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血龙狂舞,但我是戴蒙黑火》 第1章 黑龙的绝响 197ac年(即征服歷197年),维斯特洛大陆上的某片不知名荒野,一场可以说是自坦格利安巨龙消失以后最为血腥的一场冷兵器战爭即將打响。 而这片不知名的原野也即將因为这场战爭被后世命名为——“红草原”。 长枪如林,佇立在这片的荒原,仿佛一片钢铁丛林,剑拔弩张的气氛凝固在空气中。 沉重的盾墙如同山岳般横亘在战场上,密集的箭雨从已经泛黄的天空倾泻而下,遮蔽了视线,几乎让整个天地都显得昏暗不明。 战马扬起的黄沙翻滚,西风怒號,战场上的鲜血被迅速吹乾,沙土上瀰漫著腥臭,刀剑交击的声响和士兵的哀嚎,在无垠的旷野中久久迴荡,仿佛永远无法消散。 成千上万的生命匆忙消逝,而更多的倖存者依旧踩踏著堆积如山的尸体,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 战爭,正以最残忍的面貌,毫不留情地展示著它的吞噬力量。 远处低矮的丘陵之上,红底黑龙旗如挣扎的火焰。旗下那位“征服者再世”正在侍从的帮助下解下鎧甲休息片刻。 银金长发下深紫眼瞳灼灼生辉,宽阔肩背的肌肉线条令古希腊雕塑黯然失色。 世人皆知:当戴蒙·黑火手握同名宝剑黑火时,战士本尊亦要借他躯壳降临凡尘。 “孤乃戴蒙·黑火,七国真王!”黑火剑劈开硝烟直指苍穹,“挡我者——” 宣言的尾音被记忆里的金属嘶鸣掐断。就在半个钟头前,戴蒙·黑火以战士之姿撕裂大地时,这柄剑便让谷地雄鹰折翅…… 他先以重骑兵楔形阵凿穿艾林家族的月门骑士,当唐纳尔公爵的蓝白鹰旗在乱军中倾斜时,戴蒙单骑突入敌阵核心。 戴蒙的重骑兵如热刀切过奶油,月门骑士的蓝白鹰旗纷纷折断。 “狂人”威尔·韦伍德的末日充满戏謔——这位谷地悍將的斧头刚劈开黑火阵营的盾墙,便被戴蒙从后心挑飞。 韦伍德坠马时仍在狂笑,染血的牙齿啃进泥土。 他的镀银战斧在空中翻转七圈,最终砍进自家传令官的颅骨。 九星城骑士试图用流星锤锁住黑龙的咽喉,黑火剑却如毒蛇般钻入锤链间隙,將骑士连人带锤钉死在艾林公爵的旗杆上。 染血的星月纹章裹著脑浆滑落旗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唐纳尔·艾林的濒死时刻宛如慢镜:戴蒙的剑尖离公爵咽喉仅差半寸,一柄冰晶般的长剑突然格住黑火。 “空寂女士在此。”加尔温·科布瑞的声音比剑刃更冷。 倖存的谷地骑兵只看见御林铁卫纯白披风已浸透血与泥,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双剑交鸣奏响死亡的赋歌:黑火剑每次劈砍都带起熔金热浪,剑锋过处空气扭曲蒸腾;空寂女士却似极地寒风,剑芒扫过的地方凝结霜。 两柄瓦雷利亚钢碰撞时,爆发的仿佛不是火星而是苍蓝鬼火,仿佛是千年前龙焰淬炼钢胎时禁錮的龙魂在嘶吼。 激烈的战斗逐渐演化为残酷的金属之舞: 第三十下交锋:戴蒙旋身斩碎科布瑞的护脛甲,铁片嵌入腿骨如碎钻镶进玛瑙。 第一百零五下交锋:空寂女士削飞黑龙肩甲龙首装饰,断裂的银龙头弹进眼眶,远处观战弓手惨叫捂脸。 第一百四十三下交锋:黑火剑切开了白釉头盔,从科布瑞双目脸颊飞溅的热血在龙鳞钢纹路上滋滋汽化。 当戴蒙的剑尖抵住铁卫喉结,他看见对方瞳孔里映出奇景:不是血红草原硝烟,而是二十年前的君临校场——七岁的戴蒙將木剑架在十岁加尔温颈间,少年们为“征服者伊耿大战末代龙骑士”的戏码笑倒在地。 “认输吗,未来的白骑士?”记忆里的银髮男孩齜著缺牙笑问。 现实中的戴蒙猛然撤剑,反手用剑柄击晕失明重伤的故友並保护他到王党残军败退:“带他走!红牙,若这高尚的傻瓜死了!我可要拿你的头骨盛酒!” 红牙拖著科布瑞退入烟尘时,戴蒙的黑火剑在地上划出深痕。这道裂痕將哺育后世游吟诗人的幻想,却无人知晓那是真龙对宿徒劳的抗爭。 思绪迴转休息片刻的戴蒙又转身迎向新涌来的死亡之潮。他的黑火剑在昏日下淬出暗红流光,仿佛饮饱了鲜血的活物。 第一波箭矢如毒蜂般扑来,他旋身挥剑,瓦雷利亚钢撕裂空气的尖啸竟压过了箭雨破空之声。 七支箭矢被斩作十四段残骸,另三支擦过龙鳞甲冑,在肩鎧上刮出刺目的火星。 第二波衝锋接踵而至——数十名谷地骑士拿著他们锋利的宝剑衝锋在前。 戴蒙笑了,那是笑声仿佛是征服者伊耿焚烧赫伦堡时,龙焰映亮天空的笑。 “来!”他咆哮著反衝上前。 黑火剑化作一道死亡圆弧。首匹战马的前蹄齐膝而断,悲鸣中將骑士甩进枪林;第二剑贯透板甲接缝,从骑士后背刺出的剑尖挑著一颗搏动的心臟;第三名骑士的鳶形盾连同右臂飞向半空,血雨泼洒在同伴惊骇的面甲上。 当最后一人勒马欲逃,戴蒙跃起抓住马尾,借力翻上马背。黑火剑自骑士下頜刺入,颅骨碎裂的闷响如熟透的瓜果坠地。倖存的战马拖著主人无头的尸身狂奔,將內臟遗落成一条猩红小径。 而真正的威胁此刻才显露獠牙。 血鸦布林登·河文的旗帜在远处的山脊上升起,乌鸦羽毛斗篷在风中如活物翻涌。三百名鸦齿卫队弓箭手自侧翼现身,淬毒箭鏃在阴影中泛起幽蓝。 “黑龙!我来了!”嘶喊声穿透战场,“为真龙而战!” 戴蒙的拥护者们从尸堆中爬起——布雷肯的赤马旗与培克的金城堡在硝烟中聚合,残破的盾墙再度竖立。可箭雨比忠诚更快。 箭矢穿透身体时,高举黑龙旗的男孩不过十二岁——那是戴蒙的长子伊耿,他跪倒在地,旗帜却死死攥在染血掌心,银髮与猩红龙纹在风中交缠成輓歌,飘扬的黑龙在风中亲吻大地。 戴蒙看见奥斯维尔·布雷肯被三支长矛钉在焦土上,仍在用断剑砍向马腿;他看见加文·培克的镀金胸甲凹陷如废铁,嘴里喷著內臟碎块冲向敌阵…… 忠诚终归追不上死神脚步。 黑火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鸣,戴蒙劈开两名罗伊斯家的符文甲士,踏著他们痉挛的躯体跃上巨石。 箭矢擦过颈侧,留下火灼般的血痕。他望向丘陵之巔——布林登的血红独眼正穿透战场锁定他,因为布林登知道,如果那孩子尚存一息,戴蒙一定不会拋弃他先走。 最后的衝锋开始了,可也就这么结束了。 箭雨隨血鸦挥手暂歇。隔空对视间,戴蒙的唇语隨血沫飘散: “布林登……”戴蒙的唇无声翕动,剑尖遥指山巔。 最后的衝锋化作银色闪电。戴蒙跃下山岩的瞬间,束髮银链骤然崩断,三百支毒矢如鸦群扑食。 第一箭贯穿膝盖,他听见伊耿的哭喊变调为龙吼。 第二箭撕裂肺叶,幻觉里漆黑如炭的巨龙正喷吐著黑炎。 当第三箭品字形钉入胸膛,黑火剑脱手插进焦土如坠龙之骨。 弥留之际的红草原硝烟扭曲盘旋,化作漆黑巨龙掠空的残影。 就是这么荒诞,但这却也是残酷的事实。 手持宝剑黑火,战士下凡的黑龙,掀起了令七大王国分裂了近一年之久的战爭,让半个国家都为他而战的戴蒙·黑火,就这样死在他异母兄弟布林登·河文的箭雨之下。 第2章 龙石岛的囚徒 97ac年(征服歷97年),龙石岛。 窒息感扼住了喉咙,仿佛红草原的硝烟凝固成了实体。 戴蒙·黑火猛地睁开眼,硫磺的灼息如同滚烫的碎玻璃渣卡在气管里,每一次艰难的抽气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身下传来的不是浸透鲜血的焦土,而是冰冷、坚硬、泛著幽绿微光的龙晶地面。 墨黑的石面下,那些蜿蜒的纹路如同凝固的毒液,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流淌。 “七层地狱……”他试图咒骂,出口的嗓音却破碎得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朽木。 剧烈的头痛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胸口——那三支品字形钉入肺腑、终结他生命的毒箭消失了。 触手所及,是少年单薄胸膛下过分急促、脆弱的心跳。这具身体的孱弱感让他一阵反胃。 “我没死?我的手!?”戴蒙惊愕地摊开双手。那不是他征战多年、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战士之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细腻的少年手掌。 他立刻拋弃了重伤被布林登·河文生擒关押的想法。 血鸦只会將他锁进红堡最深的地牢,用铁链和屈辱慢慢消磨他,而不是这龙石岛特有的、散发著古老魔力的龙晶监牢。除非…… 记忆如淬毒的箭矢,带著红草原冰冷的绝望狠狠贯入脑海:布林登那支撕裂他膝盖的箭矢,长子伊耿染血的银髮在黑龙旗下飘落,黑火剑脱手坠地时发出的、宛如垂死巨龙般的震鸣…… 戴蒙猛地攥紧右拳,掌心传来的刺痛並非来自剑柄,而是半截断裂的束髮银链残骸。 冰冷的金属边缘,赫然沾著几粒暗红乾涸的泥点——那是红草原的泥土,是他生命的终结之地留下的最后印记。 “贝尔隆亲王昨夜又咯血了,”石牢外,狱卒沉闷的交谈声在火山岩凿成的甬道里碰撞出空洞的迴响,打破了死寂,“侍从说痰盂里全是血块,浸透了亲王衣袍上的龙纹。有的人说是思念阿莱莎公主过重,心碎成疾;也有人说,是他为了给伊蒙亲王报仇,血洗密尔人太过酷烈,诸神降下了惩罚;要我说,就是这该死的龙石岛,湿气像蛆虫一样钻进骨头缝里啃噬肺腑!” “总比君临强,”另一个声音接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那边去年爆发的灰鳞病潮,连玛格娜公主都没能倖免,刚到旧镇寻求治疗就……唉,可怜的儿正是盛开的年纪就凋谢了。” 戴蒙的瞳孔骤然缩紧,如同被毒蛇咬噬! 贝尔隆?阿莱莎?伊蒙?玛格娜?!这些名字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狠狠浇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这些是百年前就已腐烂在歷史尘埃中的亡灵!是他在君临红堡图书馆泛黄的羊皮卷上读到的名字! 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沿著脊椎窜上头顶。他踉蹌著扑向冰冷的铁栏,试图从缝隙中窥见更多。 铁栏外,幽暗的甬道石壁上镶嵌的龙晶矿脉,竟隨著他急促的脚步明灭闪烁,幽幽绿光中浮动著诡异的光影:红草原瀰漫的硝烟与巨大龙翼的阴影诡异地重叠,血鸦布林登·河文那只冰冷的血红独眼,在幻象中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颗燃烧著魔焰的龙睛!漫天倾泻的箭雨,则在扭曲的光线里幻化成铺天盖地的漆黑龙焰! “龙未绝……”戴蒙无意识地呢喃,指尖颤抖地抚过粗糙的石壁。指腹下传来一道深深刻入龙晶的凹痕—?r?bāzma(血与火)。 古老的瓦雷利亚语铭文,带著一种原始的狂暴和诅咒的气息。显然,这是他陷入昏迷或某种癲狂状態时,用指甲生生抓刻出来的。 就在这时,他甦醒的动静终於惊动了门外的狱卒。 “哟!那个里斯来的小鬼醒了!”铁锁哗啦啦作响,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两名身穿粗糙皮甲的狱卒堵在门口,他们身后跟著一个身材魁梧、气势汹汹的壮汉。 此人皮甲上赫然烙著一个清晰的海马纹章——瓦列利安家族的標记!腰间悬掛的弯刀,刀鞘上镶嵌著潮头岛特產的、闪烁著虹彩的珍珠母贝。 “海盗渣滓?还是偷渡的小偷?”烙著海马纹的瓦列利安守卫啐出口中咀嚼的酸草叶,眼神轻蔑地扫过牢房內单薄的银髮少年,“不必浪费口舌回答我,小子。『海蛇』科利斯大人明日將亲临龙石岛审你。至於你们两个,”他扭头对狱卒吩咐,“给他点水和硬麵包,別让这小鬼烂在……” 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瓦列利安守卫探手进来似乎想揪他衣领的瞬间,戴蒙的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行动! 千锤百炼的杀人技艺在这具稚嫩的身体里轰然甦醒! 他闪电般出手,如毒蛇般叼住对方伸进铁栏的手腕,精准地扣住拇指狠掰向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剧痛让守卫惨叫著本能地弯腰,戴蒙的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锁住他的咽喉,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將他的脑袋撞向冰冷的龙晶铁栏! “砰!”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在甬道內迴荡。守卫高大的身躯瞬间软倒。珍珠母贝弯刀在脱手的剎那,已被戴蒙灵巧地抄入掌中。 “恶魔!杀了他!”另外两名狱卒惊骇欲绝,长剑仓惶出鞘。 记忆彻底主宰了这具身体。戴蒙侧身让开一记凶狠的劈砍,夺来的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带著昔日黑火剑在手的凌厉轨跡。 刀锋精准地贯入第二人腋下皮甲与铁环的缝隙,熟悉的、撕裂血肉的触感传来,他恍惚间又回到了红草原——刀尖挑出敌人那颗搏动心臟的残忍快感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 “恶魔!他……他肩上那个烙印在发光!”仅存的狱卒嚇得魂飞魄散,尖叫著连连后退,手指颤抖地指向戴蒙的右肩。 戴蒙下意识垂目看去。 右肩上,那道不知何时存在的陈旧烙伤,此刻正散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更诡异的是,烙印的形状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活灵活现的黑色三头龙纹!它仿佛活物般在皮肉下搏动、扭动,每一次脉动都牵动出阵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龙吟!龙吟声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內震盪! 地牢上层的喧囂和打斗声终於引来了更多的守卫,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从楼梯口迅速逼近。 戴蒙毫不犹豫,如同挣脱陷阱的困兽,凭藉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和手中染血的弯刀,硬生生从闻声赶来的守卫中杀出一条血路,衝出了地牢上层。 浓重刺鼻的硫磺雾靄扑面而来,笼罩著龙石岛这座由黑石垒成的狰狞城堡。 他沿著陡峭的城堡边缘狂奔,在断崖边猛地剎住脚步! 硫磺雾靄中,城堡塔楼上的石龙仿佛在夕阳中蠕动翅膀——而真正的阴影正撕裂面前的云层…… 第3章 命运的涟漪 低头向下望去,是墨黑色的海湾,怒涛拍打著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而在戴蒙·黑火头顶的穹顶之上,暮云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裂! 一头庞然巨兽正展开遮天蔽日的猩红双翼,捲起的气流如同颶风,瞬间掀起了戴蒙凌乱的银髮。 一个张扬、狂放、充满年轻活力的笑声隨著海风砸落悬崖: “再快点!你这懒骨头!科拉克休!潮头岛的鯡鱼群都要溜走啦!” 戴蒙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猛地抬头,只见那驾驭著猩红巨龙的少年骑士——银金色的长髮在狂风中肆意飞扬,深紫色的眼瞳在暮色中灿若晨星。 那身形,那发色,那眸色…… 若不看那张年轻飞扬、带著几分桀驁不驯的脸,活脱脱就是他戴蒙·黑火十六岁时的镜像! 戴蒙·坦格利安!隨著那头猩红巨龙的名字“科拉克休”如同惊雷般响彻耳畔,歷史书页里冰冷的名字瞬间在戴蒙眼前化作了鲜活的血肉!这景象与他濒死时视野中掠过的龙影残酷地重叠! “他在那儿!抓住他!”追兵的怒吼和刀戟碰撞声已迫近身后,断绝了退路。 戴蒙绝望地回望汹涌的海面,却见另一道身影正驾驭著一头緋红色的巨龙,如同燃烧的流星般从海平线俯衝归巢!巨龙喷吐的龙焰將天边的晚霞染成一片翻腾的血浪! 前有那位不明所以、驾驭著猩红巨龙的同名先祖凌空呼啸,后有追兵刀戟相逼,堵死了所有生路。 绝境之中,戴蒙骨子里的疯狂和决绝被彻底点燃!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朝著下方墨黑色的汹涌大海跳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灌满双耳,下坠的失重感是让戴蒙如此熟悉,仿佛布林登那致命的箭矢再次撕裂空气向他射来。而掌心紧握的那半截束髮银链的残骸,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烫! 冰冷刺骨、带著浓重咸腥味的海水瞬间將他吞没,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透骨髓。 右肩上那搏动著的黑色三头龙纹烙印,在接触海水的剎那爆发出更刺目的暗红幽光,灼热得周围的海水都“滋滋”作响,蒸腾起缕缕诡异的白烟。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咸涩的海水呛入肺腑之际,一个带著急切和力量的女声穿透了海浪的咆哮: “抓住我的手!” 一只纤细却强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在海水中胡乱挥舞的手臂!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从冰冷的海水中拽了出来! 湿透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坚硬、温热、布满鳞片的平面上——是那头緋红巨龙的背脊! 戴蒙剧烈地咳嗽著,吐出呛入的海水,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 刚才那位救了他的黑髮美人正跪坐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黑髮贴在脸颊,浅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疑、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她胯下的巨龙只是低沉地嘶鸣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平稳地悬浮在海面上空,竟对背上多了一个陌生人没有丝毫排斥或暴怒的跡象。 “你叫什么名字?”黑髮美人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海风中清晰地传入戴蒙耳中。 戴蒙握紧了手中始终未曾丟弃的、沾著血跡的珍珠母贝弯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凝聚。 脑中闪过昔日君临藏书中对家族巨龙外貌的记载,身下这头緋红巨龙毫无疑问是那头“红女王”梅丽亚斯,而面前这位虽是黑髮,但是却拥有瓦雷利亚纯正血脉的浅紫色双眸……结合狱卒的对话,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喘息著,报出了那个刻入灵魂的名字:“戴蒙…戴蒙·黑火……”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戴蒙?黑火?”雷妮丝·坦格利安的秀眉微微蹙起,浅紫色眼眸中的疑惑更深了,“你確定你不姓『维水』吗?” 她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温柔但不容抗拒地拨开戴蒙被海水浸透、黏在额前的湿漉漉的银髮,仔细端详著他苍白却难掩俊美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这面容……为何如此熟悉? “说起来,那天还是我和梅丽亚斯在海边礁石缝里发现的你,”雷妮丝继续道,目光锐利地审视著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你浑身滚烫,昏迷不醒,肩头还有这个……”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戴蒙右肩上仍在散发微弱红光的黑色三头龙烙印,那烙印似乎在她触碰的瞬间,搏动微弱了一丝。“只是没想到科利斯这傢伙,竟然把你关进了下层龙晶牢……”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是我父亲……赐予的姓氏……”戴蒙几乎是脱口而出。 或许是冰冷海水中这唯一的温暖触碰,或许是对方眼中那久违的、带著关切和审视的目光,或许是这具少年身体里残留的本能,让他在极度疲惫和混乱中,下意识给出了这个模糊却致命的答案。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但为时已晚。 雷妮丝的动作瞬间凝固了!父亲?! 这纯粹的银髮和紫眸……这近乎与父亲伊蒙年幼时肖像上如出一辙的轮廓……还有刚才在悬崖边,他夺刀反击时那电光火石间流露出的、一种近乎本能的骑士般的克制……都让她感到一种心惊的熟悉。 一个可怕的、令人心颤又带著一丝狂喜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难道……难道你是……? 就在这时,戴蒙因呛水而剧烈咳嗽,无意识地用古瓦雷利亚语低咒了一声:“...valar morghulis...”(凡人皆有一死),声音虽轻,却清晰可闻。 这声低语如同重锤砸在雷妮丝心上!她记得!她清楚地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父亲伊蒙亲王曾用这句古老的箴言教导她关於生命的沉重。这绝非一个普通的里斯小偷或海盗能知道的! 震惊、疑惑、悲伤、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希望在她眼中激烈交织。 胯下梅丽亚斯似乎也感应到主人剧烈的情绪波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带著安抚意味的嘶鸣。 这头以性情刚烈著称的母龙,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著奇异血脉波动的少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宽容。 龙石岛城堡的轮廓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海浪拍打著悬崖,发出永恆的嘆息。 雷妮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郑重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雷妮丝。雷妮丝·坦格利安。”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戴蒙的眼睛,仿佛要穿透这具躯壳,看清他灵魂深处的真相,“现在,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或者说,你究竟……是谁的孩子?” 海风捲起她湿透的黑髮,龙石岛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们上空,命运的齿轮在咸涩的海风中,发出了沉重而陌生的转动声。 第4章 龙印灼身 梅丽亚斯庞大的身躯掠过龙石岛高耸的尖塔,投下的阴影如同巨手拂过下方黑石垒成的狰狞城堡。 硫磺的气息混杂著海风的咸腥,愈发浓烈。 雷妮丝没有直接飞往主堡,而是驾驭著緋红巨龙降落在靠近城堡东翼一处较为僻静、守卫森严的庭院。 这里离贝尔隆亲王的居所更近,也更少閒杂人等的目光。 “抓紧。”雷妮丝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冷静,她率先滑下龙背,动作矫健利落。 戴蒙紧隨其后,湿透的衣物紧贴著他单薄的少年身躯,带来刺骨的寒意,但右肩上那黑色三头龙纹烙印却持续散发著不正常的温热,仿佛一颗嵌入血肉的、搏动著的炭火。 梅丽亚斯低吼一声,巨大的头颅转向戴蒙,灼热的龙息喷在他脸上,带著硫磺和血腥的味道,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审视了他片刻,竟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喷出一小股带著火星的鼻息。 庭院內的守卫们早已被惊动,他们身穿坦格利安家徽的黑甲,手持长戟,脸上混杂著警惕和惊愕。 他们显然认出了雷妮丝公主,但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她身后那个浑身湿透、衣衫褻褸、手持染血弯刀、却拥有一头耀眼银髮和深紫眼眸的陌生少年身上。 “公主殿下!”守卫队长上前一步行礼,目光在戴蒙身上扫过,“这位是……” “我带来的人。”雷妮丝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截断了守卫的问询。她甚至没有看那队长一眼,径直拉起戴蒙冰冷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戴蒙微微蹙眉。“贝尔隆叔叔在哪里?现在就要见他。” “亲王殿下…在“龙焰厅”暖阁,刚结束与学士的会谈,正在小憩……”守卫队长面露难色。 “那就现在唤醒他!事关重大!”雷妮丝的语气斩钉截铁,透著一丝罕见的焦灼。 她拉著戴蒙,无视了守卫们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推开沉重的黑橡木门,步入城堡內部。 龙石岛城堡內部比戴蒙想像中更加压抑。 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由切割粗糙的黑石砌成,几乎没有窗户,全靠插在墙缝里的火把提供摇曳不定的光源。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药味、硫磺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於石头和海洋的阴冷气息。 戴蒙注意到墙壁上雕刻著无数盘绕的龙形浮雕,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他这个闯入者。 肩头的烙印隨著他的步伐,搏动得似乎更清晰了,每一次脉动都带来轻微的灼痛和颅骨內低沉的龙吟迴响。每一次搏动,都仿佛与脚下龙石岛这座巨大火山那沉闷的心跳產生著某种诡异的共鸣。 他们最终来到一扇雕刻著喷火巨龙图案的巨大石门前。 两名更加精锐、披著黑底红龙纹披风的守卫肃立两侧,他们是贝尔隆亲王的贴身护卫。 看到雷妮丝拉著戴蒙出现,他们的手立刻按上了剑柄,眼神锐利如鹰。 “开门。”雷妮丝命令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廊里迴荡。 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开了沉重的石门。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药味混合著暖炉的炭火气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间宽敞但採光不佳的厅堂,墙壁上掛著巨大的掛毯,描绘著征服者伊耿驾驭贝勒里恩焚毁赫伦堡的场景。 厅堂中央燃烧著一个巨大的石砌火盆,驱散著龙石岛特有的湿寒。而在火盆旁,一张铺著厚厚皮毛和天鹅绒的宽大躺椅上,半倚半臥著一个男人。 “龙石岛亲王”、“国王之手”、“春晓王子”——“勇敢的”贝尔隆·坦格利安。 室內瀰漫著海图羊皮纸特有的气味、墨水和淡淡的海盐味。 房间宽敞,一面巨大的墙壁上悬掛著描绘维斯特洛与厄索斯海岸线的精细海图。壁炉里燃烧著温暖的火焰,驱散著龙石岛特有的湿寒。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石桌案,上面铺满了文件和海图。 贝尔隆·坦格利安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正值壮年,身材依然高大挺拔,穿著剪裁合身的深紫色天鹅绒外衣,上面用金线绣著三头龙纹。他的银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须,深紫色的眼眸锐利依旧,只是眉宇间似乎缠绕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阴鬱?一种並非源於疾病,而是源於沉重责任和某种隱忧的压抑感。他的动作虽因久坐略显僵硬,却依然不失龙石岛亲王的利落与威严。 “雷妮丝?”贝尔隆看到侄女湿透的样子和略显匆忙的神色,眉头微蹙,隨即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雷妮丝身后的戴蒙身上。 那双锐利的紫眸如同鹰隼,瞬间穿透了戴蒙的狼狈,落在他纯粹的银髮、深紫色的瞳孔,以及那张年轻却异常俊美的脸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深沉的审视掠过眼底。 “叔叔。”雷妮丝拉著戴蒙上前几步,在距离桌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我和梅丽亚斯在海边发现了这个孩子。他昏迷在礁石间,浑身滚烫,肩上烙著一个黑色的三头龙烙印。” 她的声音清晰有力,目光坦然地迎向贝尔隆的审视。 贝尔隆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戴蒙脸上反覆逡巡,仿佛要找出任何一丝偽造或可疑的痕跡。 戴蒙强迫自己站直,迎向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这压力不同於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头的、冰冷的审视,仿佛要將他灵魂深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秘密都挖出来。 儘管对方看起来並未病入膏肓,但那股无形的压力甚至比红草原的血鸦更让他感到紧张。 “黑色的三头龙烙印?”贝尔隆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情绪,“梅丽亚斯呢?” “梅丽亚斯接纳了他,没有丝毫不適。”雷妮丝立刻回答,语气篤定,“而且,在他昏迷和刚才呛水时,他无意识念出了父亲曾教导我的古瓦雷利亚箴言——『valar morghulis』。” 贝尔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放在躺椅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房间內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壁炉的火苗噼啪作响,海风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沙沙轻响。 “孩子,”贝尔隆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戴蒙脸上,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探究意味丝毫未减,“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是如何出现在龙石岛的?”他没有直接问母亲,但问题已指向核心。 戴蒙感觉喉咙发乾。他该如何回答?谎言?一个需要无数谎言去填补的深渊?还是沉默?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他叫戴蒙。”雷妮丝再次抢在戴蒙之前,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龙石岛本身的黑石般坚硬。 她甚至向前一步,隱隱將戴蒙护在身后半个身位。“至於他如何出现在这里,这不重要,叔叔!重要的是家族的家徽出现在他身上!是梅丽亚斯將他从海中托起!是他眼中流淌的、与我们同源的血!还有父亲留下的箴言!” 她直视著贝尔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从哪里来,他的血脉不容置疑!哪怕他是私生子!他也是坦格利安的血脉!他是我雷妮丝·坦格利安承认的弟弟!” 第5章 血誓惊澜 雷妮丝的宣言如同惊雷,在瀰漫著药味和炭火气的龙焰厅內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著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力量,如同梅丽亚斯的龙焰般灼热而不可抗拒。 她挺直脊背,黑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浅紫色的眼眸燃烧著坦格利安家族特有的、近乎龙焰般的坚定光芒。 她將戴蒙——这个浑身湿透、衣衫褻褸、肩头烙印著诡异搏动黑纹的银髮少年——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后半个身位,仿佛用身体铸成了一道壁垒,直面龙石岛亲王的审视。 空气凝固了。壁炉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挤过窗缝的呜咽,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侍立在角落的学士手中的药杵“噹啷”一声掉在铜盆里,侍女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 贝尔隆亲王贴身护卫的手,死死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鎧甲下的肌肉紧绷如铁。 贝尔隆·坦格利安亲王脸上的表情,在雷妮丝宣言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翻涌起来。 最初的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拍打著他,隨即升腾起的是被冒犯的慍怒——雷妮丝竟敢如此强硬地挑战他的权威,为一个来歷不明的人背书! 然而,在这怒意之下,更深沉的是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尖锐勾起的、关於兄长伊蒙的剧痛。 伊蒙…他那完美如骑士楷模的兄长,难道真的……? 他那锐利的、深紫色的瞳孔死死地钉在戴蒙的脸上,仿佛要穿透这少年俊美的皮囊,看到其下隱藏的灵魂。 银髮,紫眸,无可挑剔。还有那肩头……在龙焰厅內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戴蒙右肩那黑色三头龙纹烙印正隨著他的呼吸,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节奏搏动著,如同活物沉睡的心臟。 贝尔隆的视线在那烙印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明。这绝非寻常的烙印,它散发著一股古老而令人不安的气息。 “雷妮丝…”贝尔隆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滚过地底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著沉重的分量,“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他试图压抑语气中的波澜,但那丝被触及伤痛的颤抖,以及因情绪激动而骤然加剧的、右肋下方的隱隱刺痛,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生硬。他放在躺椅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知道!”雷妮丝毫不退缩,她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加高昂,带著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父亲的血在他血管里流淌!龙石岛的家徽烙在他身上!梅丽亚斯认可了他!这就是铁证!叔叔,您看看他!看看这银髮,这紫眸!这烙印!他站在这里,就是伊蒙·坦格利安血脉的延续!”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箭矢,直指核心,不容置疑。 贝尔隆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雷妮丝提到“伊蒙·坦格利安血脉的延续”,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心底最深的伤口。 兄长的音容笑貌瞬间在眼前浮现,那场发生在密尔街头的、卑鄙的刺杀……復仇的怒火与失去至亲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而右肋下方那恼人的刺痛感,仿佛被这激烈的情绪点燃,骤然变得清晰而尖锐起来,像有一根烧红的针在那里搅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用指关节重重地按向那个位置,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掠过他刚毅的脸庞。 “殿下!”学士立刻紧张地想要上前。 “別过来!”贝尔隆猛地抬手制止,声音带著压抑的烦躁。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復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翻涌的气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再次看向戴蒙,眼神中的审视和疑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身体的异样和雷妮丝强硬的態度,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一个带著诡异烙印、被雷妮丝以如此激烈方式“认证”的“侄子”,在这个与密尔血腥復仇余波未平的敏感时刻出现……这巧合本身,就散发著阴谋的恶臭。是慢性毒药?还是更险恶的玷污血脉、动摇根基的诡计?他按在肋下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就在这时,戴蒙右肩那搏动著的黑色三头龙纹烙印,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一股远超之前的、如同烧红烙铁直接摁进皮肉的尖锐灼痛猛地爆发开来! “呃啊!”戴蒙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左手死死捂住了右肩,指缝间,那黑色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暗红的流光在皮肉下疯狂地扭动、挣扎,透皮欲出!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苍白的额头。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戴蒙!”雷妮丝惊呼,立刻转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贝尔隆亲王的目光如冰锥般刺来,紧盯著戴蒙痛苦扭曲的表情和那异常活跃的烙印。 疑虑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瀰漫。这反应…太诡异了! 然而,比肩头剧痛更让戴蒙心神俱震的,是紧隨其后在他脑海中炸响的恐怖声音!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颅骨深处、灵魂之中轰鸣!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腐朽气息的巨龙哀嚎! 那声音饱含著垂死的绝望、被遗忘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冷! 它更像是……一块在永恆黑暗中缓慢腐烂的巨兽残骸,被无形的力量生生撕裂龙骨、剥开锈鳞时发出的、饱含无尽怨毒与冰冷死亡的终极哀鸣! 这声音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上,震得他耳膜刺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冰冷的死亡气息顺著脊椎爬满全身! 他踉蹌著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黑石墙壁上,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勉强维持住没有瘫倒。 他大口喘息著,心臟狂跳如擂鼓,那恐怖的哀嚎声仿佛还在颅內迴荡,带来阵阵眩晕和噁心。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惊疑不定的眾人,下意识地望向龙焰厅那扇朝向城堡深处、高耸龙穴方向的狭小窗户。 窗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硫磺雾靄和沉沉压下的暮色。 那是什么?幻觉?还是…某种来自龙穴最底层的、不祥的预兆? 戴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湿冷的衣衫紧贴著皮肤,肩头的烙印灼热如同燃烧的炭块,颅內的哀嚎余音未散。 他看著贝尔隆亲王强忍痛苦按著肋下的手,看著雷妮丝担忧而坚定的眼神,感受著这座古老城堡深处瀰漫的压抑和那声仿佛来自地狱的龙吼。 龙石岛巨大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 平静的表象之下,復仇的毒液或许早已悄然渗透,而来自远古龙穴深处的腐朽悲鸣,如同丧钟般敲响。 命运的轮盘,在雷妮丝的宣言、贝尔隆的隱痛和戴蒙的幻听中,已然不可逆转地开始加速转动。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龙焰厅內凝重的死寂。 一名守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却带著一丝紧张地稟报:“亲王殿下,公主殿下。『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大人的旗舰已经驶入港口,大人本人即將登岸,请求立即覲见。大人说…他带来了关於密尔的最新情报,以及…关於今晨地牢骚乱的重要线索。” 海蛇来了! 科利斯·瓦列利安,潮头岛伯爵,九大航海家,“海蛇”——一个以智慧、权势和强硬手腕闻名七海的男人。这个名字本身就带著七海波涛的重量和铁血手腕的寒意。他的到来,无疑將给这本就暗流汹涌的龙石岛,投下一颗更加巨大的石子。 贝尔隆亲王眼中的精光一闪即逝,如同乌云缝隙中透出的冰冷闪电。他按在肋下的手缓缓放下,仿佛將所有的痛苦和疑虑都暂时压入那深不可测的政治家面具之下,脸上瞬间只剩下属於龙石岛亲王和国王之手的、不容置疑的冷峻威严,儘管眉宇间那丝疲惫和隱痛犹在。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雷妮丝扶著的、脸色苍白如纸的戴蒙,又看了一眼自己神色坚定的侄女,沉声道:“知道了。请瓦列利安大人直接来这里。”他的声音恢復了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风暴的中心,骤然变得更加危险莫测。 戴蒙·黑火,这位来自百年后的“黑龙”,此刻正站在坦格利安家族权力与秘密的漩涡边缘,前方是深不可测的暗流,身后是尚未消散的龙之悲鸣。 第6章 离群的黑龙 龙焰厅的石砌穹顶仿佛在科利斯·瓦列利安的脚步声中微微震颤。 海蛇的披风还沾著远航的盐霜,深绿与银白交织的绸缎上,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马纹章在火把光下流转著虹彩——那是潮头岛珍珠母贝特有的光泽,却被他眼底的寒意冻成了冰。 他刚踏上黑曜石地面,目光就像投网般罩住了雷妮丝身后的戴蒙,银髮紫眸在阴影里泛著磷火般的光,让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镶嵌珍珠的匕首。 “看来我的夫人比信鸦更快。”科利斯的声音里带著航海者惯有的咸涩沙哑,视线从戴蒙肩头那若隱若现的烙印滑过,最终落在雷妮丝湿透的发梢上,“梅丽亚斯的龙焰都没能烘乾你的执拗,是吗?” 雷妮丝没有回应,只是將戴蒙往身后拉了半寸。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根针,刺破了夫妻间最后一层体面的薄冰。 科利斯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转向贝尔隆时,嘴角已掛起惯有的、属於政治家的弧度:“亲王殿下,密尔的情报比预想的更糟——那些丝绸匠人的行会正在勾结他们新生的三城同盟,他们称我们在石阶列岛的徵税是『龙焰灼烤下的海盗行径』。” 他刻意加重了“龙焰”二字,目光却像冰冷的船锚,死死钉在戴蒙苍白的脸上:“至於这孩子……” “他叫戴蒙。”雷妮丝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潮头岛冬季的海浪,“是我父亲的血脉,我的弟弟。” 科利斯的手猛地攥紧了披风银扣,珍珠母贝的稜角硌进掌心。 他早该料到雷妮丝会这么说——从三天前她抱著这昏迷的少年衝进船舱,指著那肩头烙印说“看这龙纹”时,他就知道这场风暴躲不掉。 伊蒙·坦格利安的私生子?多么完美的谎言,完美到足以让所有被继承权刺痛的人心甘情愿相信。 “血脉?”海蛇轻笑出声,笑声里的海盐味突然变得刺鼻,“雷妮丝,你忘了去年在旧镇,那些蓝礼修士是怎么评价『血脉』的?他们说,连玛格娜公主的灰鳞病都证明,真龙的血也会腐坏。” 他缓步走向戴蒙,皮靴踩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像在丈量猎物的距离,“这孩子的烙印是烫上去的,不是与生俱来的。我见过里斯的奴隶贩子用烙铁偽造瓦雷利亚纹章,手法比这精致十倍。” 戴蒙突然抬起头。 那双深紫眼眸里没有少年该有的怯懦,只有被冒犯的冷光——像红草原上,他劈开艾林公爵盾墙时的眼神。 科利斯在那一瞬间竟感到喉结髮紧,仿佛黑火剑的锋芒正贴著皮肤滑行。 这绝非普通流民该有的眼神,更不是一个需要依附坦格利安血脉苟活的私生子该有的眼神。 “海蛇大人。”戴蒙的声音还带著少年的清亮,却裹著冰碴,“您腰间的珍珠母贝刀鞘,潮头岛的匠人说过,最坚硬的虹彩都来自最深的海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科利斯紧绷的下頜,“血脉也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放肆!”科利斯身后的瓦列利安护卫厉声呵斥,手按上了剑柄。 贝尔隆突然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嘶哑而急促,像是有灼热的砂砾在肺里翻滚。他挥挥手制止护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科利斯,雷妮丝在梅丽亚斯背上发现他时,这孩子快淹死了。龙不会接纳不属於自己的血。”他看向戴蒙肩头的烙印,火光下,那黑色龙纹正隨著少年的呼吸微微起伏,“何况这烙印……” “何况这烙印会让铁王座的继承再次產生波动,是吗?”雷妮丝的声音突然拔高,像龙焰烧裂了冰层,“就像当年,他们因为我是女人,把本该属於我的继承权给了叔叔您一样!”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厅中。贝尔隆的咳嗽声戛然而止,科利斯的脸瞬间沉如黑海。 戴蒙敏锐地捕捉到这瞬间的凝滯——雷妮丝的控诉里藏著陈年旧伤,而科利斯的沉默里藏著算计。 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扔进龙晶牢:不是因为他是“海盗渣滓”,而是因为他站在了继承权的天平上,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砝码。坦格利安的血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就在这时,龙焰厅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火山的轰鸣,而是更尖锐的、仿佛巨物利爪撕裂岩石的声响。 紧接著,一声悠长而暴戾的龙吟从城堡西侧的龙穴方向传来——那声音不同於梅丽亚斯的清亮,也不同於科拉克休的狂傲,它浑浊而嘶哑,像有铁锈在喉咙里摩擦,带著吞噬一切的飢饿感。 贝尔隆猛地站起身,紫眸里闪过惊惧:“是贪食者!” 科利斯的脸色彻底变了。贪食者,那头盘踞在龙石岛最深龙穴里的老龙,自杰赫里斯国王年轻时就极少露面,传闻它以其他龙的尸体为食,鳞片黑得像凝固的血。它已有十年没发出过这样的嘶吼了。 戴蒙的右肩突然爆发出灼痛! 那黑色三头龙纹烙印像活了过来,暗红流光疯狂窜动,皮肉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撞破桎梏。 他死死按住肩头,指缝间渗出冷汗,脑海里再次响起那声来自地狱的哀嚎——与此刻贪食者的龙吟重叠在一起! 是它!红草原弥留之际,他看到的漆黑龙影就是它! “这孩子……”雷妮丝注意到他的异样,伸手想扶,却被科利斯一把拽开。 “把他带到龙穴附近的守夜塔。”科利斯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派十个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靠近任何龙巢,包括梅丽亚斯。” 他看向贝尔隆,眼神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强硬,“亲王殿下,在查清他的底细前,让他离龙远点。贪食者的嘶吼不是好兆头,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贝尔隆盯著戴蒙痛苦扭曲的脸,又看了看雷妮丝泛红的眼眶,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他肋下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像有龙爪在里面搅动。 戴蒙被护卫架走时,回头看了一眼。 雷妮丝站在原地,黑髮垂落遮住了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暴露了她的愤怒。 科利斯背对著她,正低声和贝尔隆说著什么,海蛇披风的阴影將他笼罩,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而龙焰厅外,贪食者的龙吟再次响起,震得火把剧烈摇晃,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守夜塔的石窗正对著龙穴的方向。 戴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著远处传来的、隱约的龙吼。 右肩的烙印还在发烫,那热度与红草原上黑火剑劈开敌阵时的温度渐渐重合。 他突然笑了——科利斯以为把他锁在这里就能切断他与龙的联繫,却不知道,他和那头最凶戾的黑龙之间,早已被某种他自己都不懂的力量缠绕。 窗外,硫磺雾靄中闪过一道漆黑的巨影,掠过满月的银辉。 贪食者正在龙石岛的夜空盘旋,像在寻找什么。 戴蒙摸了摸肩头的烙印,那里的灼热感正顺著血脉蔓延,与远方巨龙的心跳產生诡异的共鸣。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见到那头传说中的恶龙。 不是作为囚徒,而是作为……同类。 毕竟,他们都是被坦格利安家族遗忘在阴影里的存在,都渴望著撕裂牢笼的那一刻。 而当贪食者的巨爪搭上守夜塔的石檐时,七国的命运,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了。 第7章 高塔中的真龙 守夜塔的铁门第三次被月光浸亮时,戴蒙·坦格利安的银靴碾过地上的葡萄籽。 他怀里揣著用油纸裹紧的蜜渍樱桃,斗篷下摆沾著丝绸街特有的脂粉香——那是他刚才从“欢愉之殿”的后厨偷来的,老板娘的红绸裙还追著他骂了半条街。 “科利斯的守卫连颗甜果子都捨不得给?”他把油纸包从铁栏缝里塞进去,紫眸在火把光下闪著狡黠,“还是说,瓦列利安家的珍珠比蜜饯金贵?” 戴蒙·黑火接住纸包时,指腹触到了对方指尖的薄茧。 那不是骑士练剑的厚茧,更像常年握骰子、摸纸牌磨出的细痕——他在红堡图书馆的记载里见过,关於这位未来“浪荡亲王”的少年时代:跳蚤窝的赌桌、丝绸街的妓院、码头边的黑市,都是他的游乐场。 “你就不怕被科利斯撞见?”戴蒙·黑火捏开一颗樱桃,蜜甜的汁液溅在嘴角。 这具十二岁的身体还没完全適应飢饿,胃里空得发疼。 “撞见了才好。”坦格利安少年踢了踢铁栏,靴跟敲在龙纹雕上叮噹作响,“让他看看,龙石岛的亲王之子,到底会不会跟个『可疑分子』混在一起。”他突然凑近,声音压得像悄悄话,“说真的,你顶撞他时那眼神,比跳蚤窝最凶的赌徒还狠。我喜欢。” 戴蒙·黑火咀嚼著樱桃核。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人用“喜欢”定义他的存在。 眼前的少年比记载中更鲜活:银髮散乱地搭在额前,斗篷斜斜繫著,腰间的佩剑是柄普通的钢剑,剑鞘上还留著几道磕痕——显然不是后来那柄暗黑姐妹,更像街头斗殴用的粗製滥造货色。 “我叫戴蒙。”他咽下核仁,声音里带著少年喉咙特有的沙哑,却藏著红草原上挥剑的力道。 “戴蒙·坦格利安。”对方挑眉,指节敲了敲自己的银髮,“看来我们的父亲给我们取名字时,倒有几分趣味。”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羊皮纸卷,“这是我从藏书室偷的,《河间地烽火录》,里面记著政府战爭时三叉戟河的仗怎么打的。你上次说的『重骑兵楔阵』,书里居然有画。” 黑火展开羊皮纸。泛黄的纸页上,河间地领主用红墨水画著骑兵衝锋的阵型,与他当年撕裂艾林盾墙的战术惊人地相似。 只是那时他率领的是黑火叛军,而纸上的旗帜,全是坦格利安的三头龙纹。 “你懂这个?”坦格利安眼里闪著兴奋的光,“城堡里的教头只会教我刺击、格挡,说什么『骑士的荣耀』。可我在跳蚤窝见过,最狠的打架从来不是按规矩来的——”他突然压低声音,“有次我跟码头的小偷赌骰子,他出老千,我抄起酒壶砸他后脑勺,比剑管用多了。” 黑火看著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自己十二岁时的模样。 那时他还在红堡的院子里,用木剑跟布林登练习,以为血统就能决定一切。直到第一次踏上战场,才明白规矩在死人面前一文不值。 “打仗也一样。”黑火指著纸上的阵型,指尖划过骑兵的箭头位置,“楔阵的关键不在硬冲,在找盾墙的缝隙。就像……”他顿了顿,想起丝绸街的狭窄巷道,“就像跳蚤窝的小偷钻墙洞,得看准了再动。” 坦格利安哈哈大笑。那笑声撞在石墙上,惊飞了塔顶棲息的乌鸦:“你说得对!那些老学究肯定不懂这个。”他从怀里又摸出个锡酒壶,塞过铁栏,“这是『醉仙女』妓院的麦芽酒,老板娘说能壮胆。我偷了她三壶,被追得绕著码头跑了两圈。” 接下来的六夜,守夜塔成了两个戴蒙的秘密据点。 坦格利安带来的东西越来越杂:丝绸街妓女绣的手帕(他说“比城堡里的粗布软”)、跳蚤窝赌徒用的象牙骰子(“灌了铅,能贏钱”)、码头黑市淘来的生锈匕首(“据说沾过海盗的血”)。 他讲的故事也越来越野:某个妓女如何用髮簪戳瞎了贵族的眼,某个赌徒如何用假幣骗走了兰尼斯港的商人,某个小偷如何溜进红堡偷了国王的酒。 黑火则说些“听来的战场往事”:三叉戟河的激流如何衝垮步兵阵型,明月山脉的隘口如何设伏,北境的雪天如何冻裂弓弦。 他刻意避开“红草原”——那片荒原此刻还无名无姓,埋在河间地的尘土里,要等百年后他的血染红那里,才会被记入史册。 “你比教头厉害多了。”第七夜,坦格利安带来了一串钥匙,铁环上掛著个铜製的小海马(瓦列利安的家徽,他从科利斯的书桌上偷的),“雷妮丝跟科利斯吵了三天,说要把你带去君临见祖父。但科利斯说,得先查清你是不是里斯人贩子弄来的假货。”他把钥匙塞进铁栏,“我听守卫说,科利斯明天要把你转移到潮头岛的地牢。那地方比龙晶牢还深,四面环海。” 黑火接住钥匙。铁环冰凉,硌得掌心发疼。 他看著坦格利安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突然明白这少年为何后来会成为“浪荡亲王”——他的叛逆里藏著对规矩的蔑视,对自由的渴望,像匹没上韁绳的野马。 “你不怕我真是假货?”黑火转动钥匙,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假货能说出楔阵的缝隙?”坦格利安挑眉,指了指黑火肩头若隱若现的烙印,“能让贪食者对著你吼?”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偷到蜜的熊,“再说,我开始喜欢上你这个傢伙了,戴蒙·黑火。管你是谁,总比城堡里那些只会点头哈腰的蠢货有意思。” 铁门缓缓打开时,硫磺雾正从火山裂隙里涌出来,像白色的蛇。黑火迈出第一步,十二岁的腿有些发软,却被灵魂里的战士本能稳住了。 “往东走,穿过第三个火山口。”坦格利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的守卫是我的熟人,收了我三个象牙骰子,会假装没看见你。”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心贪食者,它这几天总在火山口附近盘旋,龙骑士说它像疯了一样。” 黑火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两个银髮少年的脸上,紫眸里都燃著不安分的火。 “谢了。” 穿过火山裂隙时,硫磺的气味呛得他直咳嗽。 十二岁的肺还没適应龙石岛的空气,右肩的烙印却烫得惊人,像有团火在皮肉里烧。 他顺著灼热感跑,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穴——洞壁上嵌满发光的龙晶,地面铺著厚厚的龙鳞,中央臥著一团比科拉克休更庞大的黑影。 贪食者…… 第8章 命运反叛者 贪食者漆黑的头颅抬了起来,绿火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戴蒙·黑火。 涎水从巨齿间滴落,在龙晶地面上蚀出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它的鳞片黑得像没光的夜空,翅膀收拢时,几乎遮住了半个洞穴。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凝结著硫磺结晶,被贪食者的呼吸吹得簌簌发抖,碎成粉末掉进戴蒙·黑火的银髮里。 戴蒙·黑火站在原地,十二岁的身体在巨龙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像钉进地心的龙晶柱般纹丝不动。 右肩的烙印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皮肉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与贪食者胸腔里传出的低沉轰鸣產生诡异的共振。 他忽然想起红草原上,黑火剑刺入唐纳尔·艾林盾牌时的震颤——那是金属与意志的碰撞,此刻他与这头凶龙之间,正上演著同样的较量。 “你也被锁过?”戴蒙·黑火低声问,声音在洞穴里迴荡,带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沙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这句话,或许是贪食者绿火般的瞳孔里,映出了与他相似的暴戾与不甘。 贪食者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被踩中尾巴的野兽。 它猛地向前探身,巨大的头颅悬在戴蒙·黑火头顶,龙息里的硫磺味浓得几乎能凝固,灼得他皮肤发疼。 戴蒙·黑火甚至能看清它齿缝里嵌著的、半腐烂的龙鳞碎片——那或许是它吞噬同类时留下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烙印的红光突然暴涨! 暗红的流光顺著戴蒙·黑火的脖颈爬上脸颊,在他深紫眼眸里燃起两簇跳动的火焰。 贪食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幻象,庞大的身躯竟微微向后一缩。 洞穴深处传来石块崩裂的声响,那是巨龙不安地刨动爪子,龙晶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闪烁著破碎的银光。 “我知道被囚禁的滋味。”戴蒙·黑火的声音陡然拔高,红草原上指挥骑兵衝锋的气势衝破少年喉咙的限制,“被铁链锁住翅膀,被人指著脊梁骨叫怪物——”他猛地扯开湿透的衣领,露出肩头狰狞的黑色龙纹,“你看!我们都带著烙印!” 贪食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这一次却没有暴戾,反而带著某种痛苦的颤音。 它巨大的翅膀突然展开,带起的狂风將戴蒙·黑火掀得踉蹌后退,却在他即將摔倒时,用前爪轻轻勾住了他的腰带——那动作笨拙得像头学飞的雏龙,锋利的爪尖擦过布料,却没伤著他分毫。 戴蒙·黑火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顺著龙爪的力道纵身跃起,手指抠进贪食者颈侧鳞片的缝隙——那里的鳞片相对柔软,还残留著陈年的伤疤,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兵器劈开又癒合的痕跡。 “吼——!”贪食者猛地抬头,试图將这个渺小的人类甩下去。戴蒙·黑火死死抱住龙颈,指甲嵌进伤疤的嫩肉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也激起了骨子里的狠劲。 他想起红草原上被三支毒箭钉穿胸膛时,他是如何咬著牙將黑火剑插进焦土的——疼痛从不是退缩的理由,而是让意志更锋利的磨刀石。 烙印的红光与贪食者颈间的伤疤同时发亮,像两团被点燃的血火。 戴蒙·黑火感到一股滚烫的力量顺著手臂涌入体內,与他灵魂里属於战士的狂傲交织在一起。 他不再是戴蒙·黑火,也不再是这具十二岁的躯体,而是与这头黑龙融为一体的、挣脱一切束缚的意志。 “飞!”他贴著贪食者的耳朵怒吼,声音里带著黑火剑劈开敌阵时的锋芒,“让那些把你当怪物的人看看!” 贪食者发出一声撕裂云层的龙吟,不再是困兽的哀嚎,而是挣脱枷锁的咆哮。 它双爪蹬地,庞大的身躯撞碎洞顶的岩石,带著戴蒙·黑火直衝云霄。硫磺雾靄被巨龙的身躯劈开,形成一道旋转的灰柱,月光从缺口倾泻而下,照亮了黑火飞扬的银髮和贪食者漆黑如墨的鳞片。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科拉克休的龙吟。 戴蒙·坦格利安骑在猩红巨龙的背上,正焦急地盘旋在火山口上空。 他看到贪食者衝破洞顶的瞬间,心臟几乎跳出胸腔——他本以为会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却见那个银髮少年稳稳地伏在黑龙颈间,右手紧握著龙角,左手高高举起,像是在指挥一场风暴。 “戴蒙!”坦格利安的呼喊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指挥科拉克休加速,红龙会意地追向直衝天际的贪食者,翅膀扇动的节奏里,还带著伊蒙当年驾驭时的影子。 两龙在夜空展开追逐。科拉克休的速度快如流星,这是它自“血虫”这个外號诞生时就有的天赋,伊蒙曾骑著它创下绕龙石岛飞行三圈仅用一刻钟的纪录; 而贪食者的爆发力惊人,漆黑的翅膀每一次拍打都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响,像一柄劈开夜幕的巨斧。 黑火伏在贪食者背上,看著科拉克休的猩红身影在月光下划出流畅的弧线,突然明白为何世人会为这头龙取名“血虫”——它掠过空中时,龙鳞反射的红光確实像一滩流动的血,迅猛而炽热。 “伊蒙叔叔说过,科拉克休的尾尖能扫落云雀!”坦格利安的呼喊被风吹得破碎,他猛地压低身体,科拉克休如离弦之箭般俯衝,尾尖擦过贪食者的翅膀,带起一串火星。 黑火大笑,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那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空之王!” 贪食者骤然翻身,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圆弧,避开科拉克休的突袭,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龙焰——那火焰不像科拉克休的红焰那般耀眼,却带著刺骨的灼意,与一片积云相撞,又在瞬间灼烧成水汽。 科拉克休穿过蒸腾的白雾,龙爪在贪食者的背脊上轻轻一踏,像是在回应这场跨越生死的较量。 贝尔隆在龙焰厅的石窗前站了很久,斗篷上落满了从窗外飘进的硫磺灰。他刚才咳得撕心裂肺,药学士递来的罌粟浆被他挥手打翻,深色的药汁在黑石地面上漫延,像一滩凝固的血。 但此刻他忘了咳嗽,忘了肋下的疼痛,甚至忘了自己是龙石岛亲王。 他的目光死死锁著夜空中那两道交织的巨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撞得旧伤阵阵发疼。 第9章 双龙共舞 科拉克休……血虫…… 那头红龙的每一次振翅都像重锤敲在他的记忆上。而现在,骑在上面的是自己的儿子戴蒙·坦格利安。 “你终究还是找到了新的主人……”贝尔隆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石窗,那里还留著他和伊蒙刻下的標记:一个歪歪扭扭的龙形,旁边写著“科拉克休与瓦格哈尔,永不落”。 那时伊蒙总说,等他有了儿子,就让科拉克休传给下一代,让“血虫”的名字永远响彻天空,可是现在却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贝尔隆的指节叩击著龙焰厅的石窗,发出沉闷的迴响。 窗欞上凝结的硫磺晶体被震得簌簌掉落,落在他深紫色的天鹅绒斗篷上,像撒了一把碎钻。作为父亲,他当然知道戴蒙早就骑上了科拉克休——那是他亲自点头应允的事。 三年前,当十三岁的戴蒙第一次怯生生地触摸科拉克休的龙鳞时,贝尔隆就站在龙穴的阴影里。 那时伊蒙刚去世两年,科拉克休缩在洞穴最深处,龙鳞失去了往日的光泽,连呼吸都带著悲鸣。 这头猩红巨兽並非世人所说那样:当伊蒙王子被十字弓穿透喉咙时,还在一边休息,吃掉了六头山羊是那般的无情。 戴蒙拿著一块新鲜的鹿肉,像捧著什么珍宝,一步步挪到红龙面前,小腿肚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梗著脖子说:“伊蒙叔叔说,勇敢的龙喜欢勇敢的骑士。” 贝尔隆当时差点笑出声,又差点哭出来。 他看著儿子被科拉克休的鼻息掀翻在地,爬起来抹把脸继续递肉;看著儿子被红龙甩到岩壁上,捂著胳膊说“是我站错了位置”; 看著儿子在某个清晨突然骑著科拉克休衝出龙穴,嚇得龙骑士们慌忙吹號,而他自己则在议事厅里,假装没听见窗外的龙吟和卫兵的惊呼。 “那是伊蒙的龙,也该是你的龙。”贝尔隆后来拍著儿子的肩膀说,掌心能摸到少年肩胛骨上凸起的骨节——那是摔了无数次留下的痕跡。 科拉克休的“血虫”外號,还是伊蒙给取的,说它发起怒来像条钻进血管的毒虫,缠得人喘不过气。如今这“毒虫”被戴蒙驯得服帖,却在夜空中追逐贪食者时,露出了当年伊蒙驾驭时的凶性。 贝尔隆的目光从科拉克休身上移开,落在那个骑在贪食者背上的陌生少年身上。戴蒙·黑火的银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伏在黑龙背上的姿態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与戴蒙张扬的骑术截然不同,却透著同样的狠劲。 贪食者温顺得不像话。 那头曾咬断过三个龙骑士手臂、把龙穴看守的骨头当零食的凶龙,此刻竟允许另一个少年在它背上腾挪,甚至在科拉克休靠近时,会刻意放慢速度——就像当年的瓦格哈尔,在他第一次骑乘时,明明能轻易甩下他,却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腰,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保护。 而科拉克休面对贪食者时,也收起了平日的暴躁,龙焰喷吐的弧度都带著克制,仿佛知道这头黑龙是同伴,而非敌人。 两龙突然同时拔高,在满月前展开巨翼。科拉克休的猩红与贪食者的漆黑在月光下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像一幅被劈开又拼合的画卷。贝尔隆看著戴蒙·坦格利安在科拉克休背上向另一个戴蒙伸出手,看著两个银髮少年在高空击掌,突然捂住了嘴——那场景太像他和伊蒙了。 那年他刚满十八岁,与伊蒙骑著各自的龙飞过黑水湾。伊蒙在科拉克休背上向他挥手,银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喊他“慢吞吞的瓦格哈尔骑士”;他笑著让瓦格哈尔加速,与科拉克休並肩齐飞,两龙的影子在海面上交织,像两条纠缠的巨蛇。 那时的风是暖的,带著狭海的咸味;那时的龙焰是亮的,能照亮彼此年轻的脸。 “伊蒙……”贝尔隆的声音哽咽,泪水终於模糊了视线。他看到科拉克休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声音里带著某种悲鸣,又透著新生的喜悦,像是在向天空宣告:它没有忘记旧主,却也接纳了新的骑手。 远处的潮头岛方向,科利斯·瓦列利安的旗舰刚刚拋锚。 海蛇站在船首,望著龙石岛夜空中那两团交织的火焰,手指紧紧攥著腰间的珍珠母贝匕首,虹彩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在算计一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而龙穴深处,年迈的瓦格哈尔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它早已习惯了黑暗与孤寂,却被夜空中熟悉的龙吟惊醒。 当科拉克休的声音传来时,这头曾见证过无数兴衰的巨龙缓缓抬起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龙息吹动了穴底的灰烬,露出下面埋著的、半块刻著龙纹的骨头——那是伊蒙当年替贝尔隆给它餵食时掉落的匕首柄。 戴蒙·黑火伏在贪食者背上,感受著身下巨龙的心跳与自己的脉搏渐渐重合。 右肩的烙印不再灼痛,而是像一颗温暖的心臟,与科拉克休的龙吟、贪食者的呼吸、甚至远方瓦格哈尔的回应產生共鸣。 他看著身边的戴蒙·坦格利安,看著科拉克休的猩红龙焰在夜空中绽放,突然明白这场穿越或许从不是偶然。 两龙再次衝上高空,將满月吞没在龙焰交织的网中。黑火与坦格利安的笑声在夜空中迴荡,穿过硫磺雾靄,越过黑水湾,向著七国的每一个角落扩散——97ac的天空,从此有了两条龙。 一条猩红如血,承袭著旧主的荣光;一条漆黑如夜,携带著未来的风暴。而它们的骑手,两个都叫戴蒙的少年,正骑著命运的巨龙,在歷史的苍穹上,划出属於他们的轨跡。 两龙突然齐齐拔高,衝破雾层,在满月下展开巨翼。贪食者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不再是暴戾的嘶吼,而是带著某种宣告般的洪亮。贝尔隆的手指深深掐进斗篷的流苏——他知道,龙石岛的天空,从今夜起要变了。 戴蒙·黑火低头看著身下的贪食者,又抬头望向身旁的猩红巨龙。龙焰在夜空中交织,像两条燃烧的河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97ac的天空不再只属於坦格利安的红龙——一头来自未来的黑龙,已经挣脱了牢笼。 而远方的君临,杰赫里斯国王的王座还在烛火里摇晃,浑然不知百年后的叛乱者,已在他的时代,骑上了最凶戾的龙。 第10章 龙穴余音 龙石岛的黎明带著硫磺与海盐交织的腥甜。 守夜塔的铁门还敞开著,昨夜的钥匙扔在地上,被晨露浸得发亮。 海蛇带来的瓦列利安家族的卫兵们缩在墙角,没人敢去触碰那串掛著海马徽记的铜环——谁都看见了,昨夜那道漆黑的龙影掠过塔顶时,鳞片反射的月光如何將铁栏熔成扭曲的银蛇。 “海蛇大人说要封锁消息。”一个年轻卫兵啃著硬麵包,声音发颤,“可您听听,港口的渔夫都在传『黑龙降世』了。” 另一个老兵啐掉嘴里的麦糠,望向火山口的方向。 那里的硫磺雾比往日更浓,隱约能听见巨龙低沉的咆哮,像闷雷滚过地底。“封锁?连贪食者都认主了,诸神都在看著呢。” 龙焰厅的石桌上,摊著科利斯·瓦列利安连夜擬好的文书。羊皮纸边缘被他攥得发皱,墨跡在“处置方案”一栏晕开了团墨渍——那是他反覆涂改留下的痕跡。 “把他交给君临的法务大臣。”科利斯的声音像潮头岛的礁石,冷硬而锋利,“让国王陛下裁决。伊蒙殿下的私生子?哼,我看是里斯的巫师弄来的妖物。” 贝尔隆刚喝下第三碗龙血草药剂,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眉头。他放下木碗,指节在文书上轻轻敲击:“国王陛下今年已经六十三岁了,科利斯。你想让他从君临的天鹅绒王座上站起来,来评判一头龙的选择?就算我的国王父亲严苛,但是我的母亲亚莉珊王后,也不会坐视不管!” “龙的选择未必明智!”科利斯猛地站起身,珍珠母贝匕首在腰间发出脆响,“那可是贪食者!一头以同类为食的凶龙!让它和那个来歷不明的少年绑在一起,就像把野火塞进稻草堆!” “那你想让戴蒙怎么办?”雷妮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刚从龙穴回来,裙角沾著火山灰,发间还別著朵猩红的龙息——那是科拉克休巢穴附近特有的植物,只有被龙焰常年烘烤的土地才会生长。“像宰鱼一样杀了他?还是把他重新扔进龙晶牢,等著贪食者拆了整座城堡?” 科利斯的脸色沉了下去:“雷妮丝,你该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伊蒙殿下的私生子……这头衔会像霉菌一样腐蚀继承权。兰娜尔和兰尼诺……” “兰娜尔和兰尼诺的血脉比黑曜石还坚硬!”雷妮丝打断他,浅紫色眼眸里燃著怒意,“不需要靠抹杀一个无辜者来巩固!何况,他身上流著我父亲的血——你敢说,昨夜科拉克休为何对他那般亲近?” 贝尔隆咳嗽著打断了他们的爭执。他拿起那份文书,在烛火上点燃,羊皮纸蜷曲成灰烬的瞬间,他看见窗外掠过一道银红相间的影子——是两个戴蒙骑著龙,正沿著海岸线飞行,科拉克休的猩红与贪食者的漆黑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尾跡。 “让他留下吧。”贝尔隆的声音带著药剂催化出的沙哑,却异常坚定,“给个名字,给个身份。既然龙认他,我们就当……是伊蒙留给我们的考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科利斯的拳头攥得发白:“考验?贝尔隆殿下,你忘了密尔的刺客是怎么用十字弓对准伊蒙殿下的吗?放纵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龙石岛游荡,就是给敌人递刀子!” “他不是敌人。”雷妮丝走到石桌前,將一枚龙晶吊坠放在桌上——那是她从戴蒙·黑火昨夜掉落的斗篷里找到的,吊坠刻著半个三头龙纹,像是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他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清了,只知道肩头的烙印是『父亲给的』。” 贝尔隆拿起吊坠,冰凉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他想起伊蒙少年时,也曾在龙晶矿脉里找到过类似的石头,刻了对孪生龙纹,一块自己留著,一块送给了雷妮丝的母亲。 “就叫他戴蒙·维水吧。”贝尔隆突然说,“暂居龙穴附近的守夜堡,由戴蒙(坦格利安)看管。告诉学士们,记录时写『伊蒙亲王遗孤,母不详』。” 科利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这等於承认他的血脉!” “我只承认龙的选择。”贝尔隆看著窗外,两个少年正指挥著巨龙俯衝捕鱼,贪食者喷出的黑雾与科拉克休的火焰在海面交织,惊起成片的银鱼,“何况,他现在是戴蒙的朋友。你想让我的儿子,去对抗一头被他视为兄弟的龙?至於你的想法,我同意了。在搞定三表子这次的舰队后,我们一起去君临,只有国王才有权利合法私生子!” 科利斯语塞了。他望著雷妮丝决绝的眼神,望著贝尔隆不容置疑的態度,最终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海蛇披风扫过石桌,將那碗没喝完的药剂带翻,深色的药汁在灰烬里漫延,像一滩沉默的血。 雷妮丝捡起那枚龙晶吊坠,指尖抚过断裂的纹路。 她想起昨夜在船舱里,科利斯对她说:“坦格利安的血脉从来不是恩赐,是诅咒。”那时她只当是气话,此刻却突然明白,有些血脉即便被掩埋,也会像龙石岛的火山一样,在某个瞬间喷薄出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守夜堡的石墙上,新掛了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戴蒙·维水”。 戴蒙·黑火站在牌前,看著那个熟悉的姓氏,右肩的烙印微微发烫,他在十二岁被父亲伊耿四世承认前,一直叫这个名字。 “维水是王领的私生子常用的姓。”戴蒙·坦格利安从背后拋来一壶酒,“父亲说暂时先这样,等祖父那边有了消息再说。”他挤了挤眼睛,“不过我觉得『黑火』更酷,像贪食者的鳞片。” 黑火接住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麦芽酒的辛辣让他想起红草原前的庆功酒,只是那时陪他喝酒的人,如今都成了歷史尘埃。“你不怕我真是个骗子?” “骗子能让贪食者听话?”坦格利安大笑,指著窗外正在打盹的黑龙,“它昨天把科利斯的旗舰掀翻了半边,就因为水手多看了它两眼。”他突然压低声音,“雷妮丝说,你的龙晶吊坠和她母亲的遗物很像。” 黑火的心猛地一跳。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著从红草原带来的半截银链——那是他母亲黛安娜公主的遗物,据说传自曾祖母雷妮拉女王,他平时只当作束髮用的,断裂处还留著箭簇划过的痕跡。 想到这里黑火就看向一旁的便宜同名“兄弟”——自己的曾祖父。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银链內侧刻著一行极小的字:“血火同源”。 “或许是巧合。”黑火避开了话题,转而望向龙穴的方向。 瓦格哈尔庞大的身影隱约可见,那头年迈的巨龙似乎对贪食者很感兴趣,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唤。 “瓦格哈尔想跟贪食者打一架。”坦格利安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里闪著兴奋的光,“父亲说,等你驯熟了贪食者,我们可以搞一场龙骑士比武。我赌科拉克休能贏!” 黑火笑了。他想起十二岁君临上的比武大会,想起自己用剑挑落七个骑士的场景。 那时他以为胜利就是一切,直到临死前才明白,有些羈绊比王冠更重要。 午后的阳光透过龙晶窗,在石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戴蒙·黑火坐在窗边,看著戴蒙·坦格利安给科拉克休餵食,看著雷妮丝站在远处和贝尔隆说著什么,看著科利斯的旗舰缓缓驶离港口,海马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知道,“戴蒙·维水”这个名字只是暂时的。 他肩上的黑色龙纹,贪食者的存在,甚至那枚断裂的龙晶吊坠,都在诉说著一个无法被掩埋的真相。 血火同源,黑火与坦格利安的纠葛,在百年后的红草原上,就已写好了序章。 远处的龙穴里,贪食者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戴蒙·黑火站起身,感到血脉里的力量再次甦醒。 他望向窗外,那头漆黑的巨龙正仰头望著天空,绿火般的瞳孔里映著一片澄澈的蓝——那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戴蒙·黑火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那是他从守夜塔带出来的、锈跡斑斑的旧物。 他知道,属於他的战爭还未开始,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龙石岛的天空上,流云舒捲,像巨龙展开的翅膀。 两个戴蒙的笑声顺著海风传来,混杂著龙吟与海浪,在这座黑石城堡的每一道裂缝里迴荡。 而在遥远的君临,杰赫里斯国王的议事厅里,关於龙石岛出现“黑龙骑士”的密报,正躺在一堆无人问津的文书底下,等待著被歷史翻页的时刻。 第11章 三头龙的迴响 石阶列岛的晨雾还没散尽时,瓦格哈尔的龙吟已撕裂了天空。 贝尔隆·坦格利安扶著龙鞍的雕扶手,深吸了一口带著硫磺味的空气。 肋下的旧伤在顛簸中隱隱作痛,药学士缠的绷带被冷汗浸得发潮,但当他低头看见瓦格哈尔展开的巨翼——那翼展比三艘战舰並排还要宽,鳞片在晨光中泛著青绿色的冷光——所有的不適都被压了下去。 “父亲,您確定要参战?”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科拉克休跟在侧后方,红龙的鳞片反射著朝阳,像流动的血,“学士说您的身体……” “学士懂什么。”贝尔隆的笑声带著喘息,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征服歷83年那次,我比现在咳得还凶,照样骑著瓦格哈尔烧光了多恩人的舰队。”他拍了拍瓦格哈尔的脖颈,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龙息吹得下方的海浪翻涌,“今天,该让三表子王国见识见识,坦格利安的龙从不是摆设。” 戴蒙·黑火骑著贪食者落在另一侧。漆黑的巨龙与瓦格哈尔、科拉克休呈三角之势,绿火般的瞳孔里映著远处三女儿王国的舰队。“贝尔隆殿下。”他刻意用上了尊称,右肩的烙印隨著瓦格哈尔的龙吟微微发烫,“您的战术?” “跟83年一样。”贝尔隆的目光投向海湾里密密麻麻的敌舰,刚成立一年的三城同盟正是气盛,里斯的丝绸帆、密尔的铁甲船、泰洛西的长桨舰在雾中若隱若现,像群聒噪的海鸟,“瓦格哈尔从正面突破,用龙焰犁开他们的阵型;科拉克休绕到侧翼,解决那些想逃的快船;贪食者……”他看向戴蒙·黑火,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去端掉他们的旗舰,阿里斯·因特洛科斯那老东西肯定在最显眼的船上。” 黑火点头时,突然听见瓦格哈尔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那声音不像贪食者的暴戾,也不像科拉克休的锐利,而是带著一种穿越时光的厚重——像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三女儿王国的海盗们显然没料到会有三头龙来袭。 当瓦格哈尔的青绿巨影出现在雾中时,他们还在甲板上掷骰子、喝劣质葡萄酒,直到第一波龙焰像金色的瀑布砸在密尔铁甲船的甲板上,才有人尖叫著冲向救生艇。 “就是这样!”贝尔隆的呼喊被龙焰的轰鸣吞没。 瓦格哈尔的吐息带著熔金般的热度,铁甲船的钢板在高温中捲曲、熔化,海盗们的惨叫声被蒸汽裹著衝上天空。 他操控著老龙俯衝又拉升,龙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燃烧的弧线,所过之处,木船成了火炬,铁甲船成了熔炉。 这场景太熟悉了。 贝尔隆的眼前突然闪过83年的多恩海岸——那时他才二十六岁,父亲杰赫里斯骑著沃米索尔在前,兄长伊蒙骑著年轻的科拉克休在左,他骑著瓦格哈尔在右。 三头龙的火焰在多恩舰队登陆前就织成了火网,马里昂·马泰尔亲王的旗舰还没放下登陆艇,就被贝勒里恩的龙焰烧成了灰烬。 那天的海也是红的,不是血,是龙焰映的;那天的风也是烫的,带著多恩沙砾和燃烧的桅杆味。 父亲在龙鞍上大笑,说“征服者伊耿都没这么痛快过”;伊蒙拍著他的肩膀,龙鳞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红…… “父亲!左侧有漏网的泰洛西桨舰!”戴蒙·坦格利安的呼喊把他拽回现实。 贝尔隆转头时,正看见科拉克休如离弦之箭般俯衝,猩红龙焰扫过海面,將那艘试图绕后偷袭的桨舰拦腰烧断。 戴蒙·坦格利安在红龙背上腾挪,银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侧脸的轮廓像极了年轻时的伊蒙——一样的张扬,一样的不管不顾,连操控龙的手势都如出一辙。 而另一侧,贪食者的漆黑龙焰正精准地锁定那艘掛著三城同盟旗帜的旗舰。 戴蒙·黑火伏在黑龙背上,身姿稳如磐石,既不像戴蒙那样张扬,也不像他这般沉稳,却透著一种奇异的、属於坦格利安的狠劲——那是只有在龙背上廝杀过的人才有的姿態,冷静得像冰,炽热得像火。 “好小子!”贝尔隆低声讚嘆。贪食者的龙焰撞上旗舰的主帆时,他看见戴蒙·黑火突然抬手,似乎在指挥巨龙调整角度,那瞬间的判断,像极了伊蒙当年在多恩海战中避开礁石的果断。 三头龙的影子在海面上交织、盘旋。 瓦格哈尔的青绿色巨影如移动的山,科拉克休的猩红身影如穿焰的箭,贪食者的漆黑轮廓如劈海的斧。 龙焰在空中碰撞出金红交错的火,落在海面上,蒸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將整个石阶列岛笼罩在一片灼热的朦朧里。 科利斯在“海蛇號”的船首看呆了。他见过贝尔隆年轻时的勇猛,见过戴蒙初生牛犊的衝劲,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头年迈的青龙,一头矫健的红龙,一头凶戾的黑龙,在一个清晨就撕碎了让七国头疼一整年的三女儿舰队。 更让他心惊的是,贝尔隆看那个“戴蒙·维水”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此刻的……认可。 战斗结束时,朝阳刚爬到桅杆顶。 三女儿王国的舰队只剩残骸在海面上燃烧,阿里斯·因特洛科斯被贪食者的龙爪拎到“海蛇號”的甲板上,紫绸长袍沾满了海水和菸灰,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瓦格哈尔落在一块露出海面的礁石上,贝尔隆翻身下龙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赶上来的戴蒙·坦格利安扶住。 “父亲,您没事吧?” “死不了。”贝尔隆摆摆手,目光却越过儿子,落在正从贪食者背上下来的戴蒙·黑火身上。 少年的银髮被龙焰燎得微卷,右肩的黑色龙纹在阳光下泛著暗红,像块淬了火的铁,“你骑龙的样子,很像伊蒙。” 戴蒙·黑火的动作顿了顿。他知道伊蒙是谁——雷妮丝的父亲,这个时代的英雄,也是他被误认为的“生父”。“是您教得好。”他低声说,指尖还残留著贪食者颈间鳞片的温度。 “是龙认你。”贝尔隆笑了,咳嗽声里带著难得的轻鬆,“83年多恩海战,沃米索尔、科拉克休、瓦格哈尔,三头龙一天结束战爭。今天……”他看了看瓦格哈尔,又看了看科拉克休和贪食者,“我们也做到了。” 第12章 潮头堡夜宴 雷妮丝在龙石岛的码头迎接眾人时,裙角的龙息还沾著晨露。 她先是扶住脸色苍白的贝尔隆,隨即目光落在戴蒙·黑火身上——少年肩头的龙纹烙印比往日更清晰,像是被龙焰焐热过。“科利斯说,你们三个把石阶列岛烧得连海鸟都不敢落脚。” 她语气里带著笑意,指尖却轻轻绞著裙摆,“说起来,我本想跟著去的,毕竟梅丽亚斯和我也不是吃素的。” “你得留著照看兰娜尔和兰尼诺。”贝尔隆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著长辈的温和,“六岁的丫头正缠著要学剑,三岁的小子总往龙穴里钻,离了母亲怎么行?” 雷妮丝嗔怪地瞥了眼身旁的科利斯:“还不是他,说什么『女人家该守著孩子』,硬是把我按在龙石岛。” 戴蒙·黑火正低头打量贪食者爪间的战利品——一块从泰洛西旗舰上扯下的鎏金盾牌,闻言抬起头。 他对雷妮丝的孩子早有耳闻,却还从未见过。 “兰娜尔像我,胆子比男孩子还大。”雷妮丝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眉眼间漾著温柔,“前几日还偷偷爬上梅丽亚斯的尾巴,说要也要当一名龙骑士。兰尼诺就文静些,总抱著贝壳在沙滩上画龙。”她朝城堡方向扬了扬下巴,“等会儿让他们来见你,他们可是你的外甥女和外甥。” 科利斯走上前,递给贝尔隆一卷羊皮纸:“清点完了,三女儿舰队被毁八成,俘虏三百二十七人,战利品七船,包括阿里斯藏在舱底的十二箱黄金。”他顿了顿,看向戴蒙·黑火的目光复杂了些,“按规矩,龙骑士该得三成战利品。” “我们的三成给他五成。”贝尔隆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剩下的分给水手和龙石岛的守军。”他转向雷妮丝,“准备一下,我们先去潮头堡休整三日,带著阿里斯和黄金,一起回君临。” 雷妮丝的眼睛亮了:“您要带他去见祖父?” “老头子(杰赫里斯)总说我在龙石岛待得太久。”贝尔隆咳嗽著,却笑得坦然,“正好让他看看,伊蒙的儿子,骑龙的本事不输任何人。” 戴蒙·黑火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贝尔隆用了“伊蒙的儿子”,而不是“戴蒙·维水”。 这细微的称呼变化,像块投入湖心的石头,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三日后,潮头堡的宴会厅比往日更热闹。 科利斯命人在大厅中央掛了幅巨大的织锦,上面绣著三头龙盘旋在石阶列岛的景象:瓦格哈尔的青绿色巨影在左,科拉克休的猩红身影在右,贪食者的漆黑轮廓在中,龙焰交织成网,將三女儿舰队的残骸困在中央。织锦的角落绣著行小字:征服歷97年,三头龙再次大捷。 宴会过半时,雷妮丝牵著两个孩子走了进来。六岁的兰娜尔穿著小牛皮甲,腰间別著把玩具剑,银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盯著戴蒙·黑火;三岁的兰尼诺躲在母亲身后,手里攥著枚彩绘贝壳,只露出半张脸偷看。 “这是兰娜尔,这是兰尼诺。”雷妮丝把孩子们往前推了推,“叫戴蒙舅舅。” “舅舅骑的是贪食者吗?”兰娜尔仰头问,声音清脆,“父亲说它什么都吃甚至同类。” 戴蒙·黑火忍不住笑了,从怀里摸出块龙晶碎片——那是贪食者今早蜕皮时掉落的,被他打磨得光滑透亮。“它不吃乖孩子,只吃海盗。”他把碎片递给兰娜尔,“这个给你,能让龙息烧得更旺。”兰娜尔立刻接过去,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兰尼诺见状,也怯生生地伸出手,把贝壳递给他:“画……龙。”贝壳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著三头龙,中间那头上还点著两个绿点,像贪食者的眼睛。 “为坦格利安的龙!”科利斯举起酒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心,“为石阶列岛的胜利!” 贝尔隆与他碰杯,酒液沾在鬍鬚上。 他看向坐在雷妮丝身边的戴蒙·黑火——少年正耐心听兰娜尔讲她的“练剑计划”,指尖偶尔帮兰尼诺扶正快要掉的贝壳,右肩的龙纹在烛火下若隱若现。 这场景让他想起83年凯旋时的庆功宴:父亲坐在主位,他和伊蒙分坐两侧,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龙焰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尖。 “戴蒙,”贝尔隆突然开口,声音传遍宴会厅,“君临的比武大会下个月开场,你敢不敢跟我家的戴蒙比一场?” 戴蒙·黑火抬头时,正撞上贝尔隆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属於战士的、纯粹的期待。 他想起红草原上的最后一战,想起此刻並肩作战的三头龙,想起这具身体里流淌的、与眼前这些先祖同源的血,果断“无视”了雷妮丝刚刚脱口而出的“他才十二岁”。 “敢。”戴蒙·黑火站起身,举杯回敬,“但我赌贪食者比科拉克休更快,我比他更强。”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拍案大笑:“等著输吧!科拉克休的速度能追上风!” 兰娜尔突然喊道:“我赌戴蒙舅舅贏!”兰尼诺也跟著点头,小手使劲攥著贝壳。 雷妮丝看到这一幕也只好收去担忧笑著摇头,科利斯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 瓦格哈尔的低沉龙吟从远处的龙穴传来,与科拉克休、贪食者的回应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跨越时空的战歌。 “我说的可不是龙斗,小伙子们。”贝尔隆无奈的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觉得肋下的疼痛都轻了些。 83年的三头龙是父兄与他,97年的三头龙是他、儿子与“侄子”——歷史或许不会重复,但血脉的力量,龙的选择,总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延续。 他知道,去君临的路不会平坦。铁王座的阴影里藏著太多算计,继承权的纷爭从未真正停歇。 但此刻,看著宴会厅里的笑脸,听著远处的龙吟,他突然有了信心——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三头龙的火焰还在燃烧,坦格利安的旗帜就不会倒下。 而戴蒙·黑火这头来自未来的黑龙,或许不是诅咒,而是诸神赐予坦格利安的、另一种形式的救赎。 夜风吹过潮头堡的塔楼,带著狭海的咸腥。 三艘准备前往君临的旗舰已在码头待命,船头悬掛的三头龙旗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谁都知道,这场带著战利品和俘虏的凯旋,註定会在君临掀起新的波澜。但此刻,没人在意那些——他们只记得,石阶列岛的海面上,三头龙的火焰曾如何照亮黎明,如何让三女儿王国的海盗们明白: 坦格利安的龙,从未沉睡! 第13章 君临龙影 前往君临的航船平稳地行驶在狭海之上,咸湿的海风拂过甲板,带著远方都城的喧囂气息。 戴蒙·黑火凭栏而立,望著船尾激起的白色浪,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红光。 “在想什么?”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著两个苹果,拋给黑火一个,“是不是在担心君临的那些老傢伙?” 黑火接住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液在舌尖散开:“只是在想,那里有多少人,会相信我是伊蒙亲王的儿子。” “放心吧。”坦格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鬆,“有祖父和父亲在,没人敢说三道四。再说,你可是骑著贪食者回来的,龙的选择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海面上盘旋的三头巨龙,“你看,连瓦格哈尔都认可你了。” 雷妮丝走了过来,身后跟著好奇张望的兰娜尔和兰尼诺。“君临可比龙石岛热闹多了,”她笑著说,“不过也复杂得多。那些贵族们的眼睛,比狭海的鯊鱼还尖,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议论半天。”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但你是坦格利安,这就够了。” 科利斯站在船头,望著逐渐清晰的君临轮廓,眉头微蹙。 他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戴蒙·维水”,將会给七国的权力格局带来怎样的衝击。 但看著甲板上相处融洽的孩子们,看著贝尔隆眼中难得的轻鬆,他最终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航船驶入黑水湾,君临城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红堡巍峨地矗立在丘陵之上,塔楼的尖顶直插云霄,飘扬的三头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港口人声鼎沸,大小船只往来穿梭,一片繁华景象。 当戴蒙·黑火跟著贝尔隆等人走下船舷,踏上君临的码头时,立刻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好奇、探究、敬畏,还有隱藏在深处的算计。 王宫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岸边,一行人登上马车,驶向红堡。 车內,贝尔隆低声叮嘱:“到了祖父面前,不必紧张,做你自己就好。他是个睿智的国王,会看清你的本心。” 戴蒙·黑火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即將见到的人,是坦格利安王朝最伟大的国王之一——“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 红堡的大厅庄严肃穆,杰赫里斯一世端坐在王座之上,虽然已是六十三岁高龄,但眼神依旧锐利,透著王者的威严。他的身旁,坐著“善良王后”亚莉珊,她的目光温和而慈爱。王座两侧,站著王室成员和御前大臣们。 当贝尔隆带著眾人走进大厅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戴蒙·黑火身上。 杰赫里斯一世的目光落在戴蒙·黑火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伊蒙?是你吗?” 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戴蒙·黑火的心一紧,正要开口,杰赫里斯却颓然坐回王座,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悲伤:“不,不是你……伊蒙早已经死在密尔人的十字弩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无尽的哀嘆。 就在这时,一个头髮白的老贵族颤巍巍地走上前,他年幼时曾是征服者伊耿的侍从,此刻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激动的光芒:“像!太像了!陛下,您看他的眉眼,他的神態,简直就是征服者再世啊!比起伊蒙王子,他更像征服者伊耿!” 这话一出,大厅內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那些曾有幸见过征服者伊耿的老人们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惊嘆的神色。 杰赫里斯一世仔细打量著戴蒙·黑火,良久,才缓缓开口:“是啊,是有几分相似……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戴蒙·黑火走上前,在王座前站定。 杰赫里斯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他的银髮,目光复杂:“你叫戴蒙,对吗?伊蒙那孩子,比起贝尔隆,他总是那么让人省心,没想到……”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悲伤却更浓了。 亚莉珊王后走过来,温柔地握住戴蒙·黑火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孩子,苦了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疼爱和心疼。 一旁的“冬之子”盖蕊公主羞涩地低下头,偷偷打量著戴蒙·黑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贝尔隆的长子韦赛里斯和他的妻子爱玛·艾林也走上前来,韦赛里斯温和地说:“欢迎你,堂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爱玛则微笑著点头,眼中满是善意,她的腹部微微隆起,正孕育著新的生命——戴蒙的曾祖母未来的雷妮拉女王。 侍奉在杰赫里斯身边的侍女阿莉森·海塔尔站在不远处,看著眼前这个银髮紫眸的俊美少年,心跳不由得加快,少女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萌发,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杰赫里斯一世选定贝尔隆为继承人,这让雷妮丝一家与王室之间產生了些许隔阂。但戴蒙·黑火的到来,却像一剂良药,悄然缓和了王室与瓦列利安家族的关係。科利斯看著雷妮丝与王室成员融洽地交谈,眼中的忧虑渐渐消散。 傍晚时分,红堡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宴会厅內灯火辉煌,悠扬的乐曲在空气中流淌,王室成员们欢聚一堂,气氛温馨而热烈。 亚莉珊王后不停地给黑火夹菜,嘘寒问暖,仿佛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关爱都弥补回来。盖蕊公主虽然羞涩,但也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递给他一块精致的点心。韦赛里斯和爱玛与他聊著龙石岛的趣事,笑声不断。 戴蒙·黑火感受著这份久违的亲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具十二岁的身体,让他在亲人面前得到了更多的照顾和呵护,这种感觉是他在前世叛逆的一生中极少体验到的。 然而,在这欢乐祥和的表象之下,却涌动著七国贵族权力游戏的暗流。 一些贵族的目光在黑火身上来回扫视,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他们在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伊蒙遗孤”会给七国的权力格局带来怎样的变化,如何才能在这场新的博弈中为自己的家族谋取最大的利益。 御前大臣们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却在窃窃私语,討论著黑火的身份以及他可能拥有的继承权。一些与王室关係疏远的贵族,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等待著局势的变化。 君临城的野生龙种不少,但是真正骑上巨龙的就仅此一位。 戴蒙·黑火端著酒杯,看著眼前这一切,心中瞭然。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隨著他的到来,君临的权力棋局已经悄然改变,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但此刻,他不想去理会这些。他举起酒杯,朝著杰赫里斯和亚莉珊的方向示意,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亲人们,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至少在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回到亲人身边的孩子,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欢乐。 至於那些潜藏的暗流,就让它们在夜色中慢慢发酵吧。 毕竟,他是戴蒙·黑火,是骑在贪食者背上的黑龙,无论什么样的风暴,他都有信心去面对。 第14章 暗流与夜曲 君临的晨雾带著淡淡的煤烟味,红堡的塔楼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戴蒙·黑火被窗外的龙啸惊醒时,晨光刚爬上窗台。 他披衣走到窗边,只见戴蒙·坦格利安正骑著科拉克休在城堡上空盘旋,红龙的鳞片在雾中泛著暖光。 不远处,贪食者趴在龙穴外的丘陵上打盹,漆黑翅膀遮了半座山岩。 这野惯了的大傢伙似乎一点都不愿进龙穴,仗著主人受宠,竟让国王与王后为它爭执——最终是王后搬出二人姐姐雷妮亚殿下与“梦火”的旧例,才让“心力交瘁”的国王鬆了口。 此刻,贪食者正抬爪拍开几只小蜥蜴。那是孩子们偷偷投餵的宠物,被巨龙的鼻息嚇得缩成一团。 自从被戴蒙·黑火驯服,这凶名赫赫的野龙之王竟“浪子回头”般恭顺,引无数人对巨龙充满幻想之人驻足膜拜。 “醒了?”韦赛里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著靛蓝晨衣,端著两碗热粥,“爱玛熬的燕麦粥,加了蜂蜜和坚果。” 戴蒙接过碗,温热顺著指尖蔓延。韦赛里斯比想像中温和,没有长兄的威严,也没有戴蒙·坦格利安的跳脱,像红堡庭院里的老橡树,沉默却可靠。“多谢堂兄。” “祖父让你吃完去议事厅。”韦赛里斯舀著粥,目光扫过他肩头的烙印,“昨天那些老贵族回去没少嚼舌根,但祖父心里有数。” 戴蒙搅动粥里的坚果,忽然想起前世十二岁被伊耿四世相认前的流言。那时他用长剑回应,如今握著的却是一碗暖粥。 议事厅气氛比昨日肃然。杰赫里斯坐於橡木椅上,面前摊著七国地图;亚莉珊王后坐在旁,织著红色斗篷——这是坦格利安的顏色。贝尔隆、雷妮丝、科利斯与几位御前大臣分坐两侧,空气中飘著龙血草茶的淡香。 “石阶列岛的捷报已传遍七国。”杰赫里斯指尖点向狭海,“但三女儿余党在逃,泰洛西总督愿交人,前提是承认他们对爭议岛屿的所有权。”他看向戴蒙,“你怎么看?” 戴蒙一怔,想起贪食者撕碎敌舰的瞬间:“龙焰不会谈判。要么臣服,要么化为灰烬。” 议事厅静了片刻,隨即响起低笑。杰赫里斯眼中闪过讚许:“小戴蒙这性子,不像成年后的伊蒙,倒像贝尔隆。不过年轻时的伊蒙也是如此。”他转向贝尔隆,“就按他说的办。让大戴蒙带科拉克休去泰洛西,告诉他们,坦格利安的龙记得每一笔帐。”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从门外蹦进来,银髮散乱:“保证完成任务!科拉克休的火焰能把总督府烧成琉璃!” 亚莉珊王后嗔怪地拍他后背:“不许胡闹,只是去展示龙威,不是真的要你烧人家城堡。別忘了年末要和罗伊斯家的女儿成婚。”她转向戴蒙·黑火,递过织了一半的斗篷,“刚织好的里衬,用了天鹅绒,比铁甲暖和。” 戴蒙接过时,触到她指腹的厚茧——那是常年织衣、育儿磨出的。他忽然想起母亲黛安娜公主,记忆里她的手总戴著宝石戒指,香氛浓郁,却从未为他织过一件衣物。 走出议事厅时,盖蕊公主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架下,手里拿著一小束紫罗兰。看见戴蒙,她慌忙把藏到身后,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戴…戴蒙。”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比瓣还轻。 戴蒙停下脚步。这位“冬之子”比记载中更靦腆,据说是因为她出生在征服歷80年冬季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形容王后的生育能力已到尽头,犹如寒冬降临。“公主殿下。”他儘量让语气温和,“这很漂亮。” 盖蕊把塞到他手里,转身跑开,裙角扫过廊柱,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黑火看著那束紫罗兰,瓣上还沾著晨露,像极了少女羞涩的眼泪。 午后的练武场格外热闹。戴蒙·坦格利安非要比试,科利斯、雷妮丝带著兰娜尔、兰尼诺来看热闹,韦赛里斯与爱玛坐在看台,连杰赫里斯和亚莉珊都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用木剑。”贝尔隆扔过两把练习剑,铁剑柄缠著防滑皮革,“点到为止。” 戴蒙·坦格利安率先出招,剑风凌厉如科拉克俯衝。戴蒙·黑火侧身避开,木剑横扫,招式简洁精准——那是前世战场杀出来的本能,避开哨,直取要害。 “好!”看台上的兰娜尔拍手,小拳头捏得紧紧的,“戴蒙舅舅加油!”兰尼诺也跟著点头,手里的贝壳被捏得发白。 阿莉森·海塔尔端著水罐站在角落,目光紧锁住戴蒙·黑火。少年银髮在阳光下泛光,挥剑动作流畅有力,汗水顺著脖颈滑入衣领,露出肩头隱约的龙纹。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头,却打翻了水罐,清水在石板上漫延,像没藏好的心事。 木剑碰撞声迴荡练武场。戴蒙·坦格利安招式愈急,却总被轻巧避开。最后一剑,戴蒙·黑火故意露了破绽,让对方剑梢挑落自己的髮带——银髮散开的瞬间,他反手用剑柄轻敲对方头盔。 “我贏了。”戴蒙·坦格利安摘下面甲,笑得像偷到蜂蜜的熊,“不过你比城堡里的教头厉害多了。” 戴蒙正想开口,忽见科利斯递来眼色。顺著望去,练武场边缘站著几个陌生贵族,为首金髮男人的袖口绣著狮子纹章——西境守护泰蒙德·兰尼斯特与他的封臣。他们看他的眼神,像禿鷲盯著草原上的伤兽。 晚宴时,这些目光更直白。泰蒙德频频举杯,带领著西境的宾客们话里话外打听他的“母亲”; 马丁·提利尔的夫人翡冷翠拉著他嘮家常,说丈夫即將卸任財政大臣,竞爭者是泰蒙德与河湾地的林曼·毕斯柏里,还提高庭玫瑰园缺个伴游; 连北境使者、白港伯爵席奥默·曼德勒,也用那双被肥胖掩盖的精明小眼反覆打量他的龙纹——这位老人时日无多,他不仅为海政大臣或財政大臣的位置而来,更要为继承人曾孙戴斯蒙积累王室善缘。 “別理他们。”雷妮丝低声说,给兰娜尔切著烤鹿肉,“他们拉拢你,不过是看你得祖父青眼。风头过了,照样各打各的算盘。” 戴蒙望著眼前的盛宴:银烛台映著宝石酒杯,天鹅绒帷幔如瀑布垂落,贵族们的笑声像镀金铃鐺。这场景如此熟悉,前世的那些贵族也是这般劝他反叛戴伦二世。 突然,贪食者的龙吟从远处传来,低沉暴躁。紧接著,科拉克休与瓦格哈尔乃至沃米索尔、银翼、梦火回应,龙吼声交织,震得红堡玻璃窗嗡嗡作响。 杰赫里斯放下酒杯,望向龙穴方向:“看来有客人来了。” 侍卫长匆匆跑进宴会厅,单膝跪地:“陛下,多恩的使者到了,带了十车沙兰瓣和密信,要亲手交给您。” 多恩。戴蒙握著酒杯的手微紧。他想起歷史里多恩与坦格利安的战爭,想起伊耿征服时的惨烈,想起“少龙王”戴伦一世的结局。 杰赫里斯手指在桌面轻敲,节奏竟与龙穴的龙吟合拍。“让他们进来。”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告诉他们,坦格利安的龙,不喜欢被打扰晚餐。” 戴蒙望著国王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忽然明白:君临的权力游戏从不止於七国贵族的算计。沙漠里的毒蛇,铁群岛的舰队,狭海外的城邦,都在等待机会。 而他这头来自未来的黑龙,或许正是搅动棋局的变数。 宴会厅外,多恩使者的身影在火把光下渐近。他们的丝绸长袍绣著太阳纹章,在夜色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龙穴的龙吟未歇,与远处的海风、近处的乐声交织,谱写成一曲属於君临的、暗流涌动的夜曲。 第15章 黄沙的来客 多恩使者的丝绸长袍扫过宴会厅的石板地,沙兰瓣的甜香混著龙血草茶的气息漫开来。 为首的使者戴著镀金面具,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躬身行礼时,斗篷上的太阳纹章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陛下,王后陛下。”使者的声音经过面具过滤,带著金属般的冷硬,“玛莱·纳梅洛斯·马泰尔公主托我献上沙兰瓣——多恩的土地从未如此渴望和平,正如沙漠渴望雨水。” 杰赫里斯的手指仍在地图边缘轻叩,目光落在使者捧著的鎏金托盘上。那封密信用猩红火漆封口,印著马泰尔家族的金枪徽记。“三女儿同盟的余烬还没烧完,你们的和平来得恰逢其时。”他语气平淡,却让宴会厅的笑声瞬间敛去。 使者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公主愿以十座边境堡垒为质,担保泰洛西不会再染指石阶列岛。”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瞳在面具后微妙地闪烁,“为了彰显这份诚意,公主殿下还表达了对一位勇士的由衷钦佩——那位驯服了古老野龙贪食者的勇士。传说中,他的龙焰比盛夏的烈日更炽烈。公主有一个不情之请,渴望亲眼见证这份力量。” 戴蒙握著紫罗兰乾枯的茎,瓣的晨露早已蒸发。他注意到贝尔隆的指节微微发白,而戴蒙·坦格利安正用靴跟碾著地面——就仿佛科拉克休准备喷火时的焦躁。只有杰赫里斯依旧平静,仿佛使者口中的“勇士”只是件寻常贡品。 “戴蒙是坦格利安的血脉,是我的儿子伊蒙的儿子。”亚莉珊王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低语,她將织了一半的斗篷搭在椅背上,动作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我和杰赫里斯认可的孙子。”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席间,尤其在嘴角含笑的泰蒙德身上停留了一瞬。 使者的面具转向王后,声音里添了丝笑意:“正因如此,公主才想为她的小女儿求一门亲。多恩的沙蛇从不介意丈夫的过去,只看重未来的力量——比如,一头能遮半座山岩的黑龙。” 这句话像投入沸油的火星,议事厅瞬间炸开低低的议论。 雷妮丝的银叉在餐盘上划出轻响,科利斯按住她的手腕,目光却锁著戴蒙。 席奥默·曼德勒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盘算著自家与戴蒙·黑火联姻的可能性。 但是这句话像冰水浇进戴蒙的脊柱。 联姻?他握著乾枯茎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前世血与火的记忆瞬间灼痛了他。马隆·马泰尔抢走了丹妮莉丝——那个他深埋心底却永远失去的爱。 更可恨的是,当他高举黑火叛旗,反抗那个充满“多恩味”的戴伦二世宫廷时,沙漠里的毒蛇始终作壁上观,直到胜负將分才亮出毒牙,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反叛的根源之一,正是七国贵族对多恩过度影响力的憎恶。 如今,他们竟主动递来橄欖枝,目標竟然是他这个顶著“黑火”之名的、他们眼中的“规则之外”者? 多么讽刺,多么险恶!这橄欖枝的枝条上,分明淬满了分裂的毒液。 “马泰尔公主的小女儿才八岁。”贝尔隆的声音像磨过的铁块,“谈论婚事未免太早。” “多恩的婚约从来不是儿戏。”使者摊开手,掌心躺著枚鸽血红宝石戒指,“公主说,这枚『沙之心』曾属於她的嫂子,那位在百烛战爭战死的马里昂·马泰尔亲王的遗孀。她临终前说,坦格利安的龙与马泰尔的枪,本可不必流那么多血。” 征服歷83年的百烛之战,戴蒙的指尖收紧。 那正是杰赫里斯、伊蒙、贝尔隆三龙大破多恩的年份。 多恩人竟用这场战爭的伤疤来做文章,既暗示他们记得血仇,又標榜著“放下恩怨”的姿態——而这一切的支点,竟是他这个突如其来的“私生子龙王”。 “婚约的事,容后再议。”杰赫里斯终於拿起那封密信,火漆在他指间轻轻一捻便碎裂开来,“但你们的诚意,得让贪食者也信了才行。”他抬眼时,琥珀色的烛火正映在瞳孔里,“明天让你的人去龙穴看看,告诉马泰尔,坦格利安的龙认得朋友,更认得敌人。” 使者躬身告退时,戴蒙瞥见他斗篷下露出的银链——那上面掛著枚小小的龙形吊坠,鳞片粗糙,像是用黑曜石仓促刻成的。贪食者的轮廓。多恩人连他的龙都调查清楚了。 晚宴散后,戴蒙在迴廊遇见韦赛里斯。月光透过拱窗,在他靛蓝色的披风上织出银丝。“祖父让你去他书房。”韦赛里斯递来一盏灯笼,“多恩人的信里,提了三城同盟给他们的承诺——只要马泰尔出兵牵制我们,爭议岛屿就分他们一半。” 书房的壁炉里燃著橡木柴,杰赫里斯正用火钳拨弄灰烬。墙上掛著伊耿一世的征服者王冠复製品,尖刺上还沾著假想的血污。“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你吗?”老国王头也不回,“七国里,只有多恩从不避讳私生子继承领地。他们觉得你和他们一样,是规则之外的人。” 戴蒙望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想起前世那些拥护黑火的私生子。他们喊著“血脉不论出身”,却在他兵败后第一个倒戈。“他们想要的不是我,是贪食者。” “还有分裂。”杰赫里斯放下火钳,火星溅在他的龙纹拖鞋上,“贝尔隆刚从外面回来,贪食者今晚格外烦躁——多恩人的沙兰瓣里掺了龙息草,对野龙来说,那是挑衅的气味。”他忽然笑了,皱纹里盛著瞭然,“但他们没算到,贪食者现在只认你这个主人。” 窗外传来贪食者的低吟,比傍晚时温和了许多。戴蒙想起亚莉珊王后织到一半的斗篷,天鹅绒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我不会娶多恩的沙蛇。” “你可以自己选。”杰赫里斯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羊皮纸,上面是七国贵族少女的画像,“但马泰尔的算盘,得让他们自己收回去。” 回到臥房时,那束紫罗兰被他插在水晶瓶里。月光透过瓣,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远处,多恩使者的帐篷亮著灯火,像沙漠里的孤狼在红堡外徘徊。 他们没有聊到龙穴外不止三头龙,瓦格哈尔太大,贪食者厌恶约束,科拉克休似乎也想跟新老朋友一块待在龙穴之外。 贪食者的龙吟再次响起,这次带著明显的警惕。紧接著,瓦格哈尔发出回应,苍老却威严。戴蒙走到窗边,看见龙穴方向腾起三团火焰——科拉克休的红,瓦格哈尔的青铜,还有贪食者的黑。 三龙在夜空中盘旋,火光照亮了云层。多恩人大概没料到,他们的挑衅反而让三头龙靠得更近。 戴蒙摸了摸肩头的龙纹烙印,那里还残留著晨粥的温度。他知道,从他驯服贪食者的那天起,歷史就已偏航。多恩人的选择,不过是这场偏航里的第一道暗流。 而他这头来自未来的黑龙,既要稳住阵脚,更要让所有窥视者明白——黑火的龙焰,从来只烧背叛者。 夜色渐深,红堡的钟敲了十下。戴蒙將那枚多恩使者故意掉落的黑曜石龙吊坠扔出窗外,坠子划过夜空,像一颗短暂的流星,最终落进护城河的暗流里。 第16章 巢聚君临 晨雾还没褪尽时,红堡的马厩就已响起马蹄声。戴蒙站在高塔上,看著城门外扬起的尘土——那是河间地的徒利家的旗帜,银鱒鱼在红蓝波纹上跃动,像刚从绿叉河捞出的活物。 “葛拉佛公爵带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韦赛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著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地贵族的名单,“据说小女儿才七岁,就敢骑没驯过的小马。” 戴蒙轻笑一声。徒利家对家人的执著总带著股湿土般的韧劲,就像他们的奔流城,再大的洪水也冲不垮。“北境的班扬·史塔克公爵呢?” “北境的队伍还在国王大道上,”韦赛里斯指尖划过“史塔克”的名字,“他的长子瑞肯刚出生一年,莱莎夫人怕他经不起长途顛簸。不过君临老奶妈常说,北境的冰原狼崽子就算裹在羊毛毯里,也能咬穿鹿皮靴。” 两人正说著,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穿蓝纹披风的卫兵分开人群,风暴地的宝冠雄鹿旗猛地展开,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走在最前面,他的长子博洛斯跟在身后,肩宽得像块门板。 而队伍末尾那个穿灰裙的身影,让戴蒙的呼吸顿了半拍,自从前几日初见,他就怕极了那道身影的主人。 乔斯琳·拜拉席恩——他现在“父亲”伊蒙·坦格利安的遗孀,雷妮丝的生母。 她比前几日初见时更加憔悴,银丝已悄悄爬上鬢角,但那双眼睛依旧像风息堡的海,看过来时带著冰粒般的寒意。 当她的目光扫过戴蒙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那不是敌意,更像看到水中倒影的恍惚。 “她昨晚在驛馆哭了半宿,”韦赛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父亲说,她总把你的侧脸认错成伊蒙亲王。” 戴蒙没说话。他想起之前见过的伊蒙画像,银白长发,下頜线锋利如刀。他们確实像,像到有时照镜子,他会恍惚看见另一个人在镜中冷笑。 这时,城门口又响起號角。河湾地的玫瑰旗簇拥著一行人走来,马索斯·提利尔公爵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身后跟著长子加兰——他正偷偷打量红堡的箭楼,手指在剑柄上打转。 而更扎眼的是跟在队尾的几个少年,眉眼间都带著提利尔家的影子,却穿著与黄金玫瑰有些许差异的华服。 “他的私生子们,”韦赛里斯嘖嘖称奇,“马索斯公爵把他们全带来了,说是让他们见识见识都城的规矩。” 戴蒙忽然想起多恩使者的话。看来跟记忆中的歷史一样,这代河湾地的玫瑰和沙漠的沙蛇一样,都不介意把私生子摆上檯面,只是一个用绸缎裹著,一个用毒牙护著。 议事厅里早已热闹起来。科利斯·瓦列利安正站在海图前比划,他新制的海政大臣徽章在襟前闪光,银贝壳串成的项链隨著手势轻响。“石阶列岛的暗礁图我重新標了,”他对杰赫里斯说,“泰洛西的舰队再敢来,保管让他们撞成碎木片。” “马索斯公爵觉得如何?”杰赫里斯忽然开口,目光转向刚进门的河湾地领主,“河湾地的商船常走石阶列岛,该给泰洛西人留点记性。” 马索斯还没答话,他身旁的林曼·毕斯柏里已经躬身:“陛下,臣刚查过国库,造几艘新战舰的钱是绰绰有余了。”这位新任財政大臣的手指纤细,或许是因为是蜂巢城伯爵的关係,算帐时总带著股蜂蜜般的甜腻气,“不过提利尔家的葡萄酿要是能多缴点税,或许能再添两门巨弩。” 马索斯哈哈大笑起来,拍著林曼的肩:“毕斯柏里家的算盘,比兰尼斯港的筛金器还密!” 笑声里,艾林公爵的队伍到了。爱玛的异母兄长比想像中年轻,穿一身灰蓝纹锦袍,腰间掛著鹰徽佩饰。他刚进门就直奔王后的座位:“亚莉珊陛下,爱玛写信说她夜里总梦见鹰巢城的月光。” 亚莉珊的笑容柔和下来:“让她安心住著,梅葛楼的塔楼够高,能看见跟鹰巢城一样的星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贵族,“再过几日,你们就能听见新生儿的啼哭了。坦格利安的血脉,要在红堡里添新丁了。” 这话像滴蜜落进热汤,厅里的气氛顿时更暖了。席奥默·曼德勒忙著给北境冷清的席位添些生气,博洛斯·拜拉席恩跟加兰·提利尔比起了手臂粗细,连乔斯琳的嘴角都鬆快了些。 戴蒙退到廊柱后,看著这场热闹。多恩的事像片羽毛,被新生儿的期待轻轻拂到了角落。也是,对七国贵族来说,多恩人的所谓的“和平”哪有龙家的嫡孙重要。 “在想什么?”亚莉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那半件没织完的斗篷,天鹅绒边缘蹭著戴蒙的手背,“乔斯琳刚才跟我说,你驯龙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伊蒙。” 戴蒙沉默片刻:“她恨我。” “她恨的是命运,”王后的指尖划过他的龙纹烙印,“恨它带走了丈夫,却送回个相似的影子。”她忽然笑了,“不过博蒙德倒觉得你不错,说风暴地的姑娘就该嫁你这样的——能让龙都听话的男人,肯定镇得住脾气烈的婆娘。” 戴蒙正想回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爱玛的侍女跌跌撞撞跑进来,裙摆上沾著草屑:“陛下!夫人……夫人要生了!” 议事厅瞬间静了,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动静。杰赫里斯放下手里的青铜杯,杯底与石桌碰撞的脆响,竟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让学士们都去守著,谁要是敢让爱玛出事,我就让他尝尝龙焰的味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让厅里的热气都仿佛凝住了。戴蒙看著老国王走向梅葛楼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谓七国聚首,所谓联盟与婚约,说到底都抵不过一声婴儿的啼哭。 因为那才是坦格利安最硬的盾,最利的矛。 这时,乔斯琳·拜拉席恩走了过来,手里攥著块绣了一半的鹿纹手帕。“伊蒙以前总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龙家的孩子出生时,天上会有流星。”她抬头望向窗外,晨雾已散,天蓝得像块淬了火的钢,“你说,今天会有吗?” 戴蒙顺著她的目光望去,远处的龙穴方向,贪食者正展开翅膀,黑影掠过红堡的尖顶。 “或许吧,”他说,“毕竟是坦格利安的血脉。” 乔斯琳的眼眶红了。她转身走向梅葛楼时,戴蒙看见她手帕上的金线,正隨著脚步轻轻颤动,像条刚破壳的小龙。 群鹰已聚在巢边,等著新生命破壳的瞬间。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暂时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第17章 国光降世 梅葛楼的石塔仿佛凝固了时间。高窗外,红堡的喧囂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產房內压抑的喘息、低声的指令,以及偶尔传来爱玛·艾林撕心裂肺的痛呼。 每一次尖叫都像鞭子抽在韦赛里斯的心上,他在狭窄的迴廊里来回踱步,靛蓝色的丝绒外袍下摆沾满了无意间蹭上的墙灰,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戴蒙·黑火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阴影几乎將他吞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座塔楼里瀰漫的紧张——来自杰赫里斯国王紧闭的嘴唇和紧握成拳放在膝上的手;来自贝尔隆亲王焦躁地以指节叩击剑柄的闷响;来自亚莉珊王后看似平静却织得飞快的手指,那件未完成的斗篷在她膝上微微颤抖。 空气中混杂著血、草药和汗水的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在日影西斜,將红堡的塔楼染成一片金红时,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刺破了沉寂! “生了!”门內传来老学士疲惫却如释重负的声音,“是一位健康的小公主!” 门被猛地拉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笑容。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包裹在柔软丝绸里的生命上。 亚莉珊王后第一个起身,脸上绽放出发自內心的喜悦光芒,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哦,我的小星星,”她的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寒冰,“看看你多漂亮。” 雷妮丝紧隨其后,她看著祖母怀中的小婴儿,银金色的稀疏胎髮在夕阳下闪著微光,那双刚刚睁开的、懵懂而清澈的眼睛是坦格利安標誌性的紫罗兰色。雷妮丝眼中也盈满了温暖的笑意:“她像爱玛,尤其是这鼻子。”她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然而,这份纯粹的喜悦並未均匀地洒在每个人脸上。 杰赫里斯国王站起身,动作沉稳依旧。他走到亚莉珊身边,低头凝视著襁褓中的曾孙女。他的目光深邃,审视著这个新生命,那眼神里包含著慈爱,但更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的失望悄然滑过。一个女孩。不是他期盼中能延续父系强权、稳固王国未来的曾孙。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低沉的嗓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雷妮拉·坦格利安。欢迎你,我的孩子。”名字是早已定下的,无论男女。 贝尔隆亲王站在父亲身后,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隨即又放鬆,化作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他拍了拍儿子韦赛里斯的肩膀:“恭喜,韦赛里斯,做父亲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兴奋,更像是一种程序性的礼节。他內心深处的嘆息无人听见:一个女儿,在继承序列上终究是……变数。 韦赛里斯的心情最为复杂汹涌。当听到“公主”二字时,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渴望一个强壮的儿子,一个未来的龙骑士和继承人,一个能让他骄傲地宣告“看,这是我的血脉延续”的男孩。这失落如此尖锐,几乎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然而,下一秒,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张皱巴巴、却充满生机的小脸,特別是当亚莉珊王后小心翼翼地將雷妮拉放入他僵硬而颤抖的臂弯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柔情瞬间淹没了他。 婴儿的体温透过襁褓传递过来,那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这是他的血脉,他和爱玛共同创造的奇蹟!所有关於性別的失望,在纯粹的生命奇蹟和初为人父的巨大衝击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的眼眶瞬间红了,笨拙地调整著抱姿,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真实的、带著泪光的笑容,喃喃道:“我的女儿…我的雷妮拉…她真美,是不是?”他看向周围的人,寻求著认同,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瑰宝。是的,他还年轻,爱玛也年轻,儿子总会有的——此刻的他,完全被这降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根本无暇去想未来可能的风暴。 “当然,我的韦赛里斯,”亚莉珊王后立刻接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的目光扫过杰赫里斯和贝尔隆,像是在提醒什么,“她是坦格利安的明珠,七国的珍宝。龙的血脉,无论男女,都流淌著征服者的力量。” 雷妮丝也点头,语气坚定:“瓦雷利亚的龙,可从未因性別而折翼。看看我们脚下山丘都是以谁的名字命名的?” 短暂的、因性別带来的微妙气氛,在女眷们明確的反驳和韦赛里斯毫不掩饰的狂喜面前,迅速消散在新生儿带来的巨大喜悦浪潮中。贵族们纷纷涌上前,说著祝福的话语。 “恭喜韦赛里斯王子!” “讚美七神,母女平安!” “多漂亮的小公主!” “瞧这银金色的头髮,標准的真龙血脉!” 然而,在这片喧囂的祝福声浪之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那些精於算计的贵族领主们,眼神在相互交换中传递著无声的信息。 马索斯·提利尔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一位公主!虽然目前继承序列靠后,但毕竟是国王的曾孙女。 他瞥了一眼自己那群穿著华丽、努力表现得规矩的私生子们,特別是其中最机灵的那个,眼神里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或许…未来的联姻並非遥不可及? 博蒙德·拜拉席恩的大嗓门祝福著,但內心深处对坦格利安又添了一个女性继承者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风暴地与龙家联姻的野心从未熄灭,一个公主总比一个王子更容易…接近? 他的长子博洛斯则有些茫然,对婴儿的兴趣远不如对即將到来的宴会美食。 艾林公爵则是鬆了口气,妹妹平安就好。至於外甥女是公主,对他而言暂时无关紧要,鹰巢城自有其传承。 葛拉佛·徒利真诚地为新生命高兴,但作为河间地守护,他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未来继承权可能引发的纷爭气息。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杰赫里斯和贝尔隆的反应。 角落里某个多恩侍从却对同伴低声耳语:“一个公主…沙漠里的沙蛇,或许比高庭的玫瑰更柔顺?” 席奥默·曼德勒则是乐呵呵地张罗著让人去取白港带来的上好鯨油蜡烛庆祝,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將北境的特產巧妙地与王室喜事联繫起来。 就在这片混杂著真诚祝福、虚偽客套和暗藏心思的喧闹达到顶峰时,一声嘹亮、凶暴、充满穿透力的龙吼撕裂了红堡上空的暮色! “科拉克休!”雷妮丝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望向天空。 只见一道巨大的、猩红色的阴影如同流星般掠过君临的塔尖,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俯衝而下,精准地落在龙穴外的广场上,激起漫天烟尘。 猩红巨兽科拉克休收起庞大的翅膀,喷出一股带著硫磺味的鼻息。 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龙背上利落地翻身跃下,深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银金色的长髮束成標誌性的龙髮辫,上面缀著细小的银铃,隨著他的大步流星叮噹作响。 戴蒙·坦格利安回来了!他从泰洛西风尘僕僕地归来,脸上带著惯有的、混合著桀驁与疲惫的神情,眼神锐利如刀,瞬间扫过聚集在梅葛楼前的人群。 他的归来自带一股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气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热烈的篝火上,让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无视了大部分人的注目礼,目光直接投向抱著婴儿的韦赛里斯和簇拥在旁的国王、王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迴响。 “看来我赶上了点热闹?”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带著一丝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嘴角勾起一个標誌性的弧度,目光落在韦赛里斯怀中的襁褓上,“这就是我们新添的小麻烦?让我瞧瞧。”他的语气带著惯有的玩世不恭,但眼底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对新生血脉的好奇。 韦赛里斯还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激动中,抱著雷妮拉像抱著稀世珍宝,对叔叔的调侃毫不在意,反而骄傲地將女儿微微托起:“戴蒙!看,我的女儿,雷妮拉!” 戴蒙·坦格利安凑近看了看,嘖了一声:“皱巴巴的,像个没长毛的小猴子。不过,”他耸耸肩,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哭声倒是响亮,像头小龙。” 杰赫里斯国王看著自己这个最像自己年轻时、也最令人头疼的孙子归来,又看了看沉浸在喜悦中的长孙韦赛里斯,以及襁褓中象徵未来的曾孙女雷妮拉,最后,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廊柱阴影下、那个同样拥有龙之血脉、带来巨大变数的戴蒙·黑火身上。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老国王胸中涌动。有对未来的隱忧,有对血脉延续的欣慰,也有掌控大局的决心。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著王权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和龙归来的余波: “今天,七神赐予红堡双重的喜悦!”杰赫里斯的声音在暮色中迴荡,“我的曾孙女,雷妮拉·坦格利安公主,带著真龙血脉的祝福降临於世!同时,流落在外多年的血脉,我的孙子戴蒙·黑火,以其勇气驯服贪食者,证明了自己,今日正式重归坦格利安家族!”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领主,最后落在戴蒙·黑火身上,微微頷首,这是一个公开的、王室的承认。 “为了庆祝这两件大喜之事,”杰赫里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我宣布,將在君临城外的比武场,举行盛大的比武大会!让七国的勇士齐聚於此,以长枪与勇气,为新生的小公主贺喜,为归家的龙骑士正名!让整个维斯特洛都看到,坦格利安家族的荣耀与力量!” 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国王万岁!” “雷妮拉公主万岁!” “坦格利安万岁!” 比武大会!骑士的荣耀!盛宴与狂欢!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贵族的热情,无论是真心庆贺还是心怀鬼胎,此刻都被这即將到来的盛大竞技所吸引。 失望、算计、暗流…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宣告暂时衝散。 戴蒙·坦格利安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真正感兴趣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阴影中的戴蒙·黑火,则缓缓抬起了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映照著远处龙穴方向腾起的、属於贪食者的黑色火焰,深邃难明。 新的篇章,伴隨著新生儿的啼哭、归家者的龙吼和比武大会的號角,在血与火交织的预言背景下,轰然开启。 而那位躺在父亲臂弯中、尚不知世事的小公主雷妮拉,她的命运之轮,也在这一刻,被悄然推动。 第18章 比武大会 比武场的泥土被马蹄反覆碾轧,混著乾草与汗水的气息,在夏末的热风里发酵成一股野性的味道。 看台最高处,杰赫里斯国王的金红帐篷下,雷妮拉被亚莉珊王后抱在膝头,小小的拳头攥著一方绣龙纹的丝帕——这是她的第一个比武大会,儘管她连视线都还聚焦不了太远。 开幕式的號角声刚落,两百名骑士便策马进入场地。阳光反射在他们的盔甲上,如同打翻了一地碎金:海塔尔家的青金石面罩下藏著笑意,曼德勒的人鱼纹章在胸甲上起伏,提利尔的玫瑰被汗水浸得发亮,而拜拉席恩的雄鹿鹿角,几乎要刺破帐篷的阴影。 “第一日的长枪比武,可得好好瞧瞧。”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指腹划过她柔软的脸颊,“当年你伊蒙爷爷在赫伦堡,一枪连挑三个挑战者。” 他身旁的爱玛笑了,脸色仍有些苍白:“別光提伊蒙叔叔啊,我记得你当年第一次比武,是不是被洛拉斯爵士挑落马下了三次?” 韦赛里斯的耳根微微发红,却被一阵欢呼打断。戴蒙·坦格利安骑著他的黑色战马,猩红披风在风中展开,如同科拉克休的翅膀。他的盔甲是漆黑的,头盔上两个龙翼状装饰比翼,头盔的面甲被掀起,露出那双桀驁的紫瞳。 “戴蒙!『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看台上的民眾们疯狂吶喊,就连贵族席的博洛斯·拜拉席恩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戴蒙·黑火则是站在选手队列的末尾。他的盔甲远不如另一位戴蒙华丽——银白色的胸甲上只烙著一个简单的龙纹,那是贪食者展开翅膀的剪影。 战马则是雷妮丝赠予的厄索斯亚种,通体洁白,唯有四蹄漆黑,像踏在乌云之上。 “黑火小子,怕了?”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河湾地的骑士卢卡斯·提利尔,马索斯公爵的嫡侄。他的胸甲上镶著三层金玫瑰,“听说你御龙很厉害,不知握枪的手够不够稳?” 戴蒙·黑火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头盔的系带。前世在河湾地的战场上,他就曾亲手挑落过七个提利尔家的骑士,其中一个,就穿著几乎一模一样的玫瑰甲。 第一回合的號角吹响了。 卢卡斯·提利尔的长枪率先破空,带著劲风直刺而来。戴蒙·黑火猛地侧身,玄铁盔甲与木枪擦出刺耳的声响,他借著战马的衝力旋身,长枪精准地撞在对方的肩胛——卢卡斯像片落叶般坠马,金玫瑰甲冑在地上滚出老远。 看台上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亚莉珊王后微微挑眉:“这枪法,真有伊蒙年轻时的影子。” 杰赫里斯没说话,目光落在另一个戴蒙身上。此刻,戴蒙·坦格利安正提著断成两截的长枪,慢悠悠地绕场一周,他的对手——一个来自艾林远支的谷地骑士,还在泥地里挣扎著解头盔。 “里胡哨。”贝尔隆毫不犹豫地低声评价便宜儿子,却忍不住前倾身体,显然被场上的较量吸引。 接下来的两天,比武场成了龙与鹿、狮与狼的角斗场。 博洛斯·拜拉席恩用他的巨斧劈开了三个对手的盾牌,风暴地的雄鹿旗在看台上疯狂挥舞; 科利斯·瓦列利安的侄子魏蒙德骑著海蓝色战马,连续挑落四个河间地骑士,银贝壳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索斯·提利尔的私生子中,那个瘦高少年竟一路杀进了八强,他的枪法刁钻如蛇,让不少老牌骑士顏面扫地。 而最引人注目的,始终是两个戴蒙。 戴蒙·坦格利安的风格如同科拉克休的火焰,迅猛而炽热。 他从不闪避,总是正面迎击,木枪折断的脆响与对手坠马的闷哼,成了他最响亮的註脚。 第四回合,他甚至故意让对手的枪尖擦过自己的护喉,在观眾的惊呼声中,反手將对方挑飞三丈远。 “疯子。”戴蒙·黑火在休息区擦拭长枪时,听见葛拉佛·徒利的侄孙低声咒骂。 他只是淡淡一笑。前世的血与火教会他,比武场的胜利从不止於技巧。观眾需要传奇,而戴蒙·坦格利安最擅长製造传奇。 轮到他上场时,风格却截然不同。面对河湾地的“长弓”里奥爵士,他没有直接衝撞,而是让战马小步迂迴,在对方长枪即將刺中的瞬间突然提韁——战马人立而起,里奥的枪尖擦著马蹄掠过,而戴蒙的长枪已经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懦夫!”看台上有人叫囂。 戴蒙·黑火摘下头盔,银白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他看向贵族席,正好对上乔斯琳·拜拉席恩的目光。她的眼神复杂,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另一个人。 第五日傍晚,长枪比武的优胜者终於诞生:戴蒙·坦格利安、戴蒙·黑火、博洛斯·拜拉席恩、加兰·提利尔,以及来自北境的年轻骑士布兰登·史塔克——他是班扬公爵的远房侄子,带著冰原狼纹章一路杀进前五。 按照惯例,他们需要选出一位“爱与美的王后”。戴蒙·坦格利安几乎没犹豫,径直走向雷妮丝,將一朵红玫瑰別在她的发间:“除了坦格利安的公主,还有谁配得上这个头衔?” 雷妮丝笑著收下玫瑰,目光却越过他,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戴蒙·黑火。 而当轮到最终对决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戴蒙·坦格利安的黑甲在夕阳下吸尽了余暉,科拉克休的吼声从远处的龙穴传来,像是在为他助威。戴蒙·黑火的玄铁甲则泛起了夕阳的光辉,只有胸甲上的龙纹,在暮色中隱隱发亮。 “小子,”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著笑意,“输了可別哭鼻子。你爷爷的剑,可不是谁都能拿的。” 戴蒙·黑火握紧了长枪。枪桿是岑木做的,带著熟悉的弧度——和他前世用了二十年的那杆,几乎一模一样。 號角声撕裂黄昏。 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对冲,长枪的破空声如同龙吟。第一回合,他们的枪尖同时撞在对方的肩甲上,巨大的衝击力让两人都在马背上晃了晃,却没人坠马。 “再来!”戴蒙·坦格利安怒吼著,调转马头。 第二回合,他改变了战术,长枪直指戴蒙·黑火的战马。 但戴蒙·黑火早有预料,猛地勒马,同时长枪横扫——枪桿擦过黑甲的肋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戴蒙·坦格利安的战马受惊人厉,他却借著这股力道,长枪几乎是贴著黑火的头盔掠过。 看台上的韦赛里斯已经站了起来,雷妮拉被这紧张的气氛嚇得哭了起来,爱玛连忙捂住她的耳朵。 第三回合,两人都没有留手。长枪同时刺穿了对方的盾牌,木片飞溅中,戴蒙·黑火的枪尖精准地撞在戴蒙·坦格利安的胸甲中央——那里是龙纹的心臟位置。 黑甲骑士的身体剧烈向后仰,最终还是没能稳住,重重摔在泥地里。 全场死寂。 戴蒙·坦格利安摘下头盔,摔在地上,紫瞳里却没有愤怒,反而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个混蛋!”他指著骑在马上的黑火,“刚才那一枪,你明明收了力!” 戴蒙·黑火翻身下马,將长枪扔在一旁。白银头盔下,他的笑容有些模糊:“对付家人,不用真刀真枪。” 这句话让笑声戛然而止。杰赫里斯缓缓站起身,金红帐篷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传遍寂静的比武场,“长枪比武冠军,戴蒙·黑火!” 当老国王亲手將胜利者的冠——用红玫瑰与黑荆棘编织的环冠,戴在黑火头上时,他忽然低声问:“你想要什么赏赐?土地?城堡?还是……?” 戴蒙·黑火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雷妮丝与亚莉珊王后身上,又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乔斯琳。“我只要一样东西,”他说,“一个名字。” 杰赫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举起手,示意全场安静:“今日,除了庆祝雷妮拉公主降生,还有一件事要宣告。”他转向黑火,声音庄重如誓言,“戴蒙,你以勇气证明了坦格利安的血脉,以长枪贏得了七国的尊重。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所谓的『私生子』,而是由七国的统治者,你的国王,你的祖父,合法化的孩子,坦格利安的一员,今日我赐予你坦格利安的姓氏。” 他从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剑。剑身漆黑如夜,却在月光下流淌著亮银的光泽,正是坦格利安的家传之宝,瓦雷利亚钢剑黑火。 “这把剑,曾属於征服者伊耿,见证了家族无数的兴衰。”杰赫里斯將剑柄塞进黑火手中,“现在,它属於你。愿你在將来,用它来守护家族的未来。” 与此同时,贝尔隆亲王走到戴蒙·坦格利安面前,递过另一柄剑。剑身纤细,却锋利如冰,剑柄上镶嵌著红宝石——那是暗黑姐妹,曾是维桑尼亚王后的佩剑,却被歷代最强悍的骑士所珍视。 “十六岁,够格成为骑士了。”贝尔隆的语气难得柔和,“別让它蒙尘。” 戴蒙·坦格利安接过暗黑姐妹,突然大笑起来,他拍了拍的肩膀,力道重得几乎能碎骨:“听见了吗?戴蒙·坦格利安?下次再放水,我就让暗黑姐妹尝尝你的脖子!不过也是叫自己的名字好奇怪啊!” “那就叫我戴蒙·黑火·坦格利安吧,我想留下黑火作为我的中间名。” 黑火握住黑火剑的剑柄,冰凉的金属触感顺著掌心蔓延,仿佛前世的血与火都凝聚在这一瞬。 他看著看台上的雷妮拉,他的曾祖母这位小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睡著,紫罗兰色的眼睛闭著,像两颗藏在瓣里的宝石。 远处,贪食者与科拉克休的龙吟交织在一起,震得比武场的旗帜猎猎作响。 月光下,两个戴蒙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一个握著黑火,一个提著暗黑姐妹,像两柄即將出鞘的剑,映照著坦格利安的未来。 而那顶红玫瑰与黑荆棘的冠,正静静躺在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的臂弯里,像一个关於爱与美的、尚未写完的预言。 第19章 爱与美的桂冠 比武场的喧囂被夜色吞没时,城堡的宴会厅早已燃起百支火炬。镀金烛台映著满桌的烤野猪与蜜酒,香料的馥郁混著烈酒的辛辣,在穹顶下织成一张慵懒而热烈的网。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刚解下沾著泥土的披风,就被一只手勾住了胳膊。 戴蒙·坦格利安晃著酒杯,目光落在他臂弯里那顶红玫瑰冠上,挑眉道:“怎么?贏了桂冠还捨不得送人?难不成要枕著它睡觉?” 他话音未落,雷妮丝已端著银杯走来,紫瞳里漾著戏謔的笑意:“我们家小戴蒙莫不是有了心上人?觉得姐姐我配不上这『爱与美之王后』的头衔了?”她说著故意往他臂弯里的冠瞥了眼,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胸前的龙纹——那是方才比武时被长枪撞出的浅痕,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戴蒙低头看著冠上沾著的夜露,抬头却与乔斯琳·拜拉席恩对视,那目光忽然让戴蒙想起下午乔斯琳望向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漩涡: 有对命运不公、夺走她挚爱丈夫伊蒙的深切怨恨; 有对他这张与亡夫如此酷似的脸庞带来的恍惚刺痛; 甚至,在那冰层之下,还涌动著一丝对他“悲惨身世”的、近乎本能的怜悯。那目光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当他抬眼时,视线却又撞进一片交错的目光里: 亚莉珊王后坐在高席上,银髮如月光般垂落,眼神温和却带著祖母特有的审视; 盖蕊公主正与爱玛低语,转头时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带著孩童般的纯真,像一朵极易凋零的小,瞬间刺痛了他,像极了前世记忆里那个温柔纤弱的丹妮莉丝初遇他时的模样; 阿莉森·海塔尔捧著酒杯站在角落,青金石般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星辰; 甚至还有几位来自七国各地、刚及笄的贵族少女,都红著脸往他这边瞟。 “我……”他刚要开口,韦赛里斯已举杯大笑:“管他送给谁,先罚冠军三杯!今日他可是让我们的『浪荡王子』尝到了泥地的滋味!” 满厅鬨笑中,戴蒙被灌了大半壶龙血酒。酒液灼烧著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纷乱。 亚莉珊王后给予了他前世未曾永远过的“祖母疼爱”,雷妮丝自他重生以来將他认为“弟弟”,待他亲如“姐弟”,爱玛堂嫂则总是温柔的与雷妮丝似的,像待亲弟弟一样待他,盖蕊那脆弱又熟悉的眼神让他心绪难平…… 这些温暖的羈绊,是他前世在血与火中从未拥有过、也从未敢奢望的珍宝。 这桂冠,此刻就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不如送给雷妮拉公主?”博洛斯·拜拉席恩高声提议,挤眉弄眼,“她可是今日最受宠的小公主!未来的女王说不定呢!” 鬨笑声更大了。戴蒙顺著声音望去,见雷妮拉正被爱玛抱在怀里,小拳头无意识地攥著亚莉珊王后的一缕银髮,紫罗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微微嘟著,显然对这场喧闹和那顶象徵“爱与美”的桂冠毫无兴趣。 “好主意!”韦赛里斯则是兴致高昂,借著酒意喊道,“给我女儿!给我未来的女王!”他大步走来,从戴蒙手中接过那顶红玫瑰冠,动作带著新晋父亲的笨拙与骄傲。 戴蒙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重担。 韦赛里斯走到爱玛身边,將冠小心翼翼地、甚至有些夸张地悬在熟睡的雷妮拉头顶上方,引得眾人又是一阵善意的鬨笑和掌声。 那鲜艷的红玫瑰,衬著婴儿银金色的软发和粉嫩的小脸,构成一幅奇异又温馨的画面。 爱玛温柔地笑著,亚莉珊王后也含笑点头。 戴蒙看著那顶桂冠最终悬停在小公主上方,心中那份微妙的负担终於消散。 夜宴过半时,他藉口透气走到庭院。月光將喷泉洒成碎银,远处龙穴传来低沉的龙吟,贪食者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吼声里带著安抚的意味。 冰凉的夜风稍稍吹散了酒意和喧囂带来的燥热。 “坦格利安的血脉,果然擅长让人心神不寧。”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戴蒙转身,见泰蒙德·兰尼斯特站在阴影里,绿眸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如同深潭。 这位西境公爵自財政大臣之爭落败后便深居简出,此刻却穿著绣著雄狮纹章的丝绒外套,手里把玩著一枚金戒指,那动作带著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 “兰尼斯特大人深夜寻我,不止为了说这个吧。”戴蒙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本该掛著黑火剑,却被他留在了宴会厅。 泰蒙德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走近几步,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显得另一半更加阴鷙:“我曾以为,你会是另一个戴蒙·坦格利安。骄傲、锐利,像未经打磨的瓦雷利亚钢。可今日你在比武场说的话——『对付家人,不用真刀真枪』,倒是让我意外。”他顿了顿,金戒指在指间转得更快,发出令人烦躁的轻响,“西境的金矿,深不见底,足以支撑一支横扫七国的军队。狮子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若想……让你的旗帜飘扬在红堡之上……” “大人。”戴蒙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钢铁相击,“我父亲是伊蒙·坦格利安王子,我的祖父是杰赫里斯·坦格利安国王。我手中的黑火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传承,不是叛乱的旗帜。”他直视著泰蒙德的眼睛,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深邃无比。 泰蒙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绿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即被瞭然的、带著浓重嘲讽的冷笑取代:“呵……看来坦格利安的亲情,比西境的金山更能收买人心。”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侧过半张脸,阴影笼罩著他的表情,只留下冰冷的话语在夜风中飘荡:“你会后悔的,小子。血脉或许温暖,却也最是凉薄。记住我的话。” 脚步声沉重地消失在迴廊尽头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戴蒙望著那初升的、染著淡淡玫瑰色的晨曦,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他想起自己前世掀起的那场席捲七国的叛乱,想起无数贵族为了“正统”二字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那时他以为权力才是一切,是冰冷的铁王座,是染血的王冠。 可如今,握著黑火剑的掌心,感受到的却是比钢铁更沉重、也更温暖的东西——那些在看台上为他欢呼、真心实意的笑脸;那些递来酒杯、带著温度的指尖;那些无需言说、却无处不在的牵掛。 “贪食者。”他对著龙穴的方向低语,声音轻得像嘆息,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决心,“我不会走老路了,绝不!”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龙吟,穿透薄雾,像一声厚重的回应,又像是对过往的一声嘆息。 宴会厅的喧囂终於彻底平息,新的一天正隨著朝阳,缓缓铺展在坦格利安的土地上。 当戴蒙转身离开时,有片玫瑰瓣被风吹落水中,隨晨光飘远—— 而在喷泉冰凉的石沿上,那顶曾属於“爱与美之王后”的红玫瑰冠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遗忘在晨光中。 晶莹的露水顺著饱满的瓣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无声地渗入石缝,如同无声的泪痕。 晨露浸润著它,让那红色愈发显得鲜亮、刺眼,如同一个尚未凝固、也尚未写完的结局,在静謐的黎明中散发著幽微的光芒。 第20章 离別的輓歌 比武大会的余温尚未散尽,君临的街道已渐渐恢復往日的节奏。骑士们擦亮盔甲,商人重新铺开摊位,只有龙穴上空盘旋的龙影,还在提醒著人们那场属於坦格利安的盛事。 贵族们开始陆续离开。 北境的布兰登·史塔克临行前赠了戴蒙一把冰原狼骨柄的匕首,说这是“战士对战士的敬意”; 河湾地的马索斯公爵拍著他的肩,玩笑说“下次別再让提利尔家的玫瑰沾泥了”; 就连博洛斯·拜拉席恩都特意绕到他面前,丟下一句“黑火小子,下次风暴地见,我让你尝尝真正的战斧,当然是斧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离开。 戴蒙一一回礼,直到看见谷地的队伍整装待发。 爱玛的异母兄长,艾林公爵正牵著韁绳,他的妻子抱著幼子,站在阳光下笑得温和。 戴蒙忽然想起前世零碎的记载——这位公爵將在回归途中遭遇野人突袭,全家无一生还。 或许是出於爱玛对自己的照顾,他快步上前,在艾林公爵翻身上马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公爵大人,”他压低声音,紫瞳里带著罕见的凝重,“回谷地的路,尤其是明月山脉一带,务必多加小心。野人最近……似乎不安分。” 艾林公爵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多谢提醒,不过野人向来只敢在长城外晃悠,翻不过明月山脉的。”他拍了拍戴蒙的手背,“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戴蒙看著他策马远去的背影,喉间有些发紧。 他知道歷史的惯性有多顽固,却仍忍不住做这徒劳的提醒——就像前世在战场上,明知败局已定,却还是会举起长枪。 而最让他心绪难平的,却是雷妮丝一家的突然告別。 “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佇立在君临港的码头上,海蓝色的披风被咸腥的海风高高掀起,猎猎作响,像一面不屈的旗帜。 不知是出於对於御前会议勾心斗角的厌倦,还是出於“老船夫”又嗅到了即將到来的风暴,他终究还是如歷史一般向铁王座递交了辞呈,卸下了海政大臣的银贝壳徽章。 巨大的“海蛇號”如同蛰伏的海兽停泊在旁,水手们正忙碌地做著最后的启航准备,粗糲的吆喝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响交织。 “潮头堡的船需要船长。”他对戴蒙说,声音里似乎带著对海洋的嚮往,但好像又透露著他离开的原因,海上和狭海那岸的財宝还是那么的吸引他。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雷妮丝抱著兰尼诺牵著兰娜儿,眼眶微红:“到了潮头堡,我会给你写信。”她塞给他一个小布包,上面是她亲手绣的龙纹护符,“要是有谁欺负你,就给我写信塞到里面,我会骑著梅丽亚斯来帮你。” 戴蒙捏著那枚温热的布包,看著他们登上“海蛇號”。船帆升起时,兰娜儿从母亲背后里探出小脑袋,挥著纤细的小手。他忽然想起前世戴伦常说的“我们是家人”,直到此刻他终於才懂这几个字的重量。 当戴蒙想要扭头离去时,雷妮丝的声音却又划过黑水河畔“君临待腻了,就来潮头堡吧,你骑著贪食者,想去哪就去哪!” 送走了海蛇一家,戴蒙独自走在返回红堡的路上,心里空落落的。刚进红堡大门,就看到杰赫里斯国王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古籍,似乎在等他。 “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杰赫里斯合上书,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祖父的慈爱,“雷妮丝他们走了,心里不好受吧?” 戴蒙点点头,没说话。 “家人之间的离別,总是让人难过的。”杰赫里斯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但你要知道,真正的家人,无论相隔多远,心都是在一起的。潮头堡离君临不算远,想他们了,骑著贪食者去看看就是。” 戴蒙坐在石凳上,听著“祖父”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这时,贝尔隆亲王和韦赛里斯也走了过来。 贝尔隆拍了拍戴蒙的肩膀,语气沉稳:“男子汉大丈夫,別这么儿女情长。雷妮丝他们只是回潮头堡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而且,你还有我们呢,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韦赛里斯也笑著说:“是啊,戴蒙。以后有什么事,儘管跟我说,我虽然比不上雷妮丝他们,但也能给你帮不少忙。” 戴蒙看著他们,心里暖暖的。 不一会儿,戴蒙·坦格利安也晃了过来,手里还拿著一瓶酒,大大咧咧地说:“喂,黑火小子,怎么回事?蔫儿吧唧的。是不是觉得没人跟你比武了,心里闷得慌?放心,等我有空了,隨时陪你切磋。” 他这大大咧咧的样子,倒让戴蒙忍不住笑了起来。 盖蕊公主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块刚做好的点心,递到戴蒙面前,小声说:“戴蒙,这个给你吃,吃了心情就会好了。” 戴蒙接过点心,心里一阵感动,摸了摸比他还要大几岁的盖蕊的头:“谢谢你,盖蕊。” 爱玛抱著雷妮拉也来了,她温柔地说:“戴蒙,別太难过了。我会经常给雷妮丝写信,让她多跟你说说潮头堡的事。你要是想他们了,也可以跟我说说,我帮你记著,等下次写信告诉他们。”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阿莉森,也走了过来,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戴蒙大人,我听说您心情不好,我做了一些蜂蜜水,您要不要喝点?喝了能让人心情舒畅些。” 戴蒙看著眼前的眾人,他们的关心像一股暖流,慢慢填满了他心里的空缺。 他忽然明白,就算雷妮丝他们离开了,他也不是孤单一人,他在君临还有这么多家人。 御前会议的任命很快传遍全城——泰蒙德·兰尼斯特如愿接替海蛇坐上了海政大臣的位子。 消息传来时,戴蒙正在龙穴给贪食者餵食。那头黑色的巨龙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將他的银髮吹得凌乱。 “看来狮子还是如愿了。”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贪食者鳞片上的纹路。前世他与兰尼斯特家合作过,深知那些绿眸里藏著的野心。 而最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乔斯琳·拜拉席恩的决定。 那日当拜拉席恩的队伍准备返迴风息堡时,他在红堡的迴廊遇见了她。她换下了华丽的礼服,穿著素色的旅装,却没有跟著队伍走的意思。 “您……不迴风息堡吗?”戴蒙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乔斯琳转过身,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她看著他,眼神里的复杂依旧,却少了几分怨懟,多了几分平静。“风息堡的风,太冷了。”她轻声说,“君临有龙,或许……能暖些。” 戴蒙愣住了。他想起她那日的目光,想起她失去丈夫后的孤寂,忽然明白这或许不是选择,而是一种无声的挣扎——她想离那个与亡夫相似的影子近一点,又想离那份刺痛远一点。 “红堡有空余的塔楼。”他低声说,“您可以住下。” 乔斯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王后的寢宫方向。她的背影在长廊里拉得很长,像一道被岁月磨旧的剪影。 戴蒙站在原地,看著阳光在石板上移动。离別的喧囂渐渐平息,君临的风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泰蒙德的绿眸在御前会议上闪烁,乔斯琳的身影出现在红堡的迴廊,艾林公爵一家正在前往谷地的路上…… 他握紧了掌心的布包,贪食者的龙吟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有力。 或许命运的河流终究会奔向既定的海洋,但至少此刻,他站在了岸边。那些温暖的羈绊,那些无声的牵掛,那些尚未写完的故事,都在这君临的阳光下,等待著新的章节。 第21章 青铜与鲜血 君临的秋日难得晴朗,红堡的园里,金雀与晚玫瑰竞相绽放,空气里瀰漫著慵懒的甜香。 杰赫里斯国王难得有兴致,在露天凉亭召见家人共进午茶。阳光透过葡萄藤架,在石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雷妮拉被亚莉珊王后抱在怀里,吮吸著涂了蜂蜜的指头,发出满足的咿呀声。 贝尔隆亲王放下盛著蜂蜜酒的银杯,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两个戴蒙,嘴角噙著一丝促狭的笑意。“算算日子,也该准备起来了。年末的寒风可不等磨蹭的新郎官。”他看向戴蒙·坦格利安,语气带著长辈特有的揶揄,“符石城的青铜可不好捂热,大戴蒙。罗伊斯家的小姐雷婭,听说性子像她家祖传的鎧甲一样硬实,但也像青铜一样经得起打磨。別给坦格利安丟脸。” 戴蒙·坦格利安正把玩著一颗无果,闻言嗤笑一声,银髮在阳光下闪著微光。“丟脸?父亲,您太小看我了。科拉克休我都能驯服,难道还驯服不了一个谷地姑娘?”他想像著未婚妻的模样,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好奇与征服欲的憧憬,“听说她有一头乌木般的黑髮,眼睛像符石城山涧的溪水?我倒要看看,是她的青铜鎧甲硬,还是我的龙焰更热。”他嘴角勾起,似乎已经在幻想婚后带著新妇骑著科拉克休翱翔天际,引得谷地骑士们仰望惊嘆的场景。 杰赫里斯捋著鬍鬚,眼中带著笑意,但更深层是对孙子即將承担责任的欣慰。“雷婭·罗伊斯是符石城伯爵约伯特·罗伊斯的侄女和继承人,血统高贵,性格坚毅,配得上龙族的血脉。好好待人家,大戴蒙。婚姻是责任,也是纽带。”他转向坐在稍远处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眼神变得温和而带著一丝戏謔,“至於我们这位新晋的冠军骑士,小戴蒙,你的冠可还空悬著呢。比武场上勇猛过人,情场上可別畏畏缩缩。说说看,满君临的淑女名媛,可有哪位让你这『战士下凡』的心跳快了几分?” 话题突然转向自己,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十二岁的身体在厚重的坦格利安紫袍下显得有些单薄,但眼神却有著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放下杯子,声音平静:“祖父,我才十二岁。比武场上用的是技巧,不是蛮力。至於淑女名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凉亭——亚莉珊王后慈爱地看著他,雷妮拉咿咿呀呀; 盖蕊公主正低头专注地剥著一颗葡萄,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阴影,察觉到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头垂得更低了; 爱玛堂嫂则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带著鼓励; 阿莉森·海塔尔侍立在王后身侧不远,捧著银壶,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青金石般的眸子亮了一下,隨即也垂下眼帘,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他收回目光,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少年人特有的羞赧:“谈论婚配,是不是太早了些?我现在只想为家族建功立业。” 爱玛轻笑出声,接过话头,试图缓解他的窘迫:“十二岁也不小了,可以先留意著嘛。我们谷地可是有许多好姑娘,温柔嫻静,知书达理。等过两年,我帮你留意几个合適的,介绍你们认识?”她眼神温和,真心实意地为这个新认的表弟著想。 韦赛里斯抱著女儿,闻言立刻来了精神,他笑著看向戴蒙,又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阿莉森,故意提高声音:“谷地姑娘当然好,但我看啊,旧镇的玫瑰才配得上真龙!海塔尔家的小姐们,学识渊博,气质高雅,比如我们阿莉森……”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目光带著善意的调侃在戴蒙和阿莉森之间流转。 阿莉森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银壶的提梁,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亚莉珊王后看著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她侧过头,在盖蕊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盖蕊猛地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后,又飞快地瞟了戴蒙一眼,隨即整张脸连同脖颈都染上了艷丽的红霞。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手中的葡萄也掉落在裙摆上,留下一点深色的水渍。她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凉亭里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连贝尔隆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杰赫里斯看著孙子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还有两个少女羞涩的反应,心情愉悦,仿佛连日来御前会议的烦扰都消散了不少。 “好了好了,”杰赫里斯摆摆手,止住大家的笑声,“韦赛里斯,別拿海塔尔小姐打趣了。小戴蒙还小,婚配之事確实不急。不过,”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狡黠,“盖蕊,你脸红什么?是不是也觉得小戴蒙很出色?”这打趣让盖蕊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几乎要把脸埋进雷妮拉的小襁褓里。 就在这温馨、带著些许曖昧与欢闹的气氛达到顶点时,一阵急促、沉重、带著不祥预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园的寧静。 御前总管急匆匆地穿过藤蔓缠绕的拱门,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著颤音。他身后跟著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鎧甲上沾满泥泞,头盔夹在腋下,露出的脸上布满汗水和难以言喻的惊恐。信使手中紧紧攥著一卷沾著暗褐色污跡的羊皮纸捲轴。 总管甚至来不及行全礼,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亲王殿下!噩耗……鹰巢城……艾林公爵……” 杰赫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贝尔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石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韦赛里斯脸上的笑意僵住,抱著雷妮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戴蒙·坦格利安皱紧了眉头,手中的无果滚落在地。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冰冷的预感攥紧了他——那徒劳的提醒,终究未能改变命运的铁轮。 信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將捲轴高高举起,声音带著哭腔和恐惧:“陛下!艾林公爵大人……夫人……还有小少爷们……回鹰巢城的路上……在明月山脉……遭遇石鸦部野人伏击!全……全都没了!车队被焚毁,尸骨无存……只有这个……信鸦带回来的……”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凉亭。阳光依旧明媚,香依旧馥郁,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爱玛·艾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她茫然地看向那捲沾著污跡的捲轴,又看向丈夫韦赛里斯,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似乎想確认自己听错了。下一秒,她身体剧烈地一晃,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爱玛!”韦赛里斯失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想接住妻子,怀中的雷妮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哇哇大哭起来。 “夫人!”侍女们尖叫著扑上前。 “学士!快叫学士!”亚莉珊王后厉声命令,声音却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紧紧抱住被嚇哭的雷妮拉,脸色同样煞白。 凉亭內瞬间乱作一团。杯盘碰撞碎裂的声音,女眷的惊呼声,雷妮拉尖锐的哭声,韦赛里斯绝望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 杰赫里斯国王坐在原地,双手死死抓住橡木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捲被信使高举的、象徵著姻亲惨死的羊皮纸,里面翻涌著雷霆般的震怒和深不见底的悲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贝尔隆亲王脸色铁青,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捲轴,粗暴地展开。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上面潦草而绝望的文字,每看一行,脸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阴鷙。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跪在地上的信使,又扫过混乱的凉亭,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眼神复杂难明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悲痛,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戴蒙·坦格利安还僵在原地,脑海中未婚妻雷婭·罗伊斯那模糊的、带著青铜光泽的想像画面,被眼前血淋淋的惨剧彻底击碎。谷地,罗伊斯,婚约……这一切突然变得遥远而冰冷。 而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站在一片混乱的边缘,看著爱玛昏迷的苍白脸庞,听著雷妮拉无助的哭嚎,感受著杰赫里斯和贝尔隆身上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与哀伤。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石鸦部……明月山脉……他提醒过,可歷史依旧沿著它残酷的轨跡碾过。 青铜婚约的幻梦刚刚升起,便被突如其来的鲜血彻底染红、击碎。君临上空,原本慵懒的秋日暖阳,此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血色。 第22章 血色迴响,龙梦? 凉亭的混乱並未持续太久,但那份死寂的沉重却像瘟疫般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学士和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將昏迷的爱玛抬回梅葛楼,她的脸色灰败,如同被抽乾了生气的蜡像。 韦赛里斯抱著哭得声嘶力竭的雷妮拉,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跟在一旁,脸上交织著对妻子的担忧和对妻兄一家惨死的巨大悲痛与茫然。 亚莉珊王后紧抿著唇,强压著內心的惊涛骇浪,有条不紊地指挥著眾人,她抱著雷妮拉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著混乱的场面,確保每一个环节都得到处理。 盖蕊和阿莉森早已嚇得容失色,盖蕊紧紧依偎在亚莉珊身边,浅紫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阿莉森则脸色苍白,努力维持著侍女的镇定,但捧著银壶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 杰赫里斯国王依旧坐在那张沉重的橡木椅上,仿佛石化了一般。他深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贝尔隆亲王手中那捲沾著污跡的羊皮纸,仿佛要將其烧穿。 阳光透过藤架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衬得那沟壑更加深刻,如同乾涸的河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微微颤抖著。 整个凉亭,只剩下雷妮拉断断续续的抽噎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因混乱而起的嘈杂声。 贝尔隆亲王已经看完了捲轴上的每一个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嘶鸣。 那张刚毅的脸上,悲痛、愤怒和一种近乎狂暴的杀意交织翻滚,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令人胆寒的铁青色。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先是在跪地瑟瑟发抖的信使身上剐过,让那可怜人几乎瘫软在地,隨后扫过凉亭里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在戴蒙·黑火·坦格利安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带著沉重的、冰冷的、穿透灵魂的审视。震惊(他怎么会知道?),悲痛,以及最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怀疑——这一切,与他那日那看似隨意的警告,吻合得太过诡异!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承受著那道目光。他站在原地,十二岁的身体在紫袍下显得异常单薄,却挺得笔直。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对歷史惯性无法改变的无力感,有对爱玛和韦赛里斯遭遇的深切同情,更有对贝尔隆那审视目光的坦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提醒过,用尽了当时能想到的、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但结果呢? 命运的巨轮依旧无情地碾过,留下满目疮痍。 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心头那份沉重的无力感。 “父…父亲?”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乾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的轻佻和憧憬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茫然。谷地、符石城、雷婭·罗伊斯……那些关於未来婚姻的想像,此刻被血腥的现实衝击得七零八落。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权力和联姻的游戏背后,潜藏著怎样致命的危机。“信上……说了什么?真的……全都没了?”他无法想像,一个公爵,连同家眷护卫,竟在明月山脉被野人屠戮殆尽! 贝尔隆没有立刻回答儿子。他的目光依旧锁在戴蒙·黑火身上,仿佛要穿透这具少年的躯壳,看清他灵魂深处隱藏的秘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於,贝尔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著冰碴和铁锈的味道,砸在寂静的凉亭里: “石鸦部……埋伏在鹰爪隘口以东的『寡妇嚎』峡谷。超过三百名野人,用滚石和火箭……车队无一生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杰赫里斯苍老而沉痛的脸,最终又落回戴蒙·黑火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加浓重。“艾林公爵的头颅……被插在长矛上,竖在峡谷入口。夫人和孩子们的尸骸……与车架一同焚为焦炭,难以辨认。信鸦……是从最后一名拼死逃出、最终力竭倒毙的护卫身上找到的。” “嘶——”凉亭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即使是见惯了战场残酷的贝尔隆,复述这些细节时,声音里也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滔天的杀意。 杰赫里斯国王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属於“人瑞王”的紫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属於龙王的怒火。 那怒火並非熊熊燃烧,而是如同万年冰川下的暗流,带著冻结一切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力量。 “石鸦部……”老国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的威严,“他们忘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也忘了,七国之主的怒火,足以將他们的巢穴连同整片山脉,化为焦土。” 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僂,但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山岳般沉重。 他看向贝尔隆,目光交匯,无需多言,父子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志——血债,必须血偿! “贝尔隆,”杰赫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召集御前会议。立刻。让瓦格哈尔、科拉克休、贪食者……准备好。”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戴蒙·黑火,“所有能飞的龙,都准备好。石鸦部,还有那些胆敢庇护他们的明月山脉部族……他们需要一场永生难忘的教训,关於龙焰的温度。” “是,陛下!”贝尔隆沉声应道,声音里压抑著嗜血的渴望。 他最后深深看了戴蒙·黑火一眼,他不愿相信此事与自己侄子有关,但这一切真的太巧了,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未消的疑虑,有对即將到来杀戮的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期望?期望这个谜一样的少年,能在接下来的血与火中,证明些什么?证明他的忠诚?还是证明他的价值? 贝尔隆没有说,只是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凉亭,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翻卷,如同出征的旌旗,带著凛冽的杀气。 凉亭里只剩下杰赫里斯、亚莉珊、盖蕊、阿莉森,以及两个戴蒙。 戴蒙·坦格利安看著父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祖父冰冷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在脸色依旧苍白的戴蒙·黑火身上。 少年人的热血在胸腔里激盪,对未婚妻家族的担忧、对野人暴行的愤怒、对即將隨父出征的渴望,以及对身边堂弟身上谜团的困惑,交织在一起。 他猛地一步跨到戴蒙·黑火面前,银髮在风中微扬,紫瞳紧紧盯著对方: “你那日提醒过艾林公爵小心野人。”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戏謔或张扬,而是带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现在,告诉我,兄弟。除了『野人不安分』,你还知道什么?关於这场屠杀?关於石鸦部?关於……”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你为什么会知道?” 压力瞬间集中到了戴蒙·黑火·坦格利安身上。 杰赫里斯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带著沉重的审视。 亚莉珊王后抱著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抽噎的雷妮拉,忧心忡忡地看著他。盖蕊和阿莉森也屏住了呼吸。 戴蒙·黑火抬起头,迎上戴蒙·坦格利安的目光,也迎向杰赫里斯那穿透性的视线。 凉亭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园里的香依旧馥郁,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杀意,却已將这秋日的午后彻底染红。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属於“戴蒙·维水”或“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的短暂安寧被彻底打破。 哪怕眾人是如何地接受他,他还是一只离群的“黑龙”,私生子的身份依旧如前世一般让世人难以信任,哪怕是“家人”…… 他站在了风暴的中心,前方是復仇的烈焰,身后是未解的谜团和审视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那带著香的空气此刻却冰冷刺肺。 该如何回答?预言?梦境?还是……那来自百年后、浸透了红草原鲜血的记忆?真相如同双刃剑,此刻说出,是会被视为警示的先知,还是招致毁灭的妖孽?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挣扎与决断的光芒交替闪烁。 最终,他选择了谎言,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少年人不应有的沙哑和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的梦,我看到了……血与火。” 第23章 虚假之梦 凉亭內的空气凝固了。戴蒙·黑火的声音落下后,连雷妮拉都停止了抽泣,仿佛被这简短的几个字震慑。 阳光依旧透过藤蔓的缝隙洒落,却再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梦?”杰赫里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锐利。老国王的手指在橡木扶手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戴蒙·黑火,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词汇对坦格利安家族而言,承载著太多重量。 亚莉珊王后猛地抬头,怀中的雷妮拉不安地扭动。盖蕊和阿莉森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两个少女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在坦格利安家族的歷史中,他们的“梦”从来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血脉中流淌的预言能力,是诸神赐予真龙的礼物与诅咒。 戴蒙·坦格利安的表情凝固了。他的银髮在阳光下闪耀,紫眸中翻涌著震惊“你……你有龙梦?”他的声音带著某种偽装成嫉妒的安心,“就像『梦行者』丹妮莉丝?” 戴蒙·黑火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凉亭中央,十二岁的身体在宽大的紫袍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右肩的黑色龙纹烙印在阳光下若隱若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我不確定那是什么。”他谨慎地选择著词汇,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杰赫里斯,“自从龙石岛来到君临,那些画面就会在梦中出现。有时是破碎的片段,有时是完整的场景。火焰、鲜血、哀嚎……还有龙。”他顿了顿,“在艾林公爵离开前,我梦见明月山脉中滚落的巨石和燃烧的车队。” 杰赫里斯的面容变得异常严肃。他缓缓站起身,衰老的身躯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详细说说你的梦,孩子。每一个细节。” 戴蒙·黑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正走在悬崖边缘——太多细节会暴露他的谎言,太少则无法解释他的预警。他必须编织一个足够真实却又不会引火烧身的故事。 “峡谷”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狭窄的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车队在谷底行进,上方突然传来號角声……不是七国的號角,更原始,更刺耳。然后巨石滚落,箭雨倾泻……火焰吞噬了一切。”他睁开眼,声音低沉,“我看到了……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岩壁之上。” 杰赫里斯的眉头越皱越紧。亚莉珊王后无声地划了个七芒星的手势。戴蒙·坦格利安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某种复杂的敬畏。 “你还梦到过什么?”老国王追问道,声音中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戴蒙·黑火犹豫了片刻。这是个危险的转折点——他可以选择就此打住,也可以拋出更多“预言”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最终,他决定冒险。 “破碎的画面……难以串联。”他谨慎地说,“我看到过君临的城墙在燃烧,但不是现在这座……更宏伟。还有……一条冰与火交织的长城,高耸入云。有时我会梦见陌生的面孔,他们叫我不同的名字……”他故意让声音变得飘忽,真假掺半,製造出梦境特有的混乱感。 杰赫里斯的表情变得深不可测。老国王慢慢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根据记载『梦行者』丹妮莉丝的梦也常常如此……碎片化的预言,直到事件发生才变得清晰。”他看向亚莉珊,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戴蒙·坦格利安突然上前一步,银髮在阳光下闪耀。“祖父!如果小戴蒙真有龙梦,那他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財富!想想『梦行者』丹妮丝是如何帮助家族躲过末日浩劫的。”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提高,“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我们应该带他一起去谷地!” 杰赫里斯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在戴蒙·黑火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看穿这具年轻躯体里隱藏的灵魂。最终,他缓缓点头。“准备你的龙,戴蒙。”他对戴蒙·黑火说,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称呼这个少年,“贪食者將与我们同行。” 亚莉珊王后担忧地皱眉。“陛下,他才十二岁……” “龙梦是诸神的馈赠,无关年龄。”杰赫里斯打断她,声音坚定,“哪怕他是龙梦者,作为坦格利安的男儿,他的位置就只能在战场上——在龙背上。坦格利安的血脉从不因年幼而退缩。”他转向戴蒙·坦格利安,“你也是,大戴蒙。” 戴蒙·坦格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他转向戴蒙·黑火,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虎牙。“看来我们又要一起上战场了,兄弟!”他用力拍了拍戴蒙·黑火的肩膀,“我会让科拉克休飞在你旁边——贪食者那『大傢伙』可別在半路打瞌睡!” 戴蒙·黑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的计划成功了——他用“龙梦”的谎言解释了自己的未卜先知,证明了自己的无辜,贏得了参与这场復仇行动的资格。但代价是,他从此將被置於更严密的审视之下,每一次预言,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检视。 亚莉珊王后怀中的雷妮拉突然发出咿呀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小公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似乎想抓住空气中並不存在的东西。亚莉珊低头亲吻她的额头,轻声说:“看来连我们的未来的小女王都嗅到了火焰的气息。” 盖蕊怯生生地走上前,浅紫色的眼睛里盈满泪水。“戴蒙……”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请小心。”她飞快地塞给他一个小小的护身符——一枚银质龙鳞,边缘镶嵌著细小的紫水晶。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退开,脸颊通红。 阿莉森站在稍远处,青金石般的眼睛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戴蒙一眼,那目光中包含的关切与忧虑胜过千言万语。 杰赫里斯站起身,宣布道:“明日日出时分,龙穴集合。沃米索尔、瓦格哈尔、科拉克休、贪食者將载著我们飞向明月山脉。”他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石鸦部將亲身体验,何为『怒火燎原』。” 隨著老国王的离去,凉亭內的紧张气氛稍稍缓解。戴蒙·坦格利安迫不及待地拉著戴蒙·黑火討论飞行路线和战术,兴奋得像个即將参加比武大会的孩子。戴蒙·黑火表面应和著,心思却已飞向即將到来的血腥復仇。 他知道,这场屠杀最终只会无疾而终,石鸦部落会躲进明月山脉,在龙焰面前他们似乎做出了跟当年多恩人一样的选择,他们“不惧”龙焰,最终在歷史角落苟活了下来,至少后世的歷史没有任何关於这场屠杀的记载。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刚刚撒下的谎言之种將如何生长。“龙梦者”的身份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解释他的预知,也会让他成为各方势力爭夺或剷除的目標。泰蒙德·兰尼斯特那意味深长的警告言犹在耳——“血脉或许温暖,却也最是凉薄”。 夜幕降临,红堡的灯火渐次点亮。戴蒙·黑火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著龙穴方向。贪食者的黑影在月光下若隱若现,那双绿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仿佛感知到了主人內心的波澜。 明日,他们將飞向血与火。而今日,他必须为更大的谎言做好准备——因为一个“龙梦者”不可能只做一次预言。他需要编织更多的梦境,更模糊的片段,为未来可能需要的干预铺设道路。 他抚摸著盖蕊给的护身符,银质龙鳞的边缘在月光下闪著冷光。窗外,君临的灯火如同繁星,而更远处,明月山脉的阴影已经笼罩在血色的预兆之中。 第24章 明月泣血 铅灰色的寒雾紧锁著破晓前的君临,硫磺的刺鼻与湿冷的潮气渗入骨髓。龙穴那巨兽咽喉般的拱门前,四头龙影在昏昧天光下投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远古神话具现的噩梦。 瓦格哈尔,这头披覆青绿鳞甲的庞然古龙,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峦。岁月在它厚重的甲冑上刻下深刻的沟壑,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著风箱般的嘶鸣,喷涌出裹挟火星的硫磺蒸汽。当它展开那布满旧疤的双翼,阴影几乎吞噬了整个广场,翼膜在微光中如陈旧的帆。然而,那熔金般的竖瞳深处,沉睡的怒焰正在甦醒。贝尔隆亲王立於它粗壮的颈项旁,最后一次检查龙鞍束带,动作精准如机械,深紫眼眸凝成冰封的湖面,唯余纯粹的杀意。肋下旧伤在肃杀气氛中隱隱作痛,但他身姿挺拔如出鞘利刃,不容丝毫动摇。 科拉克休则截然不同。这头猩红的巨兽在狭小的空间內烦躁不安,利爪刮擦著石板,火星四溅。 融金的竖瞳燃烧著嗜血的原始渴望,喉咙滚动著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咆哮。每一次灼热的鼻息都蒸腾起一片白雾。戴蒙·坦格利安带著近乎炫耀的嫻熟安抚著它,拍打龙颈,银髮在龙息映照下跃动著红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战意。他不时瞥向贪食者,眼神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较量火。 贪食者,漆黑如最深沉的永夜。它静立如渊,无声地吞噬著周遭的光线,仿佛一块冰冷的、活著的黑曜石。巨大的头颅微垂,那双绿火般的竖瞳半开半闔,如同沉睡火山口,溢出令人心悸的寒意。偶尔,眼皮抬起,冰冷的目光扫视,足以让最勇敢的龙卫屏息后退。庞大的身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鳞片边缘在微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立於它巨爪之侧,渺小如芥子。他身著简朴皮甲,外罩御寒斗篷,掌心紧握著盖蕊所赠的银龙鳞护身符,仿佛汲取著微薄的暖意。他仰视著这头凶戾的伙伴,肩头烙印传来冰冷而强大的连结,一种无声的、毁灭性的力量在沉默中积蓄。 沃米索尔背上,杰赫里斯国王稳坐如山。这头青铜巨兽姿態沉稳,仅次於瓦格哈尔的庞大身躯散发著王者的威严。老国王一身深黑骑龙服,金线镶边的厚重斗篷抵御著高空寒意。深紫眼眸扫过下方,在戴蒙·黑火身上停顿片刻,审视中夹杂著一丝难以捕捉的期许。他高举手臂,动作简洁而有力。 “出发!” 贝尔隆亲王率先跃上瓦格哈尔的龙鞍。一声古老而低沉的瓦雷利亚语命令响起,年迈的青绿巨龙骤然昂首,发出撕裂空气的震天长啸,声浪撼动著龙穴石壁!强健后肢猛蹬地面,激起漫天碎石烟尘,巨大的翅膀捲起狂暴气流,庞大如山的身躯如离弦之箭,裹挟著硫磺气息直衝被朝霞染成淡紫色的苍穹! “跟上,血虫!”戴蒙·坦格利安的吼声带著亢奋,几乎同步跃上科拉克休。猩红巨龙回应以更加狂野的咆哮,无需助跑,巨翼奋力一振,猩红的身影如一道燃烧的雷霆,撕裂晨雾,紧追那抹青绿而去! 戴蒙·黑火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著硫磺与尘埃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焦虑与一丝本能的兴奋。他走向贪食者低垂的头颅,伸出手,掌心轻轻覆上那冰冷坚硬的鳞片鼻樑。无需言语,意念通过灼热的烙印传递。贪食者绿火竖瞳猛地睁开,冰冷的目光锁定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同巨石摩擦深渊的嘶鸣。它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脖颈形成便於攀附的坡度。 戴蒙抓住颈项间凸起的鳞片,动作不如另一位戴蒙张扬,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与巨龙浑然一体的流畅。翻身坐上粗糙的临时龙鞍,紧握鞍前把手。意念微动,贪食者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如满弓,强健的后肢爆发出撼动地面的力量!漆黑的巨翼轰然展开,捲起的狂风瞬间涤盪开所有尘埃与雾气!它如同一道撕裂黎明的漆黑闪电,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直衝云霄,转瞬便追上了前方的猩红与青绿。 四条巨龙在君临上空盘旋,巨大的阴影掠过沉睡的城市,引来惊恐的仰望。瓦格哈尔的青绿在朝霞中沉淀著古老与沉重,科拉克休的猩红如奔涌的熔岩,贪食者的漆黑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沃米索尔的青铜则如亘古的王座。四道音色迥异却同样震撼寰宇的龙吟响彻云霄,宣告著龙王的怒火已倾泻人间。旋即,它们调转方向,巨大的身影划破长空,朝著东北方——明月山脉的阴影,疾驰而去。 寡妇嚎峡谷。 几天前艾林家惨剧的回音尚未散尽,此刻却被一种更原始、更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 峡谷入口,那根插著艾林公爵风乾发黑头颅的长矛依旧孤悬,空洞的眼窝漠然凝视著灰濛的天空。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焦臭、血腥、野人营地的秽物与未熄灰烬的气息,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死亡之息。石鸦部的野人沉溺於劫掠的余欢,未曾离开这“胜利之地”。 峡谷深处,依偎岩壁的简陋窝棚旁,散落著从艾林家车队抢来的华美织物碎片、扭曲的银器,甚至孩童的玩偶。野人们围坐余烬,撕咬著半生兽肉,用粗鄙的言语夸耀“功绩”,嘲笑著谷地骑士的“懦弱”。 几个野人孩童裹著从尸体上扒下的、不合身的华丽衣裳,在泥地上追逐嬉闹。警戒?在他们眼中,七国的贵族老爷们只配在城堡里瑟瑟发抖。 死亡的阴影,却已悄然笼罩了整片山谷。 高踞岩壁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异样——天边几个急速放大的黑点。起初以为是巨鹰,但当那轮廓清晰显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远古掠食者的极致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龙……龙啊!”一声因极度惊骇而扭曲变调的嘶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块。 篝火旁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目光惊恐地投向天空。 四条巨龙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沃米索尔的青铜之躯带著君王的威严与碾压之势; 瓦格哈尔的青绿如山岳移动,威压盖顶; 科拉克休的猩红快如闪电,翼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刺耳欲聋; 而贪食者,那纯粹的、吞噬光线的漆黑,如同死神垂落的斗篷,带来最深沉的绝望。 “跑——!”野人酋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但为时已晚。 沃米索尔背上,杰赫里斯国王苍老的面容在晨光中如冷硬石刻。手臂决然挥下!古老的瓦雷利亚语命令如雷霆炸响: “dracarys!”(龙焰!) 沃米索尔昂起巨大头颅,胸腔深处亮起刺目的金红光芒!下一瞬,一道粗壮如熔金瀑布的龙焰轰然喷涌,裹挟著毁灭一切的高温,精准覆盖了峡谷入口最密集的窝棚区!烈焰瞬间吞噬了茅草木棚,野人如同沸水中的螻蚁,在非人惨嚎中顷刻化为蜷曲的焦炭!那根象徵屈辱的长矛连同其上的头颅,在龙焰中瞬间汽化,灰飞烟灭! 几乎同时,贝尔隆亲王冷酷如冰的命令响彻战场: “dracarys!” 瓦格哈尔发出震彻峡谷的古老咆哮,充满了积鬱的狂怒。它喷吐的龙焰不如瀑布壮阔,却更加粘稠、灼热,带著深沉的青绿色泽,如同熔化的青铜洪流,沿著狭窄谷道奔涌焚烧!所过之处,岩石被烧得赤红爆裂,躲进岩缝的野人发出悽厉到不成调的哀嚎,皮肉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剥离碳化,最终化为扭曲的黑影,那惨嚎在峡谷中反覆迴荡碰撞,谱写成地狱的交响! 戴蒙·坦格利安早已按捺不住沸腾的杀意,无需號令,在科拉克休俯衝至最低点的剎那,发出狂野的战吼: “烧光他们!dracarys!” 科拉克休回应以更狂烈的咆哮,化身一道猩红彗星,紧贴嶙峋岩壁高速掠过。它喷吐的龙焰如同最灵活的赤红毒蛇,精准而迅猛地舔舐上岩壁的洞穴、突出的石台。那些试图利用地形躲避的野人瞬间被捲入赤红火舌,化作燃烧扭曲的火球,惨叫著坠入谷底深渊!猩红巨龙的速度快到极致,在峡谷中几个死亡折返,將毁灭之雨均匀泼洒。戴蒙·坦格利安在龙背上纵声狂笑,毁灭的快感如烈酒般灼烧著他的神经。 而戴蒙·黑火·坦格利安,驾驭著贪食者盘旋於峡谷稍高处。冰冷的晨风撕扯著他银色的髮丝,下方是翻腾的炼狱:冲天的金红与青绿烈焰、翻滚的浓黑烟柱、此起彼伏最终湮灭的绝望嘶嚎、皮肉脂肪烧焦的恶臭……这一切衝击著他的感官,胃部阵阵翻江倒海。他经歷过红草原的血战,那是战士与战士的搏杀。而眼前,是神罚般的、对螻蚁的单方面碾轧。肩头的烙印灼热搏动,仿佛呼应著贪食者灵魂深处的杀戮渴望。 贪食者那双绿火竖瞳,冰冷地俯瞰著下方燃烧的屠宰场。它沉稳地调整著位置,毫无科拉克休的躁动。当戴蒙的意念传来——带著一丝挣扎后的决断——贪食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满足、如同深渊裂开的轰鸣。 “dracarys…”戴蒙的声音沙哑低沉,命令却清晰地烙印在灵魂连结中。 贪食者巨大的头颅猛然昂起,隨即向下!一道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湮灭的黑色龙焰喷薄而出!它没有耀眼的光芒,却带著一种诡异的、冻结灵魂的寒意。龙焰无声地扫过一片集结起来、手持粗陋武器企图困兽犹斗的野人战士。黑焰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瞬间的、绝对的死寂!野人们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体如同被瞬间抽乾了所有水分与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碳化,凝固成一片片保持著生前惊恐姿態的漆黑焦塑!一阵微风吹过,这些焦塑便悄然崩解,化作细腻的黑色粉末,隨风飘散!连他们脚下的岩石,都被覆盖上一层闪烁著幽冷光泽的、冰霜般的黑色结晶! 这超越理解的恐怖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倖存的野人彻底崩溃,丟下武器,发出毫无意义的、癲狂的尖叫,在燃烧的峡谷中如无头苍蝇般乱撞,最终或被烈焰吞噬,或撞上烧红的岩壁,或失足跌入深渊。 “寡妇嚎”峡谷,此刻迴荡的唯有野人濒死的哀鸣与火焰的咆哮。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凝视著自己亲手製造的那片诡异的黑色死亡领域,看著生命瞬间化为飞灰,一股冰冷的战慄感从脊椎直衝头顶。贪食者的龙焰,不仅焚灭肉体,更似能冻结灵魂的生机。他死死攥紧韁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胃部痉挛抽搐。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峡谷深处更幽暗的所在。歷史的惯性在他脑中低语:石鸦部的核心,那些最凶悍的战士和他们的酋长,此刻必然龟缩在迷宫般深邃、龙焰难以触及的洞穴深处。他们会倖存下来,成为明月山脉又一个关於“龙焰倖存者”的恐怖传说,在灰烬中蛰伏、舔舐伤口、孕育著未来的仇恨。 復仇的烈焰焚烧著峡谷,也灼烤著他的灵魂。他完成了任务,证明了“价值”与清白,稳固了地位。但代价,是亲歷並参与了一场远超前世红草原血战的、更加原始而令人作呕的大清洗。他低下头,掌心那枚银龙鳞护身符在贪食者冰冷的吐息下竟残留著一丝微弱的暖意,盖蕊那满是担忧的苍白面容在火光与黑烟的背景中一闪而逝。 峡谷化作了熔炉,龙焰肆虐,將岩石熔为赤红浆流,將生命锻成灰烬。四头巨龙的影子在浓烟与火光中交错翻飞,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使者,播撒著毁灭。 而戴蒙·黑火·坦格利安,这位来自百年后的离群黑龙,骑乘著带来最深寒死亡的远古凶兽,在血与火的残酷洗礼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悟到,背负“坦格利安”之名所承载的重量,远比他想像的更加冰冷、粘稠,浸透了无法洗刷的血腥。这份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年轻的脊樑和灼痛的烙印之上。 第25章 月门寒霜 寡妇嚎峡谷的硝烟尚未散尽,冰冷的雨丝已开始冲刷焦黑的岩石和渗入土地的灰烬。 四条巨龙並未久留,它们庞大的身影掠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山谷,朝著谷地的心臟——鹰巢城与月门堡——飞去。 復仇的烈焰虽已点燃,但留下的权力真空与无尽哀伤,需要活人来填补与抚慰。 月门堡,这座扼守谷地咽喉的宏伟城堡,此刻笼罩在沉重的哀悼氛围中。 艾林家族的天蓝色旗帜降下半旗,在湿冷的山风中无力地飘荡。 城堡內瀰漫著薰香与潮湿石壁混合的气息,试图掩盖,却更添几分压抑。 来自谷地各家族的领主们齐聚於此,天蓝色的罩袍上別著哀悼的黑纱,他们神情肃穆,眼神深处却藏著难以掩饰的算计与窥探。 艾林公爵夫妇及其幼子惨死,只留下一个年仅三岁的女继承人——简妮·艾林。这对某些血脉稍近的艾林分支而言,无疑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意外”。 葬礼在月门堡內庄严肃穆的七神圣堂举行。 冰冷的石棺停放在中央,里面没有遗体,只有象徵性的衣冠和从峡谷灰烬中勉强搜集的一点残骸。 圣堂內烛光摇曳,修士们低沉的祷文在拱顶下迴荡,带著一种空洞的悲悯。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站在王室成员的行列中,位于贝尔隆亲王稍后的位置。 他穿著朴素的深色服饰,刻意收敛著气息。 空气中浓重的薰香和低泣声让他有些不適,肩头的烙印似乎也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下隱隱搏动,带来细微的灼痛。 他冷眼观察著那些谷地贵族:他们低垂著头,做出哀伤的样子,但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圣坛旁那个小小的身影。 三岁的简妮·艾林被乳母抱著,裹在厚重的黑色天鹅绒斗篷里,只露出一张苍白、懵懂的小脸。 她似乎被这肃穆恐怖的气氛嚇坏了,天蓝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瘪著,却不敢哭出声。 她的监护人、鹰巢城新任摄政兼峡谷守护者,约伯特·罗伊斯伯爵,如同一尊青铜铸就的守护神,屹立在她身侧。他身披祖传的、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鎧甲,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他的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著在场的每一个人,无声地宣示著守护的意志。任何对简妮地位的非分之想,都將直面符石城青铜的锋芒。 葬礼仪式冗长而沉重。当最后一缕祷文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时,圣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骚动。並非人声,而是一种穿透雨幕的清越龙吟! 眾人惊疑地循声望去。只见城堡庭院上空,一头体型优美、鳞片闪烁著月华般银灰色光泽的巨龙正缓缓降落,姿態优雅而威严——是“银翼”。龙背上,亚莉珊王后稳稳端坐,她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神情肃穆,王室的威严如同无形的斗篷笼罩著她。 而在她身后,紧紧环抱著她的腰,小脸埋在王后斗篷里的,是盖蕊·坦格利安公主。 “银翼”优雅地收起翅膀,巨大的头颅转向圣堂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慰藉般的轻鸣。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亚莉珊王后在侍卫的搀扶下落地,盖蕊紧隨其后,脚步有些踉蹌,脸色苍白,显然高空飞行和这肃杀的环境让她倍感不適。 但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急切地搜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时,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下,隨即又飞快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掩饰著翻涌的情绪。 亚莉珊王后径直走向圣坛,她的到来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部分阴霾。 她先是向石棺深深致意,然后走到小小的简妮面前,蹲下身,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著受惊的孩子,並亲手为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斗篷。 接著,她转向约伯特·罗伊斯伯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寂静的圣堂: “约伯特大人,”亚莉珊王后在得到杰赫里斯讚许的目光后扫过在场的谷地贵族,“我携『银翼』而来,代表铁王座与整个坦格利安家族。”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艾林家族是王室最忠诚的盟友。简妮·艾林小姐,是鹰巢城与谷地毋庸置疑的合法继承人!任何覬覦她权利的行为,都將被视为对铁王座的挑战,必將承受龙焰的裁决!”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伴隨著“银翼”在庭院中適时发出的一声威严低吼,如同实质性的威慑。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艾林远亲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直视王后与简妮。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深深鞠躬,青铜鎧甲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以青铜与先祖之名起誓,罗伊斯家族必將竭尽所能,守护简妮小姐,直至她成年执掌鹰巢城!感谢王后陛下与铁王座的信任与支持!” 亚莉珊王后微微頷首,无形的压力稍稍缓解。她这才转向王室成员这边,目光落在戴蒙·黑火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然后对身边的盖蕊轻声道:“去吧,孩子。有人可是担心坏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圣堂里,足以让附近的戴蒙·黑火听得清清楚楚。 盖蕊的脸颊瞬间飞上两团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赧地绞著手指,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忍不住抬眼飞快地瞟了戴蒙·黑火一眼,然后才挪著步子,几乎是蹭到了他身边。 “盖蕊?”戴蒙·黑火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来了?这里……”他看了看周围肃穆压抑的环境,“不太適合你。” 盖蕊低著头,声音细若蚊吶:“母……母亲说……你在这里……我……我不放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耳根红得几乎滴血。那份纯粹而笨拙的关切,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葬礼的阴霾,轻轻触动了戴蒙·黑火心中某个冰冷的角落。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没事。谢谢你能来。” 葬礼的祷文终於结束,沉重的氛围隨著人群缓缓走出圣堂而略微鬆动。人们沉默地来到相对开阔、但依旧被阴冷山风笼罩的內堡庭院,仿佛暂时逃离了石棺与烛影的窒息感。 第26章 命定的嘲弄 內堡庭院的气氛比压抑的圣堂稍显活络,儘管哀悼的底色依旧浓重。冰冷的山风卷著零星雨丝,吹拂著人们凝重的脸庞。 亚莉珊王后正与鹰巢城的侍女们商量她们如何照顾简妮的事宜,杰赫里斯国王和贝尔隆亲王站在不远处,老国王神色沉静,贝尔隆则依旧面沉如水,肋下旧伤似乎因寒冷和高山气压而隱隱作痛。 戴蒙·坦格利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在肃穆的人群中逡巡,似乎在寻找著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刻意的、带著青铜鎧甲沉重摩擦声的脚步声传来。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领著一个少女,穿过人群,径直走向王室成员聚集的位置。 那少女身材高挑,穿著一身深蓝色、剪裁利落、仅在领口和袖口绣有简约青铜纹章的骑装,乌木般的黑髮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堪称英气甚至有些凌厉的脸庞。 她的眉毛浓黑挺直,鼻樑高而直,嘴唇紧抿,浅灰色的眼睛如同符石城山涧的溪水——清澈,却也带著山石的冷硬。 她的目光直接、坦率,甚至有些缺乏修饰,带著一种与贵族闺秀格格不入的锐利感。 这便是雷婭·罗伊斯,约伯特伯爵的侄女和继承人,戴蒙·坦格利安未来的妻子。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约伯特的声音沉稳如青铜,向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躬身行礼,“请允许我介绍我的侄女,雷婭·罗伊斯。”他转向戴蒙·坦格利安,青铜面甲下的目光带著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雷婭,这位便是戴蒙·坦格利安王子。” 雷婭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他,从他那头標誌性的银髮,到俊美却带著几分张扬的面容,再到他那身即使在葬礼后也难掩华丽精致的服饰。 她的眼神里没有少女初见未婚夫的羞涩或仰慕,只有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新到手的、传闻中价值连城却不知是否合用的兵器。 戴蒙·坦格利安也看著雷婭。不可否认,她很特別,那份独特的英气和冷冽的气质甚至在一瞬间吸引了他。 他扬起一个惯有的、带著几分邪魅和自信的笑容,微微欠身,试图展现龙王子的风采:“雷婭小姐,久闻大名。符石城的青铜之美,果然名不虚传。” 他本想恭维她的独特气质,或许还带点调笑,期待看到对方羞涩或欣赏的反应。 然而,雷婭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眉头微蹙,那对浓黑的眉毛几乎拧在一起,浅灰色的眼睛直视著戴蒙,声音清晰、直接、甚至带著点不解风情地反驳道:“青铜之美在於它的坚韧和守护符文的力量,王子殿下。而非用来形容人的外貌。何况,”她顿了顿,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他腰间那柄镶嵌宝石、华丽得有些过分的佩剑(並非暗黑姐妹,而是他日常佩戴的装饰剑),语气平淡却像小刀般精准地切中要害,“真正的战士,更看重手中的剑是否锋利,而非剑鞘是否华丽。”她的话语没有任何恶意,只是陈述她所认为的事实,但这赤裸裸的直白和毫不留情的“纠正”,无异於一盆冰水浇在戴蒙期待的热情上。 戴蒙·坦格利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如同冻结的龙焰。他引以为傲的俊美和风度,在她眼中似乎成了肤浅的装饰?他那柄出自君临名匠之手、价值连城的佩剑,竟被评价为华而不实?一股被冒犯的恼怒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 他强忍著没有发作,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极其勉强和冰冷,紫眸深处闪过一丝被刺痛的不悦。 他习惯了奉承和迷恋,从未有人如此直白、甚至近乎无礼地评价他,尤其对方还是他的未婚妻!这初次见面,便在戴蒙心中埋下了一根尖锐的刺。 未来,对妻子“青铜婊子”的蔑称,似乎已在此刻隱隱浮现,带著冰冷的嘲讽。 站在一旁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戴蒙·坦格利安强忍的怒意,看著雷婭·罗伊斯那浑然不觉、依旧坦荡直接甚至有些耿直到不通世故的眼神,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歷史的车轮果然沉重而顽固。 前世史书上的寥寥数语——“婚姻不睦”、“分居”、“青铜婊子”——此刻竟如此鲜活地在他眼前上演了序章。 无论他如何搅动命运的池水,有些轨跡似乎早已註定。 简短的、充斥著尷尬冷场的寒暄后,约伯特·罗伊斯很快將话题引回正事。 在月门堡的主厅,当著所有谷地重要贵族的面,杰赫里斯国王正式宣布了对约伯特的任命,並再次强调了王室对简妮·艾林继承权的绝对支持。 亚莉珊王后將一枚小巧精致的猎鹰胸针別在简妮的衣襟上,象徵著王室的庇护。 老嬤嬤抱著昏昏欲睡、对这一切懵然无知的小女公爵。 而约伯特·罗伊斯伯爵,符石城之主,身著祖传的、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鎧甲,在厅內火把的光线下泛著幽冷而坚韧的光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如同守护幼崽的青铜巨熊,魁梧的身躯稳如山岳,一手按在腰间的宝剑“悲嘆”之上,另一只手则沉稳地搭在简妮小小的肩头——一个无声却极具力量的宣告。 他那张饱经风霜、稜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青铜般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不需要言语,那身鎧甲和腰间的巨剑就是最响亮的宣言:任何覬覦鹰巢城宝座的人,都將先面对罗伊斯家族的古老符文与摄政的怒火。那些心怀叵测的目光,在王室巨龙、国王的威严以及约伯特青铜鎧甲散发的冷硬气息面前,不得不暂时收敛、蛰伏。 目的达成,王室一行並未在阴冷压抑的月门堡久留。凛冽的山风与沉重的气氛令人不適。 告別时刻,盖蕊鼓起勇气,趁著眾人注意力在长辈们最后的寒暄上,飞快地將一个用细软羊皮包裹的小东西塞进戴蒙·黑火手里,脸红得不敢抬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我……我要陪母亲在谷地再待几天,照料简妮……里面……是月门堡特有的寧神草……还有……新的护符……”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浅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和不舍,“……你……路上小心。” 亚莉珊王后微笑著看著这一幕,眼中带著慈爱与瞭然。 她走到戴蒙·黑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语道:“好好收著,孩子。纯真的心意是冰冷的旅途中最温暖的火焰,足以驱散高空的寒意和前路的阴霾。” 四条巨龙再次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搅动著月门堡上方的冰冷气流,载著归心似箭的王室成员,向著君临的方向飞去。 瓦格哈尔的飞行显得有些沉重缓慢,贝尔隆亲王坐在龙鞍上,眉头微蹙,肋下的旧伤在寒冷的高空中似乎更加不適。 科拉克休依旧矫健迅猛,但戴蒙·坦格利安坐在龙背上,脸色阴沉如铁,显然还在为雷婭·罗伊斯那直白到近乎刺人、將他骄傲碾落尘埃的话语耿耿於怀,未婚妻的形象与期待的巨大落差,在他心中投下了浓重的阴影。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驾驭著贪食者,感受著高空那刺骨、几乎能冻结血液的寒风。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月门堡,那冰蓝色的塔尖在灰暗低垂的天幕下,如同一滴巨大而凝固的寒泪,象徵著谷地此刻的哀伤与冰冷。 然而,掌心中,盖蕊新赠的护符和寧神草隔著羊皮传来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是这冰冷归途中唯一真实的暖意。 这暖意与他肩头烙印的搏动、与贪食者庞大身躯传来的冰冷力量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矛盾。 而前方,君临的暗流与“坦格利安”身份带来的更大漩涡,正如同黑水湾的潮汐,无声地等待著他。 贪食者似乎感应到主人心绪的复杂翻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龙吟。 这龙吟穿透层层阴冷的云靄,既像是对刚刚经歷的死亡与冰冷的嘆息,又像是对前方未知命运的一声深沉而凛冽的宣告。 第27章 青铜枷锁与逃龙之影 符石城的年末被一层薄薄的积雪覆盖,古老的青铜鎧甲在城墙上反射著冷冽的天光,那些刻满符文的甲片仿佛在低声诉说著谷地的固执与骄傲。 今日,这座以坚韧著称的城堡却被强行注入了一丝不属於这里的浮华——坦格利安与罗伊斯的联姻,让天蓝色的旗帜与三头龙纹在寒风中彆扭地纠缠。 杰赫里斯国王的银髮上沾著细碎的雪粒,他裹紧了厚重的貂皮斗篷,看著圣坛前那对新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贝尔隆站在他身侧,脸色比城墙上的青铜更冷,肋下的旧伤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勾起,让他不时用手按一下侧腹。 戴蒙·黑火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掠过人群。 雷妮丝果然带著兰娜尔和兰尼诺来了,潮头岛的海蓝披风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亮。 六岁的兰娜尔已经长开了些,眉眼间有了雷妮丝的英气,此刻正踮著脚好奇地打量圣坛;三岁的兰尼诺则紧紧攥著母亲的手,小脸上满是对陌生环境的警惕。 “海蛇呢?”戴蒙低声问身边的雷妮丝。 “还能在哪?”雷妮丝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对丈夫的无奈与瞭然,“狭海对岸的自由城邦又有了新『商机』,他说要去『筹备下次远航』,把船队再扩充三成。” 她刻意加重了“筹备远航”四个字,显然是这半年对科利斯辞去海政大臣后彻底投身航海的行为早已习惯。 婚礼仪式在七神修士冗长的祷文中开始。 雷婭·罗伊斯穿著一身点缀青铜纹章的深蓝色婚裙,乌木般的黑髮上戴著同样材质的发冠,那张英气的脸上没有丝毫新娘的娇羞,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坚定。 当修士问到“是否愿意爱他、敬他、顺从他”时,她的回答清晰得像劈开岩石的战斧:“我愿意守护罗伊斯与坦格利安的盟约,如同守护符石城的符文。至於顺从——”她顿了顿,浅灰色的眼睛直视著身旁的新郎,“得看他是否配得上。”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戴蒙·坦格利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那头標誌性的银髮在风中凌乱,紫眸里燃烧著被冒犯的怒火。 若不是贝尔隆亲王投来冰冷的目光,他恐怕早已拂袖而去。当轮到他宣誓时,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我愿意……嗯,愿意让科拉克休认识一下符石城的青铜味。” 交换信物的环节更是一场灾难。 雷婭递出的是一枚刻满守护符文的青铜护符,沉甸甸的仿佛能砸死人; 戴蒙回赠的则是一枚从君临带来的红宝石戒指,宝石的艷红在青铜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轻佻。 雷婭接过戒指时,指尖甚至没碰到他的皮肤,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著,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垃圾。 “看来这场婚礼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雷妮丝凑到戴蒙·黑火耳边低语,语气里满是戏謔,“我们家小戴蒙可要擦亮眼睛,以后可別学你这位同名兄长。”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些音量,“说起来,什么时候能看到你也穿上婚袍?总不能让姐姐等你太久吧?” 戴蒙·黑火无奈地摇摇头,正想回话,却见盖蕊公主在不远处红了脸,手里的丝帕都快绞成了麻。 而站在盖蕊身边的阿莉森·海塔尔,也偷偷抬眼望了他一下,隨即又飞快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婚宴上的气氛比仪式更加僵硬。戴蒙·坦格利安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麦酒,眼神凶狠地盯著那些试图上来敬酒的谷地骑士; 雷婭则与几位罗伊斯家的长辈坐在另一桌,低声討论著谷地的防御部署,仿佛身边的新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杰赫里斯国王几次想缓和气氛,都被雷婭滴水不漏的客套和戴蒙刻意的无视挡了回来。 直到深夜,这场尷尬的婚礼终於在眾人的沉默中走向终点。 当侍从引导著新人前往婚房时,戴蒙·坦格利安脚步踉蹌,被雷婭冷冷地瞥了一眼:“坦格利安的王子,连走路都需要人扶吗?”这句嘲讽彻底点燃了戴蒙的怒火,他猛地甩开侍从的手,恶狠狠地瞪著雷婭:“至少我不会像块捂不热的青铜疙瘩!” 两人在婚房门口低声爭吵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守在外面的人听清那些夹杂著“野蛮人”、“浪荡子”的咒骂。 最终,还是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沉不住气,咳嗽一声:“夜深了,两位早些休息吧。”这才强行终止了这场闹剧。 直到次日分別时,雷妮丝拉著戴蒙·黑火的胳膊,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看到了吧?千万不要学大戴蒙,娶个合不来的人简直是活受罪。”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兰娜尔说话的盖蕊和阿莉森,又补充道,“当然也別娶太强势的,不然日子没法过。” 她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响亮得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实在不行,要是老头子逼你联姻,你就来潮头堡找姐姐!姐姐替你做主!我看我们家兰娜尔就不错,再过几年正好適龄,你们可以从小培养感情,知根知底——” “母亲!”六岁的兰娜尔瞬间羞红了脸,躲到雷妮丝身后的她,此刻小手紧紧抓著母亲的披风。 不远处的盖蕊听到这话,却是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斗篷上的流苏,眼圈微微泛红。 而刚被雷婭冷脸送走的戴蒙·坦格利安正好听到这番话,仿佛又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衝到韦赛里斯和爱玛面前,哀嚎道:“哥!嫂子!你们看看她!雷妮丝简直是落井下石!我不想留在这里,这地方比地牢还可怕!” 韦赛里斯无奈地耸耸肩,爱玛则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忍忍吧,婚姻总是要磨合的。” 最后戴蒙绝望地转向戴蒙·黑火——他同名的兄弟,他最后希望高喊:“兄弟!带我走!回君临!哪怕去龙穴跟贪食者挤一挤都行!”话音未落,他就对上了杰赫里斯和贝尔隆同时投来的冰冷目光。 老国王的眼神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而贝尔隆的目光更是像淬了冰的匕首,让戴蒙瞬间噤声,悻悻地闭了嘴。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王室队伍离开,自己则被“困”在了这座青铜城堡里。 回到君临的日子平静了许多。几日后的一个午后,阳光难得地驱散了冬日的阴霾。戴蒙正陪著盖蕊和阿莉森在红堡的园里照看雷妮拉。 早慧的小公主已经开始会蹣跚匍匐,此刻正摇摇晃晃地爬著追逐一只蝴蝶,银金色的软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盖蕊蹲在地上,耐心地教雷妮拉辨认朵;阿莉森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绣著一块婴儿披风,不时抬头望向和雷妮拉玩在一起的戴蒙,眼神温柔。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龙吟撕裂了天空!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带著一种解脱般的狂喜。戴蒙·黑火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猩红的身影衝破云层,朝著红堡的方向俯衝而来——是科拉克休! 龙背上的骑士银髮散乱,披风在风中狂舞,正是本该待在符石城的戴蒙·坦格利安! “我回来了!”他的吼声伴隨著科拉克休的龙吟传遍红堡,“那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盖蕊惊讶地捂住了嘴,阿莉森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著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戴蒙·黑火看著那熟悉的、叛逆的姿態,心中瞭然——歷史的惯性,终究还是让自己这位“曾祖父”浪荡王子做出了与记载中如出一辙的选择。 科拉克休在龙穴上空盘旋一周,最终稳稳落在广场上。戴蒙·坦格利安翻身跃下,踉蹌了几步,却咧开嘴笑得像个逃学成功的孩子。 远处,杰赫里斯国王的书房窗户猛地打开,老国王的怒吼声隱约传来:“戴蒙!你这个混蛋!” 但这一次,戴蒙·坦格利安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对著书房的方向做了个鬼脸,然后意气风发地大步朝著书房走去——他知道,有龙在,谁也不能再把他送回那座冰冷的青铜城堡了。 园里,戴蒙·黑火看著那道消失在迴廊尽头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面面相覷的盖蕊和阿莉森,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君临的平静日子,又要被这位同名“兄长”搅得鸡犬不寧了。 第28章 暖阁议婚与瘸腿王子 红堡暖阁的空气里浮动著雪松与琥珀的香气,青铜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將四壁悬掛的坦格利安族徽织锦烤得发烫。 杰赫里斯国王的银髮在火光中泛著象牙般的光泽,他摩挲著橡木扶手刻满的龙纹,目光扫过在座的家人,最终落在长子贝尔隆身上。 亚莉珊王后坐在他身侧,指尖缠著银线,正在为雷妮拉绣制一顶小巧的龙形冠冕,金线在她膝头闪烁,像一捧流动的阳光。 “贝尔隆,”老国王开口时,火盆里的木炭恰好爆出一串火星,“你今年刚满四十,正是男人的盛年。”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儿子鬢角新生的银丝,“阿莱莎离开我们已经十三年了,或许……” “父亲。”贝尔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国王的话。 他坐得笔直,深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肋下的旧伤似乎让他下意识按住了侧腹,但语气里的坚定却不容置疑,“十三年来,我每个清晨都会为她擦拭墓碑上的霜尘,每个黄昏都会对著龙石岛的方向说说话。您觉得,这样的十三年,还不够证明什么吗?”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韦赛里斯悄悄握住了爱玛的手,爱玛这几日在家人的安抚下逐渐稳定下来,她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插话。 戴蒙·黑火注意到贝尔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位以勇武著称的亲王,此刻眼底竟泛起了水光。“我记得她第一次骑上梅丽亚斯时的样子,”贝尔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回忆的温度,“银髮散落在龙鳞上,像融化的月光。她总说,龙焰再热,也比不上我看她时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混著甜蜜与苦涩,“可她走的那天,我的眼神就跟著熄灭了。这颗心早就成了阿莱莎的陪葬品,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怎么可能再容得下別人?” 亚莉珊王后放下针线,柔声道:“贝尔隆,我理解你的深情。但你是龙石岛亲王,是王国的继承人,总该为自己多想想……” “母亲,”贝尔隆转向王后,目光里带著恳求,“我有三个优秀的儿子——韦赛里斯稳重如磐石,大戴蒙勇猛如烈火,还有……”他的视线转向戴蒙·黑火,那双锐利的紫眸突然柔和下来,“还有你,小戴蒙。我与你父亲伊蒙从小一起长大,他的血与我的血早就融在了一起。我知道我永远无法替代他,但这些日子,你骑著贪食者在明月山脉喷出的龙焰,让我看到了伊蒙当年的影子。” 戴蒙·黑火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在龙石岛守夜塔的夜晚,这位亲王曾用剑鞘敲过他的头顶;想起在寡妇嚎峡谷,贝尔隆的瓦格哈尔与他的贪食者並肩喷火时的默契。 此刻,这位铁血亲王的声音里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承认,艾林公爵出事时,我怀疑过你。毕竟你的出现太过蹊蹺,像狭海对岸飘来的迷雾。但现在我信了,我们血火同源,你身上流著坦格利安的血,和我,和韦赛里斯,和大戴蒙一样。” 他前倾身体,火焰在他瞳孔里跳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幼子』。我会教你如何执掌龙石岛的舰队,如何在御前会议上掷地有声,如何让七国贵族敬畏你的龙焰。就像我对韦赛里斯和大戴蒙做的那样。” 戴蒙·黑火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被贝尔隆抬手制止。“所以,父亲,母亲,”贝尔隆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杰赫里斯,“请原谅我的固执。我余下的日子,只想守著我的儿子们,守著雷妮拉这个小宝贝,看著你们的曾孙辈骑上属於他们的龙。至於续弦……就让那些贵族小姐们另寻良缘吧。” 杰赫里斯沉默了许久,火盆里的灰烬积了厚厚一层。 他最终嘆了口气,那声嘆息里带著为人父的无奈,也带著对长子深情的敬佩:“罢了,你这性子,隨你母亲。”他转向亚莉珊,王后对他微微点头,银线在她指间打了个结,像是为这场爭执画上了句点。 老国王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幼女盖蕊身上。公主穿著天蓝色的裙装,裙摆绣著银色的雪——那是她出生的季节。 听到父亲的问话,盖蕊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石榴,她下意识看向戴蒙·黑火,手指绞著裙角,声音细若蚊吶:“父亲,母亲,我……我还想多陪陪你们。红堡的园还没看完,龙穴里的小龙也才刚认识我……” 亚莉珊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头髮:“我们的小盖蕊长大了,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黏人。”她看向杰赫里斯,眼神里带著纵容,“再等等吧,她还小呢。” 杰赫里斯哼了一声,却没再追问。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戴蒙·黑火身上,老国王的眼神锐利如鹰:“那么你呢,小戴蒙?七国的贵族小姐任你挑选,河湾地的提利尔家有三个美貌的女儿,风暴地的拜拉席恩也有適龄的姑娘,甚至多恩的马泰尔都送来过橄欖枝……” 戴蒙·黑火的视线不经意间与盖蕊相撞,公主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又瞥见侍立在王后身后的阿莉森·海塔尔,这位海塔尔小姐穿著灰绿色的裙装,手里捧著银壶,青金石般的眼眸里似乎藏著星光,见他看来,便迅速垂下了眼帘,却没注意到银壶的提梁在她掌心留下了红痕。 “祖父,”戴蒙·黑火定了定神,儘量让语气显得沉稳,“我年后才十三岁,贪食者还没完全驯熟,石阶列岛的海盗也没清乾净……” “十三岁怎么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从暖阁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戴蒙·坦格利安拄著一根雕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绷带,裤脚隱约渗出暗红的血跡,脸上还有一块未消的淤青,但那双紫眸依旧亮得惊人,嘴角甚至掛著惯有的戏謔笑容。 “婚姻就是男人的坟场,兄弟。”他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拐杖“咚”地戳在地板上,“你看我,才进坟场没几天,就被埋到膝盖了。” 亚莉珊王后猛地站起身,银线从她膝头滑落。“戴蒙!你的腿怎么了?”她快步走到曾经最疼爱的孙子面前,手指颤抖地抚过他脸上的淤青,“是谁敢对你动手?” 戴蒙·坦格利安刚想说话,却对上杰赫里斯和贝尔隆同时投来的目光。 老国王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挡住了脸;贝尔隆则低头研究著自己的指甲,仿佛那上面有龙纹的秘密。 亚莉珊何等精明,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嗔怪地瞪了丈夫和次子一眼,转身对戴蒙·坦格利安柔声道:“快坐下,我让学士来给你换药。” 韦赛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爱玛悄悄掐了他一把。 戴蒙·黑火也想起了那天的场景——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科拉克休降落在红堡广场时,何等意气风发,他大笑著衝进国王书房,扬言要让科拉克休把符石城的青铜门烧出个窟窿。 可他没料到,书房里不仅有杰赫里斯,还有正在匯报军务的贝尔隆。更糟的是,亚莉珊王后恰好去了梅葛楼看望爱玛,没人能护著他。 “那破谷地谁爱待谁待!”戴蒙·坦格利安当时刚进去就拍著桌子喊道,“我有科拉克休,想去哪就去哪——”话音未落,就被隱藏在暗处的贝尔隆揪住了后领。 老国王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丝绸餐巾塞进他嘴里,父子俩一个摁胳膊一个按腿,据说书房里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布料撕裂声,侍卫们守在门外,谁也不敢进去。 等戴蒙·黑火他们闻讯赶来时,戴蒙·坦格利安已经被捆在了椅子上,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嘴里还塞著那团被口水浸湿的餐巾,看见同名“兄弟”就拼命眨巴眼睛,活像只被拔了毛的火鸡。 “还不是拜某些『慈父明君』所赐。”戴蒙·坦格利安揉著膝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不过是说了句符石城的床板太硬,就被按在书房里『好好教育』了一顿。”他瞥了贝尔隆一眼,“某些人下手可比对付多恩人的时候狠多了。” 贝尔隆的耳根微微发红,咳嗽道:“谁让你在国王面前大放厥词?还敢说要烧罗伊斯家的门?” “难道我说错了?”戴蒙·坦格利安立刻反驳,“雷婭·罗伊斯那个女人,晚上睡觉都穿著青铜甲!我怀疑她的心臟都是铁铸的!”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轻鬆起来,杰赫里斯的笑声震得炭火又爆出一串火星。亚莉珊无奈地摇摇头,命人去请学士,又让侍女端来蜂蜜酒给戴蒙·坦格利安止痛。 戴蒙·黑火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肩上的烙印不再发烫。贝尔隆对亡妻的深情,盖蕊羞涩的目光,阿莉森低垂的眼帘,甚至戴蒙·坦格利安瘸著腿的抱怨,都像暖阁里的炭火一样,散发著真实而温暖的热气。 他想起红草原上的血与火,想起龙石岛地牢的冰冷,忽然明白,所谓的血脉羈绊,从来不是靠龙焰和宝剑维繫,而是这些爭吵、欢笑、包容与守护,像织锦的丝线一样,將每个人紧紧缝在一起。 杰赫里斯国王喝了口酒,目光在眾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雷妮拉的摇篮上。小公主睡得正香,银金色的软发搭在脸颊上,嘴角还掛著奶渍。 “罢了,婚事的事暂且不提。”老国王的声音带著酒后的暖意,“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他看向戴蒙·黑火,眼神里带著笑意,“但小戴蒙,你可別学你那瘸腿哥哥,等你长大了,总得给我带回个孙媳妇。” 戴蒙·黑火的脸颊在感受到前世从未有过的关心打趣后微微发烫,盖蕊的头垂得更低了,阿莉森捧著银壶的手指轻轻颤抖著。暖阁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落在雷妮拉的摇篮上,像一条银色的毯子。 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將坦格利安家族的故事,继续编织进维斯特洛的长夜。 第29章 密道夜奔,月下龙吟 红堡的清晨总是从马林的钟声开始,可今日的喧囂却提前了三个时辰。国王寢宫的橡木大门紧闭著,里面传来的爭吵声却像穿透石墙的龙焰,烧得整个城堡都瀰漫著焦灼的气息。 “杰赫里斯·坦格利安,你怎能如此对我的大戴蒙!”亚莉珊王后的声音带著哭腔,银线绣成的睡袍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他的腿还没好利索,你就把他关在塔楼里,连阳光都见不到!难道你要让他变成第二个梅葛吗?” “我是在管教他!”杰赫里斯的怒吼紧隨其后,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响,“那个混蛋把符石城搅得天翻地覆还不够,回来就攛掇你跟我作对!若不严加管束,將来他怕是要骑龙烧了红堡!” 贝尔隆站在走廊里,活像块被夹在两堵石墙间的青铜盾。 他刚想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王后的尖叫:“都是你!若不是你把他打得站都站不稳,我怎会心疼他!” 紧接著便是国王的咆哮:“你还好意思说!若不是你总护著他,他怎会无法无天!” “父亲,母亲……”贝尔隆试探著开口,声音细得像根丝线。 “闭嘴!”两道声音同时炸响,嚇得贝尔隆猛地收回手。 他尷尬地挠了挠头,想起昨天劝架时说的那句“母亲或许太过纵容”,结果被亚莉珊用绣针戳了手背;后来又只能说“父亲惩罚確实重了些”,杰赫里斯当即就把黑石镇纸砸在了他脚边。 此刻他算是明白了,在盛怒的父母之间,任何话语都是引火烧身的火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塔楼臥室里,用银质小勺舀著亚莉珊特意让人送来的蜂蜜燉梨。 戴蒙·坦格利安的左腿还打著石膏,却不妨碍他对著侍女挤眉弄眼:“你说,祖父会不会气得又把我房间的密道再封上几个?” 侍女嚇得脸色发白,慌忙跪在地上。 戴蒙嗤笑一声,將梨核扔出窗外。 他当然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白天对著亚莉珊哭诉时,他故意把伤口描述得像是被烙铁烫过,又添油加醋说杰赫里斯要把他送去长城当守夜人,还说贝尔隆准备把他再送回符石城,让雷婭·罗伊斯用青铜锁链拴著他。 “祖母,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快活。”当时他握著亚莉珊的手,紫眸里的委屈装得恰到好处,“我不过是想去跳蚤窝喝杯麦酒,他们就像防贼一样防著我。您说,我这个王子当得是不是还不如条流浪狗?” 亚莉珊最疼这个敢爱敢恨的孙子,何况他此刻瘸著腿躺在床上,自然句句都信了。 当晚就拿著他“偷偷藏起来的血痂”去找杰赫里斯理论,於是便有了此刻红堡的鸡飞狗跳。 而在另一间臥室里,戴蒙·黑火正对著铜镜繫紧腰带上的龙纹搭扣。 明天天一亮,他就要带著侍卫启程,开始那场名为“巡游”实为“相亲”的七国之旅。 奥托·海塔尔的奏摺还放在床头柜上,那老傢伙的字跡工整得像列阵的士兵:“……王子年后已近十三,当择贤淑以固邦本。盖蕊公主亦需早做打算,巡游之举,既能彰显王室威仪,亦能遍访才俊,实乃两全之策……” “两全之策?”戴蒙低声嗤笑,將奏摺扔进火盆。炭火舔舐著羊皮纸,很快就把奥托的“良苦用心”烧成了灰烬。 他瞥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纱帘洒在地毯上,像一汪冰冷的水。 门被轻轻推开,盖蕊和阿莉森走了进来。 盖蕊穿著粉色的睡裙,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手里捧著一个绣著贪食者图案的香囊:“这个……你带著。”她把香囊塞进戴蒙手里,指尖的冰凉透过布料传来,“七国的路很远,记得……记得每个满月都要给我写信。” “我会的。”戴蒙揉了揉她的头髮,忽然发现现在小公主只到自己胸口高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北境的皮毛、西境的金饰、河湾地的种……” 盖蕊点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 阿莉森连忙递上帕子,轻声道:“王子殿下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公主的。”她穿著灰绿色的侍女裙装,袖口绣著海塔尔家族的常青藤,青金石般的眼眸在烛光中闪著复杂的光,“法务大臣那边……我也会留意的。”戴蒙知道她指的是奥托可能会在巡游途中安插眼线。 他感激地看了阿莉森一眼,这几日盖蕊总在深夜跑来哭诉,都是阿莉森陪著她,又细心地守在门外,既给了他们独处的空间,又不至於让公主的失態传到外人耳中。 “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他送两人到门口,看著盖蕊一步三回头地跟著阿莉森离开,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又沉又闷。 褪去外衣刚要躺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木板摩擦的吱呀声。 戴蒙猛地转身,只见壁炉侧面的石壁竟缓缓移开,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入口。 一个黑影从里面一瘸一拐地爬出来,拐杖“咚”地戳在地板上,正是本该被“禁足”在塔楼的戴蒙·坦格利安。 “兄弟,你可算要睡了。”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我爬这密道差点摔断另一条腿,你可得补偿我。” 戴蒙·黑火皱眉看著他打著石膏的腿:“你怎么跑出来了?侍卫呢?” “那些废物?”戴蒙·坦格利安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床上,“我跟他们说祖母要送药,早就支开了。”他忽然垮下脸,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兄弟,我最近真是烦透了。腿断了不说,还被关在那破塔楼里,连只苍蝇都比我自由。今天老头子又封了三条我房间的暗道,我只能来你这借道了。” 隨后他握住戴蒙·黑火的手,使劲晃了晃:“陪我出去走走吧,就去跳蚤窝喝杯麦酒,或者去丝绸街看看新来的舞姬。你知道的,我以前最喜欢跟韦赛里斯一起去……” 戴蒙·黑火抽回手,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开玩笑吗?为什么不自己去”。 戴蒙·坦格利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道:“你看我的腿,能单独作战吗?我需要你兄弟。” “那你为什么不让韦赛里斯陪著你?”戴蒙·黑火躺下回道。 “他现在整天围著爱玛和雷妮拉转,爱玛心情不好,他得天天哄著。雷妮拉那小不点更是黏人,晚上睡觉都要抓著他的头髮……” 他忽然放低声音,紫眸里闪过一丝真诚,“而且……兄弟,你明天就要走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戴蒙·黑火心里那层坚硬的外壳。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混帐却总在关键时刻把他当“兄弟”的曾祖父,看著他还打著石膏的腿和故作可怜的表情,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只能去一个时辰。”他重新繫紧腰带,抓起掛在墙上的斗篷,“而且不能惹事。” 戴蒙·坦格利安瞬间眉开眼笑,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绝对……”话没说完就被戴蒙·黑火瞪了回去,连忙改口,“我是说,有你在,肯定出不了事。”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密道。暗道里瀰漫著潮湿的霉味,石阶陡峭而狭窄,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戴蒙·黑火走在前面,用打火石点亮墙壁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里,他忽然想起贝尔隆说过,这条密道是杰赫里斯年轻时为了和亚莉珊私会挖的,没想到如今竟成了戴蒙·坦格利安的“越狱通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两人钻进密道后不久,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盖蕊和阿莉森悄悄探出头来。 刚才她们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戴蒙的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响动,盖蕊放心不下,拉著阿莉森又折返回来,刚好看到石壁移开的瞬间。 “他们……他们要去哪?”盖蕊的声音带著哭腔,小手紧紧攥著阿莉森的衣袖。 阿莉森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別担心,公主。他们应该不会出事的。” 盖蕊泛红著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阿莉森要不我们……” 君临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將红堡、圣堂和码头都裹在其中。 明月高悬在天鹅堡上空,银辉洒在黑水河上,波光粼粼的水面像铺满了碎钻。 丝绸街的酒馆里传出喧闹的歌声,混合著跳蚤窝飘来的劣质麦酒气味,构成了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 龙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吼。 贪食者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离开,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紧接著,科拉克休、梦火和沃米索尔、银翼等也相继发出回应,不同音调的龙吟在夜空中交织,像一首属於坦格利安的夜曲。 戴蒙·黑火和戴蒙·坦格利安从密道出口钻出来时,正好听到这阵龙吼。戴蒙·坦格利安抬头望向龙穴的方向,紫眸里闪过一丝嚮往:“你说,要是我们现在骑上龙,直接飞到兰尼斯港,祖父会不会气晕过去?” 戴蒙·黑火没理他,只是拉了拉兜帽:“你的腿还能骑龙?赶紧走,天亮前必须回来。” 两人匯入丝绸街的人流。戴蒙·坦格利安虽然瘸著腿,却依旧是人群的焦点,他摘下兜帽,银髮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引得路边的妓女们纷纷拋来媚眼。 他也毫不避讳,笑著对那些女人吹口哨,直到戴蒙·黑火拽了他一把才收敛些。 而在红堡的塔楼里,杰赫里斯和亚莉珊的爭吵终於停了下来。 老国王疲惫地靠在王座上,亚莉珊坐在他身边,手里绞著丝帕,眼圈红红的。 贝尔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葡萄酒:“父亲,母亲,夜深了,还是休息吧。” 杰赫里斯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望著窗外的明月:“你说,我是不是对大戴蒙太严厉了?” 亚莉珊立刻接口:“何止是严厉!你都快把他逼疯了!” 贝尔隆苦笑一声,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龙吼。他抬头望向龙穴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奇怪,这个时辰,龙怎么会突然躁动?” 杰赫里斯也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照亮了他苍老的面容,他看著龙穴上空盘旋的夜雾,忽然冷哼一声:“我猜,肯定是某个混蛋又在搞鬼。” 而丝绸街上戴蒙·黑火无奈地嘆了口气,抬头望向明月。 月光下,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夜奔”,或许並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离开君临前,他还能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陪这个麻烦的曾祖父“兄弟”疯一次。 而君临的夜还很长,属於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0章 丝绸夜影,雏鹰之酒 丝绸街的夜雾里浮动著龙涎香与苦杏仁的气息,最宽敞的广场被十二盏鎏金灯笼照亮,光线透过彩绘玻璃在石板上投下斑斕的光斑,像打翻了的酒浆。 戴蒙·坦格利安熟练地推开那扇雕刻著缠绕蛇纹的橡木大门时,门环上的银铃发出一阵轻响,与室內的丝竹声、笑语声交织成一片靡靡之音。 “进来吧,我的小老弟。”戴蒙·坦格利安侧身让他,拐杖在地毯上敲出篤篤声,“七国最甜的蜜都在这儿了。” 戴蒙·黑火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川字。 空气中瀰漫的甜香让他想起红草原上腐烂的隨军妓女帐篷,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气总盖不住底下的餿味。 店铺內的景象更是让他胃里发紧:穿纱裙的女人在男人膝头扭动,珠光宝气的贵族搂著赤裸肩膀的舞姬喝酒,角落里甚至有对男女旁若无人地亲吻,裙摆下露出的脚踝戴著银铃脚链,隨著动作叮噹作响。 “你答应过只待一个时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这位同名曾祖父“兄长”的风流债能从君临排到风息堡,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自己拉进这种地方。 “確实只待一个时辰。”戴蒙·坦格利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紫眸在灯光下闪著狡黠,“但总得让你见识见识成年人的世界,免得將来被那些贵族小姐骗了去。”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猩红紧身裙的女人就扭著腰走了过来。她约莫四十岁年纪,眼角的细纹被脂粉遮去大半,脖颈上的珍珠项链隨著呼吸轻轻起伏,正是这家“欢愉之殿”的老鴇梅拉。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戴蒙王子吗?”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砂纸,又甜又糙,“多久没来照顾生意了?符石城的青铜美人难道比我们丝绸街的娇还香?” “少贫嘴。”戴蒙·坦格利安熟稔地拍了拍她的屁股,“有没有新来的?我带了小兄弟来开眼界。”他说著朝戴蒙·黑火努努嘴,“给我这位弟弟上杯『雏鹰之酒』,让他长长见识。” 梅拉的目光立刻像黏胶一样粘在戴蒙·黑火身上,从他银白的长髮扫到腰间的黑火剑剑柄,最后落在他紧绷的下頜线上。“这位小少爷真是俊俏,” 她舔了舔嘴唇,挥手招来一群姑娘,“快来陪陪我们的贵客!特別是这位小的,细皮嫩肉的,怕是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 女人们立刻围了上来,香风阵阵。一个金髮碧眼的女人伸手想摸他的头髮,被戴蒙·黑火侧身避开; 另一个穿绿裙的直接往他怀里钻,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皱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別嚇坏了小雏鹰。”梅拉咯咯直笑,亲自端来一杯琥珀色的酒,酒杯边缘还沾著颗樱桃,“尝尝?这可是用狭海对岸的蜜酿的,后劲足著呢。” 戴蒙·黑火看著那杯酒,又看了看戴蒙·坦格利安促狭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不能在这里失態,至少不能让这群人看出他的厌恶。 酒液入喉时带著甜腻的香,隨即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下,熨帖得让他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些。 “这才对嘛。”戴蒙·坦格利安拍了拍他的后背,“男人就得喝点带劲的。”他转向那群姑娘,手指点了点其中三个,“你们三个跟我来,剩下的好好陪我弟弟。” 一个胸脯丰满的女人突然笑出声,伸手想去解戴蒙·黑火的腰带:“小少爷別害羞,姐姐我免费给你开荤,保证让你终身难忘。” 戴蒙·黑火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体內渐渐变成燥热,眼前的人影似乎也开始晃动。他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品酒,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 戴蒙·坦格利安选好姑娘,才慢悠悠地回头,见戴蒙·黑火被女人们围得水泄不通,有的甚至大胆地往他怀里塞香帕,忍不住哈哈大笑:“行了行了,都散开点。”他走到戴蒙·黑火身边,故意提高声音,“我兄弟有洁癖,你们这些老油条就別凑了。”他转向梅拉,眉头微挑:“就没有乾净点的雏鸟?雏鹰得配雏鸟才像样。” 梅拉眼珠一转,拍了拍手:“把梅莎丽亚带过来。”片刻后,一个穿著淡紫色纱裙的少女被推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皮肤白得像牛奶,白金色捲髮编成两条长辫垂在胸前,眼睛又大又亮,却带著惊惶不安的神色,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是刚从里斯来的,”梅拉笑著介绍,“舞跳得极好,还是个处子。”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拍板:“就她了。”他冲戴蒙·黑火挤了挤眼睛,“好好享受,兄弟。”说完便搂著三个姑娘,吹著口哨上了二楼,拐杖敲击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 戴蒙·黑火看著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心里暗骂了一句“见色忘友”。就在这时,体內的燥热突然翻涌上来,比刚才猛烈十倍,像有团火在五臟六腑里燃烧。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却发现眼前的少女身影开始重叠,鼻尖縈绕的脂粉香也变得诱人起来。“贵客,楼上请吧。”梅拉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坏笑。她显然知道“雏鹰之酒”的药效,正等著看好戏。 而那名叫梅莎丽亚的少女怯生生地伸出手,指尖冰凉。戴蒙·黑火想甩开,手臂却软得不听使唤。 几个刚才围著他的女人见状,纷纷上来帮忙,有的抬胳膊有的抬腿,半推半架地把他往楼梯方向送。 “需要我们帮忙吗,小虫?”一个女人调笑道,“这雏鹰可不好对付。”梅莎丽亚猛地红了脸,用力把她们推开:“不用!我自己来!”她的里斯口音带著颤音,却透著一股倔强。 女人们鬨笑著散开,临走时还不忘在戴蒙·黑火身上揩油。 一个女人故意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以后想来找我,半价。”另一个则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我免费!” 被抬上二楼时,戴蒙?黑火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 他能感觉到梅莎丽亚的手在发抖,能听到楼下隱约传来的丝竹声,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越来越浓的酒气。 残存的意识还在尖叫著“不行”,身体却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得只能靠人搀扶。 梅莎丽亚把他推进一间隱蔽的包房,房间里只有一张铺著天鹅绒的大床和一盏摇曳的银灯。 她锁上门,转身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贵客,对不起……我必须这么做……”她哽咽著,“如果梅拉妈妈知道我没伺候好您,会把我卖到奴隶船上去的……” 戴蒙?黑火看著她泪流满面的脸,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药效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眼前的少女身影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面容重叠,那股燥热在血液里疯狂奔涌,叫囂著要寻找出口。 他最后听到的,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少女压抑的啜泣。 窗外似乎传来了龙吟,很远,很模糊,像幻觉。 他不知道这一夜会在歷史上留下怎样的痕跡,不知道怀里这个哭泣的里斯少女,就是隱藏在歷史角落鼎鼎大名的“白蛆”小梅。 银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將两道纠缠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一个关於欲望与沉沦的、无人知晓的秘密。 第31章 冬之子的「微笑」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像把钝刀,慢吞吞地割开丝绸街的薄雾,恰好落在的眼皮上。 宿醉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搅动,他呻吟著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鹅绒床幔,绣著俗气的金色少女图案,昨夜的记忆如同被龙焰烧过的羊皮纸,只剩下些零碎的、发烫的片段。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戴蒙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梅莎丽亚蜷缩在锦被里,白金色的捲髮铺散在枕头上,像一蓬被晨露打湿的蒲公英。少女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显然也快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露出右肩那道黑色三头龙烙印——不知何时,烙印又泛著淡淡的红光,像是在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失控。 就在这时,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从楼下广场炸开,刺破了黎明的寧静:“我的七神啊!这是他妈什么鬼东西!” 是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紧接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如同惊雷般炸响,声波撞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也彻底驱散了戴蒙脑中的混沌。 他踉蹌著扑到窗边,猛地推开木窗。 这处丝绸街最宽敞的广场上,此刻围满了衣衫不整的嫖客、妓女和早起的商贩,人群像被无形的墙隔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圈。 空圈中央,一头华美的巨龙正悠然地盘踞在石板地上——那是梦火,鳞片如同融化的黄金与白银,在晨光中流淌著彩虹般的光泽,双翼收拢时如同披著一件缀满宝石的披风。 而在梦火宽阔的背脊上,盖蕊公主和阿莉森·海塔尔正相互依偎著沉睡。 盖蕊的天蓝色睡裙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阿莉森的灰绿色裙摆上沾著几片龙鳞般的碎屑,两人的头髮都有些凌乱,却睡得异常安稳,仿佛只是在红堡的园里小憩。 “这……”戴蒙的脑子彻底懵了。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还骑上了梦火?在自己所熟知的歷史里梦火自前任主人雷妮亚到下一任海伦娜从未有人骑上它啊?是盖蕊吗? 楼下的骚动还在继续。 戴蒙·坦格利安正一瘸一拐地站在广场边缘,昨晚精心挑选的三个妓女早已不见踪影,他那件不知道隨手从哪扯来的贵族斗篷歪在一边,露出里面皱巴巴的丝绸衬衫。 显然,这位浪荡亲王是想趁著天色未亮偷偷溜回红堡,却没料到会撞见如此惊悚的场面。 “盖……盖蕊姑姑?”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牵动了伤腿,疼得齜牙咧嘴,“您怎么会……”他的话还没说完,梦火突然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巨大的头颅微微抬起,金色的竖瞳扫过下方的凡人,带著龙族特有的傲慢与威严。 龙背上的两个少女被这动静惊醒,盖蕊揉了揉眼睛,起初还有些茫然,但当她的目光锁定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时,那双浅紫色的眼眸瞬间燃起了怒火。 “戴蒙·坦格利安!”盖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响在广场上空。她从龙背上站起身,裙摆猎猎作响,明明是娇弱的少女身姿,此刻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莉森也被这身旁突然的声音惊醒,看到下方的景象,嚇得连忙抓住盖蕊的衣袖,小声劝道:“公主,我们先下去吧……” 盖蕊却像没听见,目光死死钉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我问你,小戴蒙呢?他昨晚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戴蒙·坦格利安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那条还没养好的腿突然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疼得他齜牙咧嘴却不敢吱声。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杰赫里斯国王的盛怒,挨过贝尔隆亲王的鞭子,甚至直面过狭海海盗的弯刀,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恐惧——盖蕊的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比北境的寒冬更让人绝望。 “说!”盖蕊的声音陡然拔高,梦火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凶光,一口灼热的龙息喷吐而出,落在戴蒙?坦格利安面前的石板上,瞬间將地面灼烧成焦黑色,浓烟滚滚升起。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去。戴蒙·坦格利安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结结巴巴地喊道:“在……在楼上!他在楼上!” 盖蕊的目光立刻如鹰隼般扫过广场周围的阁楼,最终定格在戴蒙所在的窗口。 当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冰封的眼眸瞬间融化,涌上浓浓的关切,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小戴蒙,你没事……”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戴蒙的肩膀,看到了那个正揉著眼睛、茫然地从戴蒙身后探出头来的少女。 梅莎丽亚的白金色捲髮凌乱地搭在肩头,身上松垮地披著一件明显属於男性的黑色丝绸睡袍,领口大开,露出锁骨处曖昧的红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盖蕊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依旧温柔得像红堡园里的春日阳光,眼底的关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重新被冰封覆盖,甚至比刚才更加寒冷。 那笑容甚至让“黑龙”、“战士下凡”、“征服者再世”、前世掀起席捲七国叛乱,此世驾驭野龙之王贪食者,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感到了恐惧…… 盖蕊微微偏过头,对阿莉森轻声道:“阿莉森,扶我下来。”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阿莉森却莫名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著盖蕊,两人顺著梦火伸出的前肢滑落到地面。 盖蕊落地时,裙摆扫过被龙焰灼焦的石板,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朝著戴蒙所在的阁楼走去。 梦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为主人护航,金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確保无人敢阻拦。 戴蒙僵在窗边,看著盖蕊一步步走近,少女的步伐很慢,却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上。他下意识地想关上窗户,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不听使唤。 梅莎丽亚终於完全清醒了,她看到楼下的景象,又看了看戴蒙苍白的脸色,突然明白了什么,嚇得脸色惨白,缩到戴蒙身后指尖默默攥紧戴蒙的睡袍、眼神躲闪中却仍带著一丝倔强。 盖蕊走到欢愉之殿的门口,仰头望向窗口的戴蒙,脸上依旧掛著那抹温柔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小戴蒙,下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戴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这场由欲望和担忧引发的闹剧,终於要迎来最棘手的时刻。而广场上空,飞翔上天空的梦火再次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第32章 「记在戴蒙·坦格利安帐上」 欢愉之殿二楼包房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盖蕊的天蓝色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將桌上的银灯吹得摇曳不定。 她身后的阿莉森紧紧攥著裙角,青金石般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却还是快步跟上了公主的脚步。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盖蕊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戴蒙刚把梅莎丽亚护在身后,闻言便转过身。 盖蕊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强忍著泪水,可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的怒火,比梦火的龙息更灼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窗外传来的杂乱脚步声打断——戴蒙·坦格利安那条伤腿不知何时挣脱了绷带,此刻正一瘸一拐地往广场另一头狂奔,连掉在地上的雕拐杖都顾不上捡,斗篷下摆扫过石板路,像只被猎犬追赶的野兔子。 “懦夫。”盖蕊冷笑一声,目光重新锁定在戴蒙身上,“他跑了,你呢?你要怎么解释?”她的视线越过戴蒙,落在梅莎丽亚身上,少女正死死抓著戴蒙的衣袖,白金色的捲髮抖得像风中的蛛网,“解释她为什么会穿著你的衣服?解释你们昨晚在这里……” “盖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戴蒙上前一步,语气儘量放柔,“我没有想到大戴蒙会给我下药,我以为就是一杯普通的酒……” “下药?”盖蕊猛地提高声音,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所以你就顺水推舟?戴蒙,我以为你和他不一样!”她想起昨夜在红堡的担忧,想起骑上梦火时的决绝,想起看到梅莎丽亚那一刻的心碎,委屈与愤怒像潮水般將她淹没,“我担心了你一整夜!我甚至敢骑著龙来找你,你却在这里……在这里和別的女人……”她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阿莉森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公主,您冷静些。戴蒙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昨晚是戴蒙亲王强行把他拉出来的,我们昨晚都听到了,都看见了密道……” “你以为就你看见了?”盖蕊甩开她的手,泪眼朦朧地看著阿莉森,“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阿莉森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知道戴蒙殿下从流浪的生活里走出来,却会为受伤的小猫包扎;我知道他寧愿自己淋雨,也要把披风留给迷路的孩子。他或许有错,但绝不会是故意这样。” 就在这时,梅莎丽亚突然挣脱戴蒙的保护,“噗通”一声跪在盖蕊面前。她的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白金色的捲髮垂落,遮住了满脸的泪水:“公主殿下,求您別怪他!都是我的错!是梅拉妈妈逼我的,如果我不照做,就会被卖到奴隶船上……”她抬起头,露出布满红痕的手腕,“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 “起来。”戴蒙弯腰將她扶起,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人能让你跪著说话。” 梅莎丽亚被他护在身后,哭得更凶了:“我从小就在里斯的妓院长大,父亲是个酒鬼水手,母亲根本都不知道是谁,他把我卖了换酒钱……我趁著夜色逃到商船是,以为逃到了维斯特洛,逃到了君临能过上好日子,却还是……” 盖蕊的哭声渐渐停了。她看著少女手腕上的淤青,看著她那双写满恐惧与绝望的紫眸,想起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本就自幼温柔的她,刚才那股能冻结一切的怒火,不知何时竟化作了酸涩的怜悯。 “你想说的真相,就是这个?”盖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梅莎丽亚点点头,泪水打湿了戴蒙的睡袍:“昨夜他被『雏鹰之酒』蚕食得厉害,却还在说『不行』……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被梅拉妈妈打死……被卖到到奴隶船上回到里斯……” “够了。”盖蕊突然走上前,在戴蒙和阿莉森惊讶的目光中,轻轻抱住了梅莎丽亚。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带著真诚的暖意:“別怕,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梅莎丽亚愣住了,隨即爆发出更厉害的哭声,却不再是恐惧的啜泣,而是压抑多年的委屈终於找到了出口。 戴蒙看著相拥而泣的两人,正想趁机解释昨晚被灌“雏鹰之酒”的经过,阁楼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奉国王陛下旨意。”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著御林铁卫特有的威严,“莱安?雷德温爵士在此,恳请各位隨我返回红堡。” 戴蒙打开门时,看到的是一幅奇异的景象:御林铁卫的队长莱安·古德温爵士佇立在门口,身后跟著四名御林铁卫。盖蕊的侍女们跟著跪在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爵士。”戴蒙侧身让他们进来,“不知国王陛下有何吩咐?” 莱安·雷德温爵士穿著雪白的御林铁卫鎧甲,一手按著长剑,一手拿著卷羊皮纸,在门口站定:“奉杰赫里斯国王陛下旨意,即刻將戴蒙·黑火殿下、盖蕊公主、阿莉森小姐,以及相关人等,带回红堡问话。钦此。”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奇特的景象——相拥的少女、一脸复杂的戴蒙、满地的狼藉,最终落在梅莎丽亚身上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没多问。 在下楼的路上盖蕊一直牵著“身体不適”的梅莎丽亚的手。在走到欢愉之殿大门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戴蒙说:“把她买下吧,以后让她跟著我当侍女。” 戴蒙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才想起昨晚被戴蒙·坦格利安拽著走得匆忙,只带了几枚金龙。 “钱不够?”盖蕊看出了他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没关係,我知道该找谁要。”她抬头望向红堡塔楼的方向,那里正是戴蒙·坦格利安“暂时静养”的住处,“大戴蒙他不是最讲义气吗?这笔帐,就记他头上。就当是……他欠你的利息。” 阿莉森看著盖蕊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眸,悄悄鬆了口气。不由地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低下头掩饰。 梅莎丽亚虽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紧张地攥著盖蕊的手心微微放鬆了些。 而此刻,正在趁乱跑回塔楼里偷偷喝麦酒的戴蒙?坦格利安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老子?不会是小戴蒙吧,希望你不要感激哥替你搬救兵的救命之恩……” 此刻还在为自己的“英明”沾沾自喜的戴蒙·坦格利安完全没意识到,一笔足以让他心疼半年的帐单,已经悄无声息地记在了他的名下。 御林铁卫的鎧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將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戴蒙知道,回到红堡后等待他的,必然是杰赫里斯国王的质问,或许还有贝尔隆亲王严厉的目光,或许还有韦赛里斯的担忧?毕竟自己是替他挡下了戴蒙·坦格利安这次的坑…… 哦,或许还有亚莉珊王后、爱玛、甚至是乔斯琳夫人那异样的眼光…… 还有戴蒙·坦格利安这个“讲义气”的曾祖父“好兄弟”,算上这“搬救兵”,这是他自昨夜第几次坑自己了? 虽然思绪还在流转,但戴蒙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期待——毕竟,这场由欲望、担忧与意外交织而成的闹剧,总该有个像样的收场。 阳光穿过红堡的拱门,在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昨夜的风暴仿佛已经过去,却没人知道,这场丝绸街的闹剧,將会在七国的歷史上,留下怎样意想不到的印记。 第33章 迟到的「旅途」 红堡议事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黑曜石,沉重得让呼吸都带著金属的凉意。 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站在厅中,梅莎丽亚被侍女引到侧厅等候,他独自面对坐在高台之上的王室核心。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每个人的表情切割得明暗交错。 杰赫里斯国王坐在最上方的橡木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扶手,那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沙漏计时。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戴蒙身上,带著审视,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看来,我们的『黑龙』骑士,不仅能驯服了贪食者,也能跟著同名兄长见识了丝绸街的『风情』。”老国王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雏鹰之酒的滋味如何?” 戴蒙的脸颊微微发烫,正想解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屏风侧影处的乔斯琳·拜拉席恩。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色的亚麻长裙,褪去了往日的华服,更显身形清瘦。 那双深色双眸,此刻正牢牢锁在他身上,像两汪深潭——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担忧,像看到幼崽闯祸的母兽; 有种难以言说的疼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却还有一丝清晰的责备,像无声的质问:“你怎能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那目光比杰赫里斯的审视更让他心头髮紧。 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仿佛想在这位“父亲”的合法妻子面前证明自己並非失控的浪荡子。 戴蒙的脸颊更加“红润”,难以言语。刚稳定心神,下定决心开口,却又被贝尔隆亲王抬手制止。 贝尔隆站在国王身侧,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中並无多少怒意,反倒带著几分“意料之中”的无奈。“国王陛下问的是你,”他转向戴蒙,语气缓和了些,“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弄清楚另一件事——梦火怎么会出现在丝绸街?”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静水,戴蒙的目光下意识飘向侧门。 盖蕊和阿莉森刚被引进来,回来后盖蕊需要去把梦火带回龙穴,而阿莉森则是负责陪著她。 盖蕊的天蓝色裙摆还沾著龙穴的硫磺灰,阿莉森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裙角,青金石般的眼眸低垂著。 “是我让梦火去的。”盖蕊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抬起头,浅紫色的眼眸直视著杰赫里斯,“我担心戴蒙出事,找不到侍卫,就……就偷偷跑进了龙穴。” “偷偷跑进龙穴?”杰赫里斯的手指猛地停住敲击,眉头拧成了川字,“你知道梦火有多久没被人骑过吗?自从雷妮亚去世后,它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你以为驯服龙是去厨房拿点心?” 亚莉珊王后连忙握住丈夫的手,柔声劝道:“盖蕊也是担心则乱,她一个小姑娘,半夜找不到人,急起来难免衝动。” 她看向盖蕊,眼神里带著疼爱怜惜,“但你拉著阿莉森一起,未免就有些太冒失了。” 阿莉森连忙屈膝:“陛下,王后陛下,不怪公主,是我自愿跟著去的。戴蒙殿下待我们很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可能出事。” 韦赛里斯站在一旁,忍不住替她们说话:“祖父,盖蕊姑姑也是关心则乱。再说梦火既然肯载她们,说明它认主,这或许是好事呢?” 杰赫里斯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最终落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这傢伙不知何时溜进了议事厅,正靠著柱子偷偷往嘴里塞蜜饯,听到动静慌忙把最后一块塞进袖中。 “你也有脸来?”老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作为兄长,你带弟弟去那种地方也就罢了,还敢给人下药?若不是盖蕊她们及时找到,你打算让他在丝绸街待到什么时候?”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挺直腰板,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换成“沉痛悔过”:“祖父息怒!是我不对,我不该带小戴蒙去欢愉之殿,更不该让他喝雏鹰之酒……”他偷偷瞥了戴蒙一眼,挤了挤眼睛,“但我也是为了他好啊!您想,將来他要娶亲,总得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吧?总不能像某些人那样,洞房烛夜还只能对著新娘脸红……” “戴蒙!”贝尔隆厉声打断他,耳根却微微发红。 韦赛里斯尷尬地咳嗽起来,爱玛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带著几分揶揄。议事厅的气氛瞬间鬆动了些。 杰赫里斯看著次孙滑稽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我们坦格利安的男儿风流是出了名的,”他突然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沧桑,“我年轻时也跟著你们的叔祖父去过跳蚤窝,你父亲第一次去丝绸街,还是我亲自带他去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贝尔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亚莉珊王后嗔怪地拍了丈夫一下:“杰赫里斯!孩子们都还在呢!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但规矩不能破。”杰赫里斯连忙扭头迴避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弟弟『开眼界』可以,但下药就是混帐行径!戴蒙·坦格利安,罚你去龙穴清理科拉克休的粪便,一个月內不准离开你的塔楼半步!” 戴蒙·坦格利安哀嚎一声,却不敢反驳,只能苦著脸应下来。 老国王的目光最终回到戴蒙·黑火身上:“你呢?雏鹰之酒的滋味尝过了,是不是该正经做点事了?”他从案上拿起一卷羊皮纸,“奥托的奏摺我看了,巡游七国的事,本来是今天,但是今天这闹剧看来是不行了,就定在三天后吧!” 戴蒙一愣:“这么快?” “不快怎么行?”杰赫里斯挑眉,“你那位『好兄长』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再留在君临,指不定还会被他带坏。去七国走走,看看河湾地的玫瑰,北境的雪,多认识些正经姑娘,比在丝绸街混著强。” 贝尔隆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队伍,贪食者也会跟你去,既是护卫,也算让彰显王室的威仪。沿途的贵族会接待你,至於婚事……你自己看著办,不必勉强,但至少得让我们看到你有这个心思。” 戴蒙看著他们眼中的期许,忽然明白了这场“审判”的真正用意——他们不是要追责,而是要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把他从戴蒙·坦格利安的“歪路”上拉回来。 他想起昨夜梅莎丽亚的眼泪,想起盖蕊骑龙寻他的决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我知道了。”他躬身行礼,“我会好好巡游,也会……认真考虑婚事。” 杰赫里斯满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盖蕊经过戴蒙身边时,悄悄塞给他一个小布包,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里面是寧神草,路上用得上。还有……”她压低声音,耳尖红得像樱桃,“別忘了给我写信。” 阿莉森也跟著屈膝行礼,轻声道:“殿下一路顺风,我会照顾好公主,也会留意……留意法务大臣那边的动静。” 戴蒙看著她们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被贝尔隆揪著耳朵往外拖的戴蒙·坦格利安,忽然觉得这场风波或许並非坏事。 至少,他看清了家人的心意,也明白了自己该走的路。 三日后的清晨,君临港的码头挤满了人。当戴蒙骑著贪食者盘旋在半空时,黑龙的阴影覆盖了小半个港口。 下方,韦赛里斯和爱玛抱著雷妮拉挥手告別,杰赫里斯和亚莉珊站在最前面,贝尔隆和和乔斯琳则分別佇立在左右,至於盖蕊和阿莉森还有梅莎丽亚,则跟在最后面默默抬头,而盖蕊手里还攥著那枚绣著黑龙的香囊。 “记得给雷妮拉带礼物!”韦赛里斯的喊声被风声吹散。 戴蒙低头望去,晨光中,红堡的塔楼像一柄柄刺入天空的剑。他知道,这次离开不仅是为了巡游,更是为了寻找属於自己的位置——在坦格利安的血脉里,在七国的纷爭中,在歷史的洪流里。 贪食者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振翅冲向海湾。 戴蒙回头望去,君临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最终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剪影。他握紧了腰间的黑火剑,剑柄的温度仿佛还带著议事厅的暖意。 七国的路很长,未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4章 华美之龙翱翔於天 贪食者振翅的轰鸣在狭海之上渐远,最后化作一阵模糊的龙吟,消散在晨雾里。 君临港的码头上,残留的硫磺气息与海水的咸腥交织,像一杯被遗忘的苦酒。 杰赫里斯国王的银髮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他望著戴蒙·黑火消失的方向,权杖顶端的龙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著什么。 “贝尔隆。”看著只剩下自己和贝尔隆的港口,老国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码头的沉寂。 他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扫过龙穴所在的雷妮丝丘陵——那里繚绕著硫磺雾气,隱约能看见里面巨龙棲息的阴影,“传我的命令,从今日起,龙穴和龙石岛的守卫加倍,不仅不能让幼龙沦为野龙,更不能让外人靠近,尤其是城里和岛上的那些『私生龙种』。” 贝尔隆亲王一愣,隨即躬身应道:“是,父亲。”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肋下的旧伤处,那里的隱痛似乎总在这种凝重的时刻格外清晰,“我会让最可靠的龙卫和骑士驻守,非王室成员,百步之內格杀勿论。” “不够。”杰赫里斯摇头,权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小戴蒙驯服贪食者是个警示,不是奇蹟。”他的目光掠过码头远处那些敬畏的民眾,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那些流落在外的坦格利安私生后代,不会覬覦龙穴里的力量?你以为狭海对岸的自由城邦,没有在盯著我们的龙蛋?” 贝尔隆沉默了。他想戴蒙·黑火驾驭贪食者的英姿犹在眼前,但那背后潜藏的风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小戴蒙和他们不一样。”贝尔隆开口答到,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他是伊蒙的儿子,是我们的家人。他对家族的忠诚,不比任何一个坦格利安差。” 杰赫里斯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著浓重的疲惫,像风吹过枯树枝的声响。“正因为他是伊蒙的儿子,才更要谨慎。” 老国王的手指摩挲著权杖上的鳞片纹路,“你算算,家族的私生子有多少?从征服者伊耿开始,那些流落在外的血脉,能叫出名字的就有几个。可他们中,有几个像小戴蒙这样,受过教诲,懂得责任与荣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红堡的方向,那里的塔楼在晨光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我们甚至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伊蒙这孩子,从小到大最懂事,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给我留下这么个难题?” 贝尔隆想起戴蒙肩上的黑色龙纹烙印,想起他在月门堡说的那句“血火同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或许……他的母亲也是瓦雷利亚后裔。其他的那些古老龙王家族,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就让这个秘密变得『合理』。”杰赫里斯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传我的话,从今往后,戴蒙·黑火的身世必须改写——他的母亲是狭海对岸的瓦雷利亚贵族小姐,与伊蒙在密尔合法成婚。只是那位小姐生下他后体弱病逝,伊蒙为了保护孩子,才將他寄养在龙石岛。” 贝尔隆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这会不会伤害到乔斯琳……” “我知道。”杰赫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罕见的脆弱,“她是我的同母妹妹,是伊蒙明媒正娶的妻子。可你看著小戴蒙,看著他为了这个家浴血奋战,难道要让他一辈子背著『私生子』的烙印?”他的权杖再次砸在地上,石屑飞溅,“乔斯琳那里,我会亲自去说。告诉她,这不是对伊蒙的背叛,是为了保护伊蒙留下的血脉。”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龙吟突然撕裂天空! 那声音不同於贪食者的低沉,也不同於科拉克休的狂傲,带著一种少女般的灵动与决绝——是梦火! 贝尔隆猛地抬头,只见一头华美的淡蓝色巨龙身影正从龙穴方向俯衝而来,鳞片在阳光下流淌著金与银的光泽,像一块被诸神亲吻过的宝石。 而在它宽阔的背脊上,坐著两个身影——天蓝色裙装的盖蕊公主,和穿著灰绿色侍女服的梅莎丽亚! “盖蕊?!”贝尔隆失声惊呼,肋下的旧伤因震惊而剧烈疼痛起来。 杰赫里斯的脸色瞬间铁青,权杖几乎要被他捏碎。“这丫头疯了吗?!” 红堡西侧的塔楼里,戴蒙·坦格利安正扒在窗台上,左腿的石膏还没拆除,却不妨碍他对著天空大喊大叫:“盖蕊姑姑!带上我!我快被这破塔楼逼疯了!”他的银髮被风吹得凌乱,像一蓬燃烧的野草,“科拉克休还在龙穴里,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小戴蒙!” 梦火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一股颶风般的气流席捲而来。戴蒙·坦格利安只觉得一股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片落叶般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石地上,嘴里的呼喊变成了闷哼。 “蠢货。”看著远处塔楼窗口的模糊身影,杰赫里斯低声咒骂,却没心思去管那个狼狈的孙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梦火,看著那头巨龙载著他最疼爱的小女儿,掠过码头的上空。 盖蕊的天蓝色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甚至还回头朝码头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 “拦住她!快拦住她!”老国王的怒吼在码头上迴荡,侍卫们慌忙拔剑,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梦火越飞越远,像一颗挣脱束缚的流星。 贝尔隆望著巨龙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自己幼时,雷妮亚姑姑也是这样骑著梦火,从红堡的上空掠过,飞去赫伦堡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歷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只是这一次,坐在龙背上的,是他最娇弱的妹妹。 “可恶的伊蒙!”杰赫里斯的怒吼声里带著哭腔,权杖重重地砸在地上,裂开一道细纹,“你留个麻烦还不够,现在连盖蕊都被带坏了!我该怎么跟亚莉珊交代?!”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听到动静折返回来的王室成员: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脸色苍白;爱玛下意识地护著小腹,眼神里满是担忧;乔斯琳·拜拉席恩站在阴影里,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她的情绪。 “贝尔隆,”杰赫里斯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头髮冷,“传我的命令,关闭君临所有城门。派骑手去通知沿途的领主,一旦发现梦火的踪跡,立刻回报——记住,是『请』公主回来,不是『抓』。” 贝尔隆躬身领命,心里却清楚,盖蕊既然敢骑著梦火飞走,就绝不会轻易回来。 那个总是羞涩地躲在亚莉珊王后身后的“冬之子”,在戴上龙骑士的桂冠时,就已经长出了属於自己的利爪。 码头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一地狼藉。阳光穿过云层,在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撕碎的织锦。 杰赫里斯国王独自站在原地,望著梦火消失的方向,银白的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泪光。 他忽然想起伊蒙小时候,也是这样偷偷爬上科拉克休的背,说要去看看狭海对岸的世界。 那时他笑著打了儿子的屁股,说等他长大些就带他去。可如今,伊蒙不在了,留下的儿子骑著野龙驰骋七国,而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也跟著疯了起来。 “坦格利安的龙,从来都不懂得听话啊。”老国王喃喃自语,权杖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从来都不……” 龙穴的方向再次传来龙吟,这次是科拉克休的咆哮,带著被拋弃的愤怒。 紧接著,瓦格哈尔、沃米索尔、银翼的吼声也相继响起,像一首混乱的輓歌,在君临的上空久久迴荡。 贝尔隆捡起地上的权杖,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由戴蒙·黑火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那些被掩盖的秘密,那些被压抑的欲望,那些被遗忘的血脉,都將隨著巨龙的翅膀,在七国的天空上,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澜。 而此刻,骑在梦火背上的盖蕊,正低头看著越来越小的君临城。梅莎丽亚紧紧抓著她的衣角,白金色的捲髮在风中飞扬。 “公主殿下,我们要去哪里?”梅莎丽亚的声音带著颤抖,却透著一丝兴奋。 盖蕊回过头,浅紫色的眼眸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去追戴蒙。”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被风吹得很远,“告诉他,就算他跑到世界的尽头,我也能找到他。” 梦火发出一声欢快的龙吟,振翅衝上更高的天空,將红堡的喧囂和国王的怒吼,都远远地拋在了身后。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鎧甲,守护著这个关於勇气、爱恋与叛逆的秘密。 君临的码头渐渐恢復了平静,只有杰赫里斯国王的嘆息,和远处龙穴的龙吟,在海风中交织,像一首无人能懂的悲歌。 第35章 罗斯比城 贪食者的黑影低空掠过黑水湾上空时,戴蒙正低头俯瞰著下方那片逐渐清晰的土地。 与君临的红堡高塔不同,罗斯比城更像是一块镶嵌在绿地上的褐色补丁——低矮的木石城墙围绕著领主塔楼,城外的村镇像雨后的蘑菇般散落,泥土与麦秆的气息顺著风飘上高空,混杂著苹果的甜香。 “王子殿下,前面就是罗斯比城了。”侍从骑士在下方的队伍中高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 戴蒙轻轻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双翼微微收敛,开始缓缓降落。 龙爪落地时激起的尘土,让前来迎接的罗斯比家族成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唯有站在最前面的那位伯爵,强撑著病容,微微躬身行礼。 “欢迎您,戴蒙王子。”罗斯比伯爵的声音像风中的蛛网,纤细而脆弱。他穿著一件绣有家徽的貂皮斗篷,三条“人”字红槓在阳光下泛著暗红,仿佛凝固的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显示出长期臥病的痕跡,但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戴蒙翻身跃下龙背,黑火剑的剑鞘在阳光下闪著哑光。“伯爵大人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侍从,罗斯比家族的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个个身形瘦削,眉宇间带著几分倦怠,“叨扰了。” “能迎接坦格利安的王子,是罗斯比的荣幸。”伯爵侧身引路,枯瘦的手指紧紧抓著斗篷的系带,“请隨我来,宴会已经备好。” 穿过不算高大的城门,戴蒙才真正看清了这座王领小镇的模样。 泥土混合麦秆筑成的小屋沿著主路排列,屋顶覆盖著茅草,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低空交织成一片灰雾。 路边的孩童好奇地打量著他,手里还攥著没吃完的麦饼;穿著粗布裙的妇人站在门口,目光在他腰间的黑火剑上停留许久,带著敬畏与好奇。 “罗斯比城不大,”伯爵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解释,“但我们守著君临到暮谷镇的捷径,几百年来,也算见证了不少故事。”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征服歷51年,杰赫里斯国王与亚莉珊王后巡游时,也曾在此驻足。” 戴蒙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圣堂尖顶上。 那是小镇里少数用石料建造的建筑,尖顶直指天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七神的威严。 菜园里的捲心菜长势正好,苹果园的树枝上掛满了青涩的果实,麦田里的麦穗已经开始泛黄——这是一片寧静而富饶的土地,与即將到来的风暴格格不入。 领主塔楼的宴会厅比想像中宽敞,石砌的墙壁上掛著罗斯比家族的旗帜,三条红槓在貂皮底色上格外醒目。 长桌两旁已经坐满了人,伯爵的继承人坐在左手第一位,年纪与戴蒙相仿,眼神精明,不时偷偷观察著他; 旁边是几位穿著精致裙装的少女,想必是伯爵的女儿们,她们的目光在戴蒙身上停留片刻,便羞涩地低下头去; 最末端坐著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身形比同龄人更瘦弱,却挺直了腰背,带著一股倔强。 “介绍一下,”伯爵拍了拍手,“这是我的长子盖尔斯,未来的罗斯比伯爵。”他指了指那位精明的年轻人,又依次介绍了几位女儿,最后落在那个男孩身上,“这是我的次子雷佛德,与我的叔祖同名。”戴蒙的目光在雷佛德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孩子的眼睛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像藏在石缝里的野草。宴会的菜餚算不上奢华,却足够丰盛。 烤野猪排外焦里嫩,麦酒带著淡淡的果香,苹果派的甜味恰到好处。 伯爵显然做足了准备,频频向戴蒙敬酒,话题从收成聊到贸易,再到王领的治安,始终保持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酒过三巡,伯爵的话锋渐渐转向了歷史。 “王子殿下手持黑火,真是英姿颯爽。”他盯著戴蒙腰间的剑,眼神复杂,“说起这把剑,就让人想起梅葛一世陛下。”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知道罗斯比家族的歷史——雷佛德·罗斯比爵士曾在七子审判中为梅葛而战,还有一位伯爵是梅葛最后的支持者之一,最终在征服歷48年服毒自杀。 “梅葛陛下是位伟大的战士。”戴蒙不咸不淡地回应,没有接话。但伯爵显然不想就此打住。 “伟大?或许吧。”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但他更是个不屈的灵魂。您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父亲常常给我讲梅葛陛下的故事。他说,当年的罗斯比伯爵和雷佛德爵士,都深深仰慕著那位强大的男人——同样骑著黑龙,同样手持黑火。” 他的目光紧紧盯著戴蒙,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共鸣。“他们说,梅葛陛下一开始也和您一样,似乎对铁王座没那么大的兴趣……” “伯爵大人。”戴蒙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与梅葛陛下不同。” 他放下酒杯,声音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我早已厌倦了权力游戏的勾心斗角。杰赫里斯国王、亚莉珊王后、贝尔隆亲王、韦赛里斯王子……他们都待我很好。此世我手中的黑火,不是为了爭夺铁王座,而是为了守护我的『家人』。”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伯爵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儿们则好奇地看著戴蒙,雷佛德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敬佩。 伯爵愣了愣,隨即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著一丝释然,又或许是別的什么。“说得好,说得好……”他连连点头,“您真容易让人觉得您不是一个十三四的少年,您確实和梅葛陛下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接著他又顿了顿,话锋再次转向东大陆,“不过,您知道吗?有个传闻,说征服者伊耿征服维斯特洛后,把铁王座留给了相对『中庸』的伊尼斯殿下,而把更广阔的厄索斯留给了真正继承他雄心的梅葛。” 戴蒙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传闻他从未听过,听起来更像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想像。 “传闻说,”伯爵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梅葛陛下骑上黑龙贝勒里恩,带上黑火,踏上了东大陆的土地,直到伊尼斯陛下去世才回来……”他看著戴蒙,仿佛在说一个惊天秘密,“您看,世界那么大,不一定非要盯著铁王座。” 戴蒙没有回应。他知道伯爵的言外之意——与其在维斯特洛的权力漩涡中挣扎,不如像梅葛传说中那样,去狭海对岸开拓自己的疆土。这確实是个诱人的提议,但他更想留在这里,至少在『祖父母』离世前,留在家人身边。 “父亲。”雷佛德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愿意追隨戴蒙王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瘦弱的男孩身上。 伯爵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儿子。”他看向戴蒙,“王子殿下,雷佛德虽然年幼,但性子坚韧,马术剑术都还算过得去。如果您不嫌弃,就让他跟著您歷练歷练吧。” 戴蒙看著莱昂诺眼中的坚定,想起了前世年轻时的自己。他点了点头:“我很乐意。” 伯爵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他拍了拍手,对身边的长女说:“伊莎贝拉,带王子殿下下去休息吧。旅途劳顿,也该好好歇歇了。” 伊莎贝拉站起身,她有著罗斯比家族典型的苍白肤色,眼睛却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王子殿下,请隨我来。” 戴蒙起身致谢,跟在伊莎贝拉身后走出宴会厅。石砌的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掛著罗斯比家族歷代成员的画像,他们的眼神仿佛都在注视著这位来自君临的王子。 “王子殿下,”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好奇,“您真的不想成为国王吗?” 戴蒙笑了笑:“权力就像火焰,能取暖,也能烧身。比起『以前』,哦不,或许『以前』的我就更想做那个守护火焰的人,而不是被火焰吞噬。” 伊莎贝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城外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清亮而熟悉,绝不是贪食者的低吼——是梦火! 戴蒙猛地停下脚步,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梦火怎么会在这里?盖蕊来了?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罗斯比城? 伊莎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吟嚇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戴蒙的衣袖。走廊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疑惑。 戴蒙的目光投向窗外,虽然看不到城外的景象,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头华美的银龙正在罗斯比城的上空盘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盖蕊是偷偷跟来的?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亚莉珊王后知道吗?杰赫里斯国王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王子殿下……”伊莎贝拉的声音带著颤抖。 戴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他轻轻拍了拍伊莎贝拉的手,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只是我的『家人』来了。” 他转身望向城堡外,龙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塔楼的上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疑惑与担忧。 第36章 女泉夜色 从罗斯比城到女泉镇的路,比戴蒙预想中更漫长。 队伍行至暮谷镇时,又有两位王领贵族的次子加入,其中一个还是某伯爵的私生子,灰头土脸地骑著匹瘦马,眼神却像饿狼般锐利。 戴蒙勒住韁绳,看著身后越拉越长的队伍,忽然觉得这趟巡游像是在滚雪球——起初只是简单的“相亲之旅”,如今却成了王领年轻子弟的集结號。 “在想什么?”盖蕊骑著梦火低空掠过,华美巨龙的影子在队伍旁投下一片阴凉。 她穿著便於骑乘的皮裙,长发用丝带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梅莎丽亚坐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抓著龙鞍边缘,白金色的捲髮在风中飞扬。 戴蒙抬头笑了笑:“在想,再这么下去,巡歷完七国,我们怕是要组成一支军队了。” 盖蕊轻拍梦火的脖颈,巨龙盘旋著落在前方的山坡上。“他们都是仰慕你啊。”她走到戴蒙身边,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腰间的黑火剑,“毕竟你是能驯服贪食者的人,王领的小子们都把你当传奇。” “传奇?”戴蒙自嘲地挑眉,“我不过是个被兄长坑去逛妓院的倒霉蛋。” 梅莎丽亚也跟著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偷笑。自丝绸街那场风波后,她似乎开朗了些,只是面对戴蒙时仍带著怯意,反倒与盖蕊愈发亲近,常常跟在公主身后学维斯特洛语。 队伍在母猪角歇脚时,戴蒙坐在篝火旁打磨剑刃,看著那些年轻子弟围著雷福德打听作为王子的第一个追隨者是什么感受,忽然想起前世黑火叛乱时的场景。 那时他身边也围著一群这样的年轻人,渴望战功,渴望荣耀,最终却大多倒在了红草原上。 雷佛德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让他没来由地想起某个战死的侍从,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又在发呆?”盖蕊不知何时坐到他身边,递来一块烤好的野兔腿,“从罗斯比城开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这些人让你不舒服?” 戴蒙咬了口烤肉,油脂的香气没能驱散心头的阴霾。“只是觉得……他们太像年轻时的我了。”他望著远处鹿角堡的轮廓,那里的领主送了个独眼的私生子给他当侍从,“衝动,热血,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盖蕊沉默片刻,学著雷妮丝的语气忽然笑道:“可你今年也不才十四岁吗?我的『小戴蒙』,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或许你能教他们走条正路。”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就像贝尔隆哥哥教你那样。” 戴蒙的心猛地一颤。他確实从未想过,“失败过”的自己也能成为別人的“引路人”。 队伍抵达鹿角堡时,又有三个年轻人加入。 戴蒙看著他们腰上的佩剑和眼中的憧憬——这些次子与私生子,就像潜藏在王领土壤里的种子,只待一阵风就能破土而出。而他,或许就是那阵风。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对了,”戴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盖蕊,“那天在罗斯比城,你怎么追上我的?梦火再快,也不该那么巧。” 盖蕊正在让梅莎丽亚为她梳理头髮,闻言回头眨了眨眼:“因为我知道你会照顾队伍啊。你在罗斯比城停留时,我和小梅骑著梦火抄了近路,沿著黑水湾的海岸线飞,比你们快了整整半天。” “你就不怕遇到危险?”戴蒙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狭海沿岸有海盗,还有……” “还有你担心我啊。”盖蕊笑著打断他,指尖在自己的鬢角划过,“你这几天已经提了八次了。”她指向远方的炊烟,“你看,前面就是女泉镇了。当年父亲和母亲的王家巡游第一站就是这里。” “祖父和祖母?”戴蒙的头瞬间大了一圈。 他至今忘不了三天前那个信使——骑著匹汗流浹背的快马,衝进宿营地时差点撞翻雷佛德,然后展开国王的捲轴,用足以让整个营地都听见的嗓门宣读训话,核心思想总结起来就是:“看好你自己和盖蕊,再敢让她骑龙乱跑,就把你和戴蒙·坦格利安一起扔进龙穴餵龙。” 盖蕊看出他的窘迫,笑得更欢了:“放心吧,这次我没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紧张。再说,我也是临时决意。” 自从驯服了梦火之后,这位从来都是脆弱、害羞、心智单纯的“冬之子”就变得大胆起来,看来龙会改变任何一个坦格利安的传言所言非虚。 队伍进入女泉镇时,戴蒙终於明白为何杰赫里斯会將这里选为巡游首站。 这座坐落於螃蟹湾旁的城镇,像一颗被泉水滋养的珍珠——淡红色的石墙环绕著错落的木屋,港口里停泊著数十艘渔船,渔民们正將刚捕捞的螃蟹卸上岸,咸腥的海风里混著温泉的硫磺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子中心的琼琪泉,蒸汽繚绕的池塘边矗立著一座宏伟的石头澡堂,几位穿著白袍的神圣姐妹正沿著池边行走,神情肃穆。 “传说佛罗理安就是在这里偷看琼琪洗澡的。”盖蕊指著澡堂的圆顶,眼睛亮晶晶的,“母亲说,那池水有治癒的魔力,当年她怀著伊耿哥哥时,还想进去沐浴呢。” 戴蒙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那段歷史——征服歷51年,亚莉珊王后在此遭遇神圣姐妹的刺杀,若不是女僕们用身体挡刀,恐怕就没有后来眾人了。 他看向那座澡堂,阳光透过蒸汽在池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美得像个陷阱。 慕顿家族的城堡坐落在小山丘上,领主乔拿·慕顿伯爵早已带著夫人等候在城门。这位伯爵约莫才三十多岁年纪,肚子却已微凸,笑容和蔼,眼角的皱纹里藏著精明,他的妻子菲蕾安娜夫人则显得沉静许多,淡黑色的裙装上绣著慕顿家族的红鮭鱼纹章。 “欢迎您,戴蒙王子,盖蕊公主。”乔拿伯爵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女泉镇为能接待坦格利安的王族而荣幸。” 晚宴设在城堡的琼琪塔,塔窗正对著下方的温泉池塘。 菲蕾安娜夫人亲自为他们布菜,谈到女泉镇的贸易时,语气里带著自豪:“虽然没有君临和潮头堡豪华,但是蛤蜊,还是我们这里螃蟹湾的最鲜美。” 乔拿伯爵笑著补充:“陛下当年巡游时,就喜欢吃我们这的蛤蜊浓汤。亚莉珊王后还说,比红堡的御厨做得好。” 他话锋一转,看向戴蒙,“听说王子殿下正在收留追隨者?我有个幼弟,是……嗯,是我父亲的私生子,性子勇猛,就是没读过多少书,不知殿下愿不愿意收留?” 戴蒙看向站在门边的少年,约莫比自己大一点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大,手掌粗糙得像个铁匠,眼神却很真诚。 他想起罗斯比伯爵的,早知道就不开这个先例了,但是又不能“厚此薄彼”只能点了点头:“我很乐意。” 少年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单膝跪地:“谢王子殿下!” 晚宴的气氛很热烈,乔拿伯爵谈起与塞妮拉公主的往事时,毫不避讳当年的荒唐:“那时我、红罗伊·柯林顿和布拉克斯顿·毕斯柏里还有公主我们四个天天混在一起。” 注意到夫人费雷安娜异样的眼光伯爵果断改口道“哦,还有亚丽·特拔瑞和我夫人,我们几乎在所有宴会和舞会上形影不离,一起打猎和鹰狩,曾经还横渡黑水湾去龙石岛,以为自己是七国的主宰。直到陛下把我们扔进黑牢,才知道天高地厚。” 最终他看向菲蕾安娜夫人,眼中满是温柔,“还好陛下给了我赎罪的机会,让我娶了菲蕾安娜。” 菲蕾安娜夫人则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多大年纪了,还提那些事。” 戴蒙看著他们互动,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没有权力的廝杀,没有血脉的纷爭,只有家人围坐的温暖。 夜深时,戴蒙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传来温泉的潺潺声,远处港口的渔火像散落的星辰。门被轻轻推开,盖蕊抱著枕头溜了进来,月光洒在她脸上,像蒙上了一层银纱。 “我睡不著。”她小声说,熟练地钻进他的被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小梅说她一个人害怕,可我更怕你又胡思乱想。”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將她搂在怀里。少女的身体很轻,带著淡淡的温泉香气,他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放心,我没胡思乱想。” “骗人。”盖蕊在他胸口蹭了蹭,“你的眉头都没鬆开。”她顿了顿,声音软得像,“是不是想家了?” 戴蒙沉默了。是啊,他想家了。想念红堡的石墙,想念贝尔隆亲王严厉却关切的目光,想念韦赛里斯笨拙的玩笑,甚至想念戴蒙·坦格利安那欠揍的笑容。 这些在前世叛逆的一生里,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牵掛,那时的家只是一座冰冷的城堡,一群需要他利益的“追隨者”。可这一世,红堡里的每一张面孔,都成了他心头的软肋。 “其实我也想家了,等陪你巡游结束,我们就回去。”盖蕊的声音带著困意,“回去看雷妮拉,看爱玛,看父亲和母亲……对了,还要看大戴蒙有没有把龙穴的粪便清理乾净。” 戴蒙被她逗笑了,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他低头看著怀里熟睡的少女,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窗外的温泉依旧潺潺流淌,仿佛在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或许,这就是他回到这个时代的意义。不是为了爭夺铁王座,而是为了改写血龙狂舞的悲剧,为了守护这份前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女泉镇的夜色温柔如水,將这份寧静轻轻拥入怀中。戴蒙闭上眼睛,感受著怀里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明天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再远的路,他也愿意走下去。 第37章 蟹爪半岛的阴影 离开女泉镇的那个清晨,蟹爪半岛的方向就笼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气。 戴蒙·黑火勒住马儿的韁绳,回望了一眼琼琪泉蒸腾的热气,那里的温泉似乎还在诉说著杰赫里斯与亚莉珊的往事。 盖蕊骑著梦火跟在贪食者后面在低空盘旋,梅莎丽亚的白金色捲髮从龙鞍后露出来,像一綹被风扬起的丝线。 “戴蒙你就不能骑贪食者吗?”盖蕊的声音顺著风飘下来,“西蒙伯爵的信使一早就说他在鸦棲堡等著呢。” 戴蒙点头,一抖韁绳,队伍沿著海岸线的道路向东行进。 鸦棲堡坐落在黑水湾北岸的丘陵上,远远望去像一只敛翅的乌鸦。 斯汤顿家族的旗帜在塔顶飘扬,黑灰格纹上的白带黑翅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西蒙·汤斯顿伯爵已经站在城门下等候。他比戴蒙想像中更年轻,背部挺拔,眼角宛如刀刻,那双眼睛锐利无比,像鹰隼审视著猎物。 而他的妻子汤斯顿夫人站在一旁,穿著得体的灰裙,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欢迎您,戴蒙王子,盖蕊公主。”西蒙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真诚,“鸦棲堡简陋,望殿下公主不要嫌弃。” “伯爵大人客气了。”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在石板上磕出轻响,“能在您的城堡歇脚,是我们的荣幸。”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进入城堡后,西蒙伯爵特意带著他们参观了丹妮菈公主出嫁谷地前曾借住的房间。 墙上还掛著一幅褪色的织锦,描绘著曾经侍从与少女的故事。“当年我和丹妮菈公主……”伯爵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悵惘,“就是爱玛夫人的母亲,我作为陛下的侍从总是带著公主偷偷饮酒。有一次被陛下发现,罚我们抄写《七神祷言》一百遍,那次公主甚至要跟我绝交……” 他笑了笑,眼角的竟不知觉地出现泪珠:“年少无知啊。那时总觉得丹妮菈公主是天上的星辰,遥不可及。” “公主殿下和您姐姐很像,都有著坦格利安家族的明媚。”他看向盖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盖蕊的脸颊微微发红,轻声道:“谢谢您,伯爵大人。” 晚宴上,西蒙伯爵主动谈起了队伍將要前往的蟹爪半岛的局势,语气凝重:“那里一向不太平,布伦家族和克莱勃家族明爭暗斗,还有不少野人,更是麻烦。”他给戴蒙斟满酒,“殿下此去,务必小心。” 戴蒙点头致谢。他知道蟹爪半岛的混乱,那些割据一方的小贵族,个个像螃蟹一样顽固而好斗。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离开了鸦棲堡。西蒙伯爵执意送他们到城门,临行前塞给戴蒙一把镶嵌著红宝石的匕首:“这是我年轻时陛下赏赐的,据说能辟邪。殿下带著它,或许能逢凶化吉。” 戴蒙收下匕首,郑重地躬身行礼。队伍快马加鞭,沿著海岸的道路向蟹爪半岛进发。 自从出君临这位伯爵还是唯一个没有给自己塞人的呢…… 越靠近蟹爪半岛,道路就越崎嶇,两旁的树木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丛生的荆棘。 几日后的傍晚,他们终於抵达了恐穴堡。这座布伦家族的家堡坐落在海边高耸的悬崖上,三座歪歪扭扭的塔楼像醉汉一样互相依靠,墙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 布伦伯爵已经得到消息,带著家人在城堡门口迎接。“欢迎您,戴蒙王子。”布伦伯爵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带著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恐穴堡条件简陋,委屈殿下了。” “伯爵大人不必多礼。”戴蒙笑道,“能在这样险峻的地方建起城堡,足以见得布伦家族的坚韧。” 布伦伯爵哈哈大笑:“殿下过奖了。我们不过是些守著悬崖过日子的粗人罢了。” 晚宴简单而丰盛,烤野猪、燉蛤蜊、黑麵包,还有自家酿造的麦酒。布伦伯爵的妻子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总是默默地给眾人添酒布菜,他们的儿子则对戴蒙带来的那些追隨者充满了好奇,缠著雷佛德问东问西。 夜深人静时,戴蒙站在悬崖边,听著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盖蕊悄悄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西蒙伯爵的话。”戴蒙望著远处黑暗中的海面,“蟹爪半岛果然不简单。” “別想太多了,”盖蕊靠在他肩上,“明天还有长路要走呢。”戴蒙握住她的手,感受著掌心的温暖。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战火、背叛、死亡,让他格外珍惜此刻的寧静。然而,这份几日来的寧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黎明,天刚蒙蒙亮,城堡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戴蒙被惊醒,披衣走到窗边,看到一个骑士从马上滚下来,踉蹌著冲向城堡大门。 “我是卢伯特·克莱勃!”骑士的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要见戴蒙王子和布伦伯爵!快!” 戴蒙心中一紧,连忙下楼。卢伯特·克莱勃跪在大厅中央,鎧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跡,脸上布满了惊恐。“王子殿下,求您救救我们!” “发生了什么事?”戴蒙沉声问道。“野人!是野人!”卢伯特的声音颤抖著,“他们占据了我们家族废弃的家堡轻语堡,以此为根据地,进攻我们的小镇!我的父亲和兄长都在抵抗,但我们人手不足,快撑不住了!” 布伦伯爵闻讯赶来,脸色凝重:“轻语堡?那地方废弃多年,怎么会被野人占据?” “我不知道!”卢伯特摇头,“他们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突然就出现在了轻语堡。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根本攻不上去。”他看向戴蒙,眼中充满了恳求,“殿下,我叔叔是御林铁卫克莱蒙德·克莱勃爵士,他前段时间来信还说您是坦格利安家族最勇敢的王子。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克莱勃家族吧!” 戴蒙沉默片刻。他知道轻语堡,那是蟹爪半岛上一座古老的废墟,矗立在悬崖之巔,传说那里甚至还闹鬼。野人占据那里作为根据地,確实是个大麻烦。“伯爵大人,”戴蒙看向布伦伯爵,“您对轻语堡熟悉吗?” 布伦伯爵点头:“去过几次。那地方確实险峻,城堡由没涂灰浆的古老岩石搭建而成,非常坚固。悬崖边的围墙虽然有些崩塌,但主要的塔楼还完好。”他顿了顿,“最麻烦的是,那里的海水在悬崖下侵蚀出了很多空洞,波浪穿过时会发出奇怪的声音,让人分不清方向。” 戴蒙看向身边的雷佛德和其他追隨者:“你们愿意跟我去一趟吗?” 雷佛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殿下去哪,我们就去哪!”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响应,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戴蒙点头,对卢伯特说:“起来吧,我们跟你去看看。”他转向盖蕊,“你们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盖蕊却摇头:“我跟你一起去。梦火或许能帮上忙。” 戴蒙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他看向布伦伯爵:“伯爵大人,麻烦您照看一下梅莎丽亚和我们的行李。” 布伦伯爵躬身应道:“殿下放心,我马上也会带兵前去支援。” 很快,戴蒙带著雷佛德等二十多个年轻人还有卫队侍从,跟著卢伯特向轻语堡进发。盖蕊骑著梦火在空中掩护,华美巨龙的影子在崎嶇的山路上投下一片阴凉。贪食者则默默跟在队伍的后方,隨时准备著喷吐龙焰。 路上,卢伯特向戴蒙介绍了更多关於轻语堡的情况:“那里有一座神木林,虽然已经荒废,但心树还在。悬崖下有一个大山洞,据说能通向城堡內部,但从来没人敢进去。” 戴蒙默默听著,心中对轻语堡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他知道,这將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太阳渐渐升高,蟹爪半岛的雾气散去,露出了狰狞的岩石和汹涌的海浪。轻语堡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悬崖之巔,古老的岩石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杂草和红色的毒蔓藤缠绕在城墙上,像一件破烂的衣裳。 戴蒙勒住韁绳,望著那座废弃的城堡,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知道,一场血战即將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展开。 第38章 黑火锋芒 轻语堡的悬崖下,海浪撞击礁石的轰鸣像远古的战鼓。远处克莱勃领边戴蒙·黑火举起黑火剑,剑身反射的晨光刺破野人阵列的迷雾,他身后,二十余名年轻追隨者的呼吸声与战马的喷鼻声交织,像拉满的弓弦般紧绷。 “记住,我们是来救人的。”戴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贪食者会为你们掩护,而我,会在最前面。” 话音未落,贪食者的龙吟已如惊雷炸响。黑龙展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漆黑色的龙焰掠过悬崖上空,將野人的前阵烧得一片混乱。梦火紧隨其后,淡蓝色的龙焰像一道流动的闪电,在野人堆里撕开缺口。 “衝锋!”戴蒙双腿一夹马腹,坐骑人立而起,带著他如黑色的旋风般冲入敌阵。 黑火剑划出完美的弧线,第一个扑上来的野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劈成两半。 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第二个野人被他挑飞,第三个被战马撞碎肋骨,第四个的头颅滚落在地时,戴蒙的黑火剑已经指向了野人阵列中那个穿著熊皮的高大身影。 “那是他们的首领!”卢伯特·克莱勃在后面高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戴蒙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隨者们正在突破恐惧。 雷佛德的剑刺穿了一个野人的喉咙,那个慕顿家的私生子米斯·河文用锤子砸开了另一个野人的脑袋,这些昨天还在討论君临趣闻的年轻贵族次子和私生子们,此刻正用颤抖的手挥舞著武器,为彼此掩护。 “杀!”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紧接著,二十多把剑一起发出怒吼。 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在戴蒙的锋芒下,在巨龙的咆哮中,突然明白了“战士”二字的重量。 被围困在小镇边缘的克莱勃领民起初还在绝望地抵抗,当他们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看到两头巨龙的火焰照亮天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断了胳膊的农夫捡起地上的草叉,嘶吼著冲向最近的野人; 几个妇女把石块塞进布包,用力砸向攀爬柵栏的敌人。 戴蒙的黑火剑终於与野人首领的战斧碰撞在一起。 “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两人都虎口发麻。那野人首领比戴蒙高出一个头,胳膊粗得像树干,脸上涂著红黑相间的油彩,眼神里却没有蛮荒的愚昧,只有久经沙场的冷酷。 “银髮的小子。”野人首领的通用语带著浓重的口音,战斧横扫而来,“这里不是你们的城堡。” “只要有我们的子民在,就是。”戴蒙侧身避开,黑火剑顺著战斧的木柄滑上,削断了对方的几根手指。 野人首领痛呼一声,战斧脱手的瞬间,戴蒙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周围的野人见状,纷纷怒吼著衝上来,却被贪食者的龙焰逼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梦火低空掠过,龙爪抓起两个试图偷袭的野人,远远拋进大海。 戴蒙瞥了一眼战场。他的追隨者们虽然勇猛,但已有三人落马,其中一个被长矛刺穿了大腿,正躺在地上呻吟; 克莱勃的小镇柵栏多处破损,地上躺著不少领民的尸体; 而野人虽然慌乱,数量仍是他们的数倍,正聚集在轻语堡的废墟后,似乎在犹豫是否要撤退。 “带著你的人,滚出蟹爪半岛。”戴蒙收回剑尖,黑火剑上的血珠滴落在地,“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就不是断几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野人首领难以置信地看著他,摸了摸流血的手,最终咬著牙吼道:“撤!” 野人们如蒙大赦,搀扶著伤员,爭先恐后地退回远处的轻语堡,很快就消失在悬崖的另一侧。 海浪穿过轻语堡的空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未尽的战斗哀悼。 戴蒙翻身下马,发现雷佛德刚拿出水囊。 少年侍从猛灌了一大口,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疲惫。 “一会就好了,清点伤亡。”戴蒙对雷佛德说,“让学士去救治伤员,不管是我们的人,还是克莱勃的领民。” 小镇里一片狼藉。房屋的屋顶被掀翻,菜园里的蔬菜被踩烂,水井边躺著几具领民的尸体,脸上还凝固著惊恐。克莱勃男爵的长子正指挥著人修补柵栏,看到戴蒙进来,连忙迎上来,眼眶通红:“殿下,谢谢您……我是男爵的长子雷纳佛,我父亲他……” “男爵大人怎么了?”戴蒙连忙问道。 “父亲在抵抗时被野人射中了胸口,现在还在昏迷。”雷纳佛的声音哽咽,“要是再晚一步……” 戴蒙拍了拍他的肩膀:“让学士好好医治,会没事的。” 隨行的学士跟盖蕊已经带著克莱勃领的学士和几个妇女忙碌起来。 她们清洗伤口,包扎绷带,把草药敷在流血的地方,动作虽然生疏,却带著一种韧劲儿。 戴蒙看著那个鹿角堡布克威尔家的独眼私生子贾曼·维水正笨拙地给一个受伤的小女孩餵水,突然觉得这场胜利比他想像中更有意义。 傍晚时分,小镇的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克莱勃领的居民们杀了仅存的几头猪,烤得滋滋作响。 卢伯特·克莱勃举著酒碗,走到戴蒙面前,单膝跪地:“殿下,您救了我们所有人!可野人迟早还会回来,求您留下吧!” 周围的领民纷纷附和: “殿下留下吧!” “我们愿意追隨您!” 克莱勃男爵被人抬了出来,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他看到这一幕,虚弱地喊道:“卢伯特!不得无礼!殿下还有自己的行程……” 雷纳佛也皱著眉:“弟弟,別给殿下添麻烦。” “坐下休息,男爵大人。”戴蒙扶起卢伯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还有你,雷纳佛爵士。你的弟弟没有错,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家园抗爭。” 他走到篝火边,黑火剑插在地上,剑柄在火光中闪著幽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著这位年轻的王子。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戴蒙的声音在夜空中迴荡,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野人会回来,蟹爪半岛的混乱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结束。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铁王座的子民,是坦格利安家族的子民!” 他拔出黑火剑,剑尖指向天空:“我,戴蒙·黑火·坦格利安,以黑火剑和天空中贪食者起誓——只要我还活著,就绝不会对你们的死活见死不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戴蒙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今天跟著我衝锋的兄弟们,我会把你们的战绩如实匯报给国王陛下。你们的名字,会出现在王室的嘉许令上!” “蟹爪半岛有大片荒废的无主土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追隨者,扫过克莱勃领的居民,“它们在等真正的主人去开垦,去守护。愿意跟著我继续战斗的,这些土地就是你们的奖赏!” “不愿继续的,我也绝不强求。”戴蒙的声音柔和了些,“你们可以留在这里重建家园,也可以就此离开。我和王室会给你们每个人奖赏,作为今天血战的酬劳。” 他举起黑火剑,剑尖直指轻语堡的方向:“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蟹爪半岛不再是被遗忘的角落!我会在这里,在你们前面,用这把剑,用贪食者的火焰,为你们劈开所有的威胁!” “愿意跟我走的,举起你们的武器!” “吼!”二十多个年轻追隨者率先举起剑,雷佛德的声音最响亮:“誓死追隨殿下!” 克莱勃领的男人们犹豫了片刻,便也纷纷举起斧头和草叉。雷纳佛看了一眼父亲,男爵虚弱地点点头,他便握紧了手中的剑,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最让人意外的是,几个刚才还在救治伤员的妇女也站了出来。其中一个头髮白的老妇人,手里还拿著绷带,大声说道:“我们克莱勃领的女人,不比男人差!殿下要打仗,我们也可以一起!” 其他妇女纷纷响应,广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镇外传来。布伦伯爵带著他的军队姍姍来迟,看到广场上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 他的儿子伯纳·布伦跟在后面,看著被人群簇拥的戴蒙,看著那些年轻追隨者眼中的狂热,突然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父亲出发前的犹豫,想起那些关於“坐收渔翁之利”的算计,再看看眼前这个高举黑火剑、意气风发的王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清晰的答案——这才是他心目中一直想追隨的人啊! 戴蒙注意到了布伦父子,他笑著举起黑火剑,向他们示意。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眸。 蟹爪半岛的夜,註定无眠。而属於戴蒙·黑火的传奇,才刚刚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写下最炽热的一笔。 第39章 轻语堡的烽烟 黎明的微光刚爬上克莱勃领的柵栏,戴蒙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贪食者在悬崖边伸展双翼,黑龙的鳞片在晨光中泛著暗紫色的光泽,时不时喷出一小簇漆黑色的火星,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真的不能带我去吗?”盖蕊抱著戴蒙的腰,脸颊贴在他的鎧甲上,声音带著未散的睡意和明显的担忧。 梦火在她身后低鸣,淡蓝色的双翼轻轻拍打,银色脊鳞反射著初阳,像撒了一把碎钻。 戴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鎧甲的冰冷与少女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有我和贪食者就够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语堡里都是些残兵败將,用不上两头龙。” “可我想跟你在一起。”盖蕊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披风,“梦火很能厉害的,它昨天……” “我知道它很厉害。”戴蒙打断她,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著她浅紫色的眼眸,“但我更想让它保护你,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上战场。盖蕊,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义务。”他指了指小镇里那些还在忙碌的妇女和伤员,“你的任务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梦火,还有他们。” 盖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她踮起脚尖,试图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戴蒙笑著点头,转身翻上贪食者的背。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振翅升空,在小镇上空盘旋一周,才朝著轻语堡的方向飞去。 卢伯特·克莱勃牵著马走到伯纳·布伦身边,后者正望著父亲布伦伯爵指挥族人集结。 布伦家族的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甚至还有些生面孔——据说是从褐穴山赶来的远亲分支。 “你父亲这次倒是挺积极。”卢伯特低声道。 伯纳没说话,只是紧紧握著剑柄。他看得出来,父亲脸上的急切並非全是为了戴罪立功,更多的是一种对昨日“失算”的补偿——那个原本以为可以坐收的渔翁之利,最终成了衬托戴蒙英勇的背景板,而两头巨龙的威力,显然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布伦伯爵的吼声传遍队伍,“今天要是拿不下轻语堡,我们布伦家族就別在蟹爪半岛混了!”他翻身上马,长矛直指轻语堡的方向,“出发!” 正午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球,烤得地面发烫。空气乾燥得仿佛划根火柴就能点燃,远处的海面蒸腾著热气,让轻语堡的轮廓都有些扭曲。 戴蒙坐在贪食者背上,俯瞰著下方的野营。 轻语堡里静悄悄的,显然那些野人还在午睡,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震耳的龙吟,俯衝而下。 漆黑色的龙焰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瞬间吞噬了轻语堡的木质塔楼。 乾燥的茅草屋顶像引火纸一样燃烧起来,浓烟滚滚升起,里面夹杂著野人的惨叫和慌乱的呼喊。 “冲啊!”布伦伯爵的吼声从下方传来。 他显然早就等不及“抢功戴罪立功”了,一看到龙焰燃起,立刻率领队伍冲向轻语堡的废墟。 戴蒙指挥贪食者在高空盘旋,右肩上的黑色三头龙烙印隱隱灼烧,贪食者的龙焰不断扫过野人的聚集点。 他看到那个穿著熊皮的野人头领从著火的塔楼里衝出来,浑身都在冒烟,却依旧挥舞著战斧,试图组织抵抗。 “父亲!小心!”伯纳·布伦的喊声刺破混乱。 戴蒙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到那个野人头领抗著身上的火焰,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战斧朝著布伦伯爵扔去。 那把沾满血污的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劈中了正在衝锋的布伦伯爵的胸膛。 “呃啊——”布伦伯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马上摔了下来,瞬间被涌上来的士兵和野人的混战淹没。 “父亲!”伯纳·布伦嘶吼著衝过去,长剑疯狂地劈砍,杀出一条血路。 戴蒙皱了皱眉,指挥贪食者低空掠过,龙焰將那个野人头领彻底吞噬。 失去首领的野人彻底崩溃,纷纷朝著悬崖下的山洞逃去,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士兵斩杀。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轻语堡的废墟还在燃烧,浓烟遮天蔽日,空气中瀰漫著烤肉和硫磺的刺鼻气味。 戴蒙骑著贪食者降落在轻语堡前的空地上,伯纳·布伦正抱著布伦伯爵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几个士兵围在旁边,束手无策。 “怎么样?”戴蒙走过去,心臟沉了下去。布伦伯爵胸前的伤口狰狞可怖,斧刃几乎將他的胸膛劈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学士……快叫学士!”伯纳的声音颤抖著,泪水混合著尘土从脸上滑落。 戴蒙蹲下身,探了探布伦伯爵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快送回克莱勃领。”他对伯纳说,“或许还有救。” 黄昏时分,队伍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克莱勃领。 贪食者的黑龙影投在小镇的围墙上,像一块巨大的墨渍。 戴蒙刚从龙背上跳下来,盖蕊和梅莎丽亚就同时扑进了他怀里。 “你回来了!”盖蕊的声音带著哭腔,紧紧抱著他不肯鬆手。梅莎丽亚虽然没说话,却把脸埋在他的披风里,肩膀微微颤抖。 戴蒙拍了拍她们的背,目光却投向被士兵抬著的布伦伯爵。 克莱勃男爵已经拄著拐杖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脸色凝重。 “把他抬到学士那里去。”戴蒙对士兵说,然后转向那些被俘虏的野人,眼神冷了下来,“带过来。”剩余的十几个野人被推到广场中央,个个面如死灰。 戴蒙拔出黑火剑,没有丝毫犹豫,乾脆利落地处决了他们。黑火剑饮血后,剑身仿佛泛起一层红光。 “统计伤亡。”戴蒙对雷佛德说。雷佛德很快就回来了,脸色复杂:“殿下,我们这边……只有布伦伯爵重伤,其他人最多是轻伤。” 戴蒙点点头,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他走到学士的房间外,听到里面传来伯纳压抑的哭声。 推开门,只见布伦伯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克莱勃男爵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怎么样?”戴蒙轻声问。 学士摇了摇头,嘆了口气:“伤口感染得太严重了,已经……回天乏术了。” 布伦伯爵似乎听到了声音,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伯纳身上。“伯纳……”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过来……” 伯纳扑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父亲,我在这儿。” “我知道你想……追隨谁……”布伦伯爵喘著气,眼神却清明了些,“他和他的龙……確实很强……人也值得……”他顿了顿,咳了几声,“但以后……没有我了……你要擦亮眼睛……不要……不要用情做事……保护好你母亲……和弟弟们……” 伯纳泣不成声,只能用力点头。 布伦伯爵的目光转向克莱勃男爵,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却还是说道:“妈的……老子跟你们克莱勃家……斗了一辈子……临了临了……却是为了你们家……战死的……”他喘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老伙计……看在年轻时的情谊……照顾好我儿子……” 克莱勃男爵眼圈泛红,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布伦伯爵最后看向戴蒙,眼神里带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羡慕:“殿下……我那傻儿子……的將来……就靠你了……妈的……伯纳你小子……怎么这么好运……老子也想……追隨这么像样的人啊……”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声音,对著学士喊道:“学士!给老子个痛快!这样撑著……真他妈的太痛了!” 学士犹豫地看向戴蒙,戴蒙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学士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瓶药剂,餵布伦伯爵喝了下去。 很快,布伦伯爵的呼吸就平稳了下来,脸上的痛苦渐渐消失,最后在日落月升的那一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伯纳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迴荡。戴蒙轻拍他的肩膀走到窗边,看著天上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心里五味杂陈。 蟹爪半岛的夜,再次被悲伤笼罩。而伯纳·布伦站在父亲的尸体旁,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里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份坚定。 第40章 权衡之道 蟹爪半岛的初春比君临来得更早。晨露在克莱勃领的柵栏上凝结成霜,被朝阳染成一片碎金,空气中瀰漫著篝火燃尽的草木灰气息,混杂著远处海岸的咸腥。 戴蒙站在广场边缘,看著士兵们加固柵栏,雷佛德·罗斯比正指挥著几个年轻追隨者堆放石块,慕顿家的私生子米斯·河文则蹲在一旁打磨长矛,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全然不见昨日战场的青涩。 “殿下。”卢伯特·克莱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少年手里捧著一件叠得整齐的披风,“父亲说今日有风,让我给您送来。” 戴蒙接过披风,羊毛的厚重感透过指尖传来。“你父亲怎么样了?” “好多了。”卢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学士说再过几日就能下床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小镇入口,“听说王室的使者今天就到?” 戴蒙点头,正想说些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几名的王室侍卫簇拥著一位白袍白甲御林铁卫,正沿著海岸的道路缓缓驶来,那名御林铁卫的胸甲上正鐫刻著克莱勃家的沼泽金盏。 “是克莱蒙德爵士!”克莱勃领有人喊道。戴蒙眯起眼睛,队伍前排那个身形挺拔的骑士正是御林铁卫克莱蒙德·克莱勃。 他比兄长克莱勃男爵更年轻,也更威严,银色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腰间的长剑鞘上镶嵌著蓝宝石,那是御林铁卫的標誌。 队伍在广场中央停下,克莱蒙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猫。他摘下头盔,露出与克莱勃男爵相似的鹰鉤鼻,只是眼神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 “戴蒙王子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如钟,“奉国王陛下与御前会议之命,特来宣读詔书。” 克莱勃男爵拄著拐杖,在雷纳佛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伯纳·布伦紧隨其后。 年轻的布伦继承人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鎧甲,胸前用银线绣著布伦家族的纹章,只是眉宇间还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 “请爵士宣读吧。”克莱勃男爵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郑重。 克莱蒙德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捲轴的蜡封上印著王室三头龙的火漆。他展开捲轴,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念道:“以七神之名,吾王杰赫里斯·坦格利安一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在此昭告天下: “鑑於布伦家族的勇猛与忠诚,尤其已故布伦伯爵在平定蟹爪半岛野人叛乱中的卓著功勋,特以王室册封准其长子伯纳·布伦为恐穴堡伯爵,继承布伦家族所有领地与封號,世袭罔替。望其秉持父志,守护蟹爪半岛的安寧,效忠王室,至死不渝。” “鑑於克莱勃家族世代以『王后卫队』为王室效力,自先祖征服者至今数出御林铁卫,其忠诚与勇武闻名七国,特册封克莱勃男爵为轻语堡伯爵,將其祖堡轻语堡及周边无主之地赐予其管辖。望其修復古堡,安抚领民,与恐穴堡伯爵同心协力,共治蟹爪半岛。” “另,轻语堡修復所需资费,由新任轻语堡伯爵自行筹措,王室不予拨款。此乃考验,亦是荣耀——让七国见证,克莱勃家族的双手,既能握持宝剑,亦能重建家园。” 钦此。”克莱蒙德的声音在广场上迴荡,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风中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戴蒙看著伯纳·布伦紧绷的侧脸,看著克莱勃男爵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突然明白了“祖父”的深意——这哪里是册封,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制衡。 伯纳初承爵位,威信不足,铁王座的詔书便是最坚实的后盾,让他能名正言顺地执掌恐穴堡; 克莱勃家族等级不及布伦,却被抬出“王后卫队”与御林铁卫的荣光,一跃成为轻语堡伯爵,等级上与伯纳平起平坐。 可那“自行筹措资费”的条款,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克莱勃不得不將精力投入到修復轻语堡上,无暇在蟹爪半岛爭权,无形中给了伯纳积蓄力量的时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一手借势平衡,关键二人还必须对王室感恩戴德……”戴蒙在心中感嘆。不愧是“人瑞王”啊!这狠辣老练的政治手腕,果然名不虚传。 “伯纳·布伦,”克莱蒙德的目光转向年轻的继承人,“你愿意接受王室册封,宣誓效忠吗?” 伯纳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我愿意。我,伯纳·布伦,以七神的名义起誓,將永远效忠杰赫里斯国王,效忠坦格利安家族,守护蟹爪半岛,绝无二心。” “克莱勃男爵,”克莱蒙德又看向男爵,“你愿意接受册封吗?” 克莱勃男爵拄著拐杖,缓缓跪下,动作虽然迟缓,却异常坚定:“我愿意。我,克莱勃,以家族的荣誉起誓,將修復轻语堡,安抚领民,与伯纳伯爵共治半岛,不负国王陛下的信任。” 克莱蒙德收起詔书,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缓和的神色。“国王陛下还说,”他补充道,“蟹爪半岛的安寧,不仅需要宝剑,更需要智慧。希望两位伯爵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仪式结束后,克莱勃伯爵突然走到伯纳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没事的,孩子。”老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我会像对待雷纳佛和卢伯特一样待你。” 伯纳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眼眶通红地回抱住他。“谢谢……伯父。” 戴蒙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热。权力的游戏固然充斥著算计与制衡,可在这些冰冷的规则之下,似乎也从不缺乏真挚的情感。 克莱勃与布伦斗了一辈子,临了却能放下恩怨,这份坦荡,或许就是人性最耀眼的光芒。 “殿下。”卢伯特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少年双手捧著一把剑,单膝跪在戴蒙面前,“我,卢伯特·克莱勃,愿意献上我的剑,追隨殿下左右,无论生死。” 戴蒙看著少年,前世他也数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是这次面前的少年,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加尔温·科布瑞…… 但可惜的是自己的这位故人当年选择效忠的却是自己的兄长戴伦…… 思绪迴转戴蒙稳稳握住剑柄,將卢伯特扶起:“我愿意接受你的效忠,我起誓,在我的壁炉旁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你將与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我发誓永不令你行任何不义之事。我以我手中的长剑黑火与新旧诸神之名起誓。” 就在这时,伯纳·布伦也走了过来,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奉上,动作比卢伯特更郑重:“我,伯纳·布伦,恐穴堡伯爵,愿率布伦家族所有成员,永远追隨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殿下。从今往后,殿下的敌人便是我等的敌人,殿下的荣耀便是我等的荣耀。” 克莱蒙德刚要开口於理不合,却被兄长克莱勃伯爵用眼神制止。老伯爵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戴蒙看著伯纳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克莱蒙德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笑了。 他接过伯纳的剑,剑柄上的布伦家族纹章还带著少年的体温。 “我接受你的效忠,亦愿同样起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但我要你们记住,追隨我,不是为了戴蒙·黑火这个名字,而是为了守护你们脚下的土地,守护你们珍视的家人。” 伯纳重重地点头:“是,殿下。” 傍晚的蟹爪半岛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戴蒙的队伍在克莱勃领的广场上集结,盖蕊和梅莎丽亚已经骑上了梦火,而贪食者则在悬崖上空盘旋,黑龙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块巨大的墨渍。 伯纳·布伦和克莱勃伯爵带著领民前来送行,卢伯特和雷纳佛站在最前面,手里捧著给戴蒙准备的乾粮。 “殿下一路保重。”伯纳的声音有些哽咽,“潮头堡的『海蛇』……不好打交道。” 戴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但是『海蛇』再不好打交道,我还有『女王』罩著呢。你在这里好好经营,等我回来,希望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蟹爪半岛。” 他翻上战马,雷佛德·罗斯比与米斯·河文紧隨其后。慕顿家的这个私生子比初见时沉稳了许多,腰间的长剑擦得鋥亮,眼神里少了几分怯懦,多了几分坚毅。 “出发!”戴蒙一声令下,队伍缓缓驶出克莱勃领。 听著身后传来伯纳和领民们的呼喊,戴蒙回头望去,夕阳的余暉中,克莱勃领的柵栏和房屋渐渐缩小,伯纳和克莱勃伯爵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挥手。 他突然想起杰赫里斯的詔书,想起布伦伯爵的遗言,想起那些年轻追隨者眼中的光芒,心中突然一片清明。 权力或许诱人,制衡或许精妙,但最终支撑这片土地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冰冷的规则,而是那些愿意为家园、为信念挺身而出的人。 队伍沿著海岸的道路前行,贪食者的龙吟在天空中迴荡。 戴蒙知道,潮头堡的“海蛇”在等著他,七国的巡游之路还很长,但他的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色渐浓,星月升空。队伍在一处避风的海湾扎营,篝火升起时,戴蒙看著跳跃的火焰,突然想起盖蕊的笑容,想起梅莎丽亚的胆怯,想起那些在罗斯比城、女泉镇、蟹爪半岛遇到的面孔。他拔出黑火剑,剑身在火光中泛著幽光,映照出他眼中的火焰。 “明天,又是新的开始。”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也在对这片沉睡的土地起誓。 远处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像一首古老的歌谣,为这支向著潮头堡进发的队伍,奏响了前路的序曲。 第41章 潮头岛的荣光与阴影 贪食者的阴影掠过潮头岛的长海角时,戴蒙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岛屿全盛前夕的全貌。 黑水湾的碧波將岛屿环抱,阳光下的海面像铺著无数块碎玻璃,龙石岛的轮廓在远方若隱若现。 靠近岛屿时,咸腥的海风里突然多了些奇异的香气——那是肉桂、豆蔻与没药混合的味道,从码头的方向飘来,带著自由贸易城邦的异域风情。 “那就是船壳镇。”雷佛德·罗斯比指著下方层层叠叠的木质建筑,“果然名不虚传。”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岸线上挤满了船只,从最简陋的渔船到三桅大帆船,桅杆密集得像一片森林。 而那些依山而建的房屋,屋顶竟真的用旧船壳铺就,在阳光下泛著深褐色的光泽,远远望去,整座城镇仿佛是用海浪冲刷过的残骸搭建而成。 “瓦列利安家族的船运生意,可比我们想像的更兴旺。”米斯·河文低声道,他的目光被码头边一群穿著布拉佛斯服饰的商人吸引,那些人正用流利的通用语与本地商贩討价还价。 贪食者在潮头堡前的广场降落时,雷妮丝·坦格利安早已带著两个孩子等候在那里。 她穿著一身瓦列利安海绿色的丝裙,领口却绣著坦格利安家族的三头龙纹章,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位“无冕女王”,眼角的细纹反而让她那双紫色眼眸更显深邃。 七岁的兰娜尔站在她身边,银髮如瀑,手里牵著四岁的弟弟兰尼诺,小男孩则躲在姐姐的身后,用他那双紫眸好奇地盯著贪食者。 “小戴蒙,你可算来了。”雷妮丝的笑声像风铃般清脆,她上前给了戴蒙一个拥抱,目光却越过他,落在盖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坏笑,“盖蕊小姑姑也来了?看来我这不成器的弟弟,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盖蕊的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往戴蒙身后躲了躲。 梦火在广场边缘降落,淡蓝色的双翼收拢时,带起的风卷乱了她的髮丝。 雷妮丝的目光又转向盖蕊身旁的梅莎丽亚,少女穿著一身新做的灰裙,白金色的捲髮梳成两条辫子,显得有些拘谨。“这位是?” “梅莎丽亚,您可以叫她小梅。”戴蒙连忙介绍,生怕雷妮丝说出什么让梅莎丽亚难堪的话。 却没想到雷妮丝却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梅莎丽亚的肩膀:“可怜的孩子。”她转向戴蒙,语气里带著责备,“大戴蒙这次確实太过分了,下次不许再跟他瞎混,多学学韦赛里斯——” “雷妮丝姐姐,”戴蒙赶紧打断她,他可不想在这种场合討论韦赛里斯的“真面目”,“科利斯呢?上次他婚礼我都没见到他,这次总不会又在忙吧?” 雷妮丝撇了撇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还能干嘛?又在会议室跟他那些厄索斯朋友聊生意呢。”她突然眼睛一亮,拉住戴蒙的胳膊,“对了,要不要跟姐姐去看看潮头岛的新城?海蛇可是把家底都砸进去了。” 兰尼诺立刻欢呼起来:“我要去!我要去看银塔顶!”雷妮丝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髮:“好,带你们一起去。” 队伍从船壳镇出发时,戴蒙才真正体会到“海蛇”科利斯的財富。这座由三个渔村发展起来的城镇,此刻已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布拉佛斯的银行家穿著灰袍,潘托斯的贵族带著丝绸披巾,码头边的仓库里堆满了香料、丝绸和葡萄酒,搬运工的號子声与商人的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喧闹的交响曲。 “九次航海让他赚翻了。”雷佛德低声对戴蒙说,“我听父亲说他的財富比兰尼斯特还多。” 戴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造船厂吸引。那里停泊著十几艘正在建造的战船,工匠们正用锤子敲打船板,声音沉闷而有力。 他知道,这些船只或许会在未来將在风暴中扮演重要角色,而它们的主人,此刻正为了这座岛屿的繁荣倾尽所有。 从船壳镇到香料镇的路上,景象愈发繁华。 原本只是个小渔村的地方,如今已建起了石质的市场和酒馆,街道两旁的商铺掛满了五顏六色的布料和香料,空气中瀰漫的香气几乎让人沉醉。 一群来自里斯的妓女正站在酒馆门口招揽生意,看到戴蒙一行人经过,纷纷拋来媚眼。 “前面就是新城了。”雷妮丝指著前方的建筑工地,语气里带著骄傲。戴蒙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突然一紧。 那是一座用纯白大理石建造的城市,细长的塔楼直插云霄,顶端的银制装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仿佛是诸神遗落在人间的珠宝。 一条长长的堤道將新城与潮头岛连接起来,此刻正有无数工匠在堤道上忙碌,远处的黑水湾波光粼粼,涨潮时的海水几乎要漫到堤道边缘。 “还没有名字呢。”雷妮丝的声音带著憧憬,“科利斯说,等建好了,作为我命名日的生日礼物,让我命名。” 戴蒙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当然知道这座城未来的名字——高潮城。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半生心血的结晶,却会在血龙狂舞中与香料镇一起,被绿党和三城海盗的火焰吞噬,那些来自厄索斯的珍宝、银制的塔顶、洁白的大理石,都將化为灰烬。 “很漂亮,不是吗?”雷妮丝注意到他的沉默,笑著问道,“科利斯说,要用它取代那座又潮又暗的潮头堡。” 戴蒙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確实很漂亮。”他看著那些忙碌的工匠,看著兰娜尔兴奋地指著银塔顶,突然觉得有些窒息。 这座城市的荣光如此耀眼,却註定要在未来的战火中化为泡影,就像瓦列利安家族的命运一样。 “那边就是香料镇。”雷妮丝指著新城附近的另一座城镇,那里的码头比船壳镇更繁忙,停泊著几艘来自魁尔斯的巨型商船,“以前只是个小村庄,现在连布拉佛斯的铁银行都在这里设了分点。” 盖蕊的注意力被一群正在卸货的奴隶吸引,那些奴隶的肤色漆黑如墨,身上只围著一块粗布,监工的鞭子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轻轻拉了拉戴蒙的衣袖:“他们好可怜。” 戴蒙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个时代,奴隶制是自由贸易城邦的常態,即使是铁王座明令禁止,也无法轻易改变这狭海对岸的传统。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华丽锦袍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著精明的笑容。“雷妮丝夫人,科利斯大人请您和各位贵客去城堡用晚餐。” “知道了。”雷妮丝点点头,转身对戴蒙说,“走吧,去见见我那『日理万机』的丈夫。” 往潮头堡走的路上,戴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正在建设的高潮城。 夕阳的余暉洒在大理石城墙上,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个不真实的梦。 他突然想起了蟹爪半岛的轻语堡,那座破败的废墟与眼前的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同样逃不过被战火摧毁的命运。 “在想什么?”雷妮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戴蒙摇摇头,“只是觉得科利斯很了不起。” 雷妮丝笑了:“他啊,一辈子就想著这些。有时候我真觉得,他爱他的船和城堡,胜过爱我和孩子们。”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不过,看到潮头岛变得这么繁荣,我也替他高兴。” 戴蒙看著她眼中的光芒,突然明白了科利斯的执著。 或许海蛇早就知道,七国的和平不会长久,他倾尽所有建造这座城市,不仅是为了瓦列利安家族的荣耀,更是想在暴风雨来临前,为家人和子民打造一个避风港。 可惜,他终究没能如愿。 潮头堡的阴影笼罩下来时,戴蒙收回了目光。 这座黑暗阴鬱的城堡,墙面上的盐渍像一道道泪痕,无声地诉说著它经歷的岁月。 他知道,在歷史中这里曾是杰赫里斯和亚莉珊年幼时的避难所,也將是未来血龙狂舞中,瓦列利安家族命运的转折点。 “別担心,”雷妮丝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抱著他“蹂躪”了一番他的银髮“科利斯虽然忙,但他见到你一定很高兴。毕竟,你可是我罩的。” 戴蒙笑了笑,跟著她走进了潮头堡的大门。 城堡里很潮湿,空气中瀰漫著海水和木头的味道,与外面的繁华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爭论声,想必是科利斯正在和他的“厄索斯朋友们”討论生意。 盖蕊和梅莎丽亚跟在他身后,兰娜尔正拉著盖蕊的手,兴奋地讲述著银塔顶的秘密。 戴蒙看著她们的背影,又想起了那座正在建设的高潮城,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他要阻止那场战爭,要让这座美丽的城市,还有那些在蟹爪半岛、女泉镇遇到的人们,都能安然度过未来的风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歷史的洪流滚滚向前,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但至少,他可以试试,他可是戴蒙·黑火啊!此世不仅手持黑火宝剑,胯下更有巨龙贪食者!他有信心在血龙狂舞的风暴中,席捲起出属於他的黑火! 戴蒙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科利斯·瓦列利安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这位“海蛇”比他去年见到的更加意气风发,正用流利的高等瓦雷利亚语与几个穿著异域服饰的商人交谈。 看到戴蒙进来,他显然找到了迴避那几个商人“敏感”话题的“方法”,立刻停下了谈话,脸上露出了笑容。 “戴蒙,我妻子的弟弟,你可算来了。” 戴蒙走上前,与他拥抱。海蛇的身上带著海风和香料的味道,那是属於潮头岛的味道,也是属於一个时代的荣光与阴影。 而窗外,高潮城的银塔顶在暮色中依旧闪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第42章 「也別娶太强势的」 潮头堡的宴会厅烛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烤龙虾的黄油香气与厄索斯红酒的醇厚气息。 科利斯·瓦列利安举起酒杯,对著邀请进来饮酒送客的布拉佛斯商人笑道:“诸位,今日家妻的弟弟来访,家事繁忙,改日再与各位细谈香料贸易如何?” 商人们纷纷起身告辞,临走时还不忘对戴蒙点头致意——显然,这位骑著黑龙的坦格利安王子跟著贝尔隆亲王和他同名堂兄焚烧三城舰队的故事早已传遍了自由贸易城邦,成了狭海两岸炙手可热的名人了。 待最后一个商人消失在门口,科利斯立刻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总算能说句痛快话了。” 雷妮丝“嗤”地笑出声,丝毫不在意的拆著“海蛇”大人的老底,刚给兰娜尔的盘子里添了块柠檬蛋糕就说道:“你啊,在商人面前装了一天斯文,不累吗?”她转向戴蒙,眼神里闪烁著促狭的光,“说起来,最近君临可热闹了。听说大戴蒙被贝尔隆给揍了?就因为他把你拐去丝绸街?” 戴蒙正在给盖蕊剥龙虾壳,闻言手一顿:“姐姐消息真灵通。” “整个王领都传遍了。”雷妮丝抿了口红酒,语气越发兴奋,“还有人说,你从丝绸街回来就像变了个人,连杰赫里斯国王都夸你沉稳了——看来大戴蒙这个反面教材,倒也算做了件好事。” 盖蕊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轻轻拽了拽戴蒙的衣袖。梦火在窗外的海岸边低鸣,淡蓝色的龙鳞映著烛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说到龙,”雷妮丝话锋一转,看向盖蕊,“我们的小公主姑姑可真了不起,居然能驯服梦火。当年我驯服梅里亚斯,可比你费劲儿多了。” 兰娜尔突然举手:“妈妈,我也要像盖蕊一样骑龙!” “等你再长大些。”雷妮丝笑著揉了揉女儿的头髮,目光在戴蒙与盖蕊之间转了个圈,突然拋出个重磅炸弹,“说起来,我原本还想等兰娜尔长大,把她许给小戴蒙呢。看来是没机会了——我的小戴蒙,这是彻底栽在盖蕊小姑姑的石榴裙下了?” 宴会厅瞬间陷入死寂。 盖蕊的脸“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粉色,恨不得把头埋进餐盘里。 七岁的兰娜尔也羞得捂住脸,从指缝里偷偷看戴蒙,小声喊著“妈妈”。 戴蒙被嘴里的麵包屑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 梅莎丽亚连忙起身给他拍背,又端来水杯,手忙脚乱中差点打翻酒壶。 最狼狈的当属科利斯——他刚喝进嘴里的红酒“噗”地喷了出来,正好溅在自己的银灰色锦袍上,还有几滴不偏不倚落在旁边兰尼诺的银髮上。 “哇——”四岁的兰尼诺,爱乾净的他自出生起就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看著自己头髮上的酒渍,当场放声大哭。 “科利斯·瓦列利安!”雷妮丝的怒吼声炸响在宴会厅,她看著丈夫狼狈的样子,再看看儿子哭的脸,气得浑身发抖,“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这场家宴最终在雷妮丝的怒火中草草收场。侍女们抱著嚎啕大哭的兰尼诺退下,科利斯灰溜溜地想去换衣服,却被雷妮丝指著鼻子骂了半个时辰。 戴蒙趁机带著盖蕊和梅莎丽亚溜回客房,身后还隱约传来雷妮丝的咆哮。 深夜的潮头堡格外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戴蒙刚把某个说著“害怕”,带著陪住的小梅“偷偷潜入”自己房间,熟练地躺进自己怀里的小公主哄得半睡半醒,旁边梅莎丽亚也蜷成一团,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敲响。 “谁?”戴蒙警惕地问。 “是我,科利斯。”门外传来海蛇无奈的声音,“能开下门吗?” 戴蒙给盖蕊和梅莎丽亚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打开一条门缝。 只见已经年过四十五岁的“海蛇”科利斯大人只穿著一身单薄的白色睡衣,外面裹著条羊毛毯子,头髮乱糟糟的,全然没有白天的意气风发。 “这么晚了,有事吗?”戴蒙低声问。 “你们过几天要去蟹岛吧?”科利斯挤进门缝,压低声音,“我正好要出航去布拉佛斯,可以捎你们一段,咱们进去聊……” 他的话突然卡住,因为戴蒙正用怀疑的目光地盯著他的睡衣。 科利斯老脸一红,索性坦白:“我被雷妮丝赶出来了,她说要带著兰娜尔和兰尼诺睡。下令让管家和侍卫不许我出城堡,也不给我开其他房间门。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只能来客房。” 戴蒙挑眉:“抱歉,不太方便。” 科利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长辈模样:“我也是过来人……虽然我是虔诚的七神教徒,但也不是老古板。不过,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分寸,婚前生子可是万万不可的,对女方名声不好……” “您还是去隔壁吧。”戴蒙直接打断他,指著隔壁房间,“那是盖蕊的客房。” “不行不行!”科利斯连连摆手,“雷妮丝明天要是看见我从盖蕊房间出来,会杀了我的!” 戴蒙无奈,只好叫醒盖蕊和梅莎丽亚。两个女孩揉著惺忪的睡眼,听到要去盖蕊房间时,盖蕊的脸又红了。 “您就委屈一晚吧。”戴蒙推著科利斯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对一脸尷尬的盖蕊和梅莎丽亚说,“我们去你房间。” 科利斯看著红著脸的盖蕊和梅莎丽亚,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却小声嘀咕了一句还得是年轻啊,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戴蒙懒得理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雷妮丝给布置盖蕊的房间比戴蒙的稍小,却布置得更精致,墙上掛著浅蓝色的掛毯,空气中瀰漫著薰衣草的香气。 盖蕊很快就重新睡熟了,小脑袋靠在戴蒙的胸口,呼吸均匀。 梅莎丽亚也在旁边沉沉睡去,白金色的捲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戴蒙看著窗外的月光,想起雷妮丝那会的强势和科利斯此刻的窘迫,忍不住低声感嘆:“雷妮丝说得果然没错,『也別娶太强势的,不然日子没法过』……” 月光透过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首无声的歌谣,伴隨著三人的呼吸声,在潮头堡的深夜里缓缓流淌。 第43章 黑水船航 清晨的微光刚爬上潮头堡的石窗,一阵压抑的爭吵声就像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戴蒙的睡意。他睁开眼,盖蕊的头还枕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梅莎丽亚蜷缩在脚边的小榻上,银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泽。 “科利斯·瓦列利安!你昨晚到底睡在哪儿?”雷妮丝的声音带著怒意,穿透门板传来,“別告诉我你在走廊里蹲了一夜!你去触犯国王的律法无所谓,我管不了你!但是別拉上我的弟弟陪你去狭海对岸『胡闹』!” “亲爱的,你听我解释……”海蛇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委屈,“是戴蒙他……” 戴蒙猛地坐起身,盖蕊被惊醒,揉著眼睛茫然地看著他。“怎么了?” “没什么。”戴蒙压低声音,快速套上外衣,“你和小梅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他轻轻推开门,走廊里的景象让他瞬间明白——雷妮丝穿著一身红黑色睡袍,双手叉腰,而科利斯只披著件羊毛斗篷,头髮乱糟糟的,正背对著他,努力在妻子面前维持镇定。 “雷妮丝姐姐。”戴蒙轻咳一声。雷妮丝转过头,看到戴蒙时,脸上的怒意像被潮水淹没的沙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瞭然的、带著促狭的笑容。 “小戴蒙醒啦?”她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的“姨母笑”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昨晚睡得不错?” 科利斯趁机转过身,看到戴蒙时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雷妮丝一个眼刀制止。 “我……”戴蒙试图解释,“我昨晚在盖蕊房间……” “我懂,我懂。”雷妮丝笑眯眯地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胳膊,“年轻人火力旺,正常。快去洗漱,早餐都快好了。” 她瞥了一眼科利斯,语气又冷了下来,“你,跟我来!”科利斯像只被拎住脖子的鹅,苦著脸跟在雷妮丝身后,经过戴蒙身边时,还偷偷给他使了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戴蒙无奈地摇摇头,想来自己以后是再也无法直视,这位歷史中威名赫赫的“潮汛之主”了,转身回房时,盖蕊已经坐了起来,梅莎丽亚正帮她梳理银髮。 “雷妮丝是不是误会了?”盖蕊的脸颊通红,声音细若蚊蚋。 “別管她。”戴蒙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髮,“她就那样,喜欢开玩笑。” 可他没想到,雷妮丝的“玩笑”会贯穿整个早餐。 长桌旁,雷妮丝亲自给戴蒙布菜,银质餐叉上堆满了烤野猪排、熏鱈鱼和蜂蜜火腿,几乎要溢出来。“多吃点,小戴蒙。”她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消耗大。” 盖蕊的头埋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手里的麵包被捏得不成样子。 梅莎丽亚站在她身后,努力憋著笑,肩膀微微颤抖。 科利斯全程低头喝汤,仿佛碗里藏著什么绝世珍宝,对妻子的“投餵”行为视若无睹。 兰娜尔和兰尼诺倒是吃得开心,时不时好奇地看看脸红的盖蕊和被食物埋住的戴蒙。 “妈妈,”兰娜尔咽下嘴里的蛋糕,仰起小脸,“我和弟弟想让戴蒙舅舅和盖蕊带我们骑龙。” 兰尼诺立刻点头,含糊不清地附和:“骑龙!骑龙!” 雷妮丝放下餐刀,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温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哦。戴蒙舅舅和盖蕊姑姑还有事,你们不能打扰他们。”她给戴蒙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给你们创造二人世界。 “雷妮丝姐姐,其实我们……”戴蒙还想解释,下意识地看向科利斯,希望他能帮忙解释。 可科利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眼兰娜尔,猛地放下汤碗,擦了擦嘴:“哎呀,我昨晚睡得早,什么都没有听见,差点忘了议事厅还有客人等著呢。”他站起身,对雷妮丝敷衍的抱了一下,“你们慢用,我先失陪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餐厅。 戴蒙:“……” 最终,在两个孩子的软磨硬泡下,雷妮丝还是鬆了口。 盖蕊看著兰娜尔期待的眼神,想起昨天她看著戴蒙害羞捂脸的样子,忍不住担心道:“我带兰娜尔吧。” 戴蒙自然就成了兰尼诺的“专属骑士”。 当他抱著四岁的小男孩爬上贪食者的背时,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傢伙身体一僵,隨即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戴蒙舅舅!你好厉害!”兰尼诺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贪食者的龙头,“比爸爸的船还厉害!” 戴蒙笑了笑,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振翅升空。 他低头望去,梦火正带著盖蕊和兰娜尔在下方盘旋,淡蓝色的龙翼在阳光下像一块流动的宝石。 “兰尼诺,怕吗?”戴蒙问道。“不怕!”兰尼诺的声音清脆,“我以后也要像舅舅一样骑龙!”他顿了顿,突然凑近戴蒙的耳边,小声说,“舅舅,你比那些画本里的男生好看多了。” 戴蒙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著怀里男孩认真的眼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歷史上,兰尼诺·瓦列利安作为自己曾祖母雷妮拉的第一任丈夫,似乎……对女性並无兴趣。 不会吧……他才四岁啊……戴蒙暗自咋舌,下意识地把兰尼诺往外推了推,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看来以后得离这孩子远点。 三日后,海蛇科利斯的船队如约起航,二十艘三桅大帆船组成的舰队像一条银色的长龙,在黑水湾的碧波上缓缓前行。 戴蒙的队伍被安排在旗舰“潮汐之主號”上,贪食者和梦火则在船队上空盘旋,像两只忠诚的守护神。 船队经过龙石岛时,戴蒙特意站在甲板上眺望。 这座黑色的岛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守卫著黑水湾的入口,城堡的塔楼在阳光下泛著冷峻的光泽。 他知道,这里不仅是坦格利安家族登陆维斯特洛的第一站,更是未来很多故事的起点。 “龙石岛的黑曜石矿可是宝贝。”科利斯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拿著一个望远镜,“当年『征服者』伊耿征服七国,由於龙石岛缺少铁矿,不少武器都是用这里的黑曜石做的。” 戴蒙点点头,目光转向远处的海面。 黑水湾的海水確实如传闻中那般平静,马赛岬像一只巨大的手臂,挡住了狭海的波涛,让湾內的水面温顺得像一匹蓝色的绸缎。 王家舰队的巡逻船在远处游弋,帆上的三头龙纹章清晰可见。 “左边那片陆地就是蟹爪半岛。”科利斯指著北边,“我们这次要去的蟹岛,就在半岛尽头的附近。”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岸线曲折,隱约能看到悬崖的轮廓。 他想起了克莱勃家族和布伦家族,不知道克莱勃伯爵把轻语堡修復得怎么样了。 “听说黑水湾里有块海域叫人鱼王之矛?”盖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和梅莎丽亚正凭栏远眺,海风拂起她们的髮丝,像两束飘动的银线。 “是啊。”科利斯笑道,“那里水流湍急,船老大们都绕著走。不过里面的鱈鱼倒是肥美,就是水太咸,过滤也没法喝。” 戴蒙尝过黑水湾的水,確实咸涩得发齁,比狭海的海水更难以下咽。沿岸的沼泽地里,成群的水禽飞起,像一片流动的白云,与水面上的鱈鱼群形成了奇妙的呼应。 “潮头岛是黑水湾最大的岛屿吧?”梅莎丽亚好奇地问,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队,眼睛里满是兴奋。 “没错。”科利斯的语气里带著自豪,“我们瓦列利安家族自从追隨伊纳尔·坦格利安带领坦格利安家族迁徙龙石岛前,就已经在潮头岛安居。自与人鱼王为缔结协议,就已经守护这片海湾有几百年了。当年我九次航海,每次都是从船壳镇出发。”他看著远处的海面,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整个狭海都知道『海蛇』科利斯的名字。” 戴蒙看著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突然明白了雷妮丝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男人虽然比她大了二十一岁,却有著不输任何人的豪情与智慧,像黑水湾的潮汐一样,既强大又包容。 船队继续前行,龙石岛的影子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黑水湾的海水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从近到远,仿佛一幅渐变的油画。 戴蒙靠在栏杆上,看著贪食者和梦火在高空翱翔,盖蕊和梅莎丽亚在一旁低声说笑,心里突然变得格外平静。 他知道,蟹岛的旅程还在前方等待著他们,七国的巡游之路也远未结束。 但此刻,沐浴在黑水湾的阳光下,听著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也不错。 “在想什么?”盖蕊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柠檬饼乾。 “在想,”戴蒙接过饼乾,咬了一口,“幸好有你在。” 盖蕊的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远处的海面上,一群海鸥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像是在为这段航行伴奏。 巡游七国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44章 赛提加的諂媚 海蛇的舰队在蟹岛的码头拋锚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黑水湾的薄雾,给这座海中岛屿镀上了一层朦朧的金光。 蟹岛不大,却像一只蜷曲的螃蟹,將码头环抱在怀中,赛提加家族的城堡就坐落在岛屿最高处,灰黑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隱约能看到塔楼顶端飘扬的旗帜——白色底色上,散布著无数红色的小螃蟹,像撒了一把血珠。 “那就是赛提加家族的家徽。”科利斯·瓦列利安站在“潮汐之主號”的甲板上,递给戴蒙一个望远镜,“看到那些小螃蟹了吗?巴提摩斯·赛提加就像它们一样,精明,难缠,而且无处不在。” 戴蒙透过望远镜望去,城堡的窗户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我会记住的。” 海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这傢伙是个纯粹的商人,眼里只有利益。他对你示好,无非是看中了你坦格利安的血脉,还有那两头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別被他的言巧语迷惑,也別轻易露出你的獠牙。” 戴蒙笑了笑:“您是完成九次远航的传奇,应该知道『风暴』对『船只』来说,既可以是『远航』的助力,也可以是导致船只毁灭的源泉。” 海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大笑起来:“说得好!不愧是伊蒙的儿子我家雷妮丝的弟弟。”他转身走向舷梯,“水手怎会因为风浪而惧怕远航?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在布拉佛斯等你的消息。” 舰队缓缓驶离码头时,戴蒙还能看到海蛇站在甲板上向他挥手。 贪食者和梦火在高空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仿佛在为这支传奇舰队送行。 “戴蒙王子殿下,欢迎来到蟹岛!”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戴蒙转过身,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恰到好处”地快步走来,他穿著一身深红色的绸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著金线的螃蟹图案,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眼睛却像算盘珠子一样,飞快地扫视著戴蒙和他身后的队伍。 “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戴蒙伸出手,与他虚握了一下。 男人的手心很软,还带著一股香料的味道。 “正是在下。”巴提摩斯躬身行礼,动作夸张而諂媚,“能迎来坦格利安的王子与公主,是蟹岛的荣幸,也是赛提加家族的荣耀。”他的目光落在盖蕊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隨即又堆起笑容,“这位一定是盖蕊公主殿下吧?真是像极了亚莉珊王后年轻时的模样,美丽动人。” 盖蕊微微頷首,脸上没什么表情。梅莎丽亚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看著这个过分热情的伯爵。 赛提加城堡內部的奢华远超戴蒙的想像。走廊的墙壁上掛著密尔地毯,地上铺著光滑的大理石,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瓦兰提斯玻璃灯,照亮了角落里摆放的金银器皿和珠宝酒杯。 “赛提加家其实自征服者起家很富有。”雷佛德·罗斯比低声对戴蒙说道。 戴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肖像吸引——画中的男人穿著国王之手的长袍,面容与巴提摩斯有几分相似。 “那是在下的曾曾祖父阿尔顿·赛提加伯爵,征服者伊耿一世陛下的国王之手。”巴提摩斯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里带著自豪,“我们赛提加家族,早在征服者时代之前,就是坦格利安最忠实的盟友。” 晚宴设在城堡的主厅,长桌上摆满了珍饈美味——烤天鹅、燉海龟、蜜渍无果,还有无数瓶来自狭海对岸的葡萄酒。 巴提摩斯坐在主位旁,不停地给戴蒙和盖蕊布菜,嘴里的奉承话像潮水般涌来。 “听说王子殿下在蟹爪半岛收服了不少贵族的心?”巴提摩斯抿了一口葡萄酒,看似隨意地问道,“赛提加家族作为蟹爪半岛的守护,自然愿意跟蟹爪半岛一起,向王子殿下效忠。”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知道赛提加家族自封蟹爪半岛守护的事,也知道当地居民根本不承认。“伯爵大人说笑了,我只是平定了野人叛乱,谈不上收服。” “殿下太谦虚了。”巴提摩斯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还听说,不少王领诸侯都派遣家中的次子追隨殿下。可惜啊,我膝下除了一堆女儿,只有长子克莱蒙特一个儿子,不然我也想派子嗣追隨殿下。”他拍了拍手,一个瘦弱的少年和几个穿著华丽裙装的少女走了进来,“这是犬子克莱蒙特,自幼只会算算帐,没什么本事。这些是我的女儿和侄女们,若是殿下和公主殿下看得上,儘管带在身边服侍。” 克莱蒙特对著戴蒙行了个礼,眼神躲闪,显然不適应这种场合。 那些少女则纷纷低下头,脸颊微红,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戴蒙。 盖蕊的眉头微微皱起,往戴蒙身边靠了靠。 梅莎丽亚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挡在盖蕊身前。 巴提摩斯仿佛没看到她们的不適,继续说道:“殿下,您想想,您和盖蕊公主的龙,加上雷妮丝公主的龙,三大龙对阵贝尔隆亲王一家的两头龙,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再加上我们赛提加和瓦列利安家族的舰队,简直就是征服者再世,足以再次征服七国!”这话一出,厅內的气氛瞬间凝固。 雷佛德·罗斯比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米斯·河文也警惕地看著巴提摩斯。 戴蒙终於放下了酒杯,脸色平静无波:“伯爵大人,我累了。”他站起身,“而且,贝尔隆叔叔待我极好……” 盖蕊和梅莎丽亚立刻跟著起身,戴蒙的隨行人员也纷纷站起,主厅里响起一片桌椅摩擦的声音。 巴提摩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戴蒙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但他很快又堆起笑容:“是我失言了,殿下勿怪。来人,带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去休息。” 那些少女们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戴蒙和盖蕊,却被戴蒙一个眼神制止。 回到房间时,盖蕊才鬆了口气,脸色苍白地靠在戴蒙怀里。“那个伯爵好可怕。” “別担心,有我在。”戴蒙轻抚著她的长髮,梅莎丽亚识趣且熟练地靠在一旁。 夜深时,戴蒙看著怀里熟睡的盖蕊,又看了看外间蜷缩著的梅莎丽亚,忍不住想起了巴提摩斯那张諂媚的脸。 这个男人確实令人厌恶,正如歷史中一般,精明得像只钻营的老鼠,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但不可否认,他很有能力。赛提加家族能积累如此多的財富,能在坦格利安王朝的歷史上多次担任要职,绝非偶然。 “高尚的骑士贤臣固然可贵,”戴蒙低声自语,“但小人和妄臣,也有他们的用法。”他是真心厌恶巴提摩斯这种小人。但或许有一天,巴提摩斯·赛提加这种人的算计,也能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 窗外,蟹岛的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无数只螃蟹在黑暗中爬行。 戴蒙知道,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岛屿上,暗流早已汹涌。而他的巡游之路,还有很长。 第45章 航线抉择 蟹岛的清晨带著浓重的海腥味。阳光穿过城堡的箭窗,在早餐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他亲自为戴蒙斟满葡萄酒,银质酒壶上的螃蟹纹章在光线下闪闪发亮。“殿下,听说您和海蛇大人一样,也对『远航』颇有兴趣?” 巴提摩斯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隨口一提,“狭海对岸的世界,可真是个藏龙臥虎的好地方。当年梅葛一世陛下,在爭夺下铁王座之前,也曾在那里试图建立一番伟业呀?” 戴蒙用银叉挑起一块熏鱈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果然,这只老螃蟹没忍住,开始用梅葛的典故试探他了。 想到为了避免未来血龙狂舞,自己需要用到每一份能用上的力量,不论好坏…… 戴蒙旋即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迎上巴提摩斯的目光:“伯爵大人说得没错,我確实有去狭海对岸闯荡一番的想法。维斯特洛虽大,但世界不止於此。” 巴提摩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猎物的螃蟹,连忙追问:“殿下打算何时启程?需要赛提加家族提供船只吗?我们在布拉佛斯和密尔都有贸易伙伴,可以为殿下铺路。” “时机未到。”戴蒙淡淡道,“眼下,我还是先完成七国巡游再说。” 巴提摩斯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狭海沿岸的风土人情,从自由城邦的奢华到东方大陆的神秘,仿佛他亲自丈量过每一寸土地。 盖蕊安静地吃著早餐,偶尔抬头看看戴蒙,眼神里带著信任。 梅莎丽亚则始终保持著警惕,尤其是在巴提摩斯的女儿们试图靠近戴蒙时,她总会不动声色地挡在中间。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热,蟹岛的海滩上铺满了金色的沙砾。 戴蒙的追隨者们自发地聚集在这里比试武艺,雷佛德·罗斯比、米斯·河文、贾曼·维水、卢伯特·克莱勃等人分站两侧,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赛提加家僕。 贪食者和梦火趴在远处的礁石上打盹,巨大的龙身投下成片的阴影,让这场比武更添了几分气势。 “来啊!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长进!”雷佛德脱掉外衣,露出精瘦的胳膊,向米斯招手。 米斯笑著应战,拔出腰间对方赠与的长剑。两人你来我往,剑刃碰撞的声音在海滩上清脆作响。 盖蕊和梅莎丽亚坐在遮阳伞下,一边閒聊一边观看,时不时为精彩的招式发出惊呼。 就在这时,巴提摩斯带著一个少年走了过来。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材挺拔,穿著一身黑色皮甲,腰间別著一把长剑,眼神锐利如鹰。 “殿下,”巴提摩斯笑道,“这是我的侄子科林,从小弓马嫻熟,剑术和枪法都还过得去,还是个不错的水手。不知追隨殿下的少年英杰们,是否愿意卖我一个面子,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 戴蒙点头示意,雷佛德立刻收起剑,对科林做了个“请”的手势。科林也不客气,拔剑出鞘,剑尖直指雷佛德。 两人交手不过几招,雷佛德就有些手忙脚乱,他的经验显然不如对方充足,他更擅长与人配合的团战,而非这种一对一的比试。 科林抓住一个破绽,手腕一翻,就挑飞了雷佛德手中的剑。 “承让。”科林收剑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雷佛德则是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髮。 米斯见状,立刻上前:“我来会会你!”米斯的力量明显比雷佛德大,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一开始確实压制了科林。 但科林的身法更加灵活,像一只穿梭在海浪中的鱼,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米斯的攻击。 几个回合后,米斯的破绽渐渐显露,科林抓住机会,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长剑贴著米斯的脖颈划过,而米斯的剑则停在了科林的头顶。 “你输了。”科林的声音平静无波。米斯的脸瞬间涨红,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 队伍里,鹿角堡布克威尔家的独眼私生子贾曼·维水刚想上前,就被戴蒙抬手制止了。 “已经很好了。”戴蒙走到米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学会用长剑几天?若是用锤子,战果就不一定了。” 米斯的脸色缓和了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卢伯特,你上。”戴蒙示意道。卢伯特抽出长剑,向科林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 两人的比试更加精彩,卢伯特的剑术沉稳扎实,科林则灵动迅捷,剑刃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最终,卢伯特抓住科林急於求胜的心理,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方,手腕一翻,长剑就架在了科林的肩上。 “我输了。”科林乾脆地认输。卢伯特收起剑,伸手將他扶起。 没想到科林站稳后,突然再次拿起剑,目光灼灼地看向戴蒙:“王子殿下,晚辈斗胆,想向您討教几招。” 巴提摩斯脸色一变,还没有从自己侄子刚刚连败两人的喜悦中走出,就又陷入了自己侄子被討厌的蟹爪半岛克莱勃家“小半野人”击败的震惊。 最后老螃蟹又被自己侄子这“大逆不道”的话语,嚇双腿打颤,生怕王子一生气就让远处的黑龙焚岛,连忙想呵斥:“放肆!” 戴蒙却从卢伯特手中接过剑,微笑道:“可以。” 两人站在海滩中央,海风拂起他们的衣袍。科林率先发起攻击,剑招凌厉,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但戴蒙的剑术自前世起就已经炉火纯青,只见他身形微动,总能轻鬆避开科林的攻击,手中的长剑如同有了生命般,每一次出击都恰到好处。 仅仅三个回合,戴蒙就抓住科林的手腕,轻轻一挑,科林手中的剑就飞了出去,“噹啷”一声落在沙地上。 科林愣在原地,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弯腰捡起剑,再次握紧,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恼羞成怒,巴提摩斯甚至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却没想到他只是单膝跪地,將剑高高举起:“科林·赛提加,愿与这把剑共同追隨王子殿下,至死方休!求殿下收留!” 戴蒙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又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巴提摩斯,接过了他手中的剑:“我接受你的效忠。”他將剑递迴给科林,“从今天起,你就跟著卢伯特吧,他会教你该学的东西。” “是,殿下!”科林恭敬地应道,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巴提摩斯这才缓过神来,连忙换上諂媚的笑容:“能看到殿下高超的武艺,又能让犬侄拜入殿下麾下,我就算是死了也值得啊!” 黄昏时分,晚宴再次在城堡主厅举行。 巴提摩斯依旧殷勤地为戴蒙和盖蕊布菜,状似隨意地问道:“殿下,接下来的行程,应该是去谷地吧?从蟹岛到谷地,有两条航路可选:一条是沿著蟹爪半岛,经过螃蟹湾到海鸥镇;另一条则是沿著谷地边缘,经过符石城、铁橡城、老锚地一线……”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听说,王室贝尔隆王储的次子,也就是您的同名堂兄戴蒙·坦格利安,和他那位符石城的妻子,关係不太愉快呢……” 戴蒙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只老螃蟹还没死心,想攛掇他去拉拢与戴蒙·坦格利安不睦的谷地摄政罗伊斯家,想让他直接去爭夺铁王座。 但戴蒙对雷婭?罗伊斯那张“不会说话”的脸没什么好感,更清楚罗伊斯家族的人个个像他们家的符文青铜鎧甲一样固执,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 “海鸥镇更近。”戴蒙淡淡道,“听说那里的港口商业很发达,正好去看看。” 巴提摩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收起笑容,恭敬地表示:“殿下说得是。赛提加家的船虽然比不上海蛇大人的舰队,但也是七国数一数二的,保证能让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航程舒適愉悦。” 戴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巴提摩斯的算计不会就此停止,但只要他牢牢掌握著主动权,这只老螃蟹也翻不出什么浪。而他的七国巡游之路,还要继续往下走。 窗外,蟹岛的夜色渐浓,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谣,伴隨著这座岛屿上的野心与算计,缓缓流淌。 第46章 海鸥镇的晨光 从蟹岛到海鸥镇的航程,比戴蒙预想中更平静。赛提加家的三桅帆船“红爪號”在黑水湾的碧波上平稳前行,贪食者和梦火偶尔会在船上空盘旋,巨大的龙影投在海面,惊起成片的海鸥。 科林·赛提加站在船舷边,一手扶著栏杆,一手拿著望远镜,时不时向戴蒙介绍沿途的岛屿。“殿下,过了前面那块小岛咱们就快到海鸥镇了。” 科林指向左侧一座光禿禿的小岛,“这边的小岛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渔民的小屋。但三姐妹群岛那边就热闹了,歷史上史塔克家和艾林家为了爭夺那里,打了数千年的仗。”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由於距离,却只能看见陆地和海平面的交织,而歷史中的三姐妹群岛像三颗散落的珍珠,镶嵌在狭海与咬人湾之间。 “我听说过,”他淡淡道,“上面岛民素有反覆无常,只效忠自己的名声,鹰巢城根本无法指挥他们。在修士看来,它们更是如野兽般贪婪罪恶。” 一旁的盖蕊则是默默补充道:“父亲去年才处理了他们跟谷地还有北境的事端。” “是的。”科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佩服,“陛下的手段確实高明。不过说到手段,前面的海鸥镇,才是真正的『宝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海鸥镇是谷地最主要的港口,由格拉夫森家族统治。我们赛提加家祖上曾跟前前任格拉夫森伯爵联姻,我姑婆普鲁登丝·赛提加就是嫁给了当时的伯爵,所以两家关係还算亲近。” 盖蕊走到戴蒙身边,海风吹起她的银髮,与梦火的淡蓝色龙鳞相映成趣。“格拉夫森家族很有名吗?” “在谷地算是。”科林笑道,“他们的纹章是火焰般鲜红的底色上,一块黑色三角上的黄色燃烧塔楼,据说象徵著他们从先民手中夺取海鸥镇的功绩。”他指向远处渐渐清晰的海岸线,“您看,那就是海鸥镇的灯塔,老远就能看见。” 戴蒙举起望远镜,只见螃蟹湾畔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塔,塔顶的火焰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城镇的轮廓在石塔后方展开,灰色的城墙沿著海岸蜿蜒,港口里停泊著无数船只,桅杆密集得像一片森林。 “真是热闹。”米斯·河文感嘆道,他站在雷佛德·罗斯比身边,两人正討论著港口里的战船。 “据说海鸥镇是维斯特洛五大主要城市之一,规模和白港差不多。”雷佛德补充道,他的目光被一群来自布拉佛斯的商船吸引,“这里的裁缝手艺很有名,连君临的贵族都喜欢来这儿定做衣服。” 卢伯特·克莱勃则对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更感兴趣:“这城墙看起来很坚固,比我们克莱勃领的柵栏强多了。” 戴蒙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城镇深处一座白色的建筑上,科林告诉他,那就是马丽斯修女院,坐落在港口外的一个小岛上。 “很多贵族会把私生女送到那里抚养。”科林的声音低了些,“比如亚丽·特拔瑞,就是在那里生下孩子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戴蒙想起杰赫里斯国王时期的那场风波,亚丽·特拔瑞与塞妮拉公主的荒唐事曾闹得沸沸扬扬。他收回目光,心中暗道:看来这座城市,远比表面上看起来更复杂。 “红爪號”驶入海鸥镇的避风港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穿著绣有燃烧塔楼纹章的红色披风,想必就是格拉夫森伯爵。 他身后跟著一群贵族,其中既有穿著华丽的领主,也有穿著朴素的修士,还有几个富商模样的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装满了金幣。 “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欢迎来到海鸥镇!”格拉夫森伯爵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洪亮,带著海风的粗獷,“我是海鸥镇的领主,科尔顿·格拉夫森。能迎来坦格利安的王族,是我们全镇的荣幸。” “伯爵大人客气了。”戴蒙走上前去,与他握了握手,“叨扰了。” “殿下请。”格拉夫森伯爵侧身引路,“寒舍已经备好了薄宴,为殿下和公主接风洗尘。” 海鸥镇的街道比戴蒙想像中更整洁。 石板路被海浪冲刷得光滑,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石砌的,屋顶覆盖著红色的瓦片,窗户上镶嵌著彩色的玻璃,阳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扛著货物的搬运工,有穿著丝绸的商人,有牵著马的骑士,还有追逐打闹的孩子。 他们看到戴蒙一行人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著,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我们海鸥镇虽然比不上君临繁华,但也是个热闹地方。”格拉夫森伯爵笑著介绍,“这里的渔民每天都能打上来最新鲜的海鱼,麵包师做的燕麦饼,连罗德利克·艾林公爵都讚不绝口。” 戴蒙点点头,目光被一座高耸的塔楼吸引。那塔楼通体洁白,顶端雕刻著无数海鸥的雕像,仿佛隨时会展翅高飞。“那是?” “海鸥塔。”格拉夫森伯爵骄傲地说,“是我们海鸥镇的標誌。站在塔顶,可以看到整个螃蟹湾的景色。” 晚宴设在格拉夫森伯爵的城堡里。城堡不算宏伟,但很精致,墙上掛著许多描绘海战的油画,据说是格拉夫森家族的先祖与先民作战的场景。 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烤龙虾、燉螃蟹、熏鱈鱼,还有各种水果和葡萄酒。 “殿下,尝尝这个。”格拉夫森伯爵给戴蒙夹了一块螃蟹肉,“这是我们螃蟹湾特產的红蟹,味道比其他地方的鲜美多了。” 戴蒙尝了一口,果然肉质鲜嫩,带著一丝甜味。“確实不错。” “殿下谬讚了。”格拉夫森伯爵笑道,“比起美食,我更想听听殿下在蟹爪半岛的英勇事跡。听说您单枪匹马,就击退了野人?” 戴蒙笑了笑,简单讲述了一下轻语堡的战斗,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功劳,反而多次提到了卢伯特和伯纳·布伦等人的英勇。 卢伯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雷佛德和米斯则相视一笑。 盖蕊和梅莎丽亚坐在一旁,小声地交谈著。 盖蕊对桌上的一道蜂蜜蛋糕很感兴趣,梅莎丽亚便帮她多夹了几块。 格拉夫森伯爵的夫人是一位温柔的女士,她时不时给盖蕊和梅莎丽亚布菜,询问她们航行是否辛苦。 晚宴的气氛很融洽。 格拉夫森伯爵没有像巴提摩斯那样过分諂媚,也没有试探戴蒙的野心,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领主,热情地招待著远方的客人。 他聊起海鸥镇的贸易,聊起与自由城邦的往来,聊起谷地的风土人情,言语间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 “明天,我带殿下参观一下我们海鸥镇吧。”格拉夫森伯爵提议,“看看我们的造船厂,还有马丽斯修女院。” 戴蒙点头同意:“好啊,我正想见识一下。” 第二天一早,格拉夫森伯爵就带著戴蒙一行人出发了。 他们首先参观了造船厂,那里正在建造几艘三桅大帆船,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锤子敲打船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船都是要销往布拉佛斯和潘托斯的。”格拉夫森伯爵介绍道,“我们海鸥镇的造船技术,在七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戴蒙看著那些即將完工的船只,心中不禁感嘆:难怪瓦列利安家族和赛提加家族都如此富有,海洋確实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 隨后,他们来到了马丽斯修女院。修女院坐落在一个小岛上,与大陆通过一座石桥相连。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周围种满了薰衣草,香气宜人。 一群穿著白袍的修女正在院子里劳作,看到戴蒙一行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这里就是马丽斯修女院。”格拉夫森伯爵介绍道,“是七位布道者之一的马丽斯修女建立的,已经有数十年的歷史了。许多贵族的私生女都在这里长大。” 戴蒙想起了亚丽·特拔瑞,那个被塞妮拉公主带著一起荒唐的女孩,最终在这里生下了孩子。 他看著那些修女平静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或许,这里对她们这些私生女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一位年长的修女接待了他们,带领他们参观了修女院的教堂和住所。 教堂里供奉著七神的雕像,烛光摇曳,显得庄严肃穆。 住所虽然简陋,但很整洁,每个房间都摆放著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我们这里的女孩,不仅要学习祈祷,还要学习缝纫和阅读。”老修女介绍道,“她们长大后,可以选择成为修女,也可以嫁给普通人,开始新的生活。” 盖蕊看著那些正在读书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梅莎丽亚则默默地在胸前画了个七角星,为她们祈祷。 离开马丽斯修女院时,已是正午。阳光变得炽热,海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戴蒙站在石桥上,回望那座白色的建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虽然热闹,却也有著不为人知的寧静。 “接下来,我们去看看海鸥塔吧。”格拉夫森伯爵提议。 戴蒙点点头,跟著他向塔楼走去。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和事,在等著他去了解。而海鸥镇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47章 金鹰的野望 来到海鸥镇的第二天傍晚,海风带著螃蟹湾特有的咸腥气息,吹拂著谢特家族的庭院。 庭院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兴奋的脸庞。戴蒙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盖蕊,右手边是格拉夫森伯爵,对面则坐著谢特家族的族长和海鸥镇艾林分支的族长。 “殿下,尝尝这个。”谢特族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棕色的皮袍,上面绣著九只白色的海鸥,他给戴蒙递过来一只烤海鸥,“这是我们谢特家族的拿手好菜,外面的人想吃都吃不到。” 戴蒙笑著接过,尝了一口,肉质有些粗糙,但味道还算独特。“不错。” “殿下喜欢就好。”谢特族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显然没什么野心,只是单纯地想討好这位来自君临的王子。 与谢特族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鸥镇艾林分支的族长,埃德温·艾林。他穿著一身银月金鹰纹章的蓝色披风,虽然只是艾林主家的分支,却比谢特族长显得更有底气。 他不停地给戴蒙斟酒,眼神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殿下,您觉得我们海鸥镇怎么样?”埃德温·艾林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很热闹,也很繁华。”戴蒙淡淡道,“不愧是谷地的远航门户。” “殿下过奖了。”埃德温·艾林笑道,“但比起繁华,我更佩服殿下的英勇。听说您在蟹爪半岛,仅凭几十人就击退了野人?还收服了布伦家族和克莱勃家族?” 戴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举起酒杯:“都是大家奋勇杀敌,我只是运气好罢了。” “殿下太谦虚了。”埃德温?艾林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殿下这样的人才,应该有更大的作为才对。您看,我们海鸥镇的艾林家,虽然是分支,但也是正宗的安达尔贵族后裔。想当年,我们的先祖阿提斯·艾林一世,可是统一了整个谷地的英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戴蒙身上:“可惜啊,现在的鹰巢城,却被一个女人和一个老顽固把持著。简妮·艾林公爵年幼,约伯特·罗伊斯那个老东西却以摄政的名义,把持著谷地的大权,根本不把我们这些真正的艾林放在眼里。” 戴蒙心中一动,立马明白这位艾林分支族长的用意了。他是想拉拢自己,一起对抗约伯特·罗伊斯,甚至想藉此机会,夺取谷地的统治权。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是谷地的摄政,也是峡谷守护,这是国王陛下认可的。”戴蒙不动声色地说,“我们作为王室成员,应该尊重各地的领主和传统。” 埃德温·艾林显然没料到戴蒙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道:“殿下说得是。但我只是觉得,像殿下这样的少年英雄,应该得到更多人的支持。您看,我们海鸥镇的艾林家族,虽然比不上鹰巢城的主家,但也有些积蓄。如果殿下有什么『事业』需要赞助,我们愿意献上绵薄之力。” 他拍了拍手,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走了过来,穿著一身精致的银甲,长得眉清目秀,与埃德温·艾林有几分相似。“这是我的长子,埃森巴·艾林。” 埃德温·艾林介绍道,“他从小就喜欢摆弄帐本,也读过不少书。如果殿下不嫌弃,就让他给您做个侍从吧?也好跟著殿下歷练歷练。” 埃森巴·艾林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把小巧的剑:“求殿下收留!” 戴蒙看著男孩眼中的期待,又看了看埃德温·艾林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位艾林分支的族长,为了拉拢自己,还真是下了血本。 “埃森巴很可爱,看起来也很聪明。”戴蒙扶起男孩,摸了摸他的头,“但我这次巡游,路途艰险,带著一个孩子不太方便。等我回到君临,如果你还愿意,就让你父亲送你去红堡找我吧。” 埃森巴·艾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谢谢殿下!” 埃德温·艾林虽然没能让儿子立刻成为戴蒙的侍从,但也得到了一个承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多谢殿下成全。” 一旁的谢特族长见状,也连忙附和道:“殿下真是仁慈。我们谢特家族虽然没什么钱,但如果殿下有什么吩咐,我们也一定在所不辞。” 戴蒙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贵族的示好,大多是出於利益的考量。虽然他很反感,但是毕竟在未来的风暴来临前,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晚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戴蒙回到格拉夫森伯爵为他们安排的住所时,盖蕊和梅莎丽亚已经睡下了。他坐在窗边,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埃德温·艾林的话,想起了约伯特·罗伊斯,想起了简妮·艾林。现在谷地的局势,在歷史上没有记录的角落,似乎就比他想像中的更复杂。 想到他的同名曾祖父“堂兄”戴蒙·坦格利安与雷婭·罗伊斯的那些烦心事,就更是让他头疼。 “真是麻烦。”戴蒙低声自语。他知道雷婭·罗伊斯的脾气,她的性格像一块顽固的石头,连戴蒙·坦格利安那样桀驁不驯的人,都对她无可奈何。 一想到要再度见到她,戴蒙就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有种见到乔斯琳·拜拉席恩夫人的错觉——那位伊蒙亲王的遗孀,虽然温柔,但眼神里仿佛母亲一样的威严,却让他有些发怵。 “不想了。”戴蒙摇了摇头,將这些烦心事拋到脑后。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海鸥镇,前往符石城了。不管那里有什么在等著他,他都必须去面对。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整装待发了。格拉夫森伯爵和谢特族长、埃德温·艾林都来送行。 格拉夫森伯爵送给戴蒙一把精致的匕首,刀鞘上镶嵌著蓝宝石,据说能在黑暗中发光。 埃德温·艾林则塞给戴蒙一个钱袋,里面装满了金幣,说是给埃森巴的“见面礼”。 谢特族长虽然没什么贵重的礼物,却给队伍准备了许多乾粮和水。 “殿下一路保重。”格拉夫森伯爵握著戴蒙的手,“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虽然固执,但还算是讲道理的人。您只要尊重他们的传统,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我会的。”戴蒙点点头,“多谢伯爵大人这些天的招待。” “殿下客气了。”格拉夫森伯爵笑道,“等您巡游结束,欢迎再来海鸥镇做客。” 戴蒙翻身上马,陪队伍行进,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热闹的城市。 海鸥镇的城墙在阳光下泛著灰色的光,港口里的船只依旧繁忙,马丽斯修女院的白色建筑在远处闪闪发光。 “出发!”戴蒙一声令下,队伍缓缓驶出海鸥镇,向符石城的方向前进。 贪食者和梦火在高空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仿佛在为他们护行。 戴蒙看著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突然有种预感:符石城的旅程,恐怕不会像海鸥镇这么平静。 队伍渐渐远去,海鸥镇的身影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 戴蒙握紧了手中的黑火剑,剑柄的温度仿佛在提醒他:他的巡游之路,还有很长很长。而属於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48章 集结的號角 从海鸥镇到符石城的路,蜿蜒在明月山脉的余脉间。 越往北走,空气越冷,道路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灰褐色的岩石,像巨人裸露的筋骨。 戴蒙勒住韁绳,望著前方蜿蜒的队伍,眉头微微蹙起——自离开海鸥镇不过半日,他们已经遇到了三波前往符石城的人:先是两个带著侍从的小贵族骑士,接著是十几个扛著长矛的有產骑士,最后竟是一群背著行囊、拿著锈跡斑斑武器的农夫,为首的汉子说他们是被领主徵召的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雷佛德·罗斯比凑近问道,他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 “殿下,前面好像更热闹了。”卢伯特·克莱勃则指著远处扬起的尘土,“看这动静,怕是有不少人。” 戴蒙点头,催马前行。 又走了一个时辰,符石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山坳间——那是一座灰黑色的城堡,城墙由巨大的卵石砌成,上面刻著隱约可见的符文,城堡顶端飘扬著罗伊斯家族的旗帜:橙底上,两行符文间堆著一堆卵石,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城堡外的平原上,竟真的扎满了帐篷,炊烟从帐篷间升起,与远处山脉的雾气交织,像一片涌动的灰云。 “这哪是接待客人,分明是在集结军队。”米斯·河文低声道,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队伍靠近城堡时,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但当看清戴蒙的旗帜和空中盘旋的贪食者、梦火时,士兵们脸色一变,连忙放行:“雷婭夫人正在广场集结队伍,请殿下直接过去。” 进入符石城,眾人才真正体会到这场集结的规模。 广场上,骑士们正在检查鎧甲,步兵们列队操练,铁匠铺的叮噹声、指挥官的吼声、战马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粗獷的战歌。 而广场中央,一个全身披甲的女人正站在高台上,对著地图指指点点——那鎧甲是罗伊斯家族特有的青铜色,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阳光下泛著冷光,正是戴蒙·坦格利安的妻子雷婭·罗伊斯。 她身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穿著同样青铜鎧甲的巨汉,身高近七尺,肩宽背厚,鎧甲上的符文比雷婭的更密集,手里握著一把巨大的重剑; 另一个则穿著银甲,年纪约莫十几来岁,面容清秀,眼神温和,不过腰间的长剑鞘上倒也刻著简单的符文。 听到脚步声,雷婭转过身。 她的头盔放在一旁,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栗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温度,像明月山脉的寒冰。“我可没有时间接待坦格利安的贵人们。”她的声音比鎧甲更冷,“高山氏族的野人暴乱席捲谷地,没空陪你们閒聊。” 盖蕊下意识地往戴蒙身后躲了躲,梅莎丽亚的手紧紧攥著裙摆。 戴蒙的追隨者们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来自鹿角堡的贾曼·维水——这位外表高冷独眼的私生子性子最是心热护主,当即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怒意:“那为何我们在海鸥镇,没见格拉夫森伯爵聚集队伍?” 雷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海鸥镇的贵族?不过是一群只会数钱的商……” “在下威廉?罗伊斯,是雷婭夫人的堂弟。”银甲少年连忙上前,打断了雷婭的话,他对著戴蒙躬身行礼,笑容温和,“夫人她不是有意冒犯,只是事出紧急。” “远方的。”雷婭冷冷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彆扭。 威廉无奈地笑了笑,连忙接著继续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高山氏族的那些野人竟然联合起来,不知怎么的公然翻越明月山脉,绕过血门,从新宿城方向围住了月门堡。不巧的是,约伯特大人正好带著简妮大人在月门堡巡视政务,前日才送信鸦来,號召谷地诸侯出兵救援。雷婭夫人也是关心则乱,语气冲了些,还请殿下恕罪。” “威廉你话太多了。”青铜巨汉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的声音像巨石滚动,“说重点。” 威廉连忙介绍:“这位是冈梭尔·罗伊斯,雷婭夫人堂姐的儿子。他看著严肃,其实是个正直的好人。” 冈梭尔没说话,只是对著戴蒙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戴蒙看著眼前这略显尷尬的场面,忽然觉得雷婭的“不会说话”,倒有几分直率的意味。 他笑了笑,语气缓和:“无妨。既然是谷地有难,我身为坦格利安的王子,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我的队伍虽然人不多,但贪食者或许会像去年替艾林公爵復仇一样派上用场,愿意隨各位一同出发。” 雷婭刚要张嘴,大概又想说什么嘲讽的话,却被身后的冈梭尔和威廉一左一右捂住了嘴。“呜呜……”她挣扎了两下,最终只能瞪著眼睛,不再作声。 远处跟梦火待在一处山坡上的贪食者,恰到好处的朝著城堡方向的上空,喷出了一口龙焰。 雷婭被鬆开后,狠狠瞪了威廉和冈梭尔一眼,却没再开口。 她转身走向高台,青铜甲冑上的符文在阳光下流转,仿佛有微光顺著纹路爬行。 “多谢殿下!”威廉连忙松表示,感激地说,“有您和两头巨龙相助,月门堡之围定能解开!” 冈梭尔也难得地点头:“没错。”他看向戴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或许是想起了另一个戴蒙·坦格利安,但眼前这位,显然比那个“逃回”君临的堂姑夫更有担当。 戴蒙能感觉到雷婭那毫不掩饰的瞪视,心里暗笑:难怪自己那位同名曾祖父“堂兄”受不了,这脾气,確实像块捂不热的青铜。 他没再计较,转头对雷佛德·罗斯比道:“让大家们原地休整,检查武器,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殿下!”雷佛德领命转身,靴底敲击石板的声响在喧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戴蒙的追隨者们立刻行动起来——科林·赛提加检查著长枪的枪尖,卢伯特·克莱勃打磨著他的宝剑,整理他的盔甲,而米斯·河文则蹲下身擦拭他那柄总被调侃“更適合敲脑袋”的长剑,至於贾曼·维水则靠在墙角,背著他的弓箭和短矛,独眼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谷地士兵,像一头隨时准备护主的孤狼。 第49章 心宿城的剑与誓 心宿城的石墙在暮色中泛著青灰,冰川融水匯入狭海的涛声从城北传来,像一首亘古的战歌。 戴蒙跟著雷婭的队伍抵达时,城外的营地已如繁星落地——洪歌城的银铃旗、蛇木城的毒蛇盾、冷水城的蓝“y”字旗在风中交织,与铁橡城的破碎车轮旗一起,拼凑出谷地诸侯的壮阔阵列。 “科布瑞伯爵已在城內等候。”威廉·罗伊斯指著城门,心宿城的塔楼顶端飘扬著白底三鸦旗,每只乌鸦爪下的血红心臟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踏入城堡主厅时,喧囂声几乎掀翻屋顶。 谷地的贵族们围著长桌爭论不休,洪歌城的贝尔摩伯爵敲著银铃杯:“空寂女士在此,罗伊斯悲嘆被困,科布瑞家族理当统帅联军!” “笑话!”蛇木城的林德利伯爵拍案而起,黑色盾牌上的绿蛇仿佛要噬人,“雷婭夫人是约伯特大人的亲侄女,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才是谷地支柱!” “艾林家的分支也该有份,艾林家才是谷地的主人,主脉被围自当我们分支带头营救!”海鸥镇的埃德温·艾林高声道,银月金鹰纹章在他胸前闪闪发亮,“我们在海鸥镇徵集的粮草,足够支撑全军三个月!” 爭吵声中,戴蒙牵著盖蕊的手静静站在门口,梅莎丽亚紧张地攥著她的裙角。 雷佛德·罗斯比按剑而立,米斯·河文握紧了锤子,卢伯特则警惕地盯著那些拔剑相向的贵族——长弓厅的杭特伯爵已將银箭搭在弓上,红垒的雷德佛伯爵按著剑柄,老锚地的马尔寇伯爵甚至掀翻了酒壶。 “都给我住口!”格拉夫森伯爵突然怒吼,燃烧塔楼纹章在他身后猎猎作响,“戴蒙王子和盖蕊公主殿下在此,你们也敢放肆?” 雷德佛伯爵和桑德兰侯爵立刻附和,桑德兰家族的蓝绿波浪纹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伯爵说得对!王子殿下的龙焰,难道不比你们的爭吵管用?” 爭吵声戛然而止。贵族们纷纷转头,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王子。 戴蒙缓缓走到长桌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愤怒、或傲慢、或犹豫的脸,最后落在桌案上的地图——月门堡的位置被红墨水圈住,周围画满了代表高山氏族的黑色標记。 “简妮大人和约伯特大人还困在月门堡,生死未卜。”戴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高山氏族的野人正在劫掠谷地的村庄,男人被砍杀,女人被掳走,孩子在燃烧的房屋里哭嚎。而你们——” 他猛地一拍桌子,黑火剑“噌”地出鞘,剑身在烛光下泛著幽光,“却在这里为了一个总帅的名號,爭得要打破脑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厅內鸦雀无声,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盖蕊下意识地靠近他,梅莎丽亚的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护住盖蕊的后背。 “我,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戴蒙的声音陡然拔高,黑火剑直指穹顶,“铁王座的开创者『征服者』伊耿一世陛下五世孙,当今七国之主『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陛下之孙,已故王储龙石岛亲王伊蒙殿下之子,现任龙石岛亲王『春晓王子』贝尔隆殿下之侄——”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眾人:“今日,我做这联军总帅,统领谷地诸侯討伐高山氏族!谁有异议?谁敢不服?” 话音未落,贪食者的龙吟已如惊雷炸响,漆黑色的龙焰从城堡上空掠过,將窗纸映成一片橘红; 梦火紧隨其后,淡蓝色的龙焰像流动的闪电,照亮了每个贵族惊恐的脸。 “我等愿追隨殿下!”雷佛德、米斯、卢伯特率先拔剑,贾曼·维水的独眼射出狂热的光,科林·赛提加的剑也高高举起,年轻的追隨者们齐声高喊,声震屋瓦。 雷婭·罗伊斯看著窗外的龙焰,又看了看戴蒙紧握黑火剑的手,想到还在被困的叔叔约伯特,突然单膝跪地:“符石城罗伊斯家,愿听殿下號令!”冈梭尔和威廉立刻跟著跪下,青铜鎧甲碰撞的脆响在厅內迴荡。 海鸥镇的埃德温·艾林见状,也连忙躬身:“海鸥镇艾林分支,誓死追隨!”其他艾林分支的贵族们面面相覷,最终纷纷效仿。 心宿城的科布瑞伯爵看著剑拔弩张的局势,又看了看戴蒙眼中不容置疑的威严,忽然长嘆一声,举起了那柄著名的瓦雷利亚钢剑“空寂女士”——剑身如月光般皎洁,却散发著彻骨的寒意。 “心宿城科布瑞家,愿臣服於殿下。”他单膝跪地,声音带著一丝释然,“请殿下原谅我等先前的无礼。” 戴蒙扶起他,黑火剑归鞘的轻响让厅內彻底安静:“既然无人反对,那从今日起,我便是联军统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月门堡西侧的山道,“科布瑞伯爵,你率科布瑞家、林德利家、寇瓦特家的兵马,沿冰川河谷潜行,截断野人的后路。” 科布瑞伯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躬身领命:“遵命!” “雷婭夫人,”戴蒙转向雷婭,“你率罗伊斯家、贝尔摩家、杭特家的骑兵,从正面强攻月门堡外围的野人设防,务必吸引他们的主力。” 雷婭虽仍面无表情,却利落应道:“是。” “威廉·罗伊斯,”戴蒙看向银甲少年,“你带韦伍德家、魏克利家、坦帕顿家的人,保护沿途的村庄,收拢难民,確保后勤补给。” 威廉眼睛一亮:“属下遵命!”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从九星城的步兵到姐妹屯的舰队,从红垒的弓箭手到烛穴城的斥候,每个家族的任务都安排得清清楚楚,连粮草的运输路线、伤兵的安置地点都考虑周全。 谷地诸侯们越听越心惊——这个年幼的坦格利安王子,不仅有龙焰助威,黑火剑伴身,竟还有如此惊人的军事才能。 桑德兰侯爵甚至悄悄对身边的雷德佛说:“若是王子殿下能娶简妮小姐,入主谷地,或许对咱们谷地来说还是件好事……” 雷德佛伯爵连连点头,眼中的轻视早已变成敬畏。 戴蒙安排完最后一路兵马,忽然抓起桌上的黑火剑,猛地劈向身前的石桌! “砰!” 坚硬的石桌应声而碎,碎石飞溅。上空的贪食者和梦火同时喷出龙焰,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既然无人异议,”戴蒙的声音在剑与火的轰鸣中迴荡,“诸君便隨我討伐高山氏族,保境安民,解救简妮小姐和约伯特摄政!”他的黑火剑指向碎桌,“若有人再敢在联军內鉤心斗角,爭权夺利,影响战事——” “犹如此桌!” 厅內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戴蒙王子!” “战士下凡!” “黑火剑之主!” “征服者再世!” 盖蕊看著被眾人簇拥的戴蒙,看著他紧握黑火剑、目光如炬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温柔待她的侄儿,此刻真的像极了人们口中那驾驭黑死神、征服七国的先祖。梅莎丽亚也悄悄抬起头,眼中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戴蒙举起黑火剑,剑尖直指月门堡的方向。烛火在他身后跳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即將腾飞的黑龙。 “出发!” 心宿城的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联军的火把如银河般涌向山道。贪食者和梦火的龙吟在高空交织,为这支即將踏入战场的军队,奏响了属於戴蒙·黑火的战歌。 第50章 龙焰破围 巨人之枪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月门堡的轮廓已在晨雾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护城河对岸,高山氏族的营帐如腐烂的蘑菇般簇拥著,篝火的余烬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著腥气,粗陋的战旗上画著扭曲的狼与熊,在山风里发出破败的声响。 戴蒙勒住龙鞍的瞬间,贪食者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龙吟。 黑龙展开双翼时,阴影几乎將整支先锋部队笼罩,漆黑色的瞳孔锁定著野人的主营。 谷地联军的阵列在贪食者的下方缓缓铺开—— 科布瑞家族的银鸦纹章在晨光中闪烁,伯爵空寂女士的剑鞘反射著冷光; 罗伊斯家族的青铜鎧甲连成一片,符文在甲片上隱隱发亮; 长弓厅的弓箭手已在左翼高坡就位,箭羽搭在弦上,如蓄势待发的蜂群。 “记住信號。”戴蒙的声音透过头盔传来,清晰地传到各队指挥官耳中。 他看向雷婭·罗伊斯,青铜鎧甲下的她正用工具校准著猎弓的弓弦,“西侧山道的冰棱会帮你们隱藏踪跡。” 雷婭的拉弓虚射指向天空,算是回应。冈梭尔拍了拍她的肩甲,巨汉的青铜头盔上,鎧甲的装饰在风中微微晃动。 號角声骤然撕裂晨雾。科布瑞伯爵高举空寂女士,率先衝出阵列,月门堡的护城河对岸顿时炸开一片混乱。 野人们从帐篷里踉蹌衝出,握著石斧与骨棒的手在阳光下颤抖,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铁甲洪流,更未想过去年给石鸦部落几乎带来灭顶之灾的巨龙,今日竟会真的又出现在他们头顶。 “放箭!”长弓厅的指挥官嘶吼著挥下旗帜。箭矢如暴雨倾泻,穿透野人的皮甲,將衝锋的队列射得千疮百孔。 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右肩烙印发烫,黑龙猛地拔高,漆黑色的龙焰如熔化的黑曜石泼洒而下,瞬间吞噬了其中三座最大的营帐。 火焰中传来悽厉的惨叫,烧焦的毛髮与皮革气味混杂著升起,连山风都带著灼人的温度。 梦火紧隨其后,淡蓝色的龙焰如一道流动的冰川,掠过野人侧翼。 盖蕊的银髮红裙在龙背上格外醒目,少女的目光锁定著试图溃散的野人小队,龙焰精准地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就是现在!”戴蒙的黑火剑指向月门堡的吊桥。城堡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吶喊。 约伯特·罗伊斯的身影出现在一道吊桥最前方,瓦雷利亚钢剑“悲嘆”划破晨雾,守军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与城外的联军形成夹击之势。 老伯爵的动作虽缓,剑势却稳如磐石,每一次挥砍都带著岁月沉淀的力量,將挡路的野人劈得血肉模糊。 “为了谷地!”威廉·罗伊斯的长剑刺穿一个野人的喉咙,鲜血溅在他年轻的脸上,却让他的眼神愈发锐利。 冈梭尔·罗伊斯的巨剑挥舞得如风车般,將试图爬上盾牌阵的野人砸翻在地; 贾曼·维水的箭矢连发,频频命中野人的要害,他的独眼丝毫不影响他箭矢的锋利。 米斯·河文的锤子则精准地砸碎了一个氏族首领的头颅,那首领手中还紧攥著从村民那里抢来的银项链。 戴蒙骑著贪食者俯衝而下,黑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三个从远处山坡跳下试图用锁链绊倒科利·赛提加战马的野人瞬间被劈成两半。 剑刃上的血珠还未滴落,戴蒙已翻身跃下龙背,雷佛德·罗比斯和卢伯特·克莱勃配合著把一个个围上来试图攻击战马受惊科利的野人击退,戴蒙则是一脚踹开一个持矛的野人,剑脊重重砸在对方的手腕上。 “月门堡的石墙后,还有谷地的子民在哭泣!”戴蒙的吼声在乱军中炸开,“你们的妻儿也在等著你们得胜带著荣耀归家!” 联军的士气如被点燃的烈酒,瞬间沸腾。 科布瑞伯爵空寂女士与约伯特悲嘆的光芒在乱军之中交匯,瓦雷利亚钢剑斩击利器的脆响如钟鸣般清亮; 雷婭的弓箭如利刃出鞘,每一次的拉弓都精准地命中野人的咽喉,青铜鎧甲上的符文被鲜血染红,仿佛活了过来。 最震撼的莫过於巨龙的肆虐。独自升空的贪食者漆黑色龙焰在野人的阵地上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梦火则低空掠过,淡蓝色龙焰袭向逃窜的野人,將他们远远赶去悬崖边。 两头巨龙的咆哮声与联军的吶喊交织,让高山氏族的勇气彻底崩塌——他们可以忍受飢饿与寒冷,可以在山林中与熊狼搏斗,却无法对抗从天而降的火焰与钢铁。 “首领跑了!”有人高喊。 戴蒙抬头,看到一个穿著熊皮斗篷的高大身影正沿著悬崖边缘逃窜,身后跟著十几个亲信。 右肩上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戴蒙刚刚有了想法,空中的贪食者便立刻心领神会,双翼一振便追了上去。黑龙的阴影笼罩住那伙人时,戴蒙已骑著缴获的野马赶到,黑火剑直指首领的后心。 “你本该在山林里老死。”戴蒙的声音冰冷,“却要跑来染指不属於你的土地。” 首领转身时,脸上还沾著同伴的脑浆。 他举起石斧,却在贪食者喷出的漆黑色龙焰中僵住——火焰並未烧到他,却在他脚边的岩石上熔出一滩墨色的印记。 当戴蒙的一句轻飘飘的“跪下”,飘过时首领的耳畔时。 他的膝盖早已重重砸在地上,石斧脱手滚落悬崖。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野人被冈梭尔的青铜巨剑劈倒时,月门堡的所有吊桥终於全部放下。 约伯特·罗伊斯抱著简妮·艾林冲了出来,四岁的谷地公爵紧紧攥著一枚银质鹰徽,小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与年龄不符的镇定。 “戴蒙王子。”约伯特的声音带著哽咽,老伯爵的鎧甲上插著三支羽箭,却浑然不觉,“您救了我们所有人。” 简妮挣脱伯爵的怀抱,跑到戴蒙面前,踮起脚尖想触摸他腰间的黑火剑。“你比那个戴蒙强。”她轻声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而且比他长得好看。” 戴蒙笑著弯腰抱起她,隨后望向远处正在溃散的野人残部,“等我们彻底解决了这次的麻烦,再来聊这个问题吧。” 接下来的七日,谷地联军如一把锋利的剑,沿著明月山脉的褶皱清扫残余的野人。 戴蒙將谷地联军化整为零,雷婭与冈梭尔追剿西侧山谷的氏族,科布瑞伯爵清剿沿海的逃兵,威廉则带著轻骑保护逃难的村民。 每到一处,贪食者的漆黑色龙焰与梦火的淡蓝色龙焰都会先一步驱散抵抗,留下的只有敬畏与臣服。 第七日的黄昏,戴蒙站在月门堡的方塔上,看著夕阳为巨人之枪镀上金边。 从雷佛德拿来的战报显示,所有高山氏族已退回深山,至少三年內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约伯特正在城中主持宴会,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歌声与笑声顺著风飘上来,混著壁炉的松香,格外温暖。 盖蕊走到他身边,梦火的淡蓝色龙鳞在暮色中泛著微光。“他们说,你简直就是征服者再世。” 戴蒙笑了,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伊耿有三头龙,我和你只有两头。” “但你有我。”盖蕊的手指划过他胸前的甲冑,那里沾著的血渍已凝固成暗红色,“有雷佛德、卢伯特他们,还有那些愿意跟你衝锋的人。” 远处的山谷里,传来贪食者的龙吟。戴蒙知道,这场胜利不是他征途的结束,而是开始。 当他转身走下塔楼时,黑火剑在鞘中轻轻嗡鸣,仿佛在回应著月门堡的新生,也在呼唤著更远的征途。 城堡的灯火渐次亮起,如散落山间的星辰。在这片被龙焰与钢铁守护的土地上,新的故事,才刚刚落笔。 第51章 鹰巢宴歌 鹰巢堡的白石塔楼在晨雾中如漂浮的冰雕。 当戴蒙眾人沿著长天堡的石阶向上攀登时,阿莱莎之泪瀑布的水声已如雷贯耳,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虹彩,沾湿了每个人的发梢。 七座细长的白塔紧紧相连,塔顶的银箔在晨光中闪烁,仿佛一碰就会融化在云端里。 “比传说中更像仙境。”盖蕊仰头望著处女塔的尖顶,淡蓝色的梦火在她身后低鸣,龙鳞与白塔的白石相映,像两簇流动的光。 守堡的骑士在新月堂迎接了他们。这里是登山者歇脚的地方,石砌的壁炉里燃著松木,空气中瀰漫著蜂蜜酒和烤栗子的香气。 简妮·艾林穿著银狐斗篷,正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由侍女为她梳理那头乌黑的秀髮,看到戴蒙进来,立刻跳下椅子跑过来:“戴蒙你来了,我说过要带您去看天牢的!” 约伯特·罗伊斯连忙跟上,老伯爵的脸上带著无奈的笑:“公爵大人,天牢可不是待客的地方。” 戴蒙却笑著点头:“无妨,我也想见识一下鹰巢堡的特色。” 从天牢的悬崖边向下望去,600英尺下的山谷岩石如锋利的牙齿,冷风卷著雾气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掀下去。 所谓的“牢房”不过是悬崖上凿出的几道倾斜石架,最陡峭的一处仅能容一人蜷缩,铁链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据说当年杰诺斯·艾林就是从这里被扔下去的。”威廉·罗伊斯站在戴蒙身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梅葛陛下骑著贝勒里恩直接飞到了鹰巢城,没人能挡。” 戴蒙想起那段歷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黑火剑的剑柄。“再坚固的城堡,也挡不住龙焰。”他看向远处的谷地,云层下的村庄如散落的棋子,“就像再险峻的山脉,也拦不住想回家的人。” 庆功宴设在鹰巢堡的大厅。蓝纹白大理石墙壁在火柱的映照下泛著幽光,狭长的拱形窗外,瀑布的水雾如轻纱般飘荡。 艾林家族的高位王座立在大厅尽头,鱼梁木雕刻的鹰爪紧紧抓著扶手,简妮·艾林就坐在上面,脚下垫著三个锦垫,小脸上努力摆出威严的样子。 谷地诸侯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科布瑞伯爵正搂著他的侄子——一个眼神明亮的少年——向戴蒙介绍:“这是莱昂,空寂女士以后就传给这小子。他说想跟殿下学剑术,求殿下收留。” 莱昂立刻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柄短剑:“求殿下让我追隨左右!” 当戴蒙扶起他时,忽然又想起加尔温·科布瑞——那个从小与自己一同练剑却又不得刀剑相向的“混蛋”。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你的剑不错,不要辜负他,明天开始跟著卢伯特·克莱勃一起练习。” 不远处,长弓厅的杭特伯爵正推著次子上前,少年背著一把比他还高的长弓,脸颊通红:“我……我箭术还行,愿为殿下张弓引矢。” 戴蒙刚点头应下,就听到雷婭·罗伊斯的冷笑声:“某些人倒是会攀高枝,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穿著罗伊斯旁支纹章符文鎧甲的年轻人正站在戴蒙队伍旁,脸上带著侷促的笑——他们刚请求加入,还没得到回应。 约伯特·罗伊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雷婭!” 雷婭刚要反驳,就被身边的冈梭尔和威廉再次一左一右地捂住了嘴。巨汉的青铜鎧甲碰撞著发出闷响,银甲少年则连连对戴蒙致歉:“抱歉殿下,她就是……性子直。” 戴蒙笑著摆手,目光却掠过人群,落在威廉和冈梭尔身上。这两个在月门堡之战立下大功的傢伙,自始至终没有表露过加入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冈梭尔的忠诚属於罗伊斯主家,而威廉……或许还在犹豫。 宴会上的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桑德兰侯爵喝醉了,拍著桌子喊:“殿下要是娶了简妮大人,咱们谷地就跟坦格利安拧成一股绳了!” 简妮·艾林的小脸瞬间涨红,把脸埋进约伯特的怀里。老伯爵笑著呵斥:“侯爵喝多了!”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戴蒙端著酒杯走到大厅中央,黑火剑鞘轻轻敲击著石地,清脆的声响让喧闹渐渐平息。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谷地的领民重建家园。高山氏族虽退,但初春明月山脉的风雪,比野人更难对付。” 他转向约伯特:“我已让卢伯特带人清点各村的损失,科林熟悉贸易,会跟著格拉夫森伯爵去海鸥镇採买粮食,慷慨的简妮大人,施捨下的財富,足够谷地的领民支撑过这个煎熬的春季了。” 诸侯们纷纷点头,看向戴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位王子不仅会打仗,连后勤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深夜的鹰巢堡格外安静。戴蒙站在月塔的阳台上,俯瞰著长天堡的灯火如星点般在山道上蔓延。盖蕊披著他的披风走来,手里捧著一小壶热酒:“在想什么?” “在想这座城堡。”戴蒙接过酒壶,目光扫过七座白塔,“罗兰·艾林建它的时候,大概是想永远守住谷地吧。可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人心的变化。对了,桑德兰侯爵起鬨的时候,你好像不开心?” 盖蕊扭头迴避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处女塔的阳台上,威廉正凭栏而立,银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於是便转移话题道:“威廉好像有话想跟你说。” 戴蒙刚点头,就看到银甲少年朝这边走来,手里还攥著什么东西。 “殿下。”威廉的声音,“这是约伯特特大人让我赠与您的。”他递过来的是一卷巨大泛黄的羊皮卷,上面画著各种战术的解析图,角落標註著“约伯特·罗伊斯半生之作”的字样。 “我知道殿下迟早要离开谷地,”威廉的脸颊微红,“这些都是约伯特大人大半生的战术经验,或许……您以后可以用得上。” 戴蒙展开书卷时,忽然明白这少年的犹豫——他不是不愿追隨自己,而是追逐荣耀与家族的责任之间摇摆。他將羊皮卷收好递迴去:“你比我更需要它。”威廉抬头时,眼里闪著光。 当戴蒙回到房间时,梅莎丽亚正借著月光缝补他的披风。少女的白金色捲髮垂在肩头,手指灵巧地穿梭在破损的布料间。 “公主殿下说她就是生气了,所以罚您今晚一个人睡。”她轻声说。 “那你呢?她这话说得真容易让人误会啊……”戴蒙走到窗边,看著天牢方向的薄雾。 贪食者和梦火在悬崖下的平台上打盹,黑龙的漆黑色鳞片与月光融为一体,淡蓝色的母龙则蜷缩著,像一块融化的冰。 “你去陪她吧”戴蒙的温柔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告诉她,永远不用担心他人的话语,因为我的剑和心从来不会因此而改变。当然你也是,小梅,早点休息……” 窗外的瀑布声似乎更响了,仿佛在为这句承诺伴奏。 鹰巢堡的白塔在月光中静默矗立,而戴蒙知道,这里的宴席终会散场,他的征途,还在更远的地方。 但至少今夜,石墙上的火把、厅內的欢歌、少年们眼中的光,都让他觉得,这场席捲整个谷地的奋战,值得。 第52章 血门长风 血门的灰石拱桥在晨雾中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戴蒙勒住韁绳时,两侧危崖上的城垛正泛著冷光,瞭望塔的射箭孔后隱约有甲冑反光。 当戴蒙的队伍抵达这道扼守明月山脉的天险时,守堡骑士的喝问声刺破了山间的寂静:“是谁要通过血门?” “坦格利安家族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王子与盖蕊·坦格利安公主及戴蒙王子的追隨者,”雷佛德·罗斯比上前一步,高举著黑火剑的剑鞘,“王子率队伍前往河间地,巡游七国。” 城垛上的守军沉默片刻,隨即传来沉重的铁链声。两座瞭望塔间的石桥缓缓放下,灰石与岩壁碰撞的闷响在山谷中迴荡。 戴蒙再次勒住战马韁绳,天空中贪食者的漆黑色龙鳞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梦火则亲昵地用头颅蹭了蹭背上的盖蕊——少女正低头整理著被风吹乱的裙角,侧脸在雾中显得格外柔和。 “血门骑士莱恩,恭迎王子殿下。”一个穿著锈甲的骑士从城门后走出,他的鎧甲上沾著盐渍,显然刚从巡逻岗位上赶来,“约伯特大人早已传信,说您今日会过血门。” 戴蒙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两侧的岩壁。两道长长的护墙嵌在陡峭的山壁上,射箭孔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狭窄的山道仅容四骑並行,路面被马蹄磨得光滑,隱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痕跡——那是数百年间无数兵马的血,浸透了这片岩石。 “按照传统例行询问,王子不要介意,血门是先民建的第一道墙,连哈尔克·霍尔的河屿大军都没能攻破。”莱恩骑士见他关注防御,主动介绍道,“欧斯里克·艾林五世重建时,特意让石桥离地面三丈高,想攻进来,就得先学会飞。” 戴蒙想起维桑尼亚王后骑著瓦格哈尔直飞鹰巢城的故事,嘴角莫名微微上扬:“再坚固的门,也挡不住会飞的东西。” 莱恩骑士愣了愣,隨即大笑起来:“殿下说得是!坦格利安的巨龙一来,什么门都没用。” 穿过血门后,山道渐渐开阔。明月山脉的轮廓在身后远去,河间地的平原如绿色的毯子在前方铺开。 队伍刚走出不到半日,就遇到了第一个前来投奔的人——一个背著战斧的少年,自称是七星城某骑士的私生子,怀里揣著半袋燕麦饼,说要跟殿下“闯出名堂”。 “留下吧。”戴蒙让雷佛德给他安排了一匹备用马,“会用战斧?”少年脸一红:“会劈柴,打架也还行。”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日,队伍像滚雪球般不断扩大。 铁橡城的一个次子带著三名侍从和两车箭羽加入,说父亲让他“跟著王子见见世面”; 灰谷城的两个私生子共乘一匹瘦马赶来,他们的鎧甲锈得掉渣,却死死攥著磨亮的长矛; 甚至有个来自海鸥镇的商人之子追上,背著一箱子丝绸和香料,说要“给殿下的队伍当隨军货郎”,只求能沾点“龙的运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快赶上一支小军队了。”雷佛德清点人数时咋舌,“光骑士就有二十多个,侍从和散卒加起来快两百了。” 戴蒙看著营地的篝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贪食者和梦火趴在远处的山坡上,龙息偶尔点亮夜空。 卢伯特正在教新加入的少年们列阵,米斯·河文则被一群渔民围著,听他讲蟹爪半岛的战事——慕顿家的私生子如今已褪去怯懦,说起戴蒙单剑劈野人头领的场景,眼神里满是崇拜。 “他们不是来追隨你的。”盖蕊端著一碗热汤走过来,梅莎丽亚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叠好的绷带,“他们更像是来寻一个机会。” 戴蒙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视线。他想起自己骑著贪食者刚离开君临的那一日,在国王大道上只有几个侍从和侍卫,如今却已有了一支能衝锋陷阵的队伍。 这些人里,有想摆脱私生子身份的,有想为家族挣得荣誉的,还有单纯觉得“跟著龙走准没错”的,但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带著同一种熟悉的东西——信任。当年追隨自己掀起叛旗的那群少年也不乏如此。 “前面就是盐场镇了。”第五日傍晚,科林·赛提加指著远处的海岸线喊道。 他的航海经验此刻派上了用场,仅凭桅杆的轮廓就认出了港口。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螃蟹湾的碧波在夕阳下泛著金光,一座方形要塞矗立在海岸边,城墙不高,却很厚实,像一块被海水泡胀的麵包。 港口里停泊著几艘渔船,渔民们正忙著收网,孩童的嬉笑声顺著风飘过来,混著咸腥的海味。 “考克斯家族的地盘。”雷佛德翻看著隨身携带的领主名册,“有產骑士,不算大贵族,但据说挺有钱——镇上的盐场和渔场都归他们管。” 队伍刚到镇口,一个穿著红袍的信使就策马迎了上来。 他的坐骑气喘吁吁,显然跑了很长的路,看到戴蒙的旗帜,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龙石岛的信使在此等候您三日了!” 戴蒙心中一动,刚想问话,就听到空中传来熟悉的龙吟。 贪食者警惕地抬起头,梦火则不安地躁动起来——一道猩红的影子正从云层中俯衝而下,龙鳞在夕阳下亮得刺眼。 “科拉克休!”盖蕊失声喊道。那戴蒙·坦格利安。当红龙降落在镇外的空地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龙背上跃下——穿著黑色皮甲,腰间別著长剑,左腿微微跛著,却依旧带著那股桀驁不驯的劲儿。 “哟,小戴蒙,可算等到你了。”戴蒙·坦格利安咧嘴笑著,他的拐杖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显然腿伤还没好利索,“你这队伍可真威风,比我一个人在君临『养伤』威风多了。” 戴蒙翻身下马,皱眉看著他的腿:“你的腿还没好,怎么就骑龙了?” “王储大人的命令,谁敢不听?”戴蒙·坦格利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隨即压低声音,“再说了,能出来透气,瘸著也值。” 他凑近几步,神秘兮兮地说,“偷偷告诉你,我是父亲借送信的由头让我跑出来的,老爷子还以为我在塔楼养伤呢。” 盖蕊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大戴蒙,贝尔隆哥哥让你带什么信?” 戴蒙·坦格利安看到她,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的囂张瞬间收敛了大半:“小姑姑好……信在这儿呢。”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递过来时手都有些抖。 戴蒙强忍著笑接过信,盖蕊却已转身对梅莎丽亚说:“小梅,去看看镇上有没有乾净的旅馆,给戴蒙安排个房间养伤。”语气温柔,眼神却像淬了冰——自丝绸街那次后,她总觉得这个不靠谱的傢伙会把自己的小戴蒙带坏。 戴蒙·坦格利安如蒙大赦,连忙拄著拐杖跟梅莎丽亚走了,临走前还对戴蒙挤了挤眼,嘴型无声地说:“晚上聊。” 戴蒙展开羊皮纸,贝尔隆的字跡苍劲有力: “吾侄小戴蒙亲启: 听说你在蟹爪半岛后又在谷地连建奇功,甚是欣慰。奥托·海塔尔在御前弹劾你『私聚武装,干涉地方』,林曼·毕斯柏里也是聒噪,说你巡游耗费过巨——不必理会。君临有我,七国上下,还没人能凭几句空话动坦格利安的王子。 你在心宿堡说的那句『征服者五世孙,人瑞王之孙,伊蒙之子,贝尔隆之侄』,我听说了。『贝尔隆之侄』这五个字,比任何赏赐都让我高兴。你父亲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继续巡游吧,把七国的土地都踩在脚下,把封臣的声音都记在心里。不必急著回君临,我还没到需要你回来『救场』的地步。 我的侄儿、『幼子』,愿你永远战无不胜,光芒万丈。 你永远的后盾, 叔叔贝尔隆” 最后几个字的墨跡有些重,像是笔尖特意用力划过。戴蒙捏著羊皮纸,眼眶却微微发热。 “在看什么呢?这么感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时又回来了,他的拐杖斜靠在墙上,手里端著一杯从旅馆討来的麦酒,“是不是父亲夸我了?” 戴蒙收起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夸你腿瘸了还敢骑龙。” “那是,科拉克休可乖了,知道我腿不好,落地时都特意慢半拍。”戴蒙·坦格利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隨即抱怨起来,“说真的,小戴蒙,你不够意思啊!蟹爪半岛打野人不叫我,谷地联军这么大的场面也不捎上我,是不是嫌我腿瘸了拖后腿?” “当时情况紧急,”戴蒙解释道,“而且都是些不成气候的野人……” 话没说完,就见戴蒙·坦格利安扶著墙的手猛地一颤,人踉蹌著闪到一边,脸上的嬉笑瞬间变成了紧张。 戴蒙回头,只见盖蕊正站在门口,脸上掛著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像两柄小刀子,直直射向戴蒙·坦格利安。 “大戴蒙你的腿还没好,怎么不多歇歇?”盖蕊走上前,自然地挽住戴蒙的胳膊,语气甜得发腻,“梅莎丽亚说旅馆的床挺软和,要不要我让人再给你加床被子?” 戴蒙·坦格利安咽了口唾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跟小戴蒙说两句话,说完就走,说完就走!”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拐杖,“那个……信送到了,我先回房养腿,你们聊,你们聊。” 看著他狼狈的背影,戴蒙终於忍不住笑出声。盖蕊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笑什么?你跟他走太近,准没好事。上次丝绸街……” “知道了。”戴蒙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傍晚的凉意,“这次他就是来送信的,明天就回君临了。” 盖蕊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盐场镇的港口已亮起灯火,渔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晃,像一群安静的水鸟。 贪食者和梦火还有科拉克休趴在镇外的沙丘上,三头巨龙的呼吸在夜空中凝成白雾,与星星的光交织在一起。 “盐场镇的考克斯伯爵派人来问,要不要去城堡里住。”梅莎丽亚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著一件披风,“他说镇上的旅馆太简陋,怕委屈了殿下和公主。” “不用了。”戴蒙接过披风,盖在盖蕊肩上,“就在旅馆住,明天去港口看看。”他想起贝尔隆信里的话,“君临的事,有叔叔顶著,我们继续往前走。” 盖蕊抬头望著他,眼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只剩下信任:“你去哪,我就去哪。” 深夜的盐场镇,海浪拍打著礁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戴蒙站在旅馆的窗前,看著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有贪食者和梦火还有科拉克休的龙息偶尔亮起,像三颗守护的星辰。 隔壁戴蒙·坦格利安的房间里传来鼾声,显然已沉沉睡去——这个总惹麻烦的曾祖父“堂兄”,此刻倒像个无害的孩子。 他摸出贝尔隆的信,借著月光又看了一遍。“永远的后盾”这几个字,仿佛带著龙石岛的海风,温暖而坚定。 奥托·海塔尔的弹劾、林曼·毕斯柏里的抱怨,在这份支持面前,都显得像蚊蚋的嗡嗡声。 “明天去寂静岛看看。”戴蒙对自己说。他记得盐场镇外的海湾里有这么个小岛,据说住著一群沉默的修士。或许在那里,可以暂时忘掉君临的算计,只想想脚下的路。 窗外的星星渐渐稀疏,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戴蒙知道,穿过螃蟹湾进入三河流域后,河间地的河泽与平原在等著他,那里还有无数故事和挑战。 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平静——就像血门的风,穿过峡谷时再狂暴,到了平原,总会变得温柔。 而他的队伍,將带著这份平静与力量,继续向前。 第53章 龙语寂静 盐场镇的晨雾还没散透,码头的木板已被潮水浸得发涨。戴蒙站在跳板边缘,看著贪食者低伏在滩涂边,漆黑色的龙鳞上沾著细碎的盐粒,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白雾。 盖蕊带著梦火飞来,淡蓝色的母龙正用鼻尖轻触梅莎丽亚递来的食物,银亮的睫毛上掛著雾珠。 “我说,这破雾再不散,科拉克休都要打瞌睡了。”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传来,带著惯有的漫不经心。 他拄著雕拐杖,左腿的绷带在灰袍下若隱若现,另一只手正挠著科拉克休的下頜——红龙舒服地眯起眼,猩红的鳞片在雾中泛著暗纹,喉间滚出低低的呼嚕声。 盖蕊回头时,眉尖微微蹙起:“你不是说好了,送完信就回君临?”她的声音清浅,却像投进雾里的石子,“父亲让你在塔楼『养伤』,不是让你跟著我们胡闹。” 戴蒙·坦格利安夸张地“嘶”了一声,往科拉克休身边靠了靠,故意让拐杖在木板上敲出篤篤声:“小姑姑这话就难听了。你看我这腿,”他掀起袍角,露出缠著亚麻布的膝盖,“走信仰之路怕是要陷进泥里,可不就得麻烦科拉克休送一程?再说它,”他拍了拍红龙的脖颈,科拉克休配合地昂起头,对著雾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尾音拖得委屈,“在龙穴里待了整月,出来晒晒太阳都不行?” 梅莎丽亚刚忍不住低头轻笑,就被盖蕊用眼神制止了。戴蒙走上前,目光扫过滩涂——退潮后的泥地泛著乌光,一条蜿蜒的小径穿过淤泥,那是懺悔者们踩出的信仰之路,脚印深浅不一,像串起的哑谜。 “让他跟著吧。”戴蒙对盖蕊说,语气里带著妥协,“到了岛上,让卢伯特和莱昂盯著。”他转向自己的曾祖父戴蒙·坦格利安,眼神沉了沉无奈道,“你也收点心,別惊了岛上的人。”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放心!我可是来赎罪的——”话没说完,就被科拉克休的尾巴扫了个趔趄,引得眾人发笑。 渡船缓缓驶离码头时,雾终於淡了些。寂静岛的轮廓在前方显现,像块被青苔裹住的石头。 西侧的梯田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劳作,棕褐色的长袍与绿色的田垄融在一起,只有风车的桨叶在雾中缓慢转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岛上的人都不说话?”梅莎丽亚扶著船舷,看著那些低头除草的身影,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木偶。 “除了长老和监理,七天才能说一句话。”盐场镇的哈维克爵士站在一旁,蓝底白鸟纹章的披风在风中飘动,“据说连懺悔都得憋著,除非实在说不清楚。”他指向岛东侧,那里的山坡陡峭荒凉,扭曲的灌木贴在岩石上,“那边更静,连风车都没有。” 戴蒙·坦格利安正逗科拉克休玩,闻言撇撇嘴:“这哪是赎罪,是坐牢。”盖蕊瞪了他一眼,他立刻识趣地闭了嘴,却偷偷用剑柄在红龙的鳞片上敲出轻快的节奏,科拉克休晃著脑袋,配合地用爪子打著拍子。 登岛时,长老已在码头等候。老人穿著洗得发白的棕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白的鬍鬚和一双沉静的眼睛。他身后跟著两个监理,其中一个用羊毛布裹著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像两潭深水。 “王子殿下。”长老的声音沙哑,像被海风磨过,“请隨我来。”穿过苹果林时,瓣落在棕袍上,懺悔者们头也不抬。 木圣堂的尖顶在雾中露出一角,铅玻璃窗隱约透出光,门上雕刻的天父与圣母像被海风蚀得模糊,却依旧庄严。 戴蒙·坦格利安盯著圣堂的七边形尖塔,刚要开口问什么,就被莱昂·科布瑞悄悄拽了拽衣袖——少年举著剑,一脸警惕地看著他,像只看守猎物的小兽。 圣堂里瀰漫著松脂的气味。长凳粗糙,七神祭坛上的蜡烛燃得安静,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长老坐在前排的高背椅上,示意眾人自便,自己则闭上眼睛,仿佛与木圣堂融为了一体。 戴蒙拉著盖蕊往东侧走,梅莎丽亚跟在后面。 山坡越来越陡,风里带著咸腥味,颳得人脸生疼。 盖蕊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指著远处——盐场镇的屋顶在雾中若隱若现,像沉在水底的贝壳。 “他们说,涨潮时信仰之路会被淹没。”盖蕊轻声说,目光落在泥滩上,那里有几处泛著气泡的洼地,“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所以才叫信仰。”戴蒙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尖,“要信自己能走过去。” 回到码头时,远远就看到戴蒙·坦格利安正蹲在地上,用剑鞘给一个裹著脸的懺悔者比划著名什么,大概是在教对方劈柴的姿势。 卢伯特急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出声,只能拼命给戴蒙使眼色。 “戴蒙·坦格利安。”盖蕊的声音冷了下来。戴蒙·坦格利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剑鞘“噹啷”掉在地上:“我……我这是在帮他提高效率!你看他劈得多慢……”科拉克休低鸣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后背,像是在求情。 渡船离岸时,长老和监理们站在码头,身影在雾中越来越小。 戴蒙·坦格利安趴在船舷边,看著寂静岛渐渐远去,忽然嘆了口气:“其实……也不算太糟。” 盖蕊挑眉:“哦?” “至少不用被一个人锁在塔楼,连说话的人都没。”他挠了挠头,难得正经,“等我腿好了,再……”话没说完就被盖蕊的眼神堵了回去,只好訕訕地转开话题,逗科拉克休去了。 雾又浓了起来,將盐场镇的轮廓晕成一片模糊。戴蒙望著远处的龙影——贪食者的漆黑,梦火的淡蓝,科拉克休的猩红,在雾中交织成流动的光。 他知道,过了这片海湾,河间地的沼泽与平原就在前方,那里有奔流城的徒利,有孪河城的佛雷,有说不完的故事。 但此刻,听著风里的涛声,看著身边的人,他忽然觉得,这片刻的寧静,比任何喧囂都珍贵。 龙影掠过雾层,將寂静岛的风,也卷进了前路的尘烟里。 第54章 河风低语 离开寂静岛的第二日,河道两岸的芦苇渐渐稀疏,灰绿色的水浪拍打著渡船的船板,发出单调的声响。 戴蒙站在船头,看著贪食者和梦火还有科拉克休在低空盘旋,漆黑色与淡蓝色的龙影投在水面,惊起成群的水鸟。 戴蒙·坦格利安正坐在船尾,不知从哪摸出个苹果,拋给鲁特家族的渡船工,笑著打听哈罗威小镇的酒馆哪家的马儿最烈。 “再往前就是哈罗威了。”渡船工接住苹果,指了指前方的码头,“鲁特伯爵的双头马旗,老远就能看见。”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面绿底褐纹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旗帜上的双头马栩栩如生,仿佛正踏浪而来。 码头边的石制圆塔碉堡透著年代感,七面圆顶的圣堂尖顶在阳光下泛著白,两层楼的客栈外掛著褪色的酒旗,风一吹,像只耷拉著翅膀的鸟。 “这地方……看著挺静。”盖蕊走到戴蒙身边,梅莎丽亚跟在她身后,手里捧著刚缝好的绷带——盐场镇的考克斯爵士给的布料还剩不少,少女正趁著赶路的功夫修补追隨者们磨破的披风。 “静?”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瘸著腿往船舷上一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鲁特家的女儿们,我见过几面,她们可比盐场镇的鱼还活泼。” 盖蕊的眉峰瞬间蹙起,伸手就想拧他胳膊,被戴蒙一把拦住:“別置气。”他转向渡船工,“鲁特伯爵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人。”渡船工咧嘴笑,露出两排黄牙,“去年冬天,伯爵开仓放粮,救活不少人。就是……太爱说故事,尤其是他们家的里查德爵士,第一届御林铁卫,逢人就提。” 渡船靠岸时,鲁特伯爵已带著侍从在码头等候。他穿著绿纹锦袍,腰间悬著柄银柄短剑,脸上的笑像河道里的阳光,暖融融的:“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一路辛苦,快隨我去城堡歇歇脚!” 小镇的街道用青石板铺就,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的屋舍多是木石结构,窗台上摆著陶罐,里面插著野菊。 穿棕布衣的镇民们纷纷驻足,好奇又带著恐惧地打量著这支带著巨龙的队伍,孩子们追在侍从们身后跑,被母亲们笑著拉回去。 鲁特家族的堡不算大,石制圆塔矗立在中央,塔下的院子里拴著几匹神骏的马,其中一匹褐色的,额间竟长著两撮白毛,像极了旗帜上的双头马。 “这是『河王』,”鲁特伯爵拍了拍马颈,“我们鲁特家的宝贝,跑起来比风还快。” 晚宴设在堡內的长厅,木桌上摆满了烤野猪、燉河鱼和黑麦麵包,鲁特伯爵亲自给戴蒙斟酒,酒液呈琥珀色,带著穀物的香气:“殿下尝尝,我们自家酿的麦酒,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酒过三巡,鲁特伯爵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他指著墙上的掛毯,上面绣著个披白袍的骑士:“这是里查德爵士,我们鲁特家的骄傲,当年跟著征服者伊耿打天下,是第一届御林铁卫!”又指向另一幅,“这位是我祖父,当年支持『无冕者』伊耿王子,可惜啊……”他嘆了口气,“梅葛那廝太狠,伊耿王子败了,我们家也差点被抄了。” 戴蒙静静听著,显然对方是酒劲上头了,於是便偶尔点头。 盖蕊小口喝著果汁,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戴蒙·坦格利安——那傢伙正坐在鲁特伯爵的女儿们中间,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三个姑娘笑靨如,其中一个穿黄裙的,还偷偷往他手里塞了块蜂蜜蛋糕。 “你看他!”盖蕊压低声音,指尖掐了掐戴蒙的胳膊,“刚在盐场镇安分没两天,又开始给咱们惹事了!” 戴蒙无奈地摇摇头,刚要起身去拉人,鲁特伯爵却举杯道:“殿下,听说您要去赫伦堡?那地方……”他咂咂嘴,“邪乎得很。” “哦?”戴蒙来了兴趣。 “自打赫伦那老混蛋建了那座破城堡,就没安生过。”鲁特伯爵喝乾杯中酒,“科何里斯家占了没几年,绝了;哈罗威家接了手,跟梅葛联姻,结果满门被斩;后来塔尔斯家贏了比武,也没撑多久;雷妮亚公主住过一阵,听说夜里总闹鬼;现在斯壮家住著,但愿能长久些。”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都说那地方有诅咒,谁占谁倒霉。” 盖蕊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戴蒙身边靠了靠。梅莎丽亚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里带著担忧。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还嚼著蜂蜜蛋糕:“诅咒?我看是嚇唬人的。当年征服者骑贝勒里恩飞过赫伦堡,怎么没见被诅咒?”他冲鲁特家的女儿们眨眨眼,“要我说,是那些人自己没本事,守不住家业。” “你闭嘴!”盖蕊终於忍不住,低声呵斥。自从那次戴蒙·坦格利安带戴蒙去丝绸街,她就总是看戴蒙·坦格利安烦心,而戴蒙·坦格利安则是耸耸肩,没再说话,却又跟黄裙姑娘挤了挤眼。 入夜的哈罗威小镇格外静,只有河道里的蛙鸣和远处圣堂的晚祷钟声。 戴蒙刚解下佩剑,房门就被轻轻推开,盖蕊牵著梅莎丽亚走了进来,少女的银髮散在肩上,眼神里带著怯意。 “我……我害怕。”盖蕊走到床边,声音细若蚊蚋,“听鲁特伯爵说赫伦堡的事,还有哈罗威家族……他们都被灭族了。” 梅莎丽亚也点点头,往盖蕊身后缩了缩:“大戴蒙还跟我们说,赫伦堡的墙缝里都渗著血。” 戴蒙嘆了口气,掀开被子:“进来吧。” 盖蕊立刻钻进来,紧紧挨著他,梅莎丽亚则在床尾蜷成一团。 “你说,赫伦堡真的有诅咒吗?”盖蕊的声音带著颤,“不到百年换了那么多主人,科何里斯、哈罗威、塔尔斯……还有雷妮亚姑姑,她那么厉害,不也……” “没有诅咒。”戴蒙轻抚著她的长髮,声音沉稳,“只有人心和战爭。科何里斯家是自己內訌,哈罗威家跟梅葛绑在一起,梅葛倒了,他们自然活不成;塔尔斯家本事不够,守不住那么大的城堡。”他顿了顿,“斯壮家现在势头正好,只要自己不出错,就能守住。” 盖蕊没说话,却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赫伦堡那些据说渗著血的墙缝。 “睡吧。”戴蒙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还要赶路。” 盖蕊“嗯”了一声,渐渐闭上了眼睛。梅莎丽亚也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戴蒙望著天板,想起鲁特伯爵说的话,想起未来斯壮家同样也会迈向灭亡的命运,莫不是那赫伦堡真的有诅咒? 想起赫伦堡那座黑沉沉的巨堡,就感觉像是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怪兽。 或许也没有诅咒,但权力的游戏,从来比诅咒更伤人。 他轻轻嘆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人。夜还长,路也还长。 第55章 赫伦堡的阴影 神眼湖的水面如黑曜石般平滑,將赫伦堡的剪影完整倒映其中。 当戴蒙的队伍抵达这座巨堡时,暮色正为它镀上一层青铜色的光晕——五座塔楼的顶端刺破云层,其中焚王塔的尖顶扭曲如鬼爪,寡妇塔与號哭塔之间的石桥在暮色中像道断裂的肋骨。 “七神在上,这地方比歌谣里说得更嚇人。”雷佛德·罗斯比勒住马韁,掌心沁出冷汗。 他身后的戴蒙的其他追隨者们纷纷抬头,骑士们的鎧甲在阴影中泛著冷光,与赫伦堡斑驳的石墙形成诡异的呼应。 贪食者率先落在流石庭院,漆黑的龙爪踩碎满地碎石,激起的尘埃在暮色中翻滚如活物。 科拉克休紧隨其后,猩红鳞片擦过厉鬼塔的残垣,带起一阵碎石坠落的脆响。 梦火则轻盈地停在百炉厅的拱顶下,淡蓝色龙翼收拢时,將墙上的裂痕映照得如同冰纹。 “两位戴蒙王子殿下以及盖蕊公主殿下,欢迎来到赫伦堡。”鲍尔文·斯壮伯爵的声音从门楼后传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位伯爵穿著银边黑纹的长袍,腰间悬著柄镶嵌黑松石的短剑,哪怕年迈,他那掺杂著白髮的黑髮在烛火下泛著油亮的光泽——斯壮家族標誌性的黑髮,像极了三叉戟河的浊浪。 他身后跟著一群侍从,其中几个年轻女子的黑髮上別著红石发针,显然是斯壮家的女儿们。 而一个身形魁梧、眉眼锐利的少年站在最外侧,双手紧握成拳,正是莱昂诺·斯壮的儿子哈尔温·斯壮。 “伯爵大人不必多礼。”戴蒙翻走上前去,黑火剑的剑鞘在石墙上磕出闷响。 “劳烦您特意等候。”鲍尔文侧身引路,门楼的阴影將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赫伦堡虽破败,却从敢未怠慢过坦格利安的王族。请隨我来,百炉厅的壁炉已经烧旺了。” 穿过城门时,戴蒙的指尖划过城墙的裂缝。石缝深处凝结著暗褐色的痕跡,据说那是黑心赫伦被龙焰焚烧时渗出的血。 城墙之厚哪怕没有重修,也是戴蒙前世所见后来再次经歷战火后重修的赫伦堡,所不能比擬的,通道两侧的杀人洞如同无数只窥视的眼,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百炉厅的规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 三十四个青铜炉子沿墙排列,火光在巨大的石穹顶下跳跃,將阴影投在光滑的石板地上。 长桌足有百米长,桌面上的银烛台映著烤野猪的油光,麦酒桶旁堆著小山般的黑麵包。 “这厅里曾容纳过三千士兵。”鲍尔文举起酒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当年梅葛陛下平定叛乱时,就在这里宴请过他的铁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的掛毯——上面绣著斯壮家族的三色条纹,“当然,我们斯壮家接手后,更爱用它来招待朋友。” 戴蒙·坦格利安突然笑出声,拐杖在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朋友?伯爵大人可真会说笑。谁不知道赫伦堡的主人换得比奔流城的河水还快?科何里斯、哈罗威、塔尔斯……” 鲍尔文的笑容僵了一瞬,哈尔温的拳头攥得更紧。斯壮家的女儿们却被逗笑了,尤其是卢卡默的小女儿艾拉,她捂著嘴轻笑:“戴蒙王子殿下知道得真多。” “略知一二罢了。”戴蒙·坦格利安凑近艾拉,压低声音,“我还知道,斯壮家的女儿们比神眼湖的美人鱼还迷人。”艾拉的脸颊瞬间涨红,旁边的两个姐妹也咯咯直笑。 “您怎么可以这样?”年少的哈尔温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由表示愤怒。 戴蒙·坦格利安却满不在意的表示:“冷静点,斯壮小子,你父亲莱昂诺·斯壮是我兄长韦赛里斯的好友,所以你在我面前就是个儿子,你应该让你父亲来跟我说话。” 哈尔温猛地拍桌而起,木杯在石板上摔得粉碎:“无耻至极!” “哈尔温!”鲍尔文厉声呵斥,眼角的肌肉抽搐著,“不得无礼!”他转向戴蒙·坦格利安,语气生硬,“小儿无状,莱昂诺还在学城打造链条,无法接待,还请王子殿下见谅。但是也请王子不要侮辱我们斯壮家的荣耀!” 戴蒙·坦格利安却像没听见,反而举杯对著艾拉:“荣耀?我听说令弟卢卡默爵士……” “够了!”鲍尔文的声音陡然拔高,银杯在手中捏得发白,“殿下若是来嘲讽斯壮家的,大可不必费心!”厅內瞬间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戴蒙·坦格利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猩红的痕跡:“嘲讽?我只是觉得有趣。一个御林铁卫,三个妻子,十六个孩子……卢卡默爵士可真是把『种性强韧』发挥到了极致。” 这句话像块巨石投入沸油,斯壮家的男人们纷纷按上剑柄。卢卡默的长子,此刻正担任堡內侍卫长的阿诺·河文,已经抽出了半截长剑,青铜剑鞘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王子殿下,请收回这句话!” “收回?”戴蒙·坦格利安挑眉,拐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说错了吗?你们之中,难道没有谁的母亲是那三个妻子之一?”他的目光扫过艾拉和她的姐妹们,“比如这位漂亮的小姐,说不定就是卢卡默爵士的血脉呢?” “你找死!”哈尔温怒吼著拔剑,却被鲍尔文死死按住。老伯爵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戴蒙·坦格利安王子!请自重!卢卡默是我弟弟没错,但他早已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斯壮家的荣耀不容玷污!” 就在这时,戴蒙突然上前一步,黑火剑的剑柄重重撞在自己曾祖父“堂兄”戴蒙·坦格利安的腹部。“闭嘴。”他的声音冰冷如贪食者的龙息,“你喝醉了,该去休息。” 戴蒙·坦格利安疼得齜牙咧嘴,刚要反驳,就被贾曼·维水和米斯·河文一左一右架住。 独眼私生子的眼神像淬了冰,慕顿家的私生子则握紧了腰间的短剑,两人半拖半架地將他往厅外带。 “放开我!小戴蒙你这个叛徒!”戴蒙·坦格利安的吼声在通道里迴荡,“斯壮家的胆小鬼!有本事別躲在老头身后……”声音渐渐远去,百炉厅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 鲍尔文重重嘆了口气,挥手让侍从收拾残局:“让殿下见笑了。” “是我没有及时制止,没想到他酒后竟如此失礼。”戴蒙举杯致歉,目光落在哈尔温紧绷的侧脸上,“我这位堂兄浪荡的性格,大家都知道,酒后胡言,还请见谅。” 盖蕊连忙补充:“他的腿伤还没好,脑子也糊涂著,伯爵大人千万別往心里去。” 梅莎丽亚站在她身后,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將其护在身后——少女的白金色捲髮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与斯壮家的黑髮形成鲜明对比。 鲍尔文沉默片刻,最终苦笑道:“罢了,这位王子的,向来如此。” 他为戴蒙斟满酒,“莱昂诺作为我的继承人,在学城打造链条,没能亲自迎接,还请殿下恕罪。至於哈尔温,这孩子从小就犟,跟他父亲一个样。” 提到莱昂诺,哈尔温的脸色缓和了些:“父亲说,要打造够至少六个链条才放心为国效力。” “有心了。”戴蒙点头,想起君临里的那些勾心斗角,“等他回来,我定会亲自向他致谢。” 晚宴在尷尬的沉默中继续。鲍尔文试图聊些轻鬆的话题,比如神眼湖的渔业,或者河间地的收成,但斯壮家的男人们始终面色凝重。 艾拉和姐妹们早早离席,阿诺·河文则藉故巡逻,带著侍卫们守在厅外,显然对刚才的羞辱耿耿於怀。 深夜的赫伦堡格外阴森。戴蒙站在焚王塔的露台上,俯瞰著神眼湖的夜色。 湖水泛著磷光,將五座塔楼的影子拉得扭曲,像五只蛰伏的巨兽。 贪食者趴在流石庭院里,偶尔喷出一小簇黑火,照亮號哭塔顶端的蝙蝠群。 “在想什么?”盖蕊披著他的披风走来,梅莎丽亚跟在后面,手里捧著件刚缝好的斗篷——那是用鲁特家给的新布做的,上面绣著小小的黑色三头龙纹。 “在想这座城堡的诅咒。”戴蒙轻声道,指尖划过栏杆上的焦痕,“科何里斯、哈罗威、塔尔斯……斯壮家会是下一个吗?” 盖蕊打了个寒颤:“不要说了,我害怕。戴蒙,鲍尔文伯爵看起来是个好人。” “好人未必能守住赫伦堡。”戴蒙想起未来的血龙狂舞,想起斯壮家在风暴中的覆灭,“权力的游戏里,或许有时是最没用的。” 梅莎丽亚突然指著神木林的方向:“那边好像有光。”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二十亩大的神木林里,心树的扭曲枝干间闪烁著幽绿的光。 那棵心树的面庞狰狞可怖,眼睛的位置渗出暗红的汁液,像在无声地流泪。 “是守林人在祈祷吧。”盖蕊试图解释,声音却有些发颤。 戴蒙却握紧了黑火剑。他想起鲁特伯爵的话,想起那些关於墙缝渗血的传说。赫伦堡的阴影里,似乎真的藏著某种不祥的东西,正透过石缝,窥视著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远处传来科拉克休的龙吟,带著一丝烦躁。戴蒙知道,戴蒙·坦格利安肯定在抱怨被关起来。 夜风穿过焚王塔的裂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戴蒙望著神木林里的幽光,忽然觉得,赫伦堡的诅咒或许不是谎言。 它像一头潜伏的巨兽,正等待著合適的时机,將所有试图驯服它的人,拖入永恆的黑暗。 而他们的到来,或许正是唤醒这头巨兽的钥匙。 第56章 神木林的低语 后半夜的寒意浸透了石砌的墙壁。戴蒙躺在床上,听著隔壁房间传来盖蕊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更远处梅莎丽亚翻动被褥的窸窣响动。 贪食者在流石庭院里打了个哈欠,龙息灼烤石板的噼啪声顺著窗缝钻进来,与赫伦堡深处隱约的风声交织成诡异的旋律。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將黑火剑斜挎在背后。 白日里宴席上的闹剧像根刺扎在心头——戴蒙·坦格利安的口无遮拦固然可气,但斯壮家族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更让他生疑。 尤其是鲍尔文伯爵提到莱昂诺在学城打造链条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绝非仅仅是担心儿子的安全那么简单。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烛在石缝间投下摇曳的光影。 厉鬼塔方向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或许是守夜的卫兵在巡逻,但那声音拖沓得过分,倒像是有什么重物在地上摩擦。 戴蒙放轻脚步,靴底踩过百年积尘的石板,激起细微的灰雾。 通往神木林的小径藏在军械库后方的阴影里。 月光被號哭塔的残垣切割成碎片,洒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像一地碎裂的白银。 二十亩的围墙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肋骨,墙头上丛生的荆棘掛著凝结的夜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推开橡木小门时,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戴蒙下意识按住剑柄,直到听见小溪潺潺的流水声才鬆开手。 神木林里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著鱼梁木心树特有的苦涩味道。那条穿林而过的小溪泛著粼粼波光,將心树的影子揉碎在水面上。 他一步步走近那棵诡异的树。心树的面庞在月光下愈发狰狞,扭曲的嘴咧开到不自然的弧度,两只凹陷的眼窝中仿佛真的燃烧著幽绿的火焰。 戴蒙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树皮时,身后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夜安,王子殿下。”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林间的寂静。戴蒙猛地转身,黑火剑已出鞘半寸,月光在剑刃上流淌出冷冽的弧线。 树影下站著个年轻人,黑袍下摆沾著泥土,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著,每挪动一步都要拖著脚腕划出半圈轨跡——那標誌性的弯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绝不会认错。 “拉里斯·斯壮。”戴蒙缓缓收回剑,指尖仍停留在剑柄上,“我以为莱昂诺爵士的次子没有出现在宴席,应当是在学城陪伴父亲。” “没想到王子殿下竟会知道小人的名號”拉里斯微微躬身,动作因腿脚不便显得有些滑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他拖动著左腿上前两步,黑袍扫过及膝的杂草,“殿下深夜造访神木林,是想听听心树的低语吗?” 戴蒙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上。 斯壮家族的黑髮在他头上捲曲成团,几缕髮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却遮不住眼底那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鷙。 这就是未来那个搅动风云的“弯足”,那个在父兄死后继承赫伦堡,在血龙狂舞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男人。 “这棵树有很多故事可讲。”拉里斯自顾自地走到心树下,伸出手轻轻抚过树干,“黑心赫伦建造它时,用了三百个河间地俘虏的血来浇灌土壤。伊耿征服时,龙焰將它的祖先烧成焦炭,可第二年春天,新的树苗又从灰烬里钻了出来。”他顿了顿,侧耳倾听般歪著头:“您看这张脸,像不像在笑?有人说它笑的是每一个试图掌控赫伦堡的傻瓜——科何里斯家族被灭门时,树汁染红了整条小溪;哈罗威家的人被梅葛处死那晚,这双眼睛流了整夜的黏液。” 戴蒙盯著心树眼窝中渗出的暗红汁液,想起未来那曾祖父戴蒙·坦格利安留下的十三道会“流血”的划痕。“你似乎对其他家族的不幸格外津津乐道。” “不是不幸,是教训。”拉里斯转过身,瘸腿让他的站姿显得有些歪斜,却莫名透著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斯壮家到我和兄长这代就是在赫伦堡立足的第三代了,靠的不是祈祷,而是记住每一道伤疤。就像这棵树,它把所有的仇恨都刻在脸上,才能活到今天。” 溪水潺潺流过鹅卵石,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拉里斯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笑了,嘴角咧开的弧度竟与心树的扭曲嘴巴有几分相似:“殿下知道吗?卢卡默叔叔被送去长城的前一夜,也曾在这里对著心树祈祷。” 戴蒙挑眉:“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您,”拉里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斯壮家的人懂得审时度势。就像现在,我知道您需要些能用得上的人,而我恰好需要一个能让我发挥价值的机会。” 他挺直身体,儘管瘸腿让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眼神却异常郑重:“我愿为您效劳,殿下。无论您需要城堡的密道图,还是三河贵族的隱秘心事,甚至是……一些不方便让御林铁卫知道的小事。” 戴蒙心中冷笑。果然是条嗅觉敏锐的毒蛇,未出面仅凭个人的猜测和晚宴上的衝突就嗅到了可乘之机。 他打心底里厌恶这种阴私诡诈的角色,就像厌恶未来那些鼓动他和戴伦反目,却躲在阴影里搬弄是非的谋士。 但他更清楚,在未来那场血火交织的內战里,光靠龙焰和勇气远远不够。 “你的价值,不是靠嘴说出来的。”戴蒙背过身,望著小溪对岸摇曳的树影,“君临城的老鼠比卫兵还多,我凭什么相信你比他们更有用?” 拉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猎人终於等到了猎物上鉤。“殿下英明。”他拖动著瘸腿走到一棵老橡树下,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我知道您在找什么——那些能改变未来的筹码。正好,我认识一个或许能帮上忙的人。” 灌木丛后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子,穿著灰绿色的长裙,乌黑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腰间,月光洒在发梢上,竟泛不出半点银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她的面容隱藏在树影里,只能看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像浸在溪水里的翡翠。 “亚丽·河文。”拉里斯介绍道,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她在这里住了很久,比我父亲年轻时还要久。” 戴蒙的手猛地按住剑柄。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未来“独眼”伊蒙德的情妇,那个据说能在火焰中看见幻象的女人,那个在神眼湖狂舞中扮演了诡异角色的森林女巫。 莱昂诺·斯壮的私生女?哈尔温与拉里斯的奶妈?还是用处女血保持青春的妖女?无论哪种身份,都意味著麻烦。 亚丽·河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夜色,直刺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戴蒙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因为深夜的冷,而是那种被彻底看穿的不適感,就像赤身裸体站在冰原上。 就在他准备开口盘问时,女子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心树的叶子都簌簌作响。 “欢迎您,来自未来的黑龙。” 戴蒙的血液瞬间冻结。黑火剑“噌”地出鞘,剑尖直指女子的咽喉,龙钢剑刃在月光下泛著嗜血的寒光。 贪食者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在神木林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枝头夜露纷纷坠落。 拉里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瘸腿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亚丽·河文却依旧站在原地,那双翡翠般的绿眸里映著剑刃的寒光,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风突然停了,小溪的流水声、树叶的摩擦声、远处龙的咆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 整个神木林只剩下心树那扭曲的面容,以及亚丽·河文那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在戴蒙耳边反覆迴响。 第57章 梦中火焰,火焰之梦? 亚丽·河文的怀抱像座温热的牢笼。戴蒙刚要开口的瞬间,就被那对超乎想像的丰腴胸脯裹住了口鼻。 温热的软肉挤压著他的侧脸,混杂著迷迭香与某种陌生草药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缠紧了他的呼吸。 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骤然爆发出烙铁般的灼痛,仿佛有团火正顺著血脉往四肢蔓延。 “嘘……”亚丽·河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奇异的颤音,像母亲哄睡婴儿的呢喃,“睡吧,黑龙。看看火焰里的真相,看看你的宿命……”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银髮,指甲上涂著暗红的顏料,在月光下泛著血痂般的光泽。 戴蒙想挣扎,却发现四肢突然变得沉重,眼皮像粘了蜂蜜的纸,无论如何用力都掀不开。 贪食者的龙吟在神木林外炸响,带著焦躁的警告,可那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模糊成嗡嗡的耳鸣。 黑暗涌来的前一秒,他看见拉里斯·斯壮躲在心树的阴影里,瘸腿在地上划出半圈轨跡,似乎事情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身体在不断打颤。 赫伦的末日。 梦中的火焰先是青铜色的。 戴蒙站在赫伦堡尚未完工的城墙顶端,脚下的石阶还带著採石场的潮气。 一个黑髮男人的怒吼震得砖缝簌簌掉灰,是铁群岛与河间地之王“黑心”赫伦?穿著三重铁甲,腰间的战斧滴落著奴隶的血:“告诉伊耿那杂种,赫伦堡是不可攻破的!” 远处的神眼湖突然腾起白雾,雾中钻出一座会飞的山——贝勒里恩的巨翼遮天蔽日,黑死神的黑鳞在阳光下泛著熔岩的光泽,它上面的银髮男人腰间掛著黑火,意气风发,是“征服者”伊耿。 龙焰来了。不是金色,是如同它鳞片一样漆黑如夜熔化的黑曜石色,就像天神倾倒的岩浆。第一波就掀飞了焚王塔的尖顶,熔化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在赫伦的铁卫身上,將他们焊死在城墙的裂缝里。 赫伦的怒吼变成悽厉的惨叫,他想躲进最高的塔楼,却被贝勒里恩的巨爪按住塔顶,龙焰顺著窗缝灌进去,將这位暴君连同他的骄傲一起煮沸。 戴蒙看见霍尔家族的纹章在火中捲曲——交叉的银链崩断,长船、松树、葡萄、渡鸦的图案依次化为灰烬。那些被铁民征服的土地在浓烟中褪去,只留下奥克蒙岛的轮廓,像块被遗忘的墓碑。 “黑血总要烧尽的。”亚丽·河文的声音在戴蒙耳边响起,带著满足的嘆息。梦中的戴蒙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按在滚烫的城砖上,皮肤被烙出霍尔家徽的印记,焦糊的气味钻进鼻腔,与红草原的血腥味重叠。 神眼之下的银龙。 画面骤转,神眼湖的水变成了翡翠色。 一个年轻的银髮少年骑著一条银色巨龙掠过湖面,银龙的鳞片反射著阳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的军队在岸边列阵,旗帜上的三头龙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年轻指挥官眼底的慌乱。“我们要直衝君临!”他对著麾下骑士高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这次的戴蒙站在一个手持他无比熟悉宝剑——“空寂女士”的男人身边,看著河湾地的军队从南方逼近,徒利的银鱒旗从北岸压来,像两堵移动的墙。“分散突围!”男人的吼声被风声吞没,他手中的空寂女士剑泛著不祥的蓝光,“王子殿下,这是陷阱!” 但天空中的少年听不进去。他策动银龙升空,银龙的咆哮里带著天真的愤怒。就在此时,湖面突然炸开巨浪——贝勒里恩从水底衝出,黑死神的阴影瞬间吞噬了银龙。 戴蒙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只见银龙的左翼像破布般被撕下,少年的王冠从龙背上滚落,在湖水中漾开一圈圈血纹。是闪银和“无冕者”伊耿,那黑死神的背上…… 梅葛的笑声比龙焰更刺耳。这位残酷的国王站在贝勒里恩的脖颈上,黑色鎧甲沾满银龙的血,他手中的黑火砍碎了最后一个叛军的头颅,溅起的脑浆落在戴蒙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无冕者”的军队溃散了,士兵们踩著同伴的尸体逃窜,却被三方军队围杀,鲜血染红了神眼湖的南岸,让翡翠色的湖水变成了玛瑙色。 “坦格利安的內战,从这里开始的。”亚丽·河文的手指出现划过他的脸颊,指甲冰凉,“血债总要用血来偿,不是吗?” 戴蒙想反驳,却看见自己站在手中握著空寂女士那个男人一旁,空寂女士剑身上沾著刚染上的鲜血。 是戴佛斯·达克林爵士的血?这个人?科尔·科布瑞爵士的怒吼在戴蒙耳边迴响:“杀出去!为了伊耿殿下!” 狂舞的巨龙。 神眼湖再次燃烧时,夜色成了最好的幕布。 瓦格哈尔的阴影比城堡还大,老龙的鳞片间嵌著无数箭头,却丝毫不影响它撕裂空气的速度。 一个独眼银髮男人在月光下闪著狠厉的光,他的铁链將自己与龙鞍锁在一起,像个疯子——是“独眼”的伊蒙德。 “戴蒙!你这个老东西!”他的咆哮里带著快意,“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科拉克休从侧面撞来,猩红龙焰如鞭子般抽在瓦格哈尔的脖颈上。戴蒙·坦格利安站在龙背上,暗黑姐妹剑的剑柄被汗水浸得发烫。 紧接著戴蒙就看见伊蒙德的盲眼处结著丑陋的伤疤,那是他自己年少时亲手留下的印记。 戴蒙·坦格利安高喊:“为了雷妮拉!”便嘶吼著解开鞍带,跃上瓦格哈尔的脊背。 两龙在高空扭打,龙焰交织成金红相间的网,將神眼湖照得如同白昼。 戴蒙·坦格利安把暗黑姐妹刺入伊蒙德的盲眼时,只听见老龙瓦格哈尔发出濒死的哀鸣。 两龙一起坠落,湖水被砸起焚王塔高的巨浪,將戴蒙的意识捲入黑暗。 梦中戴蒙再次睁眼时,他跪在赫伦堡的流石庭院里,科拉克休的尸体就在面前,猩红的龙血在石板上匯成小溪。 远处的神木林里,心树上的十三道划痕正在渗血,像十三条哭泣的眼。 “这是他的宿命,戴蒙·黑火。”亚丽·河文的声音出现在梦中带著蛊惑的甜,“你看,你和他多么像……” 红草原的灰烬。 红草原的风带著铁锈味。 戴蒙站在自己的尸体旁,看著血鸦的箭雨如黑云般落下。 长子伊耿的黑龙旗在风中折断,银髮少年的尸体被长矛钉在地上,紫眸圆睁,像两颗未熄的星。 奥斯维尔·布雷肯被三支长矛钉在焦土上,断剑还在抽搐的手指间颤抖; 加文·培克的镀金胸甲凹陷如废铁,嘴里涌出的內臟碎块上沾著黑火剑的碎片。 布林登的独眼在山巔闪烁,血鸦的斗篷被风吹得像展开的翅膀。“投降吧。”他的声音传遍战场,带著虚假的悲悯,“七国容不下两条龙。” 戴蒙想捡起地上的黑火剑,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穿过了剑身。 他看著自己的尸体被箭雨覆盖,看著自己的次子伊蒙拿起黑火剑被鸦齿卫队夺走性命,看著红草原的血被西风捲走,露出下面贫瘠的黄土。 没有龙,没有荣耀,只有一群乌鸦落在长子的尸体上,啄食著那双曾经充满骄傲的紫眸。 “这是你经歷过的,对吗?”梦中亚丽·河文的怀抱突然收紧,丰腴的胸脯挤压著他的肋骨,“但这不是结局……” 第58章 散落的红宝石 三叉河的未来。戴蒙梦中的画面再次轮转,最终停在三叉戟河的绿叉河渡口。这次的天空和红草原一样没有巨龙的存在。 渡口的河面上飘著无数尸体,绿叉河的水变成了暗红色。 风暴地的宝冠雄鹿旗斜插在河滩上,北境的冰原狼旗屹立在其侧,旁边还有谷地的银月蓝鹰旗飘扬,河间地的银鱒旗则掛在一旁,像是在红蓝波浪里游弋。 他们的对面,王室的黑底红龙旗在风中挺立,旗下的士兵穿著的各色的鎧甲,头盔上的装饰闪著冷光。 其次最扎眼的就是河湾地的黄金玫瑰旗,紧紧挨著王室旗帜,瓣纹章上的血跡像新鲜的露珠。 而在右侧,多恩的贯日金枪旗骄傲地飘扬,枪尖上的太阳纹章在阳光下泛著残忍的光。 戴蒙的目光被渡口中央的缠斗吸引。 一个穿银甲、戴鹿角盔的壮汉正挥舞战锤,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黑色的长髮从头盔下甩出,沾著的血珠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他的对手穿著王室黑甲,头盔上的龙翼在激战中微微晃动,露出下面几缕耀眼的银髮。 “劳勃!”黑甲在喊,声音里带著无奈。 “雷加!”另一个声音嘶吼,充满了愤怒。 战锤与长剑的碰撞声震耳欲聋。 银甲壮汉的胸膛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雄鹿纹章。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將战锤砸向对方的胸甲——“鐺”的一声巨响,身著王室黑甲男人的龙翼盔飞了出去,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银髮紫眸。 戴蒙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张脸属於他从未见过的坦格利安,靛蓝色的眼眸里蕴含著莫名的哀伤,却在战锤砸中的瞬间凝固成惊愕。 黑甲骑士倒在河滩上,胸口的龙纹甲冑被砸得凹陷,红宝石装饰纷纷破碎滚落河中,引得双方士兵疯抢,暂时忘记了廝杀。 银甲壮汉也半蹲倒下,单膝跪地,他的战锤从手中滑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仿佛在说“我贏了”。 燃烧的甦醒。 灼烧感突然变成了剧痛。 戴蒙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冒烟,右肩的烙印像块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穿透皮肉。 亚丽·河文的怀抱依旧滚烫,丰腴的胸脯死死压著他的口鼻,让他想起红草原上窒息的感觉。 “你看到了什么黑龙?”她的声音带著满意的笑意,“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还是更为遥远的……” “放开我!”戴蒙猛地挣脱,黑火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躲开了亚丽·河文的怀抱,带起一缕暗红的髮丝。 他踉蹌著后退,后背撞在心树上,心树的汁液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冰凉刺骨。 亚丽·河文站在原地,绿裙上沾著戴蒙的汗水,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脸上却带著诡异的笑容。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她舔了舔嘴唇,舌尖上沾著某种金色的粉末,“更残酷的结局?” “那是谁?”戴蒙的声音嘶哑,右肩的烙印还在发烫,让他忍不住按住那里,“银甲壮汉是谁?那个银髮骑士是谁?为什么没有龙?多恩为什么会帮王室?兰尼斯特的狮子去哪了?” 亚丽·河文则是整理了一下衣裙表示:“那是您的梦,您的未来,我只是让您看到了他们,至於我,我又怎会知道呢?” 远处的贪食者发出震耳的龙吟,漆黑的龙焰照亮了神木林的上空,將心树的影子拉得扭曲。 戴蒙握紧黑火剑,剑身上的反光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脸——衣肩滑落右肩的烙印红得像块烙铁,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这是我的未来?”他盯著亚丽·河文,紫眸里燃烧著怒火,“还是我改变后的未来?” 亚丽·河文没有回答,只是笑著指向心树。戴蒙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心树的“眼睛”里渗出更多暗红汁液,顺著扭曲的树皮滑落。 拉里斯的瘸腿又在地上紧张地划了来划去,他担忧的看向戴蒙,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乳母究竟让王子看到了什么。“王子殿下,您没事吧?”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贪食者的龙吟打断。黑龙的咆哮里带著前所未有的焦躁,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 戴蒙后退一步,黑火剑的剑尖指向亚丽·河文和拉里斯之间,右肩的灼烧感渐渐退去,却留下一片麻木的刺痛。 “我会找到答案的。”他的声音冷得像神眼湖的冰,“无论是谁的未来,我都会亲手改写。” 亚丽·河文笑得更欢了,丰满的胸脯在绿裙下起伏,像两团跳动的火焰。“我会等著您,王子殿下……”她的声音里带著魔力,“您需要我,把我带在身边……” 戴蒙转身衝出神木林,贪食者的黑影在前方等候。 他跃上龙背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树林——亚丽·河文的身影与树影交叠,像两个密谋的幽灵,而心树的眼睛里,那暗红的汁液还在不断滴落,仿佛在为未来的血光流泪。 神眼湖的水面映著赫伦堡的剪影,五座塔楼的影子在波心扭曲,像五只蛰伏的巨兽。 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直衝云霄。 三叉河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没有龙的战场,互相残杀的贵族,还有那个倒下的银髮王子。他是谁?是未来戴伦的后代?还是自己改变歷史后的產物? 右肩的烙印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戴蒙没有按住它。他知道,亚丽·河文的火焰没有说谎,赫伦堡的阴影里,藏著比血龙狂舞更可怕的未来。 而他,必须在火焰烧到眼前之前,找到熄灭它的方法。 贪食者的龙吟划破夜空,带著主人的决心,消失在赫伦堡的阴影深处。 神木林里,亚丽·河文看著黑龙远去的方向,突然对著心树低语,声音轻得像嘆息:“您会回来找我的……” 拉里斯的瘸腿在地上颤抖,“你究竟让王子殿下看到了什么?什么来自未来的黑龙?”语气久久难以平静。 心树的眼睛里,最后一滴汁液落下,在地面上晕开。那地上一滴滴的汁液,正像戴蒙梦中一样,像是一颗颗在燃烧的红宝石。 第59章 千面屿的风 神眼湖的夜是流动的墨。 贪食者的黑影划破水面,带起的气流吹皱了碧绿的湖水,惊得黑天鹅群扑稜稜飞起,翅膀扫过水麵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戴蒙伏在龙背上,右肩的烙印仍在隱隱作痛,那日在神木林看到的三叉河幻象如烙印般刻在脑海——没有龙的战场,银甲壮汉的战锤,还有那个倒下的银髮紫眸王子。 “这边。”亚丽·河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戴蒙低头,看见一叶小舟泊在湖心,绿裙女子斜倚在船舷上,月光洒在她那超乎寻常的丰腴胸脯上,像镀了层银霜。 千面屿的轮廓在前方若隱若现,岛屿被茂密的森林覆盖,树冠间透出点点幽光,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贪食者落在岛屿边缘的沙滩上,龙爪踩碎贝壳的脆响惊起一群水鸟。 戴蒙走到岸边,黑火剑悬在腰间,剑柄的温度比往常更高。 亚丽·河文已弃舟登岸,赤脚踩在湿沙上,脚踝处的银链隨著步伐轻响:“您比我预想的晚了半日。” “我需要確认盖蕊她们不会因为发现而担心。”戴蒙的目光扫过岛上的森林,树木的轮廓在夜色中扭曲如鬼影,“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 “千面屿。”亚丽·河文抬手,指向森林深处,“先民与森林之子盟誓之地。您那日看到的未来太过沉重,我无法解释,凡事皆有代价,所以我必须带您来见真正的守誓人——先知的代言人。” 穿过茂密的树林时,空气变得潮湿而粘稠,瀰漫著苔蘚与腐烂树叶的气息。 脚下的泥土柔软如海绵,偶尔踩到枯枝发出的脆响,会惊得树上的夜行动物发出短促的尖叫。 戴蒙注意到,这里的每一棵鱼梁木上都刻著脸——或哭或笑,或怒或悲,五官扭曲如梦中的幻象,眼睛的位置嵌著某种发光的苔蘚,在黑暗中闪烁著幽绿的光。 “黎明纪元的血与火,都刻在这些脸上。”亚丽·河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先民烧了太多鱼梁木,森林之子用魔法打碎了多恩之臂,战爭持续了数百年,直到在这里签下盟誓。”她抚摸著一棵心树的脸,指尖划过扭曲的嘴角,“每一张脸都是一个见证者,见证和平,也见证背叛。” 戴蒙停在一棵最粗壮的鱼梁木前。这棵树的脸格外狰狞,眼眶深陷,嘴巴裂到耳根,发光的苔蘚让它看起来像在流著绿色的泪。 “这和我看到的有什么关係?”他想起三叉河的血,想起红草原的灰烬,“先民与森林之子的和平,难道能解释未来的內战?” 亚丽·河文没有回答,只是对著树林深处吹了声口哨。哨声尖锐而悠长,像某种鸟类的啼鸣。 片刻后,树叶的沙沙声从前方传来,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树后转出,停在十步开外。 戴蒙握紧了剑柄。 这是个森林之子?比他想像中更瘦小,顶多到他的腰际,深棕色的皮肤上布满雌鹿般的斑点,被树叶编织的斗篷半遮半掩。 她的耳朵又大又尖,像受惊的狐狸般微微颤动,最奇特的是那双眼睛——狭长如猫眼,瞳孔是金色与绿色的交融,在黑暗中转动时,泛著奇异的光泽。 乱糟糟的头髮纠结成一团,缠绕著葡萄藤、小树枝和几朵枯萎的野,呈现出秋天特有的棕红与金黄。 “她叫叶子。”亚丽·河文轻声介绍,语气里带著罕见的情绪,“是这片岛屿的守誓人,绿先知的代言人,也是……唯一会说通用语的森林之子。” 叶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猫眼看著戴蒙,目光扫过他的银髮,他的紫眸,最后落在他右肩的烙印上。 她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闻某种气味,然后突然开口,声音尖细如童声,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感觉:“绿先知说的黑龙?带著那片未来红草原的血腥味。” 戴蒙挑眉:“你认识我?” “认识你的血。”叶子的手指指向那些刻满脸的鱼梁木,“树记得一切。你的祖先骑著龙来到这里,绿先知预料到,你的家族在血龙狂舞中席捲七国,你的血脉在红草原被箭雨浇灭……树都记得。” 亚丽·河文適时插话:“叶子它们的绿先知能看到时间的脉络。您那日在神木林看到的,只是未来的一个碎片,她或许能告诉您更多。” “我看到的是真的吗?”戴蒙追问,声音有些发紧,“三叉河的战爭,没有龙的世界,还有那个银髮紫眸的王子……” 叶子却摇了摇头,金色与绿色的瞳孔收缩成细线:“未来不是一条路,是无数条河。您看到的是其中一条,或许会发生,或许不会。”她转身走向森林深处,“跟我来。绿先知告诉我,答案不在话语里,在梦里。” 戴蒙看向亚丽·河文,女巫耸了耸肩,丰满的胸脯在月光下晃动:“相信她。森林之子绿先知的梦,比火焰更诚实。” 他们来到林间一片空地,中央有一眼泉水,水色碧绿如翡翠,倒映著满天星斗。 叶子站在泉边,摘下头髮上的枯枝,扔进泉水里。 枯枝没有下沉,反而在水面旋转起来,激起一圈圈涟漪。“躺下。”她对戴蒙说,“看著水面。” 戴蒙犹豫片刻,在泉边躺下。冰凉的泥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让他想起那片荒芜的草原。 亚丽·河文走到他身边,丰满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月光,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掌心带著熟悉的温热:“放鬆,黑龙。这次,不是我引导的梦。” 泉水的涟漪越来越大,倒映的星斗开始扭曲、旋转,最终匯成一团模糊的光。 戴蒙的视线被光吸引,眼皮渐渐沉重,贪食者在远处的低吼、树叶的沙沙声、亚丽的呼吸声……所有声音都渐渐远去。 梦里戴蒙站在草原上的一片燃烧的废墟里。灰烬像雪般飘落,空气中瀰漫著硫磺的气味。 一个银金色头髮的少女赤足站在火中,火焰舔舐著她的裙裾,却没有灼伤她分毫。 她的头髮被火焰烧得捲曲,几缕烧焦的髮丝贴在脸颊上,可那双紫眸却亮得惊人,像两颗在火中淬链的宝石。 戴蒙想问她是谁,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少女缓缓张开双臂,她的怀中、背后,突然钻出三头幼龙——一头黑如沥青,一头青铜带碧绿,一头奶白缀金。 幼龙们发出尖锐的鸣叫,喷出细小的龙焰,將周围的灰烬烧成了灰烬。 画面突然碎裂,像被投入石子的镜面。 然后戴蒙就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中,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他。他脚下的冰面光滑如镜,映出他冻得发紫的脸。 远处的冰川如巨兽的獠牙般刺向天空,寒风卷著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看到一个奇异的“男人”站在冰丘上,肌肤苍白如月光,眼睛是纯粹的蓝色,像两颗冻结的星。 那生物的皮肤冷得像冰,身上穿著某种未知生物的毛皮,手中握著一把冰晶长矛。他走向一个简陋的神坛,坛上躺著一个哭泣的婴儿。 诡异生物弯下腰,用冰冷的手指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 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变成了和诡异生物一样的湛蓝色,皮肤也变得苍白如纸。 诡异生物直起身,突然转头,那双蓝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戴蒙的位置。 戴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那不是人类的目光,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仿佛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你来了……”一个低语在冰原上迴荡,分不清是异鬼的声音,还是风声。 戴蒙猛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內衣。 亚丽·河文的怀抱就在身后,丰腴的胸脯贴著他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吹在他的颈窝。“您看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带著急切,绿裙的衣角沾著泉水的湿气。 叶子站在泉边,猫眼中的金绿色几乎要燃烧起来:“你看到他了?” “那是什么?”戴蒙的声音嘶哑,浑身还在因为后怕而颤抖,“那个冰原上的生物,他的目光……” “异鬼。”叶子的声音异常凝重,尖细的童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来自永冬之地的亡者。” “传说中的异鬼?”亚丽·河文也吃了一惊,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传说那只是先民的神话,用来嚇唬孩子的故事。” “不是故事。”叶子摇头,手指指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重森林,看到冰封的绝境,“他们是黎明之战的失败者,被赶回了永冬之地。但他们从未消失,只是在等待。”她看向戴蒙,金绿色的瞳孔收缩,“你看到的,是两百年后的异鬼。” 戴蒙的心沉了下去:“两百年后?” “但他提前了。”叶子的目光落在他右肩的烙印上,“因为你的到来,黑龙。你的重生像一块投入时间长河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不仅改变了你的未来,也惊醒了沉睡的他。” “他什么时候会开始復甦?”戴蒙追问,想起那个被异鬼触碰的婴儿,想起那双湛蓝的眼睛。 “十几年?几十年?或者百十年?”叶子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甦醒需要过程,需要寒冷,需要祭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蒙,又看向远方的天空,仿佛在寻找龙的影子,“一旦这个世界的龙灭绝,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提前復甦越过长城了。” 戴蒙沉默了。 血龙狂舞的阴影尚未散去,又一个更庞大、更遥远的威胁横亘在面前。 他原本只想阻止內战,保住家族的血脉,可现在看来,自己需要守护的,或许是整个维斯特洛的未来。 亚丽·河文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温暖而柔软:“现在您明白了吧,我在火中看到了怎样关於您的场景?” 叶子已经重新隱入树林,只留下一句低语在风中飘散:“先知说,龙的火焰或许能融化冰,但前提是,火焰不能先熄灭在自相残杀的战场上……” 戴蒙抬头望向夜空,神眼湖的水面映著千面屿的轮廓,像一片漂浮在墨色中的叶子。今夜不仅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更预知了更可怕的危机。 贪食者的龙吟从岸边传来,带著不安的躁动。 他知道,从今夜起,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不仅要阻止血龙狂舞,要保住龙的血脉,还要警惕那个来自两百年后的隨时可能提前復甦的冰原威胁。 亚丽·河文依偎在他身边,丰满的身躯带来一丝暖意:“回去吧,戴蒙。赫伦堡还有人在等你。” 戴蒙站起身,黑火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眼泉水,水面已经恢復平静,倒映著满天星斗,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些诡异的幻象。 但他知道,那些画面是真的。 异鬼的冰冷目光,火中少女的紫眸,三叉河的血……所有碎片都在指向一个更加动盪的未来。 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贪食者载著他和亚丽·河文升空时,戴蒙回头望去,千面屿的森林在夜色中静默如谜,无数鱼梁木的脸在林间闪烁,像在无声地诉说著黎明纪元的盟誓,也像在预言著即將到来的风暴。 神眼湖的水在脚下缓缓流淌,碧绿而温暖,却仿佛藏著无数冰冷的秘密。戴蒙握紧了黑火剑,紫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未来有多少威胁,他都会一一面对。 因为他是戴蒙·黑火,是从红草原归来的黑龙。 他的火焰,绝不会轻易熄灭。 第60章 弯足、灰驴与龙 赫伦堡的晨雾还未散尽,流石庭院的碎石在靴底嘎吱作响。 戴蒙翻上贪食者的龙鞍时,瞥见斯壮家族的人正站在堡门前送行——鲍尔文伯爵面色凝重,哈尔温·斯壮按著剑柄,唯有拉里斯·斯壮的身影迟迟未现。 “那瘸子该不会不敢来了吧?”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在科拉克休身边嗤笑。 他昨日在城堡里“游弋”时,见到过这个跟自己现在一样的傢伙。 他左腿的绷带刚换过,白色亚麻布依旧紧绷,却丝毫不影响他看热闹的兴致。 话音未落,一阵古怪的驴鸣从堡內传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拉里斯·斯壮正骑著一头灰驴,一瘸一拐地从拱门內挪出。 他的黑袍下摆扫过驴背的杂毛,左腿不自然地伸直,每挪动一步,驴儿便嘶鸣一声,仿佛在抗议这怪异的负荷。 “诸神在上……”雷佛德·罗斯比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他身旁的莱昂·科布瑞扭过头,银剑的剑柄在掌心攥得发白,却挡不住喉间溢出的闷笑。 卢伯特·克莱勃素来严肃,此刻也背过身去,白色鎧甲的肩甲因憋笑而微微起伏。 科林·赛提加整理著航图的手指顿了顿,目光落在拉里斯那只明显畸形的左脚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最忍不住的是米斯·河文,他捶著大腿狂笑:“这是赫伦堡的新笑话吗?用驴代步的斯壮!”贾曼·维水的独眼闪过一丝笑意,连忙低头假装检查弓弦,耳尖却微微发红。 拉里斯却像是没听见,驾著驴走到队伍前,轻轻拍了拍驴耳:“各位別见笑,我这腿不爭气,骑马怕摔著,只能委屈这位『长腿先生』载我一程了。”他特意加重“长腿”二字,自嘲的语气让笑声更响。 戴蒙的目光掠过他扭曲的嘴角,在那瞬间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阴冷——像蛇类吐信时的寒光。 但当拉里斯抬眼时,那双黑眸里只剩无害的戏謔,他甚至对著戴蒙微微躬身:“殿下不会嫌弃一头驴玷污您的队伍吧?毕竟,瘸子配劣马,也算相得益彰。” “跟上吧。”戴蒙淡淡开口,贪食者的喉间滚出一声低鸣,仿佛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幕。 就在队伍即將启程时,堡门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亚丽·河文提著一口雕木箱,黑髮如瀑布般垂落,衬得那身灰裙下的曲线夸张得让晨雾都仿佛凝滯了几分。 灰裙布料被撑得紧紧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每走一步,腰间的银链便隨著晃动,与木箱铜锁碰撞出细碎声响,像在敲打眾人的心跳。 斯壮家的女眷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年轻些的甚至垂下眼瞼,不敢直视; 哈尔温·斯壮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若不是鲍尔文伯爵及时咳嗽一声,他怕是要衝上去质问这女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伯爵自己则眯起眼,目光在亚丽与戴蒙之间转了个圈,最终落在拉里斯那头灰驴上——仿佛那驴儿能给他答案似的。 队伍里的笑声早没了踪影。米斯·河文张著嘴,半天没合上,手还停在捶腿的半空; 卢伯特·克莱勃转过身,却忘了收敛表情,肩甲在晨光里泛著尷尬的亮; 贾曼·维水的独眼难得地睁大了些,视线在亚丽·河文身上顿了顿,又飞快移开,假装检查弓弦,耳尖却悄悄红了。 亚丽·河文像没瞧见这满场的僵硬,径直走到拉里斯面前,將木箱递过去。 “给侍从。”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著种熟稔的命令口吻。 拉里斯连忙从驴背上滑下来,瘸腿在石板上打了个趔趄,才稳住身形接过箱子。 他黑袍扫过驴腿,灰驴不满地刨了刨蹄子,像是在嘲笑主人这副殷勤模样。 然后,她抬步走向龙群。 “戴蒙。” 两个字像石子投进冰湖,瞬间搅乱了水面。 戴蒙·坦格利安眼睛一亮,忙拄著拐杖从科拉克休背上往下挪,银白头髮扫过红龙鳞片:“美人叫我?”他左腿绷带依旧紧绷,却不妨碍他摆出瀟洒姿態,甚至特意挺了挺胸,“我就说嘛,斯壮家里还藏著这般人物……” 话没说完,便见亚丽·河文停在贪食者爪边,仰头望向龙背上的戴蒙。 “你该跟在队伍里,”戴蒙的声音平静得像神眼湖的深水,目光扫过她空著的手,“或坐马车。” 亚丽·河文笑了,红唇弯起的弧度像极了千面屿心树的扭曲嘴角:“您需要我,不是吗?”她往前凑了半步,灰裙领口微敞,“有些火焰里的事,总不能在马车上说给您听。” “嚯——” 米斯·河文没忍住吸了口凉气,忙用手捂住嘴。盖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淡紫色眼眸里浮起层冰霜,梅莎丽亚悄悄往她的身边靠了靠,少女的肩膀微微发颤,裙摆早被揉得不成样子。 戴蒙·坦格利安的拐杖“哐当”掉在地上。他这才反应过来——那声“戴蒙”喊的不是自己。 他尷尬地僵在科拉克休的鳞片上,上不上,下不下,只好捡起拐杖,对著亚丽·河文挤眉弄眼:“小戴蒙,你可以啊……”他故意拖长调子,目光在亚丽·河文前面打了个转,“藏得够深的,这种级別的美人,居然不先解释给哥哥我?想当初我在丝绸街……” “闭嘴。”盖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戴蒙·坦格利安立刻噤声,转而冲戴蒙挤眼:“你看,小姑姑又凶我。还是你面子大,要不是你求她,我估计早让她赶回君临了。” 戴蒙没理会他的调侃,俯身下去將发愣的梅莎丽亚拉上贪食者背。少女的手指冰凉,抓住他衣袖时微微颤抖。 “別怕。”他低声说,指尖无意间触到她腕间那几道浅粉色的针疤——那是她前几日做针线活时留下的。 亚丽·河文看著这幕,笑意更深了。她转向盖蕊,屈膝行礼:“公主殿下,我能与您同乘吗?华美的梦火,肯定要比马车舒服。” 盖蕊咬著唇没说话,算是默许。 可她刚要爬龙背,亚丽·河文却突然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少女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像被晨雾染了色。 亚丽·河文的前胸贴著她后背,那惊人的柔软让盖蕊浑身僵硬,抓著龙鞍的手指都在打滑。 “你……”盖蕊想说什么,却被亚丽·河文在耳边呵出的热气弄得忘了词。 贪食者背上的戴蒙皱起眉,刚要开口,亚丽·河文却抬眼望过来,眼神里没有轻浮,只有种瞭然的沉静,像在说“信我”。他按捺住不悦,拍了拍黑龙脊背:“走吧。” 贪食者低吼一声,率先腾空,带起的风捲走了最后几片晨雾。 科拉克休紧隨其后,戴蒙·坦格利安趴在龙背上,还在碎碎念:“偏心,太偏心了……有美人抱著居然不叫我……” 梦火最后升空,淡蓝龙翼扇起的风,將亚丽·河文的黑髮吹得拂过盖蕊脸颊。 盖蕊別过脸,却忍不住用余光偷瞄——亚丽·河文的確实比自己饱满得多,连梅莎丽亚加起来怕也不及。 她悄悄挺了挺胸,又觉得幼稚,懊恼地抿紧嘴。 “在比吗?”亚丽·河文的声音带著笑意,热气吹在盖蕊耳后。 少女的脸更红了,猛地往前挪了挪,几乎要贴住梦火的脖颈:“没有!” 科拉克休突然凑过来,戴蒙·坦格利安的笑声隨风飘来:“小姑姑脸红什么?是不是被美人抱著不好意思了?要不换我来?” “再吵就把你丟进神眼湖!”盖蕊的怒吼带著哭腔,逗得贪食者背上的戴蒙低笑出声。 梅莎丽亚察觉到他的笑意,抬头望过来,眼里满是疑惑。 戴蒙低头看著她,忽然想起戴蒙·坦格利安自从自己走后就没有从阁楼的“静养”中放出来过,不知道我们的“浪荡王子”未来回到了他丝绸街,会不会被盖蕊让掛在他帐上的怀中少女赎身钱嚇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盖蕊扭过头,亚丽·河文也望过来,眼神里带著探究。 戴蒙摇摇头,没说话。盖蕊却突然注意到,亚丽·河文望著自己的目光里,没有嘲笑,只有种淡淡的悲悯,像在看件易碎的珍宝。 她心里一突,觉得亚丽·河文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些——那力道不像亲昵,倒像对她未来的提醒。 她望向贪食者背上的戴蒙,见他正低头对梅莎丽亚说著什么,少女的脸红扑扑的。 盖蕊的气莫名消了些,转而瞪向还在聒噪的戴蒙·坦格利安——定是这风流的坏蛋带坏了自己的小戴蒙! 晨雾散尽,神眼湖的碧波在下方铺展,像块巨大的绿宝石。 三头龙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隨著龙翼扇动而追逐。 戴蒙·坦格利安的玩笑、盖蕊的呵斥、亚丽·河文的低语、梅莎丽亚的轻笑,在风里交织成一片喧闹。 只有戴蒙瞥见,拉里斯骑的灰驴被侍从牵著走在队伍末尾,黑袍在风中摆动的弧度,与他嘴角那抹藏在阴影里的笑,惊人地相似。 而亚丽·河文敲在盖蕊腰侧的指节,正轻轻数著数,像在传递著某种隱秘的讯息。 奔流城还在远方,但赫伦堡的阴影,已隨著这队人马,悄悄缠向了河间地的深处。 第61章 河间晓雾 高尚之心的风带著陈年的朽木味,三十一根鱼梁木树桩在丘顶排成环,断口处的年轮像凝固的涟漪,树心早已空腐,却仍倔强地指向天空。 晨雾在树桩间游走,將远处高丘下的旗帜染成模糊的色块——赤马踏金盾的是布雷肯家,黑鸦绕死鱼梁木的是布莱伍德家,还有戴瑞家的犁地农夫、斯莫伍德家的六枚棕橡、派柏家的粉红白绸舞动少女…… 河间地小半数诸侯的纹章挤在这方高丘下,甲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呵斥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浊水。 “七神在上,”米斯·河文勒住马,手指著下方,“布雷肯和布莱伍德又打起来了?这次居然请了这么多帮手?”作为同为河间地慕顿家的私生子,他显然比其他人更了解两家的仇怨。 戴蒙没说话。他坐在贪食者背上,目光掠过那圈树桩。断口处的黑纹像乾涸的血,让他想起红草原上被箭雨射穿的长子伊耿——少年的血浸透红土,在他脚下匯成小小的溪流,和此刻高丘下隱约可见的血跡重叠在一起。自从神木林那夜起,他总是看到旧日的幻像。 “看,连徒利家的信使被赶回来了。”雷佛德·罗斯比的声音带著惊讶。 他指著一个穿银鱒纹章的骑士,那人正狼狈地拨转马头,身后传来布雷肯家骑士的怒吼:“告诉葛拉佛那老东西,石篱城的事不用他管!” 亚丽·河文坐在盖蕊身后,手指轻轻敲著少女的腰侧,像在数著什么。“几千年了,”她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飘,“从英雄纪元到现在,他们的剑就没真正入过鞘。” 拉里斯骑著灰驴,跟在队伍末尾,黑袍扫过带露的野草。 他刚从旁边看热闹的农夫七嘴八舌里试图了解事情的原委,现在正歪著头,看著下方推搡的人群,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布雷肯家说布莱伍德偷了他们的黑麦,布莱伍德说布雷肯在鸦树城的水源里下了毒。其实啊……”他拖长调子,瘸腿在驴腹上轻轻一磕,“我看不过是借著由头,把积攒了近五十年的火气撒出来罢了。”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在科拉克休背上挪了挪,左腿的绷带格外显眼。“小戴蒙,”他看向身旁的戴蒙,眼睛发亮,“要不咱们下去瞧瞧?说不定能捞个调停的功劳,让徒利家欠咱们个人情。” 戴蒙没理他。记忆像失控的潮水,顺著高尚之心的风涌上来—— 反叛的前一夜,火盆噼啪作响。昆廷·波尔爵士的红髮在火光中像燃烧的荆棘,他拍著戴蒙的肩膀,腰间钢剑的剑柄硌得人生疼:“你是两条真龙的血脉!凭什么要给戴伦跟那个多恩婊子生的儿子鞠躬?”教头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看看伊葛!他母亲是布雷肯家的,照样敢爭!你有黑火剑,有纯正的龙血,还有我们——” 他身后,伊葛·河文站在阴影里。黑色的头髮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和戴蒙相似的紫眸。他的盾牌上,布雷肯家的红马生著黑火家族的龙翼,吐息著火焰。 “兄弟,”寒铁的声音像淬了冰,“布林登那傢伙正盯著你呢。他就是布莱伍德家的半血乌鸦,跟他那群表亲一样,满肚子阴谋诡计。” 那时的戴蒙握著黑火剑,剑身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他看著外面监视自己的鸦齿卫队——那些弓箭手的羽箭上,都刻著小小的乌鸦纹章,和此刻高丘下布莱伍德家旗帜上的黑鸦如出一辙。 “又走神了?”亚丽·河文的声音穿透记忆。戴蒙回过神,看见她正低头望著下方,灰裙被风掀起一角,“看到什么了?” “看到曾经的血。”戴蒙低声说。他指向布雷肯家阵前那个领头的大汉骑士——那人举著大剑,红髮在风中狂舞,像极了当年在兰尼斯港外砍倒莱佛德伯爵的昆廷·波尔,“布雷肯家的人,总喜欢用胯下的战马和手中的宝剑说话。” “那布莱伍德家呢?”盖蕊好奇地问。她瞥见布莱伍德家的队伍里,几个穿黑袍的骑士正围著一棵心树祈祷,树影在他们身上摇晃,像群乌鸦。 “他们喜欢用箭。”戴蒙的目光落在布莱伍德阵后的长弓手身上。那些人的弓身是鱼梁木做的,木纹让他想起了红草原的血——那时,就是这样的弓,在哭泣山脊上射穿了他的喉咙,射穿了伊耿的心臟。 拉里斯骑著灰驴凑过来,瘸腿在地上拖出轻响:“殿下,您看布莱伍德家的旗帜——死鱼梁木上绕著乌鸦。他们认定,鸦树城的心树就是被布雷肯家毒死的。”他笑了笑,黑眸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您看,今日的一场闹剧依旧是多么的荒诞啊。” 戴蒙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黑火剑的剑柄。剑身在龙鞍上泛著暗光,仿佛在呼应他的心跳。 “打起来了!”米斯·河文的吼声从下方传来。 眾人低头望去,只见布雷肯家的赤马旗猛地向前推进,大汉骑士的大剑劈开了布莱伍德家的一个盾牌; 布莱伍德家的长弓手立刻放箭,羽箭如黑云般掠过半空,钉在布雷肯家的阵脚里。 徒利家的银鱒试图带领其他队伍插在中间,却被两边的人同时推开,骑士们的怒吼震得高尚之心的晨雾都散了几分。 “真是热闹。”戴蒙·坦格利安咂咂嘴,拐杖在科拉克休的鳞片上敲出轻响,“小戴蒙,咱们真不去凑凑?我敢打赌,只要科拉克休喷口火,他们立马就得跪下来喊殿下。” 盖蕊皱眉:“戴蒙·坦格利安!这是河间地的內务,没有父亲的命令,我们不该插手。”她显然没有忘记那日听到戴蒙·坦格利安提醒戴蒙,奥托状告其插手七国內务的事…… “內务?”亚丽·河文轻笑,环在盖蕊腰间的手紧了紧,“公主殿下,布雷肯和布莱伍德斗了数千年。您父亲定下的合约到今日,也只让他们平息了不到五十年的仇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在树桩间低语,“这不是內务,是宿命。” 戴蒙的目光猛地扫向下方,看著布雷肯的赤马旗与布莱伍德的鸦群旗在下方飘扬交织,他的回忆再次翻涌。 红草原上,伊葛·河文带著队伍在自己身后像红马般衝锋,龙翼在盾牌上翻飞; 布林登·河文的鸦齿卫队躲在哭泣山脊后,鱼梁木长弓蓄势待发。 他夹在中间带队衝锋,黑火剑劈开了无数长矛流失,却躲不开布林登在山脊上的那支箭——箭杆上,刻著小小的乌鸦纹章。隨后箭雨倾盆而下,他的意识也隨之回涌。 “戴蒙?”盖蕊的声音拉回他的神。少女的紫眸里满是担忧,“你脸色很难看。” 戴蒙深吸一口气,风里的朽木味混著血腥味,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看向拉里斯,瘸子正低头抚摸驴耳,仿佛对下方的廝杀漠不关心,但那只按在驴鞍上的手,指节却泛著白。 他又看向亚丽·河文,女巫的黑髮被风吹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著那圈鱼梁木树桩。 “下令吧,殿下。”拉里斯突然抬头,黑眸里没了玩笑,只剩一种近乎催促的认真,“再等下去,就不是调停,是收尸了。” 戴蒙·坦格利安眼睛一亮:“听见没?这瘸子都比你有魄力啊!小戴蒙,让贪食者活动活动筋骨——” “闭嘴。”戴蒙打断他,声音冷得像高尚之心的晨霜。他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下方的廝杀声都停顿了一瞬。 “盖蕊,”戴蒙看向梦火上的少女,“让徒利家的信使上来。” 盖蕊一愣,隨即点头。梦火俯衝而下,淡蓝龙翼带起的风卷向那个狼狈的骑士。 戴蒙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乱军,扫过那圈沉默的鱼梁木树桩,最终落在布雷肯和布莱伍德的旗帜上。 赤马与黑鸦纠缠的影子,在晨光里投下扭曲的形状,像极了红草原上伊葛·河文和布林登·河文的影子。 “告诉他们,”戴蒙的声音透过龙吼传遍高丘,“要么放下剑各回各家等待我与徒利公爵的调节,要么……”他顿了顿,贪食者猛地抬起头,黑瞳里映出下方惊恐的脸,“就让这高尚之心,化为灰烬火海。” 风突然停了。廝杀声、呵斥声、马蹄声都没了。只有那圈鱼梁木树桩,在寂静中沉默地矗立著,仿佛在见证又一场即將被刻进年轮的血事。 戴蒙右肩上的黑色三头龙印滚烫,缓缓传递向他握著黑火剑的手。他知道,这是今生他第一次调节,但是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不仅要阻止血龙狂舞,还要按住这把传承了千年的宝剑,以应对更大的危机——哪怕剑柄上的温度,烫得他掌心发疼。 高尚之心的雾,终於在龙吼中散尽。而那些纠缠的旗帜与影子,才刚刚开始他们新的纠缠。 第62章 荒诞的缘由 高尚之心的风带著三河流域特有的潮湿气息,卷过开满金雀的草地。 贪食者的黑影投在高丘上,巨大的龙爪踩碎几丛野,龙息喷吐在空气中,灼得草叶蜷成焦黑色。科拉克休与梦火分列两侧,红龙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血光,蓝龙的翼膜则映出天空的浅灰——三头巨龙的威慑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瞬间死寂。 布雷肯家的大汉挥著大剑的手僵在半空,布莱伍德家的骑士剑尖离对手咽喉只剩寸许,却被对方的长剑抵挡。 两队人马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著周围的人丟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远处退。 河间地的泥土混著血跡,在他们战马的脚边浸出深色的印记,却没人敢再动一下。 “嘖,真是扫兴。”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在科拉克休身边撇嘴,“刚热身就凉了。” 戴蒙没理会他的抱怨,翻身爬下贪食者的龙鞍。黑火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剑鞘撞在腰间的腰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莱昂·科布瑞身边,拍了拍对方的马颈:“借你的马一用。” 莱昂连忙翻身下马,鎧甲的肩甲因动作发出轻响:“殿下请。” 戴蒙踩著马鐙跃上马鞍,黑火剑“噌”地出鞘,剑刃反射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双腿一夹马腹,坐骑顺著高丘的缓坡俯衝而下,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与贪食者的咆哮混在一起,像支衝锋的號角。 “分开!” 一声断喝未落,黑火剑已如闪电般劈至。布雷肯大汉的大剑与布莱伍德骑士的长剑正欲再次相撞,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生生隔开。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在泥地里刨出深深的蹄印。 布雷肯大汉怒吼著挥剑再上,剑刃带起的风颳得戴蒙鬢髮飘动。 戴蒙眼神一冷,黑火剑斜挑,剑脊精准地砸在剑柄上——大汉只觉虎口剧痛,大剑脱手飞出,插在远处的草地上,柄尾还在嗡嗡震颤。 “还敢动?”戴蒙的剑尖抵住大汉的咽喉,紫眸里的寒意比贪食者的龙息更冷,“铁王座和河间地的规矩,是让你们在高尚之心自相残杀的?” 布莱伍德骑士刚想上前,却见戴蒙手腕一转,黑火剑的锋芒扫向他的长剑。 骑士慌忙收剑,却被剑风带得偏向一侧,马鞍上的装饰“噹啷”落地。 周围的布雷肯与布莱伍德族人见状,纷纷抽出武器想要围上来。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的龙吟从高丘传来——科拉克休猛地抬起头,猩红的龙瞳扫过人群,龙息在齿间凝聚,映得周围的草叶都泛出红光。 “哟呵,轮到我了!” 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混在龙吟里,格外刺耳。他不顾瘸腿,拄著拐杖踉蹌地跳下科拉克休,一把夺过旁边科利·赛提加的长枪:“借你的马和剑用用!” 科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位浪荡王子已经翻上自己的坐骑,一手握枪,一手竟拔出了腰间的暗黑姐妹,银白的头髮在风中乱飞:“兄弟们给我上,小戴蒙还在等著我们,小戴蒙等等我!” 他单腿一踢马腹,坐骑吃痛跃起,竟也顺著高丘冲了下去。其他人也纷纷上马衝锋。 戴蒙·坦格利安手中长枪直指布莱伍德骑士的侧腰,暗黑姐妹则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黑弧,活像只张牙舞爪的红翼蝙蝠。 高丘上,盖蕊忍不住捂住嘴。 梅莎丽亚的手紧张的快把裙角揉破,眼睛却紧紧盯著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亚丽·河文倚著一棵橡树,绿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 拉里斯骑著灰驴,黑袍下摆扫过草叶,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却很快被看热闹的戏謔取代。 本来战马最好的莱昂·科布瑞与科利·赛提加却只能相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两位戴蒙殿下,还真是……”莱昂摇了摇头,拔出腰间的银剑,“走,別让他们把河间地的人都嚇坏了。” 科利翻上一匹駑马,长剑在手中转了个圈:“確实不愧是兄弟啊,衝锋的姿势都一样,不过也不能让二位殿下和其他人小瞧了我们。” 他们又怎会想到自家的戴蒙殿下却是另外一位戴蒙殿下来自百年后的曾孙呢? 两人催马衝下高丘时,正看见戴蒙·坦格利安一枪挑飞布雷肯家的一面盾牌,暗黑姐妹却差点因为腿脚不便险些手腕不稳劈到胯下战马。 而戴蒙的黑火剑则如入无人之境,剑刃扫过之处,兵器纷纷落地,惨叫声与求饶声混在一起,却没见一滴血溅出——他的剑总在触及皮肉前停下,只用剑柄敲晕反抗者。 “嘿,小戴蒙,你这招不错!”戴蒙·坦格利安学著他的样子,用枪柄砸向一个衝上来的侍从,却没控制好力道,枪桿“咔嚓”断成两截。 他愣了一下,乾脆扔掉断枪,单手挥舞暗黑姐妹,瘸著腿骑著战马在人群里乱转,竟也唬得没人敢靠近。 不过片刻功夫,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队伍就被制服了。两家的领头人被反剪双手绑在马桩上,手下的族人蹲在地上,兵器堆成了小山堆。 戴蒙收剑回鞘,刚想转身,就见戴蒙·坦格利安从马上跳下来——准確地说,是摔下来。 他落地时左腿一扭,发出“哎哟”一声,抱著腿齜牙咧嘴,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戴蒙强忍住笑,连忙喊侍从:“扶殿下起来!”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徒利家使者,嘴角还带著没压下去的笑意。 徒利使者见戴蒙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王子殿下。” 周围的河间地贵族也纷纷上前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刚才那番衝锋,既有巨龙威慑,又有王子亲征,手段利落却不伤性命,现在还一副微笑的样子实在让人佩服。 “说说吧,”戴蒙的目光扫过被绑的两人,“为什么在高尚之心打起来?” 徒利使者刚要开口,人群里突然走出一队举著粉红少女纹章的骑士。领头的是个红脸膛的壮汉,尷尬地躬身脸红道:“殿下,此事与我派柏家有关。” 他顿了顿,解释道:“布雷肯家的亨里克爵士与布莱伍德家的托伦爵士,都去红粉城向我家伯爵提亲。伯爵的二小姐……属意托伦爵士,可伯爵觉得布雷肯家更近,又疼幼女,便想让托伦娶外向的长女,亨里克娶內向的次女。谁知伯爵没说清人选,迎亲这天两家凑巧撞了面,二小姐偷偷告诉了托伦真相,托伦爵士以为是亨里克爵士收买了伯爵,我们派柏家瞧不起布莱伍德家,就当面吵了起来,各自摇人到了这里……” “呵,”戴蒙·坦格利安被侍从扶著,一瘸一拐地凑过来,暗黑姐妹还拎在手里,“就为了这么个事?值得动刀动枪?” 亨里克爵士涨红了脸,吼道:“他布莱伍德家信奉旧神,配不上派柏家的二小姐!二小姐一定是被他下了巫咒迷了心!” 托伦爵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总好过你们布雷肯家,连自己的封君都敢顶撞。” “你说什么?”亨里克挣扎著要扑过去,却被绳索捆得死死的。 拉里斯倒是躲在他黑驴的身后默默的捂住了脸,刚才还自信从村民口中了解原委真相的他,第一次这么精確地体会到了谣传的威力,哪有什么黑麦、下毒、发泄世仇,原来是为了女人…… 戴蒙抬手制止了布雷肯和布莱伍德两家爵士的爭吵,目光落在徒利使者身上:“派柏伯爵呢?” “伯爵在红粉城等著消息,”使者答道,“他本想来劝,却被两家的人拦在了半路。” 戴蒙点了点头,看向被绑的两人:“既然是为了婚事,那就去红粉城说清楚。”他转向莱昂与科利,“把他们鬆绑,看住了,带去红粉城。” 莱昂与科利齐声应是,开始指挥侍从解绳索。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凑到戴蒙身边,压低声音:“喂,小戴蒙,你说派柏家的二小姐好看吗?惹得他们爭,你觉得比亚丽如何?” 戴蒙没理他,翻身上马。高丘上的盖蕊见衝突平息,催著梦火降了下来,梅莎丽亚连忙迎上去,扶她下马。亚丽·河文与拉里斯也跟了过来,拉里斯的灰驴在人群里东闻西嗅,惹得几个侍从发笑。 “去红粉城。”戴蒙勒转马头,黑火剑在阳光下闪了闪,“让派柏伯爵好好看看,他的两个『女婿』,是怎么在高尚之心丟人的。” 贪食者发出一声低吼,率先腾空而起。科拉克休与梦火紧隨其后,巨大的龙影投在草地上,將布雷肯与布莱伍德两家的队伍笼罩其中。戴蒙·坦格利安被侍从扶上一匹駑马,还在碎碎念:“说真的,我觉得亚丽这种更好看……” 戴蒙回头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莱昂和科利两人看过去,二人都想要回自己的战马。科利还想问问戴蒙自己的长枪怎么办,但是看著两位戴蒙殿下的样子,二人只能被心细的卢伯特拉过去互相搂著默默安慰起对方来。 风吹过高尚之心的草地,带著金雀的香气,远处的三河流域在阳光下泛著绿光。 橡果厅的方向,隱约传来钟声。红粉城的方向还瀰漫著薄雾,戴蒙催马前行,右肩龙印和黑火剑的剑柄微微发烫,像在呼应著他的心。 第63章 橡果厅的「命名日」 高尚之心外的硝烟尚未散尽,戴蒙的队伍裹挟著布雷肯与布莱伍德两家的人马,沿著泥泞的河间地小径缓缓前行。 红粉城的方向隱在薄雾深处,而前方岔路口,刚才对峙中橡果厅斯莫伍德家的领头人——一位身披黄色披风的年轻骑士正勒马等候,披风上六枚棕色橡果纹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两位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年轻领主翻身下马,屈膝行礼,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热忱,“在下是橡果厅继承人艾德蒙·斯莫伍德。犬子乔赛斯今日恰逢第一个命名日,家中正宴请宾客,恳请殿下与公主移步歇息,明日再赴红粉城不迟。” 戴蒙勒住韁绳,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座被石制围墙环抱的城堡。橡木大门敞开著,隱约可见院內喧闹的人影,黄色旗帜上的橡果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斯莫伍德家族?”他突然想起歷史上那位有名的国王之手,他以勇气见长,但作为杰赫里斯一世的国王之手却很失败。他的名字米斯·斯莫伍德被记录下来以便警醒后人。“米斯伯爵的后人?” 艾德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躬身应道:“正是先祖父。家父常说,先祖父任国王之手时,最钦佩杰赫里斯陛下治下坦格利安的龙焰与公正。”他侧身让路,语气愈发恭敬,“亚兰城与旅息城的凡斯大人,还有古柏克家的代表都已在厅內等候,皆是河间地的体面人。” 盖蕊轻拍梦火的脖颈,淡蓝色巨龙低鸣一声,似在赞同。戴蒙瞥了眼身后剑拔弩张的布雷肯与布莱伍德族人——亨里克·布雷肯爵士的赤马旗与托伦·布莱伍德爵士的群鸦旗依旧紧绷,便点头应允:“既如此,叨扰了。” 橡果厅的石墙带著雨水冲刷的痕跡,橡木大门上雕刻著家族族语:“from these beginnings(从这些开始)”。 穿过门廊,庭院里已是人声鼎沸,穿绿纹白袍的修士正为命名日祈福,孩子们追逐著滚圆的橡果形木球,空气中瀰漫著烤野猪与麦酒的香气。 现任橡果厅伯爵,米斯·斯莫伍德之子巴林顿迎了上来。他脸上几道浅疤依稀可见,据说是继承了其父的勇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他穿梭於宾客之间,洪亮的笑声里透著恰到好处的热情,比起其父米斯·斯莫伍德当年的刚直,多了几分周旋的的圆滑,“殿下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蓽生辉。” 伯爵笑声洪亮,引著眾人穿过迴廊,“家父常说,当年若非后来杰赫里斯国王后来的扶持和宽宥庇佑,斯莫伍德家早已在神眼之下一役中因为梅葛陛下怒火下的严苛刑罚而没落覆灭。” 米斯·斯莫伍德的故事在河间地几乎家喻户晓:他曾陪同埃林·史鐸克渥斯伯爵追捕法外之徒红心赫伦,在石桥之战中一对一击败“伐木工”渥特,甚至在“神眼之下”一役中站在“无冕者”伊耿身边对抗梅葛·坦格利安。 这位以勇气和忠诚闻名的骑士,后来虽担任杰赫里斯一世的国王之手却不算成功,被后人记录为“警醒之例”,但他脸上那十几道野蛮战斗留下的伤痕,他的画像摆在正厅至今仍是斯莫伍德家族勇武的象徵。 宴会厅內,长桌铺著黄褐相间的桌布,与斯莫伍德家徽相得益彰。 亚兰城的凡斯伯爵端著酒杯,四分格纹章的白底绿龙在烛火下浮动; 旅息城的凡斯领主则与长桌末端的古柏克家代表交谈,克莱顿·古柏克爵士坐在长桌末端,他的披风上金色底色的蓝色波浪纹章格外显眼,时刻提醒著眾人他作为奔流城徒利直属封臣的身份。 古柏克家与斯莫伍德家的封地相邻,世代的地缘联繫让两家关係紧密,而徒利家族作为河间地的封君,虽不及封臣凡斯家族掌控的领土广阔、军队强盛,却始终是平衡各方势力的关键存在。 克莱顿爵士不时望向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方向,眼神里带著审视——毕竟戴蒙此行的目的是前往红粉城为这两家仲裁,而奔流城显然不希望自家领地內两大诸侯的纷爭失控。 “这位是阿米斯特德·凡斯大人,亚兰城一脉。”巴林顿伯爵依次介绍,“那位是劳勃·凡斯大人,旅息城的骄傲。古柏克家的克莱顿爵士,可是奔流城徒利大人的得力臂膀。” 戴蒙頷首致意,目光在两家凡斯的纹章上短暂停留——歷史上这两支凡斯因爭夺河间地霸权而分裂,如今却同席和睦饮酒,倒也算奇事。 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人被安排在角落,亨里克与托伦虽仍不交一言,却都收敛了戾气。 酒过三巡,巴林顿伯爵小心翼翼地抱来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正睁著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四周。“这便是乔赛斯。”他將孩子递向戴蒙与盖蕊,语气带著期盼,“若能得殿下与公主赐福,定能长命百岁。” 盖蕊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梦火在窗外低鸣一声,似在附和。 戴蒙则想起自己前世早夭的幼子,心中微动,便从腰间解下一枚龙晶吊坠——正是盖蕊所赠的护符,“愿他如橡果般,落地便能扎根。”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伯爵喜不自胜,连忙让乳母將吊坠收好。 雷佛德与卢伯特等人纷纷举杯,米斯·河文更是唱起了河间地的祝酒歌。 亨里克与托伦也碍於场合,举杯示意。 酒过三巡,戴蒙果然没让人“失望”。他端著酒杯走到凡斯家的女眷席前,几句玩笑话逗得几位小姐笑靨如,银铃般的笑声在厅內迴荡。 亚兰城的凡斯伯爵无奈地摇头,却並未阻止——在这样的日子里,没人愿意触怒这位带著龙血的王子。 旅息城的凡斯领主则与克莱顿爵士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说“坦格利安的性子果然从未变过。” “浪荡王子还是老样子。”巴林顿伯爵低声笑道,眼中却无半分不满,“坦格利安的血脉,果然都带著火。” 深夜的橡果厅,烛火渐稀。巴林顿伯爵在书房里翻看父亲米斯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记录著当年担任国王之手时的困惑:“单凭武夫之勇,终究难断朝堂之丝。”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斯莫伍德家的根在河间地,风来时,既要扎得稳,也要懂得弯。”窗外,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营地隔了一段距离,篝火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却没有了白日的剑拔弩张。 到了次日清晨,巴林顿伯爵才终於捨得让王子和公主的队伍离开前往红粉城。 当戴蒙的队伍准备启程时,巴林顿伯爵又执意赠送了一车橡果酒。“红粉城的仲裁定不轻鬆,”他亲切拍著戴蒙的肩膀,“这酒能暖身,也能壮胆。” 戴蒙回望橡果厅,黄色旗帜在晨风中舒展。队伍缓缓离开橡果厅,石制围墙与橡木大门逐渐远去。 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人马依旧保持著距离,但空气中的紧绷感明显缓和了许多。 戴蒙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面在晨风中飘扬的黄色旗帜,或许巴林顿伯爵的用意正是利用这场命名日庆典,来缓解这场发生在自己封地附近的爭斗,给剑拔弩张的双方一个面子一个喘息的契机,给河间地的纷爭一个缓衝的空间。 红粉城的方向,雾气渐渐散去。而橡果厅的故事,或许会像那些落地的橡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生长出新的枝丫。 毕竟,斯莫伍德家族的族语早已昭示:“从这些开始”,那就一切都有新的可能。 第64章 浪荡王子折剑 红粉城的石墙在夕阳下泛著柔和的玫瑰色,红叉河的河水绕著城堡蜿蜒流淌,波光粼粼如碎金。 戴蒙的队伍抵达时,派柏伯爵正站在城门下搓著手,他身后的侍从们捧著银杯,却没人敢先开口——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坦格利安王子会如何处置这场因自家小姐而起的混战。 “伯爵大人,”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轻撞在红砂岩地面上,“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柏伯爵嘆了口气,通红的脸膛皱成一团:“殿下,是小女……小女们的婚事。托伦爵士与亨里克爵士都来提亲,我想著……想著两家都是河间地的望族,本想不得罪任何一方的原则,便想让长女嫁托伦,次女嫁亨里克,谁知……” “谁知你既想要两家的彩礼,又想左右逢源。”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被科利扶著,瘸腿在石板上拖出轻响,“老小子,幸亏你有两个女儿,不然啊,指不定要把一个女儿劈成两半分呢?” 派柏伯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辩解,內院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两个女子快步走出,前面的二小姐穿著浅绿裙装,梳著一条长长的麻辫垂在身前,眼睛又大又亮,像藏著红叉河的水光; 后面的大小姐则穿一身暗红长裙,长发鬆松挽起,眉眼间带著沉稳的关切,戴蒙·坦格利安立马停下他那如刀剑般锋利的嘴,少女的样子正是戴蒙·坦格利安现在偏爱的那种成熟知性模样。 “父亲!”二小姐快步上前扶住派柏伯爵,声音带著哭腔,“您没事吧?都怪我……” 大小姐也上前帮父亲理了理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戴蒙与戴蒙·坦格利安,屈膝行礼:“见过两位王子殿下,见过公主殿下。”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像红叉河深处的静水。 戴蒙·坦格利安原本还想再调侃几句,见了大小姐这模样,突然闭了嘴,银白头髮下的耳朵悄悄红了。 二小姐安顿好父亲,又担忧地看向被侍从带到一旁的托伦爵士,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派柏伯爵看著女儿这模样,终於嘆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小女属意托伦爵士,便依她吧。” “不行!”亨里克爵士猛地挣脱侍从,红髮红鬚根根倒竖,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红牛,“她定是被布莱伍德家的鸦人下了巫术!派柏大人,我不服!”他转向托伦,大剑在手中一挥,“敢不敢比试一场?谁贏,谁娶二小姐!谁贏,谁才更能给她幸福!” 托伦爵士看了眼二小姐,又望向戴蒙和派柏伯爵,见伯爵面露心动,心下一定,便握紧长剑:“我应了。” 第二日的比武场设在红粉城的外院,红砂岩地面被清扫得乾乾净净,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民眾。 戴蒙与盖蕊坐在临时搭起的看台上,梅莎丽亚挨著盖蕊,手里捏著块绣了一半的手帕; 亚丽·河文站在角落,绿裙与红墙相映,像朵开在石缝里的; 拉里斯带著灰驴,在人群后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用瘸腿踢踢旁边的人,点评两句。 第一场是马下比武。亨里克的巨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带著开山裂石的力道,逼得托伦连连后退。 托伦的长剑灵活如蛇,不断格挡躲闪,却终究抵不住对方的蛮力——当“哐当”一声脆响,托伦的长剑被击飞时,亨里克发出一声胜利的咆哮。二小姐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著裙摆。 第二场射箭比武,风向对托伦格外有利。他站在五十码外,三箭皆中靶心,最后一箭甚至射穿了前一箭的箭尾。亨里克射偏了两箭,气得把弓扔在地上,红须抖得像团火焰。 二小姐悄悄鬆了口气,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第三场骑枪比武最是激烈。两人在场上对冲了七次,枪桿断了六根,战马都累得口吐白沫。 第八次对冲时,亨里克猛地压低枪尖,精准地撞在托伦的鎧甲护心镜上——托伦从马背上翻落,重重摔在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托伦!”二小姐尖叫著衝进场內,不顾规矩地扑到托伦身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托伦忍著痛,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我没事……” 亨里克坐在马背上,看著这一幕,举著枪的手慢慢垂下。 他贏了比武,却输了那颗想要守护的心。看著心爱的女人搂著自己的情敌,壮汉通红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混著汗水落在红砂岩上。 “我……我输了。”他喃喃道,调转马头,“这婚,我不娶了。” 说完,他策马衝出比武场,身后的布雷肯族人愣了愣,也跟著追了出去。 第二日,亨里克带著队伍离开了红粉城。让人意外的是,派柏伯爵的长女竟跟在他身边,两人並轡而行,大小姐脸上带著平静的笑意,时不时与亨里克说句话。 原来,比武结束后,大小姐主动找到亨里克,说自己愿意嫁给他——与其娶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对方不如给这段阴差阳错的纠纷一个圆满的结局。 红粉城里最失落的,成了戴蒙·坦格利安。 他昨夜找到大小姐时,对方正在城墙上看红叉河的流水。 见他走来,大小姐转过身,笑容里带著歉意:“王子殿下,我知道您的心意。我亦仰慕您这样英俊瀟洒的真龙。”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坚定,“但我听说,您去年已与谷地的罗伊斯家的雷婭小姐结下青铜与火的婚姻。您无法违抗您国王祖父、王后祖母以及王储父亲的安排,我也不能违背伯爵父亲的意愿。派柏家虽小,却也有荣辱。只可惜……命运弄人。让你我在错误的时间相会” 戴蒙·坦格利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他想起雷婭那张总是紧绷的脸,想起她说话时像淬了冰的语气,再看看眼前这位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心像被红叉河的水泡得发涨,又酸又涩。 启程前往奔流城的那天,红粉城的风带著水汽,吹得人眼睛发潮。 戴蒙·坦格利安把科利·赛提加的战马还回去,拍著对方的肩膀:“到了奔流城,我让铁匠给你打把新长枪,比这把好十倍。” 科利笑著点头,却没错过他眼底的落寞。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笨拙地爬上科拉克休的龙背。红龙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仿佛在催促。他坐稳后,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暗黑姐妹,又抬头望向红粉城的方向——那里,大小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城门前。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科拉克休腾空而起,与贪食者、梦火一起朝著奔流城的方向飞去。 戴蒙骑在贪食者背上,回头看了眼科拉克背上的身影——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曾祖父,此刻正背对著他们,银白的头髮在风中飘动,瘸腿搭在龙鞍边缘,一动不动,像尊被遗忘的雕像。 盖蕊轻轻嘆了口气:“他好像……真的很难过。” 梅莎丽亚点点头,小手紧紧抓著盖蕊的衣袖。亚丽·河文看著科拉克休的影子,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没说话。 河间地的风一阵接一阵,吹过红叉河的水面,吹过高尚之心的草地,吹向远方的奔流城。 可无论风怎么吹,似乎都吹不散科拉克休龙背上那个十七岁少年心中的阴霾。 戴蒙知道,有些伤口,不是龙焰能熨平的,也不是时间能冲淡的。 就像红粉城的石墙永远带著玫瑰色,有些遗憾,或许会永远留在那里,在每个风起的日子里,轻轻刺痛著少年的心口。 第65章 奔流城的鱒鱼 红粉城的轮廓在船尾渐渐缩小,红叉河的水流如一匹展开的蓝绸,载著戴蒙的船队缓缓向东。河道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蜿蜒,船桨划开的水纹里,能看见水底的泥质河床,偶尔有芦苇丛从船舷掠过,惊起成群的水鸟。 “那就是红鹿岛。”拉里斯·斯壮一边餵著他的灰驴一边指著左前方一片鬱鬱葱葱的沙洲,岛上的红鹿正低头啃食青草,“听说鱒鱼家的先祖曾在岛上设过伏击,把当时还是凯岩王的兰尼斯特金狮追兵引进了浅滩。” 戴蒙扶著船舷望去,红叉河西岸的地势明显高於东岸,布雷肯家族的旗帜在远处的丘陵上隱约可见。 顺流而下时,河道渐渐宽阔,水流却缓了许多,船行之处泛起层层涟漪,像揉皱的银箔。 “前面就是戏子滩了。”米斯·河文忽然开口,他指著前方一片开阔的水域,“我父亲说,以前常有戏班在这里搭台,后来成了渡口。” 船队穿过戏子滩时,能看到岸边停泊的商船,渔民们正將刚捕捞的鱒鱼卸上岸,吆喝声顺著风飘来。戴蒙想起徒利家族的家徽,忍不住笑了笑——这河里的鱒鱼,倒像是他们家族的活招牌。 傍晚时分,奔流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河道交匯处。 两座河流在此相拥,腾石河的湍急与红叉河的平缓碰撞出白色的浪,而奔流城就像一颗楔子,牢牢嵌在两河之间。 三角形的城堡从水中拔起,砂岩城墙在夕阳下泛著暖红,西侧的壕沟虽未放水,却能想像出洪水灌满时的森严。 “那是水车塔。”盖蕊指著城堡一角,塔上爬满的常青藤在风中摇曳,巨大的水车正隨著腾石河的水流缓缓转动,“真像母亲以前跟我说的那样,像巨人的玩具。” 船队靠近水门时,戴蒙才看清那道厚重的钢铁吊闸,下半部分布满了红褐色的铁锈,显然常年浸泡在水中。几个船夫正解开系在铁环上的绳索,准备引导船队穿过拱门。 “两位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临水阶梯传来。 葛拉佛·徒利公爵站在阶梯顶端,他穿著红蓝条纹的绸缎外衣,胸前用银线绣著腾跃的鱒鱼,身后跟著一群孩子,大的已经能看出少年模样,小的还被侍女抱在怀里,像一串葫芦似的排开。 “欢迎来到奔流城!”葛拉佛张开双臂,笑容爽朗,“感谢殿下帮助调节仲裁了布雷肯家和布莱伍德家这次的爭端,我们徒利家的老少都盼著您来呢!” 戴蒙刚踏上阶梯,就有个扎著羊角辫的红髮小姑娘扑过来,这个女孩她有印象,去年雷妮拉降生的比武大会她跟著公爵一同前往君临,当时才七岁的她就敢独自一人骑著小马。 她手里举著一条木雕的鱒鱼:“王子殿下,这个给您!”她身后跟著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手里攥著片芦苇叶,大概想吹首曲子,却只发出嗡嗡声。 “这是我最小的女儿,莱婭。去年君临的比武大会您应该见过。”葛拉佛笑著介绍,“那是我弟弟家的三小子艾德慕。后面还有一串,就不一一介绍了,免得殿下记混。” 进入城堡时,戴蒙特意留意了那道人造壕沟,水闸的齿轮在阳光下闪著金属光泽,显然保养得极好。砂岩城墙上的雉堞和箭孔错落有致,塔楼的阴影恰好覆盖住对岸的滩涂,难怪能抵挡凯岩王国的进攻。 奔流城的大厅比想像中朴素,却透著一股厚重的歷史感。三角形的主堡结构让空间显得格外紧凑,徒利家族的高位设在大厅北端,上方的房间里悬著一个铜铃,据说公爵一声令下,僕人便能即刻赶到。葛拉佛公爵请眾人落座,刚要开口,便被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打断。 “抱歉,”公爵笑著摆手,眼里满是无奈与宠溺,“家里实在太热闹了些。” 大厅里早已摆好了宴席,长桌从主位一直延伸到门口,上面堆满了烤野猪、燉鱒鱼和蜜渍苹果。徒利家族的亲戚们挤挤挨挨地坐著,有白髮苍苍的老者,也有刚会走路的孩童,席间的谈笑声像锅里沸腾的肉汤。 “尝尝这个。”葛拉佛让侍女给戴蒙递过一碗鱼汤,奶白色的汤里浮著翠绿的香草,“红叉河的鱒鱼,用腾石河的活水燉,是奔流城的招牌。” 戴蒙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葛拉佛趁机说起家族的歷史,从亚赛尔·徒利建立城堡,到如何在安达尔人入侵中站稳脚跟,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徒利家没什么大志向,守好这两条河,守好家里人,就够了。” 他指著墙上的家徽:“『家族,责任,荣誉』,这六个字,就是我们的根。” 窗外,夕阳正落在红叉河面上,將河水染成一片金红。水车依旧在转动,带著流水的声音,融入奔流城千年不变的脉搏里。 席间,莱婭带著几个孩子跑到戴蒙身边,缠著要听贪食者的故事。 戴蒙也乐得偷得几分清閒与孩子们胡闹,笑著比划著名黑龙的模样,逗得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呼。 盖蕊和梅莎丽亚坐在一旁,看著这热闹的场景,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戴蒙·坦格利安倒是难得的安静,这是他自盐场镇送信,跟著戴蒙的队伍一路上,第一次没有去招惹主人家的女眷。 十七岁少年俊俏张狂的脸角难得有了愁容,他自踏入情场以来,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魅力。 此刻的他浑身透露著忧鬱的气质,银髮紫眸搭配上那股忧鬱之下依旧掩盖不住英俊放浪的脸庞,却在他不明的情况下,狠狠的吸引了徒利家红髮女儿们的眼球。 毕竟另一位被孩子们围绕戴蒙王子虽然更加俊美诱人,但是他身边的公主殿下还有白金捲髮的甜美侍女却都是一副把他看的死死的样子。 对了还有那位在王子不远处黑髮绿眸的女人,她看王子的目光並不嚇人,但是她的那份丰润又不由的引起鱒鱼家红髮女郎们比对起来。 “殿下要是不嫌弃,就在奔流城多住几日。”葛拉佛端起酒杯,“让孩子们跟您学学本事,也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戴蒙看著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听著远处水车转动的吱呀声,忽然觉得这趟巡礼不必太急。既是巡礼七国,何必每日急著赶路,多待几日让队伍放鬆一下又何妨?他举起酒杯,与葛拉佛碰了一下:“好啊,那就叨扰公爵大人了。” 傍晚,夜色中的奔流城,水车仍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將腾石河的水引入水门。 城堡里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与红叉河上的渔火遥相呼应。 戴蒙站在主堡的东向阳台上,望著两条河流交匯处的波光,今日再次来到这里突然明白徒利家族为何能在此立足千年——这河水流淌的,不仅是水,更是家族的血脉与传承。 明天,或许可以去看看那座没有窗户的地牢,或是沿著临水阶梯,摸摸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阶。毕竟,七国的路还很长,偶尔停下来,听听河水的声音,也不错。 第66章 奔流秘语 奔流城的晨雾尚未散尽,腾石河的水流已在水车塔下泛起粼粼波光。 葛拉佛公爵的三子霍斯特与四子布林登还有其他部分徒利家的年轻成员立於庭院中,前者身披银鱒鱼纹章的披风,后者腰间悬著柄镶嵌绿松石的短剑,剑鞘上雕刻的红蓝波纹正与城堡外墙的色调遥相呼应。 “殿下,公主,请隨我们移步。”霍斯特躬身看向戴蒙等人时,披风下摆扫过石板上的青苔,露出底下被无数脚印磨亮的石面,“奔流城的每一块石头都浸著河水的气息,您会发现它比看起来更耐人寻味。” 戴蒙·坦格利安的目光掠过水车塔——常青藤如绿色瀑布垂落,巨大的轮叶在水流推动下缓缓转动,溅起的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虹彩。 他忽然勒住拄拐的別步,这几日他的紫眸里褪去了往日的轻佻,多了几分罕见的认真:“这城里最好的铁匠铺在哪?我想要打一桿新长枪。” 霍斯特微怔,隨即朗声笑道:“王子殿下好眼光!城西的『铁砧』铺,老师傅的手艺能让枪尖在三十步外穿透橡木盾。四弟,你带殿下和科林爵士过去吧,顺便让老师傅露两手绝活。” 布林登眼睛一亮,显然对市井之事更熟稔:“包在我身上!那老头最得意他的淬火手艺,说能让钢铁比少女的圣洁还坚韧。” 盖蕊的视线在戴蒙·坦格利安背影上停留片刻,浅紫色眼眸里浮出担忧。 戴蒙轻轻頷首,目光转向贾曼·维水——这位独眼的私生子立刻会意,伸手拍了拍米斯·河文的肩:“你前日不是说想学箭术?咱们正好去挑把趁手的好弓,再打几枚新箭头,。”他又搂过长弓厅杭特家次子的肩膀,“走,让你见识下河间地的铁器有多锋利。” 贾曼转身时,特意回望一眼,给了戴蒙一个“放心”的眼神。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独眼里,折射出锐利的光,仿佛能穿透街巷的迷雾。 霍斯特引著眾人走向主堡,途经的箭孔里隱约可见守卫的甲冑反光。“这座三角形主堡是先祖亚赛尔亲手设计,”他指著稜角分明的塔楼,“顶层书房三面开窗,能同时望见红叉河与腾石河交匯,雨天时两条河的水色涇渭分明,像天父打翻了红蓝两色顏料。” 就在这时,戴蒙·黑火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緋红——徒利家的三小姐莱莎正借著整理裙角的动作,悄悄脱离队伍,红髮如火焰般在灰石墙间一闪,便消失在通往城西的巷口。 几乎同时,拉里斯·斯壮的身影也如同融入阴影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迴廊拐角,连斗篷扫过石柱的声响都轻得像呼吸。 跟卢伯特·克莱勃和莱昂·科布瑞畅聊的雷佛德·罗斯比正好看见刚要开口提醒,却被戴蒙递来的眼神制止。 戴蒙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將这一切纳入掌控,只是微微偏头,示意眾人继续前行。 卢伯特·克莱勃与莱昂·科布瑞仍在说笑,討论著刚才路过的投石机射程,浑然不觉这片刻间的暗流涌动。 铁匠铺的叮噹声在巷尾震耳欲聋时,戴蒙·坦格利安正站在铁砧旁,看著老师傅將烧红的精铁捶打成枪尖。 科林·赛提加在一旁挑选橡木枪桿,指尖划过细密的纹理:“这根好,能承受我的全力劈砍。” “要加纹印吗?”老师傅扬声问道,铁锤落下的力道让地面都微微震颤,火星溅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臂上,烫出细小的白痕也浑不在意。 科林摇头,指尖划过冷却的枪尖:“不用哨的,要最锋利的——能刺穿板甲缝隙,像螃蟹的利钳。”他的声音里带著种莫名的执拗,像是要把某种鬱气倾注在钢铁里。 而在巷口的阴影里,莱莎·徒利正攥著裙角犹豫。她听见铺內传来的笑骂声,终於鼓起勇气,提著裙摆跑了进去。红髮在火光中跳跃,与铁砧上的火星相映成趣。 与此同时,贾曼·维水正站在弓箭铺的柜檯前,看著杭特家的次子试拉一把鱼梁长弓。少年的手臂因用力而绷紧,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箭矢稳稳钉在五十步外的靶心。作为新手的米斯·河文则对著一堆箭头挑挑拣拣,手指在倒鉤上轻轻划过:“这个好,射中了就別想轻易拔出来。” “小心別伤著自己。”贾曼瞥了眼那些闪著寒光的铁器,目光却越过屋顶,望向铁匠铺的方向——那里飘起的青烟里,似乎混著少女的笑声。 霍斯特带著眾人参观至神木林时,晨雾刚好散去。中心那棵细长的鱼梁木上,人面雕刻的眼窝积著露水,仿佛在无声注视。“这棵树比奔流城的年纪还大,”霍斯特的语气带著敬畏,“先民种下它时,三叉戟河还叫『伟水』,而我们徒利家的祖先,当时跟著安达尔军侯刚来维斯特洛时,还一度沦落为只是守护渡口的『渔夫』。” 盖蕊伸手触碰粗糙的树皮,忽然想起高尚之心的鱼梁木。那里的人面更古老,也更悲伤,仿佛见证了太多流血与背叛。 黄昏时分,队伍回到城堡时,铁匠铺的一行人已先一步归来。 戴蒙·坦格利安肩上扛著新锻造的长枪,枪尖在夕阳下泛著冷光,他给自己也打造了一把,脸上的阴鬱散去不少,正与莱莎·徒利低声说笑——少女的红髮被风吹得微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里攥著块绣著鱒鱼图案的丝帕,显然是刚绣好的。 “看来大戴蒙殿下对新武器很满意。”葛拉佛公爵在宴会厅门口迎候,笑声洪亮如洪钟,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做父亲的担忧。 晚宴的长桌上,烤鱒鱼的油脂滴在银盘里,腾石河的麦酒泡沫丰盈。 贾曼·维水经过戴蒙身边时,表示:“一切安好。杭特家的小子射穿了五十步外的靶心,米斯挑了十二枚倒鉤箭头。”他顿了顿,隨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补充道:“铁匠铺里很热闹,莱莎小姐给大戴蒙殿下擦了三次汗。” 戴蒙点头时,瞥见拉里斯·斯壮已悄然回到原位,正用银叉挑著一块麵包,动作优雅得像在摆弄棋子,仿佛从未离开过。 “今日参观还合心意?”葛拉佛公爵举起酒杯,紫眸里闪著自豪,“要说我们徒利家的歷史,那可就长了——从先民时代说起,第一位艾德慕·徒利跟著『正义之锤』特里史蒂芬四世,贏了整整九十九场仗!” 酒过三巡,公爵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他从亚赛尔·徒利建城的传说,讲到六王之役中埃尔斯顿伯爵的战死; 从托曼·徒利如何隱忍保存实力,说到艾德敏公爵如何审时度势,带领河间地领主迎接征服者伊耿。 “……当年梅葛陛下暴政,我们徒利家先是帮他打伊耿殿下,后来又跟著杰赫里斯陛下反他。”葛拉佛灌下一大口酒,银须上沾著酒液,“有人说我们反覆无常,可河间地的河水教会我们——该转弯时就得转弯,不然早被礁石撞碎了。” 戴蒙静静听著,更加理解为何徒利家族能在河间地立足千年。他们不像兰尼斯特那般强硬,也不像史塔克那般固执,更像红叉河的水流,懂得在坚硬的岩石间寻找生路。 晚宴散后,戴蒙回到客房时,烛火已至最暗。他刚解下佩剑,门就被轻轻推开——拉里斯·斯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把玩著一枚从奔流城墙角捡来的燧石,石面上还沾著红叉河的泥沙。 “殿下似乎料到我会来?”拉里斯挑眉,笑容里带著惯有的狡黠,仿佛早已看透人心。 “你消失的两个时辰,足够把奔流城的防御摸得差不多了。”戴蒙坐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木质的纹理在掌心留下浅痕,“说说看,有什么发现?” 拉里斯走到桌边,將燧石放在摊开的地图上,正好压住腾石河的位置:“驻防比看起来严密。水车塔的箭孔能封锁河面,弓箭手站姿固定,显然经过长期训练;西墙的暗门直通红叉河渡口,门轴涂了油脂,大约能藏五十名士兵,適合突袭;葛拉佛公爵的亲兵队有三百人,半数是长弓手,箭囊里备著火矢,应该是为了应对火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看到公爵的长子在清点弓弩的零件,磨损程度很低,似乎最近常检修。” 戴蒙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奔流城轮廓——三角形的城堡如同一枚楔子,卡在两条河流的交匯处,易守难攻。“这些信息对於別人或许很有用,但是对於我暂时或许没有多大用处……”他忽然抬眼,紫眸在烛火中明暗不定,“你似乎对徒利家的防御格外感兴趣?” “只是对所有领主的防御都感兴趣而已。”拉里斯耸耸肩,转身时披风扫过烛台,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毕竟,知道哪里有裂缝,才能在需要时,让墙更快倒塌。您早晚会有用上的一天的。” 门再次合上时,戴蒙望著窗外的月色。奔流城的河水在夜中低吟,仿佛在诉说著这座城堡藏了千年的秘密。 而他知道,拉里斯带来的不仅是情报,更是一份投名状——用河间地的石头与钢铁写成的、属於阴影的盟约。 夜风穿过水车塔的轮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的铁匠铺早已熄了灯,只有戴蒙·坦格利安新铸给科林的长枪,此刻正靠在墙角,枪尖在月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第67章 离別的风 奔流城外的草地像一块被河水浸润的绿绒毯,晨露在草叶上滚动,映著初升的朝阳,闪烁如碎钻。戴蒙靠在一棵老橡树下,看著场中喧闹的景象,嘴角噙著一丝浅淡的笑意。 贾曼·维水站在五十步外的靶子旁,独眼中闪著锐利的光。 他腰间的短矛隨著动作轻晃,耐心地纠正著米斯·河文的姿势:“手肘抬高,不是让你把弓拉断。想像你的目標是巨人的膝盖,沉稳,再沉稳。” 长弓厅次子的哈兰·杭特则在一旁示范,箭矢如流星般破空,精准地钉在靶心。 米斯咬著牙,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弓弦拉开的瞬间,箭却偏出了靶外,惹得旁观的追隨者们一阵低笑。 少年涨红了脸,正要再次搭箭,贾曼却抬手制止:“歇口气,力气用错了地方,射再多也没用。” 另一侧的空地上,卢伯特·克莱勃与科林·赛提加的钝剑碰撞得噼啪作响。 卢伯特的剑法大开大合,带著克莱勃家族特有的悍勇,但又不失技巧,就如沼泽中的金盏;科林则更显灵活,步法轻盈如踏,不时如螃蟹般从刁钻的角度发起突袭。 雷佛德·罗斯比与莱昂·科布瑞站在圈外,低声討论著招式,莱昂手里还拿著一截树枝,不时比划两下,神情专注。 “你不来试试?”盖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她手里握著一把小巧的木弓,浅紫色的眼眸里闪著跃跃欲试的光。 戴蒙笑著起身,接过她递来的弓:“小姑姑想学?” “不是学,是较量。”盖蕊扬起下巴,学著哈兰的样子拉开弓弦,姿势虽不算標准,却有模有样。箭矢飞出,擦著靶边落下,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可恶。” “放轻鬆。”戴蒙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调整姿势,“想像靶心是大戴蒙的脑袋。” 盖蕊被逗得笑出声,再次射出的箭矢虽仍未中靶心,却已近了许多。 远处的梦火发出一声低鸣,淡蓝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泛著柔光,贪食者则趴在更远处的山坡上,巨大的头颅搁在前爪上,看似打盹,实则每一道细微的声响都逃不过它的耳朵。 梅莎丽亚坐在草地上,正跟著亚丽·河文学认草药。 亚丽摊开一块布,上面摆著各种植物的叶片根茎,耐心地讲解著用途。 梅莎丽亚的白金色捲髮垂在肩头,听得格外认真,偶尔举手提问,声音细若蚊蚋。 树荫下,拉里斯·斯壮半躺著,画板支在膝盖上,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人知道他在画什么,只偶尔能瞥见纸上勾勒出的线条,像是河流的走向,又像是某种阵型的草图。 他的手指间还夹著一卷羊皮纸,时不时低头写几个字,神情慵懒,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敏锐。 河岸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徒利家的四子艾德慕带著一群弟妹侄女,正坐在河滩上钓鱼。 红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艾德慕耐心地教著最小的侄女如何掛饵,女孩的辫子上还繫著朵野,笑得一脸灿烂。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龙吟划破天际。 眾人纷纷抬头,只见一道猩红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科拉克休巨大的翅膀扇起一阵狂风,吹得草地波浪般起伏。 龙背上,戴蒙·坦格利安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怀里还搂著一个红髮少女——正是葛拉佛公爵的三女儿,莱莎·徒利。 “看啊,是戴蒙王子!”不知哪个孩子喊道,引得河岸边的徒利家孩子们一阵欢呼。 戴蒙·坦格利安笑著挥手,勒转龙头,科拉克休在草地上空盘旋一周,才缓缓降落在贪食者不远处。 他翻身跃下,动作虽因腿伤略有不便,却依旧瀟洒。 莱莎红著脸从他怀里跳下来,手里还攥著一束刚摘的紫,显然是戴蒙·坦格利安给她的。 “小戴蒙,看看我带谁来了?”戴蒙·坦格利安心情极好,瘸著腿走到戴蒙面前,拍了拍莱莎的肩膀,“莱莎小姐说要给我们送些刚烤好的蜂蜜饼。” 莱莎怯生生地举起手中的篮子,对戴蒙和盖蕊屈膝行礼,声音细弱:“殿下,公主殿下。”她的红髮垂在脸颊,遮住了大半羞涩的表情。 盖蕊笑著接过篮子:“多谢你,莱莎小姐。” 戴蒙看著戴蒙·坦格利安眼中毫不掩饰的笑意,以及他看向莱莎时那格外柔和的目光,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这位前几日还折剑红粉城的浪荡王子,这几日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眉宇间的哀伤被一种轻快取代,显然是徒利家红髮女郎的热情陪伴起了作用。 奔流城的塔楼里,葛拉佛公爵正与三子霍斯特討论著今年河间地大概的收成。 当听到龙吟声,父子俩恰巧走到窗前,恰好看到科拉克休降落的一幕。当看清龙背上的两人时,葛拉佛的眉头瞬间拧紧。 “那是……莱莎?”霍斯特的声音带著惊讶。 葛拉佛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住窗沿:“戴蒙·坦格利安去年就履行了婚约,是符石城的罗伊斯家的雷婭小姐。”他想起雷婭·罗伊斯那出了名的刚烈性子,再看看自家天真羞涩的女儿,心中涌上一阵担忧,“这不是好事。” 霍斯特沉默片刻:“要不要……提醒一下莱莎?” 葛拉佛摇头:“再看看。但愿只是少年人意气,別闹出什么乱子。”他望著城外那道猩红的龙影,以及那个与莱莎言笑晏晏的银髮王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二日清晨,告別奔流城的时刻终究到来。 徒利家族的人几乎全员出动,站在城门口送行。葛拉佛公爵握著戴蒙的手,再三叮嘱:“红粉城的事棘手,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积怨已深,此去还可能经过两家领地,殿下还需多费心思。” “公爵放心。”戴蒙点头应道。 队伍整装待发时,戴蒙·坦格利安与莱莎·徒利在一旁低语。 莱莎將一个绣著鱒鱼图案的饰品塞到他手里,眼眶红红的。 戴蒙·坦格利安则从腰间解下一枚红宝石配饰,郑重地放在她的手中,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莱莎破涕为笑。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反应各异。 戴蒙看著那枚配饰,心中的担忧更甚。戴蒙·坦格利安此举太过张扬,全然不像是对待普通朋友的態度。 他瞥向队伍中那两个来自罗伊斯旁支的骑士,他们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其中一人甚至微微握紧了剑柄。 谷地的骑士们大多知晓雷婭·罗伊斯的脾气,显然都觉得这事不妥。 奔流城的男人们更是神色复杂,艾德慕皱著眉,霍斯特的目光带著警示,葛拉佛公爵则乾脆別过脸,显然不愿再看。 “该走了。”戴蒙拍了拍戴蒙·坦格利安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戴蒙·坦格利安这才依依不捨地与莱莎告別,翻上科拉克休的背。红龙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像是在回应主人的不舍。 戴蒙翻身骑上贪食者,漆黑的巨龙展开双翼,带起一阵狂风。 盖蕊牵著梅莎丽亚坐上梦火,淡蓝色的龙翼如垂天之云。 亚丽·河文罕见地没有骑龙,而是钻进了一辆马车,说是要趁著赶路读完手里从奔流城新得的书籍。 队伍缓缓驶离奔流城,戴蒙回头望去,只见城门口那一片红髮在朝阳下格外醒目,如同涌动的红浪。 徒利家族的多產果然名不虚传,男女老少加起来足有数十人,构成了一幅热闹而温暖的画面。 “真是壮观。”盖蕊的声音从旁传来,梦火与贪食者並肩飞行,她看著下方渐渐缩小的红浪,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羡慕。 戴蒙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科拉克休。戴蒙·坦格利安正回头望著奔流城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他心中暗嘆,只希望这位同名的曾祖父“堂兄”別真的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风掠过三河流域的平原,带著水汽与青草的气息。队伍朝著屈膝之栈的方向前进,前路漫漫,而奔流城这几日短暂的寧静与波澜,已悄然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印记。 第68章 屈膝之栈的晨光 红叉河的水流在栈桥下拐出一道温柔的弧线,將屈膝之栈的灰石地基浸得透凉。 戴蒙勒住贪食者向下望去,只看见客栈招牌在风中摇晃——木牌上那位屈膝的国王被过往的雨水泡得发乌,王冠的金边却依旧亮眼,像在无声诉说著百年前托伦·史塔克向伊耿低头的那个暮夜。 “这地方倒比传闻中体面。”盖蕊的声音带著惊讶。她望著那排伸展到河面上的长厢房,石灰粉刷的木墙爬满常春藤,石板顶棚在夕阳下泛著青灰,马厩里传来的骡鸣与凉亭下的笑语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寧。 客栈老板是个禿顶的胖子,穿著洗的发白的亚麻围裙,围裙上还沾著麦酒渍,老远就弓著腰迎上来:“我的天!是王室的真龙!”他搓著手,眼角的皱纹里挤满了笑意,“小人今日能接待两位坦格利安王子和公主殿下,真是七神庇佑了!快请进,最好的厢房都给您这样的贵客留著——虽说咱们这『小栈不大』,可整个三河流域的旅人谁不知道,这儿的马厩能拴五十匹好马,凉亭里能摆下二十张桌子呢!”” 隨后他便引著眾人穿过爬满藤蔓的凉亭,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声,“您看这厢房,特意往河面伸了三丈,夏天能接住红叉河的风,比奔流城的水园还凉快!” 戴蒙的目光扫过凉亭柱上的刻痕——无数旅人留下的名字与家族纹章层层叠叠,其中一枚褪色的冰原狼印记被刀划得很深,想必是北境人对“屈膝”二字的无声抗议。 “老板倒是会做生意。”拉里斯·斯壮骑著灰驴跟在队伍后面,他又提前打探好了当地的情况,黑袍扫过亭下的青苔,“说是客栈,倒像个小市集了。” 確实,客栈周围散落著十几户人家,铁匠铺的叮噹声、麵包房的麦香、杂货铺外掛著的鞣製皮革,让这里更像个依河而建的小镇。 老板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托伊耿陛下的福,来往的商人、信使、骑士都爱在这儿歇脚。当年伊耿陛下的军队就是从这儿渡河的,说是踩著河里的石墩过去的,现在还能摸著那些石头呢!” 戴蒙·坦格利安的拐杖在木板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他刚从红粉城的情伤里缓过神,银白的头髮被河风吹得凌乱,紫眸里少了奔流城时的忧鬱,又燃起熟悉的躁动:“別囉嗦了,最好的房间,最烈的酒,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那抹標誌性的浪荡笑意,“懂规矩的姑娘。” 雷佛德·罗斯比尷尬地咳嗽一声,卢伯特·克莱勃背过身去假装整理马鞍,连盖蕊都忍不住皱起眉。 唯有老板习以为常,连忙点头哈腰:“有有有!小地方不大,但是我们这的姑娘身段都跟河水一样软……” 话音未落,戴蒙·坦格利安已经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厢房深处走去,黑袍下摆扫过那些刻满名字的柱子,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他就不能安分些吗?”盖蕊的声音里带著无奈,指尖无意识地绞著韁绳。 戴蒙望著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想起红粉城那位拒绝他的派柏大小姐,又想起奔流城莱婭·徒利递出的绣帕。 这位同名曾祖父十七岁时的少年心事像河底的卵石,被水流磨得又圆又沉,却总在某个转角硌得人生疼。 “隨他去吧。”他淡淡道,“至少这会儿,他没把科拉克休的龙焰喷到客栈屋顶上。” 晚宴的长桌摆在临河的露台上,长桌从大厅被迅速拼在一起搬过来,红叉河的夜景在烛火中泛著粼粼波光。 老板亲自端上菜餚,铜盘里的烤野猪油光鋥亮,麦酒的泡沫漫过杯沿,带著红叉河特有的微腥气。烤鱒鱼的油脂滴在银盘里,混著河风送来的水汽,格外鲜香。老板搬来一坛珍藏的麦酒,拍著胸脯讲述这客栈的歷史: “……当年托伦国王就在这里向征服者陛下献上王冠!北境的大贵族们气得拔剑劈了桌子,现在还能看见后院那道剑痕呢!后来梅葛陛下路过,在这儿斩了好几个叛乱的骑士,血顺著木板缝流进河里,染红了半条红叉河……” 亚丽·河文用银叉挑著一块鱼肉,绿眸里映著河灯的光:“这么说,这儿倒是见证了不少屈膝与不屈膝的故事。” 拉里斯·斯壮正低头给灰驴餵苹果,闻言轻笑一声:“屈膝有时是智慧,有时是懦弱,全看站在河对岸的是谁。”他的瘸腿在石板上轻轻点了点,“就像布雷肯家,前些日子在高尚之心向龙焰屈膝,现在估计都在石篱城摆好婚宴了。” 戴蒙听著,目光却落在窗外。科 拉克休和梦火盘踞在河岸的空地上,贪食者则趴在远处的山丘上,三头巨龙的影子让整个聚落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敬畏中。 拉里斯·斯壮也再次安静下来坐在角落,正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勾画著什么,瘸腿在木板上轻轻点著,像在计算著什么。 “殿下,房间怕是不太够。”老板再次搓著手进来,脸上带著歉意,“除了您和公主的套房,其他人可能得挤一挤,或者……附近村民家愿意腾地方。” “无妨。”戴蒙挥挥手,“让大家自行安排,注意警戒。” 饭后,戴蒙回到客栈深处最好的几个房间之一。房间临河而建,推开窗就能看见红叉河的夜景,水面上的渔火与星空交相辉映。 他刚解下黑火剑,就听见隔壁传来戴蒙·坦格利安的笑声,夹杂著女子的嬉闹,声音穿透木板,格外刺耳。 “真是本性难移。”盖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抱著一卷织锦进来,梅莎丽亚跟在身后,手里捧著一盏油灯。“明天还要赶路去美人集,他这样……” “起码比跟派柏家或者徒利家的小姐闹出些什么好不是吗?”戴蒙望著窗外的渔火,想起红粉城那位派柏家大小姐离开时决绝的眼神。或许对浪荡王子而言,忧鬱只是暂时的,被新的感情抚平后,放纵才是他最好的疗伤方式。 夜色渐深,戴蒙·坦格利安始终再没露面。雷佛德请示几次想去寻他,都被戴蒙拦住了。“让他闹吧。”他望著河面倒映的星月,“明日还要走水路,让他到时候安静些吧。” 更多的追隨者在马厩旁搭起帐篷,或是借住村民家。科林·赛提加与莱昂·科布瑞在铁匠铺旁切磋剑法,叮噹声与河涛声交织成一片…… 次日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还飘著薄雾,戴蒙已经站在栈桥上,看著侍从们將行李搬上驳船。 蓝叉河的方向隱在晨雾里,美人集的轮廓像团模糊的墨,只需顺流而下,就能抵达三叉戟河的交匯处。 “去叫他。”戴蒙对雷佛德说,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头疼。 雷佛德刚转身,就见一个穿布雷肯家赤红纹章的骑士快步走来,鎧甲上还沾著露水。“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骑士单膝跪地,举起一卷烫金请柬,“我们家亨里克·布雷肯爵士的婚典即將举行,恳请殿下赏光见证!”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帘被掀开。戴蒙·坦格利安打著哈欠走出来,银髮有些凌乱,眼角带著血丝,左腿的绷带又换了新的。 “吵什么呢……”他的话在看到布雷肯骑士时顿住,隨即挑眉,“婚典?亨里克那傢伙动作倒快。” 雷佛德和卢伯特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不妥——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恩怨未了,戴蒙·坦格利安又跟新娘派柏家的大小姐不清不楚,此时去石篱城,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殿下,我们原定今日前往美人集……”雷佛德试图劝阻。 戴蒙·坦格利安却挥了挥拐杖,不以为意地笑了:“美人集又跑不了。人家请柬都送到门口了,不去岂不是不给面子?”他瞥了眼骑士手中的请柬,金漆勾勒的赤马图案闪著光,“石篱城又不是刀山火海,再说有小戴蒙在,你们怕什么?”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河岸,科拉克休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戴蒙望著他跃上龙背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请柬,指尖划过烫金的赤马纹章。 布雷肯家特意在此刻邀请,恐怕不只是为了“赏光”那么简单——或许是想借坦格利安的威势,向布莱伍德家炫耀,或许还有更深的算计。 盖蕊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他说得对,既然请柬送到了,不去反而显得我们胆怯。”她顿了顿,浅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忧虑,“只是……石篱城离布莱伍德谷太近了,而且大戴蒙这傢伙……” “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河间地的话事人。”戴蒙將请柬递给雷佛德,默默走向贪食者,“通知下去,改道石篱城。” 贪食者的龙吟划破晨雾,与科拉克休、梦火的吼声交织在一起。 红叉河的水流依旧打著旋,仿佛在诉说著这片土地上永远不会停歇的恩怨。 屈膝之栈的招牌在风中摇晃,那位屈膝的国王依旧对著旅人鞠躬,只是此刻在龙影的笼罩下,那姿態里似乎多了几分无奈的嘲讽。 第69章 河间地的双宴与权衡 石篱城的红砖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灼热的光,赤马纹章的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风里都带著布雷肯家族的骄傲。 戴蒙的队伍抵达时,城门正敞开著,穿红甲的卫兵分列两侧,腰间的剑鞘擦得鋥亮,见了银髮紫眸的坦格利安一行人,纷纷单膝跪地——哪怕他们的领主与坦格利安並无深交,但是这几日的传闻也让他们对真龙血脉的敬畏刻在了骨子里。 “欢迎殿下!”亨里克爵士迎了上来,他今日穿了件银线绣赤马的婚礼礼服,脸颊因兴奋而涨红,身后跟著的派柏家大小姐一身淡红雅裙,裙摆绣著派柏家的丝绸少女纹章,眉眼温和落落大方,她看见戴蒙·坦格利安,默默地扭头对视。 婚宴设在城堡的庭院里,长桌从城门一直铺到內堡,烤全牛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麦酒桶被撬开,琥珀色的酒液流进木杯,溅起细碎的泡沫。附近与布雷肯家关係不错的贵族都列坐於此。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到新人面前。 戴蒙的追隨者们都屏住了呼吸——忘了是谁传及,但是现在谁都记得红粉城那次,他和派柏家大小姐的趣闻,此刻面对正主,谁也说不清这位浪荡王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派柏家大小姐的手轻轻攥著裙摆,指节微微泛白。亨里克爵士也绷紧了脊背,手按在剑柄上,隨时准备应对变故。 然而,戴蒙·坦格利安只是歪头看了看新娘,又瞥了眼新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以往的轻佻,反倒带了点释然,像风吹散了迷雾。“派柏家的姑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庭院,“亨里克爵士虽是头犟马,但护家得很,你嫁得不亏。” 他从旁边侍从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举到胸前:“祝你们……多生几个带赤马纹章的小子。” 说完,他仰头饮尽,酒液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洁白的衬衣。 隨后,他將空杯往托盘上一放,拿起拐杖,转身就走,瘸腿的步伐在石板地上敲出“篤、篤”的声响,没有回头,径直朝著城外科拉克休的方向去了。 庭院里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更大的喧闹。亨里克爵士长舒一口气,派柏家大小姐低声对身旁的侍女说了句什么。 戴蒙与盖蕊交换了个眼神,雷佛德·罗斯比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诸位,戴蒙·坦格利安殿下旅途劳顿,我们先陪他去歇息片刻,失陪了。” 眾人自然明白这是藉口,却没人敢挽留。戴蒙一行快步走出庭院,远远看见戴蒙·坦格利安正靠在科拉克休的龙颈上,红龙伸出舌头,轻轻舔著他的银髮,像在安抚。 “你……”戴蒙走上前,想说些安慰的话,毕竟自己这位曾祖父那日红粉城的纠葛还歷歷在目。 戴蒙·坦格利安却挑眉打断他,拐杖往地上一顿:“怎么?觉得我该掀了桌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別忘了,我可是坦格利安,输得起。”他拍了拍科拉克休的鳞片,红龙低鸣一声,“再说,人家姑娘眼神里的意思,我还看不懂?总不能让她新婚第一天就难做。” 那副“你们该夸我懂事”的模样,倒把戴蒙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盖蕊忍不住轻笑:“是是是,大戴蒙侄儿最是大度了。” “那是自然。”戴蒙·坦格利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吧,回屈膝之栈,这地方的酒太淡,喝著没劲。” 队伍离开石篱城时,夕阳已开始西斜,红砖墙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拖在地上的血痕。 回到屈膝之栈,客栈老板正指挥著伙计收拾残局——中午的客人刚散,他见了戴蒙一行,又忙著张罗晚饭,却被一个穿深灰衣袍的骑士拦住。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殿下。”骑士单膝跪地,衣袍上绣著布莱伍德家的鱼梁木群鸦纹章,“我家领主托伦·布莱伍德爵士有请,今日是他与派柏家二小姐的大喜之日,恳请殿下移步鸦树城,赏光喝杯喜酒。” 戴蒙皱眉。派柏家两位小姐同日成婚,分別嫁给布雷肯与布莱伍德——这是红粉城仲裁的结果,但却没想到两家竟把婚宴定在同一天。 拉里斯·斯壮凑近低声道:“布雷肯家离屈膝之栈更近,他们肯定是一早派使者,就是想抢在布莱伍德家前面,压他们一头,让死敌在整个河间地丟丟人,真是荒诞又无趣啊。” “那刚才派柏家的大小姐……”梅莎丽亚忽然想起什么,“她方才看大戴蒙殿下的眼神,怕是在暗示什么吧?” 戴蒙·坦格利安正坐在凉亭里啃苹果,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她很聪明,塞给我一块她妹妹给她的绣著渡鸦的丝帕——布莱伍德家的徽记,意思是『他们也有宴,別厚此薄彼』。” 他把苹果核往河里一扔,“所以我喝完酒就走,省得布雷肯家觉得占了多大便宜,也给咱们去鸦树城留个由头。” 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看似隨意的祝福与离开,竟是这位浪荡王子的“体面算计”。 戴蒙自然也明白这些,但是他真的衷心厌恶这样的弯弯绕绕。布雷肯和布莱伍德数千年的世仇,哪怕戴蒙在前世幼时学习过两家爭斗的歷史,但现在亲身经歷依旧会觉得……幼稚。 而当戴蒙看向戴蒙·坦格利安时,忽然又觉得这位曾祖父在经歷看这次情伤后或许比表面上更懂权衡——至少在河间地这潭浑水里,他的“任性”偶尔也能成为平衡的砝码。 “备马。”戴蒙对雷佛德道,“去鸦树城。” 布莱伍德谷的路比石篱城难走些,傍晚的雾气从红叉河漫上来,沾湿了马蹄,泥土里混著腐叶的气息,腥甜而潮湿。 鸦树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布满苔蘚的古石城墙像块浸了水的旧布,两座方形塔楼守卫著城门,墙角的哨塔上,穿绿衣的卫兵正警惕地望著远方,见了他们的队伍,才放下了弓弦。 “殿下里面请!”托伦·布莱伍德爵士迎了出来,他比亨里克·布雷肯瘦削的多,眼神锐利,像藏在林间的猎鹰,身后的派柏家二小姐穿了件浅黑裙装,与姐姐的落落大方不同,她的眼睛里似乎总带著点羞涩,见了戴蒙一行,害羞地行了个屈膝礼。 鸦树城的庭院比石篱城小些,却更显古朴。泥泞的场地上铺了层乾草,木堡的门敞开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烛火。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堡深处的神木林——一棵巨大的鱼梁木矗立在那里,树干早已枯死,漆黑如炭,枝椏扭曲地伸向天空,傍晚归巢的渡鸦黑压压落了满树,呱呱的叫声在寂静的谷里迴荡。 “那是我们的古树。”托伦顺著戴蒙的目光望去,语气里带著一丝沉鬱,“被布雷肯家的人下了毒,死了快千年了。”他顿了顿,又笑了,“但渡鸦还来,家族的先辈们说,只要树还在,布莱伍德家就不会倒。” 婚宴的气氛与石篱城不同,没有那般张扬,却多了几分厚重。戴蒙·坦格利安这次没找任何“乐子”,只是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布莱伍德家自酿的酸果酒,偶尔抬眼看看那对新人,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当戴蒙与盖蕊敬酒时,派柏家二小姐忽然轻声感谢道:“多谢戴蒙殿下在红粉城帮忙调节,成全了我和托伦。” 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抢过话头:“谢什么?我们家小戴蒙只是不爱看姑娘家为难,就像他哥哥我一样。”他举起酒杯,对著托伦与新娘晃了晃,“祝你们……让这死树旁,多些活气。” 酒液入喉,带著酸果的涩味,却比石篱城的淡酒更有后劲。 离开鸦树城时,夜色已深,渡鸦在枯死的鱼梁木上安静下来,只有月光透过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戴蒙的队伍走在回屈膝之栈的路上,红叉河的水流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像在低语著河间地千年的恩怨。 “明日中午,再启程美人集吧?”戴蒙对眾人道,贪食者在他身后低鸣一声,黑龙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暗哑的光。 戴蒙·坦格利安则是骑著科拉克休跟在旁边,忽然哼起了一首里斯小调,调子轻佻,却又带著点说不清的释然。或许对他而言,这场双宴上的“体面退场”,比任何风流韵事都更让他自在。 河间地的风还在吹,带著红叉河的水汽与两家婚宴的酒气,而戴蒙知道,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平衡之术,才刚刚开始。前路通向美人集,那里或许有新的纷爭,也或许有新的转机,但至少此刻,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红砖墙与死树之间,总算又有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第70章 美人市集 蓝叉河的水流在木桥下翻涌,带著芦苇的清香漫上岸来。美人集的木桥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阔大,新铺的木板在阳光下泛著桐油的光泽,栏杆上雕刻的水纹被往来行人摸得光滑,几个赤足孩童趴在栏杆上,手里的芦苇竿垂进水里,钓起一串银亮的小鱼。 “比荒石城的桥像样多了。”拉里斯·斯壮拉住他胯下的灰驴,棕黑色的眼眸扫过对岸的市集。 蓝叉河南岸的木屋错落有致,茅草屋顶被晒成金褐色,铁匠铺的烟囱冒著黑烟,麵包房的香气顺著风飘得很远,混著鞣皮坊的皮革味,构成了小镇独有的气息。 戴蒙翻身走下贪食者时,靴底踩在桥头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纹章,其中一枚被磨得几乎看不清的三叉戟图案,让他想起拉里斯提过的“农夫国王佩特”——那个试图在风暴王统治下自称河流之王的农民,最终只留下这道被行人践踏的刻痕。 “殿下,公主,这边请!”当地的小领主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腰间掛著串铜钥匙,每走一步都叮噹作响。 他引著眾人穿过市集,指尖划过一个摆著陶罐的摊子,“咱们美人集虽比不得盐场镇、哈罗威镇的,可蓝叉河的鱸鱼、七泉镇的蜂蜜,全河间地找不到第二家!” 市集正处喧闹时分。穿粗布裙的农妇提著篮子討价还价,卖货的行商叫喊著穿行在人群中,老人在柳树下唾沫横飞,跟小孩们讲著是“铁群岛之王哈尔温·霍尔在此击溃风暴王”的旧闻。 戴蒙的目光掠过一个掛著兽皮的摊位,摊主正炫耀一张黑貂皮,说是从北境商人手里换来的——这让他想起未来血龙狂舞后,跟隨克雷根·史塔克南下的那些留在河间地的北方人。 “亚丽姐姐,这株『蓝叉草』真的能治风寒吗?”梅莎丽亚的声音从药摊方向传来。亚丽·河文正弯腰翻看一堆晒乾的草药,绿裙扫过装著蜥蜴肝的陶罐,指尖捏起一株开著蓝的野草:“捣碎了混著蜂蜜喝,比奔流城的修士开的药管用。”她抬眼时,恰好瞥见戴蒙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要试试吗?免得北境的寒风冻著您的龙血。” 戴蒙刚要回话,盖蕊已拉著他往布摊走去。“你看这块天鹅绒,做件披风肯定好看。”少女指尖划过宝蓝色的布料,阳光透过她的发隙落在布上,泛出细碎的光。 卢伯特·克莱勃与莱昂·科布瑞站在不远处,手按剑柄警惕地扫视人群,科利·赛提加则盯著一个铁匠铺,眼睛亮得像要喷出火——那里掛著一柄嵌著蓝晶石的短剑。 “走,练箭去了!”米斯·河文的喊声打破了队伍的喧闹。他扛著长弓,拉著雷佛德·罗斯比往河边的空地跑,贾曼·维水与哈兰·杭特已在那里竖起了靶心。独眼神射手正演示著站姿,弓弦拉开时发出低沉的嗡鸣,箭矢稳稳钉在靶心,引得米斯一阵惊呼。 戴蒙·坦格利安早已没了踪影。眾人瞥见他的银髮在一家掛著“河水之畔”招牌的酒馆门口闪了闪,隨即被枝招展的侍女们簇拥著进去,拐杖“篤篤”敲在门槛上的声音混著笑声传出来,像极了他在君临城和屈膝之栈的做派。 “別管他了。”盖蕊拿起一串珍珠项链,对著阳光端详,“反正他天黑前总会回来。” 戴蒙的目光落在街角的阴影里。拉里斯·斯壮的灰驴拴在一棵老柳树上,可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黑袍的一角在香料摊后闪了闪,隨即消失在通往码头的小巷——那里停泊著几艘货船,据说常有来自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停靠。 市集的喧囂里藏著无数秘密。戴蒙看著药摊前亚丽与药贩低语,看著盖蕊对著布料比划,忽然知道了为何古代的河流王不愿让这里成为城市——小镇的生命力就藏在这份杂乱的热闹里,像蓝叉河的水流,看似散漫,却自有属於它们的力量。 午后的阳光渐斜,蓝叉河的水面被染成金红色。 练箭的眾人扛著弓回来,米斯·河文的箭术进步不小,箭靶上插著三枚歪斜却总算沾了边的箭矢; 科利·赛提加如愿买下了那柄短剑,正爱不释手地擦拭; 亚丽的竹篮里装满了草药,还多了个缠著黑布的小陶罐,不知装著什么。 戴蒙·坦格利安是被酒馆侍女送出来的,脚步虚浮,银髮红得像浸了酒,嘴角还沾著口红印。“好酒……好姑娘……”他嘟囔著被卢伯特扶住,眼睛半睁半闭,“小戴蒙,我跟你说,这儿的姑娘比屈膝之栈的……” “兄长大人该歇息了。”戴蒙看著不靠谱的曾祖父,和旁边又要爆发“真龙之怒”的盖蕊连忙打断他,眼神示意莱昂·科布瑞將人扶向客栈。 傍晚的宴席设在客栈的后院,蓝叉河的晚风穿过葡萄藤架,带著凉意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烤鱸鱼的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麦酒桶被再次撬开,泡沫漫过木杯沿。 “该说说接下来的路了。”戴蒙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拉里斯身上。后者不知何时已回来,正用银叉挑著一块烤鱼,黑袍下摆沾著些码头的淤泥。 拉里斯咽下鱼肉,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在桌上。“从美人集出发,沿蓝叉河向北,第一站是荒石城。”他用指尖划过纸面,“那里的桥虽旧,但能过马车,对岸就是公羊渡。” “荒石城自穆德家族,还有领主驻守?”雷佛德·罗斯比问道,笔尖在羊皮纸上记录著。 “一个落魄的莱彻斯特家分支领主,”拉里斯轻笑,“他家的雕爪纹章早就蒙了灰,见了殿下真龙旗只会忙著献酒。”他继续道,“过了公羊渡,蓝叉河的源头就到了——海疆城,梅利斯特家族在那儿守了上千年。” “然后呢?”盖蕊托著下巴,浅紫色眼眸里映著烛火。 “从海疆城往东北,经七泉镇穿过女巫沼泽,就能到绿叉河沿岸。”拉里斯的指尖划过一片標註著芦苇丛的区域,“那片都是佛雷家的势力,最后到孪河城,佛雷家的城堡横跨绿叉河,过了桥就可以到国王大道了,一路向北,经灰水望、穿过颈泽,就入北境了。” 他顿了顿,黑眸扫过眾人:“这条路最稳妥。避开了不少不好走的地方,都是大路,虽不如直接走国王大道,但也可以顺便参观河间地其他几大诸侯的领地。” 亚丽·河文忽然轻笑,绿眸在烛火下闪著光:“小弯足倒是把河间地的每块石头都摸透了。” “毕竟是家乡。”拉里斯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知道哪里有桥,哪里有坑,才能走得稳。” 戴蒙看著羊皮纸上的路线,指尖划过“女巫沼泽”四个字。这名字他想起旁边的亚丽·河文还有千面屿的森林之子,想起异鬼的冰冷目光——北境的寒风里,藏著比河间地世仇更可怕的威胁。这条路不仅是巡礼,更是为未来的风暴铺路。 “就按这条路走。”戴蒙端起酒杯,“明日一早出发。” 夜风吹过葡萄藤,叶子沙沙作响,像在低语著河间地的往事。 蓝叉河的水流依旧向前,载著美人集的灯火,也载著这支队伍的影子,朝著北境的方向缓缓流淌。 客栈的窗后,拉里斯的身影对著地图佇立良久,瘸腿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在计算著什么未说出口的筹谋。 而戴蒙·坦格利安的鼾声从隔壁传来,与市集残留的喧囂交织在一起,为这趟即將深入北境的旅程,添了几分荒诞又真实的烟火气。 第71章 荒石城的血与火 蓝叉河的水流在荒石城的山脚下转了个弯,浑浊的河水拍打著裸露的河床,捲起细碎的石砾。 戴蒙的队伍抵达时,夕阳正將那片废墟镀上一层铁锈色——穆德家族的旧城墙只剩下半人高的残垣,青灰色的石块上爬满枯黄的藤蔓,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的坟墓孤零零地立在山丘顶端,一块风化的石碑上刻著模糊的王冠图案,那是红褐色底色上缀著祖母绿的穆德家徽,如今只剩风雨侵蚀的凹痕。 “这就是荒石城?”盖蕊勒住梦火的龙鞍,淡紫色的眼眸掠过废墟。 灰黑色的地基在荒草中若隱若现,像巨人暴露的骨骼,风穿过残破的箭楼,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穆德家族从河流与山丘之王到绝嗣落寞的千年兴衰。 队伍刚绕过一道残墙,一阵杂乱的哭喊就顺著风飘了过来。 戴蒙眯眼望去,只见山脚下的村落前,十几个手持锈剑的汉子正围著一群村民,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长得像黄鼠狼,塌鼻子上架著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此刻正拽著一个穿粗布裙的少女,油腻的手撕扯著她的领口。 “放开我孙女!”一个白髮老人趴在地上,袍子被血浸透,刚才试图阻拦时被踹断了肋骨,此刻正挣扎著向前爬,却被一个劫匪一脚踩住后背。 几个年轻农夫举著锄头衝上去,转眼就被打倒在地,额头淌下的血混著泥土,在地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跡。 孩子们缩在茅草屋的角落,哭声像被掐住的小猫,妇女们的尖叫被劫匪的鬨笑淹没,有人正翻箱倒柜,把陶罐里的穀物、布包里的钱幣往麻袋里塞。 “这群畜生。”卢伯特·克莱勃的手按在剑柄上,甲冑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莱昂·科布瑞已经抽出长剑,剑身在夕阳下闪著寒光:“殿下,下令吧!” 戴蒙的目光落在那黄鼠狼头领身上。对方正低头凑近少女的脖颈,猥琐地笑著,手指即將扯断少女的衣带。 就在这时,龙王的怒火带来了贪食者、科拉克休与梦火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三头巨龙的咆哮像惊雷滚过荒原,气浪掀得劫匪们东倒西歪,手里的兵器“哐当”落地。 趁著他们惊愕的瞬间,一道黑影在队伍后方闪过。贾曼·维水的独眼锁定目標,弓弦拉满如满月,羽箭破风而出,精准地穿过混乱的人群,“噗”地一声扎进黄鼠狼头领的胸口,箭尾的羽毛在他胸前剧烈颤动。 头领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缓缓倒在地上,鲜血从箭口涌出,染红了胸前的粗布衣衫。 “杀!”戴蒙的声音冷得像蓝叉河的冰。 雷佛德·罗斯比拔出长剑,科利·赛提加挥舞著新得的短剑,米斯的大斧劈开第一个劫匪的头颅。 戴蒙翻身走下贪食者骑上战马,黑火剑出鞘时发出龙吟般的轻响,剑光闪过,两个试图反抗的劫匪已身首异处。 浪荡王子也跟著翻下科拉克休的脊背,这次科林倒是给他提前备好了战马。戴蒙·坦格利安一晃伤著的腿翻身上马,暗黑姐妹出鞘,战马衝锋之下,鲜血纷飞。 盖蕊站在梦火背上,淡紫色的眼眸扫过战场,巨龙的阴影笼罩著村落,让剩余的劫匪嚇得瘫软在地,没人敢再动。 战斗结束得很快。没死的劫匪被捆成一串,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看著同伴的尸体和村民们含泪的眼睛,裤脚渗出黄色的污渍。 雷佛德踢了踢一个劫匪掉落的头盔,那头盔是铁皮做的,边缘卷著毛边,上面焊著个歪歪扭扭的模糊徽记。 “殿下,”他皱眉道,“这装备不对,不像是劫匪那种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倒像是……” “不止。”莱昂·科布瑞捡起一把剑,剑刃上全是缺口,“你看这握柄,缠著麻布,是为了防滑,更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才会做的事。” “多谢……多谢几位真龙殿下!”白髮老人被孙女搀扶著,颤巍巍地走到戴蒙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著泪光。他看到三头巨龙时,就认出了坦格利安的真龙,此刻对著戴蒙深深鞠躬,“老朽伯伦·莱彻斯特,是这荒石城的领主。” “莱彻斯特爵士?”戴蒙扶起他,注意到老人袍子內侧绣著一个模糊的徽记——黑色雕爪衬著橙白相间的三角形副章,“莱彻斯特家族的人?” 老人苦笑点头:“年轻时是家族次子,离开莱彻斯特城游歷七国。征服歷四十七年,跟著杰赫里斯殿下討伐梅葛,四十八年陛下夺回铁王座,老朽因些许微功,被封在此地。”他咳嗽几声,血沫从嘴角溢出,“这是我的孙女,艾拉。儿子早亡,家里就剩我们祖孙二人……” 艾拉红著眼眶,对戴蒙屈膝行礼,声音哽咽:“那伙人的头领,是孪河城佛雷侯爵的三子,瓦德·佛雷。他早就看上了荒石城的荒堡,说这里是无主之地,又覬覦我们的领地,几次来求婚,我们知道他名声狼藉,次次都拒了……没想到他这次竟直接带人来抢……” 科林·赛提加与莱昂对视一眼,都看向戴蒙,眼神里带著询问: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走上前,银白的头髮在风中乱舞,紫眸里满是戾气。他指了指地上的“劫匪”,对戴蒙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冷得像冰:“这种货色,留著也是祸害,乾脆……” 拉里斯·斯壮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黑袍在暮色中像展开的蝙蝠翼。他轻声道:“殿下,荒石城偏僻,不如扒了他们的装备財物,丟在路边,就说他们是被別的强盗黑吃黑……佛雷家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出处。” 戴蒙看著那些瑟瑟发抖的“劫匪”,又看了看地上受伤的村民、哭泣的孩子,以及艾拉被扯破的衣领。 他从不喜欢杀戮无辜,但若这些人“劫匪”也算“人”,那世间便没有畜生了。 “全部带走。”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找个偏僻的地方。” 劫匪们被拖走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有人求饶,有人咒骂,但没人敢反抗。 戴蒙·坦格利安冷笑一声,拄著拐杖跟在后面,科拉克休低吼著,用火焰扫了扫地上的血跡,仿佛在清理垃圾。 队伍押著俘虏走到离村落三里外的一道河谷,这里荒草丛生,乱石嶙峋,正是个毁尸灭跡的好地方。 戴蒙闭上眼睛,黑火剑落下时,没有丝毫犹豫。 惨叫声很快平息。戴蒙下令:“烧了。” 火把被扔进尸堆,乾燥的野草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夜空,也映红了每个人的脸。浓烟滚滚上升,带著焦臭的气味,飘向蓝叉河的方向。 “交给我吧。”拉里斯·斯壮对贾曼·维水使了个眼色,独眼私生子立刻会意,带著几个侍从上前。 他们开始拖拽尸体,將其摆成互相残杀的模样,又把从劫匪身上扒下的劣质兵器扔得满地都是,甚至在石头上砍出几道剑痕,偽造出一场激烈火拼的现场。 拉里斯亲自用匕首在几个尸体上补了几刀,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临死反击留下的伤口。 “这样就像模像样了。”拉里斯拍了拍手,黑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佛雷家就算追查,也只会当是瓦德抢了別的强盗,反被灭口。” 戴蒙望著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紫眸里明明灭灭。荒石城的废墟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的坟墓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他想起穆德家族曾是三叉戟河最后信仰旧神的统治者,想起他们在安达尔人入侵下的覆灭,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从未改变——权力的掠夺,人性的丑恶,从古至今都在这片土地上上演。 “回村。”戴蒙转身,黑火剑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红,“明日一早,出发去公羊渡。” 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焦黑的灰烬,被晚风吹散在河谷里。拉里斯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没有破绽,才跟著队伍往回走。他瘸腿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一道未乾的血痕。 荒石城的村落里,莱彻斯特爵士正指挥村民清理血跡,艾拉给受伤的农夫包扎伤口,孩子们的哭声已经停了,开始帮著捡拾散落的穀物。 三头巨龙臥在废墟旁,像三座沉默的山,它们的呼吸在夜空中凝成白雾,守护著这片刚刚经歷过血与火的土地。 戴蒙站在穆德国王的墓碑前,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刻痕。 或许,这就是他穿越回来的意义——也不仅要阻止血龙狂舞,更要在这些被遗忘的角落,守护住那些本不该被掠夺的安寧。 夜风吹过荒石城的残垣,带著蓝叉河的水汽,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焦味。 前路通向公羊渡,那里或许还有更多的风雨,但至少此刻,荒石城的星空下,正义以最决绝的方式,得到了伸张。 第72章 公羊渡火光 荒石城的夜晚没有市集的喧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莱彻斯特爵士的木屋是村里最大的建筑,却也只是用黄泥糊墙,屋顶盖著茅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支撑著横樑。 领民们凑出了家里最好的食物:几碗熏鱼乾、半袋黑麦麵包、两小罐蜂蜜,甚至有个妇人端来了碗野莓,红得像浸了血。 “殿下,粗茶淡饭,实在拿不出手……”莱彻斯特爵士搓著手,满脸愧疚。他的孙女艾拉正蹲在篝火旁,用陶碗煮著野菜汤,火苗映著她补丁摞补丁的裙摆。 戴蒙看著那些明显缺了口的陶碗,又看了看村民们冻得发红的脸颊,对拉里斯使了个眼色。 拉里斯立刻会意,从马背上解下一个麻袋,里面是从劫匪身上搜出的钱幣、零碎银器,还有几件不算太差的皮甲。“爵士,”他清点著財物,声音平稳,“这些按市价折算,足够赔偿领民们的损失,剩下的就当我们借宿的费用。” “这怎么行!”莱彻斯特爵士连忙摆手,“殿下救了我们祖孙的命,还杀了那恶贼,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拿著。”戴蒙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领民们的损失要补,孩子们也应该添件冬衣。” 就在这时,一阵欢笑声从篝火另一侧传来。 戴蒙·坦格利安不知何时搂著铁匠家的女儿,正围著篝火跳舞。那姑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裙,笑得脸颊通红,踩著节拍转圈时,裙摆在火光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戴蒙·坦格利安的银髮白得耀眼,瘸腿的步伐在舞蹈中竟显得灵活,他听到这边的爭执,回头大笑:“老爵士,就听小戴蒙的!这钱当我们买酒喝了,不然我今晚赖在你家不走!” 莱彻斯特爵士看著他那“不著调”的样子,又看看戴蒙坚定的眼神,终究红著眼眶收下了麻袋。 艾拉端来野菜汤,碗沿还冒著热气:“殿下,尝尝吧,是蓝叉河岸边的野薺菜,很鲜。” 夜深时,戴蒙走到荒石城的废墟上。贪食者正趴在特里史蒂芬·穆德四世的墓碑旁打盹,黑龙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暗哑的光。戴蒙抚摸著它的脖颈,低声道:“去猎点野味,別碰村民的家畜。” 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像有团小火在皮肤下燃烧。贪食者发出一声低鸣,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隨即展开巨大的翅膀,低空掠过村落,梦火与科拉克休立刻跟上,三头龙的影子在月光下透过废墟,朝著蓝叉河上游飞去。 “究竟野龙之王的命令连同类都得听?还是因为殿下您呢?”拉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醒了,正靠在残墙上,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戴蒙没回头:“它们饿了,村民更需要食物。” 拉里斯轻笑:“您对这些人,倒是比对君临的贵族上心。” “至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戴蒙望著龙影消失的方向,“穆德家族统治千年,最后只剩一座坟墓。或许对他们这些平民来说,活著比王冠更重要。” 黎明时分,三头龙回来了。 贪食者的嘴里叼著一串串银光闪闪的大鱼,足有几十条,鳞片上还掛著蓝叉河的水汽; 梦火的爪子里抓著好几只大野兔子,耳朵还在微微颤动; 科拉克休最夸张,嘴里叼著一头野鹿,鹿角上沾著露水。 “看来野龙之王的食谱確实广。”雷佛德·罗斯比笑著上前,帮著把猎物卸下来。 村民们被龙啸惊醒,出来一看都惊呆了,孩子们围著鱼串拍手,连莱彻斯特爵士都直咂舌:“真龙就是不一样,打猎都这么厉害。” 戴蒙让科利·赛提加挑出最大的几条鱼,送给村民,剩下的则跟莱彻斯特爵士换了些晾晒好的鱼乾。 “这些当它们的口粮。”他抚摸著贪食者的鼻子,黑龙温顺地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鱼腥味混著龙息的热气,竟不觉得难闻。 出发前,艾拉忽然走到贾曼·维水面前,手里捧著个布包。她的脸比野莓还红,把布包往贾曼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是……是我连夜缝的,谢谢你,爵士。” 贾曼愣了愣,打开布包,里面是个灰色的眼罩,边缘绣著细小的蓝叉草图案。 这位鹿角堡布克威尔家的独眼私生子杀过人、流过血,从未红过脸,此刻却像被火烫了似的,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 “哦——”戴蒙·坦格利安与雷佛德等人立刻起鬨,卢伯特甚至吹了声口哨。贾曼把眼罩胡乱塞进怀里,转身就去牵马,背影都透著慌张。 队伍离开荒石城时,莱彻斯特爵士带著领民在村口相送。艾拉站在最前面,望著贾曼的背影,手里紧紧攥著衣角。 戴蒙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废墟,晨光中的荒石城像个沉默的老者,穆德家的墓碑在朝阳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公羊渡坐落在蓝叉河的一个浅滩上。说是小镇,其实只有几十间木屋,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浅滩,连接著河的两岸。 河水在这里变得平缓,浅滩上露出大片鹅卵石,几只公羊正在岸边啃草,这也是小镇名字的由来。 “歇歇脚,让马喝点水。”戴蒙勒住韁绳,目光扫过小镇。这里的人似乎都很忙碌,几个渔夫正把渔网拖上岸,妇人们在河边捶打衣物,空气中瀰漫著鱼腥味与河水的潮气。 雷佛德·罗斯比刚要去客栈订房间,忽然指著远方:“殿下,您看!”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蓝叉河的尽头,海疆城的方向,一片火光正冲天而起,浓烟像条黑色的巨龙,在晨空中蔓延开来。那火势极大,连这边都能看到跳动的红光,仿佛天空被烧出了一个洞。 “是海疆城。”拉里斯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眯眼望著火光,“梅利斯特家的领地……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 戴蒙·坦格利安的酒醒了大半,他拄著拐杖走到河边,紫眸死死盯著火光的方向:“不会是跟其他三河诸侯打起来了吧?我跟著你们来巡游河间的这几天,他们之间可没少闹事。” “不像。”戴蒙握紧黑火剑,剑身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除了布雷肯和布莱伍德,河间地诸侯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冒犯铁王座的威严,私下打得这么厉害。” 贪食者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用头蹭著戴蒙的手臂。远处的火光越来越盛,连蓝叉河的水面都被映成了红色,像流淌的血。 公羊渡的渔夫们也看到了火光,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指著远方议论纷纷。一个老渔夫蹲在地上画著十字:“老天爷,海疆城怎么了?梅利斯特家可是守了那里几百年的……” 戴蒙翻身爬上贪食者的脊背,黑龙立刻腾空而起。 他在高空俯瞰,火光確实来自海疆城的方向,整座城堡似乎都被火焰吞噬,隱约还能看到有烟柱从不同的地方升起,不像是偶然失火。 “过去看看。”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一声龙吟,朝著火光的方向俯衝而去。 盖蕊骑著梦火紧隨其后,两头龙的影子掠过公羊渡的木桥,惊得岸边的公羊四散奔逃。 戴蒙·坦格利安咒骂一声,也骑著科拉克休跟了上去,瘸腿在龙背上晃了晃,却死死抓著龙鞍。 雷佛德·罗斯比对卢伯特道:“看好队伍,我们跟上!”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马蹄踏过浅滩的鹅卵石,发出杂乱的声响。 戴蒙回头望了一眼公羊渡,小镇的居民还在望著火光发呆,他们没人知道那片火焰背后,藏著是叛乱、是战爭,还是另一场未预料到的灾祸。 蓝叉河的水流依旧向前,载著他们的影子,朝著那片冲天的火光而去。荒石城的余温还在心底,可前方的火焰,已经將天空染成了血色。 第73章 龙焰焚海疆 青铜巨钟的轰鸣在雄鹰角上空炸响时,戴蒙正骑著贪食者掠过蓝叉河的源头。 洪钟塔的钟声嘶哑而急促,像濒死巨兽的哀鸣,每一声都撞在耳膜上,混著远方的喊杀与铁民的嚎叫,在海疆城的天空里搅成一团乱麻。 向下望去海疆城西侧的海湾里挤著数十艘长船,黑帆上绣著各种黑帆。 铁民们像黑色的潮水,从船上涌上岸,手里挥舞著战斧与铁鉤,有的在纵火,有的在拖拽尖叫的妇女,还有人正把抢来的金银往麻袋里塞,嘴里喊著“淹神赐福”的口號。 “是洪钟塔!”盖蕊的声音从梦火背上传来,淡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下方的海岸。 海疆城的靛蓝旗帜倒了一半,银鹰纹章被烟火熏得发黑,城墙下挤满了挥舞著战斧的铁民,他们的长船像黑色的毒舌,密密麻麻地爬满雄鹰角的滩涂,甲板上的骷髏旗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雄鹰角的土地被火光染成了暗红色。 从海疆城到沿岸的村落,茅草屋在燃烧,渔船被凿沉,几个试图反抗的农夫倒在血泊里,喉咙被割开,尸体旁还插著铁民的长矛,矛尖挑著他们的草帽。 戴蒙·坦格利安的科拉克休发出愤怒的龙吟,猩红的龙焰擦过一座瞭望塔,將两个正往下拋石头的铁民烧成焦炭。“这群臭鱼崽子!”他的声音带著戾气,银白的头髮被风吹得狂舞,“小戴蒙,看我把他们的船全烧了餵鱼!” “別衝动!”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韁绳,黑龙猛地拔高,避开一支从城墙下射来的铁箭。 他俯瞰整片战场:海疆城的西墙防线已被铁民凿开了一个口子,当地的领主莱蒙·梅利斯特伯爵正带著穿银鹰鎧甲的士兵堵缺口,蓝灰色的眼眸里燃著怒火,长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串血珠; 雄鹰角的村镇已成火海,农舍的茅草顶噼啪作响,铁民们拖著尖叫的妇人往长船跑,几个孩童的尸体被丟在滩涂上,海浪卷著血沫拍打著礁石。 “盖蕊,跟紧他。”戴蒙的声音冷得像铁,“你们俩去封锁海岸线,把所有长船烧了,一只都別让跑。记住,保护好自己,也看好他——別让他疯起来衝进铁民堆里。” 盖蕊轻点梦火的脖颈,淡蓝巨龙低鸣著应和:“放心。”她瞥了眼身旁跃跃欲试的戴蒙·坦格利安,“他敢乱来,我就让梦火喷他一口。” “嘿!”戴蒙·坦格利安刚要反驳,科拉克休已被盖蕊的梦火从侧后方掠了过去,他低头瞪向盖蕊,眼里却没敢真的生气,“烧船就烧船,谁怕谁?” 两道龙影瞬间俯衝下去,猩红与淡蓝的龙焰交织成火网,罩向滩涂的长船。 铁民的尖叫刺破耳膜,有人试图跳海逃生,却被龙焰点燃的船帆碎片砸中,在海水里挣扎著变成火炬。 最边缘的几艘长船率先起火,松木的爆裂声混著铁民的咒骂,像一曲混乱的葬歌。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戴蒙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漆黑的龙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在围攻西墙的铁民堆里。 没有惨叫,只有皮肉烧焦的脆响——龙焰掠过的地方,铁民们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连带著他们的战斧与皮甲,一起化为焦黑的尘埃。 “是龙!是王室的真龙!”缺口处的梅利斯特士兵爆发出欢呼,莱蒙伯爵趁机挥剑砍倒一个铁民首领,银鹰头盔上的羽毛沾满血污,“给我守住了!王室的巨龙来帮我们了!” 铁民的阵型瞬间溃散。他们不怕城墙,不怕刀剑,却怕这从天而降的毁灭之火。 有人扔下武器往滩涂跑,有人跪地祈祷淹神,还有几个疯狂的蠢货举著战斧朝贪食者扔去,却被黑龙一口龙焰烧成灰烬。 “围猎开始了。”戴蒙低语,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烫得惊人,仿佛与贪食者的怒火共振。 他指引著黑龙低空掠过村镇,龙焰贴著屋顶飞过,將躲在穀仓里的铁民逼出来,却没伤到缩在角落的妇人孩童。 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烟尘,雷佛德·罗斯比带著戴蒙的追隨者们赶到了。 卢伯特·克莱勃衝锋在前一剑斩杀了第一个逃窜的铁民,米斯·河文一声怒吼手持战斧冲入人群,科利·赛提加和莱昂·科布瑞在他左右掠阵,贾曼·维水的羽箭更是箭无虚发,独眼在火光中闪著冷光。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刀,插进铁民逃向滩涂的路线,將混乱的溃败变成绝望的屠宰。 “伯爵大人!”戴蒙的声音透过龙啸传到城墙,“带你的人出城!清扫残寇!” 莱蒙·梅利斯特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振臂高呼:“为了海疆城!为了银鹰!”士兵们跟著吶喊,潮水般涌出缺口,银鹰鎧甲在火光中闪著银光,像一群復仇的猛禽。 雄鹰角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战场。戴蒙骑著贪食者在高空盘旋,漆黑的龙焰不断落下,织成一张无法逃脱的火网。 他看见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科拉克休,故意將龙焰喷在长船周围的海水里,蒸腾的水汽把试图跳海的铁民烫得嗷嗷叫; 盖蕊的梦火则精准地点燃每一艘长船的桅杆,淡蓝的火焰像精灵的舞蹈,將黑色的船帆变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炬。 铁民的抵抗越来越弱。那些信奉“古道”的掠袭者,在龙焰面前失去了所有凶狠,只剩下动物般的恐惧。 有人跪在地上,用淹神的祷词求饶,却被赶上来的梅利斯特士兵一刀砍断脖子; 有人钻进礁石缝里,却被贪食者的龙息烧成焦炭; 还有个头戴三角帽的铁民首领,试图组织反击,被哈兰·杭特一箭射穿眼睛,钉死在一块刻著淹神符號的礁石上。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黎明。当红日的第一缕光刺破硝烟,照在海疆城的废墟上时,雄鹰角终於安静下来。 滩涂上堆满了铁民的尸体和烧毁的长船残骸,海浪卷著焦黑的木屑与血沫,一遍遍冲刷著海岸,仿佛在试图洗净这片土地的罪恶。 戴蒙骑著贪食者落在海疆城的广场上,黑龙的爪子踩在一块被龙焰烤得发白的石板上,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带著硫磺味。 莱蒙·梅利斯特伯爵拄著剑走过来,鎧甲上的血已经凝固,蓝灰色的眼眸里布满血丝,却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人莱蒙·梅里斯特,是海疆城伯爵,感谢殿下……感谢铁王座。”他声音沙哑,对著戴蒙深深鞠躬,“若不是您及时赶到,海疆城今日怕不是就要被劫掠一番了。” 戴蒙·坦格利安和盖蕊也骑著龙落下,科拉克休和梦火的鳞片上还沾著菸灰。 戴蒙·坦格利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银须上掛著烧焦的布屑:“这群臭鱼崽子不经烧,还没尽兴呢。” 盖蕊轻轻摇头,淡紫色的眼眸扫过广场上受伤的士兵和哭泣的妇人:“先清点伤亡,救治伤者。雷佛德,让大家帮忙清理战场。” 戴蒙望著远方的海平面,朝阳將海水染成金红色,却洗不掉空气中的血腥味。 他知道,铁民的这次劫掠不会是最后一次——那些信奉淹神的掠袭者,就像海岸边的潮水,总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捲土重来。 “莱蒙伯爵,”戴蒙开口,声音带著疲惫,“加固城墙,修復洪钟塔。下次钟声响起时,我们未必还在。” 莱蒙·梅利斯特郑重点头:“殿下放心,梅利斯特家的人,死也会守住海疆城。” 贪食者忽然发出一声低鸣,用头蹭了蹭戴蒙的手臂。戴蒙低头抚摸著黑龙的鳞片,右肩的烙印已经不烫了,却留下一片奇异的麻痒。 他抬头望向黎明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铁群岛的方向,那些隱藏在迷雾中的长船,正等待著下一次掠袭的信號。 海疆城的硝烟在晨光中渐渐散去,只留下洪钟塔的断壁和烧焦的长船残骸,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刻下这场龙焰与铁民的惨烈交锋。 第74章 审判与晨光 海疆城的断墙上还飘著焦糊味。戴蒙站在城门內侧,看著雷佛德·罗斯比押来的十几个铁民俘虏——他们被粗麻绳捆著,赤脚踩在碎石上,脚踝被磨出了血,却依旧梗著脖子,嘴里骂骂咧咧,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对“青绿之地”的鄙夷。 “就剩这些了?”戴蒙踢了踢一个俘虏的腿,对方猛地抬头啐了一口,被雷佛德一巴掌扇得嘴角淌血。 “回殿下,海疆城守军那边还有几个,伤得重,没押过来。”雷佛德按住剑柄,“这群混蛋嘴硬得很,问了一上午,除了『淹神』就是『古道』,什么有用的都不说。” 莱蒙·梅利斯特伯爵走上前,有翼头盔抱在怀里,蓝灰色眼眸里凝著寒霜:“殿下,这是我接任海疆城以来,头一次见铁种这么大规模入侵。”他指了指城外的焦土,“以往最多是三五艘长船来偷鸡摸狗,抢点粮食就跑。上回这么凶,还是我爷爷那辈,铁民差点烧到雄鹰角的內陆。” 一个络腮鬍铁民突然狂笑起来:“你们这些软蛋!我们的兄弟们会带著千艘长船回来的!淹神会把你们的骨头扔去餵鱼!” 莱蒙的脸色沉了下去:“殿下,依我看,把他们拖去海边,一个个砍了餵海鸥,看他们还嘴硬不嘴硬!” 戴蒙没说话,目光越过俘虏,落在姍姍来迟侍从队伍的末尾。 梅莎丽亚正帮亚丽·河文整理被风吹乱的裙角,两人身后,拉里斯·斯壮穿著沾了些尘土的黑袍,慢悠悠地从他的灰驴身后走来,脸上掛著惯有的浅笑。 察觉到戴蒙的目光,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 “戴蒙殿下。”拉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点狡黠,“您是想问……怎么让这些铁舌头鬆口吗?” 戴蒙挑眉,没说话。拉里斯立刻凑近他耳畔,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戴蒙听完,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莱蒙伯爵,让我的队伍跟您一起进城休整吧。”他看了眼拉里斯,“这些俘虏,交给你了。” 拉里斯笑得眼睛眯成了缝:“遵命,殿下。” 海疆城的石街被血水冲刷得发暗,戴蒙让人把所有受伤的人都聚到了城堡的广场上——有穿著鎧甲的骑士,有扛著锄头的农夫,还有几个断了手脚的少年。 学士带著妇女们煮草药、缠绷带,梅莎丽亚捧著陶罐,给伤员餵水,亚丽·河文则站在一旁,指尖用药物偶尔划过伤员的伤口,那些狰狞的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了些。 “还请动作快点!”戴蒙对莱蒙伯爵道,“让你的人先把城门修好,再去修补放缓,天黑前至少得把缺口堵上。” 莱蒙立刻应了,转身召集士兵搬石头、钉木板,广场上很快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戴蒙靠在廊柱上,看著盖蕊正给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擦眼泪,看著梅莎丽亚帮著妇女们晾晒草药,忽然觉得海疆城的焦糊味里,多了点活气。 傍晚的宴席设在梅利斯特家族的大厅,墙上掛著靛蓝底银鹰旗。 拉里斯·斯壮不知何时换了身乾净的灰袍,袖口绣著细小纹,笑意盈盈地走进来,手里还把玩著一枚铁民的狼牙项链。 “殿下,莱蒙伯爵。”他施了个礼,“撬开那些铁舌头了。” 眾人都停下了筷子。拉里斯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铁群岛的阿尔顿·葛雷乔伊大王病重得快不行了,给三个儿子设了个考验——各自带船队出去劫掠,谁抢得多,谁就是继承人。”他夹了块烤鹿肉,“咱们碰上的这些,是他二儿子乌尔刚·葛雷乔伊的人。” 莱蒙伯爵重重拍了下桌子:“果然是葛雷乔伊家的种!用劫掠定继承人就算,竟然敢明犯维斯特洛,真是疯了!” 戴蒙没说话,只是摩挲著黑火剑的剑柄。铁群岛的“古道”果然刻在骨子里,连继承位置都要靠抢,难怪他们千年都改不了掠袭的本性。 第二日黎明,海疆城的海岸线上站满了人。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十几个铁民俘虏被跪在沙地上,背后是翻涌的灰蓝色海水。 莱蒙伯爵邀请戴蒙:“殿下,该送他们去见淹神了。” 戴蒙抽出黑火剑,剑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以坦格利安真龙与『人瑞王』杰赫里斯陛下之名,罚尔血债血偿!掠我铁王座领土者、害我铁王座无辜子民者,必以黑火剑断尔等之颈、以龙焰焚尔等之骨——此誓,天地新旧诸神与古瓦雷利亚眾神共鉴!” 他走到第一个俘虏身后,对方还在嘶吼“我是淹神的选民”,剑光落下,头颅滚进了退潮的浪里。 一个接一个,鲜血染红了沙滩,与海水混在一起,像幅诡异的画。 只剩最后一个俘虏时,戴蒙停了手。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走了过来,银白的头髮被海风颳得乱舞。 他昨晚搂著的那个姑娘,此刻正站在人群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的父兄被铁民砍死,母亲为了护她被铁鉤刺穿了喉咙。 “借你的黑火用用,暗黑姐妹太轻,对待这群杂碎太便宜他们了。”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戴蒙把黑火递给他。浪荡王子接过剑,瘸腿的动作在沙滩上晃了晃,却异常稳准地砍下了最后一颗头颅。 剑身在晨光中滴著血,他把剑递迴来,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城里走,背影比平时挺直了些。 队伍启程时,戴蒙回头看了眼盖蕊和梅莎丽亚。 盖蕊正带著梅莎丽亚爬上梦火的背,淡蓝色的巨龙低鸣著,少女的银髮被风吹起,落在梅莎丽亚的发间。 “你们……还好吗?”戴蒙忍不住问。 盖蕊回头,浅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亮得像宝石:“他们称不上是人,杀了也没关係。”她顿了顿,伸手帮梅莎丽亚理了理披风,声音轻得像海风,“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你昨晚有没有受伤。” 梅莎丽亚也点了点头,小声道:“学士说您胳膊被铁民的流失划了下,换药了吗?” 戴蒙愣了愣,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似乎又微微发烫。 他看著梦火背上的两个少女,看著盖蕊眼里的关切,忽然觉得海疆城的血腥味,好像被晨光冲淡了许多。 “走了。”戴蒙翻上贪食者的脊背,黑龙发出一声低鸣,展开翅膀。 科拉克休与梦火紧隨其后,三头龙的影子掠过海疆城的银鹰旗,掠过被血染红的沙滩,朝著蓝叉河上游飞去。 远方的雄鹰角在晨光中舒展,像一只展翅的银鹰,守护著这片刚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海岸。 戴蒙望著盖蕊的背影,少女的话语还在耳畔迴响。 上架感言及通知 第一次写书,感谢大家的厚爱,今天得到编辑大大通知上架了。希望上架后能继续得到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这近一个月的支持和陪伴,作者虽然是第一次写书,但是真的还是很感谢大家。 不论是新来的读者还是老读者,作者一定会更加努力的提升自己,第一次写书很多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见谅,大家提出的修改意见作者也一定会倾听並作出更改。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不论是阅读还是收藏或者是推荐票和月票还有打赏,乃至之后的订阅,都在这里再次提前感谢大家了。 第76章 七泉关卡 第76章 七泉关卡 蓝叉河的源头在七泉镇化作无数道细流,像银线般缠绕在泥泞的土地上。 当戴蒙等人的队伍抵达附近时,正午的阳光正晒得路面蒸腾起热气,可镇子入口的气氛却比海疆城的战场还要冰冷一十几个穿皮甲的守备横持长矛,將狭窄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矛尖上的锈跡在阳光下闪著诡异的光。 “停下!检查!”一个络腮鬍守备拦住了一辆商队马车,粗糙的手直接伸进货箱,翻出半袋香料,塞进自己怀里,“最近不太平,按规矩,过路费加倍。” 商人急得满脸通红:“大人,上次来还只要一个银鹿—” “上次是上次!”络腮鬍推了他一把,“现在这附近贼盗四起!没有我们保护,你们怎么安心做生意!交不出钱就卸你车轮!” 贪食者背上,戴蒙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关卡另一侧。 一个打著黄色旗帜的贵族正勒著马,旗上两柄交叉的黑柄锈长斧与中间的黑色王冠格外醒目一是北境荒冢厅的达斯丁家族。那贵族约莫三四十岁,蓝灰色眼眸里满是不耐, 却被两个守备拦著,其中一个正搓著手,嘴里念叨著“贵族老爷赏点酒钱”。 “有名有姓的贵族都敢拦?”一旁科拉克休背上的戴蒙·坦格利安低声说道,“佛雷家的胆子倒真是越来越大了,真当北境的人都是吃素的?还是达斯丁家这种不要命的傢伙。” 就在这时,三头巨龙的阴影彻底投过关卡。贪食者低沉的咆哮让地面微微震颤,科拉克休与梦火的龙息在空气中凝成白汽,守备们手里的长矛“眶当”掉了一地,连那个勒索达斯丁贵族的守备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一个瘦高个从守备堆里钻了出来,弯腰捡矛时露出的侧脸猥琐得像只偷鸡的黄鼠狼, 跟之前的瓦德·佛雷有七分相以。 他快步跑到戴蒙跟前,袍子上沾著泥点,却努力挤出諂媚的笑:“二位真龙殿下!公主殿下!不要动怒,不要动怒,小人是佛雷侯爵的外甥,海伊爵士的继承人,阿伍德·海伊!” 他指著自己胸前的徽章一褐色底色上金色条纹中一桿黑色乾草叉。“最近这一带不太平,贼道猖獗得很,我那表兄瘦瓦德—就是我死去姑姑跟佛雷侯爵大人的三子,前阵子莫名失踪了,到现在没找著,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所以这几日才加严搜查,惊扰了几位殿下,还请恕罪!” 戴蒙没说话,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烧。 他瞥向关卡旁,一个瘦脸守备正借著检查的由头,伸手去摸一个商人妻子的腰,那妇人嚇得尖叫,商人想反抗却被另一个守备按住。 “嗷贪食者猛地低头,口中喷出一小团龙焰,“轰”地落在那瘦脸守备脚边,泥土瞬间被烧得焦黑,烫得他跳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靴子底冒著烟。 阿伍德·海伊的笑容僵在脸上。戴蒙用轻拍贪食者,紫眸扫过他:“搜查可以,按规矩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龙焰般的灼人温度,“但再敢藉机刁难、伸手勒索—” 贪食者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巨大的翅膀扇起一阵风,吹得阿伍德的袍子紧贴在身上。 “不敢!不敢!”阿伍德连忙挥手,“快放行!让殿下的队伍过!” 守备们慌忙让开道路,连之前被拦的达斯丁家的贵族都愣了愣,隨即对著戴蒙的方向微微頷首,驱马跟了上来。 戴蒙的队伍穿过关卡时,他注意到七泉镇的房屋大多低矮,泥墙歪歪扭扭,只有镇中心一座石屋还算像样,门口掛著海伊家族的乾草叉旗和佛雷家的蔚蓝双塔,显然是海伊家的驻地。 “佛雷家的人,不论后辈还是姻亲果然一脉相承。”戴蒙·坦格利安甩了甩手中的拐杖,冷笑一声,“连收过路费都学得这么精。” 盖蕊骑著梦火,浅紫色眼眸望著镇外纵横交错的溪流:“瓦德·佛雷失踪的事,他倒提了。看来荒石城那事,佛雷家似乎已经察觉了。” 戴蒙回头看了眼关卡,阿伍德正指挥守备们重新拦路,只是这次收敛了许多,连看商人的眼神都带著忌惮。 他摸了摸右肩的烙印,那里的热度渐渐退去:“察觉也无妨。他们没证据,更不敢跟龙叫板。” “盖蕊殿下就放心吧,小人办事,万无一『尸』,他们就算怀疑又能想哪去,『强盗』和火拼的概率远远更大,”队伍里,拉里斯·斯壮听到队伍上方低空中传来的声音, 更是直接在他的灰驴上笑著表示“而且小人保证绝对是真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努力。这群黄鼠狼可不敢得罪真龙,就是想借题发挥,多抢点过路费。” 队伍穿过七泉镇,朝著镇外的女巫沼泽走去。 蓝叉河的源头在这里化作无数泥潭,水面上漂浮著绿色的水藻,空气中瀰漫著腐殖质的腥气。 达斯丁贵族的队伍跟在后面,那贵族策马追上戴蒙等人:“在下罗德利克·达斯丁, 是荒冢厅的伯爵,感谢几位殿下解围。” “北境人怎么会来河间地?”戴蒙·坦格利安问道。 “去南方谈些皮毛生意,顺便提前采备些过冬的粮食,今年的春天比往年冷。”罗德利克的目光落在贪食者身上,带著敬畏,“不过没想到七泉镇成了这副模样,佛雷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戴蒙没接话,只是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女巫沼泽的烂路在前方延伸,泥塘里偶尔有水泡冒出,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贪食者飞在最前面,偶尔任性的落下歇会,但是巨大的爪子踩在泥里,留下深深的脚印,又生气的龙尾扫过路边的荆棘,带起一片泥水。 阿伍德·海伊的身影在镇口越来越小,戴蒙知道,这七泉镇的关卡不过是佛雷家族贪婪的缩影。 等他们离开,这里的勒索只会变本加厉,直到下一个“真龙”出现。 但他此刻没心思管这些。女巫沼泽的雾气开始瀰漫,遮住了阳光,前方的路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三头巨龙的龙吟在沼泽上空迴荡,为他们指引著穿过泥塘的方向。 > 第77章 沼泽迷雾 第77章 沼泽迷雾 女巫沼泽的大雾像湿冷的毯子,裹住了蓝叉河源头的每一寸土地。戴蒙等人的队伍与达斯丁伯爵的人马並行在泥泞的小径上,马蹄踩进绿滑的苔蘚里,溅起混著腐叶的黑水。 七泉镇的轮廓早已消失在雾中,只剩下身后隱约传来的关卡吆喝一佛雷家的封臣下属、手下还在对这后面的商人勒索铜板,那海伊家粽褐底黑乾草叉纹章的旗帜,在雾中像乾涸褪色的血斑。 “听说这沼泽里的女巫,专挑雾天割下行人的脑袋,收割他们的灵魂。”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故意压低声音,紫眸瞟向雾中若隱若现的芦苇丛。 他的银髮白得像雾凇,瘸腿在泥地里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跡,“尤其是像米斯小子这样的愣头青,最对她们胃口,是不是真的?” 米斯·河文脸一红,握紧了腰间的弓:“大戴蒙殿下可別嚇我!那都是河间地的老人编来骗小孩的,告诫他们不要擅自踏入未知之地,要始终心存戒备保持敬畏之心,而且这沼泽里可只有烂泥和毒蛇。” 拉里斯·斯壮轻笑一声,黑袍下摆扫过一丛鬼火般的蓝蘑菇:“毒蛇是真的,女巫嘛—”他眼尾的余光掠过马车,亚丽·河文正和梅莎丽亚掀开帘子透气,绿裙在雾中像一抹流动的毒液,“或许有好几种呢,有的会用草药治病,有的会用骨头算命,还有的—”他顿了顿,看向戴蒙,“说不定会玩火。” 再次听到女巫几字,想到此地的女巫沼泽的名字,戴蒙的目光又不由的落在亚丽·河文身上。这个真女巫似乎也察觉到了戴蒙的目光,回头冲他弯了弯眉角笑了笑,继续用指尖把玩著梅莎丽亚的白金捲髮。 “比起女巫,我更怕脚下的泥。”盖蕊骑著梦火走在队伍侧面,淡蓝色的华美巨龙中间降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陷入沼泽,沾染了污秽。她的目光扫过四周,芦苇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分不清是野兽还是別的什么。 突然,一阵尖叫刺破雾幕,混著金属碰撞的脆响,从左前方的芦苇深处传来。 “戒备!”戴蒙立刻拔刀,黑火剑的寒光劈开浓雾。 “雷佛德,带米斯、科林守住这里!”他语速极快地部署,“盖蕊,你和梦火守著马车,別让任何人靠近!” “那我们呢?”戴蒙·坦格利安已经翻上科拉克休,红龙不耐烦地甩著尾巴,龙息在雾中凝成白汽。 “跟我来!”戴蒙跃上贪食者,黑龙展开翅膀,低空掠过芦苇丛,“卢伯特、贾曼, 带十几个人跟紧!” 罗德瑞克·达斯丁伯爵也安排好队伍,隨后一声令下,他荒冢厅的士兵立刻拔出长斧与他们队伍里那两柄交叉的黑柄长斧旗帜呼应,在雾中格外醒目。 “两位戴蒙殿下,还请等等我们!”他翻身上马,蓝灰色的眼睛里燃著战意。 穿过一片齐腰深的水洼,前方的雾气稀薄了些。只见十几个蒙面人正围著一支商队砍杀,商人们的货物散落一地,皮毛和药材泡在泥水里,一个商人的妻子被按在地上,挣扎著尖叫,蒙面人的手正撕扯她的裙角。 “是龙!”一个蒙面人抬头看见阴影,嚇得斧头都掉了。 贪食者的龙焰骤然喷吐,擦著那动手的蒙面人头皮掠过,將他脚边的泥地烧成焦黑。 科拉克休的猩红火焰紧隨其后,在蒙面人周围燃起一道火墙,逼得他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围猎开始了!”戴蒙·坦格利安的笑声混著龙吟,科拉克休的爪子抓起一个蒙面人,像拋麻袋似的扔进火墙。 戴蒙翻身下龙,黑火剑横扫,劈开两个试图突围的蒙面人。 卢伯特的长剑每落下一次,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 贾曼·维水的羽箭精准地射穿蒙面人的咽喉,独眼在雾中像鹰隼般锐利; 罗德瑞克·达斯丁伯爵本人的剑和他侍卫的斧头更是凶猛,一剑一斧將一个个蒙面人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黄色底的家族纹章在血雾中闪著光。 他那凶狠、精湛的武艺,总算是让戴蒙在歷史的角落想起了他是谁,未来血龙狂舞歷史中的他“在湖岸之战,带领冬狼军先后五次衝击兰尼斯特的长矛阵,以死伤超过三分之二的惨痛代价全歼对手精锐。” “在『屠夫的舞会』,亲自吹响號角、发动衝锋,最后乱箭射杀了克里斯顿·科尔。” “在第一次腾石镇之战,主帅罗德瑞克伯爵与蒙德·海塔尔伯爵率领的河湾地大军交战中阵亡。 他的带领著残存的冬狼军面对十倍数量的敌人依然杀开一条血路,径直杀至蒙德旗下。 蒙德的堂亲布兰登·海塔尔爵士挡在两人之间,长斧一击自肩部斩下罗德瑞克的持盾左手手臂,但是他还是依靠血性,在死前斩杀了布兰登爵士和蒙德伯爵。” 思绪迴转,战斗很快结束。没死的三个蒙面人被逼到一棵枯树下,看著步步逼近的戴蒙,突然互相看了一眼,猛地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想死?”戴蒙一脚踢飞最后一个人的刀,黑火剑抵住他的咽喉,“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瞪著眼,嘴角溢出黑血—竟是藏了毒药。 卢伯特翻查尸体时,从一个蒙面人的怀里掉出一枚徽章:棕褐色底色金色条纹,黑色乾草叉。“是海伊家的人!”他捡起徽章,“竟然还过河拆桥,杀人越货,贼喊抓贼” 贾曼·维水也发现了线索,从另一个尸体的鎧甲內侧扯出块布片:“还有查尔顿家的槲寄生!” “这边有恩佛德家的苍鷺!”莱昂·科布瑞举著一块染血的布,粉红色底上的金色纹印还依稀可见。 全是佛雷的封臣。 戴蒙的目光沉了下去。七泉镇的搜查,打著瓦德·佛雷的失踪的旗號,现在又冒出这些打著劫匪旗號的士卒—佛雷家到底在搞什么? “烧了。”他对贪食者道。黑龙低吼一声,龙焰席捲而过,尸体与散落的兵器很快化为灰烬,焦味混著沼泽的腐臭,在雾中瀰漫开来。 商队的领头人颤抖著上前道谢,递上一袋金幣,被戴蒙挥手拒绝:“赶紧离开这里, 往海疆城方向走。” 回到队伍时,雾更浓了。盖蕊担忧地迎上来:“没事吧?” “一群跳樑小丑。”戴蒙擦去剑上的血,“继续走,儘快穿出沼泽。”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又遇到了三波类似的“劫匪”抢劫商队,不出所料,都是佛雷的封臣偽装的,每次都在被擒前自尽。 罗德瑞克·达斯丁砍翻最后一个蒙面人时,剑柄都染成了黑红色。“佛雷家的人疯了?”他喘著气,“在自己的地盘上抢自己放过去的商队?” 拉里斯·斯壮用树枝拨开一丛毒藤,慢悠悠道:“或许这次不是他们第一次抢商队了。”他看向戴蒙,“估计是这几日想趁著瓦德·佛雷失踪的名號搞次大的。” 戴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以乎也烦躁起来,时不时喷出一小簇龙焰,烧断挡路的芦苇。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稀薄了。阳光像金色的箭,刺破云层,照在一片乾燥的土地上。沼泽的绿池子和烂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土路,远处甚至能看到炊烟。 “总算出来了。”盖蕊鬆了口气,梦火低鸣一声,舒展著翅膀。 戴蒙回头望去,女巫沼泽的大雾仍在身后翻滚,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些隱藏在雾中的刀光,佛雷家封臣士卒的尸体,都被雾气吞没,只留下满腹的疑团。 “下一站,李河城。”戴蒙握紧黑火剑,“是时候见见这位佛雷侯爵了。” 阳光洒在队伍的旗帜上,象徵著坦格利安王室的三头龙纹章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罗德瑞克·达斯丁的长剑扛在肩上,北境人的沉默与河间地的迷雾,在走出沼泽的这一刻,似乎都凝成了某种无声的宣战。 第78章 家书与少年们的心事 第78章 家书与少年们的心事 绿叉河的水流在夜色中泛著暗银色的光,篝火噼啪作响,將戴蒙的影子拉得很长。 队伍在女巫沼泽边缘的林地扎营,贪食者、科拉克休与梦火蜷在远处的空地上,龙息凝成的白汽与林间的薄雾混在一起,像三团沉默的云。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戴蒙身边,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银白的头髮在火光中泛著暖光,他没像往常那样去找乐子,只是盯著跳跃的火苗,忽然嘆了口气。 “过了李河城,再往北就是颈泽了。”他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夜色,“你当初跟盖蕊小姑姑求情时说的,至少让我陪你们走完北方散散心,而盖蕊则是说最多陪你们走完河间地,就让我回君临,现在河间地也快走完了,也快到要分別的时候了。” 戴蒙翻动著烤架上的野兔,油脂滴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她那时还在气头上, 你当回事干嘛?” “不是当回事。”戴蒙·坦格利安敲了敲拐杖,“我这次出来,本就是借著替父亲给送你信的由头出来。但是这次出来太久了,亚莉珊奶奶怕是要念叨,爱玛嫂嫂也该担心了,而且韦赛里斯那傻瓜一没我在君临护著,他指不定又被哪个混蛋欺负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再说父亲,这次是他偷偷放我出来的,哪知道我跟著你们把河间地跑了个遍?老爷子天天在朝堂上盯著他,估计现在正顶著压力替我遮掩呢。现在说不定还在君临跟韦赛里斯那傢伙给我分担火力呢?等我回去老爷子和他少不得给我又是一顿父子混合双打。” 戴蒙看著他摆弄拐杖的样子—那拐杖的顶端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常用力拄著。 从红粉城的失意到奔流城的重拾,荒石城的果断,再到海疆城的决绝,这趟巡礼竟让这位浪荡王子卸下了不少偽装。 除去骨子里那股坦格利安血与火的疯狂,他冷静时的通透,竟让人忘了他是那个会在丝绸街纵马的亲王。 “想回就回吧。”戴蒙递给他一条烤好的兔腿,“替我和盖蕊给大家问声好。”他从行囊里抽出两张羊皮纸,“这是我和盖蕊写的信,你让科拉克休带回去一信使的骏马和渡鸦的羽翼再快,也快不过红龙的翅膀。” “好你个小戴蒙!”戴蒙·坦格利安接过信,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真把哥哥当信使使唤?” “谁让你是『大戴蒙』呢。”戴蒙笑著躲开,话音刚落,盖蕊的笑声就从树后传来。 “我倒有个主意。”她抱著双臂走出来,浅紫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著狡黠的光,“不如让队伍里其他人都写封家信,你回去时顺带送去。这样老爷子问起,你就说在办正经事,说不定还能免了责罚。就算你被留在君临,没今天也借著这个理由跑出去『送信』去。” 戴蒙·坦格利安眼睛一亮,猛地拄著拐杖站起来:“这主意好!”不等盖蕊反应,他已经一瘸一拐地往侍从们的营地走去,“雷佛德!卢伯特!都过来写信!” 盖蕊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戴蒙的衣袖:“我就是开个玩笑,他怎么当真了?” “放心。”戴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就算没有这回事,他回去也不会安生。他可是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骨子里就没『安分”二字。有送信这事拖著,至少不会闹出太大乱子。” 盖蕊这才鬆了口气,却又立刻楸住戴蒙的耳朵:“那你的信里,不许跟父亲还有母亲提是我出的主意!回去也不许说,不然小姑姑我可要罚你这不听话的小戴蒙。”她说著, 双手拉低戴蒙的肩膀,搂住他的脖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明白吗?” “明白明白。”戴蒙无奈地笑,“保证不跟爷爷奶奶说。” “还有。”盖蕊抬起头,认真地叮嘱,“写信时別忘了给乔斯琳嫂嫂也寄一封。她不仅是我父亲还有母亲的异父妹妹,也是你父亲伊蒙的妻子,更是你姐姐雷妮丝的母亲。” 提到乔斯琳,戴蒙的笑容淡了下去。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位拜拉席恩夫人的目光哀怨里带著心疼,像看著失而復得的珍宝,又像担忧著迷途的孩子。 命运带走了她的丈夫伊蒙,却让她遇见了自己一这个被所有人认作伊蒙私生子的、 实则是贝尔隆后裔的少年。 明明贝尔隆和伊蒙从小到大是如此相像,为什么大家就都认定他是伊蒙的血脉呢?就因为他和伊蒙一样异於常人的身高吗?明明他继承的是先祖贝尔隆的骨血。 戴蒙望著绿叉河的方向,河水在夜色中无声流淌,像载著他理不清的思绪。 乔斯琳的目光总让他想起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眼神,让他熟悉又陌生,前世他从未从自己母亲的目光中看到过,却又在奈丽诗王后看向戴伦的目光中不止一次看到,可是此生的他现在偏偏要顶著“伊蒙私生子”的身份,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关切。 营地那头传来此起彼伏的低语。雷佛德在给罗斯比城自己的伯爵父亲写著家书,卢伯特·克莱勃在信里跟哥哥雷纳佛吹嘘自己砍翻了多少铁民,让其不要担心。米斯·河文趴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给异母兄长乔拿·慕顿伯爵写著自己学箭的进展—思念像藤蔓, 顺著篝火的暖意爬上每个人的心头。 戴蒙·坦格利安拄著拐杖穿梭在人群中,时不时指点几句“这里要提母亲的燉菜” “別忘了问妹妹的小猫”“我记得你们提过”,银白的头髮在火把的光里晃来晃去,倒真有了几分正经信使的样子。 盖蕊靠在戴蒙肩头,看著那片热闹的景象,轻声道:“其实—他也不是那么让人操心。” 戴蒙嗯了一声,目光掠过河面。少年们的烦恼和忧虑像河底的泥沙,被水流卷著,朝著家的方向漂去一王领的乡堡、谷地的群山、河间地的支流、黑水湾的船帆、蟹爪半岛的峭壁—那些信纸上的字跡,或许会乘著科拉克休的翅膀,落在亲人们的掌心。 夜色渐深,篝火慢慢弱下去。贪食者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在回应远方的呼唤。 戴蒙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把那些关於此生身世的困惑、关於乔斯琳目光的烦恼,都暂时拋进绿叉河的水流里。 至少今夜,有家书,有篝火,有身边的人。 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会穿过孪河城,朝著北境走去。至於这些写满思念的羊皮纸,会比龙翼更快地抵达终点。 绿叉河的水,还在静静流淌。 > 第79章 晨曦火光 第79章 晨曦火光 绿叉河在孪河城的石拱桥下拐了个弯,水流撞击桥墩的声音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戴蒙的队伍抵达时,朝阳正照亮河两岸的两座城堡一一灰白的石墙高耸,护城河泛著冷光,厚重的橡木镶铁门上,蓝色双塔与拱桥的纹章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连接两岸的石桥宽得能容两辆马车並行,桥中央的卫河塔像只警惕的眼睛,射箭孔里隱约能看到守卫的身影。 “佛雷家祖上了三代才建成这玩意儿。”拉里斯·斯壮策马与戴蒙並行,黑袍扫过石桥的石板,“木头堡垒改石材,再把桥和城堡焊成一体一一就为了卡死这渡河的道。” 桥头早已站满了人。佛雷侯爵穿看件深蓝锦袍,胸前用银线绣看家族纹章,年纪约莫六十岁,脸长得像只苍老的猫头鹰,小眼晴里闪著精明的光。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看著年长些的穿著银甲,面容正直,看著年龄稍次些的倒显文弱,却也带著骑士的拘谨,应该是他的长子和次子,两人都不像他们的父亲,反倒有几分母家的影子。 “欢迎两位戴蒙殿下以及盖蕊!欢迎达斯丁伯爵!”佛雷侯爵躬身行礼,声音又尖又细,“李河城简陋,招待不周,还请恕罪。”他的目光扫过戴蒙身后的队伍,在三头巨龙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向一身血气的戴蒙追隨者和达斯丁伯爵侍卫,瞳孔微缩,隨即又堆起笑容,“快请进,宴席都备好了。” 晚宴设在李河城的主堡大厅,长桌上摆满了烤肉与甜酒,墙上掛著四幅女子画像。 佛雷侯爵举杯示意,先介绍了身边的第四任妻子一一一个来自女巫沼泽內兰家族的妇人,面色沉静,眼神却透著警惕,她身边站著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是他的四子。 “这是我的第四任妻子內兰家的女儿,玛格丽。”侯爵搓著手,“我的前三位夫人都—-去了。”他指向墙上的画像,“这是我长子艾蒙的母亲,查尔顿家的;这是我次子霍斯丁的母亲,恩佛德家的;这位——”他顿了顿,指向最后一幅,画上的女子有著和瓦德·佛雷如出一辙的尖脸与小眼晴,“是我那不成器先在还失踪生死未卜的三子瓦德的母亲,海伊家的。” 戴蒙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果然,瓦德·佛雷和后世佛雷家普遍的那“黄鼠狼”长相貌似都是母这位系遗传。看来自己眾人还算做了件好事,改善佛雷家未来的整体形象。 佛雷侯爵娶的四任妻子,恰好来自魔下四大封臣一一查尔顿、恩佛德、海伊、內兰,这盘棋下得不可谓不精,又不可谓险棋。对於一个封臣的封臣来说四子的母家斗得你死我活,他老人家便可高枕无忧,甚至四子背后的母家还要出力討好他,让他安坐侯爵的宝座。 艾蒙与霍斯丁起身向眾人行礼,言行举止都透著公正,与他们的父亲和三弟截然不同o 戴蒙与戴蒙·坦格利安交换了个眼神,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一一至少这两个儿子,看起来不像参与了那些齦事。 宴席过半,佛雷侯爵开始道歉,说最近领地不太平,让各位殿下受惊了,又频频向罗德瑞克·达斯丁敬酒,试图缓和气氛。 达斯丁伯爵只是冷哼,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没忘女巫沼泽里的“劫匪”。 散席后,佛雷侯爵支开了所有人,只留下戴蒙、盖蕊、戴蒙·坦格利安与罗德瑞克· 达斯丁。 他关上书房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著戴蒙深深一揖:“殿下,瓦德的事——是我教管不严。” “教管不严?”戴蒙·坦格利安拐杖往地上一顿,“荒石城的强盗,七泉镇的勒索,女巫沼泽的劫匪,都是你那好儿子和你的封臣乾的!你敢说你不知道?” 老侯爵的小眼睛转了转:“我—我只让他收些过路费,没让他伤人那些劫掠,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有他母亲的族人怂—”他嘆了口气,“史提夫伦和莱曼是好骑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看在他们的份上,给我留点体面。” “体面?”戴蒙·坦格利安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害死那么多人,还好意思既要面子又要里子?想要体面,要不要本王子的暗黑姐妹亲手挑了你?” “我可没下令杀人!”老侯爵急忙辩解,“而且瓦德和那些人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吗?尸骨无存,不论是葬身龙焰还是沼泽之中——” “够了。”戴蒙打断他,黑火剑的剑柄在掌心发烫,“我们没有权力越过铁王座审判你。但我会把一切如实稟报给人瑞王陛下。”他盯著老侯爵,“等我从北境回来,希望你已经聪明到自己献上罪证,向杰赫里斯陛下懺悔。” 说完,他转身就走,盖蕊与戴蒙·坦格利安紧隨其后,达斯丁伯爵最后一个离开,关门时的力道震得书架上的书都掉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李河城的桥头挤满了送行的人。戴蒙·坦格利安穿上了正式的龙骑手装,正与艾蒙·佛雷说著什么,见戴蒙一行人走来,他翻上科拉克休的脊背,红龙发出一声龙吟,展开翅膀。 “我在君临等你们!信我会一一给你们送到的!”他挥手喊道,银白的头髮在风中飞扬,科拉克休盘旋一周,朝著南方飞去,猩红色的龙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红龙,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就在这时,一个僕从突然尖叫起来:“著火了!是侯爵的书房!” 眾人回头,只见主堡的方向冒出黑烟,火光在晨曦中並不显眼,却在迅速蔓延。等守卫们提水赶到时,书房早已被火焰吞噬,橡木书架爆裂的声音混著啪的燃烧声,像某种绝望的哀豪。 戴蒙站在桥头,望著那片火光,握紧了黑火,肩膀上的黑色三头龙印微微发烫。 老侯爵带著所有罪证,在火焰里化为灰烬一一没有尸体,没有供词,死无对证。他甚至算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会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算准了晨曦会掩盖初起的火苗。 “无耻又精明。”戴蒙低声道,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 艾蒙与霍斯丁疯了似的指挥救火,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不似作偽。 戴蒙看著他们,又望向那片越来越旺的火焰,想到瓦德·佛雷和佛雷侯爵,忽然觉得佛雷家的“黄鼠狼”基因,或许不止遗传了长相,更遗传了骨子里的狠辣与算计。 “走吧。”戴蒙勒转马头,“国王大道和北境在前面等著我们。” 队伍离开李河城时,书房的火焰已经烧到了屋顶。 绿叉河的水流依旧向前,载著灰与秘密,匯入三叉戟河的主流。戴蒙回头望了一眼那两座越来越远的双塔,忽然想起佛雷侯爵最后的眼神一一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狡点。 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体面”一一以一场大火,抹去所有罪孽,让儿子们以“受害者”的身份,继续执掌李河城。 阳光越过卫河塔,照在国王大道上。戴蒙握紧黑火剑,前方的路通向颈泽,通向北境,而李河城的火焰,成了河间地留给他们最后的印记一一一场关於罪与罚、精明与无耻的终局。 但是戴蒙怒火还未熄灭,他衷心的厌恶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虫,他们的阴暗与算计是戴蒙永远討厌的,龙印微烫,暗照著戴蒙再次被辜负善意的怒火。 第80章 劲泽迷雾与泽地之主 第80章 劲泽迷雾与泽地之主 国王大道在孪河城以北骤然变得崎嶇。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旷野中迴荡,戴蒙·坦格利安和科拉克休离去后,队伍的气氛仿佛也隨浪荡王子与红龙的影子一同稀薄了几分。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韁绳时,指尖已能感受到北境特有的寒意一一风里夹看细碎的冰粒,打在黑龙的鳞片上,激起细碎的白汽。 “再往北,就该穿厚斗篷了。”盖蕊的声音从梦火背上传来,淡蓝色的龙翼收拢了些,护住怀里的梅莎丽亚。 少女的白金捲髮上沾著霜,小脸冻得通红,却仍好奇地望著远方连绵的丘陵,“罗德瑞克伯爵说,过了颈泽,连夏天都会飘雪。” 戴蒙低头看向国王大道的路面。杰赫里斯早年铺就的石板在此处就已碎裂不堪,露出底下冻硬的黄土,车辙里结著薄冰,每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 拉里斯·斯壮骑著灰驴跟在侧后方,黑袍下摆扫过结冰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北境人说『国王大道到颈泽就成了羊肠小道”,果然不假。”他指著前方一道豌蜓的堤道,“那就是穿过颈泽的唯一通路,卡林湾的废墟就在左前方。”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堤道两侧是无边无际的沼泽,灰绿色的水面上漂浮著腐烂的植被,雾气在水面上翻滚,像一锅煮沸的浓汤。 远处的废墟轮廓模糊,断墙残垣半浸在泥水里,那是古代北境王抵御南方入侵的屏障,如今只剩风穿破窗洞的鸣咽。 “还是史塔克家的老祖宗有远见。”罗德瑞克·达斯丁策马与戴蒙並行,蓝灰色眼眸扫过沼泽,“把颈泽作为天险防线,让多少蠢货折在这里。” 他腰间的锈斧隨著马匹顛簸轻晃,“佛雷家在李河城卡脖子,跟这比起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队伍行至堤道中段时,雾气突然变浓。能见度不足十步,贪食者的鼻息在雾中凝成白柱,梦火不安地甩著尾巴,龙鳞上的霜越积越厚。梅莎丽亚紧紧抓著盖蕊的衣袖,声音发颤:“这里——好安静。” 確实安静。连风声都被沼泽吸走了,只有马蹄踩在木板上的空洞声响,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蛙鸣一一那声音嘶哑得不像活物,倒像某种爬行动物在泥里吐信。 拉里斯突然勒住灰驴,黑袍在雾中像展开的蝙蝠翼:“殿下,小心脚下。”他指著堤道木板间的缝隙,那里的黑水泛著油光,隱约能看见滑腻的绿色水草下,有东西在蠕动,“老人常说,颈泽的泥里藏著会咬人的蜥狮。” 话音未落,贪食者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巨大的龙爪猛地踏碎一块木板,泥水飞溅中,一条手臂粗的黑色生物被甩到空中,它长著鱷鱼般的吻部,却拖著蛇一样的长尾,落地时还在疯狂扭动。 “是沼泽蜥。”罗德瑞克·达斯丁拔出锈斧,蓝灰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这东西成群出没,看来我们闯进它们的地盘了。” 果然,雾中传来寇的声响,无数双黄色的小眼晴在水面亮起,像散落的鬼火。 盖蕊立刻让梦火喷出淡蓝龙焰,火焰掠过水麵,烫得沼泽蜥发出刺耳的嘶鸣,纷纷潜入泥中。 “加快速度!”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展开翅膀低空飞行,龙爪偶尔掠过堤道,將试图爬上来的沼泽蜥拍烂。队伍在龙焰的掩护下疾行,木板在马蹄下剧烈震颤,仿佛隨时会断裂。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出现一道裂口,隱约可见一片灰绿色的岛屿在沼泽中浮动。 岛屿边缘的芦苇丛里,插著数十根削尖的木桩,桩顶掛著风乾的蜥狮头骨,在雾中像挣狞的面具。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是灰水望!”罗德瑞克·达斯丁勒住马,语气里带著释然,“黎曼那老东西总算没把我们当入侵者射穿。” 岛屿中央的木屋群渐渐清晰,它们搭建在高脚桩上,屋顶覆盖著泥炭与芦苇,烟肉里冒出的黑烟与雾气混在一起,竟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十几个穿灰绿色斗篷的泽地人站在码头,手里握著长矛,予尖淬著暗绿色的毒液,见了两头巨龙,眼神里虽然带著敬畏,但还是吹起了用海螺製成的號角,鸣鸣的声音像沼泽的呼吸。 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他穿著件制的蜥狮皮背心,腰间別著柄石斧,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皱纹,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夜间沼泽里的星晨。 “罗德瑞克!你这老骨头居然还能穿过颈泽!”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张开双臂给了达斯丁伯爵一个熊抱,石斧的木柄撞在锈斧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黎曼·黎德,你这泽地的蛙人,还是这么臭烘烘的。”罗德瑞克笑著回敬,拍了拍对方背上的泥渍,“別光顾著敘旧,给你介绍下一一这位是戴蒙王子,盖蕊公主。” 黎曼的目光立刻转向戴蒙,紫眸与银髮给了他最直接的提示。 他没有屈膝,只是微微躬身,石斧的刃口在雾中闪著光:“欢迎来到灰水望,真龙殿下。泽地人不兴南方那套礼节,別见怪。”他特意强调,“叫我黎德就好,爵士这头衔,在颈泽不如『泽地统帅”管用。” 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轻撞在木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黎德大人,我们途经此地,想借道前往临冬城。” “借道?”黎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在颈泽,没有『借道』这说法,只有『黎德家让不让过”。”他侧身让路笑著开著玩笑,蜥狮皮背心的腥气混著泥炭的味道扑面而来,“不过看在罗德瑞克这个老傢伙的面子上,还有殿下你们的龙確实够嚇人,今晚就请在灰水望歇脚吧。” 泽地人的木屋比看起来宽散,墙壁用柳条编织,抹著泥炭,隔热又防潮。黎曼让人端来燉蜥狮肉和黑麦饼,陶碗里的肉汤泛著油光,撒著不知名的香草,竟有种奇异的鲜香。 “尝尝这个。”黎曼用木勺留起一块肉,“去年冬天冻在冰里的蜥狮后腿,比你们南方的鹿肉耐饿。” 盖蕊犹豫著尝了一口,隨即眼晴一亮:“很鲜。” “那是自然。”黎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泽地人靠这个活了几千年。安达尔人来的时候,我们躲在沼泽里;铁民抢的时候,我们凿穿他们的船底;连坦格利安的巨龙,应该也烧不透这漫天大雾。” 他警了眼贪食者,黑龙正趴在岛屿边缘打盹,龙息在雾中凝成冰粒,“不过你们的龙確实厉害,比传说中还嚇人。” 戴蒙注意到木屋里没有鱼梁木,也没有七神的祭坛,只有墙角掛著一张巨大的蜥狮皮,爪子上还缠著风乾的藤蔓。“泽地人不信旧神?”他好奇地问。 “信什么神都不如信自己的矛。”黎曼喝了口麦酒,酒液浑浊如泥,“先民的树在沼泽里活不了,七神的雕像早被我们当柴烧了。”他凑近低声道,“不过史塔克家的人来的时候,我们会在码头摆棵小树苗,让他们开心。” 罗德瑞克哈哈大笑:“这就是你们泽地人的生存之道?” “不然呢?”黎曼挑眉,“颈泽就这么大,不机灵点,早被南方那些蠢货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你们从李河城来?佛雷那老狐狸没给你们使绊子?” 提到佛雷侯爵,戴蒙的脸色沉了沉:“他死了,在书房的火里。” 黎曼的眼晴亮了:“烧得连骨头都没剩?”见戴蒙点头,他拍了拍大腿,“干得好! 那老东西几十年前就想在颈泽开堤道,被我爹用蜥狮毒液毒死了三个工头,才总算歇了心思。” 夜幕降临时,沼泽下起了冷雨,雨滴打在芦苇屋顶上,像无数只手指在轻敲。 戴蒙站在木屋的平台上,看著泽地人围著篝火跳舞,他们唱著用古语编成的歌谣,歌词里满是对土地与水的敬畏。 黎曼和罗德瑞克坐在火堆旁,用石碗喝著麦酒,时不时爆发出粗野的笑声,石斧与锈斧並排放在地上,像对並肩作战的老伙计。 “北境人倒是直爽。”盖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披著件黎曼送来的蜥狮皮肩斗篷,淡紫色的眼眸映著火光,“比君临的贵族顺眼多了。” “他们不用偽装。”戴蒙望著远处贪食者的黑影,黑龙正用翅膀护住梦火,“在这里,能活过冬天就是本事,没时间搞南方那些阴谋诡计。” 梅莎丽亚抱看膝盖坐在角落里,听看泽地人的歌谣,白金捲髮上沾看篝火的火星。 亚丽·河文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指尖把玩著一串用蜥狮牙齿串成的项链,绿眸在火光中闪著神秘的光。 拉里斯·斯壮则和黎曼的长子聊得投机,灰驴拴在木屋的桩上,正啃看泽地人给的苔蘚,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嘶鸣。瘸腿的影子在火光中晃动,像在模仿泽地人的舞步。 次日清晨,雨停了。灰水望的岛屿不知何时漂到了沼泽的另一处,昨晚的码头已对著截然不同的芦苇丛。 黎曼指著一个和他长得极像的少年:“这是我次子,乔伦。让他带你们穿过颈泽,他闭著眼睛都能摸到卡林湾的废墟。” 乔伦约莫十六岁,比父亲更高些,手里握看柄用鱼骨磨成的匕首,见了戴蒙,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跳上一艘独木舟,舟身用整根树干挖成,轻巧得像片叶子。 “记住,在颈泽,跟著水流走,別信太阳的方向。”黎曼的声音在雾中迴荡,石斧扛在肩上,“到了临冬城,替我问候艾拉德·史塔克一一告诉他,今年的蜥狮皮在准备了。” 队伍跟著独木舟穿过迷宫般的水道,乔伦时不时用骨匕首敲打船舷,发出特定的节奏,沼泽深处便会传来回应的敲击声。 戴蒙看著两岸掠过的奇异草,有些开著血红色的,有些的根茎会发光,亚丽·河文不时让梅莎丽亚记下这些植物的样子,绿眸里满是好奇。 当国王大道的堤道再次出现时,乔伦突然调转独木舟:“前面就是卡林湾,过了那里,就是北境的腹地。”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挥了挥骨匕首,便消失在芦苇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罗德瑞克望看沼泽的方向,锈斧在阳光下闪看光:“泽地人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但你要是需要他们,吹声海螺,他们会从泥里钻出来帮你砍敌人的喉咙。” 戴蒙勒住龙鞍,贪食者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震得劲泽的泽水里盪起波澜。北境的风带著更凛冽的寒意吹来,国王大道向北延伸,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消失在远方的林海中。 “临冬城不远了。”盖蕊的声音里带著期待,梦火的龙鳞在阳光下泛著淡蓝的光,“不知道史塔克家的城堡,有没有奔流城暖和。” 戴蒙望著那片无尽的林海,忽然想起黎曼的话一一在北境,生存才是最实在的事。或许这里的冰与雪,比南方的丝绸与黄金,更能让人看清自己想要什么。 队伍再次启程时,灰水望的影子被远远拋在身后,只有颈泽的雾气还在低空盘旋,像块不愿离去的灰色面纱。北境的土地在脚下展开,荒凉而壮阔,等待著真龙的足跡。 第81章 卡林湾的残塔与剑影 第81章 卡林湾的残塔与剑影 卡林湾的残垣在暮色中像巨兽的骸骨。三座覆盖著苔蘚的塔楼刺破灰紫色的天空,玄武岩的断墙半浸在沼泽的黑水里,墙根处丛生的幽灵草开看惨白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时,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掠过最高那座塔的塔顶,將石缝里的冰棱染成金红色。 “这就是卡林湾?”盖蕊的声音带著惊嘆,梦火的龙爪踩在一块巨大的玄武岩上,爪尖陷入风化的石质,“比传说中更荒凉。” 罗德瑞克·达斯丁翻身下马,锈斧在手中转了个圈:“先民在这里挡住过安达尔人十七次进攻,现在却连只蜥狮都懒得光顾。”他指看那三座塔楼,“最左边的那座还能住人,楼顶能望见颈泽的出口,右边两座塌了半截,正好挡风。” 队伍开始扎营。卢伯特·克莱勃指挥侍从清理出一片相对乾燥的空地,科林·赛提加用长矛挑起篝火堆,雷佛德·罗斯比则带看人检查塔楼,確保没有蛇虫或沼泽蜥的巢穴。 贾曼·维水与哈兰·杭特分了东西两侧的警戒,独眼骑士的灰眼罩在暮色中格外显眼1 那上面绣著的蓝叉草图案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达斯丁伯爵。”卢伯特突然走到罗德瑞克面前,白色甲胃在残阳下泛著冷光,“属下斗胆,想向您请教几招北境的剑术。” 科林与雷佛德立刻围了上来,莱昂·科布瑞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眼里闪著期待。 罗德瑞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我的剑法是砍铁民和沼泽蜥练出来的,糙得很,怕是不合你们这些穿丝绸的骑土胃口。” 他拍了拍卢伯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少年跟跪了半步,“不过你这小子看著结实,倒像块练北境剑法的料。愿意的话,到先民荒冢前,我教你几手劈砍的真本事。” 卢伯特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单膝跪地:“谢伯爵成全!” 米斯·河文却难得没凑这个热闹。他盯著罗德瑞克身边那个持斧侍卫一一那侍卫方才劈柴时,一斧將碗口粗的树干劈成三截,斧刃嵌入冻土半寸深。“侍卫大哥,”少年抱著自己的战斧走上前,耳朵尖发红,“能教教我怎么用这个吗?” 侍卫看了眼罗德瑞克,见伯爵点头,便掂了掂手里的战斧:“我们北境的斧子不看活,战斧看的是骨头够不够硬。”他拎起一根粗树枝,“看好了,斧刃要贴著骨头走,不然劈到石头上,崩了口子都不知道。” 米斯立刻睁大眼晴,看著侍卫挥斧演示一一第一斧斜劈,树枝应声断成两截;第二斧直剁,截面平整如削;最后一斧横扫,竟將散落的碎枝齐齐削去边角。 “记住,”侍卫喘著气,霜从鬍鬚上掉落,“北境的冬天不等人,斧头快一分,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另一边,戴蒙正走向围著篝火的科林、雷佛德与莱昂。三人见他过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天寒地冻,光看著可暖和不了。”戴蒙笑著解开斗篷,紫眸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刚才谁说想练剑?” 莱昂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殿下若肯指点,是我等的荣幸。”科林与雷佛德也跟著行礼,只是脸上都带著些侷促一一他们谁都知道这位王子的剑术和武艺远超所有人,可他毕竟比他们还小几岁,真要动手,输了怕是脸上掛不住。 “规矩你们定。”戴蒙看向侍从里的罗伊斯双胞胎,“借你们的符文大剑一用。” 双胞胎连忙解下背上的剑一一那是两把镶著青铜符文的大剑,剑身宽厚,寻常人单手都难举起。 戴蒙却轻鬆接过,左手剑斜指地面,右手剑横在胸前,双剑交错的瞬间,篝火的光芒在剑刃上流淌,竟映出几分瓦雷利亚钢的冷冽。 “我们三个对您一个,”雷佛德硬著头皮道,“而且——您不能用黑火剑。” “一言为定。”戴蒙笑意更深,双脚微分,周身的气场陡然一变一—刚才还带著少年气的亲王,此刻竟像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科林率先发难,长枪直刺戴蒙心口。他的剑法带著海上水手弯刀的灵动凶狠,枪尖几乎要触到对方衣襟时,戴蒙的左手剑突然下沉,剑脊精准地磕在枪桿上。 “喻”的一声闷响,科林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雷佛德趁机从左侧砍来,比起单打独斗他更擅长於这种配合,长剑带看罗斯比家的沉稳,直取腰侧。戴蒙不闪不避,右手剑回撩,剑刃如巨蟒吐信,逼得雷佛德不得不收招自保。 就在这转瞬之间,莱昂从科林那里学来的剑术已从右侧递到,招式刁钻如蟹钳,专刺关节。 “来得好!”戴蒙低喝一声,双剑突然交击,进出的火星溅在冻土上。 他不退反进,左手剑格开莱昂的短剑,右手剑顺著雷佛德的剑势下滑,剑尖离雷佛德咽喉只剩寸许。 科林的长枪再次刺到,却被他用肩膀一顶,枪桿撞在断墙上,震得碎石掉落。 三人越打越心惊。戴蒙的双剑看似杂乱,却总能在间不容髮之际封住所有攻势一一时而如狂风扫叶,双剑舞成一片银影;时而如静水深流,剑尖轻点便卸去千斤之力。 最骇人的是他的力气,罗伊斯家的符文大剑在他手中轻如木枝,每一次碰撞都让三人手臂发麻。 “停!”雷佛德突然喊停,拄著剑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在寒风里凝成白霜,“殿下这本事,怕是御林铁卫都远远未必及得上。” 科林与莱昂也连连点头,看向戴蒙的目光里只剩敬畏。 篝火旁的眾人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连罗德瑞克都抱著胳膊看得入神,时不时对卢伯特低语几句,大概是在点评招式优劣。 贾曼·维水与哈兰·杭特不知何时也站在不远处。独眼私生子戴著荒石城莱彻斯特家小姐送的灰眼罩被风吹起一角,另外一只露出的独眼里映著剑光,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弓弦。 “罗伊斯家的剑果然趁手。”戴蒙將双剑还给双胞胎,剑身上的符文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双胞胎哥哥看著剑刃上的细微缺口,咋舌道:“殿下真是战士下凡,我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 弟弟却突然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哥哥忘了?殿下今年才十三岁。咱们兄弟加起来,怕是也追不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连一直摆弄蜥狮骨的拉里斯都抬起头,黑眸在阴影里闪了闪一一谁都知道坦格利安出勇土,也见过王子手持黑火剑杀入人群如入无人之境,但却没见过王子这般年纪就兼具如此的力量,仿佛与生俱来就懂得如何用剑收割性命。 盖蕊端著药汤走过来,梅莎丽亚跟在身后,手里还著片发光的苔蘚。“打贏了就別冻著。”她把陶碗递过去,淡紫色的眼眸里带著笑意,“亚丽说这药汤加了颈泽的暖根,喝了能抗寒。” 戴蒙接过碗,热气模糊了镜片般的紫眸。他看向卡林湾的残塔,暮色已浓,塔顶的幽灵草在风中如白色火焰摇曳。 这座挡住过无数南侵者的要塞,此刻正沉默地注视看他们一一一群即將深入北境的旅人,和他们各自藏在剑与骨里的秘密。 “今晚轮我守夜。”戴蒙喝了口药汤,暖意顺著喉咙淌进胃里,“你们先歇著,明早还要赶路。” 科林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一一能被王子指导,怕是够他们在侍从堆里吹嘘半年。 罗德瑞克拍了拍卢伯特的后背,大笑道:“瞧见没?这可真是真龙,那天女巫沼泽杀得太快,我都没有注意到,你小子天天在旁边可得好好学。” 米斯还在跟侍卫较劲,战斧劈得冻土砰砰作响,偶尔发出一两声懊恼的低吼。亚丽· 河文的木屋透出微光,隱约能听见她在给盖蕊与梅莎丽亚讲颈泽的植物,声音轻得像雾。 拉里斯的黑袍早已融入塔楼的阴影,只有灰驴的响鼻偶尔打破寂静,像在提醒眾人他的存在。 夜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戴蒙靠在玄武岩断墙上,望著远处贪食者与梦火的剪影。 黑龙將翅膀裹在身上,蓝龙则蜷缩成一团,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雾。 北境的风卷著雪粒掠过残塔,发出鸣咽般的声响,像先民的鬼魂在诉说被遗忘的战歌。 他摸了摸右肩的烙印,那里在寒夜里微微发烫。 或许卡林湾的石头记得,记得每一次举起的剑,每一次落下的斧,记得那些在冰与火中挣扎的生命。而他,不过是这漫长岁月里,又一个途经此地的过客,带著剑与龙,走向未知的凛冬。 远处的沼泽里传来蜥狮的低鸣,戴蒙握紧了腰间的黑火剑。 明天,他们將踏入真正的北境,那里的雪比河间地的泥更深,那里的人比颈泽的雾更难懂。但只要剑还在,龙还在,他就不怕。 卡林湾的残塔在夜色中沉默嘉立,像三个守望的巨人。而在它们的注视下,篝火旁的少年们渐渐睡去,梦里或许有挥不尽的剑,劈不完的柴,和一片比颈泽更辽阔的雪原。 第82章 荒冢风吟 第82章 荒冢风吟 先民荒冢的风带著冻土的凛冽,卷过连绵的丘陵时,將坟家上的荒草吹得贴紧地面,像给灰白色的土丘裹了层乾枯的毯子。 戴蒙的队伍踏上这片荒原时,晨光刚刺破云层,稀薄的光线落在散落的坟家上一一那些圆顶的土丘有的高过人身,有的只露出半截,碑石上的先民符文被岁月磨得模糊,只剩几道深沟还能辨认出是冰霜与狼的图案。 “这就是先民埋骨的地方。”罗德瑞克·达斯丁勒住马,锈斧指向远处最高的一座土丘,那丘顶覆著层薄雪,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大荒冢,有人说埋著始祖王,也有人说是巨人之王。我爷爷那辈,还有守夜人来这儿寻过先民的遗蹟,结果只挖著几块碎骨。” 戴蒙抬眼望去,大荒家像头蛰伏的巨兽,蹲在丘陵中央,周围的小坟家如眾星拱月般环绕。 风掠过土丘时,发出鸣呜的声响,竟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混杂著狼豪般的回音—一远处的狼林边缘,几匹灰影一闪而过,是北境常见的灰狼,正警惕地盯著这支带著巨龙的队伍。 贪食者似乎不喜这片死寂的土地,黑龙的鼻翼翁动著,龙爪时不时刨著冻土,將几块先民时期的碎陶片翻了出来。 盖蕊骑著梦火跟在后面,淡蓝色的龙翼收拢了些,护住背上的盖蕊和梅莎丽亚:“这里的风比颈泽还冷。” “过了大荒冢,就到我们的荒冢屯了。”罗德瑞克马鞭一指东南方,“那边能望见盐矛滩的水色,你们南方人怕是少见那样的滩涂一一狭长一条,像把铁矛扎进明焰湾,退潮时能看见满地的贝壳,能吃,就是腥味重。” 队伍沿著丘陵间的小径前行,路面渐渐从冻土变成带著盐粒的硬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泛起淡蓝色的水光,盐矛滩的轮廓慢慢清晰一一那是片狭长的滩涂,一边连著丘陵,一边通向灰绿色的海面,海浪拍在滩上,捲起白色的泡沫,咸涩的风顺著风势飘来,混著冻土的气息,成了北境独有的味道。 “热浪河的入海口就在那儿。”罗德瑞克指著滩涂尽头的一条银带,“河水从颈泽流下来,带著沼泽的泥,到这儿就变浑了。夏天涨潮时,滩涂会被淹掉一半,渔民得把船拖到高处才不会被冲走。” 梅莎丽亚扒著梦火的龙颈,好奇地望著滩上的人影:“那些是渔民吗?” “是我们达斯丁家的佃户,”罗德瑞克笑著点头,“冬天没鱼可捕,就去滩上捡贝壳,或者砍些滩涂边的红柳当柴烧。北境的日子,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又行半个时辰,荒家屯的轮廓终於出现在丘陵尽头。 那是座依河而建的城镇,木造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覆盖著泥炭与茅草,几条土路从镇口延伸出去,通向周围的农田。 最显眼的是镇中心的荒家厅一一建在大荒家西侧的山丘上,木墙高三丈,四角各立著一座方形塔,塔顶的瞭望台插著达斯丁家族的旗帜:黄色底色上,两柄交叉的黑柄锈长斧中间,缀著一顶黑色王冠,在风中猎猎作响。 “到家了!”罗德瑞克催马加速,锈斧在阳光下闪著光,“让你们尝尝我家老婆子做的烤野猪!” 荒冢厅的门楼前,几个穿灰甲的卫兵早已等候,见了罗德瑞克,纷纷单膝跪地:“伯爵大人!”为首的卫兵目光扫过两头巨龙时,瞳孔微缩,却仍保持著一些镇定一一或许是屈膝没有经歷过龙焰,北境人虽少见龙,却很少会像南方人那样露怯。 戴蒙翻身下马时,脚踩在宽木楼梯的木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楼梯从镇口一直通到山丘上的城堡,两侧种著耐寒的黑麦,麦秆在风中轻轻摇晃。门楼內的草地庭院收拾得乾净,中央立著一座古老的风车,叶片上积著层薄霜,显然久未转动。 “罗德瑞克!你可算回来了!”一个穿著褐色裙装的妇人快步迎了出来,裙摆上绣著三棵绿色的哨兵树一一那是托伦方城陶哈家族的纹章。 她面容端庄,眼角虽有细纹,却透著北境女子的干练,手里还牵著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梳著两条麻辫,脸颊冻得通红。 “这是我妻子,艾拉·陶哈。”罗德瑞克上前搂住妇人的肩,又指了指小女孩,“小女儿艾妲。” 艾拉屈膝向戴蒙与盖蕊行礼,声音温和却有力:“欢迎殿下和公主来到荒冢厅。孩子们都在里面等著呢。” 艾妲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双圆溜溜的眼晴,好奇地盯著戴蒙的银髮,又飞快地了眼华美的梦火,小声问:“妈妈,那是龙吗?会喷火吗?” 盖蕊被她的模样逗笑,弯腰从斗篷口袋里掏出颗蜜枣一一那是从奔流城带的,还裹著霜:“会呀,但它很乖,不会隨便喷火。这个给你吃。” 艾妲接过蜜枣,飞快地塞进嘴里,含糊地道了声“谢谢公主姐姐”,又躲回母亲身后,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顶,走进荒家厅的主堡大厅,暖意瞬间裹住眾人。大厅的墙壁用粗木拼接,掛著几幅褪色的掛毯,上面绣著达斯丁家族先辈作战的场景。 长桌从大厅这头铺到那头,桌上摆著陶碗与木盘,角落里的火塘烧得正旺,烤野猪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瀰漫了整个大厅。 三个少年从侧门跑了出来,为首的约莫十五岁,穿著银灰短甲,面容与罗德瑞克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显稳重; 中间的十二三岁,手里还著把木剑,脸上带著些调皮的笑意; 最小的约莫十岁,捧看本皮封面的书,镜片后的眼晴透看书卷气。 “父亲!您回来了?”为首的少年刚想跟久別重逢的父亲拥抱,便看见父亲身边的贵客,连忙躬身行礼,“我是威廉。” “赫曼!”著木剑的少年也跟著行礼,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门口的贪食者,“听说您带了龙回来?” “贝伦。”捧著书的少年轻声道,还不忘把书抱得更紧些,“欢迎殿下。” 罗德瑞克拍了拍三个儿子的肩,笑著介绍:“我的长子威廉,隨我和我们家来自南方的骑士教头练过几年剑,次子赫曼,这小子野得很,天天想著去狼林打猎,至於三子贝伦倒像个你们南方人学土,就爱看书。” 艾拉已经指挥僕人端上食物: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腿、撒著香草的黑麦饼、装在陶壶里的热麦酒,还有一碗燉红菜,汤汁浓稠,冒著热气。 “北境没什么好东西,”她给戴蒙斟满麦酒,“这麦酒是去年冬天酿的,加了些蜂蜜,能暖身子。” 戴蒙尝了口麦酒,醇厚的酒香混著蜂蜜的甜意滑入喉咙,暖意顺著四肢蔓延开来。 他看向窗外,大荒冢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风掠过城堡的木墙,发出“呼呼”的声响,像先民在诉说久远的故事。 “达斯丁家守著这片荒冢,也有几千年了。”罗德瑞克喝了口麦酒,语气带著些感慨,“自我们家先祖最后一位荒家王臣服史塔克时。这么多年,不管是安达尔人来,还是铁民抢,我们都守著这儿——荒冢在,达斯丁就在。” 威廉补充道:“去年冬天,有伙强盗本想挖大荒家,说是里面有黄金,被我们赶跑了。史塔克大人还特意送了把剑,表扬我们守得好。” 盖蕊好奇地问:“大荒家里真的有始祖王吗?” 贝伦放下书,推了推镜片:“学士说那只是传说,里面可能只有几块先民的骨头。但村里的老人说,每到满月,大荒冢上会有蓝光,是始祖王的灵魂在看著我们。” 艾妲突然举手,嘴里还嚼看蜜枣:“我见过!上个月满月,我跟赫曼哥去大荒家附近捡柴,真的看见蓝光了!” 赫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是真的,不过可能是沼泽里的鬼火飘过来了。” 眾人都笑了起来,大厅里的气氛愈发热闹。 贾曼·维水与哈兰·杭特坐在角落,独眼骑士的灰眼罩在火光中泛著淡光,他偶尔会接过僕人递来的麦酒,却始终保持著警惕,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一一从小到大的经歷,让他习惯了在热闹中留意潜在的危险。 拉里斯·斯壮不知何时已坐在火塘边,黑袍裹著身子,像团融入阴影的墨。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木勺拨弄火塘里的木炭,黑眸在火光中闪著难以捉摸的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梅莎丽亚靠在盖蕊身边,小口吃著黑麦饼,目光落在墙上的掛毯上:“那是史塔克家的冰原狼吗?” 艾拉点头:“没错,十年前,临冬城的艾拉德·史塔克大人和夫人来荒家屯,当时公爵夫人还在世时亲手绣来送给我们的。史塔克家待我们不薄,我们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夜色渐深,大厅里的谈话还在继续。戴蒙听著达斯丁一家讲述北境的故事,看著窗外的星光落在大荒家上,忽然觉得这片曾经死寂的荒冢,也藏著鲜活的温度一一北境人的坚韧,像荒家上的野草,在寒风中扎根,在岁月里生长。 “明天要是不急著走,”罗德瑞克举杯,“我带你们去大荒冢看看,再去盐矛滩捡些贝壳。贝伦还能给你们讲先民的符文故事。” 戴蒙笑著举杯:“好啊。正好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达斯丁家守护的土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火塘里的炭火啪作响,映著眾人的笑脸。先民荒家的风还在吹,却不再那么凛冽一或许是因为大厅里的暖意,或许是因为北境人直爽的热情,又或许,是这片埋著先民骨血的土地,终於接纳了远道而来的真龙。 荒冢厅的灯光在夜色中亮了很久,像颗温暖的星,点缀在这片辽阔而苍凉的荒原上。 而在大厅外,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城堡的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守护著这一夜的安寧与热闹。 第83章 夜宿赛文城 第83章 夜宿赛文城 荒冢屯的晨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水汽裹著冻土的寒气,在荒家厅的木墙外繚绕。 戴蒙的队伍收拾行装时,达斯丁一家早已候在门楼前,艾拉夫人手里提著几个麻布口袋,里面装著烤饼与燻肉,艾妲躲在母亲身后,手里著个用兽毛缝製的冰原狼小玩偶,眼神里满是不舍。 “雾大,路上慢些走。”罗德瑞克·达斯丁拍了拍卢伯特·克莱勃的肩,从身后递过一把钢剑一一剑身狭长,刃口泛著冷光,剑柄缠著防滑的鹿皮,尾端坠著个小小的达斯丁家族纹章吊坠,“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备用剑,劈铁民、砍蜥狮都试过,你这半野人小子最对我胃口。记住,剑是杀人的武器,別光学南方那些架子,早日练出自己的章法。” 卢伯特双手接过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抵看剑鞘:“多谢伯爵大人!我定不负您的教导!”白银甲胃在晨雾中泛著淡光,少年的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隨和,竟多了几分北境人的坚毅。 另一边,米斯·河文正红著眼眶跟罗德瑞克的侍从拥抱。 那壮汉侍从递过一把新铸的战斧一一斧刃比米斯之前的旧斧宽了两指,斧柄缠著黑铁箍,还刻著简单的防滑纹路,“为了你小子不再拿那把豁了口的旧斧头上战场,我找遍了荒冢屯的铁料,让老铁匠连夜打的。记住,真正的战斧要沉、要狠,一斧下去就得见血。” 米斯接过战斧,试著挥了挥,斧刃带起的风颳过晨雾,他硬咽著点头:“谢——-谢谢师傅!”往日里总爱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却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用力抱了抱侍从,把脸埋在对方的甲胃上。 艾拉夫人把麻布口袋递给梅莎丽亚,又塞给盖蕊一个暖手的铜炉:“烤饼能放七天,燻肉是用松枝熏的,耐放。铜炉里的炭火我换了新的,路上冷,別冻著。”她又把艾妲推到前面,“这是艾妲给公主和梅莎丽亚小姐做的玩偶,她说希望你们记得荒家屯。”” 艾妲的小脸涨得通红,把冰原狼玩偶塞进盖蕊手里,飞快地躲回母亲身后,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盖蕊捏著柔软的冰原狼玩偶,轻声道:“谢谢艾妲,我会好好收著的。” 就在这时,罗德瑞克又把身后的贝伦推了出来。少年抱著他的书,耳朵尖通红,手指紧张地抠著书页:“殿殿下,我听说您巡游完北境还要去南方我一直想看看学城的样子,想知道学士们说的“星空的秘密”是不是真的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戴蒙看著贝伦眼里的期待,又看向罗德瑞克。达斯丁伯爵咧嘴一笑:“这小子天天抱著书念叨南方的学城,既然殿下顺路,能否让他跟著长些见识。正好威廉要去临冬城当史塔克大人的侍从,让他哥俩路上有个伴。” 威廉上前一步,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我熟路,从荒冢屯到临冬城的每一条小道我都认识,请允许我来带路。” 戴蒙点头,紫眸里带著笑意:“欢迎你,贝伦。路上要是想看书,我的马车里有几本,你可以拿去看。” 贝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道谢,抱著书的手更紧了。 告別仪式没有太多哨的言语,罗德瑞克只是拍了拍戴蒙的肩:“到了临冬城,替我给班扬·史塔克带句话,就说达斯丁家的斧子,隨时等著临冬城的召唤。” “一定带到。”戴蒙翻上贪食者的脊背,黑龙发出一声低鸣,龙翼扫过晨雾,捲起细碎的冰粒。 队伍缓缓离开荒家屯时,达斯丁一家还站在门楼前挥手,艾妲的小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直到被丘陵挡住。 戴蒙回头望去,荒冢厅的黄色旗帜还在风中飘扬,大荒冢的轮廓在雾中若隱若现,像个沉默的守望者。 “北境人真是实在。”盖蕊骑著梦火跟在旁边,淡蓝色的龙翼护著怀里的梅莎丽亚和铜炉,“没有南方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却让人心里暖得很。” “他们的暖,藏在骨头里。”戴蒙看著前方狼林的边缘,几匹冰原狼的灰影在林间闪过,“就像这北境的雪,看著冷,却能护住地里的麦种,等春天就发芽。” 贝伦骑著一匹小马,跟在威廉身边,时不时探头看一眼远处的巨龙,眼里满是好奇: “殿下,学城真的有能预测天气的学士吗?我在书里看到,说他们能用星星算出冬天什么时候来。” 拉里斯笑著打断:“学城的学士確实懂这些,不过他们也说,北境的冬天最不好预测,有时候秋天刚到,雪就下起来了。”毕竟他的父亲就在学城进修,这方面没有人再比这个弯足权威了。 威廉接过话头:“去年冬天就特別早,十月初就下了第一场雪,荒家屯的河都冻住了,赫曼和艾妲还在冰上滑冰车呢。” 队伍沿看狠林边缘的小路前行,路面渐渐被积雪覆盖,马蹄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哎”的声响。 贪食者和梦火中途落下的龙爪踩在雪地里,留下巨大的脚印,偶尔有灰狼远远跟在后面,却不敢靠近一一巨龙的气息让这些北境的猛兽本能地畏惧。 走了几日,北境的风愈发凛冽,雪也下得大了些,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石砌城墙的轮廓。 “那是赛文城!”威廉指著前方,“赛文家族的居城,离临冬城只有半日骑程。他们家的纹章是银色背景上的战斧。” 戴蒙抬眼望去,赛文城坐落在一座小山丘上,石砌的城墙高三丈,四角的方塔上插著银色战斧纹章的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卫兵穿著银甲,手里握著战斧,站姿挺拔如松,见了戴蒙的队伍,立刻有人通报。 “欢迎坦格利安的王子和公主殿下!”赛文伯爵亲自迎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脸上带著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頜,腰间別著柄小战斧,正是家族纹章上的样式,“天寒地冻,又这么晚了,快进城歇脚!火塘已经烧好了,还有刚燉好的鹿肉汤!” 赛文城的主堡大厅比荒家厅更宽,石墙上掛著无数把战斧一一有的锈跡斑斑,有的亮如新,都是赛文家族歷代先祖用过的武器。火塘里的柴火啪作响,鹿肉汤的香气瀰漫在大厅里,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赛文家跟史塔克家最亲近,”赛文伯爵给戴蒙斟满麦酒,“当年安达尔人来的时候,我们两家一起守过临冬城;铁民劫掠的时候,我们的先祖跟著史塔克大人一起把他们赶回了海里。我们的言是『厉兵以待”,就是要隨时准备著,为临冬城而战。” 米斯这小子尝了口鹿肉汤,暖意顺著喉咙淌下:“伯爵大人的鹿肉汤真鲜,比南方的肉汤暖身子多了。” “这是狼林里的鹿,肉紧实,”赛文伯爵笑著说,“冬天的鹿最肥,燉的时候加了些北境的香料,能驱寒。你们明天去临冬城,路上要是冷,我让卫兵给你们备些热汤饼。” 贝伦捧著书,坐在角落,好奇地看著墙上的战斧:“伯爵大人,这些都是真的战斧吗?有没有几百年前的?” “当然有!”赛文伯爵来了兴致,指著最里面一把锈跡斑斑的战斧,“那是我祖父的祖父用过的,当年砍过三个铁民头领的头!你要是喜欢,明天我让你看看我们家的武器库,里面还有先民时期的石斧呢。” 贝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贾曼·维水站在大厅门口与靠在台阶的拉里斯·斯壮攀谈,独眼骑士的灰眼罩上沾了些雪粒,他偶尔扫过窗外,確认龙的情况一一贪食者和梦火被安排在城堡后的空地上,卫兵们远远守著,不敢靠近。 夜色渐深,赛文伯爵让人安排了房间,都是最暖和的內室,床上铺著厚厚的兽皮褥子。 戴蒙站在窗边,看看窗外的风雪,赛文城的灯火在风雪中泛看暖光,远处的狠林传来几声狼豪,悠远而苍凉。 “明天就能到临冬城了。”盖蕊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个暖手炉,“威廉说明天要是晴天,能在赛文城的塔楼上看见临冬城的烟囱。” 戴蒙点头,紫眸里带著期待:“史塔克家的临冬城,北境的心臟。不知道上次比武大会因病半路回北境的那位艾拉德公爵,会不会像传说中那样,是个不苟言笑的领主。” 不管怎么样,”盖蕊笑著把暖手炉递给他,“至少临冬城的火塘,肯定比这里更暖和。”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赛文城的战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即將到来的临冬城之行,奏响前奏。 而大厅里的火塘依旧烧得旺盛,鹿肉汤的香气、麦酒的醇厚,还有北境人特有的热情,都让这寒冷的冬夜,多了几分安寧与暖意。 第84章 临冬城的雪 第84章 临冬城的雪 国王大道在雪后愈发乾净,马蹄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混著龙翼扫过寒风的低鸣,在北境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戴蒙骑著贪食者飞在队伍前方时,远处的临冬城终於刺破晨雾一一那座由“筑城者”布兰登建造的古老城堡,两道厚重的灰石城墙像巨人的臂膀,將內堡紧紧环抱,城墙上的雉叶间飘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帜,银灰色的狼影在白雪映衬下,透著几分肃穆与威严。 “那就是临冬城。”威廉·达斯丁勒住马,声音里带著敬畏,“北境的心臟,八千年了,从来没被攻破过。” 盖蕊骑著梦火跟在旁边,淡蓝色的龙翼收拢了些,护住怀里的梅莎丽亚:“比想像中更壮观。听说里面有温泉?” “是呢!”贝伦从书里抬起头,镜片上沾著雪粒,“书里写,临冬城的温泉水通过管道流进房间,冬天比南方的城堡还暖和。” 队伍行至城门下,却没见到预想中的艾拉德公爵。迎接眾人的是个穿著棕灰色皮甲的男人,面容刚毅,下頜线紧绷,腰间掛著柄饰有冰原狼纹章的长剑一一正是去年比武大会因妻子產子迟到的班扬·史塔克爵士。 他身边站著位穿著褐色裙装的妇人,怀里抱著个裹著强裸穿著皮袄的幼童,裙角绣著洛克家族的纹章,正是班扬的妻子莱莎·洛克夫人。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班扬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家兄艾拉德公爵去年去参加比武大会时,过颈泽不慎落水,所以由在下代去,回来却没想到兄长冻伤了腿,此后便臥病在床,只能靠轮椅行动,实在不便迎接,还望殿下海涵。”他侧身让出位置,“这是內子莱莎,还有犬子瑞肯,刚满一岁。” 莱莎夫人抱著瑞肯屈膝行礼,幼童的小脸红扑扑的,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贪食者的方向,小手还无意识地抓著母亲的衣襟。 戴蒙的自光落在那幼童身上,心中微动一一他清楚记得,这位褪裸中的瑞肯·史塔克,正是未来那位在血龙狂舞中率军南下、被称为“北境之狼”的克雷根·史塔克的父亲。 “不必多礼。”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轻撞在石板上,“公爵大人身体要紧,我们怎会介意。” 他看向班扬,忽然明百罗德瑞克·达斯丁临行前的瞩託一一艾拉德公爵长子次子早天,妻子难產离世,如今臥病无嗣,作为弟弟的班扬便是第一继承人,北境诸侯难免心思浮动,达斯丁家的“斧子隨时待命”,既是表忠心,也是在为班扬撑腰。 去年比武大会上布兰登·史塔克曾提过史塔克家的传承纠葛:前任公爵艾德瑞克是前前任公爵阿里克的长孙,却无嗣早逝,爵位才落到阿里克二儿子的长子艾拉德手中。如今艾拉德臥病,让北境的继承线更加脆弱不堪。 “戴蒙小兄弟!你果然来了!” 一声爽朗的呼喊突然从城门內传来,打断了戴蒙的思绪。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穿著件黑色皮甲,腰间別著把冰原狼骨柄的匕首正是去年在比武大会上与戴蒙切、临別时赠他匕首的布兰登·史塔克。 他还没等戴蒙反应,就从身后一把搂住少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戴蒙微微跟跪。 “你小子怎么不提前梢个信?”布兰登大笑著,拍了拍戴蒙的背,“我还以为你要等盛夏才来,特意让厨房醃了鹿腿,就等跟你喝几杯!” 戴蒙笑著拍开他的手:“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为了喝酒误了正事。” “这次不会!”布兰登指了指班扬,“我可是跟班扬保证了,今天只陪你,不喝酒!”话虽这么说,他的自光还是不自觉地向城內,显然早已惦记看麦酒的滋味。 班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戴蒙道:“布兰登是我的远房侄子,性子最是爽朗,平时我们都是姓名相称,殿下別见怪。”他侧身引路,“快进城吧,家兄在大厅等著,温泉已经备好,先暖暖身子。” 走进临冬城的城门,戴蒙才真正感受到这座古城的独特一一与南方城堡的华丽不同,临冬城的建筑透著古朴的厚重感,灰石墙壁上爬著耐寒的藤蔓,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坚实。 城內的庭院错落有致,几个少年正在校场上练习剑术,见了戴蒙一行,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望著两头巨龙。 “这边走。”班扬引著眾人穿过一道拱门,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鬱鬱葱葱的神木林一一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神木林,临冬城的鱼梁木长得格外粗壮,树干泛看银白色的光泽,树叶间漏下的阳光落在地面的积雪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林中央的那棵巨树尤为显眼,树皮上刻著的人脸早已模糊,却仍透著股古老的气息。 “这是临冬城的心臟。”班扬望著神木林,语气带著敬畏,“八千年来,史塔克家的每一代领主,都会在这里祈祷。” 盖蕊牵著梅莎丽亚的手,轻声感嘆:“这里的比奔流城的神木林更有灵气唉。” 穿过神木林,前方的主堡渐渐清晰。 与外墙的厚重不同,主堡的墙壁上隱约能看到细小的管道,热气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那是温泉水的管道,让这座北境城堡在寒冬中也能保持暖意。 大厅的门敞开著,里面传来隱约的谈话声,还夹杂著木柴燃烧的啪声。 “家兄就在里面。”班扬停下脚步,对莱莎夫人递了个眼神,“你先带公主殿下去客房,我陪王子殿下见艾拉德。” 莱莎夫人点头,抱著瑞肯对盖蕊笑了笑:“公主殿下,请跟我来吧,房间里的火塘已经烧好了,还有热牛奶。” 盖蕊看了眼戴蒙,见他点头,便跟著莱莎夫人离开了。梅莎丽亚犹豫了一下,对戴蒙道:“我去看看公主殿下,一会儿再去大厅找您。” 戴蒙点头,跟看班扬与布兰登走进大厅。大厅比想像中更宽敞,石墙上掛看史塔克家族歷代领主的画像,从“筑城者”布兰登到前任公爵艾德瑞克,每一幅都透著北境人的坚毅。 大厅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正望著门口一一他约莫四十岁,面容苍白,头髮已有些白,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气,正是艾拉德·史塔克公爵。 “戴蒙殿下。”艾拉德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著领主的威严,“欢迎来到临冬城。北境的冬天冷,快坐,喝杯热麦酒暖暖身子。” 戴蒙走上前,躬身行礼:“公爵大人不必多礼,叨扰了。” “哪里的话。”艾拉德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史塔克家与坦格利安家,从来都是盟友。当年托伦王屈膝,换来了北境的安寧,如今你们来,也是为了这份安寧。” 他看向布兰登,“布兰登跟我说了去年比武大会的事,殿下的武艺超群,竟连他这头北境“狂狼”都讚不绝口。” 布兰登立刻接话:“可不是!”他拍了拍腰间的匕首,“这狼骨柄匕首本是一对,另一把就是我给殿下的『战土之礼” 艾拉德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戴蒙道:“让殿下见笑了,布兰登就是这性子。”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听说殿下在河间地解决了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纷爭,还击退了进犯海疆城的铁民?”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戴蒙端起僕人递来的热麦酒,暖意顺著喉咙淌下,“河间地的安稳些,对北境也有好处。”班扬·史塔克默默说道,“起码北境渡过长冬的粮食大部分都要从河间地买。” “说得是。”艾拉德嘆了口气,目光落在自己的腿上,“我这身子不爭气,北境的事,多亏了班扬和布兰登。罗德瑞克·达斯丁的话,班扬已经告诉我了,达斯丁家的心意,史塔克家记著。” 班扬补充道:“最近有些诸侯私下议论继承的事,有了达斯丁家的支持,那些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戴蒙点头,他知道,艾拉德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诸侯的支持,达斯丁家的“斧子”,无疑是给北境的稳定加了道保障。 正说著,盖蕊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贝伦一一少年手里还捧著书,显然是在客房里也没放下。 “公爵大人。”盖蕊微微行礼,淡紫色的眼眸扫过大厅,“临冬城比我想像中更暖和,温泉管道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喜欢就好。”艾拉德笑了笑,“厨房已经备好了晚饭,都是北境的特色,有烤鹿腿、燉红菜,还有用温泉水做的麵包,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暮色渐深,临冬城的大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火塘里的柴火啪作响,麦酒的醇厚与烤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史塔克家的族人、戴蒙的追隨者,还有达斯丁家的威廉与贝伦,围坐在长桌旁,谈笑著北境的风土、河间地的趣事。 布兰登时不时举杯敬酒,说著比武大会的事,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班扬则安静地听著,偶尔补充几句北境的习俗; 艾拉德公爵虽身体虚弱,却也偶尔开口,讲述史塔克家的古老传说。 戴蒙坐在长桌旁,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临冬城的暖意,不止来自温泉,更来自史塔克家人的坦诚与热情。 这座八千年的古城,见证过无数风雨,却依旧像冰原狼一样,在寒冷中守护著属於自己的温暖与坚韧。 夜深时,宴席散去。戴蒙站在主堡的露台上,望著远处贪食者与梦火的身影一一黑龙与蓝龙蜷缩在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与临冬城的灯火交相辉映。北方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像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天际。 “您在想什么?”梅莎丽亚走了过来,披著件厚实的黑色斗篷,掀开厚实的兜帽,漏出她头那白金色的捲髮。 “我在想,”戴蒙的目光从头顶缀满寒星的夜空收回,隨即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的脸庞一一那曾如凝脂般细腻、白得像初融牛奶的肌肤,今日却被这临冬城的冬夜与寒风冻出两片浅浅的红,连鼻尖都泛著粉,“临冬城的雪,会不会比南方的雨,更能让人看清自己。 梅莎丽亚的笑声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絮,她往戴蒙身边挪了挪,肩头几乎挨著他的胳膊:“至少这里的人,不会像佛雷家那样藏著心思。”这话旁人听了或许只当是寻常感慨,可她与盖蕊心里再清楚不过一一刚离开李河城那几日,戴蒙夜里对著篝火沉默时,眼底藏的悔意,哪是一句“仁慈”就能掩过去的。 远处的神木林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混著寒风的低语,像在诉说著临冬城的过往与未来。 而戴蒙知道,他们的巡礼,才刚刚开始一半,而临冬城的雪与史塔克家的暖意,將成为这段巡游七国的旅程中,最难忘的印记之一。 > 第85章 长城之念 第85章 长城之念 临冬城的晨雾裹著温泉的暖意,在灰石城墙间繚绕。 布兰登·史塔克提著柄木剑,早早候在主堡门口,黑色皮甲上沾著细碎的雪粒,见戴蒙一行出来,立刻挥看手喊道:“快!趁雾没散,先带你们去神木林,这时候的鱼梁木最有灵气!” 戴蒙跟著他穿过庭院,脚下的石板透著细微的暖意一一那是地下温泉管道传来的温度,即便寒冬腊月,也不会结冰。 沿途的校场上,几个史塔克家的侍从正在练剑,钢刃碰撞的脆响混著呼喝声,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卢伯特·克莱勃忍不住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他们的招式上,手指无意识地摩著罗德瑞克赠他的钢剑剑柄。 “別急,一会儿让你跟他们切切。”布兰登拍了拍卢伯特的肩,咧嘴一笑,“北境的小子们力气大,正好让你练练手。” 神木林的铁大门虚掩著,推开时发出“哎呀”的旧响。 走进门內,浓密的树荫瞬间挡住晨雾,三英亩的林地间,古老的鱼梁木枝极交错,织成一片墨绿色的天蓬。 地面的积雪早已融化,露出湿润的黑土,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著股泥土与松针的清香。 “看那儿!”布兰登指著林地中央,一池黑水泛著微光,池边立著棵两人合抱的巨鱼梁木一一树干泛著银白色的光泽,树皮上刻著的人脸虽已模糊,却仍能看出眉眼的轮廓,眼底似乎还映看天光。“这是临冬城的心树,八千岁了,比“筑城者』布兰登建城还早。” 梅莎丽亚凑近池边,好奇地盯著水里的倒影,忽然指著树根处:“那里有苔蘚!”眾人看去,只见树根缠绕著一层翠绿的苔蘚,在黑水中愈发鲜亮一一竟是温泉水顺著石缝渗过来,滋养出的生机。 盖蕊走到心树下,指尖轻轻拂过树干的刻痕,轻声道:“比奔流城的心树更古老。”她抬头望去,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黑水上,像撒了把碎银。 “往这边走!”布兰登引著眾人绕开池水,穿过几棵年轻的鱼梁木,眼前忽然出现三汪冒著热气的小池塘一一池水泛著淡蓝色,岸边砌著苔蘚覆盖的石墙,温泉水正从墙根的缝隙中汨汨涌出,“这是温泉池,冬天最冷的时候,史塔克家的孩子都爱来这儿玩。” 贝伦蹲在池边,用手指蘸了蘸水,惊喜道:“是温的!书里说的,临冬城的温泉,原来真这么暖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离开神木林,眾人沿著石梯走向主堡。 主堡的岗岩墙壁泛著冷光,一座密闭的石桥连接著主堡与武器库,布兰登拉著戴蒙走上桥,指著窗外:“从这儿能看见整个校场,去年我跟威廉在这儿比扔斧头,他输了还哭鼻子呢!”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校场上的侍从们已换成了练箭的队伍,箭矢精准地钉在靶心,远处的残塔在晨雾中格外显眼一一那是座高耸的石塔,塔顶的瞭望台完好无损,与戴蒙前世记忆里在书中看到“被闪电击塌”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是?”戴蒙的声音带著些意外,他前世只在史书里见过残塔的记载,却从未想过,百年前的它竟如此挺拔。 “壮观吧?”布兰登点头,“临冬城最高的瞭望塔,能望见狼林的边缘。怎么了?你认识?” “只是听说过。”戴蒙收回目光,心中感慨一一重生后的这趟旅程,总能让他见到许多“消失在歷史里”的景象,这完好的残塔,竟比任何史书都更鲜活。 接下来的半日,布兰登带看眾人走遍了临冬城的角角落落。 他们登上钟塔,看那座连接钟塔与鸦巢的封闭石桥,听布兰登讲“雪胡王”艾德瑞克修建外城墙的往事一一“外城墙八十尺高,修了二十年,就因为那时候总有人来抢临冬城,我那老祖宗怕了,才咬牙建的!”; 他们走进学士的塔楼,塔楼下方的藏书塔外,石制楼梯绕墙而上,贝伦一见藏书塔,立刻拉著学士问东问西,眼晴亮得像找到了宝藏; 他们还去了猎人门,门旁的狗舍里传来猎犬的吠声,门外就是开阔的荒原,能望见两英里外狼林的轮廓一一“从这儿打猎不用绕避冬市镇,方便得很!” 最让戴蒙震撼的,是临冬城的墓窖。 推开那扇巨大倾斜的铁木门,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曲折的石梯向下延伸,越往深处走,越能感受到厚重的歷史感。 墓窖又长又窄,两两一组的石柱立在两侧,石柱间的石台上,史塔克先祖的石像端坐如王座,每尊石像前都立著一把铁剑,脚边刻著咆哮的冰原狼,石像的眉眼间,还能看出史塔克家族特有的刚毅。 “这是『筑城者”布兰登。”布兰登指著最深处的一尊石像,石像的王冠上刻著细小的符文,“他建了临冬城,还跟巨人一起修了长城的一部分。” 戴蒙走到石像前,目光落在那把铁剑上一一剑身虽已锈跡斑斑,却仍透著股凛然的杀气,仿佛还在守护著长眠的灵魂。 他想起前世史书里记载的无数史塔克,那些在过去歷史中奋战、在凛冬里坚守的北境之狼,此刻都化作冰冷的石像,静臥在这地下深处。 “北境的王,都埋在这儿。”班扬不知何时也来了,声音在墓窖中迴荡,“每尊石像前的剑,都是为了安息他们游荡的灵魂。” 参观完墓窖,暮色已渐浓。眾人回到大厅时,艾拉德公爵正坐在轮椅上,喝著热麦酒,见他们进来,笑著问道:“今日看得尽兴?” “太尽兴了!”米斯这个傻小子率先回答,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兴奋,“残塔比想像中高,温泉池也特別暖和,还有藏书塔的书,贝伦说他能在那儿待上三天!” 贝伦红著脸点头,怀里还抱著本从藏书塔借来的《北境先民史》。 戴蒙看著眾人的笑脸,忽然开口:“公爵大人,我想去长城看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艾拉德愣了愣,隨即笑道:“长城?那可是守夜人的地盘,又冷又偏,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看那座守护北境八千年的屏障。”戴蒙的语气带著些坚定,“也想看看守夜人的样子。” “我带你去!”布兰登突然站起来,拍著胸脯道,“我有个叔叔在长城当守夜人,是黑城堡的游骑兵!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他,咱们还能顺路走国王大道,比別的路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说起来也巧,我这脉史塔克正好定居在荒家屯,我爹跟威廉他爹罗德瑞克伯爵更是熟得很,上次若不是跟朋友去狼林打猎,说不定在荒家屯就跟你们遇上了!” 班扬微微点头:“布兰登的叔叔確实在长城,叫做罗德利克·史塔克,是个可靠的游骑兵。布兰登也跟朋友去过好几次长城,有他带路,你们去长城也安全些。” 艾拉德公爵思索片刻,点头道:“也好。北境的冬天虽冷,但国王大道的雪已经清了,路上不会太险。只是你们要多带些暖衣,长城的风,比颈泽还烈。” 戴蒙刚要道谢,却警见拉里斯·斯壮站在角落,黑袍裹著身子,黑眸里闪著些异样的光。他不由想起戴蒙·坦格利安在赫伦堡曾提过的卢卡默·斯壮,论起来应该是拉里斯的叔公。 “拉里斯,”戴蒙看向他,“你也一起去?” 拉里斯回过神,嘴角勾起惯有的浅笑:“殿下去哪,我自然跟著。殿下可不要因为我腿脚不便就丟下我啊。若能有幸见识下长城的风光,也是好的。” 他的话音虽轻,眼底却藏著几分期待一一谁都知道卢卡默·斯壮的名声不算好,但对拉里斯而言,这位从未见过的叔公或许是他在北方唯一的“熟人”。 夜色渐深,临冬城的大厅里,眾人开始收拾行装。 威廉·达斯丁要留在临冬城当侍从,贝伦则兴奋地抱著书,说要把长城的见闻记下来; 卢伯特磨看钢剑,说要去长城跟守夜人切: 贾曼·维水检查著弓箭,独眼扫过窗外的贪食者,似乎在盘算著路上的警戒安排。 戴蒙站在露台上,望著远处的残塔。 月光落在塔顶上,泛著银白色的光,这座在百年后会塌的高塔,此刻正完好地嚞立在临冬城的土地上,像在守护著某种未被歷史改变的可能。 他想起长城的冰墙,想起守夜人的誓言,想起前世那些在长城浴血的战士一一这趟长城之行,或许不只是为了见识风景,更是为了那未知的威胁。 “在想什么?”盖蕊走了过来,披著件兽皮斗篷,手里拿著个暖手炉。 “在想长城的冰墙,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高得能摸到云。”戴蒙故作轻鬆的笑著接过暖手炉,暖意顺看掌心蔓延开来。 “布兰登说,长城的冰是蓝色的,在阳光下会发光。”盖蕊靠在他身边,目光望向北方,“等我们到了那儿,一定要摸一摸。” 远处的神木林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混著温泉的水汽,在临冬城的夜色中格外温柔。 戴蒙知道,他们的北境巡礼,即將走向更遥远的北方,走向那座横跨大陆的冰墙。 而临冬城的古影、史塔克家的暖意,还有这趟旅程中遇到的所有人与事,都將成为他们走向长城的行囊。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临冬城的冰原狼旗帜上时,戴蒙的队伍再次启程。 布兰登骑著马走在最前面,肆意挥舞著手里史塔克家的狼旗; 拉里斯骑著灰驴,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贪食者与梦火展开翅膀,低空掠过国王大道,龙影落在雪地上,像两道黑色的闪电; 而亚丽·河文这位“女巫”自从到了北境就一直很低调,似乎她的魔力也隨著寒冷“凋零”,此刻正在马车里烤著暖炉,给梅莎丽亚和贝伦还有米斯这个凑热闹的傢伙授课。 临冬城的轮廓渐渐远去,残塔、神木林、墓窖的影子,都被甩在身后。前方的道路,通向国王大道的尽头,通向那座被冰雪覆盖的绝境长城一一那里,有守夜人的篝火,有冰原的风,还有等待著他们的,新的故事。 第86章 末江寒渡与壁炉城的狂宴 第86章 末江寒渡与壁炉城的狂宴 长湖的冰蓝在暮色中渐沉,北岸的风卷著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 当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时,湖面的碎冰也正隨著波浪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脆响一一这是北境最广的湖泊,长度远超宽度,此刻像条冻僵的巨蟒,横亘在孤山与末江之间。 “再往北就是末江了。”布兰登·史塔克策马走在最前,黑色皮甲上沾著霜雪和湖岸边的泥点,他指著远处一道隱约的银线,“国王大道到这儿就彻底成了泥路,咱们得顺著芦苇丛走,不然马蹄会陷进冰窟窿里。” 队伍沿著湖岸的泥泞小径前行,路面覆盖著薄冰与冻土,每一步都像踩在碎裂的玻璃上。盖蕊骑著梦火,淡蓝色的龙翼收拢成弧形,將其护得严严实实,少女的银髮上沾看雪粒,小脸冻得通红,却仍好奇地扒著龙颈,看湖面上掠过的冰鸟。 “这湖夏天也会结冰吗?”梅莎丽亚掀开车帘轻声问,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贝伦·达斯丁则是趁机从行囊上的书袋里翻出一本关於北境地理的书籍:“书里说,长湖最深的地方有三十尺,只有盛夏才会化透,其他时候岸边都冻看冰。我父亲之前也跟我说过,安柏家的人在夏天会来这儿捕鱼,用巨网捞湖里的白鱼,能冻著吃到冬天。”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末江的水汽顺著风飘来,混著咸涩的海味一一这条北境最北的河流,离长城比临冬城近得多,此刻正裹著冰川奔涌著匯入终点的狭海,河面宽得能容三艘船並行,水流湍急,泛著碧蓝和苍白色的光。 “前面过了桥就是壁炉城了!”布兰登的声音带著兴奋,马鞭指向前方一一一座由粗木与石板搭建的桥横跨江面,桥身覆著层薄冰,栏杆上缠著风乾的藤蔓,几个穿兽皮外衣的安柏家卫兵正站在桥头,手里握著武器,鎧甲上的火红巨人纹章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是坦格利安的真龙!”为首的卫兵看清贪食者与梦火的影子,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里带著敬畏,“伯爵大人今早说,殿下们会从这儿过!” 戴蒙翻身下马时,脚踩在石桥的木板上,发出“哎呀”的声响。末江的水流撞击桥墩,溅起的水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霜。他看向桥对岸,国王大道的泥路延伸向远方,尽头隱在风雪中,像条通往绝境的灰带。 “快些走吧!”安柏家的卫兵起身引路,“天黑前得赶到最后壁炉城,不然夜里的风能把人冻成冰雕!” 没错,安柏家的壁炉城也就叫做最后壁炉城。 队伍快马加鞭,马蹄踏过泥路的声响与龙翼扫过寒风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末江沿岸的树林里,偶尔能看到安柏家佃户的木屋,屋顶覆盖著厚厚的泥炭与雪,烟卤里冒出的黑烟在风雪中歪斜,像垂死的黑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傍晚时分,最后壁炉城的轮廓终於刺破风雪一一那是座用粗木与岗岩砌成的城堡,高大的塔楼顶端插著安柏家族的旗帜:火红底色上,褐发巨人咆哮著挥舞银色碎链,在暮色中猎猎作响。城堡的木门格外厚重,门板上刻著无数道斧痕,显然是歷代廝杀留下的印记。 “可算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城门內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出,他穿著件熊皮斗篷,身高近七尺,肩膀宽得能挡住半个城门,脸上满是络腮鬍,眼里闪著狂放的光一一正是最后壁炉城的伯爵,乔拉·安柏。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欢迎来到俺们壁炉城!”乔拉张开双臂,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哟,还有布兰登你这混小子呢?上次抢俺家小子鹿肉的帐还没算呢!”他说著,一把搂住布兰登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史塔克家的“狂狼”牙咧嘴。 走进城堡的庭院,暖意瞬间裹住眾人。 院子里堆著小山般的木柴,火塘烧得正旺,几个穿兽皮的僕人正忙著烤肉,滋滋作响的油脂滴在炭火上,香气混著麦酒的醇厚,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安柏家的子弟们围在火塘边,个个身材高大,笑声像打雷,见了戴蒙一行,纷纷举杯吆喝:“安柏家欢迎坦格利安的二位真龙殿下!” 宴席设在主堡大厅,长桌从这头铺到那头,桌上摆满了北境的硬菜:烤得外焦里嫩的野猪腿、冻鹿肉切片、撒著茴香的黑麦饼,还有一大桶冒著热气的麦酒,酒液琥珀色,泛著细密的泡沫。 乔拉·安柏坐在主位,左边是他的两个弟弟一一哈慕德与琼恩,右边是三个儿子,最小的也有十五岁,身高已超过普通骑士。 “尝尝这个!”乔拉用匕首割下一块野猪肉,递到戴蒙面前,“长湖的野猪,冬天吃这个最补最过癮了!”他又给盖蕊斟满麦酒,“公主殿下也別怕,这酒是俺们的僕人专门加了蜂蜜,当年您母亲来做客我父亲接待时就是喝的这种,不烈的放心喝!” 布兰登早已按捺不住,抓起酒杯就跟哈蒙德碰了碰:“老伙计,上次你输我三碗,这次敢不敢再比?” “怕你小子不成!”哈蒙德大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著下巴淌进络腮鬍里,“谁先倒下,谁就是孬种!” 乔拉拍看桌子,笑得格外开怀:“俺们安柏家,可是一直跟他们史塔克家一起打过硬仗的!三千年前,詹德尔和戈尼那两个塞外之王带著野人来抢,是俺们先祖提著巨斧,跟史塔克家的老祖宗一起,把他们砍回长城以北!” 隨即他文指来指看墙上的掛毯,上面绣看巨人与冰原狼並肩作战的场景,想来是哪任临冬城公爵夫人的手笔,“还有征服歷58年,那年亚莉珊王后骑著银翼来俺们这儿,不仅喝了俺们家三桶麦酒,还夸俺们的烤肉是北境最香的呢!” 卢伯特·克莱勃,默默注视著跟伯爵拼酒的布兰登,这位狂狼果然狂野,自己这个蟹而半岛的半野人倒像是假的。米斯·河文这小子则盯看养拉腰间的战斧,那斧刃宽得能劈开山石,显然是北境特有的重斧,眼里满是羡慕。 “不过话说回来,”乔拉的笑容渐渐收敛,喝了口麦酒,语气沉了下来,“今年的北境不太平。”他指了指窗外的风雪,“长冬太长了,现在都该是夏季,却还在下雪。长城以北的野人最近疯了似的,总往南闯,守夜人抓了好几个,嘴里喊著『长冬將至”,听得人发毛。”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想起千面屿上叶子的话一一异鬼在等待,等待龙灭绝的那天。他看向乔拉:“长城以南呢?” “也不安生。”乔拉的弟弟琼恩接口,脸色凝重,“波顿家的人最近动作频频,恐怖堡的那群剥皮人总在俺们的地界晃悠,还抢了俺们两个放牧的佃户,说是“误闯”,鬼才信!” “那些剥皮的!”乔拉狠狠拍了下桌子,酒杯里的酒溅了出来,“仗著艾拉德公爵臥病,就想抢地盘!若不是史塔克家压著,老子早带著人抄了他们的恐怖堡!” 布兰登放下酒杯,脸色也沉了下来:“班扬已经派人去警告波顿了,可他们根本不当回事。听说最近还跟白港的史塔克有来往,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戴蒙沉默著,手指摩著酒杯的边缘。北境的暗流比他想像中更汹涌一一野人、异鬼、波顿家的野心,还有艾拉德公爵臥病带来的继承危机,这些都像埋在雪下的地雷,隨时可能引爆。 “不过有殿下在就不一样了!”乔拉突然咧嘴一笑,举起酒杯,“有真龙的龙焰在,不管是野人还是剥皮,都得乖乖听话!来,让咱们大家一起敬真龙!” 眾人纷纷举杯,麦酒的碰撞声在大厅里迴荡。 戴蒙喝了口酒,暖意顺著喉咙淌下,却忍不住看向窗外一一风雪更紧了,最后壁炉城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在这片接近长城的土地上,倔强地抵抗著寒冷与黑暗。 亚丽·河文坐在角落,绿裙在火光中泛著暗纹,她没喝酒,只是用银叉挑著一块冻鹿肉,眼神里带著若有所思的光。 贾曼·维水站在门口,独眼扫过大厅里的安柏家子弟,手按在弓箭上一一这些北境人虽热情,却也带著股原始的野性,不得不防。 拉里斯·斯壮则靠在火塘边,黑袍裹著身子,偶尔用木勺拨弄炭火,黑眸里闪著难以捉摸的光,不知在盘算看什么。 科利·赛提加和莱昂·科布瑞倒是跟雷佛德还有罗伊斯家远支的双胞胎和安柏家的长子次子打得火热。 夜色渐深,宴席的气氛愈发浓烈。乔拉与布兰登喝得满脸通红,搂著彼此的肩膀,唱著北境的战歌; 琼恩看到米斯这小子目光,大方地教著米斯耍北境重斧,斧刃在火光中闪著冷光; 贝伦还在跟乔拉的小儿子打听塞外的故事,少年说得眉飞色舞,说见过“比战马还大的冰原狼”。 戴蒙走出大厅,站在露台上。风雪已经停了,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像条银色的带子,横跨天际。 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城堡的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与最后壁炉城的灯火交相辉映。远处的末江传来水流声,混著大厅里的歌声,像一首北境的夜曲。 大厅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乔拉的嗓门最大,唱的是先民的战歌,歌词里满是对土地与自由的热爱。最后壁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亮得像颗星,照亮了这片接近长城的土地,也照亮了他们通往绝境的路。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安柏家的巨人旗帜上时,乔拉·安柏已为眾人备好行装一一厚厚的兽皮斗篷、冻硬的麦饼、还有几袋能驱寒的辣麦酒。 “到了长城,记得跟守夜人的司令说,是安柏家的人送你们来的!俺们在他们那还是有点薄面的。”他拍著戴蒙的肩,力道大得让少年微微跟跎,“若遇到麻烦,就往南跑最后壁炉城的武器,隨时等著殿下你们的召唤!” 队伍启程时,安柏家的人站在城门旁挥手。戴蒙回头望去,最后壁炉城的轮廓渐渐远去,火红的巨人旗帜在风中飘扬,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守护看北境的北疆。 国王大道向北延伸,路面的雪更厚了,风也更烈了。 贪食者与梦火展开翅膀,低空飞行,龙影落在雪地上,像两道黑色的闪电。 戴蒙知道,再往北,就是赠地和长城,就是守夜人,就是那片被冰雪覆盖的绝境一那里,有等待著他们的真相,也有即將到来的风暴。 第87章 赠地寒夜 第87章 赠地寒夜 最后壁炉城的火红巨人旗在视野里消失时,国王大道已被积雪埋得只剩一道浅痕。 北风卷著雪粒,像无数细小的冰刃,刮在贪食者的鳞片上,激起细碎的白汽。 戴蒙伏在黑龙背上,望著下方绵延的荒原一一那就是赠地的边界,布兰登的馈赠与新赠地在此衔接,前者的土壤裸露著灰褐色的石块,废弃的果园里,枯瘦的果树枝极像冻僵的手指,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再往前就是新赠地了!”布兰登·史塔克策马走在队伍前方,黑色皮甲上积著薄雪,他指著远处一道隱约的木柵栏,“那是守夜人划的界標,过了柵栏,就是他们的管辖地,村民每年要给黑城堡交粮秣,换守夜人保护他们不受野人袭扰。” 戴蒙低头望去,柵栏旁立著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冰原狼与守夜人火炬的图案一一那是史塔克与守夜人共管的標记。 地面的积雪下,偶尔能看见露出的石头堤道,据布兰登说,那是当初亚莉珊王后巡游时候修的,如今大多被冻融的泥土埋了半截。 队伍行至午后,终於望见新赠地的一处聚落。几十间木屋零散地分布在山坳里,屋顶覆盖著泥炭与茅草,烟肉里冒出的黑烟在寒风中歪歪斜斜,像濒死的黑蛇。 聚落中心的客栈掛著块破旧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黑斗篷客栈”一一显然是给守夜人歇脚的地方,屋檐下还掛著几串风乾的兽肉,冻得硬邦邦的。 “就住这儿!”布兰登翻身下马,推开客栈的木门,一股混著麦酒与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客栈不大,中央的火塘烧得正旺,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著几个穿灰褐色布衣的村民,见了戴蒙一行,尤其是三头巨龙的影子投在门外,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店主是个腿的老人,穿看件磨破领口的羊毛衫,见了布兰登的史塔克家徽,连忙迎上来:“是布兰登少爷?快请坐,刚温好的麦酒,还有冻鹿肉乾!”他的目光扫过戴蒙的银髮紫眸,又飞快移开,显然认出了坦格利安的特徵,语气多了几分敬畏。 眾人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五个穿著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斗篷边缘沾著雪,腰间別著长剑与短斧,胸口绣著黑色的守夜人纹章。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角有一道浅疤,跟布兰登长的有几分相像。 “布兰登!”为首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长期在长城吹风的沙哑,看来他就是布兰登的在长城那位叔叔,守夜人游骑兵罗德利克·史塔克。 他走上前拍了拍侄子的肩,目光扫过眾人,在戴蒙身上停留片刻,“这位就是坦格利安殿下?” “正是!”布兰登笑著拉过罗德利克,“叔叔,我们正要去长城,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你!你们这是?” “採集物资。”罗德利克坐下,接过店主递来的麦酒,一饮而尽,“长城的冬粮不够了,新赠地的村民交了些燕麦和醃肉,我们顺路拉回去。”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最近塞外不太平,野人小股袭扰多了,昨晚还有伙人想越过大峡谷,被我们赶回去了。” 戴蒙想起安柏伯爵的话,问道:“是同一伙野人?” “不好说。”罗德利克摇头,手指摩著酒杯边缘,“有的喊著『长冬將至”,有的只是抢粮食,乱得很。守夜人人手不够,只能靠游骑兵巡逻,幸好诺瑞氏族的人愿意帮我们望风一一他们住得近,跟野人打了几百年交道。” 酒馆的角落,拉里斯·斯壮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一个守夜人游骑兵身边。 他披著黑袍,腿斜伸著,將大半身子藏在火塘的阴影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听说长城上有位卢卡默·斯壮爵土?” 那游骑兵愣了愣,放下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一显然这名字不是什么轻鬆的话题:“『好色之徒”卢卡默?你也听说过他的事?” “家里老人提过,说他曾是御林铁卫。”拉里斯的棕眸里没什么情绪,指尖无意识地转著一枚铜星,仿佛只是单纯好奇,“想知道他如今境况如何。” “境况?”游骑兵笑一声,往火塘里添了块木柴,火星溅起时,他压低声音,“当年他可是风光得很一一金髮飘著,壮得像头牛,比武大会上平民都喊他名字,宫廷里的夫人小姐也爱跟他说话。结果呢?瞒著所有人娶了三个妻子,生了十六个孩子,还都是瞒著彼此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莱安·雷德温爵士揭发了他,御林铁卫兄弟们气得要砍他脑袋。国王没杀他,却让他以前的誓言兄弟阉了他,然后发配来长城。现在?在黑城堡的铁匠铺打马掌呢,嘴碎得很,总跟新人吹他在君临跟贵族小姐跳舞的事,结果上个月跟诺瑞氏族的姑娘搭话,被人家用斧头追著跑,全黑城堡都笑他『没了胆子还想沾惹草』。” “他的家人呢?”拉里斯追问,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炭灰,遮住了他微微收紧的指节。 “妻子被遣去了不同地方,孩子都改了姓一一河文、维水、风暴,都是私生子的姓。”游骑兵灌下一口麦酒,“听说他两个儿子跟著来了长城,不过没跟他住一起,怕被人笑话。” 拉里斯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的暖意没驱散他眼底的冷意,他望著火塘里跳动的火苗,想起祖父鲍尔文提起这位叔公时的无奈,忽然觉得这长城的寒风,倒比君临的宫廷更適合这类“被遗弃的人”。 另一边,贾曼·维水靠在门边,独眼扫过窗外的贪食者,手里把玩著那枚灰眼罩一一眼罩上绣著细密的黑色雕爪,是还是荒石城莱彻斯特小姐亲手绣的那个,雕爪的针脚锐利,在火光中泛看暗纹,像隨时会抓破布料。 他没参与眾人的喧闹,只是偶尔接过哈兰·杭特递来的麦酒,目光始终警惕地盯著客栈的门了,那是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本能。 盖蕊正在梅莎丽亚的帮助下拨开火塘边的炭火,忽然听见布兰登拍看桌子喊:“等过了后冠镇,咱们去寒冰湾看看!渥尔氏族的人烤的白鱼,撒上野茴香,比奔流城的鱒鱼还鲜!还有镇上的酒馆,有姑娘会弹竖琴,唱的河间地小调比君临的好听!” 盖蕊的眉头微微一皱,拉了拉梅莎丽亚的手,对戴蒙使了个眼色:“小梅脸冻得通红,我陪她回房暖和暖和,亚丽应该也在等著我们。”她说著,起身整理了一下斗篷,“你也別喝太晚,明天还要赶路去后冠镇。”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放下刚端起的酒杯:“知道了,我会盯著布兰登,不让他闹得太疯。”他跟店主交代了两间上房,看著盖蕊牵著梅莎丽亚上楼,才转身回到桌边。 “怎么?殿下被公主管著了?”布兰登打趣道,引得守夜人和追隨者们一阵鬨笑。 戴蒙没接话,只是看向罗德利克,转移话题道:“后冠镇的金顶塔楼,真的是我祖母亚莉珊王后睡过的地方?” “是真的。”罗德利克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王后当年骑著银翼来长城,路过那里时住了一夜,村民后来把塔顶漆成金色,说是“沾沾真龙的光”。不过最近镇子里不太平,有游骑兵说看见陌生的脚印,像是野人探子,你们过去时要多留意。” 酒馆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卢伯特·克莱勃跟一个守夜人比起了腕力,两人的手臂青筋暴起,木桌在他们手下微微震颤,最终卢伯特凭藉克莱勃家的蛮力贏了,引得眾人喝彩; 米斯·河文缠著罗德利克,问长城上的武器是不是真的能刺穿野人的皮甲; 雷佛德·罗斯比和莱昂·科布瑞还有科林·赛提加则跟守夜人聊起戴蒙的武艺,说得眉飞色舞。 罗德利克唱起了北境的战歌,声音洪亮,守夜人们跟著附和,歌词里满是对长城、对凛冬寒日、以及绝境长城守夜人光辉歷史的敬畏。 麦酒桶被一次次撬开,泡沫溅在木桌上,混著炭火的火星,像极了北境人热烈又粗獷的性子。 戴蒙坐在角落,看著眼前的热闹,指尖却无意识地摩著右肩的烙印一一只有他和亚丽·河文知道,那些野人喊的“长冬將至”不是空穴来风,千面屿上叶子说的异鬼,正藏在长城以北的永冬之地等待覆苏。 他不能告诉盖蕊,不能告诉布兰登,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只能把这份担忧压在心底,像守著一团隨时会燎原的火。 楼上的房间里,盖蕊正帮梅莎丽亚铺好狼皮褥子,亚丽·河文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从临冬城借来的《塞外异闻录》,绿眸在烛光中闪著光。“下面很热闹?”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嗯,戴蒙他们还在听布兰登跟守夜人唱战歌呢?”盖蕊走到窗边,看著酒馆里晃动的人影,“明天去后冠镇,希望能顺利些,听说那里有野人探子。” 亚丽合上书,看向盖蕊:“放心,有贪食者和梦火在,野人不敢靠近。”她也没提异鬼,也没提千面屿的事一一她知道戴蒙不想让更多人捲入这份危险,惹怒这位黑龙,可不符合她的需求,只淡淡补充,“你好好歇著,明天还要走山路。” 楼下的歌声还在继续,混著风雪敲打窗户的声响,在赠地的寒夜里,像一首未完成的战歌。 戴蒙端起酒杯,望看火塘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趟长城之行,或许比他想像中更沉重一一有守夜人的忠诚,有野人的威胁,还有那藏在永冬之地的冰原阴影,就像拉里斯藏在黑袍下的心思还有这赠地的雪,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看无数暗流。 夜渐深,酒馆里的狂欢还在继续,而楼上的烛光与楼下的火光,在这片接近长城的土地上,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抵御著北境的严寒与未知的危险。 第88章 金顶塔影与鼴鼠村灯 第88章 金顶塔影与鼴鼠村灯 新赠地的晨光带著刺骨的冷意,將黑斗篷客栈的积雪染成淡金色。 戴蒙推开客栈木门时,北风卷著雪粒扑面而来,贪食者在门外发出低鸣,黑龙的鳞片上结著薄霜,却依旧像块浸了墨的寒冰,透著威镊力。 罗德利克·史塔克已带著守夜人收拾好行装,五匹驮马载著燕麦与醃肉,黑色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见戴蒙出来,他走上前,將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递过来:“这是守夜人常用的猎刀,镶了黑铁刃,对付野人手里的骨予管用。”他顿了顿,蓝灰色眼眸扫过远方的雪线,“后冠镇的金顶塔別久留,最近有游骑兵说看到野人探子在附近晃,你们参观完就往鼠村走,我们搜集完物资也会过去,在那儿匯合后,一起去黑城堡。” 戴蒙接过短刀,刀柄缠著防滑的鹿皮,黑铁刃在晨光中泛著淡紫色的光。“多谢罗德利克爵士。”他看向守夜人队伍,“长城的风,比想像中更烈。” “到了黑城堡你才知道什么叫烈。”罗德利克笑了笑,拍了拍布兰登的肩,“麻烦殿下看好我这侄子,別让他闯祸。”布兰登立刻:“我哪有闯祸?上次在荒家屯,还是我帮威廉赶跑了偷猎的!” 守夜人队伍启程时,马蹄踏过积雪的声响渐渐远去。戴蒙望看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线后,才转身对眾人道:“出发,去后冠镇。” 队伍沿著国王大道向北,路面的积雪被风颳得又松又软,贪食者与梦火低空飞行,龙影落在雪地上,像两道移动的阴影,偶尔惊起藏在雪下的雪兔,引得梅莎丽亚发出轻呼。 贝伦骑看小马,怀里抱看《北境地理考》,时不时抬头记录一一他要把后冠镇的金顶塔写进笔记,说要让学城的学士看看,亚莉珊王后住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雪地里终於露出一抹金色。 后冠镇坐落在一道山均里,几十间木屋环绕著一座高塔,塔顶被漆成亮金色,在阳光下像块融化的黄金,格外醒目。 塔下的湖泊结著薄冰,湖底隱约能看见一条石头堤道的影子,据布兰登说,那还是亚莉珊王后造访时修的,为了方便马车通行,现在成了孩子们滑冰的地方。 “那就是金顶塔!”布兰登策马在前,指著高塔,“当年亚莉珊王后骑著银翼来这儿,就在塔顶住了一夜,村民后来把塔顶漆成金色,说是“沾了真龙的光”。塔里面还留著王后用过的木床,铺著皮褥子,保存得好好的。” 村口的老槐树旁,几个穿粗布裙的妇人正织著羊毛毯,见了戴蒙一行,尤其是三头巨龙,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好奇地张望。 一个白髮老人拄著拐杖走过来,手里拿著块磨损的银徽章,上面刻著银翼的图案:“是坦格利安的殿下吧?这徽章是当年王后留下的,我们已经传著四十年了,都说能保平安。” 戴蒙接过徽章,银翼的纹路虽已模糊,却仍能看出精致的做工。“祖母在鼠村那儿,是不是开过『女庭』?”他想起鼠村的歷史,隨口问道。 老人眼晴一亮:“是啊!王后还跟当初那的人聊过天,说要让姑娘们不用再怕领主的初夜权。后来国王真的下了令,废除了那规矩,我们后冠镇的姑娘,再也不用在新婚夜躲起来了。” 眾人跟著老人走进金顶塔,塔內的石阶盘旋而上,墙壁上掛著褪色的掛毯,绣著银翼飞过湖泊的场景。 顶层的房间不大,一张木床靠在窗边,铺著厚厚的狼皮,床边的木桌上放著个陶壶据说就是亚莉珊王后用过的。 盖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卷著雪粒进来,却能望见远处的雪线与湖泊,“站在这儿,能看见大半个后冠镇,母亲当年住在这里,应该也喜欢这景色吧?” 梅莎丽亚轻轻摸了摸皮褥子,柔软的毛沾著阳光的暖意:“好暖和,比临冬城的床还软。” 亚丽·河文站在角落,绿眸扫过房间的角落,那里藏著个暗格,据老人说,是当年王后放信件的地方,现在还留著几张泛黄的羊皮纸,写著给杰赫里斯国王的信,说“后冠镇的雪很乾净,村民很善良”。 参观完金顶塔,布兰登提议去湖边看看石头堤道,贝伦立刻跟著,要把堤道的样子画进笔记。 戴蒙则留在村口,跟老槐树旁的妇人聊天,问起最近的野人踪跡一一妇人说,前几日有个穿兽皮的男人在湖边晃,眼神很凶,被守夜人赶走了,现在晚上都不敢让孩子出门。 “得儘快离开。”戴蒙对盖蕊道,“罗德利克说的没错,野人探子確实在附近。” 队伍离开后冠镇时,金顶塔的影子渐渐缩小。 梅莎丽亚回头望了一眼,手里著老人送的小木雕一一那是个迷你金顶塔,刻得格外精致,说要留作纪念。 贝伦则在笔记本上写下:“后冠镇金顶塔,亚莉珊王后所居,塔顶金漆如初,湖有石堤,传为王后时所筑。” 向北再走半个时辰,雪地里出现了零星的木屋。鼠村到了。 村口只有一间简陋的木屋,屋檐下掛著一盏红灯笼,红布在风中晃悠,像颗跳动的心臟。 木屋旁立著块木牌,上面用炭笔写著“鼠村”三个字,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股烟火气。 布兰登勒住马,指著木屋:“別看著简陋,下面大著呢,四分之三的房子都在地下,地道能通到村尾,冬天暖和,还能躲野人。” 推开木屋的门,一股混著麦酒与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內的土墙上有个黑漆漆的洞口,架著木梯,一个穿褐裙的妇人正从洞里上来,手里端著个陶碗,见了戴蒙一行,笑著道:“是来匯合的吧?守夜人的大人说过,有真龙殿下会来,快请进,地下暖和。” 眾人跟著妇人顺著木梯往下走,地道宽得能容两人並行,墙壁上掛著油灯,昏黄的光映著潮湿的泥土,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走了约莫十步,眼前突然开阔一一地下是个巨大的地窖,十几间木屋沿墙而建,有的门口掛著织布机,有的摆著铁匠炉,最里面的一间木屋门口掛著盏红灯,隱约能听见女人的笑声。 “那是—”盖蕊皱眉,刚要问,布兰登连忙解释:“是给守夜人歇脚的地方,亚莉珊王后当年还来这儿开过『女庭”,跟里面的姑娘聊过天,后来国王才废除了初夜权。” 妇人端来热麦酒,坐在火塘边,说起当年的事:“我祖母说,王后穿著银裙,一点架子都没有,跟姑娘们坐在地上聊,听她们说被领主抢去初夜的苦,王后听得掉了泪,说要让国王改规矩。后来真的改了,我们鼠村的姑娘,再也不用怕了。” 她指著墙上的一幅画,画著个穿银裙的女人,身边围著几个姑娘,“这是我们照著祖母的描述画的,记著王后的好。” 戴蒙看著那幅画,忽然想起千面屿上叶子说的“异鬼在等龙灭绝”。亚莉珊王后废除初夜权,是为了保护百姓;而他来长城,是为了阻止异鬼。 有些事,看似无关,却都连著坦格利安统治维斯特洛的根基一一臣民在,铁王座才会安稳;龙在,未来异鬼才不会威胁到整个维斯特洛。 贾曼·维水靠在地道口,独眼扫过进出的人,手里的弓箭始终没离手。 拉里斯·斯壮则坐在火塘边,黑袍裹著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一一他在观察地下的地道,想著若是野人来袭,这里能不能当避难所,又或者,能不能藏些东西。 贝伦抱著笔记本,跟妇人打听“女庭”的细节,说要把这段歷史记下来,让学城的人知道,王后是如何为百姓说话的。 梅莎丽亚则跟几个村里的孩子玩起了雪球,白金捲髮上沾看雪粒,笑得格外开心。 傍晚时分,屋外传来马蹄声。罗德利克·史塔克带著守夜人回来了,驮马的背上又多了几袋盐与兽皮。“鼠村的地下果然暖和。”他走进地窖,搓了搓手,“明天一早出发去黑城堡,骑快马,半天就能到。” 夜里的鼠村很安静,只有地窖里的火塘啪作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戴蒙站在地道口,望著外面的雪夜,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村外的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像两团温暖的云。 他摸了摸右肩的烙印,那里在寒夜里微微发烫一一离长城越近,越能感受到那股隱藏在冰雪下的威胁,异鬼的影子,仿佛就在雪线后的永冬之地,等著某个时机,越过长城。 亚丽·河文凑近贴过来,递来一杯她新泡的热茶:“我们的黑龙殿下,又在想些什么呢?” “在想长城上的守夜人,年復一年地守著,到底是为了什么。”戴蒙喝了口热菜,暖意顺著喉咙淌下,“他们没有土地,没有妻儿,只有黑色的斗篷和誓言。” “为了不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亚丽·河文望著远处的龙影,“就像您祖母亚莉珊王后为了不让姑娘们受苦,去跟国王请愿一样。有些事,总得有人做,不是吗?我的王子殿下,您比起叛逆的黑龙,有时感性的真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呢。” 戴蒙点头。他想起后冠镇的金顶塔,想起鼠村的红灯笼,想起亚莉珊王后留下的每一段故事一一这些都不是无用的歷史,而是维斯特洛的根。 他要守住龙,守住这些根,守住那些像守夜人、像鼠村村民一样,努力活著的人。 雪还在下,鼠村的地窖里,火塘的光映著每个人的脸。贝伦还在写笔记,盖蕊靠在梅莎丽亚身边打盹,拉里斯在研究地道的图纸,贾曼在擦拭弓箭,罗德利克在跟守夜人兄第们討论长城的防务。 明天,他们就要去黑城堡,去那座横跨大陆的冰墙。戴蒙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龙还在,他就不怕一一就像守夜人的誓言里说的,“我將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而他,將龙焰与剑,献给这片土地,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第89章 冰墙耸峙与黑衣迎客 第89章 冰墙耸峙与黑衣迎客 北风卷著碎雪,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刮过戴蒙的银髮。 当贪食者的龙翼第一次掠过那道横贯天地的屏障时,连黑龙都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一绝境长城的轮廓在雪雾中拔地而起,灰蓝色的冰墙直插铅灰色的天空,顶端隱在云层里,仿佛与天地连为一体。 700英尺的高度让它看起来不像人造工事,反倒像远古巨人隨手堆砌的冰峰,每一块冰晶都透著岁月的凛冽,风穿过冰缝的声响,像先民的低语在迴荡。 “这就是-绝境长城?”盖蕊的声音带著惊嘆,梦火的淡蓝龙翼微微颤抖,显然也被这磅礴的气势震镊。 少女的紫眸里映著冰墙的倒影,那灰蓝色的光泽在她眼底流动,“比所有传说里写的都要壮观。”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黑龙的鼻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柱,龙鳞上的霜越积越厚。 他低头望去,长城的底部宽得能容三辆马车並行,顶端的冰面平整如镜,隱约能看见守夜人巡逻的黑影一一那影子小得像蚂蚁,却在冰墙上走出整齐的队列,印证著“十二名骑士並肩共骑”的传说。 冰墙表面的纹路里,似乎藏著淡淡的银光,那是文档中提到的“古老咒语”的痕跡无声地昭示看它抵御异鬼的使命。 “殿下,前方是黑城堡的隧道入口!”布兰登·史塔克策马上前,声音里带著兴奋,他的叔叔罗德利克正跟在守夜人队伍里,灰黑色的黑袍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队伍行至隧道外的空地时,守夜人的迎接队伍已等候在此。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灰眼黑髮,正是守夜人总司令卡隆·卡史塔克。他的黑袍边缘磨出了毛边,腰间別看柄镶黑晶石的长剑,剑鞘上刻看卡史塔克家的凛冬骄阳纹章,却被岁月磨得模糊一一显然这是他披上黑衣前的旧物,如今成了对家族最后的念想。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卡隆上前一步,没有屈膝,只是微微躬身,动作带著守夜人特有的沉稳,“接到艾拉德公爵的渡鸦,欢迎来到绝境长城。我是守夜人军团总司令,卡隆·卡史塔克。” 他的目光扫过贪食者与梦火,黑龙与蓝龙的低鸣在冰墙间迴荡,却没让他露出丝毫惧色,“真龙踏足长城,这是自当年亚莉珊王后和银翼来的头一遭。” 罗德利克·史塔克站在卡隆身侧,黑袍上沾著塞外的雪,他对著布兰登点头,又看向戴蒙:“殿下一路辛苦,总司令特意让我们提前清理了隧道的积雪。” 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轻撞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向卡隆,紫眸里带著敬意:“卡隆总司令,我们此次前来,是为瞻仰这守护维斯特洛八千年的屏障,也想向守夜人的兄弟们致以敬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敬意?”卡隆笑了笑,灰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坦格利安的真龙能说出这话,比任何礼物都珍贵。”他侧身引路,指向身后的隧道一一隧道口立看三重铁柵栏,沉重的锁链缠绕在柵栏上,锁芯里结著厚厚的冰,“长城没有大门,只有这些隧道。每道柵栏都用上古的铁铸就,锁链能抗住巨人的撞击。若是野人或异鬼来袭,我们会用冰雪与砂石封死隧道,让他们连冰渣都碰不到。” 眾人跟著卡隆走向隧道,冰墙的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比赠地的风更烈。隧道內壁的冰面上,刻著无数浅痕一一有的是守夜人记录的巡逻日期,有的是先民时期的符文,还有一道深深的爪痕,据卡隆说,那是千年前巨人袭击时留下的。 “筑城者布兰登在黎明纪元筑起了长城的基石。”卡隆的声音在隧道里迴荡,带著歷史的厚重,“学城说先民用雪撬运冰堆砌,但我们守夜人都信,是巨人帮他搬了巨石,是森林之子在冰里织了咒语一一你看这冰墙,异鬼的寒气都穿不透,野人的骨矛也扎不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豪,“伊耿陛下征服时,黑心赫伦的兄弟是守夜人总司令,可我们一方兄弟始终中立,不偏不倚;梅葛国王镇压战士之子,两百骑士里四分之三选择披上黑衣,我们也接纳了他们;还有您的祖母亚莉珊王后,她给了我们新赠地,把风雪门改成王后门,还典当珠宝建了深湖居一一墙上的雕像,就是为了纪念她。” 贝伦捧著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墨水都差点冻住:“总司令,长城真的有七千英尺高吗?还有咒语,真的能挡住异鬼?” “是七百英尺,达斯丁家的孩子。”卡隆注意到他衣物的徽记,笑看纠正道,灰眼里带著温和,“咒语的事,老游骑兵都见过一一塞外的尸鬼靠近冰墙,会自己烧起来。至於高度,你明天站在顶端就知道,能看见鬼影森林的雪线,能看见海豹湾的冰原,十二名骑士並行都绰绰有余。” 盖蕊走到隧道的铁柵栏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墙,瞬间缩了回来一一冰面冷得像要粘掉皮肤:“这么冷的地方,守夜人都是怎么过冬?” “靠新赠地的麦酒,靠鼠村的麵包,靠彼此的体温。”卡隆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平静,“我们是守夜人,发誓守护王国,管他冬天多冷,野人多凶。” 拉里斯·斯壮拄著拐杖,落在队伍末尾,黑袍扫过隧道的冰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冰墙的缝隙与守夜人的武器上一一有的游骑兵腰间別著匕首,有的长矛尖裹看冰壳,显然是为了应对塞外的威胁。 当卡隆提到“守夜人接纳卢卡默·斯壮”时,拉里斯的黑眸微微一动,却没开口追问,只是继续观察看隧道的防御结构。 贾曼·维水站在隧道口,独眼扫过守夜人的队列一一他们大多面带风霜,有的缺了耳朵,有的断了手指,却个个站姿挺拔,手里的武器擦得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弓箭,箭囊里的倒鉤箭透著冷光,显然对这些黑衣人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天黑前,先到黑城堡歇脚。”卡隆停下脚步,指著隧道尽头的光亮,“明日天一亮,我带殿下们登上长城顶端,让你们看看这屏障的真正模样一一从霜雪之牙到海豹湾,三百英里的冰墙,都是我们守夜人的职责。” 戴蒙点头,目光穿过隧道的光亮,能看见黑城堡的轮廓一一木造的堡垒依偎在冰墙下,篝火的光在风雪中摇曳,像寒夜里的星。 贪食者与梦火的低鸣从外面传来,不同於以往的咆哮,这次的声音带著几分警惕,显然也感受到了长城深处的古老力量一一就像戴蒙前世歷史中记载的亚莉珊王后的银翼,不喜这冰墙的气息。 走出隧道时,黑城堡的守夜人已燃起了篝火。几个穿黑袍的侍从模样打扮的人正往火里添木柴,见了戴蒙一行,眼里满是好奇,却没人敢上前围观,只是偷偷打量著贪食者与梦火的龙影。 “今晚就请住黑城堡的客房吧。”卡隆引著眾人走向主堡,“虽不如临冬城暖和,却能挡住风雪。厨房燉了野鹿肉,是游骑兵上周从塞外猎来的,够大家暖暖身子。” 布兰登走到罗德利克身边,拍了拍叔叔的肩:“叔叔,长城比我上次来更壮观了!” “你上次来才十岁,连马儿的一半高都没到。前几次给我送信最远也只到了鼠村,”罗德利克笑著回敬,灰眼里满是欣慰,“这次跟著戴蒙殿下,你小子正好好好看看。” 夜色渐深,长城的冰墙在月光下泛著淡蓝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戴蒙站在黑城堡的露台上,望著那道横贯天地的屏障,右肩的烙印微微发烫一一他知道,这冰墙不仅挡住了野人,更挡住了异鬼的阴影。 卡隆介绍的歷史里,每一个字都在诉说守夜人的坚守,也无不在提醒他,未来的风暴,远比血龙狂舞更可怕。 “又在想什么?自从来了北境,你每晚都是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盖蕊走了过来,还是披著件厚厚的皮斗篷,手里拿著亚丽·河文泡好的热茶,“今天又轮到我来看你了,明天就能站在长城顶端了,是不是很期待?” “在想筑城者布兰登。”戴蒙接过热茶,暖意顺著喉咙淌下,“他筑这长城,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战爭。我们这趟来,不应该只是参观那么简单。” 盖蕊没听懂他的话,却还是默默走过去搂住了对方:“不管是什么,都请不要一个人瞎想了,好吗?我的小戴蒙,你有我和小梅亚丽,有贪食者和梦火,还有雷佛德卢伯特他们,还有咱们在君临的家人们—— 远处的篝火旁,卡隆正跟罗德利克討论著明日的巡逻路线,守夜人的歌声在风雪中响起,歌词里满是对土地的忠诚。对誓言的坚守。 “长夜將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將不戴宝冠,不爭荣宠。我將尽忠职守,生死於斯。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號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歌声誓言流转,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城堡的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与长城的冰光交相辉映。 戴蒙望著那道冰墙,忽然觉得,这趟长城之行,或许是他改写歷史的关键一一在这里,有抵御黑暗的冰,有守护光明的人,还有他肩上,那不该被辜负的龙血与誓言。 明日的长城顶端,將见证真龙与守夜人的交匯,也將揭开,关於永冬与火焰的,新的序幕。 第90章 黑堡塔影 第90章 黑堡塔影 黑城堡的晨雪落在玄武岩塔楼上,作响。 卡隆·卡史塔克走在最前,黑袍下摆扫过结冰的石阶,指著北面耸立的绝境长城,声音裹看寒风:“殿下请看,这便是守夜人的根基一一三面无墙,唯赖长城为盾。自筑城者布兰登以来,黑堡就像块嵌在冰墙上的石头,没被野人、异鬼或时间摧垮。” 戴蒙抬眼望去,城堡的轮廓在雪雾中格外清晰: 东面的守卫塔最是坚固,灰石墙面上没半点裂痕,正俯瞰著国王大道与长城间的木头阶梯; 西侧的哈丁塔斜得嚇人,几块风化的石头落在空地上,像被巨人隨手丟弃的骨片; 而最高的长枪塔尖细如针,两百尺的高度却只及长城三分之一,塔身上的裂缝在雪光中若隱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那是国王塔。”卡隆指向一座圆塔,橡木大门上的铁钉泛著冷光,“伊耿征服后就没国王踏足过,顶上的城齿还留著安达尔人进攻时的斧痕。”他引著眾人走进塔內,螺旋石阶上积著薄霜,每一步都带著“哎呀”的旧响,“夏天走虫道更快捷,可冬天只能爬塔一那些地下通道冷得能冻住呼吸。” 塔顶的瞭望台能俯瞰整个黑堡木製的大厅在南侧,高的木天板下,几十只乌鸦正梳理羽毛,守夜人兄弟们捧著陶碗喝热麦酒,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鸦巢紧挨著学士的居所,几只信鸦扑棱著翅膀,正往南方传递消息; 军械库的木门开著,能看见里面码放整齐的长矛与箭囊,阳光落在黑铁匕首上,泛著黑色的光。 “藏书室在兵营地下。”卡隆继续引路,穿过结冰的庭院,“里面有学城都没有的东西一一森林之子的古语捲轴,鱼梁木人脸的拓片,还有几卷残缺的瓦雷利亚手稿,是亚莉珊王后当年送过来的。” 贝伦一听,立刻加快脚步,皮封面的笔记本在怀里得生疼:“真的有关於森林之子的记录?学城的学士说那些都是传说。” “守夜人从不靠传说活。”卡隆推开藏书室的铁门,一股混著旧纸与霉味的暖意扑面而来,书架上的羊皮卷堆得比人高,“当年罗索·伯莱利总司令,就是靠这些手稿,才觉得长城的咒语要靠鱼梁木的力量维持。” 戴蒙的目光落在一卷泛黄的羊皮纸上,上面画著模糊的冰原图案,旁边的古语注释被岁月浸得发黑。他指尖刚碰到纸页,右肩的烙印突然微微发烫一一像在呼应这藏了千年的秘密,也像在提醒他长城之外的永冬威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號角声划破晨雾,尖锐得像冰棱断裂。一个穿黑袍的游骑兵跌跌撞撞跑来,斗篷上沾著雪与泥,声音发颤:“总司令!隧道——·隧道里堵了野人!从不知名的密道过来的,带著物资和妇孺,被我们两头堵住了!” 卡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对戴蒙躬身致歉:“殿下,容我先去处置此事。” “我跟您一起去。”戴蒙按住黑火剑的剑柄,目光扫过身后的追隨者,“盖蕊、梅莎丽亚留在此处,罗伊斯双胞胎负责护卫;布兰登、卢伯特、米斯,你们其他人跟我来。” 盖蕊了他的衣袖,浅紫色眼眸里藏著担忧:“小心些。” 戴蒙点头,跟著卡隆与罗德利克·史塔克往长城通道赶去。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隧道入口的三重铁栏紧闭,守夜人们举著长矛却没出鞘,透过柵栏的缝隙,能看见里面挤著几十號野人一一男人们握著骨矛,女人们抱著孩子,老人蜷缩在角落,怀里的布袋里露出燕麦与草药的影子,没有半点劫掠者的凶狠,反倒像群逃难的流民。 “为什么不进攻?”米斯·河文握著新战斧,指节发白。 “他们没伤人。”后方带人堵住他们的罗德利克高声道,“只在赠地拿了些粮秣,还留下了黄铁当交换一一我们守夜人不杀求活的人。” 隧道里的野人见了卡隆,一阵骚动。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挤到前面,脸上画著淡蓝纹路,操看生硬的通用语:“我是瑟恩氏族的戈林!长冬太长,塞外没野兽,老人孩子都快饿死了!我们只拿要活的东西,没杀过人!” 卡隆还没开口,戴蒙已上前一步:“你们想过在长城內生活吗?赠地还有不少荒废的村落,能种粮,能狩猎,长城的学士还能治你们的病人。” 戈林突然暴怒,骨矛在地上顿得“砰砰”响:“你这银髮的妖精!是想让我们向南方的国王屈膝?瑟恩人从不跪任何人!” “我是杰赫里斯国王的孙子,戴蒙·坦格利安。”戴蒙转身往外走,“跟我来,让你看看我能给的承诺。” 眾人走出隧道时,天空突然暗了暗一一贪食者与梦火展开翅膀,一黑一蓝两道龙影掠过上方空地,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嚇得野人们纷纷后退,唯有戈林还站在原地,眼里满是震惊。 “我以龙为誓。”戴蒙的声音在冰墙间迴荡,紫眸亮得惊人,“愿意去赠地的自由民,不用向任何国王屈膝,只对自己的氏族负责。老人妇孺能得医治,你们能去北境丛林狩猎,只需定期跟守夜人换物资,或加入协助守夜人兄弟一一如何?” 戈林盯著天上的巨龙,又看向卡隆。卡隆点头:“赠地的布兰登馈赠还有不少空村落,足够你们定居。” 野人们立刻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用古语爭论。戈林沉默片刻,突然拔出腰间的石斧:“我们信龙,却不信南方人的话!你若能用剑打败我氏族三个最勇的勇土,我们就信你这龙王!” “殿下,您是千金之躯,不如让我们守夜人的兄弟来代劳,替您出战吧?”卡隆面带忧虑的提议道。他可还没有见识过这位少年王子的武艺。 “殿下!”罗德利克也连忙阻拦,“不如让我侄子布兰登来一一” “叔叔你不用担心!”布兰登突然插话,拍著胸脯表示,“小戴蒙殿下的剑术,比我这『北境狂狼”还厉害!” 戴蒙已抽出黑火剑,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在雪光中泛著冷光:“我若输了,放你们带物资回塞外,我再添十袋物资;我若贏了,你们跟我去赠地。” 话音未落,一个高壮的野人已持矛衝来,矛尖带著风啸。戴蒙不闪不避,黑火剑斜挑,剑脊精准地磕在矛杆上一一“嗡”的一声闷响,野人只觉虎口发麻,长矛脱手飞出。 第二个野人举斧劈来,招式刚猛如北境的寒风。戴蒙侧身避开,剑尖轻点对方膝盖,野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第三个野人最是灵活,匕首专刺关节,却被戴蒙用剑鞘缠住手腕,轻轻一拧,匕首“当唧”落地。 不过十几个回合,三个野人全被击倒,戴蒙毫髮无损,只有地上的武器证明方才的激战。戈林盯著戴蒙手里的黑火剑,又看向天上的巨龙,突然单膝跪地,用古语大喊著什么。 “他说什么?”戴蒙问卡隆。 “他说,”卡隆的声音带著笑意,“瑟恩氏族,愿相信龙王的安排。” 野人们纷纷放下武器,妇孺们从隧道里走出,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好奇。 戴蒙望著这群浑身是雪的自由民,又看向黑堡的塔楼一一长枪塔的裂缝在雪光中依旧显眼,却仿佛因这突如其来的和平,多了几分生机。 “卡隆总司令,”戴蒙转身,“麻烦您派些人,带他们去赠地的废弃村落。” “乐意之至。”卡隆点头,目光里满是敬佩,“殿下今日做的事,比龙焰更能守护长城。” 布兰登拍著戴蒙的肩,笑得格外爽朗:“我就说你厉害!下次打架,可得带上我!” 拉里斯·斯壮站在角落,黑袍扫过结冰的地面,黑眸里闪著若有所思的光一一他望著野人与守夜人並肩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戴蒙手中的黑火剑,早已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好奇长城和自己那位未曾谋面的叔祖,不过现在又忽然觉得,这趟长城之行,比他预想中更有意思。 戴蒙抬头望向绝境长城,冰墙在阳光下泛看淡蓝的光泽,风穿过冰缝的声响,不再像先民的低语,反倒像新的誓言,在黑堡的塔影间迴荡。他知道,接纳这些自由民,只是未来对抗异鬼的第一步,但至少此刻,长城內外的冰与火,终於有了一丝和解的可能。 第91章 长夜將誓 第91章 长夜將誓 北风卷著碎雪,在长城顶端的冰面上划出细密的纹路。 卡隆·卡史塔克总司令策马走在最前,黑袍下摆扫过冰面的霜,指著西侧连绵的阴影:“那是影子塔,长城三座有人驻守的城堡之一,守著大峡谷的天险一一野人想绕开长城,这里是唯一的路。”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黑龙的鼻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柱。 顺著卡隆指的方向望去,影子塔如鹰集般嵌在悬崖边,九十尺高的主塔由大峡谷的峭壁石料筑成,塔身一半探出崖外,地下隧道的暗门隱在岩壁间,只留一道细缝一一那是供二三十人驻守的防御工事,像巨人嵌在石中的眼晴。 “工匠们了三十年才挖通这些隧道。”卡隆的声音裹著风,“底下有兵器库、马既,还有酿酒坊一一守夜人的麦酒,一半是这里酿的。”他翻身下马,引著眾人走上长城顶端的木梯,“我们守夜人兄弟分三类:事务官管衣食,工匠补长城,游骑兵去塞外巡逻。我年轻时就是游骑兵,在鬼影森林追过三天三夜的野人。” 布兰登·史塔克眼晴一亮:“那叔公您见过巨人吗?” “见过一次。”卡隆笑了笑,灰眼里闪过回忆,“在大峡谷那边,比城墙还高,手里的石斧能劈断松树。不过他们现在很少靠近长城了。” 队伍行至西桥望时,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座孤立在绝壁上的塔楼高三百尺,两条巨型铁链从塔顶延伸至对岸的影子塔,链桥上还掛著褪色的头骨一一那是“头骨桥”的由来。 索桥以下的塔身是完整的坚石,只有內部斜坡供人通行,底部的石门严丝合缝,仿佛与绝壁融为一体。 “这是长城最西端的堡垒。”卡隆摸著塔身的石纹,“三百年来,没一个野人能从这儿闯进来。链桥的锚点在两百五十尺高的地方,一拉铁链,连巨人都过不去。” 盖蕊骑著梦火落在附近的空地上,淡蓝龙翼扫过积雪:“比黑城堡更险。”梅莎丽亚扒著龙颈,望著链桥上的头骨,小声问:“那些都是—-野人的吗?” “有野人,也有守夜人。”卡隆的声音沉了些,“大峡谷里的战斗,从来没有贏家。 》” 向东行几日,便到了东海望。海豹湾的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吹得人睁不开眼。 几十艘战舰停泊在港湾,有的船身细长如箭,有的庞大如堡垒一一那是守夜人的舰队,正巡逻抓捕向野人贩卖武器的走私者。岸边的渔民正收拾渔网,见了戴蒙的龙,纷纷停下动作,敬畏地躬身。 “绿卫堡就在东边四里,是守夜人的造船厂。”卡隆指著远处的木屋群,“船造好后从河里推入海,北上加入这里的舰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守夜人总司令是选出来的,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兄弟们信你,就能当一一五百年前伦赛·海塔尔想把职位传给私生子,没半年就被赶下来了。” 戴蒙点头,目光落在舰队的旗帜上一一朴素的黑色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无数双守望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日,眾人又参观了深湖居与长夜堡。 深湖居坐落在绿色湖泊旁,白色的塔楼映著湖水,格外鲜亮一一这是亚莉珊王后当年典当珠宝修建的,取代了古老的长夜堡。湖边还立著王后的小雕像,银裙在风中仿佛仍在飘动。 “当年王后说长夜堡太大,守夜人住不起。”卡隆摸著雕像的基座,“她还说服当时的守夜人兄弟搬来这里,省下的钱够买三年的粮。” 长夜堡则是另一番景象。作为长城第一座城堡,它的楼梯直接从冰壁中开凿而出,阶梯上的冰纹如年轮般古老。 城堡的废墟里,还能看到先民时期的石基,风穿过残垣的声响,像在诉说八千年的守望。 “这里的冰梯,是唯一能从冰壁里走的路。”卡隆的声音带著敬畏,“筑城者布兰登留下的,到现在还能用。” 回到黑城堡时,已是第五日傍晚。卡隆坐在火塘边,揉著眉心,语气里带著疲惫:“瑟恩氏族来赠地后,又有三个自由民氏族跟著来了一一大多是妇孺老弱,年轻人也安分,可物资实在不够。幸好盛夏要来了,北境南边的冰化了,能运些粮过来。” 戴蒙放下手中的麦酒,语气坚定:“我会给君临写信,让祖父增加对长城的供给一不仅是粮食,还有铁料和药材。另外,我会建议挑选些罪行较轻的犯人来长城,事务官缺人手,工匠也能补补长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是有自由民想去更南方,我会让铁王座批些无主荒地,让他们耕种;御林也可以组织狩猎队进行狩猎,跟北方的长城守夜人兄弟们交易,大家都能得利。” 卡隆猛地抬头,灰眼里满是震惊,隨即化为激动。 他起身走到戴蒙面前,几乎要单膝跪地:“殿下.—-您真是自亚莉珊王后以来,最关心长城的王室成员!若不是守夜人要保持中立,我真想带著兄弟们向您效忠!” “不必如此。”戴蒙扶起他,紫眸里带著敬意,“守夜人守护七国,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布兰登拍著桌子,大声道:“说得好!以后我每年和兄弟们狩猎完,多余的猎物全部都送来长城!” 盖蕊点头附和,梅莎丽亚也小声说:“我觉得也可以派学士教自由民的孩子识字学习通用语,让他们知道七国的故事。” 拉里斯·斯壮坐在角落,黑袍裹著身子,黑眸里闪著若有所思的光一一他望著戴蒙与卡隆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位王子的目光,早已不只是他以为的北境或者铁王座,而是整个维斯特洛的未来。 当夜,戴蒙提议去长夜堡的冰梯旁。月光洒在长城的冰面上,泛著淡蓝的光泽,远处的狼林传来几声悠长的豪叫,与长城的风交织成肃穆的旋律。 卡隆与守夜人们站在身后,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戴蒙走到冰梯前,银髮散在肩后,右手按在黑火剑的剑柄上,声音清亮如钟,在长夜中迴荡: “守夜人的誓言很好,愿今夜由我代为宣读更能激励诸位砥礪前行长夜將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宝冠,不爭荣宠。 我將尽忠职守,生死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剑,长城上的守卫。 我是抵御寒冷的烈焰,破晓时分的光线,唤醒眠者的號角,守护王国的坚盾。 我將生命与荣耀献给守夜人,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当守夜人誓言再次落下时,北风似乎都停了。这不再伴隨著歌曲的旋律,而是戴蒙真正发自內心的敬意。卡隆与守夜人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的黑色纹章上,眼中满是崇敬。 贪食者与梦火在远处发出低沉的龙吟,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像为这誓言献上的礼讚。 戴蒙望著眼前的冰梯,望著身后的守夜人,觉得右肩的烙印不再发烫,这烙印每日莫名的发烫,反倒提醒了戴蒙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这长城不是冰冷的屏障,而是无数人用生命筑起的守护一一他要守住这份守护,守住龙的火焰,守住七国的未来。 月光下,长城的冰面泛著淡蓝的光泽,像一条横贯大陆的星河。守夜人的歌声渐渐响起,低沉而坚定,与戴蒙代为咏嘆出的守夜人誓言一起,在长夜中久久迴荡。 第92章 白港渔火 第92章 白港渔火 北境的风裹著咸湿的海气,终於吹散了长城方向的凛冽。 当贪食者的龙影第一次掠过白刃河河口时,戴蒙低头望去一一白港像块嵌在海岸线上的白玉,洗白的石屋顺著河岸铺开,暗灰石板屋顶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內港的战舰如银色的鱼群,静臥在防波堤內侧,连寒冬都冻不住的海水泛著粼粼波光。 “到白港了!”布兰登·史塔克策马在前,黑色皮甲上还沾著旅途的晨露,他指著远处耸立的灰绿巨岩,“那就是海豹岩,扼著外港的航道,上面的弩炮能打穿海盗的长船!” 队伍行至海豹门时,席奥默·曼德勒伯爵已带著家眷等候在此。 老伯爵穿著件深蓝锦袍,领口绣著白色人鱼纹章一一那是曼德勒家族的象徵,人鱼手持黑色三叉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后的侍从捧著银盘,里面放著新鲜的牡蠣,空气中瀰漫著鱼腥与海盐的气息,与北境內陆的冻土味截然不同。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自从去年君临一別,可还安好?”席奥默躬身行礼,声音带著南方式的温和,“许久未见,欢迎来到白港。我已在新堡备下宴席,有刚捞的鱈鱼、烤海豹排,还有我们这儿最出名的银匠打的餐具,您一定要尝尝。” 戴蒙翻身下马,目光扫过海豹门內的鱼王广场一一卵石铺就的广场中央,喷泉正喷著温水,白港的温泉水竟引到了广场,几个孩童围著喷泉追逐,远处的渔市传来商贩的吆喝,满是生机。 “曼德勒伯爵费心了。”他笑著点头,“白港比想像中更热闹。” “毕竟我们白港是北境的嘴巴嘛。”席奥默引著眾人往里走,语气带著自豪,“就算冬天,內港也不冻,能跟南方通商。您看那些石屋,屋顶的石板都是从南方运的;还有雪圣堂,是北境最大的七神圣堂,我们曼德勒家,可是北境少有的安达尔人后裔。” 沿著城堡梯向上时,戴蒙终於明白为何这阶梯如此出名一一宽阔的白石阶梯两旁,立著数十座大理石美人鱼雕像,人鱼的手托著鯨油碗,火焰在碗中跳动,將阶梯照得暖黄。 从顶端俯视,內港与外港尽收眼底:外港的渔船正陆续靠岸,渔民们扛著渔网吆喝; 內港的二十多艘战舰整齐排列,黑色的船帆上绣著曼德勒家的人鱼纹章; 远处的狼穴旧堡坐落在水滨,灰色的石墙透著古老的气息,据说里面还藏著先民的神木林,如今却成了监狱。 新堡的人鱼宫比想像中更雅致。大厅的墙壁、地板与天板全由厚木板拼接,上面雕刻著各式海洋生物一一跳跃的鱈鱼、摆尾的鯨鱼、持戟的人鱼,烛火照在木刻上,仿佛让这些生物活了过来。 席奥默请眾人坐下,僕人端上银质餐具,里面盛著烤得金黄的鱈鱼,撒著来自狭海对岸的香料。 “二位殿下务必请尝尝这个。”席奥默给戴蒙递过一把银叉,“白港的鱈鱼,比南方的鱼鲜十倍。我们还有银矿,这些餐具都是自家银匠打的,殿下若是喜欢,我送您一套。” 贝伦·达斯丁又捧著他那个笔记本,飞快记录著:“伯爵大人,白港是曼德勒家族建的吗?我在书上看到,以前这里是狼穴的地盘。” “没错。”席奥默笑著点头,“征服战爭前一千年,我们从河湾地被赶出来,是史塔克家收留了我们,把这白刃河口的地赐给我们。我们拆了狼穴的部分石头,建了现在的白港一一您看那狼穴,现在还在呢,就是成了监狱。”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激,“所以我们曼德勒家永远忠於史塔克,当这几日艾拉德公爵说要支持长城,我们第一个响应,粮和铁都准备好了,就等守夜人来运。” 听到这戴蒙不由想起离別时布兰登说的话一一在临冬城,艾拉德公爵握著布兰登的手,蓝灰色眼眸里满是坚定:“戴蒙殿下做得对,自由民安居赠地,长城就会安稳很多。 请您务必告诉殿下,北境守护的职责,也有跟守夜人兄弟们一起守住北境,粮、人、武器,临冬城都给。”此刻听席奥默提起,更觉北境的凝聚力,比想像中更强。 宴席过半,布兰登忽然拍著桌子,大声道:“明日我就不送你们去三姐妹群岛了!等送完你们上船,我得回临冬城一一班扬说最近波顿家的人又在边境晃,我得回去帮著巡逻。” 盖蕊握著梅莎丽亚的手,眼底闪过不舍:“不再多留几日?白港的雪圣堂还没去看呢。” “不了!”布兰登灌下一口麦酒,酒液顺著下巴淌进络腮鬍,“我这头狂狼,待不住城里!等下次你们来北境,我带你们去狼林猎熊!” 他说著,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到戴蒙面前一一匕首柄是冰原狼骨做的,刃口泛著冷光,“这个给你!正好跟上次的凑成一对,上次比武大会没对上分出胜负,下次见面,咱们再比一场!” 戴蒙接过匕首,狼骨柄的触感熟悉而温暖:“好,下次我再来陪你猎熊。” 席奥默看看两人的互动,笑著补充:“布兰登爵士可不止在北境出名,他在白港也可是个名人,上次来帮我们赶跑了偷鱼的海盗,渔民们都喊他『白港的守护者”。” 布兰登立刻红了脸,著“那是我应该做的”,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拉里斯·斯壮坐在角落,黑袍扫过木地板,黑眸里闪著若有所思的光一一他望著人鱼宫墙上的木刻,又看向席奥默腰间的银链,显然在盘算曼德勒家族的財力与影响力,但是伴隨著思绪流转,他又想到在告別长城时见到的叔祖。 贾曼·维水则是习惯地靠在窗边,独眼扫过港口的战航,手指无意识地摩看弓箭,显然在评估白港的防御实力,自从那次跟著拉里斯毁户灭跡,弯足的某些行为也显然传染给了这位独眼。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戴蒙站在新堡的露台上,望著白港的渔火。 內港的战舰上,灯笼如星星般闪烁;渔市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灯火亮著,那是晚归的渔民在收拾渔网; 海豹岩上的弩炮旁,守夜的士兵举著火把,身影在风中格外挺拔。 “又在想什么心事?”盖蕊远远就看见戴蒙望著漆黑的夜空发呆,连披风被风吹起都没察觉,便熟练地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笑著调侃,“怎么,难道是捨不得布兰登?” “有点。”戴蒙点头,紫眸里映著渔火,“他是个好兄弟。”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在想长城的事,有艾拉德公爵和曼德勒家支持,自由民在赠地应该能安稳下来。” “肯定会的。”盖蕊靠在他身边,浅紫色眼眸里满是信任,“有你在,有贪食者和梦火在,什么都不怕。” 远处的狼穴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混著海浪拍岸的声响,在白港的夜色中格外温柔。 戴蒙知道,明日送別布兰登后,他们就要乘船去三姐妹群岛,再次踏上巡游七国的道路。 但此刻,白港的渔火、曼德勒家的热情、布兰登的爽朗,都像北境的暖酒,在心里漾开暖意。 第二日清晨,白港的码头格外热闹。席奥默已备好前往三姐妹群岛的船,船身细长,船帆上绣著曼德勒家的人鱼纹章。 布兰登站在码头上,黑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拍著戴蒙的肩,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路上小心,三姐妹群岛的人脾气怪,別跟他们起衝突。” “知道了。”戴蒙笑著点头,“你也小心波顿家的人。” 船启航时,布兰登还站在码头上挥手,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成了个黑点。 戴蒙望著白港的轮廓消失在海平面,又看向身边的盖蕊与梅莎丽亚一一贝伦还在记录白港的见闻,拉里斯靠在船舷上望著远方,贾曼·维水则在检查弓箭。 海风捲起戴蒙的银髮,他握紧了布兰登送的狼骨匕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坚定一一这趟北境之行,不仅见到了长城的壮阔、守夜人的忠诚,更收穫了北境人的友谊。 未来的血龙狂舞也好,异鬼的威胁也罢,有这些人在,有龙在,他一定能守住维斯特洛,守住这些温暖的烟火。 船在不冻港的海面上航行,朝著三姐妹群岛的方向,身后是白港的渔火,身前是未知的旅程。 但戴蒙知道,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龙焰还在,就没有跨不过的海,没有守不住的土地。 第93章 三姐妹的誓言 第93章 三姐妹的誓言 贪食者的黑龙影掠过咬人湾时,戴蒙先闻到的不是海风的咸涩,而是一股混杂著猪粪、腐烂鱼虾与潮湿稻草的恶臭一那味道像块浸了污水的破布,死死糊在鼻腔里,连黑龙都忍不住偏过头,鼻息喷出的白汽里带著嫌弃的震颤。 “诸神在上—.”梅莎丽亚抱著盖蕊扶著梦火的龙鞍,白金捲髮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她用绣著蓝叉草的手帕捂住鼻子,声音闷得像含了,“这地方的味道,比女巫沼泽的腐泥还难闻。” 盖蕊也好不到哪去,淡紫色眼眸皱成了月牙,她扯了扯沾了盐粒的披风:“书上还说三姐妹群岛是咬人湾的珍珠』,这珍珠怕不是从泥里挖出来的?”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韁绳,低头望向下方的姐妹屯那片简陋的港口小镇像堆被海浪衝上岸的破烂: 泥土与木板拼凑的街道坑坑洼洼,烂泥里嵌著鱼鳃、贝壳和不知谁家丟弃的破渔网; 稻草屋顶的屋子歪歪扭扭,有的连烟囱都没有,黑烟从墙缝里钻出来,熏得墙面发黑; 街角的猪栏里,几头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猪正拱著发霉的鱼乾,粪水顺著木板缝流进街道,与涨潮时漫上来的海水混在一起,泛著令人作呕的灰绿色。 “那是桑德兰家的旗帜。”雷佛德·罗斯比在船上指著港口最高的那根木桿,蓝绿相间的波浪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三颗黑髮妇人头的纹章格外扎眼,“比上次在谷地见战旗,看著真是旧了些。” 当队伍到达在港口的烂泥滩上时,桑德兰侯爵早已带著人等候。 老侯爵穿著件深蓝锦袍,袍角沾了不少海腥味,头髮白却梳得整齐,见到戴蒙翻身下马,立刻快步上前,粗糙的手紧紧攥住戴蒙的手腕一那力道里带著熟人间的热络,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戴蒙殿下!可算把您盼来了!”桑德兰的声音像被海风磨过,沙哑却有力,他指了指身后的三个男人,“这是甜姐岛的波內尔伯爵,长姐岛的朗多普领主,还有小姐岛的托伦特爵士咱们三姐妹的当家人,,都在这儿等著您呢!” 戴蒙的目光扫过三人: 波內尔伯爵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得像浸了海水的礁石,手指间隱约能看到淡灰色的蹼,活像刚从海里爬上来的螃蟹: 朗多普领主则瘦得像根晒乾的鱼叉,腰间別著柄锈跡斑斑的水手刀,眼神里带著海盗特有的警惕; 托伦特爵士最年轻,穿著件不合身的丝绸外套,显然是从南方走私来的,手指紧张地绞著衣摆。 “波內尔伯爵,”戴蒙先开口,目光落在对方的手上,“上次在月门堡,没来得及细看-您这天赋』,倒是跟甜姐岛的海產很配。” 波內尔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粗糙的手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蹼在阳光下泛著水光:“殿下好眼力!我们波內尔家世代靠海吃饭,手上这蹼,比船桨还管用!小时候我爹教我游泳,我能在海里憋半个时辰,抓的鱼比我哥用渔网捞的还多!” 他这话刚落,人群后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驴鸣拉里斯·斯壮那匹灰驴不知何时挣了韁绳,正跟街角的瘦猪抢一捆发霉的海藻,驴蹄子刨得泥点飞溅,猪哼哼唧唧地拱它的后腿,拉里斯拄著拐杖追得满头汗,黑袍下摆沾了半腿泥,嘴里还念叨:“你这吃货!跟你前主人一样没见识!海藻能跟桑德兰家的麦酒比?” 眾人顿时笑作一团,连一直紧绷著脸的朗多普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戴蒙看著这荒诞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拉里斯,管好你的长腿先生』,別让它在姐妹屯创下驴猪爭食』的新传说。” 拉里斯好不容易抓住驴韁绳,灰驴还在不甘心地扯著脖子,他喘著气瞪了驴一眼,又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放心,下次我把它拴在贪食者旁边—我就不信它还敢闹。” 桑德兰侯爵把眾人引到姐妹屯唯一的“体面”建筑一一座用礁石和木板搭成的堡垒,说是堡垒,其实更像个放大的渔屋,屋顶的茅草里还插著几根鱼骨装饰。 宴会厅的长桌是用整根鯨鱼骨拼的,桌面坑坑洼洼,却擦得发亮,角落里的火塘烧得正旺,架著一口黑铁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著什么,香气混著海腥味飘满整个房间。 “殿下,请尝尝我们三姐妹的招牌“姐妹乱燉”!”桑德兰拍了拍,一个穿粗布裙的侍女端著陶碗过来,碗里盛著浓稠的燉菜:大块的鱈鱼、螃蟹腿、山羊奶酪块混在一起,汤汁呈淡褐色,撒著不知名的海草碎,“別看卖相一般,吃著香!鱈鱼是今早刚捞的,奶酪是小姐岛的特產,燉了两个时辰,连骨头都能嚼碎!“ 梅莎丽亚小心翼翼地替王子和公主“试毒”尝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比想像中好吃!鱼肉嫩,奶酪也不腻。”盖蕊也跟著尝了尝,点头附和:“確实不错,就是海腥味重了点。” 米斯·河文最不客气,捧著陶碗狼吞虎咽,黑脸上沾了不少汤汁:“比荒石城的野菜汤强十倍!波內尔伯爵,你们甜姐岛的鱼是不是特別肥?” 波內尔正用带蹼的手抓著螃蟹腿,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甜姐岛的海流暖,鱼长得比別处快,肉质也嫩。就是—”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谷地的艾林家之前总说我们靠海吃海却不懂规矩”,连卖鱼给海鸥镇都要收双倍税。” 这话让气氛瞬间冷了些,朗多普把玩著水手刀,低声道:“北境人更过分,说我们是海盗种』,白港的曼德勒家连我们的走私船都敢扣,明明他们自己也买我们的盐!“ 托伦特爵士也跟著点头,丝绸外套的袖口沾了汤汁:“我们也不想走私,可三姐妹太贫瘠了,除了海產和石头,什么都没有。谷地不给粮,北境不给铁,只能靠这个活命。” 桑德兰侯爵嘆了口气,给戴蒙斟满麦酒:“殿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次在月门堡,您帮我们谷地打跑高山氏族,我们就知道您是个痛快人。最近我听赛提加伯爵说您有意去狭海对岸闯一闯?” “咳!”坐在戴蒙旁边的科林·赛提加突然呛了口麦酒,脸涨得通红,手里的银叉“ 噹啷”掉在桌上。 他这反应太明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波內尔眯著眼笑:“赛提加家的小子,你是不是在想你叔叔什么时候把这事传遍沿海诸侯了?老螃蟹的嘴,比狭海的风还快!” 科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抠著桌缝小声辩解:“我叔叔——他就是嘴碎,不是故意的。” 戴蒙看著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別为难科林了。赛提加伯爵的“大嘴巴』,我心里有数。”但是谁又知道这个精明的老螃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呢? 隨即戴蒙放下酒杯,紫眸扫过眾人,语气坦然,“我確实有意去狭海对岸,看看自由贸易城邦的样子,也想为家族和自己打下一番伟业但不是现在,我还有国王陛下巡游七国的要务,得先完维斯特洛。” 他话还没说完,波內尔突然“啪”地放下陶碗,猛地站起来,带蹼的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都在晃:“殿下!我们三姐妹愿意跟您干!只要您开口,不管是去狭海对岸,还是天涯海角,我们波內尔家的船隨时待命!“ 桑德兰侯爵脸都黑了,伸手想拉他,却没拉住,只能无奈地对戴蒙苦笑:“殿下別见怪,老波內尔就这样,急性子,一辈子没改。 2 朗多普和托伦特也跟著起身,朗多普的水手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殿下,波內尔说得对。我们三姐妹虽然名声不好,但自伊耿征服以来,从没真正反过铁王座。劫掠只抢铁民黑吃黑,走私七国上下也不止我们。要是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愿意效忠您!” 托伦特也连忙点头:“我们托伦特家虽然人少,但小姐岛的港口能停五十艘船,还能修船!只要殿下一句话,我们立马把走私的货都清了,改做正经生意!” 戴蒙看著眼前这几个坦诚得有些可爱的领主,忽然想起前世红草原上那些追隨自己的三姐妹群岛战士他们就是眼前这些人的后代,虽然一股子匪盗气质,但是一样的讲义气。 他右肩的黑色三头龙印突然发烫,像在呼应这份跨越百年的羈绊。 於是戴蒙便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黑火剑“噌”地出鞘,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在火塘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剑身上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著淡淡的银光。 “我接受你们的效忠,但有三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不许劫掠七国商船、平民,只许对铁民、狭海海盗黑吃黑我要的是能守能战的舰队,不是人人喊打的海盗;第二,我的舰队需听我统一调度,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私自行动;第三,在我完成七国巡游前,你们需保障咬人湾航道安全,不许让任何势力在这里生事。” 波內尔急著点头,刚要开口,戴蒙抬手制止了他,继续道:“若你们应下这三约,我以戴蒙·坦格利安的名义,以黑火剑立誓心他话音未落,港口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贪食者的黑影掠过堡垒上空,漆黑的龙翼扫过屋顶的茅草,龙息在夜空中凝成白汽,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眼里满是敬畏。 “他日贪食者翱翔天际,你们的船帆將其下肆意驰骋於海上,”戴蒙的声音与龙吟交织在一起,带著古瓦雷利亚龙王的气势,“我的黑火剑,也会为三姐妹群岛的领民而战; 当你们需要支援时,贪食者的龙焰,会烧尽你们所有的敌人!” 波內尔听得眼睛都亮了,完全忘了戴蒙刚才的三约,“扑通”一声跪倒在烂泥地上,带蹼的手重重捶了捶胸口:“殿下!我们波內尔家跟您了!別说三约,就是三十约,我们也应!” 桑德兰侯爵见他又抢了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著单膝跪地,朗多普和托伦特紧隨其后。四个领主爭先恐后的喊道:“我等愿效忠戴蒙殿下!此生此世,永不背叛!” 戴蒙走上前,先扶起桑德兰侯爵,黑火剑的剑柄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桑德兰大人,你是三姐妹的领袖,以后舰队的调度,还要多靠你。“ 然后是波內尔,戴蒙看著他膝盖上的泥,忍不住笑:“老波內尔,下次別这么急,我的誓言跑不了。” 波內尔嘿嘿笑著,用袖子擦了擦脸:“殿下的话比龙焰还让人振奋,我忍不住!“ 最后扶起朗多普和托伦特时,戴蒙特意道:“朗多普,你的水手刀不错,以后咬人湾的巡逻,就多劳烦你了。托伦特,小姐岛的修船手艺要保住,以后我们的船,还得靠你修。” 两人连忙躬身应是,眼里满是激动一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被王室成员如此重视过,更別说得到“龙焰为证”的承诺。 晚宴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桑德兰让人搬来最好的麦酒,波內尔亲自去港口捞了新鲜的鱈鱼,朗多普弹起了水手的鲁特琴,托伦特则拿出走私来的南方水果,连拉里斯的灰驴都被拴在火塘边,啃著桑德兰特意给的燕麦。 梅莎丽亚坐在盖蕊身边,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小声道:“殿下好像特別在意三姐妹群岛的人。” 盖蕊点头,浅紫色眼眸里带著笑意:“哪有,他总是这样,见不得別人卖惨。你还不了解?再说,这些人虽然粗鲁野蛮,却很坦诚义气,比君临的那些贵族可爱多了。” 戴蒙端著麦酒,站在堡垒的窗边,望著港口的灯火。 三姐妹的船帆在夜色中隱约可见,虽然简陋,却透著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他想起前世红草原上,那些为自己而战的战士为他战死的模样,又看了看眼前这些鲜活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右肩的龙印还在发烫,贪食者的龙吟从港口传来,与远处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承诺的讚歌。 戴蒙握紧黑火剑,心里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不仅要阻止未来的血龙狂舞,更要对抗长城外那未知的异鬼,还要让这些为他献上忠诚的被轻视之人,都能抬起头,有尊严的活著—就像古瓦雷利亚的龙王承诺的那样,让龙焰的荣光,照在每一个忠诚於他的人身上。 夜渐深,姐妹屯的歌声还在继续,麦酒的香气、燉菜的香气与海风的咸涩混在一起,成了三姐妹群岛独有的味道。 戴蒙知道,他的巡游之路还很长,但从这一刻起,咬人湾的沧海上,多了一支愿意为他而战的舰队,多了一群愿意追隨他的人。 而这,只是他改写歷史的一小步。 第94章 「铁种来了」? 第94章 “铁种来了”? 河间大道的碎石在马蹄下硌出细碎的响,西境的风裹著山岩的冷意,终於冲淡了之前在三姐妹群岛染上的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时,视线越过前方蜿蜒的山道,第一次望见了金牙城的轮廓那座依山而建的要塞像块嵌在灰岩层里的黄金,向阳的石墙上泛著细碎的光,据说是矿脉的痕跡,远远望去,倒真像天际悬著颗被山夹住的太阳,正应了莱佛德家“天蓝底色金桩映日”的纹章。 “总算不像姐妹屯那样臭了。”梅莎丽亚扶著盖蕊的后背,白金捲髮上沾了些山道的尘土,她抽了抽鼻子,眼里终於没了在咬人湾时的嫌弃,“西境的山比河间地的陡多了,公主殿下,您看那石阶,怕不是直接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盖蕊闻言凑过头去,淡紫色眼眸扫过山道旁的灌木丛:“书上说金牙城扼著西境门户,果然名不虚传。这山道只要堵上几块巨石,就算有千军万马也难过去。”她忽然指向下,“不过你看下面那些人,是农兵吧?”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山道拐角处挤著十几个穿粗布衣的汉子,手里握著锈跡斑斑的锄头或镰刀,有的甚至扛著根削尖的木棍,脸色比西境的岩石还灰。 一个穿皮甲的骑士骑著瘦马,手里的鞭子甩得噼啪响,却没人愿意往前挪— 步,几个半大孩子躲在灌木丛后,扯著嗓子喊“铁种又要来了”,声音里没多少害怕,反倒带著点看热闹的戏謔。 “这模样可不像去打仗的。”卢伯特·克莱勃勒住马,白色鎧甲的肩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指了指一个蹲在地上的农兵,那汉子正偷偷用袖子擦眼泪,怀里还揣著块啃了一半的黑麦饼,“倒像要去送命似的。” 拉里斯·斯壮骑著他那匹灰驴,不知何时已晃到了农兵旁边。 灰驴大概是憋坏了,刚停下就伸著脖子去啄一个农兵怀里的鸡,惹得那农兵跳起来骂娘,拉里斯连忙拽住韁绳,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语气带著惯有的狡黠:“老乡,別跟畜生置气。我看你们这队伍,倒像是去赶集,不像是去打仗啊?” 那农兵见他穿著体面,又跟著骑龙的队伍,倒也愿意吐槽:“打仗?打个屁的仗!上个月铁种的什么达袞·葛雷乔伊写信来,说要火烧兰尼斯特港,领主老爷就喊我们去守,这都第三次了!前两次天不亮就赶路,到了港边连个铁种的影子都没见著,就见他们的长船在远处飘著,兰尼斯特家的老爷们倒是躲在城堡里喝酒,我们连半个银鹿的赏金都没拿到!”他越说越气,把锄头往地上一戳,“这次再空跑,我家娃子都要饿肚子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达袞·葛雷乔伊?”科林·赛提加突然凑过来,手里还攥著张从三姐妹群岛带的海图,“好像是阿尔顿大王的小儿子吧?之前海疆城那个乌尔冈,不会就是他兄弟嘛?” 农兵愣了愣,点头道:“可不就是!听兰尼斯特港水手说,铁种的那个什么老大王快不行了,三个儿子抢著当王,都想靠劫掠立威。上次那什么,就你说那个乌尔冈去抢海疆城,结果被铁王座的巨龙烧的连灰都不剩,这什么狗屁达袞就还想来抢我们兰尼斯特港,可他人也不敢真来,就只会写信嚇唬人!” 戴蒙听到这里,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一一从海疆城的乌尔冈,到三姐妹群岛的走私者,再到如今恐嚇兰尼斯特港的达袞,铁群岛的內乱已经开始波及西境,若凯岩城应对不当,恐怕会演变成更大的麻烦。他勒转贪食者的头颅,对赶回来的拉里斯和下面眾人道:“加快速度,去金牙城。” 队伍沿著山道疾驰,金牙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座要塞果然名不虚传,依山势分为三层,底层的城门用厚铁包裹,门楣上刻著莱佛德家的太阳纹章,中层的箭孔密密麻麻,顶层的瞭望塔上,几个卫兵正举著望远镜张望,见到贪食者与梦火的龙影,立刻吹起了號角,声音在山谷间迴荡。 刚到城门下,就见一队穿红甲的兰尼斯特使者正翻身上马,为首的骑士脸色铁青,韁绳甩得啦啪响。 城门旁站著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著件天蓝锦袍,袍角绣著金色桩与太阳纹章,正是金牙城伯爵亨佛利·莱佛德。他对著使者的背影敷衍地点了点头,嘴角连个笑都没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金柄匕首一一那匕首的鞘上嵌著小块金矿石,一看就是本地出產。 “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亨佛利的声音突然拔高,刚才还冷硬的脸瞬间堆起笑,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大步流星地迎上来,完全没再管已经走远的兰尼斯特使者,“真龙驾临金牙城,真是让这座石头城都亮堂了!我早上还跟学士说,今日天清气朗,定有贵客临门,没想到竟是二位殿下!” 他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梅莎丽亚都忍不住拽了拽盖蕊的袖子,小声道:“这比三姐妹群岛的走私者还会看风向呢。” 盖蕊忍著笑,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亨佛利锦袍上的金矿石装饰那矿石打磨得不算精致,却透著股西境人特有的直白:我们有金子。 亨佛利压根没注意到姑娘们的小动作,热情地拉著戴蒙往城里走:“殿下快请!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宴席,有刚从矿里捞出来的新鲜金箔酒,还有西境最肥的烤野猪,连您的巨龙都有份一一我让人赶了三十只肥绵羊,都是刚从牧场挑的,保证您的贪食者和梦吃得满意!” 金牙城的主堡大厅比想像中朴素,却处处透著“富”气:樑柱上缠著金箔,墙壁上掛著用金线绣的莱佛德家纹章掛毯,连长桌的桌腿都包著层薄金。 厅內已经坐了几个莱佛德家的骑士,见了戴蒙一行,纷纷起身行礼,目光还在透著窗口看向外面贪食者与梦火的方向来回嘌,眼里满是好奇。 “殿下,您先坐!”亨佛利亲自给戴蒙拉开椅子,又让侍女给盖蕊和梅莎丽亚端上蜜酒,“这蜜酒是用仙女岛的蜂蜜酿的,比君临的甜,您尝尝。”他刚坐下,就又拍了拍手,几个侍从扛著一只烤得油光鋥亮的野猪走进来,野猪嘴里还叼著颗金苹果,引得眾人一阵惊嘆。 最热闹的还是城堡外的空地上。十几个侍从赶著一群肥绵羊往贪食者和梦火那边去,绵羊“咩咩”地叫著,有的还想往草从里钻,却被侍从们围得严严实实。 贪食者先是警惕地喷了口龙息,黑炎擦著绵羊群掠过,嚇得侍从们连连后退,可当它闻到绵羊身上的膻味时,还是忍不住低头叼起一只,烤熟囫圇咽了下去,龙眼里竟透著点嫌弃大概是觉得不如龙石岛的鱼鲜。 梦火则优雅得多,用龙爪轻轻按住一只绵羊,喷火后小口小口地撕咬,淡蓝的龙翼还特意挡住了飞溅的半熟汁水,惹得梅莎丽亚鬆了口气:“还好公主殿下梦火斯文,不然这场面可太嚇人了。” 宴席过半,戴蒙见亨佛利喝得兴起,便状似隨意地提起:“伯爵大人,方才在山道上,见农兵们神色不佳,说是为了铁种的事奔波了几次?” 亨佛利满不在平地摆了摆手,喝了口金箔酒,酒液里的金屑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殿下说的是达袞·葛雷乔伊那小子?嗨,就是个没断奶的雏儿!上个月还写信来恐嚇兰尼斯特港,说要烧了我们的船,结果三次都只敢在铁民湾晃悠,连兰尼斯港的影子都没摸著!” 他嗤笑一声,“我们西境兰尼斯特家的泰蒙德公爵大人在君临当海政大臣,凯岩城现在是两个娃娃和公爵大人的堂叔罗利恩老爵士管著一公爵大人那夭折儿子的双胞胎遗腹子杰森和泰兰才八九岁,罗利恩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连自家佃户欠租都不忍心要,估计那达袞就是看准了这点,想嚇嚇他们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趁机抢两个小村落打秋风捞点好处,要真是跟我们西境的军队碰,他那群杂种还不够格!” 卢伯特·克莱勃放下手里的烤肉,皱眉道:“可万一他真敢来呢?兰尼斯特港是西境的门户,要是丟了——” “放心吧,丟不了!”亨佛利拍著桌子,金柄匕首在桌上跳了跳,“我们金牙城光铁矿能铸无数装备,更不用说凯岩城的守军也不是吃乾饭的!再说,不是还有殿下您的龙吗?只要坦格利安的巨龙在,別说达袞,就是整个铁群岛的人来,也得被龙焰烧成灰!” 他说著,还特意举杯向戴蒙示意,“殿下放心,西境的事,我们莱佛德家会盯著,您就安心巡游,要是真有麻烦,我第一时间给您送渡鸦!“ 戴蒙笑著举杯,心里却暗暗记下一一亨佛利的乐观未免有些盲目,铁种爭位的疯狂他在前世早有耳闻,达袞敢三次挑衅,未必只是嚇唬; 更何况凯岩城由幼主和老臣掌权,內部未必稳固,这西境的“富庶”之下,恐怕藏著不少隱患。 他瞥了眼坐在角落的拉里斯,后者正用银叉挑著一块羊肉,黑眸里闪著若有所思的光,显然也听出了亨佛利话里的漏洞。 夜渐深,宴席的气氛依旧热烈。莱佛德家的骑士们和戴蒙的追隨者们开始比拼剑术,有的甚至拿出了矿场里用的短柄斧锤,打得虎虎生风; 梅莎丽亚跟著盖蕊去看了金牙城的金矿样本,回来时手里拿著一小块亮闪闪的金矿石,眼里满是新奇; 拉里斯则骑著灰驴,不知去了哪里,回来时黑袍下摆沾了些矿灰,嘴角却带著点莫名的笑。 戴蒙站在城堡的露台上,望著远处的山道。月光下,金牙城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守著西境的门户,而山道尽头的黑暗里,仿佛有铁种的长船影子在晃动。 他摸了摸右肩的烙印,那里的温度渐渐退去,却留下一种莫名的警惕一这西境的黄金与盛宴之下,铁种的阴影已经靠近,而凯岩城的幼主与老臣,能否扛住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 贪食者的低鸣从下方传来,黑龙大概是吃多了绵羊,正趴在空地上打盹,梦火则蜷缩在一旁,淡蓝的龙翼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戴蒙握紧了黑火剑的剑柄,紫眸里闪过一丝坚定一不管铁种的目的是什么,他都要在巡游凯岩城与兰尼斯特港时查个明白,绝不能让西境的混乱,成为龙狂舞前的又一场灾难。 金牙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散落的金子,而那盏掛在瞭望塔上的大灯,正照著河间大道的方向,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挑战,点亮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 第95章 兰尼斯特港的火光 第95章 兰尼斯特港的火光 腾石河的流水在马蹄下泛著碎银般的光,烙印城的橙色烟纹旗帜在丘陵顶端渐远,像一团燃尽的余火。 贪食者的黑龙鳞蹭过路边的林木,带起几片沾著晨露的叶子,梦火则优雅地跟在后方,淡蓝龙翼掠过腾石河的水面,惊得一群银鱼跃出水面,鳞片在朝阳下闪著细碎的光 一这是离开烙印城的第四个清晨,西境的风里终於少了金牙城矿脉的冷硬,多了几分河谷的湿润。 “马尔布兰家的灼目之焰』,倒真不是虚名。”盖蕊勒住龙鞍,回头望了眼烙印城的方向,淡紫色眼眸里还留著对那座城堡的印象,“小梅,你还记得吗?我们刚到的时候,城门上掛著的燃烧之树灯盏,到了晚上全点亮,整座城都像裹在橙色的火里。” 梅莎丽亚闻言笑了笑,白金捲髮被风拂到耳后:“何止是灯盏?宴席上的烤肉都用橙木枝串著,连酒杯里的果酒都撒了橙瓣,说是应和家族纹章』。马尔布兰伯爵还特意让学士给我们讲梦火前任主人您姑姑雷妮亚公主的旧事,说征服歷51ac她做客烙印城的时候,梦火还吃了好几头羊呢。” 戴蒙听著她们的对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黑火剑的剑柄,思绪却飘回了离开金牙城的那天。 亨佛利·莱佛德伯爵亲自送到山道拐角,手里攥著个沉甸甸的锦盒,打开一看竟是块嵌著金屑的矿石,说是“金牙城的一点心意,让殿下留著玩”; 骑士们骑著马跟在后面,锦袍上的太阳纹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连送別的侍从都穿著绣金边的短褂,比蟹爪半岛的领主穿得还体面。 “比起金牙城的遍地是金』,烙印城倒多了点雅致。”拉里斯·斯壮骑著灰驴,黑袍下摆扫过腾石河的鹅卵石,他忽然看向卢伯特·克莱勃,眼神里带著点戏謔,“克莱勃爵,这两天没少偷偷收藏他们馈赠的银器吧?” 卢伯特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摸了摸怀里一昨天离开烙印城时,他確实趁人不注意,把宴席上那只刻著燃烧之树的银勺揣进了怀里。 这位来自蟹爪半岛的“半野人”贵族家的小子,长这么大见得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先辈传下来的一把铁剑一套鎧甲,哪见过金牙城樑柱上缠的金箔、烙印城酒杯里浮的银叶? “我——我就是觉得好看。”卢伯特梗著脖子辩解,白色鎧甲的肩甲蹭到了旁边的科林·赛提加,“你看金牙城的宴席,烤野猪嘴里都叼著金苹果;烙印城更夸张,连装麵包的盘子都是银的!我们蟹爪半岛,过年才能吃上块黑麦饼,盘子都是粗陶的,磕个口子都捨不得扔。”他说著,声音里满是惊嘆,“西境可真富,难怪兰尼斯特家能当七国最有钱的家族。”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科林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到了凯岩城,保管更开眼界。我叔叔说,凯岩城的地窖里堆著山一样的金子,连厕所的把手都是金的—不过我猜是他夸张了。” “不管夸不夸张,总比三姐妹群岛的走私货强。”米斯·河文心直口快插了句嘴,目光扫过前方的农田。西境的农田比河间地规整得多,田埂上还立著稻草人,身上披著褪色的红布,像一个个小骑士。 几个农夫蹲在田边抽菸,手里的菸斗冒著青烟,看到戴蒙一行的龙影,也只是抬头瞥了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连点敬畏的样子都没有。 “这西境人,倒比谷地的还鬆懈。”盖蕊皱眉道,“我们在谷地的时候,不管是贵族还是农夫,见了龙都要礼;到了西境,怎么跟没看见似的?” “许是自您姑姑雷妮亚公主与叔叔伊耿殿下被困秧鸡厅,到您父亲母亲当年避难凯岩城,再到后来王室的歷次巡游经了这么多事,西境大抵早已熟悉巨龙的存在了。”亚丽·河文难得主动掀开车帘,跟著中途落下休整盖蕊和梅莎丽亚的脚步,一同踏上了梦火宽阔的脊背。 而另一边,戴蒙的目光则是落在远处的一个小酒馆,酒馆门口拴著几匹马,几个穿皮甲的骑士正围著桌子玩骰子,骰子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一个骑士输了钱,骂骂咧咧地拍著桌子:“该死的铁种!又骗我们跑空!下次再敢写信恐嚇,我直接把他们的长船劈了当柴烧!” 旁边的农夫闻言笑了:“骑士老爷,您可別吹了!那达袞·葛雷乔伊就是个软蛋,三次都不敢靠近兰尼斯特港,这次说不定还是晃悠两天就走!我们跟著您跑了三趟,连个铁种的影子都没见著,再空跑,我家的牛都要饿死了!“ “就是!”一个半大少年跑过来,手里拿著把短剑,对著空气比划,“铁种都是胆鬼!只会躲在船上喊,不敢真来!上次那个什么狗屁乌尔冈去抢海疆城,还不是被王室的巨龙烧成灰了?他哥哥都不,那什么达袞肯定是更没用啦!” 拉斯·斯壮的灰驴突然停下,棕瞳眸闪过丝锐利:“殿下,您看” 他指向远处的山道,几个兰尼斯特家的红甲卫兵正慢悠悠地走著,手里的长矛扛在肩上,有的甚至在摘路边的野果,“连凯岩城的卫兵都这么懈怠,看来亨佛利伯爵的话,还真没说错。” 戴蒙没说话,只是勒紧了韁绳。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贪食者也低低地吼了一声,龙翼下意识地展开,像是在警惕什么。 盖蕊察觉到不对,轻声道:“戴蒙,怎么了?贪食者好像有点不安。” “风里有烟味。”戴蒙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抬起头,望向凯岩城的方向—那里本该是西境最繁华的地方,此刻却有一缕黑烟从地平线上升起,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蓝天上蜿蜒。 “烟?”卢伯特揉了揉眼睛,“是不是凯岩城的烟囱?” “不是。”科林的脸色突然变了,他曾跟著叔叔去过兰尼斯特港,知道那方向正是港口的位置,“那是兰尼斯特港的方向!” 眾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戴蒙催著贪食者加快速度,龙翼扇动的风捲起地上的尘土,梦火也察觉到危险,紧紧跟在后面。 隨著距离拉近,那缕黑烟越来越浓,渐渐变成了冲天的火光,橙红色的火焰在夕阳下格外刺眼,连空气里都瀰漫著焦糊味—那不是普通的炊烟,是房屋燃烧的味道,是船只焚毁的味道。 “天啊—.”盖蕊捂住了嘴,淡紫色眼眸里满是震惊。远处的海面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长船影子,船帆上画著葛雷乔伊家的金色海怪纹章,像一群黑色的鯊鱼,正围著兰尼斯特港撕咬。 港口的尖叫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有的房屋已经塌了,火焰舔舐著木板,冒著滚滚黑烟,连海水都被染成了橙色。 贪食者发出一声愤怒的龙吟,黑龙鳞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龙息在喉咙里滚动,像是隨时要喷吐而出。 戴蒙握紧了黑火剑,紫眸里闪过一丝厉色西境人的懈怠、骑士的嘲讽、农夫的轻视,终究还是给了铁种可乘之机。 这一次,达袞·葛雷乔伊没有晃悠,没有退缩,不再海面上远远飘著的几艘长船,而是带著真正的舰队,將“强取”的火焰,烧到了兰尼斯特港的每一寸土地。 拉里斯·斯壮的灰驴不安地刨著蹄子,他黑袍下的手紧紧攥著,黑眸里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只有凝重:“殿下,铁种这次是来真的了。” 盖蕊的脸色苍白,她紧紧抓住梦火的龙鞍,看著远处的火光,声音发颤:“那些人兰尼斯特港的人该怎么办?”虽然自从骑上梦火跟著戴蒙巡游已经见证了不少血与火,但是在这冲天的火光下,少女天性的柔弱还是暴露了出来。 而戴蒙这次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催著贪食者继续向前。 凯岩城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可此刻没人关心那座城堡的金壁辉煌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兰尼斯特港的冲天火光吸引著,那火焰像一只贪婪的手,吞噬著西境的富庶,也点燃了一场无人预料的战爭。 夕阳渐渐落下,橙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铁种长船的影子在火光中若隱若现,尖叫与廝杀声越来越近。贪食者的龙吟在山谷间迴荡,梦火的淡蓝龙翼也绷得紧紧的,一场血与的较量,正隨著这场港,悄然拉开序幕。 第96章 迟到的金狮 第96章 迟到的金狮 兰尼斯特港的火光在暮色中烧得愈发炽烈,浓烟像条乌黑的巨蛇,缠绕著西境的天空。戴蒙勒住贪食者的龙鞍,黑龙的鼻息喷吐著灼热的白汽,黑鳞上沾著的尘土被风捲走,露出底下如沥青般的冷光。 “贾曼,哈兰!”戴蒙的声音穿透混乱的风声,独眼的贾曼·维水与长弓手哈兰·杭特立刻策马靠前,“带拉里斯、贝伦、梅莎丽亚和亚丽·河文去凯岩城,告诉罗利恩爵士铁种破港,速调守军援,晚了兰尼斯特港就只剩灰烬!” 贾曼的独眼扫过远处的火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弓弦:“殿下放心,半个时辰內必到凯岩城。“他翻身下马,帮梅莎丽亚扶上马鞍,又拍了拍拉里斯的灰驴—那驴不知何时蹭了满腿泥,却依旧昂首挺胸,像极了它主人的彆扭性子。 拉里斯拄著拐杖,黑袍下摆扫过碎石:“殿下保重,凯岩城的援军我会催』得紧些。”他瞥了眼怀里抱著笔记本、紧张得攥紧笔桿的贝伦,又补充道,“小贝伦会记下沿途的军情,您后续要復盘也方便。” 亚丽·河文扶著马车门框,绿裙在风中贴紧身子,她看向戴蒙的右肩,目光仿佛能透过衣物看见那黑色的三头龙烙印,轻声道:“巨龙也需省著力气,別硬撑。”梅莎丽亚跟著点头,白金捲髮上沾了些火星,却还是把绣著蓝叉草的手帕塞进盖蕊手里:“殿下,擦汗。” 盖蕊接过手帕,塞进怀中,再次坐上梦火的背:“走!小戴蒙,我们得快点先去稳住防线!” 而戴蒙则是早已在贪食者背上准备待发了,漆黑巨龙的翼膜泛著黑曜石般的光泽,戴蒙勒转龙首,紫色眼眸里满是坚定:“跟紧我盖蕊,別让铁种再烧到內港!” 两条巨龙同时腾空,贪食者的黑炎率先划破夜空,如一道漆黑的闪电,直扑外海的铁种长船; 梦火紧隨其后,淡蓝火焰像精灵的舞蹈,落在近海的船骸上,將试图靠岸的小船烧成焦炭。 下方的兰尼斯特港早已乱作一团。原本该驻守码头的红甲卫兵,有的丟了长矛往城內跑,有的蜷缩在货栈后发抖,还有几个试图组织抵抗,却被铁种的战斧砍倒,鲜血顺著石板流进海里,染红了近岸的海水。 铁种的长船密密麻麻挤在港口,船帆上的金色海怪纹章在火光中格外刺眼,海盗们嗷嗷叫著往岸上冲,手里的铁鉤勾住货栈的木板,拖拽著抢来的丝绸与金银。 “按上次海疆城的法子!”戴蒙的吼声混著龙吟,贪食者猛地俯衝,黑炎从龙息中喷薄而出,扫过最外侧的一排长船。松木船身瞬间起火,木屑与火星飞溅,铁种的惨叫被火焰吞噬,有的海盗想跳海逃生,却被滚烫的海水烫得惨叫,很快没了声息。 盖蕊立刻会意,梦火的淡蓝火焰转向近海:“清掉靠近码头的船!別让他们登岸!”第二次这样的战斗,让少女和她的华美巨龙轻车熟路,她指挥梦火低空飞行,火焰精准地落在每一艘试图靠岸的长船桅杆上,帆布瞬间烧成灰烬,船身失去平衡,歪歪斜斜地撞在一起,堵住了近岸的航道。 这是他们上次在海疆城和戴蒙·坦格利安一起用过的战术外海由贪食者构筑火墙,阻止铁种援军或逃窜;近海由梦火清理登岸船只,为地面部队爭取时间。 虽少了戴蒙·坦格利安与科拉克休的猩红火焰,可贪食者的黑炎更烈,与梦火的配合精准更甚,两条巨龙一外一內,竟比上次戴蒙·坦格利安和盖蕊的配合多了几分默契。 铁种的混乱开始蔓延。原本器张的海盗们抬头望见黑龙与蓝龙的影子,有的扔下武器往船舱躲,有的试图调转船头逃跑,却被贪食者的龙焰追上,连人带船烧成火球。 海面上漂浮著燃烧的船骸,浓烟滚滚,连海风都带著焦糊味,铁种的海怪旗在火海中纷纷坠落,像被烧融的金子。 “殿下!我们来了!”卢伯特·克莱勃的吼声从下方传来,他带著雷佛德、科林、米斯等戴蒙的追隨者,举著剑冲向登岸的铁种。 卢伯特的白色鎧甲已沾了血跡,却依旧勇猛,长剑劈倒一个持鉤的海盗; 雷佛德指挥其余人组成盾阵,挡住铁种的反扑; 科林的长枪精准地刺穿一个海盗的喉咙,米斯的战斧则將另一个海盗的脑袋劈成两半。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姍姍来迟的西境援军。 几百个穿银甲的兰尼斯特士兵赶到时,手里的长矛还歪歪斜斜,有的甚至没戴头盔,看到海面上的火海和空中的巨龙,竟愣在原地,不知该往前还是后退。 一个骑士试图指挥,却没人听从,士兵们要么围著燃烧的货栈发呆,要么往城內缩,活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让他们去清理內港残敌!”戴蒙对著下方喊道,贪食者再次喷出黑炎,將一艘试图衝过火墙的铁种长船拦腰烧断。 船身断裂的脆响在夜空中迴荡,海水涌进船舱,带著火的木屑在海面上漂浮,像一片燃烧的浮萍。 战斗从暮色一直拖到晨光熹微。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浓烟,照在兰尼斯特港时,海面上的铁种长船已十去其九,剩下的几艘趁著黎明的雾气,贴著海岸线往铁民湾的方向逃去贪食者想追,却因一夜喷火导致龙翼无力下垂,只能发出愤怒的低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梦火也没了力气,淡蓝的龙焰弱得像烛火,盖蕊紧紧抓著龙鞍,脸色苍白如纸。 “別追了。“戴蒙的声音沙哑,他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不甘心地甩了甩尾巴,“我们——还有港內的人,都撑不住了。“ 下方的兰尼斯特港一片狼藉。码头的货栈烧成了焦炭,船骸在海面上堆积,有的还冒著青烟; 街道上散落著武器与尸体,鲜血混著海水,在石板上凝成暗红的痂; 倖存的平民蹲在断墙后,有的在哭亲人,有的在捡散落的粮食,满眼都是绝望。 戴蒙的追隨者们靠在墙边,个个带伤,卢伯特的鎧甲破了个大口子,雷佛德的手臂被划伤,米斯的战斧卷了刃,却没人抱怨,只是沉默地喘著气。 盖蕊骑著梦火落在戴蒙身边,少女的银髮沾了不少菸灰,淡紫色眼眸里满是疲惫:“港內——还有不少活人,得让凯岩城的人来救。” 戴蒙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华丽礼服的人策马而来为首的是罗利恩·兰尼斯特爵土,他穿著件绣满金线的深红色礼服,领口別著兰尼斯特家的狮子胸针,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两个侍从各抱著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孩们穿著同款的白色丝绸礼服,领口绣著迷你狮子纹,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罗利恩翻身下马,礼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焦土,他看著眼前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怎么会——” “这就是你们西境的万无一失』。”戴蒙的声音冷得像黎明的海水,他指著远处逃窜的铁种船影,又看向港內的断壁残垣,“三次恐嚇让你们放鬆警惕,守军懈怠,援军无措,现在——兰尼斯特港成了这副模样。“ 两个双胞胎男孩被侍从放下,泰兰揉著眼睛,小声问杰森:“哥哥,这里——·为什么这么臭?”杰森也皱著眉,盯著地上的血跡,懵懂地摇了摇头。 他们的白色礼服与周围的焦黑、血跡形成刺眼的对比,像两朵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 罗利恩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看著眼前的惨状说不出话来一他原本是带著双胞胎换上正装,准备去港口迎接“巡游的真龙”,根本没有把铁群岛那群蛮子的恐嚇放在眼里,以为只是跟前几次一样的小打小闹,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场烧到黎明的战火,和一片狼藉的家园。 晨光渐渐升高,照在贪食者与梦火疲惫的身影上,照在戴蒙追隨者们带伤的脸上,也照在罗利恩那身华丽却不合时宜的礼服上。 兰尼斯特港的风还在吹,带著焦糊与血腥的气息,像在无声地控诉著这场因懈怠而起的灾难,也预示著西境的平静,早已被铁种的火焰,烧得荡然无存。 第97章 仙女岛长风 第97章 仙女岛长风 兰尼斯特港的焦糊味虽已被西境的海风冲淡半月,可那夜冲天的火光,却像一道烧在兰尼斯特家族顏面之上的烙印,迟迟未消。 尤其是对泰蒙德·兰尼斯特而言,这份屈辱比矿井深处的暗石更沉重一去年他才从“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手里接过海政大臣之职,那位自当年辞职后,又在雷妮拉公主出生时的比武大会上短暂復职,比武大会一落幕便再次撂挑子。 泰蒙德公爵本想借著这个职位稳固西境在七国的海上话语权,再次让西境深入七国政治话语权的中心。没成想上任没多久,自己的“后园”兰尼斯港就被铁种烧了个狼藉。 身为七国海政大臣、西境守护、凯岩城公爵,还有那“兰尼斯港之盾”的称號,如今却成了君临贵族茶余饭后的笑柄连自家港口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执掌七国海防? 即便戴蒙与盖蕊的巨龙及时赶到,没让铁种把兰尼斯港的金器作坊与舰队根基彻底毁了,可“铁种践踏西境腹地”的消息,还是像野火般传遍七国,不仅兰尼斯特家在西境诸侯面前抬不起头,连带著整个西境都成了其他王国调侃的对象。 那些日子,凯岩城的渡鸦几乎没停过。 泰蒙德的使者骑著快马,带著封蜡还发烫的信笺,一次次衝进罗利恩·兰尼斯特的书房,信里的字跡潦草而愤怒,字字都在斥责这位堂叔“失职”:“我將凯岩城与西境安危託付於你,你却让铁种如入无人之境!兰尼斯特的雄狮,何时成了任人戏耍的家猫?“ 使者转述公爵原话时,声音都在发颤,罗利恩爵士站在铺满西境地图的桌前,脸色比凯岩城的地牢石墙还灰,只能一遍遍地承诺“加强守军训练”“加快港口重建”,却始终不敢提守军当初的懈怠与援军的慌乱。 更让泰蒙德憋屈的是,他很清楚,兰尼斯港遇袭的事一旦传到铁王座,就算他不主动辞职,君临的大臣们尤其是那些早就看兰尼斯特家不顺眼的七国其他诸侯,定会借著“失职”为由头,把他从海政大臣的位置上拽下来。 与其被人赶下台,不如自己体面退场。於是公爵大人连夜擬了辞呈,让渡鸦送往君临,隨后带著贴身侍从,快马加鞭赶回西境,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凯岩城的侍从:“务必留住戴蒙殿下与盖蕊公主的队伍,我要亲自向他们致谢也让七国看看,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正是这份“挽留”,让戴蒙一行有了充裕的时间,去细看凯岩城周边的模样。 凯岩城的巨岩在日落之海的余暉里投下雄狮般的剪影,2100尺高的峰顶刺破暮色,连带著绝境长城三倍的岩壁上,无数箭眼与窗户如星子般亮起戴蒙站在“雄狮之口”的台阶下,看著那道宽得能容二十人並骑的石阶蜿蜒向上,天然巨洞形成的入口高达两百尺,风穿过洞口时,竟带著地底矿井深处传来的、类似雷霆的轰鸣。 “诸神在上,这哪是城堡,简直是座山。”卢伯特·克莱勃仰著脖子,白色鎧甲的肩甲蹭到了旁边的科林·赛提加,他盯著岩壁上错落的塔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那只从烙印城顺来的银勺,“我们蟹半岛的恐穴堡,连这“雄狮之口』的一半大都没有。” 科林忍著笑,指了指巨岩西侧:“你看那港口,是大海衝出来的洞穴,听说能停商船。不过兰尼斯特的舰队大多在兰尼斯港,这里更像个秘密码头。”他话刚说完,就见几个穿红甲的卫兵抬著一箱金矿石从洞口出来,矿石在暮色里泛著细碎的光,惹得卢伯特眼睛都直了。 拉里斯·斯壮依旧骑著灰驴,他现在去哪都带著这只他兄长哈尔温送给他的宠物,黑袍下摆扫过石阶上的碎石,他侧耳听著地底的轰鸣,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矿井的声音,据说几千年来都没采空。殿下,您注意到岩壁上的窗户了吗?看著,其实里面是宽厅凯岩城的防御,比金牙城还藏得深。” 戴蒙点头,目光落在洞口上方雕刻的金色雄狮纹章上,那狮子怒目圆睁,獠牙外露,正应了兰尼斯特家“听我怒吼”的箴言。 盖蕊牵著梦火的龙鞍,淡蓝巨龙的翼膜轻轻扫过岩壁,惹得几只棲息在箭眼里的乌鸦扑稜稜飞起:“我们去看看黄金长廊吧?金牙城的亨佛利·莱佛德伯爵说里面的墙壁都镀了金。” 一行人顺著石阶走进“雄狮之口”,洞內的火把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突然开阔一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长廊出现在眼前,墙壁与廊柱上都裹著一层厚厚的金箔,火把的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连脚下的石板缝里都嵌著细碎的金屑。 长廊两侧的玻璃柜里,摆著各色珍宝:镶著红宝石的王冠、缀满珍珠的披风、刻著古老符文的金剑,看得米斯和卢伯特忍不住伸手想去摸,却被旁边的卫兵及时拦住。 “这是兰尼斯特家的家底啊。”梅莎丽亚的白金捲髮上沾了点金箔反光,她盯著玻璃柜里的一套金器,轻声道,“比三姐妹群岛的走私货精致多了,我在里斯时就听说兰尼斯港就以做这个闻名。” 亚丽·河文的绿裙在长廊里格外显眼,她走到一个摆著旧地图的玻璃柜前,手指隔著玻璃划过地图上的铁民湾:“法曼家的仙女岛就在这附近,他们敌视铁种,上次兰尼斯特港被烧,据说仙女岛的船队还帮著清理过近海的船骸。” 接下来的几日,戴蒙一行的“西境巡游”按部就班。他们先去了重建中的兰尼斯港码头的焦黑货栈已被拆除,工匠们正忙著搭建新的木架,穿银甲的守备队列队巡逻,步伐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比之前兰尼斯特港遇袭时的慌乱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一头金髮的守备队长见了戴蒙,立刻单膝跪地:“殿下,多亏您的巨龙,我们才能保住內港的金器作坊。现在每天都有二十人训练,绝不再让铁种靠近。” 戴蒙看著码头边停泊的兰尼斯特舰队,长船上的金色雄狮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比海疆城的船队更显规整。盖蕊指著远处的一座金器作坊,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好奇:“小戴蒙,你看那些匠,正在做金狮子摆件,听他们介绍说狭海对岸的贵族都抢著要。” 隨后他们乘船去了仙女岛。法曼家族的家堡仙女堡建在岛的最高处,蓝底银船的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红黄镶边围著三只银色小船,正应了“乘风如驥”的箴言。 法曼伯爵亲自到码头迎接,他穿著件绣著船锚的蓝袍,手里攥著个海螺號角:“殿下,上次海疆城您打跑乌尔冈,我们全岛都在庆祝!这次您又在兰尼斯特港的上空,將那群铁种的舰队烧成了灰烬!铁种欠我们的血债,总有天要討回来!” 仙女岛的海风里带著鱼鲜的味道,比三姐妹群岛的咸腥更清爽。岛上的渔民们忙著晾晒渔网,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手里拿著用贝壳做的小船。 盖蕊跟著法曼伯爵的女儿去看岛上的灯塔以及梦火前任主人雷妮亚·坦格利安在这里留下的足跡,梅莎丽亚则颇有兴致地看著一个渔民的妻子编制渔网,而科林正带著贝伦和几个戴蒙年纪稍小的追隨者们跑去海边捡贝壳,就连贾曼·维水都难得卸下警惕,托著下巴摘下眼罩,坐在一块礁石上,看著远处的海浪发呆。 “这里比姐妹屯舒服多了。”戴蒙站在灯塔下,望著日落之海的波光,贪食者和梦火在远处的沙滩上休憩,黑龙正用爪子拨弄著一只搁浅的海龟,蓝龙则优雅地啄食著渔民送来的鲜鱼,“没有走私犯的铜臭味,倒像个安稳的家。” 法曼伯爵闻言笑了:“那是自然,我们法曼家靠海吃饭,平生最恨铁种毁了我们平时的生计。殿下如果要是需要船队,仙女岛的银船隨时待命他们兰尼斯特家有债必还,我们法曼家也一样。”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仙女岛,返回凯岩城筹备沿滨海大道前往河间地时,凯岩城的渡鸦带来了消息: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已辞正式去海政大臣之职,正快马加鞭赶回西境。 > 第98章 岩狮之谢,听我怒吼 第98章 岩狮之谢,听我怒吼 在离开仙女岛归程的船上,戴蒙默默看著海面上的夕阳,贪食者和梦火在天空中肆意翱翔,漆黑与淡蓝的两头巨龙,用它们的龙焰在空中交织著这片海面上的史诗,而戴蒙他的手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著黑火剑的剑柄。 他想起金牙城亨佛利·莱佛德伯爵说的“凯岩城由幼主和老好人掌权”,想起兰尼斯特港守军的懈怠,也想到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作为“西境守护”的顏面这次归来,这位公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就在戴蒙他们自仙女岛回到凯岩城的第二天清晨,泰蒙德·兰尼斯特的队伍就到了。 这位老公爵竟亲自骑著一匹纯白的骏马,赶在队伍的前列,他还穿著件绣满金线的鲜红礼服,胸口上的金色雄狮咆哮如生,连马鞍上的扶手都是金制的。 不过他却脸色铁青,连入城仪式都免了,直接带著侍从闯进凯岩城的主堡,迎面就撞见正陪著杰森、泰兰双胞胎看盔甲的罗利恩·兰尼斯特。 “罗利恩叔叔!”泰蒙德的怒吼震得主堡的烛火都在晃,他一把揪住堂叔的衣领,鲜红礼服的肩饰撞得罗利恩连连后退,“我把凯岩城交给您,您就是这么守的?兰尼斯特港被烧,整个西境和兰尼斯特家的脸都被您老人家丟尽了!” 罗利恩的脸瞬间惨白,礼服上的金线都在发抖:“泰蒙德,我—·我已经让他们重建了,守军也加强了训练——” “重建?训练?”泰蒙德甩开他,指著窗外重建中的兰尼斯港方向,“那群铁种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跟我提这些?我在君临当海政大臣,每天都有人拿兰尼斯特港的事嘲讽我!现在我辞了职回来,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兰尼斯特家的债,必须还!“ 他话音刚落,几个卫兵就上前架住了罗利恩。泰蒙德看著这位堂叔苍白的脸,语气冷得像西境的寒风:“你老了,不適合再管凯岩城的事。收拾东西,去玉米城的庄园养老吧,以后別再踏足凯岩城一步。” 罗利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垂著头,被卫兵架了出去。 这位兰尼斯特家和整个西境大小贵族为兰尼斯特港之焚共同推出的背锅侠最终还是难逃他替罪羊的命运,被赶出了他服务半生的凯岩城。 杰森和泰兰这对双胞胎则是嚇得躲在侍从身后,八九岁的孩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显然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一他们前一天还在试穿新的礼服,准备参加为戴蒙送行的宴会,如今却看著平日里待他们温和无比的罗利恩曾叔公被祖父下令让人带走,眼里满是懵懂。 处理完罗利恩,泰蒙德才整理了一下礼服,带著侍从去找戴蒙。 此时戴蒙正站在“英雄之殿”里,看著两侧陈列的上百套盔甲有的镶著宝石,有的刻著战功,最中间的一套正是征服者伊耿时期的末代兰尼斯特国王凯岩王罗伦·兰尼斯特留下的鎧甲,金色的狮头头盔在烛火下泛著冷光。 “戴蒙殿下。”泰蒙德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暴怒,多了几分郑重,他走到戴蒙身边,目光落在那套国王鎧甲上,“兰尼斯特港的事,多谢您。若不是您和盖蕊公主的巨龙,恐怕兰尼斯特家的脸,要被那群铁种踩进海里。” 戴蒙转过身,看著这位西境守护眼底的疲惫一鲜红礼服再华丽,也掩不住他眼底的红血丝,显然是赶路时没少熬夜。 “公爵大人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戴蒙顿了顿,指了指那套国王鎧甲,“毕竟兰尼斯特家的荣耀,也不应该只是靠別人维护的。” 泰蒙德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我以前总以为,有金子就能守住一切。现在才知道,懈怠比铁群岛的舰队更可怕。”他走过去拍了拍戴蒙的肩膀,“听说,您要沿滨海大道走秧鸡厅去河湾地?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送行宴,就在黄金长廊。另外,兰尼斯特家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您若在狭海对岸有需要,西境的军队和金子,隨您调用。” 看来戴蒙要去狭海对岸建功立业的消息都已经顺著海风传到了这位前海政大臣的耳中了。不过这样也好,流言掺杂著真相,为戴蒙这头黑龙的黑火大业涂上了一层保护色。 当晚的送行宴格外盛大。黄金长廊里摆满了西境的美食:烤野猪、燉鹿肉、涂满蜂蜜的麵包,还有用金箔装饰的蛋糕。 侍从们端著镶金的酒杯,里面盛著最烈的兰尼斯港红酒,宾客们穿著华丽的礼服,其中不乏西境的贵族一一萨斯菲尔德城的领主、克里冈堡的骑士、玉米城的伯爵,他们看著戴蒙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再没有了之前对於少年龙王过去战绩的怀疑和轻视了。龙就是龙,即便年少也是真龙。 盖蕊坐在戴蒙身边,手里拿著块金箔蛋糕,淡紫色眼眸里满是笑意:“没想到泰蒙德公爵看著严肃,办宴会倒挺。” 莱昂·科布瑞端著酒杯,看著长廊里陈列的珍宝,轻声道:“这是兰尼斯特家的方式吗—要么不做,要么做就做到最体面。“ 拉里斯·斯壮不知怎么的偷偷带进了他的“长腿先生”,不知何时溜到了长廊的角落,他盯著玻璃柜里的一块红金矿石,棕黑色眼眸里闪著若有所思的光大概是在盘算这矿石能换多少情报。 卢伯特则跟著科林,在“英雄之殿”里看盔甲,两个年轻人对著一套镶著红宝石的骑士鎧甲爭论不休,惹得旁边的贵族们忍俊不禁。 宴会过半,泰蒙德举起酒杯,声音传遍长廊:“诸位!我泰蒙德·兰尼斯特,以西境守护的名义起誓戴蒙殿下是兰尼斯特家的恩人,也是西境的朋友!以后谁若敢对殿下不敬,就是与兰尼斯特家为敌!” 眾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在长廊里迴荡。戴蒙看著眼前的热闹,又望向窗外凯岩城的夜景一巨岩上的灯火如星,日落之海的浪声隱约传来,贪食者和梦火在城外的空地上休憩,龙息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光。 他知道,西境的旅程即將结束。接下来,滨海大道的尽头,秧鸡厅的森林在等著他们,兰尼斯特港的港风也已吹过。但此刻,他握著酒杯,感受著金箔的微凉,听著泰蒙德那句“兰尼斯特有债必偿”,忽然觉得一这场西境之行,或许比他想像中,更能影响未来的棋局。 夜色渐深,黄金长廊的灯火依旧明亮。戴蒙默默放下酒杯,看向盖蕊和梅莎丽亚的方向,少女们正和一同来凯岩城做客的法曼伯爵家的女儿说著仙女岛的趣事,眼里满是笑意。 他又看向远处的卢伯特和科林,两个年轻人还在为盔甲爭论,拉里斯和贾曼则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大概又去探查凯岩城的矿井了。 西境的风穿过“雄狮之口”,带著大海的气息,也带著离別的味道。戴蒙知道,明日太阳升起时,他们就会踏上前往河湾地的路。而凯岩城的巨岩、兰尼斯港的金器、仙女岛的银船,还有泰蒙德那句郑重的承诺,都將成为他记忆里,西境最鲜明的註脚。 第99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第99章 兰尼斯特,有债必偿 凯岩城“雄狮之口”的巨岩在暮色中渐远,滨海大道的碎石路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像撒了把融化的野。 贪食者展开黑龙翼,掠过沿岸的芦苇丛,龙爪偶尔扫过海面,激起的水在空气中凝成细碎的冰粒一一西境的晚风虽比长城柔和,却仍带著日落之海特有的咸涩,吹得戴蒙的银髮贴在颈间,也吹得队伍里的侍从们缩了缩脖子。 “卢伯特,你那银勺再晃,小心被风颳进海里餵鱼。”科林·赛提加勒住马,指了指身旁几乎把银勺举到头顶的克莱勃家的“半野人”小子。 卢伯特慌忙把那只从烙印城顺来的银勺揣进怀里,白色鎧甲的肩甲蹭得作响:“这可是马尔布兰家的手艺!你看这刻的燃烧之树,比蟹半岛的粗陶碗精致十倍,丟了我心疼!” 米斯·河文扛著之前荒冢城新得的北境战斧,凑过来凑热闹:“大哥,光精致有啥用?能劈铁种不?上次海疆城我那老斧都卷刃了,这新傢伙还没开过荤呢!”他说著就想挥斧劈向路边的枯树,却被雷佛德·罗斯比一把按住:“你省省吧!上次在荒石城你那把老斧劈个灌木都差点砍到自己脚,真要劈树,咱们队伍得停半天给你找绷带。”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鬨笑,连一直骑著灰驴跟在队尾的拉里斯·斯壮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黑袍下摆扫过沾著露水的野草,棕黑色的眼眸却没离开远处的海岸线那里隱约能看见几艘兰尼斯特的巡逻船,正沿著滨海大道的方向游弋,显然是泰蒙德公爵特意安排的护送。 “前面就是秧鸡厅的地界了。”拉里斯忽然开口,灰驴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克雷赫家的领地多森林,小心路边的野猪他们家先祖野猪杀手』克雷的故事,在西境传了几百年,据说现在林子里还藏著比战马还大的凶猪。” 话音刚落,梅莎丽亚突然指著前方的树林:“公主殿下!你看那是不是野猪?”盖蕊骑著梦火凑近,淡蓝龙爪轻轻拨开树枝,只见一头棕黑色的野猪正拱著树根,獠牙上还沾著泥土,见了龙影却不躲闪,反倒哼哼著往树林深处钻。 “果然是克雷赫家的地盘,连野猪都这么横。”戴蒙笑著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低鸣一声,没去追那野猪它昨晚在凯岩城吃了太多肥羊,此刻正懒得动弹。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突然开阔,一座依海而建的石堡出现在视野里一—秧鸡厅的轮廓比想像中更粗獷,棕褐色的石墙爬满常春藤,堡顶的旗帜上,棕底黑白相间的野猪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头隨时会扑下来的凶兽。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堡门口传来,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迎上来,他穿著件绣著野猪纹的棕袍,腰间別著把铜柄剑,脸上的络腮鬍里还沾著些麦酒沫,正是秧鸡厅伯爵勃顿·克雷赫。 他身后跟著几个穿皮甲的骑士,个个膀大腰圆,其中一个少年尤其惹眼比成年骑士还高半头,肩宽背厚,手里攥著把野猪牙做的匕首,见了戴蒙一行,眼睛亮得像燃著的炭火。 “早就听说殿下的巨龙和伟业!”勃顿一把抓住戴蒙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戴蒙都微微皱眉,“蟹半岛帮克莱勃家夺回轻语堡,谷地率诸侯联军解月门堡之围,河间地调停布雷肯与布莱伍德,海疆城和兰尼斯特港烧得那群铁种哭爹喊娘-这些事,我们西境的酒馆里现在天天有唱!” 戴蒙刚要开口,勃顿就拽著他往堡里走:“快请!我亲自给殿下烤了野猪,是我家泰伯特昨天刚猎的,肥得流油!还有我珍藏的麦酒,比兰尼斯港的红酒还烈!” 秧鸡厅的庭院里早已摆好了宴席,长桌从堡门一直铺到海边,烤野猪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混著海风的咸涩,引得米斯直流口水。 几个侍女端著陶碗穿梭其间,碗里盛著野果与麵包,偶尔有骑士起鬨,让勃顿伯爵讲讲“野猪杀手”克雷的故事,场面热闹得像过节。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我次子泰伯特。”勃顿把身后的少年推到前面,泰伯特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泰伯特·克雷赫,愿为戴蒙殿下效命!我听说您的追隨者个个英勇,卢伯特爵士剑劈野人,米斯爵士能扛著战斧冲入铁种中,我也能!上次猎野猪,我个就把它掀翻了!” 卢伯特闻言挑眉,刚想调侃两句,就见泰伯特猛地站起来,攥著野猪匕首指向旁边的木桩:“殿下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您露一手!”说著就想衝过去,却被勃顿把拉住:“你急什么?殿下还没答应呢!” 戴蒙看著泰伯特眼里的热切,又想起自己前世那些追隨的战士,还有前世戴伦那身材高大、实力强劲的御林铁卫罗兰·克雷赫,他跟少年的样貌是如此相像,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 他抽出黑火剑,瓦雷利亚钢的剑刃在夕阳下泛著冷光,轻轻搭在泰伯特的肩上:“我接受你的效忠,泰伯特。但也请你记住,我的追隨者不仅要勇猛,更要守护弱者就像你父亲说的,克雷赫家勇壮无双』,这份勇,也可以用在守护他人之上。” 泰伯特的脸瞬间涨红,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我泰伯特·克雷赫,以克雷赫家“勇壮无双』的箴言起誓,愿追隨您左右!您指哪,我就打哪!铁种也好,野人也罢,只要您一声令下,我愿用剑劈开所有敌人!” 他说著就去抢米斯手里的战斧,嚷嚷著要“比一比谁的力气大”,米斯也不含糊,扛著战斧就跟他走到空地上,两人你来我往,引得眾人拍手叫好泰伯特虽壮力气也大,却没米斯这个跟著戴蒙巡歷数经血火那股河间地野小子的狠劲,几个回合就被米斯逼得后退,反倒笑得更欢了。 盖蕊坐在戴蒙身边,手里拿著块烤野猪肉,淡紫色眼眸里满是笑意:“没想到克雷赫家的人也这么爽朗,比君临的贵族可爱多了。”梅莎丽亚也跟著点头,白金捲髮上沾了些烤猪的油星,她偷偷把一块野果塞进戴蒙手里:“殿下,解腻。” 庭院里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卢伯特开始讲海疆城抗铁种的事,休整父米斯·河文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插句嘴,把自己的战斧挥得虎虎生风; 拉里斯·斯壮靠在火塘边,看著灰驴跟克雷赫家的战马抢石槽里食物,嘴角勾著若有若无的笑; 盖蕊和梅莎丽亚酒足饭饱后则是坐在一旁,小声聊著秧鸡厅的森林,梅莎丽亚还拿出从仙女岛带的贝壳,跟盖蕊一起拼出个小银船的形状。 而就在这秧鸡厅的宴会渐入高潮时,凯岩城的密牢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沿著石阶往下。 密牢的铁窗正透著惨澹的光。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穿著件墨红礼服,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里泛著冷光,站在那座刚好能装一个人的铁牢前牢里躺著的,正是兰尼斯特港之焚的主谋,铁群岛阿尔顿大王的三子达袞·葛雷乔伊。 达袞浑身都是烧伤的结痂,有的地方还在渗血,旧疤痕叠著新伤口,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连动一下都费劲,见泰蒙德进来,却还梗著脖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兰尼斯特家的杂碎!有本事给个痛快!” 泰蒙德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两个穿红甲的卫兵立刻上前,用铁链套住达袞的脖子,硬生生把他从牢里拖出来。 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礼服外面还穿著件黑色皮袍,领口的金色雄狮纹章在火把光下泛著冷光。 达袞的头髮纠结成一团,浑身的烧伤结痂层层叠叠,旧疤痕上又添了新伤,有的地方又渗出血来,他被铁链拖在地上,每蹭过一块碎石,就发出一声闷哼,却仍咬著牙,没哼一声。 “把他给我拉起来。”泰蒙德的声音冷得像西境的冰,卫兵立刻拽著铁链,把达袞提起来按在铁牢的壁上。 达袞的头无力地垂著,却突然抬起眼,蓝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嘲讽:“兰尼斯特家的胆小鬼,只会躲在密牢里折磨人?要有种给本大爷个痛快啊!” 泰蒙德没理他,只是绕著达袞走了一圈,手指轻轻划过石壁上的刻痕那是歷代囚犯留下的印记。“你以为你毁的是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是兰尼斯特的顏面?是西境的尊严?不,你毁的是我兰尼斯特家三十年的大业!” 他猛地揪住达袞的头髮,迫使他抬头:“我祖父林曼公爵死后,兰尼斯特家就退出了七国权力中枢!我当海政大臣,是想以此为跳板等贝尔隆王储继位后,接他的国王之手! 因为你,我辞职后甚至跟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达成协议,推举他的好友莱昂诺·斯壮接替我一一就为了让我的孙辈未来在他的时候能进御前会议! 结果呢?你一把火烧了兰尼斯特港,让我成了君临的笑柄,只能狼狈辞职! 我的大计,被你推迟了几十年!” 达袞啐了口血沫,冷笑:“你们兰尼斯特家的金子再多,也挡不住我们铁群岛的长船!就你还想当什么狗屁国王之?做梦!” “做梦?”泰蒙德鬆开,达袞重重摔在地上,“兰尼斯特有债必偿。”他对卫兵使了个眼色,“加大刑量,但別让他死了一一我要让他看著,兰尼斯特家如何夺回属於自己的一切,看著未来铁群岛的崽子们,一个个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卫兵们立刻上前,铁链的摩擦声与达袞的闷哼声在密牢里迴荡。 泰蒙德转身就走,黑色皮袍扫过石阶上的血跡,没有回头一—对他而言,达袞不是敌人,是“债”,一笔必须慢慢討还的债。 自攛掇戴蒙·黑火夺取铁王座碰壁后,他就一心想著借著海政大臣的职务未来接任国王之手御前首相,结果现在这个铁种的一把火就彻底让自己和兰尼斯特家西境失去了待价而沽的权利,只能为了未来彻底倒向贝尔隆一家。 不过我们的这位西境雄狮怎么也没有想到戴蒙这一世的野心更大,骑上黑龙的黑火早已不再局限於那把铁王座,他的野心在狭海对岸,在於拯救未来异鬼威胁下的维斯特洛。 夜色渐深,秧鸡厅的宴会终於散去。戴蒙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望著远处的日落之海,贪食者和梦火蜷缩在不远处的沙滩上,龙息在夜色中凝成白汽。 盖蕊和梅莎丽亚走过来,盖蕊披著件克雷赫家送来的绣著野猪纹的羊毛斗篷,梅莎丽亚手里则是拿著块新绣的手帕,上面绣著滨海大道的风景。 “今天在想什么?”盖蕊靠在他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映著星光。 “在想明天的路。”戴蒙指著河湾地的方向,“高庭的提利尔家,河湾地的诸侯,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我们的巡礼,还没结束。”他顿了顿,看向梅莎丽亚里的帕,“这是你绣的?” 梅莎丽亚点头,把手帕递给他:“想著把沿途的风景绣下来,以后回忆起来也有个念想。” 戴蒙接过手帕,指尖划过绣线,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自穿越龙石岛而来的,他见过背叛,见过战爭,却也收穫了盖蕊的陪伴,梅莎丽亚的细心,还有泰伯特这样的新追隨者。这些羈绊,比权力更重要。 “明天一早出发。”戴蒙握紧手帕,紫眸里满是坚定,“去河湾地,看看高庭的玫瑰,也让他们知道,真龙的火焰,不仅能烧野人和铁种,还能照亮七国的每一寸土地。” 远处的秧鸡厅里,勃顿伯爵还在跟骑士们喝酒,泰伯特和米斯、卢伯特凑在一起,比划著名白天的比试,笑声顺著海风飘来。拉里斯·斯壮的灰驴发出一声满足的嘶鸣,像是在为明天的旅程蓄力。 滨海大道的夜风吹过,带著烤野猪的香气,也带著对未来的期盼。戴蒙知道,河湾地的玫瑰或许娇艷,但也藏著荆棘;提利尔家的微笑背后,或许也有算计。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龙焰还在,他就不怕因为他是戴蒙·黑火,是从红草原归来的黑龙,他的火焰,绝不会轻易熄灭。 第100章 古橡深根,河湾风暖 第100章 古橡深根,河湾风暖 滨海大道的碎石路在马蹄下渐染绿意。离开秧鸡厅森林的第三日清晨,西境特有的灰褐岩壁终於被连片的翠绿取代一—河湾地的风裹著草木的清香,卷过贪食者的黑龙鳞,竟让这头曾以同类为食的凶龙也难得放缓了翅膀的扇动,鼻尖不时蹭过路边绽放的金雀,像是在確认这陌生却温顺的气息。 “总算不是西境的石头味了!”米斯·河文扛著北境战斧,黑脸上沾了些草屑,他伸手摘下一朵淡紫色的野,刚要调皮地往自己的老大哥卢伯特·克莱勃发间插,就被其一把拍开,“你那手刚摸过战斧,別把弄蔫了!” 卢伯特怀里的银勺也因此又露了半截,还是从烙印城顺来的那只,刻著马尔布兰家的燃烧之树,此刻还正被他小心翼翼护著,生怕被风吹走似的。 拉里斯·斯壮骑著他的”长腿先生”从旁边经过,都忍不住调侃:“克莱勃家的半野人小子,现在怎么比君临的贵女还惜物了?再过几日,怕是要把那银勺掛脖子上了吧?” 而上方空中,戴蒙默默勒住贪食者的龙鞍,目光越过前方的林地一滨海大道在此处拐过一道缓弯,一座被参天橡树环绕的石堡突然撞入视野: 棕褐色的城墙爬满常春藤,堡顶飘扬的旗帜上,金色底面上三片翠绿橡叶在阳光下格外鲜亮,正是奥克赫特家族的纹章,下方石墙上刻著的“ourrootsgo deep”(根深蒂固)箴言,被岁月磨得温润,却透著一股跨越千年的厚重。 “那就是古橡城了吧?”盖蕊骑著梦火凑过来,淡蓝龙翼扫过树梢,惊起一群色彩斑斕的飞鸟,“比秧鸡厅雅致多了,你看那些橡树,怕是有上百年了。” 梅莎丽亚扒著梦火龙鞍往下望,白金捲髮上沾了片飘落的橡树叶:“城门口有好多骑士!他们都往城去,还带著盔甲和长枪呢。” 眾人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十几队穿银甲或绿袍的骑士正沿著滨海大道往古橡城集结,有的马鞍上绑著崭新的长枪,有的盔甲边缘还绣著贵族纹章红夜鶯、绿叶冠,甚至还有几处提利尔金玫瑰的变种,显然都是往同一处去的。 “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拉里斯·斯壮骑著他匹灰驴,黑袍下摆扫过沾露的野草,他那匹“长腿先生”不知何时叼了根橡树枝,正嚼得津津有味,“河湾地肯定也有大事了,不然不会聚这么多骑士。” 刚到城门下,一阵爽朗的笑声就顺著风飘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迎上来,穿著件绣著橡叶纹的绿袍,腰间別著柄象牙柄长剑,脸上的络腮鬍修剪得整齐,正是古橡城伯爵丹尼斯·奥克赫特。 他身后跟著两个年轻人,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带著锐气,另一个身形挺拔,灰眸亮得像林间的星,介绍之下正是伯爵的幼弟,奥利法·奥克赫特爵土。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丹尼斯一把攥住戴蒙的手腕,力道不输勃顿·克雷赫,却多了几分河湾贵族的温和,“早就盼著您来!前几日听说您在秧鸡厅,我还怕赶不上—再晚三天,我们全家就要也要出发去高庭了!” 他引著眾人往城內走,古橡城的庭院比想像中更雅致:石板路两侧种满修剪整齐的灌木,中央的喷泉水池里雕著“青手”加尔斯的石像,水流从石像指尖滴落,溅起细碎的水。 几个穿绿裙的侍女端著果盘走过,盘子里盛著刚摘的草莓与蜜桃,是西境难得见到的鲜灵果子。 “殿下肯定好奇,怎么这么多骑士往城里聚?”丹尼斯不等戴蒙开口,就主动解释,他指著那些集结的诸侯队伍,眼里满是自豪,“今年正好是您祖父杰赫里斯陛下执政五十年,我们高庭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还有他去年卸任財政大臣的小叔马丁·提利尔大人,连带著马丁大人的夫人翡冷翠夫人,三位商议著要在年末君临比武大会前,先在河湾地办一场盛会,一来为国王陛下庆贺,二来也让七国看看,我们河湾地的富硕一粮食堆得比凯岩城的金子还高,骑士多得能把曼德河的水堵住!” 盖蕊拿起一颗草莓,入口清甜,忍不住笑道:“难怪沿途都是骑士,原来都是去高庭的。伯爵您也要去?” “那是自然!”丹尼斯拍了拍胸口,“我们奥克赫特家现在虽不比提利尔家显赫,却也是河湾地的老骨头了,这种盛会怎能缺席?再说去年君临比武大会,我可是亲眼见了殿下您的英姿一您提枪刺击大戴蒙殿下胸甲,那一下,整个红堡的人都喊哑了嗓子!” 他身边的长子立刻接话:“父亲回来天天说,说殿下的武艺比同时期年少时的瑞卡德·雷德温爵士还厉害!我还不信,今日见了真龙英姿,才算服了!” 丹尼斯笑著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戴蒙,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说起来,我跟您叔父贝尔隆亲王还有段渊源。征服歷七十三年那年,我父亲为庆祝我这幼弟奥利法出生,在古橡城也办了七天的比武大会,我当时年轻气盛,非要跟一个叫银色愚人』的神秘骑士比试—您猜怎么著?” 戴蒙心中微动,顺著他的话往下接:“那位骑士,是贝尔隆叔叔?” “殿下果然知道!”丹尼斯眼睛一亮,指著庭院东侧的壁画,“您看那幅,就是当时的场景!” 眾人循声望去,壁画上绘著一场长枪比武:一个穿著银色盔甲、面罩上画著无名纹路的骑士正从马上摔落,对面的骑士举著长枪,盔甲上绣著雷德温家的葡萄纹正是瑞卡德·雷德温。 壁画角落还画著揭下面罩的瞬间,银色愚人露出银髮紫眸,正是年轻时的贝尔隆·坦格利安,而下方跪著接受册封的姿態,將“骑士精神”四个字刻得鲜活。 “当时我输得不服气,还嚷嚷著要再比一场。”丹尼斯想起往事,笑得眼角起了褶,“结果瑞卡德爵士揭开他的面具,我才知道是亲王殿下!后来亲王被册封为骑士时,还特意拍了拍我的肩,说奥克赫特家不愧是青手和橡木的后裔'——现在想想,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这幼弟,今年都是个二十五的大小伙子了。” 戴蒙的目光落在丹尼斯身边的奥利法·奥克赫特身上。年轻人正安静地听著,灰眸里带著沉稳,身形挺拔如古橡,举手投足间透著股不属於同龄人的內敛 一这模样,像极了他前世记忆里那位跟他同名的“绿橡树”奥利法·奥克赫特爵士。 那位“少龙王”戴伦一世的御林铁卫,那个在多恩黄沙里战死的传奇,那个在他出生前就已化作史书里一行字的英雄。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戴蒙下意识摸了摸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前世读史时,他曾为奥利法的死婉惜,为奥克赫特家与多恩的血仇震撼:艾吉伦伯爵脚下堆著一百个多恩人的头颅,艾利斯特伯爵在亲王隘口身中数矛仍吹响战號,还有征服歷12年那场惨烈的婚礼,亚丽·奥克赫特看著丈夫被阉割,父亲惨死,自己沦为奴隶这些往事,此刻正隨著古橡城的风,一点点撞进他的记忆。 “殿下?您怎么了?”梅莎丽亚注意到他的脸色发白,连忙递过一块蜜桃,“是不是风太凉了?” “没事。”戴蒙接过蜜桃,指尖却仍有些发颤,他看向庭院西侧的另一幅壁画—上面绘著多恩战士突袭古橡城的场景,奥克赫特家的骑士们举著剑抵抗,鲜血染红了橡木林,“伯爵,我听说—奥克赫特家与多恩,积怨很深?” 丹尼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他走到壁画前,指尖划过那些染血的纹路:“何止是深。我先祖艾吉伦大人,在沙场上坐看一百个多恩人头落地;我曾曾叔公艾利斯特,死在亲王隘口时,手里还攥著战號;还有曾姑祖母亚丽—..”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古橡的根,“那场婚礼,韦尔伯爵杀了我们的先祖,把亚丽姑祖母卖给密尔奴隶主—多恩人欠我们的血,三辈子都还不清。” “而且最近多恩人越来越不安分。”奥利法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比丹尼斯低沉,却更显锐利,“他们去年在君临想跟殿下联姻碰壁后,就开始跟狭海对岸的三城同盟走得很近,上个月雷德温的船队还看见有多恩商人在石阶列岛跟里斯海盗偷偷交易,怕是没安好心。” 丹尼斯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河湾地与多恩接壤,我们河湾地诸侯都多跟他们有宿仇在。这次高庭比武大会,马索斯应该也是想借著这次盛会,让我们暂时河湾地诸侯团结些,免得被多恩钻了空子。 ,晚宴设在古橡城的主堡大厅,长桌上摆满了河湾地的特色菜餚:烤得金黄的鸡肉、浇著料汁的烤羊排、堆满鲜莓的奶油蛋糕,甚至还有用落日之海捕捞的海鲜做的浓汤,鲜美得让米斯·河文连喝了三碗,连战斧都忘了放在哪里。 “殿下,您一定要去高庭看看这场比武大会!”丹尼斯举起酒杯,酒液里泛著浅金色,是青亭岛的特產葡萄酒,“这场盛会,在玫瑰原上举行,马索斯公爵准备了三个月,光长枪就打造了上千柄,还有骑士的鎧甲,全是河湾地最好的铁匠铺做的估计未来史书上都说,这会是我们这一代人最伟大的比武大会!” 戴蒙握著酒杯,眼前仿佛浮现出歷史记载里的场景:玫瑰原上旌旗如林,骑士们穿著华丽的盔甲衝锋,观眾的欢呼声震得曼德河的水都在颤。 他想起前世读到的描述,想起当年瞎想“绿橡树”奥利法·奥克赫特若提前出世,或许也会在这场盛会里崭露头角一只是这一世,有他在,或许能改变些什么。 “定去。”戴蒙举起酒杯,与丹尼斯碰了碰,“也让贪食者和梦,看看河湾地的骑士,是不是真像伯爵说的那么厉害。” 贪食者似乎听懂了,在城堡外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黑龙鳞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梦火则优雅地啄食著侍女送来的鲜莓,淡蓝龙翼轻轻盖住散落的果壳,惹得梅莎丽亚声讚嘆:“梦真温柔,贪食者乖多了。” 拉里斯·斯壮的灰驴又惹了麻烦一它不知何时溜到了厨房,正偷吃烤鸡的配菜,被厨师追得在大厅外转圈,黑袍下摆扫过门槛,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拉里斯拄著拐杖追出来,哭笑不得:“你这吃货!跟你前主人一样,奥克赫特家的烤鸡也敢碰,丹尼斯伯爵把你燉了!” 夜色渐深,古橡城的灯火像撒在林间的星。戴蒙站在露台上,望著远处的滨海大道一那里的骑士队伍还在往高庭方向移动,火把的光连成一条长龙,与天上的银河相映。 梅莎丽亚轻轻走过来,拿出刚编制好方披风为戴蒙披上:“您在想多恩的事吗?” “有点。”戴蒙点头,目光落在庭院里的“青手”加尔斯石像上,“奥克赫特家的根扎得深,多恩的威胁,怕是比铁种还难对付。” “但我们有殿下您不是吗?还有河湾地的诸侯。”梅莎丽亚靠在他身边,眼眸里满是信任,“而且还有这场比武大会,应该能让河湾地诸侯暂时团结起来-就像丹尼斯伯爵说的,根深蒂固,才能抵得住风浪。” 戴蒙握住她的手,又看向盖蕊的方向一少女正和奥利法的侄女一起,在喷泉边追逐萤火虫,银髮上就像沾了些许星光。 他忽然觉得,河湾地的风不仅暖,还带著希望一古橡城的根扎得深,他们的路,也会越走越稳。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奥克赫特家的橡叶旗上时,戴蒙的队伍再次启程。 丹尼斯伯爵带著全家送到城门,奥利法递来一张地图,上面標著去高庭的近路:“殿下,沿著这条林间小道走,能比滨海大道快两天,我们一家处理完离开几天的安排,过几天也会出发。” 戴蒙接过地图,指尖划过“玫瑰原”的標记那里,一场盛大的比武大会正在等待,一场关於荣誉、团结,还有未来的风暴,也將在那里,缓缓拉开序幕。 古橡城的橡树在风中轻晃,像是在送別,也像是在祝福。滨海大道的绿意愈发浓郁,河湾地的风裹著草木的清香,推著他们的队伍,朝著高庭的方向,朝著玫瑰盛开的地方,继续前行。 第101章 白石城堡金玫瑰,高庭宴暖暗流生 第101章 白石城堡金玫瑰,高庭宴暖暗流生 曼德河的水波在晨光里泛著碎金,当贪食者的黑龙影第一次掠过河道交匯处时,戴蒙的视线先被那座矗立於高丘之上的城堡攫住一一不是西境凯岩城的冷峻巨岩,也不是北境临冬城的灰石厚重,而是一片浸在阳光里的纯白: 高庭的白色大理石城墙从山脚叠至丘顶,三道环形石墙像奶油裹著的蜜,最外层墙垛间爬满蔷薇,瓣被风卷落,飘在滨海大道与玫瑰大道交匯的石板上,连空气里都缠著甜香。 “诸神在上——这哪是城堡,简直是用瓣和蔗堆出来的!”米斯·河文还是走到哪都扛著他宝贝父北境战斧,脸上沾了片蔷薇瓣,伸手去接,却又被风吹走,急得直跺脚,“比仙女岛的银船还好看,卢伯特你看那喷泉,水都是清的!” 卢伯特·克莱勃怀里的银勺露了半截,白色鎧甲的肩甲蹭著科林·赛提加,眼睛却直勾勾盯著第二道城墙间的植物迷宫修剪整齐的绿篱织成密网,偶尔有侍女提著篮子穿过,身影在迷宫里忽隱忽现,像躲在绿叶里的精灵。“我们蟹爪半岛可没有这东西,上次见这么整齐的灌木,还是在其他四大公爵居城园。” “好看是好看,可要是论最好看的城堡,还得是我们谷地的鹰巢城吧?”莱昂·科布瑞突然开口,银剑的剑柄在掌心转了个圈,“鹰巢城悬在云里,往下看能看见半个谷地,风一吹跟在天上似的,哪像这高庭,平平整整的,少了点气势。” 罗伊斯双胞胎立刻附和,哥哥摸著腰间的符文大剑:“就是!鹰巢城的月门堡能俯瞰整个明月山脉,冬天雪一盖,跟嵌在冰里的宝石似的,比这白石头好看多了!“ 哈兰·杭特也点头,长弓斜挎在肩:“而且鹰巢城的防御才叫厉害,就一道月门,敌人来了只能从石阶往上冲,哪用得著这么多城墙?“ 这话引得河湾地的新加入的侍从们不乐意了,一个穿绿袍的少年涨红了脸:“你们谷地的鹰巢城能种玫瑰吗?能有这么大的迷宫吗?高庭的大理石都是从狭海对岸运的,每一块都要打磨三个月!” “怎么不能种?”罗伊斯弟弟挑眉,“我们谷地的雪樱比玫瑰好看,冬天开得像雪堆,比你们这娇气的蔷薇耐寒多了!” 两边正吵得热闹,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混著曼德河的流水声,格外刺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穿金绿纹章礼服的人正站在第一道城墙的城门下为首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像刚吞了只肥鹅,棕色捲髮用金冠束著,正是高庭公爵马索斯·提利尔。 他身边站著个身材清瘦的男人,穿件素雅的灰袍,眉眼间带著书卷气,是他的小叔马丁·提利尔;旁边的翡冷翠夫人穿件翡翠绿长裙,裙摆绣著银色藤蔓,手指上的戒指闪著柔光; 马索斯的妻子——来自雷德温家的公爵夫人则穿件淡紫色礼服,领口別著青亭岛的葡萄纹章,气质温婉;最外侧的少年身姿挺拔,棕色捲髮下的眼眸透著沉稳,正是马索斯公爵和夫人的长子加兰·提利尔。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马索斯迈开腿,圆滚滚的肚子隨著步伐晃悠,他一把攥住戴蒙的手腕,“快请进!我特意让人把最甜的青亭岛葡萄酒搬出来了,还有刚烤好的孔雀,羽毛都没拔乾净就端上来,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戴蒙跟著他往里走,目光扫过城门上的族徽一青翠绿野之上的金玫瑰,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第一道与第二道城墙间的迷宫果然名不虚传,绿篱高得能遮住成年男人,偶尔有隱藏的喷水口突然喷出细流,惹得路过的侍女尖叫著躲闪,马索斯笑得眼睛都眯了:“这迷宫可有讲究,不仅能玩,还能防敌人!去年有个迷路的商人,在里面转了三个时辰才出来,最后还是靠喊救命才被拉出去的!” 盖蕊骑著梦火跟在后面,淡蓝龙翼轻轻避开头顶的蔷薇,梅莎丽亚扒著龙鞍往下望,白金捲髮上沾了片飘落的瓣:“公主殿下你看那石雕,跟古橡城的一样,是青手』加尔斯吧?手里还捧著麦穗呢。” 穿过第三道城墙时,高庭的核心景象终於完全展开一白色大理石廊柱沿著庭院排列,柱身上缠著葡萄藤与蔷薇,喷泉的水从“青手”加尔斯的石像指尖滴落,溅在下方的水池里,映出周围盛开的金玫瑰。 最远处的主堡塔楼尖细如针,塔顶的金玫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曼德河的波光相映,像一幅被染了色的羊皮卷。 “这都是孟恩·园丁六世重建的,”马索斯引著眾人往宴会厅走,嘴里不停念叨著家族歷史,棕色的眼睛里满是自豪,“当年多恩人把高庭烧了个精光,是我们提利尔家的先祖奥斯蒙爵士联合四十个家族,才把高庭夺回来,又辅佐孟恩六世重建一你看这大理石,都是从泰洛西运的,一块就要十枚金龙!还有那神木林里的“三咏者』,传说是“青手』亲手种的,三棵心树长在一起,枝椏都缠成一团了!“ 他顿了顿,拍著胸脯:“后来伊耿征服,曾祖哈兰·提利尔爵士为征服者陛下献上高庭,伊耿陛下把河湾地封给我们,还赐了河湾至高统领的头衔!现在我们提利尔家,可是七国最富的家族之一,粮食堆得比凯岩城的金子还高,雷德温家的舰队、盾牌列岛的战船,只要我一声令下,隨时能出海!” 马丁·提利尔站在一旁,灰袍的袖口沾了点酒渍,他几次想插话都被马索斯打断,只能无奈地对戴蒙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加兰·提利尔则跟在父亲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目光扫过宴会厅里的河湾贵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些穿红金袍的佛罗伦家、白金袍的罗宛家还有黑橙袍的培克家贵族,虽都躬身行礼,眼神里却藏著几分疏离,显然没把这位“管家出身”的公爵放在眼里。 宴会厅的长桌铺著金绿相间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河湾地的珍饈:烤得金黄的孔雀、浇著蜂蜜的小麂肉、堆满鲜莓水果的奶油蛋糕,还有用曼德河的鲜鱼做的汤,与橡木城的菜著倒是没有多少差別,只是食材要更为名贵。 马索斯让人打开一坛青亭岛葡萄酒,酒液呈淡金色,倒在银杯里泛著细碎的光,他亲自给戴蒙斟满:“殿下请尝尝,这酒要在橡木桶里存十年,兰尼斯港的红酒甜多了!” 酒过三巡,马索斯忽然拍了拍手,几个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他的女儿们—有的梳著双马尾,有的披著长捲髮,都穿著金绿纹章的礼服,怯生生地对著戴蒙屈膝行礼。马索斯笑得像只偷了蜜的熊:“殿下,这是我的女儿们,大的十五,小的才十二,都是知书达理的,您要是喜欢,隨便挑一个陪您逛逛高庭的园?” 盖蕊握著银勺的手猛地收紧,淡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梅莎丽亚也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白金捲髮下的脸绷得紧紧的。可马索斯像没看见似的,又招手喊来几个少年:“这是我的儿子们,有的去年跟著去君临您见过,也有——嗯,外面养的,都很能干,您要是缺侍从,隨便选两个跟著您!” 马丁·提利尔的脸色更沉了,他咳嗽一声想打断,却被马索斯瞪了一眼:“小叔您別管,殿下是贵客,就得好好招待!”加兰·提利尔无奈举杯对著戴蒙致歉,低声道:“殿下別介意,我父亲他——只是有点热情过了头。” 而这一幕却的让戴蒙回想起了前世他的父亲伊耿·坦格利安四世,他对自己,还有其他的那些私生子兄弟不也是如此? 看到今日加兰·提利尔的境遇,不由的让戴蒙想起了自己兄长戴伦当初的处境。 甚至戴伦他的处境还要差些,起码马索斯对婚生子和私生子最多只是平等对待,而戴伦呢?父亲对他的宠爱甚至不如其他人——当然父亲更在乎的是他每一任榻边的新欢。 思绪迴转,宴席上更让盖蕊和梅莎丽亚气闷的一幕发生了,马索斯忽然看向角落里的亚丽·河文,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他捅了捅戴蒙的胳膊,挤眉弄眼:“殿下,那位绿裙的女士看著可不一般,是您的侍女?我看她眼神里有股劲儿,比我们河湾地的贵女有趣多了,您可得好好把握啊!” 亚丽·河文正用银叉挑著一块蛋糕,闻言抬头,绿眸里闪过一丝戏謔,对著马索斯举了举杯,嘴角勾著若有若无的笑。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避开马索斯的胳膊:“公爵大人,亚丽小姐是我的顾问,可不是什么侍女。而且我姑姑盖蕊公主殿下还在这儿,谈论这些不太合適吧?“ 马索斯这才瞥见盖蕊冷得能结冰的眼神,訕訕地笑了笑:“瞧我这记性,公主殿下別见怪,我今天就是太高兴了!来殿下,咱们喝酒,不提这个!”他说著就往戴蒙杯里倒酒,酒液溢出来洒在桌布上,也没察觉小叔马丁·提利尔和长子加兰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 拉里斯·斯壮带著他的灰驴,不知何时溜进了宴会厅,此刻正躲在角落餵给长“腿先生”一块蜂蜜蛋糕,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蔷薇瓣,他看著马索斯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疏离的河湾贵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这位提利尔公爵,怕是只看见高庭的金玫瑰,没看见瓣下藏著的刺。 晚宴过半,马索斯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提利尔家族的“光辉歷史”,从奥斯蒙平叛讲到哈兰献高庭,从孟恩六世的通婚讲到自己如何打理高庭的庄园,却半句没提手下诸侯的不满,更没提多恩最近在石阶列岛的异动。 戴蒙配合的表面耐心听著,偶尔点头附和,目光却掠过宴会厅的窗户一外面的金玫瑰旗在夜色里泛著光,曼德河的流水声隱约传来,像在提醒他,这看似温暖的高庭宴会上,藏著多少未说出□的暗流。 “殿下,明日请允许我带您去神木林看看“三咏者』!”马索斯拍著戴蒙的肩,圆滚滚的肚子顶得戴蒙微微后退,“那三棵心树可是“青手』种的,枝椏缠在一起,跟一家人似的,您肯定喜欢!” 戴蒙配合的笑著点头,目光却落在盖蕊和梅莎丽亚身上少女们正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盖蕊手里的银勺还攥得紧紧的,梅莎丽亚则偷偷给戴蒙递了个“小心点”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这高庭的甜香里,不仅有蔷薇的味道,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咬了口没熟的青提。 夜色渐深,宴会厅的灯火依旧明亮。马索斯还在跟河湾贵族们喝酒划拳,声音震得烛火都在晃;马丁·提利尔则跟加兰一起,在角落里低声討论著什么,偶尔看向戴蒙的方向,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亚丽·河文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绿裙在月光下泛著暗纹,她望著外面的高庭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银链。 戴蒙站起身,走到盖蕊和梅莎丽亚身边,轻声安抚道:“累了吧?我陪你们去园逛逛,吹吹风。” 盖蕊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好啊,这里太闷了。”梅莎丽亚也跟著起身,手里还攥著一株刚摘的蔷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 三人走出宴会厅,沿著大理石廊柱往园走。夜色里的高庭格外安静,只有喷泉的流水声和虫鸣,金玫瑰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蔷薇的甜香比白天更浓。盖蕊忽然停下脚步,看著戴蒙:“刚才马索斯公爵太过分了,居然给你介绍他的儿,还有那些私生子—.” “彆气了。”戴蒙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他就是热情过了头,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坏心眼的,你还不了解我吗?姑姑。” 梅莎丽亚也小声道:“是啊公主殿下,殿下心里只有您和大家,不会理那些人的。“ 戴蒙握住两人的手,目光望向远处的主堡塔楼一一那里的灯火还亮著,马索斯的笑声隱约传来,与曼德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他忽然想起拉里斯刚才的眼神,想起那些河湾贵族疏离的表情,想起多恩在石阶列岛的异动一这高庭的繁华,或许比凯岩城的金子更易碎,而这场看似温暖的宴会,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明天去神木林看看'三咏者』。”戴蒙轻声道,“然后咱们去玫瑰原,看看那场比武大会。 不管高庭藏著多少暗流,咱们总得下去。“ 盖蕊和梅莎丽亚点了点头,三人沿著园的小径慢慢走著,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著满地的蔷薇瓣,像铺了条通往未来的金色小路。 而在他们身后的宴会厅里,马索斯还在喝著酒,浑然不知自己脚下的高庭,早已被暗流缠上,只等著一个未来的契机,就会掀起滔天的风浪。 第102章 玫瑰原上擂鼓,诸侯齐聚高庭 第102章 玫瑰原上擂鼓,诸侯齐聚高庭 高庭的晨光总爱把金玫瑰的影子拉得很长。当戴蒙跟著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穿过第三道城墙时,白色大理石地面还沾著晨露,踩上去凉得像曼德河的流水,廊柱上缠绕的蔷薇刚绽开新瓣,瓣上的水珠顺著藤蔓滴落在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殿下您看!那就是我们的玫瑰原!”马索斯突然停下脚步,圆滚滚的肚子顶得腰间金玫瑰腰带微微晃动,他指著远处一片开阔的绿地那里已搭起十几座木製看台,最中央的主看台铺著金绿相间的丝绒,顶端飘扬的提利尔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个工匠正踩著梯子,给看台边缘掛金色环。 马丁·提利尔跟在后面,灰袍袖口沾了点草屑,他伸手拂去,声音比马索斯沉稳得多:“比武大会定在三日后,分长枪比武、团队比武、射箭比赛赛三项,最后还有马上比武选出爱与美之皇后。奖品是按河湾地规矩备的,头名能得五千枚金龙,还有雷德温家送的青亭岛陈年葡萄酒,以及奥克赫特家的橡木长弓—都是实用的物件。” 加兰·提利尔站在父亲身侧,棕色捲髮下的眼眸扫过玫瑰原的布置,忽然补充:“为防意外,我让人在看台周围设了木栏,还安排了二十个卫兵,若有骑士失控,能及时拦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股超出年龄的稳妥,与马索斯的大大咧咧形成鲜明对比。 马索斯身后跟著的几个私生子此刻倒显出了差异: 最大的那个穿件不合身的银甲,显然是马索斯临时给的,手按在剑柄上想表现却又侷促; 最小的才十二三岁,攥著个木雕的金玫瑰,眼晴直勾勾盯著远处的贪食者,却不敢靠太近; 唯有中间一个高个少年还算镇定,站在加兰旁边,偶尔帮著整理看台的图纸,倒有几分提利尔家的样子。 “还有还有!”马索斯突然拍了下手,差点拍到身边的马丁,“我特意让人在玫瑰原中央种了株新的金玫瑰,比主堡前的还大!比武大会的冠军,能亲手给玫瑰浇第一桶曼德河水,这可是我们河湾地的老规矩,象徵荣耀与土地同生』!” 戴蒙的目光落在玫瑰原中央那株刚栽下的幼苗上,嫩绿的枝叶还裹著保湿的麻布,周围围著一圈白色石子,像给新生的荣耀画了个圈。 他想起前世红草原上的血与火,再看眼前这和平的筹备景象,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一或许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让这样的热闹,能多留些时日。 “公爵大人倒是考虑得周全。”戴蒙頷首,黑火剑的剑柄在掌心泛著温凉,“到时候贪食者和梦或许也能来看看,给优胜者当个见证』。” 这话刚落,广场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低鸣贪食者似乎听懂了,黑龙抬起头颅,漆黑的龙瞳扫过玫瑰原,龙息在晨空中凝成白汽,惹得正在搭看台的工匠们纷纷驻足,连手里的锤子都忘了落下。马索斯笑得更欢了:“有王室的真真龙见证!这届比武大会,定能让七国记住我们高庭的荣光!” 与此同时,高庭西侧的园里,已是另一番景象。 盖蕊披著件绣著淡蓝蔷薇的羊毛披风,梅莎丽亚正帮她把披风领口的丝带繫紧,白金捲髮垂在脸颊,指尖还沾著刚才摘的蔷薇瓣:“公主殿下,这蔷薇比秧鸡厅的还香,您要不要別一朵在发间?” 这位来自雷德温家的公爵夫人走在旁边,她那淡蓝色点缀紫色装饰礼服的裙摆轻轻扫过草丛,隨后抬起手里提著个装满青提的银篮,笑著递给盖蕊一串:“盖蕊公主还请尝尝尝尝,这是我们雷德温家青亭岛刚送来高庭的,比河湾地其他地方的都要甜。我们家的船队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载著满船的葡萄和提子,顺著曼德河送到高庭,马索斯那傢伙每次都要抢著吃第一筐。” 虽然话里透露著体面,但是看衣服的顏色,似乎这位公爵夫人早已与丈夫马索斯公爵面和心不和了呢。毕竟不是提利尔以及河湾地绿色点缀金色,而是娘家雷德温纹章上紫葡萄的顏色。 翡冷翠夫人跟在后面,翡翠绿的长裙与周围的藤蔓相映,她忽然指著远处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那是按青手』加尔斯的传说种的,左边是麦穗,右边是葡萄,中间是玫瑰,象徵河湾地的丰饶。只是最近多恩那边不太平,雷德温的船队说,在石阶列岛见过多恩商人跟里斯海盗接触,怕是要生事。” 这位年少有著“苹果神童”之称,被称之为“財政大臣”的前任財政大臣背后的女人,显然也早已对自己丈夫大侄的愚蠢行径產生深深的厌恶,面对侄媳別有深意的话语,丝毫不想掺和分毫。 盖蕊接过青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多恩人的心思,向来难猜。不过有戴蒙在,还有贪食者和梦火,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显然我们的“冬之子”虽然因为某人骑上梦火而改变,但是面对这些,还是宛如白纸一般。 梅莎丽亚也是跟著盖蕊点头,她紧紧攥著盖蕊的衣袖,目光扫过园角落拉里斯·斯壮的灰驴“长腿先生”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低著头啃食蔷薇丛,拉里斯拄著拐杖追得满头汗,黑袍下摆沾了不少瓣,嘴里还念叨:“你这吃货!昨天偷吃配菜,今天偷吃,马索斯公爵要是看见,非把你燉了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女眷们顿时笑作一团,公爵夫人擦了擦眼角的笑泪:“那位斯壮先生的驴,倒比咱们河湾地的贵族还活泼。”翡冷翠夫人也跟著笑:“听说殿下们上次在古橡城,这驴就专爱凑热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园的笑声还没散去,高庭的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河湾地的诸侯与骑士们到了。 最先抵达的是雷德温家的队伍,为首的少年骑著匹纯白的马,银甲上绣著青亭岛的葡萄纹章,正是雷德温伯爵的次子埃林·雷德温。 他刚翻身下马,就一眼望见广场上的贪食者,眼睛瞬间亮了,不顾侍从阻拦,快步朝著戴蒙的方向走:“戴蒙殿下!去年君临比武大会,我还没来得及跟您请教枪法,这次玫瑰原的比武,我想跟您比一场!” 紧隨其后的是佛罗伦家的骑士,穿件红金相间的鎧甲,手里握著柄镶红宝石的长剑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我是梅斯·佛罗伦,去年您率领谷地诸侯联军解月门堡之围的事,我们河湾地都传遍了!若您不嫌弃,我愿在比武大会上为您充当护卫!“ 人群渐渐拥挤起来,罗宛家的、培克家的、奥克赫特家的诸侯陆续赶到,有的带著骑土,有的捧著礼物,广场上的金玫瑰旗被人群衬托得愈发鲜艷。 而在人群的边缘,一个穿银甲的青年正缩著肩膀,儘量往同伴身后躲正是马索斯的嫡侄卢卡斯·提利尔。 去年君临比武大会,十二岁的戴蒙一枪將他从战马上挑落,宝甲摔得变形,这事在河湾地贵族圈里传了小半年。 如今再见戴蒙,卢卡斯的脸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著剑柄,目光刚与戴蒙对上,就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身体还往旁边的佛罗伦家骑士身后缩了缩,活像只撞见巨龙的兔子。 “那不是卢卡斯吗?”加兰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声对马丁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去年被殿下挑落马后,就总怕见殿下。” 马丁嘆了口气,目光扫过缩在人群里的侄孙:“马索斯总说他太怂,可上次比武,殿下的枪法確实利落,换谁被那么挑一次,都会怵。“ 戴蒙自然也瞥见了卢卡斯,却没点破,只是对著围上来的青年才俊们温和一笑:“比武大会上,大家凭本事说话。埃林爵士想比枪法,在下隨时奉陪;梅斯爵士愿当护卫,我亦在此先谢过。只是输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七国看看河湾地的骑士的风貌。” 这话刚落,贪食者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漆黑的龙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风,吹得周围的金玫瑰瓣纷纷飘落,落在戴蒙的银髮上,像撒了把碎金。 梦火也在不远处呼应,淡蓝的龙息在晨空中凝成白汽,与贪食者的黑焰气息交织,引得眾人纷纷抬头,眼里满是敬畏与兴奋。 “殿下的龙可真威风!”埃林·雷德温望著贪食者,眼里满是嚮往,“我要能追隨这样的巨龙,定能把上次到我们青亭岛下面小渔村打秋风的铁种长船都烧了!”梅斯·佛罗伦也跟著点头:“有龙在,別说铁种的长船,就是三婊子的舰队再来,也得被龙焰烧成灰!” 马索斯见场面热闹,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拍著戴蒙的肩:“殿下您看!我们河湾地的好苗子都在这儿了!三日后的比武大会,肯定比上次君临匆忙举办的那次还精彩!我还让人把最好的麦酒和烤肉都备好了,保证让大家吃好喝好!” 盖蕊和梅莎丽亚也从园走了过来,盖蕊看到围在戴蒙身边的青年骑士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我们的小戴蒙在河湾地,比在其他地方还受欢迎呢?梅莎丽亚则递过一块刚从园摘的蜜桃:“殿下,吃点水果解腻,刚才公爵夫人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蜜桃了。” 戴蒙接过蜜桃,指尖划过果皮上的绒毛,目光望向玫瑰原的方向工匠们已掛好了最后一串金色环,主看台的丝绒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远处的曼德河泛著碎金,像在为三日后的比武大会铺垫。 他忽然觉得,这高庭的风不仅暖,还带著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就像那些跃跃欲试的青年骑士,像贪食者与梦火的龙息,更像他心中那团不愿熄灭的火焰。 拉里斯·斯壮终於抓住了偷吃玫瑰的灰驴,他拄著拐杖走到戴蒙身边,黑袍上还沾著瓣:“殿下,刚才听佛罗伦家的人说,培克家这次带了五十个骑士,怕是想在比武大会上爭头名他们跟提利尔家素来不对付,您可得留意。” 戴蒙点头,两家的仇怨他前世子幼时就知道,目光扫过人群中培克家的旗帜—黑橙相间的纹章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为首的骑士正用挑衅的眼神望著加兰,显然没把提利尔家放在眼里。 “知道了。”戴蒙握紧黑火剑的剑柄,剑身上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比武大会上,自有规矩管著。” 夕阳渐渐西斜,高庭的白色大理石被染成金红色,诸侯们陆续跟著马索斯去宴会厅,卢卡斯·提利尔还是缩在最后,直到人群快散尽,才敢跟著自家分支的人慢慢走,路过戴蒙身边时,还飞快地鞠了个躬,头都没敢抬。 戴蒙望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去年那个被挑落马的壮汉,如今还带著怯意,可这怯意里,也藏著对强者的敬畏。 而周围那些热情的青年才俊,眼里的光芒则更盛,像一颗颗等待点燃的火种。 盖蕊走到他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映著夕阳:“三日后的比武大会,肯定很热闹。”梅莎丽亚也跟著点头,手里还攥著片蔷薇瓣:“到时候我要给殿下加油,还要给梦火带点鲜莓。 99 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广场的空地上,龙息在暮色中凝成白汽,与高庭的灯火交相辉映。 戴蒙知道,三日后的玫瑰原,不仅有长枪与剑术,还有河湾地的暗流与希望一而他,要做那个见证者,也要做那个守护这份热闹的人,就像贪食者守护著梦火,就像黑火剑守护著龙血的荣耀。 夜色渐深,高庭的宴会厅传来阵阵笑声,马索斯的大嗓门混著酒杯碰撞的声响,顺著风飘过来,与曼德河的流水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比武大会奏响的前奏。 而戴蒙站在广场上,望著远处的玫瑰原,右肩的烙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著三日后即將燃起的热血与荣光。 第103章 玫瑰原三日比武 第103章 玫瑰原三日比武 玫瑰原的晨光总带著金玫瑰的甜香。当第一缕阳光越过高庭的白色大理石塔楼,洒在这片开阔的绿地上时,十几座木製看台早已坐满了人一一河湾地的诸侯们穿著绣有家徽的礼服,骑士们的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连曼德河畔的渔民都挤在最外围的草坡上,手里攥著刚烤好的麦饼,眼睛直勾勾盯著中央的比武场。 主看台的金绿丝绒被风掀起一角,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的笑声隔著人群传过来,他今日换了件绣满金玫瑰的翠绿锦袍,肚子挺得比往日更圆,手里还把玩著一枚嵌绿宝石的戒指。身旁则是公爵夫人和二人的独子加兰·提利尔。 戴蒙则是坐在加兰身旁,黑火剑斜倚在椅边,剑鞘上的瓦雷利亚钢纹路映著晨光; 盖蕊披著淡蓝蔷薇披风,梅莎丽亚挨著她,手里攥著串青亭岛葡萄,白金捲髮上別著朵刚摘的金玫瑰; 马丁·提利尔爵士捧著一卷《河湾比武史》,翡冷翠夫人则用丝帕轻轻扇著风,目光落在下方的参赛者身上,眼底藏著几分审视。 最惹眼的是场中列队的骑士们,鎧甲上的家族纹章各有特色: 科林·赛提加穿著银甲,胸甲上鏨著他个人的蓝底黑蟹纹,肩甲边缘缀著细小的珍珠,是海边的传统装饰,他胯下的白马额前繫著蓝绸带,与鎧甲呼应; 卢伯特·克莱勃的白甲更显厚重,甲冑胸口绣著克莱勃家的沼泽金盏,腰间別著那只从烙印城顺来的银勺,他特意用皮绳系在腰带上以图个吉利,坐骑是匹棕马,马背上的枪套里插著柄橡木长枪; 撒迪厄斯·罗宛伯爵的鎧甲泛著哑光,胸甲中央是罗宛家的白底金树纹章,肩甲上鐫刻著著常青藤图案,连马鐙都雕著藤叶图案,一看便知是河湾地的老牌贵族; 其他骑士也各有標识: 佛罗伦家的红金鎧甲缀著一条光彩夺目的红金狐狸,旁边围著一圈天青石色的纹; 培克家的黑橙鎧甲除了橙底三黑城堡纹章,肩甲上还镶著尖刺状的装饰; 海塔尔家的白甲中央则是他们的参天塔,菸灰底色上顶端燃烧著烽火的阶梯状白塔; 整个比武场活脱脱像是铺开了一幅活的河湾地贵族纹章卷。 “第一日长枪比武,开始!”隨著马丁爵士代侄子马索斯公爵一声令下,號角手吹响了黄铜號角,声音震得看台边缘的金玫瑰瓣纷纷飘落。 第一日的长枪比武决赛倒可说是蟹爪半岛刚勇双子星(蟹岛赛提加家一直自称蟹爪半岛守护,所以也有不少人把他们划到蟹爪半岛。)对阵河湾地的昔日荣耀老骑土。 小组赛的进程很快,骑士们两两对冲,长枪断裂的脆响与观眾的欢呼此起彼伏。 科林·赛提加的表现格外亮眼,他的枪法带著水手的灵活,以及蟹岛特有的诡变,每次对冲都能精准避开对方枪尖,再用枪柄轻磕对手马鞍,逼得三个对手先后落马,银甲上的蓝蟹纹在阳光下闪著光,引得看台上的雷德温伯爵都点头称讚:“赛提加家的小子,光这马术可他叔叔老螃蟹』当年在我们古橡城比武大会上的那套三脚猫利落多!” 卢伯特·克莱勃则走了刚猛路子,他的长枪比別人粗半寸,对冲时全凭蛮力,先是一枪挑飞了个培克家的骑士,又在第二场將对手的长枪劈成两段,白甲上溅了些泥点,却更显悍勇。梅莎丽亚看得直点头:“卢伯特少爷的力气还真不小,就是骑术差了点,刚才看著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半决赛很快轮到科林对卢伯特。两人策马站在比武场两端,科林的白马与卢伯特的棕马隔著十步距离,马蹄不安地刨著草地。“上次在秧鸡厅没比够,这次咱们好好比一场!”卢伯特扯著嗓子喊,手按在腰间的银勺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號角再次吹响,两匹马同时衝锋。卢伯特的长枪直刺科林胸口,力道大得让空气都发颤;科林却猛地俯身,银甲贴著马颈掠过,同时长枪斜挑,精准地撞在卢伯特的枪桿上“鐺”的一声脆响,卢伯特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坐骑也被震得人立而起。 “我们半野人骑士的骑术还差了些啊!”科林勒住马,回头喊了句。卢伯特脸涨得通红,调转马头再次衝锋,这次他改变策略,试图从侧面突袭,却被科林的白马灵活避开,反而被科林的枪尖扫中马鞍,棕马受惊,带著卢伯特衝出了比武圈。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鬨笑,卢伯特摔在草地上,爬起来时白甲沾了不少草屑,他抓过腰间的银勺晃了晃:“不算不算!下次比剑术,我肯定贏你!” 科林笑著翻身下马,伸手把他拉起来:“行,下次比剑术,你可得让我三招。”卢伯特自从跟著戴蒙带米斯还有科林他们练剑待久了,昔日那个讲礼高冷的蟹爪半岛骑士也变得隨和起来。 决赛成了科林与撒迪厄斯·罗宛的对决。罗宛伯爵已过三十,正是壮年,虽然鬢角染霜,但是却依旧身姿挺拔,绿甲上的常青藤在阳光下泛著光。 比赛开始前,他对著主看台躬身:“王子殿下,公爵大人,今日我来陪他们年轻人玩玩吧。” 科林握著长枪的手紧了紧,他刚与卢伯特缠斗完,手臂还带著酸意,白马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衝锋时,罗宛伯爵没有急著进攻,反而故意放慢速度,等科林的长枪递到近前,才突然侧身,用枪柄缠住科林的枪桿,同时脚下一夹马腹,绿甲贴著银甲掠过一科林只觉手腕一麻,长枪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草地上。 “经验还是差了点。”罗宛伯爵勒住马,语气里带著温和的笑意。科林翻身下马,对著他躬身:“伯爵大人技高一筹,晚辈服了。” 主看台上,马索斯拍著桌子大笑:“好!撒迪厄斯你这傢伙,还是这么厉害!赛提加的小螃蟹也不错,下次多练练,肯定能贏这个老树!” 公爵夫人和翡冷翠夫人对视尷尬地微微一笑,显然是习惯了自家丈夫的不著调,而加兰也是看向叔公马丁,二人同时默默的嘆了口气。 拉里斯·斯壮不知何时出现轻轻嘆了口气,接过贾曼拋过来的的一颗葡萄吃下:“小螃蟹已经够强了,刚才贏小野人的那几下就很漂亮。” 戴蒙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罗宛伯爵身上这位老贵族的沉稳,倒让他想起了临冬城的班扬·史塔克,都是藏锋於內的角色。 第二日的玫瑰原更热闹了。团队比武要求五人一组,以“夺旗”为胜,赛场中央立著五根木柱,每根柱子上掛著不同顏色的旗帜,最先夺得对方旗帜並送回己方阵地的队伍获胜。 雷佛德·罗斯比站在戴蒙队伍的最前,他穿著罗斯比家的灰甲,胸甲上绣著家徽的貂皮三条“人”字红槓,手里握著柄长剑:“莱昂,你带米斯和泰伯特冲左翼,罗伊斯双胞胎跟我守右翼,咱们先把对方的先锋打散!” 队伍里的人各有分工: 莱昂·科布瑞的银剑闪著冷光,他的战术是“快攻”,专门针对对方的长枪手; 米斯·河文扛著北境战斧,黑脸上满是兴奋,扬言要“把对方的鎧甲劈成两半”; 泰伯特·克雷赫穿著克雷赫家的棕甲,胸甲上的黑白野猪纹格外醒目,他手里的橡木大剑比別人长半尺,是冲阵的主力; 罗伊斯双胞胎穿著谷地的符文鎧甲,背上的大剑泛著青铜光,负责掩护队友,防止被偷袭。 他们的对手,正是马索斯公爵的私生子们组成的“金玫瑰队”—最大的私生子穿著各种金玫瑰变种纹章的银甲,胸甲上还缝著朵歪歪扭扭的金玫瑰,另外四个私生子也各持武器,站在赛场另一端,眼神里带著几分狠厉。 比赛前,马索斯突然站起来,对著看台上喊:“诸位!戴蒙殿下的追隨者们就是厉害啊!你们看科瑞布家莱昂爵士的银剑、克雷赫家的小子泰伯特的那股野猪劲,还有谷地罗伊斯家的双胞胎挥舞的那对符文大剑,都是好本事啊!” 他顿了顿,又拍了拍身边私生子的肩膀,“不过我这些儿子也不差!上次在高庭练过好几次,肯定能跟殿下的人好好较量!“ 这话一出,看台上的气氛瞬间有些微妙:雷德温伯爵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尷尬的笑; 公爵夫人(雷德温家的那位)悄悄皱了皱眉,用丝帕遮住了半张脸; 加兰·提利尔轻轻咳嗽一声,目光转向远处的曼德河,像是在看风景; 马丁·提利尔则合上书,妻子翡冷翠夫人递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谁都知道,那些私生子虽然看起来之前没少私下配合训练,但是跟雷佛德带队经歷过血与火的戴蒙追隨者们相比,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当號角吹响的瞬间,莱昂·科布瑞率先冲了出去,银剑划破空气,直挑对方最前的私生子,那私生子慌忙举枪格挡,却被莱昂一剑挑飞长枪; 米斯·河文紧隨其后,战斧横扫,逼得两个私生子连连后退; 泰伯特则真是像头小野猪,大剑直刺,把对方的旗帜手逼得差点摔下马; 罗伊斯双胞胎守住右翼,符文剑逼退了试图偷袭的私生子。 不过半柱香时间,雷佛德就从对方手里夺过金玫瑰旗,举过头顶大喊:“贏了!”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梅莎丽亚激动得跳起来,盖蕊也笑著鼓掌; 马索斯公爵愣了愣,隨即也拍著笑:“好!打得好!我这些儿子也尽力了!”他说著,还不忘瞪了眼身边的私生子,那少年低著头,脸涨得通红。 第三日的射箭比赛移到了玫瑰原东侧的开阔地,五十步外立著十块靶心,最中央的靶心只有巴掌大,上面还画著朵金玫瑰,是马索斯特意让人做的“决胜靶”。 参赛者里,贾曼·维水和哈兰·杭特异於河湾地其他参赛者的装饰则是格外惹眼: 贾曼穿著灰袍,独眼里戴著那只荒石城莱彻斯特小姐绣的灰眼罩上面的蓝叉草纹都被他洗得有些褪色,手里握著把紫杉长弓,箭囊里的倒鉤箭闪著冷光,是他特意让铁匠打磨过的; 哈兰·杭特的长弓更显厚重,是之正来自谷地长弓厅特產的木弓,箭头上刻著杭特家的银弓纹,他站在原地,呼吸均匀,显然是常年练箭的老手。 预赛时,哈兰三箭全中靶心,引得看台上的谷地贵族们欢呼; 贾曼则更稳,不仅箭箭中靶,最后一箭还射穿了前一箭的箭尾,把靶心射得只剩个窟窿。 两人顺利晋级决赛,对手是河湾地有名的“长弓”里奥爵士这位老骑士头髮自去年比武大会的头髮,还真发白了不少,些许的白髮拂过眼旁却能在六十步外射中苹果,据说他当年曾在狩猎时一箭射穿过鹿的眼睛。 决赛是“三箭定胜负”,靶心设在六十步外,比预赛更远。第一箭,哈兰和里奥都中了九环,贾曼则中了十环; 第二箭,里奥射中十环,哈兰失误中了八环,贾曼依旧十环;第三箭成了决胜局,哈兰深吸一□气,箭射中十环边缘: 里奥的箭也中了十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贾曼身上一他调整了下眼罩,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尖对准靶心中央的金玫瑰。 “咻”的一声,箭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钉在金玫瑰的中心,把里奥的箭尾都压得微微弯曲。 看台上瞬间沸腾,梅莎丽亚抱著盖蕊的胳膊尖叫,戴蒙嘴角勾起一抹笑,连马丁·提利尔都放下书,点了点头;马索斯公爵拍著桌子大喊:“好箭法!这独眼爵士比我家的弓箭手还厉害!” 贾曼走下赛场时,哈兰拍了拍他的肩:“你贏了,我服。”贾曼摘下眼罩,独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下次再比,我让你先射。” 夕阳西斜时,玫瑰原的比武暂时告一段落。撒迪厄斯·罗宛伯爵捧著长枪比武的金龙奖品,雷佛德的队伍领了团队赛的青亭岛葡萄酒,贾曼则接过了奥克赫特家的橡木长弓,弓身上还刻著“精准如鹰”四个字。 马索斯公爵拉著戴蒙的手,非要请眾人去高庭吃晚宴,圆滚滚的肚子隨著步伐晃悠:“明日还有马上枪术对抗然后开始爱与美之皇后评选,肯定更精彩!我已经让人把最肥的孔雀宰了,还有刚从泰洛西运的蜜饯!“ 戴蒙跟著他往主堡走,身后传来卢伯特·克莱勃的喊声:“科林!明天咱们比剑术! 別想跑!”科林·赛提加则是回头笑著点头,银甲上的蓝蟹纹在夕阳下闪著光。 盖蕊和梅莎丽亚走在后面,手里把玩著今天贏的小奖品枚刻著玫瑰的银徽章,是马索斯特意给她们的。 玫瑰原的金玫瑰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比武场的旗帜还在风中猎猎作响。戴蒙望著远处的贪食者与梦火,黑龙正趴在草地上打盹,蓝龙则在啄食侍女送来的鲜莓,龙息在暮色中凝成白汽。 他知道,这三日的比赛只是开始,河湾地的暗流仍在,多恩的威胁未消,但此刻,玫瑰原的欢笑声、骑士们的喝彩声,还有身边人的笑脸,都让这片土地显得格外温暖—而这份温暖,正是他想守护的东西。 晚宴的钟声从高庭主堡传来,金绿相间的灯火在夜色中亮起,像撒在绿地上的星子。 戴蒙握紧黑火剑的剑柄,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著明日即將到来的更热烈的比拼,也呼应著他心中那团不愿熄灭的火焰。 第104章 神秘骑士 第104章 神秘骑士 玫瑰原比武大会的最后一日,连风都带著躁动的甜香。 晨光褪去后,正午的太阳把白色大理石看台晒得发烫,金玫瑰旗帜在主看台顶端猎猎作响,比前几日更密集的人群挤在草坡与看台上,手里攥著麦饼或葡萄酒,目光频频望向主看台戴蒙自清晨起便未露面,盖蕊坐在淡蓝蔷薇披风里,指尖无意识绞著丝帕,梅莎丽亚挨著她,白金捲髮下的眼睛也时不时扫向入口方向; 马丁·提利尔捧著《河湾比武史》,却半天没翻过一页,翡冷翠夫人的翡翠绿裙摆轻轻晃著,显然也在留意那位迟迟未现的真龙王子。 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倒显得格外兴奋,他今日换了件更华丽的金绿锦袍,胸针是颗鸽蛋大的绿宝石,圆滚滚的肚子顶得腰带快要崩开,正对著身边的雷德温伯爵吹嘘:“最后一日的马上比武,肯定有好戏!加兰这小子练了半个月枪法,保管能拿头名!“ 他说著拍了拍长子的肩,加兰·提利尔穿著银绿鎧甲,胸甲上的金玫瑰纹章泛著光,却只是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场中列队的骑士身上,眼底藏著几分忧虑一他总觉得,今日的玫瑰原,透著股不同寻常的紧绷。 场中骑士们的鎧甲比前几日更显精致:撒迪厄斯·罗宛伯爵的新绿甲上鐫刻著常青藤枝蔓用绿松石点缀,埃林·雷德温的银甲同样用珠宝缀著青亭岛的图案,佛罗伦家的梅斯·佛罗伦的红金鎧甲甚至镶了细碎的红宝石。 唯有最边缘处,几个穿著金绿鎧甲的身影格外扎眼正是马索斯的私生子们,最大的那个穿件略微磨破边角的银甲,胸甲上鐫刻的金玫瑰歪歪扭扭各式各样,其中一个矮胖的私生子左眼泛著淤青,显然是今日才被打出的,此刻他正缩著脖子,目光不安地扫向比武场入口,像是在怕什么。 “马上比武,开始!”號角手吹响黄铜號角,声音刚落,看台上的欢呼就掀翻了屋顶可场中骑士们两两对冲的间隙,主看台的空位依旧刺眼,戴蒙的身影,还是没出现。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比武场西侧的小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简陋的黑色鎧甲身影缓缓走入,鎧甲上满是划痕,边缘甚至锈跡斑斑,连头盔都是最普通的铁製,遮住了整张脸; 胯下的駑马瘦骨嶙峋,鬃毛乱糟糟的,与场中那些神骏的战马相比,活像头刚从马厩角落拖出来的老驴。 这副寒酸模样,让看台上的议论声瞬间变大,马索斯皱了皱眉:“哪来的穷骑士?连件像样的鎧甲都没有,也敢来高庭的比武场?” 可场中那个左眼淤青的私生子,在看清黑色鎧甲身影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一他总觉得,那道身影的站姿像极了今日早晨揍他的那位— 神秘骑士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策马走到场中央,铁製头盔转向那个淤青眼睛的私生子,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沉闷得像裹了层麻布:“第一回合,你。” 淤青眼睛的私生子嚇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想跑,可神秘骑士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只见黑色鎧甲身影猛地俯身,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私生子的鎧甲缝隙,枪尖带著破风的锐响,狠狠扎进对方的马鞍,再猛地向上一挑! “砰!”私生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长枪挑离马背,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撞在比武场边缘的木墙上长枪竟直接穿透了木墙,將他钉在了上面!鲜血顺著木墙缓缓流下,浸湿了墙上掛的金玫瑰环,那私生子疼得齜牙咧嘴,却连挣扎都动不了半分。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与抽气声同时爆发一这狠辣到近乎器张的出场方式,简直是当眾打马索斯·提利尔的脸!看台上的河湾地诸侯们眼神各异:佛罗伦伯爵端著酒杯的手顿了顿,嘴角却勾起抹不易察觉的笑;培克伯爵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奥克赫特家的小姐们捂著嘴,眼里却闪著兴奋的光一谁都知道,马索斯的这些私生子在高庭和河湾地横行霸道,抢商铺、欺良民,早就惹了眾怒,如今有人替他们出了口气,怎会不暗爽? “放肆!”马索斯猛地拍案而起,圆滚滚的肚子气得发抖,金玫瑰胸针差点崩飞,“来人!把我儿子救下来!这狂徒敢在我们高庭撒野,活腻了!” 他完全没顾及身边人的目光:马丁·提利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伸手想拉他却被甩开;翡冷翠夫人用丝帕遮住半张脸,眼底满是无奈;雷德温伯爵(马索斯的小舅子)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打圆场:“姐夫,比武大会有规矩,神秘骑士本就可隱藏身份—.”可马索斯根本不听,对著场下的庭侍从吼道:“还愣著干什么?上!” 三个穿绿袍的侍从立刻提著长剑衝进比武场,试图拔掉钉住私生子的长枪,可神秘骑士动作更快他翻身跃下駑马,一把夺过那私生子留在地上的橡木长枪,枪尖直指侍从,黑色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再过来,下一个钉在墙上的,就是你们。” 侍从们被他眼底的寒意嚇得后退,那道黑色身影却没停手,转而看向场中其他几个私生子他们正握著武器,眼神又恨又怕,却没人敢先上前。“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神秘骑士的声音依旧沉闷,可每个字都像冰锥,扎得人心里发寒。 一个高个子私生子咬牙提枪冲了上去:“你敢伤我兄弟,我杀了你!”可他刚衝到近前,神秘骑士就侧身避开,长枪横扫,重重砸在他的马腿上一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高个子私生子惨叫著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长枪抵住喉咙。 “还有谁?” 剩下的四个私生子对视一眼,竟真的一起冲了上来。可神秘骑士的枪法快得惊人,时而挑飞对手长枪,时而用枪柄砸击马鞍,不过三息时间,就有三个私生子被他用长枪挑飞,其中两个和第一个一样,被钉在了不同方向的木墙上,剩下一个摔在地上,抱著腿哀豪不止。 看台上彻底沸腾了!破碎的鎧甲散落在草地上,受惊的战马四处狂奔,倒地的骑士们哼哼唧唧,而黑色鎧甲的神秘骑士独自站在场中央,长枪斜指地面,鲜血顺著枪尖滴落在草叶上,那场景既恐怖又震撼一马索斯·提利尔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龙虾,连耳根都在发烫。 “我悬赏!五十枚金龙!不,一百枚!”马索斯突然嘶吼起来,完全不顾贵族的体面,“谁能拿下这个狂徒,不仅给金龙,还能娶提利尔家任何一个女儿!哪怕是当情人!”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连梅莎丽亚都皱起了眉,盖蕊更是小声嘀咕:“公爵大人怎么能说这种话—.”马丁·提利尔气得发抖,翡冷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公爵夫人怒目而视,加兰·提利尔则握紧了拳头,眼底满是羞愧提利尔家的“生生不息”,竟被父亲糟践到如此地步。 重赏之下,果然有勇夫一十几个穿著杂色鎧甲的骑士从人群里衝出来,他们大多是没什么名气的“赌徒”,眼里只盯著金龙和提利尔家的女儿,根本不管什么骑士荣誉。 可这些人在神秘骑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有的刚衝进场就被长枪挑落马,有的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碰到就摔得人仰马翻,不到一刻钟,场中又多了十几具倒地的身影,黑色鎧甲上溅了些泥点,却更显威慑。 最后,场中只剩下神秘骑士,以及聚在东侧的一群骑士一科林·赛提加的银甲沾了些草屑,卢伯特·克莱勃握著长剑,莱昂·科布瑞的银剑收在鞘里,还有撒迪厄斯·罗宛、卢卡斯·提利尔、埃林·雷德温、梅斯·佛罗伦等几位河湾地的爵士和骑士。 他们看著神秘骑士,眼底都有对强者的欣赏,却也带著顾虑一对方连番恶战,体力定然消耗极大,此刻上前挑战,未免有趁人之危之嫌。 可神秘骑士却没在意这些。他走到一匹被主人遗弃的棕马前,那马虽不如科林的白马神骏,却也算健壮,他翻身上马,又捡起一把完好的橡木长枪,转向东侧的骑士们,显然是想接著邀战。 这次的比试,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面对埃林·雷德温,神秘骑士没有急著进攻,反而放慢速度,用枪柄轻轻指点他的姿势,就像是说肩膀再沉些,枪尖別晃。 所以当埃林·雷德温被他轻挑落马时,不仅没生气,反而翻身起来躬身:“多谢指教!” 对阵撒迪厄斯·罗宛伯爵,神秘骑士特意减少了对冲的力度,最后甚至伸手扶住即將落马的老伯爵,就像是说您老的枪法依旧利落,是晚辈侥倖。罗宛伯爵也乐得笑著点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那些被击败的高尚骑士,都自觉地退出了比武场,神秘骑士也没有阻拦他的动作不再狠辣,反而透著股难得的优雅与温和,仿佛刚才那个把人钉在墙上的狂徒,是另一个人。 看台上的气氛也渐渐缓和,马索斯的脸色却依旧难看,他盯著加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加兰!你上!提利尔家的脸,不能就这么丟了!” 加兰皱了皱眉,他知道父亲的要求荒唐,可提利尔家的荣誉,確实不能再被践踏。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银绿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光,手中长枪直指神秘骑士:“请指教。” 两匹马同时衝锋,长枪碰撞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加兰的枪法带著河湾地骑士的优雅,每一招都透著训练有素的稳妥; 可神秘骑士的枪法更胜一筹,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稳如泰山,不过三个回合,加兰就觉得手腕发麻,长枪被对方死死压制一下一秒,神秘骑士的枪尖,就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加兰没有挣扎,只是盯著那副黑色鎧甲,声音带著疑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提利尔家?” 神秘骑士沉默了片刻,头盔下传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沉却清晰:“你不应对我出手,某种意义上,我是为你而战。” 这句话让加兰愣在原地,而刚退出场的卢卡斯·提利尔,马索斯的嫡侄,去年在君临的比武大会上曾被戴蒙挑落马让河湾地嘲笑一年的那位,却突然浑身一震刚才神秘骑士的招式,那精准避开对手枪尖、再用枪柄轻磕马鞍的动作,和去年君临比武大会上,戴蒙·黑火挑落他时的招式,一模一样! “你是——你是戴蒙殿下!”卢卡斯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可话到嘴边,却被场中的动静打断一神秘骑士缓缓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铁製头盔。引发了全场的惊呼,男人们感嘆他的身份,女人们惊嘆他的样貌。那群公爵的私生子则是害怕的想要逃跑。 夕阳的金辉洒下来,银金色的长髮如融化的金银般垂落,泛著柔和却耀眼的光: 那双紫眸深邃如夜空,摄人心魄,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却自带一股真龙的威严; 戴蒙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在夕阳下微微发烫,仿佛与远处的某个存在呼应加兰·提利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嘴下意识吐出那个名字:“戴蒙殿下?”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 贪食者的黑色身影如乌云般掠过玫瑰原的上空,巨大的龙翼遮蔽了半边夕阳,漆黑的龙瞳扫过比武场,鼻息喷吐的白汽带著灼热的温度,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黑龙盘旋在戴蒙的上空,怒声咆哮,仿佛在宣告其主人的到来。 场中一片死寂,唯有贪食者的龙吼在玫瑰原迴荡,夕阳的金辉落在戴蒙的银髮上,右肩的龙印愈发清晰,加兰握著长枪的手,不自觉地鬆了几分。 第105章 夕阳下的桂冠 第105章 夕阳下的桂冠 贪食者的龙吼还在玫瑰原上空迴荡,银金色长髮在夕阳下泛著熔金般的光。 当戴蒙·黑火的紫眸扫过全场时,原本沸腾的看台瞬间陷入死寂—马索斯·提利尔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金绿锦袍上的酒液顺著圆滚滚的肚子往下淌; 加兰·提利尔握著剑柄的指节泛白,银绿鎧甲的肩甲因紧绷而微微颤动;卢卡斯·提利尔躲在人群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青提,全然忘了之前的胆怯。 “殿下——您怎么在这?您怎么会是—”马索斯的声音发颤,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满脸的错愕,“您不是说——要看看比武大会吗?怎么会突然——” 戴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揉了揉右肩一那里的三头龙烙印还在发烫,像是在呼应刚才激战的余温。 他的目光落在场边一个被卫兵扶著的落魄骑士身上,那人穿著件磨破边角的铁甲,正是戴蒙今早换下的“偽装”,此刻正对著他躬身行礼,眼里满是感激。 本来戴蒙是想以自己的身份参加比武,但是想起在古橡城丹尼斯·奥克赫特伯爵跟他讲的贝尔隆·坦格利安以“银色愚人”的身份参加了古橡城比武大会。 又想起前世“龙骑士”伊蒙·坦格利安,以“泪之骑士”的身份参加比武大赛,好为他妹妹奈丽诗爭取爱与美的皇后的头衔。 於是便突发奇想想要以神秘骑士的身份,用家族的“传统”给盖蕊等人一个惊喜,却在今早去高庭铁匠铺找“偽装”的旧盔甲时撞破了一场阴谋。 “今早日出前,我在高庭的“金玫瑰酒馆』边遇到了这位被追杀的爵士,”戴蒙的声音透过龙吼后的寂静传遍全场,清晰得像曼德河的流水,“他昨夜撞破了几位尊贵的私生子少爷』的密谋一他们说,等三日后比武大会结束,公爵大人带著诸侯送別我和盖蕊时,要趁我们骑龙离开,用笼络的不法之徒围住高庭,控制在场所有诸侯,再借著提利尔家的名义,接管整个河湾地。” 这话像颗火星掉进油桶,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佛罗伦伯爵猛地拍案而起,红金鎧甲上的狐狸纹章晃得人眼晕:“放肆!这群杂种竟敢谋逆!” 培克伯爵更是拔出长剑,黑橙鎧甲的尖刺泛著冷光:“马索斯公爵!您就是这么管教儿子的?” 马索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忙不迭地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的儿子们怎么会——” “怎么不会?”戴蒙打断他,目光转向那个眼睛淤青的私生子—此刻那少年正缩在看台角落,头埋得更低,“今早我去玫瑰原时,正好撞见这位少爷追杀刚才那位落魄骑士 -只因骑士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密谋。我救下骑士后,这位少爷还想拉拢我,说都是私生子,贵族们都知道你的来歷』,说只要我支持他们夺下高庭,就率河湾地帮我“夺下』铁王座。” 他顿了顿,紫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可惜啊,他们不知道,我戴蒙·黑火·坦格利安,从没想过要与家人决裂,更没想过与下作的诡计之徒合作,用谋逆的手段爭夺什么。”话音未落,他抬手示意眾人这才看清,那个淤青眼睛的私生子被钉在栏杆上嘴角还沾著乾涸的血跡,眼角正是今早被戴蒙一拳打的。 “你!你们.”加兰·提利尔猛地上前一步,银绿鎧甲的金玫瑰纹章几平要戳到那私生子的脸,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我平时待你们不薄!给你们鎧甲,教你们骑术,你们竞敢做出这种事?” 公爵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在兄长雷德温伯爵和嫂嫂的搀扶下,淡紫色礼服的裙摆被攥得皱成一团,她指著马索斯,声音带著哭腔:“你看看!你看看你带回来教出来的这些好们!竟然还想出这么逆不道的事,你们提利尔家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翡冷翠夫人也皱紧眉头,翡翠绿的裙摆扫过台阶,对著马丁轻轻摇头一那眼神里的无奈,像在说“早知道会这样”。 马丁·提利尔放下手中的《河湾比武史》,嘆了口气,声音沉稳却带著疲惫:“马索斯,事已至此,赶快处理。” 马索斯这才如梦初醒,对著侍从嘶吼:“把——把这些逆子关去地牢!严加看管!”几个穿绿袍的侍从立刻上前,架起那几个脸色惨白的私生子就往主堡拖谁都看得明白,所谓“严加看管”不过是保护,高庭的地牢哪能真困住提利尔家的?可诸侯们虽愤怒,却也碍於戴蒙在场,没再多说,只是看向马索斯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疏离轻视。 “诸位,诸位!”马丁连忙打圆场,灰袍的袖口扫过桌布上的酒渍,“比武大会刚结束,宴席已经备好,青亭岛的葡萄酒还热著,咱们先去主堡,有话慢慢说!” 翡冷翠夫人也跟著附和,手里的丝帕轻轻扇著风:“是啊,盖蕊公主和她的侍女梅莎丽亚姐应该也累了,咱们河湾地怎能別贵客等著呢?” 诸侯们虽仍有不满,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纷纷起身,却没人再像之前那样围著马索斯说笑,反而三三两两地议论著刚才的事,眼神时不时瞟向那个被扶走的落魄骑土。 盖蕊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快步走到戴蒙面前,淡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像只被惹急的小猫:“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又自己偷偷犯险!要是那些私生子有刀,要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戴蒙看著她皱紧的眉头,忽然笑了一他想起看台旁那顶“爱与美之皇后”的桂冠,用银线缠著金玫瑰,还沾著新鲜的露水。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桂冠挑在长枪尖上,递到盖蕊面前:“別生气了,给我们的“爱与美之皇后』戴上?” 可盖蕊还在气头上,一把推开长枪,转身就往贵宾席高处走,淡蓝蔷薇披风在身后晃出好看的弧度:“谁要你的桂冠!你自己戴吧!”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一贪食者正盘旋在玫瑰原上空,漆黑的龙翼映著夕阳,像块流动的黑曜石。他吹了声口哨,黑龙立刻俯衝而下,稳稳落在戴蒙面前,龙爪轻轻刨了刨草地,像是在邀功。 “借你的翅膀用用。”戴蒙拍了拍贪食者的脖颈,黑龙温顺地低下头颅,龙翼微微抬起,正好形成一道通往贵宾席的“阶梯”。戴蒙踩著龙翼往上走,银金色长髮在风中飞扬,引得下面的贵女们纷纷尖叫。 盖蕊刚走到贵宾席顶端,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抱住戴蒙轻轻將她转过来,把那顶金玫瑰桂冠戴在她的银髮上,淡蓝的髮丝与金色的瓣相映,美得像幅画。 “別闹小脾气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气息拂过盖蕊的耳畔,“我保证,下次一定告诉你。” 盖蕊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想推开戴蒙,却被他紧紧搂著腰,只能小声嘟囔:“谁——谁闹小脾气了——” 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贪食者在下方发出一声低鸣,用翅膀再次將二人接到背上,就像是在祝福一样向空中喷出一道道龙焰。 看台上的贵女们看得心碎,有的偷偷抹眼泪,有的攥著帕子羡慕地嘆气:“要是我能站在龙背上就好了——” 梅莎丽亚趴在看台边缘,白金捲髮上沾著夕阳的光,她痴痴地望著天空中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浅浅的笑。 亚丽·河文从主堡房间的窗户探出头,绿裙在风中贴紧身子,她看著龙背上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银链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拉里斯·斯壮拄著拐杖,站在贾曼·维水身边,黑袍下摆扫过草地。 他看著戴蒙搂著盖蕊的模样,又看了看诸侯们复杂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进一步確定了自己追隨的这位王子的野心他之前只以为戴蒙想稳固七国关係夺下铁王座,现在才明白,这位王子的野心,远比铁王座更深远,连河湾地的人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贾曼则握著弓箭,独眼警惕地扫过全场,目光在那些眼神不善的诸侯身上停留,试图看到任何一个看向戴蒙的不过全场却是让他失望了培克伯爵还在小声咒骂,罗宛伯爵皱著眉与马丁低语,显然都对刚才的谋逆事件耿耿於怀。 马索斯站在看台下方,看著龙背上的戴蒙和盖蕊,圆脸上满是担忧,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心里却在庆幸还好戴蒙没追究他的责任,不然河湾地真要天翻地覆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身边公爵夫人的眼睛,只能盯著贪食者的龙爪,生怕黑龙突然向他喷吐龙焰。 戴蒙低头看著怀里的盖蕊,少女的脸还红得像熟透的蜜桃,淡紫色眼眸里映著夕阳,也映著他的身影。 他忽然觉得,刚才所有的波折都值得一谋逆的私生子被控制,诸侯的愤怒被暂时平息,而他怀里,还有最珍贵的人。 贪食者轻轻扇动龙翼,带著两人在玫瑰原上空盘旋一周。下方的诸侯们纷纷抬头,有的躬身行礼,有的羡慕地讚嘆,连之前因为马索斯公爵荒诞家事愤怒的佛罗伦伯爵,都不得不承认,这画面美得像诸神的恩赐。 夕阳渐渐沉入曼德河,將水面染成一片金红。戴蒙搂著盖蕊,在龙背上俯瞰著高庭的白色大理石城墙,俯瞰著玫瑰原上散落的金玫瑰瓣,忽然觉得,这河湾地的风,不仅暖,还带著未来的希望一只要他握著黑火剑,骑著贪食者,身边有盖蕊,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亚丽·河文的窗户渐渐暗了下去,拉里斯与贾曼转身往主堡走,梅莎丽亚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歌。 马索斯终於敢抬起头,对著公爵夫人挤出个尷尬的笑:“咱们——咱们也去宴席吧? 青亭岛的葡萄酒还等著呢。” 只有那些被关在地牢的私生子,还在徒劳地嘶吼一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谋逆,不仅没动摇河湾地的根基,反而让戴蒙·黑火的威望,在河湾地深深扎下了根。 第106章 曼德河畔送帆 第106章 曼德河畔送帆 高庭的晨露还沾在金玫瑰的瓣上时,戴蒙的队伍已在主堡外集结。 白色大理石城墙下,马丁·提利尔爵士穿著提利尔家的绿袍,翡冷翠夫人的翡翠绿裙摆扫过带露的草地,两人並肩站在最前,身后跟著公爵夫人一她今日换了件素色亚麻礼服,少了往日的华丽,却多了几分端庄,怀里抱著儿子加兰·提利尔递来的青亭岛葡萄酒,说是要送给戴蒙当饯別礼; 加兰穿著银绿鎧甲,胸甲上的金玫瑰纹章泛著晨光,身边跟著几个河湾地诸侯:撒迪厄斯·罗宛伯爵的绿甲缠满乾,奥克赫特伯爵的银甲缀著纹章,佛罗伦伯爵的红金鎧甲依旧耀眼,唯独少了马索斯·提利尔的身影。 “马索斯他——今早说身子不適,就不来送行了。”马丁嘆了口气,声音带著歉意,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扣上的银橡叶,显然是对大侄的荒唐行径感到深深的无力一河湾地谁都知道,马索斯公爵是怕本就不服提利尔在河湾地统治诸侯们因为这次私生子谋逆的事发难,更怕真龙“秋后算帐”,躲在主堡里不敢出来,却殊不知戴蒙根本没有把他放到心上。 戴蒙不在意地笑了笑,黑火剑斜倚在马鞍上,银金色长髮被晨风吹得贴在脸颊:“无妨,公爵大人忙,我们赶路便是。”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年轻骑士,眼底满是温和一—昨夜至今,已有二十多个河湾地贵族次子、年轻骑士主动要求加入队伍,其中有罗宛家的幼子、佛罗伦家的侄子,还有奥克赫特家的小儿子,个个穿著崭新的鎧甲,手里握著磨亮的武器,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殿下!我处理完家里的事,年末一定去君临找您!”一个穿棕甲的少年突然喊道,他是培克家的旁支,名叫托曼·培克,昨日在比武大会上被戴蒙指点过枪法,此刻正举著橡木长枪,满脸的激动。 “我也是!”另一个穿银甲的少女跟著喊她是奥斯格雷家的小女儿,名叫莉婭,偷偷女扮男装来参加比武大会,被盖蕊和戴蒙识破后不仅没受罚,还得了一把精致的短剑,並邀请她日后作为盖蕊的贴身侍卫。少女此刻正攥著那把短剑的剑柄,眼里闪著光。 戴蒙笑著点头,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我在君临等著你们大家。到时候大家可以在君临再比场,看看谁的枪法进步快。” 人群的欢呼声刚落,雷德温伯爵就骑著匹白马走了过来。 他穿著蓝白相间的鎧甲,胸甲上是青亭岛的葡萄纹章,手里捧著一卷羊皮纸,脸上满是诚恳:“殿下,这次多亏您揭穿了那些私生子的阴谋,不仅救下了我们的安全,还保下了整个河湾地一一我代表雷德温家,想请您的队伍乘我们的船队,沿曼德河巡游一程,顺便去青亭岛做客,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戴蒙刚要开口,盖蕊就从马背上递来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一信封上印著坦格利安的三头龙纹章,是今早刚送到的。 “君临今早来的信,”盖蕊的声音带著笑意,淡紫色眼眸扫过信纸,“父亲和母亲让我们顺路去旧镇学城,接维耿哥哥,还有接替泰蒙德大人海政大臣的莱昂诺·斯壮爵士回君临,参加年末君临的比武大会。” 维耿·坦格利安是盖蕊的亲哥哥,也是戴蒙这世名义上的“叔叔”,是杰赫里斯一世与亚莉珊·坦格利安王后的第七子,人称“无龙者“。 他自幼沉迷学术,生性刻薄,並在后来成为了一名学城的博士,献身於链金术、天文学、数学和其他深奥学术的研究当中。 戴蒙接过信纸,指尖拂过火漆印,忽然想起之前马丁·提利尔爵士提过的事:“对了,这次高庭比武会,霍巴特·海塔尔伯爵怎么没来?” “不知道,似乎是海塔尔家的主支最近忙著旧镇的圣堂修缮,这次比武大会也只派了几个旁支的来参加。”撒迪厄斯·罗宛伯爵接口道,绿甲上的常青藤晃了晃,“不过旧镇离青亭岛不远,您乘雷德温的船队去,正好也是顺路。” 戴蒙看向雷德温伯爵,眼里满是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队伍浩浩荡荡往曼德河畔走去时,晨光已洒满大地。曼德河像一条银色的绸带,从高庭的山丘下蜿蜒向西,河面宽阔得看不见对岸,水流平缓,清澈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与上游的泥泞混浊截然不同。 河岸边停著十几艘雷德温家的大船,船帆是蓝白相间的条纹,船头雕著青亭岛的葡萄图案一蓝底上的一掛深紫色的葡萄,象徵著青亭岛久负盛名的葡萄酒。 而船上的水手们正忙著搬运行李,吆喝声与水流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过节。显然这次雷德温的船队除了送伯爵一家参加比武大会,展示雷德温家实力,还有採购和交易的目的在。 “这就是曼德河,可以说是我们河湾地的母亲河啊。”雷德温伯爵陪著戴蒙走上最靠前的“青亭號”,手指划过船舷的雕,声音里满是感慨,“它是维斯特洛最长、最宽的河,发源於腾石镇附近的山丘,一路向西,经过苦桥、长桌厅,到高庭附近才变平缓您看,上游水流急,暗沙多,只有小破船能过;到了这儿,连远洋大船都能走,全靠当年园丁家派人疏浚河道。” 戴蒙扶著船舷,望向河面一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著碎金般的光,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落在甲板上,凉丝丝的。 盖蕊站在他身边,提利尔家旁支小姑娘赠送的淡蓝蔷薇披风被河风吹得飘起。 梅莎丽亚跟在她的身旁手里攥著公爵夫人送的葡萄酒,一边为公主整理披风一边小声道:“听马丁爵士说,加尔斯·园丁一世就是在曼德河畔的山丘上建的高庭,难怪这里的水这么清。” “何止呢。”雷德温伯爵笑著补充,“以前铁民总沿曼德河劫掠,一直抢到石桥;加尔斯·园丁七世在盾牌列岛修了防御工事,还让平民当守卫,叫盾牌列岛的盾牌』;后来伊耿陛下征服七国,把高庭封给提利尔家,还封了他们“曼德河流域总督』— 这条河,乎见证了我们河湾地的所有兴衰。” 拉里斯·斯壮趴在他的“长腿先生”背上,懒洋洋的低头伸向岸边,黑棕色捲髮垂在水面上空,手里拿著片金玫瑰瓣,轻轻放在河面上,看著瓣顺著水流漂远,看向一旁的贾曼·维水:“这河比狭海平静多了,要是一直这么走,肯定会很舒服。”不过能见到还在学城的父亲,他其实也乐得清閒放鬆。 卢伯特·克莱勃凑过来,晃了晃腰间的银勺:“等咱们到了青亭岛,我要尝尝那里的葡萄酒,听说比凯岩城的还甜!” 科林·赛提加则和雷德温家的大副聊得火热,银甲上的蓝蟹纹与对方的葡萄纹章相映:“你们的船能抗住狭海的风暴吗?”跟雷佛德和米斯混久的他也早就跟卢伯特一样褪去了表面的高冷,自来熟的,“下次我带你们去蟹岛,那里的螃蟹比脸盆还大!” 甲板另一侧,几个新加入的年轻骑士正围著米斯·河文,听他讲戴蒙在兰尼斯特港烧铁种长船的事:“殿下当时骑著贪食者,龙焰一喷,那些长船瞬间就著了!铁种哭爹喊娘的,別提多解气了!”米斯说得眉飞色舞,身旁的雷佛德·罗斯比適当的趁机补充,旁边的托曼·培克听得眼睛发亮,攥著长枪的手都在发抖:“我要是当时在就好了!也能跟殿下起杀铁种!” 雷德温伯爵看著这一幕,忽然转头对戴蒙笑道:“殿下,您这真龙的魅力,真是让人佩服。我家那几个女儿,昨天看您在龙背上戴桂冠时,眼睛都看直了; 连我那几个小子,现在见了您,都跟见了偶像似的,天天缠著我问什么时候能再跟殿下学枪法”。“ 戴蒙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一—雷德温伯爵家的小女儿玛格丽正躲在船帆后,偷偷往这边看,见戴蒙望过来,立刻红著脸缩了回去;伯爵家的三子奥利弗则凑到伯爵次子埃林身边,小声问著那日比武大会兄长与王子交手的细节,眼里满是崇拜。 “都是年轻人,热闹点好。”戴蒙笑著点头,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贪食者正盘旋在船队上空,漆黑的龙翼映著晨光,梦火也跟在后面,淡蓝的龙息在河面凝成白汽,引得水手们纷纷驻足观看,嘴里不停讚嘆:“真的是王室的真龙啊!那我们这次可是真龙护佑的船队!” 盖蕊握著戴蒙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薄茧:“到了旧镇,咱们去学城看看维耿哥哥吧?看到你,他应该会难得的高兴起来,毕竞听说他当初和伊蒙哥哥的关係不错。” “好。”戴蒙握紧她的,目光望向曼德河的远方 一河面尽头与日落之海相接,水天一色,雷德温的船队正缓缓启航,船帆在风中展开,像一群展翅的蓝白海鸟。 他知道,这趟曼德河之行,不仅是可以接到维耿·坦格利安和莱昂诺·斯壮,更能巩固河湾地的羈绊一一那些追隨他的年轻骑士,那些愿意提供船队的雷德温家,还有这条见证了河湾地兴衰的母亲河,或许都將是他未来守护维斯特洛的力量。 马丁·提利尔和诸侯们还站在河岸边,挥著手送別,翡冷翠夫人的翡翠绿裙摆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小点; 马索斯·提利尔或许还在高庭的主堡里担忧,却不知他所忌惮的真龙,早已將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一旧镇的学城、青亭岛的葡萄、年末君临的比武大会,还有那隱隱逼近的异鬼威胁。 船帆鼓得更满了,曼德河的水流推著船队向西,阳光洒在甲板上,暖得像高庭的葡萄酒。 戴蒙望著身边的盖蕊、梅莎丽亚,望著那些热闹的追隨者,望著上空盘旋的两头巨龙,忽然觉得,这趟穿越百年的旅程,虽布满荆棘,却也满是希望一更加坚信,只要龙还在,身边的人还在,他就能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片曼德河畔的平静与温暖。 第107章 青亭酒暖 第107章 青亭酒暖 雷德温舰队的蓝底紫葡萄纹章在曼德河口展开时,连曼德河的流水都仿佛染上了酒色。十几艘远洋大船首尾相接,船帆上的深紫色葡萄在阳光下泛著柔光, 最前方的“青亭號”船头雕著巨大的橡木酒桶,桶口垂下的藤蔓装饰隨著海风轻晃,活像一座移动的葡萄园。 “那就是我们的莱安港了!父亲和大哥他们已经提前下船在港口准备迎接殿下们了。”埃林·雷德温骑著白马走在队伍前,橙发上沾著海风带来的细盐,扭头向上望去,他指著远处的港口城镇一石砌的码头延伸至海中,无数酒桶堆成小山,渔民们正將刚捕捞的海鱼卸上岸,空气中瀰漫著葡萄酒的醇香与海盐的咸涩,混在一起竟格外清爽。 青亭岛的轮廓在阳光下愈发清晰:岛屿西南侧的蔓藤镇爬满葡萄藤,房屋的茅草屋顶被晒成金褐色;海星港的渔船整齐排列,船帆上的海星纹章与雷德温的葡萄纹章相映;石蟹礁、群猪岛等小岛如珍珠般散落在周围海域,构成天然的防御屏障。 戴蒙在天空中扶著贪食者的龙鞍往下望,只见岛上的葡萄园层层叠叠,从海岸一直铺到內陆的小山,熟透的葡萄垂在藤蔓上,像一串串紫色的宝石。 “殿下,盖蕊公主,快请!”雷德温伯爵早已在莱安港码头提前下船准备好了迎接戴蒙的队伍,还贴心的让次子跟著为戴蒙眾人带路。 他今日特意穿著件绣满葡萄纹的蓝袍礼服,腰间別著柄镶嵌蓝宝石的短剑礼剑,夫人跟在身旁,淡紫色礼服上缀著青亭岛特產的珍珠两人身后的三个儿子和幼女格外惹眼—一在高庭做侍从的长子威廉穿著银甲正装,次子埃林刚刚下马一路小跑走到二人身后、三子霍拉斯也是一头橙发雀斑,活脱脱是伯爵的缩小版。而伯爵和夫人的幼女玛格丽则是正一脸好奇地盯著梦火和贪食者,眼里满是嚮往。 刚踏上码头,一群穿绿袍的侍从就捧著银盘上前,盘里放著刚斟满的金色葡萄酒,酒液在阳光下泛著琥珀光。“这是今年新酿的金酒,”伯爵笑著递过酒杯,“比多恩的甜,比君临的醇,请殿下务必尝尝,来漱漱嘴。“ 戴蒙接过酒杯,酒香瞬间钻入鼻腔,浅尝一口,清甜的滋味混著橡木桶的香气在舌尖散开,这漱嘴的酒,竟比高庭宴会上的酒更显醇厚。 盖蕊也接过两杯,一杯先递给梅莎丽亚,小梅捧著酒杯先替盖蕊小口啜饮, 白金捲髮上沾了点酒渍,引得伯爵夫人轻笑:“小姐若是喜欢,我让人给您装一坛带路上。“ 青亭岛的午后总是带著慵懒的暖意。戴蒙的追隨者们刚安顿好,就自发在莱安港西侧的海滩上摆开了比武场—一卢伯特·克莱勃握著那只宝贝银勺,正与新加入的奥克赫特家骑士较量; 科林·赛提加则带著几个河湾地少年,演示如何在他的精湛骑术湿滑的沙滩上保持马术平衡; 雷佛德·罗斯比、莱昂·科布瑞站在一旁,时不时点评几句,贾曼·维水带哈兰·杭特,他的独眼则警惕地扫过远处的海面,確保没有异常。 “卢伯特!你那银勺再晃,小心被海风颳进海里!”科林骑著白马掠过,银甲上的蓝蟹纹在阳光下闪著光。 卢伯特刚用银勺挑飞对手的木剑,闻言回头大笑:“这勺是马尔布兰家的宝贝,丟了我跟你急!”新加入的骑士们看得热血沸腾,一个穿棕甲的少年突然喊道:“殿下的追隨者都这么厉害,我们能加入比试吗?“ 戴蒙正陪著雷德温伯爵夫妇说话,闻言笑著点头:“比武本就是以武会友, 增长技艺,大家都是我的追隨者,儘管来。”少年们立刻欢呼著衝进场地,有的找卢伯特借木剑,有的跟著科林学马术,海滩上的喊杀声、欢笑声混著海浪声,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像一首热闹的歌谣。 盖蕊和梅莎丽亚坐在远处的遮阳棚下,手里剥著青亭岛的甜梨一梨子又大又甜,果肉嫩得能掐出水。 “你看米斯,”盖蕊指著扛著北境战斧的米斯·河文,他正与泰伯特·克雷赫对打,战斧挥得虎虎生风,“上次在荒石城还差点砍到自己,现在倒像模像样了。” 梅莎丽亚笑著点头,手里的把公主的梨核刚丟进竹篮,就见玛格丽·雷德温一路小跑过来,手里攥著个木雕的小葡萄:“公主姐姐,能让我看看梦火吗?我听说它会喷淡蓝色的火,比我见过的任何火焰都好看!“ 雷德温伯爵夫妇的热情远超预期。晚宴前,伯爵特意让次子埃林、三子霍拉斯,还有几个旁支的孩子围著戴蒙,眼里满是期待:“殿下的武艺冠绝七国,能不能指点孩子们几招?“ 戴蒙没有推辞,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把木剑,对著埃林笑道:“先扎马步—— 沙滩鬆软,正好练下盘稳劲。”埃林虽已十六岁,比戴蒙还高半头,却恭敬地按要求站稳,橙发下的脸涨得通红。 戴蒙走到他身后,轻轻调整他的肩线:“肩膀沉些,別耸肩,不然挥剑时会泄力。” 霍拉斯才十四岁,握著木剑的手还在发抖,戴蒙却没嫌弃,蹲下身教他握剑的姿势:“手指放鬆,剑柄不是要捏碎的,是要听』它的劲。”说著,他轻轻一推霍拉斯的手臂,木剑精准地刺中前方的稻草人,惹得少年眼睛发亮:“殿下!我也想跟您一样,能一剑挑飞对手!“ 伯爵夫人站在遮阳棚下,看著戴蒙耐心指导的模样,对身边的盖蕊轻声道:“殿下虽年轻,却比许多成年骑士还沉稳。上次君临比武大会,他一枪挑落卢卡斯的事,我们河湾地都传遍了,孩子们早就把他当偶像了。“ 盖蕊笑著点头,目光落在戴蒙身上—一少年的银髮被海风拂起,紫眸专注地盯著孩子的动作,右肩的龙印虽被衣料遮住,却仿佛能感受到那份属於真龙的力量。 连贪食者都似乎被这份热闹感染,趴在远处的沙丘上,黑龙鳞反射著夕阳, 偶尔喷出一小团龙息,將空中的海鸟惊得四散,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 梦火则优雅地落在沙滩上,淡蓝龙翼轻轻推开几个附近的小女孩,惹得盖蕊连忙让梅莎丽亚跑过去,给梦火递上鲜莓。 当夕阳將青亭岛的葡萄园染成金红色时,雷德温伯爵的晚宴在莱安港的主堡展开。 长桌上摆满了青亭岛的特色:炸得外焦里嫩的海鱼、浇著特色酱汁的烤猪肉、堆满青提的糕点,最显眼的是中央那坛一人高的甜红酒,酒液呈深紫色,倒在银杯里泛著宝石般的光泽。 “青亭岛的歷史,可比高庭的大理石还长。”伯爵举起酒杯,声音里满是自豪,“先民时期,铁种就曾试探统治我们,霍尔家族纹章上的四分格葡萄,据说就是那时留下的印记—一不过最后他们也被我们赶跑,再后来我们的先辈,跟著园丁家抵御安达尔人。”他顿了顿,指著墙上的掛毯,“征服歷54年,杰赫里斯陛下骑著沃米索尔来我们这儿,喝了三坛甜红酒才走,临走时还说青亭岛的酒,比龙石岛的酒更暖』;雷妮亚公主找女儿时,梦火还在我们的蔓藤镇上空盘旋过,当时我还年轻,听渔民说那淡蓝的龙焰像天上的星星。“ 戴蒙听著,指尖划过银杯的边缘,忽然想起文档里提到的艾丽莎·法曼曾驾船来青亭岛,还有伊耿征服前的鹰狩,这些往事让这座岛屿更显厚重。“伯爵大人,”他忽然开口,“沿途听人说,多恩最近在海上不太安分?“ 伯爵的笑容瞬间淡了些,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殿下消息灵通。多恩人不仅在边疆地跟我们河湾地还有风暴地领主摩擦不断,最近在多恩海、石阶列岛更是放肆一我们的商船好几次看到他们的船只跟铁种的长船、三城同盟的海盗船接触,怕是想联合起来抢我们的航道。”他看向戴蒙,眼神里满是郑重,“您接下来还要去风暴地,走海路会经过多恩海,可得小心。若是绕陆路, 又要多走十日。“ 盖蕊握著酒杯的手紧了紧:“铁群岛敢跟多恩勾结?就不怕铁王座追责?” “他们向来不守规矩。”伯爵的夫人补充道,“自从去年阿尔顿·葛雷乔伊病重,他们就一直不老实,我们的舰队最近一直在附近巡逻,就是怕他们像偷袭海疆城和兰尼斯特港一样突然偷袭。” 晚宴过半,雷德温伯爵突然起身,对著戴蒙深深躬身:“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恳切,“您去旧镇路途遥远,多恩海又不安全,我愿亲率雷德温舰队送您的队伍前往旧镇;等您在旧镇办完事,若是要去风暴地, 我们的舰队也能护送一青亭岛的船,比任何商船都快,也比任何舰队都可靠。” 戴蒙愣了愣,隨即起身扶住他:“伯爵大人不必如此,到了旧镇我们自行赶路即可——” “殿下若是拒绝,就是嫌我们雷德温家的船不够好!”伯爵打断他,又招手让埃林和霍拉斯上前,“这两个小子,自上次听说您在河间地海疆城烧铁种长船,就天天吵著要追隨您。埃林懂航海,霍拉斯略通箭术,虽然肯定比不上贾曼爵士厉害,却也能帮上忙。若是殿下不嫌弃,就让他们跟著您歷练歷练一要不是长子威廉已在高庭做侍从,我也想让他来!“ 埃林和奥利弗立刻单膝跪地,埃林握著佩剑的手紧了紧:“殿下!我愿为您驾驶舰队,哪怕是去狭海对岸,也绝不退缩!”霍拉斯也跟著点头,手里还攥著白天戴蒙教他用的木剑:“我会练箭,以后能像贾曼爵士一样,帮您警戒射杀一切来犯之人!” 戴蒙看著两个少年眼里的光,又看向伯爵夫妇期待的眼神,想起前几日在高庭时新加入追隨他的那些年轻骑士—河湾地的热血,总是藏在甜酒与玫瑰之下。 “好。”他点头,声音带著暖意,“我收下他们。但你们要记住,追隨我, 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守护一守护七国的安寧,守护身边的人。“ 伯爵夫妇顿时鬆了口气,伯爵甚至激动得拍了拍桌子:“太好了!我就知道殿下会成全!”他又想起什么,连忙补充,“殿下,青亭岛的葡萄还没熟透,鲜梨也正是最好吃的时候,不如多留几日?让孩子们好好跟您学学技艺,我们也儘儘地主之谊!” 戴蒙看向盖蕊和梅莎丽亚,盖蕊笑著点头:“青亭岛这么美,多留几日也好,正好让梦火尝尝这里的鲜莓。”梅莎丽亚也跟著附和:“我还想跟伯爵夫人学酿甜红酒呢!” 夜色渐深,莱安港的灯火像撒在海边的星子。戴蒙站在主堡的露台上,望著远处的雷德温舰队,蓝紫葡萄纹章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贪食者和梦火蜷缩在沙滩上,龙息凝成的白汽与海雾交织,像两团温暖的云。 埃林和霍拉斯还在海滩上被大哥威廉加练练习剑术,木剑碰撞的声响混著海浪声,格外清晰。伯爵夫妇的笑声从宴会厅传来,与酒杯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同盟奏响的序曲。 戴蒙握紧黑火剑的剑柄,右肩的龙印微微发烫。青亭岛的甜酒不仅暖了胃, 更暖了人心一雷德温家的舰队、埃林和霍拉斯的追隨,还有这满岛的葡萄与果香,都成了他巡礼路上的又一份羈绊。 旧镇的学城还在前方,多恩的威胁仍在海上,但此刻,青亭岛的风是暖的, 酒是甜的,身边的人是安心的。 而这份温暖,终將化作他守护维斯特洛的力量,像雷德温舰队的船帆,在七国的海域上,扬起属於真龙的旗帜。 第108章 旧镇之音 第108章 旧镇之音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渡过低语湾在蜜酒河口展开时,连落日之海的风都仿佛染上了旧镇特有的气息—咸涩的海风混著蜜酒河的清甜,裹著学城书墨的淡香与繁星圣堂的薰香,从河道两岸漫过来袭向空中,吹得戴蒙那头银金色的长髮贴在颈间。 最前的“青亭號”船头雕著的橡木酒桶还滴著晨露,蓝白条纹的船帆上,深紫色葡萄纹章在阳光下泛著柔光,与河口处停泊的各式船只形成鲜明对比: 盛夏群岛的彩色独木舟像撒在海面的碎宝石,船帆上绣著热带卉; 自由贸易城邦的商船船体宽大,甲板上堆著魁尔斯的丝绸与里斯商船的香料; 还有几艘铁壳船,船舷上刻著海塔尔家族的菸灰底色白塔纹章,正安静地守在航道两侧,像是在迎接贵客。 “那就是旧镇的码头!”埃林·雷德温站在船舷边,橙发上沾著河口的细盐,他指著前方—一石砌的码头从蜜酒河东岸延伸至海中,青石铺就的台阶上, 搬运工们扛著货箱往来穿梭,吆喝声与船帆的拍打声交织; 沿岸的运河里,小木船载著乘客缓缓划过,船头掛著的烛灯还没点亮,却已透著几分“小桥流水”的雅致; 远处的街道两旁,石屋的屋顶爬满常春藤,偶尔有书商推著装满羊皮卷的小车经过,引得几个穿学城灰袍的学士驻足。 戴蒙扶著贪食者的龙鞍往下望,旧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 蜜酒河西岸的市政厅石墙泛著冷光,沿河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火; 更远处,参天塔如一根银色的柱子直插云霄,塔顶的灯塔虽未到点亮时分, 却已能看见那圈即將燃起的火光轮廓,800余尺的高度让它在周围的建筑中格外夺目,像南境永不熄灭的星辰。 “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一阵沉稳的声音顺著风飘来。码头尽头,一群穿菸灰色鎧甲的卫兵分列两侧,甲冑上绣著燃烧烽火的白塔纹章,中间站著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一正是旧镇伯爵霍巴特·海塔尔。 他穿著件菸灰底色的锦袍,袍角绣著与自家卫兵鎧甲同款的纹章,腰间悬著柄嵌著蓝宝石的剑鞘,鞘上隱约能看见“警觉”字样的刻痕—一那是海塔尔家族祖传的瓦雷利亚钢长剑。 霍巴特·海塔尔家伯爵的头衔比马索斯·提利尔家公爵还更显厚重,“南境之灯塔”“旧镇的保护者”“学城的守护者”这些名號,此刻都凝在他沉稳的目光里。 他快步上前来到巨龙跟前,没有过分热情的拥抱,只是微微躬身,动作间透著贵族的优雅与威严:“久候殿下与公主。法务大臣昨日已遣渡鸦传来消息,说真龙將至,旧镇上下都盼著这一天。” 戴蒙翻身下马,黑火剑的剑鞘轻撞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自光扫过霍巴特身后的两人: 左侧的少女穿著淡紫色长裙,裙摆绣著细小的白塔纹,发间別著朵蜜酒河的睡莲,眉眼间与远在君临阿莉森·海塔尔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久经贸易深略的干练; 右侧的少年穿著银甲,胸甲上的白塔纹章还泛著新铸的光泽,手里攥著把短剑,眼神好奇地盯著贪食者,嘴角藏不住笑意。 “这是小女蓓珊妮,”霍巴特侧身介绍,蓓珊妮立刻屈膝行礼,声音温和却有力:“见过戴蒙殿下,盖蕊公主。常听我叔父奥托大人的渡鸦来信提及您在河间地与西境的事跡,今日得见,果然如传闻中般充满魅力。”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略懂些旧镇的贸易路线,若殿下想了解商船往来,我很乐意讲解。“ “还有犬子蒙德。”霍巴特拍了拍少年的肩,蒙德立刻挺直腰板,却忍不住往贪食者的方向瞟:“殿下!您的黑龙真的能喷黑火吗?我听学城的学士说,龙焰的顏色跟龙鳞有关,是真的吗?不过我怎么记得学城记载您巨龙的龙焰是惨绿色呢?”少年的直白惹得周围卫兵轻笑,霍巴特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责备— 谁能对真龙不好奇呢? 盖蕊被蒙德的模样逗笑,从梦火背上取下一小袋鲜莓递过去:“这是青亭岛的鲜莓,你可以餵给梦火试试,它很温顺。”蒙德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小心翼翼地走到梦火面前,看著淡蓝巨龙低头啄食,兴奋得脸颊通红。 梅莎丽亚则凑到蓓珊妮身边,白金捲髮上沾了点河口的水汽:“蓓珊妮小姐,学城真的有很多书吗?我听说有记载先民歷史的羊皮卷,还有关於龙的故事?”蓓珊妮笑著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学城的简易地图:“明日我可以带您去看,学城的藏书塔比参天塔的灯塔还让人著迷。“ 眾人跟著霍巴特往参天塔方向走,脚下的青石街道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运河里,小木船缓缓划过,船夫唱著河湾地的民谣,与远处学城的钟声交织。 街道旁的店铺亮著灯:香料铺飘出肉桂与豆蔻的香气,书商的摊位上摆著刚抄录的诗集,铁匠铺里传来打造铁器的叮噹声——旧镇的热闹不似君临的喧囂, 反倒像一坛温好的蜜酒,醇厚而绵长。 参天塔下的庭院早已备好宴席。庭院铺著青石板,中央的喷泉雕著其先祖初代“高塔之王”的石像,水流从石像指尖滴落,溅在铺著睡莲的水池里。 长桌上摆满了旧镇的特色菜餚:蜜酒河的鲜鱼烤得外焦里嫩,浇著学城学士推荐的香草酱汁;烤野猪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混著蜜酒河的甜酒香气; 最显眼的却是一坛琥珀色的果酿,与青亭岛的酒不同,蓓珊妮介绍道:“这是用蜜酒河的葡萄与蜜桃酿成的,比青亭岛的酒更清甜,適合我们女士。“ 霍巴特坐在主位,举起酒杯,目光扫过眾人:“旧镇能有今日的繁华,全靠贸易』二字。从黎明纪元的贸易站,到如今连接盛夏群岛与魁尔斯的港口, 我们海塔尔家始终守著照亮前程』的族语一不仅守护旧镇,更守护学城的求知之路。”他顿了顿,指了指远处的学城方向,“每年有上百个学士从这里出发,去往七国各地;我们的商船,载著河湾地的粮食与织物,换回来自由贸易城邦的丝绸与书籍——这就是旧镇的根基。“ 提到奥托的来信,霍巴特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奥托在信中说,殿下巡游七国,为的是七国的安寧。旧镇虽偏安西南,却也知近日不太平—多恩人与三城同盟的海盗往来频繁,石阶列岛的商船常遭劫掠;铁群岛的长船也在低语湾晃悠,上个月还抢了我们一艘载著香料的船。”他放下酒杯,眼神里满是担忧,“旧镇的贸易路线不能断,否则不仅河湾地受影响,七国的物资都会短缺。”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一他自然明白奥托来信的深意,那位法务大臣怕是早就在自己的侍从里安插了眼线,连他在河间地与西境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虽然他也早已察觉,但他並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伯爵放心,我此次去学城接维耿叔叔与莱昂诺爵士,也会留意这些动向。铁种与海盗的事,我不会坐视不管。“ 同时也补充道:“如果需要,贪食者与梦火也隨时可以出动,若旧镇需要帮忙,我们绝不会推辞。“ 蒙德突然举起酒杯,对著戴蒙喊道:“殿下!若铁种再来,我能不能跟著您一起去?我学过剑术,还能帮您照料装备!”霍巴特笑著瞪了他一眼:“你先把学城的歷史背完再说!”庭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愈发轻鬆。 拉里斯·斯壮坐在角落,黑袍下摆扫过青石板,他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银叉挑著一块烤鱼,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一他注意到海塔尔家的卫兵腰间都配著短弩,警惕地盯著庭院入口,显然霍巴特对“不太平”的担忧並非空谈。不过想到明日就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也难得的不想“多管閒事”。 而贾曼·维水则靠在喷泉边,独眼扫过周围的侍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弓箭,保持著惯有的警惕。 夜色渐深,参天塔的灯塔终於亮起,暖黄的光芒穿透暮色,照亮了整个旧镇。霍巴特起身,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明日去学城,就让蓓珊妮与蒙德陪同吧。蓓珊妮熟悉学城的藏书塔,蒙德则能帮您照看战马—他们年轻人,也该多学学殿下的担当。“ 戴蒙点头应允:“有劳二位。”蓓珊妮与蒙德立刻躬身,蒙德眼里满是期待,显然早已盼著这趟学城之行。 宴席散时,旧镇的街道依旧亮著灯。戴蒙站在庭院里,望著参天塔的灯塔, 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龙息在夜色中凝成白汽,与灯塔的光芒相映。亚丽·河文走到他身边,那双明亮的绿眸里映著灯火:“旧镇比高庭更安静,也更有底蕴。” “是啊,”戴蒙轻声道,“这里有学城的智慧,有海塔尔的沉稳,却也藏著贸易路线的暗流。明日去学城,我们或许能从莱昂诺爵士那里,知道更多关於多恩与铁种的事。” 远处的学城传来晚钟,钟声在旧镇的运河与街道间迴荡,像在为这趟刚开启的旧镇之行,奏响温柔的序曲。而参天塔的灯塔依旧亮著,如霍巴特·海塔尔的头衔“南境之灯塔”般,照亮著蜜酒河的航道,也照亮著戴蒙等人接下来的路。 第109章 片刻的寧静 第109章 片刻的寧静 蜜酒河的流水带著书墨的淡香,顺著石拱桥的桥洞缓缓流淌。 当戴蒙一行跟著蓓珊妮·海塔尔与蒙德·海塔尔姐弟走近学城时,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正门两侧的绿色斯芬克斯雕像—一狮身舒展著鹰翼,蛇尾在石板上蜷成优雅的弧度,左侧雕像面含威严,是男性面容:右侧则带著柔和的线条,是女性轮廓,阳光落在雕像的鳞片上,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对斯芬克斯是学城建立时就立在这里的,”蓓珊妮·海塔尔走在最前,淡绿色长裙扫过桥边的青苔,“海塔尔家的先祖说,它们象徵著智慧与力量的共生”—一就像学城的学士们,既要懂星象算术,也要会治伤铸器。”她指向桥面相连的建筑,石制穹顶下掛著无数盏玻璃灯,此刻虽未点亮,却能想像夜晚灯火通明时,像一串坠在蜜酒河上的星子。 蒙德跟在旁边,银甲上的白塔纹章泛著光,他好奇地盯著桥上往来的学士:“姐姐,那些灰袍人就是助理学士吗?他们脖子上的链条好特別,有的是铁的,有的是铜的。”显然他这个海塔尔家的继承人却是第一次正式的走进学城。 “链条的金属代表他们掌握的学科,”蓓珊妮笑著解释,“银色的是医学,铁是军事学,铜是歷史学,黄金则是天文学—一像维耿博士,脖子上掛的就是黄金链环,他可是学城最懂星象的人。” 说话间,一个穿灰袍的助理学士已迎了上来,胸前掛著银与铜的链条,手里捧著卷羊皮纸:“蓓珊妮小姐,蒙德少爷,还有两位殿下。博士们正在星象厅”討论今年的星轨变化,特意让我来迎各位。” 穿过几座石拱桥,学城的核心区域渐渐清晰一蜜酒河边的建筑大多建在桥上,厅舍之间用短桥连接,窗台上摆著晒乾的草药与天文仪器,偶尔有学士抱著书匆匆走过,书页翻动的声响与河水的流淌声交织,像一首安静的学术歌谣。星象厅是座圆形建筑,穹顶嵌著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中央的星图台上,几位学士正围著台边爭论,声音不大,却透著专注。 戴蒙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人群中央的男人身上—一银金色长髮垂在灰袍后,长脸线条锐利,圆肩让他看起来有些佝僂,嘴角拧著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这特色的长相,加上记忆中歷史的记载,这位应该就是他的“叔叔”维耿·坦格利安了。 他手里捏著根铜製星杆,正指著星图上的某一点,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去年的红彗星”轨跡偏了三度,按旧卷的记载,这不该是气候正常时的星象——” 旁边站著个身材魁梧的禿头男人,看拉里斯·斯壮欲言又止的表情,这位应该正是他的父亲是莱昂诺·斯壮爵士了。他穿著件朴素的黑袍,但是他那样貌却可以让许多人因此以为他是一介武夫,徒有蛮力,而忽略了他的聪明和学识。 莱昂诺听到维耿的话只是微微頷首:“博士的观测一向精准,或许该让渡鸦传信给君临的学士,比对歷年的记录。” “诸位学士,坦格利安家族的戴蒙·黑火殿下来了!”蓓珊妮轻唤一声,星象厅里的爭论顿时停了。 维耿抬起头,紫眸扫过戴蒙,先是落在他银金长发与紫眸上,隨即又看向他异於常人的身高,眉头微蹙,陷入短暂的沉思一这张脸既像记忆里温和的伊蒙,又有贝尔隆的锐利,可那远超同龄人的体格,倒更贴近伊蒙年轻时的模样。 “维耿叔叔,莱昂诺伯爵。”戴蒙走上前,目光掠过星图台上的羊皮卷,“此次来学城,一是奉祖父之命接您回君临,参加年末的比武大会;二是带莱昂诺爵士跟咱们一起,前往君临受职海政大臣之位。最后还有我私人受达斯丁伯爵所託,带他的三子贝伦来学城求学。” 贝伦连忙上前,捧著从临冬城带来的推荐信,手指紧张地攥著信纸:“学生贝伦·达斯丁,自愿在学城修习歷史与星象,恳请博士收留。” 维耿的目光落在贝伦身上,嘴角那抹嘲讽又深了些,刚要开口——“什么时候北境的——” “博士,”莱昂诺突然上前一步,放弃和刚刚久別重逢的次子拉里斯·斯壮进一步攀谈的话语。黑袍扫过星图台的边缘,“北境的孩子肯来学城,是好事。学城向来不问出身,只看求学之心。”他递了个眼神给戴蒙和拉里斯,显然是怕这位素来刻薄的博士说出伤人的话。 维耿瞥了莱昂诺一眼,虽有不满,却还是对著人群外喊了声:“伯纳德。” 一个矮小的身影快步走来,身高不过五英尺,灰袍穿在身上像罩了件大外套,胸前掛著四串不同金属的链条铜(歷史学)、黑铁(渡鸦学)、银(医学)、金(经济学),看来是他的助手或者学生之类的。 “博士。”伯纳德的声音清亮,目光快速扫过贝伦,“是要办理入学手续?我带这位少爷去登记,顺便缴学费。” 贝伦连忙跟上伯纳德,路过戴蒙时还小声说了句“谢谢殿下”,眼底满是感激。 维耿看著两人的背影,才转向戴蒙,语气恢復了学术討论时的平淡:“君临最近的星象如何? 上次渡鸦传来消息,说杰赫里斯陛下还在因为某些的书信和虚无的梦境关注永夜”的旧闻,不过我们学城这边整理了些先民时期的捲轴,或许对陛下有用。罢了,或许说了你也不懂——” “祖父確实对旧闻感兴趣,不过相比於陛下这个称谓,我觉得祖父应该会更喜欢叔叔您父亲的称谓,”戴蒙点头,想起千面屿上叶子的话,却没多说,“学城的捲轴若有价值,我会让人妥善带回君临。” 维耿的眼角微微吃惊,这股熟悉的说话风格还真有点像伊蒙,不过倒也透露著股贝尔隆那傢伙的语气。 想当年,因为丹妮菈那个笨蛋,贝尔隆带著他们的姐妹阿莱莎,给她穿上锁子甲,带到校场上作为自己的挑战者。当初还在记掛著青亭岛金色佳酿事件的阿莱莎,在她让自己在校场上丟脸的时候哈哈大笑,嘲笑他,而丹妮菈那笨蛋就在城堡里看著他们。 想到这里维耿也不由的重视起了这位伊蒙的“私生子”,自己的侄子,这个骑上贪食者的少年,看来就像一场变革的风暴改变了周围所有的事物,上次离家时还在爭吵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因为伊蒙和阿莱莎离去哀伤的“春晓王子”,哦,或许还有自己那叛逆的侄女“无冕的女王”。 两人谈论间,盖蕊从戴蒙身后走了出来,淡蓝蔷薇披风扫过地上的星图草稿,她看著维耿,淡紫色眼眸里满是期待:“哥哥,我们多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维耿这才注意到盖蕊,紫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盖蕊瞬间皱起眉,语气带了点怒意:“我都骑上梦火了!你就一点都不惊讶?以前你总说我胆小,连马都不敢骑快!” 维耿的圆肩微微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诧异,他扫过盖蕊紧握的拳头,又转头看向戴蒙,目光带著探究:“看来骑上巨龙的小盖蕊,確实变了不少。”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星图台的边缘,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只是——能让你克服恐惧,敢坐上梦火龙背的人,可不是隨便就能遇到的,对吗?” 戴蒙迎著维耿的目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蜜酒河的风从星象厅的窗缝吹进来,带著河水的湿润与书墨的香气,將这份未说透的话语,轻轻裹进了学城的安静里。 第110章 学城疑影 第110章 学城疑影 清晨的蜜酒河还裹著薄雾,水汽漫过学城的石拱桥,在青石板上凝成细碎的露珠。 戴蒙一行跟著蓓珊妮·海塔尔走过文书台时,这里已像个热闹的小集市一石制摊位沿桥边排开,每个摊位前都围著旧镇居民,灰袍助理学士们胸前的链条叮噹作响,铁的、铜的、锡的,在晨光下泛著不同的光泽。 当蜜酒河的晨光透过学城的玻璃穹顶,戴蒙等人便已经站在文书台前,看著助理学士们忙碌的身影。 一进学城大门,这片开放的摊位区便热闹非凡:穿灰袍的文书坐在木凳上,有的帮旧镇居民写遗嘱,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老人的絮叨交织;有的捧著信件轻声朗读,听信的老人时不时抹著眼泪;角落的摊位上,泛黄的旧书与手绘地图堆叠如山,一个戴眼镜的学士正用软布擦拭著卷边的《维斯特洛星轨录》。 而最外侧的摊位前,一个穿粗布裙的老妇正攥著皱巴巴的羊皮纸,声音发颤地请求:“学士大人,您帮我念念这信吧,是我儿子从盾牌列岛寄来的,他说要去当水手,我看不懂上面的字——” 她面前的助理学士接过信纸,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轻声念道:“母亲,盾牌列岛的鱼很肥,我跟著切斯塔伯爵的船队,下个月就能赚够金龙寄回家,您別担心——” 老妇听著,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从布兜里掏出半块麦饼和几枚铜星,硬要塞给学士,对方笑著推辞:“夫人,学城有规矩,文书服务不收谢礼。” 而旁边的摊位上,一个穿皮甲的商船船长正对著地图爭论:“我上次走多恩海,明明看到礁石比这图上標得偏了两里格,你们这地图是不是旧的?” 卖地图的学士则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铜框眼镜,翻出身后的捲轴柜:“大人,这是去年刚修订的《狭海航线图》,多恩海的礁石每年都会因洋流移动,我给您標註最新的位置。” 他拿起羽毛笔,沾了沾墨水瓶,在地图边缘快速画著,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混著不远处渔民的吆喝,格外鲜活。 “这里就是文书台,是学城最接地气”的地方,”蓓珊妮走在旁边,淡紫色长裙扫过摊位下的木箱,“我们旧镇的渔民、商人,甚至码头的搬运工,都会来这儿找学士帮忙一有的不认字,有的怕写错遗嘱闹笑话,学城从不拒绝这些请求。” 蒙德凑到地图摊位前,手指点著一张河间地的旧图:“这上面的赫伦堡画得好大!比我在高庭看到的地图还详细。” 摊位后的学士推了推眼镜,笑著递过地图:“这是三十年前绘製的,那时赫伦堡刚刚到斯壮家手里没多久,少爷你看这里,神眼湖的標註比现在更清楚。” 盖蕊和梅莎丽亚走在队伍的后面,突然盖蕊被一个摆著《巨龙图鑑》的摊位吸引,伸手拿起那本封面烫金的册子,书页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被很多人翻阅过。 “小梅,你看这张插画,”她指著其中一页,画面上的“黑死神”贝勒里恩盘旋在龙石岛上空,龙焰熔穿了城堡的石墙,“上面说贝勒里恩的龙焰能把钢铁炼成铁水,连赫伦堡的黑石都能烧裂。” 梅莎丽亚凑过来,白金捲髮垂在书页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插画里的龙鳞:“可戴蒙殿下贪食者的黑火也很特別呀,上次在兰尼斯特港,我在凯岩城黎明时远远望见看到它的火落在铁种长船上,不仅烧得快,还带著股寒气,那些铁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就仿佛灵魂都被冻住燃烧了——” 正说著,一群穿灰袍的学士忽然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从在远处空地上的贪食者与梦火身上缓缓移开,有些透露著求知探索的目光,有些则像是某种对未知的渴求,还有些则是有一股来自骨子里的忌惮。 其中一个年轻学士抱著书,胸前掛著铜与锡的链条,激动地走上前:“殿下!书中记载贪食者的龙焰是惨绿色的,可昨日我见它喷吐的是黑色火焰,这是为什么?” 另一个戴尖顶帽的学士也跟著问:“我观察过贪食者的鳞片,它的生长速度比正常巨龙快三成,这不符合《巨龙演化史》里的记录!” 戴蒙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白髮老学士突然咳嗽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年轻人们。那几个提问的学士顿时闭了嘴,低下头往后退,显然是被制止了。 老学士对著戴蒙微微躬身:“殿下,年轻人求知心切,言语唐突,还望海涵。”说罢便带著眾人匆匆离开,留下戴蒙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人群渐渐散开,盖蕊走到戴蒙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满是疑惑:“那些学士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他们明明很想知道贪食者的事。” 梅莎丽亚也跟著点头:“那个老学士的眼神好凶,像在藏什么秘密。” 维耿走过来,银金长发垂在灰袍后,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学城的规矩,不该问的別问,不该说的別说。龙是坦格利安的秘密,不是他们该议论的。”他说著,转身往总管阁方向走,“我们去看看总管阁,伯纳德应该快带著那个北境小蛮子办完入学手续了。” 总管阁的石墙爬满青苔,门口立著个铁製储藏室,门上加著厚重的铁锁,锁孔里还插著半把生锈的钥匙。 蒙德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想摸锁身,却被蓓珊妮拉住:“別碰!这里是惩罚学徒的地方,上个月有个学徒偷了厨房的蜂蜜蛋糕,被锁在里面饿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她指著储藏室的小窗户,“你看那窗缝,只能勉强伸进一只手,里面黑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走进总管阁,迎面是座高拱大厅,石地板被岁月磨得光滑,阳光透过高拱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 大厅尽头的高台上,坐著个穿深灰袍的看门人,胸前掛著七串不同金属的链条,显然是资歷极深的学士。他看到维耿,微微欠身:“维耿博士,贝伦少爷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完了,伯纳德正在带他去宿舍。” 戴蒙的目光落在大厅两侧的书架上,上面摆满了装订成册的《学城纪事》,封面上的年份从征服元年一直延续到现在。他隨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上面写著“征服五十九年,颤抖症爆发,学城博士尝试十七种疗法,皆无效”,书页间还夹著乾枯的草药標本,散发著淡淡的苦味。“学城记录得真详细。”戴蒙轻声说道。 “学城的职责就是记录一切。”看门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包括龙的事。”他的目光落在戴蒙身上,眼神复杂,“坦格利安的龙,从伊耿征服时就被记录在案,贝勒里恩、瓦格哈尔、米拉西斯,每一头的外貌、习性、龙焰顏色、甚至是生长周期,都在学城的藏书里记著。” 戴蒙的心猛地一沉:“那贪食者的记录,也在学城的藏书里?” 看门人沉默了片刻,却是没有再次回答,显然他和维耿的情分也不支持他透露这么多。 走出总管阁时,戴蒙的心情愈发沉重。他想起前世在红草原战死前,曾听一次宴会上听布林登说过一句话:“学城的学士们怕龙,怕它们的力量,所以一直在研究如何让龙消失。” 当时他只当是血鸦在传播恐惧的谎言,可此刻看著学城对王室巨龙信息的精准掌握,显然这份了解,绝非单纯的“学术记录”那么简单。 穿过总管阁的高拱大厅,石地板上刻著学城的校训“求知无界”,高台上的看门人正核对来访者的名单,见到戴蒙一行人,只是微微頷首一显然霍巴特伯爵早已打过招呼。 午后的阳光渐渐驱散薄雾,戴蒙跟著眾人来到群鸦岛。群鸦岛的木桥饱经风雨,踩上去微微晃动,桥对岸的鸦楼爬满青苔与蔓藤,庭院里那棵古老的鱼梁木枝繁叶茂,无数乌鸦落在枝头,“呱呱”的叫声与蜜酒河的流水声相映。 “这鸦楼是学城最老的建筑,”蓓珊妮指著楼体上的刻痕,“英雄纪元时是海盗领主的要塞,后来才改成养鸦的地方。白鸦巢在西塔上,每年冬天,学城会派白鸦给七国领主送信,告知季节变化。” “没错,英雄纪元时,这里確实是海盗领主的要塞。”莱昂诺·斯壮走在戴蒙身边,禿头在阳光下泛著光,他指著鸦楼的窗口,“那些窗口原本是射箭用的,海盗们从这里伏击顺蜜酒河而下的商船,抢了货物就乘船逃走。” 而拉里斯却凑到戴蒙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学城把这里改成鸦楼,表面是养渡鸦传信,实际上,我听说,这里的乌鸦能飞到七国每一个角落,学城知道的消息,比君临情报总管的情报网还多。” 戴蒙看向鸦楼顶层的白鸦巢,几只白色的渡鸦正梳理羽毛,偶尔发出清脆的叫声。“他们连龙的消息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他轻声问。 拉里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默默的看著还在跟其他人讲解的父亲,然后缓缓道:“我父亲曾跟我和兄长讲过,学城的学士们,最擅长用智慧”当幌子,掩盖他们的野心。”他指向远处的西塔,“那里是链金术实验室,听我父亲说,晚上经常有绿光透出来,没人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 傍晚时分夜色渐深,戴蒙回到学城安排的房间。 这是间临河的石屋,窗外就是蜜酒河,河水泛著金红的波光,远处的旧镇灯火渐渐亮起,像撒在河畔的星子。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壁炉,书桌上摆著盏玻璃灯,灯座上刻著学城的纹章,壁炉里的火焰跳动著,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戴蒙坐在窗边,望著远处蜜酒河的波光,思绪不由自主飘回白天一学城对贪食者的了解,精准到龙焰顏色与生长周期,连这头曾经的“野龙之王”的旧闻都了如指掌,这绝非普通学术研究能做到。 “难道后世巨龙灭绝的传闻,真与学城有关?”他低声自语,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忽然微微发烫,熟悉的暖意顺著肩膀蔓延至全身。 他抬手抚摸烙印,指尖能感受到纹路下的温热。这烙印的特殊之处,早已超出“与龙共鸣”的范畴:贪食者原本惨绿的龙焰,在与他绑定后变成了漆黑的“焚魂亡火”; 每次驾驭贪食者作战时,烙印发烫,就都会像是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体內,如同魔力般支撑著他的体力; 以及远超前世同龄时的体魄和力量,还有玫瑰原比武时连番对战,却丝毫不感觉疲惫,便是最好的证明; 更神奇的是,他与贪食者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指挥巨龙时如臂如使,仿佛两人本就是一体,连贪食者的情绪变化,他都似乎能清晰感知。 “这烙印,到底藏著什么秘密?”戴蒙陷入沉思,连房间阴影里多了道身影都似乎未察觉到。 窗外的蜜酒河传来“哗啦”一声,戴蒙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银色的鱼跃出水面,又迅速潜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的阴影比其他地方更浓,像是藏著什么东西。 他缓缓握住黑火剑的剑柄,指节泛白一从进入房间开始,他就感觉到有视线盯著自己,不是来自窗外,而是房间內部。 不过等到思绪迴转,他才警觉的回头一壁炉的火光勾勒出女人的曲线,墨绿长裙贴在身上,黑髮如瀑布般垂落,正是亚丽·河文。 亚丽·河文从阴影中走出,绿眸映著火焰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她走到壁炉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著柴火,声音像蜜酒河的流水般柔和:“我亲爱的黑龙殿下,您似乎早就料到了我的到了?是提前发现我了吗?” 隨后她又轻抚自己的胸脯缓缓开口道:“不过,您似乎很迷茫?是希望我为您解答些什么吗?” 戴蒙刚要点头回答,就又听到亚丽·河文抢先开口:“从赫伦堡的神木林,到青亭岛的海滩,再到学城的石拱桥,您的每一次迷茫,每一次疑惑,我都看在眼里呢。” 不过她隨后的话语语气中却带著几分遗憾:“虽然我还是很想回答您这次的问题。但是很抱歉,我这次並没有在火中看到您疑问的答案哦。” 她话锋一转,一步步走向戴蒙,身上的草木香气混著壁炉的暖意扑面而来,“不过,就请让我亲自引导您,在火中看到答案吧。” 然后不等戴蒙反应,亚丽·河文就突然伸出双臂,搂住戴蒙的脖颈,將他紧紧带入自己的怀中。 戴蒙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闻到她身上烟火气与香草气交织的味道,还有她髮丝扫过脸颊的痒意。 壁炉的火焰突然旺了起来,火光映在亚丽·河文的绿眸里,像要將人吸进去:“答案不会自己出现一就让我亲自引导您,在火中看到您想知道的一切吧。 99 壁炉的火焰猛地高,照亮了亚丽·河文眼底的异样光芒;窗外,蜜酒河的流水潺潺作响,风声卷著乌鸦的啼鸣掠过;远处,贪食者与梦火传来低低的龙吟,像是在呼应室內的异动。 夜色深沉,明星皎月高悬在学城的穹顶之上,石拱桥的影子倒映在蜜酒河中,隨著水波轻轻晃动。 戴蒙被亚丽·河文紧紧搂在怀中,右肩的三头龙烙印愈发滚烫,仿佛要与壁炉的火焰融为一体,而亚丽·河文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耳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魔力,让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而暖昧的寂静之中。 亚丽·河文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戴蒙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別怕,火焰不会伤害您,它只会告诉您真相——” 壁炉的火焰越烧越旺,將整个房间照得通红,墙上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与窗外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 蜜酒河的流水声、风声、龙鸣声,还有壁炉的噼啪声,也渐渐交织成一首诡异的歌谣一而今夜的故事,也就在此刻戛然而至,只留下房间內壁火映照下的影子。 第111章 低语港的航行 第111章 低语港的航行 旧镇的晨光刚漫过参天塔的灯塔,蜜酒河的水面就泛开了金红的波纹。戴蒙站在“青亭號”的船首,银金色长髮被海风拂起,右肩的三头龙烙印还残留著昨夜壁炉火焰的余温。 码头上早已挤满了送行的人,霍巴特·海塔尔伯爵穿著菸灰底色的锦袍,胸前的白塔纹章在晨光下泛著光,他身边的蓓珊妮与蒙德都换了出行的装束一蓓珊妮穿了件便於行动的蓝裙,腰间別著柄小巧的银剑;蒙德则依旧是银甲,只是在肩甲处加了块海塔尔家的纹章护板,手里攥著个刚从学城买的航图。 “殿下此去君临,若经多恩海,务必让雷德温的舰队走內侧航道。”霍巴特握著戴蒙的手,语气郑重,“我已让渡鸦传信给沿岸的领主,让他们留意多恩船只的动向。”他看向身旁的一双儿女,眼底藏著不舍,却还是笑道,“蓓珊妮略懂贸易,蒙德爱摆弄武艺,让他们跟著殿下去君临参加比武大会歷练一番,肯定比在旧镇读书有用。” 蓓珊妮上前一步,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放心,我整理了旧镇近五年的贸易记录,或许对君临的御前会议有用。”蒙德则凑到贪食者身边,黑龙正趴在船尾打盹,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龙鳞,惹得贪食者低鸣一声,却没发怒一显然对这这个海塔尔家的孩子已不陌生。 人群边缘,贝伦·达斯丁穿著学城的灰袍,胸前掛著刚领到的掛牌,正被维耿的另一个助手学士——一个掛著铁链的中年男人领著。 “殿下,我会好好学习,等我学成去君临找您!”少年挥著手臂,声音清亮,银灰的北境捲髮在风里晃著,与周围河湾地人的棕发形成鲜明对比。戴蒙笑著点头,扔给他一个从青亭岛带的蜜桃:“在学城別光顾著读书,也练练剑术,达斯丁伯爵可託付我让你別忘了北境吃饭的傢伙。” 隨著埃林·雷德温得到戴蒙信號一声令下,船队的蓝白船帆缓缓升起,葡萄纹章在风里舒展。 旧镇的轮廓渐渐后退,参天塔的灯塔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光点,蜜酒河的流水推著船队向西,很快驶入了低语湾。 雷德温海峡的风带著咸涩,吹得船帆猎猎作响,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在船队上空,黑龙的黑影与蓝龙的淡光交织,像两团守护的云,引得船上的追隨者们频频抬头。 “青亭號”的甲板上早已热闹起来。雷佛德·罗斯比正带著几个河湾地新加入的年轻骑士整理物资,他穿著罗斯比家的灰甲,胸甲上的貂皮三条“人”字红槓纹章泛著光,一边清点木箱一边叮嘱:“这是霍巴特伯爵送君临的学城捲轴,要小心放,別被海水打湿。” 旁边的梅斯·佛罗伦连忙应著,红金鎧甲上的火焰纹隨著动作晃著,他前年才刚成年,虽然脸上还带著些许稚气,却已经几乎戴蒙追隨者里最年长的了,他格外认真地將捲轴放进防水的皮袋里。 在甲板的角落,卢卡斯·提利尔这个壮汉正跟著科林·赛提加学打结。粗糙的长相难免让人难以相信他身上流淌著的提利尔血统,不过他这次却是穿著件素色的亚麻外套,褪去华丽的装饰,指间笨拙地缠著绳子:“赛提加爵士,这双套结”怎么总松啊?” 科林笑著示范,银甲上的蓝蟹纹闪著光:“別急,绕圈的时候要拉紧,像握长枪一样稳。” 不远处,罗宛家的幼子正拿著画板,临摹空中贪食者的龙影,奥克赫特家的小儿子凑在旁边,指著龙翼的纹路爭论:“你画的龙鳞太密了,上次我在高庭见的时候,鳞片是错开的!” 船尾的阴凉处,维耿·坦格利安正坐在木箱上,手里捧著本《星轨新论》,伯纳德学士蹲在旁边,五英尺的身高让他不得不仰著头:“博士,您看今年的龙星”轨跡,是不是跟征服五十四年那时候很像?” 维耿却是头也没抬,嘴角拧著嘲讽:“差了三度,你连基础的星角计算都没学好,还敢跟我討论星轨?” 伯纳德也不因此而气馁,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快速记著:“我再算一遍,肯定能找对误差。” 盖蕊走过来,手里拿著块刚烤好的麦饼,递到伯纳德手里:“学士,先吃点东西吧,算久了肯定会饿。”伯纳德受宠若惊地接过,连声道谢,维耿瞥了一眼,却没多说什么—显然对盖蕊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另一侧,莱昂诺·斯壮与拉里斯·斯壮並肩靠在船舷上。莱昂诺身材魁梧,禿头在阳光下泛著光,他看著远处亚丽·河文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人怎么跟著殿下?” 拉里斯拄著拐杖,难得没有带他的“长腿先生”,黑袍下摆扫过甲板的木屑,黑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她让我把她介绍给殿下的,不过殿下似乎也不反感她,她有些奇奇怪怪的话,总能引起殿下共鸣——”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还对殿下的烙印很感兴趣,上次在路上,我看到马车里她偷偷趁殿下在里面休息时,摸过殿下的肩。” 莱昂诺皱紧眉头,没再说话,只是自光沉沉地盯著亚丽·河文一后者正靠在桅杆上,墨绿长裙在风里晃著,绿眸似乎在盯著贪食者的方向,神秘得像团化不开的雾。 梅莎丽亚和蓓珊妮坐在帆布上,正翻看著蓓珊妮带来的贸易记录。梅莎丽亚的白金捲髮上別著朵乾,是从青亭岛摘的,她指著其中一页:“蓓珊妮小姐,三塔堡的科托因家族真的有银圣杯纹章吗?我之前听人说,他们的圣杯是用旧镇的银做的。” 蓓珊妮笑著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银片:“这就是科托因家的银,比青亭岛的软,適合做餐具。他们家的圣杯宴很有名,每次有贵客来,都会用银圣杯盛果酒。” 戴蒙走在申板上,自光扫过眾人一泰伯特·克雷赫正跟米斯·河文比试战斧,他的野猪纹战斧与米斯的北境战斧碰撞出火; 莱昂·科布瑞和罗伊斯双胞胎在討论剑术,银剑的剑柄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贾曼·维水和哈兰·杭特靠在船首,独眼与长弓都对著海面,警惕著任何异常; 埃林·雷德温则是跟著自己舰队船长学著在指挥水手调整船帆,橙发在风里格外显眼。 河湾地新加入的追隨者们渐渐融入,有的跟著雷佛德整理物资,有的围著科林学航海,连最羞涩的奥利弗·雷德温,也敢在雷佛德的鼓励下,尝试著挥舞木剑。 夕阳西斜时,船队前方的峭壁上终於出现了三塔堡的轮廓。 这座科托因家族的家堡建在低语湾南岸的峭壁上,三座塔楼直插云霄,直面雷德温海峡与低语湾的交界处,石墙泛著深灰的光,像从峭壁里长出来的一样。 码头边已停著几艘小船,科托因家族的人穿著四分格纹章的外套—一左上右下是黑底银圣杯,左下右上是黄底黑玫瑰,正举著旗帜迎接。 “殿下,三塔堡到了!”埃林·雷德温跑过来,手里拿著望远镜,“科托因伯爵亲自在码头等著,说已经备好物资和住处了。” 戴蒙点点头,看向贪食者与梦火一黑龙已落在峭壁的平地上,蓝龙则跟著俯衝,引得科托因家的人阵阵惊呼。 船队缓缓靠岸,科托因伯爵穿著件黑黄相间的外套,胸前的四分格纹章格外醒目,他快步上前,对著戴蒙躬身:“殿下,盖蕊公主,欢迎来到三塔堡!我们已备好麵包、麦酒和新鲜的海鱼,还有给龙准备的羊肉,您的追隨者们可以在领地集镇內休整,物资明早就能装船。” 隨后他指著身后的城堡,“三座塔楼分別是圣杯塔”玫瑰塔”和瞭望塔”,瞭望塔能看到雷德温海峡的全貌,殿下若想查看海面情况,隨时可以去。” 戴蒙跟著科托因伯爵走下船,晚风从海峡吹过来,带著峭壁上的青草气息。盖蕊和梅莎丽亚走在后面,蓓珊妮正给她们介绍三塔堡的歷史:“科托因家效忠於海塔尔,上次铁群岛的海盗来犯河湾地,还是他们的瞭望塔先发现的,救了旧镇的商船。” 莱昂诺和拉里斯走在最后,拉里斯看著三塔堡的轮廓,低声对莱昂诺说:“这座堡的防御很严,峭壁上只有一条路能上去,科托因家倒是会选地方。”莱昂诺点头,目光扫过码头的卫兵:“海塔尔的人,果然都懂防御。” 夜幕渐渐降临,三塔堡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撒在峭壁上的星子。 戴蒙站在码头边,望著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贪食者在不远处的平地上啃著羊肉,梦火则蜷在旁边,淡蓝的龙息在夜色中凝成白汽。 这只是航程中的短暂休整,前路还有多恩海的未知与君临的等待,但此刻,身边人的笑声、城堡的灯火与海峡的风,都让这份奔波多了几分安稳一就像三塔堡的银圣杯与黑玫瑰,在峭壁之上,守护著低语湾的平静。 第112章 海上授课 第112章 海上授课 三塔堡的晨雾还未散尽,科托因家族的银圣杯与黑玫瑰纹章在码头的晨光中泛著冷光。 戴蒙站在“青亭號”的船首,银金色长髮被低语湾的海风拂起,右肩的三头龙烙印还残留著昨夜三塔堡壁炉的余温。 码头上,科托因伯爵带著族人挥手送別,他的次子带著侍从捧著一箱箱刚装船的淡水空桶,高声喊道:“殿下若经多恩海,记得避开南岸的暗礁!”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在风里次第展开,葡萄纹章如波浪般起伏。 三塔堡的峭壁渐渐后退,灰褐色的石墙与峭壁上的瞭望塔缩成远处的小点,唯有科托因家的四分格旗帜还在码头飘扬,像块定格的剪影。 埃林·雷德温站在船舵旁,橙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他对著戴蒙喊道:“殿下,穿过雷德温海峡要两个时辰,正午前就能到阳屋城!” 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在船队上空,黑龙的黑影与蓝龙的淡光交织,引得甲板上的追隨者们频频抬头。 蒙德·海塔尔扒著船舷,手里哪种伯纳德学士送给他们几个小孩子的星象仪转得飞快,他指著海峡西侧的岛屿:“姐姐,你看那片岛,是不是学城地图上標著霍拉斯他们家的'葡萄岛”?” 蓓珊妮凑过来,淡紫色长裙扫过甲板的木屑,她指著岛屿边缘的葡萄园:“是呢,他们雷德温家的葡萄就种在那儿,去年咱们旧镇採购的青亭岛果酿,就是用这儿的葡萄酿的。” 正午的阳光刺破云层时,阳屋城的轮廓终於出现在海平面上。 这座库伊家族的家堡坐落在河湾的南部海岸,淡蓝色的石墙从库伊镇边缘延伸到海边,堡顶飘扬的蓝底六朵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六团跳动的火焰。 码头边早已挤满了人,库伊伯爵穿著件绣著黄的蓝袍,胸前的家徽与旗帜呼应,他身后的侍从们捧著木箱,里面装满了刚烤好的麦饼与醃肉—一这是给船队准备的补给。 “戴蒙王子殿下!盖蕊公主殿下!”库伊伯爵快步迎上来,手里攥著个刚从果园摘的蜜桃,“我们阳屋城是您前往风暴地前最后一个补给点了,霍巴特伯爵昨日派遣信使来信,我今日就特意让厨房备了新鲜的食物,还有库伊镇的渔民刚捞的金枪鱼,还有今早刚从果园摘下的蜜桃,请您一定要尝尝!” 他引著眾人往城內走,除了对戴蒙和盖蕊討好之意以外,就是频频向海塔尔姐弟示好,库伊镇的石街铺得平整,两侧的木屋掛著渔网与晒乾的海草,空气中瀰漫著海盐与麦饼的香气,“我们库伊家自古以来都效忠於旧镇的高塔,去年的贸易季,还是霍巴特伯爵疏通关係,帮我们打通了盛夏群岛的航线。” 阳屋城的庭院里,长桌上早已摆好了补给物资:成袋的黑麦、桶装的淡水、醃肉与熏鱼堆得像小山,库伊家的侍女们正將蜜桃装进木箱,准备搬上船。 蓓珊妮走到一个摆著布料的摊位前,拿起一匹浅蓝色的布:“这是库伊镇的特產,用海水浸泡过,不容易腐坏,做船帆正好。” 蒙德则围著一个铁匠铺,看著铁匠打造鱼鉤,眼里满是好奇:“家里学士说多恩夏日海的鱼最肥,我们用这鱼鉤肯定能钓上来大的!” 戴蒙跟著库伊伯爵参观阳屋城的瞭望塔,塔顶能望见整个雷德温海峡与低语湾的交界处,海风带著咸涩的气息,吹得人精神一振。 “从这几往南,就是日落之海了。”库伊伯爵指著远处的海平面,“过了我们阳屋城,就能看见多恩的海岸,只是那儿的暗礁多,殿下务必得让雷德温的船长多留意些,而且最近铁种和多恩的船队都很不老实。” 傍晚时分,船队准备驶离阳屋城。库伊伯爵带著族人在码头送行,他递给戴蒙一个布包:“这里面是我夫人亲自带著侍女晾晒的肉乾,一年我们一般就晾晒一点自己吃的精肉,在海上能放半个月,殿下途中可以当於粮充飢,也可以让厨子稍加调料烹飪。” 戴蒙接过布包,对著他微微回礼:“多谢伯爵大人,此番补给,帮了我们大忙。”船队的船帆再次升起,蓝白相间的布料在暮色中泛著光,阳屋城的蓝底黄旗渐渐缩小,最终与库伊镇的灯火一起,成了海平线上的点点星光。 接下来的几日,雷德温船队沿著日落之海航行,多恩的海岸像条褐色的绸带,在左侧的视野里展开。 伯纳德学士搬了张木凳坐在甲板中央,五英尺的身高让他不得不踮著脚,却依旧兴致勃勃地挥舞著一张手绘地图:“诸位看这儿,”他指著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河流,“这就是硫磺河,乌勒家族的狱门堡就建在河源头边一听说那儿的河水带著硫磺味,连鱼都比別的地方肥,只是喝多了会闹肚子。” 甲板上的追隨者们围了过来,米斯·河文还是走到哪都扛著他那柄宝贝的北境战斧,凑到地图前:“学士,那咱们下面要经过的盐海岸呢?他们戈根勒斯家的城堡是不是像个大盐堆?” 伯纳德笑著点头,从怀里掏出片晒乾的盐晶:“你看这盐,就是从盐海岸的盐滩上晒的,比君临的盐咸三倍,醃肉最合適。” 他又指向地图上一片绿色的区域:“那是绿血河,水是绿的,因为河底的淤泥多,浅得能蹚过去,河上的孤儿都住在舟筏上,靠捕鱼为生。” 戴蒙靠在船舷上,望著远处多恩的盐海岸—褐色的沙滩从海边延伸到內陆,戈根勒斯家的城堡像块灰褐色的石头,矗立在沙滩边缘,旗帜上的盐晶纹章在阳光下泛著光。 盖蕊走到他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映著海岸的景色:“伯纳德学士懂得真多,连多恩的鱼都知道。”梅莎丽亚抱著一个装鲜莓的木盒,补充道:“刚才他还跟我说,柠檬林的柠檬最酸,达特家的人用它来酿果酒,比青亭岛的酒烈多了。”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日午后,甲板上都会响起戴蒙和盖蕊组织几位学士和亚丽·河文讲课的声音,权当在无聊的航程里解乏。 伯纳德学士的课往往总是最热闹,他坐在木桶上,比如刚离开阳屋城那日,他讲阳屋城的歷史时,会模仿库伊伯爵的语气,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讲多恩的风俗时,他会拿出从学城带来的羊皮卷,指著上面的阳戟城插图:“你们看这三重曲墙,是洛伊拿人建的,最里面的门只有马泰尔家的人能开,长矛塔和太阳塔,一个代表马泰尔的长枪,一个代表洛伊拿的太阳,像对李生兄弟。” 每次讲起歷史和地理时都风默有趣的像是他亲自经歷游歷过一样,搭配上他那让人亲近的身材,他的课堂除了最为热闹,也总是最受大家欢迎的。 亚丽·河文的课则在船尾的阴影里,她穿著墨绿长裙,指尖捏著株从阳屋城采的草药,讲解著用途。 男孩们大多围在周围,目光却总落在她的裙摆与胸脯上,亚丽·河文的一顰一笑总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当然也除了以拉里斯·斯壮和贾曼·维水为首的部分人。 不过这样的授课方式也引来了三位学士与这位“女巫”的竞爭,虽然伯纳德学士並未表现过什么,但是另外两位维耿·坦格利安和莱昂诺·斯壮倒是没少表示“伤风败俗”。 不过当维耿博士因为亚丽·河文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学识询问莱昂诺爵士这个“女巫”的老乡时,我们的莱昂诺爵士总是皱起他的眉头抚摸著他那光禿禿的脑袋如临大敌般避而不谈,惹得他的次子拉里斯在暗中一阵捂嘴偷笑。 所以亚丽·河文的课堂,唯有会抽空听讲梅莎丽亚认真地记著笔记,偶尔举手提问:“亚丽姐姐,这草药真的能治风寒吗?上次在学城,伯纳德学士说过类似的。” 亚丽·河文总是笑著点头回答她的问题,引来男孩们一阵欢呼,將草药递给梅莎丽亚:“下次你试试,我的配方保证比他们学城的汤药管用。”不过蓓珊妮·海塔尔也会抽空听讲,她对这位同样“热爱”绿裙的神秘“女巫”很感兴趣。 出於戴蒙王子和次子拉里斯的请求,莱昂诺·斯壮的课在船舱里举行,他穿著朴素的黑袍,与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手里捧著本《七国律法》,讲解著河间地与河湾地的律法差异。 贾曼·维水一开始只是碍於“好友”拉里斯·斯壮拉著陪读,不过看著对方一副强大战士的壮硕外貌,也是想著凑过来问战斗技巧,可听莱昂诺分析“先民律法与安达尔律法的衝突”时,渐渐收起了漫不经心,独眼在烛光下闪著认真的光; 拉里斯·斯壮这傢伙则是习惯地拄著拐杖坐在角落,黑眸里满是瞭然,偶尔会补充几句,引得莱昂诺难得的对自己次子点头称讚。 渐渐的在贾曼的推荐下诸如米斯、莱昂·科布瑞还有罗伊斯双胞胎等人也加入了莱昂诺的课堂。 最冷清的显然是维耿·坦格利安的课,或许是出於对妹妹盖蕊难得的开口请求;或许是出於对亚丽·河文这个野路子卖弄学识“伤风败俗”的厌恶:或许也是出於对戴蒙某种莫名的认可;他这位出自王室坦格利安家族的大学士也是在学生伯纳德和后辈莱昂诺的邀请下“出山”授课了。 他坐在船首的阴影里,银金长发垂在灰袍后,手里捧著本《星轨新论》,讲解时语气刻薄,动輒嘲讽“你们连基础的星角计算都不会”。 听眾只有伯纳德、拉里斯、雷佛德·罗斯比几人,卢伯特·克莱勃和科林·赛提加试著听了一次,被他一句“连星图都看不懂,还想学天文”懟得满脸通红,再也没去过。 这次航行异常顺利。铁群岛的长船远远望见贪食者的黑影,便调转船头往北方逃去; 多恩的巡逻船在船队外侧绕了一圈,见梦火低空掠过,立刻缩回了绿血河入海口; 三城同盟的商船更是远远避开,连货物都不敢靠近雷德温船队的航线。 这次雷德温船队的船长是埃林和小霍拉斯的叔父大霍拉斯爵士,与小霍拉斯同名,不过也是个资深的老船长了,他站在船舵旁,对著戴蒙感嘆:“殿下,我航行了三十年,从没这么顺利过,真龙的威慑,比七国的舰队还管用。” 第七日的夕阳格外绚烂,金红色的光洒在多恩断臂角的峭壁上,將褐色的岩石染成蜜色。 雷德温船队的船帆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贪食者与梦火在高空盘旋,黑龙的影子与蓝龙的淡光落在海面,像两团流动的火焰。 大霍拉斯爵士指著前方的海域:“戴蒙殿下,等下过了多恩的断臂角,我们就离开多恩人的海疆,到达石阶列岛的海域了!” 戴蒙站在船首,望著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平面。 多恩的海岸已消失在左侧,唯有阳戟城的三重曲墙与长矛塔的轮廓,还隱约留在记忆里。 伯纳德学士走到他身边,手里拿著个刚画好的地图:“殿下,虽然石阶列岛现在不太平,不过有您的龙在,他们肯定不敢来。” 盖蕊靠在梅莎丽亚的身旁,淡紫色眼眸里映著夕阳:“终於要到风暴地了,不知道那儿的风,是不是比低语湾的烈。” 梅莎丽亚点头,手里攥著片之前从柠檬林方向飘来的柠檬叶,轻声道:“希望那儿的柠檬,没有像伯纳德学士不知道从哪拿出的那个柠檬酸。”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最后的光落在雷德温船队的帆上,將蓝白布料染成金红。 贪食者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梦火跟著呼应,两道龙啸在海面迴荡,像在为这段顺利的航程收尾,也像在为即將到来的石阶列岛海域,奏响序曲。 甲板上的追隨者们靠在栏杆上,望著远方的黑暗,没人说话,却都知道一—下一段旅程,或许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龙还在,有船头的那个少年在,他们就不怕任何风暴的威胁。 第113章 黑天鹅与黑龙的初会 第113章 黑天鹅与黑龙的初会 夕阳的金红余暉洒在狭海海面,將石阶列岛的轮廓染成熔金般的色泽。 血石岛的暗红礁石与灰绞架岛的嶙峋岩壁遥遥相对,像两尊蛰伏在狭海中的巨兽,无声诉说著这里作为海盗巢穴的凶险过往。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在暮色中舒展,葡萄纹章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在船队上空,黑龙的黑影与蓝龙的淡光交织,像两团移动的守护云,让沿途试图靠近的铁群岛长船、多恩巡逻船都远远避开一毕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势力,敢在两条巨龙的威慑下寻衅。 “殿下,您看西北方向!”埃林·雷德温的声音从“青亭號”的瞭望塔传来,橙发少年指著远处海平面上的几艘船影,“那几艘里斯商船”不对劲!” 戴蒙走到船首,顺著埃林指的方向望去一三艘掛著里斯丝绸旗帜的船正贴著灰绞架岛的边缘航行,船身看似满载货物,吃水却异常浅,而且明明看到雷德温船队的龙影,却没有像其他商船那样停船示好,反而试图绕开船队航线,往厄索斯的方向偏移。 大霍拉斯·雷德温握著船舵,眉头紧锁:“不对劲,里斯商船向来会主动靠近我们的船队,想搭便车避开海盗,这几艘倒像是在躲我们。”他身旁的莱昂诺·斯壮也点头,黑袍下摆扫过甲板的木屑:“船帆是里斯的没错,但船速太快了,普通商船不会有这么好的航速,而且他们的船员都躲在船舱里,连个瞭望的人都没有一太反常。” 科林·赛提加凑过来,银甲上的蓝蟹纹在暮色中泛著暗光:“我在潮头岛时跟著叔叔见过里斯商船,他们的货舱通风口会飘出香料味,这几艘船——我闻不到半点香料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霉味。” 戴蒙的目光沉了沉,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一戴蒙知道,这是危险临近时的预警。他抬手对埃林喊道:“让船队放慢速度,慢慢靠近,別惊动他们。” 雷德温船队的船帆缓缓降下些,蓝白布料在风中轻轻晃动,看似悠閒地调整航向,实则悄悄缩小与那几艘“商船”的距离。 可越靠近,对方的反应越可疑一原本还试图保持平稳的船速突然加快,船帆被迅速拉高,显然是想逃跑。 “果然有问题!”戴蒙低喝一声,转身走向船舷。贪食者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意图,低空俯衝下来,巨大的龙爪落在甲板边缘,激起一阵木屑。戴蒙踩著龙爪翻身跃上龙背,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翅膀猛地扇动,带著他朝著那几艘“商船”衝去。 “科林,给大家传信號!让所有人拿上武器,准备登船!”戴蒙的声音顺著风传到“青亭號”上。科林·赛提加立马得令,火速爬到瞭望台上,配合埃林·雷德温和大霍拉斯爵士传递信號,对著每艘船的船长比划手势—一银剑出鞘的动作清晰明了,船员们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抄起长矛、长剑,甚至是渔叉,眼神里满是警惕。 贪食者的速度极快,转眼就追上那几艘“商船”。 戴蒙拍了拍黑龙的脖颈,贪食者猛地拔高,隨即喷出一团漆黑的龙焰一火焰没有直接击中船只,而是落在“商船”前方的海面,激起数丈高的水,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停船!否则烧光你们的船队!”戴蒙的吼声透过龙啸传遍海面。那几艘“商船”的船员终於慌了,有人试图往海里跳,有人则在甲板上乱作一团,唯有主舰上一个穿丝绸长袍的男人还在强装镇定,对著戴蒙的方向挥手:“误会!都是误会!这位真龙殿下,我们是里斯的商人,只是怕遇到海盗,才想快点离开!” 戴蒙冷笑,驾著贪食者落在主舰边上的甲板上。虽未落下双翼,但是黑龙抓住船舰的重量依旧让船身微微倾斜,龙息喷在甲板上,烫得木屑滋滋作响。 穿丝绸长袍的男人连忙上前,手里端著个银质茶杯,里面盛著淡红色的果酒,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殿下息怒,小的是这船队的首领,名叫佩罗。这是里斯最好的果酒,请殿下尝尝,就当是小的赔罪。” 周围的船员也跟著附和,有的递水果,有的搬椅子,试图营造出“热情商人”的假象。 戴蒙看著佩罗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故意伸手去接茶杯—佩罗的脸上立刻露出喜悦的表情,仿佛鬆了口气。可就在茶杯即將碰到戴蒙指尖时,戴蒙突然手腕一转,將果酒狼狠泼在佩罗脸上! “啊!”佩罗惨叫一声,脸上的丝绸被酒浸湿,狼狈不堪。就在这时,甲板后方突然射出数支弩箭,直取戴蒙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鐺!”黑火剑早已出鞘,瓦雷利亚钢的剑刃精准地劈中弩箭,將其断成两截,隨后戴蒙剑舞动乾净利落地击落劈开其他流矢。 戴蒙上前一步,左手扼住佩罗的喉咙,黑火剑的剑尖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冷得像狭海的冰:“还想装?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货舱里藏著什么?” 佩罗的脸涨得通红,挣扎著想要呼救,却被戴蒙的力道掐得说不出话。 贪食者见状,对著甲板边缘喷出一小团龙焰,火焰烧到一个试图拔刀的船员的衣角,那人嚇得尖叫著扔掉武器,瘫倒在地。 此时,科林·赛提加也和埃林·雷德温带著雷佛德·罗斯比、卢伯特·克莱勃等人也登上了主舰。 雷佛德的长剑架在一个另一个像是船上二號人物的脖子上,米斯则是在上船的第一时间用战斧劈开了有异动货舱的门一门刚打开,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就传了出来。 眾人探头望去,货舱里挤满了人,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被粗麻绳捆著,嘴里塞著布条,眼神里满是恐惧,底下还有受伤的男人看著像是水手、船员之类的。 有的孩子见了光,嚇得往角落缩,有的妇女则激动地呜咽起来,试图挣脱绳索。 “该死的傢伙们!你们——你们是奴隶贩子!”埃林·雷德温气得脸色发红,橙发都竖了起来,“七神在上,铁王座和整个维斯特洛的律法都明令禁止买卖人口,你们这群里斯牲畜!” 佩罗还在狡辩:“不是!我们只是——只是帮人运输'货物”,这些人都是自愿的!” “自愿?”一个清脆却带著颤抖的声音响起。人群中,一个黑髮少女慢慢走了出来——她约莫十四五岁,穿著件破旧的华丽蓝裙,裙摆上沾著海水和污渍,脸颊上还留著泪痕,却依旧难掩精致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红肿却透著股倔强的光。 少女走到戴蒙面前,对著戴蒙恭敬的躬身行礼:“戴蒙·黑火殿下,我叫乔汉娜·史文,是石盔城伯爵的侄女。我乘船去风怒角探亲,经过石阶列岛时被他们这群人贩子掳走一我的叔父,石盔城的伯爵,他不愿付赎金,这群人贩子就商量,要把我卖到里斯的香水园去!他们就是群彻头彻尾的混蛋恶魔!” 乔汉娜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却没有哭出声:“他们把我关在货舱最里面,我听到佩罗跟手下说,等过了石阶列岛,就把我们分批卖给里斯的青楼——要不是殿下救我,我——” 其他被掳的人也纷纷开口:“我是雾林城附近的佃户,领主欠了里斯人的钱,就把我和其他几个佃户卖了!” “我是伊斯蒙岛的水手,船被他们抢了,人也被抓了!” “他们还杀了反抗的人,把尸体扔进海里餵鱼!” 义愤填膺的声音在货舱里迴荡,戴蒙追隨者握著武器的手更紧了,看向佩罗和他手下的眼神里满是怒火。 戴蒙低头看著佩罗,黑火剑的剑尖又往前送了送,刺破了他的丝绸长袍:“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佩罗嚇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殿下饶命!都是三女儿王国的命令!是克拉哈斯·达哈尔让我们抓奴隶,给他们的军队当补给——” 戴蒙没再听他废话,转头对雷佛德道:“把剩余的里斯人都控制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他又看向莱昂诺:“莱昂诺爵士,麻烦您让人清点人质,登记他们的身份和被抢的財物,后续我会让雷德温船队负责送他们回家,剩余赃款和可用的船舰都付给雷德温船队当船费一不过,我们得先改路去石盔城。” “去石盔城?”盖蕊走过来,淡紫色眼眸里带著疑惑。 “当然。”戴蒙的目光落在乔汉娜身上,又扫过那些控诉领主的人质,“既然有人敢把自己的子民卖给奴隶贩子,那我就得去问问,风暴地的领主,是不是把守护子民”的誓言都忘了。” 乔汉娜听到“石盔城”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颤,却还是抬起头,对著戴蒙坚定地说:“殿下,我跟您一起去!我要亲自问问我的叔父,他为什么寧愿看著我被卖到青楼,也不愿拿出一点赎金!” 戴蒙点头,伸手帮乔汉娜整理她凌乱的衣角和髮丝:“好,我带你去。不过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是戴蒙·黑火殿下呢?我美丽的小姐?” 面对面前夕阳下的绝美少年不断贴近的脸庞,乔汉娜也羞红了脸:“当今七国的龙骑士,年轻的只有两位戴蒙殿下,一位身骑红龙,另一位则是身骑黑龙。”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渐渐笼罩石阶列岛。 雷德温船队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撒在海面的星子。 被控制的里斯奴隶船被拴在船队后方,人质们得到了食物和水,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看向戴蒙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乔汉娜坐在“青亭號”的甲板上,盖蕊正帮她梳理凌乱的黑髮,梅莎丽亚出於某种共同的经歷递来一块刚烤好的麦饼,少女接过,小口吃著,眼神却望向石盔城的方向,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戴蒙站在船首,望著远处的黑暗。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在船队上空,龙息在夜空中凝成白汽。 他知道,此去风暴地的质问不会轻鬆一风暴地的领主们向来高傲,可他更清楚,若放任这种“卖民为奴”的事发生,未来只会有更多人沦为奴隶贩子的货物。 “明天一早,出发去改道。”戴蒙对埃林吩咐道,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埃林用力点头,转身去调整船队的航向。莱昂诺走到戴蒙身边,低声道:“风暴地的领主们不会轻易认错,而且您要审判他们,可能需要得到铁王座和风息堡的同意,您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戴蒙握紧黑火剑,剑身上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灯火下泛著冷光,“但只要能让他们记住,铁王座的子民不是可以隨意买卖的货物,再难也值得。” 夜色中的石阶列岛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和船队航行的哗哗声。 乔汉娜望著戴蒙的背影,又看了看上空的两条巨龙,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一或许,这位带著龙焰的王子,真的能帮她討回一个公道,也能让更多像她一样的人,不再沦为奴隶贩子的猎物。 而在遥远的石盔城,石盔城伯爵还不知道,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正隨著雷德温船队的航向,朝著自己的领地,缓缓靠近,逐渐席捲整个风暴地沿岸的诸侯。 第114章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第114章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当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在多恩海的晨光中舒展时,船队的葡萄纹章被海风拂得猎猎作响。自石阶列岛剿灭里斯奴隶船后,船队沿著风暴地的海岸线向北航行,咸涩的海风里渐渐褪去了多恩的燥热,多了几分风怒角特有的凛冽。 最先抵达的是伊斯蒙岛。这座盘踞在破船湾以南的岛屿不大,淡绿色的海岸线上,绿石堡的轮廓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一伊斯蒙家族的淡绿底色深绿海龟纹章悬在堡门上方,像一块浸在海水中的翡翠。 戴蒙刚骑著贪食者落在码头,伊斯蒙伯爵就带著长子迎了上来,老领主穿著件绣满海龟图案的灰袍,手里攥著一卷羊皮纸,脸色比海雾还沉:“殿下,您要的人,我都绑来了。” 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码头的木桩上拴著五个穿皮甲的汉子,个个垂头丧气,其中两个胸前还別著伊斯蒙家的附庸领主纹章。 “这些人胆大包天,竞敢瞒著我跟里斯人做奴隶买卖,”伊斯蒙伯爵的长子上前一步,手里的马鞭指著最年长的汉子,“尤其是他,霍普顿家的小领主,去年还跟我谎称船队遇了风暴,实则是去狭海对岸送货”。” 戴蒙让雷佛德·罗斯比核对名单,確认无误后,下令將人押上补给船,待后续一同送往风息堡交由博蒙德公爵审判。 伊斯蒙伯爵看著人被带走,这才长舒一口气,並让人往船上搬运物资。 船队继续向西,次日清晨抵达雾林城附近。 这座坐落在风怒角雨林南部的城堡被茂密的树林环绕,灰底白猫头鹰纹章的旗帜在门楼顶端飘扬,城墙上的卫兵见了贪食者的黑影,立刻吹起號角。 梅泰林伯爵亲自站在城门下,黑袍上沾著些新鲜的木屑,手里还握著柄沾血的匕首:“殿下,涉嫌贩卖人口的人,我已经处置了。” 他指向堡內的广场,那里的绞架上掛著几具尸体,其中一具的衣袍上绣著梅泰林家的旁支纹章,“这是我的亲叔叔,他不仅自己参与,还教唆其他领主,我没留余地。” 戴蒙走进广场,空气中还残留著血腥味,梅泰林伯爵的幼子躲在母亲身后,手里攥著个猫头鹰木雕,眼神里满是怯意。 盖蕊看著孩子,轻声对梅泰林伯爵道:“处置了恶人是好,只是別让孩子见这些,免得留下阴影。” 梅泰林伯爵愣了愣,隨即让侍女把幼子带走,又让人给船队送来新鲜的水果和淡水,语气里满是感激:“殿下和公主心善,我记在心里。” 沿途也並非所有领主都这般配合。行至一处无名小领主的封地时,那领主不仅拒绝交出人,还召集私兵试图阻拦,箭雨甚至擦过贪食者的鳞片。 戴蒙没让龙喷火,只是让莱昂诺·斯壮带著贾曼·维水、哈兰·杭特等人登陆,三两下就制服了私兵,將那领主和他的核心党羽绑在木板上,派使者送往风息堡:“博蒙德公爵会让他知道,反抗铁王座和真龙的代价。” 拉里斯·斯壮骑著灰驴跟在后面,看著被押走的领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不量力,以为躲在雨林里就能无法无天。” 几日后,船队终於抵达石盔城。这座史文家族的族堡坐落在多恩海北岸的风怒角,黑白两色石头砌成的瞭望塔直插云霄,扼守著史莱恩河的河口,堡顶的黑白天鹅纹章在风中舒展,透著边疆地贵族特有的威严。 戴蒙骑著贪食者落在码头时,心里还憋著股劲一乔汉娜的叔叔,石盔城的史文伯爵,竟能狠心將侄女“卖”给奴隶贩子,他本想当面质问,可刚落地,就被一群穿天鹅纹章礼服的人围了上来,远处的城堡上还掛著几个无头尸体,应该就是这位前几日派人送来的那些贩卖人口罪犯的头颅的主人。 “戴蒙殿下!盖蕊公主!一路辛苦!”为首的史文伯爵穿著件黑白相间的锦袍,胸前的天鹅纹章用银线绣成,手里捧著个银质酒杯,“我已备好了宴席,有刚从史莱恩河捞的鲜鱼,还有风怒角的野鹿肉,您一定要尝尝!” 他身后的家眷们也纷纷上前,有的递水果,有的送织物,连乔汉娜的堂妹都拉著她的手,笑著说“姐姐回来就好,妈妈和我给你专门留了件新做的天鹅绒裙子”,热情得让乔汉娜都忘了来意,愣在原地。 戴蒙本想开口质问,却被史文伯爵推著往堡內走。 石盔城的庭院里摆满了宴席,长桌上的烤鹿肉冒著热气,麦酒桶被撬开,琥珀色的酒液流进银杯,吟游诗人在角落弹著鲁特琴,歌声混著笑声,热闹得像过节。 史文伯爵不停地给戴蒙敬酒,说著石盔城的歷史,从安达尔人入侵时的史莱恩河之战,到第二次多恩战爭时奥里斯·拜拉席恩在此击溃多恩人,就算提及之前送来那些贩卖人口的罪犯的头颅,都绝口不提乔汉娜被掳的事。 乔汉娜坐在席间,看著眼前的热闹,看著叔叔脸上的笑容,几次想开口,都被堂妹用水果堵住话头,连梅莎丽亚递来的眼神都让她犹豫—一这氛围,实在让人没法兴师问罪。 晚宴直到深夜才散。戴蒙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史莱恩河的流水声,总觉得这热情背后藏著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盖蕊和梅莎丽亚熟练地过来,“潜入”戴蒙的房间,不过今日的异样,就连单纯的盖蕊都皱著眉:“这史文领主太热情了,热情得不正常,乔汉娜都被他绕晕了。”梅莎丽亚也点头表示:“我问乔汉娜的堂妹,她只说“父亲很疼姐姐”,其他的都不肯说。” 等到次日清晨,船队准备正式启程沿路回归航线,前往风息堡。 不过,当戴蒙刚翻上贪食者的龙背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乔汉娜骑著一匹白马,头髮散乱,脸上还掛著泪痕,衝破卫兵的阻拦,朝著码头奔来。 “殿下!还请等等我!”她刚翻身下马,就踉蹌著扑向戴蒙,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肩膀剧烈颤抖。这位坚强的少女是自戴蒙他们那日救下她后,第一次看见她哭泣。 跟她这几日已经培养出感情的梅莎丽亚连忙上前,想递手帕,却被乔汉娜躲开; 盖蕊也从梦火背上下来走过来,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你叔叔欺负你了?” 乔汉娜只是摇头,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著说出真相:“我————我昨晚从堂妹嘴里问出来了————一开始家里以为我葬身海难,后来里斯人送来我的亲笔信,但是叔叔他——他根本没打算赎我,还跟堂妹他们说,我失踪了,正好省了一笔嫁妆————” 戴蒙抱著少女颤抖的身体,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心里涌起一股怒意—一原来那满场的热情,不过是掩盖冷漠的幌子。 他拍著乔汉娜的背,看著这位怀中未来的“黑天鹅”,声音温和而沉稳:“別哭了,以后跟著我们,没人再敢欺负你。” 盖蕊也是嘆了口气,拉过梅莎丽亚的手:“小梅,带汉娜去马车上休息吧,给她换身我的衣服。从今天起,她就也是我的侍女,跟著我们走。” 乔汉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戴蒙和盖蕊,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却又哽咽著说不出话。 於是盖蕊又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別怕,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贪食者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安慰。戴蒙勒转龙首,看向石盔城的方向—黑白瞭望塔依旧矗立,可那曾经象徵威严的天鹅纹章,此刻在他眼里,却多了几分虚偽的冷意。 船队缓缓驶离码头,史文伯爵带著家眷还在堡门口挥手,笑容依旧热情,却没人知道,那笑容背后,藏著怎样的凉薄。 风怒角的风捲起乔汉娜的裙摆,少女坐在马车上,看著石盔城渐渐缩小,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却不再是绝望的哭,而是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戴蒙骑著贪食者飞在船队上空,望著前方风息堡的方向,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一去风息堡正式审判那些贩卖人口的领主,安抚像乔汉娜这样的受害者,还有即將到来的君临局势,每一件都不能懈怠。 阳光洒在多恩海的海面上,泛著粼粼波光。船队的蓝白帆影在海面上延伸,像一条通往正义与希望的路,而乔汉娜这只“黑天鹅”的加入,也让这支队伍,多了一份需要守护的温暖。 第115章 雨屋城的「铁棍」 第115章 雨屋城的“铁棍”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再次在多恩海的晨光中舒展,印著青亭岛葡萄纹章的长帆依旧是被海风拂得猎猎作响。 自石盔城离开后,船队重新驶入既定航线,咸涩的风里又褪去了石盔城的喧囂,再次多了几分风暴地破船湾特有的凛冽。 戴蒙站在“青亭號”的船首,银金色长髮被风掀起,目光却落在甲板另一侧一乔汉娜正跟著盖蕊和梅莎丽亚,蹲在帆布旁挑选刚从雷德温船队商品中送来的布料,少女的黑髮上別著朵风乾的蓝,是梅莎丽亚昨日为她別上的,此刻正隨著她的笑声轻轻晃动。 乔汉娜的脸上已少了初见时的怯懦,偶尔会跟盖蕊爭论哪块布料更適合做披风,眼底的光也亮了许多,只是在提及石盔城时,嘴角还是会悄悄抿紧。 戴蒙望著她的背影,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一那日乔汉娜哭著扑进他怀里的模样还在眼前,史文伯爵那虚偽的热情也歷歷在目。 他忽然想起前世史书里的记载:史文家族的次孙拜伦·史文,未来会无知的试图用“镜盾”萨文的古法屠龙,冒犯真龙的威压,最终被敘拉克斯的龙焰烧成灰烬。 可那是遥远的未来,眼前的史文家族虽凉薄,却也是风暴地抵御多恩的功臣,世代镇守风怒角,连“残酷的”梅葛时期都未曾有过二心。 戴蒙握紧黑火剑的剑柄,瓦雷利亚钢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一他的剑斩过奴隶贩子,劈过叛乱者,却绝不会为了未来的隱患,向此刻无辜的史文族人降下龙焰。 乔汉娜的公道,不该用滥杀来换,更何况,那尚未出生的拜伦·史文,此刻还只是个虚无的影子。 “在想什么?”盖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手里拿著块淡蓝色的布料,正是乔汉娜刚才看中的那块,“乔汉娜说这块布做披风好看,你觉得呢?” 戴蒙回过神,接过布料,指尖划过柔软的纤维:“好看,跟梦火的顏色很配。”他看向盖蕊身后的乔汉娜,少女正被梅莎丽亚逗得发笑,白金捲髮与黑长髮缠在一起,像两团温柔的云,“她最近开朗多了。” “那是当然。”盖蕊笑著点头,“有我们在,没人再敢欺负她。”梅莎丽亚也凑过来,手里捧著个装鲜莓的木盒:“戴蒙殿下,乔汉娜还说想跟您学剑术,她说以后要保护自己,也保护我们。” 戴蒙愣了愣,隨即笑了:“好啊,等到了君临,我教她。”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埃林·雷德温高声喊道:“殿下!前方是雨屋城!威尔德家族的人在码头等著!”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风怒角北岸的海湾里,一座灰石城堡正矗立在岸边,城堡的屋顶覆盖著深褐色的瓦片,堡顶飘扬的旗帜上,金色底色的蓝绿色大漩涡纹章在风中格外醒目,正是威尔德家族的家徽。 雨屋城依海而建,码头延伸进破船湾,几艘小船正停泊在岸边,穿银甲的骑士们列队等候,为首的青年格外显眼一他身材挺拔,鎧甲上鏨著家族的漩涡纹,腰间別著柄铜柄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雨屋城伯爵的继承人,贾斯皮·威尔德。 船队缓缓靠岸时,贾斯皮已快步迎了上来。他对著戴蒙躬身行礼,动作標准而恭敬,声音却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戴蒙殿下,盖蕊公主,我是贾斯皮·威尔德,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雨屋城已备好淡水和新鲜的肉食,还有刚烤好的麦饼,您的船队可以在此补充物资,歇息半日。” 戴蒙翻身下马,目光落在贾斯皮的鎧甲上那鎧甲虽不算华丽,却保养得极好,甲缝里没有半点锈跡,想来是常习武的缘故。 他想起前世关於贾斯皮的记载:这位未来的“铁棍”法务大臣,以严苛的律法態度闻名,在血龙狂舞中坚定站在伊耿二世一方,最终被雷妮拉处决时,仍坚持男性优先的继承权。 可此刻的贾斯皮,还只是个眉宇间带著青涩的青年,眼里满是对真龙的敬畏,尚未有后来的狠厉。 “有劳威尔德爵士。”戴蒙頷首,“我们只需要补充淡水和食物,不必过多打扰。” 贾斯皮连忙摆手:“殿下说笑了,真龙驾临雨屋城,是我们的荣幸。父亲特意让厨房备了破船湾的特產一烤金枪鱼,还有用蜂蜜醃的海果,您一定要尝尝。”他引著眾人往城內走,雨屋城的街道铺著平整的石板,两侧的木屋掛著渔网与晒乾的海草,空气中瀰漫著海盐与麦饼的香气,“我们威尔德家效忠於自伊耿征服以来的风息堡也已近百年,去年三婊子的海盗来犯,还是拜拉席恩公爵派军帮我们击退的。” 戴蒙一边走,一边听贾斯皮讲述雨屋城的歷史,目光却不自觉地打量著这位青年—一他说话条理清晰,对家族与风暴地的关係了如指掌,偶尔提及律法时,眼神会格外明亮,显然已显露出对律法的兴趣,与未来“铁棍”的形象渐渐重合。 可想到他未来在御前会议上的强硬,想到他最终被斩首的结局,戴蒙又忍不住沉思:若未来血龙狂舞真的爆发,这位青年会不会走上不同的路? “小戴蒙?”盖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贾斯皮爵士问你要不要去城堡的瞭望塔看看,能望见整个破船湾。” 戴蒙回过神,对著贾斯皮笑了笑:“不了,还要麻烦爵士安排人儘快补充物资,我们傍晚还要继续航行。” 贾斯皮虽有些遗憾,却还是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半个时辰內完成补给。” 补充物资的间隙,乔汉娜拉著梅莎丽亚去码头看鱼,盖蕊则跟著贾斯皮的妹妹去了城內的布店,戴蒙独自站在船舷边,望著雨屋城的轮廓。 贾斯皮恰好路过,见他望著城堡沉思,忍不住问道:“殿下是在想破船湾的航线吗?若是担心海盗,我可以派几艘小船护送您到塔斯岛。” “不必了。”戴蒙摇头,目光落在天空中盘旋的贪食者身上,黑龙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像块移动的墨,“有它们在,海盗不敢靠近。” 贾斯皮抬头望著贪食者,眼里满是嚮往:“真龙的威慑,果然比舰队还管用。殿下年纪轻轻就能驾驭如此强大的巨龙,真是让我敬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年君临的比武大会,我没能去成,听人说殿下一枪挑落卢卡斯·提利尔,还率领谷地联军击退了高山氏族,真是英勇。” 戴蒙笑了笑,没再多说。夕阳渐渐西斜,补给已完成,盖蕊和梅莎丽亚、乔汉娜也回到了船上。 贾斯皮带著威尔德家族的人在码头送行,他望著戴蒙的身影—一银髮紫眸,挺拔的身姿,腰间的黑火剑泛著冷光,上空的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像两团守护的云,忽然觉得眼前的王子,竟有几分“征服者”伊耿的影子,那股浑然天成的威严,让人心生敬畏。 “启程吧。”戴蒙对埃林·雷德温下令,船队的蓝白船帆再次升起,葡萄纹章在夕阳下泛著金红的光。 雨屋城的轮廓渐渐后退,威尔德家族的漩涡旗在码头飘扬,贾斯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个黑点。 乔汉娜靠在船舷边,望著远方的海平线,轻声道:“雨屋城的人真好,比石盔城的人亲切多了。” “你以后会遇到更多好人的。”盖蕊拍了拍她的肩,淡紫色眼眸里映著夕阳,“塔斯岛快到了,听母亲说那里的海滩全是白色的沙子,还有好喝的果酒。” 戴蒙站在船首,望著前方的海域—塔斯岛的方向隱在暮色中,像块藏在海雾里的宝石。 贪食者与梦火在高空並肩飞行,龙影落在海面上,与船队的帆影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下一站的塔斯岛,还有新的风景与故事在等待,而雨屋城的相遇,贾斯皮·威尔德的青年模样,还有对乔汉娜与史文家族的考量,都成了这段航程里,又一段难忘的印记。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夜幕渐渐笼罩海面,雷德温船队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撒在海面上的星子。 贪食者与梦火的龙吟在夜空中迴荡,带著对塔斯岛的期盼,也带著对未来的坚定—一戴蒙握紧黑火剑,紫眸里映著灯火与龙影,他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只要身边的人还在,龙焰还在,他就不会退缩。 第116章 塔斯岛的「故人」 第116章 塔斯岛的“故人”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船帆划破蔚蓝的海面时,塔斯岛终於在视野里舖展开来一这片被称作“蓝宝石之岛”的土地,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璀璨。 澄澈的海水泛著宝石般的光泽,白色沙滩沿著海岸线蜿蜒,远处的山岭被苍翠的植被覆盖,瀑布从悬崖倾泻而下,在阳光下织成细碎的银帘。 贪食者与梦火盘旋在船队上空,黑龙的黑影与蓝龙的淡光落在海面,引得岸边的渔民纷纷驻足,仰头望著这罕见的龙影。 “青亭號”刚靠岸,大霍拉斯·雷德温就带著埃林与小霍拉斯走下跳板。 大霍拉斯爵士穿著件绣著葡萄纹的蓝袍,腰间掛著一副帐单报表,目光扫过码头等候的人群一塔斯伯爵的代理人是个穿天蓝长袍的瘦子,胸前別著塔斯家族四分纹章(玫瑰底黄日与天蓝底白月),旁边围著几个塔斯岛的小领主和商人,有的捧著羊毛样品,有的提著装满蓝宝石首饰的木盒,显然早等著与雷德温家交易。 “马柯爵士,久等了。”大霍拉斯伸出手,与对方握了握,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对方的袖口一一那里沾著些羊毛纤维,显然刚检查过货物。 “青亭岛的葡萄酒按约定带来了,年份最好的那批在三號货舱,还有你要的橡木桶,都是新制的,能存五年不坏。” 埃林·雷德温站在叔父身边,橙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颊,手里捧著帐本,认真记录著:“叔父,马柯爵士上次说要五十桶,这次又加了二十桶,还想要些晒乾的青提。” 大霍拉斯点头,目光转向堆在码头的羊毛包:“你们的羊毛我得先看看。塔斯的羊毛以细软出名,要是掺了粗毛,价格可得往下压。” 他蹲下身,隨手扯开一个羊毛包,指尖捻起几缕纤维,对著阳光看了看,“还行,比去年的强些。不过这批货得按七折算,毕竟我们的葡萄酒可是冒著狭海的风险运来的。” 小霍拉斯·雷德温年纪尚小,却也凑过来,学著叔父的样子戳了戳羊毛包,惹得旁边的蒙德·海塔尔笑出了声。 “小霍拉斯,你可得看仔细,別被人糊弄了。”蒙德手里拿著个刚买的贝壳哨子,吹了声清脆的响,“上次在雨屋城,我还看见你把劣质麦饼当乾粮买了呢。” 小霍拉斯脸一红,伸手去抢蒙德的哨子:“那是我没注意!这次有叔父在,肯定不会错!”两个少年追逐嬉闹起来,引得周围的商人都笑了。 蓓珊妮·海塔尔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大霍拉斯身边,淡紫色长裙扫过码头的碎石:“爵士,我这弟弟就拜託您多照看了,別让他跟著小霍拉斯胡闹。” “放心吧,海塔尔小姐。”大霍拉斯笑著点头,“蒙德少爷也是个聪明孩子,跟著我们积累点做生意的经验,以后肯定管理起旧镇的商贸肯定更得心应手。” 另一边,女孩们的队伍早已凑在一起。盖蕊捧著一串蓝宝石手链,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喜欢:“这手链真好看,比君临的首饰还精致。”乔汉娜站在她身边,黑髮上別著朵刚摘的白色野,目光落在手链上,又悄悄移开一她想起石盔城的母亲去世前给她留下的首饰盒,里面也曾有过类似的宝石,却被叔叔当作“无用之物”锁在柜子里。 梅莎丽亚看出她的失落,拉了拉她的手,把一块刚买的蜂蜜糕递过去:“乔汉娜,尝尝这个,塔斯的蜂蜜糕比奔流城的还甜。” 亚丽·河文则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株从海边采的草药,绿眸里闪著探究: j 这是“海心草”吗,能治疗烫伤,稍加调配应该比学城的药膏管用。” 戴蒙走过来时,正看见女孩们围著亚丽·河文探討草药,少年们则戴蒙跟在后面,埃林在给科利他们讲青亭岛的葡萄种植,蒙德和小霍拉斯还在抢贝壳哨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连海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戴蒙王子,盖蕊公主!”一阵洪亮的声音传来,卡梅隆·塔斯伯爵带著侍从快步走来。 伯爵穿著件绣著黄日纹的深蓝锦袍,腰间佩著柄象牙柄长剑,面容威严,却在看到戴蒙时,眼神突然软了下来一他的目光反覆扫过戴蒙的紫眸、挺拔的身姿,甚至伸手想触碰戴蒙的银髮,又克制地收回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么相像的眼睛啊————还有这一样高大挺拔的身姿,若是再把长发剪短些,一头中长发,配上这儒雅谦和的外表,还有那眼神里內心隱藏著带著狂野隨和与酒脱的真龙血————真是像极了————” 戴蒙心中微动。他曾不少次见过伊蒙·坦格利安的画像—那位被刺杀在塔斯岛的王储殿下,与自己確实有七分相似,自己私下也不少偷偷比对自己与他的画像,尤其是紫眸和身形,若非他確信自己的身体还是前世幼年时一样的外貌,清楚自己还是先祖贝尔隆的后裔,恐怕也会怀疑自己的血缘。 可世人不知,只当他是伊蒙的私生子,连这位与伊蒙並肩作战过的伯爵,也陷入了这份误解。 “伯爵大人过誉了。”戴蒙躬身行礼,语气保持著礼貌,“伊蒙殿下是七国的英雄,我怎敢与他相比。” “你不必过谦。无知的世人或许会否认您的身份,但是在我这里,您无需隱藏与伊蒙殿下的父子之情。尽情称呼您的父亲吧!”卡梅隆伯爵上前一步,紧紧握住戴蒙的手,力道大得让戴蒙微微皱眉,“当年伊蒙王子为了帮塔斯打密尔海盗,喉咙中箭而亡————我至今记得他倒下时的模样,跟你现在站在这里的身姿,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近乎恳求,“殿下,今日务必留在暮临厅过夜,让我儘儘地主之谊。我已安排好了护卫,绝不会让您受半点惊扰。” 戴蒙刚想推辞一船队本计划补充物资后就启程,可看著伯爵眼中的恳切,还有那藏不住的愧疚与怀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雷佛德·罗斯比他们刚想说“殿下的武艺高强,根本不需要护卫”,就被卡梅隆伯爵诚恳到近乎急切的眼神打断,只好表示“有我们护卫殿下,还请伯爵大人放心信任我们。” 不过,卡梅隆伯爵又摆手打断道:“不行!阁下们护卫固然可靠,可我们塔斯岛的守卫更熟悉这里的地形。我已经让全城的卫兵都集结了,连暮临厅的暗哨都加了三倍,一定要保证殿下的安全。” 无奈之下,戴蒙只好点头应允,並让雷佛德去通知大霍拉斯爵士,推迟一日启程。 卡梅隆伯爵立刻笑了,拉著戴蒙的手就往暮临厅走:“快跟我来!晚宴已经备好了,有刚从海里捞的龙虾,还有塔斯最有名的烤羊,连殿下与公主的巨龙,我都让人准备了全岛最好的牛羊,保证它们吃得满意。” 暮临厅坐落在塔斯岛的高地上,灰白色的石墙爬满常春藤,堡顶的四分纹章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进大厅,长桌上早已摆满了菜餚:烤得金黄的龙虾泛著油光,羊腿上撒著迷迭香,果盘里堆著新鲜的蜜桃与青提,还有一壶壶青亭岛的葡萄酒,酒液呈淡金色,倒在银杯里泛著光。 “殿下,尝尝这个龙虾。”卡梅隆伯爵亲自给戴蒙剥了一只龙虾,递到他面前,“塔斯的龙虾比狭海对岸的还肥,每年盛夏都有人专程来捕。” 他一边布菜,一边讲起当年伊蒙王子的事:“伊蒙王子当年来做客的时候,也是坐在这个位置,他吃了三只龙虾,还说塔斯的海味是七国最好的。后来我们一起去打密尔海盗,他冲在最前面,剑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戴蒙安静地听著,偶尔点头回应。他能感受到伯爵话语里的怀念,也能理解这份热情背后的重量—一那是对故人的愧疚,是对“故人之子”的补偿。 贪食者与梦火在城堡外的空地上进食,黑龙大口吞咽著羊肉,蓝龙则优雅地啄食著牛肉,引得侍从们都驻足观看,眼里满是敬畏。 晚宴过半,卡梅隆伯爵突然拍了拍手,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走了进来一他穿著银甲,胸甲上绣著塔斯家的四分纹章,正是伯爵的长子布戴米尔·塔斯。 “布戴米尔,过来见过戴蒙殿下。”布戴米尔伯爵招手让儿子上前,语气郑重,“从今日起,你就跟著殿下,用生命护卫殿下的安全。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布戴米尔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剑柄上:“塔斯家族的布戴米尔·塔斯,愿为戴蒙殿下效命,至死方休。” 还没等戴蒙开口,伯爵又让人叫来一个少女一她穿著件朴素的灰裙,身形比普通女孩高大,眼神却异常坚毅,正是伯爵的女儿布蕾妮·塔斯。 “布蕾妮,你也跟著殿下吧。你身手好,能帮著布戴米尔一起护卫。也可以帮助殿下护卫公主殿下们。” 布蕾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遵命,父亲。” 戴蒙有些惊讶,刚想推辞,却被卡梅隆伯爵按住肩膀:“殿下,这是我塔斯家的心意。你带著他们,也能让我安心些。当年伊蒙王子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足够的护卫,才遭了密尔人的暗箭————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发生。” 第二日黄昏,离別终於到来。卡梅隆伯爵带著全家送到码头,布戴米尔和布蕾妮已收拾好行装,站在戴蒙的队伍里。 伯爵突然上前,紧紧搂住戴蒙,声音带著哽咽:“孩子,保护好自己。哪怕你武艺再强,哪怕你是骑在龙背上的真龙,也永远要提防小心暗处小人的暗箭。” 戴蒙的眼眶微热,哪怕是因为此生“误会”身份產生的关切,但是这份真情也足以让他这个前世缺爱的黑龙感动,於是轻轻拍了拍伯爵的背默默回应道:“我会的,伯爵大人。” 船队缓缓驶离塔斯岛,蓝宝石般的海面渐渐远去,暮临厅的轮廓缩成一个小点。 戴蒙趴在船舷的围栏上,望著塔斯岛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一伯爵那双充满愧疚、怀念与对故人之子爱护的眼睛,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 不仅如此,最后伯爵在他耳畔还悄悄低语了一句“如果您需要,塔斯岛的舰队永远为您而战。”也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里。 “夜深了,风凉。”盖蕊走过来,身后跟著布蕾妮,手里拿著件羊毛披风。 布蕾妮从公主接过披风,小心地给又长高了几分的王子殿下披上,动作略显笨拙,却格外认真。 戴蒙回头,看著盖蕊温柔的眼神,又看了看布蕾妮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趟塔斯岛之行,不仅收穫了忠诚的护卫,更收穫了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一一份跨越血缘、源於故人的守护,像暮星的光,温暖而坚定。 贪食者与梦火在船队上空盘旋,龙吟在暮色中迴荡,像是在为这段短暂却深刻的相遇,画上一个温柔的句號。 而戴蒙知道,卡梅隆·塔斯伯爵的叮嘱,会像一道警钟,时刻提醒他一一在这条改写歷史的路上,不仅有血与火的荣光,更有暗处的风险,需要他步步谨慎,守护好身边的人,也守护好自己。 第117章 风息堡的「亲人」 第117章 风息堡的“亲人” 雷德温船队的船影划破破船湾的晨雾时,风息堡的轮廓也是在眾人的视野里拔地而起—— 这座歷史中记载被魔法咒语编织进城墙的巨堡,像一头蛰伏在悬崖上的巨兽,厚重的灰石城墙呈光滑的弧形,最厚处达四干尺,临海一侧更是高逾百五十尺,直插云霄的主塔楼顶端,金底黑色的宝冠雄鹿纹章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活像一只藐视天下的巨拳,將破船湾的咸涩海风都挡在墙外。 贪食者率先发出一声低鸣,黑龙的鳞片在晨光中泛著暗哑的光,仿佛是感受到了城墙里那股古老的魔法气息—传说第一代风暴王杜伦建造它时,曾请森林之子注入咒语,让它歷经千年风暴与战火都屹立不倒。 梦火紧隨其后,淡蓝龙翼轻轻掠过海面,激起的水落在城墙下的礁石上,瞬间被海风捲成细碎的雾。 “这才叫城堡!”米斯·河文扛著北境战斧,黑脸上满是惊嘆,手指著城墙的弧形墙面,“你看这石头缝,连风都钻不进去!比临冬城的灰石墙气派多了!” 卢伯特·克莱勃怀里的银勺掛坠又露了半截,白色鎧甲的肩甲蹭著科林·赛提加:“听说这墙里有咒语,能防魔法?上次在高庭听学士说,当年梅葛陛下的巫师想咒风息堡,结果咒语全被弹回去了!” 科林笑著点头,目光扫过悬崖下的柵栏门一一那里正停泊著几艘风暴地的长船,船帆上的宝冠雄鹿纹章与风息堡的旗帜遥相呼应:“我叔父说过,风息堡可是他们风暴地人的根,有时比凯岩城的金子还可靠。” 船队刚靠岸,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一队穿黑甲的骑士簇拥著两个身影疾驰而来,为首的青年身材魁梧,一头黑髮在风中飞扬,胸前的黑金宝冠雄鹿雄鹿纹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一正是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长子和继承人博洛斯·拜拉席恩。 他身边的女子穿著黄黑相间的礼服,裙摆绣著卡伦家的夜鶯纹章,眉眼间带著几分干练,应该就是是他的未婚妻埃琳娜·卡伦。 “小戴蒙兄弟!你可算来了!”博洛斯隔著老远就嚷嚷起来,不等戴蒙翻身下马,就大步衝过来,一把將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戴蒙微微踉蹌,“去年君临比武大会你可是答应我说要来俺们风暴地做客,结果你倒好,巡游七国绕了一大圈,最后才来俺们这儿!是不是觉得我们风息堡的酒不如其他地方的好?” 戴蒙笑著拍开他的手,紫眸里满是无奈:“把风暴地留到最后,才是最重视的意思。难道我们的博洛斯·拜拉席恩爵士大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嘿!你这小子!”博洛斯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勾住戴蒙的肩膀,指了指身后的猎队一几个骑士正扛著一头刚猎杀的雄鹿,鹿血还在滴,“你来得正好!你老大哥我今天刚打的鹿肉,这种鹿肉质最嫩,晚上宴席上让俺们风息堡的厨子给烤了,再配上俺们风暴地的麦酒,保管你喝够!” 埃琳娜·卡伦走过来,对著戴蒙与盖蕊屈膝行礼,黄黑礼服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戴蒙殿下,盖蕊公主。博洛斯从上个月就开始盼著你们来,天天问渡鸦有没有消息。”她的目光掠过盖蕊身边的梅莎丽亚和乔汉娜还有蓓珊妮,又看向亚丽·河文,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几位小姐一路辛苦,风息堡的客房已经备好,我让人先带你们去歇息?” 盖蕊笑著点头,拉过梅莎丽亚的手:“那就多谢卡伦小姐了。正好跟你聊聊风息堡的事,听说这里的园能望见整个破船湾?”梅莎丽亚也跟著点头,白金捲髮上沾了些海雾,小声道:“我还想看看传说中杜伦建造城堡时用的石头。” 亚丽·河文走在后面,绿裙在风中贴紧身子,她看向风息堡的城墙,绿眸里闪过一丝探究:“这墙里的咒语,或许比千面屿的鱼梁木还要古老。”拉里斯·斯壮骑著灰驴跟在她身边,黑袍下摆扫过礁石,嘴角勾起惯有的浅笑:“布兰登家能在伊耿征服前守住风暴地千年,靠的可不止是拳头。” 博洛斯没注意女眷们的互动,正拉著戴蒙滔滔不绝地说著最近的事:“你小子这次巡游可真威风!蟹爪半岛帮克莱勃家夺回轻语堡,谷地带著诸侯打跑高山氏族,河间地让布雷肯和布莱伍德老实了,海疆城和兰尼斯港烧得铁种哭爹喊娘,高庭还拆了马索斯那胖头鱼几个私生子的鬼主意—一这些事,我们风暴地的酒馆里天天有人唱!”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对了!前阵子你在石阶列岛救的那些奴隶,有一大半都是俺们风暴地的人,现在都送到风息堡了。我父亲说等你来了,要是感兴趣,就带你去看处决那些贩卖人口的人贩子一让你亲眼看看,俺们风暴地的律法可不是摆设!” 戴蒙点头,想起乔汉娜当初的遭遇,右肩的黑色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那些人贩子罪有应得。不过这次来,主要是兑现去年的承诺,跟你好好喝一场。” “喝一场?”博洛斯挑眉,拍了拍戴蒙的后背,“不止喝一场!我还得跟你比一场!上次君临比武大会没分出胜负,这次在风息堡的校场,咱们比长枪,比剑术,当然你要是愿意,比战锤和战斧也可以,但是,谁要是输了,谁可得喝三桶麦酒!” 说话间,眾人已走到风息堡的外城门。厚重的橡木城门镶著铁条,门楣上刻著杜伦与依妮的浮雕,两个卫兵推开城门时,发出“吱呀”的旧响,仿佛在诉说千年的歷史。 走进城门,眼前的景象更令人震撼—一巨大的主塔楼从地面拔起,內部竟容纳了穀仓、兵营、军械库与大厅,石板路两侧的火把將墙面照得亮如白昼,盔甲架上摆著歷代拜拉席恩骑士的鎧甲,最中间的一套正是奥里斯·拜拉席恩当年斩杀末代风暴王时穿的银甲,胸甲上的纹章还泛著冷光。 “这塔楼够大吧?”博洛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里面能住五百个骑士,粮草能撑半年!之前多恩那群臭虫和三婊子海盗的舰队来犯,我们就守在里面,让他们在城外冻了三天,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埃琳娜笑著补充:“不过最有意思的是塔顶的瞭望台,能望见破船湾的每一艘船。博洛斯小时候总爱爬上去,被公爵大人骂了好多次。我们小时候第一次初见他就在上面偷偷看著我。” 博洛斯的脸瞬间涨红,伸手去挠埃琳娜的头髮:“哪有!我那是在练习观察敌情!”惹得周围的骑士们一阵鬨笑,连戴蒙的追隨者们都忍不住笑出声。 晚宴设在风息堡的大厅,长桌上摆满了风暴地的特色菜餚:烤得外焦里嫩的雄鹿腿、撒著迷迭香的烤野猪、用破船湾的鲜鱼做的汤,还有刚出炉的麦饼,香气混著麦酒的醇厚,瀰漫了整个大厅。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坐在主位,他穿著件绣著宝冠雄鹿的深黑锦袍,面容威严,眼神却带著温和,见戴蒙进来,立刻招手让他坐在身边:“小戴蒙,一路辛苦。你在石阶列岛解救奴隶的事,我已经写信告诉君临了,你祖父杰赫里斯陛下肯定会高兴。” 戴蒙躬身行礼:“公爵大人过誉了,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博蒙德举起酒杯,声音传遍大厅:“诸位!我们的小戴蒙殿下这次巡游七国,为七国的和平做了太多事一帮谷地解困,帮河间地调停,两次击退铁种,还粉碎了高庭私生子的阴谋!还帮助我们风暴地解救被贩卖的领民!这样的功绩,值得我们风暴地所有的汉子敬他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博洛斯率先灌下一大口麦酒,酒液顺著下巴淌进衣领:“父亲说得对!小戴蒙这小子,就是比那些只会在君临享乐的贵族强多了!” 晚宴过半,博蒙德忽然放下酒杯,语气变得郑重:“戴蒙,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前些日子,我妹妹乔斯琳寄了封信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戴蒙身上,“她在信里的意思,大概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家”。从她的话里我能看出来,她已经接受你了,希望你也不要逃避。”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猛地一紧,酒液差点溢出来。他想起之前刚巡游时,在潮头堡问起雷妮丝。 当初是怎么在龙石岛礁石里发现自己的,雷妮丝却说一开始其实是梅丽亚斯从龙石岛的海边捞起了自己,然后她是发现梅丽亚斯的异常,才从把自己捞上来让科利斯派人照顾,结果没想到科利斯那傢伙派人把自己送进了龙石岛的黑牢。 而当时自己逃出牢笼跳海求生,迷迷糊糊再次被雷妮丝和梅丽亚斯救起时,只是想著用半真半假的话语,將自己战死穿越百年的光怪陆离搪塞过去,可是却没想到自己那半真半假的谎言,会掀起这样的波澜。 “我知道你的情况。”博蒙德的声音更温和了,“雷妮丝跟我说过,你父亲伊蒙被刺,母亲也隨之病逝,你幼时一个人生活了很久,没有家人在身边,流落在外,失去了很多过去的记忆。但是,小戴蒙,我母亲在生下乔斯琳的时候,不幸离世,所以乔斯琳也算是我带大的,而我作为兄长,我能看出,我的妹妹乔斯琳她————其实很想让你喊她一声母亲。而我,也希望你能喊我一声舅舅。”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戴蒙身上。梅莎丽亚悄悄递过一块手帕,眼神里满是担忧:盖蕊握住他的手,淡紫色眼眸里带著鼓励:乔汉娜·史文每天紧跟著戴蒙的眼神中却是带著几分艷羡;而维耿·坦格利安坐在戴蒙和盖蕊的一旁,紫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拉里斯则是跟父亲莱昂诺靠在火塘边,黑袍下摆扫过地面,黑眸里没了平时的狡黠,只有平静。 戴蒙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穿越而来,一直將自己坦格利安家族的先祖们当作血脉的归宿,哪怕曾有过误会,也觉得是“家人”间的纠葛;可拜拉席恩的亲情,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真挚,让他措手不及。 乔斯琳那一次次看向自己那幽怨又复杂的眼神,还有她一次次隱藏其中的期待,博蒙德公爵表达的接纳,还有博洛斯每次的热情,像一束暖光,照进了他一直紧绷的內心。 “我————”戴蒙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博蒙德,又看向博洛斯,“谢谢您,公爵大人。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 博蒙德笑著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不急。家人之间,最不怕的就是等。你愿意来风息堡,愿意把我们当亲人,就够了。” 博洛斯立刻接话:“就是!你要是想通了,隨时喊我表哥!以后在风暴地,有我罩著你!”他说著,又给戴蒙倒了杯麦酒,“不说这些了!喝酒!明天咱们去校场比武,谁输了谁喝三桶!” 晚宴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骑士们开始唱起风暴地的战歌,博洛斯拉著戴蒙一起唱,声音震得烛火都在晃。 戴蒙喝著麦酒,感受著身边的暖意,忽然觉得,风息堡的麦酒,比高庭的葡萄酒更暖,比兰尼斯港的红酒更烈,也比君临宴会的果酒更让人安心。 夜深时,戴蒙站在风息堡的露台上,望著破船湾的夜景。 海浪拍击悬崖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贪食者与梦火蜷缩在城堡的空地上,龙息在寒空中凝成白汽,与风息堡的灯火交相辉映。 博蒙德的话语还在耳边迴荡,乔斯琳的期待,博洛斯的热情,还有盖蕊与梅莎丽亚她们的担忧,像一股股暖流,涌进他的心里。 他摸了摸右肩的烙印,那里已经不烫了,却留下一种奇异的暖意。或许,家人从来都不是血脉的唯一归宿,那些愿意接纳你、等待你、为你敞开怀抱的人,也能成为家人。 风息堡的风还在吹,带著破船湾的咸涩,却不再凛冽。戴蒙知道,他或许还需要时间,但他已经开始期待,就像他这一世之前喊出“姐姐”、“叔叔”、“兄长”、“祖父”、“奶奶”一样,期待能真正喊出“母亲”与“舅舅”的那一天,期待能把风息堡,也当成自己的家。 远处的大厅里,博洛斯的笑声还在传来,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夜曲,为这段风息堡的旅程,画上了温柔的逗號。 第118章 风暴使者,战斧审判 第118章 风暴使者,战斧审判 风息堡的清晨总是带著股咸腥海浪与风暴的怒意。当戴蒙被石砌拱窗外的呼啸风声惊醒时,天光正挣扎著穿透厚重云层。 昨夜那场宴会后的友谊比武让博洛斯·拜拉席恩这傢伙的胳膊至今抬不起来,此刻这位壮硕的风暴地继承人正呲牙咧嘴地用单手繫著披风,绸缎內衬上绣著的黑色宝冠雄鹿在晨光里活像只抽筋的灰兔。 “诸神在上,你那柄瓦雷利亚钢剑是不是淬了酸液?黑火剑传闻有这么重么?”博洛斯看见戴蒙齜牙咧嘴地抱怨,“你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我记得你就算过了今年也才十四岁吧?”然后加快脚步默默走到戴蒙身旁。 但是这傢伙隨后又轻轻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熟练地搂住戴蒙的肩膀感言道:“你小子力气比我和我老爹那傢伙还大,我现在那只手举叉子都费劲,更別提战斧了。小戴蒙你怕不是真的跟传闻里一样是“战士下凡”吧?” 戴蒙正躬著身子繫著腰间的龙鳞纹路烙印扣腰带,闻言挑眉侧目看向旁边对方淤青的小臂:“或许你应该让你家学士给你敷点草药,而不是事后直接连灌了三桶麦酒。”他瞥向窗外,“不过看来今天的情况,也轮不到你挥斧头了。” 风息堡的內庭广场已如被唤醒的巨兽。超过二十位风暴地诸侯齐聚於此,石盔城的那位史文伯爵站在绿石堡的伊蒙斯伯爵身旁,表情还是像那日在石盔城一样那么高傲冷酷; 雨屋城的贾斯皮·威尔德站在他的父亲身旁,正一丝不苟地整理著皮质法典捲轴,並让他身边似乎是侍从一样的男人,记录下今日审判的场景,与周围部分瑟缩的贵族形成鲜明对比; 塔斯家的布蕾妮站在兄长布戴米尔身侧,二人难得没有守在戴蒙和盖蕊的身边,而是是今日代替父亲塔斯伯爵出席,布蕾妮六尺高的身形让身旁的卡伦家小姐们像群受惊的夜鶯,她腰间那柄与体型极不相称的细剑总是“俏皮”的试图滑出剑鞘与腰间,引得在场女眷们频频惊呼—一不过这大概是广场上唯一能称得上轻鬆的景象。 风息堡这处广场中央的行刑平台由整块黑石砌成,据说是以前七国时期风暴王时代遗留的遗物。 此刻之前那些负隅顽抗,被押送到风息堡的七个罪犯正跪在广场行刑平台边缘,脖子上的粗麻绳被海风扯得啪作响。 他们中有石盔城的远支小领主、雾林城的私生子、还有两个穿著伊斯蒙家制服的士兵,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个曾试图贩卖乔汉娜的里斯贩子中的倖存者,他此刻瘫软如泥,裤脚渗出的水渍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真该让他自己闻闻。”梅莎丽亚的声音带著刻意压低的怒意,对自己的老乡毫不掩饰她的厌恶,她身边的乔汉娜此刻也正紧紧攥著亚麻裙摆,指节泛白。 这位“黑天鹅”今早换上了塔斯家之前送给盖蕊的蓝色羊毛裙,今日却似乎学起了以前的小梅习惯性的往盖蕊身后躲,唯有那双黑眸里燃烧的火焰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但当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出现在风息堡堡楼拱门时,全场的私语瞬间冻结。 这位风暴地整个封君今日未穿常服,而是头戴其父罗加·拜拉席恩公爵遗留下的鹿角半盔,身上披掛著暗灰色铁甲,胸前的雄鹿徽章用黑铁打造,在阴沉天光下泛著血腥气。 不过,他右手握著的战斧格外引人注目一一双刃战斧一双斧刃宽阔如门板,柄身缠著黑色皮革,顶端镶嵌的蓝宝石在狂风中闪烁,显然是一件传承已久的神兵利器。 “那斧子比我们最老的侍从老爷子还大。”博洛斯凑到戴蒙耳边低语,“我爷爷也就是那位全境守护罗加公爵,听家里老侍从说,他从小也不喜欢挥剑,就好用这把双刃斧上战场,曾在战场上用它劈开过无数敌人的身体,我父亲现在还老是跟我说斧刃上现在还沾著赤红山脉多恩人的血。” 戴蒙注意到斧刃边缘確实泛著暗红,就像是一股永远洗不掉的锈跡。 学城的学士与教会的修士用洪亮的声音开始诵读罪状,通用语书写律法条文在风中破碎成零星的音节。 但当读到“与三女儿王国贸易人口”时,博蒙德的手指就已在斧柄上开始轻轻摩挲,这个细微动作更是直接让站在第一排的诸侯们集体屏住了呼吸。 戴蒙忽然想起前世曾听说过的一个关於拜拉席恩家族的传闻,拜拉席恩家族那来自血脉的风暴与火焰的怒火从不只表现在脸上,还在他们战场是挥舞武器的锋芒之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第一个走上平台的是伊斯蒙家的士兵。当博蒙德举起战斧时,那士兵突然尖叫著求饶,挣扎著想要爬下石阶,却被旁边两名拜拉席恩家的骑士死死按住。 战斧落下的瞬间,戴蒙听见身后传来贵女的惊呼,隨即被更响亮的斧刃劈骨声淹没。鲜血溅在黑石平台上,立刻被狂风捲成细小的血珠,有些甚至落在前排贵族的斗篷上。 “真是一次风暴的献祭呢。”亚丽·河文不知何时走到戴蒙身边,她今天换了件深绿色斗篷,兜帽阴影遮住了半张脸,“比起学城的羊皮卷,这才是最直观的歷史书写。” 戴蒙没理会她的调侃,自光落在盖蕊身边乔汉娜身上。女孩正死死盯著平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次却没有一滴眼泪。 当处刑了一半到第三个罪犯—一那个雾林城的“风暴”私生子被处决时,她忽然转头对著戴蒙的方向轻轻说了句:“谢谢您,我的殿下。”不过声音轻得立刻被风吹散。 当第七个轮到史文家的远亲时,博蒙德突然放下了战斧。全场寂静中,他的声音却如同滚雷般响彻广场:“就你叫埃伍德·史文?” 那个瘫软的男人只会胡乱点头,口水从嘴角流下。 “你小子可知你们石盔城的史文家为何能在风暴地和边疆地立足数千年之久?”博蒙德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因为你们的先祖从不是靠贩卖领民和族人换里斯人的银幣,而是靠著自己手中的长剑守住风怒角的每一个领民和每一寸礁石!” 他猛地抬脚,將试图抱他靴子的埃伍德踹倒在地,“你不配姓史文,更是简直不配死在风暴使者之下!” 战斧再次扬起时,戴蒙看见史文伯爵猛地闭上了眼睛,指节在家族徽章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当最后一道血痕溅上博蒙德的护腕时,公爵没有擦拭脸上的血点,反而提著滴血的战斧走向平台中央。 狂风突然掀起,身旁教会修士为他披上的斗篷,露出背后用银线绣的七芒星一真是象徵著维斯特洛七神信仰的七芒星,七神庇佑信徒,却唯独不宽恕贩卖同信七神信徒的墮落之徒。 而另一边的学士也为他递过来了一本铁王座制定的七国律法,维斯特洛不许奴隶的存在。 “风暴地的诸位领主!”他的声音穿透风声,“你们今日所见,不是屠杀,是审判!” 戴蒙注意到贾斯皮·威尔德立刻翻开捲轴记录,而伊斯蒙伯爵的手也正在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 “这些败类用同胞的血肉换取奴隶贩子的金幣,”博蒙德的战斧指向东方,“他们以为破船湾的迷雾能掩盖罪行,以为三表子王国的舰队能庇护他们! 但他们忘了,铁王座和我们风暴地的律法就写在我们风息堡的刑台之上,就刻在我拜拉席恩家的战斧上!” 他突然转向戴蒙的方向,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却让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近日有人说,真龙踏足风暴地是为了肆意挥洒龙焰。但你们都看见了,这位年轻的坦格利安真龙用龙焰焚毁的不是城堡,是枷锁;用剑斩断的不是盟约,是罪恶!” 盖蕊悄悄握住戴蒙的手腕,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革手套传来。戴蒙看见乔汉娜眼中再一次难得地泛起泪光,这次却不是悲伤。 “从今日起,”博蒙德的声音陡然严厉,战斧重重砸在黑石上,迸出火星,“任何与三女儿王国交易领民者者,等同於通敌多恩!”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响,史文伯爵猛地抬头,伊斯蒙伯爵脸色惨白如纸。要知道在与多恩世仇的他们风暴地,“通敌多恩”这四个字或许就意味著封地被剥夺、家族遭流放,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你们是以为我老了?但是我告诉你们,我今年才四十多岁,还正直壮年,还能挥的动手中的战斧,亲手处决忤逆之人!”时年四十六岁的博蒙德公爵环视全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或许还是你们以为风息堡的城墙已经挡不住狭海的风浪?可风息堡早已在风暴中屹立数千年,区区狭海对岸的微风,就岂能撼动我们了吗?风暴地的勇士们!”博蒙德公爵举起战斧直指天空,“告诉你们,只要我们拜拉席恩家和你们还有一人站在风息堡上,咱们风暴地就容不得奴隶贩子的脏钱!谁敢触碰这条底线————” 就在公爵停顿的瞬间,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龙吟。 戴蒙轻轻挥手,黑火剑出鞘高举头顶,风暴席捲,將他的大红披风翻滚起来,宛如天神下凡,征服者在世。 空中云层滚动,贪食者不知何时盘旋到了风息堡上空,巨大的黑影將广场一半区域笼罩在阴影里。 “————那么要么面对我手中先父传下的双刃战斧,”沉吟过后,看著空中的贪食者和人群前意气风发的戴蒙,博蒙德的声音与龙吟交织,“要么就去面对坦格利安家族真龙的烈焰审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利剑般刺破阴霾,照亮了平台上的血跡与博蒙德胸前的雄鹿徽章。 戴蒙自然是明白这场处刑的真正用意—这不只是惩戒罪犯,更是博蒙德在向所有诸侯宣告:风暴地与坦格利安的盟约,比风息堡的岩石更坚固,铁王座的七国律法不允许然后人私自践踏。 仪式结束后,诸侯们如潮水般退去,每个人经过戴蒙身边时都恭敬行礼,连最傲慢的史文伯爵也不例外。 乔汉娜走到博蒙德面前,深深屈膝:“大人,感谢您让正义照进了破船湾的迷雾。” 老公爵难得露出温和神色,用没沾血的左手扶起她:“孩子,风暴地的正义从不缺席,你更应该感谢我们的小戴蒙殿下,当然我大概是能看出你的想法。加油孩子,我们风暴地女儿不比其他人差。” 还不等乔汉娜反应过来脸红起来,他就大笑著转向戴蒙,战斧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现在,该再尝尝我们风暴地的美酒了。” 风息堡的宴会厅里,壁炉火光跳跃。博洛斯正缠著戴蒙演示昨日比武的招式,却被父亲用一个眼刀制止。 当麦酒被倒进银杯时,博蒙德突然敲了敲杯子:“有件事我一直没说,乔斯琳昨日从君临来信,她这次很直接——————”他看了眼戴蒙,“她说希望你这次回去能称她一声母亲”。”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的狂风不知何时已停,月光透过拱窗洒在石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我会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像中平静,“等回到君临。” 博蒙德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举起酒杯:“为真龙与雄鹿!” “为正义与风暴!”眾人齐声回应,银杯碰撞的脆响在大厅迴荡。 戴蒙饮下麦酒时,尝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他望向窗外,贪食者正棲息在风息堡最高的塔楼顶端,龙鳞在月光下泛著幽蓝光泽。亚丽·河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风暴过后,总会留下新的痕跡。” 他知道,今日风息堡的血跡与誓言,终將在未来的烽火中,成为改写歷史的一道刻痕。 第119章 狮鷲之巢,少年的狩猎 第119章 狮鷲之巢,少年的狩猎 风息堡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被远处的一阵马蹄声踏得稀碎。 戴蒙刚在庭院里练完一套剑术,黑火剑上的霜气还没消,就见博洛斯·拜拉席恩这个莽汉像头扎进麦田的雄鹿似的衝过来,肩上的宝冠雄鹿纹章披风歪歪斜斜,之前因为用力受伤的小臂还贴著草药。 不过这却不妨碍他嗓门震天:“小戴蒙!快跟我来!带上你的兄弟们,今天给你介绍我那帮兄弟!再晚他们该去林子里打野猪了!” 他说著就来拉戴蒙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让戴蒙把剑鞘甩出去。 戴蒙无奈地收剑入鞘,瞥了眼不远处—埃琳娜·卡伦带著盖蕊正和乔汉娜、梅莎丽亚坐在石凳上挑选布料,见他被博洛斯拽走,埃琳娜还挥了挥手里的蓝布,笑著喊:“王子殿下,可別让博洛斯这傢伙把你带沟里!他上次狩猎差点被野猪拱了屁股!” 博洛斯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回头嚷嚷:“那是野猪偷袭!不是我技术不行!”惹得女眷们一阵笑,连向来靦腆的乔汉娜都捂著嘴,黑眸里闪著光。 穿过风息堡的內庭,通往马厩的路上已聚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个穿黄底黑狮纹袍的青年,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腰带松松垮垮,连靴扣都没繫紧,见博洛斯过来,才慢悠悠直起身:“博洛斯,你再晚来,我就要启程回全视城睡回笼觉了。 “洛伦特!你少跟我装懒!”博洛斯拍了拍他的肩,“这位是戴蒙·黑火殿下,真正的龙骑士!”又转向戴蒙,“这傢伙是全视城的洛伦特·格兰德森,他们家纹章是睡狮,人也跟他们家纹章上的狮子似的,除了吃饭就是睡,也就打猎能让他睁眼。” 洛伦特·格兰德森对著戴蒙躬身,语气还带著困意:“殿下,久仰。我家那老头子总说,能骑黑龙的人,比这些年主动翻越赤红山脉的多恩人还难见,就像伊耿陛下和梅葛陛下一样————”似乎是意识到不妥,於是又补充道,“当然还有君临的那位韦赛里斯殿下。” 隨后他睡眼惺忪地指了指身后两个穿黑绿纹甲的少年,“这两位是我的表弟们,费尔家的瑟古德和维里,落木城来的。” 穿黑绿甲的长子瑟古德立刻上前,肩甲上的云杉纹章擦得发亮,手里还攥著个猎號角:“殿下!我早就想见识您的骑术和武艺了!前些天路过在雨屋城,贾斯皮那傢伙还说您能在龙背上劈中飞过的鸟雀!这次狩猎,希望您也能指导一下我的骑术。” 旁边的弟弟维里却没那么外向,拽了拽哥哥的披风,小声道:“哥,別吹了,你上次连兔子都没追上————”瑟古德脸一红,伸手去捂他的嘴,兄弟俩闹作一团,引得周围人都笑了。 戴蒙正看著热闹,就见个穿绿底双鹿纹袍的少年走过来,手里捧著个木雕的幼鹿,靦腆地递过来:“殿下,我是幼鹿屯的琼恩·卡伏伦,我父亲因为陪重病的兄长寻医未能前来覲见,这是我亲手雕刻的————也算是我们家的吉祥物,祝您此次狩猎顺利。”少年的耳朵尖都红了,显然是第一次参与风暴地继承人之间的聚会,也是首次见到一位骑在龙背上的龙王子。 “多谢你,琼恩。”戴蒙接过木雕,指尖能摸到粗糙的木纹,“这小鹿雕得很精致。”琼恩立刻露出笑容,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瑟古德身边,偷偷观察贪食者一黑龙正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偶尔抬眼扫过人群,嚇得少年又往瑟古德身后缩了缩。 “还有这个红毛!”博洛斯拽过个穿红白狮鷲纹甲的少年,他的红髮像团火焰,眼神里带著股不服输的劲,“鷲巢堡的小伯爵罗兰·柯林顿,他这头狮鷲”跟史文家那群天鹅”一样,比谁都傲,上次我们聚会比武,还跟我抢头名呢!” 罗兰·柯林顿下巴微抬,对著戴蒙躬身,却没低头:“博洛斯,你这傢伙————殿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您在高庭和君临的比武大会上的伟绩,但在我们风暴地,狩猎的本事或许要更为重要。”他指了指远处的森林,“今天有幸,能与您一同狩猎,咱们或许可以比比,看谁先猎到雄鹿,或者看最后谁猎到的猎物更多!” 戴蒙还没开口回答,就见人群后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穿黑底紫电星纹甲的青年,听博洛斯他们介绍,是黑港唐德利恩家的长子艾里克,他身边跟著个穿朴素灰袍的少年,炭黑色头髮,浅绿眼眸,身形挺拔,手里提著个马鞍,虽衣著普通,却难掩俊朗的轮廓。 “诸位这次我来迟了,戴蒙殿下,这是我的侍从,我们家管家的儿子,克里斯顿·科尔,跟著我来见见世面。”艾里克拍了拍克里斯顿的肩,“他剑术不错,就是话少。” 克里斯顿·科尔对著戴蒙单膝跪地,动作標准利落,声音沉稳:“克里斯顿·科尔,见过殿下。”他的目光落在戴蒙腰间的黑火剑上,又快速移开,握著马鞍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显然,他早就听说过这位真龙王子的传闻。 戴蒙看著他,想起前世史书里面前这位少年“拥王者”的名號,想起他在血龙狂舞里的决绝和传奇的一生,再看面前此刻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眼里还没有歷史中后来的狠厉,只有作为侍从的谨慎与隱忍。 他伸手扶起他:“请起来吧,既然是艾里克的人,也就博洛斯和我的朋友,今日就一起狩猎。” 克里斯顿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隨即恢復平静,恭敬虔诚的躬身应道:“是,殿下。” 人刚聚齐,博洛斯就拍了拍手:“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去鷲巢堡!罗兰他家的猎场大,里头还有稀有白尾鹿!”他转头对戴蒙挤挤眼,“至於她们女人就留在风息堡吧,狩猎是咱们男人的事,让她们绣绣、喝喝茶就好!” 这话刚落,就听见埃琳娜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博洛斯·拜拉席恩!你这话要是让盖蕊公主殿下听见,你猜她会不会骑著梦火,把你连人带马扔进破船湾?” 博洛斯浑身一僵,回头就见盖蕊配合的抱著手臂,乔汉娜和梅莎丽亚站在她身边,眼里满是笑意。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怕林子里有刺,刮坏你们的裙子————” “行了,我们知道。”盖蕊笑著摆手,“你们注意安全,別真跟埃琳娜说的一样让野猪拱了屁股。”她走到戴蒙身边,递来个羊皮袋,“里面是小梅和汉娜教我在厨房做的肉乾,还有亚丽製作治外伤的草药,你带著。” 戴蒙接过羊皮袋,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 乔汉娜也走过来,递上一块叠好的亚麻布:“殿下,这个可以擦拭剑上的血渍————上次见您在奴隶船上还是用披风擦拭,以后都可以用这个。” 梅莎丽亚则是最后才凑过来,小声道:“殿下,要是看到好看的羽毛,帮我带一根唄?我新学了製作配饰,公主应该会喜欢。” “好。”戴蒙点头,看著女眷们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后,才翻身上马一贪食者似乎知道他要去狩猎,低空盘旋了一圈,才飞回城堡的远处的空地上,梦火则跟在后面,淡蓝的龙翼扫过屋顶的瓦片,引得侍从们一阵惊呼。 队伍浩浩荡荡往巢堡出发,近几十多匹战马踏过风息堡外的石路,扬起的尘土被海风捲走。 博洛斯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两句:“瑟古德!你別跑那么快!维里快跟不上了!” “洛伦特!你再打瞌睡,马要把你甩下去了!” 洛伦特·格兰德森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急什么,鷲巢堡又跑不了。”他指了指远处的山丘,“翻过那座山就是,我去年去的时候,还在林子里见了头白雄鹿,比你这头还壮。” “你少吹牛!”博洛斯不服气,“那白雄鹿是我先看见的!要不是你拉著我喝酒,我早就猎到了!” 戴蒙跟在后面,看著他们斗嘴,又看向身旁的罗兰·柯林顿。少年正策马靠近,红髮在风中飘著:“殿下,您骑的这匹马是狭海对岸的良种吧?我家也有几匹,下次咱们比赛马?” “可以。”戴蒙点头,目光扫过落在最后的克里斯顿·科尔。他正骑著一匹白马,身姿稳如磐石,即使在顛簸的路上,也没让马鞍晃动半分一显然,他的骑术远不止“不错”那么简单。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於出现了鷲巢堡的轮廓。 那座城堡建在山丘顶端,石墙呈红褐色,像一头蛰伏的狮鷲,堡顶的红白狮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从山脚到城堡的路上,满是茂密的橡树林,偶尔能听见林间传来的鹿鸣。 “到了!”博洛斯勒住马,指著橡树林,“里面的白尾鹿最多,还有野猪和狐狸!咱们分几队,谁先猎到雄鹿,晚上在鷲巢堡喝最烈的麦酒!” 洛伦特·格兰德森靠在树上,摆摆手:“我就不跟你们抢了,找个地方晒晒太阳就行。” 瑟古德立刻举手:“我跟殿下和他的追隨者们一队!”维里跟著点头:“我也跟殿下!” 罗兰·柯林顿却皱起眉:“不行!那岂不是一大半人都在殿下那,得公平点,咱们抽籤!” 戴蒙看著他们爭论,忽然笑了:“不用抽籤,一起找吧。狩猎不是比赛,是为了热闹。”他看向克里斯顿,“克里斯顿,你熟悉这林子吗?” 克里斯顿愣了愣,隨即点头:“去年跟艾里克少爷来过几次,知道白尾鹿常去的水源地,殿下叫我科尔就行。” “那你带路。”戴蒙策马往前,“博洛斯,你不是想猎雄鹿吗?跟上。” 博洛斯立刻精神一振,忘了刚才的爭论,催马跟上:“来了!戴蒙,你放心,要是遇到野猪,我先上!” 林间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形成细碎的光斑。克里斯顿走在最前面,白马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时不时停下,查看地上的蹄印,动作熟练得像个老猎手。 瑟古德和维里跟在后面,小声討论著哪里有鹿,琼恩·卡伏伦则捧著木雕,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洛伦特·格兰德森乾脆找了棵大树,靠在树干上打盹,罗兰·柯林顿虽不服气,却也跟著戴蒙的方向走,时不时观察戴蒙的动作,眼里满是好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克里斯顿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殿下,前面有水源,我听见鹿鸣了。” 戴蒙勒住马,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林间空地上有个小水潭,几只白尾鹿正在饮水,其中还有头雄鹿,鹿角宽大,正低头舔著水面。 “好傢伙!”博洛斯压低声音,举起猎弓,“看我的!”他屏住呼吸,箭矢瞄准雄鹿的胸口,刚要放箭,就见那雄鹿突然抬头,往树林深处跑去。 “怎么回事?”博洛斯纳闷,就听见身后传来瑟古德的喊声:“维里!你踩断树枝了!” 维里红著脸,站在灌木丛旁:“我不是故意的————” 戴蒙笑著摇头,策马追上去:“別慌,它跑不远。”克里斯顿立刻跟上,白马如一道闪电,很快就追上了雄鹿的身影。 戴蒙举起黑火剑,却没有劈下去,而是用剑背轻轻敲了敲雄鹿的屁股雄鹿受惊,跑得更快,却没受伤。 “殿下,您怎么不杀它?”罗兰·柯林顿追上来,不解地问。 “这头雄鹿还年轻,”戴蒙收起剑,“等它再壮些,下次再来猎也不迟。”他看向克里斯顿,“你刚才的判断很准,比博洛斯的箭还快。” 克里斯顿愣了愣,隨即低下头:“殿下过奖了。”他的耳尖微微发红,显然没被人这么夸过。 博洛斯这时才追上来,喘著气:“戴蒙,你怎么放跑了?那可是头好雄鹿!” “急什么,”戴蒙拍了拍他的肩,“林子里还有別的,咱们再找。”他指了指远处的山丘,“我刚才好像看见有白尾鹿往那边去了,一起?” 博洛斯立刻忘了刚才的遗憾,催马跟上:“走!这次肯定能猎到!” 林间的阳光渐渐西斜,猎號声偶尔响起,混著少年们的笑声,在橡树林里迴荡。 戴蒙看著身边打闹的贵族子弟,看著自己的追隨者们也融入其中,看著默默跟在后面的克里斯顿,忽然觉得,此刻的风暴地,没有处决的严肃,没有诸侯的算计,只有少年的热血与热闹一一而这份热闹里,正藏著未来的羈绊与宿命,像鷲巢堡上空的狮鷲旗,在风里舒展,等著被书写进歷史。 第120章 风息离歌,喉道黑影 第120章 风息离歌,喉道黑影 今日风息堡的晨雾还没被朝阳完全驱散,破船湾的海风就裹著咸涩的凉意,扑在码头每个人的脸上。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帆影早已在港湾里舒展,葡萄纹章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最前的“青亭號”船头雕著的橡木酒桶还掛著晨露,像在为这场离別添几分慵懒的暖意。 戴蒙站在跳板边缘,银金色长髮被风拂得贴在颈间,轻轻抚摸右肩的龙印微微发烫仿佛还留著昨夜壁炉的余温—一昨夜博蒙德公爵知道戴蒙等人今日就要离开特意亲自半夜加的柴火,还提醒戴蒙道“明日启航注意保暖,风暴地晨寒,哪怕你是真龙也要注意”。 “小戴蒙,这桶麦酒你带著!”博洛斯·拜拉席恩的大嗓门先於人影衝过来,他怀里抱著个沉甸甸的橡木桶,桶口塞著麻布,酒液顺著缝隙渗出,在他胸前的宝冠雄鹿纹章上晕开深色的印子,“这是俺们风息堡窖藏五年的陈酿,比青亭岛的甜酒烈,我老爹的藏品,我偷偷拿出来的,到了君临要是想喝,就让渡鸦给我送信,我让骑士快马送过去!有我在美酒美食管够!” 戴蒙刚要接过,就见洛伦特·格兰德森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攥著个皮质酒囊,黄底黑狮纹袍的下摆扫过码头的碎石:“殿下,別光收博洛斯这头莽鹿的,这个您也拿著一我们全视城的野果酿,船上喝了可以解乏,比他那破桶子轻便多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底还带著困意,却难得没提“回堡睡觉”的话,“今年君临比武大会我肯定到,到时候咱们可以比一场,我可不会像博洛斯这个傻大个一样被您一击打青了胳膊。” “你这个睡狮就少吹牛了!你在我手底下还走不过几回合呢?还跟我们家小戴蒙比,不过这好酒怎么没见过你孝敬我这个老大哥?”博洛斯伸手去抢酒囊,却被洛伦特躲过去,两个高大的青年闹作一团,引得周围人都笑了。 罗兰·柯林顿这位少年伯爵也適时走上前,红髮在晨光里像团火焰,他递来一柄精致的猎刀,刀柄上刻著红白狮鷲纹:“殿下,这可以说是我们鷲巢堡的特產,刀刃淬过学士和我们家铁匠调配防锈的药水,狩猎用著最趁手不过。今年君临的比武大会,我可是等著跟您比一场长枪比武呢。” 瑟古德·费尔和维里·费尔两兄弟也挤了过来,手里捧著个布包,里面是刚烤好的麦饼:“殿下,路上饿了吃!我们特意让厨房加了蜂蜜!” 琼恩·卡伏伦则把一只跟之前那只木雕小鹿一样的木雕递了过来,耳朵尖通红:“殿下,这个————您带著吧,这是前几天咱们在鷲巢堡森林里打猎时,我砍新树调的,正好跟之前送您那个凑一对,在我们幼鹿屯,两只鹿就代表著好运,您带著说不定能保航行顺利。” 戴蒙一一接过,指尖触到麦饼的温度,触到猎刀的冷意,触到木雕的粗糙纹路,心里像被晨雾裹著的暖阳,暖得发沉。 他看向人群后的克里斯顿·科尔,少年穿著灰袍,站在艾里克·唐德利恩身边,见他望过来,立刻单膝跪地,动作標准得像演练过千百遍:“殿下,此去君临路途远,您多保重。此次回黑港城磨链武艺,期待今年君临比武大会追隨艾里克少爷与您再会,日后若有需要,克里斯顿·科尔隨时愿为您效命。” 戴蒙点头,伸手扶起他:“在风暴地好好歷练,希望下次在今年君临的比武大会见面时,能看到你的进步。”克里斯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应了声“是”,才退到一旁。 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走到最前,暗灰色铁甲上的宝冠雄鹿徽章泛著冷光,他拍了拍戴蒙的肩,力道沉稳:“小戴蒙,到了君临,替我给乔斯琳带句话—— 风息堡永远是她的家,也可以是你的家。要是君临有什么事,让渡鸦传信,风暴地的骑士,隨时为她和她的“儿子”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蒙身后的盖蕊、梅莎丽亚、乔汉娜,还有维耿、莱昂诺一行人,“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博————博蒙德————舅舅。”戴蒙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放弃了本想喊的大人,口中有些僵硬的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 博蒙德的身体猛地一僵,隨即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拍著他肩的手又重了几分:“好,好小子————到了君临,记得给舅舅我写信。” 盖蕊走到埃琳娜·卡伦身边,抱著她的胳膊:“埃琳娜小姐,等你和博洛斯他结婚,我和戴蒙一定来风息堡送贺礼。” 埃琳娜笑著点头,帮她理了理淡蓝蔷薇披风:“公主放心,到时候我让博洛斯亲自去君临接你。乔汉娜,梅莎丽亚,你们也要好好的,下次见面,我教你们做我们夜歌城独家的蜂蜜糕。” 梅莎丽亚用力点头,眼眶微红;乔汉娜则晃了晃手里的羽毛:“我也会做你教给我和小梅做的羽毛配饰了,到时候送给你!” 当埃林·雷德温吹响启航的號角时,博洛斯突然衝过来,一把抱住戴蒙,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小戴蒙!君临见!別忘了咱们的约定,谁输了谁喝三桶麦酒!” “不会忘。”戴蒙拍了拍他的背,看著他红著眼眶退开,看著博蒙德公爵挥手的身影,看著洛伦特、罗兰、瑟古德他们站在码头,越来越小,最终缩成晨雾里的黑点。 当雷德温船队缓缓驶离破船湾时,蓝白帆影在海面展开,像一群展翅的海鸟。 盖蕊靠在戴蒙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映著风息堡的轮廓,轻声道:“看来我们也不能以偏概全,风暴地也不全是咱们最早见到那几个样,起码风息堡的大家就很好,比石盔城温暖多了。” 梅莎丽亚则是在一旁抱著戴蒙塞给她那对木雕小鹿,偷偷打开喝了一口戴蒙喝了过递给她的那袋洛伦特送的野果酿,白金捲髮上沾了些海雾:“我会想埃琳娜他们的,尤其是这个洛伦特的野果酿,真好喝。” 乔汉娜站在船舷边,望著远处的海岸线,手里攥著戴蒙刚给她的猎刀,嘴角悄悄勾起一抹笑一一她以后终於不用再躲在別人身后,终於有了可以期待的未来,总有一天她也要展开她“黑天鹅”的羽翼,就像她的龙王子那日保护她一样,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船队航行半日,就绕过了马赛岬的尖角。这片狭长的土地像条伸入狭海的手臂,石砌的防御工事沿著海岸展开,旗帜上的纹章各式各样,有马赛家族的白底红绿蓝三重螺旋,有巴尔艾蒙家族的白底银回纹剑鱼,还有些小领主的纹章,在风中猎猎作响。 莱昂诺·斯壮站在戴蒙身边,禿头在阳光下泛著光:“殿下,马赛岬在伊耿征服前属风暴地,后来巴尔艾蒙和马赛家族投靠坦格利安,才划入王领。这里的人对王室向来忠诚,尤其是马赛家,出了几任法务大臣。” 戴蒙点头,看向远处的石舞城那座城堡建在马赛岬东侧的山坡上,白色石墙爬满常春藤,堡顶的三重螺旋旗在风中舒展。 马赛伯爵早已带著侍从在码头等候,他穿著件绣满螺旋纹的蓝袍,手里捧著个银盘,里面是本地特產的果酿:“戴蒙殿下,盖蕊公主,欢迎来到我们石舞城!我早让人已备好淡水和食物,还望王子和公主殿下的船队可以在此休整半日。 “ 在石舞城的庭院里,马赛伯爵给眾人讲起家族的歷史:“我们马赛家族的血脉起源於先民。初代先祖马尔登·马赛,作为风暴王“鸦友”杜伦的封臣,建造了石舞城並统治马赛岬。后来关係恶化,先祖约书亚·马赛也曾在这里抵抗风暴王,后来安达尔人入侵,托格利昂·巴尔艾蒙娶了先祖的女儿,我们才保住了马赛岬。不过等到伊耿陛下征服维斯特洛时,我们毫不犹豫投靠到真龙的旗下,因为我们知道,只有坦格利安的巨龙才能给我们带来胜利与荣耀。” 他指著墙上的掛毯,上面绣著伊耿骑著贝勒里恩飞过石舞城的场景,“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提醒我们永远忠於真龙。” 离开石舞城,船队继续向北,傍晚时分抵达尖角。这座城堡坐落在马赛岬顶端,瞭望塔上燃烧著熊熊烈火,像颗指引航向的星辰。 巴尔艾蒙伯爵穿著银甲,胸甲上的剑鱼纹章闪著光,他带著眾人登上瞭望塔,指著远处的海面:“殿下,您看从这里能望见喉道,你应该也知道,过了喉道,就是黑水湾,再往前,就是君临了。” 他递来一个华丽的玻璃罐,里面泡著条看著就极其稀有的小剑鱼標本:“这是狭海的特產,先祖远航所获,被製成標本后一直收藏在家中,今日送给殿下留做纪念。我们巴尔艾蒙家的人,愿永远为坦格利安守护这片海域。” 夜色降临时,船队终於驶入喉道。龙石岛的轮廓在左侧的夜色中若隱若现,黑石城堡的影子像头蛰伏的巨兽; 右侧的马赛岬则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传来的海浪声,混著船帆的拍打声,格外安静。 戴蒙的追隨者们大多已入睡,只有科林·赛提加和埃林·雷德温等习惯了海上生活的夜猫子跟著大霍拉斯爵士一起和水手们在甲板上巡逻,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晃出细碎的光斑。 戴蒙躺在船舱的木床上,却总睡不著。他做了个模糊的梦,梦里是赫伦堡的神木林,亚丽·河文站在火前,绿眸里映著跳动的火焰,嘴里说著“它来了”,而戴蒙却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画面一转,再次回神,戴蒙发现自己已经赤足出现在了龙石岛的海边,突然一道黑影迅速从空中朝他扑来,猛地,戴蒙从梦中惊醒,右手下意识握住黑火剑的剑柄,指节泛白。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啪作响,火光映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检查了门窗,都关得严实,然后又仔细检查起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是我太敏感了?”他低声自语,伸手摸向右肩的龙印——那处竟在发烫,熟悉的暖意顺著肩膀蔓延,比最近都更强烈些,就像初遇贪食者那夜似的,只不过比那次稍微弱些。 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咸涩的海风涌进来,带著股若有若无的腥味。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船队的灯火像撒在海上的星子。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边划过,快得像阵风,让戴蒙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自前世久经沙场以来的感觉不会出错,就在戴蒙考虑要不要追出时去,只听见上空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熟悉龙吼一是贪食者! 黑龙的身影在夜色中展开,巨大的龙翼遮蔽了星月,漆黑的龙瞳扫过海面,鼻息喷吐的白汽带著灼热的温度。 戴蒙能清楚的听出感觉到贪食者吼声中的警戒,有陌生的东西踏入了它的“领地”。 隨著贪食者的不断警告,梦火也跟著咆哮起来,淡蓝的龙息在夜色中凝成白汽,与贪食者的龙吟交织,像两团守护的火焰,照亮了半边海面。 甲板上的人被惊醒,贾曼·维水握著弓箭衝出来,独眼扫过海面,与提著黑火走出房间的戴蒙对视:“殿下!怎么了?” 拉里斯·斯壮也难得慌乱地拄著拐杖跑过来,黑袍下摆扫过甲板的木屑:“是有海盗?还是铁种?” 戴蒙没说话,目光落在甲板角落一那里堆著些白天晾晒的鱼乾,鱼乾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握紧黑火剑,一步步走过去,火光映在鱼於上,映出一道细长的黑影,正贴著木板缓缓移动,像条蛰伏的蛇。 贪食者再次咆哮,龙爪轻轻落在甲板边缘,激起一阵木屑。 梦火俯衝而下,淡蓝的龙息落在黑影旁的空地上,激起一片火星。那黑影猛地停顿,似乎想逃,却被龙威震慑得动弹不得。 戴蒙的紫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他举起黑火剑,剑刃泛著冷光,对准那道黑影:“出来。” 夜色浓稠如墨,喉道的海浪声越来越响,贪食者与梦火的龙吟在海面迴荡,甲板上的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道在火光中若隱若现的黑影,没人知道,这深夜的异动,究竟是海盗的偷袭,还是更可怕的威胁。 第121章 阴影中的胆小龙 第121章 阴影中的胆小龙 喉道的海风突然停了半瞬,连海浪拍击船板的声响都弱了几分。 戴蒙握著黑火剑的手缓缓垂下,剑尖在甲板上划出一道浅痕,而那团缩在晾鱼架阴影里的黑影,终於在贪食者低沉的龙吟与梦火泛著冷光的龙瞳注视下,一点点挪了出来。 最先露出的是颗覆盖著浅灰白色鳞片的头颅,鳞片像清晨未散的朝雾般泛著朦朧光泽,两只圆溜溜的金瞳怯生生地转著,鼻尖还沾著点鱼乾的碎屑一直到这颗头颅完全探出来,甲板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龙————是龙!”雷德温家的水手握著鱼叉的手都在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木桶; 卢伯特·克莱勃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护在戴蒙侧后方,眼神锐利如鹰; 米斯·河文和泰伯特·克雷赫的战斧和锤子已经举过头顶,却因为这头龙的出现,僵在半空没敢落下。 而贾曼·维水则是带著哈兰·杭特和奥利弗·雷德温慢慢放下手中已经搭箭的弓矢。 刚从船舱出来的盖蕊惊呼一声,淡紫色裙摆被海风掀得飞起,她下意识抓住自己亲爱的“侄子”小戴蒙的胳膊,指尖冰凉:“小戴蒙,这是————是头野龙?” 维耿·坦格利安跟在妹妹身后,素来刻薄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怔忡的神色,他盯著那头小龙的鳞片,喉结动了动,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疑惑:“灰影?怎么会从龙石岛飞到这?” 这个名字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海面,戴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灰影—一史书中记载的龙石岛三条野龙之一,最年轻、最孤僻,血龙狂舞时躲躲藏藏,最终却落得被阳炎撕碎的下场。可他从未想过,会在征服歷九十八年的喉道,在自己的船队上,见到这头“避世的小龙”。 灰影似乎被周围的动静嚇得不轻,金瞳里满是恐惧,却又像是被什么吸引著,小步小步朝戴蒙挪去。 戴蒙右肩的三头龙烙印突然灼热起来,熟悉的共鸣感顺著血液蔓延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灰影心里的胆怯与渴望一那是对某种吸引他东西的亲近,对“同源气息”的依赖。 “都別动。”戴蒙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把武器收起来。”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慢收回黑火剑,剑鞘与剑刃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晰。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对著灰影微微俯身:“別怕,我不会伤害你。” 灰影的金瞳盯著他的手掌,又瞟了瞟空中盘旋的贪食者一那头漆黑的巨龙正用冰冷的竖瞳盯著它,龙嘴里偶尔喷出的白汽带著灼热的温度,显然对这头突然闯入的小野龙充满敌意,这个丑傢伙之前没少试图捕食它。梦火也在一旁低鸣,淡蓝色的龙翼扇动著,带起的风將下方的水手逼得又退了几步。 “贪食者带著梦火一起上去点。”戴蒙抬头对著天空喊道。贪食者不满地低吼一声,巨大的龙翼拍击著空气,缓缓升向更高的夜空; 梦火则委屈地看向盖蕊和戴蒙的方向,才跟著升空,金瞳还在死死盯著灰影。 没了两头巨龙的威慑,灰影终於鼓起勇气,一路煽动著翅膀连飞带小跑的到戴蒙面前。它先是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戴蒙的手掌,鼻尖的鱼乾碎屑蹭到戴蒙的皮肤,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接著,它像是確认了安全一般,突然用小脑袋蹭了蹭戴蒙的掌心,鳞片的触感细腻而冰凉,带著海水的咸涩。 这时眾人才看清灰影的全貌—一它比贪食者和梦火小了整整一圈,大概只有成年战马那么大,浅灰白色的鳞片在火把的光线下泛著虹彩,翅膀像两片薄纱,尾巴尖还沾著几根海草。 最显眼的是它的肚子,微微鼓著,嘴里还叼著半条没咽下去的鱼乾,一看就是刚偷吃了不少东西。 戴蒙顺著灰影的脖子往下摸,指尖触到它鼓起来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晾鱼架一一架子上原本晒得满满当当的鱼乾,此刻已经少了大半,只剩下几片碎渣掛在绳子上。他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灰影的脑袋:“你这胆小龙,倒是会找吃的。” 灰影像是听懂了,金瞳里闪过一丝討好,又往他手里蹭了蹭。戴蒙心里却满是疑惑:灰影素来孤僻,从不靠近人类,怎么会突然从龙石岛飞到喉道,还跟著自己的船队?难道是因为龙印的气息?还是说————有什么更隱秘的原因? 就在他沉思时,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贪食者猛地俯衝下来,漆黑的龙焰从它嘴里喷吐而出,落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水,灼热的气浪將甲板上的火把都吹得歪歪斜斜。梦火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怒吼著往旁边躲闪,淡蓝色的龙翼差点扫到桅杆。 灰影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钻回晾鱼架的阴影里,只露出个小脑袋,金瞳里满是惊恐,连嘴里的鱼乾都掉了出来。 “贪食者!你干什么!我等会让人把博洛斯的酒给你搬出来!再让厨子给你弄头羊补偿你!”戴蒙抬头瞪向空中的黑龙,又转头看向身边已经叉起腰的“小姑姑”盖蕊,无奈地嘆了口气,“抱歉,这傢伙大概是看到灰影跟我亲近,吃醋了。” 盖蕊叉著腰,淡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嗔怪,夸张的说道:“吃醋也不能嚇我的梦火!你看它嚇得都快掉眼泪了!”她指著空中还在似乎是在配合主人委屈低鸣的梦火,语气带著撒娇的意味,“不行,你得补偿梦火!之前博洛斯给你的那桶麦酒不算,还要分一半羊肉给它!” 戴蒙哭笑不得,只能点头同意自己这位“小姑姑”的“霸王条款”:“好好好,分一半,分一半。”他立刻吩咐水手去厨房牵了头肥羊,处理好,分割一半用绳子捆好,朝著空中贪食者的方向扔了过去。黑龙精准地接住羊肉,一口咬下去,满足地低吼一声,翅膀扇动著飞到海面上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盖蕊还不罢休,拉著戴蒙的手就往晾鱼架走:“走,带上我一起,咱们去看看那只胆小龙,別让它再躲著了。我也想摸摸它。” 戴蒙拗不过她,只能跟著带著一起过去。阴影里的灰影见戴蒙过来,金瞳里的恐惧少了些,却还是不敢出来一直到它看到戴蒙身边的盖蕊试图伸出手摸它,瞳孔突然一缩,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威胁声,嘴角甚至开始泛起浅灰色的龙焰! “小心!”一边的雷佛德大喊一声,就要衝过来,却被戴蒙抬手制止。其余人的目光也隨著龙焰的亮光担心的聚集过去。 就在灰影的龙焰即將喷出口的瞬间,戴蒙猛地伸出双手,捂住了它的嘴!“唔——”龙焰在灰影的嘴里炸开,淡蓝色的火星从戴蒙的指缝间迸溅出来,落在甲板上,烧出一个个小黑点。戴蒙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觉,没有丝毫刺痛,於是死死没有鬆手,直到灰影的龙焰完全熄灭,才缓缓鬆开手。 “小戴蒙!你的手!”盖蕊惊呼著抓住他的手腕,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快让亚丽看看!小梅!汉娜!快把亚丽·河文找来!” 梅莎丽亚和乔汉娜立刻转身往船舱跑,脚步声在甲板上格外急促。空中的梦火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吐掉嘴里还没吃完的羊肉,对著海面喷了一口淡蓝色的龙焰,像是在发泄不满— 这次轮到贪食者被嚇了一跳,嘴里的羊肉差点掉下去,它不满地瞪了梦火一眼,却见梦火正焦急地盯著戴蒙的方向,只好悻悻地继续吃羊肉,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显然知道自己的主人不会有事。 盖蕊小心翼翼地掰开戴蒙的手掌,指尖颤抖著拂过他的掌心—可让她惊讶的是,戴蒙的手掌竟然完好无损,连一点烫伤的痕跡都没有!只有指缝间还沾著些灰影鳞片的碎屑。 “这————这怎么可能?”盖蕊瞪大了眼睛,又反覆检查了好几遍,確认没有看错,才鬆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疑惑,“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龙焰可是能烧穿铁甲的!” 阴影里的灰影也懵了,它歪著小脑袋,金瞳里满是不解,委屈地发出“唧唧”的声音,像是在问“你怎么不怕我的火”。戴蒙笑著假装镇定的揉了揉它的脑袋:“大概是因为我们的血脉里流淌著血与火吧。 这时亚丽·河文跟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走了过来,她穿著深绿色的斗篷,目光落在戴蒙完好无损的手上,又看了看灰影,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亲爱的黑龙,您果然是预言中的————” 伯纳德学士跟在维耿身后,一脸探究地看著戴蒙,又看向自己的老师,嘴唇动了动,显然有满肚子的疑问。维耿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戴蒙一那个一手被盖蕊搂著,一手抚摸著灰影头颅的少年,银金色的长髮在火把的光线下泛著光泽,右肩的龙印在黑夜中似乎在微微发亮,若隱若现,整个人仿佛与那头小野龙融为一体。 维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眼底满是震惊,他对著伯纳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莱昂诺·斯壮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拉里斯,眉头皱了皱,似乎是在用口型无声地寻问次子:“你知道?” 拉里斯拄著拐杖,黑袍在海风里轻轻晃动,他对著父亲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眼神里满是“我也不清楚”的无奈一显然,就连这个心思深沉的“弯足”,也没料到戴蒙能徒手接下龙焰。 “殿下!您没事吧?”雷佛德率先走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他仔细检查了戴蒙的手掌,確认没有受伤,才鬆了口气,“刚才真是嚇死我了,没想到这头小野龙会喷火!” 米斯·河文也跟著其他人凑过来,挠了挠头:“殿下就是厉害!龙焰都不怕!我刚才还以为您要受伤了呢!” 科林·赛提加更是夸张,他单膝跪地,对著戴蒙行了个標准的骑士礼:“殿下!您果然是真正的真龙!连灰影这样孤僻的野龙都被您吸引,从龙石岛飞过来追隨您!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事!”科林·赛提加作为蟹岛人,自然没少听渔民说过灰影的传闻。 布戴米尔·塔斯和布蕾妮姐弟也走了过来。布蕾妮单膝跪地,六尺高的身形在甲板上显得格外醒目,她低著头,声音带著自责:“殿下,公主,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让你们陷入危险,我愿以死谢罪!” “快起来!”盖蕊连忙拉著戴蒙的手,將布蕾妮扶起来,“这又不是你的错,是这只胆小龙太胆小了,才会突然喷突龙焰。你看,我们都没事呢!”为了让布蕾妮放心,她还壮著胆子,伸手摸了摸灰影的脑袋。 灰影显然还对刚才的事心有余悸,被盖蕊一碰,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却因为戴蒙在身旁的“龙威”,没敢躲开,只能敷衍地蹭了蹭她的手,金瞳里满是“被迫营业”的委屈。 梅莎丽亚和乔汉娜见盖蕊没事,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著灰影的鳞片,惹得小龙又“唧唧”叫了两声,却还是乖乖忍著。 被弟弟蒙德护在身后的蓓珊妮·海塔尔,一直默默看著这一幕。她穿著绣满海塔尔家纹的绿裙,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发梢,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一这个能徒手接龙焰、能让野龙亲近的戴蒙·黑火,似乎比她想像中更有趣,也更神秘。 “我说,”雷佛德突然开口,打破了甲板上的温馨氛围,他指著海面,笑著对埃林说,“刚才贪食者和梦火喷的龙焰,说不定把海里的鱼都烤熟了,要不要让你的水手去捡点?正好给大家加个餐,补补货!” 埃林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去吩咐!” 米斯·河文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我也要去!我能捞到大鱼!上次在河间地,我还捞过比我还大的鱼呢!”他这话引得眾人哈哈大笑,刚才因为灰影喷火带来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全靠这个“没心没肺”的傢伙,本来队伍里很多“高冷”的大家,都被他传染的跟他一样。 甲板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水手们忙著放下小船,准备去海面捞“龙焰烤鱼”; 戴蒙的追隨者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討论著刚才的事; 盖蕊还在跟灰影较劲,非要让它再主动蹭蹭自己的手; 只有亚丽·河文和维耿,一个站在阴影里若有所思,一个盯著戴蒙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而在海面上方,贪食者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半只羊,又趁梦火不注意,一口叼走了它掉在海面上的羊肉,慢悠悠地咽了下去。 接著,它低下头,对著海面猛地一啄,一条被龙焰烤得金黄的大鱼就进了它的嘴。黑龙满足地低吼一声,翅膀扇动著,在海面上低空飞行,时不时低头啄一口鱼—一显然,这场“龙焰烤鱼自助餐”,让它吃得格外尽兴。 戴蒙抬头看著空中的贪食者,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灰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不知道这头小野龙的出现,会给未来带来怎样的改变,但他知道,从今天起,灰影不再是史书中那条孤独死去的野龙,而是他身边的一员,是他想要守护的“家人”。 喉道的海风再次吹起,带著海水的咸涩与烤鱼的香气,船队缓缓驶入黑水湾,远处君临的灯火在夜色中若隱若现一属於戴蒙·黑火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122章 黑水归帆,君临月色 第122章 黑水归帆,君临月色 黑水湾的夕阳总带著种琥珀色的温柔。 雷德温船队的蓝白帆影划破波光粼数的海面时,戴蒙正坐在船舷边的木箱上,手里握著根简易鱼竿,鱼线垂在泛著金光的海水里。 科林·赛提加蹲在他旁边,熟练地往鱼鉤上掛著小鱼饵,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殿下,您信我!黑水湾的石斑鱼最肥,我小时候跟我父亲出海,一天能钓满满一筐!” 埃林·雷德温也凑过来,手里晃著个渔网:“科林这只蓝螃蟹就会吹牛!上次在狭海,他钓了半天只钓上只破靴子!” 科林立刻急了,伸手去抢他的渔网:“那是风浪太大!这次肯定能钓上大鱼!你这个酸葡萄!” 两人闹作一团,引得旁边的雷佛德·罗斯比和卢伯特·克莱勃等人都笑出了声。 戴蒙看著他们,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比起上次从黑水湾骑贪食者离开君临开启巡礼七国的旅程,这次回来,身边热闹得不像话一盖蕊坐在不远处的软垫上,正和梅莎丽亚、乔汉娜说著话,淡紫色裙摆被海风掀得轻轻晃动; 布蕾妮站在她们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观察著周围; 拉里斯·斯壮和莱昂诺·斯壮父子站在船尾,低声討论著什么,拉里斯的拐杖在甲板上轻轻点著,像是在打著某种节奏。 “殿下!鱼上鉤了!”科林突然大喊一声。戴蒙回过神,只见鱼竿猛地往下一沉,他连忙握紧鱼竿,手臂传来清晰的拉扯感—显然是条不小的鱼。 埃林立刻扔下渔网,凑过来帮忙:“大家快来帮殿下拉!別让它跑了!” 周围的追隨者们都围了过来,泰伯特·克雷赫这傢伙甚至举起了锤子,嚷嚷著“要是鱼太大,我一锤子砸晕它”。 戴蒙笑著摇了摇头,手腕微微用力,一点点將鱼线往上收。 夕阳的光洒在他银金色的头髮上,右肩单薄衬衣的衣角滑落,三头黑龙印在余暉里若隱若现,竟让那条挣扎的石斑鱼都安分了几分。 “哗啦——”一条足有小臂长的石斑鱼被拉出水面,鳞片在夕阳下泛著银红光泽。科林兴奋地扑过去,用渔网將鱼兜住:“我说吧!咱们今天肯定能钓上大鱼!今晚能喝鱼汤了!” 戴蒙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唧唧”的叫声。他回头一看,只见灰影正跟在船队后面,浅灰白色的身影在海面上低空飞行,金瞳死死盯著科林手里的鱼。 埃林笑著从船尾扔下一条刚钓上来的小鱼,灰影精准地接住,一口咽下去,又对著他们“唧唧”叫了两声,像是在討更多的吃的。 “这胆小的傢伙,这两天倒是越来越会撒娇了。”戴蒙无奈地笑了笑,又让科林扔了几条鱼过去。 灰影满足地低吼一声,慢悠悠地跟在船队后面,翅膀扇动著,在海面上留下一道道浅痕。 就在这时,雷佛德·罗斯比指著远处,声音带著激动:“殿下!您看!是君临!” 戴蒙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夕阳的尽头,君临的轮廓渐渐清晰。红堡的塔楼在余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龙穴的穹顶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港口的灯火已经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君临特有的气息—一海水的咸涩、麵包房的麦香,还有隱约传来的钟声和腥臭。 船队缓缓驶入港口时,戴蒙终於看清了码头上的人群。 最前面站著的是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 老国王穿著件绣满三头龙的黑袍,头髮虽已白,却依旧精神矍鑠,手里握著把权杖; 亚莉珊王后穿著浅白色的裙装,肩上披著白狐毛披肩,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身旁的侍女阿莉森·海塔尔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一头秀髮发梳得整齐,眼神里满是恭敬。 他们旁边就是王储御前首相贝尔隆亲王。王储穿著暗灰色鳞甲,胸前的三头龙徽章泛著冷光,手里虚握著腰间的宝剑,脸上带著铁血的威严一但当他看到戴蒙时,眼底的严厉瞬间柔和了几分。 贝尔隆身后则是站著儿子韦赛里斯和儿媳爱玛,韦赛里斯穿著银灰色礼服,手里抱著个褓,正是我们的“王国之光”雷妮拉小公主:爱玛穿著淡蓝色裙装,温柔地靠在丈夫身边,时不时低头逗弄著怀里的女儿。 再往后,是御前大臣们。法务大臣奥托·海塔尔穿著绿色礼服,胸前的海塔尔家燃烧塔纹章格外显眼; 財务大臣林曼·毕斯柏里手里拿著个帐本,还在低头核对著什么; 大学士亚拉尔则捧著一卷羊皮纸,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却依旧专注地看著手里的东西。 守护王室的是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穿著白袍,腰间佩著长剑,银灰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还跟著克莱蒙特·克莱勃、罗宾·肖等几位铁卫,白袍在夕阳下泛著光,每个人都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 维护秩序的是一群穿著金袍子的队伍。他们穿著浑身黑色的盔甲,手里竖著长矛,正疏散著试图靠近的平民,维护著秩序与贵人们的安全。但是这熟悉的超前打扮,不由让戴蒙想起了未来的都城守备队“金袍子”。 戴蒙的目光落在那群金袍子首领身上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身著更精致的金袍,腰间佩著“暗黑姐妹”,银金色的头髮在夕阳下泛著光,正是戴蒙·坦格利安!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戴蒙·坦格利安也看了过来,对著他远远地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桀驁笑容。 戴蒙忍不住笑了—一看来自己这只“未来的黑龙”振翅掀起的风暴,却是真的让这自己位“堂兄”曾祖父“浪荡王子”提前当上了都城守备队司令。 船队靠岸的瞬间,码头上的人群立刻热闹起来。 盖蕊第一个衝下船,扑进亚莉珊王后怀里:“母亲!我好想您!”亚莉珊一把搂住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髮:“我的小女儿小盖蕊,瘦了好多,肯定在外面受委屈了。” 盖蕊连忙摇头:“哪有!小戴蒙很照顾我,还有小梅和汉娜,我这一路玩得很开心!” 杰赫里斯和贝尔隆父子则走向维耿。老国王拍了拍维耿的肩膀,声音带著欣慰:“维耿,学城的日子苦吗?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们的维耿大学生,难得没有刻薄地绷著他那副看谁都瞧不起的脸,对著父亲躬身:“父亲,一切安好。” 贝尔隆也笑著说:“弟弟,这次回来,就多住些日子,咱们兄弟好好聊聊。” 韦赛里斯则是看到好友莱昂诺·斯壮,立刻兴奋地衝过去,一把抱住他:“莱昂诺!老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我跟你说,我女儿雷妮拉最近又长了颗牙,可可爱了!” 莱昂诺则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韦赛里斯殿下,我也很想你啊,当然,还有奥托这个傢伙和爱玛夫人。 奥托·海塔尔本来也想过去,却被女儿阿莉森拉住。阿莉森指了指船上的蓓珊妮和蒙德,小声说:“父亲,堂姐和堂弟也来了。” 奥托立刻会意,扭头带著儿子加尔温·海塔尔走过去,对著侄女蓓珊妮关心的问道:“一路上可还太平?霍巴特怎么放心你们姐弟独自前来?” 蓓珊妮则是笑著拉过蒙德点头表示:“叔叔客气了,我们这不是跟著戴蒙殿下的队伍嘛。” 大霍拉斯·雷德温爵士带著侄子埃林和小霍拉斯走向小叔莱安·雷德温,叔侄孙三代四人相见,满是欢声笑语。 克莱蒙特·克莱勃则走向卢伯特,还没等他开口,卢伯特就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叔叔!我好想你!这次巡游,我学会了好多东西!” 克莱蒙特愣了愣,看著开朗了不少的侄子,隨即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看来你確实成长了不少。” 梦火在眾人的注视下,展开淡蓝色的翅膀,朝著龙穴的方向飞去; 贪食者则对著戴蒙低吼一声,得到他的许可后,飞向了君临城的那座熟悉的山丘——那是它在君临的“领地”。 戴蒙最后走下船,身后跟著雷佛德、科林、米斯、贾曼等追隨者。 他刚踏上码头,就被戴蒙·坦格利安一把抱住。“小戴蒙!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的“浪荡王子”的声音带著激动,腰间的“暗黑姐妹”与戴蒙的“黑火”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跟你说,我从李河城回来送完信,老爷子和我们的王储殿下看我太閒,就给我塞了这都城守卫司令的差事!以后君临的里面,我罩著你!” 戴蒙笑著拍了拍他的背:“恭喜你啊,这个可是个重要的閒职”。我就知道你这傢伙能行。” 周围的贵族们不由露出艷羡的笑容,王室和睦兴盛,王子之间兄友弟恭。甚至有人低声感嘆:“两位王子感情真好,简直像极了当年的伊蒙亲王和贝尔隆殿下。” 戴蒙·坦格利安鬆开戴蒙,又去跟雷佛德、科林等人打招呼。 戴蒙则在人群中搜寻著那个自己之前畏惧目光的主人,这世被误认生父伊蒙亲王的遗孀以及“姐姐”雷妮丝的母亲——乔斯琳·拜拉席恩。 终於,他在爱玛身边看到了她。乔斯琳穿著黑色礼服,胸前的拜拉席恩家纹章格外显眼,黑色的秀髮梳得整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一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戴蒙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她。爱玛以为他是想看看“侄女”小公主雷妮拉了,笑著把强褓递过来:“戴蒙,你看,雷妮拉长大了不少,刚才还在笑呢。” 无奈戴蒙接过雷妮拉,小傢伙眨著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他看著怀里的“侄女”曾祖母,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打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却就在这时,乔斯琳率先开口了,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 戴蒙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满是雾水,像极了风暴地的晨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把雷妮拉递迴给爱玛,然后微微张开双臂,轻声说道:“是的,我回来了————母亲。” 一句几近微弱似无的“母亲”,却是让这位“征服者再世”、“战士下凡”,歷经一生血与火的“黑龙”黑火近乎颤抖的吐出。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在码头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乔斯琳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戴蒙的脸颊,声音哽咽:“可以再叫我一遍吗?” “当然,可以————母亲。”第二遍显然要比第一遍更容易说出口,这一次,戴蒙的声音坚定了许多,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斯琳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戴蒙,將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失声痛哭:“我在梦里一直想要有一个你一样的儿子。” “现在,您有了,母亲————”戴蒙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红—一再世为人,穿越百年光阴,他终於再次拥有了“母亲”。 杰赫里斯、亚莉珊和贝尔隆都是纷纷露出欣慰的笑容,显然他们早就从雷妮丝和博蒙德的信里知道了乔斯琳的心思。 就在这时,我们的小公主雷妮拉突然哭了起来。小傢伙大概是因为被周围的动静嚇到了,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现在是小手挥舞著,眼泪直流。 王室眾人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其他人轮流抱著哄闹,韦赛里斯连忙从好友身旁离开接过女儿,轻轻哄著:“雷妮拉乖,不哭不哭。”爱玛也在一旁逗弄著,可小傢伙还是哭个不停。 “要不,让我试试吧。”戴蒙伸出手,从韦赛里斯怀里接过雷妮拉。神奇的是,这个刚才还在哭闹,谁都哄不好的小傢伙刚碰到戴蒙的手,哭声就渐渐停了下来,还伸出小手,抓住戴蒙的一缕银金色长髮,咯咯地笑了起来。 韦赛里斯和爱玛这对父母都愣住了,隨即无奈地笑了。韦赛里斯假装生气地说:“你这小傢伙,真是看人下菜碟!父亲抱你就哭,你戴蒙小叔叔抱你就笑!”爱玛也点了点雷妮拉的小鼻子:“就是,以后不给你这个小哭包”喝蜂蜜奶了。” 戴蒙抱著雷妮拉,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歉意地看向韦赛里斯夫妻和盖蕊还有乔斯琳他们。乔斯琳难得的褪去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满怀母爱的看著戴蒙笑著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理解。 月色渐渐升起,银白的光芒洒在码头上。杰赫里斯拍了拍戴蒙的肩膀,声音带著威严:“好了,大家都累了,回宫吧。今晚在红堡设宴,为我们的小戴蒙接风洗尘。” 眾人纷纷应和。亚莉珊拉著乔斯琳的手,笑著说:“乔斯琳,今晚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咱们好好聊聊。”乔斯琳点了点头,看向戴蒙的眼神里满是母爱,仿佛要溢出来一样。 盖蕊和阿莉森这对好闺蜜久別重逢,手拉著手,兴奋地说著话。 盖蕊还把乔汉娜、布蕾妮和亚丽·河文介绍给她:“阿莉森,小梅你认识就不介绍了,这是汉娜,乔汉娜·史文,这是布蕾妮·塔斯,那位是亚丽·河文,她们都算是小戴蒙这个坏傢伙”在巡游路上给我找的玩伴”。” 阿莉森则是对著公主无意识的“秀恩爱”笑著点头表示:“很高兴认识你们。” 韦赛里斯则是在好友奥托和莱昂诺陪同下围在维耿身边,恭敬地问著叔叔关於学城的事。维耿虽然依旧刻薄,却还是难得的看著前方的贝尔隆和杰赫里斯的身影,耐心地回答著自己这位大侄的问题。 戴蒙·坦格利安倒是觉得他们聊得无趣,拉著拉里斯这个扶著他“长腿先生”的“弯足”走到一边,小声问问:“拉里斯,你跟我说说,维耿叔叔那个小个子助理伯纳德学士,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他总跟著维耿叔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拉里斯笑了笑,压低声音:“这个嘛,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他在学城很有名,尤其擅长星象。” 至於戴蒙追隨者们则是跟在御林铁卫和金袍子后面,说说笑笑地往红堡走去。米斯跟泰伯特两个吃货满含期待地討论著今晚的晚宴,科林和埃林则在计划著明天再去黑水湾钓鱼。 银白色的月光撒入君临漆黑的夜色之中,映照著王室人群队伍前方的道路。 却没人注意到,本应该早已归於寂静的雷德温船队主舰船尾,一条浅灰白色的身影察觉到周围热闹的人群消散,悄悄飞起融入夜色之中。 正是灰影这条胆小龙,它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后面,金瞳里满是好奇,翅膀微微扇动著,儘量不发出声音一这个胆小的胆小龙,终究还是捨不得离开戴蒙的“诱惑”,悄悄跟著他,完美地潜入了君临的夜色里。 红堡的灯火在前方闪烁,戴蒙抱著雷妮拉,走在人群中间,感受著身边的温暖与热闹。 他知道,这场跨越百年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君临,这个他前世曾经长大的地方,如今终於从前世里那个他记忆里厌恶渴望的地方变成了这世他真正的“家”与“港湾”。 > 第123章 红堡暖宴,灰影伴窗 第123章 红堡暖宴,灰影伴窗 红堡的宴会厅依旧是带著那股黄玉一样的暖意。烛火在青铜烛台上跳跃,將长桌镀上一层暖金,烤野猪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声混著蜜酒的醇香,漫过每一寸石墙。 长桌最前端,我们的“人瑞王”杰赫里斯陛下,身著绣著三头龙纹的黑袍,毫无疑问的端坐在首位,“善良王后”亚莉珊的白狐毛披肩扫过桌布,位列在其侧,另一边则是我们的首相王储“春晓王子”贝尔隆殿下。男宾和女宾们则是分別落坐在王储与王后之下。 长桌上,贝尔隆之下便是其弟维耿与其子韦赛里斯,然后便是韦赛里斯的好友法务大臣奥托·海塔尔大人与被前任海政大臣泰蒙德·兰尼斯特提名即將接任的莱昂诺·斯壮大人,而我们“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却是独自来到末席,跟和贾曼一起的拉里斯坐在了一起,似乎並不怎么喜欢兄长的两位好友。 王后那边则是韦赛里斯的夫人爱玛·艾林为首,至於为什么不是我们盖蕊公主或者乔斯琳夫人在其侧首位,那就要说到被盖蕊和乔斯琳拉去他们那边夹在中间的宴会主角,我们的戴蒙·黑火殿下。 乔斯琳·拜拉席恩坐在戴蒙身侧,黑色礼服的裙摆绣著暗银纹白雄鹿,她手里握著银勺,正小心地给戴蒙碗里舀著烤鹿肉,声音轻得像羽毛:“路上是不是总吃乾粮?这鹿肉是风息堡送来的,博洛斯说你喜欢吃带点焦香的,我让厨房多烤了会儿。” 戴蒙看著碗里堆得满满的肉,鼻尖泛酸一前世他在红草原战死前,最后一顿饭是冰冷的硬麦饼,哪有这样有会人为他留意口味的温暖。 他刚要道谢,就见亚莉珊王后笑著递来一碟蜜渍桃子:“小戴蒙,这个甜,解腻。盖蕊说你在青亭岛吃了不少,我特意让厨房备的。” “母亲,我也想吃!”盖蕊凑过来,淡紫色裙摆蹭过戴蒙的胳膊,伸手就去抢王后碟子里的桃子,惹得亚莉珊笑著拍她的手:“你这孩子,刚还说要保持仪態,转头就抢食。” 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坐在对面,见小公主盯著戴蒙碗里的肉,忍不住逗她:“雷妮拉,要不要跟小叔叔要一口?你小叔叔可疼你了。” 爱玛在旁边笑著示意侍从按住他的手:“別闹,孩子刚吃过奶,再吃要积食了。”可雷妮拉却伸出小手,对著戴蒙的方向抓挠,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贝尔隆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著威严却满是温和:“这次小戴蒙巡游七国,功绩不用我多说—蟹爪半岛助克莱勃夺回轻语堡,谷地率联军大破高山氏族解月门堡之围,河间地调停布雷肯与布莱伍德的爭端,两次焚毁铁种长船保全河间的海疆城与西境的兰尼斯特港,高庭揭穿谋逆救了河湾地诸侯,风暴地又救了上百个被里斯贩卖的领民,连学城都请动了维耿这傢伙回来,这份担当,比伊蒙和我年轻时强多了。” 奥托·海塔尔別用用心的立刻附和,绿色礼服的袖口轻轻扫过桌布:“王储殿下说得是。我前几日就在君临收到兄长霍巴特伯爵的书信,说戴蒙殿下在旧镇时,连学城的学士都佩服他的能力;雷德温家更是主动派舰队护送,这可是河湾地自人瑞王陛下当年巡游当地以来第一次对王室船队这么上心。” 莱昂诺·斯壮倒是真情的点示意头,禿头在烛火下泛著光:“殿下在石阶列岛抓奴隶贩子时,连三城同盟的那些其他船舰都不敢靠近,这就是真龙的威慑。 以后谁再敢在狭海作乱,先得掂量掂量殿下的黑龙。” 维耿·坦格利安坐在角落,手里捧著杯果酒,难得没刻薄,只是淡淡补充了句:“他在学城时,没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嫌学术枯燥,还问了几个像样的问题,不算太蠢。” 这话从素来眼高於顶的维耿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讚都管用,连杰赫里斯国王都笑了:“看来我们的小戴蒙,不仅能打仗,还能跟学士聊学问,不错不错。” 就在这时,戴蒙·坦格利安突然举起酒杯,银金色的头髮在烛火下泛著光,语气里满是戏謔:“父亲,叔父,你们光说他的功绩,怎么不提他一路上的艷福”?我可是听说,青亭岛的玛格丽小姐为了看他,天天去码头等;塔斯岛的卡梅隆伯爵,把女儿布蕾妮塞给他当护卫;还有咱们身边的这位乔汉娜·史文小姐,不也是被他从奴隶船救回来的?” 他说著,还衝戴蒙挤了挤眼:“小戴蒙,跟我们说说,路上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秘密”?比如哪个小姐送了你定情信物?” 盖蕊的脸瞬间生气的红透了,伸手就去要过去拧自己“逆侄”戴蒙·坦格利安的胳膊:“大戴蒙!你別胡说!小戴蒙才不是那样的人!”乔汉娜也低下头,黑髮遮住脸颊,手里攥著帕子,指尖都泛白了。 戴蒙无奈地扶额:“堂兄,你少听那些酒馆里的胡话。玛格丽小姐是想看小姑姑的梦火,当时还陪著盖蕊和小梅游歷青亭岛,布蕾妮更是塔斯伯爵主动派来的,如今是盖蕊小姑姑的贴身护卫,汉娜现在也是盖蕊小姑姑的侍女,哪有什么艷福”?” “没有?”戴蒙·坦格利安挑眉,显然是因为之前养好伤被解开禁闭,去丝绸街发现了戴蒙和盖蕊给他留下的惊喜(当初给梅莎丽亚赎身的帐掛在了我们的“浪荡王子”头上)而故意挑逗戴蒙的。 隨后他指著窗外的阳台,“那阳台外面躲著的是什么?我刚才进来时好像看到团浅灰色的影子,是不是你从哪拐来的“小情人”?”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一灰影早就嚇得缩到了阳台柱子后面,只露出个小脑袋,金瞳里满是惊恐。 戴蒙连忙转移话题:“那是灰影,龙石岛的野龙,一路跟著船队来的,胆子小,怕人。” “小野龙都跟著你,这还不算魅力?”戴蒙·坦格利安不依不饶,惹得盖蕊拿起桃子核就朝他扔过去,却被他笑著躲开。 喧闹声中,没人注意到宴会厅角落的暗流。 一个穿棕袍的小领主悄悄拉了拉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戴蒙殿下现在的势力一两条龙(贪食者、梦火)还多了条小野龙,河湾地雷德温、风暴地拜拉席恩、塔斯岛,就连北境那群蛮子听说都跟他亲近,以后怕是要压过韦赛里斯殿下了。” 旁边的人立刻摆手,眼神却瞟向首位的国王:“別乱说,人瑞王陛下还在呢。而且韦赛里斯殿下的朋友也很多,就说奥托大人和那位新来的莱昂诺大人,不过话说回来,怕是西境已经跟韦赛里斯殿下达成交易了,不然那位也不会推荐这位看著就不好相处的莱昂诺大人。” “没错,就算比起来,韦赛里斯殿下可是黑死神的最后一任主人,未来未必不会再驯龙,而且加上王领和西境、河间地,还有爱玛夫人娘家的谷地,而且王储还在呢,加上大戴蒙殿下未来也是三头龙,瓦格哈尔和科拉克休可都是上过战爭的。” 奥托·海塔尔正跟莱昂诺·斯壮低语,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戴蒙,手指无意识摩挲著腰间的剑柄:“三条龙————太多了。杰赫里斯陛下年纪大了,贝尔隆殿下虽稳,可戴蒙太年轻,势力再大,怕是会引火烧身。” 莱昂诺皱了皱眉:“殿下不是那种有野心的人,他这次巡游,都是为了七国安寧。” “有没有野心,不是看现在,是看以后。”奥托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等著瞧,用不了多久,就有人要在国王面前说他的閒话了。” 拉里斯·斯壮拄著拐杖站在阴影里,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一远处的一个侍从立刻会意,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显然是去传递什么消息。 晚宴散时,月色已经爬上红堡的塔楼。 戴蒙刚回到房间,就听见门后传来“嘘”的声音。他刚要拔剑,就见盖蕊带著梅莎丽亚、乔汉娜、布蕾妮和亚丽·河文走了出来,手里还捧著个木盘,里面放著刚烤好的麦饼。 “你怎么来了?”戴蒙鬆了口气,看著盖蕊手里的麦饼,“刚在宴会上没吃饱?” “才不是!”盖蕊把木盘放在桌上,叉著腰,“我是来跟你算帐的!你跟灰影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就把它带回来?万一它在城堡里捣乱怎么办?” 梅莎丽亚笑著拉过盖蕊:“公主就是担心你,怕灰影给你添麻烦。她还特意让厨房做了麦饼,说灰影可能饿了。” 乔汉娜走到戴蒙面前,双手捧著块叠好的亚麻布:“殿下,这个是我跟小梅一起缝的,里面加了防磨的布料,你以后擦黑火剑可以用,比披风方便。” 布蕾妮站在门口,六尺高的身形挡住了月光,她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我已经跟金袍子打过招呼,让他们留意灰影的动向,不会让它闯祸。” 亚丽·河文靠在窗边,绿眸里映著月色,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別误会我的殿下,是公主殿下拉我过来的,我刚才在阳台看到灰影了,它躲在柱子后面,好像很怕生。不过————它脖子上好像掛著什么东西,像是块小鳞片。” 戴蒙刚要说话,就听见阳台传来“唧唧”的小声叫唤。他走过去推开窗户,果然看到灰影缩在角落里,浅灰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著光,脖子上真掛著块小小的黑鳞片一是贪食者脱落的,想来是之前跟贪食者打闹时掛在身上的,大哥给的令牌。 “你倒是会找地方躲。”戴蒙笑著伸出手,灰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小步蹭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盖蕊凑过来,看著灰影,语气软了下来:“算了,既然它这么胆小,留在身边也没事。不过你得看著它,不能让它偷厨房的鱼乾。” “知道了。”戴蒙点头,看著女孩们围在灰影身边,梅莎丽亚抚摸它就像是在给它顺毛一样,乔汉娜在小声跟它说话,布蕾妮站在门口守护,盖蕊则是在跟亚丽·河文討论有没有办法让灰影像亲近戴蒙一样亲近自己,心里满是暖意。 月色洒进房间,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也落在灰影浅白的鳞片上。 戴蒙靠在窗边,看著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这跨越百年的穿越,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一有亲人在侧,有朋友相伴,还有一头胆小却忠诚的龙守在阳台,或许这才是他一直期待的家。 远处塔楼的钟声传来,夜渐渐深了,可房间里的笑声,却像烛火一样,温暖地跳动著,没被夜色吞没。 第124章 晨光下的戏耍 第124章 晨光下的戏耍 君临的晨间带著一股恰到好处的暖意。红堡西侧的比武场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辉,草坪上的露珠还没散尽,踩上去软乎乎的,混著泥土与青草的香气,漫过每一个角落。 戴蒙握著黑火剑的剑柄,剑尖轻轻点在草坪上,银金色长髮被风拂得贴在颈间。对面的戴蒙·坦格利安难得今日没有搞特殊,穿了一身都城守卫的黑甲披著金袍,“暗黑姐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他咧嘴一笑,脚步轻晃:“小戴蒙,昨天你贏了我半招,今天可別手下留情!” “放心,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戴蒙话音刚落,脚步一动,黑火剑带著破风的锐响直刺过去。 戴蒙·坦格利安侧身避开,“暗黑姐妹”反挑对方手腕,两人的剑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鐺”声,引得周围的金袍子和戴蒙的追隨者们阵阵欢呼。 场边的草坪上,盖蕊正和阿莉森、梅莎丽亚、乔汉娜围坐在一块羊毛毯上。 盖蕊怀里抱著雷妮拉,小公主穿著浅黑色的小裙装,小手抓著盖蕊的银髮,咯咯地笑; 阿莉森手里拿著个绣篮,正教梅莎丽亚绣蔷薇,白金捲髮垂在绣布上,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乔汉娜则坐在边缘,手里攥著戴蒙之前送她的匕首,时不时摸索著匕首,不停的拔刃收刀,眼神却飘向比武场中央的身影。 “虽然我不懂,但是你看小戴蒙的剑法,比去年君临比武大会时看著更利落了呢。”盖蕊笑著对阿莉森说,手指轻轻挠了挠雷妮拉的下巴,“之前在风息堡博洛斯跟他比,三招就被挑落马,这次大戴蒙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阿莉森抬头,目光落在戴蒙身上,眼眸里满是讚嘆:“殿下的武艺本就冠绝七国,今年又高大威武了几分呢,再过几年,怕是没人能贏他了。” 梅莎丽亚也跟著点头,手里的绣针差点戳到手指:“上次在狭海,我见殿下一剑劈开海盗,那才叫厉害呢!” 树荫下,亚丽·河文独自坐在石凳上,手里捧著本泛黄的羊皮卷,绿裙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书页上,余光却时不时扫过戴蒙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书页边缘,像在捕捉什么无形的痕跡。 比武场入口处,拉里斯·斯壮拄著拐杖,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草屑。与他身边的贾曼·维水一起靠在石墙上,贾曼的独眼扫过场中的比试,手里把玩著一支羽箭,哈兰·杭特则在不远处指导小霍拉斯握弓,少年的箭术还有些生涩,总因为羞涩,导致箭矢偏出靶心,惹得二人都是急得抓耳挠腮。 “你父亲最近似乎忙得很,”贾曼对著拉里斯挑眉,“刚上任海政大臣就天天泡在御前会议,怕是连你这儿子都快忘了。” 拉里斯轻笑一声,黑眸里闪过一丝瞭然:“我父亲忙的不只是海政,那可是忙的国王陛下的心思。你看那边—”他用拐杖指了指雷佛德·罗斯比和伯纳德学士,“雷佛德在学东西,那位伯纳德学士肯教,跟那就是一个道理。” 贾曼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雷佛德捧著一本书,伯纳德站在旁边,用小棍指著地面勾画,耐心讲解著什么; 而就在不远处,卢伯特·克莱勃和莱昂·科布瑞正在练剑,卢伯特的银勺掛在腰间,时不时用剑背格挡,嘴里还嚷嚷著“你这剑太快,但是光快可不够”; 米斯·河文和泰伯特·克雷赫则在比力气,两人握著一根粗木桿,脸都憋得通红,周围的金袍子们围著起鬨。 埃林·雷德温和科林·赛提加蹲在草坪上,手里摊著张航海图,埃林用手指著黑水湾的航线:“上次我们走內侧,避开了暗礁,下次咱们去风暴地,不如试试外侧,能快半日路程。”科林点头,银甲上的蓝蟹纹闪著光:“听说外侧有铁种的长船不太平,得让殿下带著贪食者跟著,才放心。” 罗伊斯双胞胎则在练习配合,两人手持长剑,动作整齐划一,剑尖同时指向目標,惹得旁边的梅斯·佛罗伦和卢卡斯·提利尔频频侧目。 梅斯骑著马,手里握著长枪,对著卢卡斯笑道:“咱们也来比一场?看看谁的枪术好。” 卢卡斯翻身上马,银绿鎧甲泛著光:“好啊,输了的人要喝三桶麦酒!” 塔斯姐弟站在盖蕊她们身后,布戴米尔握著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布蕾妮则双手抱胸,六尺高的身形像座小山,雷妮拉好奇地伸手去够她的鎧甲,惹得布蕾妮难得露出一丝羞涩的笑。 就在这一片热闹里,莱昂诺·斯壮的身影出现在入口。他戴著海政大臣的徽章,身著一身深蓝锦袍,手里拿著卷羊皮卷,禿头在阳光下泛著光,显然刚结束御前会议,连披风都没来得及整理。 “小戴蒙殿下,”莱昂诺走到比武场中央,打断了戴蒙与戴蒙·坦格利安的比试,“国王陛下在御前会议上吩咐,要给您和您的追隨者们安排职务——您可能要入御前会议,协助首相王储大人处理七国事务;或者也有可能带著雷佛德、 科林他们,接受类似都城守卫或者王室舰队的职位。” 戴蒙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祖父的意思是?” “陛下想让您儘快熟悉政务,”莱昂诺展开羊皮卷,声音压低了些,“毕竟您现在的威望,已经超过许多诸侯,早点接触御前事务,也能稳定一下那些胡思乱想之人的心。”他看向拉里斯,“我需要拉里斯帮我整理海政的卷宗,还有些港口的帐目要核对。” 拉里斯拄著拐杖走过来,黑眸里闪过一丝深意,“別有用心”的目光在戴蒙脸上停留了一瞬。 戴蒙立刻会意秒懂,转头对贾曼吩咐道:“贾曼,你带著哈兰一起去,帮莱昂诺爵士处理事务,顺便————多留意周围,保护好爵士和拉里斯。” 莱昂诺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早就习惯了儿子的“出卖自己的小动作”,却还是点头:“也好,有你们在,我也放心些。” 贾曼收起羽箭,拍了拍哈兰的肩:“走了,別让小霍拉斯把箭靶拆了。”哈兰笑著应下,跟在两人身后往红堡方向走去。 戴蒙·坦格利安也是收剑,轻浮的勾起嘴角对著莱昂诺的背影喊道:“莱昂诺爵士,记得让拉里斯別总带著他的长腿先生”乱玩哦,多学学正经事!”惹得莱昂诺回头瞪了他一眼,却没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只见罗宾·肖爵士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腰间佩著长剑,身后跟著两个白袍侍从,快步走进比武场。 他的白袍在阳光下泛著光,脸上带著威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戴蒙·坦格利安身上:“大戴蒙王子,国王陛下召您去御前会议,有要事商议。” 戴蒙·坦格利安愣了愣,隨即耸肩:“又是什么事?不会是让我去管什么金袍子的纪律问题吧?”他拍了拍戴蒙的肩,“等我回来,再跟你比一场,这次我肯定贏!”说著,跟著罗宾·肖往红堡走去,白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入口。 卢伯特·克莱勃放下剑,望著罗宾·肖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真威风啊————御林铁卫的白袍,比任何鎧甲都好看!要是我跟叔叔一样能当上御林铁卫,我爹肯定能把蟹岛的酒桶都搬出来庆祝!” 莱昂·科布瑞也跟著点头:“御林铁卫要宣誓不娶妻、不封地,一辈子守护王室,要是能下定这么高尚的心,才是真正的骑士!”旁边的几个其他的戴蒙的追隨者和年轻的金袍子也跟著附和,眼里满是嚮往。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想当御林铁卫,那可得先练好武艺。”眾人回头,只见哈罗德·维斯特林爵士站在身后,同样穿著白袍,胸甲上的七芒星纹章泛著光。他算是御林铁卫里除了罗宾·肖和莱安·雷德温以外最老练的骑士之一了,剑法沉稳,曾多次护送国王出行。 “哈罗德爵士!”卢伯特激动地走上前,差点绊倒,“您能指导我们几招吗?我们想当像您一样的白袍骑士!” 哈罗德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米斯·河文身上。米斯刚贏了泰伯特,正擦著汗,见哈罗德看他,挠了挠头:“爵士,我对御林铁卫没兴趣,我就想跟著殿下衝锋。” “没兴趣也无妨,”哈罗德走到场中央,捡起一把训练木剑,“不如我们比试一场?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骑士是怎么出剑的。” 米斯眼睛一亮,立刻抓起旁边之前他那位达斯丁家侍卫老师训练他时,给他做的训练斧:“好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戴蒙笑著走到场边,盖蕊连忙腾出块垫子,雷妮拉伸出小手,抓住戴蒙的一缕银髮,不肯鬆开。 戴蒙顺势坐在垫子上,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灰影不知何时偷偷溜了过来,浅灰白色的鳞片泛著光,温顺地趴在他身后,像个巨大的毛绒垫子。 “靠在它身上很舒服?”盖蕊笑著说,伸手摸了摸灰影的脖子,胆小龙倒是难得的看在戴蒙的面子上轻轻蹭了蹭她的手,金瞳里满是温顺。 戴蒙靠在灰影背上,感受著鳞片的微凉,目光落在场中。 米斯握著训练的斧子,猛地朝哈罗德砍去,动作又快又狠;哈罗德却只是侧身避开,木剑轻轻一点米斯的手腕,米斯的训练斧就晃了晃,差点脱手。 “出斧太急,力气用在表面,”哈罗德的声音沉稳,“真正的力量,要藏在手腕里,像巨龙的吐息一样,收放自如。”说著,他又避开米斯的第二斧,木剑扫过米斯的膝盖,米斯跟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虽然,我不是怎么精通战斧的武艺,但是武器技艺其实很多都是相通的,你有个好老师,但是他应该也告诉过你,不要空用蛮力没有技巧。”哈罗德转身木剑一挥,轻轻就又把米斯从背后挑起。 场边的眾人都看呆了,泰伯特·克雷赫小声惊呼:“米斯那傢伙的力气那么大,怎么在爵士面前这么吃力?”卢伯特笑著摇头:“爵士是御林铁卫,剑法比咱们厉害多了,米斯这回输定了,我叔叔也是御林铁卫,他可是说他们之中哈罗德爵士是最有可能接莱安·雷德温御林铁卫队长的人呢。” 戴蒙看著场中哈罗德戏耍米斯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灰影轻轻晃了晃脑袋,金瞳里映著阳光,显得格外温顺。 远处红堡的钟声传来,与比武场的笑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晨间歌谣—一君临的寧静,或许难得,却足以让人珍惜此刻的美好。 第125章 暗剑承冠,双剑制衡 第125章 暗剑承冠,双剑制衡 今日的红堡议事厅裹著一层沉肃的冷意。晨光透过高拱窗洒进来,在石墙上投下长条状的光斑,议事桌两侧的大臣们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杰赫里斯国王坐在首座,黑袍上的三头龙纹在光线下泛著暗金,手中的权杖轻轻点著地面,每一下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戴蒙站在厅门內侧,银金色长髮被风拂得贴在颈间,右肩的龙印被衣料遮住,却仍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刚被侍从领进来时,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贝尔隆亲王坐在国王身侧,眉头拧得能夹碎冰块; 莱昂诺·斯壮的禿头在光线下泛著冷光,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海政大臣的徽章; 奥托·海塔尔则端著银杯,目光却频频瞟向国王,像在等待什么。 “诸位,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件关於我孙子小戴蒙的事要宣布。”杰赫里斯的声音打破寂静,权杖指向戴蒙,“经过御前会议商议,我决定任命已故伊蒙亲王之子戴蒙·黑火·坦格利安为铁王座情报大臣,统管七国情报事务,直接对我负责。” 话音落下的瞬间,议事厅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炸开。 贝尔隆猛地拍案而起,暗灰色鳞甲的肩甲因紧绷而微微颤动:“父亲!您疯了吗?情报大臣!那职位自泰安娜死后就被废除四十多年,谁不知道那是沾满血腥的邪恶之职”?小戴蒙才十三岁,您让他接手这种事务,是捧杀他!是要让七国诸侯都把他当成第二个泰安娜吧!” 他的声音带著罕见的激动,目光扫过全场:“当年泰安娜用酷刑折磨您的兄长韦赛里斯,灭哈罗威满门,多少无辜者死在她手里?现在重启这个职位,还要让小戴蒙来做,那些诸侯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王室又要靠恐惧统治!这不是保护他,是把他推到火坑里!” 莱昂诺·斯壮也跟著皱眉,黑袍下摆扫过地面:“陛下,王储殿下说得对。 自您继位以来,情报事务歷来由首相与法务大臣兼职,虽有不便,却能避嫌。小戴蒙殿下功绩卓著,但年纪尚轻,接手如此阴暗”的职务,恐对他的声誉不利。” 大学士亚拉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捧著羊皮卷的手微微发抖:“陛下,老臣斗胆进言。泰安娜的恶名至今还在七国流传,百姓提到情报总管”就谈之色变,重启此职已需谨慎;更何况戴蒙殿下————他还是个孩子,怎能担此重任? 不如先让他在御前会议做个侍从,熟悉政务后再议?” 韦赛里斯坐在末席,抱著刚被抱来的雷妮拉,也忍不住开口:“祖父,小戴蒙弟弟刚刚替王室巡游完七国,估计连七国的领主都认不全,怎么收集情报?而且————那职位太嚇人了,我年少时没少听母亲说,泰安娜会用烧红的铁钳————”他话没说完,就被爱玛轻轻按住手,却还是固执地看向国王,“您不能让小戴蒙做这个。” 戴蒙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奥托·海塔尔身上一那位法务大臣正低头擦拭银杯,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指尖却微微发白。 戴蒙心里瞭然,这提议十有八九出自这位奥托大人,他似乎提前预知了自己会影响他的未来一般,从自己“回归”家族以来,就一直针对自己这个可能给未来带来风暴的黑龙,只是对方大概没料到国王会如此直接,甚至没提前跟其他大臣通气。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推开,亚莉珊王后披著白狐毛披肩快步走进来,深黑色裙摆扫过地面的碎石,脸上满是怒意:“杰赫里斯!你在做什么?情报大臣?你忘了泰安娜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兄弟韦赛里斯吗?你要让小戴蒙也变成那种人?” 她走到戴蒙身边,伸手將他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母狮:“这孩子刚从外面回来才多久?受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还要让他去做那些勾心斗角、见不得光的事?不行!我绝不同意!” 王后的话音刚落,又一道身影闯了进来—一正是我们那自被任命为都城守备队司令起就从未参加过御前会议的戴蒙·坦格利安殿下。 只见我们的“浪荡王子”今日依旧没有穿著都城守备金袍子,而是一袭家族的黑衣黑袍,腰间的“暗黑姐妹”还在鞘里,却带著凛冽的杀气。 他扫过全场,目光最终锁定奥托·海塔尔,几步衝过去,“唰”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奥托的喉咙:“是你提的建议对不对?奥托!你想把小戴蒙推去做那破职位,听说还想拆分他的追隨者?我警告你,再打小戴蒙的主意,我带著人马和科拉克休真把你们海塔尔家的高塔焚了!” “放肆!”杰赫里斯猛地一拍桌子,权杖重重砸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巨响,“御前议事,竟敢拔剑相向!戴蒙·坦格利安,你眼里还有铁王座的规矩? 还有我这个祖父吗?” 国王的“青铜之怒”瞬间席捲全场,议事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戴蒙·坦格利安握著剑的手紧了紧,却还是不甘地收了剑,只是依旧怒视著奥托:“父亲,奥托这傢伙没安好心!他就是怕小戴蒙的势力太大,影响他的权势,想借这职位打压小戴蒙!” 奥托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强装镇定:“王子殿下说笑了,我只是觉得小戴蒙殿下年轻有为,適合为国王陛下分忧————” “够了。”杰赫里斯打断他,目光转向戴蒙,语气缓和了些,“小戴蒙,我知道这职位爭议很大,也知道泰安娜的恶名。但我问你,你愿意接下这份重任吗?愿意做铁王座的利刃,守护家族与七国的安寧吗?” 戴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护著他的亚莉珊王后,扫过怒容未消的贝尔隆,扫过站在角落、眼神复杂的维耿,最后落在国王身上。 他单膝跪地,双手捧起腰间的黑火剑,剑鞘上的黑龙纹路在光线下泛著冷光:“我戴蒙·黑火·坦格利安,愿以族剑黑火为誓,以巨龙贪食者为证,做铁王座与家族的利刃。凡谋逆者、害民者、威胁七国安寧者,无论藏於何处,我必寻出斩之;凡忠於王室、守序守法者,我必护其周全。此誓,至死方休。”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亚莉珊王后都忘了反驳,只是怔怔地看著跪地的少年。 杰赫里斯的脸上终於露出笑容,他起身走过去,亲自扶起戴蒙,从他手中接过黑火剑,又重新递迴给他,声音带著欣慰:“好!这才是我坦格利安的男儿,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他转身看向眾人,权杖再次点地,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日起,戴蒙·黑火·坦格利安为铁王座情报大臣,入御前会议。他可自行组织追隨者,成立暗刃卫队”,职责包括直驾侍卫、巡查缉捕,凡遇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无需经过其他大臣批准。” 这话像颗惊雷,炸得眾人措手不及。莱昂诺·斯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亚拉尔学士的眼镜差点掉下来,韦赛里斯更是张大了嘴—“先斩后奏”的权力,连都城守卫司令戴蒙·坦格利安都没有! 奥托·海塔尔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死死攥著银杯,指节泛白。 他当初提议任命戴蒙为情报大臣,本是想借这个“閒职”拆分他的追隨者,把科林、雷佛德等人分到都城守卫或王室舰队,没想到国王不仅没拆分,反而给了戴蒙组建卫队、先斩后奏的权力,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看著戴蒙手中的黑火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引来了一头更难控制的真龙。 亚莉珊王后还想说什么,却被杰赫里斯递来的眼神制止。国王的目光扫过全场:“诸位还有异议吗?” 贝尔隆看著戴蒙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父亲的威严,最终嘆了口气:“臣无异议。但小戴蒙若有任何差池,臣会第一个向陛下进言。”莱昂诺、亚拉尔等人也纷纷躬身:“臣等无异议。” 戴蒙·坦格利安虽然还有些不满,却也知道大局已定,只是瞪了奥托一眼,没再说话。 御前会议就此散场,大臣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眼神里满是复杂:有的羡慕戴蒙的荣宠,有的担忧他的未来,有的则在盘算如何应对这突然多出来的“暗刃卫队”。 奥托走在最后,脚步沉重,心里满是懊悔—一他本想削弱戴蒙的势力,结果反而让对方手握重权,以后在御前会议上,自己怕是更难制衡这个年轻的王子了。 夜色渐深,红堡的塔楼亮起灯火。杰赫里斯国王站在书房的窗前,望著远处的龙穴,眉头微蹙一亚莉珊还在生气,不肯让他进臥室,连侍女送来的晚餐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父亲。”贝尔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著便袍,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纸,“我还是想不通,您为什么要给小戴蒙那么大的权力?先斩后奏”,这太冒险了。” 杰赫里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捧杀他?” 贝尔隆没有回答,却默认了。他走到国王身边,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小戴蒙才十三岁,他不懂朝堂的阴私,不懂诸侯的算计。您让他做情报大臣,还给他那么大的权力,诸侯们会忌惮他,朝臣们会排挤他,甚至————连韦赛里斯以后都可能跟他產生隔阂。” “呵。”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维耿·坦格利安抱著本《星轨新论》走出来,银金色长髮垂在灰袍后,“哥哥,你还是这么感情用事。 父亲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 贝尔隆皱起眉:“维耿,你早就知道?” 维耿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杰赫里斯。国王终於转过身,权杖放在书桌上,声音带著歷经岁月的沉稳:“贝尔隆,我不是在捧杀小戴蒙,我是在为你铺路,也是在收回属於铁王座的权力。就像我当年为伊蒙打造你一样!” 他指著桌上的两张羊皮纸,一张画著都城守卫的徽章,一张画著暗刃的图案:“这些年,法务大臣管著都城守卫,財务大臣握著税收,首相管著政务,国王的权力被分散得太多。我需要两把剑一一把在阳光下,守护君临的秩序;一把在暗夜里,清除隱藏的威胁。” “大戴蒙是阳光下的剑。”杰赫里斯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让他做都城守卫司令,收回了奥托手里的兵权,让君临的秩序牢牢握在王室手里。而小戴蒙,是暗夜里的剑。他有龙,有追隨者,有让诸侯敬畏的威望,最適合做情报大臣一— 只有他,能镇住那些隱藏在暗处的谋逆者,也只有他,能让诸侯不敢轻易违抗铁王座。” 贝尔隆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您是想让他们相互制衡?” “不仅是制衡。”维耿突然开口,手指点了点“暗刃”的图案,“哥哥,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一身份。小戴蒙是私生子”,哪怕合法钦定婚生父亲再认可他,赐他黑火,在那些诸侯眼里,他永远是不合规”的。让他做暗刃,既能发挥他的能力,又不会威胁到韦赛里斯的继承权。若是让大戴蒙做暗刃,以他的性格,早晚会跟韦赛里斯起衝突。” 贝尔隆的脸色变得复杂一一他从未想过“身份”这层硬伤,可维耿说得没错,戴蒙的私生子身份,註定了他只能做“刃”,不能做“柄”。 杰赫里斯嘆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龙穴方向:“我给小戴蒙先斩后奏”的权力,不是让他滥杀,是让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清除威胁。现在的七国,表面平静,暗地里却藏著太多隱患一铁种未灭,多恩未服,河湾地的诸侯各怀心思,北境也时有异动。我需要小戴蒙这把暗刃,帮你扫清未来的障碍。”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忧虑:“贝尔隆,你能握好这两把剑,因为你经歷过战爭,懂得权衡。可韦赛里斯呢?他太仁厚,太心软,以后他继位,能让大戴蒙和小戴蒙继续忠於他吗?能让这两把剑不伤到自己吗?甚至————这两把剑会不会有对立的一天?” 书房里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贝尔隆看著父亲苍老的脸庞,看著维耿淡漠的眼神,忽然觉得,这铁王座的权力,远比他想像中更沉重。 杰赫里斯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月色,轻声感嘆:“我活了快七十多年,见过太多兄弟反目、家族內斗。我只希望,今日的决定,不会让坦格利安再次陷入血与火的內战————只希望,我的孙儿们,能守住这片土地。” 月光透过高拱窗洒进来,落在国王苍老的身影上,也落在桌上那两张羊皮纸上——阳光下的都城守卫徽章,与暗夜里的暗刃图案,在烛火下泛著光,像两柄沉默的剑,静静等待著未来的考验。 而戴蒙·黑火不知道的是,他的命运,早已被老国王纳入了守护坦格利安与铁王座的棋局之中,成为了那颗最锋利,也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第126章 黑水岸迎亲,稚语扰清閒 第126章 黑水岸迎亲,稚语扰清閒 红堡的晨间总裹著层淡淡的纸墨香。戴蒙靠在书房的软椅上,指尖捏著张皱巴巴的情报简报,银金色长髮垂在暗红锦袍上,右肩的龙印被衣料压得隱隱发烫。 桌案上堆著半人高的羊皮卷,最上面那捲还沾著墨渍—一—那是拉里斯今早刚送来的王领诸侯动向,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晕。就这,还有这些年河间地以及河湾地诸侯异动的情报文案等著他。 “贾曼,这份狭海海盗的报告,让拉里斯他们再核对一遍,”戴蒙把简报扔给站在一旁的贾曼·维水,独眼的卫队长伸手接住,动作利落,“还有,暗刃卫队的巡防路线,让科林和埃林盯著点,別让金袍子跟咱们的人起衝突。” 贾曼躬身应下,黑靴踏过地面的纸团:“殿下放心,拉里斯大人已经在核对了,科林他们也传回消息,说今早没什么异常。”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今早大戴蒙·坦格利安殿下也派人来说,金袍子会避开暗刃的巡防区,不会添乱。” 戴蒙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自就任情报大臣以来,他倒真的把“甩手掌柜”的角色演到了极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让未来歷史上的下任“情报总管”拉里斯管文书整理和情报分析,敏锐忠诚的贾曼管暗刃卫队的调度训练,巡游时管理队伍后勤的雷佛德帮著核对七国领主名单,连加入没多久追隨者里最年长的梅斯·佛罗伦和还不算自己人凑热闹的蒙德·海塔尔都戴蒙被拉去给情报据点分类编號。 他自己只需要定期给他的“国王爷爷”杰赫里斯陛下和“首相王储叔叔”贝尔隆匯报决策,可即便如此,前几日被积压的文案逼得熬夜时,他还是忍不住怀念那几日在风暴地狩猎的日子。 “总算能清閒一天。”戴蒙起身拿起黑火剑,剑鞘上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走吧,別让祖父他们在黑水湾等急了。”起身对著已经“无比熟练”在趴在门口“窥视”自己的盖蕊和她的侍女小队阿莉森、梅莎丽亚、乔汉娜,还有护卫她们的布蕾妮,提了声自己要开门的醒。 黑水湾的晨光总带著股琥珀色的温柔。码头的草坪被朝阳镀上金辉,海风卷著咸涩的气息,漫过每一处角落。 杰赫里斯国王穿著绣金黑袍,手里拄著权杖,说起来这权杖还是戴蒙在学城时请人设计提前送回来的,亚莉珊王后陪在他身边,肩上也是披著之前白港商船送来戴蒙在北境巡游时的礼物,白狐毛披肩扫过草叶,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目光总往狭海方向瞟—一今日要等的贵客,正是我们的“无冕女王”雷妮丝公主一家。 贝尔隆亲王站在一旁,暗灰色鳞甲的肩甲映著光,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靠在他身边,小公主今日穿著淡蓝色小裙装,小手抓著父亲的银链,那在睡梦中,都时不时往戴蒙的方向伸,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盖蕊坐在一边的软垫上,阿莉森、梅莎丽亚和乔汉娜围在她身边,淡紫色裙摆上绣著的蔷薇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落在戴蒙身上,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嗔怪——这几日戴蒙总被文案缠住,连陪她去园散步的时间都没有。 “来了!”担任戴蒙今日护卫的小霍拉斯·雷德温突然指向天空,声音带著些许激动。 自幼练箭並且是在青亭岛海边长大的他,自然眼神好的率先看到天空中的红色龙影。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狭海尽头出现一道红色身影,龙翼展开时像团燃烧的火焰,隨著距离拉近,“红女王”梅里亚斯的轮廓渐渐清晰— 鲜红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著光泽,龙背上坐著三道身影,最前面的正是雷妮丝公主,她穿著黑红相间的骑装,银髮在风里飘拂,身后是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她与“海蛇”科利斯的一双儿女:四岁的兰尼诺和七岁的兰娜尔。 梅里亚斯在码头上空盘旋一周,龙息喷吐的白汽落在海面上,激起细小的水,隨后缓缓降落。 雷妮丝率先从龙背上下来,乔斯琳·拜拉席恩立刻迎上去,母女俩紧紧拥抱,乔斯琳的手抚过女儿的银髮,眼眶泛红:“我的女儿雷妮丝,总算回来了,在潮头岛没受委屈吧?” “母亲,我很好的。”雷妮丝笑著摇头,拉过抱著兰尼诺的兰娜尔的手,又把两个孩子推到身前,“您看,兰娜尔和兰尼诺都长个子了。” 隨后这对母女许久未见的一番畅聊下来,早已让雷妮丝“忘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兰尼诺早就趁机挣脱母亲的手,小步跑向戴蒙。惹得兰娜尔连忙焦急的跟上,四岁的兰尼诺穿著银白礼服,头髮卷卷的,像个小骑士,伸手就往戴蒙腿上扑:“戴蒙舅舅!抱!我跟你说,我在潮头岛跟著姐姐!” 戴蒙蹲下身,看著兰尼诺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却掠过一丝复杂——他想起之前自己在巡游潮头岛,这位“外甥”那番“舅舅你好漂亮”的无忌童言,再想想史书里记载的兰尼诺,他未来那都不算隱秘的取向。 他没有伸手抱主动跑过来的兰尼诺,反而转向旁边的还在担心弟弟的兰娜尔:“兰娜尔要不要舅舅抱?” 七岁的兰娜尔穿著淡蓝色裙装,头髮软软地贴在脸颊,闻言眼睛一亮,却又有些害羞,小手绞著裙摆,轻轻点了点头。 戴蒙笑著把她抱起来,兰娜尔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窝,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惹得戴蒙忍不住笑:“怎么还害羞了?在潮头岛有没有想舅舅?” 只比戴蒙这具身体小六岁的兰娜尔小声“嗯”了一声,脸更红了。 旁边的兰尼诺见舅舅不抱自己,小嘴撅了起来,正要闹脾气,戴蒙却伸手把他往旁边一递—一正好递到刚走过来的带著金袍子维持秩序凑热闹的戴蒙·坦格利安怀里。 “哥,帮我抱会儿。”为了推开这位取向存疑“好外甥”戴蒙·黑火可是对著自己同名的曾祖父“堂兄”喊出了哥。 戴蒙·坦格利安穿著金袍,“暗黑姐妹”掛在腰间,接住戴蒙甩锅似推过来的兰尼诺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过听到同名小老弟的叫哥,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起来:“哟,这不是我们潮头岛的小骑士吗?来跟堂舅说说,最近在潮头岛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兰尼诺却没心思回答,小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抱著兰娜尔的戴蒙舅舅,一会儿看看怀里的戴蒙堂舅一戴蒙堂舅的银金色头髮比戴蒙舅舅短些,眼神里带著股张狂的邪魅,跟戴蒙舅舅的沉稳完全不同,他歪著脑袋,竟发起愣来,连手里的小剑都忘了挥动。 戴蒙·坦格利安低头看著怀里走神的小傢伙,眼底似乎也是察觉了什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却还是耐著性子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怕堂舅比你厉害?” 兰尼诺还是没反应,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杰赫里斯国王指著兰尼诺,对亚莉珊说:“你看这孩子,跟小戴蒙小时候一样,见了真龙就挪不开眼。”贝尔隆也笑著摇头:“兰尼诺以后怕是也会是个骑龙的好手。”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哭声突然响起一—韦赛里斯怀里的雷妮拉不知何时醒了,小公主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见戴蒙怀里抱著兰娜尔,小嘴一瘪,眼泪就滚了下来,小手伸著,霸道地对著戴蒙的方向哭喊起来。 爱玛连忙拍著她的背哄:“雷妮拉乖,舅舅抱完兰娜尔姐姐就抱你。”可我们骄横小公主根本不听,哭声越来越大,小身子在韦赛里斯怀里扭来扭去,非要戴蒙抱。 兰娜尔听见哭声,连忙从戴蒙怀里直起身,在他耳畔小声说:“舅舅,你快放下我吧,雷妮拉妹妹哭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点慌乱,脸颊依旧通红。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把兰娜尔放下来,走到韦赛里斯身边,伸手接过雷妮拉。 这个刚一岁的小傢伙刚碰到他的手,哭声就立刻停了,小手紧紧抓住他的银髮,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嘴里还似乎在嘟囔著什么。 周围的王室成员顿时爆发出一阵调侃的笑声。盖蕊也是趁机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雷妮拉的小脸,语气带著点调侃:“你这小傢伙,真是霸道,你小叔叔抱別人都不行。” 她的目光扫过戴蒙,眼底的那点嗔怪早已被笑意取代——刚才还想著要“教训”一下抱別的女孩的戴蒙,倒是被雷妮拉的哭声打断了“施法”。 雷妮丝走过来,看著被戴蒙抱在怀里的雷妮拉,笑著说:“这孩子跟小戴蒙真是亲,比跟她父亲还亲。” 戴蒙·坦格利安今日也可是终於难得的抽出空跟著点头调侃:“以后怕是要天天缠著小戴蒙了。” 戴蒙抱著雷妮拉,无奈地看著自己的这位曾祖母“侄女”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背,用之前看韦赛里斯哄她的方式哄道:“好了,不哭了,舅舅以后只抱你一个,行不行?” 雷妮拉立刻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颊上,却对著他露出了笑容,似乎听懂了一般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晨光渐渐升高,码头的人也多了起来。杰赫里斯国王率先迈步:“好了,別在这儿围著了,回红堡再好好聊聊。” 眾人纷纷应和,戴蒙抱著雷妮拉走在中间,盖蕊“提防”地牵著兰娜尔跟在他身边,时不时拉著他的衣角,兰尼诺还在戴蒙·坦格利安怀里发愣,乔斯琳和雷妮丝走在后面,低声说著潮头岛的趣事。 海风卷著笑声,漫过黑水湾的海面,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温暖得让人不想挪步。 戴蒙低头看著怀里的雷妮拉,又看了看身边的盖蕊和兰娜尔,忽然觉得,当情报大臣的那些烦心事,在这样的温馨里,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或许,这就是他穿越百年,想要守护的“家”的样子。 第127章 红堡夜语 第127章 红堡夜语 红堡的宴会厅的王室家宴依旧是透露著那股被烛火裹著层蜜般的暖意。 青铜烛台上的火焰依旧跳跃著,再次將长桌镀上暖金,烤野猪的油脂依旧是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但是今日青亭岛甜红酒的醇香混著一股龙虾的鲜气,漫过每一寸城堡的缝隙。 长桌中央的冰桶里镇著刚从黑水湾捞的龙虾,壳上还沾著细碎的海盐,旁边堆著蜜渍桃子与烤得金黄的麦饼,热闹得像场小型庆典——这是为雷妮丝公主一家接风的家宴,却渐渐成了戴蒙的“专属宠局”。 戴蒙坐在长桌中段,银金色长髮垂在暗红锦袍上,怀里抱著刚睡醒没多久的雷妮拉。 小公主穿著淡蓝裙装,小手攥著他的一缕银髮,嘴里含著个银勺,时不时往他嘴边递,惹得周围人笑个不停。 可他身前的餐盘却堆得像小山—一左侧的乔斯琳刚给他递了块烤鹿腿,还细心地剔去了骨头; 右侧的雷妮丝就递来半只剥好的龙虾,指尖还沾著虾黄:“小戴蒙,快尝尝,听侍女说,这是今早刚捞的,看起来比潮头岛的还肥。” 乔斯琳看著戴蒙怀里的雷妮拉,眉头轻轻皱起,伸手想接过小公主:“戴蒙,你抱著她怎么吃饭?让我来抱吧,你好好吃。” 雷妮丝也跟著点头,指尖拂过戴蒙袖口的褶皱:“就是,上次你在潮头岛还说抱孩子累,怎么回来倒成了奶爸”?对了,你离开潮头岛后,后面巡游七国是不是吃了不少苦?我听科利斯前几天来信说,你在石阶列岛还跟里斯奴隶贩子又打了一架,有没有受伤?” 这话瞬间戳中了乔斯琳的心事,她连忙抓住戴蒙的手腕,翻开他的掌心查看:“是啊,我昨天还听盖蕊说,你之前还徒手接了野龙的火?有没有烫到?快让我看看。”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两人摆布,左手还得稳住怀里的雷妮拉:“母亲,雷妮丝姐姐,我没事,都好著呢。抱雷妮拉也不累,她很乖。” 不远处的盖蕊看得直撇嘴,淡紫色裙摆被她无意识地绞著,目光落在亚莉珊王后身上。 王后忍著笑,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我的小盖蕊,过来坐。你这小侄子现在可是香餑餑”,咱们抢不过,不如一起看他被“投餵”。” 盖蕊气鼓鼓地走过去,却还是忍不住往戴蒙那边瞟:“明明是我先认识小戴蒙的,现在倒好,乔斯琳嫂嫂和雷妮丝都围著他转。”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带著点少女的小委屈。 亚莉珊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她递了块蜜渍桃子:“谁让小戴蒙懂事呢?刚回来就帮著你那无情的父亲巡游七国,现在又接了情报大臣的差事,你该为他高兴才是。” 盖蕊咬著桃子,小声嘟囔:“我当然为他高兴,就是————就是他最近总忙著看文案,都没陪我去园散步。” 这边的温馨还在继续,另一边的兰尼诺却没安分下来。 四岁的小傢伙从韦赛里斯身边溜到戴蒙·坦格利安旁边,一会儿盯著倒酒的年轻男侍从发呆,眼神直勾勾的; 一会儿又伸手想去摸戴蒙·坦格利安的银金色短髮,指尖都快碰到发梢了。 戴蒙·坦格利安实在是忍无可忍,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里带著点无奈和厌烦:“兰尼诺,別闹了。对了,雷妮丝,科利斯那傢伙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他不是最疼这两个孩子吗?” 这话本是无心的转移话题,却让长桌顶端的杰赫里斯国王皱了皱眉。 老国王放下酒杯,黑袍上的三头龙纹在烛火下泛著暗光,他与身旁的贝尔隆交换了个眼神一一两人眼底都带著点复杂,显然对科利斯的缺席原因都早有耳闻。 维耿坐在贝尔隆身侧,手里捧著杯果酒,淡紫色眼眸扫过父亲与兄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显然也猜到了几分缘由。 唯有戴蒙·坦格利安还在低头剥龙虾,银质餐叉挑出雪白的虾肉,自顾自地接著追问道:“科利斯到底为什么没来?我还想跟他聊聊狭海的航线呢。” 直到韦赛里斯悄悄从兰尼诺身后走过来,轻轻抱走还在试图摸大戴蒙脸颊的小傢伙,用胳膊肘碰了碰大戴蒙的肩膀,示意他抬头,我们的“浪荡王子”才察觉到气氛不对—长桌顶端的祖父杰赫里斯脸色沉了些,父亲贝尔隆的眉头也没鬆开,连叔叔维耿都停下了饮酒的动作。 雷妮丝却像没事人一样,拿起酒壶给旁边的戴蒙添了杯甜酒,语气自然:“他还在厄索斯,跟布拉佛斯的朋友谈笔生意”,这次倒是有些不顺利,不过他说了,肯定能在年底祖父统治七国五十周年的比武大会前回来,到时候还能陪你比一场长枪。” 她说著,话锋突然一转,看向杰赫里斯:“祖父,我听说您任命小戴蒙做了情报总管?这职位可是泰安娜那个女人做过的,多少人盯著呢,您怎么让小戴蒙去做这种招人厌的差事?” 韦赛里斯连忙小声提醒:“雷妮丝姐姐,是情报大臣,不是情报总管,职责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雷妮丝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护崽的锐利,“不都是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小戴蒙才十三岁,凭什么要他去受这份罪?” 年轻的“无冕女王”虽已没了当年爭夺继承权的雄心,却依旧像守护龙蛋的母龙,见不得自己疼爱的“弟弟”受半点委屈。 这话瞬间点燃了亚莉珊王后的心疼,她放下银勺,眼圈微微发红:“是啊,杰赫里斯,小戴蒙才多大?他自幼在外漂泊,回来没享几天福,就要去做这种招人忌惮的事。那些诸侯本来就盯著他的身份,现在更是有理由说閒话了。” 她说著,起身示意身旁服侍的阿莉森搀扶:“我吃饱了,先回房。至於咱们这位忧国忧民的人瑞王”陛下,就辛苦继续在这儿用餐,等到晚上到书房处理国务”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裙摆扫过地面的餐布,带著明显的赌气。 戴蒙·坦格利安见气氛不对,连忙放下酒杯,抓起椅背上的金袍:“哦对了,我都城守卫队今天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宴会厅,连兰尼诺喊他“堂舅”都没回头。 韦赛里斯鬆开怀里的兰尼诺,爱玛也跟著起身:“我们也先回去了,这个时间,雷妮拉应该困了,我们得回去哄她睡觉了。”两人匆匆离席,留下兰尼诺站在原地,还在对著男侍从的方向发呆。 维耿放下酒杯,淡淡道:“我跟助理伯纳德学士约好今夜观星,也先走了。”说完,也起身离开,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没再多说一个字。 宴会厅瞬间冷清下来,只剩下杰赫里斯、贝尔隆、乔斯琳、戴蒙、盖蕊,还有服侍盖蕊的梅莎丽亚与乔汉娜,以及今日宴会的客人雷妮拉一家五口。 戴蒙连忙把怀里不知何时已经睡去的雷妮拉,递给刚刚起身还没有走远的爱玛怀里,又轻轻拍了拍身边雷妮丝的手背安抚道:“姐姐,我真的没事,祖父任命我做情报大臣,是信任我。我也想为家族尽份力,守护家族的每一个人。” 雷妮丝看著他认真的眼神,眼底的锐利渐渐软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可你也是个孩子啊————” 乔斯琳轻轻搂著女儿的肩,轻声安慰:“好了,雷妮丝,小戴蒙他自己很懂事,心里有也数。咱们也先回房,让你祖父和他,他们爷孙聊聊。”说完,带著雷妮拉一家离开了宴会厅。 盖蕊终於有机会凑到戴蒙身边,双手托著下巴,然后坐到戴蒙怀里,撇著嘴,伸手摸了摸戴蒙的脸:“你还说没事,你这几天都忙得没时间陪我,昨天我去书房找你,你还在看文案,眼底都有黑眼圈了,人也瘦了。” 戴蒙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等我忙完这阵子,就陪你去园散步,还带你去黑水湾钓鱼,好不好?” 盖蕊立刻点头,眼里的委屈瞬间消散。 长桌顶端的杰赫里斯轻咳了两声,贝尔隆也不知何时悄悄离席了,宴会里只剩下杰赫里斯和二位以及盖蕊的侍女梅莎丽亚与乔汉娜,我们的老国王也是无奈的打破了两人的小声嘀咕:“好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我也该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老国王看著眼前打情骂俏的幼孙与幼女,脸上带著点尷尬,更多的却是对戴蒙懂事的欣慰。 入夜后,戴蒙安抚好偷偷溜进他房间的盖蕊,梅莎丽亚与乔汉娜早已习惯,默默抱著公主一同入睡,隨后戴蒙便悄悄起身,敲响了国王书房的塔楼门。 书房里的烛火还亮著,杰赫里斯坐在桌案后,面前堆著半人高的羊皮卷,权杖斜倚在椅边。见戴蒙进来,他放下羽毛笔:“来了?坐吧。” 戴蒙走到桌前,递上一卷羊皮纸:“祖父,这是这几日暗刃卫队搜集的情报,还有君临城內贵族这几日的动向,拉里斯已经核对过了。” 杰赫里斯接过,却没看,只是盯著戴蒙的脸:“你这几日没睡好?眼底的黑眼圈都快遮不住了。” 戴蒙愣了愣,隨即笑道:“还好,就是文案多了点,处理完就好了。” “傻孩子。”杰赫里斯嘆了口气,手指点了点桌案上的羊皮卷,“我当年刚亲政时,也总想著事事亲力亲为,结果不到半个月就累倒了。后来才明白,做国王也好,做大臣也罢,都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手下的那些小子,他们都是可用之人,该放权就放权,別把自己逼得太紧,再苦一苦他们就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跟贝尔隆、奥托还有莱昂诺说好了,接下来那些无关紧要的文案,让他们帮你分担。你这几日好好休息,多陪陪盖蕊,也多跟乔斯琳、雷妮丝聊聊。別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戴蒙心里一暖,躬身道:“多谢祖父。” “你是我的孙儿,我不疼你疼谁?”杰赫里斯笑著摆手,“好了,回去休息吧。我也得处理这些公务了。” 戴蒙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国王的轻声感嘆:“希望————我今日的决定,不会是错的。” 月光透过书房的高拱窗洒进来,落在杰赫里斯苍老的身影上,也落在桌案上那捲情报简报上。 烛火跳动著,將老国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守护著坦格利安的未来,也守护著那个似乎还在重新成长的“暗刃”。 戴蒙站在走廊里,右肩的龙印微微发烫。他知道,老国王的担忧,是对家族未来的牵掛; 而他的责任,就是不让这份担忧变成现实——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要握紧黑火剑,做自己最锋利、也最可靠的刃。 第128章 暗线交织 第128章 暗线交织 今日君临的晨光倒是裹著一层恰到好处的暖。 红堡西侧的情报大臣房间暗刃卫队的据点里,烛火还没被朝阳完全驱散,木桌上摊著密密麻麻的羊皮卷,有的標註著狭海两岸商船的航线,有的则是画著君临街巷的密探据点,一个个墨渍在纸上晕开,看像是藏在暗处的蛛网。 戴蒙坐在房间內人长桌之后,指尖捏著一张来自布拉佛斯的密信,信纸边缘还沾著些许来自狭海海上的盐粒。 科林·赛提加站在旁边,银甲上他个人的蓝蟹纹沾了点墨渍,声音特意压得很低:“殿下,根据我伯父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的最新消息,科利斯·瓦列利安伯爵的船队,最近光是在布拉佛斯的港口就停留了十数日,那位海蛇”大人不仅见了一位海王候选,还有其他人员—一其中一个还是现任布拉佛斯海王首席剑士的堂兄,据说手里也是握著不少佣兵团的人脉。” “我知道了。”戴蒙抬眼,紫眸里没什么波澜,隨手將密信放在“待办”的堆里,“麻烦你给你伯父巴提摩斯伯爵回信,让他手下的水手和人稍微跟著点,盯著点,不要被发现就行,只要他们別跟丟科利斯的船,別惊动瓦列利安和布拉佛斯的人。” 他伸手摸了摸趴在脚边的灰影,这只浅灰白色的胆小龙立刻熟练地蹭了蹭他的伸过去手掌,金瞳里满是依赖一— 这几日这只胆小龙总黏著他,就连处理文案时都要蜷在戴蒙脚边,像个怕被拋弃的孩子,偶尔还会用小脑袋顶他的膝盖,討块鱼乾来吃。 “殿下,盖蕊公主来了!”雷佛德·罗斯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盖蕊淡紫色的裙摆就扫过门槛。 盖蕊提著个食盒走进来,身后跟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布蕾妮守在她们几人的旁边,六尺高的身影挡住了晨光,肩甲上的塔斯家纹章泛著冷光。 “小戴蒙你怎么又在看这些破陈年档案!”盖蕊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叉著腰,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嗔怪,“你姑姑我可是今天一早就专门让红堡厨房给你做了蜂蜜杏仁蛋糕,你再不吃可就凉了。” 她伸手就要去夺戴蒙手里的羊皮卷,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指尖传来温温的触感:“看完这页就吃,乖。” 梅莎丽亚笑著把一块蛋糕递过来,白金捲髮垂在食盒上:“殿下,今日公主还特意让厨子多加了些杏仁碎,说您之前巡游在青亭岛做客就爱吃这个。” 乔汉娜也跟著点头,手里攥著块刚缝好的亚麻布:“这是我跟小梅一起新做的,这次里面加了防磨的絮,您擦黑火剑可以换著用,比披风方便。” 戴蒙接过蛋糕,咬了一口,甜香混著杏仁的脆感在舌尖散开。 他看著盖蕊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梅莎丽亚和乔汉娜的笑容,忽然觉得,这些堆积如山的文案,似乎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谢谢你们。今晚我早点处理完,陪你去园散步,再带你去看灰影吐火,好不好?” 盖蕊立刻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说话算话!不许又被拉里斯或者贾曼他们叫走!” “叫不走。”戴蒙点头,指尖轻轻颳了刮她的脸颊,惹得盖蕊红了脸,转身躲到梅莎丽亚身后,小声嘟囔“你又欺负小姑姑我”。 布蕾妮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六尺高的身形竟显得有些柔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痕—一才刚跟戴蒙和盖蕊没多久,在君临这几日,她还是第一次见公主笑得这么开心。 白日的欢闹很快就过去,夜幕也很快降临裹住了君临,红堡的塔楼亮起灯火,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午后陪盖蕊她们逛完园,回来处理公务的戴蒙在处理完最后一份密信时,烛火已经燃了大半,他揉了揉眉心,刚想起身回房去找盖蕊,就听见门口传来“篤篤”的拐杖声—— 拉里斯·斯壮的身影出现在烛光里,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纸团,贾曼·维水和雷佛德·罗斯比守在两侧。 贾曼的独眼哪怕扫过拉里斯这位好友,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掌著腰间的弓矢和匕首; 雷佛德则握著长剑,目光警惕地盯著走廊深处,显然对这位“弯足”始终还带著几分戒备。 拉里斯对著两人微微頷首,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示意他们在外戒备,然后推门走进来,將拐杖靠在墙边,黑眸里闪著狡黠的光:“殿下,今日的情报整理好了,不过还有些“趣事”,得跟您单独说说。” 戴蒙重新坐回软椅,指尖敲著扶手,语气平淡:“说吧。” 拉里斯缓缓坐下,从袖中默默掏出一卷摺叠整齐的羊皮纸,然后缓缓推到戴蒙面前:“您之前刚离开君临开始巡游七国时,隨行的侍从里有个叫威尔的河湾地人,他是咱们法务大臣奥托大人的人。” 他顿了顿,看著戴蒙毫无波澜的表情,又补充道,“他每月会通过旧镇海塔尔家的渡鸦递密信,內容都是您的行程一比如您在高庭见了哪些诸侯,在风暴地救了多少奴隶,甚至您跟盖蕊公主去园散步的次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戴蒙端起桌上的麦酒,喝了一口,酒液的醇厚压下了些许疲惫,语气依旧冷淡:“我知道。” 拉里斯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著点调侃:“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殿下的魅力。” 他的黑眸扫过戴蒙的银髮,又落回他脸上,“没想到真龙的魅力,连阿莉森小姐都忍不住帮您—一她早就发现威尔不对劲,偷偷告诉了盖蕊公主,公主又把这事告诉了您,对吧?那位海塔尔家的小姐,可是把您看得比她父亲还重要呢。” 戴蒙抬眼,淡紫色的眸子里带著点无奈,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著名:“有话直说,別再绕圈子。” 拉里斯见被看穿,只好收起调侃,手指在膝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斟酌措辞:“威尔不止是奥托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黑眸里闪过一丝郑重,“他还往国王的书房递信,每周一次,由国王的贴身侍从亲自接收,信的內容————没人知道,但每次传递信后,御前会议都会討论您的动向。您就不好奇吗?” 戴蒙握著酒杯的手没动,只是淡淡吐出三个字:“不想好奇。” “殿下,您就真的不想知道吗?”拉里斯愣了愣,追问著,语气里带著点不解,“国王陛下在您身边安插人,是担心您的势力太大?还是怕您在贝尔隆亲王之后————威胁到韦赛里斯殿下的继承权?” “不想知道。”戴蒙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一红堡的塔楼在夜色中泛著冷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早就察觉有人盯梢,从巡游时威尔总“恰巧”出现在他身边,到回君临后偶尔撞见国王侍从跟威尔低语,他只是没点破而已。 从前世开始的私生子的身份让他从小就学会了警惕,加上后来战死红草原前的经歷,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他比谁都敏感。 拉里斯嘆了口气,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殿下,您自从接任情报大臣,可比我那严肃的父亲还无趣。以前您还会跟我调侃奥托的绿袍,现在倒成了个闷葫芦”。” 他起身拿起拐杖,走到门口又回头,黑眸里带著点探究,“您早就知道了,对吗?从威尔跟著您巡游时就知道了?” 戴蒙没回答,只是对著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拉里斯笑了笑,轻轻带上门—一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追隨的这位殿下的敏锐,一半是他那天生的王者直觉,一半是私生子身份带来的警惕,不论贾曼,哪怕连米斯那种大大咧咧的傢伙,平时都在其下藏匿著细腻的心。 门外,贾曼见拉里斯出来,独眼扫过他:“跟殿下说什么了?” 拉里斯拄著拐杖,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没什么,只是匯报些今天例行的新情报。”他顿了顿,又默默地补充道,“你就看好殿下的门吧,別让无关人靠近一尤其是那位奥托大人的侍从。”说完,便拄著拐杖往自己的房间走去,黑眸里闪过一丝深意——他效忠的这位殿下,远比他想像中更懂得隱藏锋芒,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真龙的名號。 红堡另一侧的法务大臣书房里,烛火跳动著,將奥托·海塔尔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桌后,手指摩挲著腰间的剑柄,剑鞘上的海塔尔家白塔纹章泛著冷光,桌上摊著一封来自旧镇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攥得发皱。 门被轻轻推开,蓓珊妮·海塔尔走进来,淡紫色长裙扫过地面的碎石,她手里拿著一卷旧镇的贸易记录,语气平静:“叔叔,您找我?” 奥托抬眼,目光锐利地盯著她,像在审视一件物品:“那位来歷不明的黑龙,就这么有魅力吗?阿莉森帮他通风报信,你也天天往他那边跑,甚至把旧镇近五年的贸易记录都给他看—你忘了,你是海塔尔家的人。” 蓓珊妮走到桌前,缓缓坐下,拿起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更加清醒。她放下杯子,眼神里带著点锋芒,却没有丝毫畏惧:“叔叔,我没忘自己是海塔尔家的人。但请不要把我和阿莉森表妹混为一谈—她帮小戴蒙殿下,是因为心动;而我靠近那位黑龙,只是因为他神秘吸引著我。”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贸易记录上的“青亭岛葡萄酒销量”,声音压得很低:“他神秘的来歷,迷雾一样的身世,哪怕是他后来骑上了贪食者,收服了灰影,在高庭揭穿谋逆,在风暴地救回奴隶,河湾地和风暴地的诸侯都愿意跟他亲近—都比不上他身上那透露著魔力的重重谜团和吸引著我。” 奥托的脸色沉了沉,手指攥得更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私生子,是伊蒙亲王的野种”,隨时可能成为威胁!” “威胁?”蓓珊妮轻笑一声,目光里带著点嘲讽,“叔叔,您针对他,真的是因为他的身份和可能带来的风暴吗?”她看著奥托骤然收紧的下頜,又补充道,“您是在帮国王陛下制衡他,对不对?国王陛下担心他的势力太大,影响韦赛里斯殿下的继承权,所以默许您找他的麻烦您帮国王稳住局面,也为海塔尔家爭取更多权力,等到您的那位好友韦赛里斯殿下继位,您就是首席大臣。” 奥托的脸色彻底变了,猛地拍了拍桌子,烛火都晃了晃:“蓓珊妮!你敢质疑我?” “我没有质疑您,只是在陈述事实。”蓓珊妮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恢復平静,“我不会像阿莉森表妹那样,把家族的事往外说。我给他看帐单也没有重要的东西,只有盈利信息,来证明我的经商才能,我只是想告诉您,不要做得太过分一那位不是软柿子,他手里有暗刃卫队,有两条龙,还有河湾地和风暴地的支持,逼急了他,对我们海塔尔家没好处。”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著奥托铁青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放心,我不会告密。我会为海塔尔家著想,也会为戴蒙殿下证明价值一毕竟,站在真龙这边,总比站在失败者那边好。”说完,轻轻带上门,留下奥托一个人在烛火下气得发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眼里满是阴。 红堡最高的塔楼书房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蜡油滴落在石桌上,凝成不规则的形状。 杰赫里斯国王坐在桌后,面前摊著戴蒙的情报报告,上面详细记录著暗刃卫队近日的动向—一清理了三个走私据点,逮捕了十几个跟三城同盟有联繫的商人,字跡工整,条理清晰。 门被推开,维耿·坦格利安抱著本《星轨新论》走进来,银金色长髮垂在灰袍后,脸上没了平时的刻薄,反而带著几分急切。 他將书放在桌上,声音带著罕见的激动:“父亲,您瞒著贝尔隆,偷偷纵容奥托针对戴蒙,真的好吗?” 杰赫里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我也不想。” 他拿起报告,指尖划过“戴蒙收服灰影”的字样,眼神复杂,“雷妮拉带来他身份的新证据,贝尔隆说他心性沉稳,乔斯琳认他做儿子,连你都觉得他不算太蠢”——可他是私生子,维耿,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私生子又如何?”维耿上前一步,声音提高了些,“他比韦赛里斯更有担当,比戴蒙·坦格利安更沉稳!您当年为了伊蒙,把贝尔隆打造成最锋利的剑”;现在您却要把伊蒙的儿子当成隱患”,甚至在他身边安插人监视他!” 他攥紧手里的书,语气里带著点急切:“您知不知道他有多特殊?他甚至能跟吸引巨龙,灰影那么胆小的野龙,都能从龙石岛飞过到喉道跟著他;上次他徒手接灰影的龙焰,一点伤都没有,他可能是不焚者!还有,他在学城时问的星象问题,比那些贵族子弟都有深度一一这样的人,是坦格利安的宝藏,不是隱患!” 杰赫里斯终於转身,苍老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神里带著权衡与无奈:“维耿,你很聪明,但有些事,不必说透。” 他顿了顿,指了指报告上的“暗刃卫队纪律严明”,“我让他当情报大臣,让他组建卫队,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如果他有野心,早就会利用权力拉拢诸侯;可他没有,他只是在清理走私、逮捕海盗,在为七国做事。” “考验?”维耿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失望,“我听说他第一次回君临时,您甚至不让他独自行动,不让他独自御龙,放任那些大臣贵族弹劾拉拢他,直到他证明了自己,才肯让他巡游七国,向七国证明自己的身份—如果他没通过考验,您是不是要让他消失在红堡的夜晚?” 杰赫里斯的身体僵了僵,隨即苦笑一声:“我是国王,也是坦格利安的族长。我要守护铁王座,也要守护家族的未来。小戴蒙的身份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成为最锋利的刃,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人。” 维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看著杰赫里斯苍老的脸,忽然问:“父亲,如果当年我没去学城,而是骑上了龙背,选择留在君临,您会不会也把我打造成一把剑?” 杰赫里斯愣住了,隨即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愧疚:“维耿,回去吧,有些事,我自有安排。” 维耿没再说话,抱著书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轻声说:“父亲,您有时比我还冷酷。” 书房里只剩下杰赫里斯一个人,他看著戴蒙的报告,又望向窗外的龙穴方向,月光透过高拱窗洒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身影上。他拿起权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低沉:“希望————我没做错。” 烛火跳动著,將老国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与担忧。 夜色渐深,红堡的钟声传来,与远处贪食者的低鸣交织,像一首为未来奏响的序曲,带著未知的沉重。而此刻的戴蒙早已知道,自己自从选择再次踏入君临就已被捲入老国王的权衡之中,成为了守护铁王座的棋子,也是被小心翼翼提防的“暗刃”。 第129章 君临迎故人 第129章 君临迎故人 今日君临的晨光裹著一股节日前的躁动。红堡外的大道两侧,早已掛满了象徵著王室坦格利安家族的黑底三头红龙纹章旗帜,风一吹,布料猎猎作响,就像是无数面小鼓在耳边轻敲。 街道两旁的商贩们支起摊位,有的卖著刚烤好的麦饼,有的摆著绣著龙纹的小摆件,甚至还有铁匠铺把打造到一半的剑掛出来当噱头,吆喝著“比武大会专用,斩铁如泥”,引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红堡外的迎宾台上,银金色长髮被风拂得贴在颈间,暗红锦袍的下摆扫过石阶。 怀里的小公主今日穿著一身淡蓝裙装,小手紧紧攥著他的一缕银髮,嘴里含著个银制小奶嘴,时不时吐出来,对著空中的飞鸟咿呀叫两声,惹得旁边的爱玛忍不住笑:“这孩子,最近跟你待久了,连看飞鸟的眼神都跟你练剑时一样专注了。” 韦赛里斯站在迎宾队伍的中央,穿著深黑色礼服,胸前用玛瑙镶绣的三头红龙泛著亮光,正跟身旁的好友法务大臣奥托·海塔尔低声交谈。 见戴蒙抱著雷妮拉走来,他连忙迎上前:“小戴蒙,你可算来了。刚才布克威尔家的人已经到了旧城门外围,贾曼估计也快看到他们了,你多留意著点。”显然这位曾曾祖父“堂兄”私下也没少跟好友了解戴蒙的追隨者们。 戴蒙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这个小傢伙正伸手去抓他腰间盖蕊小梅她们给他做的黑火剑穗,小脸上满是好奇。 无奈的戴蒙只好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儘量放柔的哄著自己的小曾祖母:“別闹了乖,这可不是玩具。” 雷妮拉却不依,小嘴一瘪,眼泪差点掉下来,戴蒙只好无奈地把剑穗解下来,递到她手里,小傢伙立刻破涕为笑,攥著穗子晃来晃去。 “还是你有办法。”爱玛走过来,帮雷妮拉理了理歪掉的裙摆,“早上我跟韦赛里斯哄了她半天,她都不肯穿这件裙子,结果你一抱,她就乖得像只小猫。” 戴蒙笑著摇头,目光扫向下方的迎接队伍一一暗刃卫队的黑袍队员们站成两列,腰间的短剑鞘泛著冷光,贾曼去了旧城门,现在正好要迎接从罗斯比路来的罗斯比家队伍,雷佛德·罗斯比也就自然地站在了钢铁门迎接队伍的队首,身姿挺拔,时不时跟身旁的卢卡斯·提利尔交代著什么; 另一边的金袍子们则穿著耀眼的金色鎧甲,戴蒙·坦格利安站在他们中间,银金色短髮在阳光下泛著光,正拿著个捲轴跟队员们核对名单,偶尔抬头跟雷佛德对视一眼,两人还会默契地頷首。 “黑袍配金袍,倒真像幅画。”韦赛里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满是讚嘆,“之前我还担心两队人会起摩擦,没想到因为你们两个戴蒙的关係,倒是比想像中和睦得多。” 戴蒙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雷妮拉的背。他知道,这份和睦可不止因为这几日的相处和首领血脉与“同名”的缘分一暗刃卫队的队员大多是他巡游七国时加入队伍的追隨者,很多“元老”在河间地都与戴蒙·坦格利安相处过一段时间; 至於金袍子则是戴蒙·坦格利安回君临后一手整顿替换新人的都城守卫,他们大多也都仰慕戴蒙巡游七国时的伟绩。 所以,两队人马自然也都懂自家老大之间的亲密关係,也都有著“守护君临”的职责,加之都熟悉或者仰慕对方的领袖,就更不会相互之间轻易生事。 不过就在这时,视线中城门外罗斯比路远处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雷佛德立刻抬手示意,暗刃卫队的队员们瞬间挺直腰板; 戴蒙·坦格利安也收起捲轴,金袍子们纷纷握紧手中的长矛,目光望向大道尽头—— 一队穿灰甲的人马正缓缓驶来,甲冑上的三条“人”字红槓纹章格外醒目,正是罗斯比家族的標誌。 “是罗斯比伯爵来了!”韦赛里斯整理了一下礼服,快步走下迎宾台。戴蒙抱著雷妮拉跟在后面,爱玛紧隨其后。 为首的马车上,大罗斯比伯爵被长子盖尔斯·罗斯比搀扶著走下来。 老伯爵比戴蒙年初刚巡游路过罗斯比城时气色好了太多,之前苍白的脸颊多了些血色,连走路的步伐都稳了不少,只是还需要人搀扶。 他看到韦赛里斯,立刻露出笑容:“韦赛里斯殿下,好久不见,您又壮实了不少。” “伯爵大人身体好些了?”韦赛里斯伸手扶住他,语气里满是关切,“前些年见您时,您还需要坐轮椅,这些年真的是好了不少,现在都能骑马了。” “托人瑞王陛下和贝尔隆殿下的福,”大罗斯比伯爵笑著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雷佛德身上,眼里满是欣慰,“佛德,过来。” 雷佛德快步走过来,对著父亲躬身:“父亲。” 罗斯比伯爵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黑袍:“你这大半年跟著戴蒙殿下,一路上的成长和伟业,没罗斯比家丟脸。你母亲在家总念叨你,说你上次寄回去的情报简报,字写得比以前工整多了。” 雷佛德的耳尖微微发红,刚要说话,就见戴蒙走过来,笑著开口:“伯爵大人放心,雷佛德不仅字写得好,处理事务也格外稳妥,暗刃卫队的巡防路线,都是他协助一起制定的。” 大罗斯比伯爵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对著戴蒙躬身:“多谢殿下栽培。 犬子能跟著您,是他的福气。” 盖尔斯也跟著点头,像熟练的以前一样拍了拍雷佛德的背:“弟弟,好好跟著殿下,看来以后咱们罗斯比家,在君临就得靠你撑场面了。” 雷佛德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戴蒙看著这一幕,心里满是暖意一雷佛德自加入队伍以来,一直沉稳可靠,如今能得到家人的认可,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愿。 送走罗斯比一家,没过多久,又一队人马从巨龙门驶来。 这次的旗帜是慕顿家族的银底红鮭鱼纹,为首的男人穿著银白礼袍,身材高大壮硕,脸上带著点玩世不恭的笑,看来这半年確实是在伯爵夫人的监督下减肥不少,正是女泉镇的乔拿·慕顿伯爵。 他身后跟著妻子菲蕾安娜夫人,还有几个侍从,当然队伍里最显眼的,莫过於提前在戴蒙允许下,跑过去扛著他那柄北境战斧接兄长和嫂子的米斯·河文。 “韦赛里斯殿下!戴蒙殿下!”乔拿·慕顿隔著老远就嚷嚷起来,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一点不像个“不著调”的贵族,“我可算来了!路上被一群商贩耽误了,他们非要跟我推销什么比武大会幸运符”,说掛在马脖子上能贏,我看就是骗钱的!” 菲蕾安娜夫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对著韦赛里斯和戴蒙屈膝行礼:“殿下,让您见笑了,自年少做侍从时,再次来到君临,我家这位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凑热闹。” 戴蒙笑著摇头,目光落在米斯身上。米斯刚放下战斧,就被乔拿一把搂住肩膀,两兄弟急著赶路,倒是刚来得及攀谈:“米斯!你小子跟殿下巡游一圈,倒是长壮实了不少!上次你寄回去的信里说,你在风暴地跟野猪搏斗,是不是真的?快跟我说说,那野猪有多大?” 米斯的脸瞬间涨红,挠了挠头:“也————也没多大,就是比我还高一点。” “比你还高?”乔拿眼睛一亮,拉著他就往旁边走,“快跟我详细说说!我年轻时也跟野猪搏斗过,不过那次我被野猪追得爬树,可丟人了!” 菲蕾安娜夫人看著两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殿下您看,他们兄弟俩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米斯自小没了父亲,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乔拿带大的,对他可不比亲弟弟差。” 戴蒙点头,心里瞭然。米斯虽是私生子,却能得到乔拿的真心对待,这份幸运,不是每个私生子都有的—一他想起前世和今生都遇到过不少被领主拋弃的私生子,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能靠偷窃为生,相比之下,米斯確实幸运得多。 就在这时,戴蒙注意到贾曼·维水已经回来站在暗刃卫队的队尾,目光正落在不远处的从旧城门过来的一队人马身上。 那队人马穿著棕甲,甲冑上的鹿角纹章格外醒目,正是布克威尔家的標誌。 贾曼的独眼紧紧盯著队伍里的一个中年男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掌著腰间的弓箭,脸色却越来越冷。 没等戴蒙开口,贾曼就转身走过来,对著他躬身:“殿下,布克威尔家的人来了,我想先回去跟拉里斯处理情报,这里的秩序有雷佛德他们在,不会出问题。” 戴蒙看著他紧绷的下頜,心里自然明白—一贾曼不想见布克威尔家的人。 他想起当初贾曼加入队伍的那个夜晚,月色下,这个沉默的私生子抱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剑,跪在他面前,声音沙哑地请求收留:“殿下,我没有家人,也没有领地,只有这把剑和一身箭术,若您肯收留我,我愿为您赴汤蹈火。” 那一夜,戴蒙从他眼里看到了不同於其他私生子的隱忍与决绝,才决定收下这个被布克威尔家“塞进来”的傢伙。如今看来,布克威尔家的人,大概就是他不愿提及的过去。 “好,你去吧。”戴蒙点头,语气平淡,“跟拉里斯说,情报不急,让他也別太累。” 贾曼躬身应下,转身就往红堡方向走,没有再看布克威尔家的队伍一眼。 戴蒙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跟乔拿说笑的米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同样是私生子,米斯有乔拿的庇护,贾曼却只能靠自己挣扎求生; 而他自己,不提前世只提今生,今生虽也被合法化,被现在的家人们认可,甚至还有杰赫里斯钦定“婚生子”的身份,却也始终背著“伊蒙亲王私生子”的標籤,跟前世“高贵的私生子”標籤一样,在王室与七国贵族的权利游戏中如前世一般小心翼翼地走著。 “在想什么?”韦赛里斯走过来,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难道是贾曼又跟布克威尔家的人闹彆扭了?” 米斯趁机插话点了点头,轻轻嘆了口气:“听他说,他当初加入队伍,就是为了远离布克威尔家。据说他小时候,布克威尔家的人总欺负他,连口饱饭都不给。” 韦赛里斯的脸色沉了沉,但却也满是无奈,不论在哪里私生子都是没有办法被正视的存在,哪怕是在多恩,不论他们怎么宣扬自己的私生子同样具有继承权,但是在他们的合法继承人面前,私生子就是最不受待见的“家僕”罢了。 毕竟在维斯特洛私生子被甚至是被公认为天性贪婪虚偽出身低贱的,哪怕父母双方都是贵族也会被人说出生在错误的一面。 戴蒙也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小傢伙已经睡著了,小手还攥著剑穗,小脸上满是安稳。 而他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守护坦格利安,也是为了让更多像米斯、贾曼这样的私生子,能有机会摆脱命运的枷锁,活得有尊严。 夕阳渐渐西斜,君临的街道上依旧热闹。罗斯比家、慕顿家的人已经被安排进君临的客房,布克威尔家的人也在韦赛里斯的迎接下走进君临,只有贾曼的身影,还没出现在城门的方向。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迎宾队伍中,望著远处的天空。 暗刃卫队的黑袍与金袍子的金袍依旧整齐地站在大道两侧,像两道守护君临的屏障。 雷佛德正跟戴蒙·坦格利安核对今日的迎接名单,两人偶尔会笑著交谈,科林和埃林则在旁边收拾著迎接用的旗帜,米斯还在跟乔拿说著巡游时的趣事,菲蕾安娜夫人站在一旁,温柔地看著他们。 这一幕,温馨得像幅画。戴蒙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还有这些人在,他就能守住这份安寧一守住君临的热闹,守住怀中婴儿的笑容,守住这些追隨者的信任。 夜色渐渐降临,红堡的灯火亮了起来,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 戴蒙抱著雷妮拉往红堡走去,爱玛和韦赛里斯跟在后面,远处传来商贩们收摊的吆喝声,与红堡的钟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夜曲,为这场盛大比武大会的前奏,画上了温柔的句號。 第130章 蟹爪半岛的死忠 第130章 蟹爪半岛的死忠 黑水河畔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被船队的號角声搅得支离破碎。 坦格利安的黑红三头龙旗帜在风里舒展,与今日岸边船队里覲见君临的赛提加家的红蟹旗、马赛家的白底红绿蓝三重螺旋旗、巴尔艾蒙家的银回纹剑鱼旗交织在一起,像一幅铺开的七国纹章卷。 码头上的暗刃卫队黑袍与金袍子的亮甲分列两侧,雷佛德握著捲轴核对名单,科林·赛提加今日站在最前,银甲上的蓝蟹纹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一他比半年前在蟹岛时沉稳了许多,连握剑的姿势都多了几分从容。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迎宾栈桥上,小傢伙穿著一身淡粉裙装,小手攥著他的银髮,正好奇地盯著远处驶来的赛提加船队。 那艘主舰的船首雕著一只巨大的红蟹,帆布上绣著密密麻麻的小螃蟹图案在雾里若隱若现,不用看也知道,是蟹岛的那位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到了。 “老螃蟹这次倒是来得早。”戴蒙·坦格利安凑过来,金袍的肩甲蹭到戴蒙的胳膊,他瞥了眼船队,嘴角勾起调侃的笑,“我听说他自从你巡游完蟹岛,就在狭海上的航线里到处吹,搞得七国贵族人尽皆知,说你要骑著贪食者渡海去厄索斯,把那些自由城邦都打下来,做“征服者在世”,当厄索斯之主”。” 戴蒙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小傢伙正伸手去够他腰间的黑火剑鞘,小嘴里咿呀叫著。 “他那是夸大其词,”戴蒙轻轻按住雷妮拉的手,“我不过是蟹岛做客跟他提过一句有去狭海对岸闯荡一番的想法,维斯特洛虽大,但世界不止於此。”,他就传得整个维斯特洛满城风雨。” 话刚落,赛提加的船队就靠了岸。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穿著绣满珍珠的蓝袍,腰间掛著蟹爪形状的金链,被长子克莱蒙特·赛提加扶著走下跳板。 老螃蟹的脸比半年前更加“意气风发”,一双眼睛扫过码头,在与韦赛里斯等人打过招呼后,最后迅速落在戴蒙身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小戴蒙殿下! 我的真龙殿下!您可是让老臣好等啊!” 他快步走过来,差点绊倒在跳板上,克莱蒙特连忙扶住他。 巴提摩斯却不管这些,对著戴蒙深深躬身,金链上的珍珠叮噹作响:“殿下巡游七国后面的事跡,老臣在蟹岛听得真切一率谷地联军解月门堡之围、两次焚毁铁种长船的劫掠、在高庭揭穿谋逆,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老臣之前就跟那些老友说,咱们的小戴蒙殿下,將来定是要超越征服者伊耿陛下的人物!” 戴蒙刚要开口,就见科林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克莱蒙特的胳膊,笑著说:“大伯,堂兄,一路辛苦,我在红堡备了蟹岛的鲜蟹,咱们进去边吃边聊?” 他说著,还对著巴提摩斯使了个眼色——显然是不想老伯爵在码头继续“夸大其词”。 巴提摩斯何等精明,立刻会意,笑著拍了拍科林的肩:“还是我的好侄儿懂事!半年不见,你跟著殿下,倒是比以前沉稳多了。” 他对著戴蒙躬身示意,“殿下,老臣先跟侄儿进去敘旧,晚点再去红堡给您请安。” 戴蒙点头,看著科林拉著克莱蒙特和巴提摩斯往城內走。 老伯爵走了几步,还回头对著码头上的其他诸侯喊:“你们可不知道,咱们戴蒙殿下的贪食者,一口龙焰能烧穿三艘铁船!將来去了厄索斯,那些自由贸易城邦的人,都得给咱们殿下磕头!” 周围的诸侯们纷纷侧目,戴蒙·坦格利安忍不住笑出声:“这老螃蟹,倒真是你的宣传大使”。” 戴蒙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一巴提摩斯的这些“大嘴巴”,看似夸张,实则帮他挡了不少麻烦。 后面巡游七国的半年来,那些试图攛掇他爭夺铁王座的窜逆之徒,听到“戴蒙这个黑龙要去厄索斯开拓”的传言,大多都歇了心思,毕竟没人愿意跟著压上身家性命一个“志在海外”的王子冒险。 没过多久,赛提加船队后面的几艘船也驶向港口。 看来因为戴蒙这只来自未来的黑龙振翅,自称蟹爪半岛守护的赛提加和蟹爪半岛的诸侯关係缓和了不少。 这次后面船队上的旗帜都是蟹爪半岛贵族的纹章—一布伦家的白底棕熊爪、 克莱勃家的沼泽金盏,还有几个小领主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为首的船靠岸后,克莱勃伯爵带著长子雷纳佛走下来,老伯爵穿著黑甲,比半年前看著沧桑了些,却依旧精神,看到站在暗刃卫队队伍里的卢伯特,立刻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卢伯特!你小子一路上跟著殿下,真给咱们克莱勃家涨脸!” 卢伯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著哽咽:“父亲,我这几天在君临也挺好的,一路上殿下和兄弟们都待我很好,殿下有时还会教我们剑术。” 雷纳佛也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弟弟,你寄回去的信,父亲天天看,说你现在是暗刃卫队的小队长,比我这个长子继承人有出息多了。” 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也走过来,白袍在晨光里泛著光。他对著克莱勃伯爵躬身:“兄长,又是半年不见了。” 老伯爵拍了拍他的肩,眼里满是欣慰,笑著开玩笑道:“你在御林铁卫,是要好好效忠国王的,可別学你侄子的小女儿作態,给咱们克莱勃家丟脸。”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褐甲的年轻男人走下跳板。 他身材高大,脸上带著几道浅浅的伤疤,正是继承了布伦伯爵爵位的伯纳·布伦。 半年不见,伯纳褪去了之前的青涩,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看到戴蒙时,眼神里的激动却藏不住。 他没有像其他诸侯一样先去见韦赛里斯,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戴蒙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单手扶胸恭敬行礼道:“吾主戴蒙殿下!伯纳·布伦,奉蟹爪半岛治理成果,向您復命!”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韦赛里斯正跟马赛伯爵攀谈,听到这话,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戴蒙·坦格利安握著暗黑姐妹正擦拭的手僵在半空,金袍的肩甲蹭到了旁边的侍从; 莱昂诺·斯壮皱起眉头,禿头在晨光里泛著光; 奥托·海塔尔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指著伯纳怒斥:“成何体统!迎接正使韦赛里斯殿下在此,你竟敢直呼戴蒙殿下为吾主”!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和铁王座的规矩吗?” 克莱勃伯爵也慌了,连忙跑过来,伸手去扶伯纳:“伯纳!你糊涂了!快起来,跟韦赛里斯殿下行礼!” 伯纳却不肯起,抬头看著戴蒙,声音坚定:“吾主,自您平定蟹爪半岛,伯纳便向您宣誓效忠。这半年来,我与克莱勃伯爵一同修復农田,赦免野人,设立蟹爪卫队,如今的蟹爪半岛,再不会轻易有野人侵扰,领民也可以安心耕种开垦荒地了。” 他说著,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个穿著灰甲的年轻人,“这是我的表哥罗索·布伦,褐穴山布伦家族的继承人,他这次一同前来,也是愿向您效忠。” 戴蒙抱著雷妮拉,心里满是意外,虽也被对方的举动嚇了一跳,却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他轻轻拍了拍雷妮拉的背,对著伯纳伸出手:“伯纳,还请起来说话。” 伯纳这才起身,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 戴蒙看著周围诸侯们诧异的目光,缓缓开口:“诸位,伯纳並非无礼,而是重诺。半年前,蟹爪半岛的老布伦伯爵临终前,將伯纳託付给我,说请殿下护蟹爪半岛百姓周全”。我与伯纳一同討伐占据轻语堡的野人,他为了保护百姓,身中三刀却不肯退;平定蟹爪半岛后,他主动提出接受王室任命治理此地,说要让蟹爪半岛过上好日子”。 虽然有夸大和赞耀的成分,但在其他眾人耳中也不乏是一番肺腑之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托,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伯纳向我效忠,效忠的不是戴蒙·黑火,而是那个承诺守护蟹爪半岛的人。如今蟹爪半岛安定,领民安康,这份忠诚,难道不是七国需要的吗?” 周围的诸侯们纷纷点头,马赛伯爵笑著说:“殿下说得是,伯纳伯爵重情重诺,是难得的好领主。” 巴尔艾蒙伯爵也跟著附和:“是啊,能守护百姓的忠诚,比什么都重要。” 奥托的脸色依旧难看,却不再说话—一毕竟戴蒙的话合情合理,又有诸侯们附和,他若是再反驳,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韦赛里斯也走过来,拍了拍伯纳的肩:“伯纳伯爵,你做得很好。蟹爪半岛的安定,是你的功劳,也是戴蒙的功劳。” 他对著戴蒙笑了笑,“小戴蒙,还是你会说话。” 戴蒙笑著摇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一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伯纳,小手还对著他晃了晃。 伯纳看到雷妮拉,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对著小公主躬身:“见过雷妮拉公主“” o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洒在码头上。暗刃卫队的黑袍与金袍子的亮甲依旧整齐,诸侯们三三两两地往城內走,伯纳正跟罗索说著蟹爪半岛的事,克莱勃伯爵在一旁补充,卢伯特也凑过去,听弟弟讲御林铁卫的生活。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栈桥上,望著远处的红堡。晨风吹过,带著黑水湾的咸涩,也带著几分暖意。 他知道,伯纳的这份忠诚,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信任,更是对“守护百姓”的认可。而这份认可,比任何爵位、任何权力,都更让他觉得珍贵。 雷妮拉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戴蒙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 或许,未来的坦格利安,不需要靠龙焰和战爭来统治,靠这份“守护”的信念深耕人心,也能让七国安定,让领民安康。 远处的红堡钟声传来,与船队的號角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场黑水河畔的迎接,画上了温暖的句號。 第131章 深夜的「青铜之怒」 第131章 深夜的“青铜之怒” 夕阳的金红余暉渐渐沉进黑水湾,將黑水码头的青石台阶染成蜜色。 韦赛里斯站在栈桥上,与马赛伯爵低声交谈,红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沾著露水的草叶,时不时抬手比划著名年末比武大会的场地规划,爱玛则在一旁温柔地哄著怀里的雷妮拉,昏昏沉沉的小公主好不容易离开戴蒙的怀抱,她的小手还攥著今日从戴蒙那里再次“夺走”的那截黑火剑穗,眼神睏倦地打晃。 莱昂诺·斯壮走到拉里斯身边,禿头在暮色中泛著淡光,他看著处理完情报姍姍来迟的次子。 拉里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还有明显消瘦的下頜,看著拉里斯,莱昂诺的语气里带著股不易察觉的担忧:“最近跟著小戴蒙殿下处理情报,累坏了吧?那位伯纳·布伦伯爵之前效忠小戴蒙殿下的事,你在殿下巡游时的追隨者队伍里,就没听过半点风声?” 拉里斯拄著拐杖,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他轻轻耸了耸肩,黑眸里没了平日的狡黠,只剩几分疲惫:“父亲,我加入殿下队伍时,已经是在河湾地之后了,蟹爪半岛的事,都是听雷佛德和贾曼、米斯他们偶尔提及,哪能知道这么细?再说当时殿下队伍里人那么少,谁能想到会有这位伯纳伯爵早早地就宣誓效忠殿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克莱蒙特爵士这位当时宣读国王詔书的御林铁卫那边守口如瓶,卢伯特他们克莱勃家也没往外说,这事能藏到现在,本就再正常不过了。 “1 莱昂诺嘆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也是,最近也別是总熬到深夜了,情报再急,也得顾著身子啊。” 拉里斯点头应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处的红堡一一那里的灯火已渐渐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子,他知道,今夜的事,恐怕还没结束。 不远处的奥托·海塔尔自刚才起就始终皱著眉头,身上绿色礼服的袖口都被他攥得发皱。 他看著戴蒙接过爱玛递过来的雷妮拉与伯纳交谈的身影,又想起刚才伯纳单膝跪地喊“吾主”的场景,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眼底满是阴。 三城同盟的异动、科利斯·瓦列利安这条“海蛇”在布拉佛斯的动作,还有如今这位黑龙殿下之前私下被领主效忠,桩桩件件都让他不安,可偏偏找不到发难的由头,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思绪翻涌。 “韦赛里斯殿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戴蒙·坦格利安用著正式无比的称呼拍了拍兄长韦赛里斯的肩,金袍上的甲链叮噹作响,“金袍子的事,我交代好了,今日值班那小队长要是敢偷懒,我明日就把他调去守城门!” 他说著,眼神往跳蚤窝的方向瞟了瞟,嘴角勾起惯有的浪荡笑意,“至於弟弟我,我就带著剩下的兄弟先去“逛逛”,晚点再回红堡。” 韦赛里斯无奈地摇头,伸手想拉他,却被他灵巧躲开:“你啊————別又喝到酩酊大醉,让金袍子抬你回来。到时候爷爷和父亲————” 韦赛里斯话音未落,戴蒙·坦格利安就连头都没有回的走开了,只是挥了挥手,然后就带著几个亲信侍从和他金袍子今日轮休的兄弟们,身影很快消失也就在君临的街巷深处。 惹得无奈的韦赛里斯对著戴蒙苦笑:“你看看他,还是这么不著调,一点都不像你这个小弟听我这个哥哥的话。” 戴蒙抱著雷妮拉,淡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现在有分寸,不会闯祸的。” 说罢,他示意雷佛德和科林安排今日来到君临的诸侯们前往君临的安排好住所,自己则与韦赛里斯、爱玛一同往红堡方向走。 夜色渐浓,君临的街道上,商贩们陆续收摊,只有零星的酒馆还亮著灯,隱约传来歌声与笑声,与红堡的钟声交织在一起,透著几分安寧。 回到红堡的情报大臣书房时,烛火已燃了大半。 拉里斯与贾曼早已等候在里,拉里斯面前摊著半卷旧档案,指尖沾著墨渍,眼底的黑眼圈比白日更重; 贾曼则靠在墙边,独眼警惕地扫过门口,手里腰间的匕首始终握在掌心。 “今日巡查没异常,”贾曼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暗刃卫队的据点都按您的吩咐加固了,金袍子那边也很配合,没出现摩擦。” 拉里斯跟著递上一卷羊皮纸:“这是整理的旧档案,发现三城同盟去年在石阶列岛囤积了不少弩炮,还有————布拉佛斯最近有商船频繁往返潮头岛,像是在跟海蛇做交易。” 戴蒙接过羊皮纸,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跡,刚要开口,就见今日负责护卫的罗伊斯双胞胎推门进来,神色恭敬:“殿下,蟹岛的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求见,说有紧急情报要匯报。” 戴蒙动作一顿,与拉里斯、贾曼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满是诧异—一这老螃蟹白天刚在码头“大放厥词”,夜里又找上门,显然没那么简单。 戴蒙无奈地扶额,对著罗伊斯双胞胎点头:“让他进来。” 巴提摩斯很快走进书房,黑袍上还沾著夜露,腰间的蟹爪金链装饰叮噹作响。他刚进门,自光就扫过拉里斯和贾曼二人,眉头微蹙,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戴蒙。 戴蒙淡淡回覆:“拉里斯和贾曼都是我信任的人和得力助手,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过戴蒙刚回復完,却只看到对方依旧紧锁的眉头。见状,只好是挥挥手示意:“拉里斯,贾曼,你们先退下。” 两人躬身应下,拉里斯路过巴提摩斯时,黑眸里闪过一丝探究,却没多停留。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巴提摩斯立刻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老臣今日来,是有两件要事稟报。其一,三城同盟最近动作频繁,里斯、泰洛西、密尔的舰队都在往石阶列岛集结,看架势,是想重新夺回血石岛;其二,海蛇科利斯在布拉佛斯动作不小,他在暗中扶持下任海王的候选人,还想让兰娜尔小姐跟对方的儿子定亲,结为亲家,这是想把势力伸过狭海啊!” 他说著,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急切,仿佛自己带来的是惊天情报。 戴蒙握著羊皮纸的手没动,心里却哭笑不得—一三城同盟的异动,他从暗刃卫队的密报里和巡游时沿海诸侯的反应早已知晓; 海蛇的小动作,不仅杰赫里斯和贝尔隆他们或许早已知道,就连拉里斯整理的情报档案里也有蛛丝马跡。 这老螃蟹分明是揣著明白装糊涂,拿著之前有意无意通过和科林的家书,就传递过的情报,故意来卖人情。 可他还是无奈地配合著皱起眉,语气带著“惊讶”:“竟有此事?多谢伯爵大人告知,我明日就向祖父和贝尔隆叔叔稟报。” 巴提摩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见戴蒙起身,语气平淡:“夜已深,伯爵大人还是早些回客房歇息吧。您今日私下拜访我这里,说不定此刻,国王陛下的桌案上,已经有呈报了。” 巴提摩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却还是躬身行礼:“殿下提醒得是,老臣这就告辞。” 他转身离开时,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达成了什么目的。 戴蒙看著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敲著桌案,嘴角抽搐一这老螃蟹哪里是来报信,分明是故意留下“私下接触”的痕跡,好让国王知道他与自己的亲近,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与此同时,红堡最高的国王书房里,烛火跳动著,將杰赫里斯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托·海塔尔推开书房门,绿色礼服的肩角泛著冷光,他对著国王躬身,语气带著急切:“陛下,今日黑水湾迎接诸侯时,蟹爪半岛的伯纳·布伦伯爵,竟当眾向戴蒙殿下宣誓效忠,称其为吾主”!此等私相授受,恐对铁王座不利!” 杰赫里斯坐在桌后,手里捧著一卷情报,正是白天伯纳效忠的细节,他抬眼看向奥托,语气平淡:“伯纳伯爵效忠小戴蒙,就不能同时效忠铁王座了?老布伦伯爵临终前將他託付给小戴蒙,他主动接受我之前的任命,与克莱勃伯爵守著蟹爪半岛,让领民安居乐业,这份忠诚,难道不是铁王座需要的?” 奥托一愣,隨即又道:“可————可戴蒙·黑火殿下毕竟是————” 话没说完,就被杰赫里斯挥手打断:“有什么可是?他是我的孙子,是坦格利安的一员。” 老国王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事我早在小戴蒙当初离开蟹爪半岛时就知道了,伯纳伯爵忠心可嘉,小戴蒙也没恃宠而骄,你何必揪著不放?” 奥托不甘心,又上前一步:“陛下,还有一事!蟹岛的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今夜偷偷去了戴蒙·黑火殿下的书房,两人关著门交谈许久,不知密谋何事!” 他以为这会让国王重视,却见杰赫里斯指了指桌角另一卷情报一上面赫然写著“巴提摩斯夜访情报大臣书房”,墨跡还未完全乾透。 “你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杰赫里斯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情报大臣书房的保密措施,是我亲自下令安排的,连我都得不到里面的消息,你又怎么会知道?” 他放下情报,指尖轻轻敲打桌面,青铜之怒在眼底闪过:“奥托,你的忠心我清楚,你帮韦赛里斯来制衡戴蒙,我也默许。但你要记住,手別也伸得太长了,小戴蒙也是我的孙子,不是你能隨意冒犯的。” 奥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著额角流下,他躬身跪地,声音发颤:“臣————臣逾越了,求陛下恕罪。” 杰赫里斯没再看他,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记住,坦格利安家族铁王座的平衡,不是靠猜忌和构陷维持的,是靠血脉与担当。” 奥托缓缓躬身退出书房,关门的瞬间,还能听见国王指尖敲打桌案的声响,像一道警钟,重重砸在他心上。 书房里,杰赫里斯望著窗外的龙穴方向,月光透过高拱窗洒进来,落在他苍老的身影上。 他拿起那捲巴提摩斯夜访的情报,指尖划过“戴蒙·黑火”几字,轻声感嘆:“希望你能明白,爷爷的权衡,都是为了坦格利安的未来。伊耿(无冕者) 和梅葛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 烛火跳动著,將老国王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道沉默的屏障,守护著家族的秘密,也守护著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暗刃”。 夜色渐深,红堡的钟声与远处贪食者的低鸣交织,为这充满机锋的夜晚,画上了沉重的句號。 第132章 浪荡王子再启闹剧 第132章 浪荡王子再启闹剧 君临的晨雾连著三日都没散透,红堡外的两条主道—一一个通往钢铁门的谷地诸侯方向,另一个通往诸神门的河间地诸侯方向,最近日日都悬著新到来的诸侯旗帜。 暗刃卫队的黑袍队员们渐渐摸出了规律: 谷地的贵族多因谷地道路顛簸乘雕马车或从港口前来,车帘船帆多绣著鹰、树、剑的纹章; 河间地的贵族距离相对更近,且道路相对平坦,故而偏爱骑马,甲冑上都沾著些三河流域的河水潮气,连说话都带著三河特有的轻快调子。 戴蒙今日一早刚在书房整理完三城同盟的情报,就听见雷佛德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殿下,海鸥镇的埃德温·艾林大人到了,韦赛里斯殿下请您去钢铁门见一面。” 他放下羊皮纸,隨手將黑火剑掛在腰间,走到庭院时,就看见昨日到来的埃德温·艾林正带著一群“好友”围著韦赛里斯说话,身为海鸥镇艾林分支族长的这位“金鹰”,一身银灰礼服上的金鹰纹章晃得人眼晕。 这位几位海鸥镇的领主、商人见到戴蒙,立刻由埃德温带头笑著迎上来,甚至埃德温手里还攥著个镶银的眼雕蓝宝石的鹰形吊坠,似乎是被戴蒙的到来打断了他的“献宝”:“哦,我亲爱的黑龙殿下,黑火王子,战士下凡的戴蒙殿下! 今年初您巡游率领我们谷地联军在月门堡作战时,一剑劈开高山氏族那群野人蛮子盾牌的英姿,小人至今还记得!您在海鸥镇时肆意展露的平和近人,让我等海鸥镇的领民亦是难以忘怀!” 刚吹捧完戴蒙,这个圆滑的“金鹰”又继续吹捧起韦赛里斯。 这傢伙“利益至上”相比“高如荣耀”的艾林家和其他分支,这位海鸥镇的艾林家主比起贵族倒更像是个能说会道的商人。 只见,他將手中吊坠塞给韦赛里斯,然后继续舒服他那“真挚的感情”缓缓开口:“韦赛里斯殿下,这也算是我们海鸥镇的特產了,其上的宝石更是来自远洋的珍宝,今日呈上,特意献给我们维斯特洛的王国之光”雷妮拉公主殿下把玩。” 韦赛里斯笑著收下,戴蒙则看向埃德温身后—一科瑞布伯爵正拉著莱昂·科布瑞的胳膊,伯爵的灰袍上还沾著些今早赶路时的尘土,但是却难掩眼里的激动:“莱昂,你跟著殿下巡游,剑术又长进了?上次你寄回的信里说,你能接住殿下三招?还有你之前寄给你父亲的战利品”,那傢伙在家里天天拿著跟附近的领主炫耀!” 莱昂的耳尖微红,指了指身后的戴蒙:“哪有啊叔叔,都是殿下教的好————” 不过,莱昂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科瑞布拍了拍肩打断:“好小子!你果然没给咱们科瑞布家丟人,咱们科布瑞家的剑,就该跟著真龙征战四方,別像你父亲那傢伙似的,守著自己旧城堡和一亩三分地不敢动,这辈子別说谷地了,咱们心宿城附近都没出过几次!” 戴蒙笑著解围:“科瑞布伯爵,莱昂现在也是我暗刃卫队的小队长,今日卫队的巡防路线都是他定的,有时他可比我还细心。” 科瑞布伯爵转头看向戴蒙,躬身行礼:“殿下,多谢您栽培莱昂。这孩子以前在心宿城总爱跟人比剑,现在跟您巡游后,不仅倒沉稳多了,连最近寄给家里的书信都写得比以前工整。” 戴蒙笑著点头:“莱昂本身就有天赋,我只是给了他机会。” 不远处,杭特伯爵正跟幼子哈兰说话。 伯爵今日穿著绿甲,看著比年初苍老了些,却依旧精神,他拍著哈兰的肩:“你在殿下的暗刃卫队好好干,別给杭特家丟脸。小戴蒙殿下是真龙,咱们杭特家业小,作为次子”(特指除长子外所有儿子),你跟著他,肯定要比未来在谷地跟著你几个哥哥们守著那几亩地有出息。” 哈兰重重点头,目光扫过戴蒙,眼底满是坚定一年初月门堡一战,戴蒙的英勇,让自己看到了可以追隨一生的东西,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谷地的诸侯陆续到来时,河间地的车队这几日也出现在诸神门外。今日最显眼的自然是斯壮家的白底浅蓝、红、绿三色条旗,三色条纹在雾里渐渐清晰。 莱昂诺·斯壮的脚步顿了顿,禿头在晨光里泛著光,拉里斯拄著拐杖跟在父亲身后,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眼神却悄悄扫过斯壮家的队伍。 莱昂诺的长子,也就是拉里斯的兄长的哈尔温·斯壮骑著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最前。 而赫伦堡的老伯爵,鲍尔文·斯壮伯爵,他比年初看著苍老些多,礼服上的条纹纹已有些磨损,又看了看长子莱昂诺和次孙拉里斯,嘴角露出笑意:“莱昂诺,你在君临当海政大臣,倒是比去年从学城回家时和在家时精神。就是,拉里斯,你这腿————你父亲在学城找的那些配方,没给你治治?” 拉里斯微微躬身:“祖父,学城的药石无用,倒是最近跟著殿下处理情报,反而觉得利索多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尔温则走上前,热情的拥抱了自己的“弯足”弟弟拉里斯,然后又给了许久未见的父亲莱昂诺一个熊抱。无奈的拉里斯只能看向戴蒙示意。 戴蒙却是点头表示明白,隨后目光扫过斯壮家的其他子弟一几个兄弟叔侄围著莱昂诺问海政的事,拉里斯则站在边缘,偶尔插一句“君临的码头可比赫伦堡的忙多了”,看似漫不经心,却將每个人的神色都收进眼底。 在跟父亲问好过后,哈尔温又拍了拍一旁弟弟的肩:“拉里斯,你在君临还好吗?上次你寄回去的情报简报,父亲说比叔公写的赫伦堡开支还清楚。” 拉里斯拄著拐杖,黑袍下摆扫过地面,轻轻点头:“劳兄长掛心,我很好。” 他的黑眸里没了平日的狡黠,只剩几分难得的温和—毕竟是许久未见的家人,再冷的性子,也会软下来几分。 隨后来的是三姐妹群岛的船伍。黑水河畔,桑德兰侯爵穿著蓝绿相间的礼服,衣角绣著象徵家族纹章三姐妹群岛的三颗黑髮妇人头,身后跟著三姐妹群岛的封臣波內尔、朗多普、托伦特三位伯爵,个个都带著小心翼翼的神色。 他们更是没去有直接去临河门,而是绕到君临的另一边,走过鱼市到达国王门,由科林·赛提加引著见戴蒙。 “殿下,”桑德兰侯爵递上一卷羊皮纸,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们三姐妹群岛的贸易清单,以后殿下要是还需要狭海的情报,我们的商船隨时能传信。而且自向您效忠,以来那些事,除了部分铁种和三城的船,我们几乎都没有再碰了。” 他身后的托伦特伯爵补充道:“我们听说了伯纳伯爵的事,三姐妹群岛夹在北境和谷地之间,作为艾林封臣,我们不像伯纳大人那样张扬,只求能跟著殿下,守好三姐妹的渔民,还请殿下见谅。” 戴蒙接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商船航线,忍不住笑了:“你们放心,只要三姐妹忠於铁王座,不负我等当初在三姐妹群岛的誓言,我自然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桑德兰侯爵鬆了口气,又悄悄塞给戴蒙一小袋珍珠:“一点心意,特意献给殿下与盖蕊公主殿下。” 送走三姐妹的人,韦赛里斯的使者就传来讯息,诸神门橡果厅的巴林顿伯爵带著队伍到了。 刚到诸神门,戴蒙就看见老伯爵抱著个裹著锦缎的孩子,正是他的孙子乔赛斯一一去年戴蒙巡游时,这孩子刚过第一个命名日,如今已会说些清晰点的话了,见到戴蒙就伸出小手,嘴里喊著“龙————龙”。 “这孩子,天天念叨您的威风和巨龙。”巴林顿伯爵笑著把乔赛斯递过去,“上次您后面旅途中让人送来的木龙礼物,他睡觉都抱著。” 戴蒙接过乔赛斯,小傢伙立刻抓住他的银髮,咯咯地笑,引得周围人都乐了。 傍晚时,布莱伍德和布雷肯两家的队伍同时到了。 托伦·布莱伍德骑著黑马,身边是妻子派柏家二小姐,穿著淡粉裙装; 亨里克·布雷肯则跟在后面,妻子派柏家大小姐穿深绿色长裙,两家的队伍却隔了足足十步远,连目光都不交匯。 “殿下,您去年调解的婚事,我们记著呢。”托伦对著戴蒙躬身,“只是————布雷肯家的人,还是老样子,总觉得我们占了便宜。” 亨里克哼了一声:“这次明明是你们布莱伍德家先抢了橡树林!” 见一旁,因为派柏大小姐,经歷了第一次情伤的戴蒙·坦格利安没有表示,戴蒙也只好自己处理起来两家的爭斗,无奈地摆手:“都是河间地的领主,別总为这点事爭执。比武大会快到了,要是在君临闹起来,陛下该不高兴了。” 两人这才闭嘴,却还是別过脸,派柏家的两位小姐倒是偷偷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带著点无奈的笑。 后边来的就是谷地的洪歌城贝尔摩伯爵、蛇木城林德利伯爵,还有海鸥镇的格拉夫森伯爵———— 他们的队伍没什么波澜,贝尔摩伯爵送了些谷地的羊毛,林德利伯爵带来蛇木城的木材,格拉夫森伯爵则被埃德温·艾林拉著一起,围著韦赛里斯討论最近海鸥镇的商贸,戴蒙站在一旁,偶尔问几句关於谷地后面关於高山氏族防御的问题。 至於莱昂诺一家,斯壮家祖孙四人今夜则是在红堡的偏厅聚了聚。 鲍尔文伯爵看著莱昂诺整理的海政文档,又翻了翻拉里斯记的情报笔记,嘆了口气:“莱昂诺,你太严肃,未来治理赫伦堡得灵活些;拉里斯,你太活络,得沉下心。你们父子俩,就该学学我们的人瑞王陛下,刚柔並济。” 拉里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將一杯青亭岛甜酒递给祖父。 莱昂诺则道:“父亲,海政的事不比赫伦堡,稍有差池就会影响七国贸易,我不能不谨慎。” 夜色流转,新一天的晨光刚透进戴蒙房间的窗口,戴蒙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雷佛德的声音带著从未有过的焦急:“殿下!大事不好了!” 戴蒙披衣起身,打开门就见雷佛德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个皱巴巴的纸条:“钢铁门和诸神门,同时来了两队人一谷地摄政约伯特·罗伊斯带著简妮·艾林小姐、雷婭夫人,还有河间地守护葛拉佛·徒利公爵一家,都到了!” “这不是好事吗?”戴蒙接过纸条,上面是暗刃卫队队员的匯报,“韦赛里斯在钢铁门接罗伊斯家吗?那徒利家那边————” “问题出在戴蒙·坦格利安大人!”雷佛德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他带著金袍子,抢在韦赛里斯殿下之前,去诸神门接徒利家的莱莎小姐了!钢铁门那边,雷婭夫人和罗伊斯家的人,还在等著呢!” 戴蒙的动作顿住,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之前戴蒙·坦格利安迎接布雷肯家时的平静,想起他提起雷婭时的漫不经心,却没料到,这位“浪荡亲王”会在妻子和治癒情伤的少女之间,做出如此荒唐的选择—一钢铁门的雷婭,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诸神门的莱莎,不过是去年在奔流城有过几日之缘的少女。 “韦赛里斯现在在哪?”戴蒙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钢铁门,陪著约伯特·罗伊斯和简妮小姐,脸色很难看。”雷佛德急道,“罗伊斯家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徒利家那边却闹哄哄的,金袍子还在喊戴蒙大人接莱莎小姐”,这要是传出去,殿下,王室的脸面————” 戴蒙走到窗边,望著远处钢铁门的方向,晨雾里隱约能看见艾林的银月蓝鹰和罗伊斯家的符文卵石旗帜,而诸神门那边,似乎传来了金袍子的欢呼声。 他握紧了腰间的黑火剑,指尖泛白——他知道,戴蒙·坦格利安这一闹,不仅会惹恼罗伊斯家,还会让河间地和谷地的关係变得微妙,更会让奥托抓住把柄。 晨光渐渐驱散雾气,红堡的钟声准时响起,却没了往日的轻快,反而像一道沉重的警钟,在君临的上空迴荡。戴蒙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雷佛德道:“备马,去钢铁门。” 他不知道,这场因“情乱”引发的迎接闹剧,会给即將到来的比武大会,埋下怎样的隱患。 > 第133章 「末路」夫妻? 第133章 “末路”夫妻? 今日君临的晨雾还没完全散透,钢铁门前的罗斯比路的青石路面就被谷地诸侯车队的马蹄踏得潮湿。 暗刃卫队的黑袍队员沿著城墙前列成直线,罗伊斯双胞胎站在队伍里,银甲上的符文在雾中泛著冷光,却没有敢往前多走一步一他们的远房堂姑雷婭·罗伊斯正站在车队最前,身著青铜鎧甲上的纹路像被冻住的冰棱,连眼尾都没扫过他们。 二人也是从小就害怕自己的这位远房堂姑和她身后的叔祖谷地摄政约伯特·罗伊斯,在族里这两位简直就是最“恐怖”的存在。 当兄弟二人见到这二位还有叔祖旁边的护卫—一以脾气好著称的堂叔威廉和以脾气不好著称堂兄冈梭尔,全是清一色的严肃冷脸时,自然更是不敢凑上前去。 戴蒙赶到时,就正好看见韦赛里斯一脸带著歉意的笑容带著好友奥托搓著手,试图跟冷著脸的谷地摄政约伯特·罗伊斯大人搭话。 这位生平严肃的谷地摄政今日穿著一身符合他性格的深灰锦袍,腰间悬著罗伊斯家族传承的瓦雷利亚钢剑“悲嘆”,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指节却因用力而明显泛白。 在面对韦赛里斯侍从递来暖身的酒壶,摄政他也只是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门另一侧—— 根据其他已经提前来到君临的谷地诸侯来信,那里正常本应该是他侄女婿戴蒙·坦格利安都城守备队的“金袍子”列队欢迎维护秩序,不过此刻却只有风卷著落叶飘过。 “约伯特大人,一路辛苦。”韦赛里斯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身上黑红色礼服的袖口也都沾上了不少晨间雾水,“但是简妮小姐年纪尚小身子弱,咱们要不要先行去驛馆歇脚?或者说红堡的客房也早已经备好————” “不必。”雷婭·罗伊斯的声音突然响起,代替叔叔回答。不过,她口中简短二字,却又冷得像明月山脉的积雪。 她往前走了两步,青铜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脆响,“我们罗伊斯家还没娇气到走不动路,倒是某些人,连自己合法的妻子和长辈都敢隨意晾在城外。” 这话就像块冰砸进人群之中,韦赛里斯听著自己弟媳的这番话语,脸上平日迎合的笑容瞬也间凝固。 直到身份特殊的爱玛出现时,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一下,爱玛见到这幅场景连忙抱著怀中的雷妮拉上前,伸手去接约伯特身边的简妮·艾林:“简妮,来姑姑这儿。” 至於我们四岁的谷地公爵简妮·艾林今日穿著银狐斗篷,看著紧张的气氛,小手紧紧攥著约伯特的衣角,直到看到了约伯特的缓和一些的表情,这才看看爱玛,向著姑姑怯生生地伸出手。 不过等到约伯特看著自己的被监护人,软乎乎的小身子扑进爱玛怀里时,他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些,连带著身旁冷静的威廉·罗伊斯皱紧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不过倒是唯有冈梭尔·罗伊斯这个巨汉依旧像座沉默的火山,七尺高的巨躯裹在青铜鎧甲里,摸著腰间罗伊斯家传的符石巨剑,目光扫过城门方向时,依旧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作为雷婭的远方堂侄,自小和威廉也算是在堂姑和叔祖“威严爱护下”长大的,如今看著自己堂姑和叔祖带队做客君临,却连他们合法丈夫和侄女婿一个像样的迎接都得不到,指节自然是攥得发白,鎧甲碰撞的闷响在雾中格外刺耳。 不过就在这时,远处君临內却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贪食者的漆黑身影从它在君临的“领地”那片丘陵中掠过城墙,龙翼捲起的风瞬间驱散了周围半空中的雾气。 但是就在它的漆黑身影之后,似乎也还跟著一团浅灰白色的身影,在后面的云雾中若隱若现。 戴蒙的马车也恰好顺著大道驶来,卢伯特和科林骑马护在两侧,暗刃卫队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约伯特大人,雷婭夫人。”满脸疲劳的戴蒙缓缓推开车门,看这气氛,自然是,不敢像称呼爱玛一样,称呼雷婭嫂嫂。 不过,戴蒙目光也是礼貌的与几人快速对视,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先是落在约伯特腰间的“悲嘆”上,又扫快速过雷婭那冰冷的双目,然后再次缓缓开口:“路上耽搁了些,抱歉来晚了。” 约伯特看见这这个看好的少年,原本紧绷的嘴角才终於有了弧度。 年初谷地的月门堡之围,就是眼前这少年率领著谷地联军衝破月门堡外的野人大军,战后又是他亲手將简妮从危墙下抱出来; 在鹰巢堡的庆功宴上,这孩子还陪简妮玩了一下午木剑。那份情谊,比血缘姻亲还要更实在。 如今,看著这位自己看好的“衣钵”后辈,约伯特大人今日的嘴角难得的掛上了笑容。 “小戴蒙殿下,你来了就好。”他抬手按住身后冈梭尔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自年初鹰巢堡欢宴一別,我们的简妮小姐可是在我身边没少念叨你,就连这次来君临的路上,她都念叨了你好几天了呢。 摄政监护人的话音刚落,简妮就突然从爱玛怀里挣出来,小短腿噠噠地跑向戴蒙,伸手要抱:“小戴蒙!” 她还记得去年在月门堡,就是这个银髮哥哥把她从月门堡燃烧的危墙里抱出来,甚至事后做客鹰巢堡,还愿意陪她在鹰巢堡的天牢边看云; 依稀还记得他那天教她握木剑的姿势,告诉她说“谷地的公爵可要学会保护好未来的自己”。 戴蒙弯腰將她抱起,小傢伙立刻熟练搂住他的脖子,不过戴蒙比年初又长高了不少,小公爵摸索了半天才搂住,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黑髮散在他的披风上。 看著怀里抱著的温软重量,不由地让戴蒙想起月门堡战后,第一次抱她时的模样—那时她还在发抖,现在却敢主动扑过来。 “想我了?”戴蒙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而简妮则是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指著天空中贪食者的方向:“龙!你上次在鹰巢堡答应要带我一起骑的,我要骑龙!小戴蒙!” 爱玛抱著还在熟睡的雷妮拉,无奈地对著戴蒙笑了:“就知道你会惯著孩子。但是没想到连简妮都被你吸引了,我们家的小戴蒙,现在可真是容易得到孩子们的喜爱呢。” 不过她怀中雷妮拉的小眉头这时却皱了皱,似乎是被外面的动静吵到,不过也没醒,小手还攥著爱玛的衣襟。 雷婭站在原地,青铜鎧甲反射著晨光,脸色依旧冷著,看著这幅场景,却没再开口讽刺。 威廉·罗伊斯走上前,拍了拍跟著戴蒙身后自己熟悉的雷佛德的肩,然后对著戴蒙开口缓和气氛道:“殿下,我们路上听说你在君临建了暗刃卫队,看起来似乎比我们在谷地练的新兵强多了。” 这时罗伊斯双胞胎也才敢趁机上前,在戴蒙的眼神示意下,一边一个扶住约伯特的胳膊,话题渐渐转家乡和亲人的变化上。 不过此刻站在韦赛里斯身后的奥托·海塔尔,身上绿袍的袖口却是被他攥得发皱。 他看著戴蒙轻易就缓和了气氛,看著约伯特对这“私生子”的態度比对韦赛里斯还热络,眼底闪过一丝阴鷙,却没敢多言,好友韦赛里斯最近私下曾不止一次暗示他—一而且人瑞王陛下上次的警告还在耳边,手伸得太长,没好果子吃。 “各位,红堡想必也早已经备好了宴席。”韦赛里斯趁机打圆场,笑著引眾人往城內走,“爱玛今早还特意让厨房做了谷地菜谱的美食,简妮和诸位肯定爱吃。” 队伍开始沿著街道往红堡走去,气氛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威廉跟罗伊斯双胞胎聊起月门堡之战的细节,约伯特看著自己家小辈畅聊,高兴地偶尔插两句,说起戴蒙当时如何用贪食者的龙焰截断野人的退路,评价起当时戴蒙高超的战术; 简妮趴在戴蒙怀里,小声问他君临的龙穴有没有小龙,戴蒙耐心地跟她讲让她印象深刻的银翼,以及银翼伴侣沃米索尔的故事; 韦赛里斯走在一旁,时不时跟约伯特聊起雷妮拉和简妮两个孩子未来各自的婚事,虽然没明说,身为简妮的姑父话语却透著天然亲近。 可是谁也没料到,走到半途,竟迎面撞见了另一队人马。 戴蒙·坦格利安骑著科拉克休的赤红身影先出现在街角,红龙降落在广场上时,他翻身跃下,在他身上看著就有些轻浮的金袍下摆扫过地面。 徒利家的三小姐莱莎·徒利就跟在他身边,穿著浅蓝色裙装,笑如地说著什么,手里还攥著他刚送的木刻小龙,看著那手艺和风格似乎还是戴蒙·坦格利安偷偷顺韦赛里斯的; 葛拉佛·徒利公爵走在后面,看著女儿和王子的互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霍斯特、布林登几个几子护在母亲和妹妹们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过迎面而来的队伍。 两队人马在广场中央撞见,空气瞬间凝固。 戴蒙·坦格利安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僵住,金袍下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暗黑姐妹”的剑柄上一他看见了约伯特·罗伊斯摸向腰间“悲嘆”的动作,看见了冈梭尔怒视的眼神,也看见了威廉他们冷下来的脸。 葛拉佛公爵更是下意识地將莱莎往身后拉了拉,避开约伯特的目光,忧虑更深了—— 他早听说罗伊斯家因婚事对戴蒙·坦格利安不满,现在又撞个自己女儿和王子个正著,这怕是要出事了的节奏。 “冷静!都是自己人!”韦赛里斯连忙上前,张开双臂隔开两队,疯狂的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傻弟弟”不断暗示:“大戴蒙,你不是去安置徒利家的人吗?怎么在这儿?” “刚安置好,想带著莱莎小姐看看君临的街景。”戴蒙·坦格利安的声音有些於,目光不敢看约伯特的脸,却又忍不住,不顾韦赛里斯和戴蒙等人的目光暗示,挑衅地向雷婭瞟过去。 就连奥托也跟著打圆场:“徒利公爵,约伯特大人,都是为了参加国王的比武大会,別伤了和气。” 戴蒙没等他们再多说,抬手示意暗刃卫队上前:“分开站,別挤著。” 黑袍队员立刻列成一道人墙,將两队隔开:金袍子的小队长也反应过来,指挥著手下往后退,避免衝突。 就在这时,雷婭·罗伊斯突然往前走了两步,青铜鎧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她看著戴蒙·坦格利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怎么?陪徒利家的小姐逛街,就忘了自己还有个家?” 戴蒙·坦格利安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挑眉回敬:“总比某些人当初在卵石城整天摆著张冷脸强,至少有人愿意跟我逛街。” “彼此彼此。”雷婭冷冷道,转身就往红堡的方向走,青铜靴底踩在石板上,带著决绝的意味。 戴蒙·坦格利安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声,也扭头对手下金袍子说:“我们走另一边。” 两队人马沿著广场的两条岔路分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戴蒙抱著简妮,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傢伙悄悄攥紧了他的披风; 约伯特的手还放在“悲嘆”上,却没再用力; 威廉看著戴蒙·坦格利安的背影,眉头依旧没鬆开。 阳光渐渐驱散了晨雾,却没驱散眾人心里的阴霾。 韦赛里斯无奈的嘆了口气,拍了拍戴蒙的肩:“走吧,別让老爷子和奶奶还有父亲他们等急了。” 戴蒙点点头,目光扫过广场上散落的落叶。 他知道,今日这场短暂的对峙,不过是君临和未来维斯特洛暗流的冰山一角奥托的猜忌,戴蒙·坦格利安的任性,罗伊斯家的不满,徒利家的摇摆,都像缠绕的藤蔓,迟早会在比武大会的高潮后的未来,长出更锋利的刺。 第134章 雄鹿踏浪至,奔狼渡海来 第134章 雄鹿踏浪至,奔狼渡海来 君临的码头最近几日连日来都浸在咸腥的海风里,石板路被诸侯车队的马蹄踏得发亮。 简妮和雷婭一家刚在红堡客房安置妥当,黑水湾的海面上就飘来了风暴地的船队—宝冠雄鹿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深绿与黑金色以及交织的帆面挤满了海湾,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戴蒙站在栈桥最前端,左手被雷妮拉攥著,小公主还没睡醒,脑袋靠在他腿上蹭了蹭; 右手边,盖蕊抱著简妮·艾林,小姑娘正揪著盖蕊的银髮玩,银狐斗篷上沾了不少海风带来的沙粒。 小梅和汉娜跟在后面,小梅手里捧著给孩子们准备的蜜糕,汉娜则提著装著尿布和玩具的布包—— 自从巡游路上相识的诸侯陆续抵达,戴蒙每天清晨要参加御前会议,上午处理暗刃卫队的情报,下午还要协调诸侯安置,若不是有她们帮忙,简妮和雷妮拉能把红堡闹翻天。 当然也有戴蒙没有时间陪她们的原因在,毕竟戴蒙还要面对自己的“新母亲”乔斯琳夫人和“姐姐”雷妮丝每日无孔不入的宠溺,就连以宠溺孩子著称的亚莉珊王后和想要关照戴蒙的爱玛都插不上边。 不过想起今早红堡的晨钟刚敲过第三响,自己刚攥著半卷情报简报从御前会议的偏厅出来出来时。 雷佛德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传来,带著压不住的急促:“殿下!风暴地的船队到了!博蒙德公爵的旗舰已经驶入黑水湾!”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整理君临內已经到达诸侯的动向到深夜,早又被奥托追问暗刃卫队的巡防记录,那时连喝口早茶的功夫都没有。 往庭院走时,又正撞见盖蕊抱著雷妮拉,梅莎丽亚和乔汉娜跟在后面,简妮拽著盖蕊的裙摆,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小戴蒙!我也要去接人!爱玛姑姑说风暴地的骑士会带鹿角!” “带你去。”无奈弯腰抱起扑过来的简妮,又伸手接过盖蕊怀里的雷妮拉一小傢伙不知何时醒了,正攥著盖蕊的银髮咿呀叫,“不过要乖,別乱跑。” 戴蒙回忆的思绪还未从今早的红堡飘来,雷佛德的声音就又从戴蒙身后传来打断了戴蒙的回忆。 “来了!”他指著最前方那艘旗舰,船首雕刻的雄鹿头在阳光下泛著铜光,“是博蒙德公爵的风息號”!” 一行人往黑水湾码头当更前面走去,远远就听见號角声震天。 风暴地的船队在晨光里舖开,最前的“风息號”船首雕著巨大的宝冠雄鹿,金底黑纹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比半年前戴蒙在风息堡见时更显威严。 博蒙德·拜拉席恩站在船舷边,暗灰铁甲上的雄鹿徽章泛著冷光,博洛斯·拜拉席恩则在甲板上跳来跳去,一头黑色半短髮被海风掀得乱飞,老远就看见戴蒙,挥著胳膊大喊:“小戴蒙!这里!” 码头上的暗刃卫队早已列好队,贾曼·维水的独眼扫过船队。 拉里斯拄著拐杖站在一旁,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见戴蒙过来,低声道:“博蒙德公爵这次带著风暴地十二家诸侯,罗兰·柯林顿、洛伦特·格兰德森他们也来了,还有————您看好的克里斯顿·科尔也在。” 戴蒙点头,刚往前没多远,“风息號”就稳稳靠岸。 博蒙德率先带著风暴地诸侯走下跳板,手按在腰间的宝剑上,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乔斯琳身上,原本威严的眼神瞬间软了几分:“乔斯琳。” 乔斯琳快步迎上去,黑色礼服的裙摆扫过石阶,伸手扶住哥哥的胳膊:“哥哥,一路辛苦。风息堡的事————还好吗?” “有我在,乱不了。”博蒙德拍了拍妹妹的手,又转向戴蒙,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两个孩子身上一简妮正好奇地摸他的铁甲,雷妮拉则攥著戴蒙的银髮,“这就是谷地简妮小姐和咱们的雷妮拉公主?还有你,小戴蒙,一段时间不见,倒成了孩子王”。” “都是她们黏人。”戴蒙笑著递过简妮·艾林,博蒙德接过时,小傢伙也不怕生,伸手就去摸他鎧甲上的雄鹿纹:“这位爷爷,我听说你们风暴地的森林里有很多鹿,是真的吗?” 简妮的童言无忌惹得周围跟博蒙斯关係好的风暴地诸侯都笑出了声,就连博洛斯这个公爵的“傻大儿”都在带著兄弟们捂嘴偷笑。 不过博洛斯这傢伙这时才带著自己的“兄弟们”从父亲和一眾“长辈叔伯们”挤了过来。 不过这头“蛮鹿”刚过来,就一把勾住戴蒙的肩膀,黑袍上的甲链硌得人发疼:“小戴蒙!我们可算又见面了!上次在鷲巢堡狩猎,我手受伤,你还欠我一场比试!这次比武大会,咱们可得分个胜负!” 他话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洛伦特·格兰德森拽了拽,提醒他注意分寸:“別吵,我还没睡醒呢。” 这位全视城的继承人穿著黄底黑狮纹袍,眼睛半睁半闭,手里还攥著个皮质睡袋,“殿下,全视城的果酒酿我带来了,肯定比博洛斯这傢伙的麦酒的好喝,晚上咱们有时间喝几杯。” “还有我!”罗兰·柯林顿挤过来,红髮在阳光下像团火焰,手里握著柄新铸的长枪,“殿下,上次狩猎您让著我,这次比武大会,我要跟您堂堂正正比一场!” 戴蒙笑著应下,目光扫过人群一瑟古德·费尔和维里兄弟正跟雷佛德打听暗刃卫队的事,琼恩·卡伏伦捧著个木雕小鹿,偷偷往戴蒙这边递,艾里克·唐德利恩身边的克里斯顿·科尔站得笔直,浅绿眼眸落在戴蒙腰间的黑火剑上,带著几分敬佩。 “克里斯顿,你的剑术最近可有长进?”戴蒙笑著问。 克里斯顿单膝跪地,声音依旧沉稳:“托殿下的福,这段时间跟著艾里克大人练剑,比以前稳了些。” 博蒙德看著这一幕,对乔斯琳笑道:“你没看错人,小戴蒙不仅能打仗,还能让这么多年轻人服他。” 乔斯琳眼里满是欣慰,轻轻拍了拍戴蒙的背:“別光顾著跟他们说话,雷妮丝和孩子们也该来了。” 戴蒙转头,只见雷妮丝从龙穴方向骑著梅里亚斯落在码头,身后跟著兰娜尔和兰尼诺。 四岁的兰尼诺穿著银白骑装,刚从龙背上下来,手里拿著贝壳,就往戴蒙这边跑:“戴蒙舅舅!我也要骑贪食者!上次你说过的!”不过却被戴蒙顺势推给了他另一个舅舅博洛斯当怀里。 “好啊,等比武大会结束,我就让大戴蒙带你骑龙。”不过戴蒙还是客套的回话,接过对方给自己的贝壳,递给雷妮拉,小傢伙立刻攥在手里,咯咯地笑。 雷妮丝走过来,黑红骑装的裙摆扫过地面:“你这舅舅,就会哄孩子。兰娜尔和兰尼诺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兰尼诺还说著要我骑著梅丽亚斯跟你骑著贪食者比谁飞得快。” 博蒙德看著雷妮丝一家,笑著点头:“科利斯那傢伙虽然没来,有你们在,也算是团圆了。” 他转向乔斯琳,声音放柔:“父亲要是还在,看到咱们这样,肯定高兴。” 乔斯琳眼眶微红,轻轻点头:“是啊,他生前最疼我们兄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號角声,与风暴地的黄铜號角不同,这號角声带著北境特有的厚重,像冰块撞击岩石。 拉里斯走到戴蒙身边,黑眸里闪过一丝瞭然:“是北境的船队,曼德勒家的人鱼號”。” 戴蒙抬头望去,只见黑水湾的尽头出现几艘黑木大船,船首雕著银色的人鱼,帆布上绣著临冬城的冰原狼纹章,还有曼德勒家的蓝底银鱼纹,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与风暴地船队的热闹不同,北境的船透著股沉稳的寒意,连水手都穿著厚厚的羊毛斗篷,动作利落却不张扬。 “艾拉德公爵来了。”韦赛里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从戴蒙怀里抱走雷妮拉,爱玛跟在旁边,“他们北境诸侯很少来君临,这次艾拉德公爵能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船队靠岸时,曼德勒伯爵就率先挺著他的大肚子走下跳板探路,他今日穿著蓝银的礼服,胸前的人鱼纹章晃得人眼晕。 他身后,两个侍从推著一张轮椅,上面坐著的正是北境守护艾拉德·史塔克公爵。 公爵穿著深灰羊毛斗篷,脸色虽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左手边站著个穿棕甲的少年,是罗德瑞克·达斯丁的儿子威廉·达斯丁,右手边则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皮甲上沾著些北境的雪尘,正是艾拉德公爵的远房堂侄,有“北境狂狼”之称的布兰登·史塔克。 “小戴蒙!”布兰登刚看见戴蒙,就大步衝过来,一把將他抱住,力道大得让戴蒙差点鬆开怀里的简妮,“兄弟,之前你离开北境在白港时说要去我们家做客猎熊,怎么一直没来?我还跟父亲说,要跟你比谁打的快!” 戴蒙笑著拍开他的手:“这不是刚巡游完,等忙完比武大会,肯定去北境找你。” 布兰登这才注意到这边又跑到戴蒙怀里的简妮和雷妮拉,挠了挠头:“这就是谷地的小公爵和王室的小公主?真可爱。” 简妮不怕生,又伸手去摸他皮甲上的狼纹:“你是狼骑士吗?” 艾拉德公爵被推到近前,声音温和却带著北境的沉稳:“戴蒙殿下,许久未见了。北境路途遥远,来得迟了,还望海涵。” 他指了指威廉·达斯丁:“这是罗德瑞克的儿子,跟著我来见见世面,您应该还有印象;布兰登性子野,让他跟著,也能帮著照看些。” “公爵大人客气了。”戴蒙躬身行礼,“北境路途遥远,公爵能来,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只是————怎么没见班扬大人一家和其他诸侯?” 布兰登抢先开口,声音洪亮:“別提了!班扬那傢伙要在临冬城看家,至於那些诸侯都是老狐狸一个个都不老实,有的说要守著颈泽,有的说怕铁种偷袭! 有的说冬天来了,不方便南下,要提防领地附近的野人!” 艾拉德公爵轻轻点头,补充道:“北境不比南方,诸侯们对南方向来警惕。 不过您放心,只要铁王座需要,临冬城的冰原狼旗,永远会为真龙升起。” 戴蒙心里一暖,刚要说话,就见盖蕊走过来,递过一块麦饼:“你忙了一早上,先吃点东西。简妮和雷妮拉我帮你抱著,小梅和汉娜在那边准备了水。” 梅莎丽亚和乔汉娜也走过来,梅莎丽亚接过简妮,乔汉娜帮雷妮拉理了理裙摆,两个小姑娘很快玩到一起,简妮还拿过雷妮拉递过来的贝壳,给年幼的雷妮拉讲谷地的云。 博蒙德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对艾拉德公爵笑道:“看来咱们的小戴蒙殿下,不仅能当战士,还能当大家长”。” 艾拉德公爵笑著点头:“真龙的血脉,就是这样,跟当年的杰赫里斯陛下一样,总能把人聚在一起。” 太阳渐渐升高,码头的人越来越多。风暴地的诸侯们围著博蒙德討论著比武大会的事,北境的人则跟韦赛里斯打听君临的情况,布兰登拉著博洛斯,两个意气相投的傢伙,非要比剑,洛伦特找了个阴凉处,靠著柱子又睡著了,罗兰·柯林顿则跟莱昂·科布瑞討论长枪的技巧。 戴蒙站在人群中央,看著身边的人——乔斯琳和博蒙德说著风息堡的旧事,雷妮丝跟爱玛逗著兰娜尔和兰尼诺,跟著盖蕊和梅莎丽亚、乔汉娜带著几个孩子玩,艾拉德公爵跟杰赫里斯派来的使者討论北境的收成,布兰登的笑声与风暴地的號角声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再忙也值得。御前会议的压力、情报整理的疲惫,在这样的热闹与温馨里,都化作了心底的暖意。右手的黑火剑贴著腰侧,左肩上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这份归属感。 “该回红堡了。”韦赛里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老爷子还在等著会见艾拉德公爵和博蒙德公爵。” 戴蒙点头,伸手接过雷妮拉,小傢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简妮也扑过来,拽著他的披风:“小戴蒙,我也要骑龙!” “好,回红堡就让贪食者带咱们飞一圈。”戴蒙笑著答应,抬头看向远处的红堡—一塔楼在晨光里泛著暗红的光,像一头守护著家人的巨龙。 风暴地的宝冠雄鹿旗、北境的冰原奔狼旗、谷地的银月蓝鹰旗、河间地的红蓝银鱒旗,还有坦格利安的黑底红龙旗,在码头上迎风招展,像一幅铺开的七国画卷。 戴蒙知道,这场因比武大会而来的相聚,不仅是诸侯在铁王座的號召下齐聚,更是七国羈绊的开始一而他,將带著这份羈绊,守护好眼前的人,守护好这片土地。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红堡走去,孩子们的笑声、诸侯的交谈声、龙的低鸣声交织在一起,与黑水湾的海浪声呼应,为这场跨越南北的相聚,画上了温暖的註脚。 第135章 金狮与金玫瑰,西南联盟? 第135章 金狮与金玫瑰,西南联盟? 黑水湾的海风刚褪去晨雾的湿意,就被新一批船队的號角声掀得沸腾。 比武大会的日子越来越近,王领、谷地、北境、河间地、风暴地来参加的诸侯都来的差不多了,这几日河湾地的诸侯倒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只是就剩下西境的诸侯没有多少动静。 不过就在今日的晨光里,两道截然不同的旗帜队伍顺著洋流从黑水湾方向驶入黑水河缓缓靠近君临的港口口岸一西侧是兰尼斯特家的红底金色怒吼雄狮纹,布料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著冷光,像凝固的岩浆; 东侧则是提利尔家的绿底黄金怒放玫瑰纹,裙摆般的旗面在风里舒展,混著河湾地特有的果香气,与红金旗帜形成刺眼又奇妙的对比。 戴蒙抱著刚睡醒的雷妮拉站在栈桥边,小傢伙揉著眼睛,小手还攥著之前兰尼诺送戴蒙的贝壳。 盖蕊站在戴蒙身旁,淡蓝蔷薇披风微动扫过石板路的沙粒,小声嘀咕:“西境诸侯之前连个侍从都没派来,怎么突然间泰蒙德公爵亲自带著全都来了?还有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他们提利尔家,怎么也跟兰尼斯特的船凑一起了?” 梅莎丽亚捧著蜜糕盒,白金捲髮上沾了点海风带来的细盐:“说不定是路上遇到的?上次在青亭岛,雷德温伯爵还说过,西境和河湾地最近在谈葡萄酒贸易,可能泰蒙德公爵和马索斯大人是为了这事同行吧。” 乔汉娜站在最后,手里攥著给雷妮拉准备的换洗衣物,目光落在那艘主舰上—一泰蒙德·兰尼斯特穿著红金鎧甲,胸甲上的雄狮纹章比传闻中更显威严,他身边的马索斯·提利尔则穿著件崭新的金绿锦袍,圆滚滚的肚子把腰带撑得紧绷,脸上带著几分不自然的笑,显然似乎也不太习惯跟西境领主们走这么近。 “是泰蒙德公爵!”雷佛德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他手里攥著诸侯名单,快步走到戴蒙身边,“西境这次也来了好几家诸侯,都是泰蒙德公爵召集的,听说之前没动静是因为西境在处理铁种残余的长船,直到昨天才凑齐队伍。马索斯大人是从高庭出发时遇到泰蒙德,就顺路一起了。” 说话间,船队已靠岸。泰蒙德·兰尼斯特率先走下跳板,红金鎧甲的靴底踩在青石上发出脆响,他身后跟著西境诸侯们: 卡斯特梅的雷耶斯伯爵穿著黑甲,胸前的红狮纹章沾著些锈跡; 跟在父亲身后的烙印城马尔布兰伯爵家次子则是手里偷偷握著柄银勺,与卢伯特·克莱勃隔空对视,还特意趁无人注意时,拿出在手中挥了挥手示意一去年戴蒙巡游西境时,他就曾在比试时用过他叔叔洛伦特爵士教他的用银勺挑剑的技巧,当时这手绝活给卢伯特他们迷的不要不要的。 马索斯·提利尔则是带著几家河湾地诸侯跟在后面,看到戴蒙时,圆脸上的笑容就更显的僵硬了些,下意识往泰蒙德·兰尼斯特身后缩了缩一显然还记著玫瑰原比武大会上被戴蒙揭穿私生子谋逆的尷尬。 至於他身边的长子加兰·提利尔则穿著银绿鎧甲,主动走上前,对著戴蒙躬身:“殿下,好久不见。父亲说这次来君临,马丁叔祖和翡冷翠叔祖母也交代,一定要向您致歉,上次的事————” “过去的事不必提。”戴蒙笑著打断他,目光扫过马索斯公爵,然后转头示意,让身后卫队里的卢卡斯·提利尔,帮忙负责接待他伯父堂弟一家为首的河湾地队伍,“只要河湾地的领民安好,比什么都重要。” 加兰闻言,鬆了口气,连让身边的侍者忙递上一个锦盒:“这是高庭新酿的金玫瑰酒,给殿下和公主殿下的。” 奥托·海塔尔这时却是凑了过来,绿袍的袖口被他攥得发皱,却刻意露出温和的笑:“泰蒙德公爵,马索斯公爵,一路辛苦。韦赛里斯殿下已在码头备好宴席,咱们先去歇息,再聊比武大会的事?” 他说著,不动声色地引著泰蒙德公爵和马索斯公爵往韦赛里斯的方向走,西境和河湾地的诸侯大多跟著过去,只有少数几人留在原地。 “殿下,去年您在烙印城切磋时教我的枪法,我可是一直练著!”马尔布兰伯爵的次子走到戴蒙面前,跟卢伯特晃了晃手里的银勺示意,“这次比武大会,我想跟您再比一场!” 卡斯特梅的雷耶斯伯爵也跟著点头:“殿下在兰尼斯特港烧铁种长船的事,西境都传遍了。我家小子天天念叨,说要跟著您当暗刃卫队!” 戴蒙一一回应,语气平淡却温和。不过这几位也是走个过场,客套几句后,就跟著封君往韦赛里斯那边去了。 不过戴蒙等到送走这几位诸侯后,倒是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一小傢伙又开始打哈欠,小脑袋靠在他肩窝蹭了蹭。“韦赛里斯,爱玛,我先带雷妮拉回红堡,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他对著不远处的韦赛里斯和爱玛喊道,等得到回应后,就抱著雷妮拉,带著盖蕊、梅莎丽亚和乔汉娜往红堡方向走。 奥托看著戴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一大部分诸侯都围著韦赛里斯,戴蒙身边冷冷清清,这正是他想看到的。 可他没注意,马尔布兰伯爵的次子跟著父亲走之前,趁其他人悄悄塞给戴蒙一个羊皮卷,上面写著西境铁矿的分布—— 那是戴蒙之前拜託他查的,为后续加固暗刃卫队的鎧甲做准备,和后续的出征找西境诸侯採购装备做准备。 红堡的庭院里还残留著晨练的痕跡,木剑和长枪堆在角落,地面上散落著几片金玫瑰瓣—一是之前河湾地诸侯送来的装饰。 戴蒙刚走到迴廊,就见一个身影斜靠在廊柱上,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手里攥著个酒壶,正是戴蒙·坦格利安。 “小戴蒙,你可算回来了!”他晃了晃酒壶,酒液溅出几滴,“今天跟莱莎那丫头逛街,她爹葛拉佛公爵脸都快绿了,没意思得很,陪我喝两杯?” 戴蒙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博洛斯·拜拉席恩扛著战斧跑过来,鎧甲上沾著些草屑,身后跟著布兰登·史塔克,皮甲上还带著几道的划痕。 “小戴蒙!我跟布兰登切磋完了,你要不要来试试?”博洛斯喊道,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刚才布兰登还说,北境的斧头比风暴地的斧头厉害,我不服!” 布兰登擼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本来就是!我爹说,当年我们这脉史塔克的先祖用斧头劈断过巨人的骨头!等去了北境,我让你见识见识!” 戴蒙·坦格利安挑了挑眉,走到两人中间,酒壶往石桌上一放:“你们俩爭什么?小戴蒙跟我最熟,上次我还带他去丝绸街出去————你们谁有这待遇?” “你那算什么!”博洛斯急了,上前一步,“我跟小戴蒙在鷲巢堡猎过白雄鹿,他还教我用长枪扔猎物!” “我跟他约好了去北境猎熊!”布兰登也不让步,夸张道“那天喝完酒,他还说要骑贪食者带我飞!” “我跟他同名!”戴蒙·坦格利安晃了晃酒壶,“我们俩都叫戴蒙,这缘分谁比得过?而且我还是他堂兄,论辈分我也是老大哥!” 三人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戴蒙怀里的雷妮拉脸上。 戴蒙无奈地扶额,刚想劝架,就见迴廊尽头走来一群人一一博蒙德·拜拉席恩、约伯特·罗伊斯並肩走来,一旁的威廉·达斯丁则是推著艾拉德公爵的轮椅,乔斯琳和雷妮丝跟在后面,简妮·艾林则是拽著监护人摄政约伯特的衣角,小短腿跑得跌跌撞撞,显然就是她拉著约伯特来找戴蒙的。 “这是怎么了?”博蒙德笑著问,目光落在爭执的三人身上,“博洛斯,你又跟人吵架?” 乔斯琳则有些担心,走到戴蒙身边:“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要不要我跟你舅舅说?” 艾拉德公爵却摇了摇头,目光里带著暖意:“乔斯琳夫人,別担心。年轻人嘛,爭一爭才热闹。我年轻时跟我弟弟班扬还为了一只野兔打过架呢。” 约伯特·罗伊斯看著戴蒙·坦格利安,眼底的冷意淡了些—一久在鹰巢堡摄政的他,其实不怎么了解自己的这位侄女婿,之前也是不满他晾著雷婭,和二人在卵石城闹剧的传闻,可此刻看著他像个孩子似的爭“老大哥”,倒觉得这“浪荡王子”也有几分可爱。 “这就是男人的青春啊,”他轻声感嘆,“当年我跟我弟弟爭著比试,也这么脸红脖子粗,现在想想,倒是怀念。” 博蒙德拍了拍艾拉德的肩:“说得对!走,咱们去找个地方喝酒吧,我这次来君临,拿几坛风息堡的麦酒,看著他们比一场,不比在御前会议听大臣们囉嗦强?” 艾拉德和约伯特笑著点头,乔斯琳和雷妮丝也没再阻拦一看著三个年轻人吵吵闹闹,倒比看诸侯之间勾心斗角舒心多了。雷妮丝还对著戴蒙眨了眨眼:“別劝,让他们闹,闹够了就好了。” 一群长辈说说笑笑往酒窖走去,只留下戴蒙和女眷们站在原地。 戴蒙怀里的雷妮拉已经醒了,正好奇地看著爭执的三人,小手还攥著戴蒙的银髮; 被监护人落下的简妮则走到戴蒙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披风:“小戴蒙,他们要打架吗?我能看吗?” 戴蒙刚想趁机溜进房间,说“你们看,我去房间补觉”,盖蕊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淡紫色眼眸里满是不满:“不行!你这几天天天忙,都没陪我去园散步!小梅说昨天园里的开了新的品种,你都没看!” 乔斯琳也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戴蒙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眼底都有黑眼圈了,是不是又熬夜处理情报?我特意让厨房燉了鸽子汤,得趁热喝。” 雷妮丝则带著兰娜尔和兰尼诺走过来,兰尼诺扑到戴蒙腿边:“舅舅!我跟姐姐画了贪食者,你要看吗?”兰娜尔也无奈的跟著点了点头,手里举出张自己弟弟兰尼诺的画作,满黑线条的羊皮纸—一上面歪歪扭扭画著一条黑龙,龙翼上还画著几颗星星。 戴蒙看著围过来的女眷和孩子,怀里的雷妮拉还在咿呀叫著要抱,简妮拽著他的披风不肯鬆手,盖蕊攥著他的胳膊,乔斯琳身后的侍女手里还拿著装鸽子汤的食盒,梅莎丽亚和乔汉娜站在一旁,眼里满是笑意。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紫眸里却闪过一丝暖意。 之前处理情报的疲惫、应对诸侯的繁琐,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柔软。 “好,”他妥协道,“先看你们画的龙,再去园看玫瑰,喝完鸽子汤,最后再陪你们玩,行不行?” “行!”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兰尼诺还想在他脸上趁机亲一口,不过却被姐姐兰娜尔拉走。 倒是戴蒙怀里睡醒的雷妮拉抢了个先,留下个浅浅的口水印。 盖蕊笑著帮他擦乾净,乔斯琳则从身后侍女手里递过一碗鸽子汤,温度正好o 远处的比武场传来三个年轻人的欢呼声,博洛斯的“风暴”、布兰登的“狼牙”、戴蒙·坦格利安的“暗黑姐妹”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戴蒙抱著雷妮拉,看著身边嘰嘰喳喳的女眷和孩子,依旧觉得,比起御前会议的权谋、诸侯间的算计,此刻的热闹与温馨,才是他穿越百年,真正想守护的东西。 夕阳渐渐西斜,红堡的钟声传来,与比武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戴蒙喝著鸽子汤,听著盖蕊讲园新开朵的品种,看著兰娜尔和兰尼诺展示他们的画,感受著乔斯琳温柔的目光,忽然觉得,就算没法补觉,这样的“麻烦”,也挺好。 第136章 海蛇归港掀狂澜,诸雄聚首待鸣锣 第136章 海蛇归港掀狂澜,诸雄聚首待鸣锣 君临的晨光刚漫过红堡的雉蝶,比武场的沙砾就已被金袍子们反覆耙平,露出底下深褐的泥土—一那泥土里还掺著去年君临比武大会时,被长枪挑落骑士的血痂,如今混著新铺的乾草,倒成了最特別的“比武印记”。 看台早已被七国诸侯的旗帜挤满:北境的冰原狼旗在最北角猎猎作响,狼毛镶边的旗面沾著晨露,像刚从长城下的雪地里捞出来; 风暴地的宝冠雄鹿旗挨著它,黑与金交织的布料被海风掀得鼓鼓的,博洛斯·拜拉席恩的战斧就靠在旗柱旁,斧刃上还留著昨日跟布兰登切磋时的凹痕; 西境的红底雄狮旗则在西侧看台耀武扬威,泰蒙德·兰尼斯特的外甥埃欧文正站在旗下,正跟河湾地的贵族子弟吹嘘“西境的铁矿能铸出砍一切的剑”,惹得旁边的提利尔分支家小子忍不住反驳“高庭的美酒能让巨龙都为之醉倒”。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比武场边缘的高台上,小傢伙刚睡醒,小手还是攥著那枚贝壳,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爱玛昨晚特意叮嘱“別让她碰沙子”,可这小公主偏不老实,脚蹬著戴蒙的胳膊,非要往台下的沙地里扑。 “你再闹,等会儿让博洛斯叔叔把你抱去跟他的战斧作伴。”戴蒙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雷妮拉却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他肩颈的黑色三头龙烙印方向,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被盖蕊一把拉住。 “小戴蒙你也不管管!”盖蕊双手叉著腰,淡蓝蔷薇披风轻轻扫过檯面上的木杯,“她昨天才刚刚把乔汉娜之前给她缝的新裙子蹭上了泥,今天要是再让她扑到了沙子,爱玛就该跟我急了!” 脾气好的梅莎丽亚也无奈地跟著点头,手里捧著刚从厨房拿来的蜜糕,白金捲髮上沾了点麵粉:“公主別急,我带了蜜糕,给雷妮拉尝尝,她肯定就不闹了。” 乔汉娜则站在后面,手里攥著给雷妮拉换的乾净裙摆,目光却飘向远处的黑水湾—— 今早天还没亮,就有暗刃卫队的斥候来报“狭海方向有大股船队”,看大致规模和胆量,十有八九就是那位迟到的从对岸归来的“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 戴蒙也没有忘记歷史中她和小梅的才能,很多,情报都与二人共享,让二人协作,培养能力。 “来了!”埃林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今日负责助理的他,手里拿著的诸侯名单被风吹得哗哗响,指著黑水湾的方向,“这就是是科利斯大人的船队吗?那旗舰——我的天,比我们雷德温家最大的“青亭號”还大!”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狭海尽头出现一道银色的帆影,像一柄劈开晨雾的刀。 隨著距离拉近,帆面上的瓦列利安家族银色海马纹渐渐清晰,旗舰的船首雕著一条张著巨口的海蛇,鳞片用鎏金打造,在阳光下泛著晃眼的光,船舷两侧还掛著十几艘快船,每艘船上都站著穿银甲的瓦列利安士兵,手里的长矛尖闪著冷光。 “这才是真正的海蛇”啊!”博蒙德·拜拉席恩站在戴蒙身旁,暗灰铁甲上的雄鹿徽章泛著光,“科利斯当年驾著这艘船绕过玉海,连盛夏群岛的女王都要赠他珍珠,今日一见,风采依旧,意气风发,果然这才是他啊!” 乔斯琳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戴蒙的胳膊,黑色礼服的裙摆扫过台面:“他终於回来了。兰娜尔和兰尼诺昨天还在问父亲什么时候到”,这下好了,一家人总算齐了。” 说话间,船队已缓缓驶入黑水湾,码头的金袍子和暗刃卫队立刻列成两排,科林·赛提加带著几个蟹岛出身的侍从跑过去他去年在潮头岛跟科利斯学过航海,此刻见了老熟人,比谁都激动,隔著老远就喊“科利斯大人!您这船又加了新的撞角?” 科利斯·瓦列利安自然是带头率先走下跳板,他穿著件银蓝相间的锦袍,腰间悬著柄镶嵌蓝宝石的短剑,头髮虽比去年见时多了些白丝,却依旧精神矍鑠,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雷妮丝和孩子们身上,原本锐利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兰娜尔,兰尼诺,过来让父亲看看。” 兰尼诺第一个扑过去,手里还攥著昨天画的贪食者和灰影,举到科利斯面前:“父亲!我跟姐姐画了龙!戴蒙舅舅说我画得很像!” 兰娜尔相比之下则走得就慢了一些,手里捧著个贝壳盒子,里面是她在海蛇离家后最近收穫的各种礼物財宝,小声说“父亲,这是给您的”。 雷妮丝走到科利斯身边,黑红骑装的裙摆扫过石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再晚来几天,比武大会都要开始了。布拉佛斯的事还顺利?” “还算顺利。”科利斯笑著点头,目光却转向戴蒙,伸手示意“小戴蒙,我们也有段日子没见了”,他走近时,戴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盐味,“听说你在石阶列岛烧了里斯人的奴隶船,还收服了三姐妹群岛的舰队?干得不错。” “都是应该做的。”戴蒙抱著雷妮拉微微躬身,惊嘆这位海蛇的海上情报网,“不知您这次在布拉佛斯可有收穫?暗刃卫队的情报说,三城同盟最近在狭海动静不小。” 科利斯的笑容淡了些,听出对方的暗示与警告,声音也压得低了些:“比你想像中更糟。里斯的佩罗家族在血石岛和附近的岛屿上囤积了弩炮,泰洛西的舰队还跟多恩的巡逻船接触过,看样子是想联合起来抢狭海的航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跟国王陛下提议,让瓦列利安和塔斯还有赛提加以及三姐妹群岛的舰队在狭海联合巡逻,免得他们闹事。” 戴蒙心里一凛——三城同盟的动作比他预想中更快,若真跟多恩联手,狭海航道一旦被控制,七国之间的海上贸易就要断半,他刚想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嚷声。 回头一看,只见博洛斯·拜拉席恩扛著战斧,跟布兰登·史塔克吵得面红耳赤,两人中间还站著个劝架的戴蒙·坦格利安,金袍的下摆被风吹得乱飞。 “我跟小戴蒙约好了!今天要比战斧!”博洛斯把斧头往地上一砸,震得沙砾乱飞,“你个北境来的蛮子,凭什么跟我抢?” 布兰登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疤—一那是去年跟野人打架时留下的,“凭我比你厉害!听说你上次在鷲巢堡狩猎,连野猪都打不过,还想跟小戴蒙比?” 戴蒙·坦格利安晃著酒壶,缓缓开口插嘴道:“你们俩就別爭了,我们家小戴蒙他肯定跟我这个同名堂兄最熟了!前几天我还带他去丝绸街“” 话没说完,就被盖蕊一把揪住耳朵,淡蓝的裙摆扫过他的金袍:“你还好意思说!上次他被你带去喝醉酒让金袍子抬回来,吐了我一裙子,你现在还敢提丝绸街?这还幸亏只是喝酒!” 梅莎丽亚跟著自己公主开团时补刀:“还有莱莎小姐的髮带,你说要帮人家保管,结果弄丟了,人家昨天还跟我哭呢!” 戴蒙·坦格利安的脸瞬间红透,甩开小姑姑盖蕊的手,嘟囔著“你们女人懂什么”,转身就往比武场中央走去,拔出腰间的暗黑姐妹,向上直指苍穹,对著空气挥了挥:“有谁敢跟我比剑?贏了我,我请他喝今年新供王室的青亭岛甜酒!” 周围的贵族子弟们顿时鬨笑起来,马尔布兰家的小子举著银勺喊道:“戴蒙大人!我跟您比!不过我不用剑,用这个!”他晃了晃手里的银勺一那是去年戴蒙在烙印城巡游他就展示过的“银勺挑剑”技巧,此刻拿出来,倒成了全场的焦点。 戴蒙·坦格利安挑了挑眉,剑尖指向他:“行啊!你要是能用银勺贏我,我请你喝一坛!就是不知道你的武艺比之你叔叔洛伦特爵士如何!” 两人刚要比试,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一艾拉德·史塔克公爵被威廉·达斯丁推著轮椅过来,身后还跟著骑著战马一同前来的约伯特·罗伊斯和雷婭夫人,当然还有作为二人护卫的威廉和冈梭尔,显然是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 “好热闹的场面。”艾拉德公爵笑著开口,目光落在比武场中央,“看来明天的比武大会,肯定会很精彩。” 泰蒙德·兰尼斯特跟著点头,红金鎧甲的靴底踩在沙砾上:“我们西境的那几个小子早就盼著这一天了,尤其是马尔布兰家的,天天跟我念叨要跟戴蒙大人比试武艺”。” 约伯特·罗伊斯则看向戴蒙,手里摩挲著腰间的“悲嘆”剑:“小戴蒙殿下,明天的长枪比武,我家的威廉和冈梭尔亦想跟您请教几招,您看——” “当然可以。”戴蒙笑著点头,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雷妮拉,小傢伙不知何时抓过梅莎丽亚手里的蜜糕,正往嘴里塞,嘴角沾得全是霜,“不过冈梭尔爵士可得手下留情,我最近抱孩子多了,手臂怕是没以前有力。” 眾人顿时笑起来,约伯特也跟著笑:“殿下谦虚了。年初谷地月门堡一战,您一剑劈开野人盾牌的英姿,黑火剑出鞘,下龙换马,锋芒之下,野人防线,应声而破,我们谷地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不过就在这时,乔斯琳走过来,手里拿著件黑色的披风,上面一半绣著拜拉席恩家的雄鹿纹和一半坦格利安的三头龙:“小戴蒙,最近天气快凉了,把这个披上。这是一半是你外祖父曾经作战时的披风,另一半你父亲的还在时最喜欢的披风,他总说比武前穿这个,能带来好运。” 戴蒙接过披风,指尖拂过上面的丝线—一布料有些旧了,却依旧柔软,能闻到淡淡的雪松味,本是两件不同的披风,却在不知名手段的巧手之下,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他不由想起乔斯琳之前说过,“父亲”伊蒙就是在风息堡的比武场上认识她的,当年应该就是穿著这件披风的一半,夺得长枪比武的桂冠,贏得了美人的芳心吧? “谢谢母亲。”戴蒙轻声说,將披风系在肩上,刚好护住肩颈的烙印。乔斯琳的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傻孩子,跟母亲还这么客气。你外祖父和父亲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很骄傲。愿这件披风,能让你像你外祖父一样一往无前,像你父亲一样战无不胜。” 简妮·艾林这时跑过来,拽了拽戴蒙的披风下摆,身上银狐斗篷上沾了些乾草:“小戴蒙!明天你比武或者开幕式的时候,能不能带我骑龙啊?我想坐在贪食者背上看!” “当然可以。”戴蒙弯腰另一只抱起她,简妮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窝,哄著小孩道“不过你要乖,別乱动,贪食者现在虽然温顺,可要是被嚇到,说不定会飞很高哦。” 简妮用力点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会乖的!而且比武时,我还可以帮你加油的!” 傍晚时分,夕阳將比武场染成金红色,杰赫里斯国王和亚莉珊王后在贝尔隆的陪同下,来到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 老国王穿著绣金黑袍,手里拄著权杖,声音透过风传遍全场:“明日,就是我统治七国五十周年的比武大会。我希望,这场比武不仅是各位展示武艺的舞台,更是七国团结的象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侯们,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最近狭海不太平,多恩和三城同盟蠢蠢欲动,北境的野人也时有异动。我知道,七国的和平如薄冰,但只要我们真龙与诸侯同心,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龙吼一贪食者的黑色身影从山丘方向飞来,巨大的仿佛龙翼遮蔽了半边夕阳,小跟班灰影和今日在龙穴外的梦火紧隨其后,浅灰与淡蓝的龙息在空气中凝成白汽,引得诸侯们纷纷抬头,发出惊嘆。 与此同时,城外的瓦格哈尔,龙穴里的沃米索尔还有银翼和科拉克休以及梅丽亚斯都也一起咆哮共鸣。 戴蒙站在高台下,望著空中的三条龙,右肩的烙印微微发烫— 他想起亚丽·河文在学城那夜再次说道的“异鬼因你穿越提前甦醒”,想起科利斯刚才说的“三城同盟与多恩勾结”,更加觉得,这场比武大会,或许不只是一场庆典,更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科利斯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望著空中的龙,声音低沉:“小戴蒙,明天比武结束,我想跟你聊聊狭海的事。有些情况,比国王陛下知道的更复杂。” 戴蒙点头,心里明白一海蛇这次归来,带来的不仅是家人的团聚,还有狭海的暗流。而他,必须在阻止血龙狂舞的同时,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 夜色渐渐降临,比武场的火把亮了起来,像撒在沙地上的星子。诸侯们三三两两地往红堡走,博洛斯还在跟布兰登约“明天比斧头”,戴蒙·坦格利安则被马尔布兰家的小子缠著“要比银勺”,兰娜尔和兰尼诺围著科利斯,嘰嘰喳喳地说著重逢的趣事。 戴蒙抱著雷妮拉,身边跟著盖蕊、乔斯琳和简妮,慢慢往回走。 雷妮拉已经睡著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手里还攥著半块蜜糕; 简妮牵著他的披风,一步一步地跟著; 盖蕊帮他整理著披风的褶皱,嘴里还在念叨“明天別忘了给雷妮拉带乾净的裙子”; 乔斯琳则走在最后,目光温柔地看著他们,像在守护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远处的红堡传来钟声,与空中的龙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明日比武大会奏响的序曲。 戴蒙知道,明天的比武场,不仅有刀光剑影,还有看不见的暗流;不仅有荣耀与欢呼,还有沉甸甸的责任。 但此刻,他看著身边的人,感受著怀里的温度,依旧像以前一样觉得,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们在,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毕竟,他不仅是穿越百年而来的戴蒙·黑火,此生更是骑上贪食者龙背的真龙,是大部分诸侯认可的守护者,是家人眼中的“小戴蒙”——这份羈绊,有时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 第137章 大会开幕,群龙起舞 第137章 大会开幕,群龙起舞 今日君临的晨光才刚刺破云层,就被比武场的喧囂染得滚烫。 这日的黑水湾比武场,早已不是昨日耙平沙砾的模样一从红堡延伸至黑水河畔的看台全被重新修葺,最前排的王室看台铺著银狐毛软垫,上方悬著巨大的黑底三头红龙纹丝幔,丝幔边缘垂著的金铃被晨风拂得轻响,像为五十年庆典奏响的序曲。 看台两侧的旗帜密集得能遮蔽天光: 北境的冰原狼旗沾著晨露,狼爪纹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风暴地的宝冠雄鹿旗被海风掀得鼓鼓的,黑金线绣的鹿角几乎要衝破布料; 西境的红底雄狮旗与河湾地的金玫瑰旗並肩招展,红金与绿金交织,倒像是把落日之海的热浪与曼德河的香都卷进了君临。 诸侯们比昨日来得更早,西境的泰蒙德·兰尼斯特坐在西侧看台,红金鎧甲的肩甲映著光,正跟身边的马尔布兰伯爵低声说著什么,后者身边次子手里的银勺时不时晃一下,显然还在惦记跟戴蒙·坦格利安的比试; 河湾地的马索斯·提利尔难得没迟到,金绿锦袍的腰带鬆了半寸,圆脸上满是侷促—— 他身边的加兰穿著银绿鎧甲,正不动声色地帮父亲整理衣襟,余光却瞟向御林铁卫的方向,那里站著莱安·雷德温与克莱蒙特·克莱勃,两人的白袍在晨光里像两团雪。 “来了!王室的队伍来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顺著眾人指的方向望去,红堡方向传来清脆的號角声,御林铁卫骑著白马开道,白袍下摆扫过石板路,剑鞘上的七芒星纹章泛著冷光。 最前的是杰赫里斯一世与亚莉珊王后的马车,老国王穿著绣满金龙的黑袍,手里拄著镶嵌红宝石的权杖,银白的长髮用金冠束起,虽已年过七旬,腰背却依旧挺直; 亚莉珊王后披著白狐毛披肩,浅白裙装的裙摆绣著银翼的轮廓,她掀开车帘的瞬间,目光扫过看台上的家人,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维耿站在贝尔隆身边,灰袍上沾了些书墨,却没再摆出往日的刻薄; 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靠在他身边,小公主穿著淡粉裙装,小手攥著枚贝壳,正好奇地往人群里看; 乔斯琳牵著雷妮丝的手,身后跟著兰娜尔和兰尼诺,小男孩的手里捧著刚朵摘的金玫瑰,蹦蹦跳跳地跟著。 “我的孩子们,我的孙辈们————”亚莉珊轻声感嘆,伸手握住杰赫里斯的手,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哽咽,“五十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多亲人聚在一起。” 杰赫里斯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在远处的龙穴方向,语气带著欣慰:“会越来越好的。今日不仅是欢祝庆典,更是让整个七国看看,我们坦格利安的血脉,从未断过。” 马车刚停在王室看台前,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不是贪食者的凶戾,而是带著沉稳威严的轰鸣。 眾人抬头,只见青铜色的龙影从龙穴方向飞来,龙翼展开时像遮天蔽日的乌云,正是杰赫里斯的沃米索尔! 老国王笑著起身,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爬上龙鞍,翻身跃上龙背,动作虽慢却稳,沃米索尔温顺地低下头颅,让他稳稳落在颈间,青铜龙鳞在晨光里泛著古旧的光泽。 “是银翼!王后的银翼!”又一阵欢呼响起,银灰色的龙影紧隨沃米索尔而来,亚莉珊王后上到龙背后,轻轻提著裙角,轻盈地坐在银翼背上的龙鞍,银灰龙翼轻轻扇动,带起的风拂过看台,让诸侯们的披风都飘了起来。 银翼的动作格外优雅,不像其他龙那般张扬,反而像一片流动的云,缓缓停在沃米索尔身边。 紧接著,贝尔隆亲王骑著瓦格哈尔出现了。青绿龙的翼展比沃米索尔更宽,年迈的龙鳞上带著些战斗的疤痕,却依旧威严,贝尔隆穿著暗灰鳞甲,手握长剑,对著下方的诸侯微微頷首,瓦格哈尔发出一声低鸣,声音里满是王者的傲气一这头经歷过无数战役的巨龙,此刻像在宣告坦格利安的权威。 “看那边!是血虫!”戴蒙·坦格利安的身影出现在猩红龙背上,科拉克休的速度快如流星,猩红鳞片在阳光下像燃烧的血,他骑著龙在看台上方盘旋一周,还故意对著西境的方向喷了口白汽,引得马尔布兰家的小子欢呼起来。 雷妮丝告別母亲乔斯琳后,骑著梅丽亚斯隨后而至,緋红龙鳞像淬了火,雷妮丝今日穿著一身黑红骑装,拽紧龙鞍,兰娜尔和兰尼诺坐在她身后,两个孩子兴奋地挥手,梅丽亚斯低空掠过看台,引得瓦列利安的侍从们纷纷躬身。 戴蒙抱著雷妮拉站在王室看台边缘,见盖蕊已经骑著梦火过来,淡蓝龙翼泛著柔光,盖蕊穿著淡蓝蔷薇披风,对他笑著招手:“快上来!贪食者和灰影都等急了!” 戴蒙笑著將雷妮拉递给乔斯琳,翻身跃上贪食者的背,黑龙立刻发出一声低吼,漆黑的龙鳞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灰影跟在旁边,浅灰色的小身影像个跟屁虫,时不时用脑袋蹭贪食者的爪子。 此刻的君临上空,八头巨龙齐聚—一沃米索尔(青铜)、银翼(银灰)、瓦格哈尔(青绿)、科拉克休(猩红)、梅丽亚斯(緋红)、贪食者(漆黑)、梦火(淡蓝)、灰影(浅灰),龙翼扇动的风声盖过了所有喧囂,龙吼在云层间迴荡,引得下方的民眾纷纷跪拜,连诸侯们都忍不住起身,目光里满是震撼。 “维斯特洛————从未有过这么多头龙聚在一起。”艾拉德·史塔克公爵喃喃道,威廉·达斯丁推著他的轮椅,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龙群,“北境的传说里,只有英雄纪元才有这样的景象。” 博蒙德·拜拉席恩拍著身边的布兰登,声音里满是激动:“你看贪食者!那黑龙的气势,比当年的贝勒里恩都不差!”布兰登用力点头,手里的战斧攥得发白,恨不得立刻跟戴蒙比试一场。 巨龙们开始环绕比武场飞行,沃米索尔与银翼飞在最前,像一对守护的长者; 瓦格哈尔与梅丽亚斯紧隨其后,青绿与緋红交织; 科拉克休与梦火在空中追逐前面的龙影,猩红与淡蓝的龙息凝成白汽; 贪食者带著灰影低空掠过诸侯看台,黑龙的鼻息喷在沙地上,烫得沙粒滋滋作响,灰影则对著看台上的简妮叫了两声,惹得小姑娘拍手大笑。 亚莉珊王后坐在银翼背上,看著下方团聚的家人,看著空中盘旋的巨龙,突然红了眼眶—— 她想起年轻时跟杰赫里斯骑著龙巡游七国的日子,想起那些逝去的孩子,如今看著活著的亲人,看著这么多头龙,突然觉得五十年的风雨都值了。 “差不多了,该落地了。”杰赫里斯的声音透过风传来,沃米索尔率先俯衝,稳稳落在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青铜龙爪轻轻刨了刨沙砾,像在为庆典奠基。 其他巨龙依次落地,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將比武场围在中间,龙翼展开时,像一道由鳞片组成的城墙,让整个君临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龙息的白汽在晨光里缓缓上升,与云层交织。 王室成员陆续从龙背上下来,杰赫里斯走到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权杖轻轻敲了敲台面,声音透过风传遍全场:“五十年前,我接过铁王座时,维斯特洛还在战乱中挣扎:五十年后,我们有了和平,有了团结,有了这么多亲人,这么多巨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侯们,“今日的比武大会,不是为了炫耀力量,是为了纪念这份和平,更是为了让七国知道,只要我等同心,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亚莉珊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最骄傲的不是有这么多头龙,是我的家人都在,七国的百姓都安康。” 她的目光落在雷妮拉身上,小傢伙正被韦赛里斯抱著,对著空中的灰影挥手,“这是我们的曾孙女,是坦格利安的未来,也是七国的未来。” 诸侯们纷纷躬身,西境的泰蒙德·兰尼斯特率先喊道:“为了国王!为了王后!为了七国的和平!” 声音像滚雷般传开,北境的艾拉德、风暴地的博蒙德、河湾地的马索斯跟著附和,欢呼声震得比武场的旗帜都在颤抖。 杰赫里斯笑著抬手,示意眾人安静:“比武大会正式开始!第一项,马上长枪比武—今日的冠军,將获封七国第一枪”,还能得到我亲手赏赐的瓦雷利亚钢匕首!” 话音刚落,御林铁卫的方向就传来动静一莱安·雷德温与克莱蒙特·克莱勃同时翻身上马,莱安穿著白袍,手里的长枪泛著银光; 克莱蒙特则握著柄橡木长枪,枪尖缠著红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战意。 “莱安爵士!克莱蒙特爵士!”博洛斯·拜拉席恩突然大喊起来,“你们可得好好比!別让我们失望!” 布兰登跟著起鬨,手里的战斧挥了挥:“谁贏了,我请他喝北境的麦酒!” 戴蒙站在盖蕊身边,看著场中对峙的两人,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一他知道,这场对决会成为维斯特洛的传奇,三十根折断的长枪,不分胜负的结局,是属於这两位骑士的荣耀。 盖蕊轻轻拽了拽他的披风,淡紫色眼眸里满是兴奋:“你说他们谁能贏?莱安爵士的枪法我小时候见过,又快又准;克莱蒙特爵士也不差,听卢伯特说他年轻时在谷地做侍从,一枪挑落过三个高山氏族的野人。” “或许,没有输家。”戴蒙笑著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巨龙—— 贪食者正趴在地上,灰影靠在它身边,梦火则优雅地梳理著龙翼; 远处的沃米索尔与银翼依偎在一起,瓦格哈尔闭目养神,科拉克休和梅丽亚斯则在沙地上空追逐,像两团流动的火焰。 亚莉珊王后走到乔斯琳身边,看著空中的龙群,又看了看场中热闹的景象,突然笑道:“你看,这才是坦格利安该有的样子一有龙,有家,有和平。” 乔斯琳点头,目光落在戴蒙身上,眼里满是温柔:“是啊,或许这才是我和伊蒙想要的未来。” 比武场的號角再次吹响,莱安·雷德温与克莱蒙特·克莱勃的战马同时扬起前蹄,长枪直指对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白袍与灰甲泛著光,周围的诸侯们纷纷屏息,等著第一声长枪碰撞的脆响。 戴蒙抱著雷妮拉,盖蕊靠在他身边,乔斯琳、雷妮丝站在不远处,兰娜尔和兰尼诺趴在看台边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比武场中央一这场属於杰赫里斯五十年统治的庆典,这场属於巨龙与骑士的盛会,终於在长枪的寒光里,拉开了最精彩的序幕。 第138章 折断的三十把长枪,共冕的白袍兄弟 第138章 折断的三十把长枪,共冕的白袍兄弟 比武场的沙砾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当莱安·雷德温与克莱蒙特·克莱勃的战马同时扬起前蹄时,全场的呼吸都跟著凝固了一连空中盘旋的灰影都忘了扇动翅膀,歪著小脑袋往下看,金瞳里满是好奇。 莱安的白袍在风里展成一片雪,银枪的枪尖泛著冷光,他胯下的白马是青亭岛最好的良种,鬃毛被梳得油亮,此刻正不安地刨著沙砾,鼻息喷吐的白汽混著晨露,在空气里凝成细雾。 克莱蒙特则骑著匹棕红色战马,橡木长枪的枪桿缠著磨旧的红布,那是他当年曾在谷地参与平乱时留下的纪念,灰甲上的刮痕里似乎还沾著些当年的沙尘,却丝毫不影响他握枪的稳劲。 “请指教。”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透过风传到看台,带著骑士特有的沉稳。 莱安微微頷首,银枪斜指地面:克莱蒙特则抬手按在胸甲上,那动作是旧镇骑士的致敬方式,引得台下奥克赫特家的贵族们轻轻鼓掌。 號角声再次吹响,两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对冲! 莱安的银枪快得像道闪电,直取克莱蒙特的肩甲,那速度让西境看台上的马尔布兰家小子忍不住站起来,手里的银勺都忘了晃; 可克莱蒙特显然同样老辣无比,猛地侧身,橡木长枪精准地磕在对方银的枪侧面,“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两柄长枪擦著对方的鎧甲掠过,枪尖带起的沙砾溅在马腹上,惹得战马嘶鸣一声。 “好!”博洛斯·拜拉席恩的大嗓门率先炸开,他拍著看台的木板,战斧在手里转了个圈,“克莱蒙特这老小子,果然没让人失望!” 布兰登却皱著眉,手里的麦饼都忘了咬:“放尊重点,你懂什么?莱安爵士是故意留手!刚才那枪要是再快半分,克莱蒙特早落马了!而且你们有这么熟吗?” 两人立刻吵起来,博洛斯说“北境蛮子不懂枪术”,布兰登骂“风暴地莽夫只会喊”,最后还是乔斯琳递来块蜜糕,才让两个大男孩暂时闭嘴。 不过,当然也有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和艾拉德·史塔克公爵的目光扫过二人的原因。 戴蒙·坦格利安则是在戴蒙等人的旁边,不过却是独自靠在看台栏杆上,手里的酒壶晃个不停,酒液洒在金袍上都没察觉,眼睛死死盯著场中:“再快!再狠点!这才叫比武!” 盖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伸手夺过他的酒壶:“喝你的吧!等会儿醉了,连谁贏了都不知道!” 梅莎丽亚跟著点头,手里的蜜糕盒往雷妮拉面前递了递:“公主殿下,千万別跟您叔叔大戴蒙殿下学哦,甜食才好吃的。” 雷妮拉却是摇著头,在戴蒙怀中,伸著小手不断指向比武场,嘴里咿呀地似乎在喊著“枪!枪!”,惹得一旁的韦赛里斯和爱玛无奈地笑了。 第二回合,莱安换了柄埃林递过来的新银枪,枪桿上刻著他们雷德温家青亭岛的葡萄纹。 他这次没再急著进攻,反而放慢速度,战马踩著细碎的步子绕著克莱蒙特转,银枪在手里画著圈,像在寻找破绽。 克莱蒙特却依旧沉稳,橡木长枪始终对著莱安的胸口,灰甲在阳光下泛著光,连呼吸都保持著均匀的节奏一这是他自幼在蟹爪半岛与野人作战时练就的本事,越是急躁,越要沉住气。 突然,莱安的战马猛地加速!银枪贴著地面扫向克莱蒙特的马腿,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西境看台上的泰蒙德·兰尼斯特都忍不住前倾身体; 可克莱蒙特早有防备,猛地提韁,战马人立而起,橡木长枪从下往上挑,正好撞在银枪的枪桿上——“咔嚓!” 银枪从中间折断,木屑飞溅,莱安却借著反作用力翻身跃起,稳稳落在地上,手里还攥著半截枪桿,对著克莱蒙特躬身:“老伙计,好身手。” 克莱蒙特也翻身下马,將橡木长枪递过去:“您的速度,依旧还是七国少有“” 。 两人相视一笑,全然没有决斗的敌意,倒像老友切磋。 看台上的诸侯们纷纷鼓掌,亚莉珊王后握著杰赫里斯的手,眼里闪著泪光:“像极了当年伊蒙和贝尔隆比武的样子,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输了也不恼。” 杰赫里斯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是啊,这才是骑士该有的样子。” 接下来的比试,成了两人的“长枪拆台大会”。 莱安的银枪换了一根又一根,每根枪桿上都有不同的纹章—一青亭岛的葡萄、雷德温家的船帆、甚至还有河湾地的繁; 克莱蒙特的橡木长枪也断了好几柄,每次换枪时,他都会摸一下枪桿上的红布,像是在跟过去的自己致敬。 打到第二十回合时,沙地上已经堆了二十根折断的长枪,有的枪尖还嵌在木栏上,有的则被灰影好奇地用爪子扒拉著玩,惹得简妮拍手大笑:“小龙也喜欢看比武!” 戴蒙站在王室看台边缘,右肩的三头龙烙印微微发烫— 他能感受到贪食者的情绪,黑龙趴在比武场边缘,漆黑的龙瞳盯著场中,鼻息喷吐的白汽带著灼热的温度,明明是教唆让自己也去战斗,不过外人看来却像是在为场中两人加油。 梦火则优雅地走到贪食者身边,淡蓝龙翼轻轻碰了碰黑龙的翅膀,像是在说“別激动”。 瓦格哈尔和沃米索尔也抬起头,对著场中发出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似平时的威严,反而带著几分讚许。 第三十回合,莱安换了柄镶嵌著蓝宝石的银枪,那是雷德温家的传家宝; 克莱蒙特则拿起最后一柄橡木长枪,枪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是他亲手挑选的木料。 两人再次翻身上马,这次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著对方深深躬身—一全场都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旗帜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诸侯们屏住呼吸,等著最后的对决。 號角声响起的瞬间,两匹战马同时衝锋! 莱安的银枪直取克莱蒙特的胸口,枪尖带著破风的锐响; 克莱蒙特的橡木长枪则对准莱安的肩甲,动作沉稳得像座山。 “鐺一咔嚓!”两柄长枪同时折断,银枪的蓝宝石掉在沙地上,滚到灰影脚边,灰影好奇地用爪子扒了扒; 橡木长枪的红布被风吹起,飘向看台,正好落在简妮面前,小姑娘一把抓住,兴奋地挥著:“小戴蒙!你看!” 两匹战马擦肩而过,莱安和克莱蒙特同时翻身下马,手里都攥著半截枪桿,谁都没有落马。 全场寂静了片刻,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博洛斯甚至跳了起来,战斧扔在地上都忘了捡,大喊著“並列!必须並列!” 布兰登也拍著手,嘴里喊著“这才叫精彩!” 戴蒙·坦格利安抢过盖蕊手里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下巴流进金袍里:“痛快!比跟莱莎逛街痛快一百倍!” 杰赫里斯国王站起身,权杖轻轻敲了敲台面,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国王的目光扫过莱安和克莱蒙特,又看向欢呼的诸侯,声音透过风传遍全场:“莱安·雷德温爵士,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三十根长枪,不分胜负!今日本王宣布,你们二人,同为本次长枪比武的冠军!” 话音刚落,沃米索尔突然发出一声龙吟,青铜龙翼扇动著,將沙地上的长枪断杆吹得飞起; 银翼也跟著呼应,银灰龙息在空气中凝成白汽,像为两人加冕。 莱安和克莱蒙特走到场中央,互相握住对方的手。 莱安爵士对著自己的白袍兄弟笑著说:“老伙计,下次比武,我定要贏你。 ,克莱蒙特爵士亦是点头:“我等著。” 戴蒙低头看著怀里的雷妮拉,小傢伙正拍著小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盖蕊靠在他身边,淡紫色眼眸里满是激动:“太精彩了!比我想像中还好看 ” 乔斯琳走到他们身边,手里拿著件披风,轻轻披在戴蒙肩上:“別著凉了,接下来还有几次小型比武预热,你要不要参加?” 戴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场中相拥的莱安和克莱蒙特身上:“今天的荣耀,属於他们。” 亚莉珊王后走到杰赫里斯身边,看著场中的热闹,又看了看空中盘旋的龙群,轻声说:“要是伊蒙还在,看到这样的场面,肯定会很高兴。” 杰赫里斯握著她的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会的,他肯定会为老友们和场边这些年轻人骄傲。” 夕阳渐渐西斜,將比武场染成金红色。莱安和克莱蒙特被诸侯们围在中间,接受著祝贺; 博洛斯和布兰登还在爭论“谁更厉害”,最后决定“下次比战斧”; 戴蒙·坦格利安被马尔布兰家的小子缠著“比银勺”,盖蕊在旁边笑著起鬨; 雷妮拉趴在戴蒙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窝,手里还攥著简妮送的红布; 简妮则拉著兰娜尔,兴奋地讲著刚才的比武,兰尼诺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根折断的枪桿,说是要“画下来”。 戴蒙望著眼前的一切,右肩的烙印渐渐不烫了,心里却满是暖意。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或许不会太久—— 三城同盟的暗流、异鬼的威胁、还有未来可能爆发的血龙狂舞,都像藏在暗处的阴影; 可此刻,看著身边的家人、朋友,看著场中的欢呼、龙群的低鸣,他忽然觉得,只要守住这份羈绊,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远处的红堡传来钟声,与龙吼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双雄加冕的史诗。 比武场的沙砾上,三十根折断的长枪静静躺著,每一根都刻著属於骑士的荣耀,也刻著这一刻,维斯特洛最珍贵的和平。 第139章 箭逐晨光穿云破 第139章 箭逐晨光穿云破 今日君临的晨光比昨日更柔,比武场的沙地上还留著开幕预热长枪比武的痕跡—一三十根断枪被侍从们整齐码在角落,枪尖的寒光映著初升的太阳,倒像是为今日的射箭比赛竖起的仪仗。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比武场西侧搭起了十座箭靶,靶心用猩红绸缎缝就,从近到远依次排开,最远处的靶位甚至架在黑水湾的小船上,船身隨著浪头轻轻晃动,靶心在晨光里若隱若现。 看台的气氛也更显轻快,诸侯们大多卸了厚重鎧甲,西境的泰蒙德·兰尼斯特换了件暗红锦袍,手里转著枚青铜戒指; 至於河湾地那边,今日处理完雷德温船队贸易事项的大霍拉斯·雷德温爵士,带著两个侄子站在东侧看台,埃林今日穿著海蓝色短衫,手里把玩著枚船锚形状的吊坠,身边的小霍拉斯却显得有些侷促,手指反覆摩掌著腰间的箭囊,浅绿短袍的衣角被他攥出了褶皱。 “紧张什么?不就是射几支箭。”埃林拍了拍弟弟的肩,声音里满是调侃,“昨天贾曼和哈兰跟你说的技巧忘了?拉弓要稳,瞄准要准,別跟你上次在青亭岛射鱼似的,把箭都餵了海鸥。” 霍拉斯脸一红,伸手推开哥哥的手:“我才没忘!上次是风浪大!今日风平浪静,我肯定能射中最远处的靶!”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偷偷往戴蒙的方向看了一眼—— 贾曼·维水和哈兰·杭特正站在戴蒙身边,贾曼穿著深灰短打,腰间別著柄短刀,箭囊里的箭羽黑得发亮; 哈兰则是谷地常见的银灰劲装,箭杆上刻著杭特家的猎箭纹,两人正低头说著什么,时不时抬眼看向远处的移动靶船。 “贾曼,你之前在石阶列岛,一箭射穿对面船上里斯海盗的喉咙,用的就是这种黑羽箭吧?”哈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几分好奇。 贾曼点头,抽出一支箭递给哈兰,箭杆上的木纹清晰可见:“橡木桿,乌鸦羽,箭头淬了点龙晶粉—对付海盗够用,对付移动靶,得靠准头。” 戴蒙抱著雷妮拉,笑著补充:“別听他谦虚,上次在蟹爪半岛,他三百步外射中一个野人小头领的箭壶,让那野人把箭都撒了一地,最后乖乖投降。” 雷妮拉似乎听懂了,小手拍著戴蒙的胳膊,嘴里咿呀学著戴蒙似乎在喊著“箭!箭!”。 爱玛连忙走过来,轻轻接过女儿,笑著说:“你別教坏她,女孩子家,还是学绣好。” “绣哪有射箭有意思!”简妮的声音突然传来,她穿著银狐斗篷,手里举著把小巧的木弓,是戴蒙昨天特意让工匠做的,“小戴蒙,等会儿我也要射!我肯定能射中最近的靶心!” 戴蒙笑著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好,等会儿让哈兰教你,怎么样? 他的箭术,在你们谷地可也没几个人能比。” 就在这时,號角声响起,负责主持比赛的御林铁卫走到场中央,高声宣布:“射箭比赛分三轮!第一轮,三十步固定靶,射中靶心者晋级;第二轮,百步移动靶,按射中次数排名;第三轮,三百步船载靶,射中者为胜!” 话音刚落,诸侯们的子弟就纷纷下场,小霍拉斯深吸一口气,跟著人群走到起始线,埃林在看台上喊:“別慌!就当是射青亭岛的葡萄串!” 小霍拉斯瞪了哥哥一眼,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他的弓是雷德温家特製的紫杉弓,弓臂上刻著葡萄纹,是追隨戴蒙离別青亭岛时父亲特意为他准备的。 第一轮比赛很快开始,固定靶对大多贵族子弟来说不算难,西境的马尔布兰家小子一箭射中靶心,兴奋地挥著弓; 风暴地的博洛斯·拜拉席恩则显得有些笨拙,他显然更习惯用战斧和长矛来打猎,平时射箭也是打打样,这次拉弓时胳膊都在抖,第一箭射偏了,箭羽擦著靶边飞过。 惹得一旁的布兰登·史塔克哈哈大笑,抬起头假装看什么:“博洛斯!你这箭是要射天上的飞鸟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博洛斯脸一红,第二箭使出蛮力,弓弦“啪”的一声断了,引得全场鬨笑,他索性把断弓扔在地上,嘟囔著“射箭没意思,真打猎起来是还是甩战斧、扔长矛痛快”,转身走回看台。 至於另外一边,贾曼和哈兰则就显得游刃有余了。 贾曼拉弓的动作利落得像阵风,黑羽箭“嗖”地飞出,正中靶心,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哈兰今日则更显地沉稳些,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如炬,银羽箭精准地落在靶心中央,与贾曼的箭並排插在猩红绸缎上,引得戴蒙忍不住鼓掌:“好箭法!” 小霍拉斯也顺利晋级,他的第一箭射中了靶心边缘,第二箭调整呼吸,稳稳射中中央,走下场时,埃林对著他竖了竖大拇指,大霍拉斯爵士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疯狂跟旁边的河湾地诸侯炫耀,这是他同名的亲侄子。 第二轮是百步移动靶,靶位装在木车上,由侍从推著来回移动,难度比第一轮高了不少。 不少贵族子弟接连射偏,西境的一个年轻领主甚至把箭射向了看台,差点蹭到泰蒙德·兰尼斯特的锦袍,嚇得他赶紧躲了躲,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贾曼率先出场,他看著移动的靶车,手指在箭囊上轻轻敲著,等木车移到中间位置时,突然拉弓— 黑羽箭像一道黑影,穿过晨光,精准地射中靶心,侍从们跑过去查看,发现箭羽竟然穿透了靶心,钉在了后面的木架上! 全场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欢呼,戴蒙·坦格利安甚至吹了声口哨,欢呼道:“贾曼!好本事!独眼神射!” 哈兰则换了种方式,他没有等靶车移动到固定位置,而是跟著木车的节奏移动脚步,弓始终对著靶心方向,等木车刚要转弯时,银羽箭飞出,正好射中靶心,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 就连谷地看台上的约伯特·罗伊斯忍不住点头,跟旁边的杭特伯爵夸讚道:“杭特家的箭术,果然名不虚传。” 小霍拉斯这时却遇到了麻烦,他的第一箭因为紧张射偏了,木车移动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第二箭也只射中了靶心边缘。 埃林在看台上急得直跺脚:“跟紧靶车!別光盯著箭尖啊!” 小霍拉斯深吸一口气,回想起贾曼大哥教他的“隨靶而动”,第三箭时,他跟著木车的节奏慢慢移动,等靶心刚出现在视野中央,立刻拉弓放箭——浅绿箭羽飞过,稳稳射中靶心,他鬆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第二轮结束,只剩下贾曼、哈兰、霍拉斯和另外三个贵族子弟晋级第三轮,其中包括河湾地的一个年轻骑士,据说他曾在旧镇的射箭比赛中拿过冠军。 第三轮是三百步船载靶,靶位在黑水湾的小船上,船身隨著浪头晃动,加上海风的干扰,难度极高。 不少诸侯都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著远处的小船,亚莉珊王后也掀开车帘,轻声问杰赫里斯:“你觉得谁能贏?” 杰赫里斯笑著摇头:“不好说,这不仅要准头,还要懂海风和浪涌,得看谁更细心。” 第一个出场的是谷地的年轻骑士,据说还是哈兰父亲杭特爵士的侍从,他深吸一口气,拉弓放箭,不过箭羽在海风里晃了晃,最后却落在了船边的海水里,只溅起一朵小浪; 第二个河间地的贵族子弟更糟,箭直接射偏了,连船的影子都没碰到。 小霍拉斯第四个出场,他走到海边,感受著海风的方向一一今日的风是从狭海吹过来的,带著淡淡的海盐味,会影响箭的轨跡。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製的长箭,箭杆比普通箭长半寸,箭羽是用海鸥羽毛做的,能更好地抵抗风力。 埃林在看台上喊:“注意风向!偏左半寸!” 小霍拉斯点点头,拉弓时特意往左偏了一点,鬆开手指— 浅绿箭羽穿过海风,朝著小船飞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箭的轨跡,最后“啪”的一声,箭射中了靶心边缘,虽然没在中央,却也成功命中,小霍拉斯兴奋地挥了挥弓,大霍拉斯爵士的眼睛都亮了。 哈兰隨后出场,他走到小霍拉斯刚才站的位置,闭上眼睛感受海风,再睁开时,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银羽箭,这支箭的箭头比普通箭更重,是为了应对海风特意打磨的。 他拉弓的动作比之前更慢,等浪头把小船推到最高处时,突然放箭一银羽箭像一道银光,精准地射中靶心中央,箭尾在海风中轻轻晃动,全场立刻响起掌声,身为谷地摄政的约伯特·罗伊斯甚至激动地拍著看台:“好!不愧是杭特家的人!” 最后出场的是贾曼,他没有急著射箭,而是走到海边,弯腰摸了摸海水,感受浪涌的节奏,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云一云在慢慢移动,说明风向会有细微变化。 他从箭囊里抽出那支淬了龙晶粉的黑羽箭,搭在弓上,弓臂拉到最满,黑羽箭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灰影都从空中俯衝下来,落在戴蒙身边,歪著脑袋看著贾曼,金瞳里满是好奇。 贾曼等了大约半分钟,当浪头把小船推到中间位置,海风正好从侧面吹过时,突然鬆开手指— 黑羽箭像一道黑色闪电,穿过海风和浪涌,直直飞向小船,“鐺”的一声,箭不仅射中了靶心,还穿透了后面的木板,箭尾露在外面,隨著船身轻轻晃动! 全场瞬间沸腾!布兰登·史塔克直接跳起来,战斧在手里转了个圈整了个活,大喊著“贾曼!你这箭能射穿里斯海盗的船板!” 博洛斯也拍著看台,显然忘了刚才的尷尬:“好箭!比我厉害!” 戴蒙笑著走上前,拍了拍贾曼的肩:“干得好!这箭法,七国少有!” 哈兰也走过来,对著贾曼微微躬身:“你贏了,贾曼大哥,你的箭术依旧比我更胜一筹。” 贾曼摇摇头,声音里带著几分谦虚:“是运气好,正好赶上浪涌和风向。” 小霍拉斯站在旁边,脸上带著几分失落,埃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別难过,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能射中船载靶就很厉害了。” 大霍拉斯爵士也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枚金质的葡萄徽章,別在小霍拉斯的短袍上:“这是咱雷德温家的射手徽章”,你配得上它。” 霍拉斯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用力点头:“谢谢叔父!下次我一定能贏!” 比赛结束后,杰赫里斯国王亲自为贾曼颁奖,奖品是一柄镶嵌著蓝宝石的匕首,刀柄上刻著龙纹,是王室特製的武器。 老国王握著贾曼的手,声音温和:“你的箭术很好,希望未来能更好地为铁王座效力,守护这片土地。 “贾曼躬身行礼:“愿为国王陛下,为铁王座臣民效命。” 亚莉珊王后看著眼前的热闹,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一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在旁边逗著女儿,身边跟著侄女简妮; 乔斯琳牵著雷妮丝的手,兰娜尔和兰尼诺正围著小霍拉斯,好奇地看他的金徽章; 戴蒙带著盖蕊她们站在贾曼和哈兰身边,正跟他们说著什么,脸上带著笑容。 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幸福:“这样的日子,真好。” 杰赫里斯握住她的手,目光望向远处的狭海一海面上,瓦列利安舰队的旗舰正缓缓移动,帆影在晨光里泛著银辉。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或许不会永远持续,三城同盟的暗流、北境的野人、还有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威胁,都在等著时机; 但此刻,看著家人的笑容,看著诸侯们的和睦,看著场中飞扬的箭羽和欢呼,他忽然觉得,只要坦格利安的血脉还在,只要七国诸侯同心,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戴蒙也注意到了科利斯的旗舰,他与科利斯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科利斯对著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凝重—一昨晚暗刃卫队的斥候来报,狭海方向发又现了几艘不明身份的快船,疑似三城同盟的船只。 戴蒙轻轻拍了拍贾曼的肩,低声说:“接下来可能要有麻烦了,暗刃卫队需要隨时待命。” 贾曼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刚才那支穿透靶心的黑羽箭,隨时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夕阳渐渐西斜,比武场的欢呼声依旧迴荡在君临上空,灰影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发出一声轻鸣,与远处的龙吼声交织在一起。 小霍拉斯拿著金徽章,兴奋地跟兰娜尔和兰尼诺讲著比赛的细节; 哈兰则和杭特家的族人聊著天,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贾曼站在戴蒙身边,目光警惕地望著狭海方向,黑羽箭依旧別在腰间,隨时准备出鞘。 这一天的射箭比赛,像一场温柔的插曲,暂时抚平了七国的暗流,却也让所有人都明白—一平静的背后,或许正藏著更大的风暴。 而他们,只能握紧手中的弓与箭,守护著眼前的和平,等待著即將到来的挑战。 第140章 剑映晨光鸣锋刃 第140章 剑映晨光鸣锋刃 君临的晨光刚漫过比武场的木栏,就被比昨日更汹涌的人声撞得粉碎一— 剑术比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仅诸侯们携家带口早早到场,连君临的民眾都挤在看台外围,有的踩著木箱,有的扒著栏杆,手里挥舞著自製的小旗帜,上面画著各自支持的骑士纹章,连空气中都飘著烤麵包和麦酒的香气,比过节还要热闹。 比武场中央搭起了三座並排的剑术台,台面用厚木板铺就,边缘围著半人高的橡木护栏,护栏上缠著红黑相间的绸缎,那是王室坦格利安的顏色; 每座剑术台上方都悬著遮光的丝幔,丝幔下掛著铜铃,风一吹就叮噹作响,倒成了剑击声外最轻快的伴奏。 看台的布置也比前两日更显隆重,王室看台前摆上了三盆盛开的金玫瑰,是马索斯·提利尔特意从高庭送来的; 西境看台金黄的怒吼雄狮旗旁多了面红狮纹旗,那是雷耶斯家族的標誌,雷耶斯伯爵正摸著独子的肩甲,低声叮嘱著什么; 谷地看台则格外显眼,科布瑞家的红心飞鸦旗与罗伊斯家的符文卵石旗並排招展,莱昂·科布瑞站在旗旁,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时不时扫向不远处的堂兄—一科瑞布伯爵的继承人,两人之间的空气像绷直的弓弦。 “人可真多!比昨天射箭有意思多了!”博洛斯·拜拉席恩的大嗓门穿透人群,他穿著暗绿劲装,腰间別著柄宽刃剑,正拽著布兰登的胳膊往剑术台挤,“等会儿我定要把对手的剑打飞,让简妮看看我的厉害!” 布兰登也摩拳擦掌,手里的长剑还没出鞘,剑鞘就跟著他的动作晃个不停:“你先別吹!上次跟我比战斧,你还输了呢!” 两人正吵著,戴蒙·坦格利安突然从后面冒出来,金袍下摆扫过博洛斯的靴子,手里还拽著个不情愿的身影——正是戴蒙。 “別躲了!”戴蒙·坦格利安把戴蒙往剑术台推了推,“昨天射箭你没参加,今天剑术比赛你再逃,简妮都要笑话你了!” 戴蒙无奈地嘆了口气,肩颈的黑色三头龙烙印被披风遮著,却依旧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卢伯特·克莱勃和科林·赛提加正站在不远处,两人手里都握著剑,正用眼神较劲; 埃林·雷德温穿著海蓝色劲装,正跟梅斯·佛罗伦说著什么,手里还比划著名剑招; 莱昂·科布瑞则被堂兄围著,两人似乎在討论著什么。 “我可没说要逃。”戴蒙伸手整理了下披风,目光扫过剑术台,想要偷懒,却故作谦虚道:“只是觉得,今日的高手太多,我这两下子,怕是要丟人。” “你还丟人?”布兰登拍著他的肩,力道大得让戴蒙晃了晃,“听说你率谷地联军解月门堡之围时,还一剑劈开野人的盾牌呢,你让我怎么相信!” 博洛斯也跟著起鬨:“就是!你要是输了,我们几个就任你处置,哪怕你把我们三个扔给贪食者当玩具都行!” 雷妮拉的笑声突然传来,爱玛抱著她站在看台边缘,盖蕊和梅莎丽亚跟在旁边,盖蕊笑著喊:“小戴蒙,別听他们的!你要是贏了,我给你做蜜糕!” 雷妮拉也跟著拍手,嘴里咿呀喊著什么,惹得戴蒙无奈地笑了一这阵仗,他想逃都逃不掉了。 號角声突然响起,负责主持比赛的御林铁卫洛伦特爵士走到场中央,他穿著白袍,手里握著柄长剑,声音透过风传遍全场:“剑术比赛分两轮!第一轮为单败淘汰赛,剑刃不开锋,点到为止!晋级者明日进行最终对决!” 话音刚落,参赛选手们就纷纷走到登记处,卢伯特·克莱勃第一个上前,他的剑是柄橡木柄长剑,剑鞘上刻著克莱勃家金盏的纹章,登记官刚念出他的名字,河湾地看台就传来一阵欢呼—上次玫瑰原比武,他的勇猛让不少河湾地诸侯都记住了这个蟹爪半岛的骑士。 科林·赛提加紧隨其后,他的剑则是是他大伯巴提摩斯伯爵,专门请人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剑身周遭上泛著淡蓝光泽。 登记时科林还特意跟卢伯特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上次玫瑰原,我贏了长枪比武,这次剑术,我可一样不会让你。” 卢伯特也笑了:“那就看看,谁才是戴蒙殿下最锋利的剑。” 莱昂·科布瑞登记时,堂兄突然上前,手按在他的剑柄上:“莱昂,今日若是我贏了,空寂女士可就该归我了。” 莱昂也是笑著回应,手也按在剑柄上:“空寂女士属於科布瑞家最勇敢的人,不是靠嘴说的。” 两人的对话引来了谷地贵族的关注,约伯特·罗伊斯站在看台上,看向笑著拱火的科瑞布伯爵,轻轻摇头:“科布瑞家的孩子,总是这么好胜。” 埃林·雷德温和梅斯·佛罗伦一起登记报名,埃林的剑是柄短刃,更適合近战,梅斯则用的是河湾地常见的细剑。 两人笑著拍了拍对方的肩,埃林说:“梅斯,等会儿可別手下留情,我可不想输了被叔父笑话。” 梅斯也笑著表示:“你也一样,上次在青亭岛,你可是输给我了。” 戴蒙·坦格利安登记时,特意把戴蒙的名字也加上了,登记官愣了愣,看了看戴蒙,又看了看戴蒙·坦格利安,忍不住问:“两位————戴蒙殿下都要参与?” 博洛斯在旁边喊:“一个是红龙戴蒙”,一个是黑龙戴蒙”!好区分!” 瞬间引得周围人都笑了。 第一轮比赛很快开始,三座剑术台同时进行,看台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比前两日的射箭比赛热闹了不止一倍。 东侧剑术台上,首先上场的是莱昂·科布瑞,他的对手是个河湾地格雷夫斯家的小贵族继承人,身穿一身纹著家族白绿相间双头鹰纹章的华丽鎧甲,不过这傢伙显然有些紧张,剑都握不稳,莱昂没费多少力气,三招就將对方的剑挑飞,晋级下一轮。 当莱昂下场时,堂兄走到他的身边,故意装作冷酷的笑道:“別得意,等会儿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科布瑞剑法。” 莱昂无奈地没理故意开玩笑的堂兄,而是径直走到戴蒙身边,躬身行礼:“殿下,我不会让您失望。” 紧接著上场的是卢伯特·克莱勃,他的对手是冈梭尔·罗伊斯,冈梭尔用著他那把双手巨剑,力道极大,卢伯特却丝毫不慌,凭藉灵活的步法避开对方的攻击,几十个回合下来,趁对方换气时,一剑点在对方的肩甲上,贏得比赛。 等到下场时,一旁科林对著他竖了竖大拇指:“不错,不过等会儿我会比你更快。” 卢伯特也是笑著点头回应:“我等著。” 至於西侧剑术台,埃林·雷德温的对手是个西境的鲁特格尔家分支的骑士,那骑士用的是一把宽刃剑,也是擅长正面硬拼,不过埃林却发挥自己灵活的优势,像在船上躲避海浪般避开对方的攻击,最后用短刃点在对方的腰侧,贏得比赛。 结束时,梅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刚才那招不错,不过等会几我会破解的。” 埃林则是挑眉回应:“那就试试看。” 梅斯·佛罗伦的对手是个风暴地伊斯蒙家族的子弟,那子弟的剑招杂乱无章,梅斯用他標誌性河湾地优雅的细剑剑法,轻鬆化解对方的攻击,最后一剑挑飞对方的剑,晋级下一轮。 等到他下场时,他又对著埃林比了个“等著”的手势,惹得埃林笑了。 中央剑术台上,马尔布兰家的叔侄对决成了第一个热点— 洛伦特爵士是御林铁卫,也是马尔布兰家上代的次子,剑技超凡; 侄子托伦是马尔布兰家这代的次子,以前跟著叔叔洛伦特学了不少活。 比赛开始后,洛伦特爵士没急著进攻,反而用顛银勺似的技巧晃了晃侄子,侄子也不甘示弱,跟著用同样的技巧回应,两人的剑招像在跳舞,引得看台阵阵欢呼。 最后,洛伦特爵士故意卖了个破绽,托伦以为有机可乘,刚要进攻,就被洛伦特爵士一剑点在肩甲上,输掉比赛。 结束时,洛伦特爵士特意拍了拍托伦的肩:“不错,比我上次回烙印城时进步多了,不过还得练。” 托伦也笑著点头回应:“那下次我可一定贏你。” 跟戴蒙有过约定的托曼·培克,今日对手是个来自钱伯斯家的次子,托曼的剑招沉稳,显然是培克家的传统技巧,没费多少力气就贏得比赛。 等到他下场时,雷耶斯伯爵的独子正好上场,两人对视一眼,雷耶斯家的继承人说:“培克家的傢伙,如果等会几我也晋级了,咱们大概率可就是下一场的对手。” 托曼也故意开玩笑的回应对方的“挑衅”:“那我这座河湾地的黑堡可等著你这头西境红狮的挑战。” 雷耶斯伯爵的独子对手则是个谷地韦伍德家的骑士,他用的是西境常见的重剑,力道极大,三招就將对方的剑打飞,晋级下一轮。 下场时,他对著托曼比了个手势,眼神里满是战意。 戴蒙·坦格利安的对手是个西境摩兰德家的骑士,那骑士简直就像没把“浪荡王子”放在眼里,刚上场就猛攻,戴蒙·坦格利安却丝毫不慌,用暗黑姐妹的灵活,轻鬆避开对方的攻击,最后一剑挑飞对方的剑,还故意对著看台的莱莎·徒利眨了眨眼,引得看台上一阵鬨笑。 结束后,他走到戴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等会儿加油,別输给那些小贵族。” 博洛斯·拜拉席恩的对手是个风暴地史戴蒙家的骑士,两人都是用的宽刃剑,一上场就正面硬拼,“鐺”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博洛斯凭藉蛮力,硬生生將对方的剑压下去,最后一剑点在对方的胸口,贏得比赛。 刚贏得比赛,他就对著布兰登喊:“布兰登!看到没?我贏了!” 不过这时布兰登却刚上场,他的对手则是个无名骑士,两人都是用的长剑,不过布兰登的剑招却带著股北境人的狠劲,三招就將对方的剑挑飞,晋级下一轮。 走下场时,他也对著博洛斯“挑衅”道:“我也贏了,你別得意。” 最后上场的是戴蒙,他的对手是个河湾地的威廉姆家的子弟,那子弟显然不像西境摩尔德家那傢伙一样,知道戴蒙的身份的他,甚是紧张,就连剑都有些握不稳。 戴蒙没急著进攻,反而对著对方笑了笑:“別紧张,点到为止。” 那傢伙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进攻,戴蒙轻鬆避开,趁对方换气时,一剑点在对方的肩甲上,贏得比赛。 等到戴蒙下场时,盖蕊连忙跑过来,递给他一块蜜糕:“贏了!给你奖励!” 雷妮拉也是伸出小手,要抱戴蒙,戴蒙笑著抱起她,小傢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周围人都笑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晋级名单很快公布在比武场中央的木板上,热点对决的对阵也隨之確定: 莱昂·科布瑞对战他的堂兄科瑞布伯爵继承人。(决定科瑞布家下任最强骑士,以及空寂女士的归宿) 卢伯特·克莱勃对阵科林·赛提加。(小戴蒙王子的追隨者之爭,决定究竟谁才是小戴蒙王子最锋利的剑) 埃林·雷德温对梅斯·佛罗伦。(来自河湾地的好友对决,青亭岛雷德温与亮水城佛罗伦家的次子对决) 托曼·培克对上雷耶斯伯爵独子。(西境与河湾地两大家族继承人较量,封君之下次要家族对决) 戴蒙·坦格利安对决威廉·罗伊斯。(浪荡王子的下一轮挑战,与矛盾重重的合法妻子堂弟之间的交锋。) 戴蒙·黑火对战罗兰·柯林顿。(黑火王子戴蒙的下一轮征程,战士下凡的黑龙与鷲巢堡的少年伯爵红狮鷲。) 博洛斯·拜拉席恩对阵洛伦特·格兰德森。(究竟是宝冠雄鹿的勇猛试炼? 还是睡狮睁开睡眼的加冕) 布兰登·史塔克对洛伦特·马尔布兰(是北境狂狼的剑术展示?还是白袍骑士捍卫荣耀) 名单刚公布,看台上就炸开了锅,诸侯们纷纷討论著下一轮的对决,泰蒙德·兰尼斯特站在看台上,对著身旁的雷耶斯伯爵点头:“你们家那小子不错,希望他能贏河湾地的那个托曼。” 雷耶斯伯爵也笑:“培克家那小子看著也很厉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不过我当然是看好我儿子。” 大霍拉斯爵士站在加兰·提利尔身边,看著名单上的侄子埃林,笑著说:“埃林这小子,终於有机会跟梅斯那傢伙好好比一场了。” 加兰却是笑道:“他们俩都是好苗子,不管谁贏,都应该是我们河湾地的骄傲。” 在伯父科布瑞伯爵的呼唤下,莱昂·科布瑞走到看台旁堂兄身边,在科瑞布伯爵的鼓励下,手按在剑柄上:“明日,我们好好比一场,决出谁该拥有空寂女士。” 两个堂兄弟在自己无良的伯父父亲的“教唆下”,“针尖对麦芒”,看著快笑出来来的堂弟,莱昂的堂兄也是绷不住的连忙点头表示:“好,明日见。” 卢伯特·克莱勃和科林·赛提加则走到剑术台中央,各自拔出剑,剑刃虽然没开锋,却依旧泛著冷光,两人轻轻碰了碰剑。 卢伯特说:“明日,我会贏你。” 科林却说道:“不一定。” 夕阳渐渐西斜,比武场的欢呼声依旧迴荡在君临上空,贪食者的黑色身影从空中掠过,梦火和灰影紧隨其后,龙吼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明日对决奏响的序曲。 戴蒙抱著雷妮拉,身边围著盖蕊、乔斯琳和简妮,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右肩的烙印微微发烫— 明日的对决,不仅是骑士们展示武艺的舞台,更是七国势力的一次暗中较量,而他,必须守护好身边的人,也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夜色渐深,比武场的火把亮了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诸侯们三三两两地往红堡走,討论著明日的对决:参赛的骑士们则在剑术台旁练习,剑击声此起彼伏。戴蒙站在剑术台中央,望著远处的红堡,心里明白—明日的剑刃交锋,或许会比想像中更激烈,但他可是战无不胜的黑龙。 第141章 锋刃之下,最终的八强 第141章 锋刃之下,最终的八强 君临的晨光刚把比武场的木栏染成金红,人声就已掀翻了整个赛场—— 剑术比赛的第二日,比昨日更显热闹,看台挤得水泄不通,连红堡外墙的石阶上都坐满了君临民眾,有的举著画著今日比赛骑士纹章的木牌,有的则是捧著刚烤好的麦饼观赛吃。 当然,这两样也可以卖给那些观赛的贵族老爷们,不过今日就连空气中都飘著麦酒的醇香与剑鞘打磨后的冷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於比武大会的气息。 三座剑术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王室看台前的金玫瑰被晨风拂得轻晃,亚莉珊王后正指著中央剑术台,跟杰赫里斯小声说著什么; 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靠在他身边,小公主攥著戴蒙昨日送的小礼物,正对著场中挥舞的剑刃拍手; 盖蕊和梅莎丽亚、乔汉娜坐在西侧看台,盖蕊手里捧著蜜糕盒,时不时往戴蒙的方向望,生怕他受伤。 “第一场!卢伯特·克莱勃对阵科林·赛提加!” 御林铁卫队长莱安爵士的声音刚落,东侧河湾地诸侯的看台就爆发出欢呼他们谁都记得,今年玫瑰原比武大会上,那位“蓝蟹”科林贏了马上的长枪比武,想来另一位卢伯特肯定是憋了半年的劲,今日终於能看到二人在剑术上一较高下。 卢伯特握著橡木柄长剑走上台,剑鞘上的克莱勃家沼泽金盏纹章泛著光,他对著科林咧嘴一笑:“上次玫瑰原,你贏了长枪,这次剑术,我可不会让你。” 科林也笑著拔剑,淡蓝剑身泛著冷光:“那就看谁的剑更快。” 號角声响起,两人同时出招一科林的剑快如闪电,直取卢伯特的肩甲,那是他自少年时,就在开始家乡蟹岛练了无数次的“潮涌剑”,专破对手防御; 可卢伯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长剑横扫,逼得科林连连后退。 看台上也是传来阵阵惊呼,博洛斯拍著木板大喊:“卢伯特!用你鷲巢堡狩猎那次劈猎物的那招!” 三十回合过去,两人都出了不少汗。 科林突然变招,剑刃贴著地面扫向卢伯特的腿,却被卢伯特跃起避开; 卢伯特趁机挥剑,剑刃擦过科林的剑鞘,“鐺”的一声脆响,科林的剑晃了晃,卢伯特紧接著一剑点在他的肩甲上—一按来看规则,点到为止,卢伯特贏了。 “我贏了!”卢伯特举起剑,声音里满是激动。科林笑著收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这次算你厉害,过几天咱们再比马上枪术。” 两人並肩走下台,引得看台上的诸侯纷纷鼓掌,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对著身边的长子克莱蒙特·赛提加笑道:“科林这小子,倒跟那个蟹爪半岛的半野人小子像亲兄弟一样。” 第二场是莱昂·科布瑞对阵他的堂兄一科瑞布伯爵的继承人,加雷斯·科布瑞。 两人刚走上台,谷地看台就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著科瑞布伯爵腰间瓦雷利亚钢剑的空寂女士剑鞘—— 这把科布瑞家的传家宝,看来今日,贏的那人才能拥有这柄名剑。 “莱昂,你要是输了,可別哭鼻子。”加雷斯笑著拔剑,他的剑是柄普通的钢剑,却磨得发亮。 莱昂也拔剑,宝剑的剑刃虽未开锋,却透著股威严:“堂兄,谁输还不一定呢。 “ 两人的剑招没有之前那般激烈,反而带著几分嬉闹加雷斯故意卖破绽,让莱昂的剑擦过自己的袖口; 莱昂也不含糊,趁加雷斯笑的时候,剑刃轻轻点在他的胸口。 加雷斯愣了愣,隨即大笑:“好小子,敢骗我!” 他伸手抱住莱昂,声音里满是欣慰:“空寂女士交给你,我放心。 莱昂的眼眶微红,拍了拍堂兄的背:“放心好了,你这傢伙,以后有谁冒犯科布瑞家的荣光,肯定是我替你这个怕麻烦的傢伙挡在前面。” 看台上的约伯特·罗伊斯露出笑容,科瑞布伯爵也点了点头科布瑞家下一代的团结,对於现在的谷地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第三场是埃林·雷德温对阵梅斯·佛罗伦。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走上台时还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 埃林的短刃灵活,梅斯的细剑优雅,剑招交织时,像在跳一支河湾地的舞。 “埃林,你这招青亭旋”还是老样子。”梅斯笑著避开,细剑直取埃林的手腕; 埃林翻身躲开,短刃却被梅斯的剑缠住,动弹不得。 “我输了。”埃林笑著认输,伸手与梅斯击掌:“还是你厉害,等下去我肯定要跟卢伯特还有莱昂他们学新招。” 梅斯也笑:“那下次回青亭岛,你可要请喝最好的葡萄酒。” 第四场是托曼·培克对阵雷耶斯伯爵的独子,赛伦·雷耶斯。 托曼握著家族传下的钢剑,眼神坚定一他自小在河湾地就被嘲笑“破堡少爷”,这次要证明自己; 赛伦的重剑力道极大,每一招都带著西境人的勇猛,逼得托曼连连后退。 可托曼没放弃,靠著灵活的步法避开攻击,甚至在赛伦的剑擦过自己手臂时,还试图反击。 最终,赛伦一剑挑飞他的剑,毫无疑问,托曼输了。 托曼站在台上,脸色发白,却没掉眼泪。 戴蒙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很勇敢,比很多同龄人都强。” 托曼猛地抬头,眼里闪著光,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捧著自己的剑:“殿下,我在曼德勒河畔时就说过的,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就要为您效命!以后我的剑,就是您的剑!” 戴蒙接过剑,又递迴给他:“起来吧,你的剑,该用来守护维斯特洛的未来。” 托曼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等到第五场戴蒙·坦格利安对阵威廉·罗伊斯。 “浪荡王子”握著暗黑姐妹,漫不经心地走上台,威廉·罗伊斯则握著符文剑,神情严肃。 可刚过十几个回合,戴蒙·坦格利安就一剑挑飞威廉的剑,还故意对著雷婭·罗伊斯的方向挑眉,嘴里嘟囔:“罗伊斯家的剑,也不过如此。” 雷婭坐在看台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对约伯特·罗伊斯说:“只会耍小聪明,算什么骑士。” 戴蒙·坦格利安见她没反应,撇了撇嘴,悻悻走下台。 第六场自然是戴蒙对阵罗兰·柯林顿。 罗兰握著新铸的长剑,红髮在风里飘著:“殿下,我不会手下留情。” 戴蒙也拔剑,黑火剑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儘管来。” 两人的对决格外激烈— 罗兰的剑招带著风暴地人特有的勇猛,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戴蒙则沉稳应对,就像指导一样,黑火剑像有了灵性,时而格挡,时而反击。 五十回合过去,戴蒙突然变招,剑刃贴著罗兰的剑鞘划过,一剑点在他的胸口。 “我输了,不过还是感谢殿下的指导!”罗兰收剑,对著戴蒙躬身:“殿下的剑术,名不虚传!战士下凡果真如此!” 戴蒙也是尷尬地笑著点头:“你的剑很快,再练几年,七国少有对手。” 第七场则是博洛斯·拜拉席恩对阵洛伦特·格兰德森。 博洛斯握著宽刃剑,气势汹汹地走上台:“洛伦特,你今天別想睡觉!” 洛伦特却是打著哈欠,黄底黑狮纹袍的下摆扫过台面:“博洛斯,我跟你说实话,我是被我们家老爷子逼来的,进到第二阶段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不过话音刚落,二人交手才两下不到,洛伦特就突然收剑:“我认输,你贏了,我要回去补觉来。” 博洛斯愣了愣,隨即大笑:“你这睡狮,还是这么懒!怕被老大我打下台没面子就早说嘛!” 看台上的诸侯也笑了起来,不过也有不少人说著黑幕,就连风暴地的封君公爵博蒙德·拜拉席恩看到这一幕都无奈的摇头道:“格兰德森家的小子,还是这么懒。” 最后一场就是布兰登·史塔克对阵御林铁卫洛伦特·马尔布兰爵士了。布兰登握著长剑,眼里满是战意——他早就想跟这些闻名七国的白袍铁卫较量; 洛伦特爵士则握著御林铁卫的长剑,神情严肃。 两人的对决持续了近百回合,布兰登的剑招带著北境人的狠劲,却少了几分技巧; 洛伦特爵士的剑招沉稳,每一招都恰到好处。 最终,洛伦特爵士一剑点在布兰登的肩甲上,布兰登输了。 “我不服!”布兰登攥著剑,脸涨得通红。 洛伦特爵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的力气很大,却少了些章法,多练练技巧,下次你能贏我。” 布兰登这才点头,虽然不服气,但他也不是不服输的那种人。 夕阳渐渐西斜,比武场的欢呼声依旧迴荡在君临上空。 晋级的名单贴在中央木板上:卢伯特·克莱勃、莱昂·科布瑞、梅斯·佛罗伦、赛伦·雷耶斯、戴蒙·坦格利安、戴蒙·黑火、博洛斯·拜拉席恩、洛伦特·马尔布兰。 诸侯们围在一起討论明日的最终对决,泰蒙德·兰尼斯特难得的对著一旁的雷耶斯伯爵笑道:“你们家赛伦没给西境丟脸。” 雷耶斯伯爵也笑:“培克那小子也不错,那位戴蒙·黑火殿下倒是会识人。 “ 戴蒙抱著雷妮拉,身边围著盖蕊和简妮。 雷妮拉已经睡著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 简妮拽著他的披风,兴奋地讲著刚才的比赛; 盖蕊递来一块蜜糕,淡紫色眼眸里满是笑意:“今天也贏了,给你奖励。” 戴蒙接过蜜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这热闹的比武场,这身边的亲人,才是他穿越百年,最想守护的东西。 远处的狭海方向,科利斯·瓦列利安的旗舰依旧停在那里,帆影在暮色中泛著银辉。 戴蒙知道,明日的最终对决,不仅是骑士们的荣耀之爭,或许也是算是七国势力的一次暗中较量; 而他,必须握紧黑火剑,守护好这份和平,也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夜色渐深,比武场的火把亮了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诸侯们三三两两地往君临走去,討论著明日的对决;参赛的骑士们则在剑术台旁復盘今日的剑招,剑击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为明日的八强交锋,奏响了最热烈的序曲。 第142章 剑刃交锋,晋级的四强 第142章 剑刃交锋,晋级的四强 君临今日的晨光带著几分凌厉,刚漫过比武场的木栏,就被观眾的欢呼声揉得滚烫。 今日是剑术比赛的八强淘汰赛,几处剑术台被围得水泄不通,连红堡的雉蝶上都趴著看热闹的侍从,手里攥著画著骑士纹章的木牌,见著熟悉的贵族子弟出场,就使劲挥舞,木牌上的顏料蹭在石墙上,倒成了比武场特有的“战痕”。 王室看台的气氛比昨日更显凝重,杰赫里斯国王握著权杖的手微微用力,目光扫过台下的八强骑士— 卢伯特·克莱勃的铁剑轻语、莱昂·科布瑞的空寂女士、戴蒙·坦格利安的暗黑姐妹、梅斯·佛罗伦的细剑狡狐、戴蒙的黑火、赛伦·雷耶斯的重剑狮牙、 博洛斯·拜拉席恩的宽刃剑风暴、洛伦特·马尔布兰的白袍剑守誓,八柄剑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像八道即將交锋的闪电。 克莱蒙特·克莱勃爵士偷偷轻拍一旁老伙计莱安·雷德温爵士的手背,声音温和:“看起来都是好苗子,无论谁贏,想来都是七国的幸事。” “第一场!卢伯特·克莱勃对阵莱昂·科布瑞!”御林铁卫克莱蒙特·克莱勃的声音刚落,中央剑术台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是戴蒙麾下最勇猛的“蟹爪利刃”,一个是手握空寂女士的“谷地新星”,两人的对决,从昨夜起就成了诸侯议论的焦点。 卢伯特握著橡木剑走上台,剑鞘上的克莱勃家“沼泽金盏”被晨光映得发亮,他对著莱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莱昂,空寂女士虽利,可我的剑也少追隨殿下劈开过野人的盾牌!” 莱昂也笑著拔剑,空寂女士的瓦雷利亚钢剑刃泛著淡蓝光泽,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像活过来一般:“卢伯特,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的剑术厉害,还是我更胜一筹。殿下麾下最强的身份我也感兴趣呢!” 號角声响起,两人同时出招。莱昂的剑招带著谷地骑士的优雅,空寂女士在他手中像条游蛇,时而刺向卢伯特的肩甲,时而扫向他的腰侧,每一招都精准狠辣; 卢伯特却不慌不忙,轻语铁剑舞得虎虎生风,用剑身硬接空寂女士的攻击,“鐺鐺鐺”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看台上传来阵阵惊呼,莱昂的堂兄加雷斯忍不住前倾身体,手指紧紧攥著看台的木栏:“莱昂,用科布瑞旋”!” 直到三十回合过去后,两人都出了不少汗时,莱昂才突然变招,空寂女士贴著地面扫向卢伯特的腿,想逼他跃起露出破绽; 可卢伯特也是早有防备,非但没跳,反而猛地矮身,轻语横扫向莱昂的脚踝。 莱昂惊呼一声,急忙后跳,却被卢伯特抓住机会,一剑点在他的胸口一一显然按照规则,点到为止,卢伯特贏了。 “我贏了!”卢伯特举起剑,声音里满是激动。 莱昂也是笑著收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空寂女士的剑鞘轻轻撞了撞卢伯特的轻语:“还是老大厉害,这次我也参与马上比武,几天后咱们在马上再比一场。” 卢伯特重重点头,伸手抱住莱昂:“好!到时候我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克莱勃家的长枪也不是吃素的!” 看台上的谷地诸侯纷纷鼓掌,科瑞布伯爵笑著对约伯特鬆口气说:“我们家莱昂输得光彩,这个蟹爪半岛半野人小子也贏得磊落,都是好样的。” 第二场则是戴蒙·坦格利安对阵梅斯·佛罗伦。 “浪荡王子”握著暗黑姐妹,漫不经心地走上台,金袍的下摆扫过台面的沙砾,登场时无数金袍子和君临的妇女以及看台上的观眾为之欢呼。 他对著梅斯挑了挑眉:“梅斯爵士,听说你在河湾地贏过不少骑士,可別在我这里哭鼻子。” 梅斯也不恼,手握握著细剑微微躬身:“大戴蒙殿下,我的剑,可不会因为您的身份就手软。” 两人的剑招截然不同一戴蒙·坦格利安的剑快如流星,暗黑姐妹在他手中像道黑影,专挑梅斯的破绽; 梅斯的细剑则优雅沉稳,每一招都透著河湾地骑士的从容,像在跳一支精心编排的剑舞。 “戴蒙大人,你这招暗刃”,看起来,还是前天的老样子。”梅斯笑著避开,细剑直取戴蒙的手腕; 戴蒙翻身躲开,暗黑姐妹却突然变向,剑刃擦过梅斯的剑鞘,轻轻点在他的肩甲上。 “我输了。”梅斯笑著收剑,眼里没有丝毫失落,“您的剑还是像前几日一样这么快,如果昨日是埃林那傢伙贏,今日要是跟您比,怕是也贏不了。” 戴蒙·坦格利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今日到却是没忘了分寸:“你的剑也不错,河湾地能有你这样的骑士,是河湾地的福气。当然小戴蒙有你这样的追隨者,也是他的福气。” 梅斯躬身行礼,走下台时,正好遇到埃林·雷德温,两人击掌一笑,埃林轻声在好友耳畔说:“下次我来跟他比。” 梅斯则是点头回应:“我等著看你贏他。” 第三场就轮到戴蒙对阵赛伦·雷耶斯了。 赛伦握著他特製的重剑红狮,剑身泛著冷光,他刚走上台,西境看台就爆发出欢呼,他父亲雷耶斯伯爵更是站起身,对著他喊:“赛伦!別给西境丟脸!” 赛伦重重頷首,转身对著戴蒙躬身:“殿下,我的重剑可是劈开过不少铁甲,您要小心。” 戴蒙也拔剑,黑火剑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晨光里泛著暗金光泽,他轻声说:“你的勇气可嘉,放心出手,尽情向我挥剑吧。” 號角声响起,赛伦率先出招,重剑带著千钧之力劈向戴蒙,那力道仿佛让整个看台都跟著震动; 戴蒙却不慌不忙,黑火剑轻轻一挑,就卸去了重剑的力道,隨即剑刃横扫,逼得赛伦连连后退。 西境看台上的雷耶斯伯爵忍不住攥紧拳头,嘴里念叨:“用那招————” 赛伦听到喊声,突然变招,重剑竖直劈下,想將戴蒙的剑劈飞; 可戴蒙早有防备,黑火剑贴著重剑的剑身滑过,剑刃亦是轻轻点在赛伦的胸口。 “我输了。”赛伦收剑,脸上没有丝毫不甘,反而带著几分敬佩,“殿下的剑术,比传说中更厉害。” 戴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你的重剑用得很好,若再练些技巧,整个维斯特洛也会少有对手。” 赛伦重重点头,转身对著西境看台鞠躬,雷耶斯伯爵笑著鼓掌,跟旁边西境贵族们攀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我们雷耶斯家输得起,他这样也算没给我丟脸。” 第四场是博洛斯·拜拉席恩对阵洛伦特·马尔布兰。 博洛斯握著宽刃剑,气势汹汹地走上台,黑绿相间的战袍被风吹得鼓鼓的,他对著洛伦特大喊:“爵士!昨天布兰登那傢伙输了,今天我替他贏回来!” 洛伦特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手里握著白袍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博洛斯少爷,我劝你別太用力,免得等会儿输了,又要找藉口。” 两人的对决充满了喜剧色彩。博洛斯上来就使出蛮力,宽刃剑劈得虎虎生风,可洛伦特的剑招却沉稳得像座山,每一招都精准地挡开博洛斯的攻击。 “你倒是出招啊!別只会躲!”博洛斯急得大喊,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流; 洛伦特却依旧从容,甚至还抽空整理了一下白袍的褶皱:“博洛斯少爷,你的力气很大,可剑招太乱,我要是想贏,早就贏了。” 话音刚落,洛伦特突然变招,白袍剑轻轻一点,就挑飞了博洛斯的宽刃剑。 博洛斯愣在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台上传来鬨笑,才涨红了脸,捡起剑嘟囔:“你耍诈!有本事过几天马上比!” 洛伦特笑著收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別的我或许比不过你,可剑术,你还得练几年。” 博洛斯虽不服气,却也是认了输,转身走下台时,正好遇到布兰登,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下次咱们一起跟他比!” 引得周围的贵族和骑士们哈哈大笑。 夕阳渐渐西斜,八强赛结局的也是终於尘埃落定一卢伯特·克莱勃、戴蒙·坦格利安、戴蒙·黑火、洛伦特·马尔布兰,四人晋级四强。 侍从们將四强名单用红漆写在中央木板上,围观的诸侯纷纷围过去,討论著明日的半决赛对阵。 泰蒙德·兰尼斯特对著马尔布兰伯爵难得笑道:“你弟弟洛伦特爵士倒是给咱们西境留了点面子,真给你们马尔布兰家爭了口气。” 洛伦特伯爵也笑回应:“那位黑龙戴蒙殿下的剑术,才是真的厉害,我在他巡游时做客我们烙印城就见识过,明日的半决赛,怕是更精彩。” 戴蒙抱著雷妮拉,身边围著盖蕊和乔斯琳。 雷妮拉已经醒了,小手攥著戴蒙的披风,时不时往四强名单的方向看; 盖蕊照例递来一块蜜糕投餵戴蒙,淡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明日跟大戴蒙那傢伙或者洛伦特爵士比,你可要小心。” 戴蒙笑著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今年的比武大会可是难得的没有出现意外呢。” 不过话音未落,戴蒙·坦格利安家走过来,手里晃著酒壶,金袍的下摆沾了些沙砾:“小戴蒙,明日半决赛,咱们可別太早相遇,我还想跟你好好比一场。” 戴蒙笑著点头:“好啊,那就看谁能走到最后。”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没有敌意,只有骑士间的惺惺相惜。 远处的狭海方向,科利斯·瓦列利安以及其余诸侯的旗舰依旧停在那里,帆影在暮色中泛著银辉。 夜色渐深,比武场的火把亮了起来,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部分参加比赛年轻骑士们在剑术台旁试图復盘今日比赛出现的剑招,剑击声与少年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诸侯们依旧是三三两两地往君临走,討论著明日的对决,不少因为今日压盘赚了不少,当然也有人血本无归,不过赛后还是互相搀扶著,走向新发现酒馆共同买醉一杯; 戴蒙抱著雷妮拉,身边跟著盖蕊、乔斯琳和简妮,慢慢往回走,雷妮拉的小手紧紧攥著他的手指,简妮则兴奋地讲著明天要为他加油,盖蕊和乔斯琳一个“姑姑”,一个“母亲”,时不时叮嘱他注意安全。 这一夜的君临,註定不会平静。四强並立的局面,像四支即將交锋的利箭,预示著明日的比武场,必將掀起一场更激烈的风暴。 而戴蒙握著黑火剑,感受著肩颈烙印的微微发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对手是谁,他都要贏,不仅为了荣耀,更为彰显自己的存在,来应对未来的危机,让七国在自己巡游后,彻底明白自己这条“战无不胜”的黑龙存在。 第143章 晋级,双龙巔峰对决胜负 第143章 晋级,双龙巔峰对决胜负 君临的晨光带著昨夜未散的酒意,刚漫过今日比武场的木栏,就被攒动的人影揉得发烫。 今日是剑术比赛的最终日,中央剑术台被重新修葺,台面铺著新的猩红绸缎,边缘缠绕著黑底三头红龙纹的丝幔,丝幔垂落的金铃被晨风拂得轻响,像为即將到来的巔峰对决奏响序曲。 看台挤得水泄不通,连黑水湾的小船上都站满了围观的民眾,有的举著“双蒙必胜”的木牌,有的捧著刚烤好的麦饼,空气中飘著麦酒的醇香、剑鞘的冷香,还有盖蕊特意让人准备的蜜糕甜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於这场盛会的气息。 王室看台的气氛比往日更显郑重,杰赫里斯国王穿著绣满金龙的黑袍,手里拄著镶嵌红宝石的权杖,银白长发用金冠束起,目光扫过台下的四强骑士,眼底带著几分欣慰; 亚莉珊王后披著白狐毛披肩,今日浅白裙装的裙摆绣著银翼的轮廓,她握著老国王的手,轻声说:“去年长枪比武,他们俩就难分高下,今日剑术对决,怕是更精彩。” 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靠在他身边,小公主穿著淡粉裙装,时不时往场中望,嘴里咿呀试图喊著什么; 乔斯琳牵著雷妮丝的手,身后跟著兰娜尔与兰尼诺,两个孩子手里捧著为两人准备的环,当然在戴蒙这个“舅舅”的强烈要求下,兰尼诺拿给戴蒙·坦格利安的,兰娜尔则是拿著给自己的,不过,这也不影响两个孩子眼里满是期待。 “第一场半决赛!戴蒙·坦格利安对阵卢伯特·克莱勃!”御林铁卫队长莱安·雷德温宣布对决的声音刚落,中央剑术台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卢伯特握著铁剑轻语缓缓走上台,剑鞘上的克莱勃家“沼泽金盏”依旧被晨光映得发亮,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台下的戴蒙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大戴蒙殿下,我今日可是不会手下留情哦!我可等著跟我们殿下决赛相会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戴蒙站在台下西侧看台方向,笑著挥手:“你这个半野人小子,儘管来!不过等会输了,可別找我们家小戴蒙哭!说我欺负你!” 戴蒙·坦格利安手里握著暗黑姐妹,亦如前几日一样,漫不经心地走上台,不过今日他却没穿都城备队的金袍,反而穿著一身王室的黑火穿搭。 红袍披风的下摆轻轻扫过台面的绸缎,对著卢伯特挑了挑眉:“卢伯特,听说高庭的玫瑰原你输了长枪,今日剑术,可別再输了。” 卢伯特也不恼,拔剑的动作乾脆利落:“戴蒙大人,我的剑,比年前快了三成!” 號角声响起,两人同时出招。 卢伯特今日的剑招带著蟹爪半岛野人的勇猛,橡木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直指戴蒙·坦格利安的要害,那力道让台面的绸缎都跟著震动; 戴蒙·坦格利安却不慌不忙,暗黑姐妹在他手中像道黑影,时而格挡,时而反击,专挑卢伯特的破绽。 “好招!”看台上的科林·赛提加率先鼓掌,每日比试,他自然是最明白好友进步的人,眼里满是欣慰; 至於博洛斯·拜拉席恩拍著木板大喊:“卢伯特!用你那天劈科林那招!” 五十回合过去,两人都是满头大汗。不过这时卢伯特却突然变招,手中铁剑轻语竖直劈下,想將暗黑姐妹劈飞—— 这是他练习了无数日夜的杀招,自从追隨戴蒙以来,曾劈开过无数长矛的木桿; 可是戴蒙·坦格利安却似乎早有防备一般,猛地侧身,暗黑姐妹贴著轻语剑的剑身滑过,剑刃轻轻停在了卢伯特咽喉前。 “呼——”戴蒙·坦格利安故意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气,好像刚经歷了一场恶战,他走到卢伯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好傢伙,差点让你把我挑下马!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卢伯特愣了愣,隨即大笑:“戴蒙大人,您就別装了!我看您还能再打三十回合!而且你比我才大一两岁吧?” 戴蒙·坦格利安也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你小子进步真快,未来咱们在马上再比一场,我可未必能贏你。” 戴蒙这时走下台,学著戴蒙·坦格利安和米斯一样,笑著拍了拍卢伯特的后背:“行啊,卢伯特,把我们“浪荡王子”逼得装喘气,够你吹半年了。” 卢伯特的脸瞬间红了,挠著头不好意思地笑:“殿下,我还是输了。” 戴蒙故作严肃地摇头,隨即又笑:“別急,等我进了决赛,替你报仇,用这招,把他的暗黑姐妹给你缴械了。” 卢伯特眼睛一亮:“真的?” 戴蒙点头,亲和的声音里满是认真:“当然,而且你今天的剑招比明显比之前稳多了,晚上赛后我再教你几招破快剑的技巧。” 卢伯特听到后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感激,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 第二场半决赛就是戴蒙对阵洛伦特·马尔布兰爵士了。 洛伦特爵士今日穿著御林铁卫的白袍,手里握著白袍剑,刚走上台,西境贵族的看台方向就爆发出欢呼,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的继承人杰森·兰尼斯特和泰兰·兰尼斯特更是带头站起身,在公爵的默许下,带著西境诸侯对著他喊:“加油!洛伦特爵士!別给你们马尔布兰家和我们西境丟脸!” 洛伦特对著看台上昔日封君和兄长微微頷首,转身对著面前的戴蒙躬身:“殿下,我的剑,会让您全力以赴。” 戴蒙也拔剑,黑火剑的瓦雷利亚钢纹路在晨光里泛著暗金光泽,他轻声说:“我也期待著,爵士。” 號角刚刚声响起,洛伦特今日就率先出招,白袍剑的剑招沉稳得像座山,每一招都精准狠辣,带著御林铁卫特有的严谨一这可是他在红堡校场练习了无数次的剑法,专克快攻,先发制人; 戴蒙却不慌不忙,前世他可没少跟昆汀偷学白袍们的剑术,当然他可也名正言顺的学了不少。 此刻黑火剑舞得灵活自如,时而贴著白袍剑的剑身滑过,时而绕到洛伦特身后,寻找破绽。 “小戴蒙!用你最狠那招!”看台上的布兰登·史塔克大喊,他前日第一轮输给洛伦特,心里憋著股劲,此刻见戴蒙占了上风,比谁都激动; 博洛斯·拜拉席恩也在一旁跟著喊:“对!替我和布兰登这傢伙报仇!” 六十回合过去后,饶是洛伦特这个七国仅有的光荣白袍御林铁卫,面对面前越战越勇的戴蒙殿下也是满头大汗,王子这不符合年龄的超人体能和力气,再加上挺拔的身姿,简直就真的是战士下凡一样,招式层出不穷,攻势如狂风骤雨般连绵不断。 於是只好突然变招,像昨日莱昂对卢伯特一样,白袍剑横扫向戴蒙的腰侧,想出奇招来逼他跃起露出破绽; 可戴蒙早有防备,非但没跳,反而猛地矮身,黑火剑横扫向洛伦特的脚踝。 洛伦特惊呼一声,急忙后跳,却被戴蒙抓住机会,剑刃轻轻点在铁卫的胸口。 “我输了。”洛伦特爵士收剑,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甘,反而多带著几分敬佩:“小戴蒙殿下的武艺,果然可称之为战士下凡”,黑龙的威名,名不虚传! 戴蒙走过去,向爵士示意:“您的剑术也很厉害,尤其是最后一招,若不是我早有准备,怕是贏不了你。” 洛伦特躬身行礼,走下台时,正好遇到布兰登和博洛斯,两个大汉带著各自的小弟,对著他做了个鬼脸挑衅,博洛斯更是笑著说:“我们强大的铁卫洛伦特爵士,这次你输了吧!” 洛伦特也不恼,只是笑著扭头淡淡开口:“下次跟你们二位比战斧,我跟你们两位少爷认输。”引得周围的骑士们哈哈大笑。 看台上,布兰登和博洛斯带头欢呼起来,两人举著从君临平民手里买来的木牌,声音里满是激动:“小戴蒙!好样的!替我们报仇了!” 跟他们关係好的年轻贵族们也跟著起鬨,纷纷站起来挥舞著手臂,欢呼声震得看台的木栏都在颤抖。 盖蕊依旧是笑著递来今日份的一块蜜糕,一双淡紫色眼眸里满是骄傲:“我就知道你能贏。” 戴蒙接过蜜糕,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心里满是暖意。 半决赛刚结束没多久,下午剑术比武决赛的对阵名单赫然已经出现在中央木板上—戴蒙·坦格利安对阵戴蒙·黑火·坦格利安。 看台上的诸侯们纷纷围过去,討论著这场这对同名堂兄弟龙王子之间的“双龙对决”。 就连我们的法务大臣奥托·海塔尔大人,今日也是难得的走向自己家乡河湾地贵族聚集的观眾席,对著身旁的马索斯·提利尔公爵和其继承人加兰·提利尔爵士谈笑道:“去年长枪比武,小戴蒙殿下就贏了,今日剑术,怕是也一样。” 显然相比那位代表著未知风暴的黑龙,他更加厌恶自己好友韦赛里斯放荡的胞弟,今日若是看到死对头出糗,他自然是乐意至极的。 不过也不怪奥托那傢伙,戴蒙·坦格利安这位“浪荡王子”不仅跟他性格相反的奥托·海塔尔不对付,就连莱昂诺·斯壮爵士他也不对付,自己兄长韦赛里斯的两个好友,连带著他们一家的人,甚至是家族的成员,他都是有所看不惯。 夕阳渐渐西斜,將比武场染成金红,决赛终於正式开始。 两个戴蒙同时走上台,戴蒙·坦格利安握著暗黑姐妹,红袍在夕阳暮色里仿佛泛著金光; 戴蒙·黑火亦是握著黑火剑,身上的黑色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没有丝毫比试该有的敌意,只有骑士间的惺惺相惜。 “去年那场长枪,你贏了,今日剑术,哥哥我可不会让你了,小戴蒙弟弟!”戴蒙·坦格利安笑著说道,暗黑姐妹再次在他手中缓缓转了个圈,指向戴蒙。 戴蒙也是无奈的看著自己这位同名的曾祖父“堂兄”笑道:“那就看谁的剑更快吧,堂兄! ” 第144章 决胜,夜宴狂歌欢醉君临 第144章 决胜,夜宴狂歌欢醉君临 宣布剑术比武决赛开始號角声刚刚响起,两个戴蒙便同时出招。 戴蒙·坦格利安的剑依旧快如流星,暗黑姐妹在他手中像道黑影,专挑戴蒙的破绽; 戴蒙的剑应对起来,却是稳如泰山,黑火剑舞得从容不迫,每一招都精准地挡开暗黑姐妹的攻击。 “鐺鐺鐺”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颤,看台上的观眾纷纷屏住呼吸,连杰赫里斯国王和贝尔隆王储都前倾身体,自光紧紧盯著场中。 “好招!”亚莉珊王后忍不住轻声讚嘆,她看著场中交锋的两个孙子,不由想起了年轻时的伊蒙和贝尔隆,眼里满是欣慰。 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爱玛靠在他身边,小公主也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父亲的肩窝,眼睛死死盯著场中。 数十回合过去,戴蒙·坦格利安逐渐体力不支,看著对面“堂弟”不符合年龄的攻势,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但是看著对方愈演愈烈的攻势,我们的“浪荡王子”戴蒙·坦格利安防守起来也是愈发疲於奔命。 就是一瞬间的疏忽,戴蒙瞬间把握住机会,得心应手一剑横移,在戴蒙·坦格利安的咽喉前停住,果然是给卢伯特报仇了。 “我输了。”戴蒙·坦格利安笑著收剑,声音里没有丝毫失落。 戴蒙走过去,伸手扶起他,黑火剑的剑鞘轻轻撞了撞暗黑姐妹:“看来是我贏了啊堂兄,不过今日也是险胜啊。” 戴蒙·坦格利安拍了拍他的肩:“別谦虚了,你小子比去年更厉害了。” 两人並肩站在台上,对著看台上的国王和王后躬身行礼,引得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杰赫里斯国王站起身,握著权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好!你们都是坦格利安的骄傲!” 亚莉珊王后也笑著鼓掌,眼里闪著泪光—这是自然她最想看到的画面,王室和睦,亲人同心。 比赛结束,博洛斯·拜拉席恩和布兰登·史塔克率先冲入场中,两人一把抓住戴蒙的胳膊,大声喊:“小戴蒙!贏了!快跟我们走!” 戴蒙·坦格利安也被卢伯特·克莱勃和科林·赛提加围住,眾人笑著將两个戴蒙抬起来,拋向空中。 “再来一次!”博洛斯大喊,眾人跟著起鬨,將两个戴蒙拋得更高,欢呼声震得比武场的旗帜都在颤抖。 戴蒙·坦格利安被拋得头晕,笑著大喊:“行了行了!再拋我就要吐了!今晚我请客,去君临最好的酒馆!不够咱们晚会再去丝绸街!今晚不醉不归” 眾人这才停下,放下戴蒙·坦格利安,围著他欢呼雀跃。 可就在这时,博洛斯突然发现不对:“哎?小戴蒙呢?刚才还在这儿的!”眾人环顾四周,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却没了戴蒙的身影。 “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把咱们黑龙殿下拋太高没接住,掉在人群里了吧?”布兰登挠著头,脸上满是担忧。 罗兰·柯林顿皱著眉,目光扫过人群:“不可能,他的黑色披风很显眼,再找找。” 就在眾人焦急寻找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嚕”的龙叫声——是灰影! 眾人顺著声音望去,只见黑水河畔的夜色里,浅灰色的龙影在雾气中若隱若现,龙背上似乎还坐著一个人。 “肯定是小戴蒙殿下!”洛伦特·格兰德森率先反应过来,指著灰影大喊。 原来,刚才眾人拋戴蒙时,灰影就好奇的趁著夜色和雾气潜入人群上空,戴蒙见它过来,连忙轻轻示意它下来,然后趁著眾人欢呼,拽著灰影的脚躲到了黑水河畔的芦苇丛里。 此刻,戴蒙正坐在灰影的背上,手里拿著块蜜糕一那是盖蕊特意为他准备的“冠军胜利小蛋糕”,他掰了一块递给灰影,笑著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灰影叼著蜜糕,满足地发出“呼嚕”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明显,直接出卖了戴蒙的位置。 戴蒙·坦格利安笑著摇头:“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喜欢躲。” 他带头朝著灰影的方向走去,博洛斯和布兰登跟在后面,眾人浩浩荡荡地朝著芦苇丛进发。 戴蒙见躲不过,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灰影的脖子:“走吧,看来今天这酒,是躲不掉了。” 眾人找到戴蒙时,他正靠在灰影的身上,手里还拿著半块蜜糕。“戴蒙!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博洛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笑意。戴蒙·坦格利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別躲了,今晚的酒,你必须喝。” 戴蒙无奈点头:“行,喝就喝,不过你们可別灌我。” 眾人簇拥著“帮著”戴蒙往酒馆走,戴蒙的追隨者们看到后也纷纷加入一罗伊斯双胞胎一左一右地围著戴蒙,嘴里说著“殿下今天的剑招太厉害了”; 米斯带著泰伯特·克雷赫走在后面,跟卢卡斯·提利尔討论著刚才的决赛; 哈兰·杭特和莱昂·科布瑞则跟卢伯特·克莱勃、科林·赛提加、埃林·雷德温、梅斯·佛罗伦聊得火热,哈兰笑著说:“卢伯特,你今天把大戴蒙殿下逼得装喘气,够你吹半年了。不过我们真的不看著点殿下吗?” 卢伯特红著脸,不好意思地笑了。 “內政总管”雷佛德这时走过来,对著眾人说:“大家慢点,殿下最近这么累,又是接待诸侯又是审核情报、处理政务,趁著比武大会高兴,咱们就让殿下休息一下,別灌太多酒。” 眾人纷纷点头,前方博洛斯听到后笑著说:“放心,我们只喝一点。” “暗卫首领”贾曼也开口:“咱们跟你们一起去,替盖蕊公主看著大戴蒙王子,別让他带著咱们殿下胡闹,咱们也跟著放鬆放鬆。至於其他事,就交给今天值班的兄弟们,再苦一苦拉里斯吧。” 眾人纷纷大笑,↓显然都知道拉里斯最近在红堡替戴蒙处理情报,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红堡的情报室里,拉里斯·斯壮正坐在桌前,手里拿著份情报,眉头微微皱著。他的旁边正是从赫伦堡跟著他一路追隨戴蒙巡游的那头灰驴一他偷偷带进来陪自己办公的“长腿先生”,名字还是当初跟戴蒙他们开玩笑取的。 不过突然,“长腿先生”打了个喷嚏,拉里斯愣了愣,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怎么了?是不是著凉了?” 就在这时,拉里斯自己也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嘴里念叨,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挚友卖了自己:“是谁在念叨我?总不会是殿下吧?希望他能体谅我这几天的辛苦,別又给我加活了。” 他不知道,此刻的戴蒙正在酒馆里跟眾人笑著喝酒,而贾曼等人正调侃著让他多处理些情报,好让戴蒙能多休息一会儿。 酒馆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博洛斯举著酒杯,大声喊:“为了咱们的两位戴蒙殿下!乾杯!”眾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戴蒙·坦格利安走到戴蒙身边,递给他一杯葡萄酒:“明年,咱们兄弟俩再比一场,无论长枪还是剑术,我都要贏你。” 戴蒙笑著接过酒杯:“好,我等著。” 窗外的夜色渐深,黑水湾的浪声与酒馆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为和平与团结奏响的讚歌。 戴蒙看著身边的眾人,感受著酒杯里的暖意,心里满是庆幸一穿越百年,他不仅找到了家人,还拥有了这么多朋友和追隨者,这份羈绊,比任何龙焰都更有力量。 他知道,未来或许还有风雨,三城同盟的暗流、异鬼的威胁、或者是血龙狂舞的隱患,都在等著他; 但此刻,他只想放下所有烦恼,跟身边的人一起,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热闹与安寧。毕竟,身边有他们在,再大的风雨,他都能扛过去。 第145章 「莽鹿」与「狂狼」的「队伍」? 第145章 “莽鹿”与“狂狼”的“队伍”? 今日君临的晨光比照前几日则是带著几分慵懒,洒在比武场西侧的团队比武区域时,连风都显得没那么热闹。 与前几日剑术比武的人声鼎沸、射箭比赛的欢呼雀跃不同,今日的团队比武场地格外冷清—— 临时搭建的木柵栏歪歪扭扭,观眾大多是君临的平民,挤在边缘的草坡上,手里攥著冷掉的麦饼,自光里少了几分期待,多了几分看热闹的隨意; 贵族看台则更是稀稀拉拉的,西境的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靠著椅背打盹,身后只跟著两个侍从,手里的金狮戒指转个不停,显然没把这场比武放在心上。 至於马索斯·提利尔公爵今日更是没有出面,而是让长子加兰·提利尔代自己观战,不过加兰却是盯著手里的葡萄纹银勺发呆,趴在栏杆上,目光时不时飘向远方,显然心思早已不在场中。 连最爱起鬨的年轻贵族少年们,都在低声討论著昨日剑术比赛的精彩,根本没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今日这片尘土飞扬的场地。 毕竟团队比武歷来是“混杂之地”—一参赛队伍里既有想博出位的自由骑士、亡命之徒,也有赚零钱的平民壮汉,贵族们大多避之不及,觉得与“下民”同台竞技掉价,更怕比武中出现意外伤亡,坏了今年比武大会庆典的兴致。 不过今年可偏偏有人不这么想。 “凭什么他们觉得我们不行!”博洛斯·拜拉席恩鼓舞的大嗓门打破了场地的沉闷,他穿著暗绿劲装,腰间的宽刃剑鞘撞得木柵栏“砰砰”响。 他身边的布兰登·史塔克频频也跟著点头,皮甲上似乎还沾著昨夜狂欢时不知从何处沾上的木屑:“就是!之前箭术比赛博洛斯丟了人,前几天剑术我们俩人又都没比过洛伦特,这次团队比武,我们必须贏回来!” 两人正憋著股劲,米斯·河文扛著北境战斧凑过来,黑脸上满是兴奋:“博洛斯,布兰登,算我一个!我跟你们比力气,保证把对手的盾牌劈烂!” 泰伯特·克雷赫也跟著附和,野猪纹大剑在手里转了个圈:“我也来!上次跟米斯比力气我输了,这次正好找补回来!” 卢卡斯·提利尔攥著长剑走过来,脸上还带著几分想要血洗去年长枪比武耻辱的气势:“我也加入,去年长枪比武败在小戴蒙殿下在河湾地丟了快一年的人,现在可没人敢说小戴蒙殿下的实力,但是我也要跟殿下跟七国证明自己!” 托曼·培克更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那我也加入,剑术比赛没有彻底为殿下展示我的实力,这次我还想试试!” 罗伊斯双胞胎对视一眼,也笑著点头:“那米斯大哥,我们去叫上我们族兄冈梭尔!他的双手巨剑厉害,正好能挡对手的进攻!” 没过多久,冈梭尔·罗伊斯就跟著过来了,七尺高的巨躯裹在青铜鎧甲里,手里的双手巨剑泛著冷光,只是眉头皱著:“你们確定要跟这些平民比?叔公和姑姑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布兰登连忙拍了拍他的肩,怂恿配上激將法:“贏了咱们脸上有光,输了就当练手!而且就咱们几个还会输?而且你难道还想戴蒙·坦格利安那傢伙,在你们罗伊斯家面前耀武扬威?” 冈梭尔无奈嘆气,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不过看在罗伊斯双胞胎期盼的目光,却也还是站到了队伍里。 眼看人快凑齐,布兰登又突然想起什么:“还缺个指挥的!咱们这么多人,得有个人安排战术啊!”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一旁刚处理完暗刃卫队文书经过的雷佛德·罗斯比身上。 雷佛德刚走到场地边缘,就被米斯一把拽过来:“雷佛德,你脑子活,你来指挥!” 雷佛德愣了愣,看著眼前这群摩拳擦掌的傢伙,又看了看远处戴蒙的方向——戴蒙正靠在王室看台边缘,对著他点头,才无奈应下:“行,但咱们说好,只许点到为止,不能伤人。” “还有我们!”一阵马蹄声传来,威廉·达斯丁骑著白马过来,身后跟著哈慕德·安柏和琼恩·安柏两兄弟,安柏兄弟都穿著北境皮甲,手里握著战斧,“布兰登,你光叫了威廉,可不能忘了我们兄弟啊!咱们北境的汉子,这种机会怎么能少了我们安柏家的人!” 这下也是恰巧正好凑够十二人的最大名额—博洛斯、布兰登、米斯、卢卡斯、泰伯特、托曼、罗伊斯双胞胎、冈梭尔、雷佛德、威廉、哈慕德与琼恩。 队伍刚站定,看台上就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欢呼,洛伦特·格兰德森今日难得没有犯困,带著自己的一对表弟瑟古德·费尔和维里·费尔,对著博洛斯的方向就是挥著手喊道:“博洛斯!別再被野猪拱了!” 惹得博洛斯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自从上次跟他们狩猎被野猪追的糗事,至今还是风暴地年轻一代笑料。 团队比武的规则今年为了避免伤亡坏了杰赫里斯国王统治维斯特洛七国五十周年庆典的气氛,显然要比往届规则要成文文明许多,不过依旧是简单粗暴: 两队至少八到十二人参与对决,夺下对方阵地中央的旗帜即为胜,剑刃不开锋,但允许用钝器格挡,禁止攻击要害。 不过博洛斯他们接下来几场比赛都很顺利。要么是对手见他们阵容豪华,没敢真动手,草草认输;要么是被他们的配合打得落流水。 到了半决赛决赛,对手是个由河间地小领主家臣组成的队伍,领头的是个穿棕甲的骑士,手里握著柄橡木长枪,看著倒有几分气势,不过在博洛斯他们眼里依旧是不大算数。 直到决赛,博洛斯他们的对手才算是差不多—一群自由骑士,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据说在狭海做过海盗。 对面见他们队伍里满是贵族子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却没也敢多说毕竟冈梭尔的双手巨剑、米斯的北境战斧摆在那,谁都不想硬碰硬。 號角声响起,雷佛德立刻安排战术:“冈梭尔、米斯、泰伯特守正面,挡住对手进攻;布兰登、博洛斯从两侧包抄;罗伊斯双胞胎和威廉、安柏兄弟保护侧翼;托曼、卢卡斯跟著我,找机会夺旗!” 指令刚下达,对方就冲了过来。冈梭尔率先出招,双手巨剑横扫,逼得对手连连后退; 米斯的战斧更是虎虎生风,一斧砸在对方的盾牌上,震得那人手臂发麻; 泰伯特则配合著格挡,不让对手靠近。 布兰登和博洛斯趁机从两侧绕后,布兰登的长剑挑飞一个对手的武器,博洛斯的宽刃剑抵住另一个人的胸口,两人默契十足,没费多少力气就解决了侧翼的敌人。 雷佛德带著托曼、卢卡斯直奔旗帜,托曼虽年轻,却灵活地避开对手的攻击,卢卡斯则用长剑缠住敌人,给雷佛德创造机会。 最后,雷佛德一把抓住旗帜,用力拔起一全场间响起欢呼,博洛斯和布兰登衝过来,一把抱住雷佛德,大喊著“贏了!我们贏了!”,连冈梭尔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看台上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中一道戴著黑色宽檐帽的身影轻轻鼓掌,帽檐下的银金色髮丝若隱若现——正是偽装来看赛的戴蒙·坦格利安。 他身边的女伴莱莎·徒利今日穿著浅蓝色裙装,手里攥著朵雏菊,眼里满是兴奋:“大戴蒙殿下,他们好厉害!” “厉害什么!”戴蒙·坦格利安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服,“要是叫上我,咱们早就贏了,哪用这么麻烦!” “哦?是吗?”一道熟悉又清冷的声音突然传来。 戴蒙·坦格利安浑身一僵,缓缓回头一只见合法妻子雷婭·罗伊斯就站在自己二人身后,青铜鎧甲泛著冷光,手里的符文剑鞘轻轻敲著掌心。 “你要是敢下场,你祖母亚莉珊王后怕是要提著银狐毛披肩,带著你祖父杰赫里斯陛下和父亲贝尔隆王储一起揍你,毕竟听说你昨夜才把金袍子的旧头盔当酒壶,这是还没被禁足够?” 戴蒙·坦格利安的脸瞬间涨红,刚要辩解,雷婭的目光却是落在了莱莎身上。 莱莎被她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往戴蒙·坦格利安身后躲了躲。 雷婭却突然笑了,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徒利家的小姐,样貌品味倒不错这裙子的料子应该是青亭岛的上等丝绸吧,看起来比某些人身上的黑袍还显质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蒙·坦格利安,“只是眼光差了点,没看出某人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连勺子都能当武器耍,不会是昨夜喝多了?今日才这么畏畏缩缩吧?” “雷婭!你別太过分!”戴蒙·坦格利安急忙把莱莎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既怕雷婭对莱莎发难,又怕莱莎看出自己的窘迫,不过亦是看著雷婭看莱莎的目光有些不对,语气显然都有些许发虚,“我们就是来看赛的,跟你没关係!” 雷婭挑了挑眉,没再纠缠,转身往谷地看台走,路过时还不忘回头补了句:“好好护著你的女伴,別让她被“败絮”染了眼。” 不过等到走到拐角处却也是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原来看厌恶的人出糗確实会让人心情不错,不过可惜了那位莱莎小姐,长得漂亮,却不怎么聪明啊! 戴蒙·坦格利安看著合法妻子远去的身影气得呲牙,不过现在却也只能看著她的背影干跺脚,惹得身后莱莎都偷偷地笑出声来。 第146章 被围堵的「黑龙」 第146章 被围堵的“黑龙” 红堡藏书室的晨光带著旧书特有的油墨香,终於钻过雕窗欞,落在戴蒙摊开的《维斯特洛通史》上。 这是他今日好不容易寻到的清净地一远离比武场的喧囂,避开御前会议的爭执,连贪食者都被他打发去山丘上晒太阳,只盼著能偷得半日閒,把之前没看完的章节补上。 可指尖刚碰到书页,沉重的脚步声就像追猎的狼,顺著走廊而来。 贾曼·维水掀开门帘时,披风上还沾著些许龙穴的硫磺灰,身后跟著的科林·赛提加,却没了自从巡游以来被米斯传染的开朗今天的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紫色色眼眸冷得像初遇时的蟹爪半岛海风,手里攥著的情报捲轴边缘都被捏得发皱,生气的样子活脱脱一副“再不动身就要掀桌子”的架势。 “殿下,拉里斯大人在情报室熬了两夜了。”贾曼的声音难得带著急意,“三城同盟的新增的弩炮情报解不出;维耿大人也在海政厅等著,莱昂诺爵士同样卡在狭海航道划分上,没您的情报定不下来。” 戴蒙捏著书页的手指一顿,刚想装没听见,科林就上前一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戳心:“还有奥托大人,方才在迴廊撞见维耿大人,似乎————在往国王陛下的书房去。” 戴蒙心里“咯噔”一下一他瞬间想起半个时辰前,伯纳德学士路过藏书室时的吹捧:“殿下天赋卓绝,七国政务唯有您能提纲挈领,旁人纵是熬白了头也不及您半分”; 还有亚丽·河文神秘兮兮递来的羊皮卷,说“今日辰时处理情报,可避一场无妄之灾”。 可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头疼的—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方才路过自己房间时,瞥见的那满屋子人影。 他强撑著合上书,嘴硬道:“不过是些琐事,本就该处理。” 心里却明镜似的—一—再躲下去,房间怕是要被女眷和孩子们拆了。 先不说贾曼没提的“后援团”: 盖蕊带著小梅、阿莉森、乔汉娜早就占了他的软榻,小梅手里的针线篮洒了半床金线; 布蕾妮站在角落,腰间短剑泛著冷光,旁边的莉婭一那个在玫瑰原女扮男装参赛、被识破后得了象牙柄短剑的奥斯格雷家小女儿,正举著剑问旁边的布蕾妮“能不能绣上家族纹章”; 乔斯琳和雷妮丝坐在窗边,兰娜尔趴在雷妮丝膝头,手里攥著他昨晚醉酒后,被戴蒙·坦格利安拉著一起“坑哥”,跑到韦赛里斯收藏室,偷偷“顺”来的木雕龙,兰尼诺看见,非要他再刻个“灰影版”; 爱玛更甚,一手牵著吵著要“小戴蒙抱”的简妮,一手抱著伸著小手扑腾的雷妮拉,眼看就要堵到藏书室来。 更別说情报室那边的“意外”: 戴蒙不用想都知道,拉里斯此刻定是熬得眼睛发红— 那傢伙为了赶情报,连灰驴“长腿先生”都牵进了情报室,据说昨夜还把墨水洒在了驴毛上。 偏巧维耿路过,那主儿本就看觉得自己这个“私生子”是给伊蒙光伟的形象丟人,见拉里斯一个人苦撑,当场就冷嘲热讽:“伊蒙的儿子倒会享福,把差事全扔给旁人”; 这话正好被来找维耿討论星象的莱昂诺·斯壮听见一爵士看著情报室里堆积的羊皮卷,心疼儿子却不愿说出口,只默默攥紧了海图; 可他那脾气火爆的长子哈尔温·斯壮更是当场炸毛,擼著袖子就要来找戴蒙理论,说“我弟弟不是你家苦力”; 好巧不巧,奥托·海塔尔从旁路过,本就盯著戴蒙“情报大臣”的位置,立刻凑上去煽风点火,转身就往杰赫里斯的书房去了—一美其名曰“为国王陛下分忧,提醒戴蒙殿下恪尽职守”。 “殿下?”科林的声音拉回戴蒙的思绪,那双冷眸里难得闪过一丝疑惑一往日里戴蒙虽不拖沓,却也没这么快鬆口。 戴蒙轻咳一声,显然给自己找好了台阶:“韦赛里斯堂兄说过,王者需显勤勉”;再说————”他想起“祖父”人瑞王那夜“再苦一苦手下”的教导,以及戴蒙·坦格利安上次应付杰赫里斯查岗时的招数,“繁琐的交给手下,我只审最终结果,也算不得怠慢。” 这话半真半假,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动力是再不走,就要被简妮也想要的“木雕龙”和雷妮拉的“咿呀叫”淹没了。 果不其然,刚走到寢宫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莉婭举著短剑跑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殿下,盖蕊公主殿下说要给我的剑配鞘,能绣我们奥斯格雷家的纹章吗?”; 简妮拽著他的披风,踮著脚喊“小戴蒙快刻龙”; 雷妮拉更是直接想要扑过来,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嘴里“啊啊”地叫著要抱。 盖蕊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蜜糕,眼里满是笑意:“早知道你躲不过,乔斯琳嫂嫂和雷妮丝都等你半个时辰了。” 她指了指阳台,“兰尼诺在餵灰影,你倒是会安排,把他塞去跟灰影作伴。 “” 戴蒙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兰尼诺正趴在栏杆上,给缩在角落的灰影递蜜糕浅灰色的小龙叼著蜜糕,满足地发出“呼嚕”声,只是那双竖瞳里还带著几分胆怯。 “我直觉它是雄性。”戴蒙嘴硬道,亚丽·河文之前还说“龙的性別难辨” ,可他就是不愿承认这胆小鬼是雌性。 正说著,亚丽·河文从走廊尽头走来,手里摊著张画满符號的羊皮纸卷,凑到戴蒙耳畔:“殿下,我新解读的预言说,今日您若是处理情报可保今日无虞哦————”; 蓓珊妮·海塔尔也跟了过来,手里抱著厚厚的海贸帐本,海蓝色裙摆在风里飘著,学著亚丽·河文之前对戴蒙的说话方式:“我亲爱的黑龙殿下,雷德温舰队护航后,君临贸易额涨了三成,您要不要过目一下呢。” 戴蒙快速翻了翻,確认没问题后,迅速肯定了对方的付出,然后来连忙抱紧雷妮拉,躲避对方那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目光。 布戴米尔·塔斯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时刻注意著房间里的动静一他可是戴蒙今日的护卫,自然要负责保护戴蒙殿下的安全。 不过看到戴蒙被围在中间,以及同样看著头大护卫公主的姐姐布蕾妮,他显然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却又在布蕾妮目光注意到之前,很快扭头恢復了严肃。 戴蒙抱著雷妮拉,看著眼前围著的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刚处理完这些,梅斯·佛罗伦就又进来说:“殿下,拉里斯派人来问,三城同盟的情报您什么时候过去看?” 戴蒙看著围著自己的女眷们,无奈地装作一副不愿的表情说道:“让他再等会儿,我先陪孩子们玩会儿。” 然后又连忙眼神示意梅斯先走,自己稍后就到。 不过简妮一听到“玩”字,立刻从戴蒙旁边跑过来,跳到戴蒙腿上,举过兰娜尔给她玩的木雕说:“小戴蒙,你也给我刻个龙好不好?要像贪食者那样的“” o 戴蒙无奈的苦笑著点头:“好,等会儿给你刻。” 看来又要被迫跟著戴蒙·坦格利安去“坑哥”,祸害韦赛里斯亲手雕刻收藏的雕塑们。 阳台的兰尼诺听到动静,也连忙跟著跑过来说:“我也要!我要像灰影那样的!” 就连怀中的雷妮拉虽然不会说话,却也还是跟著点头,小手拍著戴蒙的胳膊。 直到盖蕊走过来,递给他一块蜜糕:“別愁了,先吃点甜的。如果博洛斯、 布兰登他们今天贏了,晚上肯定要又要拉著你去喝酒,现在先放鬆会儿。依旧乖乖早点回来,不许乱跑,尤其是跟著大戴蒙一起。” 一副严肃的样子,就別说爱玛这个“嫂嫂”了,就连雷妮丝这个“姐姐”和乔斯琳这个认下的“妈妈”,都只能看著无奈的笑笑。 戴蒙接过蜜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看著眼前的人— 盖蕊的笑容、乔斯琳的温柔、雷妮丝的沉稳、孩子们的笑声,就连角落里又见无法近身戴蒙去灰影的兰尼诺,都觉得顺眼多了,突然让戴蒙觉得虽然乱,却很安心。 他想起穿越到这百年前的那天,在龙石岛的地牢里,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没想到现在有了这么多家人和朋友。 比武场团队比武的冷清也好,红堡的喧囂也罢,都是他想要守护的生活。 “对了,”戴蒙突然想起什么,对著盖蕊说,“莉婭的短剑,就按你说的再给她配个剑鞘吧,绣上奥斯格雷家的纹章,这样不论你带著她,还是她自己出去也有面子。” 莉婭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对著戴蒙躬身:“谢谢殿下!” 盖蕊也是笑著点头:“好,我等会儿就让他们交代工匠去做。” 隨后戴蒙快速接过蓓珊妮又递过来的帐本签了字,然后敷衍了亚丽几句“稍后看预言”,转身对贾曼和科林说:“走吧,去情报室。” 走出寢宫大门的那一刻,戴蒙才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一— 里面还能传来莉婭的笑声和简妮的吵闹声,以及灰影在阳台“呼嚕”叫著。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偷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还好溜得快,不然今日怕是要被蜜糕、绣针和木雕龙淹没了。 贾曼和科林走在后面,科林今日的故意装出冷脸终於鬆动了些,就连一向严肃的贾曼都差点没憋住笑—— 谁都没戳破,他们这位“黑龙殿下”哪里是为了政务,这幅样子分明是逃出生天了。 第147章 月下对话,春晓王子与黑火王子 第147章 月下对话,春晓王子与黑火王子 冬日红堡的夜总带著股陈年石墙特有的凉,连风掠过雉堞的声响都透著沉稳o 戴蒙刚从自己情报大臣的情报室侧门出来时,指尖还沾著墨渍一那是方才假装翻看卷宗时,故意蹭在指腹的,好让旁人以为他真的埋首了一下午。 情报室里还亮著微光,拉里斯·斯壮的灰驴“长腿先生”正趴在墙角打盹,鼻孔里呼出来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偶尔甩甩尾巴,扫过地上散落的羊皮纸边角。 贾曼·维水刚把整理好的三城同盟情报摞好,见戴蒙出来,便凑近凑到戴蒙耳畔低声说道:“殿下,谍报来的弩炮参数拉里斯已经標好,最新的狭海航道图,莱昂诺爵士那边已经帮忙整理好,也只需等您明日过目就行。” 戴蒙点点头,目光扫过桌案上半空的蜜糕一那是盖蕊午后送来的,他偷偷藏了两块在卷宗下,此刻糕饼的甜香还混著墨味,成了这沉闷房间里唯一的暖意。 “辛苦你们了,”戴蒙声音放轻,就像是怕吵醒趁机休息的“弯足先生”和他的“长腿先生”一样,“剩下的明日再说,你也先歇歇吧。” 走出情报室,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这边走廊的石墙上掛著的坦格利安歷代君主肖像,在月光透过高窗投下的光斑里,显得格外肃穆— “征服者”伊耿一世的王者威严、“残酷的”梅葛一世的冷酷眉眼、“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如今银白的发,像一串串沉甸甸的传承,压得人心里发沉。 他本想绕去龙穴看看贪食者,却在拐向阳台的转角处,撞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贝尔隆·坦格利安亲王背对著他,凭栏而立。 深红色的天鹅绒外袍下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腰间的龙纹剑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戴蒙脚步声,却没回头,只是望著远处君临城外的方向,那里偶尔传来瓦格哈尔在黑水湾岸边低沉的龙吟,就像远古沉睡巨兽的呼吸。 戴蒙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退开—他自然知道这位“叔父”近日因戴蒙·坦格利安的事心绪不寧,连御前会议上都少了往日的锐利。 可贝尔隆已缓缓转过身,深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里面没有平日的威严,反倒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连鬢角新添的斑驳白髮,都比上次见时更明显。 “躲什么?”贝尔隆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迴避的温和,“怕我催你处理情报?” 戴蒙走上前,躬身行礼:“叔父。” 他瞥见贝尔隆按在肋下的手——那里是旧伤,上次在月门堡处理艾林家族丧事时就发作过,此刻大概又疼了。 贝尔隆没提伤势,只是指了指身旁的栏杆:“陪我站会儿。” 他望著远处君临的灯火,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明日就是骑枪比武了,最后一项,也是最惹眼的一项。” 戴蒙点头。他记得去年此时,自己贏了长枪比武,却借著贪食者的龙吟躲了加冕“爱与美之王后”的环节—— 那时他还没习惯这百年前的羈绊,总想著躲开不必要的纠葛。 可此刻想起盖蕊最近每次自己比武后递来蜜糕时的笑意、还有当初自己刚巡游时,她骑梦火追来罗斯比城时的坚定,心里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柔软。 “你知道你堂哥大戴蒙最近的荒唐事。”贝尔隆突然开口,语气沉了下去,“雷婭·罗伊斯昨日派人来红堡,说他夜里宿在丝绸街,听人说连新婚的披风都扔在了妓院里;还有徒利家的莱莎小姐,被他带著去看团队比武,惹得雷婭当场难堪—这些,你该也听说了。” 戴蒙没接话。他何止听说,那日在团队比武场角落,他远远看见雷婭冷著脸离开,大戴蒙气得跳脚,莱莎躲在后面的样子,像幅荒唐的画。 “我是他父亲,”贝尔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莱莎走得早,韦赛里斯稳重,我便总想著,对这个小儿子宽鬆些。他小时候摔伤自己,我抱著他去找学士,夜里守在床边,想著等他长大,要给他最好的剑、最烈的马————却忘了,王室的孩子,从来没有“宽鬆”的余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蒙,带著几分复杂的期许:“韦赛里斯和爱玛,就是母亲促成的婚事,爱玛是艾林家的女儿,谷地需要这份羈绊;你父亲伊蒙和乔斯琳,是你祖父定的,拜拉席恩的力量,能稳住风暴地。我们坦格利安,纵使骑著龙,也逃不开联姻的责任一这不是个人喜欢不喜欢的事,是七国的安稳,是家族的根基。” 戴蒙想起伊蒙亲王的画像,想起乔斯琳如今在红堡里安静的样子,想起韦赛里斯抱著雷妮拉时的温柔,突然明白贝尔隆的沉重一王室的婚姻,从来都是裹著绸缎的责任,好看,却也扎人。 “既然大戴蒙接受了你们祖父和祖母的提议,联姻订婚娶了雷婭,那他就该担起这份责任。”贝尔隆的语气陡然坚定,“哪怕不爱,也不能羞辱。他是坦格利安的王子,不是跳蚤窝的浪荡子。明日的骑枪比武,我要你————全力以赴,不留余力地贏了他。” 戴蒙猛地抬头,撞见贝尔隆眼底的决绝:“別像去年那样放水,也別让他有机会在加冕时,把爱与美之王后”的桂冠给旁人一那是对雷婭的再一次羞辱,也是对罗伊斯家的挑衅,更是对王室体面的践踏。小戴蒙,你是我兄长伊蒙的儿子,也是我寄予厚望的幼子”,你懂责任,也懂分寸,这事,只有你能做到。” 月光落在贝尔隆的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頜。 戴蒙忽然想起被关在龙石岛守夜塔的第一夜时,最先看自己的,其实不是把自己放出高塔的,同名曾祖父“堂兄”戴蒙·坦格利安,也不是维护自己公然宣言承认自己身份的“姐姐”雷妮丝,而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春晓王子”铁王座的王储贝尔隆·坦格利安。 那夜贝尔隆用剑鞘轻轻敲他头顶,跟他说“坦格利安的血不能白流”; 想起在石阶列岛,三龙共同重现百烛之战,焚毁入侵的三城同盟海盗的舰队o 想起在寡妇嚎峡谷,为艾林一家復仇时,贝尔隆骑著瓦格哈尔与他的贪食者並肩喷火时的默契,和事后的拥抱。 这位“春晓王子”,从来都不是世人眼中只会打仗的武夫,作为御前首相监国,协理朝政、总理七国、统帅龙石岛王家舰队数载,他早已不是那个兄长伊蒙背后的男孩和手中最锋利的剑,他的心里装著整个家族的重量。 “我知道了,叔叔。”戴蒙轻声回应,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明日,我会参加,而且只会贏。” 贝尔隆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了些,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其实我最近有时候也在想,若不是现在这王储的身份,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想亲自下场,用长枪把那逆子挑落马下,让他好好记著,到底什么是尊重,到底什么是责任。” 他拍了拍戴蒙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著长辈的期许,“到时候,就看你的了。替我好好教训你这个兄长,让他知道,不是所有错,都能用王子”的身份糊弄过去。” 戴蒙忍不住点头,心里竟泛起一丝期待一不是为了贏,有些责任,自己选择从回归坦格利安家族、回归王室时,就逃不掉了。 当然戴蒙同样也是希望自己那位同名的曾祖父“堂兄”能提前明白,有些责任生来在享受相应权利时,就已经註定了,更何况他已经接受了这份责任。 贝尔隆忽然话锋一转,此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狡黠,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长辈:“对了,你还记得年初你开始巡游七国,一开始的名义是什么吗?” 戴蒙一愣,隨即耳根微微发烫。他当然记得一看到他这幅表情贝尔隆也缓缓念出奥托·海塔尔当时递上的奏摺提醒自己的这位“幼子”道。 当时奏摺上面白纸黑字写著“王子年后已近十三,当择贤淑以固邦本。盖蕊公主亦需早做打算,巡游之举,既能彰显王室威仪,亦能遍访才俊,实乃两全之策”。 说白了,戴蒙之前的七国巡游就是一场打著巡游旗號的相亲。 可后来盖蕊骑著梦火追了上来,一路跟著戴蒙,从罗斯比城到女泉镇,再到蟹爪半岛,那些本想凑上来的诸侯,见公主寸步不离,自然没人敢再提联姻的事。 戴蒙那时候只觉得轻鬆,此刻被贝尔隆点破,倒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是记起来了。”贝尔隆笑著摇头,语气里满是瞭然,“盖蕊是我最小的妹妹,父亲母亲的冬之子”,从小就怯生生的,连见了陌生贵族都要躲在母亲身后。可你看她现在一敢在丝绸街跟大戴蒙对峙,敢骑梦火追你到罗斯比城,敢把你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说给戴蒙听,又像在自言自语:“她为你改变了很多。我这个做哥哥的,看在眼里。我聪明的“幼子”,不会看不出来你小姑姑的心意吧?” 戴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想起比武大会以来比武后盖蕊递来的每一块蜜糕,每一块都带著她的温度; 想起她在女泉镇夜里,钻进他被窝说“怕你胡思乱想”; 想起她在卵石城,因为了梅莎丽亚的事,替自己跟雷婭据理力爭的样子。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心里的,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甜了整个心房。 “她是个好姑娘。”贝尔隆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里满是託付的郑重,“照顾好她,別让她受委屈。我知道你心里装著很多事—一三城同盟、七国的贵族、家族未来可能的矛盾,可有些幸福,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戴蒙望著贝尔隆的眼睛,那里映著月光,也映著自己的身影。 他再次忽然想起自己战死重生穿越初到龙石岛的地牢,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这百年前的时光只是一场需要纠正的错误。 可如今,有贪食者的龙吟,有盖蕊的笑容,又有贝尔隆这样的长辈期许,还有雷妮丝、乔斯琳的温暖,他早已不是那个只想改写歷史的旁观者,而是真正融入这里的“戴蒙·黑火·坦格利安”。 “叔父,”戴蒙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明日的骑枪比武,我会参加,不会躲避,只会得胜。” 贝尔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隨即化为欣慰的笑:“好,好。不愧是伊蒙的儿子,我的“幼子”,你没让我失望。”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別学你父亲当年一伊蒙当年贏了比武,非要嘴硬不把桂冠给乔斯琳,惹得父亲笑了半个月。你要是想给盖蕊,就大大方方的,没人会说什么。” 戴蒙的脸颊微微发烫,却用力点头。 贝尔隆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深红色的外袍下摆最后扫过石墙,像一道温柔的告別。 “记住你的身份,永远不要忘记自己的荣耀与责任,你最近確实辛苦了不少,有时你的成熟,会让我们这些长辈忘记你今年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早点休息,我的幼子————” 戴蒙独自站在阳台,望著头顶的满月,月光洒在他身上,贝尔隆最后的话语飘入他的耳畔,仿佛与月光杂糅在一起,带著一丝暖意。 远处丘陵似乎传来贪食者的龙吟,这次不再是沉闷的沉睡,反而带著几分轻快,像在呼应他此刻的心情。 他摸了摸腰间熟悉的黑火剑,剑柄的冰凉透过皮革传来,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明日的骑枪比武,他会贏。 不仅是为了贝尔隆的嘱託,也不仅是为了阻止大戴蒙的荒唐,更是为了那个总带著蜜糕、骑著梦火追来的“冬之子”— 他要亲手为盖蕊戴上那顶“爱与美之王后”的桂冠,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百年前的时光里,他找到了值得守护的温暖。 夜风再次吹过,带著龙穴的硫磺味,却也带著一丝甜— 那是盖蕊午后送来的蜜糕,余味还在戴蒙舌尖,像这场即將到来的比武,充满了期待。 今夜红堡的石墙沉默矗立,见证著这位来自未来的黑龙,在月光下许下的、 关於责任与心意的承诺。 第148章 爱与美的王后,黑龙与冬之子 第148章 爱与美的王后,黑龙与冬之子 君临的晨光从未如此炽热过。 红堡前的校场被扩建成了足以容纳万人的比武场,黄沙从蟹爪半岛运来,铺得足有半尺厚,昨夜的露水还沾在沙粒上,被初升的太阳照得像撒了层碎金。 校场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最顶端是王室专属的鎏金包厢,杰赫里斯一世个人的青铜龙旗与亚莉珊王后个人的银翼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往下是七大王国贵族的席位,西境兰尼斯特的金狮旗、北境史塔克的冰原狼旗、谷地艾林的鹰旗、河湾地提利尔的玫瑰旗————密密麻麻织成一片色彩的海洋; 最底层的平民区早挤得水泄不通,麵包师、铁匠、水手们举著自製的小木牌,上面画著歪歪扭扭的黑龙—一那是贪食者的模样,也是他们眼里“真龙殿下”的象徵。 当然跳蚤窝和丝绸街小姐、赌徒、侠盗、酒客们自然是举著他们王子的象徵“浪荡王子”科拉克休的红龙木牌。 远处的龙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震得校场的黄沙都轻轻颤动。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指著塔楼顶端大喊:“是贪食者!” 黑色的巨龙展开双翼,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龙穴缓缓飞至校场上空,龙鳞在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漆黑的龙焰偶尔从嘴角溢出一丝,落在远处的空地上,烧出一小片焦痕。 紧隨其后的是梦火,淡蓝色的龙翼掠过人群时,带起一阵清凉的风,盖蕊·坦格利安坐在龙背上,浅紫色的裙摆隨风飘动,她低头看向看台,目光精准地找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殿下,该换甲了。”贾曼·维水捧著甲冑走进临时帐篷,声音里难掩激动。 甲冑是新铸的黑色龙鳞甲,每一片龙鳞都来自龙石岛贪食者巢穴“收藏”的鳞片,经君临的铁匠用钢粉淬链过,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胸前的三头龙纹是用赤金镶嵌出轮廓,与戴蒙右肩的烙印遥相呼应; 肩甲做成了贪食者头骨的造型,獠牙微微弯曲,透著几分威慑; 腰间掛著的黑火剑,剑柄上的红宝石被擦拭得发亮,剑鞘上缠绕著银线,绣著坦格利安的族徽。 戴蒙伸手接过甲冑,指尖触到龙鳞时,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暖意一那是贪食者的气息,也是他与这头黑龙之间无法言说的羈绊。 “科林和莱昂他们准备好了吗?”他一边系甲冑的腰带,一边问道。 “科林在外面试枪,他的骑枪顶端刻了蟹岛的海浪纹:莱昂爵士的甲冑是白银装饰的,上面刻著科布瑞家的群鸦,还有卢伯特、梅斯、埃林、卢卡斯他们,都说要跟您好好比一场。”贾曼笑著补充,“对了,大殿下————大戴蒙殿下,刚才似乎在帐篷外摔了披风,跟著身边的金袍子开玩笑,说今日要让您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坦格利安骑士。” 戴蒙挑了挑眉,没说话。他能想像到大戴蒙此刻的模样一黑色的甲冑上镶著红宝石,红色的披风没系好,露出里面绣著科拉克休的丝绸衬衫,骑枪上掛著的铃鐺叮噹作响,活脱脱一副“浪荡王子”的派头。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盖蕊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块蜜糕,油纸还带著温度。 “给你的,”她把蜜糕递过去,目光扫过戴蒙的甲冑,眼里满是惊艷,“这身甲真好看,比贝尔隆哥哥之前的银甲还好看。” 戴蒙接过蜜糕,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一还是盖蕊熟悉的味道,加了蜂巢城毕斯柏里家的蜂蜜,不腻不。 “怕我等会儿比武饿了?”他故意逗她,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別到耳后。 盖蕊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攥住他的袖口:“我刚才跟梦火说了,等会儿它会帮你加油的。还有小梅、汉娜、布蕾妮她们————” 她声音放轻,眼神里带著几分紧张,“你这次可要小心,別像去年那样,明明贏了还躲著。” 戴蒙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这次不躲了。”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科林的声音远远传来:“殿下!该入场了!” 戴蒙鬆开盖蕊的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骑枪一枪桿是用岑木做的,坚硬且有韧性,顶端是用精钢打造的龙形枪头,刻著细小的纹路,能减少空气阻力。 “等我回来。”他最后看了盖蕊一眼,转身走出帐篷。 校场上,选手们已经陆续入场。科林·赛提加骑著一匹棕色的战马,甲冑是蟹岛的白甲,上面刻著海浪纹以及他个人的蓝蟹纹,骑枪顶端掛著一个小小的贝壳,似乎那是他离开蟹岛那日,开始追隨戴蒙巡游时捡的; 莱昂·科布瑞的战马是谷地的白马,银甲上刻著科布瑞家的群鸦擒心,“空寂女士”被他掛在马鞍旁,剑鞘上的月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戴蒙·坦格利安骑著一匹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甲冑上镶满了红宝石,红色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他策马走过看台时,故意对著徒利家的方向挥了挥手,惹得莱莎·徒利红了脸颊,却让谷地方向的雷婭·罗伊斯的脸色冷得像冰。 当戴蒙策马入场时,校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黑龙殿下!”“是戴蒙王子!”平民们举著小木牌,拼命往前挤,贵族们也纷纷站起身,目光聚焦在那个自回归王室以来战无不胜,传闻“战士下凡”的黑色身影上。 贪食者在高空发出一声龙吟,漆黑的龙翼展开,像在为他护航; 梦火也跟著鸣叫,淡蓝色的龙焰在远处的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引来更多的欢呼。 戴蒙勒住马,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贝尔隆亲王坐在王室包厢里,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期许; 乔斯琳·拜拉席恩擦了擦眼角,手里攥著伊蒙亲王的旧披风; 雷妮丝·坦格利安抱著兰娜尔和兰尼诺,对著他点头微笑; 盖蕊站在飞回身边的梦火旁边,身后跟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她们,手里攥著一块白色的手帕,眼神紧紧追隨著他。 “第一轮,戴蒙·坦格利安殿下vs哈兰·杭特爵士!”司仪的声音透过號角传遍全场。 哈兰作为传统谷地的骑士,骑著一匹栗色的战马,甲冑是普通的钢甲,上面刻著他们杭特家的银剑纹。 他策马走到戴蒙对面,双手紧握骑枪,声音带著紧张:“殿下,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戴蒙微微頷首,调整了一下坐姿。號角声响起,哈兰立刻策马冲了过来,骑枪直指戴蒙的胸口。 观眾们屏住呼吸,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他们以为会看到一场激烈的碰撞,却没想到戴蒙只是轻轻一侧身,同时用枪桿抵住哈兰的骑枪,借力一推。 哈兰的骑枪瞬间偏掉,战马失去平衡,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好在戴蒙手下留情,他只是摔在沙地上,没有受伤。 “承让了,哈兰。”戴蒙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哈兰爬起来,对著戴蒙躬身行礼:“殿下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我输得心服口服!” 校场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 一个卖麵包的妇人对身边的铁匠说:“你看到没?殿下连汗都没出!去年他贏了还躲著,今年可真威风!” 铁匠点点头,手里拿著的东西都忘了放下:“这可是真龙殿下!自然跟那些只会摆架子的贵族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轮比武,精彩不断。科林·赛提加凭藉水手特有的灵活,击败了西境的一个贵族骑士; 莱昂·科布瑞用谷地的枪法,一枪挑飞了河湾地骑士的头盔; 戴蒙·坦格利安今日则显得格外勇猛,他策马衝过去,直接將对手连人带马撞翻在地,惹得观眾一阵惊呼,却也让雷婭·罗伊斯的脸色更冷了。 半决赛很快到来,对阵双方是戴蒙和莱昂·科布瑞。 莱昂策马走到戴蒙对面,“空寂女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殿下,去年您贏了长枪比武,却正式没加冕,最后给了雷妮拉公主,今年————”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场边盖蕊的方向,“我替追隨您的兄弟们说,您可不能再躲了。” 戴蒙笑了笑:“放心,不会了。” 號角声响起,莱昂立刻策马冲了过来。他的枪法凌厉,骑枪直指戴蒙的肩甲,那是甲冑的薄弱处。 观眾们惊呼起来,盖蕊攥紧了手帕,指节都泛白了。 戴蒙却显得格外从容,他微微俯身,同时將骑枪横过来,枪桿精准地挡住了莱昂的骑枪。 两桿骑枪碰撞在一起,发出“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莱昂没想到戴蒙现在的力气这么大,他试图用力推开,却发现戴蒙的手臂纹丝不动。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戴蒙突然转动枪桿,借力將他的骑枪挑飞。 莱昂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下马背,戴蒙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腰带,將他拉了回来。 “你输了,莱昂。”戴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莱昂耳中。 莱昂鬆了口气,对著戴蒙躬身行礼:“殿下不仅实力强,还是这么仁慈。我当然服了。” 校场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贝尔隆亲王笑著对身边的杰赫里斯说:“父亲,您看这孩子,越来越像伊蒙了。” 杰赫里斯点点头,银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慈祥:“他比年少的伊蒙更沉稳,也更懂责任。” 决赛终於到来,对阵双方自然是戴蒙·黑火与戴蒙·坦格利安的双龙对决。 戴蒙·坦格利安策马走到戴蒙对面,黑色甲冑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红色的披风被他系得紧紧的,眼神里满偽装起来是不服气:“小戴蒙,去年你贏了长枪比武,今年骑枪比武,我不会再让你了!拿出全力!別让哥哥我发现你又放水!” 戴蒙没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骑枪的角度。 他能感觉到贪食者在高空的注视,也能看到盖蕊紧张的眼神他不能输,不仅为了贝尔隆的嘱託,更为了那个等他加冕的“冬之子”。 號角声响起,戴蒙·坦格利安立刻策马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骑枪直指戴蒙的胸口,红色的披风在风里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戴蒙从容应对,他策马迎上去,两桿骑枪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戴蒙·坦格利安今日的力气很大,戴蒙这副身体年幼的手臂微微发麻,却依旧稳稳地握住骑枪。 两人擦肩而过,都没有落马。戴蒙·坦格利安勒住马,转身再次冲了过来,这次他改变了策略,骑枪直指戴蒙的战马。 戴蒙早有防备,他轻轻一提韁绳,战马人立而起,躲开了戴蒙·坦格利安的骑枪。 戴蒙·坦格利安的骑枪刺空,战马失去平衡,他险些摔下来。 观眾们发出一阵惊呼。 奥托·海塔尔坐在贵族席上,皱著眉头对身边的莱昂诺·斯壮说:“这黑龙,看起来越来越难控制了。” 莱昂诺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著校场上稍小的黑色身影他知道,小戴蒙殿下的实力,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三回合,我们的“浪荡王子”显得有些急躁。他策马衝过来时,骑枪晃动得很厉害。 戴蒙看准时机,突然拔出腰间的黑火剑,剑柄上的红宝石在余暉前下反射出一道强光,正好晃到戴蒙·坦格利安的眼睛。 戴蒙·坦格利安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就在这一瞬间,戴蒙的骑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肩甲。 “兄长,你输了。”戴蒙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戴蒙·坦格利安的战马停了下来,他看著抵在肩甲上的骑枪,脸色涨得通红,却不得不承认:“我输了,没想到小戴蒙你现在这么强————” 校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平民们扔出帽子和鲜,贵族们纷纷站起身,鼓掌致敬。 贪食者再次在高空发出一声龙吟,漆黑的龙焰在远处的天空划出一道弧线; 梦火亦是也再次跟著鸣叫,淡蓝色的龙翼掠过人群,引来更多的欢呼。 戴蒙勒住马,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他翻身下马,手里拿著司仪递过来的“爱与美之王后”桂冠— 桂冠是用金玫瑰和北境的蓝编织而成,上面还掛著小小的珍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一步步走向盖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盖蕊站在那里,手里攥著白色的手帕,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周围的人纷纷让开道路,雷妮丝抱著兰娜尔和兰尼诺,对著她点头微笑; 乔斯琳擦了擦眼角,轻声说:“伊蒙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开心。 “” 戴蒙走到盖蕊面前,单膝跪地。他抬起头,看著她泛红的眼睛,轻声说: j 盖蕊姑姑,这次我没躲。” 盖蕊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戴蒙的脸颊。 戴蒙拿起桂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头上。金玫瑰的瓣蹭过她的脸颊,带著一丝暖意。 周围的人爆发出欢呼声,贝尔隆亲王笑著点了点头,杰赫里斯一世也站起身,银白的头髮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慈祥。 “我的小姑姑、我的冬之子,”戴蒙轻声说,“以后,我会一直陪著你。” 盖蕊点点头,声音带著哽咽:“我知道。” 就在这时,“人瑞王”杰赫里斯一世的声音透过號角传遍全场。 老人拄著拐杖,站在王室包厢的栏杆前,银白的头髮在风里飘动,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带著青铜一般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子民们,我的封臣们,我的家人们!”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上。 “今日的比武,不仅是一场竞技,更是一次见证。我们看到了骑士的荣耀,看到了真龙的力量,更看到了维斯特洛的未来。” 杰赫里斯顿了顿,锐利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从我年少登基,执政七国五十年来,经歷过叛乱,经歷过瘟疫,经歷过饥荒,可我从未想过放弃一因为我知道,我们坦格利安,不仅是骑著巨龙的王族,更是守护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感染力:“伊蒙我的儿子,为了风暴地与石阶列岛的和平,牺牲了自己;贝尔隆我的次子,为了七国的稳定,日夜操劳;小戴蒙我的孙儿,巡游七国,平定叛乱,调解世仇一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著维斯特洛。” “贵族与平民,领主与封臣,都是这片土地的孩子。我们或许有不同的姓氏,不同的信仰,不同的立场,可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和平。” 杰赫里斯的目光落在戴蒙和盖蕊身上,眼里满是欣慰,“今日,我的孙子小戴蒙为幼女盖蕊加冕为爱与美之王后”,这不仅是一份心意,更是一份承诺——承诺守护彼此,承诺守护这片土地。” “愿真龙的火焰,永远守护维斯特洛!愿和平如今天的阳光,照耀每一个角落!愿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得今日的荣耀与责任!” 杰赫里斯的话音刚落,沃米索尔突然发出一声龙吟,青铜色的龙翼展开,像一片巨大的乌云; 银翼也跟著鸣叫,银灰色的龙焰在远处的天空划出一道弧线; 贪食者、梦火、科拉克休、梅丽亚斯————所有的龙都发出了龙吟,震得校场的黄沙轻轻颤动,震得每个人的心里都热血沸腾。 观眾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高喊“国王陛下万岁!”,有人高喊“真龙殿下万岁!”,有人高喊“坦格利安万岁!”。 贵族们纷纷站起身,对著王室包厢躬身行礼; 平民们举著小木牌,拼命往前挤,想要更清楚地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和那个戴著桂冠的浅紫色身影。 戴蒙握住盖蕊的手,抬头看向高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著暖意; 龙的龙吟在耳边迴荡,带著力量;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带著希望。 他知道,这场比武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他要守护盖蕊,守护坦格利安,守护这片百年前的土地,阻止血龙狂舞,抵御异鬼威胁,让和平真正降临在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 盖蕊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真好。” 戴蒙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会更好的。” 远处的丘陵方向,回归“领地”的贪食者再次发出一声龙吟,漆黑的龙翼在阳光下展开,像在为他们祝福,也像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许下一个永恆的承诺。 第149章 「人瑞王」的演讲,酝酿的风暴 第149章 “人瑞王”的演讲,酝酿的风暴 红堡的宴会厅从未像今日如此璀璨过,哪怕是去年庆祝雷妮拉诞生以及戴蒙回归家族的宴会,就连国王与王后当年的婚宴,似乎都比不过今日这庆祝国王统治七国比武大会圆满结束的宴席。 三百根蜂蜡巨烛在穹顶垂下的银链上燃烧,火焰跳动的光將四壁悬掛的织锦染得鲜活—— 东边是征服者伊耿驾驭贝勒里恩焚毁赫伦堡的壮阔,西边是杰赫里斯与亚莉珊王后巡游七国的温情,北边是杰赫里斯与伊蒙、贝尔隆父子平定多恩百烛之战的惨烈,南边则是贝尔隆亲王去年带著大小戴蒙率龙石岛与瓦列利安舰队击溃三城海盗的勇猛。 烛火映著织锦里的龙焰与长枪,仿佛將坦格利安百年的荣光都揉进了这暖融融的夜色里。 长桌从厅门一直铺到高台王座下,桌面铺著青亭岛產的猩红丝绒,上面堆满了七国的珍饈: 西境的烤野猪肚里塞著苹果与迷迭香,表皮烤得金黄流油; 河湾地的蜜渍樱桃堆成小山,旁边摆著加了杏仁粉的甜馅饼; 北境的烟燻鹿腿裹著薄饼,蘸料是用蔓越莓熬的果酱; 狭海对岸的柠檬蛋糕上撒著金箔,连盛放食物的银盘都刻著三头龙纹。 乐师们坐在角落,竖琴与鲁特琴的旋律流淌在空气里,混著麦酒的醇香、烤肉的油脂香、贵族们身上的薰香,成了独属於这场庆典的气息。 诸侯们三五成群地交谈,银杯碰撞的脆响与笑声交织,像一首和平的讚歌。 西边的席位上,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正与马索斯·提利尔公爵碰杯,金狮纹的银杯与玫瑰纹的银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提利尔大人,”泰蒙德的声音带著西境人特有的沉稳,“今年河湾地的葡萄酒比往年更醇厚,看来和平確实养人。” 马索斯笑著点头,手指摩挲著杯沿:“兰尼斯特大人的金矿也让西境愈发富庶,听说烙印城的新铸金厂快完工了?” 两人相视一笑,身后的杰森·兰尼斯特和泰兰·兰尼斯特兄弟与加兰·提利尔正聊得火热,话题从比武大会的骑枪,说到狭海的贸易航线。 另一边年轻人的席位则热闹得多。 布兰登·史塔克搂著博洛斯·拜拉席恩的肩,手里举著粗陶杯,里面盛满了北境的麦酒。“博洛斯!下次有机会去风息堡,我定要跟你比一场战斧!” 博洛斯拍著他的背,笑得十分豪爽:“好啊!让你这头北境的狂狼见识见识我们风暴地的斧头有多硬!” 旁边的哈慕德·安柏正给眾人倒酒,粗糙的脸上满是兴奋:“要是小戴蒙殿下也来,咱们几个凑一桌,肯定得让米斯·河文那小子表演劈木板!” 与此同时谷地的席位相对安静。 约伯特·罗伊斯伯爵正与科瑞布伯爵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扫向雷婭·罗伊斯—— 她今日穿著青铜纹的裙装,手里攥著丝帕,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莱昂·科布瑞则与哈兰·杭特难得没有跟戴蒙追隨者卫队的兄弟坐在一起,宴会上回归家庭坐席的两人手里拿著木牌,復盘白天的骑枪比武:“殿下最后那招借力挑枪,我到现在都没琢磨透,你看————” 莱昂笑著摇头:“你这个神箭手都没有看清,我又怎会看的清,当时只觉得快得像闪电。” 高台王座下,戴蒙握著盖蕊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 盖蕊头上的“爱与美之王后”桂冠还没摘下,金玫瑰的瓣蹭过她的脸颊,带著一丝痒意。 梅莎丽亚、乔汉娜·史文服侍在她的身后,布蕾妮·塔斯、莉婭·奥斯格雷则是一左一右护卫在她的身旁。 “你看,”盖蕊轻声说,目光扫过全场,“大家都很开心。” 戴蒙顺著她的目光看去,雷妮丝抱著兰娜尔和兰尼诺,乔斯琳坐在她身边,两人正笑著说些什么; 韦赛里斯搂著爱玛,雷妮拉趴在父亲肩头,小手里攥著块蜜糕,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 贝尔隆亲王站在高台边缘,正与莱昂诺·斯壮爵士交谈,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就在这时,司仪的声音透过號角传遍全场:“国王陛下、王后陛下驾到!” 乐声骤然停住,诸侯们纷纷起身,目光聚焦在厅门处。 杰赫里斯国王今日拄著镶嵌红宝石的权杖,在亚莉珊王后和侍女阿莉森的搀扶下缓缓走入,银白的长髮用金冠束起,黑袍上绣的金龙在烛火下泛著暗光。 老人的步伐虽有些缓慢,却依旧带著王者的威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待国王与王后坐上高台的王座,诸侯们才躬身落座,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啪声。 杰赫里斯轻咳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封臣们,我的朋友们,我的子民们。” 他顿了顿,看著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有的是跟隨他征战过的老贵族,有的是近年才继承领地的年轻人,有的是从七国各地赶来的平民代表。 “今日,我们不仅庆祝比武大会圆满结束,更庆祝我统治七国的第五十个年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有人举起银杯致意。杰赫里斯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五十年前,我从残酷的”梅葛手中夺回铁王座时,七国还笼罩在战乱与恐惧中。那时,赫伦堡的废墟还在冒烟,多恩的长矛还对著边疆地,铁群岛的长船还在劫掠河间地的海岸。” 他的声音逐渐柔和:“是亚莉珊陪著我,是在座诸位的先辈陪著我—拜拉席恩家守住了风暴地的防线,兰尼斯特家稳定了西境的秩序,史塔克家平定了北境的叛乱,提利尔家让河湾地重现生机。没有你们,没有你们的先辈,就没有今日的七国。” 老国王的目光落在那些头髮白的贵族身上,语气里满是感慨:“我还记得,当年带著伊蒙和贝尔隆兄弟与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一起在风息堡抵御海盗,那时他还是个少年:还记得与泰蒙德·兰尼斯特公爵的父亲一起在兰尼斯港铸剑,討论如何加强海防。如今,就连博蒙德的儿子博洛斯都已能挥舞战斧,泰蒙德也成了西境的守护者。” 博蒙德·拜拉席恩伯爵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能为坦格利安的真龙效力,永远是我们拜拉席恩家的荣耀。” 泰蒙德也跟著起身,金狮纹的披风扫过地面:“西境亦是永远忠於铁王座的统帅。” 杰赫里斯微微点头,笑容里带著欣慰:“这份五十年的和平,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铁王座与所有封臣、所有子民共有的荣耀。今日,我要为这份荣耀举杯——敬七国,敬和平,敬在座的每一个人!” 诸侯们纷纷举起银杯,欢呼声震得烛火都在摇晃。 马索斯·提利尔趁著机会率先喊道:“国王陛下万岁!” 紧接著,“坦格利安万岁!”“和平万岁!”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连角落里的乐师都忍不住跟著鼓掌。 待欢呼声逐渐平息,杰赫里斯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但和平与繁华从来不是永恆的。总有一些人,他们见不得我们安稳,见不得我们繁荣。”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多恩那群阴险歹毒的沙蛇们,从来没放弃过他们对丰饶祥和的风暴地与河湾地的覬覦。他们的使者去年还在石阶列岛与三城同盟密谈,试图煽起战乱;今年年初,他们的骑兵甚至越过边疆地,劫掠了风息堡的附属村庄!” 风暴地的席位瞬间沸腾起来。 哪怕是沉稳的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此刻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发白:“陛下说得对!那些沙蛇就该尝尝龙焰的滋味!” 博洛斯更是带著风暴地的年轻人拍著桌子大喊:“我愿率军去多恩,把他们的贯日金枪旗踩在脚下!” 周围的风暴地诸侯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愤怒。 马索斯·提利尔也皱起眉头,就连身边的加兰都气愤道:“多恩的毒蛇確实过分,去年我们河湾地的商队光是在断臂角被他们劫了三次。” 河湾地的诸侯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不满。 杰赫里斯抬手压下骚动,继续说道:“更可恨的是铁群岛的铁种!他们的长船今年两次犯我海疆—一春日时,他们突袭了河间地的海疆城,烧了半个港口,將整个雄鹰角化成了火海;夏日时,他们又偷袭了兰尼斯港,虽然被守军击退,却几乎放火烧了码头的所有艘商船!酿成了兰尼斯特港之焚”的悲剧!” 海疆城的莱蒙·梅利斯特伯爵猛地站起身,银甲上的展翅银鹰纹章在烛火下泛著冷光:“陛下!铁种太过猖獗!海疆城的渔民现在都因为年初的焚烧无法出海!” 仙女岛的法曼伯爵也跟著起身,声音带著颤抖:“我的女儿去年去凯岩城的路上,差点被铁种掳走!这些海盗就该被龙焰烧成灰烬!” 西边的席位上,泰蒙德·兰尼斯特的脸瞬间冷得像冰,金狮纹的银杯被他攥得变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边的马索斯·提利尔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嚇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这位西境守护平日虽沉稳,此刻却像头被激怒的雄狮,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杰森·兰尼斯特与泰兰·兰尼斯特也跟著怒视前方,二人虽然年少,显然对那夜铁种焚烧兰尼斯港的事耿耿於怀。 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诸侯们的议论声里满是愤怒与担忧,有的说要派舰队去铁群岛,有的说要请国王派龙去平叛。 就在这时,杰赫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著一丝暖意:“所幸,我的孙儿小戴蒙,在巡游七国时正好经过那些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戴蒙身上。他握著盖蕊的手微微一紧,站起身,对著高台微微躬身行礼。 “春日海疆城遇袭时,小戴蒙骑著贪食者带著堂兄大戴蒙与姑姑盖蕊赶至,用和科拉克休、梦火三头龙龙焰烧沉了铁种的侵犯;夏日兰尼斯港遭焚时,他又带著手下,率领守军击退了铁种,没有酿成更大的悲剧。” 杰赫里斯的自光落在戴蒙身上,眼里满是骄傲:“兰尼斯特港不仅是西境与兰尼斯特家族的心臟与明珠,更是整个七国西海岸的明珠,夏日的兰尼斯特港之焚”,不仅是西境与兰尼斯特家族的悲伤与耻辱,更是我们整个七国和铁王座的悲伤与耻辱!” 环视周围下方诸侯们的神情,杰赫里斯再次缓缓开口:“今日,我不是要感嘆铁种劫掠的时伤,更不仅仅是要单独夸讚我的孙儿后裔,而是要告诉大家、告诉我的所有臣民—我的封臣们,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永远与你们同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当多恩的沙蛇越过边疆地,当铁种的长船驶向你们的港口,当任何外敌来犯时,王室的巨龙会盘旋在你们的领地上空,为你们—一—我忠实的臣民,焚毁一切来犯之敌!” 话音刚落,宴会厅內便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莱蒙·梅利斯特伯爵激动得热泪盈眶,法曼伯爵举起银杯再次高喊:“国王陛下万岁!坦格利安万岁!” 泰蒙德·兰尼斯特的怒火渐渐平息,脸上露出几分的笑容,就与马索斯·提利尔再次碰杯时,这次的力道显然也比之前要更重。 戴蒙牵著盖蕊缓缓再次站起身,对著高台与诸侯们微微躬身行礼。 盖蕊头上的桂冠在烛火下闪闪发亮,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骄傲; 戴蒙握著黑火剑的手微微用力,感受著身边人的温度与诸侯们的热情,心里满是坚定一一这份和平,他会用胯下贪食者的龙焰与手中的黑火剑,牢牢守护下去。 乐师们再次奏响乐曲,这次的旋律比之前更激昂; 诸侯们的笑声与交谈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热烈。 银杯碰撞的脆响、烤肉的香气、织锦里的龙影,还有高台王座上国王与王后温和的目光,將这场晚宴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夜色渐深,红堡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颗镶嵌在君临中心的宝石。 诸侯们还在举杯欢庆,谈论著和平的美好与未来的希望,却没人注意到,高台边缘的贝尔隆亲王正与莱昂诺·斯壮爵士低声交谈,两人的自光里满是凝重他们知道,多恩与铁种的威胁远未结束,这场和平的庆典,更像是一场战爭的序曲。 但此刻,没人愿意打破这份热闹。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五十年和平的荣光里,沉浸在国王承诺的守护里,沉浸在这属於七国的、来之不易的安寧里。 当然国王今日的发言还未结束,一场新的风暴也在逐渐酝酿之中,这场风暴即將席捲整个维斯特洛的海岸,飘向西边的铁群岛铁种与南边的多恩沙蛇,最后直指狭海的对岸。 第150章 联合舰队?七国的舰队? 第150章 联合舰队?七国的舰队? 宴会厅的欢呼声还没完全落尽,杰赫里斯国王的手掌就轻轻按在了王座的扶手上。 那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汤,瞬间让喧器的厅內安静了大半—一诸侯们都熟悉这动作,当年平定多恩入侵前,老国王好像就是这样按下扶手,宣布组建龙石岛舰队的。 亚莉珊王后握住丈夫的手腕,浅紫色眼眸扫过全场,带著无声的默契。 贝尔隆亲王从高台边缘上前一步,深紫色的外袍下摆扫过台阶,目光落在莱昂诺·斯壮爵士身上。 莱昂诺立刻会意,转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厚重的羊皮卷—一卷边用赤金镶边,顶端盖著铁王座的烫金印章,边缘还沾著新鲜的墨渍,显然是早有准备。 “诸位的欢呼,我听见了。”杰赫里斯的声音透过號角传遍全场,比刚才宣布龙焰守护时更沉,“但欢呼护不住海疆城的码头,护不住兰尼斯港的商船,更护不住狭海对岸那些窥伺我们的豺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带著酒意的诸侯:“多恩的沙蛇、铁群岛的铁种、三城同盟的海盗,他们从来不是孤军。上个月我们截获的密信里,铁种的长船船长与里斯的那群丝绸匠行会早已暗中勾结—他们要的不是劫掠,是断我们七国的海路,困死我们的贸易!”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响起,比刚才更急促。莱蒙·梅利斯特伯爵攥紧了银杯,指节发白;法曼伯爵则低头与身边的家臣低语,脸色凝重。 泰蒙德·兰尼斯特皱著眉,看向马索斯·提利尔一河湾地的商船往来最密,显然也早有察觉。 “所以,”杰赫里斯的声音再次拔高,压过所有议论,“我决定,组建七国联合舰队!”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厅內彻底安静。诸侯们面面相覷,连博洛斯·拜拉席恩都停下了与布兰登·史塔克的笑谈,瞪大了眼睛。 “王家舰队不再只守黑水湾,”莱昂诺·斯壮上前一步,展开羊皮卷,浑厚的声音清晰有力,“它要巡航整个维斯特洛海岸一北起白港,南至风息堡,西抵兰尼斯港,东护王领沿海!每家需派出至少三艘战舰、五十名水手,由王储贝尔隆亲王担任舰队总司令,统一调令训练;非战时,各家舰队仍由自家子弟指挥,护佑自家海疆,贸易税收可享王室减免三成!” 侍从们捧著羊皮卷副本,快步走到各诸侯席前。 银盘里的羊皮纸泛著米白的光,上面的条例字字清晰,末尾留著签字的空白,旁边还放著沾好墨的羽毛笔。 诸侯们看著眼前的条例,脸上的酒意渐渐褪去。 有的低头快速瀏览,有的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盟友,刚想交头接耳,却对上了高台方向投来的目光— 杰赫里斯国王的紫眸深邃如夜,亚莉珊王后的自光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贝尔隆亲王站在王座旁,手按在腰间的龙纹剑鞘,气势沉稳如山; 戴蒙握著盖蕊的手,肩甲上的贪食者头骨造型在烛火下泛著冷光,紫眸扫过全场时,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连韦赛里斯都放下了怀里的雷妮拉,神情严肃地看著诸侯,爱玛靠在他身边,浅紫色眼眸里满是认同。 就连浪荡不羈的戴蒙·坦格利安与外嫁的雷妮丝都展现出属於他们“浪荡王子”和“无冕女王”的威严。 一双双坦格利安的紫眸,在暖融融的烛火中像寒星般明亮,无声地笼罩著整个宴会厅。 就在这时,君临城外海畔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是瓦格哈尔!紧接著,贪食者的嘶吼压过身边的灰影从丘陵方向传来,龙穴方向以沃米索尔与银翼为首,梦火的清亮龙吟、科拉克休的狂傲咆哮、梅丽亚斯的锐利鸣叫————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室所有的巨龙都在呼应,震得宴会厅的烛火剧烈摇晃,石墙上的织锦都跟著轻颤。 这龙吟不是威胁,却是提醒一一提醒所有人,坦格利安的龙,不仅是庆典的装饰,更是守护的力量,是推行王令的后盾。 诸侯们的犹豫瞬间少了大半。还不等其他诸侯反应,正式看一眼条例与宣言,最先有动作的王领沿海的诸侯就开始发话了—— “我蟹岛赞同!”巴提摩斯·赛提加伯爵率先拿起羽毛笔,在羊皮卷上籤下名字,蟹岛赛提加家的群蟹纹印章盖在签名旁,“去年三城同盟的海盗劫了我们三船丝绸,这联合舰队,我等了五年!” “石舞城也签!”马赛伯爵笑著接过笔,指尖划过“贸易减免”那条,“我们的商船常走狭海,有王室舰队护航,求之不得!” “尖角巴尔艾蒙家,赞同!”巴尔艾蒙伯爵的签名乾脆利落,“除了三表字和铁种,就连多恩人的小船都敢在我们马赛屿的海域晃悠,早该治治他们了!”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我们的前任海政大臣科利斯·瓦列利安。 “海蛇”拿起羽毛笔时,就连妻子雷妮丝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诧异她竟丝毫不知道丈夫早有准备。 科利斯却只是对她温和一笑,笔尖在羊皮卷上落下工整的签名,潮头岛的海马纹章盖得格外清晰:“瓦列利安家的舰队,隨时听候王储调遣。” 王领诸侯们果决的表態让人诧异,显然他们要比刚知道此事的大小戴蒙以及雷妮丝和盖蕊等王室成员更早知道。 紧接著沿海诸侯的表態像多米诺骨牌,让剩下的诸侯自然没了犹豫的理由。 马索斯·提利尔看著条例上“贸易减免”的条款,笑著对身边的加兰说:“咱们河湾地的葡萄酒要多卖去狭海对岸了。” 说著拿起笔签下名字,金玫瑰纹章印得鲜亮。 泰蒙德·兰尼斯特盯著“兰尼斯港”三个字,想起夏日那场焚烧的火光,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用力签下名字,金狮纹章盖得沉重:“我们西境的舰队,自然不会拖后腿。” 布兰登·史塔克没多看条例,直接拿起笔:“北境的长船虽不如你们的战舰快,但想来白港曼德勒家也会支持,我们北境的汉子西起寒冰湾、海龙角到明焰湾,东从海豹湾到咬人湾自然也不会惧怕挑战!” 博蒙德·拜拉席恩、约伯特·罗伊斯、莱蒙·梅利斯特————诸侯们陆续签下名字,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龙吟、近处的烛火声交织,成了这场宴会最郑重的旋律。 三姐妹群岛的桑德兰侯爵以及封臣波內尔、朗多普、托伦特三位伯爵在得到戴蒙肯定的目光后也纷纷提笔签字。 戴蒙看著眼前的场景,指尖轻轻攥了攥盖蕊的手。 他知道,这联合舰队自然不仅是为了对抗铁种和多恩,更是为了未来一为了抵御三城同盟的反扑,更是为了未来预防铁群岛和多恩,先稳住七国的根基。 盖蕊感受到他的力道,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头顶的金玫瑰桂冠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待最后一位诸侯签下名字,莱昂诺·斯壮將所有羊皮卷收齐,躬身呈给杰赫里斯。 老国王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笑了,抬头看向贝尔隆:“我的儿子,念出誓言吧。 “ 贝尔隆上前一步,接过羊皮卷,浑厚的声音透过號角传遍全场,带著龙石岛亲王的威严:“我等以七国与维斯特洛新旧诸神之名立誓——” 所有诸侯都站起身,右手按在胸口,目光灼灼地看著高台:“联合舰队,护我海疆;” “龙焰为凭,血火同源;” “共抗外敌,不分你我;” “和平为念,世代相传!” 誓言声震得烛火跳跃,龙吟声从城外传来,与誓言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跨越时空的战歌。 杰赫里斯国王站起身,举起银杯:“为了联合舰队!为了七国和平!乾杯!” “乾杯!”诸侯们纷纷举杯,银杯碰撞的脆响比之前更响亮,笑声里多了几分郑重,少了几分宴饮的隨意。乐师们奏响了更激昂的旋律,烤肉的香气与墨香混合在一起,成了独属於这场誓约的气息。 戴蒙与盖蕊碰杯,蜜酒的甜香在舌尖散开。 他看向高台的杰赫里斯,看向身旁的贝尔隆,看向那些举杯的诸侯一这场宴会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联合舰队的旗帜,终將飘扬在维斯特洛的每一片海域,而未来他与贪食者,或许会率领这旗帜以最锋利的剑,最炽热的龙焰。 这头来自百年后的黑龙再次振翅,掀出的风暴再次席捲了这百年前的维斯特洛大陆。 无尽的黑火终將顺著这巨大的风暴蔓延至狭海两岸,形成滔天的火海,最终化成巨龙,连接两片大陆的伟业。 夜色渐深,红堡的灯火依旧璀璨。诸侯们的谈笑声里多了对舰队的討论,有的在商量派哪艘战舰,有的在推荐自家的年轻子弟去舰队任职,连布兰登都在跟博洛斯吵著要去对付铁种。 只有戴蒙注意到,科利斯·瓦列利安悄悄走到贝尔隆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贝尔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属於他这个首相王储“春晓王子”的锐利。 戴蒙知道,这联合舰队的背后,定还有更深远的谋划一或许是针对三城同盟,或许是针对多恩人和铁群岛,也或许是为了狭海的贸易,但无论是什么,他都已做好准备。 窗外的龙吟渐渐平息,烛火依旧明亮。这场宴会,终將成为七国歷史上的一个印记,標记著和平之下,一场守护之战的序幕,正式拉开。 第151章 晨曦里的「问嫁」 第151章 晨曦里的“问嫁” 红堡的晨光总是来得很轻,透过雕窗欞洒进臥室时,还带著龙穴方向飘来的淡淡硫磺味。 戴蒙睁开眼,刚想伸个懒腰,就觉出身下的床铺格外拥挤一盖蕊蜷缩在他身侧,浅紫色的裙摆蹭著他的手臂,呼吸均匀,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显然还没醒; 梅莎丽亚靠在床尾,怀里抱著戴蒙昨晚隨手放在床边的《维斯特洛通史》,书页还停留在他上次看到的“伊耿征服河间地”那章; 乔汉娜趴在另一侧,手里攥著块没绣完的丝帕,上面是她刚学的贪食者简笔画,针脚歪歪扭扭却透著认真; 最让戴蒙哭笑不得的是简妮,这位谷地小公爵不知何时滚到了床中间,小脑袋枕著他的腰,嘴里还嘟囔著“小戴蒙的木雕龙”。 “真是————”戴蒙无奈地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想把腿从简妮身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飞蝴蝶。 他想起昨晚宴会结束后,盖蕊照旧拉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来找他,说“怕你一个人睡冷”,阿莉森还笑著帮她们引了路,半路又撞见自己偷偷跑出来的简妮小姑娘说“约伯特叔叔要带她回谷地了,想再跟小戴蒙待一会儿”,结果几人就这么挤在了他的床上,连布蕾妮和莉婭都被盖蕊打发去守她的空房间,美其名曰“製造机会”。 扭头看向阳台,戴蒙又愣了愣灰影不知何时趴在了那里,浅灰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脑袋枕著爪子,嘴里还叼著半条昨晚剩下的鱼乾,显然是趁夜溜进来的。 听到戴蒙的动静,它抬起头,轻轻“呼嚕”了一声,又把头埋了回去,活脱脱一副“我只是来晒太阳”的无辜模样。 戴蒙忍著笑,慢慢挪到床边,刚套上外衣,就想起今早的御前会议—— 贝尔隆今日估计要主持討论联合舰队的兵员调配,莱昂诺还等著他確认三城同盟的情报,可看屋里这阵仗,想偷偷溜出去都难。 他轻轻拉开房门,刚探出头,就僵在了原地。 走廊尽头,杰赫里斯国王拄著红宝石权杖,亚莉珊王后在一旁挽著他的手臂,老两口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 晨光洒在杰赫里斯银白的头髮上,像镀了层金; 亚莉珊今日穿著的银灰色裙摆扫过地面,带著她常用的薰衣草薰香。 看到戴蒙,老国王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的孙儿,昨夜睡得怎么样?” 亚莉珊在一旁忍著笑,眼里满是“过来人的瞭然”,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你这老头子,明知故问。” 戴蒙的脸瞬间热了起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生怕屋里的人醒过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挡住门的方向,尷尬地咳嗽两声:“祖————祖父,祖母,早上好。我————我正准备要去御前会议。” 杰赫里斯看著他这副模样,缓缓笑出了声,皱纹里都透著暖意:“看来是睡得不错。放心,我还没老到糊涂,知道你们没干什么一一阿莉森昨晚就跟我们匯报了,如果有逾越,我们怎么可能现在还笑著看著你呢?” 亚莉珊笑著补充:“阿莉森说,盖蕊半夜还起来给简妮盖了次毯子,现在看来这害羞的孩子也是越来越细心了、越来越会照顾人了呢。” 戴蒙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可听到国王王后夫妻二人今早刻意提及“盖蕊”两个字,自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两世为人,前世在君临的“囚笼里”,不论是因为责任与婚约跟泰洛西罗翰妮,还是丹妮莉丝都是一言难尽,今生穿越到这百年前不到两年,一半时间在代替王室巡游,忙著应对诸侯,感情这回事,从来不是他擅长的更別说此刻面对的是国王夫妇直白的询问,这种阵仗,他连想都没想过。 杰赫里斯收起笑容,目光变得温和却郑重:“我们老两口今早来找你,不是来打趣你的。是想问问你,怎么看你盖蕊小姑姑?” 戴蒙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次在丝绸街醒来时,盖蕊第一次骑著梦火来找他,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看著带自己胡闹的戴蒙·坦格利安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那么生气的大声说话; 想起在罗斯比城,盖蕊带著梅莎丽亚追来说著给他送冬衣,说著“怕你冻著”,却与他一同巡游整个七国; 想起在女泉镇的深夜,盖蕊第一次钻进他的房间,陪他聊到天亮,说“你不是一个人”; 想起比武大会上,盖蕊攥著手帕,紧张得差点把丝帕绞破,看到他贏了时,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带著盖蕊独有的温柔,她在为了自己不断改变。 可真要让他当著“祖父祖母”说出口来,他却只能尷尬地笑著点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亚莉珊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看来我们的孙儿,在战场上威风,在这事上倒像个毛头小子。”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戴蒙的肩,语气软了下来,“其实我跟乔斯琳、雷妮丝都聊过了。乔斯琳说,你像极了伊蒙,都透著股让人放心的劲;雷妮丝更不用说,你是她的亲弟弟,盖蕊要是嫁你,你们成婚,她肯定第一个高兴。” 戴蒙心里一暖—乔斯琳的温柔,雷妮丝的护短,都是他穿越后感受到的温暖。 他想起乔斯琳,自从认对方为“母亲”以来,对方最近每次见他,都会给他带伊蒙亲王的旧物,说“你父亲要是在,肯定会喜欢你”; 想起雷妮丝初遇在龙石岛为他辩解,说“他是坦格利安的血脉,是我的弟弟”。 杰赫里斯接过话,声音里满是期许:“我也跟贝尔隆交代过了。想来他也跟你聊过了,他说盖蕊嫁给你,他这个做哥哥的很放心。”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戴蒙想起贝尔隆在月下对他说的话“照顾好盖蕊,別让她受委屈”。 那时他还没完全明白贝尔隆的深意,此刻才懂,这位“叔父”早就把他当成了盖蕊的依靠。 “所以,”杰赫里斯看著戴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娶我的女儿,你的姑姑盖蕊吗?” 戴蒙的心跳猛地加快,那些与盖蕊相处的片段再次涌上心头他想起盖蕊为他织的披风,上面绣著贪食者的图案; 想起盖蕊在他处理情报时,默默递来的蜜糕; 想起盖蕊骑在梦火上,对他喊“戴蒙,我跟你一起去”; 想起他昨日为盖蕊加冕“爱与美之王后”时,她眼里的泪光,和那句在耳畔轻轻的“真好”。 两世的记忆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牵掛不是对权力的渴望,不是对战爭的警惕,而是一种想把对方护在身后,想与对方共度每一个晨光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尷尬,也不再犹豫,抬起头,看著杰赫里斯和亚莉珊,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亚莉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拉著杰赫里斯的手:“你看,我就说这孩子心里有数!” 杰赫里斯也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趁我们老两口身体还硬朗,等到你明年十四岁,就给你们办婚礼。到时候,让贝尔隆主持,让爱玛给盖蕊送嫁,让乔斯琳、雷妮丝为你披上伊蒙的旧披风,让韦赛里斯和大戴蒙给你伴礼—一咱们坦格利安的孩子,婚礼就得热热闹闹的。” 戴蒙的心里像被灌满了蜜,连之前的尷尬都烟消云散。 他想起灰影还在阳台,想起屋里还没醒的盖蕊她们,想起联合舰队的未来,想起要守护的七国未来与和平—— 此刻他突然觉得,这些都不再是沉重的责任,而是有了更温暖的意义。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盖蕊听到门外的动静,揉著眼睛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梅莎丽亚和乔汉娜,简妮这时还趴在梅莎丽亚怀里打哈欠。 看到走廊里的国王夫妇和戴蒙,盖蕊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想躲回去。 亚莉珊笑著招手:“盖蕊,我的幼女,我的冬之子”,过来,来母亲这。” 她拉过盖蕊的手,又握住戴蒙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以后啊,你们可就要互相照顾了。” 盖蕊的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戴蒙,浅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羞涩与期待。 戴蒙握紧她的手,轻声说:“以后我护著你。” 盖蕊却是故作淡定的起脚尖摸摸戴蒙的头回应道:“以前就没有护著我啊?我可是姑姑呢,以后就应该我保护你才是,我的小戴蒙。” 远处的丘陵方向传来贪食者的龙吟,阳台的灰影也抬起头,这只胆小龙轻轻“叫”了一声,就像是在庆祝什么。 晨光洒在他们二人身上,带著温暖的气息,红堡的走廊里,满是属於这对年轻人的、刚刚开始的幸福。 杰赫里斯看著眼前的一幕,对亚莉珊轻声说:“你看,咱们的最年幼的孙子和女儿,终於长大了。” 亚莉珊点点头,看著自己因为戴蒙不断改变的幼女,眼里满是欣慰:“是啊,以后有他们在,家族未来的延续,又多了一份保障。” 戴蒙握著身畔盖蕊的手,心里更是坚定— 他不仅要阻止血龙狂舞,抵御异鬼威胁,还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让盖蕊永远像此刻这样,眼里闪著光,笑著面对每一个晨光。 第152章 黑水湾的送別 第152章 黑水湾的送別 第二日一早,君临的晨雾还没散尽,黑水湾的码头就已热闹起来不是比武大会时的喧器,而是带著几分悵然的忙碌。 昨日还插满七国旗帜的桅杆,今日已陆续升起风帆,海风吹过帆布的“哗哗”声,混著水手的吆喝、孩童的哭闹、贵族间的道別,成了比武大会落幕后,今日君临最独特的旋律。 码头的青石板路上还沾著露水,戴蒙牵著盖蕊的手站在栈桥上,灰影缩在他脚边,浅灰色的鳞片在晨雾里泛著淡光。 不远处,贪食者正盘旋在高空,漆黑的龙翼偶尔掠过码头的枪桿,发出低沉的龙吟,像是在为离別伴奏。 梅莎丽亚、乔汉娜跟在后面,布蕾妮与莉婭则跟布戴米尔站在栈桥尽头,手按在剑柄上,自光警惕地扫过往来人群一哪怕是离別,她们护卫的职责也不曾鬆懈。 最先准备启航的却是最晚才来的潮头岛瓦列利安船队。 我们的“海蛇”大人,科利斯·瓦列利安的旗舰“海蛇號”泊在最显眼的位置,船帆上绣著瓦列利安家的银色海马纹,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梅里亚斯飞翔在船尾的甲板半空,淡红色的龙鳞被晨光染得发亮,它时不时向下低头蹭蹭兰娜尔的手心,惹得小姑娘发出清脆的笑声。 雷妮丝抱著兰尼诺,走到戴蒙与盖蕊面前,脸上带著温柔的笑意:“我们该走了,弟弟。” 她伸手摸了摸戴蒙的脸颊,目光又落在盖蕊身上,眼底满是託付,“盖蕊,往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看好他,別让他总跟著大戴蒙胡闹。” 盖蕊红了红脸,用力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会的。”自从確定订婚,她就开始按照戴蒙的称呼,称呼伊蒙哥哥一家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走下船的兰娜尔,“这里面是蜜糕,路上吃。” 兰娜尔接过布包,踮起脚尖抱了抱盖蕊的腰:“盖蕊舅妈,我会想你的!” 兰尼诺则挣开雷妮丝的手,跑到戴蒙身边,攥住他的披风:“小戴蒙舅舅,你什么时候来潮头岛看我?我还想跟灰影玩。” 戴蒙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髮,果断卖掉自己的同名曾祖父“堂兄”:“等联合舰队训练结束,我跟你大戴蒙舅舅就去。到时候让他带你骑科拉克休,好不好?” 兰尼诺一听到可以骑龙,瞬间眼睛一亮,连忙重重点头:“好!” 科利斯走过来,拍了拍戴蒙的肩,语气里带著几分郑重:“关於联合舰队的事,我已跟贝尔隆商量好,潮头岛会派出十艘战舰,下月就到黑水湾集合。” 隨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盖蕊和她身边的兰娜尔,“照顾好你未来的妻子,別让我们失望。” 戴蒙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號角声响起,科利斯转身走上跳板,雷妮丝抱著兰尼诺,牵著兰娜尔跟在后面。 梅里亚斯发出一声龙吟,展开双翼,飞到“海蛇號”枪桿旁的上空。 戴蒙与盖蕊挥著手,看著“海蛇號”缓缓驶离码头,帆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下次见,雷妮丝!”盖蕊对著远去的船影大喊,感情更深后,这次她离別时的声音里竟都带著一丝哽咽。 戴蒙轻轻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对方道:“我们会再见的。” 刚送別潮头堡的队伍没过多久,北境的船队也准备就绪。 曼德勒家的白港长船排成一列,船首雕刻著白色的巨鯨,艾德拉·史塔克公爵坐在轮椅上,在最前面的长船上面,灰色的斗篷被海风吹得鼓鼓的。 布兰登·史塔克和威廉·达斯丁一左一右护卫在公爵左右,哈慕德·安柏与琼恩·安柏兄弟则扛著他们这次君临之行的战利品,站在船尾,对著戴蒙的方向挥手。 “小戴蒙!”布兰登的大嗓门穿透晨雾,“下次去北境,我定要认认真真地跟你比一场!谁输了谁可得请谁喝麦酒啊!” 戴蒙笑著挥手回应,也是学著他和博洛斯、大戴蒙开起了玩笑:“好啊!到时候你这傢伙可別输了哭鼻子!” 艾德拉公爵走前让威廉將他推到戴蒙身边,对著戴蒙微微用手行礼:“这次比武大会,多谢殿下照料布兰登他们。北境会遵守约定,派出五艘长船加入联合舰队,下月由曼德勒伯爵带队前来。” 戴蒙点头:“公爵客气了。北境的海岸线漫长,若有铁种骚扰,可以隨时派人送信来。” 艾德拉公爵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挥手示意让威廉推著他转身上了身后的长船。 號角声再次响起,北境的长船缓缓驶离码头。 布兰登扒著船舷,对著戴蒙的方向大喊:“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戴蒙挥著手,直到长船的帆影融入晨雾,才收回目光。 灰影这时突然抬起头,对著北境船队的方向叫了一声,像是在替戴蒙回应布兰登的告別。 今日最后启航的是风暴地的船队。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旗舰“风息號”船帆上绣著拜拉席恩家的黑色宝冠雄鹿纹。 博洛斯·拜拉席恩站在甲板上,正跟身边的洛伦特·格兰德森打闹一— 洛伦特打著哈欠,显然还没睡醒,被博洛斯推得一个跟蹌,惹得周围的风暴地年轻一代哈哈大笑。 博洛斯看到戴蒙来送行,立刻跳上栈桥,一把搂住他的肩:“小戴蒙!今年这次没跟你比成,真是太可惜了!下次你再去风息堡,你我都带著兄弟们,咱们非得比个高下不可!” 戴蒙笑著点头:“好啊!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这半年可又要准备练新招了。” 博蒙德公爵走过来,正式严肃的对著戴蒙与盖蕊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殿下,公主。还请转告陛下和王储殿下,我们风暴地会派出八艘战舰加入联合舰队,这次由博洛斯带队。这小子性子毛躁,还请殿下以后多费心教导。” 博洛斯立刻反驳:“父亲!我才不毛躁!”惹得眾人一阵笑。 一边的乔斯琳递过一个蜜糕盒给博洛斯:“路上吃,別总跟人打架。” 博洛斯接过盒子,挠了挠头:“知道了,乔斯琳姑姑。” 他转身跑回甲板,对著戴蒙大喊:“小戴蒙!下次见!咱们一起揍那些多恩的臭虫和三表子的海盗!” 临近送別的尾声,博蒙德公爵交代完公务,自然也就放心的说起了私话,跟自己的“便宜外甥”戴蒙和妹妹乔斯琳交代了一些东西,就也踏上了船舰。 风暴地的船队缓缓驶离码头,博洛斯站在船尾,挥舞著手臂,直到“风息號”的帆影消失在海平面。 盖蕊靠在戴蒙肩上,轻声说:“他们都走了。” 戴蒙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没关係,我们还会再见的。” 看著二人如入无人地秀恩爱,无奈的乔斯琳只好摇摇头带著梅莎丽亚她们先行离开,毕竟戴蒙可是她现在的“几子”,她怎么能阻拦自家小子拱白菜呢?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码头上,栈桥边只剩下戴蒙、盖蕊与灰影。 贪食者从高空落下,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对著戴蒙发出一声龙吟。 戴蒙牵著盖蕊的手,走到贪食者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我们也该回去了。” 盖蕊抬头看著他,眼里满是笑意:“接下来,你不会就要忙联合舰队的事了?“ 戴蒙点头:“嗯,还有三城同盟的情报,拉里斯还在等著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码头的帆影,心里满是坚定,“不过没关係,有你在,有他们在,再忙也值得。” 灰影蹭了蹭戴蒙的腿,贪食者则展开双翼,像是在催促他们回家。 戴蒙牵著盖蕊的手,转身往红堡的方向走,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带著温暖的气息。 码头的海风依旧吹拂,却不再带著离別的悵然—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离別不是结束,而是为了下次更好的相见,为了共同守护的和平,为了七国更安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