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宿敌上司怎是恋爱脑》 第1章 《毒舌宿敌上司怎是恋爱脑》作者:锅巴胺【完结】 文案: 毒舌闷骚年上x娇纵炸毛小狗 / 七岁年龄差 贺洛留学七年,事业爱情双输,即将卷铺盖回国。上阳台崩溃大哭,却被隔壁一顿锐评。他气得杀过去一看…… 哦豁,好帅的西装男,怎么偏偏长了张嘴呢? 贺洛回国再遇那个男人,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30岁外企高管沈暮白,而且,是公认的好人? 贺洛记仇,毅然应聘,打入公司内部,计划把此男伪善面具一举揭穿! 至于认真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可沈暮白竟然耐心教他工作,一手调教他成为精英职场人,还把他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 沈暮白原来真的很好,那一张贱嘴只对贺洛钟情。 贺洛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宠得冒泡,谁知沈暮白好人做到底,铺路托举他升职总部,让他重返留学伤心地,一雪前耻,再续前缘……? 不是,和谁续啊?贺洛已经爱上了沈暮白。 - 沈暮白出差总部那段日子,隔壁住着个娇气小留,受点挫折就哭,叫人心疼又来气。 没忍住激了两句,小家伙就记仇了,从国外记回国内,甚至大张旗鼓杀进他公司来。 沈暮白母胎solo三十年,朋友都说他太端着,没有和人轰轰烈烈的天分。可是对贺洛,他却总有无穷无尽的过剩感情。 忍不住欺负他,又宠着他,给他打上自己的烙印,看他成长蜕变羽翼渐丰,然后放他飞走……吗? 沈暮白放不了手了。 被记恨又怎样?异国又怎样?他打飞的去追人。 - 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 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小小单身公寓里,距离为负,灯是暖色,气氛也是热烈的。 贺洛:“哥……慢点慢点……” 沈暮白(体贴.jpg):“我停下了啊。” 紧接着,头顶的吊灯剧烈摇晃,书架上杂物接连掉落,手机警报吱哇乱叫:“地震了!地震了!”——此乃该国特色。 床上两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笑了。跑也来不及,继续做吧。 总之就是那样地动山摇的体验,贺洛和沈暮白坠入爱河。 小tips: 1. 沈暮白(攻)30岁,贺洛(受)23岁 2. 受有一段感情经历(到接吻,无过错),攻洁;攻受1v1超粗双箭头,he 3. 前期外企大佬&新人,攻引导受成长,班味欢喜冤家;后期双强,异国恋奔现 4. 架空背景,很可能是职场狂想曲 内容标签: 都市欢喜冤家 傲娇 毒舌 he 主角:贺洛 沈暮白 其它:宿敌变上司变情人,异国恋奔现 一句话简介:记仇小狗被闷骚年上死对头强宠了 立意:爱是成长的原动力 第1章 败犬小留 霓国,东都。 十二月的天气仍然温吞,第一场雪尚未降临。公寓阳台外晴空塔沉默地伫立,偶有乌鸦的黑影划破日暮时分的蓝调,留下刺耳的嘶鸣。 这是贺洛留学的第七年,最后一个冬天。 他常说此地的特产是地震和乌鸦,直到今天他发现,或许还有说话比乌鸦难听的男人。 “隔壁的,别哭了。” 贺洛猛地吸了下鼻子,泪眼婆娑望向声音的源头。 隔开自家与邻家阳台的是一张薄如纸的防灾挡板,上下都有空隙,从缝里幽幽传来的……是中文。 “你再哭下去玉田川都要泛滥了。” ……什么? 贺洛又下意识望向阳台外,那条穿城而过静静流淌的河,赶忙把眼泪憋回去,却越发止不住抽噎,咳了个天昏地暗。 邻居闻声沉默片刻后,竟问:“你多大了?” 嗓音低哑磁性,应是个比贺洛年长的男人,居高临下问年纪,更让贺洛委屈至极。 “21。怎么,成年人哭犯法吗?!” 可紧接着,一个易拉罐从防灾板下的空隙骨碌碌滚了过来。 一罐冰啤酒。 罐上还挂着泛白的霜,贴在贺洛赤裸的脚背上,透心凉。 邻居又开口:“说说吧,怎么了?” 原来是想请他喝一杯,还谨慎确认他有没有满合法饮酒年龄。好像是个好人。 贺洛心头一暖,弯腰拾起啤酒罐,拉开拉环。下一秒泡沫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洒了他一身。 ……这肯定是意外吧。 贺洛用擦眼泪的手帕随手掸了掸衣裤,举杯豪饮。 半罐啤酒下肚,烦恼浮到嘴边,贺洛坦言:“我快毕业了,找不到工作。” 谁知隔壁嗤笑一声:“那你是要哭出个offer来?” 贺洛一愣:毕业倒计时三个月,还有论文死线压着,他不哭还能怎样,投简历吗? 他高中加本科在这里一共耗了七年,七年啊!最后只能卷铺盖回国,还不兴哭了? 更何况,还有更惨的。 “我男朋友听说我要回国,也不要我了。” 贺洛当面闹过,最后也只能独自消化残酷的事实:林慎一没有勇气步入异国恋,而他自己……好像也没有。 隔壁听后竟然又笑了:“分得好。” 贺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有病吧?!” 他气疯了,将那啤酒罐顺着防灾板甩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下阳台,一路穿过房间和玄关,出门直奔隔壁。门铃也不按,直接上手咣咣乱敲。 不过片刻,那扇门就在他面前骤然打开。他向里一看—— ……哦豁。 那是个贺洛要仰脸看的高大男人,抱臂倚在门框里,黑色衬衫裹着饱满的胸肌和手臂,笔挺西裤勾勒出长腿笔直健美的线条。 男人麦色肌肤,鲜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唇勾起一抹笑,一双漆黑的眼睛像点了灯一样亮得出奇。 贺洛揉揉哭肿的双眼,低头看看自己,长发胡乱地披散,毛绒睡衣睡裤被啤酒沫打湿一大片,顿时气势就矮了一大截。一路杀过来酝酿出的满肚子国骂,愣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而那男的还在火力全开:“你看着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惨。” 贺洛一连后撤三大步,后背撞上走廊另一侧的墙壁,才惊觉已经无路可退。他支支吾吾,你你我我了半天,最后憋红着脸,掉头回家。 “可别再上阳台了啊。”房门合上的前一秒,那人的声音又从缝隙里传来。 …… 从那天起,恶邻就开始阴魂不散。贺洛与他偶然撞见了一次,后来又撞见一万次。 贺洛开门取个外卖,也能碰见隔壁的下班回家。 那男人西装革履,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手是塞得满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袋,一见贺洛,恶语张口就来:“一天到晚点uber,自己做点饭吃会死啊?” “我有钱烧的顿顿uber,要你管?!”贺洛抱起外卖躲进屋,砰的一声甩上门。 贺洛趁着晴好天气去玉田川边跑个步,也能碰上隔壁跟他跑在同一段。 那男人笔挺西装换成运动服,从他身边超车时还刻意放缓脚步,鄙夷地打量他汗湿的额头: “跑这么慢,路都挡死了。平时不锻炼啊?” 坏男人说完就跑,贺洛气得撒腿追上去骂:“我就慢,怎么了?玉田川你家开的啊?!” 可他还没等骂爽,节奏就乱了个彻底,五脏六腑开始抽搐,呼吸道像咽了刀子般火辣辣地疼。 那男人仍一身轻松,还在阴阳怪气:“岔气了?” 贺洛那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那人好像还要说什么,他赶忙调转方向离开步道,找家便利店钻了进去,权当今天是下楼来吃饭的。跑什么步啊?晦气。 …… 再后来又有一次,东都终于飘雪的那个夜晚,贺洛后半夜回家,发现忘了带钥匙,连公寓大厅的门禁都进不去。 他蹲在门前左等右等,都没有邻居进出,才绝望地意识到,那男人就是他在这幢公寓里唯一的熟人。 ——如果仇人也算熟人的话。 他只好捏着鼻子按响隔壁的呼叫铃。 那男人竟还没睡,几秒就接了起来:“哟,小邻居。下雪天这么晚还跑外面去,多危险啊?” 贺洛侧身躲开通讯器的摄像头,吹胡子瞪眼发泄一通,才回头挤出谄媚的笑:“就跟朋友小聚一下,忘带钥匙了。好邻居帮我开下门吧。” “说,你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就给你开。”男人戏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贺洛瞠目结舌,切断通话掉头就走。不出几步,身后就传来门禁解锁的清脆响声,可他已经打死都不想进那男人给他开的门。 那晚他跑到网咖睡了一宿,睡醒后订了答辩次日的回国机票,连毕业典礼都不参加了,证书也选择邮寄。 再见了这操蛋的国家和城市,再见慎一,再见他的七年青春……还有隔壁那个坏男人。 第2章 贺洛回国是在二月的某个星期六早晨。 天刚亮,笼罩在静谧的住宅区的是大片雾蒙蒙的黏稠的深蓝。 贺洛拖着两只23公斤大行李箱,臂弯夹着宜家大鲨鱼,离开公寓最后回望一眼,却见恶邻正在阳台上,倚着栏杆探出半个身体,手里抓着一罐啤酒,默默俯视着他。 许是天色昏暗,那双黑眼睛也黯淡无光。 贺洛做好了最后再被嘲讽一次的心理准备,紧咬双唇执拗地与男人对视。可直到去机场的第一班电车远远驶过,车轮碾过铁轨的细微震颤沿街传来,男人仍然沉默不语。 贺洛急了,跳起来朝楼上大喊:“你怎么哑火了?继续啊!” 反正今天他就要跟这个国家永别,迷惑行为什么的,他不在乎了。 可直到最后他离开,那个男人始终一言不发。 ……心里肯定骂了很多吧。 - 一年后的初夏,国内,滨京。 贺洛23岁,已从就职失败的霓留子摇身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尼特族。 出门玩吧,他高中出国,老家已经没朋友陪他玩;憋家里吧,猫嫌狗不爱,爹妈又紧着催。 找到工作了吗?找到对象了吗?就知道玩手机! ……贺洛倒是想找,可留学七年,尤其是和隔壁结仇的最后三个月,好像把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里,丢盔卸甲逃回国的只是一条干瘪的废柴。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他会坐在咖啡厅里,等一个陌生男人到来。 那人名叫沈暮白,30岁,是贺洛老妈的广场舞姊妹的儿子,在某霓国大企业的分公司做高管,据说为人和善,能力又强。 老妈要他去跟人家取取经,以及—— “洛洛啊,听说那小沈都30了,还没处过对象呢,妈看保不齐有猫腻。你机灵点哈!” 贺洛摆弄着咖啡店的点餐牌,缓缓翻了个白眼。 他只是性向小众,又不是异食癖。30岁高管找不着对象,指不定哪里有问题。 慎一拔高了贺洛看男人的标准,以至于分手后他看谁都有点歪瓜裂枣的,也就他宿敌的长相身材称得上是仙品,只可惜那家伙尖酸刻薄简直不算个男人。 想起宿敌,贺洛火气又上来了。约定时间马上就到,那个劳什子沈暮白怎么还不来? 他默默给素未谋面的30岁高管记了一笔,准备离开,结果刚一起身,就一头撞在别人身上。 对面又高又结实,纹丝不动,贺洛却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回去。他忿忿抬头,想看看什么人这么不长眼,可这一看就不得了了—— 仍是一身笔挺的西装,黑亮的眼睛,玩味的笑容,恶毒的嘴。 “哟,这不我小邻居吗?世界真小啊。” 是啊……世界为什么这么小?贺洛磨起后槽牙。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宿敌名叫沈暮白。迟暮的白,那可不就是黑嘛,真是人如其名。 他再次起身,这次铆足了劲狠狠撞开男人,大步走向咖啡厅大门。 “哎哎,别走啊。”沈暮白竟敢挽留他。 他回过头,扬起下巴睥睨对方:什么事?速说。给你三秒。 结果沈暮白说:“你话都不说直接走了,我怎么跟姜阿姨交差?”姜阿姨,也就是贺洛的老妈姜云霞。 这男的都30了,怎么好意思乱打父母牌?! “这顿我请。”沈暮白又说。 …… 贺洛稳坐在餐椅上,哼着小曲哗啦哗啦地翻菜谱,把所有能点的吃吃喝喝全点了一遍。 负责他们这桌的服务生小姐姐开始憋笑。 再看对面的男人,好家伙,别说被他惹恼了,甚至都不看他,只对小姐姐彬彬有礼道:“等他点完再加一杯热美式。” 这人还是个美式派,还喝热的。罪加一等。 食物饮料陆续上桌,沈暮白从盘子杯盏的夹缝里,缓慢迂回地将一张名片推到贺洛面前。 贺洛才懒得看,可余光不慎扫到,还是吃了一惊。 小小一张卡片上,有中英霓三种语言,文字排布却简洁易读,害得贺洛一眼就抓住重点——jf集团,他连官网都没敢点过的制造业超级大手公司。 印象中这种大外企的中高层,多由总部派人下来担任,少有分公司当地人能爬到高位的。 可那名片上分明写着,大中华区分公司总经理,沈暮白。 这男人—— “小贺是吧,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呢?要我给你个内推不?” 这男人,怎么偏偏长了张嘴呢? 作者有话说: ---------------------- 没有说热美式不好的意思! 第2章 两副面孔 沈暮白没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和隔壁那个爱哭爱闹的小孩再见面。 他在jf总部出差两年,今年四月才回国升任分公司总经理,正是敏感的时候,随意内推不知根不知底的小年轻,只会损害他自己的声誉。 可听说母亲熟人家的小孩留学归国找不到工作,他还是答应帮忙,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抽了两小时前去赴约。 那家人姓贺,小孩又留学霓国,给了他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从前在公寓里,隔壁门前名札上用黑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的姓氏,就是“賀”。 结果……还真让他赌对了。 踏进店里一眼就看到,那小家伙一如往昔,一个人坐在那儿不知生着什么气,他现身之后,更是脸颊都气鼓起来。 “要我给你个内推不?”他提议。 当然,遇事只会哭闹的家伙大概连第一轮面试都过不去,但至少他留个由头,他们以后就能再联系。 可贺洛闻言,愣了一阵儿,忽地冷笑出声:“听说你一把年纪了还母胎solo呢,要我给你个内推不?” 沈暮白陷入沉思。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气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而贺洛见那男人半晌不回答,端起面前的拿铁嘬了一口,不禁上扬的嘴角拉都拉不回来:这下打蛇打到七寸了! 不料没过多久,沈暮白也笑了:“不用谢谢,我可不想失恋之后上阳台哭。” 贺洛的笑僵在脸上。 他究竟哪来的自信,能恶毒得过面前这个男人?今天就不该来。他又一次起身离开,谁知沈暮白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竭力挣扎,可那只手却如铁钳般纹丝不动,手掌覆盖下的那片皮肤像是在烧,搅起一阵颤抖四下蔓延至全身。 贺洛直视男人那双幽黑的眼睛,忽然有点害怕。 “……你再不松手我可喊人了啊!” 谁知沈暮白不等他叫救命,主动喊来了服务生小姐姐,有零有整地要来23个打包盒,对贺洛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点的,吃不了兜着走吧。” 沈暮白慢条斯理地打包食物,把贺洛两条胳膊都陆续挂满,最后拾起桌上那张名片,轻轻塞进他裤子口袋:“这个可别忘了。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周围传来似有若无的窃笑。食物和耻辱的重量,压得贺洛抬不起头。 ……谁要找你?! 窝在网咖里订机票的那夜贺洛就发过誓,宿敌给他开的门,他是死都不会走的。 - 贺洛拎着大包小裹回家,客厅电视亮着,老妈在看剧。狗嗅到饭味,摇着尾巴扑了上来。贺洛绕开狗,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把餐盒陆续硬塞进去,权当是在蹂躏那个坏男人。 姜云霞听见动静回头问:“打包这么多好吃的啊。聊得不错?” 贺洛听后一把甩上冰箱门,郑重宣布:“妈,沈暮白是个鸟人。” 他添油加醋讲完沈暮白的恶行,姜云霞叉着腰发表意见:“你那么耍脾气,人家小沈还愿意帮你内推,多好的人。怪不得你沈阿姨说,这小沈人缘棒着呢。” 贺洛大惊失色。好人?沈暮白吗? 那男人究竟给周围人灌了多少迷魂汤?难道非要老妈和阿姨亲眼看看,沈暮白是怎样对待自己的吗? “妈,沈阿姨电话多少?” …… 贺洛借口要当面道谢,与姜云霞拎上水果茶叶,到了沈家。 然而几杯茶水下肚,不见沈暮白踪影,贺洛沉不住气了:“阿姨,这天都要黑了,暮白哥怎么还不回家啊?” 沈阿姨愣了:“他要回也是回他自己家呀。” 贺洛也愣了。 后来一问才知道,沈暮白早已经济独立,有车有房,独居都七八年了,只偶尔才回母亲家看看。 姜云霞听后羡慕坏了,揉着贺洛的后脑勺说:“瞧瞧我家这个,送出国还要跑回来呢,什么时候能像暮白那么独立哟……” 贺洛听得火冒三丈。拿他跟谁比不好,偏是那个沈暮白? 好在沈阿姨转移话题:“对了,小贺是在霓国哪里念的书,东都?巧了,暮白才去他们东都总部出差两年,这不回来就提拔成总经理了?他们公司外派机会多,小贺不妨投一下试试嘛。” 第3章 贺洛瞠目结舌。 原来他人生至暗的那三个月,充当了沈暮白驻派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而那男人从他身上过足嘴瘾,又到别人面前装好人,回国还升职成了总经理。 凭什么? 沈阿姨见贺洛吃惊,诧异道:“你们吃饭连这都没聊到?太不像话了,阿姨打电话叫他过来!” ……不用了吧?贺洛可不想再自取其辱,可阻拦不及,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好在没说两句,沈阿姨就无奈说,沈暮白回公司加班去了。贺洛暗松口气,可下一秒沈阿姨又朝他招手:“小贺,暮白说让你接呢!” 贺洛心里咯噔一声,迟疑地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小贺啊,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别人家里跑?跟我妈聊得不错?” 又来了,一副低沉磁性的好嗓子偏要用那种明嘲暗讽的语调,贺洛几乎能想象到对面男人玩味的笑脸。 他悄然按下免提,就等沈暮白下一句说点更过分的,被亲妈听个一清二楚。 谁知沈暮白说:“赶快回家写简历去。打包的东西别隔夜,容易吃坏肚子,知道了吗?” “暮白哥”的声音低沉温柔如海上塞壬的歌声,贺洛听得心神恍惚,差点信了对面是个好人。 再看沈阿姨和老妈,果然沉浸在他们情若手足的假象里,欣慰地笑着。 贺洛甩了自己一巴掌,把电话挂了。 - 从沈阿姨家铩羽而归,老贺已经到家了,姜云霞便绘声绘色地讲,某外企高管多么优秀,又多么好施乐善,愿帮贺洛内推一手。 老贺一向看不惯贺洛游手好闲,听说有个靠谱的机会,拍着他的肩膀一连说了三声:好! 贺洛急了,从老贺手底下钻出来:“谁说要让沈暮白内推了?我宁可一辈子家里蹲,也不想靠他吃那口饭!” 他撂下狠话,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关门落锁,猛地扑到床上抱起鲨鱼,学它的样子狠狠呲牙。 窝在床尾睡觉的猫被他吵醒,爬起来朝他哈气,他也不甘落下风地哈了回去。 ……沈暮白明明是个烂人,凭什么能讨所有人喜欢? 贺洛蜷起四肢缩成一团,却被裤子口袋里的硬卡片扎痛皮肤。是沈暮白的名片。掏出来正想撕碎扔掉,却被那闪闪发光的公司名和头衔刺痛双眼。 …… 晚餐餐桌上,父母吃香喝辣,贺洛闷头扒拉着从咖啡厅打包回来的意面,郁郁寡欢。 老贺放下筷子正色道:“贺洛啊,我跟你妈商量了。实在没心找工作,你就接着念书呗,不想回霓国,去澳国也行啊。你不喜欢鲨鱼吗?那地方海多。” 贺洛送到嘴边的一口面从叉子缝里溜了下去。 ……他才刚回国一年多,爸妈又要把他送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叉子一字一句说:“我投沈暮白他们公司。” 父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最后老贺急了:“翻来覆去,没个准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洛一哆嗦:“……我最后试一次。这次还不成我就申研,好吧?” 饭后回房间,贺洛开电脑搜索jf集团大中华区,扑面而来的就是沈暮白荣升总经理的新闻照片。 那男人西装革履,抱着双臂,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就像在对贺洛宣战:看吧,我能走得这么远,你可还找不着工作呢。 贺洛又垂眸看了一眼小臂,沈暮白手握过的那里没有留下指痕,可打包盒手提袋勒过的触感还仿佛停留在皮肤表面。他找到导航栏的“招聘贤才”的按钮,毅然点了进去。 好人是吧?精英是吧?那我就打入你们公司内部,把你的嘴脸拆穿给所有人看! - jf的零经验岗位只有职能和技术之分。 贺洛在霓国读的是一个叫“经营系统工学科”的专业,说人话就是偏重数据分析建模的工科,便选择后者。 两小时后,他对照岗位需求写好了新的简历,按下提交键时,指尖上有细微的颤抖。 熬了几个通宵复习专业知识,做线上笔试;补足睡眠后选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做性格测试;刷新邮箱一万次,终于刷到面试通知。 jf不愧外企,面试全程没有一句中文,可贺洛好歹是个海龟,外语是他最长的长板。有惊无险通过两轮技术面,贺洛迎来他真正屡屡栽跟头的环节,hr面。 坐进会议室,寒暄和自我介绍后,hr笑靥如花地抛出第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在滨京众多外企中,选择应聘jf呢?” 贺洛就知道100%逃不过这个,早准备好了对策。他先引经据典把jf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世界五百强,制造业龙头,电器扛把子…… 然后他话锋一转,故作扭捏,又像终于鼓足勇气,坦坦荡荡地说: “我最敬重、最挂念的一位前辈,就是jf中华的员工。是他鞭策我成长,给了我巨大的动力,所以我也想像他一样为jf发光发热。” 哦对了,还想让你们听听,沈暮白究竟是怎么鞭策我的。 hr微笑倾听,却突然眉峰一挑,瞄了眼电脑屏幕,才抬头确认:“但您并不是内推应聘。有什么顾虑吗?” 贺洛一愣,然后神秘一笑:“我要给前辈一个惊喜!” …… 那天面试结束,贺洛去海边放空了一阵子,回到家时,offer面谈日程已经躺在邮箱里。 忍不住对着邮件嘿嘿傻笑。 然而当他意识到,他的第一个offer是被那个男人给气出来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叫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三天后,offer面谈出发前,贺洛钻进衣帽间打扮自己。 他肤色白皙,鼻梁高挺,面颊清瘦,一双眼睛是温润的浅茶色。长发整齐扎在脑后,刘海也抹了发蜡抓得利落,穿上西装打好领带,一个年轻精英形象跃然镜中。 再次造访jf大厦,他步履轻快,面带春风,在前台登记问早上好的声调,都高了几分。 和前几次面试一样,领到橙色领绳的访客卡,刷进门禁坐上电梯,周围都是戴着黑色领绳员工卡的人。 ……他也马上要成为他们!哪怕是这台庞大机器的一颗松动螺丝。 到了会议室,hr竟在接电话,见贺洛到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贺先生,我刚得到通知,您的offer面谈之前还有一轮临时追加面试——” 贺洛呆坐在椅子里,眼看会议室门开,hr迎了一个人进来,便把空间留给他们。 一道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大步流星到贺洛对面,解了一粒西装扣,翩翩落座。 黑色领绳在衬衣领下掖得服帖,印着照片和名字的卡片被会议桌遮去。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贺洛再熟悉不过的玩味微笑。 贺洛终于反应过来:怎么敢妄想混进一家由沈暮白当总经理的公司,却自始至终不遭遇沈暮白本人? “早啊,贺洛。”那个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却目光如炬,“不好意思临时加了一面。不用紧张,就当是闲谈。”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沈总经理 贺洛愕然。 沈暮白的态度出奇温和,也是几轮面试下来第一位说中文的面试官,这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毕竟以他丰富的失败经验来看,所有打着闲谈幌子的笑面虎,都有一票否决权。 沈暮白微笑道:“我看过你的资料了。简历写得真漂亮,技术面和hr面都是高评价——” 贺洛呼吸一紧。难不成真的要夸他…… 然而下一秒那男人话锋一转:“可据我所知,你留学求职一整年,回国之后又过了一年多还是零offer。为什么?” 那话就像一根细针,扎进贺洛的死穴。藏在桌下的双手十指绞成一团,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作弊! 沈暮白堂堂一个总经理,要搅黄他的offer还不容易?为什么偏要拿他父母透露的消息来羞辱他?!烂人果真没底线! “没有录音录像,没时限,你慢慢想,想好再回答我。”沈暮白状似体贴地说。 别装得好像你认真在问似的!贺洛怒极反笑,眼神凶狠得像要把男人生吞活剥,可沈暮白不接招,静静等着他的回应。 啊?竟然是真的。 贺洛顿感茫然无措,最后只得祭出屡试不爽的老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起身拎包就要走人。 沈暮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这么走了,然后呢?再跑到阳台上去哭,盼着你下一个邻居没长嘴吗?” 贺洛脚步一顿。 “……你什么意思?”他回望沈暮白,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越发觉得浑身发冷。 “意思是奉劝你对自己诚实一点。自我剖析就那么难?” 可是,的确很难啊——尤其是对你。 贺洛冷笑两声,索性破罐破摔,竹筒倒豆子般开口:“因为我骗不过hr和高层面试官。我想找工作是因为留学签转工签必须工作,是因为我爸妈撵我出去工作,可我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你满意了吗,沈总经理?” 第4章 谁知沈暮白再次无视他的挑衅:“那你现在知道了?” 贺洛愕然,却在下一个与沈暮白四目相对的瞬间,忽地又释然。 “知道了。”他坚定地说。 我想做的就是让全公司都看清你的烂人嘴脸,惩奸除恶怎么不算职业生涯目标? 沈暮白好像还真信了他的鬼话:“好。稍后hr过来跟你谈offer。” 贺洛瞠目结舌,眼看沈暮白也起身,绕过他准备离开会议室,赶忙追问:“不是……哎!有你这样面试的吗?你都不问问我要干什么?” 沈暮白回身说:“入职之后用行动告诉我吧。” 噢……那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贺洛对着沈暮白的背影快笑出声,谁知那家伙又回头:“你的那个前辈……应该不是我吧?” 那双深邃的黑眼睛甚至写着几分希冀,贺洛从中看到自己茫然的倒影。他定了定神,索性将计就计:“当然是你。” 沈暮白一愣,之后竟挪开了目光,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然而片刻后,他重新直视贺洛的眼睛,“那你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 贺洛瞪大眼睛,双唇微张,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不听使唤地怦怦狂跳。 ……沈暮白今天到底发什么神经? - “乖洛洛,妈就知道你能行!” 贺洛回家宣布offer到手,果不其然爹妈比他还高兴。他勉强勾着嘴角,脑子想的却是入职后怎么对付沈暮白的事,直到老妈躲着老爹,悄悄把一张硬卡片塞到他手里。 是贺洛一直用的副卡,上个月被老贺一气之下给冻结没收了。 贺洛赌气不要:“我以后自己赚工资花。” 老妈瞪他一眼:“那点辛苦钱,够你塞牙缝?” 贺洛拗不过,还是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老妈在沈家那样恭维沈暮白优秀独立,如今自家儿子终于有了自立的苗头,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姜云霞又说:“你要不周末请小沈吃个饭呢?” 贺洛顿时炸毛:“我自己凭本事进去的,又没用他推我!” “以后他不就是你老总了?搞好关系又不会亏了你的。找家好馆子!”老妈把卡塞进他兜里。 贺洛转念一想,也对,糖衣炮弹砸下去,说不定勒令新员工请客胡吃海塞,就够沈总经理喝一壶的。 他满口答应,回房间找出沈暮白的名片准备打电话。之前怎么看怎么刺眼的jf二字,此刻也变得喜闻乐见了。 电话拨通,对面几乎立刻就接起。呵,如此迫切要中他的计。贺洛二话不说直接嗲里嗲气地叫道:“沈~总~!” 对面果然陷入沉默,贺洛捂嘴狂笑,直到对方开口——不是他熟悉的那副磁性男低音,而是爽利而热情的年轻女声。 “jf中华,总经理办公室。请问您怎么称呼、就哪方面事宜找沈总经理呢?” 贺洛的脑袋嗡的一声。 对啊,写在名片上的怎么可能是私人电话!可那天在咖啡厅,沈暮白又干嘛非要给他名片,加个微信不香吗?……死装货。 挂断不是办法,贺洛硬着头皮说:“我……那个……我姓贺,您能让沈总接电话吗?” 后来沈暮白是用私人电话回给他的,塞壬之歌再次在耳边响起:“小贺?怎么了,offer没谈妥吗?” 贺洛摇摇头稳住心神,计划继续:“周末有空吗?” 沈暮白倒是谨慎:“取决于你要干什么。” “我要请——”贺洛说着觉出不对劲,赶忙改口,“我妈要我请你吃饭。” 沈暮白沉默了好一阵,才回答:“你能过得了试用期再说。” 贺洛紧握着手机,差点把牙咬碎。合着沈暮白搞了一堆弯弯绕,到头来还是瞧他不起啊。不过无妨,等他入职之后全方位立体化压倒沈暮白,请手下败将吃顿饭还不容易? 沈暮白放下电话,见总助joicy仍看着他,手握纸笔,似乎在等他吩咐事情,便说:“没事。我朋友找我闹着玩,打错电话了。” joicy点头,抿紧双唇,几度想笑又憋了回去:“新人入职仪式的讲稿该准备了。用去年的改改吗,还是您列个提纲给我?” 沈暮白转了转眼珠,想到今年会有某位小朋友在台下吹胡子瞪眼,不禁低笑道:“我自己写吧。” - 7月1日大晴,滨京cbd,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层层折射炫目的光。贺洛下车挥别老贺,仰望jf大厦,深吸一口气—— 他还是站在了这里。不靠沈暮白的施舍,凭自己的本事。 这天是校招新人入职日,hr提前发来流程表和着装要求——说是要求,其实就两个字“任意”。贺洛可不想气势输人,还是穿了身西装,亚麻混纺的料子,夏天也穿得住。 结果到了集合的会议室,贺洛傻眼了:除他以外全员私服,有一位甚至穿着卡通t恤衫半截裤洞洞鞋,满头蓬乱的金色卷发就像贺洛的心绪一样炸裂。 “我们不是……霓企吗?”贺洛喃喃道。 贺洛留学的那个国家,无论走到哪都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社畜,也因此常被诟病社会氛围压抑,他还以为海外分公司也会是一样的风土。 不然呢?毕竟那个沈暮白,也总是穿得人模狗样的。 黄毛接了他的话茬:“要给世界一点中华震撼。” 贺洛听后默默脱下西服外套,解掉领带,只剩一件白衬衫,才终于不那么扎眼了。 jf大中华区的新人入职仪式,滨京是主会场,同时视频连线沪市和港市的分公司,三地共同举办。而第一个环节竟然就是……总经理沈暮白致辞。 直到此刻,贺洛终于对自己莽进了一家什么公司、要扳倒什么人,有了些许的实感。 宿敌风度翩翩地上台,侃侃而谈,贺洛就在台下边听边在心里发弹幕:什么变革呀,新鲜血液呀,说得好听,还不是忽悠新人奉献的? 贺洛靠近黄毛,悄声说:“你不觉得这个总经理有点——”两副面孔吗?装得像是一条大船的英明掌舵人,实际整片海都是他一肚子坏水。 可黄毛竟然听得认认真真,两眼直发光。贺洛讪讪地缩了回去。 “……以上。大家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演讲结束后,沈暮白扫视台下,等候提问者出现。 有那么一瞬间贺洛与沈暮白四目相对,就知道自己的好机会来了,正要当众煞煞此人的威风,却见身旁黄毛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肉眼可见地颤抖。 “想问就问啊。”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说。 黄毛好像更紧张了:“不知道问什么好……” “你就问他怎么上位的。”贺洛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黄毛听后,感激涕零地举手:“您这么年轻就当上总经理,在我们新人看来,已经是活生生的变革和新鲜血液了!请问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分享?!” 贺洛陷入沉思:给你机会呛他,怎么还夸上了? 沈暮白思忖片刻,娓娓道来:“过奖了,戴维。我对这个职位或许还年轻,但对于你们而言,我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古董了。” 贺洛瞟了一眼那家伙的员工卡,上面真的写着“戴维”,越发恼火。难不成沈暮白会记住每个新人的名字吗? 沈暮白继续说了下去:“三个月培训后,在座各位表现最突出的一位将会获得nova award,超新星奖。我就是从这个奖开始,走到今天站在这里,准备把奖颁给下一位nova。加油吧,未来是你们的。” 贺洛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再看黄毛戴维,竟然已经被那番花言巧语蛊惑,摩拳擦掌要为jf奉献青春热血了。 入职仪式结束散场,贺洛走在队伍最后面。 戴维放慢脚步与他并排,小声嘀咕:“哥们,有一小道消息,你别告诉别人哈。听说我们这届有个大佬,被沈总挑出来亲自加面一轮。” 贺洛登时大惊失色:“不会吧,真的假的?” “包真的。不知道那人最后过了没有,我猜肯定过了。这个nova奖,应该就是我们所有人跟他竞争。”戴维咬牙切齿。 “噢……” 贺洛嘴上敷衍过去,心中也宽宏大量起来:奖项就让给你们了,我的眼里只有沈总。 作者有话说: ---------------------- 老沈:他为我应聘,他心里有我! 小贺:(半夜睡不着突然一下子坐起来)不是,他有病吧? -- 感谢宝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橙心] 第4章 保密条例 入职第一天比贺洛想象中过得更快,也更令他挫败。他本指望刚进公司就让沈暮白原形毕露,可事实却是,入职仪式之后他一整天都没再见到沈暮白。 下班时间老贺在忙,没空接他,他只好自己打车。到家下车谢过司机师傅,却莫名收到一句:“小伙子真不简单,加油!” 贺洛莫名其妙,直到一低头,看到自己胸前还挂着员工卡,黑色领绳,卡面上醒目的j公司logo和新员工标识。下班竟然忘记摘了。 第5章 贺洛回到房间仍在尴尬,可视线鬼使神差地飘向那张崭新的卡片。上面印着的那个自己,好像也在凝视着他。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咕嘟一声。jf中华,新员工,贺洛……好像在做梦。 贺洛终于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工牌,小心给名字和员工号打了马赛克,发遍所有能发的社交媒体,甚至打开line,在留学时的朋友群里也发了一张。 发出之后,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回国后就沉寂至今的群,热闹得简直像回到了当初。 【jf?不愧是小洛!】 【应该有机会出差回来吧?到时候见!】 【你小子回国之后一直没消息,还以为你把我们给忘了呢。】 哪有?这不是沉淀一年,终于憋出个大新闻嘛。贺洛回了几句俏皮话,扑到床上抱紧鲨鱼,对着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傻笑,直到发现里面夹着林慎一的一句“恭喜”。 他猛地坐了起来。 ……这是他们分手后,慎一第一次在有他的群里说话,并且,还是在祝福他。 贺洛颤抖着手指,点开与慎一的聊天框。当初他们吵得很凶,但个中细节他还是第一次鼓起勇气回顾。 慎一和他同届,就职活动首轮就拿下几家大手企业的offer,之后一直在帮衬他,而他一无所获。慎一说他太高傲,可在他看来自己为一份破工作已经够认真了,那些该死的公司怎么还不给offer。 后来就职旺季结束,贺洛考虑回家啃老,慎一的态度就变了。 【小洛,你从头到尾真的想过要留下吗?】 【你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我们怎么办?异国恋??】 【……分手吧。】 贺洛咬住下唇。他一直以为林慎一狠心抛弃了自己,直到今天成了名企员工,才发现自己分明做得到。当初,原来是他在逃避为他们的未来而努力。 【慎一,对不起。】贺洛深吸一口气,敲出迟到一年的道歉。 消息几乎立刻变成已读,林慎一说:【加油,小洛。】 贺洛等的其实不是这一句,但忽地又觉得这样也足够。他轻吻手机屏幕——谢谢你。还有,原谅我曾是懦弱的混蛋。 然而下一秒,微信通知音突兀响起,贺洛双唇触碰的位置弹出消息通知框。 他心一颤,赶紧把手机从嘴边撤了下来,就像做了什么难堪的事被人撞见,定了定神才点开消息。 【你签合同没看nda吗?】 贺洛顿时火冒三丈。什么da?这人谁啊,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定睛一看发信人,全黑头像,昵称单字一个“s”……沈暮白?! 请吃饭无果的那通电话过后,贺洛申请过添加沈暮白的微信,可等了几天不见通过,也就不了了之……什么时候加上的啊! 贺洛正要埋怨,沈暮白又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朋友圈赶紧删掉。幸亏你还知道打码,没打直接告到hr那里把你开了。】 ……啊? 贺洛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nda”是什么,弹射下床翻出还热乎着的劳动合同,最后几页附着的,可不就是保密条例。 真的有一条规定,员工不得在社交媒体平台公开展示身份识别物,包括但不限于工牌。条款最末还写着处置措施:轻则警告,重则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 白纸黑字,签着他贺洛的大名呢。 贺洛顿感天旋地转,手忙脚乱删除所有公开动态,放下手机时额角都见了汗,可细一想,却又觉得浑身发冷。 沈暮白闲到要在员工的朋友圈巡逻吗?就为让他过不了试用期,打着放大镜挑他的刺?进入大手外企的自豪感逐渐冷却,三番五次被那男人玩弄股掌之中的屈辱又占据上风。 既然沈暮白非要盯着他,那他也要盯回去!贺洛点开沈暮白的朋友圈,却被雪白的界面刺痛双眼。 空的。 - 次日,老贺出门早,贺洛为了蹭车也咬牙起早,八点多就到了公司。 第一个轮岗部门是综合管理部,在12层。贺洛出电梯刷进门禁,大片阳光从东窗洒落进来,将成排的格子工位照得雪亮。 一片死寂。 jf是弹性工作时间,hr说只要整月平均每天8小时,几点来上班都行,但新人期有培训日程,大家还是尽量来早点。可贺洛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一个来的。 他找到工位落座,工牌磕在桌边啪嗒一声响,回想起nda的事心有余悸,索性掏出员工手册翻看。厚达200页的繁文缛节,就算不能反制沈暮白,至少也让那家伙少抓他小辫子。 可还没看几页,身后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踏在短绒地毯上的闷响,节奏就像——贺洛莫名紧张起来的心跳声。他莫名有预感自己回过头会见到谁,而那人抢先他一步开口。 “这么勤奋啊,小贺。” 贺洛猛地站了起来,办公椅从身后滑出去很远,沈暮白扶住椅背截停了它,又缓缓推回贺洛身边。那男人沐在明媚的阳光里,周身仍是纯黑的。 “看什么呢……员工手册?”男人看清他的桌面,竟一下子笑出了声,“你是该认真看看。” “你——!” 你就这么喜欢跟在我屁后挑毛病?贺洛前半句吼出去,才察觉不妙,这岂不是显得他怕了沈暮白。 他立刻改口,阴阳怪气:“什么风把沈总吹到我们12楼来了?” 沈暮白似被他的问题给镇住,笑容凝在脸上,转了转眼珠,说:“呃,有没有可能……我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啊?! 贺洛顺着沈暮白的玩味的目光望向楼层一角,那间磨砂玻璃围起的单间办公室,昨天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门牌上写着什么,现在不用看也知道了……贺洛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一头钻进脚下的地毯缝里。 沈暮白眯起双眼:“来这么早,吃了吗?” “哈?”这家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 “b1有罗森和星巴克,这会儿应该都开门了。”沈暮白又说。 贺洛下意识缩了缩空空如也的肚子,望向沈暮白,莫名其妙想起从前在东都,他们有那么几次一大清早就撞见。 公寓邻居大多自闭,极力避免与人共乘电梯,可沈暮白从不避让贺洛,贺洛更不愿为此等烂人让路,两人只好别别扭扭地顺路到车站,坐上相反方向的电车。 可路过便利店时,沈暮白就会问他:“吃了吗?” 贺洛从没搭理过那古怪的晨间问候,今天也是一样,他拉回椅子,径自坐了回去。沈暮白能安什么好心?又要借机嘲讽他吃快餐罢了。 沈暮白识趣走开了,片刻后远处传来刷卡通过门禁的哔声,大约滚回他自己办公室去了。 贺洛松了口气,注意力回到手册上,可没过多久身后竟又传来脚步声,并且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贺洛拍案而起,回头却见一片耀眼的金色。 戴维提溜着豆浆和包子,诧异地瞪着贺洛:“我还想问你想怎么样呢!来这么早,卷王啊你!” “……一不小心来早了。”贺洛坐了回去。 “那以后可别这么不小心了,让我当第一个。”戴维说着一屁股坐下,大快朵颐起来。他工位就在贺洛旁边,香味飘过来,扎心挠肝。 “工位上不能吃饭。”贺洛闷声说。员工手册上写了,他刚看到的。 谁知戴维听完,把椅子滑到他身边,鬼鬼祟祟递上一个包子:“封口费。” …… 包子下肚,贺洛的胃舒服很多,早餐香味也很快就散尽了。将近十点时,其他新人和负责他们的hr陆续到齐,没有人发现异样。 hr名叫vivian,正是给贺洛面试,并愁眉苦脸通知他加面噩耗的那一位,贺洛对她倒莫名有几分亲切感——直到她说今天一整天都要憋在会议室里培训。 “……下面介绍新人期的特殊1on1面谈制度,每周一次机会,可以邀请滨京分公司的任意同事面谈!大家对哪个部门感兴趣,都可以抓他们的人聊聊看。” 贺洛眼睛亮了:那岂不是有机会跟沈暮白单独谈!到时候偷偷录个音,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不愁抓不到那家伙原形毕露的瞬间。 他正要发问,却被戴维抢了先:“那请问,可以抓沈总吗?” vivian顿时面露难色:“沈总比较忙。不怕排到阴间时间的话,可以试试看。” 戴维还在哀嚎,贺洛已经登入oa系统,找出了面谈预约界面,搜索沈暮白。那家伙每周只开放两小时面谈时间,但排队人数多达83人。 贺洛咬牙切齿成为第84号。 …… 好不容易捱到午餐时间,培训暂时解散,贺洛跟戴维去食堂,在人满为患的电梯间又遇上了vivian。 他状似不经意地打听:“关于员工卡……” “嗯?怎么了,不会印错字了吧?!”vivian闻言急切起来。 第6章 “没有没有——就是可以直接当饭卡刷,对吧?”贺洛搪塞过去,松了口气却又陷入深思:昨天他发朋友圈的事,沈暮白真的没跟hr的人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找茬作对 电梯门开,贺洛和戴维走进人声鼎沸的b1层食堂,一眼望见五花八门的快餐档口。 贺洛用力咽了下口水,直奔炸鸡档口点了一大份,配芥末美乃滋。回国一年屈居父母屋檐之下,没想到还有重获垃圾食品自由的一天。 午餐高峰食堂人满为患,空座不多,贺洛却一眼望见不远处有张六人桌,只坐了四个人。 其中一位穿西装打领带,连用一次性叉子的动作都透着优雅,公司食堂都叫他吃出商务宴会的氛围,可不就是沈暮白那装货。 其他几人都是沉稳老员工模样,为首一位戴方框眼镜、发际线后退的中年大叔,正向沈暮白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贺洛拉着戴维冲上去,在沈暮白对面一下子坐稳,才假惺惺地问:“请问我们能坐这儿吗?” 最好是不能。不然怎么引你尖酸刻薄赶我走,让蒙在鼓里的同事们纷纷侧目?贺洛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谁知沈暮白非但不恼,反而笑道没问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为他们介绍:“这是印刷机事业部的张经理和各位同事。” 贺洛愕然。“印刷机事业部”?轮岗计划上只字未提这么个部门。 为首那位很眼熟,贺洛想起昨天入职仪式,在沈暮白的演讲之后,足足一打部门经理排队等着上台。最后唯一没上台的,就是这一位! “新人啊!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几人对贺洛和戴维交口称赞,然后……默契地埋头加速干饭。 不仅之前和沈暮白聊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甚至绝口不提欢迎新人了解并加入他们部门,和全公司上下的热情氛围截然相反。 贺洛觉得蹊跷,发问:“对了,各位前辈刚才聊什么呢?” 话一出口,几人顿时都面露难色。 只有贺洛一个人在狂喜,变本加厉地追问:“不会是工作相关吧?开放区域不是不让聊吗?……员工手册上写的。” “哈哈,瞧我们一群人加起来,合规意识竟然还比不上新人。”张经理端起餐盘,“那我们先告辞了。抱歉打扰了,总经理。” 最后那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几人起身欲走,沈暮白却叫住他们:“事情已经定了,老张。找我也没什么用。” 张经理一愣,随后连连点头称是,转身离去,背影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落寞。 再看沈暮白,若有所思地轻叹口气,好像有点……解脱? 难不成印刷机事业部的人对什么决策不满意,缠着沈暮白要说法,而贺洛歪打正着,帮这个家伙解了围? 果然,那几人走远之后,沈暮白的唇角就浮现出一抹笑:“倒背如流啊,小贺,好样的。” 看来是真的。 贺洛那个悔啊,恨不得邦邦捶自己两拳。猛啃了一大块炸鸡,脆壳嚼得咔咔作响……直到莫名感到对面异样的视线。 “好好吃饭。”沈暮白盯着他盘子里的炸鸡,说。 贺洛心头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涌现,但转眼又被委屈和愤怒盖过。沈暮白这一套还打算玩多少次?当着别人的面假惺惺关心人,坏事全做在背地里。 炸鸡怎么了?我就吃! …… 饭后回12层,贺洛问戴维:“对了你有没有觉得……” 戴维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也感觉,总经理人也太好了吧!” 贺洛顿感晦气。本以为食堂相遇是天意,让他能当众拆了沈暮白的台,结果平白给那烂人解了围不说,还额外刷了一波好感?! “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印刷机事业部怪怪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戴维思索了一阵,却无所谓地说:“听着像夕阳业务,历史遗留部门吧?我们又不用去,管它干嘛?” 贺洛转念一想,也是。他冲着沈暮白才来的,公司好坏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 到第二天下班,规章制度培训总算结束。第三天开始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工位上看资料。 远古ppt,企业文化、发展史,一堆陈词滥调。贺洛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目光不时瞟向桌面上新摆的小镜子。 这是他偶然一次掏出手机发现的,他的工位只要摆个能反光的东西,就能远远看到沈暮白的办公室大门。 沈暮白本人很少离开办公室,通常都是各路人马前去觐见。最常见到进出的是一位高瘦女士,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里的那位助理。 每次沈暮白离开办公室,贺洛都起身跟上去。 多数时候沈暮白都去等电梯,大约要去其他楼层的会议室开会?有时去洗手间,贺洛还不至于真的跟进去。 但偶尔,沈暮白会去茶水间端咖啡回办公室。 沈暮白还要亲自端咖啡,贺洛其实有点诧异。毕竟电视剧里演的霸总,可都是助理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 可这反倒给了他机会。 有一次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跟着沈暮白进了茶水间。 当时有三五老员工聚在岛台边,抱着咖啡杯不知在聊什么,见了沈暮白纷纷热情问好。沈暮白接了咖啡要走,却被他们叫住了。 干得漂亮,前辈们! 贺洛赶忙冲到咖啡机前,接了满满一杯热美式。其实这机器也能做拿铁,但他这一杯可不是用来喝的。 他装作赶着回工位,从沈暮白身边经过时,状似不经意地手一滑。杯子脱手,眼看咖啡要泼在沈暮白身上—— 贺洛就不信这家伙还能忍。 谁知沈暮白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保温杯稳稳抓住! 滚烫的咖啡从杯沿溢出,洒落在男人手背上,贺洛心中登时警铃大作,连撤几步,毕竟下一秒沈暮白就会甩掉杯子,染脏他脚上那双白得雪亮的新匡威。 可那只手愣是纹丝不动。 沈暮白挪了几步到岛台水池边,才把杯子放了下去,浓褐色的咖啡在不锈钢池底扩散开来,转眼被自来水冲淡成浅茶色的漩涡,进了下水口。 沈暮白在水龙头冲洗降温,眉头紧皱,额角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逐渐泛起一片红痕,触目惊心。 同事们见事情不对,纷纷围上来。 “哦哟,沈总没事吧?”“是不是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啊……” 沈暮白却笑笑:“不严重,冲一下就没事了。” 同事调侃:“无情铁手啊。” 沈暮白:“不是,等下有个会。” 贺洛下意识地退到了人墙之后。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才察觉自己的颤抖。 犹豫着开口要道歉,却听沈暮白关停了水龙头,嗓音穿过同事的关心和恭维,灌入他的耳朵:“没烫着你吧,小贺?” “……没。”他手是没事,心却烫到了。 为什么不松手呢?装好人也犯不上让自己受伤吧? 沈暮白让大家散了,自己也离开,路过贺洛身边时,把那个保温杯塞进贺洛手里,倾身在他耳边说:“这么大的人了,杯子拿稳一点。” 杯里是重新打好的美式。 贺洛也离开茶水间,听到身后弥漫着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大家在说什么:新人毛毛躁躁,沈总他人真好。 回到工位,一杯美式就着资料下了肚,贺洛心里又酸又苦。 - 那天下班回家后,贺洛思来想去,还是给沈暮白发微信。一开始敲出“对不起”,后来删删改改,发出别别扭扭的一句。 【horoyoi:你手没事吧?】 左等右等,沈暮白都没回。是真的很严重?还是生气了…… 贺洛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躺了多久听到一声细微震动,立刻翻身起来,抓起手机。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消息通知栏是空的。 ……鬼故事?不对。贺洛甩了甩头清醒些,爬下床到书桌边,捧起公司发来工作专用的另一台手机。 那声震动果然来自这里,一封新邮件:沈暮白通过了贺洛的1on1面谈邀请,时间安排在后天周五的17:00。 原来沈暮白加班到这么晚……却把和他的面谈安排在如此阳间的时间段! 还真是待他不薄啊。 贺洛躺回去,嘴角不觉上扬起来,临睡前将手机自带录音机的各个按钮位置默记了几遍。 次日清早七点,闹钟如催命鼓点穿脑而过,贺洛猛地从床上翻起来,关了闹钟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 沈暮白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而且,果然看出他在故意找茬。 【s:没事。下不为例。】 定睛一看发信时间……凌晨两点,贺洛倒抽一口凉气。 【horoyoi:好哒沈总!】 贺洛满口答应,毕竟他确实不打算再搞那些既没用、又显自己理亏的小伎俩。1on1面谈已经提上日程,他要一口气憋个大的。 第7章 沈暮白加班这么辛苦,说不定身败名裂之后就彻底不用苦了。 消息发出后,聊天框上方立刻冒出了“对方正在输入”,沈暮白竟然起床了。这总经理是铁打的吗? 【s:私下不用这么拘谨】 贺洛一愣。 心跳莫名地加速,他把那归咎于恶心。 揉揉眼睛再看,还是这一句。又干等了两分钟,也不见沈暮白撤回……来真的? 谁跟你拘谨了,阴阳怪气看不懂吗?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大仇得报……? 贺洛嫌弃得要死,但转眼心生妙计,开始捏着鼻子装乖。 【horoyoi:好哒暮白哥!对了,加班辛苦了!】 肉麻得贺洛自己都鸡皮疙瘩掉一地。可沈暮白心思缜密滴水不漏,他只有最大程度麻痹其神经,才好抓到其松懈的瞬间。 消息框又显示沈暮白正在输入,但很快停了。后来又变成正在输入,再后来又停了。一整个早晨,沈暮白都没有回信。 贺洛笑得肚子疼。 …… 沈暮白对着那条消息,左思右想删删改改都不知该如何回复。 贺洛究竟在想什么? 面试时说得好像找到了目标和方向,入职后却专盯着他搞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他通过了1on1邀请,想好好和跟贺洛聊一聊,这家伙却又乖巧起来了。 “暮白哥”?沈暮白从未想象过,这样亲昵的称呼会出自贺洛那张牙舞爪的家伙。 不禁脑补了一下贺洛站在他面前,没有哭也没有吹胡子瞪眼,而只是望着他的眼睛,嗲里嗲气地叫声“哥”……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 那天到公司,贺洛跷着二郎腿轻声哼着小曲,看那些无聊的业务资料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隔壁戴维凑过来:“贺洛贺洛,那个每周一次1on1的机会,你约了哪个部门?” 贺洛的小曲戛然而止,昨天的午夜惊魂邮件又浮上心头。 沈大总经理深更半夜通过了他的面谈邀请,还排在无需加班的黄金时间,这是可以随便往外乱说的吗? 更何况,这位金毛兄好像对那家伙崇拜得不行。 “呃……我还没想好呢。”贺洛打起太极。 戴维贴心提醒:“明天可就周五了。” 是啊,贺洛心想,明天他就会搞出一个震撼全公司上下的大新闻。 戴维又说:“哎,那你要不要猜猜我约到了谁——” 贺洛才懒得猜。如果明天真拆穿了沈暮白真面目,他自己也难逃被开的命运,跟这位金毛兄也就不会再见面了,何必呢。 - 周五下午,贺洛最后一次把录音装备检查妥当,提前五分钟前往沈暮白的办公室。 他已经连续几天在小镜子里盯梢,却还是第一次真正来到沈暮白的门前。那间漂亮的玻璃办公室,原来是个套间,外间坐着总助joicy女士,里头才是沈暮白的地盘。 “新人贺洛!我记得你。”joicy笑眯眯地说,嗓音甜美,出口成章,“总经理蛮看重你的,珍惜机会好好聊。” 贺洛一下子回想起那通电话,确信面前这位就是当时听他对沈暮白发嗲的人。电话那头的片刻沉默还回荡在贺洛脑海里,震耳欲聋。 不……您还是忘了我吧。 贺洛几乎是逃进了沈暮白的里间,进门时还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关好门回过身,一眼望到落地窗外层层叠叠的积云和一片蔚蓝的海。 原来这个方向的风景这么好。 而完美的窗景配了一个暴殄天物的人,沈暮白端坐于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专注地盯着屏幕,半个脑袋高出显示器上缘。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出奇地浓密茂盛,只有偏分发缝露出一线苍白的头皮。 对这个年纪当上高管的人来说,头发算多吗?贺洛不知道。不论是30岁的男人,还是海景办公室里的总经理,都离他太遥远了。 只有这人尖酸刻薄的时候,他们才会近一点。 “怎么罚站?坐吧。” 在一阵清脆的键盘敲击声里,沈暮白开了口。贺洛如梦初醒,坐进办公室另一角的真皮沙发里。 墙上钟表时针指向五点时,沈暮白停下手头工作,起身坐到贺洛对面,微微向前倾身,双手十指交叉于身前。是促膝长谈的架势。 “说吧。”沈暮白正色道。 贺洛不觉望向沈暮白的手背,见烫痕已经淡去,看样子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回过神:“嗯?说什么?” 沈暮白眉头微皱,但转眼神色恢复如常,问道:“这一周培训,感觉怎么样?” 不提培训还好,一提贺洛就来气:“除了看ppt就是听人讲ppt,还能怎么样?” 沈暮白似是没料到他会如实回答,追问道: “模糊的感觉也可以。对哪部分业务感兴趣,想去哪个部门之类的,或者语言有没有障碍,行业黑话有没有看不懂——总得有点想法吧?” 贺洛听得直摇头。 ……不,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印刷机事业部的怪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可他又不是为工作而来的! 沈暮白沉吟片刻后,竟笑了出来,后仰到沙发靠背上,抱着双臂,昂起下巴睥睨道:“该不会一天到晚照镜子盯着我,业务资料都没心思看了吧?” 贺洛顿感天旋地转:“你……!” 自以为天衣无缝、聪明绝顶的镜子盯梢,竟然被沈暮白发现了?!贺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面颊也像烧起来一样烫。 然而转念一想,沈暮白如果不是同样密切关注着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盯着镜子?!他好像终于摸到了扳倒这个男人的诀窍。 沈暮白的软肋,该不会就是贺洛自己吧? 贺洛酝酿片刻,吸了吸鼻子,楚楚可怜地说:“我也想专注工作,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小道消息都传开了。” 沈暮白闻言竟愕然,转了转眼珠,示意他说下去。 “那场面试。”贺洛故作委屈地提醒道,“他们都说沈总经理特别看重一个新人,下一位nova奖得主八成已经内定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低调隐藏身份,压力有多大?还怎么专心看资料?” 沈暮白面色古怪地追问:“谁跟你说的?” 贺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别管谁说的,你自己的锅总要背吧?” 谁知,沈暮白扶额长叹:“如果是戴维,那他说的是他自己。” 啊?贺洛嘴巴张成了圆形。 贺洛不依不饶追问,沈暮白才说,原来他临时加面过的新人其实有两位,贺洛之外另一个就是戴维。 他们无从知晓其他人的面试流程,所以戴维大概是为了试探那场面试究竟有多特殊,对每个人都那么说了。 沈暮白的语气倒是平淡,还贴心地帮贺洛分析金毛的心理,可这一整件事本身,就是对贺洛最大的讥讽。 想冤枉我徇私舞弊?不好意思,又不止你一个人有这个待遇。以为同事其实是个大大咧咧的二货?不好意思,人家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真傻的人是你。 贺洛在身侧攥起了拳头。不行,不能被沈暮白绕进去了。他试探着再次开口:“那……你也嘲讽戴维了吗?” 谁知沈暮白嗤笑一声:“我嘲人家干什么?闲的?加面戴维是因为他真的很优秀,潜力股。” “……你什么意思?”贺洛怒目圆睁,半是演的,半是真被这鸟人给气的,“我就不优秀吗?!” 沈暮白轻叹口气:“你优不优秀另说,加面你是因为,我真的不放心你。” 贺洛愣住。回想当时沈暮白确认他“已经知道了想做什么”,就立刻让他通过了面试……原来如此,沈暮白真的对他有过期待啊。 “我已经不是去年那个我了。”他顺着当时的表演说了下去。 沈暮白却点头:“确实,今年的你比去年还恐怖。” 贺洛张大了眼睛,但一言不发,手抄在兜里,等待沈暮白的下文。 “你对我有意见,好啊,私底下随便你怎么折腾,反正你连我妈住哪都知道,我又跑不了。你分清场合行吗?” 这家伙好像……真生气了啊。 “我以为你是真需要这份工作,才给个机会让你进来,谁知道你特么来跟我闹着玩的?!” 沈暮白越说越重,贺洛甚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你真有二十三岁吗,贺洛?我三岁小侄子上幼儿园都不像你这样不务正业瞎胡闹!” 男人紧皱眉头,眼神不似从前那样恶趣味地调笑,倒有几分冰凉,像是在……失望。 ……哈?!沈暮白又有什么资格对他失望?!要不是这男人莫名其妙对他那样恶毒,他会上赶着跑到这里来闹吗?! 贺洛眼眶一酸,却还执拗地怒视沈暮白,紧咬双唇才勉强不让眼泪滚落。一股铁锈味在口腔中肆意扩散开来。恶心,好痛。 第8章 沈暮白如梦初醒,面露急色:“等等。对不起,贺洛,我的意思是……” 男人说着倾身向前,手越过两张沙发间的距离,似要抚上贺洛肩膀。 贺洛却噗嗤一声,轻蔑地笑了。 沈暮白的手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贺洛缓缓从裤袋中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机界面,按下结束键,把音频成功保存的提示弹窗怼到沈暮白面前,耀武扬威地晃来晃去。 “你完了,沈暮白。” 沈暮白微怔,焦急忧虑的神情逐渐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困惑、错愕,甚至是……受伤?这更让贺洛洋洋得意!原来这男人也知道被伤害是什么滋味啊?大仇得报,他爽得要死! “公私混同,职权骚扰,人身攻击,pua,cpu,npd……沈暮白,你瞧瞧你装得像个人似的,背地里竟然有这么烂!猜猜大家知道了会怎么想?!” 贺洛机械地翕动双唇,罗列出所有他能想到的罪名和病名,每一项用来形容沈暮白,似乎都不为过。 沈暮白的所有神情,最后归于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气。那双眼睛更暗了几分,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好像很难过。 这就对了!贺洛拼命给自己打气。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好狠的心 沈暮白沉默片刻后,说:“是我不好,你去告吧。知道人权投诉窗口在哪吗?不知道我告诉你。” 他说着起身回到办公桌旁,拉过笔记本电脑打开公司内网,竟是真的要给贺洛指路。 贺洛反倒手足无措:就这么简单?这家伙都不挣扎一下就投降了?多没意思啊! “……你总经理位子坐腻了?不是今年刚上任的吗?”他赶紧为沈暮白找补。 谁知沈暮白一拍桌子,竟是勃然大怒:“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贺洛反被问懵了,搓着手指犹豫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也哭啊,发誓你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敢欺负我了,我就考虑考虑放过你!” 他终于想明白了,单方面的报复并不能让他满足。 他不要自己气得跳脚或者洋洋得意,沈暮白却像局外人一样无动于衷。不要自己一拳挥进空气里,因为用力过猛的惯性跌倒在地,一抬头却看见沈暮白还好端端的站在旁边。 他要沈暮白也和他跌到一起,想要抛接球那样有来有回的复仇! 沈暮白也听懵了,怒极反笑:“唉,你真的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贺洛,你要不辞职吧。下周就算离职流程没走完,也别再排我面谈了,我害怕你。” 贺洛眨了眨眼睛,还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心底最后那一丝得意也悄然溜走,只剩一片茫然。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回去吧,我叫下一个。” 他终于听明白了。 沈暮白拒绝了他。 - 贺洛拖着步子离开沈暮白的办公室,脑海里一片空白。 joicy关切地问他怎么提前结束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需要帮助。 他一愣,这位助理姐姐会读心术不成?随即反应过来,办公室是磨砂玻璃墙,里面吵架就算听不清,也能看个大概。 贺洛闷闷地问:“请问,沈暮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joicy斟酌了一下才回答:“是很好的老板。挑得起大梁,也很关心新人成长。” 贺洛麻木地点头。又是夸沈暮白的套话,他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然而joicy话锋一转:“但只要你主观感受不舒服,那就是有问题。可以找hr或者直接内部投诉,需要帮助的话随时——” 贺洛咬着嘴唇摇头。 沈暮白已经贴心地帮他找到投诉窗口了,可他已经没有了毁掉那个人的必要。 他前脚离开办公室,后脚眼泪就不争气地滚落下来,抬起手肘狠狠抹了一把,正要迈步,迎头却是一片明晃晃的金色映入视野。 戴维抱着笔记本电脑,步子一跳一跳,嘴角掩不住地上扬,目的地不言自明。 是啊,戴维才是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沈暮白通过了他贺洛的面谈邀请,又怎么会忽视戴维? 戴维见了他,却丝毫不显诧异:“我就知道你小子也偷偷约了总经理!” 是是是,你最聪明。贺洛欲走,却被戴维叫住。 “交流一下呗,你准备了几个话题?我想了三个,但怕撑不过半小时啊,总经理顺着你的思路展开聊了吗?会批评吗?” 贺洛听得一愣一愣的。 1on1不就是畅所欲言的时间吗……原来其他人找沈暮白去谈,有这么认真? 见贺洛震惊,戴维更为震惊:“你不会没准备吧?全即兴?我去,大佬啊!” 贺洛彻底无地自容,绕过戴维。擦肩而过时,却被那家伙察觉异样:“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没事吧?” 他没理会,加快步子向工位跑去。 - 那天下班到家,贺洛就憋在房间里写辞呈。 一开始他真情实感地写。感谢公司给他发offer,因为个人原因必须辞职,他也非常遗憾。中文写完还用霓语再写一遍,组了封双语邮件。 毕竟,把工牌照片发遍社交平台那一天,收到过去朋友的祝福和鼓励,他是真的开心又自豪过。 可后来,他又觉得毫无必要。 要是戴维那样的潜力股跑路,写个小作文,可能大家还会唏嘘一番。像他贺洛这样的破坏分子终于滚蛋,估计只有沈暮白会感慨耳根子好清静。 正emo着,房门被敲响了,他没作声,姜云霞敲了一会儿后果然直接开门探头进来。 “洛洛,还不吃饭啊?阿姨都要下班了。” 贺洛抬起头:“妈,帮我找找澳国留学中介吧……先别跟我爸说!” 姜云霞一听,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贺洛桌边:“这才上班一礼拜,怎么又改主意了?!不会同事欺负你吧?妈跟你沈阿姨说去,让小沈给你撑腰!” 贺洛哭笑不得:“妈,外企不是那样的。” “瞧你这话说的,管它什么企,也不兴欺负人啊!”姜云霞作势要去打电话,却像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压低声音问,“等等,该不会是小沈欺负你吧?你之前说那小沈是什么人来着……” “哈!怎么可能?!”贺洛忙叫老妈打消这荒唐的念头。 至少是在他入职jf之后,沈暮白都没有欺负他。是他在欺负沈暮白。 而现在他决定纠正这个错误。 删删改改到午夜,贺洛终于把写好的长信全删了,重新又写了三行字。 开头一行,落款一行,中间正文是:我要辞职,谢谢! - 午夜,海岸线上的露天精酿酒吧,唱片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与海浪冲刷沙滩的规律声音成就绝佳的混响。 沈暮白穿过三五成群轻声细语的顾客,看到十年老友何志宇向他招手。他过去,脱了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封印解除,整个人几乎是瘫倒进座椅。 “才下班?” “嗯,今天忙乱得要死。” 忙倒是次要的,主要是乱。 与贺洛那场荒谬至极的谈话,即便是现在,也还像一台暴虐的轧路机,反复碾压着他的大脑皮层。他都活到三十了,从没遇见过这种事。 何志宇从服务生手中接过两杯加冰威士忌,推给沈暮白一杯:“怎么回事,说说?” 沈暮白接过:“不,还是说你的事吧。” 老何前段日子被裁了,沈暮白便提议见面聊聊,结果上次约好的行程因为加班告吹。这次俩人一商量,狠心约在半夜,才终于得见。 本以为老友会形容憔悴,谁知这家伙满面红光,全然不像失业发愁的模样。 一问,何志宇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我现在不焦虑了,反正拿了n+9,在家过的是神仙日子。” 沈暮白今天终于第一次笑了出来——不是被气笑的那种笑。 酒过三巡,沈暮白才倾吐烦心事。 嚼舌根并非他目的,因此掐头去尾,藏住了贺洛的隐私。 他最后讲出的,是个熟人家孩子进了公司无心工作,他实在看不过去,说了些重话,却被指pua的故事。 “我……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何志宇却快刀斩乱麻:“怎么办?凉拌呗。不是说小孩自己凭本事进来的吗,又没抱你大腿,对吧?那人家根本用不着你操心啊!就算回头被开了,也赖不到你老沈头上,那你犯什么贱?” ……是吗? 好像没错。 沈暮白还记得当时在管理例会上,人事经理汇报说又招到一位有潜力的新人,他莫名其妙地心跳失速。 细问了一句,还真是贺洛。于是他私心调取了简历和面试记录,却看得心惊肉跳。 原以为那个找不到工作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会是个没学历没本事的废物,结果竟是个妥妥的名校工科生,笔试和技术面都发挥出色。 第9章 这样的人找不到工作,只能是态度问题,要么嘴笨不会说套话,要么纯纯摆烂。 可hr面的记录又狠狠打了沈暮白的脸。 vivian给了贺洛高度好评,附有大段备注:贺洛因为憧憬一位“前辈”才应聘jf,甚至为了给前辈一个惊喜,不惜放弃更稳妥的内推渠道…… 太真诚的话术,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 原来真正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人不是贺洛,而是以为贺洛为他而改变,并因此觉得该对贺洛负责的他自己啊。 他兀自深思,何志宇见状,帮他盖棺定论:“micromanage本来就不好,你硬逼人家辞职更是没事闲的。别管了,顺其自然。” 沈暮白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虽然聊得驴唇不对马嘴,他却豁然开朗。 不论贺洛目的如何,至少是堂堂正正拿到了这份工作,那么是去是留,都不该由他来左右。 好在那小子脾气就像刺豚,冷不丁被他劝退肯定会逆反,谋划着以牙还牙,绝对不会真辞职的。 下周贺洛又会端上什么节目来?沈暮白甚至有点期待。 …… 老何说是钱够花,不急着再就业,沈暮白还是好人做到底,陪着捋了捋发展路线,又推了几张牛人大拿的名片。 临别时,老何说他好像变了。 “当初我们都猜你这样的老好人,要是遇到真上心的对象,会变得有多好。十年过去才知道,你竟然会变坏。” 呃……这都哪跟哪啊?沈暮白这才想起来,自己没明说贺洛是个男孩子。 - 沈暮白回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打开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周四早晨,贺洛石破天惊的那么一句: 【好哒暮白哥!对了,加班辛苦了!】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就被告知这都是装的。他不着痕迹地叹口气,敲敲打打,码了一条长消息。 【今天的事怪我,我不该说得那么难听,尤其劝你离职的那句,撤回。对不起,贺洛。明天有时间见一面吗?再聊聊吧。】 他又抬眼看了下时间,默默把“明天”改成了“今天”,按下发送键,聊天界面却弹出突兀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来不及震惊,一股更糟糕的预感涌上心头。沈暮白扑进书房,抓起公司笔记本电脑,解开锁屏,邮件提示就差直接弹到他脸上。 【我要辞职,谢谢!】 明明单发给hr就够了,偏偏抄送了大中华区分公司所有人,不留一点转圜余地。 沈暮白莫名又想起,在东都,自己门铃被按响的那一夜。通讯突然就切断了,他还以为那小子真出了什么事,慌忙下楼,才在长街尽头看到贺洛跑远的背影。 这小子,好狠的心。 作者有话说: ---------------------- 小型火葬场*1 第8章 无效道歉 贺洛张开双眼,房间里昏黑一片,遮光窗帘下摆与地板之间的空隙有一线阳光,亮得让他慌了神。 几点了?闹钟怎么没响?! 贺洛弹射起身,拿起手机才反应过来今天周六,更何况,他已经辞职了。 工作短短一周,怎么就这么贱得慌? 刷刷手机,看到有几个被拦截的通话,来自沈暮白,大约是睡醒之后看到了他的杰作。 昨天发出辞呈后,他就果断拉黑了那男人的微信和电话。要问他在与沈暮白的交锋之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撤退要快,不能回头。 掐指一算,现在还是澳国留学的申请季,只要他头也不回地跑到新的国家,一切就肯定都会好起来! 他躺了回去,抱起鲨鱼啵了一口:“要去看你亲戚咯!” 然而回笼觉的困意还没上来,手机就在耳边开震,是个陌生号码。贺洛顿时如临大敌:该不会是沈暮白用别人手机打给他吧? 犹豫再三,贺洛还是没接,那电话就自动挂断了。他长出口气,松懈下来,才察觉自己竟然紧张得冒了汗,浑身黏糊糊的。 脱了t恤正要去冲个凉,身后又传来声响。 嗡——嗡—— 贺洛用力吞咽了下,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 “姜阿姨您好,我是沈暮白,能不能麻烦让小贺接下电话?” 沈暮白捱到早晨,给贺洛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工作手机也关机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拉黑他。他只好问母亲要到姜云霞的电话,曲线救国。 “小沈啊?洛洛出门跟同事玩去了呀。” 沈暮白闻言一怔。 兵荒马乱一夜未眠的脑子多少有点迟缓,愣是没能把“辞职邮件抄送全公司”,和“跟同事相约出门玩”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可姜云霞坚称贺洛不在家:“洛洛去找的那个同事,好像叫小戴。小沈你认识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戴维? “对了小沈,你有没有空来家一趟?阿姨有点事情想问你。” - 滨京市中心,恒龙购物广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奢侈大牌门店沿街一字排开,整面落地玻璃墙和简约logo的水果店也跻身其中。 贺洛踩着那双沈暮白以手为代价救下的小白鞋,大跨步地越过这些名店,纵使店员在门口微笑打招呼仍然目不斜视,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目的地: 麦门! 远远望见戴维已经等在门口,贺洛加快步子上前。 当时那个陌生电话接通,贺洛直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结果就是同一个低级错误他犯了两次,对面根本就不是沈暮白。 “贺洛你有病吧?我是戴维!” 贺洛万万没想到,全公司第一个对他辞职邮件有反应的人,竟是他的最新假想敌。 本以为戴维会发表一番胜利者言论,谁知那家伙问:“要出来玩吗?” 贺洛大惊失色:“不是,你没看到我邮件吗?” “看到了啊,不愧是你。”戴维说,“所以,要出来玩吗?” 贺洛彻底傻眼:什么社交kb分子? 麦当劳人来人往,薯条和炸鸡的香气四下弥漫。 戴维坐在贺洛对面,咬着可乐吸管说:“其实是因为我在滨京一个朋友都没有。不管你辞不辞职,我都想找你啊!” 贺洛听得心头一酸,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没朋友?回国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憋在家里,老妈盯得又紧,没有丝毫自由可言。 然而下一刻,戴维话锋一转: “而且我真的好奇你跟沈总经理怎么回事,我昨晚睡觉做梦都是你跟沈总!你们该不会私底下认识吧?……绝对认识!!!” 贺洛无语凝噎。这家伙果然不会无的放矢。 但转念一想,说出来又何妨?反正他已经递上辞呈,跟这家伙不再有任何利益冲突,说不定直到他再出国之前,他们都可以一起玩呢。 贺洛讲得慷慨激昂,戴维听得一愣一愣:“你是说,你在霓国没找到工作,回国又gap,拢共两年低谷期一事无成,然后沈总骂了你两句,你就一口气杀进了jf?” 贺洛咬了一大口麦辣鸡翅,缓缓点头。从结果来讲确实是这样,可是经他人之口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戴维紧接着就指出:“这要换成是我,我高低得给沈总磕两个。” 贺洛都被逗乐了:“你爱磕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可能向沈暮白低头。” 戴维也乐了:“是吗?那凭什么他要你辞职,你就辞职啊?不该拼命留下,跟他斗到底吗?” 贺洛顿感诧异,抬起头,发现戴维笑得挑衅,灼灼目光像在鞭挞一个临阵逃脱的懦夫。 死去的念头莫名又在心中复燃:如果当时1on1,他如实道出对印刷机事业部的困惑,沈暮白还会失望地拒绝他、赶他走吗? 那可是面前这位卷王都觉得没必要关注的细节! 只可惜没有如果。 贺洛两手一摊:“我辞呈都交了,说再多也没用。你也少个nova奖竞争对手,不是正好吗?” 戴维从善如流,举起可乐杯:“那倒也是。我干了!” 在麦门吃饱喝足,二人就在商场里闲逛。 三楼有游戏厅,贺洛是抓娃娃机高手,稳胜戴维一筹。五楼有电影院,看了部烂片,电影散场又饿了,去七楼的餐厅吃烤鸭。 烤鸭师傅亲临桌边,为他们把刚出炉的鸭子片成小片。金灿灿的鸭皮蘸上白砂糖入口,又甜又脆,是在东都uber eats上的那些外卖烤鸭没法比的人间绝味。 当然,贵也是真的贵。不过贺洛已经打消赚工资自食其力的念头,干脆刷老贺的副卡请客。结账时莫名想起老妈的话,“找家好馆子”,不觉叹了口气。 戴维要a,贺洛说:“你就当是替沈暮白吃的吧。” 他本来想请沈暮白吃这家的,没想到宿敌一语成谶,他真的没熬过试用期就辞职了。 “可我还是有点没想明白,”戴维说,“沈总人挺好的,你也挺好的,为什么你们凑一块儿非要互相迫害啊?”