯著他,“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只想出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韩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那短暂的恍然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空洞与疲惫占据。 他没有回答方白的问题,只是慢慢站起身,动作带著威仪,然后,一步一步,沿著玉阶,向著那大殿尽头,象徵著至高权柄的宝座走去。 『韩启』径直走向大殿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神座前,极其自然地坐了上去。 那一刻,他瘦削的少年身躯仿佛与那宽大的神座融为一体,周身流转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统御世间的古老威仪,与他痛苦迷茫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要我还存在,尚能凭最后的神性,勉强镇压无极天域的污染。”『韩启』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迴荡,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旦我彻底消散,此地被暂时压制的污染將全面活化,以你们的实力活不过一瞬,你们註定无法离开,不用白费力气。” 他目光垂落,看著下方神色凝重或苍白的眾人,“不过,你们倒也不必过於悲戚。” “诸天万界,估计也都坚持不了多久了,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一直沉默的伊莱恩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神座上的身影,清冷的声音响起,“你之前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们,或者说你等待的人,能来得更早一些,就有机会逆转污染?” “没有机会。”『韩启』缓缓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目光再次仔细扫过下方眾人,最终落在气息最为深厚的精灵大长老艾萨拉身上,“你,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一个,但你这个层次的实力,在我的认知里,连超脱一个普通小千世界都做不到。” “想要真正站在污染的对立面,首先必须超脱於诸天万界之上,在我身处的时代,这意味著至少要走完『天路』,唯有如此,或许才有一战之力,但也仅仅是一战之力。” 他话锋一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诧异,“你们的力量体系,非常奇特。” “是专注於开发『精神力』吗?” “这是时代自然演变的结果,还是某些存在有意推动的途径?” 他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眾人寻求答案,“万界皆被污染,纯净的天地能量近乎枯竭,就连天路都走不通了,无法再借外力实现生命阶层的跃迁,所以,转向內在,深度挖掘精神和意识乃至意志的潜力,將其作为对抗污染,甚至模擬高位格力量的唯一出路......这条体系...是谁开创出来的,这是专门针对污染的吗......” 他眼中的黑白光芒流转加速,不断扫视眾人,被这目光触及,眾人都有种被瞬间看透灵魂本源,一切秘密无所遁形的感觉。 “捨弃了传统的生命形態跃升,捨弃了对客观世界规则的直接掌控,转而去和污染爭夺那些更虚无縹緲的『概念性』权能,以此,让凡俗之躯,获得直接撼动更高位格存在的可能...从而创造奇蹟......” “精妙,实在精妙!”他越看越兴奋。 “將『精神力』锤炼到极致的同时,也会將自身『存在』的锚点打造得无比稳固,从而在污染的侵蚀中保持『自我』……” “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今还剩多少天地在挣扎抵抗,这条路,如果真的有人能走到极致...或许真有希望,人类果然是最擅长创造奇蹟的。” “你们能踏入无极天域,说明你们,是那个世界留下的后裔。” “可惜,来晚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整座仙宫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远处不断传来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在倒塌。 神座上的『韩启』抬起头,望向大殿之外那血红污浊的天穹。 “我的神性,镇压不了多久了。” “你们...”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起来,“做最后的道別吧。” 第638章 转机? 眾人面面相覷。 道別? 此刻他们心中更多的是茫然,而非留下遗言。 苏小糖忽然抬起头,衝著高踞神座的身影大声道,“我们不需要做什么道別!因为我们一定能出去!” 她的声音清脆,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篤定,“无极天,你的名字好奇怪,但既然你在这里等我们,总不可能是为了等我们进来送死吧?所以你肯定知道出去的办法,只是你现在忘了,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 神座上的无极天缓缓摇头,眼神中带著一种看遍沧桑的疲惫,“想不到。” “所有能尝试的途径,我都已推演过,若在从前,我尚有力可强行洞开通道,但如今...”他抬起手,掌心上方隱约浮现出一团挣扎扭动的黑气,“我绝大部分的力量,都在与侵入此域的污染对抗,仅仅是维持当下这点人性与,已经很勉强,除非......” 他目光扫过下方眾人,最终停留在几位气息最强的身影上,“除非你们之中,有人能助我一臂之力,暂时分担或压制住污染,但以你们如今的实力层次......”他摇了摇头,“方才窥看你们记忆时,我已確认,侵入此地的污染位格,在你们认知中的【灾核】之上。 “【灾核】之上?!” “灾核不是污染的顶点吗?!” 这句话就连见多识广的艾萨拉都悚然动容,苍老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彻底顛覆了他漫长生命中所建立的认知体系。 “你们,未曾察觉吗?”无极天的声音平淡,却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相,“创造你们这套精神力体系的那位存在,其实早已將答案暗示给你们了,【灾核】若真是顶点,你们的体系为何会有“lv.5”?”他顿了顿,整合刚刚获取的信息,““lv.4”对应你们所说的【灾核】,那么,污染的顶点,自然对应著你们的“lv.5”。” “我所知的也有限,都是从你们记忆中得来的,你们不知道的,我也无法凭空推演。” “你,看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沈星河吃惊问道,他很难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很惊讶吗?”无极天无所谓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著至高存在的漠然,“若是从前,莫说是你们此刻的记忆,便是你们从诞生到终结的一切因果轨跡,於我也不过瞬息瞭然,但如今...”他眼中黑白光芒微微黯淡,“似乎连『时光长河』本身,都已被污染侵染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艾萨拉身上,带著一丝探究,“『时光长河』成了你们口中的某个灾核,被称作【忘川】吗?” “这倒让我想起了某个惊才绝艷,曾於无数光阴中留下痕跡的族群...罢了。” 他收敛起那片刻的追忆,声音重新变得空洞,“好了,我並非在与你们开玩笑,我的人性消散在即,污染的反扑隨时可能將我最后这点意识吞没,届时,一切皆休,趁我还在,各自留下最后的讯息吧,虽然我无力送你们任何一人出去,但拼尽最后这点力量,或许能將你们的信息烙印送出无极天域。” “无极天域在此刻开启,並引得你们进入,足以证明你们於这个时代很重要,你们若尽数陨落於此,对外界文明而言应该是不小的打击。”他嘆息一声,那嘆息里却没什么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寂寥,“虽然,於大局而言,或许早已不重要了。” 他低头,看著那双属於青年的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恍惚,“这就是人吗......” 下方,压抑的低语与焦虑迅速蔓延开来。 “真出不去了?” “才刚从那该死的黑暗大陆逃出来,转眼又困在这里了?” “试试感应生命之树!” “不行,完全感应不到,这不是黑暗大陆,契约被隔绝了。” “怎么办?难道真要...” 不安、焦躁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无声扩散。 方白沉默地站在原地,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他始终觉得,此刻的困局,与当初被困黑暗大陆有本质不同。 並非纯粹的意外或绝境。 正如他之前的直觉,那星辰携博物馆在此刻坠落,以及韩启被引导推开那扇门,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被精心安排的接触。 如果结局註定是全员困死,那接触本身便失去了意义。 『韩启』没道理会推门。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再次望向宝座上那气质迥异的身影。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在说谎? 他其实有办法让他们出去,却故意说出不去? 目的是什么? 在测试什么吗? 方白的眉头蹙起。 神座上的韩启,或者说无极天,目光垂下,扫过下方神色各异仍在为出路焦虑的眾人,忽然开口问道: “你们探索古文明的遗蹟,是为了寻找对抗污染的方法,对吗?” 已经知道答案的他不需要回答,继续问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古文明真的掌握了足以对抗污染的方法,世界,又怎会是你们如今所见的这副模样?” 艾萨拉缓缓抬起头,苍老的目光迎向那双非人的眼眸,“无论先民是否成功,无论能否从中寻得希望,有遗蹟现世,我们便需探索,我们所求的只是一个可能性。” 无极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那双黑白流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悲凉。 隨即,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尽数收敛,重新变得漠然。 “好了。” 他忽然说道,语气一变,“情况好像有了转机。” 眾人愕然抬头。 “就在刚刚,”他指了指自己,“我莫名的想起了一些事情,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第639章 非黑即白 不等眾人发问,他便径直说了下去。 “坏消息是:你们確实来晚了,万物归於寂灭,诸天坠入深渊,已是无可更改的定数。” “好消息是:我可以送你们出去,並且,我还有一段至关重要的信息需要借你们之手,带离此域。” “这个信息我会告诉你们中的一个人,你们出去后不要询问,知道的那人也不要散播。” 他微微前倾身体。 “还有就是,你们出去之后不要再执著於探索什么古代遗蹟了,没有意义,能被污染摧毁的,早已灰飞烟灭,能被保存至今的皆是有意为之,以你们现今之力,撼动不了分毫,只会徒增牺牲,能得到的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尽一切可能存活下去,让文明的火种,儘可能长久地延续。” “剩下的事。” 他声音变得悠远而模糊, “交给祂,交给我,交给另一些同样在黑暗中跋涉的『伟大存在』。” 他缓缓向后,重新靠在那象徵著无上权柄的神座之上。 一股煌煌如大日初升却又带著暮年悲凉的恢弘神威,自他瘦削的躯体內轰然绽放! 他的目光,最后依次掠过方白、苏小糖、伊莱恩,以及人群边缘,那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李飞烟。 一抹极淡,却好似穿透了无尽光阴的复杂笑意,在他嘴角短暂浮现。 “久违了...”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如同梦囈。 然后,他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扣。 “嗒。”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寂静大殿中盪开。 嗡—— 世界,在响指声中骤然褪色。 韩启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急速旋转的离心机,天旋地转,所有感知瞬间剥离。 剧烈的眩晕与失重感之后,是绝对的静止与空洞。 他迷迷糊糊地,挣扎著爬了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清晰无比的分界线上。 左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右边,是排斥一切杂质的白。 他就站在这条黑与白笔直分割的线上。 “这...是哪?”他茫然四顾,脑子浑噩噩的。 脑海中记忆胡乱闪烁,却拼凑不出连贯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上望去。 然后,他僵住了。 头顶並非天空。 那是一幅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震撼的景象。 一尊无法估量其大小的,散发著煌煌神光的身影高踞於无尽虚空的中央。 祂的面容模糊在氤氳的神辉之后,唯有那双仿佛由太阳熔铸而成的眼眸,平静地俯瞰著下方。 而在祂周身,星河如带环绕,世界如气泡般生灭沉浮,时间的流沙在祂指间无声滑落。 仅仅是看见,就足以让灵魂因自身的渺小而战慄。 “韩启。” 一个温和,平静,却仿佛直接响彻在宇宙根源处的声音降临在耳边。 “终於,等到你了。” “你...你是谁?”韩启的声音乾涩发紧,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那声音里似乎含著一丝极其悠远的笑意,“我可能是你,也可能不是你,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等的是你。” “努力提升实力吧,当你走到足够的高度,自然会明白一切。” 话音落下的剎那。 轰!!! 那尊伟岸神影,毫无徵兆地,从內部迸发出撕裂一切的璀璨光华! 紧接著,整个存在轰然爆开! 爆散的神光並未消散,而是在虚空中疯狂匯聚,重组,化作两条庞然大物:一条通体漆黑如永夜,一条纯粹洁白如初雪。 一黑,一白,两条神龙。 它们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震盪灵魂本源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玄奥莫测的轨跡,彼此纠缠,盘旋,最后化作两道撕裂时空的流光,朝著下方呆立当场的韩启,猛然衝来! 速度之快,威势之盛,让韩启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这是我最后的残响——” 那浩瀚的声音,最后烙印在他灵魂最深处, “——非黑即白。” “希望你能利用这份力量,在最后的时间里。” “带领文明,衝出黑暗。” 黑白双龙,毫无阻碍地,撞入了韩启的胸膛! 没有疼痛,没有爆炸。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浩瀚到无边无际的存在,蛮横地灌入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 韩启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原本属於人类的棕褐色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左眼极致的黑,右眼纯粹的白。 但这异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內敛,消失,重新恢復成平常模样。 周围那静止的黑白世界,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黑色与白色的界限变得模糊,相互渗透、交融,如同一个巨大的太极图。 “韩雨?” 一个名字,毫无徵兆地从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浮现,带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希冀。 “是你吗?” 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那片深邃的“黑”中,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浮现,由虚化实。 那是一个少女。 黑髮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素雅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少许,露出白皙秀美的脖颈。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透著水墨画般的温婉与寧静,只是她的身体有些透明,由光影构成,带著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她看著韩启,唇角轻轻弯起,露出一个温暖如春日暖阳的微笑。 “韩启。”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像风吹过檐角的风铃,“你知道吗?从你出生起,你就是特殊的。” “加油啊。” “用这份力量。” “带联邦,带人类文明。” “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延续下去。” “韩雨?!”韩启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她虚幻的身体,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无的幻影。 少女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却带上了瞭然与淡淡的悲伤。 “你明白的...” 她轻声说: “我不是『韩雨』。” “我是你的力量...” “是你的信念...” “是你,想要守护一切的...意志。” 话音落下,不等韩启再说任何话,周围旋转交融的黑白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崩裂成无数碎片! 意识回归的剎那。 他们依旧在那座宏伟却破败的大殿中,但此刻,大殿正在疯狂震动,解体! 穹顶的星图剥落,蟠龙金柱出现裂纹,白玉地砖翻起!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朝著大殿外飞奔。 不等他们走出大殿。 眼前的景象再次飞速变幻,拉长,扭曲... 当视线再次平稳后,他们愕然发现,自己正站在那栋倾斜的古香古色的博物馆门外。 前方,是那扇高大的木门。 门,並没有完全关上,而是留著一条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们...出来了。 不对,他们从来没进去过! 第640章 再入博物馆 除了眼神略显空洞,正下意识揉著脑袋的韩启,其余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未散的惊悸。 刚刚那一切...崩塌的仙宫,神威煌煌的宝座,难道都是假的? 只是一场极度逼真却又戛然而止的幻境? 方白稳住心神,目光立刻转向状態明显不太对劲的韩启,“韩启,你怎么样?没事吧?” 韩启闻声抬起头。 他眼中的黑白异象早已消失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恍惚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乾涩,“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回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混杂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神諭......是什么? 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神秘信息......又是什么? 那黑白的世界,那两条龙,还有...韩雨......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让他思维一片混乱。 精灵大长老艾萨拉也看了韩启一眼,见他表现正常,便將视线挪到博物馆大门上那条幽深的缝隙上。 “刚刚所经歷的,绝非简单的幻境,我们確实被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拉入了一处奇异空间內,只是如今,那股力量將我们释放了回来。”他顿了顿,语气肯定,“但可以確定的是,我们,从未真正踏入过这座博物馆內部。” 他转过身,面向眾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犹带惊疑的脸,“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遗蹟,这座博物馆说一定要进的,接下来由我独自进去查探。” 此言一出,几位精灵战士立刻上前一步,“大长老!才发生过那种事情,太危险了!让我们先进去吧!” 艾萨拉缓缓摇头,“正因危险和未知,才更应由我来,真有变故,我独自一人脱身的机率或许反而更大。”他看向几位精灵长老和人类一方的领队方白,“如果我五分钟內还没出来,你们无须等待,立即带领所有人沿原路撤离,將此地情况详尽匯报精灵之家与天倾联邦。”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这位鬚髮银白的精灵长者整理了一下袍袖,周身漾起一层薄而凝实的银色光晕,迈步走向那扇只开了一条缝隙的巨门。 他並未完全推开门,只是侧身谨慎地挤入了那片门后的黑暗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漫长。 方白静静地站著,他觉得博物馆里应该不会有危险。 果然如他所想,大约只过了不到一分钟时间,艾萨拉的身影便重新从那条缝隙中安然无恙地侧身而出。 他明显放鬆了许多,迎著眾人急切的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里面是一栋真正的博物馆,没有危险。” 眾人鬆了口气,这下总算可以正常作业了。 他们一行人中,许多人都对遗蹟探索有著丰富的经验。 正常古文明的遗蹟都不会有危险,危险的是黑暗大陆,是他们身处的环境。 如果遗蹟和环境都有危险,那么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在艾萨拉的示意下,眾人调整状態,除了负责后勤不擅长战斗的精灵外,所有人『再次』进入博物馆。 门后,没有仙云,没有神光,没有崩坏的殿宇。 只有一条向深处延伸的幽暗通道。 空气冰凉甚至有些阴沉,墙壁是一种深灰色的石材,没有任何装饰和文路。 地面同样由石材铺就,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上面清晰地印著艾萨拉大长老方才进入时留下的足跡。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著某种能自发微光的白色晶体,提供著昏暗但足以视物的照明。 光线在无尽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更添静謐与神秘。 方白走在队伍中段,视线扫过每一寸空间。 这里好像和外面完全隔绝,没有任何污染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乾净的环境,反而令他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难受。 或许,他本就是污染吧,方白在心中自嘲的想著。 一系列的现实就摆在眼前,只要能保持独立的自我意识,对於身份他已经不想去爭辩了。 幽暗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极其宽阔的大厅。 穹顶高远,镶嵌著微光的晶体,如同倒悬的静謐星空。 大厅四周没有墙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巨大无比的透明幕墙。 幕墙之后,是一个个被精密隔开的独立空间,大小不一,安静地陈列在昏蒙的光线里。 每个空间中,都安置著物品。 每件物品都被放置在特製的基座或平台上,旁边伴有简短的说明文字。 方白的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 左侧第一个空间里,放著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布满裂痕,黯淡无光。 旁边,是一座直径约半米的微缩城市模型,街道、楼宇、桥樑,甚至窗户的轮廓都清晰可辨,精致无比。 再旁边,是一台全身都是武器极具攻击性的机械人,锈跡斑斑的胸口处有一道贯穿口,露出內部的线路结构。 更远处还有书籍,有奇异的植物標本,有描绘星辰坠落与巨人之战的残缺壁画,甚至还有两撮尘土。 那位年纪最长的古文明学者,此刻已经颤巍巍地走到最近的幕墙前。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轻触冰凉的透明墙面,眼中闪烁著近乎痴迷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宝藏...这些都是真正的,无价的宝藏!有了这座博物馆,很多被掩埋在时光尘埃下的歷史,我们都有可能重新解读...理清脉络了……” 方白走到他身边,漆黑的眼眸看向幕墙下的文字,“这上面的文字,你能看懂吗?” 王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心绪,推了推眼镜,“这是第十二纪『观测纪』使用的通用文字,观测纪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完整纪元,因此保留下来的文献和知识也相对最多。” 他苍老的手指虚点著那些文字上,“这些注释,记录的是这些遗物所属的纪元,以及它们被发掘出土的简单歷史。” 他移动脚步,在眾人跟隨下,来到那柄断裂的长剑前。 第641章 造物主装置 凝视片刻,王老缓缓开口。 “根据记载,这是一柄『仙剑』,它来自第三纪——『自在纪』。” “『自在纪』,根据我们掌握的极少数碎片文献推测,是一个將个体內在潜能开发到极致,追求个人超脱与永恆的文明。” 接著,他移步到那座微缩城市前。 这一次,他俯身仔细端详了许久,甚至掏出一个放大镜般的仪器辅助观察,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良久,他才直起身,语气中带著更深的惊嘆: “这,不是『模型』。” “旁边的说明指出,它来自第六纪——『原始纪』。”他指向文字中几个特定的符號,“『原始纪』將一切技术,能量乃至存在形式,都导向了对微观世界的极致操控与拓展,理念上近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终极形態,眼前这座城市,很可能真实容纳过上千万的生命与完整的生態循环,是真正的城市標本。” 他走向那具残破的机械造物。 “第九纪——『智械纪』。”这一次,他的语气多了一丝把握,“这一纪离我们相对较近,甚至有些模糊的传说至今仍在流传,前些年搅动不小风云的『真理正教』,他们所信仰的【真理】概念,就是『智械纪』整个文明意识在最终时刻匯聚升华而成的神明。” “这一纪元,诸多世界都被拥有高度自主智慧与情感的机械生命统治,其科技层次已经达到了能隨意修改世界物理规则的地步。” 他在几个较小的陈列柜前,他依次解读: “第二纪——『星海纪』,看这个...” 柜中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黑色石板,“这一纪的文明,將全部的野心与探索欲投向了无垠的星空,那时候的世界被称呼为宇宙,遍布的星辰是一个个小世界,这上面说,这块石板上记录了整个宇宙所有文明的位置。” 整座博物馆大厅极大,类似的遗物有数百个。 王老带著眾人快速瀏览后总结道,“藏品数量很多,但都挖掘於有限的几个遗蹟,覆盖的纪元只有第九纪的『智械纪,第三纪的『自在纪』,第二纪的『星海纪』以及第六纪『原始纪』。” “这里面最有价值的东西,应该是它。”王老指向博物馆最中心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格外庞大的独立展区,四面被厚重的透明晶体墙严密包裹,內部空间高达十米。 其中陈列的並非实体物品,而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光。 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其中自发地闪烁,明灭,游移。 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无法辨识出任何稳定的形態或明確的含义,仿佛只是一片被封存的毫无意义的光点。 王老痴迷地仰望著那变幻莫测的光影。 又蹲下身,几乎將脸贴在地上,仔细辨认基座上的文字说明,逐字念出: “名称:造物主装置。” “来源:挖掘於古老『神庭』遗址。” 信息戛然而止。 没有解释何为“造物主装置”,没有说明其功能,原理或用途。 “造物主装置?”苏小糖好奇的凑近晶体墙,“这些闪烁的光点就是主体?说是『装置』,却连个外壳都没有,造物主...难道它能创造东西?” 王老直起身,苍老的眼睛里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它绝不简单!跨越一整个纪元还能残留活性能量波动的古文明遗物,凤毛麟角!我们必须將它带回联邦,进行最深入的研究!” 艾萨拉沉吟片刻,开口道,“按协议,这东西应先运回精灵之家暂存,届时,联邦可派遣专家团队前来,在精灵之家提供的安全环境下共同研究。” 王老立刻摇头,“精灵之家缺乏尖端的分析设备,带回联邦才是最高效的方案!” 艾萨拉的脸色拉了下来,他虽不完全明白这“造物主装置”的具体价值,但本能地知道这绝非寻常之物。 若能掌握其使用方式,或许对精灵文明的存续有难以估量的意义。 但强行扣留,又会影响与天倾联邦和精灵之家的关係...... 虽然都是点亮区,但周边所有点亮区加起来也不可能碰瓷天倾联邦。 方白在一旁观察,大概知道艾萨拉在纠结什么,他看向王老说,“我们只是来协助的,当下只能先將这装置运回精灵之家,具体归属与后续研究方案,再由联邦与精灵之家进行协商决定。” 他有些担心,再爭执下去,眼前这位已经拉下脸的大长老会把他们通通灭口,虽然可能性不大。 艾萨拉麵露喜色,“没错,就先这样。” 王老虽有不甘,他想说方白不知道这东西的贵重程度,但方白已经发话了,他也只能点头。 一位精灵战士提出了实际问题,“这东西怎么运?这个晶体展柜看起来与博物馆地基是一体的。” 方白看向那光团,“能不能尝试连整个博物馆一起拖走?” 艾萨拉摇头,“我们最初就试过,哪怕飞舟动力全开也无法撼动这建筑分毫。” “方舟呢?” 沈星河插话道,“如果是方舟,或许有可能拖动。” 方白闻言,眉头微挑。 方舟还可以移动?这倒是他第一次听说。 苏小糖摆了摆手,“不可能的,方舟离开新世,整个联邦就瘫痪了。” “或许,可以把地板切割下来,只搬运这装置本身。” 苏小糖围著造物主装置转了一圈,“它看起来没有实体,会不会没那么重?” “试试看。” 艾萨拉示意几名精灵战士上前。 眾人围绕那巨大的晶体展柜,试图寻找著力点。 然而,无论是合力推拉,还是尝试用能量渗透地下,展柜都纹丝不动。 “看来不行。” 艾萨拉收回手,眉头紧锁,“如果无法移动,只能考虑派驻研究团队在此地建立临时研究所了,但让普通学者长期驻留黑暗大陆深处...黑暗大陆的夜晚诡异莫测,即便是神灵亲临,也难保凡人周全。” 方白却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忽然道,“你们没发现吗?这里没有任何污染气息,这里很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安全区。” 艾萨拉闻言,立刻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真是安全区......” 他立即做出决定,“我会立即將发现『造物主装置』及此地环境的信息传回精灵之家,並建议精灵之家与人类联邦联合派遣一支科研团队前来,在此期间,我们可以继续探索周边其他散落的小型遗蹟。” 眾人对此没什么意见。 这才符合勘探的常態,只要不出现意外,探索遗蹟时的敌人主要还是黑暗大陆本身的污染与夜晚的异象。 第608章 永夜来袭(5000字) 艾萨拉带著几位精灵战士先行离开博物馆,利用飞舟上的装置將发现“造物主装置”及博物馆內部的信息传回精灵之家。 方白则与剩下的人留在馆內,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要不了多久就该到夜晚了。 此时再转移去探索其他遗蹟已不现实,今夜,他们註定要在这座寂静的博物馆中度过。 相比暴露在黑暗中,这里显得安全许多。 在王老的带领与解读下,方白等人將数百件陈列品都大致瀏览了一遍。 最终得出一个略显无奈的共识。 这些遗物本身,对此刻的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任何价值。 它们只具考古与歷史意义,如果能將其悉数运回联邦,与以往收集的零星信息相互印证,拼凑,或许真能还原出一段段波澜壮阔却又早已湮灭的纪元史诗。 令人失望的是,翻遍所有展品说明,也没能找到任何直接关於“污染”起源或对抗方法的明確记载。 方白想起之前那占据韩启身躯的存在所说的话——如果先民真有对抗污染的方法,世界又怎会沦落至此?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转向仍沉浸在研究中的王老,“王老,按记载,一共有十二个纪元,对吗?每一个纪元的终结都是因为污染吗?” 王老闻言,连连摇头,“不,並非如此,根据目前破译的信息来看,唯有第十二纪——『观测纪』,其毁灭明確与污染相关,再之前纪元的衰亡都是因为世界本身的坍缩机制,之前旧州就有过一次大坍缩,世界坍缩是自然规律。” “而『观测纪』。”王老眼中浮现敬畏,“它很可能是十二纪中存在时间最悠长的文明,据推测,他们或许掌握著某种能『观测』乃至『调控』文明发展轨跡的方法,从而极大延缓了世界坍缩周期,其强大程度远超想像,有假说认为,观测纪文明所占据的世界,其规模可能比前面十一个纪元加起来还要庞大许多倍,说其『一界即诸天』,亦不为过。” 方白若有所思。 观测纪这么强大? 那观测纪中的至强者,又该是何等伟岸的存在? 王老的手指抚过一件展品基座上的文字,继续低语道,“观测纪还有许多特殊之处,甚至有学者猜测,我们这一支人类文明能传承下来,或许就与观测纪有直接关联,甚至可能是其直系后裔。” “如果是这样...”方白追问,“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和观测纪所在的世界,是同一个吗?” 王老缓缓摇头,“应该不是,根据联邦目前对『世界泡泡』的探索理论,所有尚存生机的世界,都如气泡般漂浮在无尽的『泡泡之海』上,而观测纪及其之前的文明,都没有泡泡之海的记载,根基或许位於『泡泡之海』之外,是更为古老原始的层面。” “基於这个前提,有许多推断都认定,我们与留下这些遗蹟的先民,並非处於同一世界。” “不在同一世界,它们的遗蹟为什么会在这个世界?”方白皱眉。 “这一点....联邦至今未有確论。”王老嘆息,“以联邦现有的实力,早已能初步探索泡泡之外,其景象与古籍中描述的观测纪世界相差甚远,周边的这些遗蹟,或许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通道』或『映射』机制,这也正是我们探索遗蹟的原因之一——我们想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看向方白说道,“方司长,您应该知道人类的先祖並非诞生於此界,而是源自『旧州』,但旧州之上,並没有前文明的遗蹟,所以我们也不一定和那些文明有关,或许只是单纯的传承者。” 就在方白思考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 眾人警觉抬头,只见艾萨拉大长老带著先前出去的精灵匆匆返回,面色沉凝。 “怎么了?”方白迎上前。 “没事。”艾萨拉摇头,说道,“黑夜了。” 听闻只是黑夜降临,眾人稍鬆一口气。 方白退回墙边,背靠冰凉的石壁,重新收敛心神,继续在意识深处构筑那未完成的二阶矩阵——“虚空放逐矢”。 赶路期间他已完成了一半,估摸著再有一周左右,这道矩阵便能彻底永固,成为他的战力之一。 时间在博物馆近乎凝滯的寂静中流逝。 直到半夜,方白才从永固的状態中脱离。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带著不少“气运之幣”。 心念微动,一张张流转著星辉的奇特钱幣便凭空出现在他枯瘦的掌心,温润微光在昏暗环境中格外显眼。 分发完这些气运之幣后他才发现气运之幣可以融入体內,隨时取用。 联邦一共下发了五万气运之幣,他们14人,每人分到三千五百娜里。 还余下一千在方白手中,作为团队备用资金。 这三千五百娜里留一部分用来增加『运气』,大部分都是可以用来消费的。 这些钱,方白已经想好怎么使用了。 矩阵圣痕这些,他现在不缺,知识也不缺。 武器净蚀也还能用。 他要用这些钱,来解放新天赋-“空质剥离”。 人类的强大分为三部分。 高深的知识,强大天赋,以及高质量的精神力。 他现在所掌握的底牌包括黑影在內,也都只能算是知识的一部分,简单来说,可以將其当做一个可以透支使用的超强矩阵。 自从晋升“lv.2”后他还没和【暴君】正面战斗过,但开启终末迴响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和“暴君”碰一碰。 常规状態下,应该是打不过的,哪怕他的閾值已经达到“lv.2.19”。 差在天赋的解放程度上。 如果能完全解放“空质剥离”,搭配上他新学习的矩阵,大概率能將【暴君】摁在地上打。 至於精神力质量,至少要到“lv.3”才会被重视起来,前期的增幅起不到太大的帮助,金红精神力的增幅也只有百分之十五,b级天赋完全解放则是五十倍。 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放“空质剥离”,但回到联邦后肯定能找到答案。 在那之前,方白想先消费一下,圆一个小小的梦想。 念头触及迴路中的生命之树印记,意识朦朧间,有吸力传来,却又被一层无形障壁阻隔。 方白抬眼看了看博物馆高耸的穹顶,猜想是这里的特殊环境隔绝了连接。 他起身,轻步挪到靠近大门缝隙的墙边,再次尝试。 这一次,阻隔感明显减弱。 嗡—— 轻微的眩晕感过后,他的视线已然置身於那广阔的生命之树大厅。 没有耽搁,他循著记忆中的方位,交易街的区域走去。 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交易街异常空旷,摊位稀疏,往往相隔数十米才有一处。 大多数摊主都闭目静坐,沉浸於自己的世界,对周遭漠不关心。 偶尔有身影走过,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片刻,审视商品,若无意便悄然离开,全程几乎无声。 摊位上陈列的物品也颇为奇特,大多是一些明显来自黑暗大陆的素材,带有强烈污染气息的扭曲犄角,色泽诡异的皮毛,蕴含奇异能量的石头等。 方白缓步走过,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摊位。 终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停下了脚步。 摊位后的“人”长著一对弯曲的黑色羊角,眼瞳是纯粹的血红色,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宛如传说中的恶魔。 而摊位上,静静躺著一个看似陈旧,以未知皮质缝合而成的小口袋。 “这个怎么卖?”方白出声询问。 羊角摊主抬起血红的眼眸,在方白枯槁非人的身形上停留了两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並未多问,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 方白知道他说的是二百气运之幣。 “多大空间?”方白追问。 “五立方,日常足够。” 五立方! 方白心中一动。 以往累死累活背个大包,空间也没有一立方,这五立方空间...以后出门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他试图讲价,“能便宜些么?” 羊角人沉默了一下,血眸盯著他,“回答我一个问题,减二十。” 方白略感意外,还是点头,“你问。” “你是污染,还是人类,亦或者是天青联邦用污染改造的新物种?我几十年没回去了。”羊角人的问题直白而尖锐。 方白摇了摇头,“我是人类,只是被污染得比较重。” 羊角人眼中明显写著不信——污染到这般模样还能保持清醒意识与人类身份,几乎违背常识。 但他似乎懒得深究。 “一百八,买就这个价,我常在此,不欺生。” 方白沉吟。 他逛遍这条街,只有这一家卖百宝袋。 一百八十气运之幣,他並不清楚具体市价。 此刻身揣巨款,再加上百宝袋是他渴求已久的宝贝,方白大手一挥,取出两张面额一百的气运之幣,问,“有零钱找么?” 羊角人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撕下五分之一就行,气运之幣的面额只是装饰。” 方白依言,试探著將一张娜里撕开。 很轻易的就能撕开,撕口边缘整齐得如同尺量,恰好是五分之一。 交易完成,羊角人將那个略显老旧的皮袋拋给方白,“袋子旧了,有空维护一下,值钱的是里面的空石,维护花费不多。” 说完,他便重新垂下头,闭目不再理会方白。 方白握住百宝袋,心念一动,意识便回归本体。 瞬间,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从博物馆门缝外渗透进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朝那条缝隙外望去—— 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其中缓缓蠕动。 隱约间,似乎有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投来冰冷贪婪的“注视”。 仅仅是目光接触,便让方白灵魂深处泛起本能的惊悸。 他连忙后退几步,远离门缝。 那股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感才逐渐消退。 “异象...究竟是什么?”方白低语,眉头紧锁。 这东西比污染更加诡譎难防。 天“亮”了。 门外那令人窒息的阴森悄然退去,飞舟投下的探照光束將门口区域照得一片通明。 眾人在博物馆內安稳休息了一夜,精神恢復不少。 负责后勤的精灵们走出门,前往昨夜在结界內种下的藤蔓果园採摘新鲜果实。 就在眾人稍稍放鬆之际,静立在门口的艾萨拉大长老猛然暴喝,声音如炸雷: “不对劲!结界破了!快进博物馆!”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凭空出现一柄通体缠绕著藤蔓与晶石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宝石爆发出刺目光芒! 他双手持杖,將其高高举起,继而重重顿在地面! 咚!!! 沉闷的巨响伴隨著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环,以杖柄触地点为中心,呈环形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上竟瞬间冒出无数嫩芽,隨即疯狂生长成粗壮的藤蔓! 大长老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一个方向,脸色微变: “永夜之幕?!”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眾人头顶上方那原本看似完好的金色结界光幕剧烈闪烁数下,隨即“轰”的一声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结界之外,那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噬心生態”仿佛瞬间被惊醒,立即化作粘稠的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浪潮中,可以清晰看到无数挥舞触鬚的噬心种个体,其中甚至混杂著不少散发出“潜灾”级波动的身影! 与此同时,另一位精灵长老屈指一弹,一颗拳头大小的炽白光球激射上半空,猛然炸开,化作一片覆盖百米范围的强光领域。 藉由这短暂的光明,眾人看清了光域边缘,低空悬浮著三道身影。 它们身披宽大黑袍,兜帽下只能看到两点猩红幽光。 裸露在外的足部漆黑,形似宽大尖锐的禽爪。 浓烈的恶意与混乱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艾萨拉大长老面沉如水。 黑暗大陆浩瀚无垠,若非精確知晓坐標或拥有特殊追踪手段,两方人马相遇的概率微乎其微。 疑惑归疑惑,他动作却无半分迟疑。 只见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的翠绿流光,径直衝向那三名黑袍人! 所经之处,地面藤蔓如怒龙般翻腾而起,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不仅暂时阻挡了污染浪潮的衝击,更將大量噬心种贯穿、束缚,强行將黑暗的边界向后推挤! 瞬息之间,大长老已出现在一位黑袍人面前。 手中权杖看似隨意地向前一点,正中一名黑袍人的胸膛。 噗!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 那名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隨即,无数翠绿带刺的藤蔓竟从其黑袍下、口鼻眼耳中疯狂钻出、生长、绞缠!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整个人被由內而外撕扯得四分五裂,化作一蓬混杂著污血的碎屑。 另外两名黑袍人身形骤然变得模糊、透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 大长老权杖横扫,却只掠过一片虚影。 他冷哼一声,却並未追击,而是迅速退回博物馆门口,目光扫过眾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权衡。 他不惧这几个嘍囉,但对方是永夜的人,能一定程度上引动污染,若是混战起来,己方难免出现伤亡。 遗蹟探索不能就此放弃,周边还有多处残骸未曾查看。 但行踪暴露,隱患也是巨大。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 “上船!”艾萨拉低喝,同时抬手一挥,远处停泊的精灵飞舟瞬间被一层蓝色光晕笼罩,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手腕上一枚菱形储物器中。 下一刻,飞舟又被重新放出,稳稳落地。 “先离开这里,沿途继续搜索其他遗蹟。”他声音沉稳,吩咐旁边的精灵长老,“联繫精灵之家与天倾联邦,將发现永夜之幕踪跡的消息传回,提醒后续派遣的研究团队必须加强护卫,以防不测。” 眾人迅速登船。 飞舟在藤蔓屏障的短暂掩护下急速升空,化作一道银辉,开始以博物馆为中心,进行扇形搜索。 方白坐在船尾,手中把玩著新得的百宝袋,將隨身的三把刀不断存入、取出。 看似玩的很欢乐,內心却无比的混乱与凝重。 永夜之幕,应该是衝著他来的...... 但眼下有多位精灵长老,还有“lv.4”的艾萨拉坐镇,他忧虑也没用,这个级別的强者,在点亮区已是战略级存在,应该能护住他们。 飞舟高速航行,临近傍晚时,他们终於发现了第二处遗蹟。 一片广阔区域散落著无数断裂,倾倒的巨型石柱,石柱上雕刻著难以理解的图案,大半已被污染生態覆盖。 飞舟缓缓降落在一旁相对平坦的地面。 精灵们熟练地播下种子,催生藤蔓屋舍与果园。 清理了附近的污染后,三位长老再次联手布下新的防护结界。 方白草草吃了几口水果,强烈的疲惫感已如潮水般席捲全身。 永固矩阵极其消耗心神,他实在太困了。 而且,黑暗大陆的夜晚,睡觉就是对抗异象最好的方式。 方白不再强撑,寻了个角落裹紧衣物,几乎在躺下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第643章 诡异的异象 一夜无事。 第二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继续“工作”。 对眼前这片石柱遗蹟展开调查。 作为寻跡司第六司的司长,方白对於古文明的知识储备近乎空白。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保护两位歷史学家的安全。 跟著大部队不断往前推进,方白仔细打量眼前的巨型石柱林。 石柱表面已经布满污染痕跡,一部分插入大地,只露出一截,像是一根根从天而降的石矛。 直觉告诉方白,这里可能只是一片单纯的废墟,他们不会有收穫。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纵使是学识最渊博的王老,面对这些光禿禿的石头,也显得束手无策。 一整天的时间都在勘探中流逝,毫无收穫。 『傍晚』时分,艾萨拉决定放弃此处,继续搜索周边其他遗蹟点。 但方白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却隨著时间推移愈发清晰。 如果“永夜之幕”真是衝著他来的,且拥有某种追踪手段...... 他主动找到了正在为结界充能的艾萨拉。 艾萨拉停下手中的工作,银白的眉毛下,目光带著询问看向方白。 方白开门见山,“我认为,暂时中止此次勘探比较稳妥。” “哦?”艾萨拉略显意外,“因为永夜之幕?” “是。”方白点头。 艾萨拉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但黑暗大陆浩瀚无垠,两拨人马再次精確相遇的概率极低。” 方白抬起漆黑的眼眸,直视对方,“如果他们能直接定位我们的位置呢?” “不可能。”艾萨拉摇头,语气篤定,“除了某些传说中涉及命运占卜的禁忌能力,已知手段中,不存在无需媒介的远程精確定位,我已反覆检查过所有人员,没有任何异常的精神烙印或追踪標记。” 方白沉默了一下,最终选择坦诚部分疑虑,“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清楚他们用了什么方法,但...他们似乎总能找到我。” 艾萨拉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他仔细审视著方白的神情,確认其中没有玩笑或夸大的成分。 “你...是认真的?”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欺骗你。”方白语气肯定,“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停止勘探,返回精灵之家,后续探索,你们可以继续,但我不能再参与了。” 艾萨拉的面色凝重起来,喃喃道,“如果能精確定位...那確实是个麻烦。” 他看向方白,“我向精灵之家先说明情况再做决断。” “请儘快。”方白望向正逐渐暗下来的环境,“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一个夜晚降临。 或许是因为连续两晚停留在同一区域,今夜“异象”的活跃程度明显加剧。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粘稠的“注视感”,並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甚至从身体內部渗透出来。 耳边持续迴荡著无法辨明来源的囈语呢喃,时远时近,內容模糊却充满恶意的诱导,试图钻入意识的缝隙,搅乱心绪。 入睡变得困难,方白闭著眼,努力收束心神。 “...方白。” 一道极轻的,熟悉的声音几乎贴著他耳边响起。 是伊莱恩的声音,带著颤音,像是在恐惧中寻求依靠。 “嗯?”方白挑了挑眉。 枯瘦的右手已如鬼魅般探出! 霞光闪烁间,净梟瞬间握在掌心,刃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朝著声音来源的方向疾刺而去! “呃啊——!” 一声扭曲变调的,绝非伊莱恩能发出的悽厉惨嚎骤然炸响! 方白眼神冰冷,手中净梟隨著他注入精神力骤然爆发出万道霞光。 更为尖锐、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惨叫短暂响起,隨即戛然而止。 周围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黑暗,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糊在眼睛上,剥夺了所有视觉。 方白尝试抬头,想確认结界是否完好,但精神力如同陷入泥沼,被死死固定在身体周围,连最基本的能量感知做不到。 他能识破那东西的偽装,伊莱恩身上可不会携带腐朽的恶臭味。 “啊——!” “救命!” “什么东西?!” “滚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营地各处爆发出混乱的惨叫,怒吼与兵刃破空的声响! 黑暗彻底吞噬了秩序,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四面八方都有声音,被粘稠的黑暗阻隔,听的有些模糊,根本无从定位。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扫过所有人! 嗡—— 並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每个人脑海深处,浮现出一幅简洁的地图! 上面闪烁著数十几个代表生命个体的白色光点,正在无序移动。 与此同时,一个清晰焦急的声音直接在眾人心中响起: “我是韩启,你们別乱,快聚集起来!” 方白精神一振,立刻“看”向脑海中的地图。 代表他自己的光点正在边缘,其他光点也分布在营地各处,但此刻,大部分光点都开始朝著地图中心移动。 显然,所有人都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他毫不犹豫,开始向中心点移动。 没走几步,耳边又传来声音,这次是苏小糖的呼喊,“方白!方白你在哪?一起走,一个人太危险了!” 方白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向声音来处削去! “嗤啦——” 类似布帛撕裂的声音,伴隨著一声短促的尖鸣。 他脸色越发难看。 因为脑海地图上,就在刚才那短短几息间,已经有两个光点熄灭. 眾人哪怕聚集在一起也无济於事,有黑暗的干扰,敌人根本无跡可寻。 消散的光点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 轰!!! 正上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 璀璨夺目,蕴含著磅礴生命力的翠绿色光华如同倒悬的瀑布轰然倾泻而下! 借著这短暂而强烈的光明,眾人看清,艾萨拉与另外两位长老,正凌空悬浮在高处。 他们周身环绕著沸腾的银色与翠绿光华,法杖与长剑指向虚空某处,一团难以名状不断蠕动变幻仿佛由纯粹恶意与阴影凝聚而成的“存在”对峙! 那“存在”没有固定形態,时而膨胀如小山,时而拉伸成扭曲的薄片。 艾萨拉鬚髮怒张,手中那柄藤蔓权杖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猛然向前一点! “啵——” 一声诡异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 那团阴影“存在”剧烈扭曲,膨胀,隨即猛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无声扩散的更深沉的黑暗涟漪缓缓盪开。 隨著它的崩解,瀰漫在营地中縈绕在耳边的囈语迅速消散。 “快!所有人,登上飞舟!”艾萨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与急切,响彻营地。 他抬手一挥,那艘精灵飞舟瞬间出现在地面,船体上所有防护与照明的矩阵全功率激活,散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辉,如同一座悬浮的灯塔,为惊魂未定的眾人指引方向。 第644章 艰难逃生 混乱中,人们互相搀扶,踉蹌著冲向飞舟。 借著船体光芒,能看到许多人模样悽惨。 有人满脸是血,有人衣物破碎,身上留著深可见骨的漆黑爪痕,散发著污染的气息。 布鲁·布希骂骂咧咧地捂著齐肩断掉的左臂,在李飞烟的搀扶下咬牙登船,“真憋屈!连个面都看不到,这种敌人该怎么对付?!” 飞舟上临时撑起的小型结界勉强提供了喘息之机。 艾萨拉见最后一人登船,毫不迟疑,操控飞舟猛地拔升,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向著远离此地的方向疾驰! 飞行过程同样惊心动魄。 船体外传来密集的,如同无数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噪音,以及某种庞然巨物擦身而过引发的剧烈震动。 防护矩阵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坚固的船体外壳开始出现裂痕,在这么飞下去,飞舟必然会解体。 好在飞舟並未飞出太远,仅仅一分钟后,便在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中悬停。 艾萨拉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地开始加强结界。 “咳...”他咳了一声,即使以精灵的优雅,此刻也忍不住低骂,“永夜之幕那群老鼠!趁黑暗破坏了结界的根基,让异象直接渗透了进来...” 他看向方白,眼神复杂,“他们真的能锁定我们,必须立刻返航了,永夜之幕的斥候不足为惧,但黑暗大陆本身太过於危险。” 方白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快速清点著舱內人数。 周震、林薇...没有登船。 恐怕已凶多吉少。 肖青嵐靠坐在角落,双臂,脸颊上都布满深可见骨的漆黑抓痕,正闭目默默调息,剑气在伤口处与残留的污染气息激烈对抗。 布鲁·布希断臂处已经止血,但脸色依旧惨白。 其他人也多带著伤。 就在这时,一直扶著布鲁的沈星河身体忽然晃了晃,眼神瞬间失去焦距。 “沈星河?”旁边的韩启下意识想去扶他。 沈星河却猛地抬起头! 脸上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狞笑,嘴角咧开不自然的弧度,眼中黑气瀰漫! “小心!”艾萨拉眼神一厉,枯瘦的手掌瞬间覆盖上净化银焰,就要拍下! “等等!”方白更快一步拦住,同时低喝,“按住他!” 周围几人反应迅速,立刻扑上,將突然异变的沈星河死死按在甲板上。 他奋力挣扎,力量大得惊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一位精灵长老快速检查,沉声道,“是噬心种的寄生!而且是潜灾级以上的,他的閾值不高,侵蚀速度极快,已经开始爭夺身体控制权了!照此下去,他很快会彻底沦为污染载体。” “有什么办法?”方白急问。 “侵入心神的噬心种精神力层次高於宿主,几乎无解,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硬抗。”精灵长老摇头。 被眾人按住的沈星河突然闷吼一声,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他周身毛孔迸发,竟將按住他的几人都震得踉蹌后退! 他趁机挣脱,带著那扭曲的笑容,就要扑向最近的船舷,意图跳入下方无尽的黑暗! 就在他即將跳船的剎那,身体却猛地僵住! 一股难以形容的,纯粹而炽烈的气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骤然从他体內爆发! 意志爆发?!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方白的脑海,瞬间点燃了一丝希望。 他想起当初进行『意』的训练,沈星河在这方面的天赋最好。 几乎能以纯粹的“意”强行干涉现实的,做到言出法隨般的异常表现。 接下来的情景,印证了他的期盼。 被黑气缠绕面目狰狞的沈星河不再挣扎,停下所有动作,深深低下头,將全部的精神、意识、乃至生存的执念,都压缩、沉淀到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 眼中虽仍有黑气挣扎,但那瞳孔深处,一点璀璨如恆星內核般的炽白光点,骤然点亮! 下一秒。 “离——开——我——的——身——体——!!!” 他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榨取出每一个音节,嘶吼而出! 轰! 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波纹从他身上炸开! 缠绕他周身的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迅速消融、溃散! 一声不属於沈星河的尖锐嘶鸣,从他胸腔位置猛地传出! 紧接著,一团黑气被硬生生从他心口位置逼了出来! 它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似乎因脱离宿主而极度痛苦与虚弱,但凶性不减,立即化作一道黑线,直扑向离得最近的,刚刚鬆了一口气的韩启! 两人距离太近,速度快得旁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而,在韩启的视野中,世界已然不同。 然而,在韩启的视野中,世界已经变得不同了。 作为沈星河最好的朋友,在得知沈星河被噬心种入侵的时候,他就直接开启了这个连他自己都还没有弄明白的能力——神諭残响第十三则·非黑即白。 能力开启的瞬间,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清晰无比的分界线上。 一边是无垠的黑暗,一边是空旷的纯白。 外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变得极其缓慢。 他本意是想用这尚未完全弄明白的能力,帮助沈星河对抗入侵。 却没想到,沈星河竟凭藉自身的意志將污染给逼出来。 在黑白视野中,那扑过来的不再是一个具体的污染形態,而是一团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概念。 非黑即白的能力是,能將任何模糊的多可能性的结局,强制分割为两种极端的对立状態。 比如將“重伤”变为“完全健康”或“死亡”。 被入侵后的多种可能性在瞬间被剥夺。 接下来,这团在入侵他之后,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直接取代他,完全掌控这副身躯与灵魂。 要么根源性消亡。 没有第三种结果。 那团黑气似乎也感受到了,属於“变化”与“概率”的自由被剥夺,它被强行塞入了一个残酷的赌局中,赌注是存在本身! 但这种感受,就像是一种通知,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干扰。 韩启的脸色在能力完全发动的瞬间,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血液,惨白得嚇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与剧痛席捲全身,这能力消耗的不是精神力,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还无法挖掘的力量。 在眾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扑到韩启面前黑气,在一瞬间崩解,化作一蓬极其细腻的灰白色骨灰,簌簌飘落在飞舟的甲板上。 骨灰? 方白的瞳孔缩了缩! 只有污染真正死亡时才会变成骨灰... 是谁做的?怎么做到的?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摇摇欲坠,被旁边刚刚恢復的沈星河一把扶住的韩启。 没等方白细想或询问。 轰隆隆隆——!!! 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大地开始震盪起来。 无法计量粘稠如实质的恶意突然爆发。 方白瞬间头皮发麻,知道这是下方的污染生態暴动了,根源就是有污染个体被灭杀了。 他朝著艾萨拉大喊,“升空!立刻远离地面!!” 艾萨拉虽未完全明了下方骤变的根源,但那股扑面而来,令他这位“lv.4”强者都感到心悸的恶意已然说明一切。 没有半分犹豫,他开始操纵飞舟上升。 飞舟发出呻吟,船体剧烈震颤,以近乎自杀般的姿態,猛地抬头,向著上方那同样危险莫测充满“异象”的粘稠黑暗天穹,全力衝刺! 在所有精灵近乎透支的维护下,防护矩阵的光芒依旧急剧暗淡到几乎破碎。 第645章 灾核-【羽】 飞舟全速向上衝刺,试图远离下方沸腾的污染暴动。 突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船体剧烈震颤,所有人都被狠狠甩向船尾! 飞舟就这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戛然而止,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半分。 紧接著,坚固的船体表面瞬间蔓延开恐怖的裂痕! 在如此高速下撞击硬物,后果是毁灭性的。 几乎没有反应时间,整艘庞大的飞舟直接四分五裂,舱內物品,连同惊叫的人影,眼看就要被惯性拋洒向无尽的黑暗! “固!” 千钧一髮之际,艾萨拉的暴喝响彻! 他手中权杖炸开耀眼的绿光,无数粗壮的能量藤蔓从虚空中疯狂窜出,闪电般缠绕住每一块船体碎片接住拋飞的人影,並以惊人的速度编织、收紧,加固。 硬生生將已经解体的飞舟,“捆”成了一个由藤蔓维持基本形状的岌岌可危的“整体”! 飞舟的飞行原理依赖於精密的光纹与刻文,船体本身结构反而並不显得那么重要,但也不是一般的力量能打破的,更何况是撞碎。 失去了防护矩阵的隔绝。 “异象”瞬间入侵。 不是实体的怪物衝锋,而是更诡异的侵蚀。 一名精灵战士突然捂住耳朵,眼珠凸出,仿佛听到了无法承受的声音,七窍缓缓渗出血丝,隨即头颅像熟透的西瓜般无声爆开。 另一人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窜动,將他活生生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麻花。 苏小糖身边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她裸露的皮肤瞬间覆盖上白霜,睫毛凝结冰晶,呼吸化作白雾,动作迅速僵直,一对翅膀本能的从后背延展而出,避免了直接被冻死的惨状。 肖青嵐手中长剑狂舞,剑光如网,却砍不到任何实体。 他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道道无形的“裂痕”划过他的身体,留下深可见骨却不见鲜血流出的诡异伤痕。 方白紧紧握著净蚀,刀意瀰漫,他能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恶意与疯狂,能看到同伴的惨状,却找不到可以劈砍的“敌人”。 这些“异象”仿佛只是某种恐怖存在的“现象”延伸,是真实的幻觉,是只能承受无法反击的厄运。 “別乱砍!”艾萨拉的怒喝声中带著一丝疲惫与焦躁,“异象皆有源头!攻击这些衍生现象毫无意义!找到源头,破坏它!” 他心中既怒又疑。 天倾联邦就派这些空有天赋,却对黑暗大陆最基本生存法则都懵懂不知的年轻人来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 是让他们送死,还是联邦內部出了什么问题? 连应对“异象”的常识都不曾传授? 他强压下杂念,锐利的目光急速扫视,最终锁定飞舟正上方——那撞击发生的虚空。 那里的空间呈现不自然的破碎状,边缘泛著污浊的黑红色光芒,如同溃烂的伤口。 而在破碎空间的“背面”,隱约可见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不断缓缓转动的惨白眼球,正冰冷地“注视”著下方这艘支离破碎的飞舟。 被锁定了。 这就是引起异象侵袭的源头。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手背上的图案烙印——【伤痕圣痕·空间的泪痕】。 嗡—— 圣痕骤然亮起纯净的银色光辉,迅速扩散,將整个由藤蔓捆缚的飞舟残骸完全包裹。 下一秒,银光一闪。 整艘飞舟连同其上所有人,凭空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们已在另一片陌生的黑暗中。 然而,那无处不在的“异象”侵扰並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低语变成了尖锐的耳鸣,空间的扭曲变成了重力的紊乱,作为普通人的王老在重力的碾压下,直接內臟破裂,口吐黑血萎靡倒地。 艾萨拉咬牙,他知道常规状態下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异象包裹,索性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將精神力注入空间圣痕之中疯狂燃烧。 一个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璀璨的银色光环猛然张开,將飞舟再次包裹。 银光爆闪! 当他们视野重新清晰时,已置身於难以置信的高空。 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在绝对的黑暗天幕上冰冷而璀璨地燃烧,投下苍白的光。 下方,原本的黑暗大陆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涌动起伏的粘稠黑海,海中隱约可见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阴影轮廓在“游动”。 “准备净化结界!全力抵挡【羽】的污染!”艾萨拉嘶声喊道,声音虚弱无比。 倖存的精灵们,无论伤势多重,闻令立即挣扎著起身,彼此靠拢,开始构建复合矩阵。 没多久,一个稀薄的半透明光罩重新將飞舟笼罩。 做完这一切,所有精灵,包括艾萨拉在內几乎同时瘫软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安全了吗?”方白仰头望著前所未见的星辰,心中並无半分安寧。 “【羽】...是什么?”有人问。 倖存的年轻歷史学家抱著王老冰凉的尸体,哽咽著解释,“【羽】是【灾核】之一,它封锁著所有世界的『天空』,任何存在,只要超过某个界限高度,就会遭受它的无差別污染侵袭。” 话音未落—— 来了。 无需提醒,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不是来自某个方向的攻击,而是整个“高空”环境的改变。 苍白星光变得扭曲,充满恶意。 稀薄的空气中,开始飘落无形的“羽毛”。 每一片“羽毛”落下,触及结界,便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消磨著结界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它穿透结界的衰减部分,落在人身上,会令人的精神產生如同被冰锥刺入的剧痛。 “顶住!”一位精灵长老七窍流血,嘶吼著將最后的精神力注入结界。 其他精灵纷纷效仿,他们身体因过度负荷而绽开血口,有的甚至直接爆成一团血雾,却在最后时刻化作一颗充满生命力的种子或一点微弱的绿光,融入结界。 悲壮,而无力。 第646章 未来 “怎么办?”方白大脑疯狂运转。 他们的训练全是针对实体污染的搏杀,对於这种近乎自然现象的规则污染,毫无对策。 他不会构建净化结界,也不懂“解构”之术。 他能做的,只有拿出“愈水”,用精神力引导,灌入那些濒临崩溃的精灵口中,勉强吊住一丝生机。 瘫坐在地的艾萨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幕,他勉强抬起手指,凌空一点。 一点微光炸开,化作十几道细流,精准没入方白等人的眉心。 “这是最基础的净化结界刻印,撑到天亮...”说完,他彻底昏死过去。 方白闭目,脑海中瞬间多了一套极其简洁的光纹刻画排列的方式。 是最基础的“刻印”,结界属於“刻印”的分支。 没有时间细究。 他立刻依照指引,精神力涌动,脚下浮现出简单的光纹,並迅速向四周延伸。 其他人等人也纷纷效仿,各自凝结出基础光纹。 这些光纹彼此吸引、连接、融合,最终在飞舟外围形成了一个虽简陋却完整的新生结界,与精灵们残存的结界內外叠加。 压力稍减,但精灵们已然油尽灯枯。 “尝试一下修復飞舟的动力矩阵!”有精灵提议。 “做不到...”一位精灵绝望摇头,“矩阵核心的刻印出自宗师之手,我们连理解都做不到。” 方白深吸口气,周身燃起淡淡的金色光焰。 『君焰』领域展开,试图共振增幅飞舟。 然而飞舟的结构过於依赖外部刻印,本身材质平凡,共振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低头俯瞰下方那浩瀚无边的“黑暗之海”。 虽然早已知道黑暗大陆危险,但直到此刻,他才深刻体会到其恐怖之处,任何一环准备出现紕漏,生存的希望就会被无限压缩,直至窒息。 那些长期游荡在黑暗大陆深处的探索者,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看那!” 一位精灵突然指向高空。 只见那璀璨的星空中,无数飘落的『无形之羽』正在某一点疯狂匯聚,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旋涡! 漩涡中心,光影扭曲,逐渐凝实。 一颗漠然的,巨大的竖眼缓缓睁开。 竖眼后方,六片由星光与污染共同编织而成的恢弘的光翼缓缓舒展。 那年轻的学者怔怔的望著这一幕,眼中对生还的期待已经彻底消失。 他喃喃道,“是【羽】的现象化身....” “化身没有智慧,没有情感,污染一切逾越高度的生命。” “天灾级!跑!不能对抗!”精灵长老大吼。 驾驶飞舟的精灵咬牙,操控著这具藤蔓捆缚的残骸,试图转向逃离。 【羽】的化身似乎察觉了意图,它那巨大的竖眼微微转动,锁定飞舟。 背后六翼,轻轻一扇。 没有声音,没有波动。 下一瞬,它已直接出现在飞舟正上方,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那竖眼中倒映出的渺小而绝望的飞舟影像。 竖眼之中,纯粹的恶意匯聚,一道苍白的光瀑无声倾泻而下!! “挡住!”眾人嘶吼,將所有力量注入双层结界。 轰——!!! 苍白光瀑与结界接触的剎那,外层精灵结界应声而碎! 內层人类结界剧烈闪烁,光纹明灭,瞬间布满裂痕! “加速!!!”沈星河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再次意志。 下一秒,名为“加速”的意志加持著飞舟。 飞舟猛地一颤,竟真的爆发出远超极限的速度,化为一道模糊的流光,险之又险地擦著苍白光瀑的边缘飆射出去! 瞬间將那化身甩开一大段距离。 沈星河眼神迅速涣散,直接仰面倒下,昏迷不醒。 飞舟的速度隨之骤降。 而几乎在速度下降的同一剎那,那光翼化身再次凭空出现在飞舟上空。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俯视。 竖眼中,第二道更加凝实的苍白光瀑,已然成型。 这一击若中,飞舟必將彻底粉碎,所有人都会坠入下方黑暗之海,不等接触污染生態,就会被空中游荡的无数“异象”撕成碎片。 地面、半空、高空,都有各自的领主。 那苍白光瀑却迟迟没有落下。 在只有韩启能看到的高维层面,一道无形分界线,分割黑白界,他和那化身都站在分界线上。 韩启死死盯著它,他想说:“不是它死,就是我亡!” 然而,这话却说不出口,一只无形的人扼住了他的喉咙与灵魂,这是必死的对赌。 突然,那竖眼茫然地转动了一下。 它“眼中”的飞舟,消失了。 下一秒,化身那庞大的身影渐渐淡化,重新分解为漫天飘散的无形之羽。 飞舟上,李飞烟背靠著残破的船舷,一缕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渗出。 他身边,零號正轻轻拉著她的手。 他猜对了。 因为没有智慧,化身【羽】的仇恨是可以刷新的。 险象环生,飞舟继续前行。 净化结界依旧在艰难维持,抵挡重新落下的无形之羽。 当无形之羽匯聚成【羽】的化身,飞舟就会再次隱身,刷新仇恨。 漫长且煎熬的一夜,在这绝望的循环中安然度过。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那流动的黑暗终於散开了。 倖存者们相互搀扶著,清点伤亡,治疗伤势。 艾萨拉精神力过载,还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精灵们重新更正航行,他们將在今天傍晚前,抵达下一个位於黑暗大陆中的安全区。 伊莱恩靠在一根断裂的船柱旁,使用能力默默的治疗伤势。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方白。 每一次危险来临,她都想靠近一步,想和从前一样站在他身侧。 但每一次,脚步都在抬起前凝固。 圣精灵故乡的焦土,亲人的枯骨,苏生之树的话语,都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她的心。 她知道身份不代表立场。 可那些鐫刻在灵魂里的血色记忆,那些对污染深入骨髓的憎恨,让她无法做出抉择。 方白极度疲惫地躺在甲板上,维繫了一晚上的净化结界,哪怕只是基础的刻印,也令他差点精神力透支。 然而,就在他准备睡一觉休息一会的时候。 嗡!!! 脑海深处,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剧烈的震鸣! 莫名的传来巨型齿轮转动的声音。 紧接著,有剧痛从眼球直刺脑髓,视野瞬间被一片闪烁的雪花充斥。 齿轮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咔噠...咔噠...... 他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 飞舟悬停在一个无比巨大散发著柔和微光的伞状蘑菇上方。 突然,蘑菇上方的黑暗被一只覆盖著黑色鎧甲的手生生撕开!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降临。 他手中握著一柄长得夸张的缠绕著不祥黑烟的长刀,兜帽下,只有两点猩红如血的眼芒。 这身影的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永夜之幕成员。 黑袍人举刀,简简单单,向下一劈。 黑色的刀芒吞噬光线,撕裂空间。 蘑菇,连同其上的飞舟,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被一分为二的他。 他看到了伊莱恩在尖叫,看到她的背后浮现出一个手持巨大镰刀的黑色虚影。 看到沈星河突然呆滯,然后莫名的暴毙。 他看到苏小糖变成真正的天使,两只眼睛毫无情感。 看到韩启眼中黑白光芒疯狂闪烁...... 方白猛地从画面中挣脱,心臟狂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大口喘息,眼神惊骇。 那是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 心中的不安如同野火蔓延,越烧越旺。 临近傍晚,飞舟缓缓降低高度。 下方出现一株散发微光的伞状蘑菇,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孤岛。 当蘑菇表面的具体纹路,大小,甚至边缘几处特有的腐蚀疤痕都与他“看到”的画面完全重合时,方白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艾萨拉此时已被唤醒,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能主持大局。 方白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和衣躺下,假装入睡。 当黑暗降临,伸手不见五指时他睁开了眼。 身形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掠过船沿围栏,稳稳落在蘑菇上,旋即继续往下。 他没有停顿,污染能量包裹全身,在离地数尺的高度下全速飞行。 安全区的微弱光晕被他迅速拋在身后。 当他彻底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闯入污染生態的瞬间已经被恶意锁定。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生態,但想来不是肉山那种温和的生態。 方白疯狂发动“斥力瞬身”,无视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朝著生態深处极速掠去。 第647章 战重灾 方白的身形在低空化为一道破开夜风的虚影。 一路上,几乎与无数扭曲的污染体擦肩而过。 污染能量的包裹是一种很粗糙的偽装,第一眼或许难以分辨,但若细察,他终究与这片生態孕育的“原生污染”存在不同。 就像人群中混入了一个长著兔子耳朵的人,多看几眼,便会无处遁形。 於是,在他身后,一片黑压压的浪潮逐渐匯聚,涌动,追捕。 其中甚至有数头散发出潜灾级波动的强大污染体。 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方白一直依靠“斥力瞬身”进行近乎瞬移般的赶路,每次使用都能拉开数公里距离,但代价是每次消耗高达60格的精神力。 在极短时间內横穿近百公里后,他的精神力储备已跌落至不足一半。 此刻一旦停下,便会被身后的浪潮吞没,继续逃,精神力耗尽时將更加危险。 如果白天,他还可以尝试从高空脱离,但夜晚的高空有异象盘踞,贸然升空只会死得更快。 方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 他不再使用消耗巨大的斥力瞬身,而是直接启动“超载”! 咚! 咚,咚咚! 心跳如擂鼓。 无形的波动自他体內炸开。 他的身体仿佛解开了某种枷锁,体內血液奔流声如同江河。 速度不再是瞬移般的闪烁,却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且稳定的持续峰值。 “存在感稀释”与“幽影步”同步叠加,他的身影在追击者的感知中陡然变得飘忽不定。 后方那几头强大的潜在级污染体很快便彻底丟失了目標。 方白预估大约能维持五分钟“超载”时间,之后便会陷入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虚弱,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快速恢復。 他脑中不由得掠过一个念头,如果当初先拿到老学长的“自行车”再去进取之地,或许会方便许多。 可惜,世事总难预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方白以超过六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低空飞掠,粘稠的空气被蛮横地破开,在身后拉出长长的渐渐消散的尾跡。 五分钟,转瞬即逝。 时限到来的剎那,所有支撑身体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方白只觉浑身筋骨仿佛被抽空,变得软绵无力,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向前栽去! 砰! 他重重摔在粘稠污浊的地面上,巨大的惯性推著他向前急速滑行,在腐败的土地上犁出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沟壑,污秽的泥浆四处飞溅。 还不等他挣扎著爬起,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污染能量,如同狂风猛然向他席捲而来。 方白心头一凛,强忍虚弱和眩晕,抬头向前看去。 黑暗之中,一个轮廓正在靠近。 下身是一团黑雾,上身有著人形,本是手臂的位置长著四条粗壮的触鬚。 “重灾级。”方白神色凝重。 希灵种.... 关於这片污染生態的信息在方白记忆中浮现。 希灵种,模样千奇百怪,主要特徵是没有腿,皮肤具有吸收並储存部分攻击能量的特性,近身战斗能力极端强悍。 对方的閾值在“lv.2.3”左右。 他目前的閾值是“lv.2.2”。 看似只有0.1的差距,但对於污染来说,这是生命层级的差距。 虽然差距巨大,但现在的他若倾尽所有底牌,並非完全没有周旋的可能。 可他需要面对的,绝不止是眼前的敌人。 方白缓缓抬头,目光投向更高的天穹。 那个撕开天幕的恐怖存在,是不是已经来了? 没有时间多想了。 那希灵种已经逼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 方白眼神一凝,左手虚握,一道霞光闪过,苗刀净蚀已然在手。 他脚下一踏,主动向那重灾级污染衝去! 刀光如朝霞,斩向对方那怪异皮肤,却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白痕。 它无视方白的攻击,一条触鬚裹挟著巨力轰然砸来。 方白横刀格挡。 鐺——! 巨响炸开,他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方白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 那里,一个近乎贯穿的恐怖伤口正在汩汩流血,甚至能透过它看到后面摇曳的黑暗阴影。 污染的侵蚀正顺著伤口疯狂向內渗透。 但下一秒,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开始剧烈蠕动,白色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纠缠,弥合。 虽然远远比不上“肉山”那种近乎不死的再生速度,但这已然超越了人类该有的恢復力,甚至超越了普通二矩阵的能力范畴。 方白轻轻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呼——! 金色的火焰陡然从他身上燃起,火焰迅速蔓延开来,点燃了地面粘稠的污秽,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圆形领域。 “终末迴响——” 齿轮咬合的恢弘巨响凭空出现,仿佛有看不见的庞大机械正在运转。 方白身上的衣物被纯白底银边纹路的战服取代,身后,一道由金色火焰凝聚而成的披风猎猎飞扬。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动作快到成了黑暗中的一部分。 希灵种最强的就是近身搏杀,方白硬衝上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路的极限飞行,已经將他精神力压榨到极限。 此刻別说发动矩阵,就连为净蚀额外注入精神力都难以做到。 如果不是有肉山种的部分再生復力,他现在早就成了一滩肉泥。 刀意迸发的霞光与污染的黑光激烈碰撞。 方白採取以伤换伤的打法,只要他不死,砍中一刀就是赚的。 又一次被巨力震退,方白单膝跪地,擦去嘴角溢出的血。 他抬起头,眼中数据流般的银光疯狂闪烁,右手猛地向上一抬! 轰隆隆——! 上方的空间剧烈扭曲,银色的虚幻管道和齿轮虚影急速构建,组合,化为实体。 一台造型狰狞的重炮凭空生成,粗大的炮口闪烁著毁灭性的能量辉光,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希灵种。 炮口光芒骤亮到极致,一道直径数米的银色洪流咆哮而出。 那希灵种发出尖锐的嘶鸣,数条触鬚交织成盾挡在身前,同时身躯诡异扭动,试图偏转攻击。 轰——!!! 毁灭性的衝击將它整个轰飞出去,在地面上翻滚、弹跳,犁出一道长达千米的沟壑,它体表那吸收能量的漆黑皮肤都出现了大片焦裂的痕跡,显得颇为狼狈。 但它依然站了起来。 方白剧烈喘息,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终末迴响与使用黑影类似,都是通过透支精神力获取力量,透支的限度因人而异。 他对自身终末迴响的了解並不深。 只知道开启后能获得了一部分【真理】的能力,可以基於认知凭空构建造物。 凭藉对“械脉”知识的理解,构筑炮台不算太难。 但一定存在更高效的运用方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研究。 方白再次伸手,身后金色火焰披风狂舞,无数银色管道与齿轮虚影以更复杂更恢宏的方式架设,连接。 这一次,构筑的不再是炮台。 一柄巨大到仿佛要斩开天地的银色剑刃,缓缓从虚无中具现。 剑身流淌著水银般的光泽,它的光辉是如此炽烈,以至於高空的异象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著退散。 第648章 自焚 巨剑高悬,剑尖直指那刚刚站稳的重灾污染。 下一刻,带著无比的动能,银巨剑轰然坠落!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斩落的光。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与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领域的金色火焰都被吹得明灭不定。 地面被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状裂痕,那重灾污染体被结结实实地砸入裂痕最深处。 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平息。 峡谷开始復原,那希灵种被缓缓顶了出来。 它仍未死去,但已经没办法再漂浮了。 四条触鬚向后支撑,撑起身体望向摇摇欲坠的方白。 方白心中警兆狂鸣,但已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只见那污染体周身,之前吸收储存的属於方白攻击的银色光辉,混合著它自身浓郁到极致的漆黑污染能量,猛然从它皮肤无数细孔中迸射出来! 这些黑银交织的丝线並非散射,而是在半空中扭结成一股,最终锁定方白! 噗嗤! 一条触鬚猛的从粘稠大地刺出。 將方白从胸口贯穿,高高挑起。 几乎同时,那道黑银色交织的光束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被挑在半空的方白身上。 难以形容的剧痛和能量撕裂感淹没了他。 他的四肢,半边身躯在光芒中直接汽化,崩解,只剩下残缺不全的上半身和头颅,被那贯穿胸口的触鬚掛著。 终末迴响状態被强行打落,君焰领域瞬间熄灭,纯白战服化为光点消散。 但方白並没死。 残缺的创口处,肉芽和细小的触鬚疯狂蠕动,不断修补,再生。 那重灾污染体发出这一击后,也仿佛耗尽了力量,气息萎靡,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两败俱伤。 隨著那重灾级污染气息的衰弱,它原本散发的威慑力急剧降低。 远处,黑压压的污染浪潮开始骚动,开始缓缓却又无可阻挡地向著方白残躯所在的位置包围过来。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 他浑身笼罩在黑色袍服之中,唯有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恆定地亮著。 他在离地五米,距离方白残躯数米外的空中悬停。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黑袍人只是缓缓抬起一只被黑袍覆盖的手,隔空对著方白的心臟位置。 就在黑袍人出手的剎那,方白那因痛苦而紧闭的眼睛,骤然睁开。 眼中只有平静。 他仅剩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向著不远处那奄奄一息的重灾污染体,轻轻一握。 轰! 无穷无尽的黑暗,骤然从那重灾污染体身下的阴影中爆发! 黑暗急速旋转,抬升,化作一张內部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嘴,一口就將那重灾级污染体吞了进去! 咀嚼声从巨嘴中传出,隨即,巨嘴连同其中的污染体一起,坍缩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下一瞬。 整个希灵生態开始暴动! 一道道恐怖的目光,从生態不同的角落匯聚而来,牢牢锁定在此地,锁定在方白和那神秘黑袍人身上。 空气凝固,黑暗沸腾如滚油。 那黑袍人的猩红眼眸急速闪烁了几下,方白这同归於尽般的最后反击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虚抓的手势不变,隔空刺入了方白残破的胸膛! 从方白体內抓出了一团被柔和光球包裹的,正在不断活动变换的奇异造物。 它由三个精巧的银色立方体嵌合拼凑而成,结构复杂精密到超越了寻常机械的范畴。 “机械之心...” 黑袍人发出一声沙哑低沉,如同恶魔呢喃般的自语,带著一丝满意。 光球连同其中的“机械之心”一同消失在他手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穹之上,一道漆黑的流光带著焚烧一切的怒火与仿佛能压垮大地的威势,轰然砸落!目標直指黑袍人! 那是一个更为强大,形態更加完美,散发著令整个生態都战慄气息的希灵种! 黑袍人並未闪避,只是平静地抬起刚才收取“机械之心”的那只手,向上轻轻一托。 咚——————!!! 无法形容的撞击声化作实质的衝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方圆数千公里內的粘稠大地如同海面般剧烈起伏,开始崩裂! 无数靠得较近的污染体,无论强弱,在这纯粹力量对撞的余波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化为齏粉! 那从天而降,绝对达到了天灾层次的希灵种,竟被黑袍人这轻描淡写的一抬手,给硬生生挡在了半空,甚至隱隱有被反压回去的趋势! 黑袍人猩红的目光转向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方白。 那沙哑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在方白濒临涣散的意识中迴荡: “我可以让你活,你有资格与我们一同见证新时代。” 方白对他缓缓扯动嘴角。 紧接著,一点金色的火星,从他残缺躯体的最深处迸发。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金色的火焰由內而外地燃烧起来,炽烈无比。 方白心中很平静。 他在想,刚刚那波动有没有影响到安全区,他们肯定都被惊醒了吧,大概率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 黑袍人猩红的眼眸明显凝滯了一下,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选择。 “为什么要如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疑惑,“你被人类发现,养育,只是一场意外,无论起源如何,你都不应属於他们。” 回答他的,只有越烧越旺的火焰。 火焰温柔又无情地包裹住方白残破的躯体,从四肢末梢开始,缓缓化为灰烬,飘散在充满污染的风中。 火焰最终熄灭。 原地,只剩下两把刀斜斜的插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净蚀以及蚀梟。 还有一个百宝袋,静静躺在旁边。 黑袍人没有去看地上的遗物。 他抬起头,猩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空间,望向某个极高、极远,甚至可能超出这个世界范畴的方向。 旋即,他身后无声地浮现出一个边缘流转著暗紫色光芒的规整的三角形空间旋涡,黑袍人身形向后飘退,瞬间被吸入旋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直被他单手抵在半空的那强大希灵种,这才轰然落地,將地面砸出巨坑。 第649章 天灾-白(二合一) 方白感觉自己陷入一种无比奇妙的状態。 像一道纯粹的思绪,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 任何事物都无法触及他,也无法感知他。 他无法自主行动,只能隨波逐流。 却並非隨著自然的气流,而是某种更为本质,类似规则流转的“流”。 跟隨这股『流』,他不断向著黑暗深处漂泊。 他死了,却未死透。 《我思,故,我在》这部逆天的知识,在他彻底消亡的边缘,强行攫住了一丝比灵魂更为本源的存在——思绪。 在知识的界定中,这一缕本质被称为“源质”。 如今,源质便是他的全部。 他看不见,因为没有眼睛。 他感觉不到形体,因为身体与灵魂皆已灰飞烟灭。 但他依然能“思考”,並且思绪无比的清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蹟。 在他死亡的剎那,《我思,故,我在》的观想图便已自行启动,附著於这缕源质之上。 它將缓慢运转,从虚空中汲取能量,遵循著先修復灵魂、再恢復精神力、最后重塑肉身的既定程序。 在精神力恢復之前,他只能这样飘荡,凭藉一种近乎本能的,虚无的感知去“触摸”环境。 灵魂的修復耗费了漫长的时间。 《我思,故,我在》观想图只会吸收纯净的生命能量来转化並修復灵魂,可黑暗大陆几乎不存在“生命”。 那些零星渗透出的,不知来源的稀薄生命气息,让这个灵魂修復的过程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灵魂的修復终於完成。 他对周围的感知骤然清晰了许多。 能隱隱“感觉”到环境的轮廓,以及瀰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混杂而浓烈的污染能量气息。 毫无疑问,这里是黑暗大陆,污染能量的浓度达到了几乎能化为液体的程度。 拥有了完整灵魂的方白,此刻终於可以主动干预观想图的运转了。 他开始允许观想图吸收周围的污染能量,以加速精神力的恢復。 这对任何正常人类而言都无异於自杀行为。 污染与精神力相互克制,用污染滋养精神,只会导致疯狂与畸变。 但方白不是人类。 他是一具拥有人类外形与心智的“污染”。 过去他会被污染侵蚀,是因为他诞生了纯粹的人类精神力,污染侵蚀的並非是他,而是精神力。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既然污染能量是更富侵略性与强度的力量,他如果能以污染能量完全取代精神力,是否能获得堪比污染体的极致力量体系? 理论上可行。 污染体的强大,根源在於它们驱动的是污染能量,这是力量层级的碾压。 方白对力量的种类並无任何心理压力,力量就是力量,能被他掌控,並用於达成目的,便是好的。 心念既定,他彻底放开了观想图对污染能量的汲取限制。 瞬间,精神力恢復的速度提升了数个量级! 黑暗大陆的污染能量纯粹而磅礴,如同取之不尽的海洋。 方白的意识沉醉在这种极致亲和的能量浸润中,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母体里。 渐渐地,他的精神力强度恢復到普通人层次,他终於能“看”清了。 並非用眼睛,而是以精神力直接“勾勒”出周围的图景。 周围只有黑暗,他应该漂浮在半空,但距离地面並不远。 他依旧无法控制漂流的方向,只能隨那无形的规则之潮继续移动。 接下来他可以直接选择重塑肉身完成復活。 但这么做的话,他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復活,在黑暗大陆中以虚弱状態復活等於送死。 他必须先將精神力閾值恢復到原有水平后,才能进一步考虑塑造肉身。 《我思,故,我在》的副作用是迴路破碎,並非真正的从头开始。 源质记录了他曾抵达的生命层次,不需要再重新突破壁垒,只需积累能量进行修復就行。 时间在绝对的孤寂中流逝,方白的閾值以稳定而不算缓慢的速度,重新攀升至2.2,回到了“生前”的顶峰。 这意味著单纯的能量积累已无法快速提升。 他內视精神力迴路。 整个迴路里布满碎片,除了《神赐冥想法》尚存外,所有观想图乃至『阀槽』都全部破碎。 按《我思,故,我在》的知识记载,修復迴路需要特定的珍稀材料,这些材料大多產自渊境深处或黑暗大陆被称为禁区的区域,短期內绝无可能获取。 这意味著他暂时无法使用任何矩阵与知识类能力。 但好在天赋得以保留,不至空有力量而无从施展。 接下来,该考虑重塑肉身了。 目前身处的环境不明,失去所有矩阵与知识加持,仅凭2.2的閾值,他的战力恐怕会跌落一大截。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如果以当前这种“源质+灵魂+污染精神力”的状態,直接运转《神赐冥想法》,会如何? 想到这里,方白已经开始尝试起来。 他以微弱的精神力运转《神赐冥想法》。 嗡—— 《我思,故,我在》观想图隨之响应,它临时充当了“接口”,將外界汹涌的污染能量吸纳进来,经过《神赐冥想法》的转化,化作骨灰。 骨灰在被破碎的迴路缓慢吸收。 閾值,开始缓慢增长! 方白的精神里涌出一股愉悦感。 他不再顾虑外界时间流逝,生存与力量才是当前唯一要务。 起初,增长速率还算快,昼夜不分的运转下,平均每五天左右能提升0.01的閾值,但当閾值突破2.3后,正式跨入“重灾”层次后,閾值提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变为每二十天增长0.01。 方白忍受著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寂,在漂泊中,度过了漫长的三年。 他的精神力閾值最终停在了2.7。 对於污染而言,此即【天灾】。 从【天灾】到更高层次【祸源】,看似只有0.3的差距,但每0.1的差异,都是鸿沟。 骨灰在迴路中满溢,只能得到无法消化的反馈。 再往后,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能量的堆积可以突破的了。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战力怎么样,按理来说“lv.2.7”的閾值已经很高。 但他迴路破碎,没有矩阵,没有解放度高的天赋,空有近万格的污染精神力,又有什么用? 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可以多驱动几次黑影...他在心中想著。 他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根据《我思,故,我在》的记载,在黑暗大陆修復灵魂,大约需要二至三年。 后面恢復精神力耗费了半年。 再之后,提升閾值又耗去三年。 外界,或许已过去六七年。 二十七岁的“lv.2.7”,在联邦应该仍是顶尖天才的范畴。 既然閾值已经无法再增长,继续漂泊已经没有意义了。 下一步是重塑肉身。 他开始调整观想图运转方式,捨弃生命能量,完全以污染能量构筑一具身体。 復活的过程中,他依旧是一具尸体。 不管是污染,还是异象。 对於死物都是没兴趣的。 所有这个过程中的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观想图自动运行。 他的思绪开始飘飞。 用污染能量取代精神力,按照联邦的算法,他处於百分百污染状態,正常来说,污染指数超过三十就无法逆转了。 他接下来还要以纯粹的污染能量构筑肉身。 他彻底成为“污染体”。 却又独立於已知的十九种污染生態之外。 通过之前吞噬肉山获取了肉山特性,他意识到自身的特殊性。 只要他愿意,就能通过吞噬相应污染体,获得污染特性。 如果他將十九种污染生態的特性集於一身,他会变成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现,便在思绪中灼灼燃烧。 这里远离联邦,正是尝试的绝佳场所。 自从踏出泓城,离开旧州,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在生死边缘踉蹌徘徊了。 每一次险死还生,都印证著同一个事实:弱小便意味著身不由己,意味著命运被置於他人股掌。 力量。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的渴望它。 他已经厌倦了被摆布,受拿捏。 只要不伤及无辜,任何能够通往强大的路径,他都愿涉足。 漂泊於绝对黑暗中的那点源质,开始了最后的演变。 最初是几缕细微如血管的肉色触鬚,自光晕边缘悄然滋生,缓慢却坚定地朝著中心缠绕,匯聚。 它们彼此交织、融合,逐渐勾勒出一团搏动物质的雏形,最终,凝成一颗心臟。 它悬於虚无,尚未搏动。 以此为基点,更复杂的构建开始了。 骨骼如白玉枝杈般自心臟下端“生长”出来,接著是缠绕其上的神经网络。 臟腑器官以精妙的顺序逐一浮现,肌肉纤维如同最细密的丝线,层层覆盖,编织。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诡异。 大约一个月的光景,一具完整的人形轮廓,终於取代了那微弱的光点。 咚。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搏动,从体內传来。 咚、咚、咚... 节奏迅速变得稳定,强健。 与此同时,血管网络陡然明亮,其中奔涌的不再是鲜红血液,而是浓郁的黑色液体。 它们携带著磅礴的活性瞬间贯通全身。 方白睁开眼睛。 意识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具全新的躯壳。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存在”本身的坚实感,以及体內那股迥异於从前更加浩瀚的迴路。 他就这样静静悬浮在离地二三十米的半空,身下是黑暗大陆的大地。 他缓缓下降,赤身裸体的轻轻触及地面。 就在足尖落地的剎那—— 嘶! 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攻击性的恶意,瞬间將他牢牢锁定! 前方黑暗中,轮廓浮现。 那是数头形似巨大爬虫的怪物,四肢著地,却顶著一颗比例极不协调的硕大头颅。 它们的“脸”,並非五官,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漆黑旋涡。 “涡流种...”方白低声自语。 声音出乎意料的清冽,是属於青年人的嗓音。 他下意识抬手看去。 手指修长,皮肤纹理细腻,这是人类的身体。 以纯粹的污染能量构筑的身躯,竟然呈现出最完整的人类形態,这令他自己都有些愕然。 他已经做好了变成一个污染怪物的心理准备,却没想还有意外之喜。 那些涡流种显然是將他视作了入侵领地的异类污染。 距离最近的一头猛地弹射而起,速度快成一道黑影,两只镰刀般的前肢闪烁著寒光,交错斩向他的头颅! 嗡! 方白心念微动。 一柄联邦的制式军刀已然握在手中。 是御梟。 不知道为什么,它並未遗失,还意外完成了共鸣。 更奇妙的是,当方白那百分百污染率的精神力注入刀身时,御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震颤! 刀身嗡鸣,幽暗的光泽流淌,它似乎本就是为了承载这种能量而生。 眼看那锋锐的前肢已至眉睫,方白不及细想,本能地挥刀横斩,意图格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破风声。 只是刀锋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前方数十米范围內的大地,如同被一柄无形的贯穿天地的巨刃劈中! 一道宽逾数米,深达数百米向前延伸不知多远的恐怖沟壑在轰隆的崩裂声中骤然诞生! 前方的眾多涡流种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尽数化为乌有,只有翻卷的冒著浑浊气息的泥土和岩石断面,证明著那一斩的威力。 方白持刀而立,望著正在快速復原的地形,也愣住了。 他看向手中的御梟,应该不是刀的原因,他没感觉到增幅。 他立刻將感知沉入体內。 “迴路”依旧破碎,无数观想图与『阀槽』的碎片飘浮其中。 凝视著破碎的迴路,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於他心中。 他终於明白了为何同閾值下,污染个体往往能展现出碾压性的力量优势。 根本差异在於 “基础增幅”。 污染能量或者说,污染精神力,本身就自带1000倍的基础增幅,而人类精神力的本身增幅只是“1”。 他方才那隨意一刀,其威力內核便源於这恐怖的千倍基础增幅。 其威力大概相当於一个a级天赋完全解放的天才,用100倍的增幅去释放一个二阶攻击矩阵。 二阶矩阵自带10倍的增幅,相乘就是1000倍。 然而现实是,绝大多数a级天赋都蕴含多种能力,很少会有一百倍的极限增幅,加上武器共鸣,精神力质量的增幅,人类强者才能稳定发挥出强大的战力。 但这些都是理论上的,很少有人类的天才能完全解放自身的天赋,更何况是a级天赋。 污染的基础增幅肯定也是隨著閾值提升逐渐增长的。 人类需要拼尽全力去累积的力量,对於污染来说,只是閾值提升后的基础。 所以也就形成了閾值越高,人类和污染的差距就会越大的这种逻辑。 据他所知,部分特殊污染也是有天赋的... 但人类一方也有更强的s级天赋,两方极限层面恐怕相差不多。 但基础层面,污染完胜人类。 思绪渐明。 方白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他现在相当於拥有一道完全解放的a级天赋,天赋增幅的是一切普通攻击。 如果配上生態特性。 那么...他...... 就是【天灾】! 第650章 获取九大污染特性 前方大地的沟壑已经完全恢復。 御梟化作一道幽光融入体內。 四面八方,更多的黑色浪潮源源不断的袭来。 不知道涡流种的特性若被他吸收后,会以何种形式呈现...总不会把脸也变成旋涡吧? 想到这里,方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恢復如常的脸。 为了力量,他並非不能接受外貌的改变,但若真成了那副模样,未免也太过...磕磣了些。 立即吞噬这些涡流种的欲望在心头翻涌,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找到涡流生態的边界再进行吞噬。 如果在生態內部彻底灭杀污染个体,百分百会引发整个生態的暴动。 会吸引生態中最为强大的污染的注视。 污染个体倒还好,哪怕是【天灾】方白现在也不会惧怕,但污染暴动需要面对的是整个生態的压力,不在是单纯的个体。 保险起见,还是按照老方法来比较好。 污染生態中比天灾还要厉害的存在,应该极其的稀少,就连【重灾】都需要走很远的路才会遇到一头。 不知道为什么,方白此刻竟然有些期待和真正的【天灾】打上一场。 他想知道【天灾-白】和真正的【天灾】相比,还差些什么。 思绪翻飞间,方白的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向著一个选定的方向,开始低空飞行。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空气被他蛮横地撞开,压缩,在身后拉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连续炸开的黑色音爆环,连绵不绝。 恐怖的风压化为实质的破坏力,所过之处,百米范围內较为弱小的污染体,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直接碾碎成污浊的血雾与残渣。 下方粘稠的大地,亦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犁出一道隨著他前进而不断延伸的,轻微凹陷的长槽。 然而,当他尝试催动天赋“空质剥离”时,速度反而开始骤降,如同陷入泥潭。 他立刻明悟。 人类的天赋,只有纯粹的精神力能驱动。 如今他的迴路中只剩下污染能量。 污染体系和人类的体系,他似乎只能同时选一条进行。 今后如果修復了迴路,那么他就会丧失对污染能量的使用能力。 虽然依旧能用精神力转换污染能量,但转换的比例却是1000:1。 方白在疾驰中思考,感觉有些遗憾。 如果能兼具污染能量与精神力就好了。 污染之力固然强横无匹,但攻击方式大多趋向於直来直往的毁灭,而人类开发出的种种矩阵和圣痕的组合,无疑更能应对复杂多变的战场环境,更何况还有各种知识的加持。 念头闪过旋即又被立即压下。 什么强,他就当什么。 现在想这么多没用。 他以这种近乎疯狂的极速,贴著涡流生態的地面飞掠。 仅仅不到一日,就找到了生態的交界线。 方白沿著这条无形的边界继续飞行,终於抵达了一处奇特的三方生態交界区。 三个不同的污染生態在此接壤,相互渗透、对抗。 三种生態分別是,涡流种、怨灵种以及剥皮种。 方白向怨灵生態的方向看去。 雾蒙蒙的大地上,隱约可见一些半透明的幽影漂浮。 怨灵种,褚雪教官曾提及过,在黑暗大陆上这种生態极其稀少且特性棘手。 它们能免疫大部分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唯有最纯粹的精神衝击才能能造成有效伤害,且它们天生还具备极强的精神抗性。 但他们也很弱,没什么攻击性,只具有不死性。 方白眼神微亮,如果能获得这种“双免疫”特性,在配合肉山的再生,他生存能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但他也清楚,根据吸收肉山种的经验来看,吞噬大概率只能获取目標的一种特性。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剥皮生態。 剥皮种,他最为熟悉的老熟人。 在泓城的时候他就差点被最为低级的剥皮种弄死。 之前閒著的时候,他简单了解过,黑暗大陆上,剥皮生態的数量最多,数量占据所有污染生態的一半以上。 看似最为普通的剥皮种,实际上是黑暗大陆的最强生態。 当然只限於黑暗大陆,並不是全部的世界。 因为黑暗大陆不是完全拥有十九种生態,分布在黑暗大陆的生態只有九种,想要继续获得更多的特性,他只能去其它世界。 盯著剥皮生態看了好几秒,方白也没能想明白,吞噬这些毫无特性的剥皮种,他能获得什么? 但作为黑暗大陆最强生態,肯定有其恐怖的地方,能获得什么...吞了就知道了。 他停在涡流种的领域边缘,面向另外两个生態的方向,眼神骤然沉静下来。 下一刻,天灾级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轰然释放! 粘稠如实质的黑暗自他周身毛孔渗出,黑暗逐渐凝聚,拉伸,最终化为两条粗壮的能量触鬚,其末端急剧膨大,变形,直到形成两张直径超过千米,內部布满螺旋状利齿的深渊巨口! 巨口后方连接著不断涌出黑暗的触鬚,另一端则深深扎根於方白体內,如同他肢体延伸出的捕食器官。 没有咆哮,没有预兆。 两张巨口中的螺旋锯齿开始反向疯狂旋转,產生恐怖吸力。 隨即,巨口猛地向前弹射,如同捕食的巨蟒,悍然闯入剥皮种与怨灵种生態交错的边缘地带,朝著那些扎堆徘徊的低级污染体笼罩而去! 吞噬,开始! 方白一边操纵两张大嘴,一边全神贯注地感知著生態的反应。 令他惊喜的是,预想中的生態暴动並未出现! 只有被直接攻击区域的少量污染体发生了骚动。 更远处,以及生態深处那些强大的存在似乎並未將这次“越界捕食”判定为需要整个生態回应的“入侵”! 方白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 他这是,卡了什么不得了的bug了吗? 吞噬持续了数个小时,身后突然传来异动。 方白回头瞥去,发现身后已经集满了黑压压的涡流种。 但都被他在无形中释放的威压震慑,只敢在数百米外围拢,无一头敢上前。 方白低头看向脚下。 涡流生態已经向前推进了数十公里,而且还在继续推进。 “如果我一直这么吞下去...”方白暗忖,“脚下这片涡流生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孕育出『王』吧。” 虽然那“王”大概率也只是遵循本能的强大污染体,绝不会感谢他这位“幕后推手”。 又有念头闪过。 如果他此刻调转矛头,回头吞噬涡流种,能不能让三片生態重新回归脆弱的平衡? 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想法的天真。 这三种生態的边界,还接壤著其它生態,如果这三片生態同时被他削弱,变得“虚弱”,那么外围其它的污染生態就会趁虚而入。 生態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引发的將会是连锁反应,他可以打破平衡,但做不到令生態恢復平衡。 不过,黑暗大陆肯定有调节机制,存在某种动態的平衡。 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平衡终將在廝杀与吞噬中再度建立。 若非如此,整个大陆恐怕早已被单一的最强的污染生態所统治了。 “或许...让这里诞生一个『王』,也不是坏事。” 方白默默想著。 生命之树的契约也是观想图的一种,跟著迴路一起破碎了。 他如今无法主动联繫“点亮区”。 这意味著,他需要用老方法来吸引关注。 然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你这么著急返回联邦做什么?现在正是变强的好时机,应该抓住机会!强大的人才能改变结局,弱小的人只能参与过程...... 对力量的渴望不断在他胸腔里翻滚,涌动。 內心的天平很快完全倾斜。 第651章 闯祸的天灾-白 他决定干一票大的,將黑暗大陆上能找到的污染生態,儘可能的全部吞噬一遍! 怨灵种和剥皮种赋予的特性强度,已在他身上“叠满”,继续吞噬不会再有任何益处。 他闭目感知新获得的两个污染特性。 怨灵种的特性是“免疫”,大约可免疫15%的能量类攻击。 这並非简单的防御,而是一种近乎概念性的削弱,任何能量攻击在接触他的瞬间,强度就会被无形地“抹去”一部分。 剥皮种的污染特性是“传播”,能够通过自身的污染能量感染其他生命体,施加一定程度的控制与转化,犹如吸血鬼製造血裔。 这能力对他而言没什么用。 除此之外,先前濒死时吞噬的那只重灾级希灵种,也留下了一份馈赠。 希灵种的污染特性是“直感”,是一种超越战斗经验的,近乎本能的洞察与反应能力,能极大程度弥补他战斗经验相对匱乏的短板。 稍微整理了自身的状態后,方白站在剥皮生態內开始反向吞噬涡流生態。 等方白完成吞噬,涡流种整体仍保持著优势,边界依旧在扩展,只是速度被大幅度削减了。 在得知涡流种赋予的特性后,方白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涡流种的污染特性是“殉爆”,在体內污染能量濒临枯竭时,可主动引爆残存的所有能量,產生相当於全盛时期的毁灭性自爆。 “...同归於尽的招数?”方白眨了眨眼,他回想起来,涡流种確实有这种招式。 可他根本不想要这种“一次性”的特性啊!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 获取污染特性,究竟是隨机的,还是固定的? 如果是隨机的,能不能再“刷”出更好的? 纠结了一会后,方白不再深想这没答案的问题,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掠影,向黑暗深处飞去。 时间快速流逝。 黑暗大陆广袤无垠,污染生態盘根错节,但绝大部分污染生態都是重复的,生態的分布没有任何规律。 哪怕以方白此时的速度,集齐黑暗大陆的九种生態特性依旧耗费了將近一年的光阴。 当他最终悬停於一片荒芜的黑色高原上空时,已然完成了质变。 九种污染生態的特性: 剥皮种 - “传播” 畸变种 - “强化” 噬心种 - “暗示” 怨灵种 - “免疫” 希灵种 - “直感” 涡流种 - “殉爆” 肉山种 - “再生” 未知人皮污染 - “汲取” 未知透明污染 - “畏光” 完全体的【天灾-白】,於此诞生。 方白闭目,仔细內视著自身的状態。 每一种特性都如同本能般能清晰感知到存在,力量在体內奔流不息,他比起刚復活时又强大了不少。 然而,最后的收穫也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获取污染特性,真的如同开启盲盒。 吞噬只会从目標污染生態所蕴含的诸多特性中,隨机抽取一种。 一旦获取,便无法更换。 后续继续吞噬同种污染,只会强化这唯一被选定的特性。 有正面的污染特性,就会有负面的污染特性。 非常“幸运”的是,在九次抽奖中,他只抽到了一个负面特性。 来自一种未知透明污染体的“畏光”特性。 幸好他发现得早,及时停止了继续吞噬那种污染来强化这个负面特性,目前只是中度水平。 具体的体现是什么样的,他还不知道,因为黑暗大陆根本没有光。 但他【天灾-白】很不幸的获得了唯一的弱点——蕴含光属性的能力,会对他造成额外伤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一身的配置,很像是一些故事里只能蜷缩於黑暗的邪恶大反派。 他真的还能顺利回归人类社会吗? 不安的预感悄然滋生,並非完全源於自身的弱点。 更因为,他这一年来的“丰功伟绩”。 粗略估算,方圆数百万,甚至可能逼近千万公里的广袤区域,其中污染生態都因他的存在而陷入了失衡,而且还在继续產生连锁反应,呈指数级別往外扩张。 如此规模失衡,绝对会孕育出某种了不得的东西。 很可能是 【祸源】。 他无法確定那东西会在哪一片生態中诞生,范围太广阔了,他缺乏大范围侦查的能力。 即便“点亮区”察觉到此地异常,派人前来调查,在如此广大的区域里,双方碰上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他也不能主动去寻找。 万一撞上正在孕育或刚刚诞生的【祸源】,他虽然很强,但还不至於能强过【祸源】。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等待那东西彻底孕育完成,等“点亮区”派出强大的战力前来处理问题。 和【祸源】战斗的动静,將成为他最清晰的灯塔。 不过话说回来....【祸源】诞生,对於任何点亮区来说应该都是一场大灾难吧? 顶尖的战力,哪怕有,也不是那么好调动的。 希望他不要闯下大祸...... 第652章 天倾联邦镇守军 方白最终选择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片肉山生態中沉寂下来。 这里的环境对他而言堪称舒適区。 污染能量无处不在,原主人又相对温和。 他隨便找了个地方盘膝坐下,开始梳理污染体系与精神力体系之间的一些差异。 两者最直观的不同是能量產生方式。 精神力体系的核心在於『阀槽』。 所有的精神力都是从迴路中的『阀槽』喷涌而出的,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过程。 这种能量的生成方式,赋予了人类非凡者一项巨大优势:环境普適性。 无论在联邦城市,还是在污染能量浓郁的黑暗大陆,人类都能发挥出相对稳定的战力,不受外界环境限制和影响。 因为他们对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诉求,所有的力量都来源於自己。 而污染体系,则需要从自然中获取力量。 力量直接来源於外界无处不在的污染,【天灾-白】必须像植物吸收阳光和水分一样,持续从环境中汲取污染能量,才能维持自身的力量运转。 若將他置於一个被完全净化,没有丝毫污染能量的环境中,他会立刻陷入『能量断供』的窘境,直接导致战力暴跌。 这个世界上想必很少有这种环境,因为污染已经占领了诸天万界。 方白深吸一口浓郁的污染能量,极致的能量亲和令他无比的舒畅。 由於能量直接来自外界摄取,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可以视为一个微型的阀槽。 恢復速度快得惊人,理论上甚至可以做到一边剧烈消耗,一边同步从环境中汲取补充污染能量,持久作战能力极其恐怖。 天倾联邦甚至专门针对污染这种超长持久作战的特点,而钻研出来的一种秘构——“解构” “解构”能直接分解,净化污染能量,还能布置大型结界,在一定区域內驱散甚至完全净化污染能量,製造出对污染体而言如同“无水之鱼”的绝地。 不过,一切针对方式也都只是相对性的,只要稍微有点本能和脑子的污染体都知道打破结界的破解方法。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思绪流转间,时间快速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一股源自大地深处的宏大的震动猛然传来! 盘坐的方白瞬间被惊醒,不远处的庞大肉山也被这动静所惊动。 方白双眸睁开,穿透黑暗投向震动来源。 “...打起来了?” 他低声自语。 没有半分犹豫,他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没多久,他已出现在数百公里外的高空,俯瞰下方。 大地之上,一柄庞然巨物深深贯入! 那是一根造型奇特的巨型金属长矛,整体呈修长的菱形,长度目测超过三百米,通体闪烁著冷冽的哑光。 矛身之上,无数狂暴的湛蓝色雷蛇疯狂窜动,交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巨响。 而最为醒目的是,长矛的尾端,有一道笔直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柱,如同逆行的流星,悍然刺破上空无穷无尽的浓浊黑暗,直射向无尽的星空! 光柱周围,黑暗如同畏惧般翻卷退避,形成了一圈扭曲的视觉通道。 “这东西...哪来的?” 方白神色疑惑,刚刚那撼动大地的恐怖震感,显然就是这巨矛坠击的余波。 他凝神细看,终於在雷光闪烁的矛身中段,捕捉到了一个印记,齿轮徽记。 天工坊! “联邦投下来的?” 方白心头一跳,“做什么用的?” 疑问刚起,便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下。 做什么用的不重要,这东西从何而来? 他立刻搜寻著空间残留的痕跡,很快,他发现一片空域中瀰漫的黑暗呈现出不正常的稀薄与紊乱状態,仿佛被什么体积巨大,速度极快的东西蛮横地“犁”过。 “找到了。” 方白神色一喜,双膝微曲,周身磅礴的污染能量轰然爆发! 旋即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漆黑疾电,以极致速度沿著那残留的轨跡,向著源头逆溯而去! 黑暗在耳边尖啸著后退,某一刻,疾驰中的方白骤然急停! 只见正前方极远处,一点细微却异常璀璨的金色光芒突兀亮起。 那光芒急剧放大、变粗,几乎在他察觉的瞬间,便已膨胀为一道毁灭性的光之洪流,带著湮灭一切的气势,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又来?!” 方白骇然,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凭藉“直感”做出了最极限的规避动作。 轰——!!! 一道与刚刚那长矛如出一辙,只是尾焰光柱色泽略显不同的巨型长矛,几乎是贴著他的残影擦过! 恐怖的尾流令他皮肤都传来被灼伤的刺痛。 不是针对他的攻击,这第二根长矛的轨跡,与第一根几乎完全重合。 “发射源就在前面!” 压下心头的悸动,他再次提速,衝破因长矛掠过而形成的能量乱流区。 终於,当他又一次撕裂厚重黑暗后,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一片被临时“净化”出的巨大空域中,震撼人心的联邦军事力量,展现在他眼前。 四根直径惊人的湛蓝色光柱,从大地四个顶点拔地而起,直插天际。 光柱之间能量相连,构成了一个將方圆数十公里区域笼罩在內的巨大立方体结界。 结界內部,浓郁的黑暗被完全驱散。 结界笼罩的大地上,一座功能齐备的军事前哨已然建立,整齐划一的模块化军营帐篷连绵成片,身著制式装甲的士兵如蚁群般高效穿梭,重型装备车不断嗡鸣。 一面在净化立场微风中猎猎作响的军旗深深扎在营地中央——天倾联邦镇守军。 结界正上方,悬浮著一艘长度超过三千米的庞大战舰,舰体表面流淌著复杂的能量纹路,无数炮口与发射单元在黑暗中闪烁著蓄势待发的寒光。 在它周围,数十艘体型稍小,但也长达数百米的护卫舰呈防御阵型散开,如同忠诚的卫星,共同构成了这片黑暗天穹下,代表著人类秩序与武力的钢铁堡垒。 镇守军的舰队... 望著这一切,方白心中情绪翻涌。 终於看到人类了! 这意味著,他能回去了。 第653章 热情的「欢迎」 镇守军前哨基地。 指挥中枢內。 一位女將军站在全息战术沙盘前,身姿笔挺。 她穿著贴合身体的深蓝色镇守军官制式作战服,肩章上的银月显示著她的级別。 一头利落的短髮下,是透著英气的脸庞,眼眸明亮锐利,正专注地扫过沙盘上不断更新的数据流。 “报告李副官!”一名技术士官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净世钉』第一投射批次,一百根已全部就位!能量链路稳定,相位校准完成,隨时可以激活『天净』!” 李玥目光未移,只是微微頷首,“通知『定远號』主控室,保持激活待命状態,等待我的命令。” “是!”士官领命,迅速退下操作终端。 “副官!”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名军官脸色凝重地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三號禁区传来异常能量波动!强度正在快速攀升。” 闻言,李玥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三號禁区...”她低声重复,指节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三號禁区距离这里太近,应该是被净世钉的影响到,继续检测,先不用去管。” “明白!”军官快速记录指令,转身跑向外面。 指挥中枢內,各种匯报声交织,却乱中有序。 李玥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站在沙盘核心,快速处理著各方信息。 “报告,主力地面突击集群已抵达『孕育区』外围,正在建立阵地,『磐石』重型装甲营完成展开。” “按原定计划构筑工事,没有命令,严禁擅自进入『孕育区』红线范围。” “报告!a级执剑人-弗兰基阁下已抵达『定远號』舰桥。” 李玥终於將视线从沙盘上抬起,看向匯报的通讯兵,“回復弗兰基阁下,行动时间取决於『天净』阵列的准备情况与目標区域的能量稳定窗口,我们会在获得最高指挥部授权及確认环境参数达標后,第一时间通知他,目前,请他於舰桥待命。” “是!”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沙盘,上面代表“净世钉”的蓝色光点与代表“孕育区”的暗红色区域交错,而三號禁区的异常波动,如同一个不祥的污渍,正在慢慢晕开。 她微微蹙眉,但神情依旧镇定. “三號禁区异动...”李玥低声自语,“是感知到【祸源】的孕育,想要救援?不,不对,【祸源】纵然拥有莫测伟力,终究是毫无智慧,只知吞噬与毁灭的规则聚合体,不可能被它们视为同类......” 正当她试图理清这反常举动背后可能存在的逻辑时。 “报、报告!”一名年轻的士兵几乎是踉蹌著衝进指挥中枢,脸色因惊骇与急速奔跑而涨红,声音带著明显的变调,“李副官!有、有高能反应!是污染体!它正朝基地直线衝来!已经接近外围警戒线!” “什么?”李玥倏然抬头,眼中寒光乍现,“这不可能,周边区域强大的污染个体早已被『孕育区』的虹吸效应牵引过去,基地外围应该只剩下零散的低级污染才对。” “千真万確!”侦察兵努力平復呼吸,“是人形態!污染强度峰值...峰值已经稳定在天灾层级!” 天灾。 这两个字一出。 所有军官和技术人员的动作都出现了剎那的凝滯,目光齐刷刷投向李玥,等待指令。 李玥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聚著冷冽的肃杀。 她立刻转身,声音清晰果断,传遍指挥中枢,“全员战斗戒备...”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巨响,伴隨著整个结界光幕肉眼可见的剧烈荡漾,从基地外围的某个方向传来! 紧接著,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营地! “它撞上结界了!”观测员失声喊道。 结界之外。 方白揉著微微发麻的额头,有些懊恼地看著眼前微微荡漾,泛起涟漪的湛蓝色光壁。 看到人类太兴奋了,甚至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如今已完全由污染能量构成,与这纯净的净化结界天生相斥。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交织锁定在他身上! 地面阵列的能量炮台嗡鸣著抬起炮口,炮管內光芒急速匯聚。 空中巡逻的小型无人机群如蜂群般散开,武器模块全部激活,更远处,那些悬浮的钢铁战舰侧舷,密密麻麻的次级炮口如同睁开的复眼,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下一秒,饱和式打击降临! 无数道或炽白或湛蓝的能量光束,实体弹幕,束缚力场瞬间將方白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与激盪的能量乱流將那片区域的黑暗都暂时驱散。 方白的身影在弹幕中急速闪烁,腾挪,但攻击太过密集,仍有不少擦中他的身体,留下灼烧的痕跡。 “这欢迎仪式...也太热烈了。”看著正在復原的皮肤,方白不由得苦笑。 李玥已快步来到营地前沿的指挥高台,身姿挺拔,凝望著结界外那在狂轰滥炸中如同鬼魅般穿梭,却明显游刃有余的身影。 对方甚至还有閒暇朝这边挥手? “能量反应確认,【天灾】无误。”她冷静地判断,对著內置通讯器快速下令:“向『定远號』求援,申请一名b级执剑人即刻支援!告知他们,结界可能无法长时间阻挡目標,同时,命令上方天鸞舰,锁定目標,授权主炮充能使用!” “是!” 高悬於结界上方的天鸞舰,腹部厚重的装甲板缓缓滑开,露出一口直径惊人的主炮发射口。 令人心悸的能量开始在其中匯聚,周遭的空间都隨之微微扭曲,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正准备拼命挥手的方白陡然感到被锁定,他猛地抬头,看到了那正在蓄能的巨型炮口,瞳孔骤缩。 头皮发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 这玩意儿的威力,他不太想尝试,就算轰不死,也肯定会很疼。 在这压迫感中,他的目光扫过高台上那道指挥若定的身影。 岁月流逝,对方褪去了些许青涩,增添了军人的威严,但那熟悉面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星穹矩阵大学』的李玥。 当初在进取之地一起参加学院考核的学员,他们甚至还打过一架。 可显然,对方並没有他这样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没有將他与当年那个少年联繫起来。 此刻在李玥眼中,他只是一个危险而诡异的人形天灾。 第654章 旧识李玥 “等等!是我!李玥!看这边!”方白还想做最后的尝试。 然而,回答他的,是那主炮蓄能完毕的刺耳轰鸣,以及一道撕裂黑暗仿佛要净化一切的毁灭洪流! 方白將速度提升到极限,险之又险地侧身,但主炮的波及范围太广,能量余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左臂上! “嗤——!” 整条左臂瞬间汽化! 断口处一片焦黑。 但下一刻,焦黑处血肉疯狂蠕动,无数细密的肉芽触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交织、塑形,短短两三个呼吸间,一条完好如初的手臂便已再生完成! 高台上,看到这一幕的李玥及其身后的军官们,眼神无比凝重。 这种再生速度...是肉山生態孕育出的【王】吗? 方白也被这接连不断的攻击打出了火气。 他眼神一厉,不再一味闪躲。 右拳紧握,周身磅礴的污染能量般向拳锋匯聚。 “强化”发动,整条手臂都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拧身,吐气,对著眼前荡漾的湛蓝结界,一拳轰出! 咚——!!!! 如同远古巨神撞击天穹! 坚实的结界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拳头击中的位置,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细密的裂痕! 整个结界都剧烈晃动起来,基地內的灯光一阵明灭! “阻止他!!”李玥厉声喝道。 无需她多言,基地內早已集结的眾多联邦非凡者已然出手! 他们训练有素,瞬间结阵,精神力同频共振,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复合攻击矩阵在空中急速勾勒成型,匯聚了数十名中高阶非凡者的力量!与此同时,地面的重型阵地也完成充能,蓄能完毕的能量炮同步开火! 矩阵光辉与粗大的能量光柱,匯成一股足以重创寻常天灾的毁灭洪流,直奔方白而去! 方白看著眼前濒临破碎的结界,又瞥见那呼啸而来的联合攻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竟不闪不避,將污染能力再度疯狂压向右拳,对准那蛛网裂痕的中心,轰出第二拳! 咔嚓——轰隆!!! 结界,终於破碎! 湛蓝色的光壁如同摔碎的琉璃,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匯聚了联邦军方精锐之力的联合攻击,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方白身上! 耀眼的爆炸光芒吞噬了一切。 “击溃了?”有人喃喃。 当光芒稍散。 方白依旧悬浮在半空,但身体已经四分五裂!头颅、躯干、四肢仿佛被暴力拆解的玩偶,仅由少数焦黑的肉筋和蠕动的触鬚勉强牵连,看上去悽惨无比。 然而,下一秒,那些断裂的伤口处,比之前猛烈十倍的肉芽触鬚疯狂喷涌而出! 它们急速拉回、拼接、融合那些破碎的躯体部分。 焦黑褪去,血肉重生,皮肤覆盖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乱。 不到十秒,一个完好无损甚至连衣物都恢復如初的方白,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 除了气息似乎微微紊乱,他看起来和之前毫无二致! “还真是肉山的【王】吗......” 李玥不再犹豫,一步踏前,伸手虚握。 一桿通体流转著暗金色泽的古朴法杖,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法杖微抬,锁定了方白。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个刚刚完成復活,似乎也有些气喘的【天灾】,並没有趁机进攻,反而再次拼命地朝她挥手。 结界破碎,声音终於得以传开。 一个清晰的,带著急切和无奈的青年嗓音,穿越空旷地带,传到了高台之上: “李玥!是我!別打了!我是方白!方白啊!” “当初在进取之地,我们一起参加学院考核!还打过一架!你记得吗?李玥!” 李玥前冲的势子猛地一顿。 法杖依旧紧握,但上面凝聚的微光忽然凝滯了。 她眉头紧紧蹙起,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两遥远的名字。 “进...取之地?学院考核?方....方白!?” 她低声重复著,目光死死盯住远处那张在探照灯下清晰无比的属於人类的,俊朗却带著焦急神色的脸庞。 突然,李玥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缓缓睁大,瞳孔深处映出远处那道身影,一个几乎被她遗忘在旧日时光里的模糊又鲜明的影子。 与眼前这【天灾】,缓缓重叠。 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却在直觉中疯狂吶喊的答案,浮出水面。 她握著法杖的手,颤抖了一下,向来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失声脱口,“你...你...是方白?!!!” 周围军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这位向来杀伐果断,冷麵无私的李副官,居然真的和这天灾...聊上了? 还疑似是旧识? 几个站在前排的军人悄悄交换眼神,无声地传递著震惊,副官这人脉,是不是有点过於硬核了? 连黑暗大陆的【王】都是老熟人? 第655章 无法定居 李玥再次上下扫视方白。 “你...真的是方白?” “千真万確!”方白立刻点头。 “那你这一身污染能量...是怎么回事?”李玥的眉头並未鬆开。 “...发生了一些意外,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方白略过这个话题,他更关心眼前的局势,“你们这边是什么情况?刚才那根射进地里的长矛是什么东西?” 李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权衡。 眼前这人虽然能量性质完全属於污染一方,但神態语气中的那份坦率始终与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画面隱隱呼应。 她暂时压下疑虑,给出了一个简洁但信息量十足的回答: “这片广域生態出现了严重失衡,孕育区正在孕育【祸源】,镇守军主力舰队已经介入进行压制和布防,我负责配合定远號完成战略部署,你看到的那些长矛,是代號名为『净世钉』特殊武器,是构成大型净化封锁阵列『天净』的锚点。” 解释的同时,她心中的判断也在飞速成型。 对方此刻表现出的能量层级確实惊人,大约在天灾范畴,但只有智慧【祸源】才能做到直接扭曲认知,窥探並完美偽装记忆的诡异能力。 而且,就算是智慧【祸源】,也不可能瞬间窃取和扭曲她的记忆和认知。 所以,眼前这方白虽然有些问题,但是冒牌货的可能性很低。 想到这里,李玥心头莫名窜起一丝陈年旧火。 当年进取之地的学院考核,她苦心准备,志在必得,心想以自己的天赋实力,绝对能取得一个好成绩。 却被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小子,用一把破枪给一枪打爆了头。 导致最终得分远不及预期。 事后她气不过,私下约战,结果又输了。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军旅生涯早將她的心性磨礪得坚韧冷静,但此刻看著这张脸,那段“屈辱”与不甘的记忆还是清晰浮现。 “哼。”她不由自主地冷哼了一声,这声音里混杂著確认身份的复杂,也带著点旧帐未清的彆扭。 她不再废话,利落地转身,朝著中枢帐篷走去,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跟我来。”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侧过半张脸,语气带著警告,“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 “换成其他不认识你的或者对污染体態度更激进的指挥官,根本不会听你任何辩解,只会將你列为威胁目標,不惜代价清除,你现在这个状態,无论如何,都已经不属於『人类』范畴了,我放你进来都算是违规了,希望你不要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方白快走两步跟上,“我只是想了解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或者,不需要我帮忙也行,你帮我送回联邦吧?” “回联邦?”李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虽然我还不清楚你具体经歷了什么,但以你现在这种状態,想回联邦?根本不可能!” 她语速加快,“你还没靠近边境点亮区,污染监测网就会拉响最高警报,驻防部队会毫不留情地攻击,退一万步,你突破重重拦截,见到了能主事的人,並且解释清楚了,联邦也接纳了你,但你绝对无法在新世境內正常生活,因为联邦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去修改覆盖全域的污染监测,所以,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她顿了顿,观察著方白的反应,话锋一转,“听你刚才的话,你似乎一直在黑暗大陆?那你这种状態,是在这里被转化的?说起来,我倒是听说过,有一部分高阶执剑人,因为长期对抗污染,也处於一种『半污染』的临界状態,他们能够返回境內,是因为掌握了一种特殊的压制污染气息的方法,如果你能学会类似的手段,或许就不会触发常规的监测警报。” 正在鬱闷的方白眼睛一亮,立刻看向李玥,“你能帮我弄到这种方法吗?” 李玥却缓缓摇头,语气带著公事公办的疏离,“只有最核心的镇守军高级官员,以及高级执剑人,才有权限兑换那种知识,我的军衔和权限等级虽然够格,但我不可能动用我积累的军功,换一个对我毫无意义的东西,更何况,我並没有完全信任你。” “我给你钱!你帮我换怎么样?”方白急忙道。 “我不缺钱。”李玥淡然回应。 “我说的不是普通货幣,是气运之幣。”方白说。 李玥闻言,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依然坚定地摇头,“不行,我无法完全信任你,如果我將隱藏污染气息的方法交给你,而你藉此潜入联邦最终造成了灾难性后果,那我岂不成了人类的罪人?” 她看著方白,给出了另一个建议,“其实,你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你现在的战力有资格比肩【天灾】,对於联邦而言,绝不会放弃你这样一股强大的力量,前提是,你真的是方白,並且確实站在人类这一边,公开身份,接受审查和安排,是最稳妥的路。” 方白苦笑了一下,“你可能不清楚我这些年具体经歷了什么,但我现在,还不想大张旗鼓地回归,如你所见,我的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我只想先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休养一段时间。” 这倒是他的真心话,一路走来,生死边缘挣扎太多,他確实感到了一种深沉的倦意,联邦失去他,依旧能正常运转。 他想要暂时歇歇脚。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玥抱起手臂,“如果你想进入新世境內,以你现在的状態肯定藏不住,但若想获得长期居留的合法身份,你最终还是要通过执剑人或镇守军的途径,这是死胡同。” 她操作著面前的面板,隨即面露诧异,“咦?你的保密级別……居然这么高?我什么都查不到,还真是稀奇,你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方白没有回答,而是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你这里有没有能够修復迴路的东西?我的身体之所以变成这样,根源在於我的迴路完全破碎了,如果能修復迴路,或许就能压制污染。” 第656章 禁区生態 “迴路破碎?”李玥露出惊讶神色,“什么原因导致的?破碎到什么程度了?迴路的修復极其困难,需要特殊的『超维能量』才能进行修补,而富含这种能量的特殊植物或矿物,只生长在三层以上空间叠加的异常区域,比如禁区,或者深境深处。” “你能帮我换一些吗?”方白问,“我用气运之幣换。” 他要修復迴路,並非想重拾精神力体系,那种做法无异於自降实力。 他只想修復那幅『生命之树的契约观想图』。 如果能將契约观想图修復,他就能在生命之树上进行交易。 生命之树上的摊主们,大多都是常年盘踞在黑暗大陆的,他们肯定会有压制污染的方法。 李玥伸出手,那杆古朴的法杖再次浮现,“这件事我倒是想帮你,用军功兑换气运之幣,对我来说並不亏,但是......” 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法杖,“前段时间我已经用积累的军功换了这个,现在,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方白神色古怪的看向她,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藉口。 她收起法杖,正色道,“要我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我將你的情况上报给最高议会,由议会重新对你进行评估和安排,这是最快也最正式的途径。” “別!千万別!”方白连连摆手,神色抗拒,“我现在还不想被安排,那就先这样吧,你就当没看见我,你们执行完任务撤离的时候,我远远跟著,只要找到联邦的大概方位就行,我不进入新世境內。”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李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中的异样。 方白神色复杂,“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也说了,联邦內部对污染的態度並不统一,有很多极端激进的派系,如果我公开身份回去,明面上或许会被接纳,但暗地里的各种事情绝不会少,我不想被那些人挪来挪去的。” 李玥与他对视片刻,轻轻嘆了口气,“你有你的考量,我就不劝了,你自己决定就好。” “但你既然都来了,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帮个忙吧,就算我给你带路的报酬?” “目前有个比较棘手的难题...”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目光各异的士兵队列,走进了那座布满各种终端屏幕的指挥帐篷。 帐篷內部空间宽敞,中央是巨大的动態战略沙盘。 几名主要军官和技术人员仍在岗位上忙碌,见到李玥带著那个“天灾”走进来,无不面露惊愕。 李玥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沙盘,那里有一张金属长桌。 她坐下后,指了指对面。 “坐,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指挥官姿態。 方白依言坐下,先是环顾四周略显紧张的氛围,然后重新看向李玥,等待她开口。 “我们当前的核心任务,是阻止【祸源】成功孕育。”她指向沙盘中央一片被標记为深红色的区域。 “为此,联邦调集了『定远號』主力舰及其附属的四支舰队,我所统领的就是四支附属舰队之一的天鸯舰队。” 她指向代表主力舰队的庞大蓝色光团,“『定远號』及其护航舰队作为正面作战力量。” “四支附属舰队承担布设『净世』封锁阵列的任务。”她调出那些巨型长矛分布的区域,“这些阵列节点会持续释放高强度的净化力场,压制区域內的污染能量浓度。” “我们的目標是在【祸源】孕育的关键期,极大削弱其可汲取的『营养』,即便无法阻止它诞生,也要让它因『先天不足』而变得畸形、残缺,实力大打折扣,为后续的清除行动降低难度和风险。” “除了阵列布置,我们还要负责清理外围,阻止那低阶污染体向主战场匯聚。” “这些本职工作,我们可以自己完成,不需要你帮忙。” 她的语气到这里微微一顿,手指移向沙盘边缘一个不断闪烁著警示黄光的区域,眉头重新蹙起。 “现在真正的麻烦,是它——三號禁区。” 李玥的神色变得凝重,“从『净世钉』开始布设,这片禁区就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能量扰动,我担心,它会在关键时刻干扰阵列运行,甚至与【祸源】產生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互动。”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方白,“我希望你能帮我盯住禁区。” “禁区具体是什么地方?”方白问。 李玥略作沉吟,解释道,“当一片区域的污染能量浓度高到一定程度后,会產生超维引力的效应,扭曲现实空间结构,將一些高维空间的一部分或投影拉扯过来,与现实世界发生摺叠,交错,这种极端不稳定规则混乱的区域,就被称为『禁区』。” “禁区最主要的威胁,並非那些光怪陆离的空间现象本身,而是棲息在其中的强大王级污染体,禁区的特殊规则会赋予它们智慧,但它们也难以离开禁区。” “你本身就是污染,进入禁区生態中,不会被生態排斥。” “不需要你冒险,禁区有异动就立即联繫我,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会帮你一些小忙。” 第657章 超维植物 与李玥达成约定后,方白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掠出镇守军基地。 磅礴的污染能量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醒目的黑色轨跡,如同撕裂天幕的墨痕,笔直地朝著三號禁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飞掠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极致速度中变得模糊。 隨著与三號禁区的距离不断拉近,周围环境的质感开始发生显著变化。 空气中游离的污染能量,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变得稠密,活跃。 甚至隱隱传来一种粘滯的阻力。 但对方白来说,这並非阻碍,反而让方白感到一种近乎回归母体般的舒適与充盈。 有些晕乎乎的迷醉感。 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呼吸著这远超寻常污染生態的浓郁能量,体內奔流的力量也隨之更加澎湃。 已经停留在“lv.2.7”许久的瓶颈,甚至隱隱都有些鬆动的跡象。 这种感觉让方白心中泛起喜色,没想到歪打正著,他好像找到了继续提升閾值的方法。 方白速度再次爆增,將力量催动到极致。 轰——! 一声沉闷的音爆在他身后炸开! 越是深入,那股源自禁区的“引力”便越强,周围的污染能量浓度不断攀升,甚至开始凝聚出肉眼可见的能量雾靄。 寻常非凡者在此等环境下恐怕寸步难行,甚至会被直接溺毙或被同化。 但对於已將污染能量作为根基的方白而言,这感觉就像是泡温泉。 终於,前方的景象让他被迫减缓了速度。 那已非寻常意义上的“区域”。 首先感受到的,是极致的空间扭曲感。 山脉的轮廓在摇曳,大地的线条在弯曲,光线被拉扯成怪异的光弧。 並非幻觉,而是现实本身的结构正在承受难以想像的压力,变得脆弱而畸形。 过於庞大,过於浓郁的污染能量聚集,形成『超维引力』的现象。 如同在现实世界的膜上放置了一个超重的球,不仅压得这片空间“凹陷”下去,更產生了恐怖的吸引力,將邻近的,更高维度或不同规则层面的空间强行拖拽,黏合过来。 目之所及,污染能量的浓度已然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不再是雾气,而是近乎液態,如同一片墨海,缓慢而沉重地翻涌,旋转,形成一个个巨大的能量涡旋。 在这些涡旋的中心或边缘,空间裂缝时隱时现,透出不属於这个世界的诡异色泽与波动,连通著不可名状的异度空间。 整个禁区生態,就像一块被不同顏色的浓稠能量和破碎空间强行缝合起来的巨大而丑陋的补丁。 它存在於此,却又仿佛隨时会彻底脱离现实的锚点,坠入更深层的混乱。 方白悬浮在禁区边缘,感受著那扑面而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污染潮汐。 前面危险吗? 毋庸置疑。 对於曾经的他,甚至对於绝大多数人类非凡者而言,这里无疑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地。 但此刻... 方白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那爆炸的力量。 禁区中盘踞的多是王级污染体,即同样是天灾层次,正常情况下,禁区中不会出现【祸源】。 【祸源】是另一种概念的存在。 【天灾-白】已经有资格纵横黑暗大陆了,哪怕是禁区,他也没什么可惧怕的。 心中想著的时候,方白已经一头撞入禁区生態內部。 和普通生態不同,禁区內部的黑暗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空间本身被过度“填充”后呈现出的质感。 “这就是禁区?”方白悬浮在一处空间褶皱的边缘,仔细观察。 成了污染体后,他的视线已经可以穿透黑暗看到很远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確实诡异。 在他前面不远处,有一座由腐败血肉与黑色晶体混合形成的山峦,其顶部三分之一的部分呈现出不正常的透明化,透过它能看到另一片扭曲的,布满紫色脉络的天空,那是另一块高维空间重叠於此的入口。 更远处,一片原本应该是平原的区域,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张,形成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折角”,折角內部闪烁著不属於黑暗大陆的天光。 空间在这里不再是连续的,而且漂浮著各种顏色不同的晶体。 方白前飞行百米,发现自己出现在出发点的左侧三百米处。 他刚才穿过了两个空间褶皱之间肉眼不可见的“接口”。 如果没办法找到正確的通路,他將永远都没办法往深处走。 “有趣...” 方白花了些时间测试。 用一道污染光束射击前方岩壁,光束在飞行中途突然消失,三秒后从头顶射出。 他又尝试击碎一块悬浮在半空的暗红色晶体,晶体破碎的瞬间,碎片没有四散,而是化作流光,被吸入地面一道细小的裂缝中,裂缝的另一端,在千米外一座倒悬的山峰侧面,那些流光重新凝聚成晶体。 空间错位,物理和能量规则双重扭曲。 常识在这里失去了作用,需要重新適应。 好在,这些对方白来说並不难,通过不断的实验,他很快就找到了往里推进的路。 这些现象虽然诡异,却远没有黑暗大陆的夜晚危险。 没有像异象那般致命的存在。 禁区的空间异常,更像是一种环境现象,只要理解它的规律,甚至可以利用它。 隨著方白深入,能明显感知到某些区域的污染能量浓度很异常,仿佛存在无形的能量泉眼。 这些泉眼周围,往往盘踞著强大的污染气息,大多数都是【重灾】,只有极少数的【天灾】。 虽然是极少数,但也是方白见过的【天灾】最为密集的区域了。 他们每一位都有自己的领地,互不侵犯,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方白沉迷於在这种几乎让他『醉氧』的环境中,几乎快要忘了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遇到其他天灾的领地,他都会主动避开,直到他看到一处山丘上,生长著一株,难以形容的植物。 它高约三米,主干呈现出螺旋上升的银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电路般的纹路,纹路中流淌著暗金色的光。 主干分出七条枝杈,每条枝杈末端不是叶片,而是悬浮的不断变换形状的几何晶体,三角形、正四面体,十二面体...它们以某种玄奥的频率旋转、拆解、重组,每一次重组都会从周围空间“吮吸”进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暗紫色能量。 “超维植物......”方白睁大眼睛。 这正是李玥所说,能修復迴路的珍稀材料。 第658章 方白的族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方白的窥视,那神异植物旁边,显现出一道充满恶意的目光。 那污染生物像是一团不定形的暗影。 方白舔了舔嘴,变成了污染后,他觉得自己身体或者说思想好像出现了某些细微的变化,就比如看到眼前这超维植物的瞬间,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抢夺了。 当方白靠近到百米范围时,暗影骤然“立起”,塑形成一种令人不適的形態,大体维持著类人的轮廓,没有明显的头颅,躯干顶部是一个由八条细长触手环绕的不断开合的“口器”,口器深处隱约可见旋转的由无数细小牙齿构成的绞盘。 更诡异的是,哪怕深处黑暗中,它也有“影子”,並且那影子在缓慢地,自主地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毫无疑问,这是【天灾】,是能轻易毁灭一座新世城市的怪物。 它似乎在守护那超维植物。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方白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欲的敌意已经锁定了自己——不是精神交流,而是污染能量之间的直接“碰撞”与“宣示”。 它在宣告所有权。 方白眼神一凛,毫不示弱,属於【天灾-白】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 守护者的反应极快,它根本没有任何试探! 那影子率先发难,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方白,在半途中急剧膨胀,展开,化作一张覆盖半个天空的,內部布满螺旋纹路的黑暗巨口! 巨口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空间发出被拉扯的呻吟。 方白不退反进,右拳紧握,“强化”特性发动,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下泛起黑暗光泽。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纯粹將体內浩瀚的污染能量压缩,凝聚於拳锋,然后对著那吞噬而来的黑暗巨口,一拳轰出! 咚————!!! 拳头与“影口”碰撞的剎那,空间剧烈震盪,周边的重叠结构都出现短暂紊乱。 黑暗巨口被这一拳硬生生打得向后凹陷,扭曲,但它並未崩溃,內部那螺旋纹路开始逆向旋转,產生恐怖的吸力,要將方白一口吞下! “影子?吞噬?正好,我也会。” 方白左掌虚握,五指缓缓收拢。 他脚下的影子,那团粘稠如墨的轮廓,活了。 黑影脱离了地面的束缚,缓缓站了起来,拉伸成一个与方白姿態相仿,却更加高大模糊的人形。 但这仅仅是开始。 站起来的黑影开始了恐怖的增殖与膨胀。 它像一团被疯狂注入黑暗的迷雾,体积在剎那间爆炸式增长,轮廓不断拔高,拓宽。 一秒,十米,再一秒,百米,第三秒,一尊顶天立地的千米黑影巨人,已沉默地矗立於方白身后! 巨人没有五官,没有纹理,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 先前试图吞噬方白拳头的黑暗巨口,在这骤然现身的千米黑影面前,瞬间显得如同试图吞象的毒蛇,滑稽而渺小。 巨口那逆向旋转的螺旋纹路,甚至出现了剎那的凝滯。 下一瞬,那黑影巨人动了。 动作简单,粗暴。 它伸出由纯粹黑暗构成,比山峦更庞大的手掌,五指张开,如同捉拿一条滑腻的鰻鱼,一把攥住了巨口的中段! “吱嘎——!!!” 一种仿佛空间结构被强行弯折,物质被碾碎的怪异尖啸从被攥住的巨口处爆发出来。 守护者本体同样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哀嚎。 下一秒,黑影巨人另一只巨手也探了过来,双手分別扣住巨口的上下顎,然后,它做出了一个最原始、最野蛮的动作—— 撕! “哧啦——!!!!” 守护者召唤出来的影子被黑影巨人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有无数失控的污染能量流和细碎的空间裂片喷洒。 撕开之后,黑影巨人並未停手。 它將手中仍在抽搐,蠕动的两半残骸隨意揉了揉,仿佛团起两团污糟的泥巴,然后塞进了自己那本该是嘴的黑暗里。 没有咀嚼声,没有吞咽的动作。 那两半残骸在接触那片深邃黑暗的瞬间,便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湮灭,消融。 许久没有动静的精神力閾值,往前挪动了一小截。 作为攻击发起者的守护者,此刻完全僵住了。 它那没有头颅的躯干上,八条环绕口器的触手全部蜷缩起来,散发出极度混乱的情绪波动,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下一秒,守护者身体后方毫无徵兆地裂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边缘闪烁著不祥的幽黑光泽。 它向后一仰,瞬间没入裂缝之中。 裂缝旋即弥合,只留下空气中一丝紊乱的空间涟漪,和那株孤零零佇立的银灰色植物。 “逃了?”方白微微皱眉。 不对劲。 成为污染后,他能从生物散发的无形能量场中,“尝”到情绪的“味道”。 而就刚刚,他清晰地“尝”到了一种极度强烈的情绪波动。 震惊中掺杂著难以置信。 “是因为看到了『黑影』?”方白若有所思,抬头望向那尊正在逐渐变淡,却依旧顶天立地的黑影巨人。 彻底转化为污染之躯后,许多以往的认知被顛覆。 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黑影並非源自“君王”天赋的造物。 或许君王对黑影有影响,但无法影响黑影的本质。 世间所有污染都归於19种污染生態,他既然是污染,那么肯定也是这19种污染生態的一种。 黑影,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污染特性。 刚刚那污染也能控制影子...它该不会是他的...同族吧? 而且,它幻化出来的用来吞噬的螺旋大嘴,和方白幻化出来的也几乎一模一样。 越想,方白越感觉可能性很大。 第659章 强盗方白 方白、將关於黑影根源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有更实际的问题需要处理。 “如果这禁区里的【王】,平均水平都和刚才那傢伙差不多...” 他復盘著方才的战斗。 对方不弱,但他同时对上俩,应该压力不大。 即便被更多包围,想脱身也不难。 这份评估让他心中一定。 李玥交付的任务,危险性似乎比他最初预想的要低一些。 他的注意力转向了此行的实际收穫。 “超维能量...”方白仔细感受植物上的特殊能量气息。 人类的知识之所以能绘製成观想图,也都是因为高维世界的存在。 这个世界,本就是层层叠叠的,只是很多世界都不適合生物生存,只有单纯的具有不同特性的能量。 超维能量的诞生,肯定也和那些特殊的高维世界有关係。 打量了片刻,方白微微蹙起眉头。 这株超维植物高逾三米,无法携带离开。 想到这里,一股淡淡的忧伤顿时从心底渗透而出繚绕著方白,他斥二百巨资买的百宝袋,才用几天就弄丟了。 按照一亿娜里一立方空间的价格, 相当於他损失了超过五亿娜里。 如果再將这五亿娜里换算成圣堂大学的学分,那就是一万学分。 足够量身打造一把二阶非凡兵刃了。 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甩了甩头,暂时將忧伤甩出去,目光重新落在超维植物上。 “看来,只能尝试当场吸收了。”他低语,“只是不知道,这一株蕴含的超维能量,够不够修补『生命之树的契约观想图』。” 不再犹豫,方白心念微动,体內磅礴的污染能量被调动起来。 他以儘可能温和的方式,控制污染能量缓缓包裹住整株植物。 能量细致地渗透,试图与植株內的超维能量建立一种连结,引导著那份珍贵的奇异力量流向迴路。 然而,异变陡生! 那超维能量仿佛拥有某种懵懂却高傲的『灵性』,对方白试图建立的引导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 像受惊的银色游鱼,在污染能量的包裹中左衝右突,剧烈挣扎。 更甚者,它寧愿主动溃散,化作点点逸散的银色星芒消散,也不愿顺从地流向方白指定的方向。 “嗯?” 方白眉头皱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大量宝贵的超维能量正在无谓地逸散於四周扭曲的空间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包裹著植物的温和能量流骤然一变! 方白不再试图引导,开始粗暴地剥离。 他伸手,猛的抓住那植物的根茎。 “嗡——!!!” 那株银灰色的螺旋植物剧烈震颤,枝头的几何晶体发出嗡鸣,好似在做最后的抵抗。 但这一切在方白绝对的力量压制下都是徒劳。 以方白手掌触碰点为中心,一圈深沉的黑色能量波纹猛地扩散,瞬间笼罩整株植物! 植物內部那活跃的,银色的超维能量源,被硬生生的剥离出来。 整株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银灰色褪为惨白,螺旋主干开始崩解,枯萎,枝头的几何晶体接连破碎,化为齏粉。 而与之相对的,是一股闪烁著梦幻银辉与点点星芒的能量,在污染能量的挟持下,被强行送进方白破碎的迴路。 在方白的胁迫下,它们不得不涌入那片布满裂痕的观想图残片中。 奇蹟开始发生。 如同乾涸大地迎来甘霖,又似破碎的琉璃被无形的巧手拼接。 观想图上那些最大,最狰狞的裂痕,在银辉的灌注下开始缓缓弥合,散落四处的碎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归於原本的位置。 修復在飞速进行。 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然而,就在观想图整体轮廓大致恢復,即將焕发完整生机之时,那股被强行掠夺来的超维能量...耗尽了。 银辉戛然而止,星芒消散。 迴路中,生命之树的契约观想图静静地悬浮著。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崩解破碎的状態,主体结构已经重建,但仔细看去,边缘处仍有一些细微的龟裂未曾完全弥合。 方白睁开眼,看向掌心残存的,已彻底化为飞灰的植物残渣。 “还需要再来一株。”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禁区更深处能量波动更为浓郁的方向。 离开略显狼藉的战场,方白向著禁区更幽邃的腹地进发。 深处的空间结构愈发诡譎难测。 无形的“引力”与“褶皱”遍布四方,他常常沿著一个方向笔直飞行,走了很远后却发现自己诡异地回到了之前经过的地方。 一路上,他遇到许多空间裂隙,那些都是通往高维空间的入口。 虽然屡屡迷路,不断被“推回”或“错置”,但方白始终在往前推进。 污染能量浓郁的区域,往往是强大天灾为自己选定的“巢穴”。 而有天灾盘踞的地方,大概率有那种超维植物。 相比於监视禁区的探子,此刻的他,更像一个闯入宝库的贪婪强盗。 寻著对污染能量的感知,方白很快就找到第二株截然不同的超维植物。 它没有高大的枝干,而是贴著翻滚的污染之湖,展成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半透明的莲叶。 莲叶中心,一枚墨玉色的果实静静悬浮。 守护者耸立於侧,下半身沉入翻涌的污染之湖內,上半身则是高达五十余米,由暗紫晶体、惨白骸骨与蠕动血肉强行糅合的畸变巨躯。 六条形態各异不对称的手臂垂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颅,是一颗不断变幻的多面体晶体,无眼无口。 方白仰头,目光扫过这狰狞怪物。 “畸变种,但產生了变异,那脑袋,是融合了超维能量吗?” 方白心中明悟,这就是它们守护超维植物的原因,这些植物,能强化它们... 污染的世界,规则赤裸。 照面的剎那,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多面体头颅上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 “嗡——!” 方白周身空间瞬间凝固,如同坠入深海,恐怖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来,不仅身体动弹不得,连体內奔流的污染能量都变得滯涩迟缓。 与此同时,六条手臂中最为粗壮,末端呈厚重锤状的那条手臂,裹挟著碾碎山峦的巨力,缓缓抬起,然后悍然拍落! 巨锤未至,恐怖的罡风已压得下方湖面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坑洞,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锤击轨跡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痕! 第660章 不死和不灭的对抗 方白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强化”特性极限催动! 他原本一米八的躯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肌肉賁张,筋骨爆鸣,转瞬间化为一尊近三米高,宛如由黑铁浇筑而成的筋肉巨像! 膨胀的巨躯猛地一震,周身凝固的空间立即发出玻璃破碎般的脆响,被这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挣开! 几乎在挣脱的同一瞬间,那遮天蔽日的巨锤已轰然砸落! 方白不闪不避,右拳自下而上,逆冲轰出! 拳锋之上,污染能量高度压缩凝聚。 咚!!!! 拳与锤,大小悬殊,悍然对撞! 没有僵持。 方白的拳头,就像一颗烧红的钉子,狠狠凿入了那能量与实体混合的巨锤之中! 以接触点为中心,狂暴的力量呈环形炸开,巨锤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下一剎,方白从巨锤的顶部穿透而出,带起一蓬血雨,直射向那晶体脑袋! 快!快到极致! 那畸变天灾剩余五条手臂,连同刚刚受创的那条,瞬间化作漫天残影,笼罩向方白! “砰砰砰砰砰——!!!” 方白的身影在攻击的缝隙中闪烁,折跃,偶尔避无可避,便以强化后的躯体硬撼。 他的拳头,手肘,膝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最致命的武器,与那六条手臂在极短的时间內碰撞了成千上万次! 爆响连绵成一片。 那畸变天灾六条手臂上,转眼间便布满了坑洞,裂痕与残缺,粘稠的暗红物质不断滴落。 似乎被激怒,晶体脑袋中刺目的紫光瞬间转化为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猩红! 红光暴涨,瞬间侵染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天空被染成血幕,下方翻涌的黑色污染之湖,化作了粘稠翻腾的无边血海!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 方白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领域?!”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有些小看天灾了,之前遇到的那只逃跑,只是因为影子的特殊。 任何一个能被称为【天灾】的生物,都是真正的天灾。 “咕嘟...咕嘟......” 粘稠的血海中,浪涛翻涌,一个又一个身影,缓缓从血水下“升起”。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保持著最初的六臂巨躯,有的则是更扭曲的变异形態,有的甚至只有模糊的轮廓,但它们的头颅,无一例外,都是闪烁著猩红光芒的晶体!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与本体相差无几! “滋啦——” 所有“分身”头颅上的红光,再次同步变幻,转化为一种更深邃,更危险的漆黑! 下一刻,无数道细密的漆黑射线,从四面八方朝著方白绞杀而来! 方白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在能量射线缝隙中穿梭,但攻击太过密集,仍有一些擦中了他的身体。 嗤! 仅仅是被轻轻擦过手臂,接触点周围的皮肤和肌肉瞬间腐败,溃烂,一种诡异歹毒的毒素顺著伤口疯狂向体內渗透,扩散全身! 方白闷哼一声,背后肩胛处,一片皮肤猛然鼓起,破裂,数个流淌著脓液,布满血管的黑色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方白心头凛然。 如果被正面击中,恐怕瞬间就会变成畸变怪物。 虽难对付,但他並没有太多的危机感。 大家都是天灾,他並不惧怕对方。 目光依旧死死锁定莲叶上的那枚墨玉果实。 无视了背后不断增生,带来剧痛和虚弱感的畸变肉瘤,他朝著最近那疑似本体的晶体头颅悍然衝去! 怒吼声中,方白右拳再度凝聚全身力量,整条手臂的肌肉都因过度负荷而崩裂出血丝! 一拳轰向那颗晶体头颅! 轰隆隆隆——!!! 拳锋与晶体接触的剎那,一点极致的黑暗爆发开来,旋即化作撕裂一切的衝击! 那颗多面体头颅应声而碎,化为漫天晶屑! 然而,领域並未崩溃。 其它分身依旧存在,血海依旧翻腾。 方白心沉了下去,这意味著,领域內所有的个体都是独立的,不存在摧毁本体分身也会跟著消失的可能性。 方白动作不停。 又猛地扑向下方莲叶上的墨玉果实。 分身们的攻击如影隨形,他后背,腰侧又增添了几处腐蚀伤口,腐蚀毒素和“再生”特性不断对抗,一时难分伯仲。 方白成功接近那枚果实。 指尖触及到果实的瞬间,他五指猛地收拢! “噗!” 墨玉果实应声而碎! 內部的超维能量,瞬间就要喷薄溃散! 磅礴如海的污染能量同时涌出,將那即將逸散的银色星河包裹,禁錮,强行拖拽进迴路中。 成了。 这下足够修补观想图了。 但就在方白分身神拖拽超维能量的同时。 一道手指粗细的黑线,正面贯穿了他那三米高的强化躯体!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方白身体猛然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巨大的血洞,只有一个黑点。 无法形容的剧痛与可怕的失控感,如同从那个黑点爆发,瞬间席捲全身! 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畸变。 无数鼓包此起彼伏地炸开,手臂上刺出惨白的骨刺,背后撕裂出掛著粘液的畸形膜翼... 短短两三秒,方才那尊威武如魔神般的筋肉人形象,已经化作一团难以名状的扭曲肉团,只有那张属於方白的脸庞,还勉强维持著一丝原本的轮廓。 若是人类非凡者,哪怕是身经百战的c级执剑人,被这黑线正面击中,意识也会被无尽的混乱与恶意吞噬,彻底变为毫无理智的怪物。 但方白...本就是污染。 他的意识始终清明。 这场天灾之间的战斗远未结束。 甚至可以说,才刚刚开始。 方白虽然没有天灾领域,但多出的九种污染特性让他丝毫不落下风。 畸变后的肢体反倒是成了他全新的武器。 方白操纵著全新的身体,朝著最近的一个晶体头颅飞了过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野蛮的衝撞。 “轰!” 巨力下,那颗晶体头颅直接被撞的破碎。 但立刻,血海中又升起两个新的分身。 方白不管不顾,“汲取”特性被动运转,从分身残骸中掠夺污染能量补充自身消耗。 他如同一头被困在血色牢笼中的疯兽,在无数分身的包围中左衝右突。 他杀死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但血海无边,分身无穷无尽。 旧的分身溃散,融入血海,新的分身又带著冰冷的恶意重新凝聚。 一天、两天,三天...一月......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不会有贏家的战斗。 一个依靠领域与分身的不死,一个依靠多重特性的不灭。 猩红的世界里,只有永恆的廝杀,能量的爆鸣,与血肉被不断撕裂又重组的黏腻声响。 直到...领域被从外界打破。 第661章 准备好奉献了吗? 领域內,那原本无穷无尽,不断从血海中诞生的畸变天灾分身,如同被抽走了根基的幻影,一个接一个地僵直,凝固,然后像风化的沙雕般无声崩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最终,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只留下一个主体,它的气息已经极度萎靡。 而另一边,那团在领域內鏖战多日,早已失去人形、化作不可名状蠕动肉团的“方白”,在领域崩碎的瞬间,也开始了急剧变化。 只见那肉团表面,那些疯狂增生,扭曲的畸形组织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油,开始迅速软化,消融。 “咕嚕...咕嘟......”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蠕动与重组声中,那团肉山迅速塑形。 短短十余秒,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缓缓从破开的血肉中站了起来。 污染能量匯成实质,化为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令他浑身舒爽的污染空气,定睛向外围看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心头凛然,甚至生出一丝寒意。 在一片能量紊乱的区域,不知何时矗立著九道身影。 它们大多维持著近似人类的轮廓,但细节上却充满了非人的诡异与惊悚。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尊存在。 一尊如同山脉的庞大肉山,它缓慢地蠕动著,体表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轮廓时而凸起,时而隱没,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腐败与再生交织的气息。 它在最后面,如同一面背景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另一尊,则站在所有身影的最前方,是这群天灾的领头者。 它身形修长,与人类相仿,却並非由实体物质构成,而是由无数条不断扭曲,抖动,明灭不定的半透明混乱线条勉强拼凑出的人形。 这些线条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著无规则的断裂、重组、交错,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理智在遭受侵蚀,思维要陷入混乱。 它没有五官,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就在方白目光投去的瞬间,那尊由混乱线条构成的人形,也看向了他,隨即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畸变天灾。 一股直达意识深处的冰冷波动,同时掠过了方白和畸变天灾。 波动中传递的信息简单而直接,带著不容置疑的质询,“因什么爭斗?” 那畸变天灾的晶体头颅立刻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意念波动,指向方白,“掠夺!它掠夺了我的进化源!在我即將收穫之时! 方白心中念头飞转,立刻以同样属於污染能量共振的方式,將自己的意念传递迴去。 他模擬出一种初来乍到的不解,“进化源,强者得之!” 听到方白这番不算解释的解释,那混乱线条构成的污染並未立刻发作。 它注视著方白,那股笼罩过来的意念波动骤然变得沉重,几乎要让方白的思维运转都停滯下来。 其中蕴含著清晰的警告: “这里的规矩,进化源,谁先发现並標记,便归其守护,直至成熟,明白?” 方白立刻“低眉顺眼”,传递出顺从的意念波动,“明白。” “吼——!!!” 那畸变天灾见状,发出愤怒而不甘的无声咆哮。 乱线污染並未理会畸变天灾的抱怨,它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方白这个“新面孔”上。 那股冰冷的意念再次扫来,带著审视: “你,属何生態之王?” 方白心念电转,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尊巨大的肉山,几乎没有犹豫,传递出確定的意念,“肉山。”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猛地伸出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在周围所有【天灾】的注视下,狠狠一扯! “嗤啦!” 一整条左臂被他硬生生撕裂下来! 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郁的黑红色污染能量如烟雾般散逸。 那离体的手臂在脱离的瞬间便开始急速气化,化作一团精纯的污染能量团,然后被方白张口一吸,重新纳入体內。 紧接著,他左肩的断口处,无数细密如蚯蚓的白色肉芽触鬚疯狂涌出,它们交织、缠绕、融合,骨骼、血管、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重塑。 短短几个呼吸,一条与原先毫无二致、甚至皮肤更加光洁的左臂,便已完好如初地生长出来! 乱线污染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新生的王,诞生自此次“大失衡”么?难怪你的气息如此“新鲜”。” “那么,新生的王,你已准备好,为帝皇奉献自己了吗?” 方白適时地传递出一丝疑惑,“奉献?” 乱线污染的意念波动中,带著一种非常狂热与虔诚之意。 这股波动,甚至感染了它周围的其它天灾身影。 “你没感受到那至高无上的召唤吗?”乱线污染的意念仿佛带著不可思议,“吾等存在的意义,吾等力量的归宿,便是此刻!奉献吾等的一切,血肉、能量、意志...化为滋养帝皇的养分!” 方白心中猛地一沉。 坏了!李玥猜对了!而且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糟! 他们口中的帝皇,大概率就是正在孕育的【祸源】。 这些【天灾】心甘情愿地要献祭自己,要作为【祸源】的资粮? 他强压住心中的吃惊,看向那刚刚还与他生死相搏,此刻却已从湖床站起,飘到乱线污染身后,同样散发出狂热与期待波动的畸变天灾。 连仇恨都能为了奉献而暂时放下吗...... 方白尝试传递出犹豫与不解,“必须去吗?” 这个念头传递出的瞬间,他清晰地从乱线污染,以及周围所有天灾那里接收到了同一种反馈。 不是反对,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根本性的无法理解。 仿佛方白问的是“为什么饿了要吃饭”,“为什么累了要休息”一样。 为更高位的“帝皇”也就是【祸源】奉献自身,之它们而言,似乎是一种烙印在存在根基里的,毋庸置疑的终极逻辑和至高荣耀。 智慧让它们懂得策略,懂得恐惧,懂得愤怒,却无法让它们质疑这条与生俱来的“天命”。 乱线污染的意念重新变得冰冷而具压迫感,锁定了方白,似乎在质疑。 方白目光飞快扫过眼前集结的这群恐怖存在。 一、二、三...九尊形態各异的污染天灾,加上身后那虽然气息萎靡却同样散发出狂热波动的畸变天灾,正好是十尊! 十尊天灾!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类防线都瞬间拉响最高警报的恐怖数字,每一尊对於人类而言都代表著毁灭与灾厄。 但他隨即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群天灾中,没有他最初进入禁区时,遇到的那头能操控影子的天灾。 第662章 真的闯祸了 念头闪过时,他立刻向乱线污染传递出好奇的意念波动,“我刚来时,和一位能操控影子的【王】打了一架,为什么它没来?” “影子?!” 这一问,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头。 不仅是乱线污染,周围其他天灾都瞬间爆发出强烈而统一的愤怒与鄙夷的意念波动,如同被触动了某种禁忌。 “渊影生態的【王】?”乱线污染的线条身躯波动得更加剧烈,“一群可耻的叛徒!它们背弃了污染的意志,怯懦地躲藏在阴影中,它们拒绝回应帝皇的召唤,拒绝履行吾等与生俱来的使命!” 它的意念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若早些上报其踪跡,吾等一定全力驱逐它,但现在,帝皇的降生高於一切!” 言罢,它不再给方白任何询问或迟疑的机会,那股冰冷的意念带著最后通牒般的压力,“跟上!!” 意念落下,乱线污染的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混乱的流光,朝著禁区之外的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其余八尊天灾,连同那重伤的畸变天灾,同样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紧隨其后! 十道散发著恐怖天灾气息的身影,如同十条撕裂黑暗的死亡彗星,浩浩荡荡地冲向禁区边缘,目標明確——正是【祸源】孕育的方向! 方白只能暂时压下想法,勉强跟上。 他刻意落在队伍最后方,与前方天灾保持著一段逐渐拉开的距离。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尊天灾回头確认他是否跟紧。 在它们那被奉献逻辑彻底主导的思维里,此时此刻,不可能有【王】会掉队,会犹豫。 追隨帝皇的召唤,是唯一且必然的选择。 这种绝对化的集体意识,比刻意的监视更让方白感到不安。 队伍很快衝出了禁区那扭曲能量场的边界,进入了相对正常的黑暗大陆区域。 前方十道流光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脱离了禁区复杂的空间结构,变得更加迅疾。 就是现在! 脱离禁区范围后,方白毫无徵兆地猛地调转方向,將速度在瞬间提升到极限,化作一道疯狂的黑色闪电,朝著李玥所在的镇守军基地飞去! 他將体內所有力量都用於推进,丝毫不顾及能量损耗和可能引发的动静。 身形突破一层层音障,速度快到视线中的景象都拖曳成模糊的色带。 即便如此,黑暗大陆广袤无垠,他依旧耗费了將近三天不间断的极限飞行,才终於遥遥看到了那四道撑起结界的湛蓝色光柱,以及光柱內军营的轮廓。 他再一次悬停在那净化结界之外。 无数炮台,能量武器瞬间锁定了他,但並未立即开火。 仅仅片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前沿阵地的指挥高台上。 李玥抬头,隔著结界与方白对视。 她果断地挥手下令放方白进来。 方白正前方的湛蓝色结界屏障,无声地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他立刻闪身而入,缺口隨即闭合。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在走向指挥中枢的简短路上,方白便以最凝练的语言,將他在禁区的所见所闻,天灾的数量,它们对“帝皇”狂热的奉献意志,自愿充当养料的意图尽数告知了李玥。 李玥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在指挥中心冷冽的光芒下,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有一丝苍白。 “果然...是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净世阵列清空了外围污染能量,阻断了【祸源】自然汲取能量的途径,它即使诞生,也残缺虚弱的状態,我们有机会在其最脆弱时將其扼杀或封印。” “但这些天灾...它们要用自己去补全这份『残缺』!” “必须阻止它们!”李玥瞬间做出决断,转身冲向中央指挥台,语速快如爆豆,“立即给我接『定远號』最高指挥链路!” 指挥中心內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各种通讯指令声此起彼伏。 很快,“定远號”主舰的回覆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是一个沉稳而威严的男声,“李副官,情报已確认,价值极高,定远號即刻派遣两名b级执剑人,携『破障』小组,前往预设拦截点,尝试阻击天灾群。” “命令:释放附属舰队,包括你部,立即放弃当前阵地,全速向【祸源】核心孕育区外围指定坐標集结!组成第二道防线,重复,立即集结!” 接收到新的命令后,李玥转向方白,眼神复杂,“方白,你带回的信息,可能会拯救数万镇守军的生命,谢谢。” 她不再多言,转身厉声下令转移。 整个基地如同精密的机械般高速运转起来。 模块化的营房、炮台、纷纷收缩、摺叠。 士兵们奔跑却不混乱,一切有条不紊。 方白跟隨李玥,登上了那艘停泊在基地上方的庞大战舰。 战舰內部灯火通明,无数官兵在各司其职,引擎低沉的轰鸣逐渐变得高亢。 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另外三艘体型较小的护卫舰,也从黑暗大陆的不同方向升空,调整航向。 四艘钢铁巨舰,如同四把出鞘的利剑,引擎喷吐出耀眼的蓝色光焰,划破黑暗大陆永恆的夜空,组成编队,朝著那片正在孕育著未知恐怖与惨烈决战的地域,无畏地驶去。 舰桥上,李玥站在完全透明的玻璃前,身姿挺拔如松。 方白静立一旁,心里有些愧疚。 他好像,真的闯祸了。 【祸源】的层次,不同於一般的污染,能让十头天灾献祭自己,只为了补充能量...... 【祸源】的破坏力该达到什么层次? 他莫名想到了圣堂大学下面的【怨海】。 第663章 天凤防线的溃败 相比於依靠个体力量飞行的非凡者,联邦战舰的跃迁技术,速度完全处於另一个次元。 从舰队接到集结命令,到最终抵达位於【祸源】孕育区外围,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目的地架设一座拔地而起的军事基地,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方白独自来到天鸯舰顶部甲板上,向某个方向望去。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孕育区的恐怖。 【污染源】、【暴君】、【祸源】——这三层被人类定义的“君级”污染阶梯,每一级之间的差距,都堪称天堑。 他曾在石灰城,亲眼目睹过【暴君】孕育时的景象。 那时,整座城市上空都被污染笼罩,压迫感十足。 但以如今【天灾-白】的视角回望,那种压迫,就像是一滴小水花。 而此刻,面对前方正在孕育的【祸源】。 方白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刚刚接触非凡世界,在石灰城的阴云下仰望【君王】的普通人。 渺小,颤慄,面对的是远远超出理解范畴的,浩瀚如星空的恶意。 方白默默凝视著那片孕育区,心中大概已经理清了脉络。 因他数年来的疯狂狩猎与吞噬,导致大片污染生態连锁失衡。 而在这些失衡的生態中,出现了一个最大的贏家生態,匯聚了难以想像的污染能量,並开始孕育超越【天灾】的【祸源】。 当【祸源】开始孕育,周边所有污染生態会本能地放弃爭斗,將全部能量上供,以催生这位更高级的统治者。 联邦的干预是阻断污染能量供给,意图让诞生的【祸源】处於先天不足的虚弱状態,便於后续清除。 但附近的第三禁区,接收到了【祸源】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帝皇的召唤,它们准备主动献祭,要以自身为养分,去补全那份被联邦削弱的“先天”,让【祸源】能以完整巔峰的姿態降临。 所以现在,联邦一方必须在半路拦截住那十尊意图献祭的天灾, 已经有强大的执剑人前往正面阻击。 他们和其它三支附属舰队是第二道防线,一旦天灾群突破正面阻击,这里就將爆发决定性的接触战。 方白缓缓握紧拳头。 这场正灾祸的根源是他。 如果有大量镇守军將士因此牺牲,这份重量,一定会成为沉甸甸的负担,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尽力而为。”他低声自语。 无论如何,他要倾尽全力协助这里的將士。 他盘膝坐下,静静等待。 从之前定远號传来的通讯可以得知,已经有b级执剑人去拦截天灾了。 在执剑人体系中,c级对应【天灾】,a级对应【祸源】。 那么b级应该对应【天灾】中的佼佼者,閾值在2.8-2.9之间。 “希望能拦住吧...”方白心中默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在想什么?”李玥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站在方白身侧,同样望著方白之前看的方向。 但她没有方白在黑暗中的视力,只能凭藉感觉,知道那里就是孕育区。 方白隨口说道,“我在想,范围这么大的生態失衡,是怎么形成的。” “这事的確有蹊蹺。”李玥点头,她坐在方白旁边,“这片区域同样长期处於联邦检测之下,一旦有【王】级存在孕育,联邦便会派执剑人来清理,按理说,不应积累到能催生【祸源】的规模,或许与三號禁区那些智慧污染有关。” 方白默默点头,没有说话。 李玥要是知道凶手就在她面前,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两人间这样静坐了十多分钟。 某一刻,天鸯舰下方基地突然传来一名军官急促的喊声: “李副官!有紧急通讯!!” 李玥眼神一凛,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电,直接纵身跃下甲板,向著指挥中心疾驰而去。 方白也立刻起身,紧隨其后。 李玥刚踏入主控台范围,面前一道光幕立即亮起。 光幕中映出一张神色紧绷的军官面孔,他的语速很快。 “李玥副官!紧急战情!之前追踪定位的【天灾】群目標,未按原预测路线行进!它们绕过了前去拦截的执剑人小队预设的伏击区!目前正以极高速度,直扑第二重防御网!” 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 “它们即將衝击天凤舰防区!总指挥现命令你部,协同『天鹰』、『天鷂』两舰,全速前往天凤舰防区支援!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们!一定要撑到执剑人小队抵达!” “明白!”李玥的回答斩钉截铁,甚至没有多余一个字。 她猛地转身,对著指挥中心所有人员厉声下达再次转移的命令。 刚刚才落地扎根,展开不到一个小时的军事基地,再次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运转起来! 模块化建筑和防御单位自动摺叠,收回。 整个过程,从命令下达到所有单位回收完毕,战舰引擎重新进入跃迁预热状態,耗时不到十分钟。 前方的黑暗如同被无形巨手撕裂,骤然破碎,露出一个漆黑的窟窿。 天鸳舰一马当先,三艘护卫舰紧隨其后,並排刺入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窟窿。 跃迁结束的瞬间,比景象更先到来的是声音。 轰隆的爆炸声,金属的扭曲声,能量护盾破裂声,人类和污染怪物交织的嘶吼声。 舷窗外的景象,让所有目睹者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道防线此刻却已化为炼狱。 不远处那艘与天鸳舰同级的天鸳舰,正在缓缓倾斜著往下坠落,舰体已经无比残破。 三艘原本拱卫它的护卫舰,更是悽惨,一艘被拦腰折断,残骸正带著火光坠向下方的焦土,一艘则被数条粗大的暗红色肉质触鬚死死缠绕,舰体在触鬚的蠕动收缩中逐渐扭曲变形,还有一艘已经支离破碎的躺在大地上。 地面的临时基地也已是一片废墟。 模块化的堡垒被踩踏成铁饼,能量炮塔东倒西歪,残肢断臂与破损的装备混杂在翻起的泥土与残渣中,人类的鲜血浸染了大片区域。 还有数百镇守军战士,依託著几处相对完好的掩体仍在疯狂倾泻火力。 闪耀的复合矩阵,精准的狙击光束,嘶吼著以自爆阻止敌人前进的驾驶动力装甲的士兵...... 他们的反击,在那十尊移动天灾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肉山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它体表浮现,哀嚎,其中许多面孔是新加进去的。 它甚至懒得攻击那些零星抵抗,只是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碾过,便將最后的防御工事连同里面的士兵一起,吞没进那不断蠕动的肉海之中。 第665章 特殊的迴响 最为致命的,是那乱线污染。 此时此刻,它那由无数混乱线条构成的身躯此刻完全舒展开来,线条的末端延伸出而出,在战场上高速穿梭,无视常规护甲,轻易穿透能量屏障,所过之处,无论是坚固的装甲,还是人体本身,都被精准而残忍地切裂、分解。 其它天灾亦各展其能。 或是释放污染尖啸让士兵抱头惨叫七窍流血,或是用体型將大片区域压成薄饼,或是喷吐酸液腐蚀一切...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力量层级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人类防线,已然崩溃。 天凤舰最后的垂死挣扎,是舰桥位置射出的一道粗大的,蕴含著决绝意志的净化主炮,轰向那尊肉山。 炮光在肉山体表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凹陷,无数人脸在瞬间汽化。 肉山发出沉闷的痛吼,但也只是这样,那焦黑的凹陷很快就恢復如初。 下一秒,数条从乱线污染身上分离出的线条,瞬间贯穿了天凤舰,將其切割成不对等的碎片。 做完这一切后,乱线污染回头,看向后方黑暗中突然多出的三个窟窿。 另外三支附属战舰,同时抵达了。 『天鸳』『天鹰』『天鷂』三门主炮同时开始疯狂蓄能,刺目的能量光辉在其中压缩,沸腾,將周围的黑暗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见到这一幕,乱线污染那由无数混乱线条构成的身躯微微一盪,一股无形的,唯有污染才能清晰捕捉的波动,瞬间掠过其余九尊天灾。 波动中蕴含信息大概为,“不用管眼下的舰队,继续往孕育区推进。” 这股波动同样被方白清晰接收。 他在收到信息的瞬间,便侧首对身旁的李玥翻译,“他们要走!” 话音未落—— 那十尊刚刚屠戮了整支天凤舰队的天灾,果然对身后严阵以待的三支舰队视若无睹,对下方废墟中可能尚存的零星抵抗也不再理会。 它们齐齐调转方向,化作十道裹挟著毁灭气息的漆黑流星,朝著孕育区方向悍然衝去! 完全不给任何纠缠的机会。 落在最后的那尊肉山天灾,硬撼三发主炮齐射,速度不减,这模样,就像是在嘲讽。 李玥眼中闪过寒光,她与『天鹰』和『天鷂的指挥官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舰桥中化作流光衝出,向著天灾们的方向奋不顾身地追去! 他们可能不敌任何一头天灾,但他们必须要这么做! 一旦让它们成功献祭,后续会死的人只会更多。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天灾飞行的速度令他们望尘莫及。 就在三位指挥官心中升起无力感之际—— 前方极远处,天灾集群突进的路径上,黑暗毫无徵兆地塌陷了。 某种比黑暗更纯粹事物骤然降临! 一个无法用肉眼衡量其大小的轮廓,自那片塌陷的虚空中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影,顶天立地,初现时仿佛只有千米,却在视线聚焦的瞬间膨胀至万米、十万米...其高度与规模已然超越了视觉能清晰捕捉的范畴,只剩下一种充斥天地,覆盖苍穹的原始震撼!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与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轮廓,由比黑暗大陆的黑暗还要深邃『黑』构成,所以显得非常显眼。 下一秒,那顶天立地的黑影动了。 它抬起一只由纯粹黑暗构成,比山脉更庞大的手掌,然后,对著下方那十道正急速飞掠的“流星”,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按。 没有任何能量爆鸣。 只有空间被碾压时发出的,源自规则的低沉哀鸣。 “轰——!!!!!!!!!!!” 十道“流星”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规避或防御,便被那只黑暗巨掌结结实实,毫无花哨地一同拍中! 恐怖到无法想像的力量凝聚於掌下,带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狠狠地將它们从高速飞行的状態,蛮横地摜入下方的大地! 撞击发生的剎那—— 天崩地裂! 以掌击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著泥土、岩石、甚至是空间碎片的毁灭衝击环,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外疯狂扩散! 衝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碾为齏粉! 大地发出绝望的轰鸣,瞬间向下塌陷,形成深不见底的五指轮廓的天堑。 天堑边缘的岩层被掀起,形成高达数千米的,正在缓缓塌陷的环形山脉。 这一击,几乎將下方整片污染生態都给击穿! 后方追赶的李玥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认知的恐怖威势硬生生逼停。 他们悬浮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漫天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沉降。 那尊顶天立地的黑暗巨影缓缓收回了手掌,沉默地矗立。 当令万物噤声的巨影笼罩天地,一道相对渺小的身影,却在它的正前方寂静悬浮。 方白凌空而立,狂流掀动他的衣袍。 纯白长袍上,银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身后,由漆黑火焰织成的披风永燃不熄,在呼啸的风中猎猎翻卷。 直至此刻,那道低沉,似人类又似污染的语言,才缓缓响起—— “终末——” 他微微抬眼。 双眸之中,映出天堑深处那道正在挣动起身的混乱之形。 “——迴响。” 四字落定。 縈绕他周身的气息,白与黑,神性与污染,在那一剎,轰然爆发,升至绝巔。 终末迴响的效果是透支精神力,不需要阀槽,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生成精神力。 再將这些透支来的精神力,和污染结合。 就得到了...他此刻这种...他也说不明白的状態。 第666章 殉爆 黑影矗立,如一尊魔神。 方白悬於其眉心之前,渺若微尘,却与这万丈黑影气机交融,宛若一体。 他双眸之中,白与黑交织轮转,俯瞰下方刚从深坑中挣扎而起的十道狼狈身影。 它们虽惊不乱,展现出强大的战斗本能。 几乎在起身的瞬间,十尊天灾的反击同时爆发! 一尊形如多眼水母,通体半透明的天灾率先发难,无数眼状器官同时亮起,展开的领域瞬间覆盖方白。 另一尊背生晶翼,速度快到极致的鸟形天灾则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璀璨流光,以极致的速度,绕过黑影正面,直扑方白本体。 在鸟形天灾行动的瞬间,黑影也跟著动了。 一只黑暗手掌,对著下方腾空欲向他本体斩杀而来的鸟形天灾,隨意地一握。 “嗡——!” 掌心的黑暗骤然坍缩,化作一个微型奇点。 空间被扭曲成向掌心螺旋跌落的漏斗状,光线、能量、尘埃,乃至那鸟形天灾体表翻腾的污染能量和惊怒的意念,都被无可抗拒地拖拽,拉向那掌心! “嘶——!” 鸟形天灾爆发出疯狂的抵抗。 无数漆黑的羽毛形成风暴,射向那几乎覆盖天地的大手,却在触及手掌前便被巨力撕碎湮灭。 知道不敌,它试图撕裂空间遁走,却发现周遭的空间正尽数向那掌心塌陷! 此刻,它纵有滔天凶威,也无法再使出力来。 黑影五指,缓缓收拢。 “咔...咔嚓嚓——!” 一连串仿佛星辰被捏碎的声响从掌心传来。 自掌心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殉爆声。 待到黑影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什么都没有。 方白像远处看去,刚刚射出去的一根羽毛,重新化作那鸟形天灾的模样。 “天灾...果然不好杀吗...”方白低声呢喃。 头晕眼花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方白看向下方的始作俑者——那只碍事的水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黑影再次伸手,拍苍蝇般,扫向那尊释放领域的多眼水母。 “嘭!!” 水母天灾体表瞬间亮起层层叠叠的护盾。 然而,在黑影手掌触及的剎那,护盾就连一瞬间都没抵挡的住,大手结结实实拍在它那半透明的躯体上。 “唧——!!!”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悲鸣响起。 水母天灾被这一巴掌扇得如同破烂的风箏般横飞出去,体表无数眼睛碎裂大半,溅射出粘稠的发光体液,气息瞬间萎靡。 在水母天灾被打出去的瞬间,肉山跟著动了。 那庞大的身躯中延伸出两条粗壮的肉须,狠狠捶击大地! 大地如同鼓面般疯狂震动,无数道裂缝以其锤击点为中心,呈放射状疯狂蔓延向黑影立足之处! 裂缝之中,伸出亿万血肉触鬚,缠向黑影的双足,试图將其拉入地底! 几乎同时,乱线污染身形再度炸开,化作亿万黑线。 黑线细若游丝,从四面八方罩向方白本体。 其它天灾也各显神通,各种不同性质的攻击,在同一时刻,淹没黑影和方白。 面对铺天盖地的联合绞杀,黑影並未试图闪避。 並非不愿,而是不能。 以它此刻的形態与规模,根本无从闪避。 更关键的是,终末迴响形態下的黑影固然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对方白的负荷同样巨大。 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內那浩瀚如海通过透支得来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消耗。 这种状態,最多还能维持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內,他可以像拍苍蝇一样將这些天灾打得狼狈不堪。 但想要在十尊天灾各有保命手段的情况下,彻底地杀死其中任何一尊,两分钟时间,远远不够。 电光石火间,一个当前最优解的战术,便在方白脑中成型。 就在那漫天毒雾,黑线、污染风暴即將触及黑影躯体的前一刻。 那顶天立地的黑影,毫无徵兆地开始急剧缩小! 万米、千米、百米...与此同时,海量的污染能量,从缩小的黑影体內疯狂析出,喷涌! 这些能量在方白意志的操控下,交织,固化,以他和正在缩小的黑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约数十公里的球形囚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黑影缩小到囚笼成型,不过瞬息。 “不好!他要...” 乱线污染的意念波动尖锐响起。 其它天灾也瞬间察觉到那囚笼中酝酿的,足以让它们本能颤慄的毁灭性气息! 逃! 它们不顾一切地冲向囚笼边缘,各种手段全力轰出! 然而,这囚笼是以黑影全身的污染能量构筑而成的,短时间內根本无法破开! 就在天灾们衝击囚笼的时,原先那些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几乎毫无防护的方白本体身上! 黑线瞬间將方白身体洞穿出数万个前后透亮的孔洞。 腐蚀性的墨绿色毒雾笼罩而下,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剥离,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精神风暴尖啸著灌入他的脑海,剧痛搅动脑髓,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就在这悽惨无比的躯体上,那张血肉模糊,部分脸颊都已露出白骨的脸上,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涡流种特性“殉爆”的能力是,当自身能量濒临枯竭时,可將最后一丝能量作为引信,引爆相当於自身全盛时期的毁灭性爆炸! 他要用这招。 但“殉爆”的,不是自己。 而是黑影。 先用黑影全身能量构筑无法短时间突破的囚笼,將天灾们困住,再以“殉爆”给他们来一个惊喜。 第667章 方灾 “请你们,看场烟花吧。” 方白嘴唇微动,无声地传出只有污染能解析的波动。 下一瞬。 囚笼中心,那缩小到仅剩人形大小,即將彻底消散的黑影开始膨胀。 隨即,无法形容的黑暗,从囚笼中心爆发了。 黑光所及,囚笼內部的一切,空间、能量、物质,都开始了最直接的崩解与湮灭! 紧隨黑光之后的,是毁灭一切的衝击! 坚固无比的黑暗囚笼,也如同被吹胀到极致的气球,从內部轰然炸裂!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响彻天地的动静。 一个直径无法计算,由沸腾的污染能量构成的毁灭球体,以极致的速度膨胀开来! 球体表面跳跃著各种顏色的电弧,以无可阻挡的態势横扫八方! 远在数百公里外,摸不清情况的李玥与另外两位舰长,在感知到能量爆发的第一时间就要远离,但还是被那毁灭性的衝击余波正面淹没。 接触的瞬间,三人如遭重击,身上的防护光芒疯狂闪烁后破裂,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捲入余波中,不知生死。 他们所承受的,仅仅是被大幅度削弱后的余波! 殉爆的余波向及遥远的区域不断衝击。 下方整片污染生態,几乎已经完全消失,只有点点黑色粘液,如同燎原后的火星,在极其缓慢地重新滋生,蔓延。 爆炸的中心点。 只剩下最后两处生命波动。 一处是已经千疮百孔的肉山。 另一处,则是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残破躯体——方白。 方白那颗仅剩的,掛在破碎眼眶边摇摇欲坠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著,浑浊的视野扫过周围炼狱般的景象。 “殉爆”的威力確实恐怖,足以重创甚至濒死天灾,但要说將十尊天灾一起彻底抹杀...可能性微乎其微。 【天灾】的生命力与存在形式,远超常规生物。 然而,启光的是,此刻除了他自己那残破躯体內微弱的污染气息,以及不远处那尊肉山缓慢再生的波动,这片刚刚经歷毁灭的焦土上,竟然再没有第三股气息存在... 那些理应正在试图重聚的天灾意志呢? 消失了,乾乾净净。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远处,那尊凭藉顽强再生特性,已经修復了小半身躯的肉山天灾,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那刚刚新生,还带著粉嫩色泽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发黑、软化、腐烂! “咕嘟...” 令人作呕的腐烂声接连响起。 短短几个呼吸,那尊刚才还在缓慢恢復的庞大肉山,便彻底化作了一滩不断冒著气泡散发著刺鼻恶臭的浓稠烂泥,再无丝毫生命波动。 死了? 方白心中满是疑惑,他现在动不了,只能如同一具尚有感知的破碎人偶,躺在滚烫的焦土与能量残渣中,被动的等待身体的恢復。 大约十几分钟后,数道顏色各异的流光,从天际小心翼翼地降下,悬停在陨坑边缘上方。 来者正是李玥和另外两位舰长,以及三名气息强大的执剑人。 李玥三人模样狼狈,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显然是被之前的爆炸余波所伤。 而那三名执剑人,都散发著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波动。 为首的执剑人是一位面容冷峻,有著一头银白短髮的男子。 这时代方白已经勉强將躯体重塑回了大致的人形轮廓。 他半坐起身望向来人。 “方白!你怎么样?”李玥一眼就看到他,立刻飞身上前,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那些尚未完全癒合的狰狞伤口。 方白缓缓摇头,声音嘶哑,“没事。”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说道,“那些天灾...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那位为首的执剑人缓步走近,声音平稳而富有磁性。 “是献祭了,提前献祭了,化作了纯粹的污染,现在应该跟隨自然流动进入孕育区了。” “不过,孕育区外围有净世阵列封锁净化,最终能被【祸源】吸收的份额,应该会被大幅削弱。” 隨即,他將目光转向方白,也带著一丝明显的欣赏与好奇,“年轻人,我是阿尔弗雷德·维恩,b级执剑人。” “你是隶属哪个部门的?刚刚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造成的吗?我们在极远的地方,就感知到了那股超乎寻常的大爆炸。” 方白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维恩的脸上。 阿尔弗雷德·维恩。 旧州学院,负责传授管理学基础课的导师,同时也是他们那一届的生活导师,相当於班主任。 对方显然完全没有认出他。 方白垂下眼帘,沙哑地开口,隨口编造了一个身份,“我隶属镇守军。” 他同时看向李玥,递过一个隱晦的眼神。 李玥瞬间会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挤出几分尷尬的笑容,接话道,“咳,这位是我新收的副將。” “你的副將?”旁边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舰长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李玥,又看看地上的方白,失声道,“你是说...你的副將,一个人...干掉了十尊天灾?!李舰长,你这副將,未免猛得过头了吧?!” 李玥乾咳两声,摆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家里,给安排的。” 此言一出,阿尔弗雷德·维恩和另外两位执剑人还有些疑惑,但另外两位舰长,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李玥的背景他们都知道,大家族为了后代安全,安排一个强力的“保鏢”暗中护卫,甚至明面上给个副將职位掩人耳目,这倒也正常。 只不过,安排一个实力疑似逼近甚至达到b级执剑人层次的恐怖存在当“副將”? 两位舰长心中同时掠过一丝荒谬与惋惜。 如此强者,本该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绽放光芒,成为联邦的利刃与支柱,如今却只能屈居副將,充当保鏢,大家族的私心,果然是阻碍联邦前进的顽疾之一啊...... 当然,这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阿尔弗雷德·维恩重新看向方白,言语中带著平等的尊重,“那么,將军,请问如何称呼?” 从刚才那毁灭战场的余威来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恐怕已经不逊色於自己多少,甚至可能超越。 方白抬起眼,吐出两个字,“方灾。” 李玥在一旁听得眼皮微微一跳,心中暗嘆这傢伙睁眼说瞎话,隨口编名字的本事真是信手拈来。 “方灾將军。”阿尔弗雷德·维恩点点头,对这个略显肃杀的名字並未深究,他看向孕育区方向,神色凝重,“【祸源】的威胁仍在,我们需立刻赶往孕育区,与主力舰队匯合,准备应对最终阶段的任务,接下来的行动,还请方將军多多帮衬。” 方白在李玥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新生的,还有些不適应的肢体,点了点头。 “应该的。” 第668章 战前 经过三位舰长的简单商议。 由天鹰舰返回天凤號舰队覆灭的战场,执行搜救任务,儘可能的救助倖存者,並回收一切尚有价值的残骸与设备。 而天鷂舰与天鸳舰,则载著包括方灾、李玥、阿尔弗雷德·维恩以及另外两位执剑人在內的核心战力,全速向定远號主力舰所在的【祸源】孕育区匯合。 命令下达,钢铁巨舰再次轰鸣。 天鹰舰拖曳著蓝色的尾焰,调头驶向天凤號坠落的区域。 天鷂与天鸳两舰,体表在短暂的震盪后,驶入幽暗的跃迁通道中。 半小时后。 前方的黑暗再次被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如同金属山脉般悬浮於虚空之中的庞然巨舰——定远號。 它並非之前所见的数千米级的战舰可以比擬。 这是一艘真正的万米级主力舰。 流线型的舰体覆盖著厚到极致的复合装甲,装甲板上密布著无数炮塔以及雷射发射装置。 整艘战舰通体被暗蓝色的能量光泽包裹,如同一位披覆著鎧甲沉默俯视战场的钢铁神祇。 在定远號身后,如同忠诚卫队般拱卫著的,是超过十艘体型略小,但长度也达到三千米级护卫舰。 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下方已经完全被净化的大地之上,林立著一架架形態各异,散发冰冷金属光泽的巨型机甲。 从高度仅百米,身形矫健,適合高速突击与精准点杀的『游骑兵』,到高达三四百米,装甲厚重如同移动堡垒『捍卫者』,甚至两尊体型达到千米级的『泰坦』。 它们整齐地排列成作战阵型,等待著唤醒它们的號令。 要对付【祸源】这种概念层面的聚合体,常规的火炮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 真正能对其构成有效威胁的,必须是蕴含著尖端“械脉”科技的造物。 当然,真正的核心战力,依旧是站在个体力量巔峰的执剑人。 在维恩的引导下,眾人离开天鸳舰,通过接驳通道,登上了定远號那恢弘而忙碌的舰桥。 这里是指挥这场战役的大脑。 无数全息屏幕闪烁著监测数据与战术推演,军官与技术人员穿梭往来,气氛紧张而有序。 维恩领著方白等人,径直走向舰桥中央的指挥核心区域。 在那里,除了几位身著镇守军高阶制服,气息沉稳的指挥官外,还站著一位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男子。 他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面容平和,甚至带著一丝书卷气,穿著一身极其普通的执剑人制服。 身上没有丝毫外泄的惊人气势或能量波动,站在一群將校之间,仿佛只是一位隨行的文职官员。 但维恩,以及周围所有人在看向他时,眼神中都带著发自內心的尊重与敬畏。 “弗兰基阁下。”维恩上前一步,侧身介绍方白,“这位是方灾將军,之前负责拦截的十尊天灾集群,便是由他独立应对,並最终逼迫那些天灾不得不提前献祭功不可没,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或可成为重要的助力。” 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正是前线唯一一位a级执剑人——弗兰基。 弗兰基的目光落在方白身上。 他並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被其注视时,方白仍能感到一种无形的,源於生命层次的淡淡压迫感。 “那场能量爆发,我感知到了。”弗兰基的声音温和,“你很强大,方灾將军,感谢你为联邦做出的贡献,也感谢你为『天凤』舰队牺牲的同胞爭取了尊严。” 他隨即问道,“你属於哪个具体部门?” “镇守军。”方白重复了这个身份。 弗兰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镇守军与执剑人,皆是联邦支柱,只是路径不同。 执剑人追求个体力量的极致与纯粹,而镇守军则將个体力量与“秘构”科技深度结合,形成体系化的集团战力,论尖端个体或有所侧重,但论整体战爭潜力,二者並无高下。 他看向方白的目光中带著一丝坦诚的欣赏,“如果你在其他部门,我或许会尝试邀请你加入执剑人,但在镇守军...也很好。” 话题隨即转入正题。 弗兰基的神色严肃了几分,望向舰桥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祸源】的孕育已进入最后阶段。” “它刚刚吸收了那十尊天灾献祭转化而来的污染能量,净世阵列发挥了预期作用,至少净化了其中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污染能量,使得【祸源】吸收的养分大打折扣,不足以补全被我们削弱的根基。” “附近数十万个污染生態內,所有能被汲取的游离污染能量,都已被其吞噬殆尽,要不了多久,它就將被迫以非巔峰的姿態『出生』,那是我们將其扼杀或封印的最佳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维恩,方白,以及周围几位镇守军高级军官。 “接下来的战斗,参与门槛很高。”弗兰基严肃说道,“只有b级及以上执剑人,或泰坦级机甲,才有资格参与正面交锋。” 他转向身旁那位气宇轩昂,肩章显示为舰队总指挥的中年女性军官,“卡琳总指挥,【祸源】拥有直接扭曲,篡改低阶生命认知与精神的概念性能力,实力未达標的单位留在附近,非但无法提供有效支援,反而可能被其操控、污染,成为主力部队的阻碍与负担,请安排所有非核心战力单位,后撤至绝对安全距离布置防线。” 那位名为卡琳的女总指挥神情凝重,果断点头,“明白,弗兰基阁下,定远號及附属舰队將远程为你们提供火力掩护,请注意安全。” 隨著卡琳总指挥的命令通过舰队频道层层传递,定远號及其附属的钢铁洪流,开始有序后撤。 地面上,列阵待命的机甲军团也纷纷启动,沉重的脚步声与引擎轰鸣匯成一片低沉的迴响,如同迁徙的金属巨兽,向著预定安全区域隆隆开拔。 不过短短数分钟,原本被舰队与机甲填满的广阔空域与大地,便被彻底清空。 最终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五道身影。 第669章 强大的【祸源】 五人分別是:方灾、阿尔弗雷德·维恩、弗兰基。 以及另外两名实力与维恩在伯仲之间的b级执剑人,一位是身形魁梧背负巨大合金塔盾的壮汉,一位是气质阴柔的中年女性。 如果將方白也计入b级战力,那么此处便拥有四位b级执剑人,一位a级执剑人。 这几乎是联邦能调集的最为顶尖的个体战力。 与他们並肩而立的,是两尊如同小山般巍峨的千米级泰坦机甲。 方白轻轻一跃,落在一架泰坦机甲宽阔如平台的金属肩膀上。 维恩和另一位名为霍克的b级执剑人也先后跃上,三人並肩而立,眺望远方。 极远处,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仍在缓缓旋转。 即使是隔著如此遥远的距离,他们也能隱约听到从那中心点传来的,如同心跳的『咚...咚...』声。 方白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能在它孕育的过程中直接攻击?” 维恩有些诧异地看了方白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实力强悍的將军会问出这样的基础问题。 但他並未表现出轻视,而是耐心解释道,“【祸源】孕育过程中,其核心处於一种介於『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特殊概念状態,常规的能量或物理攻击,非但无法破坏其核心,反而会被其周围的『孕育场』转化,吸收,变成催化它诞生的养分,盲目攻击,只会適得其反。” 方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又问道,“【祸源】孕育出来,也和那些【王】一样,拥有具体的人形態吗?” “不一样。”维恩缓缓摇头,语气变得凝重,“天灾无论力量强弱,其本质仍旧是暴君的进阶体,只是实体污染。” “【祸源】则是另一个层次的概念污染。”他指向那黑暗漩涡,“它没有固定的,可被常规理解的形態,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的畸变,它的躯体可能是一条泛滥著腐化意志的河流,一片下著腐蚀之雨的天空,一阵传播疯狂的低语之风。” 维恩继续深入解释,“更重要的是,【祸源】作为『君级污染』,它拥有一个根本性的权能——能源源不断地创造【祸源】以下层级的污染个体,只要能量供应充足,它可以像母巢般批量孕育出天灾、暴君,与那些需要特殊契机才能诞生的【王】有著本质的区別。” 他似乎看出方白对高层级污染的知识有所欠缺,趁著大战前最后的平静,抓紧时间临场传授: “【祸源】本身,不属於任何已知的十九种污染生態,但在所有污染生態的『认知』中,它都处於绝对高於『王』的地位,通常被那些有智慧的王尊称为——【帝皇】,它可以隨意调动、支配其影响范围內所有污染生態的力量。” “因此,对抗【祸源】,首要策略就是限制其战场,封死其机动性,绝不能让它在广阔的污染区自由移动,否则它將如鱼得水,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可以汲取。” “接下来一旦开战,封锁它的行动,我们的主要目標就是防止它突破阵列封锁逃往污染能量丰富的区域。” “至於【祸源】的能力,主要有两个核心。”维恩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天赋能力,就像人类中的非凡者拥有天赋,部分特殊污染体也拥有天赋能力,而【祸源】就是这类天赋的源头,其天赋能力在未使用前无法预知,通常与其形態所代表的自然现象或概念密切相关。。” “第二能力,也是最核心,最棘手的能力——【认知篡改】。”说到这里,维恩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这是一种纯粹的概念性的能力,唯有精神力量閾值稳定达到“lv.3.0”以上,才能对这种能力產生一定的抗性,不至於瞬间中招崩溃。” 他看向前方沉默佇立的弗兰基的背影,“接下来的战斗,將由弗兰基阁下作为绝对主攻,正面承受【祸源】的最大压力,我们的任务是辅助、牵制、抓住机会消耗【祸源】,过程中务必小心,不要被【认知篡改】波及,一旦中招,我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弗兰基阁下的累赘。” 听到“lv.3.0”才能有抗性,方白心中微微一沉。 他现在的閾值只有“lv.2.7”,也就是说,他很大可能性会被“认知篡改”影响。 但他不是人类,他的认知,也能被篡改吗? 一时间,方白陷入了微妙的纠结。 他希望为这场因自己间接引发的灾祸出力,但又怕因自身短板,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战局的累赘。 “那个...”方白看向维恩,说出了自己的情况,“我的閾值只有“lv.2.7”。” “什么?!” 维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2.7的閾值...拥有媲美b级执剑人,甚至超越b级的实力?!” 这个信息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在联邦的力量体系中,能够稳定发挥出b级执剑人层次战力的非凡者,其精神力閾值基本都在3.7以上。 天赋普通的b级执剑人,閾值甚至普遍达到了4.3左右。 能以 2.7的閾值,爆发出足以正面击溃十尊天灾的战力?! 这已经不是极致战力,这是打破常规认知的越级战力! 维恩的思绪瞬间飞转,联邦歷史上那些惊才绝艷的传奇名字在他脑中闪过。 能在年轻时达到这种匪夷所思成就的,恐怕只有联邦的终末之剑。 眼前这个年轻人,难道是又一个终末之剑级別的绝世苗子? 这个念头瞬间在维恩脑中炸响。 这样的天才,是联邦未来的希望,是可能照亮下一个时代的火炬! 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保护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战术考量。 维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向方白说道,“方灾將军!请你立刻撤离...” 然而,他的话似乎已经太晚了。 第670章 高阶使徒的能力 就在维恩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隆……!!! 远方,那吞噬了无尽黑暗的庞大旋涡,其旋转速度骤然飆升到极致! 螺旋结构向內疯狂坍缩,中心点那沉重的心跳声戛然而止。 一个直径难以估量的纯黑色球体,取代了原先的旋涡,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没有光芒,且静寂无声,却比任何黑暗都更显眼。 它存在那里,就是世界的中心点。 恐怖的引力场瞬间蔓延开来! 即便相隔遥远,方白等人也能感觉到身体微微一沉,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扯著自己的躯体和能量。 脚下两架泰坦级机甲发出低沉的金属呻吟,不得不启动更强的力场来稳定自身。 【祸源】——诞生了。 它以最直观,最霸道的方式,向这片被净化后的战场,宣告了自己的降临。 黑洞之躯,便是它最初的形態。 维恩看著那黑色球体,又看向身旁神色凝重却毫无退缩之意的方白,心中一片冰凉。 他只能將担忧压在心底,深吸一口气,看向方白,沉声道,“既然如此,方灾將军,务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你的未来,或许比眼前这一战的胜负更重要!” 方白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燃烧著漆黑火焰的御梟。 刀身吸收污染能量,不断传来微颤。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颗缓缓脉动,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球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或者说,源自他这具污染之躯最本质构成的悸动,毫无徵兆地涌现。 “这个感觉......” 方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与渴望! 这玩意儿,给他的感觉,和当初在教堂空间中遭遇的【真理】一模一样! 同样的纯粹,同样的高渺,同样的有诱惑力! 上一次,他凭藉本能和某种连自己都不清楚的衝动,“咬”了【真理】一口。 而此刻,那种想要扑上去、撕扯、吞噬、將其据为己有的原始衝动,比当初面对【真理】时强烈了何止百倍! 他的牙齿无意识地咬紧,牙齦甚至渗出了一丝黑色的血线。 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如同隨时要扑击而出的猎手。 若非残存的理智死死压制著这股本能的疯狂衝动,他恐怕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颗黑球。 就在方白与自身本能激烈对抗的同时,战场中央的弗兰基,动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面对那散发著恐怖波动的黑暗核心,这位a级执剑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並未摆出任何战斗姿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眼眸深处,倒映不出黑暗球体的轮廓,反而泛起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微光。 “乌托邦使徒,弗兰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在与某个遥远而伟大的存在对话,“申请规则场展开——理想国投影!” 话音落下的剎那,以他为中心,半径百米內的虚无,骤然被一层半透明,泛著温润色泽的微光所笼罩。 这光芒,是某种规则场的具象化。 光芒之中,浮现出无数细密到肉眼难以分辨的淡金色文字与几何线条,它们並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极度复杂的逻辑在自行流转。 光芒笼罩的区域內,所有的事物,包括紊乱的能量粒子,被引力扭曲的空间褶皱,甚至弗兰基本人,似乎都被纳入了一个无形的,高度秩序化的“系统”之中。 这便高等级使徒所能使用的力量。 这是失落文明【乌托邦】遗泽的力量。 並非直接的破坏性能量,而是对“规则”、“秩序”等抽象概念的应用,並將其升华为可以干涉现实的法则权能。 弗兰基抬起手,食指对准远方的黑暗球体。 一点璀璨的纯白理性之光骤亮! 嗡——! 整个规则场光芒大盛! 场內流转的所有淡金色文字与几何线条瞬间改变运行轨跡,如同接到最高指令的军队,全部指向了【祸源】!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物理束缚强大万倍的规则层面的“定义”与“锁定”之力,跨越空间,轰然施加在黑暗球体之上! 在这一刻,在“理想国投影”的规则体系內,【祸源】不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污染聚合体,它被强行赋予了更具体的“定义”,而这个定义,携带著【乌托邦】对於“如何处置此类目標”的一整套预设的逻辑链与执行程序。 面对这迥异於任何能量攻击,直接作用於“存在”与“逻辑”的诡异攻势,那静悬的黑暗球体,表面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它那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剧烈地荡漾、翻滚起来! 【认知篡改】! 一股冰冷、粘稠、试图扭曲一切“意义”与“关联”的极端混乱波动,以黑暗球体为中心,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 这股波动无视了物理屏障,直接衝击著弗兰基的“理想国投影”场域,以及场域核心那套正在运行的,令它感到极度危险的“处置逻辑”! 淡金文字与几何线条的流转速度骤然减缓,迟滯,仿佛运行的“逻辑”本身遭到了难以理解的“病毒”入侵,开始出现矛盾和谬误。 那施加在【祸源】身上的“定义”之力也开始动摇,模糊。 两种规则在虚空中疯狂对抗,互相覆盖!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种令旁观者思维都感到撕裂和痛苦的另类污染在蔓延! 弗兰基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能感觉到自己展开的“理想国”场域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处置程序”的运行效率正在下降。 但他眼中的淡金色光芒反而更加炽烈。 他身后,隱约浮现出一座无比恢弘,令人嘆为观止的巨城虚影,虽只是一闪而逝,却有一股浩瀚、理性、坚定不移的集体意志洪流匯入他的规则场! 所有迟滯的文字与线条重新加速,变得更加凝实,稳固,硬生生顶住了【认知篡改】的侵蚀。 “定义”的锚定再次变得清晰而有力! 眼看规则层面的抗未能瓦解对方,【祸源】的第二种能力隨之展现。 它那纯粹的黑暗表面,陡然裂开无数道细小的,如同伤口般的缝隙。 从这些缝隙中,涌出的不是物质,而是极度混乱的污染洪流。 这些无形的洪流並非攻击弗兰基本体,而是疯狂地冲刷,注入弗兰基的“理想国”场域之中! 它在试图污染规则本身! 淡金色的文字线条在接触到这些混乱信息洪流后,开始出现扭曲、错乱、自我矛盾。 代表“秩序”的线条自行打结,代表“逻辑”的文字意义顛倒,代表“规则”的几何结构崩塌重组,整个精密运行的规则场域,內部开始出现混乱。 第671章 方白的渴望 弗兰基的脸色终於变得凝重。 他併拢的食指与中指竖起,在身前急速划动,每一次划动,都留下一道由理性之光构成的轨跡,这些轨跡迅速融入规则场,如同紧急修復的“补丁”,艰难地抵御著混乱信息的入侵,修復著被污染的节点。 “剥夺!” 规则场的光芒剧烈闪烁,场內所有尚未被污染的淡金色文字线条再次转变,它们不再试图去“定义”【祸源】,而是化作无数条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光之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黑暗球体! 这些锁链並非简单的束缚,而是在【乌托邦】的法则中,对“公共资源”进行“强制徵收”的具象权能的体现! 它们要强行剥离【祸源】与周围空间、能量、乃至规则的联繫,將其“孤立”! 嗤嗤嗤——!!! 光之锁链触及黑暗球体的瞬间,黑暗球体剧烈震颤,表面的缝隙喷涌出更多的混乱洪流,试图腐蚀锁链。 锁链上的理性之光在不断的湮灭中重现。 两者再次陷入了激烈的规则拉锯战! 光与暗在锁链与球体接触处疯狂对抗,混乱与秩序的概念在方寸之间进行著最惨烈的对冲! 弗兰基维持著施法姿態,呼吸略微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场拉锯战,对他的负荷极大。 方白旁观了战斗的全程。 眼前的战斗,已经脱离了拳脚兵刃,能量对轰的范畴。 这是规则与规则的角力,概念与概念的撕咬。 “我们...似乎插不上手?”方白眉头紧锁。 旁边的阿尔弗雷德·维恩听到了他的低语,目光依旧紧锁战场,沉声说道,“弗兰基阁下动用的是【乌托邦】使徒的高阶能力,直接建立规则场进行压制,这是抵达a级执剑人层次后才能触及的领域。 “我们確实没有这样的『规则场』,但是,方灾將军,別忘了一个最朴素的真理——大力出奇蹟!” 话落,维恩身上猛然腾起一股磅礴的精神力波动! 他反手从虚空中一握,一桿通体仿佛由星光熔铸而成的华丽法杖便出现在手中。 法杖顶端,一枚多棱面的纯净晶体骤然亮起,內部仿佛封印著一片微缩的星空,无数星点按照玄奥的轨跡运行,匯聚! ““雷怒”!” 维恩低喝,法杖向前一指! 杖顶晶体光芒暴涨,前方虚空中,无数游离的能量粒子被强行抽取,压缩,瞬间凝聚成一桿长度超过万米,通体燃烧著湛蓝色火焰的巨型能量长矛! 矛尖所向,空间都被灼烧出扭曲的涟漪! 几乎同时,他身旁那位b级执剑人也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他从背后摘下了那面厚重的合金塔盾,將盾牌立於身前,一股沉重如山的意志灌注其中时,盾牌表面骤然浮现出古老蛮荒的图腾纹路。 他另一只空著的手虚握,无数细碎的金色雷霆从虚空匯聚,在他上方凝聚成一柄造型古朴,同样缠绕著狂暴雷光的万米雷矛! ““雷怒”!” 高阶矩阵无比的稀少,高等级的执剑人掌握同样的矩阵是常有的事情。 两根雷光之矛同时掷出! 化作两道撕裂长空的金色雷龙,带著轰隆雷鸣与碾碎一切阻碍的气势,直衝黑暗球体! 下方,两尊泰坦级机甲的武器系统也同时发出了蓄能完毕的咆哮! 背后巨大的能量光翼完全展开。 肩部数门重炮炮口亮起刺目的白炽光芒,恐怖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对冲,压缩,最终匯成数道粗大无比的毁灭洪流。 剎那间,数道攻击从不同角度,狠狠砸向正在与弗兰基艰难对抗的黑球! 轰!轰!轰!轰隆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惊天动地的能量爆炸与物理衝击! 黑暗球体表面炸开一团覆盖小半球面的湛蓝色毁灭性能量云,极致高温与衝击疯狂灼烧,撕裂著表层的防御。 正如维恩所言,大力也能出奇蹟! 遭受接连的重击,球体剧烈震动! 它正全力对抗弗兰基的“理想国”,本就处於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此刻,再被数道足以重创甚至毁灭常规天灾的重击同时命中,顿时如同被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原本看似深不可测,稳固无比的防御场,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与局部黯淡! 整个球体被攻击的动能推动著,向后方不断位移,竟显露出了几分颓势与狼狈! “有效!” 目睹此景,方白面露喜色! “出来!” 他心念一动,身后那片看似平常的影子骤然沸腾! 黑暗如同喷泉般涌出,急速拉伸,膨胀,转瞬间化为一尊高达数百米,面目模糊却气势滔天的黑影巨人! 巨人发出无声的咆哮,迈开大步,如同衝锋的远古魔神,几步便跨越了与黑球之间的距离! 黑影巨人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扬起拳头,对准球体表面一处被先前攻击打得光芒略显黯淡的区域,一拳!两拳!三拳! 如同打铁般疯狂轰击而下! 咚!咚!咚!! 沉重到令空间都隨之震颤的闷响接连炸开! 黑影巨人的拳头势大力沉,每一拳落下,黑暗球体表面的防御涟漪就更加剧烈几分,甚至隱约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裂痕,虽然转瞬便被涌动的黑暗填补,但这无疑是防御被撼动的明显標誌! 维恩眼中,黑影巨人的攻击威势固然惊人,但仔细感知其能量层级与破坏力的程度,大致相当於一个出色的c级执剑人的全力爆发。 这反而让维恩暗自鬆了口气。 这才合理。 以方白的年纪,若真拥有b级乃至接近a级的实力,那才叫真的逆天到违背常理。 现在看来,他或许是具备某种超常规的爆发手段。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泰坦肩膀上的方白,在操控黑影巨人疯狂轰击的同时,正不由自主地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黑暗球体上那些被自己砸出的,短暂存在的细微裂痕。 眼中燃烧的並非战士的斗志,更像是野兽盯上猎物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